----------------------------------------------------------------------------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寡妇当家录 作者:妖楚楚 晋江VIP2015-11-03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109830   总书评数:232 当前被收藏数:244 文章积分:11,304,865 文案 前世陆小竹自认是一朵温婉小花,可怜穿越后竟成了狗尾巴草。 不仅如此,短暂时间内她这棵“狗尾巴草”竟把前世没接触过的苦事给尝了个遍 然而就在她差点把小命给搭进去时,竟意外获得空间一枚 嗷~红红火火恍恍惚惚……自此陆小竹改名陆霸天! 咳咳…还有那半路杀出的,处处与她作对、口是心非、末了还会帮她出谋划策的酸公子,乖乖跟着奴家走可好? ps:这就是个小寡妇致富兼虏获高富帅的故事~ 小贴士: 1.主角双洁,1v1,结局HE 2.家长里短,先苦后甜。 3.女主前期憋屈,不喜勿点。误点的亲不喜可默默离去~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系统 种田文 随身空间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小竹,董江元,林大牛 ┃ 配角:薛映寒,林阿合,董江升 ┃ 其它:随身空间,系统,甜宠,宅斗 ==================   ☆、第一章 穿越   “杵在这里干吗,还不快去刷碗去!”   乔氏不耐烦的指使声从背后传来,正靠坐在门前磨盘上陆小竹停下捶打小臂的动作,乖乖起身进了灶房。   院子里乔氏愤愤的牢骚声透过土胚的墙壁传递过来,隐约可以听到大哥不悦的呵斥,“小竹白天干了一天活都没停过,你还让她去刷碗…”   “干活怎么了,谁家孩子不干活?就她陆小竹身子金贵?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刷个碗咋的了!你心疼她,你心疼她你去刷——,免得别人说我虐待小姑子!”   乔氏扫了一眼灶房,抢白陆青林,陆青林毕竟是个读书人,脸色涨的通红,憋到最后只憋出一句话:“你…你这个女人,蛮不讲理…”   “蛮不讲理?”乔氏嗤笑一声,冷哼道:“我不讲理?我不讲理早把她撵出去在外面饿死冻死了,哪里用得着现在还养着一个赔钱货!”   “你说什么?”   陆青林听到‘赔钱货’这三个字,腾的一下从地面站起身来,乔氏一看形势不对,脚底像抹了油一般‘滑’进了里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吃了个闭门羹的陆青林气的脸色成了猪肝色,追上去的他想把乔氏从里屋揪出来‘修理’一顿,房门早已被乔氏从里面插上了门闩,不得而进的陆青林只好怒气冲冲的出了院子,不一会儿脚步声就走远了。   正在用老丝瓜晒干制成的‘抹布’洗碗的陆小竹停下动作,隔着木窗望了一眼院子,便又继续动作起来,刚才大哥和嫂子那番话她一字不漏都听进耳朵里。   昏黄的烛光照着灶台,陆小竹小小的身子努力的探着,手里刷洗的动作有些僵硬和陌生。灶台其实不算太高,对于成年人来说轻而易举,只是这幅身体的主人,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童而已。   陆小竹,哦,不对,应该说林知非,几个时辰前她还不是陆小竹,她还是二十一世纪世纪现代女性,大龄女子林知非。现代的她今年23岁,在一家小企‘当差’,为了生活奋力打拼。   就在一个署气弥漫的下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说服客户,办理了一个大单的林知非从大厦走出,眼前是一层层阶梯蜿蜒盘旋,她抬头望了一眼太阳,烈日炎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连忙低头的林知非突然眼前一黑,身体就往前栽去,醒来以后她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   当时的她就是在一个小床上醒来,头顶映入眼帘的是光秃秃的横梁和泥土色的壁墙,身下这张床说是床,其实也就是四个角垒起砖块,在上面搭了木板这样,就当做是床了。   翻身坐起的林知非脑袋一阵一阵的昏沉,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进到了脑子里,不一会儿她的脑海里好像有了些许记忆。有转身对着她温柔笑着的柔美女子;也有抱着她坐在双膝,耐心教她写字,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更有蓝天下的小河里,野鸭子缓缓游过,芦苇轻轻飘荡的美景…   这应该是原主的记忆,林知非想到,于是便没有再抗拒对这具身体记忆的接收,等到她完全清醒睁开眼睛,她不禁深深舒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具身体的原主对现在所处的国家,所知的信息真是少的可怜,从陆小竹的记忆中,林知非得知她现在所处的国家名称叫做大堰国,而她现在所在的村庄就是淮安县下众多村庄的其中一个,这个村子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唤做:临湘村。   陆小竹七岁的时候父母早亡,是十三岁的哥哥陆青林与她相依为命,陆青林在爹娘没有过世前,也就是个文文雅雅的读书人,父母过世后,他在亲戚的帮助下葬了双亲,并和妹妹小竹相依为命讨生活,当时他们家还留了一些产业,乔氏当时嫁给大哥,除了看中大哥的书卷气,更是看中这一点。   白天她曾趁着缸水照了照模样,这小身板如她意料之中的瘦弱,一双眸子宛如受惊的小鹿一般,下巴倒是尖尖的。许是躯壳里换了人,洗净了的面容透着一股子清秀和灵气,左右不像是个木讷寡言的。   林知非对此非常庆幸,虽然没有书里大多数穿越者的国色天香,但对于农家女的长相,没有美艳,只有清秀可人,这样已经让她心满意足。   把洗干净的碗筷摞了起来,再用抹布擦了一圈灶台,林知非这才净了净手,转身出了灶房,出了灶房头顶便是漆黑夜空,抬头可以看到廖廖星辰挂在半空,透过矮矮的土墙,可以看到别处人家屋里透出的光亮,偶尔有一那么两声狗叫声,让这个村子显得并不那么寂静。初春的夜晚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湿气,伴随着冷风吹来,让陆小竹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叹了口气,她老老实实的提着水桶去村口打水,虽然乔氏没有吩咐,不代表她不用做,从记忆起,好像乔氏就从来没给过陆小竹好脸色,大哥到现在还未回来,想必是被乔氏一番话气的不轻。   折回途中,提着水桶的小小身子停了下来,林知非双手撑在木制的水桶提手大口喘气,脑海里又想到自己之前刚醒来,在脑海里看到的那一幕。柔柔对着她笑的温柔女子、抱着她教她写字的书卷气的中年男子、野鸭子游在随风飘荡的芦苇河的画面……   这恐怕是原主心里最美好的画面了吧。   从此以后,她,就是陆小竹。   歇了一会儿的陆小竹再次提水沉重的水桶,一步一步的艰难的移向院子中间摆放的,可以在站下三四个人的大水缸,这桶水倒进去,这水缸应该也就满了。   终于提到跟前,陆小竹放下水桶,举起双手对着掌心‘呸呸’两下,搓了搓手,她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水桶提起,横放立在缸沿,把里面的清水一滴不剩的倒进大水缸里面。水的高度刚刚好,不会漫出来。   “呼…”重重地舒了一口气,陆小竹就地坐了下来,好久没有这样运动过了,何况这幅小身板也不是能做这份‘苦工’的料。临湘村整个村庄就一口水井,井口就开在全村的大路中央,每家每户用水都是到井口挑了水运回家。陆家显然是幸运的,他们家与水井就一个大马路的距离。   轻轻捶打酸痛的小腿,陆小竹心中感慨万千,这幅小身板真是太弱了,拎了几桶水就有点吃不消了,看了看了自己没几两肉的胳膊,她暗暗发誓,要把自己的身体先调理起来。   “吱嘎~”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坐在地上的陆小竹如惊弓之鸟般从地上弹起,果不其然乔氏阴沉着脸色从堂屋走了出来。   “大嫂。”陆小竹低着嗓子叫了一声,记忆中小竹一直都是这幅模样,但愿她乖一点,乔氏不要再找她麻烦就好。   “哼,”乔氏冷哼一声,瞟了一眼已经被装满的水缸,没说什么快步进了院子一角的小小茅厕。陆小竹吐了吐舌头,双手拿起竖放靠立在水缸缸身一侧的盖子,一鼓作气将它扣在水缸上面,再用手转动盖子,以防没有盖严。   乔氏从茅厕出来的时候,看到陆小竹正拿起艾草扎的的扫把奋力扫地,她咳了一声,不甚自然的开口道:“好了,别干了,把你这个兄长的心头宝给累病了,你兄长还不打死我,你快去睡吧!”   乔氏一放话,陆小竹如获大赦,她放下扫把,还没等她起身,大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陆青林回来了。   “相公回来了!”乔氏满脸欢喜的迎了上去,之前的事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陆青林看也不看她直往堂屋而去,背后的乔氏气的脸都歪了。   “相公,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你就别生气了!这样吧,明天是集市热闹,我带着小竹去县城做身衣裳,也算是我给她赔罪了。你看行不行?”乔氏故意慢条斯理的说出这番话,并成功的让陆青林停住了脚步,她一看有戏,连忙上去挽住了陆青林的胳膊,“相公,天色不早了,我们快些歇息吧。明天上集要赶早,不然来不及的。”   陆青林看着乔氏信誓旦旦的样子,将信将疑道:“你真要给小竹做衣服?”   “哎呀,真的真的,明天你就知道了,好了,快去睡吧…”   陆青林和乔氏进了屋子,陆小竹这才轻手轻脚的回到了自己所住的房间里面,说是自己的房间,不过是整个院子,除了堂屋以外的两间土胚房中的一个罢了。   陆青林和乔氏是睡东屋的,她一个人睡在西屋,进门的步子放的很轻,插上堂屋的门闩,陆小竹摸黑向着自己房屋的方向而去,好在白天记住了西屋门口的大概位置,摸索着前进,不至于让她黑暗中撞了鼻子。   摸着床沿爬上了床,陆小竹拉起被子盖到身上,现在应该是刚过完年不久,夜里的凉气仍然很重。身上的被子不知用了多久了,靠的近点吸口气,都能闻到整个棉被散发出的一股潮湿异味,陆小竹被这股味道被熏的差点想吐,夜晚太冷又不能不盖,只好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让自己呼吸不那么难受。   乡村的夜里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陆小竹睁大眼睛,也只看的黑漆漆的一片,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变的沉重起来,无效的‘抗战’过后,神经一直紧绷的陆小竹,终于绷不住睡了过去。   “小竹,小竹,醒醒…”   陆小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床头站了一人,昏暗的夜色里看不清来人是谁,瞬间清醒的小竹翻身后退,压住惶恐大声道:“你是谁——”   “嘘…小竹别叫,是嫂子——”   乔氏连忙嘘声,陆小竹整个心才算放了下来,瞄了一眼窗外,现在不过是卯时初,外面还只是刚刚亮了天色,这个乔氏鬼鬼祟祟的跑来做什么。   “小,小竹…嫂子不是说了给你做新衣服吗,你现在就起来跟嫂子一块去吧,嫂子在外面等你穿好衣服。”   乔氏结结巴巴的说出来意,陆小竹眨了眨眼睛,有些纳闷乔氏突然的转变,黑暗里看不清乔氏的脸色,她留了个心眼道:“嫂子,咱们家穷,新衣服我不要,嫂子自个……”   “胡说,哪有给小姑子做衣服当嫂子的不舍得的,小竹你快别瞎想了,快起来吧,集市离咱们村远,得赶紧去才行。”   乔氏有些急躁的打断小竹的话语,她有些心虚的扫了一眼陆小竹,丢下一句催促,便飞也似的逃了出去。   陆小竹摸黑起了床,路过堂屋时,看到东屋的门关着的,透过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隐约的烛火光亮,出了堂屋门,她来到院里的大水缸跟前,掀起缸盖,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就着开始洗脸。   隔夜的水冰冷刺骨,扑在脸上整个人都精神了。洗了脸,乔氏已经端来了白盐水,这是清洁口腔用的,陆小竹接过,开始漱口,连吐了好几次,觉得差不多了,她这才把碗送回了灶房。   “我洗漱好了,嫂子,咱们走吧。”   走出灶房,陆小竹提起竹篮,走到大门口外停下,笑容甜甜冲着等候良久乔氏开口。   ...    ☆、第二章 赶集   乔氏正半蹲坐在门口的石磨盘上等候,听到小竹唤她,她有些慌张的站起身来,双手抓了抓衣角,关上了有些破旧的木门。   乡村没有城市那种防盗门,就是两扇木门对齐,然后把门梁中间掏空,再放上头大底小的小木块,每次开门关门,只需要把木块升起就行。只见乔氏先用右手把小木块掏起,然后再用左手把两片门对齐,再把木块垂直放下来,这样整个大门就关上了。   一切准备妥当,陆小竹跟在乔氏身后出了村,走在半路村里已经可以听到公鸡打鸣的叫声,乔氏带着陆小竹往村东头的大槐树下去的,那里有专门等待那里,供乡民雇佣的牛车。   临湘村离淮安县集市有十几里地,不坐牛车徒步去的话,除非是身强力壮的青年劳力才吃的消。乔氏领着陆小竹到了槐树下时候,树下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候了。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村妇,也有在地上自娱自乐捉蚂蚁玩的孩童,还有靠坐在大树老神在在的老汉。   村东头这颗大槐树已经有些年头了,宽大的树身需得两三人合抱才能组成一圈,这颗大槐树周围的空地被村民们用泥土胚了一个圆形,又做了几个人造凳子,一到夏天,这里基本成了村民们乘凉的好地方。   陆小竹打量这些人,发现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些人在场的人,除了相邻的周大爷,和胡婶子居然大部分都没有什么印象,还有就是乔氏所说的集市,原主的脑海里更是一点集市影像的影子都没有。   “来了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众人立刻精神起来,一个灰衣大叔赶着一辆架子车缓缓行驶过来,猛地抬头的乔氏顿时两眼放光,拉起陆小竹就冲了上去。   “哎哎哎,别挤,别挤你们…”   “你别挤,让我先上去…”   “什么你先,我先过来的,我先上…”   人多,架子车小,众人都怕挤到最后上不了牛车中间,被吊在牛车尾巴端上,要知道乡下土路凹凸不平,要是坐在车尾,一路颠簸过去到集市,骨头都要散架了。   “慢慢上,慢慢上——,你们这群人哟,我的牛车哟!”牛车师傅吴老头心疼的大喊,这时已经没人顾得上理他,陆小竹瞬间有种回到现代挤公交车的感觉,只不过在现代她每次都是被人挤下来的那个,甚至有次要下车,人太多了,挤到车门又被挤回了车上,多坐了两站才罢休。   终于人都上到牛车上,陆小竹被乔氏拉着,勉强挤在人群里在中间,吴师傅摇了摇头,手中鞭子‘啪’的一声,“都静静,还是老规矩,一个人两文钱,先给钱,后进城。”   “给钱给钱…”众人纷纷掏出准备好的铜板,按照顺序交到吴老头手上,轮到乔氏了,乔氏笑了笑,掏出三文钱,放到吴老头手里,“吴老头啊,我们家小竹还小着呢,只能算半个大人,仨铜板就行了吧。”   吴老头一看别人都是一个人两文,两人就四文钱,怎么到她这两个人才给三个,顿时不乐意了,“明明是这么大的姑娘了,哪里是小丫头了,青林媳妇,你可不能这样啊!”   “你看,你看静婶子和她儿子,也是一样给了四文钱呐,人家都能给,你怎么不能给——”   吴老头边说边指了指一处,陆小竹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个有些发福的妇人和一个少年同时望过来。少年人高马大,眉清目秀,肤色不是很白,眼睛却清澈见底,望向她的眼神带着一丝好奇与害臊,见陆小竹也正巧望向他那边,连忙转过头去。   “噗…”陆小竹突然笑了,这人好像是刚进门的小媳妇一般,着实腼腆的很呐。   “青林媳妇,你就快给了吴老头吧,再这样磨叽下去,太阳下山都不一定能到城里了…”跟乔氏家隔了一条过道的周大爷开口。   紧接着村西头的兰花婶也说了话,“就是啊!你不急我们还等着走呢,你不走就赶紧下去,别耽误大家进城办事!”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陆小竹拉了拉乔氏的袖子,被她狠狠瞪了一眼,乔氏故作委屈道:“没办法,我们家穷,坐车就这么一点了,吴老头你行行好吧,就破例带我们一次…”   乔氏作态十足,吴老头活了大半辈子,哪里不知道乔氏在想什么,她就是想耗时间,反正她不急,牛车要是耗着,还耽误做生意呢。   “唉…你,行吧,就这一次,没有下次了!”   吴老头一咬牙,欠身坐上了架子车车的车头处,手里鞭子一扬,‘啪’的一声落在牛背,“走——”   老牛听到了主人的指示,踏蹄向前走去,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出发了。陆小竹也松了一口气,不久前她就能觉到乔氏把钱财看的重,没想居然连坐牛车都要与人占个便宜,幸亏吴老头没有跟她太过计较,不过陆小竹清楚大家一定对乔氏心里有看法了。   初春的太阳还不是很大,照在人身上暖呵呵的,不时有风儿清爽吹来,让人有种被轻拂的感觉,大约走了一个半时辰,吴老头的牛车终于拉着大家到了城门口,众人迫不及待的下了马车。   “小竹,快下来,”乔氏已经下了车去,招呼陆小竹也快些下牛车,陆小竹点点头,刚一起身,感觉脚下晃荡起来。   “小心!”   如泉水流淌的男声传入耳中的时候,陆小竹正惊魂未定,手里死死抓着少年的胳膊,其实少年已经稳稳的扶住了她。方才吴老头的牛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踏了两步甩甩尾巴,所以架子车跟着就动了。   “没事吧?”   林大牛忍不住开了口,女子的皮肤细腻,脸上的细绒都看到一清二楚。离的这样近,但他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许是第一次跟女孩子这么亲近,他的胸口不禁有些砰砰乱跳。   “我没事,”陆小竹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抓住对方手臂的手,“谢谢你。”   “不用…”林大牛摇头。   “小竹,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下来!”   乔氏再次催促的声音传来,陆小竹匆忙跳下牛车,林大牛呆呆看她跳了下去,心里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喂,你叫什么名字?”已经跑开两步的陆小竹倒回来,林大牛有些受宠若惊,指着自己道:“我…我吗?”   “林大牛…”“噗…”   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刻,陆小竹忍俊不禁的笑了,林大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脑袋,手足无措,“是土了点…”   “不土,好听的,我记住了。”陆小竹摆摆手跟他道别,“我叫陆小竹,记住啊。先走了,再见。”   “再见——”   陆小竹…林大牛在口中默默的念着这个名字,直到看着对方走远了,这才从牛车上跳了下来,自家娘早就被大路两旁的小贩吸引了去,根本没注意到他刚才发生的事。   林大牛舒了一口气,一回头看到笑容满面的吴老头,这老人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被吴老头这样看着,林大牛脸色腾的一下就燃了,就连‘鼻尖都沁出了汗意,匆匆跟吴老头打个招呼,林大牛向着自家娘的方向跑去。   淮安城内不同乡下村庄,正逢双号集市热闹,这熙熙攘攘的人群,路边叫嚷的摊贩,还有传出阵阵香气的酒楼,一切都是繁华当景。陆小竹一路目不转睛的盯着路边贩卖的小玩意,心中充满了新奇。   乔氏牵着陆小竹的手,走在宽敞大道,周围都是叫卖的小贩,人群来来往往。她望了一眼四周,看到陆小竹盯着不远处的糖人摊,转了转眼珠,拉了她过去。   “小竹啊,想吃糖人吗?想吃的话跟嫂子说,嫂子给你买。”乔氏大方的开口,陆小竹摇了摇头,乔氏啧啧一声,“别装了,看你口水都流出来,别急,跟我过去。”   “师傅,糖人多少钱一个?”没等陆小竹说不,乔氏已经向摊主问价了,陆小竹只得闭口。   “大妹子,一文钱一个,可甜了。”卖糖人的是对大约四五十岁的夫妻,丈夫忙着手里做糖人的动作,妇人连忙代为回答。   “那给我来一个,”乔氏这次没有讨价反价,爽快的掏出一文钱出来,交给了妇人手里。   不一会儿陆小竹手里就多了一个小兔子造型的糖人,陆小竹有些惊讶于乔氏的大方,手里拿到糖人的时候,首先递给了乔氏,让她尝一尝。   乔氏拒绝了陆小竹的好意,只见她观望了一下四周,看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她们,拉着陆小竹走到墙角一偏僻处,忽然捂着肚子哀叫起来,“哎哟,小竹,我的肚子好痛…”   “嫂子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小竹连忙用空出来的左手扶住了欲要倒地的乔氏,乔氏摇摇头,表情痛苦,“大概是吃坏东西了,小竹,嫂子去趟茅房,你就在这里等着嫂子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乔氏边说边挣脱了陆小竹的搀扶,陆小竹想要跟上去,被她摆手制止,于是只能看着她迈着小碎步走远了,直到走到一个拐弯处,乔氏的身影消失不见。   ...    ☆、第三章 丢弃 上   “少爷,我们出来一天了,该回了——”   醉仙居二楼,小厮石头有些紧张的催促,现在已经是酉时了,再不回就真的出大事了。然而正主只是瞟了他一眼,继续靠在躺椅上怡然自得的看楼下风景。   石头一看这架势,顿时脸都苦了。这少爷都在醉仙居一天了,哪都不去就专在这喝酒,他石头又是寸步不离跟着的,这要是让老爷知道了,还不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呀。   董江元懒洋洋的眺望远处雾色渺渺的楼屋,双脚放在桌角一耦,手中折扇有节奏的扇动着,一派放荡不羁。他挑了挑眉,对石头的催促恍若未闻。   “抓贼啊!快来人呐,快抓贼啊——”   楼下突然传来慌张的喊叫声,石头刚想开口再劝,就见董江元‘哗’一下收起折扇坐起身来,他探出身朝着楼下眺望一眼,忽然双手撑着红木桌子,三两下就上了窗口,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跳了下去。   “少爷小心!”石头大惊,他知道董江元是下去追贼了,无耐摇摇头,他探出身子看了一眼董江元追人的方向,赶紧下楼结账,随后追了过去。   淮安县城里,从不缺乏家产庞大的人家,其中最有名的,怕是青砖街——董家了,董家家大业大,祖辈曾为大堰国创立时期跟在大堰皇帝南征北战,立下汗马功劳,后战争平定,国泰民安,百姓安家乐业,祖辈就辞了官职,告老还乡。   那时皇帝赏了董家家财万贯,董家世世代代感恩涕零,到如今到了董江元的爹爹董百川这一代,依然可称的上是忠良之后。董老爷就娶了两房夫人,巧的是,也是一房生了一个儿子,大儿子大名董江升,乃妾氏徐氏所生,小儿子董江元,乃正室冯氏所生。现在国家兴泰,董老爷依尊祖训,未曾让家中二子上京考取功名,只想让他们把董家的家业发扬光大。   传闻董江升儒雅稳重,历来都是帮助董老爷子打理家业场上的大小事情,小儿子董江元却截然相反,不同于董江升,他桀骜不驯,从不爱参与家业中的事情,不过他也从不给董老爷惹什么大是非。故而董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去了。   “小贼,别跑——”   董江元跳下来的时候,这个偷东西的小贼恰巧从醉仙居的门口跑过,所以他轻而易举的就锁定了小贼的身影。两人一前一后展开追逐,不大会儿的功夫就跑遍了几条巷子,跟在盗贼身后董江元盯着前方快速奔跑的身影,不仅感叹这个小贼脚力不错,在他的穷追不舍之下还能跑这么久。   不过董江元向来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主,他砸砸嘴巴,同时脚下加快了速度,誓要把这小贼拿下。   此时的陆小竹正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四处都看不到熟悉的身影,嫂子乔氏借口称肚子痛要去茅厕,却一去不复返,到现在还看不到人影。四周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出神的陆小竹根本没有察觉到手里的糖人就快要化掉,现在的她后知后觉的发现,乔氏真的不会来找她了。肚子痛去找茅厕,这根本就是想要趁机丢掉她的借口。   不知怎么的,陆小竹忽然就想起现代的自己。现代的她个人与家里亲情平淡,除非逢年过节,否则很少联系。   这事其实说来话长,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忙于事业,同时对于生一个男孩的期望更加大些,自从比她小一岁的弟弟出世以后,她就被父母以工作忙,两个孩子照顾不过来为理由,送到乡下奶奶家生活。   这一长就是十五年,等到父母亲赚够了钱,长大成人的她已经不需要他们迟来的父爱,母爱。她一个人在大城市里生活,游荡,从奶奶去世以后,她基本与家里断了联系。   直到附身到这父母双亡,只有哥哥一个亲人的小竹身上时,她居然发现自己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有一些开心。   “让开,都给我让开——”   前方突然传来急躁的呵斥声,行人纷纷避让,陆小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让开,只见身旁掠过一个黑影,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的怀里已经被塞了一个东西。   “别跑,你给我站住!”同样的大喝声传来,又是一道黑影从身边一瞬而过,陆小竹转身看了一眼,继续向前走,同时拿出怀里的东西放眼观看。   这是一个很精致的荷包,里面沉甸甸的,里面肯定有不少银子。   陆小竹只来得及想到这么一句,一只胳膊就被人大力扯住,整个身子被拉了回去,“别跑,你这个偷盗贼,你们是一伙的——”   陆小竹猝不及防,被来人拉的一个踉跄,错愕间抬头,看到一个气喘呼呼的少年正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他自上而下望向她,两颊因为奔跑太久有些绯色,眉头紧皱间有些不耐,一脸的居高临下。   “快把偷的东西交出来!否则小爷送你去见官——”   董江元看着眼前还不及自己肩头的,穿着破烂的小丫头,不耐烦恐吓道,谁知对方居然一脸呆呆的盯着他,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让他觉得可笑。   “偷东西——,我?”   短暂的失神以后,陆小竹回过来神来,对方显然认定了她是刚才那个人的同伙,望向她的眼神里俱是鄙夷。   “这位公子,要说我是小偷,还请你拿出证据。还有,请你放开手,男女授受不亲,我到时候要是坏了名声,可就不得不赖上公子了。”   陆小竹语气平平出声,对面这个‘男人’她还真不放在心上,就算她现在是十几岁的身子,可毕竟也活了二十几年,哪里会被一个同样十几岁的少年吓到。   董江元一愣,顿时脸色沉了下去,没想到眼前这个丫头居然能不卑不亢的反驳他,还放言让他拿出证据!   “这是什么?”董江元一把夺过了陆小竹手中的荷包,扬起吊在她眼前,口气不屑道:“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偷盗贼偷的荷包!你们若不是同伙,他为什么会把这个塞给你?”   “哦?”陆小竹瞟了他一眼,同样回敬一抹挑衅的笑容,“公子说偷盗贼把荷包塞给我,我就是偷盗贼的同伙,那现在荷包又在公子手上,我是不是也可以说,公子你也是偷盗贼和我的同伙?”   “你…”董江元语塞,他虽“顽劣”,但打嘴仗来说,他还不如女子伶牙俐齿。对方看起来还是比他年纪还要小上几岁的干瘪丫头,这让董江元深感颜面无存。   “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看到对方‘你’了半天说不出话,陆小竹心中偷笑,留下一句话,准备转身离开,谁知对方忽然又动手抓她,陆小竹早有防备,一个侧身闪开,手中的糖人顺势掷到对方身上,“给你个见面礼——”   “该死!我的衣服…臭丫头,你给我站住!别跑——”   董江元气急败坏的高吼出声,整个人彻底被激怒,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待他,身为董家二少爷的他,基本没有人敢对他不敬。   “少爷,少爷!”石头边叫边从巷口跑了过来,抓住了欲要跑走的董江元,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口中气喘吁吁,“总算找到您了,您没事吧?”   “没、事!”   被石头拉住,眼睁睁看着臭丫头没了人影,董江元咬牙切齿的应了一声,撇眼看到自己胸前衣服的一片污秽,不由更加怒火中烧,臭丫头,别让我再碰见你——   化了糖人抹在衣服上着实不雅观,董江元胸前的衣服已经污黄一片,眼尖的石头早就看到主子狼狈的样子,迫于董江元吓人的脸色没有敢发问。   “哎呀,我的荷包!终于找到你了——”   正在主仆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远处跑来一个胖乎乎的姑娘,她哭天喊地的跑到跟前,抓住了董江元一只手,“原来是董二公子啊,董公子,这次多亏了你啊,不然…不然人家的荷包都找不回来了呢…”   董江元面部都僵硬了,他手下暗中使了力气,把手从胖姑娘的手里抽出来,“小事一桩,小事一桩…姑娘,在下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董江元逃也似的飞快逃离,同时踩了一脚石头,示意他也快些跟着离开。   石头哀嚎一声,看到还想说点什么的胖姑娘,连忙笑成一朵花道:“姑娘留步,留步,我们家公子向来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今天这件事,姑娘切莫放在心上,小的和少爷就先走了,姑娘再见——”   声儿未消,石头人已经跑远了,一主一仆都当她是‘豺狼虎豹’似的躲着,胖姑娘气恼的跺了跺脚,最后不情不愿的离开。   另一旁跑走的陆小竹,也终于在一处石桥下停下脚步,她大口大口的喘气,砰砰的心跳声快要跳出胸腔,抚了抚胸口,确定没人跟来以后,陆小竹终于放松了身体,靠坐在石桥台阶上稍作歇息。   天色已经越来越昏暗,四周都变得安静起来,偶尔有行人从石桥匆匆而过,好奇的扫了一眼坐在台阶一角的陆小竹,接着飞快走开,生怕被这个穿着破烂的丫头抱住大腿乞讨。   陆小竹紧了紧衣服,腿儿已经不那么酸麻了,她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石桥顶端上望远处是最美的,只是现在这时候,太阳最后的一丝光亮也早隐匿在大片大片的晚霞里,只有小河两岸的灯火还有几分生气。   “阿嚏——”   突然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喷嚏,陆小竹整个人变的戚戚起来,她吸了一下鼻子,扶着石桥的护栏走了下去。习风阵阵,万家灯火通明,还有时不时飘散而来的饭菜香味,一切都提醒陆小竹,她需要尽快找个住处,最好还能弄到点吃的。   ...    ☆、第四章 丢弃 下   沿着石桥走下去,陆小竹开始打量沿途的一切,只见家家户户已闭户,想要找个落脚的地方,看来真的很难,她的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就算是肚子已经饿到咕噜咕噜叫,也只能强行忍着。   这是哪里?   走了不知多久,陆小竹抬头打量眼前的‘豪宅’,只见透着古韵的朱红色的大门紧闭,屋檐下高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亮,门口台阶前是分别是两座气派的石狮子,这一切的一切,都透着气势非凡,想来这家宅子的主人,肯定也是非富即贵。   门口高高悬挂的牌匾上写了四个字,陆小竹勉强费力的看清楚,淮安董府。在现代的时候,她有空的时候会看一些繁体的书籍,本来是闲时无聊打发时间的,没想到却在这里派上了用处。   这户宅子的主人姓董,陆小竹思索了一下,走上前在右面的石狮子旁边坐了下来。这条街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泥土宽道,皆以青砖大瓦铺成,她只所以走进来,就是被这青砖铺成的道路吸引。   如今进来,顺着高墙一直走下来的她终于看清楚了这座宅子主人家的大门面貌,走了这么久,陆小竹决定就在董家门口的石狮子旁过一夜,因为他们家既然是高宅大户,想必敢惹的人也寥寥无几,在这里冷是冷了些,倒是不用担心人身的安全问题。   靠在石狮子狮身的陆小竹缩了缩身子,将自己缩的更近一些,头顶已经能看到些许星光,肚子又在咕噜咕噜的叫了,她无奈的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安慰自己,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叮咚叮铃…”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顺风传来,刚闭上眼睛的陆小竹心里疑惑,她睁开眼睛,将身子隐在石狮的背后眺望。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马车,这铃铛的响声怕是就是从这马车上发出来的。   马车越来越近,陆小竹有些慌乱,怎么办?这个时候她若是跳出来,这么晚了说不定会被怀疑是图谋不轨。现在这个情况,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想到这,陆小竹连忙闭上眼睛,身子躺倒在石狮一旁,袖子撩起盖到了脸上,装作熟睡的样子。   “老爷回来了——”   铃铛声在马车停下的同时渐止,大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门里的门房跑了出来,迎接这晚归的主人。偷偷睁开眼睛的陆小竹看到停下的马车车帘已被人掀开,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一人,他一手扶在车框,一手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   这人的身材不算高大,身上所穿行服精致华贵,整个看起来干瘦而干练,一双眼睛在笼罩在烛光下的夜色里炯炯有神,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老人,这个人就是董家老爷?   “老爷慢点。”   管家祝安开口提醒,双手虚扶着董百川下了马车,董百川点点头,手里拐杖换了手,“行了,都进去吧。”   “咳咳…”   “什么人!”   糟了!冷喝声在耳边响起的时候,陆小竹第一个反应是死定了,果不其然,有人朝她的‘藏身’之处跑过来,看了一眼以后,然后向董老爷禀报。   “回老爷,是一个小叫花子。”这是那个门房的声音,陆小竹心中暗付,随机哼哼唧唧的呻|吟起来,“哎哟…好心人呐,给点吃的吧…”   门房一看这个小叫花不仅不离开,反而哀嚎上了,连忙上前驱赶,“去去去,你个小叫花子一边去,再不走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广发,住手——”董老爷出声制止,望了一眼缩卷在石狮背后的陆小竹一眼,吩咐管家道:“祝安,让人去灶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吃的,拿出来给他,另外从帐房支三十文钱出来,一并给了他。”   “是,老爷。”祝安点头应下,伸出手作出‘请’的姿势,“时候不早了,老爷,早些进府吧。稍后老奴让人把吃的和银钱送出来。”   “走。”董百川迈步向着台阶而上,经过石狮的时候,听到几不可闻的一句:多谢董老爷。闻此,董百川顿了顿脚步,笑着摇头进了府去。   热乎乎的白面馒头捧在手里的那一刻,陆小竹几乎要掉泪了,咬在口里的感觉是那么美好。陆小竹是北方人,从小吃白面馒头长大,对于馒头,自她外出工作起,就很少吃到了。   在大城市里每天的辛劳工作,让她想要有时闲下来自己做馒头的想法彻底破灭,就算有时碰到早餐铺子有卖包子,馒头一类的面制食品,可吃起来总感觉少了一股味道。   如今重活一世,已然物是人非。没有任何辅佐材料两个白面馒头被她一扫而光,陆小竹心满意足,望了一眼董家的招牌,大门依然紧闭,却没了刚才的那份让人轻易不能接近。   早上天微微亮的的时候,陆小竹就起身从董家大门离开了,破旧的衣服口袋里昨天董老爷吩咐小厮给她的三十文钱。捂着沉甸甸的口袋,走的时候陆小竹深深的打量了一遍这高宅大院,将一切深深的记在脑海里,董家帮过她,有机会定要知恩图报。   昨天的记忆还有些混乱,陆小竹一路跟人打听问路,终于来到了城外,但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分岔路口,她却犯了愁。努力的回想来时都走了些什么路,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乔氏带着她坐上牛车,一路颠簸下她根本就来得及注意到来时的路线,现在要回去,脑海里更是成了一团浆糊。   不对,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陆小竹拍了一下自己脑袋,暗骂自己太蠢,乔氏本就不待见自己,这次出来的本意就是要丢掉她这个‘赔钱货’,别说她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就算她千辛万苦回到那个家,乔氏依然不会给她好脸色,哥哥青林也会因此为难,既然这样,她何不在城里找个活计做一做,就算是酒楼里洗碗洗碟,也总能养活自己。   想到这,陆小竹毫不迟疑的转身进城,迎着太阳大步大步的向着城门口走去,她的小脸一脸坚定,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   “小竹!”“大哥?”   进了城门,低着头匆匆走路的小竹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抬起头的她看到对方的脸时,一瞬间愣怔了,陆青林,他怎么来了?   “小竹,为兄可找到你了——”   陆青林喜出望外,双手抓着陆小竹的肩膀,强迫她转了一圈,直到确定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放了心。   “大哥,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胆子问,还不都是你——,跟着你嫂子来就来呗,瞎跑什么?害得你嫂子找了一下午,现在还在家里哭,好在老天有眼,让哥找到你了!不然不然…”   陆青林说着说着眼眶一红,陆小竹连忙接口,“大哥,你别难过了,我这不是没事嘛!好了,你别哭了,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我哪有——”陆青林有些羞赦羞,陆小竹知道他刚才是真情流露,刚才她已经不着痕迹的把这个大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陆青林面容憔悴,整个人风尘仆仆,脚下的的布鞋脚趾处表面磨了一个小小的孔,从磨损程度,能看出来是因为徒步走了太多土路导致。   看来乔氏打算丢掉她的事,大哥的确不知道,否则不会还出来找她。只是陆小竹在犹豫,等一会儿要不要跟陆青林回去。   “小竹,饿不饿?为兄带你去吃饭,吃了饭再回去。”陆青林拉起陆小竹,就往路边的小摊位上领,陆小竹连忙拉住了他,“大哥,我们别去小摊了,就站着吃就行——”   能坐着吃喝的摊位一般是要加收一文钱的,这也是陆小竹刚才才知道的,陆青林听到妹妹这么善解人意,回头笑道:“没事儿,大哥带了钱,走,吃饭去。”   由于陆青林的坚持,兄妹俩还是坐到了有备桌椅的摊位吃饭,陆青林点了两个大包子和两碗大白粥,饭菜上来的时候,陆小竹能看到他的眼睛在放光。   “小竹,吃,快吃——”陆青林其实已经饿到极致了,出于读书人的恪守,陆青林仍然克制住自己,招呼妹妹吃饭,陆小竹点点头,拿起了大包子,掰下一半放到一旁,“哥,我吃不下这么多,还有一半留给你。”   “你这孩子——”陆青林责怪的看了她一眼,手上包子递到了到嘴边,“别说话了,快些吃吧!吃完跟大哥一起回家。”   陆小竹没有接话,陆青林也是饿极了,昨天从乔氏嘴里得知她跟陆小竹在县城‘走散’,他当即就从村里出发,徒步走了十几里地来到城里,又马不停蹄的在城里跑着找人,一顿饭也顾不上吃,现在人找着了,才感觉腹中饥饿难忍。   陆小竹本就是吃过早饭的,陆青林点的东西,她此时真的吃不下,大半个包子和粥都留给了陆青林,陆青林怕是饿极了,此时的文人约束也丢到了脑后,直到他放下瓷碗,陆小竹终于把早已想好的话说出了口,“大哥,我不回去了。”   ...    ☆、第五章 掌掴   “青林媳妇,有什么喜事了?看你这么高兴,哟~,这么香,做啥好吃的呢——”   隔着大路,都能听到陆家院里乔氏轻声哼戏的声音,阵阵香气飘荡出来,胡婶子弯腰打水,抬眼看到乔氏在院里穿梭的身影。   村里的院墙都是一人多高一些,隔着院墙就能看到院里的人动作,乔氏又是哼唱,又是炖肉的,好奇之下胡婶子便提嗓子笑问。   “是胡婶子啊,没啥喜事,这不是青林这几天瘦了么,俺给他做顿吃好吃的补补身体。你打水呢啊——”   乔氏听到有人唤她,停下动作,隔着院墙回应道,胡婶子已经将水桶提上来,听到乔氏这么说,顺势夸赞她道:“秀云啊,你对你家青林真好,他娶了你啊,真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胡婶子知道乔氏的秉性,这样一番话说出来,果然说的乔氏心花怒放的,乔氏笑的越发开心了,就连晾晒衣服的动作都变的更轻快起来。   胡婶子打完水就挑着水离开了,乔氏进了灶房,灶房土锅里炖着的是她今天刚杀的土鸡,已经炖了半个多时辰了,她蹲下身去,往烧着的锅下加柴火,让这本就四处飘散的香气变的更加浓郁。   现在的乔氏心情大好,她现在就等着青林回来俩人好好吃一顿了。青林进城找小竹,不用说都找不到,淮安县城那么大,怎么可能碰巧就能让他找到,小竹那丫头连临湘村都没出过几次,更别说县城了。看来自己把她带到县城丢掉是正确的,以后终于不用养着一个白吃白喝的臭丫头了。   “秀云,开门——”门外陆青林的喊门声传来,乔氏心中一喜,火急火燎的出了灶房来到大门,打开大门的那一刻,她满脸的笑容僵住,门口陆青林正牵着陆小竹的手站着。她心里想着的,应该在大街上讨饭的陆小竹,此时正好生生的站在她面前。   方才在城里,陆小竹说出不想回陆家想在城里找活做的想法,陆青林当时就急了,他结结巴巴的为乔氏辩解,目光里充满不安和紧张,陆小竹知他嘴笨,一边是血浓于水的妹妹,一边是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搁谁这道难题也不得解决。   两人僵持不下,踌躇了一番,陆小竹最后还是决定跟陆青林回家,家里乔氏虽然不待见她,不过不至于短了她吃喝,就算再怎么难过,也好过一人飘零,何况还有大哥在。顶多是多些时日碍着乔氏眼了,她就就多多勤快些,让陆青林好做些,待日后她靠着自己的努力发家了,多孝敬孝敬乔氏。   “嫂子,”陆小竹怯生生的叫了一声,乔氏反应过来,立刻拉长了脸子,眼里射出冷光,“小竹,你昨天偷偷跑去哪里了,昨天嫂子找你跑的腿都断了,你倒好,跑的人都找不到,你以为淮安县是我们临湘村呢,跑哪跑不丢?”   本来就是乔氏要丢掉她,现在她居然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这样一来变成了她自己乱跑才跑丢的,陆小竹心中思付,顺着乔氏心意开口:“嫂子,是我不好,我错了,下次你带我出去,我再也不乱跑了,你别生我的气——”   果然在她说完这句话,乔氏的脸色缓和不少,陆小竹心中又好气又好笑,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自责不已的样子。   “行了,进来吧。”乔氏松口放行。   “走吧。”陆青林和小竹对视一眼,拉着她走进门去,乔氏侧身让开,看着兄妹俩走进堂屋的背影,她在背后咬牙切齿,这个陆小竹还真是狗皮膏药,甩不掉。   陆青林对于两人的‘波涛暗涌’还浑然不知,陆小竹知道乔氏在按耐着怒火,进了堂屋以后,就装着不舒服干咳了两声,对着陆青林开口:“大哥,我的嗓子突然痛的厉害,等会儿我就不吃饭了,你们吃吧。”   “嗓子痛?”   陆青林紧张起来,以为她真的病了,立刻要去找大夫,陆小竹怎么可能让他去,连忙道:“别去找大夫了,我睡一觉就好了。大哥,你和嫂子快去吃饭吧,别管我了。”   陆青林还想说些什么,被乔氏暗使力气拉到屋外,两人站定,乔氏冷嘲热讽开口,“你倒还真把她当千金小姐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就剩一只鸡今天也给她杀了炖了吃了,你还给她找什么大夫,她就那么金贵,熬点银藤水喝喝就不行?”   乔氏一番话说下来,陆青林顿住了脚步,家里的确是无多少银钱了,昨天为了进城去找小竹,他把这个两个月以来攒的几十文银钱都带上了。晚上单独雇一辆牛车进城,要给到十文钱,住宿又花了六文钱,加上到第二天带小竹吃饭,回来路途中又要花钱,几十文钱就这样没了。   想到这,陆青林只好妥协,回身拉住乔氏手道:“秀云,我娶了你,这辈子都会对你好,好歹她也是我妹妹,你就爱屋及乌,好好对她些。”   “哼。”陆青林的低声下气让乔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冷哼一声,转身进了灶房去盛饭,陆青林见乔氏不再发作了,连忙跟了过去,陪着笑哄她。   自从县城事件过后,乔氏对待陆小竹就有些变本加厉的意思,只不过碍于陆青林,她明着不敢在面上胡来,但只要陆青林不在家,乔氏就死命的让她干活,像使唤奴仆一样使唤。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陆小竹知道她还在憋着一口气没出来,她尽量事事都容忍乔氏,但不知道是不是陆小竹‘命’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乔氏的肚子里居然有了孩子。这下子乔氏变的更加肆无忌惮,仗着肚子里的孩子,甚至在陆青林跟前,照样指桑骂槐,不仅辱骂小竹,让陆青林也下不来台。   晌午   “打桶水你怎么这么慢你——,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把我们都饿死?还是你想饿死我肚子里的孩子?”   乔氏倚在门框,隔着马路指着陆小竹发难,陆小竹背对着她站在水井跟前,苦笑一声,手里动作未停。大水缸已经有了大半缸的水了,若是仅仅做顿饭,怎么会不够,这乔氏分明是故意刁难。   不过此时的陆小竹一点也不想理她,她缓缓将打上来的清水倒入准备好的木桶,再将井中原备有的水桶放回,动作悠闲。乔氏见陆小竹只顾着打水,根本不回头看她一眼,心中怒火‘噌’的一下就蹿了上来。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哑巴了?”   陆小竹拎着水桶吃力的向着家门走来,乔氏看她一脸‘丧气’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噔噔’走下门前石阶,拦在了陆小竹跟前。   “我再问你一句,到底会不会说话?”   乔氏伸出手,一下一下的戳着陆小竹的脑袋,口中不依不饶,“说话啊你,说啊!说你是不是哑巴了,说——”   陆小竹并不打算硬气的跟乔氏对上,她侧了侧脑袋,想要躲过乔氏戳她脑袋的手,不料此举彻底惹怒了乔氏,乔氏恼羞成怒,扬起右手就往陆小竹脸上打去。   “我叫你装哑巴!”“砰——”   陆小竹早就在她抬手的那一刻就已察觉,周围是三三两两的村民,她心中略一思量,不躲不避接下了这巴掌,随着惯性,她的身体向一旁的土地甩去,手里的水桶还未放下,这下连人带桶都摔在了地上,乔氏来不及退开,砰溅而出的巨大水流溅她一身,她惊叫一声,连忙往后退去。   “陆小竹,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乔氏提起湿嗒嗒的裙摆,脸色犹如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地上的陆小竹比她狼狈数倍,乔氏的那一巴掌已经把她的发带打掉,陆小竹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被打的半张脸。她浑身像失足掉进了河里,衣衫混着泥土,整个人*的趴在地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发生什么事了…”“对啊,去看看…”   不少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出来看热闹,乔氏见人越来越多,用脚踢了踢陆小竹,“别装死,快给我起来——”   但地上的人仍是纹丝不动,乔氏以为她故意想在大家伙跟前给她难堪,于是动手去抓陆小竹的头发,想要拖着她从地上起来。   “住手!”   还没触到陆小竹的身体,围观的人群了就传来了一声呵斥,乔氏条件反射的缩回了手,定睛一看,人群里并没有陆青林。她咬咬牙,继续去抓陆小竹的头发。   “你不能这样对她,”刚才那个声音又响起,乔氏不耐烦的抬头,看到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年来,“她就算有错,也是女儿身,怎么受的了你这样打骂。”   林大牛本是路过,现在路过这里看到乔氏居然对陆小竹推搡动手,忍不住出来阻止。   “哟,”乔氏看清了来人,阴阳怪气的开口,“这不是静婶的好儿子林大牛吗,大牛啊,今天你娘不让你捉蚂蚁了?”   林大牛的娘静婶子虽然身形微胖,其实一直患有疾病在身,大夫开的药吃了也不见好,后来不知从哪得了一偏方,要捉蚂蚁熬成汤喝下,后来林大牛就见天的捉蚂蚁,没想到还真的有点效果。   乔氏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意在指林大牛放着‘正事’不干多管闲事,林大牛望了一眼地上的陆小竹,清脆开口,“不劳秀云嫂子挂念,我娘身体已经好多了。秀云嫂子,我听说青林大哥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看到她,”林大牛指了指陆小竹,“就这样躺在地上,恐怕青林大哥会生气的。”   “你…”乔氏怒火中烧,愤愤的望了一眼她家书院方向,指了指着地上的陆小竹,不甘道,“那你帮我把她弄进屋里去吧,我身子有孕,弄不动她。”   林大牛一愣,显然没想到的乔氏会这么说,围观的人群不怀好意的起哄,乔氏担心陆青林就要回来,对着起哄的人群张口大骂,“都想什么呢!一肚子腌臜坏水,不怕下了雨遭雷劈——   走走走,都给我走,别堵在我们家门前!”   乔氏的泼辣众人也见到过,见她不分老幼的大骂,纷纷散开了去,林大牛救人心切,此时也顾不得别人说三道四,从地上抱起了陆小竹,跟在乔氏的身后进了院门。   ...    ☆、第六章 算卦   “呶,这就是她的屋。”   乔氏领着林大牛来到了陆小竹住的房屋,整个人杵在门口一侧。   “好了,人也送回来了,你赶紧走吧。”人一沾床,乔氏立刻毫不客气的撵人。   林大牛望了一眼床上,紧闭着着双眼,左脸还有着明显的五指印的陆小竹,转身出了西屋,一路走出陆家院子。出了院门刚走不远的林大牛和顺着路口回来的陆青林打了一个照面,两人相互打了招呼,林大牛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好痛,躺在床上的陆小竹摸着火辣辣的左脸苦笑,这个乔氏下手还真狠,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难道就一直这样忍下去?正出神着,外面传来说话声,是大哥,闻此,陆小竹连忙闭上眼睛面朝里装睡。   以乔氏的心计绝对不会让陆青林知道刚才这件事的发生,就算自己有意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大哥也肯定只会在言语上教训一番乔氏,到头来乔氏只会更恨她,所以还不如让乔氏找个理由隐瞒过去,至少现在不用真的撕破脸皮。   果不其然,乔氏只对陆青林说她是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了,对于之前发生的事只字未提,装睡的陆小竹听到陆青林靠近门口脚步声,他在门前停下约莫三四秒钟脚步声便又远了,陆小竹寻思,大概是大哥不愿意打扰她休息,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听着院里陆青林和乔氏的说话声,大哥像是又出门了。   乔氏因为做了亏心事,心里的火气也早就被心虚取代,自打陆小竹被人送回了屋里,她就一直留意着小竹屋里的动静,此时陆小竹的屋里静悄悄的,乔氏一面张望,心里又有些不安,站在门口揪了好一会儿衣角,最终甩袖出门去了。   待到乔氏出门以后,陆小竹翻身下了床,她小心的留意着屋外的动静,绕过床尾,蹲下身,用手掏出了地面稍微有些突出的一块土砖,将里面的存放的银钱取了十五枚出来。   她之前听到乔氏有说过要跟胡婶子一块去村西头听人说书,想必现在就是去那了。说是说书也不过是在村头搭个遮阳的棚子,棚子下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茶水,想听去的时候自带凳子就好。村里的娱乐活动很少,现在又不忙农活,所以很多村民都会去听,乔氏从来都是喜欢凑热闹的,她若是不去凑这个热闹,陆小竹都会觉得惊奇。   陆小竹取了银钱,就直奔村东头的小河边而去,现在村里的大部分人应该都去听说书了,所以她并不担心有人会注意到她。   这人不会是没来吧?   陆小竹在河边张望,看不到想看到人的影子,方才乔氏打了一巴掌,她没有躲开,就是想要让大家都知道乔氏的嘴脸,毕竟从古至今,能够大家能够同情的,都是弱者。   林大牛突然出面阻止乔氏,是陆小竹没有料到的,所以当乔氏让林大牛抱起她送回屋里的时候,她偷偷的拉了拉林大牛的衣角,并且让他准备一些东西在河边等她。   还是没有人,陆小竹摇了摇头,准备转身离开,“对不起,我来晚了——”   “是你,”陆小竹惊喜转身,“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我托你带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带来了,”林大牛扬了扬了手里的布袋,里面是被凉水浸泡过,还有些热气的白鸡蛋,刚才就是因为要煮这个,费了一会儿时间,“都在这里面,我们找个地方说话吧,这里——,”林大牛望了望四周,“让人看到不好。”   “行,那你说我们去哪里?”   陆小竹迟疑一下,点头答应,林大牛以为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开口解释,“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怕有人看到,对你…对你不好…”   剩下的话林大牛没有说出来,陆小竹岂不知道,她笑了笑,以宽林大牛的心,“我知道的,大牛哥,我们还是快点寻个安静的地方,我的脸…需要消肿。”   这一声‘大牛哥’并未有什么不妥,陆小竹自然的就叫了出来。反倒是林大牛,从小到大没接触过什么女孩子,这一声听进耳朵里,听的他浑身一个激灵。   “好,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你跟我来。”林大牛敛了呼吸,郑重开口道。   眼光掠过陆小竹脸颊上的巴掌印,他率先踏步朝着一个小山坡方向,陆小竹点头,静静的跟在他后面。   最终去到的地方是一处隐蔽的山坡后面,这片山坡视野广阔,站在山坡可以看到整个临湘村和其他村子的面貌,陆小竹此时却没有心情欣赏,没有丝毫扭捏的她双膝拱起坐在干燥土地,取出了林大牛交给她的布袋中的鸡蛋,准备磕碎剥皮。   “我来,”林大牛阻止她的动作,手里敲碎一个鸡蛋,细细的去了皮,有些怀疑的问道:“这样就能消肿?”   “嗯,大牛哥,你把鸡蛋给我。”   陆小竹接过了林大牛手上已经剥干净蛋壳的鸡蛋,放置在左脸被乔氏打到的脸庞,软软的鸡蛋在脸颊来回滚动,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小竹,你…你嫂子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气氛安然,林大牛有些无措的问出口,陆小竹停下手里的动作,轻描淡写道:“还不是因为我是女子,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还要在家里白吃白喝,嫂子自然是不待见我的。”   这番话出口,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陆小竹有些懊悔,自己怎么能竹筒倒豆子,一股脑的讲出来。事已至此,陆小竹也只能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道:“大牛哥,你也看到了,我嫂子她是怎么对我的,我现在有个办法让她不再恪待我,只是需要有人帮忙才行,你能不能帮帮我?”   “什么忙?你说。”林大牛点头应允,脸上并没有不屑或者厌恶的表情。   “就是…”陆小竹望了望四周,倾身凑近了林大牛耳边,一阵清风袭来,她的话音儿隐匿在风声里。   临回到家里的时候,陆小竹在小河边照了照,脸上的印子已经不怎么明显了,马上就是晚膳的时辰了,她洗了洗手,开始准备做饭。   而另一方的乔氏,也是刚从散了场的说书处出来,和邻家胡婶子一块,两人一路走着,一边说笑着话家常。   “秀云,你家丫头没事吧?看你今天下手挺重的,别打出个好歹来,毕竟是青林的亲妹妹,到时候人家可跟你急眼呢。”   “放心,死不了!那个死丫头命硬着呢,不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克的拄着拐棍去要饭,她才不罢休呢。唉,别说这个丧门星了,我们说点别的…”   乔氏不高兴提起陆小竹,胡婶子不好惹她,陪着笑换了话题。两人正走着,乔氏被路边传来的吆喝声吸引了去。   “算卦了算卦了,一算一个准,不准不要钱——”   路边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老人,这人双眼禁闭,在地上盘腿而坐,身旁是立着的高高的招牌,迎风飘动的黑白相间的布条上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看就知道了他是做什么的。   “秀云,你看什么呢?”胡婶子扯了扯乔氏的衣袖,准备拉着乔氏离开,“等会儿我还要回去做饭呢,我们快走吧,别在这看这个算命的了。”   “大妹子请留步——”   身着灰白色衣袍的算命人开口,乔氏和胡婶子对视一眼,同时停下脚步,乔氏扫了一眼这人,不客气的开口:“算命的,你叫她?”   算命人捻了捻胡子,点头。对于乔氏对他的无礼也不恼,“两位可要算上一卦?”   “这…”乔氏与胡婶子对视一眼,有些拿不定主意,担心眼前的人是骗子。   算命人看她们犹豫不决,呵呵笑了声,目光投向乔氏身边的胡婶子,“那就先让在下猜上一猜,这位大妹子今日可是遇到了钱财好事儿?”   胡婶子听到‘好事’时,脸上神色就变了,乔氏一看不对劲压低了声音问她怎么了,胡婶子同样低声回道:“他说的好像没错,我今天青天白日的,平白无故的捡了三文钱。看样子他是有些能耐,要不你让他算算?”   听到胡婶子这么说,乔氏眼光一亮,她眼珠转动,说话间对算命人客气起来,“师傅啊,您帮我算一算可好?”   “夫人想算什么?”   “我想算算,我家相公的前程。”   算命人点点头,“夫人稍等。”   乔氏只见对方闭上眼睛,以大拇指为首,来回在各个指间碰触,不一会儿,这算命人睁开眼睛,乔氏上前询问,不料这人竟叹了口气,让她不禁紧张起来。   “算到什么了?你说啊。”   “夫人啊,你家相公前程无需太过无忧,终会高中,兴旺门宅,只是现在他的命格上像是有什么东西阻碍,须得用法子破解才好。”   “啊?”怎么会这样,乔氏错愕的瞪大了眼睛,胡婶子一看事态严重,扶着乔氏追问怎么破解,回过神来的乔氏连忙附和相问,却见算命人只是拂了拂胡子,“夫人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   听算命人解说完毕,乔氏有些魂不守舍,掏出了两文钱给这算命人,再顾不得讨价还价。这个算命人说的,让她内心挣扎不休,原因一方面是不相信,一方面又是出于对鬼神的敬畏。   胡婶子扶着乔氏走远了,算命人脸上挂着深意的笑目送她们远走,直到她们的身影在拐弯处消失,这才收回目光收拾东西。这时,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林大牛迈步走了出来,他走上前,从衣袖掏出十文钱,尽数给到这算命人手上。   ...    ☆、第七章 寻人   “擎天,嗅,快嗅——”   董府,董江元一手拎着衣服提到擎天跟前,一面催促擎天去嗅,这是上次追贼时穿的那件。说是‘擎天’,其实一条周身一米多长的狼狗,这是董江元养了两年多的‘玩伴’。   擎天养在董府,自然比平常人家受的待遇好了数倍,已经两岁的它如今全身通体毛顺发亮,体型威猛而强劲儿,站立间目光如炬,只余背部脊背处一排的黄色儿,望一眼便觉得凶猛异常。   作为董江元的爱宠,听到主人的指示,它乖乖的去嗅衣服,石头在一旁站着,看着自家少爷做的事儿,无奈摇头,“少爷,你让擎天嗅这衣服,洗都洗了好几天了,还能嗅出个什么味啊——”   “你闭嘴——”   董江元头也不回道,继续引着擎天去闻,“闻到味道了?记住这味了?记住了没有?”   擎天摆了摆尾巴,径直下了一旁的石阶,转了一圈盘身趴下,看到擎天的样子,董江元知道它这是不耐烦了,于是把手中的衣物扔回石头怀中,跟着下了台阶。蹲下身,他拍了拍擎天的脊背,“走,擎天,爷带你上街去——”   一听到上街,擎天立刻变的精神抖擞起来,它起身,浑身上下抖动一圈,毛发尽情舒展开来,继而朝着门口‘优雅’的踏步走去,董江元大笑着跟了上去,一人一狗大摇大摆的出了别院。石头抱着衣服愣了好一会儿,眼看着董江元已经走到拱门,他浑身一个激灵,把衣服扔给一旁的丫鬟,整个人拔腿追了上去。   淮安街上人来人往,一眼望去尽是高高低低的人头。   两人一狗伫立在大街,董江元屈身,凑近擎天耳边,“擎天,找到这个人,我让刘妈给你留大骨头,你可别让我失望…”   对着擎天耳语完毕,董江元拍了拍擎天的脊背,放它走进人群中,跟在擎天后面,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臭丫头,就不信这淮安城内找不见你…”   淮安城内养狗当做宠物的不少,但能养的起擎天这种狗的品种的人家却是少之又少,擎天走在街上,不少人都被它凶猛的样子吓得退到了大路两边,直到他们两人一狗过去,众人这才回聚,对着董江元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跟在擎天后面,一路走走停停,时间一分一秒,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时辰,跟着擎天一路走,董江元发现这路过的地方越来越偏僻,直到擎天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他和石头才发现,他们差不多快要出了城区,这户人家就住在了离城门不远的小巷子。   里面没人?隔着木门,董江元看到了院里情景,小院虽小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院子的一侧种着的石榴树,加上禁闭的堂屋门,一切都静悄悄的。董江元的举动让石头眼眶大跌,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扒着别人家的家门,偷偷朝里张望的是自家少爷。   “这位公子,你们……”“呀——”   身后的质疑声和石头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董江元顺声扭头,看到一位挑着扁担站立的中年男人,连同他身旁一位面相和善的妇人,正疑惑的望着他们。   “对不住,这位小公子,请问你在我们家家门口做什么?我们夫妇是这户人家的主人。”   中年男人客气的开口问道,这个公子的气质不像是偷盗的,还有这随身跟着小厮跟这体型高大的狼狗,一看就非富即贵。再说就他们家这样,恐怕偷盗贼也会绕着偷。   “哦…哦,”董江元开口有些结巴,随口胡诌道:“我是县太爷派来盘查人口的,这位大叔,请问你们家都有些什么人啊?”   “噢,”俩夫妇对视一眼,均有些将信将疑,其中妇人秀声秀气的开口,“回小公子,家中就农妇与当家的两人,没别人了。”   “你说你们家就你们两个?”董江元皱眉,“不是还有个丫头吗,她人呢?”   “公子,在下听不懂你的意思,”中年男人不解的开口,突然间感觉肩上的扁担一沉,低头竟望见这及膝的狼狗正撕咬自己的扁担筐子。   “擎天,住口!”   董江元顺着中年人的目光望去,擎天正撕咬着大叔扁担筐子围着的蓝布,他一愣,连忙大喝一声,让擎天停下。   然而在他冷喝出声的同时,擎天也已用嘴拉开了筐子上的蓝布,风一吹,筐里阵阵甜味就飘了出来,董江元瞬间恍然大悟,明白了眼前这对夫妇是做什么的。   那天,那个臭丫头拿的糖人扔到了他的衣服上,他今天让擎天嗅衣服,为的是循着气味找人,擎天这家伙当成是他要找糖的味道,而这对夫妇,想必就是那天卖给那臭丫头糖人的摊贩。   “真对不住,我家擎天太贪吃,”石头接收到董江元朝他使的眼色,连忙掏出一小块碎银出来,“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收下,就当是刚才的赔罪了。”   “不不,这…这我们不能收…”   俩夫妇惊住,连忙推脱道,石头伸手将银钱塞入男子怀中,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追着董江元出了巷子。   “少爷,石头不懂,少爷为什么非要找那个什么村丫头,今天少爷又没在府里好好看书,老爷要是知道了,准会生气。”   跟在董江元身旁,石头口中抱怨,董江元转身,食指拱起,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是石头,你还真是石头,我爹要是问起来,你就不会说我去找表妹了,这样一来,我保证我爹不说骂你一句。”   董江元口中的表妹,其实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她姓薛名叫映寒,爹爹薛仁贵是淮安县县太爷的胞弟,早期董薛两家是有亲戚关系,只是往来较少,到后来哪里还称的上表亲。只是薛仁贵与父亲后来因着庄子来往的多了,见了薛映寒两次。   薛映寒年方十六,人又长的乖巧,董老爷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女孩做自己儿子的儿媳妇,奈何董江元对这个‘热情’的表妹一直不为所动,也让董老爷十分头疼。   听完董江元的话语,石头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薛二小姐一直是老爷中意的儿媳妇对象,少爷还真是聪明,这样一来,老爷就也无话可说。   “可是少爷,石头还是想知道,少爷你为什么非要找那个人啊,她有什么好的…”   “榆木!本少爷找她,当然是报上次‘糖人之仇’,她居然敢这么对待本少爷,小爷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董江元信誓旦旦道,不给石头思考这番话的时间,就又开口道:“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了。”   “哦,知道了!”   石头开口应下,嘴里小声嘀咕,刚才还是一副找不到人就不回家的架势,这转眼的功夫就要回家了,少爷心思真比那小姑娘还善变——   “嘀咕什么,还不快跟上来!”   石头在身后磨磨蹭蹭,前方的董江元不耐的转过头来催促,石头连忙应声,“来了!”   一主一仆一狗回到家,董家大门已经点燃了灯笼,高高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烛光,照亮了董府广阔的门口。石头来到家门前,小心翼翼的扣着碗口大的铜锁,心中祈祷老爷千万别在家。   守门的小厮打开一条门缝,一看是自家少爷,连忙将大门敞开,董江元轻咳一声,踏步走了进去。   “逆子,你还知道回来!”   董江元踏进家门的脚跟还没站稳,亲爹的责骂声就响彻耳际,董老爷拄着拐杖稳稳的伫立在大院中央,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爹——”   好汉不吃眼前亏,董江元唤的这一声清脆掷地,董老爷眯了眯眼,等着看对方开口用什么借口来敷衍他。   “爹,今天儿子出去,恰巧碰到了映寒表妹,表妹刚好有事需要我帮忙,所以…”   董江元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董老爷听到表妹二字,脸色缓和不少,董江元一看有望蒙混过关,连忙趁热打铁道:“那爹我就先回别院了,你有什么事…”   “等等,”董老爷喊住了即将要擦身而过的董江元,转身对着他语重心长道:“元儿,你也不小了,不能再这样整日不务正业,撇下家里的产业,四处去潇洒玩乐…”   “不是还有大哥么…”董江元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董老爷没听清楚董江元嘟囔些什么,停下话音问道。   董江元自然不肯让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董老爷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好长话短说,“元儿,近日位于东面的西湘村,有五十多户的田租钱今年要增添,此事须得我们董家派人亲自去一趟协商,你大哥还要照看庄园,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爹,我——”“不许找理由推脱!”   “此事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事物安排去问祝安,我已经交代他教你该怎么做!”   董老爷丝毫不理会董江元的抗议,留下一句话,人就拄着拐杖上了台阶进了内院,留下董江元在大院里如鲠在喉。   ...    ☆、第八章 来客   “来,小竹,多吃点——”   一家三口围绕着石桌而坐,桌子上放了两样简单小菜,乔氏笑着夹了一筷子炒荠菜到陆小竹碗中,这是只有乔氏刚嫁过来时,曾对陆小竹有过的态度。此时陆青林有些意外近日乔氏今天的转变,望向她的目光都有些惊异。   “谢谢嫂子。”陆小竹点点头,乖巧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对于乔氏的转变,大哥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知道乔氏为的是哪般。   前几日乔氏听说书回来,路上碰到的算命人,就是她让林大牛找的人。被乔氏打骂的那个下午,她与林大牛会面时,请他帮的忙就是这个找个人装作算命先生,在乔氏回来的必经之路等她。   她嘱咐林大牛,若是找到那人不肯帮忙做假,就告诉那人实在是小姑娘在家里待不下去了,哥哥不疼,嫂子打骂,若是他肯帮忙,也算是做了善事,积了善德,何况并不是白做,还有酬劳可拿。   当然那人一听,就立刻答应了这事,所以才有了后来在回家的路上等着乔氏算命一事,算命人说胡婶子遇到钱财好事,也是陆小竹事先跟林大牛讲好,让他故意找个时机丢掉三文钱,然后引着胡婶子让她恰好捡到的。   之后算命人顺利的引起乔氏的注意,而后再告诉乔氏,陆青林命格里的阻碍,其实就是居家不和,这大大影响了陆青林以后的前程。乔氏不傻,全家一共三口人,说是居家不和,其实暗指乔氏平日里对陆小竹的虐待打骂。算命人之前说出胡婶子遇上好事,而胡婶子确实捡到钱一事,乔氏还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对于后面算命人所说的话,更让乔氏对他深信不疑。   古代人对神明敬畏,陆小竹也只能从这个方面着手,果真事情如她所料的那般发展,自从乔氏听说书后的这段时间以来,乔氏对待她的态度真的改善了许多,就好比刚才主动给她夹菜。   用过午饭,乔氏就因着有身孕,早早去到里屋躺在床上歇息去了,陆青林因着要去书院,于是就留下陆小竹一人收拾碗筷,并且负责洗完碗后,把院里的水缸挑满。   “小竹…小竹——”   是谁在叫她?陆小竹放下刚往大缸里倒入了满满一桶清水的木桶,擦了擦手,望向发声处。只见一个面容可爱,有些圆润下巴,身穿绿色衣衫,约莫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扒着他们家门框,探头探脑的叫她。   “你叫我?”陆小竹指了指自己,绿衣丫头使劲点了点头,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穿过她身后打量,似有些怕有人突然从屋里出来,所以才这么小心翼翼。   出了家门,陆小竹还未开口说话,就被这个丫头一路拉着到家门对面的槐树下,这丫头四下望了一番,突然从衣袖里掏出两个鸡蛋塞进了陆小竹手里。   “这是俺哥让我给你的,你收好。”   绿衣丫头嘴里说着,视线却一刻也不离开陆小竹手里的鸡蛋,陆小竹有些哭笑不得,环顾四周,现在正是晌午吃饭时分,街上鲜有村民走动。   “你叫什么名字,你哥哥又是谁?”陆小竹扬了扬手里的鸡蛋,“他为什么让你送鸡蛋给我?”   “我…我,我叫林阿合,我哥哥叫林大牛!”绿衣丫头扑闪着眼睫毛,眼眸亮晶晶的,“哥哥说你每天都会饿肚子,所以让我送鸡蛋给你吃。”   原来是林大牛,陆小竹稍稍放了心,看四下无人,她将手中的白鸡蛋塞回了林阿合怀里,“嘘,别说话,在这里等我——”   林阿合点点头,看着陆小竹转身回了院里,站在院里扬声道:“嫂子,我去柳河洗衣服了,洗完就回来。”   “哦,去吧——”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乔氏的回答声,陆小竹竖起的耳朵放下,手里三两下把衣服收拾了放进木盆,然后两手端着撑在腰间一侧出了院门。把院门带上,她冲林阿合招了招手,林阿合跑了过来,两人并排向柳河的方向走去。   柳河算是临湘村附近最大最宽的一条河,只有村口处用木桩修建的一座长长的大桥,河的那边就是通向淮安县城的大路,临湘村附近几个乡村若是想上县城,须得都从这木桩桥上走过。   村子里是有水井的,但是挑水到家里本就麻烦,为了省事,大家伙一般都是直接到柳河边洗衣,所以在晨日旭升的清晨,和夕阳将落的傍晚,时常能看到很多村妇都聚集到了柳河处,每隔不远就有一家,大家边洗衣物边话家常,有时还会嬉戏一番。   “这个给你吃,”坐在离柳河岸边不远的杨树下,陆小竹分了一个鸡蛋给林阿合,现在刚过饭时不久,太阳晒的人还有些燥热,洗衣服等一会儿再动手也不迟。   乔氏自从听了算命人的话,对她的态度已经改善很多,现在只要陆小竹不主动出现在她的视线以内,两人基本相安无事。   手心的鸡蛋还有些温热,林阿合看了看手心中放着的鸡蛋,大哥嘱咐的话还在耳边飘荡,她咽了咽口水摇头,“我不吃,大哥说这是给你的。”   “没关系,我不会告诉你大哥的。再说有两个,我们一人一个,你拿着吧。”陆小竹笑了笑,拍了拍林阿合的手臂以示安抚。   在现代时她最讨厌的就是吃白水煮蛋,在这里白水煮蛋却成了难得吃上一次的‘珍品’,乡下对于白面,鸡蛋,肉类的东西看的很重要,若不是逢年过节,平时不会轻易拿出来吃食。林大牛上次已经从家里拿过一次出来,这次又让妹妹送来,不知道对他有没有碍害。   陆小竹的话让林阿合放了心,她剥开蛋皮,白嫩嫩的鸡蛋就往嘴里送,“小…小竹姐,你真人好…”   “噗…”陆小竹险些喷了一地口水,这个丫头真可爱,本来就是她家的东西,现在却反过来要谢她。   林阿合心思单纯,陆小竹跟她说了一会儿话,林家的情况就让她知晓了七七八八。原来林大牛的父亲在他舞勺之年的时候就去世了,留下了林大娘和两个孩子讨生活,林大牛本来已经上了学堂,因为爹爹去世,母亲和妹妹难以支撑生活,迫不得已下了学堂,承担起养家糊口的责任。   这样说来林大牛并不算作真正的‘莽夫’,怪不得第一次见到林大牛的时候,虽然对方看起来与一般的青年村民没有两样,却始终有些东西让她觉得不同,原来是这样。   舞勺之年大约是十三岁左右,陆小竹心中默算,十三岁,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想必这三年来林大牛吃了不少苦,生活的压力也让他的整个人从文弱的书生变成了强壮有力的粗人。不过从林阿合的描述里,现在林家的生活在村里还算过得去,并没有什么人再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小竹姐,我要走了。”   晚霞肆意的飘荡在天际,此时约是申时了,陆小竹的衣物已经洗完,再过一遍水摆过一遍就行,一旁的林阿合伸了一个懒腰,从地面跳起来,跟陆小竹告别。   “嗯,我知道了,阿合,你看那边是什么?”   陆小竹指了指河中一处,左手摸了一下背后腰间,林阿合果然顺声望去,随即转过身来,“小竹姐,什么呀?我什么也没有看到。”   “没什么,是我眼花了。”   陆小竹收回左手,摇摇头笑着开口,“阿合,谢谢你今天陪我,你快些回家吧,不然你大哥和阿娘该着急了。”   “嗯,那我先走了啊,小竹姐。”   林阿合点头,起身往岸上走去,陆小竹蹲下身子,手里的棒槌还未放下,耳边就传来林百合惊喜的声音。   “呀!我捡到钱了!小竹姐,我捡到钱了——”   陆小竹弯了弯唇角,抬首的那一秒故作惊讶道:“真的?阿合,你运气真好。”   “是真的!”林阿合扬了扬手中的两枚铜钱,“两文钱呢,小竹姐,我好高兴啊,我要把这个告诉阿娘和大哥,我先走了!小竹姐再见。”   “你慢点,别摔了,再见——”   陆小竹含着笑意看着林阿合蹦蹦跳跳的身影跑远,然后收回视线继续清洗木盆中的衣物,衣物还有两件就能洗完,过了水以后就能回家了。   “小竹——”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陆小竹手中动作停下,转过身来,看到乔氏正迈着小碎步向她所在的方向走来,面色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喜色。   “嫂子,你怎么出来了?”陆小竹站起身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她上了岸,迎了上去。   “别问那么多了,走,跟嫂子回家。”   乔氏摆摆手,上前拉住了陆小竹的手,陆小竹一愣,将手从乔氏手心抽了出来,“嫂子,我手湿,凉,你别碰了。”   乔氏一愣,笑容又堆砌起来,“瞧你,怎么好像嫂子在你跟前是洪水野兽似的,你就这么怕嫂子?好了,小竹,你快把衣服收拾收拾,咱们走,嫂子有事跟你说。”   陆小竹点点头,转身下了台阶,将磨石上摆过水的衣服收到木盆里,端起木盆上了岸去,跟着乔氏身旁一起往家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家啊,刚才来了客人,你等会儿回到家,啥也别干,直接进灶房做饭去知道吗?”   “我知道了,嫂子。”陆小竹低声答应,脑子里飞快地转动。   乔氏对她温柔的有些让人心中不安,陆小竹现在已经能肯定,一旦乔氏温柔的时候,准是想要挖坑给她跳,所以她决定,等会回到家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免得又被乔氏算计了去。   ...    ☆、第九章 算计   陆家的大门是开着的,一走到陆家街面附近,离的老远就能看清院里的情形,家里的堂屋正对着大门,陆小竹一眼就看到堂屋里摆着的方桌旁围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大哥,另一个,看样子是个女人。   “进来啊,”乔氏率先进了院门,看陆小竹迟迟不进去,她忍不住开口催促道。陆小竹迟疑了一下,抬脚上了台阶。   屋里的人也被外面的说话声惊动,此时都已从屋内走了出来,从屋里跟着大哥走出来的女人约四十左右年龄,她身着大红色的绣纹偏襟衣衫,余留左面胸口到颈脖处以绣着花骨朵似的纽扣,头上用红色的头巾包了一圈,脸上的表情在陆小竹看来,带着些奇异的‘狂热’,因为她望来的那种眼神,好似‘饿狼’见到待宰的羊羔一般。   那女人的衣物应该是熏了特别重的熏香,她身上的香气离的老远都能狠狠的钻进鼻孔,这种味道是类似有些现代女人用的很夸张的香水,刺鼻的很。在现代时,陆小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没想到原主的体质也是一样,此时她只好努力抑制着鼻子传来的阵阵痒意,强忍着不打喷嚏。   “这是王婶,小竹,给王婶问好。”陆青林看陆小竹站着不动,于是出声提醒。   “王婶好。”陆小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被大哥称做‘王婶’的女人连连点头,整张脸都快笑成一朵花,这笑莫名让陆小竹觉得诡异,只是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陆青林又言,“小竹,刚才你嫂子都和你说了吗?用不用大哥…”   “说了说了,”乔氏突然抢白,望向陆小竹的眼神带着不善的警告意味,“小竹,你忘了嫂子刚才给你说的话了?我们刚才路上都说好了,你既然都回来了,就别让你大哥和王婶再久等了,还不快去?”   陆小竹来回打量了陆青林和乔氏一眼,陆青林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望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着属于兄妹的那种暖意,这让陆小竹的心放下了一截,她将手中盛放衣物的木盆放好,开口应话,“知道了,嫂子,那我先去做饭了。衣服先放在这里,等会我再把它们晾起来。”   目送着陆小竹进了灶房,离陆青林距离最近的王婶突然一拍大腿,激动道:“好!青林啊,你家妹子真是个爽快人,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人送聘礼过来!青林,秀云,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保证给你们办的漂漂亮亮的!”   陆小竹明着乖乖走进灶房,实际上早就高高竖起了耳朵听院里谈话,王婶的话她在屋里听的真切。定了?聘礼?   听到这些词语的陆小竹猛然想到什么,她拔腿就要往外冲,谁知乔氏早有防备,她将身子死死堵在灶房门口,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陆小竹的手臂,恶狠狠的低声威胁道:“陆小竹,我告诉你,今儿你要敢出我这个门,敢张口说一句话,敢碰着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大哥你推我,想害我的孩子,不信你试试!”   乔氏的话里充满了胜券在握,望着她那可恶的脸,陆小竹忽然间恍然大悟,刚才那个王婶分明就是媒婆,至于乔氏让她一回家就进灶房,肯定也是他们约定好的某种信号,怪不得大哥在她说出先做饭一瞬时,表情变的奇怪起来,原来一切都是乔氏的算计!   “你们俩做什么呢,还不出来送送人?”   陆青林在院门口和王媒婆寒暄,屋里的俩人却迟迟不出来,这分明是丢了礼数。   “就来了——”   乔氏探出头应了一声,转向陆小竹时声儿又是狠狠的,“给我呆在屋里,不准出去!”   警告完陆小竹,乔氏理了理衣物和发鬓,扯出一抹笑容,笑着走出灶房。   “小竹怎么没出来?”陆青林不解发问。   “她啊,姑娘家么,害羞呢不是。姑娘家都这样。王婶,你这就走吗?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饭吧,我们小竹丫头已经在做了。”   对于小竹未出门送客,乔氏轻描淡写的带过,并且出口挽留王媒婆在家里用饭。王媒婆活了大半辈子,做过的媒数不胜数,对于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当然分的清楚,乔氏的挽留她也并没放在心上。   “不了,老婆子我还得赶紧回蔡家把这喜事说了去,两位留步,留步吧,老婆子我就先走了。”   王媒婆摆摆手,转身向着大路走远了,陆青林目送着王媒婆在拐弯处消失了人影,转过头再次不放心的发问,“秀云,你说咱们家小竹真的同意嫁人了?我怎么觉得心里好像不踏实似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乔氏重重点头,脸上笑意更盛,“你就放心吧!小竹这么大了,做什么决定都是心里有数的,现在‘郎有情,妾有意’,你只需高高兴兴的等着办喜事,还瞎操什么心!”   “唉,我还是不放心!”陆青林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里,乔氏靠着门梁伫立,眼里尽是笑意弥漫,这个臭丫头,还不信治不了她了!   自从上次碰见算卦的回来,乔氏就一直克制着自己对陆小竹的态度,不能打不能骂,不然就真的应了那句话,居家不和。乔氏本来就是对陆小竹横眉竖眼贯了的,这一忍让她哪哪都不舒服,既不能打又不能骂,所以这几天,乔氏一直在想法子怎么能破了这个命格。   正在她一筹莫展时,家里突然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见到王媒婆的时候,乔氏心情正不好,一点也没给好脸色,但是当王媒婆说出了来意,乔氏的态度立刻来了一个非常之大的转变。   因为王媒婆这一趟来,恰恰就是替人向陆家的丫头——陆小竹提亲的,并且出的礼钱,都比别家的高了许多。听到王媒婆说到礼钱,乔氏眼睛一亮,心中立刻有了计较,这居家不和,只说了不能打骂,没说不让嫁人?既然小竹嫁了人,那就轮不到她来打骂了,这样一来什么居家不和不就什么都没有了,那青林的命格也就不会受影响了。   何况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家里眼看着越来越拮据,不管怎么样,陆小竹要是嫁了,至少这丫头的礼钱,总能用来给孩子买点东西什么的。   当王媒婆和陆青林会了面,陆青林叫她把陆小竹叫回来要当面问问她的意思时,乔氏心生一计,说直接叫陆小竹回来问话,会让小姑娘害羞,不如让她先去跟小竹说明来意,说清了男方家的家庭条件,然后让小竹自己做决定。若是同意嫁,回来后她就直奔灶房,不同意,她就直奔西屋卧房,这样一来,姑娘家的不会显得尴尬。   陆青林和王媒婆对于乔氏的提议表示赞同,乔氏第一步得逞,后面到河边找人,路上撒谎,回家以后的威胁,全都是她早就想好的套路。   “小竹…小竹,你怎么了?”   陆青林来到灶房想找小竹问问清楚,此时陆小竹正对着墙壁出神,不明所以的他上前伸出手在陆小竹眼前晃了晃,意图唤醒走神的妹妹。   “大哥?”回过神的陆小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少许鼻音,“我没事。”   “你哭了?”陆青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陆小竹发红的眼角。   “没有,”陆小竹连忙侧了侧身子,陆青林不信,追着她转到另一侧,“告诉大哥,你是不是真的想嫁人,你想不想都告诉哥,哥都不会勉强你!”   “大哥,我…”“咳咳…”   乔氏刻意的咳嗽声传来,陆小竹脱口而出的话渐渐消了音,陆青林不明所以,来回扫了她们俩一眼,被乔氏进来挽着手臂出去,“相公,小竹还要做饭呢,你就别在这里耽误她了。有什么话改天再说吧,也不急这一会儿,你说是不是?”   陆青林被乔氏挽着胳膊拖了出去,临末了乔氏又给了她一记警告的眼神,触及她不善的眼神,陆小竹怯怯的低下了头,只是待到乔氏的身影消失在堂屋门侧,她方才怯懦的表情也一瞬间一扫而空,面无表情的脸庞叫人看不出端倪,只余留眼眸内那一抹冷光闪烁。   想不到这么长时间的忍让居然会让乔氏更加得寸进尺,现在居然连问也不问一声,就要瞒天过海的将她嫁出去。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这句话的用来形容她现在的处境是再贴切不过了。既然乔氏那么爱演戏给大哥看,那她陆小竹这次就陪她演一场更好看的。   这边王媒婆得了准信,马不停蹄的就赶到了托他去说亲的蔡家,蔡家位于临湘村内的南面,托她去说亲的,正是蔡家老太太,蔡氏。   蔡氏与夫氏同姓,传说同姓是不能轻易结为夫妻的,否则夫妻缘分不到头。蔡家一共有了三个孩子,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在家排行老二。不知道后来是应验了同姓夫妻缘分不能到头还是怎样,蔡氏的相公在他家的三女儿五岁时就得了疾病去世了,留下蔡氏一个人拉扯三个儿女长大。   蔡氏一生好强,如今大女儿已经嫁了出去,孩子都有两三岁大,唯独二儿子学了几年学业,变的对乡里的姑娘一个也瞧不上,蔡氏又是个极宠儿子的,也就任由他胡来,直到现在弱冠之年还未娶妻。   王媒婆一路走着,脚下愈发有劲儿,都说蔡氏脾气怪,这出手还真是大方,去的时候就跟她说好这事要是办成,不但送她两条大鲤鱼,还要给她一两银子作为酬谢。   不过她想不通的是,蔡氏完全可以为他儿子找到更好的,怎么偏偏就找这陆家的干扁丫头?不过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她也管不了那么多,唯一想不到这边陆家丫头这么快就答应了,倒是省了她好多口水。   “大妹子,有人吗?开门啊,我是媒婆王氏——”   终于来到蔡氏门前,王媒婆气喘吁吁的望着蔡氏家门,气都没喘匀,口中便扬声喊门。   “来了——”   院墙内传来一道稚嫩的应答声,王媒婆‘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就等着里面出人来迎接。   不一会儿,蔡家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王媒婆顺着来人的身形望去,眼帘里映入了一个身着黄衣梳着两个小辫的小人儿,她个头还不及她的腰身高,“进来吧,我阿娘在里面等你。”   ...    ☆、第十章 回敬   春天的傍晚是比较凉爽的,现在正值晚膳时分,乡村里对于照亮用的灯油是能省则省,所以大家都是早早下手做饭,一般都是吃过饭了,天色还不大黑。陆小竹现在将将把晚饭准备好,锅里的苞面馒头就等焖个一两分钟就可以出锅了。   透过灶房用木棍支起的小窗口,陆小竹看到乔氏已经拉着大哥坐在石桌等候,一旁盛放在盆里的稀饭已经散了不少热意,陆小竹清水涮了三只碗,先盛了两碗稀饭一手端一碗出去。   乔氏坐在石桌跟前,见到陆小竹出来了,嗓子故作不舒服的‘咳’了一声,两手互相拨弄着手指,并不看陆小竹一眼,当然陆小竹并不介意,她将两碗稀饭在乔氏和陆青林跟前一人放了一碗,然后转身再次进了灶房端饭。   陆青林看到妹妹来回的忙活,想要起身进灶房帮忙,被乔氏扯了一下衣袖不许他去。来回了两趟,陆小竹终于把晚膳都端了出来放在石桌上,还未等她入座,乔氏已经径直拿了一个苞面馍,塞进了陆青林的手里,“青林,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多吃点。”   陆青林笑了笑,接过了乔氏递来的馒头,嘴里招呼妹妹,“小竹,你也多吃…”   剩下的尾音‘攸’的消失,陆小竹抬头,望见陆青林尴尬的笑脸,乔氏收回了桌下踩在陆青林脚面的脚,面上皮笑肉不笑道:“小竹,你今天上午可吃的不少啊,没事儿,你还小,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秀云…”陆青林不悦的制止乔氏乔氏再说下去。   “嫂子,你放心,我今天晚上刚好没什么胃口,而且我有件事,想问大哥。”   陆小竹边说便放下了手中掰开一半的苞面馒头,拍了拍手掌心,她继续慢条斯理的说道:“大哥,今天下午来我们家的那个王婶,不像是嫂子的娘家人啊,她来我们家是做什么的?”   陆小竹的话如同惊雷,陆青林刚巧咬了一口馒头,还没嚼上两下就听到陆小竹如是说,惊的他馒头一下子噎在喉咙,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乔氏见状面容失色,连忙起身给他拍背抚顺,顺了好一会儿,陆青林抻了抻脖子,终于将喉间的食物咽了下去。   “小竹,你说什么?”陆青林顾不得放下手里的馒头,急忙开口追问,“你不知道那王婶是做来什么的?”   “是啊,”陆小竹重重地点头,让自己望向陆青林的眼神务必诚恳无比,“大哥,妹妹确实不知道那王婶是来做啥的。”   “嫂子,你知道么?”陆小竹嘴角噙着笑意,把目光投向乔氏。   “哎哟…”乔氏慌乱的别开目光,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就捂着腹部呻|吟起来。陆青林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了去,乔氏身怀有孕,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让陆青林紧张不已,陆小竹端坐在石凳,透过陆青林宽大的背影,乔氏挑衅的眼神一丝不拉的传递过来。   “秀云,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陆青林紧张的询问,乔氏扶额,嘴里呻|吟不停,“青林,我,我现在觉得头很晕,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那我去请大夫!”陆青林二话不说,就要起身,乔氏连忙拉住了他,“不用了——,青林,你送我回屋躺会儿吧,可能一会儿就好了,我没事儿。”   “真的没事儿?”陆青林不放心的追问。   “真的没事儿,你扶我进去吧。”乔氏说着,竟然从石凳起了身,陆青林愣了一下,连忙伸出手扶着她行走。   看了一场好戏的陆小竹终于动了,从石凳上起了身,她跟了上来,伸出手扶住乔氏的另一边身体,“嫂子,你不要紧吧?”   “我没事儿,哎,你干吗…”“小竹!”   乔氏正说着,忽感半边身体沉了一沉,没等她反应过来,走在她身边的陆小竹忽然就头朝前摔了下去,这一情形惊的乔氏掩嘴惊呼,与此同时陆青林大喊一声,连忙蹲下身去,拉起了陆小竹的身子靠在胸前。   “小竹…小竹,你怎么了?快醒醒,不要吓大哥——”   陆青林手足无措,一旁的乔氏撇了撇嘴,“别喊了,她能有什么事?你掐她的人中试试。”   “对,对,掐人中。”陆青林连连点头,腾出一只手来掐陆小竹的人中,巨大的痛意从嘴巴上颚的牙根处传来,陆小竹心中暗骂乔氏数遍,面上仍一丝端倪不露。陆青林见掐人中也是无用,心中更是着急万分。   乔氏方才本就是装的,这会儿看陆小竹‘晕倒’了,幸灾乐祸之际竟然忘记继续装下去,陆青林因为着急妹妹并没注意到乔氏已经好了,见她仍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生平第一次对乔氏高吼出声:“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乔氏被陆青林突然发作吓了一跳,她翻了翻白眼,不情不愿的朝着陆家院门处走去,出了院门,她口中低声嘟囔,“不就是晕倒了吗,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用的这么对我大吼大叫的…”   被陆青林吼了,乔氏心中更是愤愤不平,一想到是给“赔钱货”请大夫看病,她心里就一万个膈应。为了不让大夫早点回家给陆小竹‘瞧病’,乔氏这一路上去大夫家的路上都慢悠悠的,见到人还有说有笑的打招。。   陆青林已经将陆小竹送回她的卧房,一路从堂屋门口到里屋,他小心翼翼的将人放置在床铺上,未等他将床铺里侧的棉被抻开给陆小竹盖上,他的耳边便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哥——”   陆小竹‘缓缓’睁开眼睛,唤了一声‘大哥’,陆青林惊喜的应答,见小竹挣扎着要起身,他连忙按住她的肩膀处,“别起身了,小竹,你好好躺着,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大哥,我没事,”陆小竹执意要坐起身,陆青林拦不住她,只好依她去了,靠坐在黄乎乎的墙壁,陆小竹踌躇了一下,开口道:“大哥,有件事我还是想问你。”   “什么事?你说。”   陆青林挨着床沿坐下,眼眸时不时望向窗外,陆小竹知道他是在等大夫过来,只是乔氏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将人请来?   “大哥,你说那个王婶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我不明白,都说长兄为父,哥哥对我的终身大事是有做主的权利,但是我这个‘当事人’也有权利知道经过,大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偷偷的把我给嫁了?我…我…”   陆小竹说着,眼里的泪水就止不住的落下来,陆青林一看妹妹哭了,整个人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小竹,你…你别哭啊!大哥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大哥就算是去讨饭,也断然不会做出‘卖妹求荣’的龌龊之事,再说若不是你今日表了态度,大哥怎么可能答应那王媒婆的提亲?”   “我表了态度?”这回轮到陆小竹吃惊,陆小竹故作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大哥,你说我表了态度,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下午我去柳河洗衣服,中途嫂子就来了,让我跟她一块回家,回家的路上她千叮咛万嘱咐,说家了来了客人,让我回家到第一件事就是进灶房做饭,说要做顿好饭好好招待人家,”   说到这里,陆小竹停顿了一下,她小心的瞄了一眼陆青林的脸庞,他的脸色已经明显变的凝重起来,见小竹停下了叙述,他沉声道:“你继续说。”   “所以我一回来就进了灶房,没成想人家根本没在咱们家留饭,王婶走的时候我还有些奇怪,准备出去送送客人,谁知道嫂子突然过来就跟我说让我别出去。我问为什么,嫂子就说一会儿天该黑了,吃饭晚了就得费灯油,所以让我快些做。大哥,我当时只当是那是嫂子的娘家人,谁知道是说亲的媒婆,若是早知道你们约好的,我是决计不会进灶房的。”   一番话叙述下来,陆小竹尽量做到滴水不漏,陆青林自打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凝重,他不是傻子,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让他明白了中间事情的虚与委蛇。   “小竹,是哥对不住你,”陆青林愧疚的开口,陆小竹当然明白他的愧疚从哪里来,现只当什么也不知,故作懵懂道:“大哥,你怎么突然说这个?你对小竹很好,嫂子也没有亏待小竹,是小竹拖累大哥和嫂子了…”   陆青林听着妹妹善解人意的话语,心中内疚感更重,方才陆小竹的一番叙述,已经让他明白小竹的表态和同意嫁人,全都是乔秀云在背后捣的鬼,他不敢相信在他心里认为的,只是嘴巴刻薄,但是心地善良的乔氏会做出这种事。   一时间房屋里相对无言,陆小竹不开口,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冲击需要让陆青林缓和一会儿时间消化,陆青林不开口,是因为在他知道自己的妻子所对妹妹做的这一切以后,他不知道怎么坦然地面对眼前花儿一样,碧玉年华的妹妹。   “小,小竹,你现在心里是怎么想的?”沉默良久,陆青林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哥,我们爹娘死的早,从小就是哥哥你和嫂子把妹妹我拉扯大,长兄为父长嫂如母,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小竹无以为报,嫂子心里想要小竹嫁人早日离开…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只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不容马虎,若是这样仓促的定了,我是绝不同意的。”   陆小竹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陆青林刚想说,那是你自己决定了哥哥才答应的,又想起这是自己拙荆算计妹妹才造成的结果,他张了张口,哑口无言。   陆小竹见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又继续道:“哥,你可是读书人,从小的见识可比我多的多了,有的媒婆为了替男方家办成事儿,往往都是把人夸的天花乱坠的,可是有多少人家是像媒婆说的那么好的?说好听点这媒婆促成了婚事是积善缘牵红线,说难听点可不就是满口的谎话来骗亲,哥,你真的忍心让妹妹也要落个这样的下场?”   ...    ☆、第十一章 瞧病   陆小竹的一番话让陆青林更加心神不宁,她说的这个情况,在临湘村甚至附近几个村子发生的不要太多,有很多都是媒婆说亲时,把男方的家世,人品夸到了天上去,结果女方一嫁过去,才知道这家根本就是家徒四壁,与媒婆的描述相差甚远。   据陆青林所知道例子的就是胡婶子了,当年胡婶子就是被梁二叔用这种方法娶来的,梁二叔的腿脚从小就不利索,当时特意请了媒婆去找远一些村子的姑娘说亲,说亲的时候也故意隐瞒了梁二叔腿脚不利索的事儿。   当时说动了胡婶子嫁到梁家来,成亲的时候梁家早就有准备,一路给梁二叔打掩护。新娘子本身就激动不已,场面上更是羞得不敢仔细观看新郎官,直到送了洞房才发现梁二叔的腿脚有问题。胡婶子当晚就要用腰带悬梁上上吊,被梁二叔发现死死把她拉住,后面的日子无论怎么闹,梁家都把她看的紧紧的,就算眼睛要哭瞎也不放她走。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后来胡婶子的娘家来人,在临湘村大闹了一场,也没能改变胡婶子已经嫁了人成为人妇的事实。别说是梁家不同意休妻,就算是同意了,胡婶子被休回家也别想再找到好人家,当时闹了好一阵,后来不知怎么的这事就算过去了,胡婶子和梁二叔这一凑合着过,就是过了几十年。   陆青林叹了口气,妹妹说的不无道理,若是真的如同王媒婆所说的那样还好,万一不是,那了就是害了妹妹一生,那是决计不行的。   陆小竹看着自家哥哥愁眉苦脸的模样,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了心里面,不管怎么样,一时半会,陆青林应该不会再起附和乔氏的心思。   “青林啊,大夫来了…”   就在兄妹俩心思迥异时,院门外传来乔氏的招呼声,陆青林如梦初醒般回神,身形一晃,他整个人起身出了里屋,不失礼数,去迎人进来。   “周伯伯,你看我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晕过去了?”   将人迎到了陆小竹所在的西屋,几人聚集在这小小的空间里,陆青林担忧的开口相问,周大夫寻了木椅坐好,说了句安慰他的话,然后动手将陆小竹的手腕抬起一些,两只手指便搭了上去。   陆青林看着一言不发的周大夫,知道他在把脉,没敢再开口打扰。说到周大夫,其实陆青林与他也是认识的,周大夫与他所在书院的教书院长乃是故交,陆青林因着在书院教书的关系,也与周大夫打过几个照面,反之对于陆家的情况,周大夫也略有耳闻。   听传闻陆家二丫头在家常常被长嫂呼来喝去,一天到晚都要不停的做家务活,刚才乔氏去请她来家中,说是家里有人晕倒了,周大夫直觉就是陆家二丫头,这来了一看还真是。   这丫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虽称不上面黄肌瘦,但细胳膊细腿的,一张小脸还没他的巴掌大,一看就是平日里被恪待的,但是现在从脉象看,也不至于就这样风一吹似的就晕倒的。   难道她是装的?周大夫在心里暗付,一抬眼看到陆小竹望向他的眼神,心中逐渐有了计较。把完脉,他将小竹的手臂放好在床侧,转向陆青林开口,“青林贤侄,无妨的,从令妹的脉象来看,令妹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令妹体质虚弱,之所以晕倒,应该是劳累所致。”   “那照您这么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将大夫重新引到了堂屋里,陆青林迫不及待的开口询问,此时周大夫已经将要用到的白纸铺开,并用黑色石头做成的镇尺压好。他一手拂袖,另一只手单手执笔,略一沉吟,提笔在白色纸张写下药方。   “劳累所致,当然是接下来的几天需要好生卧床休息,你照这个方子给她抓几幅汤药即可,保证不出三日,老夫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妹妹。”   周大夫执起纸张,吹了吹墨,待到墨迹干的差不多了,这才将药方交到陆青林手上,捋了捋胡须,他开始着手收拾笔墨。陆青林双手接过,上上下下仔细的扫了一眼药方上需要用到的药材,随后折叠起来放入胸前内侧的里衣处。   “是是,我记住了,”陆青林连连答应,然后恭敬的送周大夫出了院门,“周大夫,您慢走。”   乔氏看着他们在院门处寒暄,冷哼一声进了里屋,“小竹,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装的。”   陆小竹并不理会她,掖了掖被角,顺带拍了拍棉被的浮尘,她这才神色淡然的开口,“嫂子,你就别开小竹的玩笑了,刚才您也听到了,大夫说了我需要休息,那要是没什么事儿您就出去吧。不然扰了我休息,我的身体一直好不了,家里可没人给你当牛做马,鞍前马后了!”   “你…”乔氏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陆小竹竟然会忤逆她,不仅如此还对她冷嘲热讽,这让她十分不能接受,“你个死丫头,还学会跟我顶嘴了?”说着,乔氏就要越过方桌这个障碍,想要过来给陆小竹点颜色瞧瞧。   “秀云,你这是干什么?”   就在乔氏快要触及陆小竹的身体时,陆青林隐忍着怒意的呵斥声传来,成功的让她止了动作,乔氏连忙停了手,尽力装作无辜的模样。她背对着门口的,自然看不到已经在朝西屋走来的的陆青林,现在当场被陆青林抓包,心中不免有些不安。   陆小竹靠坐在床头,神色安然的看陆青林走了进来,对她歉意的笑了笑,然后一把拽住乔氏的胳膊,拉了她出门去,两人的身影在门口的拐弯处消失。   收回视线,陆小竹将目光落在因为做久了家务活而变的粗糙的两只手掌上,在这个年龄本该娇嫩白皙的手指,手心的底面表面已经累了一层硬硬的薄茧。   “你拉我做什么,陆青林,你想干什么?”   一路被陆青林拉东屋,关上房门,陆青林终于松开了对乔氏的钳制,乔氏一得到自由,立刻面色不悦的朝陆青林大吼,他居然敢这么对她了。   “我想干什么?乔秀云,你今天给我好好说清楚,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小竹的婚事,你还想瞒着我到多久?”陆青林眼睛几乎喷出火来,方才着急于妹妹的病,现在听说妹妹无碍,这才想起了跟乔氏算这笔帐。   “我做了什么?陆青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做什么了你对我大吼大叫的,我爹娘从来都没骂过我,你竟然这种口气跟我说话!自从我嫁到你们家,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小竹婚事怎么了?人家跟我们一个村多近,家里有钱人又有学问,哪里配不上她了,我当嫂子的想让她嫁个好人家怎么了,难不成我还要害她不成?”   乔氏义愤填膺的说出这段话,整个人就顺势扑倒在床铺哀声哭泣,边哭边继续道,“我想小竹早点嫁人咋了,我们娃儿再过几个月就生了,家里穷的两斗米都拿不出,到时候拿什么养活?小竹嫁了蔡家她也不亏,人家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小竹要是嫁过去,过两年生个大胖小子,还愁过不上好日子?我这个嫂子咋就成了恶人呢,哎哟啊,人家把我一番好心当成驴肝肺啊…”   乔氏整个人又哭又嚎,她身子有孕,陆青林原本是要兴师问罪,到嘴边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乔氏哭一会儿偷瞄他一眼,见他背手来回的踱步,哭声愈来愈‘惨烈’。   “好了!”陆青林被她哭的心烦意乱,骤然停下脚步,他大喝一声,“别哭了!小竹的婚事不用你再操心,你在家给我好好呆着,少给我惹是生非!”   丢下这句话,陆青林打开房门跨步出去,乔氏一时拿不准他意欲何意,停下了哭声呆呆望着他出了院子。怀孕的人是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的,乔氏害怕陆青林会找到小竹来跟她对峙,所以先发制人催动自己使劲的哭出声,流出泪来,现在猛一停下,这让她身体一阵不适,胃里一阵反胃,她整个人无力趴在床铺边上狂吐起来。   陆青林出了院子,就直奔王媒婆家中方向而去,在家里和乔氏继续以理据争是不可能的,古人早就说过唯小人与小女子难养也,若是跟她继续对峙下去,乔氏只会跟他胡搅蛮缠,打死也不承认误导着小竹同意嫁人。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王媒婆,把这事赶紧说清楚了。小竹方才已经跟他说的很明白,她的意思是就算没有她嫂子从中作梗她也不想这么早就嫁人,自己这个当哥哥不仅没照顾好她,还时常让她受自己婆娘的气,现如今亲事这事怎么样都不能勉强小竹。   算算王媒婆从他家出来还没半个时辰,应该还没同蔡家人说,若是这样那就好办,随便找个理由推了就是,好生给王媒婆陪个罪,送份礼,这事也就能过去了。   想到这里,陆青林不由更加加快了脚步,渐大的夜风吹的他衣衫翻飞,他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夜空群星渐隐,已经越发没一丝光亮。一路马不停蹄到了蔡家大门,陆青林刹住脚步,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衫,抬起手‘咚咚’扣响王媒婆大门上的门环。   “王婶,您在家吗?我是陆青林。”   话音未落,陆青林就感额头一凉,还未等他抬头望一眼,诺大的雨珠便如那竹筒倒豆子般滴落下来,雨速密集而快速,扑打的他满脸满身都是。   ...    ☆、第十二章 退亲   终于等到王媒婆归家的时候,陆青林已经在她家屋檐下淋成了‘雨人’,他全身上下衣衫皆以湿透,湿漉漉的头发贴附着他额际,脖颈,让整个人难受异常,但是他又不能轻易就这么回去了,事关重大,还真就必须今天晚上说清楚才好。   蔡家因着王媒婆传的口信,留她在家用晚膳,不料刚吃过晚饭就下起大雨,蔡氏让她等一会儿再回。这一等就是半个多时辰过去,等到王媒婆深一脚浅一脚打着纸伞走到家门的时候,被门前的黑影吓了一跳。   直到来人张口说了话,王媒婆这才听出是陆青林的声音,她一边收了伞,一边从腰身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招呼陆青林进门,“来来来,快进来,青林大兄弟,你这么晚了还来找我老婆子,到底是有什么事啊?哎哟哟,看把大兄弟你淋成啥样了。”   这人真实在,淋成这样了还一直守着等她回来,莫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去过蔡家了,急着过来打探消息?看来外面传的没错,陆家老大两口子,现在就指着这二丫头的礼钱养娃了。想到这,王媒婆心中不由升起了鄙夷的成分。   “麻烦了,王媒婆,我此次来的确是有要事来找你。”陆青林放下了一直遮挡在头顶的外衫,两手将衣衫收起来折叠起来拧成麻绳状,手下使力,将衣衫聚集的雨水全数拧透出来,这才跟着王媒婆进了院子。   今日陆青林等在门外不得进,是因为王媒婆家里就她一人,连个在家守院的人都没有。王媒婆本人长的并无特点,身形一贯属于矮胖类型的,唯一一件让她终身受用的是那一张巧如蛇簧的嘴。   她早年丧夫,因着婆婆的关系一直没有再嫁,婆婆去世的时候她已经年近五十,就并没有再行改嫁,反倒是靠着给人到处做媒说亲赚取家用,现如今几年过去,她一人住着别家几人要挤在一起的大房子里,又不缺吃花,日子当真是一点也不难过。   “大兄弟,你说吧,找俺老婆子到底是啥事。”   王媒婆人情冷暖见得多了,心也就跟那石头没两样了,刚才进门嘴里说的都是客套话,现在真的点了灯油,陆青林浑身湿透的站在跟前,她就恍若未睹了。   “是这样的,我这次急着找王婶你,是为着我妹妹的婚事来的,今天下午拙荆去找小竹时,把同意嫁人进灶房,和不同意嫁人进卧房给她说反了,所以小竹一回来就进灶房,是不愿意嫁的意思…”   “大兄弟,”王媒婆越听越不对劲,冷哼一声,她打断了陆青林,“你这是在戏耍我老婆子?老婆子忙前忙后,跑进跑出,刚把那喜事说定了,准备明个去你陆家商量婚嫁,你这个时候跑来说你妹妹不嫁了,你把我这老婆子的脸面放到哪里去了?”   这番话说的陆青林哑口无言,情面上确实是他们家出尔反尔,如今王媒婆气恼说两句也就随她了,陆青林只恨嘴巴不如她那般能说会道,只得紧咬着牙关听王媒婆数落。   王媒婆一张嘴骂起人来,能把死人说活了,只见陆青林在她不住的数落之下,脸色渐渐变了颜色,越发的在煤油灯下惨白起来。王媒婆也就是胡乱数落他一通出出气。读书人都是心气高的,陆青林是因为确实不占理,才由着王媒婆对他颐指气使,实则心中受的气全一直憋在心中,这会儿王媒婆说的狠了,只胸口一口气乱蹿,一张脸涨了红色转成了纸色儿。   王媒婆眼看着陆青林神色越发不对,说着说着就消了音,两人枯坐半晌,恢复正常脸色儿的陆青林终于起身,将刚才从衣衫掏出,握在手心握了许久的一把银钱全放在王媒婆堂屋的小木桌上,“这些银钱就当是我和家妹对您赔罪的一点心意,还望您明天务必将我陆家的意思像蔡家转达,多谢了,告辞。”   “哎,你…”王媒婆眼看着陆青林高大的身体走出门去,嘴里想要的说的话没来及开口,对方已经出了院子大门,眼光飘到一边的小木桌上,王媒婆大手一伸,把那银钱抓在手里。顾不得银钱上雨水染湿的痕迹还没有干,她就一枚一枚数着铜钱起来,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十四枚。   “呸!”王媒婆朝着地上狠狠的呸了一声,心里唾弃的咒骂,就这一点钱还好意思让她把这事好好打点了,真是异想天开,白日做梦!瞅着桌上燃着的灯油,她脑子里已经转了无数圈,明天无论如何她都不让陆家好过。   这边陆青林满身泥泞,进入家门的时候脚步特意放的很轻,他回来的一路想了很多,方才王媒婆的一番羞辱也被他抛在了脑后,没有什么比妹妹重要,这张脸面为了妹妹,放下一次也未必不可。   伴随着陆家大门‘吱嘎’一声,躺在床铺的陆小竹闻声翻身坐了起来,透过窗户,她看见陆青林穿过院子进了堂屋。之所以还没睡,是因为陆青林的不归,现在陆青林人已经回来,这让她吊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笠日   今日陆青林出门之前,特意过来告诉小竹,今日不用起床做饭,病了只需好好休息就好。他去镇上帮她拿药,得下午才能回来。而且婚事的事让她不用担心,自己已经同王媒婆说清楚,不会着急把她仓促嫁出去,这让陆小竹心中十分感动。   等他走后,睡了一个回笼觉的陆小竹再次醒来的时候,屋里已是一片清明,外面阳光正好,透过窗口照射进来,映的地面雪白一片,望一眼都有种眩晕的感觉。   头一次不用理做饭挑水这些俗事,这让她这一觉睡的无比踏实,不用想乔氏也是不会给她留饭的,陆小竹翻身坐起,取了衣物在手中,寻思着一会儿怎么弄点吃的。   三两下把衣物穿上,陆小竹麻利的下了床,这哪还是昨日‘晕倒’时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她先是扒着门框听了一会儿动静,确定了东屋和院里乔氏都不在,这才放心大胆的出了西屋。   “唔,真好…”   陆小竹出了堂屋院门,迎着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双手叉腰准备活动活动身体,刚做了第一下动作,歪着脑袋的她就看到了院墙外,越过墙头半尺高,有个挂着不明物体木棍在不停的挥舞。   是谁这么无聊?陆小竹快步奔向院门,双手拉开大门,探头一看,那坐在地上,扎着两个小辫,嘴里喃喃举着木棍挥舞的,不是林阿合又是谁?   “林阿合,是你啊!”陆小竹惊喜的唤了一声,林阿合听到响动,一抬头就看到探出半边身子的陆小竹,正含笑望着她。   “太好了!小竹你终于出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啊!”林阿合放下手中举了半天的木棍,小嘴一扁,抱怨道。   “哈哈,你是怎么想出来,这样的,”陆小竹指了指林阿合的‘道具’,忍俊不禁,“要是我在院里一直看不到,你就打算一直举着摇来摇去啊?”这丫头真是傻的可爱。   林阿合抽了抽鼻子,没办法,哥哥的话我不敢违抗呀,再说每次来找你,事后哥哥都会给我买麦芽糖吃,那可是我最爱吃的。   这些话林阿合当然不会同陆小竹说,见到陆小竹人出来了,她也终于把话引到了正题上,“小竹姐,我哥说有事要见你,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陆小竹颦眉,林阿合不识字,连续说了三个很重要,说明这是来之前林大牛特意安排她的,到底会是什么事这么重要?   随着林阿合来到杨树林,陆小竹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土洼处见到了林大牛,林大牛像是等候多时,见到陆小竹他的表情有种难掩的激动,可又被他深深的克制住。   “你来了,”林大牛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露出一抹笑容同小竹打招呼。   陆小竹点了点头,不放心的打量四周,才发现林阿合早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想来是帮他们把风去了。   “大牛哥,你有什么事这么急着同我说?我来了,你说吧。”   “小…小竹,我听说你跟蔡家的事了,”林大牛脸色慢慢涨的通红,“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蔡家老二得了重病,他们家对外满的紧紧的,其实命不久矣,你是千万不能嫁的。”   陆小竹一愣,有些奇怪奇怪林大牛的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原来是这样,那大牛哥你怎么蔡家老二就要死了的呢?还有提亲的事,你也知道了。”   “因为我们家住在他们家隔壁,蔡家老二得病有些时日了,对外说是人好了,其实根本就是就是蔡家瞒着大家伙的,每日夜里他家老二咳的比谁都厉害。提亲的事是我不小心听到的,所以我才,才急着这么着急的找你。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深怕陆小竹会不信他,林大牛结结巴巴的解释里带着深深的忐忑不安,陆小竹心里暖洋洋的,她没想到在这陌生的世界里,还有一个真正关心着她的人存在。   感动之余她开口宽慰林大牛道:“大牛哥,你不用为我太担心了,昨日我兄长已经去找过王媒婆推了这门亲了,我不会嫁到蔡家去。至于蔡家老二,他是真的病重或者没病,也是跟我没有关系的。”   ...    ☆、第十三章 生事   蔡家。   王媒婆和蔡氏在堂屋里的木凳相对而坐,跟前是蔡家准备的放了糖的茶水,两人跟前一人一碗,待到王媒婆说明来意,蔡氏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你说陆家又不同意把二丫头嫁给我们子明了?”   “是,陆家老大昨晚就去我家了,见到我回去,啥都不说,丢下一句妹妹不嫁了就走了,你说天下怎么有这样的人?我王媒婆说了这么多家亲,还是头一次遇见这样的。”   王媒婆撒起谎来眼睛眨也不眨,若不是陆青林出尔反尔,她的一两银子和两条大鲤鱼就到手了,现在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绝对不让陆青林好过。   蔡氏生的是高额头,个子比一般妇人要高上许多,此时听到王媒婆带来的消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偏生她脸庞两侧的颧骨生的突出,这一沉了脸,真真就像那黑脸关公一样,十分吓人。   “真是给脸不要脸,真当他家妹子是香饽饽了,”王媒婆愤愤的骂道,口里又劝慰着蔡氏,“蔡大妹子,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们家子明瞅一个更相配的,你家子明学问高,人又长的俊,还愁找不着媳妇?”   “咳咳…咳咳咳…”   王媒婆的话音刚落,就听里间屋子里流传来了咳嗽的男声,这咳嗽的声儿又猛又急,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似的,王媒婆不是不想探出头看看里间到底出了啥幺蛾子,无奈蔡氏盯她盯的紧,根本不给她偷瞄里屋的机会。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昨天带了信过来,我今天可就把这消息都告诉亲戚了,你现在跟我说陆家不给人,我蔡家脸面不是丢大了?王媒婆,当初你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事儿一定成,现在却成了现在这样?告诉你,我可丢不起这脸,我们蔡家也丢不起,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蔡氏怎么肯让王媒婆蒙混过关,她‘砰’的一声把喝茶的瓷碗摔回桌面,口中毫不客气的质问道。   “大妹子,话不是这样说的…”王媒婆掏出绢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嗓子渴的冒烟也不敢动手去端桌面放着的白糖水,“人家不愿意给人我们也不能强娶是不?她嫂子倒是愿意成的很,就是那个大哥死脑筋,说退就退,根本就不给商量…”   “等等,你说谁愿意的很?”乔氏捕捉到了王媒婆话的某一讯息,眼睛大放光彩。   “她嫂子,就是陆家大媳妇,”王媒婆重复了一遍,“当时一说要给他们家小姑子做媒,她比我还高兴的很。”   乔氏听了一脸兴奋,“是陆家二丫头的亲嫂子?她愿意那还不好办,我蔡家啥时候吃过亏,说不要也得我们开口才行,哪容得他们家说不,王媒婆,你再去给我上他们家跑一趟,只要办成这件事,我把给你的酬钱翻一倍给你,你看怎么样?”   蛇打七寸,乔氏拿捏准了王媒婆爱财的性子,果然在她加银子的话放出来以后,王媒婆的表情变的犹豫起来,挣扎良久,她终于一拍大腿,决定了要往陆家再跑一趟。她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当即就动了身。这不,没到一炷香的时间,她人就站到了陆家大门口。   “青林,青林,有人在家吗?”   王媒婆气喘吁吁的停下步子,隔着院墙喊门,无奈院里一片寂静,也无人来迎接开门,看起来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真倒霉,你个老王八陆家,我呸…”   王媒婆嘴里不甘骂了声,往地上唾了口唾沫,准备转身离开,一转身看到乔氏正站在她身后,此时一双杏目怒火中烧,右手伸出食指恶狠狠指着她道:“王媒婆,你这个老妖婆子骂谁呢?谁是王八,你给我说清楚——”   王媒婆傻眼,她不过是骂了句出出怨气,哪成想刚巧就被乔氏听见,看这架势,乔氏还想跟她打一架不成?那可不行,乔氏肚子里可是怀着陆家的种,要是急了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担不起。   “呀,秀云,是你啊,我在这可等你半天了!”王媒婆赔笑着上前,乔氏看也不看她一眼,越过她打开家门,径直走了进去。   王媒婆在背后气的嘴都要歪了,只想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想到蔡家给她开出的条件,就又回身,厚着脸皮跟着乔氏进了院子。   “秀云,你听我说,”王媒婆拉住了乔氏的手臂,“我今可是为了你家小竹丫头的事来的,你当真不搭理我?”   果然,在她抛出这句话以后,乔氏的态度松懈了一些,扫视王媒婆一番,她作不在意状,“我家小竹丫头咋了,不是说蔡家改天亲自过来送聘礼吗,他们家人呢?”   “你还不知道?”   王媒婆瞪大了双眼,“秀云啊,你家青林昨日都到我家去说了,要把小竹这门亲儿退了,他没跟你说?”   “什么?”乔氏胸口的火苗‘噌’的一下燃了起来,“他敢——”   “你当真没骗我?”乔氏上下打量王媒婆,有些怀疑的开口质问。   “我哪敢啊,秀云,这事儿千真万确。”王媒婆为了加重可信度,点头如小鸡啄米。   “这个天杀的——”乔氏咬牙切齿,右手狠狠拍上石桌,“他昨天只说让我别参合小竹的事,谁知道他要去跑去退了这门亲,我不答应——”   王媒婆看乔氏怒火中烧的样子,眼珠滴溜溜的一转,诌媚道:“可不是吗,你们可是夫妻,都说夫妻同心,他却连商量都不跟你商量,就要跑去把小竹丫头的婚事推了,你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要是青林生二心——”   说到这,王媒婆故意拉长了尾音,乔氏一听急了眼,当即恼火道:“你说的有道理,等会陆青林回来,我非让他给我个说法不可!”   “别,秀云,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最重要的是小竹嫁不嫁蔡家,蔡家今收到消息了,但人家也说了,只要你们现在还同意让小竹嫁他们家二公子,他们家就还愿意让小竹进他家的门,这多好的喜事你说青林咋不愿意呢?”   “就是”,乔氏赞同的点头,想到陆青林干的‘好事’,她无可奈何的叹气道:“可是青林已经把这亲事给退了,我就是想让小竹嫁蔡家,这也嫁不了啊。”   “我有办法,”王媒婆就等着乔氏这句话,只见她东张西望一番,确定四下无人,身体前倾,凑近了乔氏耳边,待她耳语过后,乔氏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不行不行,这么做青林知道了会打死我的,”乔氏连连摆手,抗拒王媒婆的出的主意。   “这么说你是不愿意了?”王媒婆见此坐直了身体,语调冷淡。   “秀云,你可别忘了青林可是瞒着你到我们家说退亲的,他都不跟你一心,眼里边他妹妹可比你重要,我敢说,只要有他妹妹在一天,你在陆家的日子就一天不安生。还有,再过几个月你的娃可就出生了,到时候别人家都把娃打扮的人精似的,就你们家娃穷酸相,你可别嫌丢你们陆家脸。”   乔氏呆呆坐在石凳,像是在沉思王媒婆的一番话,王媒婆见再呆下去也没意思,于是站起身来,“秀云你好好想想,我先走了,要是想通了你来找我——”   “别动,”乔氏突然出手,拉住了王媒婆的手臂,“你说的对,我要为我肚子里的孩子着想,你说吧,要我怎么做?”   见乔氏成功上钩,王媒婆的脸色阴转晴天,她一把回握乔氏手心,“这才对,来,你凑近点,我跟你说,你要……”   另一方,陆小竹不敢和林大牛待的太久,传了消息,林大牛就小心着四周离开了,留下小竹和林阿合在杨树林耍了一上午,陆小竹是故意不想这么早回家的,大哥去镇上抓药,少说也得费一上午的时间,她不想单独跟乔氏在家里对上。   直到快到日中做饭时辰,陆小竹这才和林阿合依依不舍的告了别,一路小跑回家,到了大门口她刹住脚步,上上下下整理自己一番,确定让人看不出什么门道,这才抬手推开家门。   “青林媳妇,你身子怀着娃呢,就别出来送了…”   陆小竹一抬首,望见王媒婆正和乔氏两人出了堂屋门口来,乔氏眼角撇到大门口的陆小竹,口中笑道:“哟,王婶你可别跟我客气,走,我送你到门口。”   这个王媒婆又来做什么?陆小竹心下奇怪,面上不动声色的跟王媒婆打招呼,“王婶好。”   “好好,小竹丫头去哪玩了?看这脚上踩的,都是黄泥。”   王媒婆笑眯眯的应着,脚下步子不停,“那行,青林媳妇,我这就走了,蔡家那边我会把话带到的,你就放心吧。”   乔氏送到门口,看到王媒婆又是摆手又是使眼色的,连忙接话道:“那就麻烦王媒婆你了,跟蔡家好好说说,都是我们不周全,让他家千万别怪罪。蔡二公子一定也会找到更好的姑娘,只是我们小竹没有福气就是了。”   “一定一定。”王媒婆连挥手,示意乔氏不用再送。   乔氏看她走远,转身回了院子,此时小竹已经乖乖钻进灶房做饭。乔氏撇了撇嘴,在院里转了一圈,想看看有什么能让她发挥的,但见视线所及之处:水缸里的水满满的还未用,柴火整整齐齐的在灶房墙角处堆着,院里的泥土地也扫的干干净净的,就连窗台也被人用抹布擦的一尘不染。   冷哼一声,乔氏在院里的小石桌跟前坐了下来,“这下你可高兴了,好好的一门亲被你自己给搅黄了,蔡家二公子多好的人,你偏就跟我作对不往他家去,我可告诉你,以后你嫁骡子还是嫁马,嫂子可再不□□这份闲心了!你听见了没?”   “听见了。”   陆小竹正在涮锅,听到乔氏骂骂咧咧的抱怨声,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心情突然变的大好。   看来王媒婆来的确是来确认大哥的态度的,不然乔氏怎会气到‘跳脚’,乔氏一心就想着她的礼钱,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心里恼怒是肯定的。小竹手里忙活着,对乔氏再说什么,面上全都是嗯啊哦的附和,小心着不触她的霉头。   乔氏虽然前头摆了她一遭,后面也被她用‘苦肉计’扳回了一局,现在就情势来看,嫁人的危机已经解除,所以她不需要再绷着神经。   饭做到一半的时候,陆青林从镇上回来,他两手一边各提着两剂药,一进门看见乔氏脸色不悦的盯着灶房。连忙关上大门,陆青林朝着乔氏走了过去,“秀云,大中午的怎么坐在院里,太阳多晒,走,跟我进屋去。”   放下右手那一剂草药,陆青林皱眉,然后伸出手搀扶乔氏起身,乔氏冷着脸半天,终于把手搭上了陆青林手心。   “小竹,你的药我放在石桌上了,等会儿你别忘记收起来——”   送乔氏回房前,陆青林不忘对灶房内的陆小竹叮嘱,小竹高声应了,手里搅拌的动作不停。锅里熬着萝卜汤,地锅灶肚里填的满满都是柴火,不用怎么看火,只要稍微盯着点火势就行。   搅拌过后盖上锅盖,陆小竹扭头望了一眼灶房外,只见陆青林和乔氏相携进入堂屋的背影,独留院里的石桌上,孤零零的放着陆青林给她抓药带回的药包。   ...    ☆、第十四章 强娶 上   “少爷,慢点…”   董府大门外,董江元一个纵身,跃上了府邸前停着的马车之上,身后石头连忙伸出手臂上前,虚扶着他家少爷钻进车里,以防不测。   前些日子董老爷吩咐,让董江元到乡下去处理事务,后来却没了讯息,董江元心中窃喜以为可以躲避过去,不料昨日董老爷竟旧事重提,最后他只能奉了命令动身。   这不,今日董江元就已准备妥当,准备出发了。这次虽然不是董江元第一次离家,但也是他第一次跑到乡下粗野的地方,适而董老爷和董江元的母亲冯氏,董老爷的妾氏徐氏,董江元的大哥,董江升均出府来相送。   冯氏由身边丫鬟扶着,伫立在董老爷身旁,亲眼看着儿子上了马车,她的眉间仍有一股担忧,“老爷,你说…你说元儿能行吗?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好了,夫人,元儿大了,就该出去历练历练,这次不过是区区出门几日,你就不要担心了。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事的。”   董老爷拍了拍冯氏的手背以示安抚,身旁徐氏见此连忙开口,“是啊,姐姐你就别担心了。公子他…聪明又机灵,不会有什么事的。”   冯氏点头,心中忧愁去了不少,“但愿如此,哎,要是元儿能有江升一半的稳重知礼,我就谢天谢地了。”   董江升此时一袭月牙色长衫,单手付立在徐氏身侧,听闻冯氏言语,他上前一步打了个千道:“母亲太夸赞儿子了,元弟自小比常人聪明数倍,如今只是贪玩了些,但是相信假以时日,元弟定能收敛心思,独当一面,大娘无需太过担心。”   “好好,希望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冯氏连连点头,望着董江元马车方向的目光不改。   “爹,娘,二娘,大哥,你们回去吧,我走了——”一切打点停当,董江元探出身子冲门口众人摆手,石头对着车夫吩咐了一句,车夫一扬马鞭,马车缓缓的向前方驶去。   董江元拈了拈胡子,满意的看着马车远走,冯氏抓着董老爷手臂的手更紧了些,口里扬声道:“元儿,照顾好自己——”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远走,其他人也做出了挥手的手势,告别作罢,董江元依依不舍的收回身子,在车厢里坐稳身体。   “石头,我们要走多久才到?”身下的马车与两旁一排排的房屋擦肩而过,掀开马车入口的蓝色布帘,董江元眺望着远方询问出声。   “回少爷,大约是三四个时辰。少爷,路还远着呢,你要是困了就睡吧,石头守着你。”石头跟车夫同坐在车身前的平板,听闻董江元问话,他咧嘴一笑,转头回道。   董江元得了消息,放下布帘,重新坐回车厢内的长凳。三四个时辰,也就是说要从早走到晚上了。伸出一只手搔了搔鼻尖,他整个人缓慢后仰,靠在马车周身闭目养神。   “到了,少爷,我们到了——”   随着石头的欢呼声,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董江元伸了一个懒腰,单手掀帘探出身来,轻轻一跃,他人已经站到了地上。现在已是戌时,临近傍晚时分,远处天际晚霞云集,衬着太阳最后一点的光辉,将美丽发挥到极致。   望着眼前流淌不息的河水,还有屹立在半空的宽大木桥,董江元上前两步,挑了挑了眉道:“这就到了?”   “回少爷,到临湘村桥口了。”   一路上沉默寡言赶车小哥发了言,他指了指河对岸那沿,继续道:“这座桥是进附近几个村子唯一的路口,少爷要去的西湘村也是要从这上面过的。老爷吩咐过,马车到这就不能往前送了,接下来的路程只能少爷徒步前去了。”   “什么?”董江元不可置信的惊讶出声,石头亦是怨声载道。   但接下来任凭他们费劲口水,赶车小哥仍然不为所动,他们的行李依然被无情的搬运下来,赶车小哥似乎已经明白彻底得罪这个‘阔少爷’了,搬下行李以后,就火烧屁股一样,赶着马车往来时的方向走了,留下主仆俩人大眼瞪小眼。   前前后后一共三个包袱加一个大箱子,这里面全是董江元日常换洗的衣物和冯氏特意给他偷偷装进的吃食,原本是为了能让他在乡下的待着的日子过得舒服,此时却成了他的碍手碍脚之物,最终主仆俩人对视一眼,认命的拿起行李,继续朝着西湘村赶路。   “走吧,少爷。”石头两手提起木箱,胸前挂着俩包袱对董江元嘿笑,董江元飞起一脚踢飞脚下‘碍事’的石子,伸手捞起最后一个包袱往背后一甩,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木桥。   这座木桥看似雄伟,实则是村名用无数的木板,树干搭建而成的,稳稳走在桥身,董江元顺着大桥的护栏低头向下看,一眼望去,河水川流湍急,从远处浩浩荡荡奔腾而来,映着天色,有些骇人的意味。   终于过了大桥,望着眼前两条不同的岔路,董江元犯起了愁,本来想过了桥就能找人问上一问,看看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偏生这阵子周围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少爷…”“嘘——,石头,你听这是什么声?”   伫立在大路中央,董江元忽然抬手,打断了石头话语,竖起一根手指,示意石头侧耳聆听。石头如言照做,只听唢呐声隐隐约约传来,在微风中飘忽不定,于是便笑道:“少爷,是吹喇叭的,这是乡下办喜事时吹的,看来是有人要娶亲了。”   “娶亲?”董江元皱眉,随即舒展开来,而后笑眯眯道:“这是好事,石头,这都能让我们遇上,真是难得啊!”   “是是,少爷,”石头随声附和,“少爷,听声儿像是越来越来往我们这边来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避一避,免得等会儿挡道了。”   “别啊,”董江元挥挥手,将手中行李丟回脚下地面,盘腿在大路坐了下来,“我还想看看这乡下娶亲什么排场呢,石头你放下行李。过来,我们就在这路中间坐着,等着新娘子过来,我要看看这新娘子长什么样——”   “少爷,这可不行,”石头一听急了,连忙放下手中木箱去拉董江元起身,没想到他一弯腰,脖颈扛着的两个大包袱被董江元一伸手扯了下去,“石头,你敢不听我的——”   石头当然不会由着董江元胡来,他伸出手去夺被董江元扯落在地的包袱,董江元压着死活不让他取走,一时间主仆两人乱做一团。不知不觉中唢呐声已近在脑后,还未等二人转过视线,就听暴喝声在身后响起,“两个小娃堵在路中间做什么?看不到咋家娶亲办喜事,还不快快让开了去!”   “唔…唔…”   花轿停了下来,像是被人拦住了去路。轿中之人‘呜咽’出声,她的手脚皆被人用布条绑着紧紧的,嘴巴也被人用破布塞满,头顶是红色的盖头垂落下来,双目除了能望见脚底,此外什么也看不见。这花轿之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小竹。   今日陆青林因着书院置办桌椅,跟着书院的院长去了县城城东以南的植林场挑选木材,中午陆小竹就做了两个人的饭,做好饭以后她刚把饭舀到碗里,乔氏就进来灶房,让去东屋把她的药拿来,小竹依言给取了草药出来,然后各自用餐。   谁知用完膳以后,陆小竹把碗收起来准备进灶房清洗,却在起身的那一刻突感一阵眩晕,她以为是自己坐久了的原因,不料刚一抬脚,身子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这个时候陆小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乔氏早有预谋,指使她进东屋帮她拿药,不过是方便了她在她的饭里做手脚,陆小竹努力的想要不昏过去,无奈脑袋越来越沉,眼皮也随着变的越来越重,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只来得及望见头顶乔氏最后对着她得意洋洋的笑脸。   醒来以后,陆小竹发现自己已经被换上了大红色的新娘喜服,嘴巴被人用布料塞的满满的,一点声也发不出,她的手脚也分别被牢牢的束缚,并跟身下的木椅绑在一起。屋里没有铜镜,她看不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但从身上的大红衣服,还有充斥在鼻间周身廉价的脂粉味来看,不用想她的脸上头上也被人捣鼓了一番。   身体动弹不得,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陆小竹只能凭着窗户外的天色判断时辰,直到戌时初,隔着窗户,她听到了院墙外传来的阵阵唢呐声,大门被人打开,透过窗户,她看见乔氏领着王媒婆一干等人鱼贯进了陆家院子。   不消一刻,正对着她身体的房门被人打开,循着响声陆小竹抬首,望见乔氏和王媒婆一前一后走进来,因为心虚,乔氏一进来就缩在了一旁。   “小…小竹,”乔氏颤颤出声,口里佯劝,“你不要怪我,怪就怪你投生在陆家,嫂子也是没办法……你嫁给蔡家,蔡家人不会短你吃喝,你只要乖乖的,以后给蔡家生个大胖小子,你一定会享福的…”   乔氏这些话让陆小竹想要张口大骂,她以为忍让可以换来她和乔氏的和平共处,事实证明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若是早知道乔氏会这样对她,她当初就应该学学孙悟空,管它什么玉帝老儿,先闹他一个天翻地覆再说。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发不出任何声音的陆小竹只能以目光来表达的她的愤怒,这目光几乎把要把乔氏射穿,乔氏内心挣扎不休,终于一咬牙,从进屋起就抓着衣角的手放了下来,最后望了陆小竹一眼,她转身离开了西屋。   目睹了整个情景的王媒婆冷哼一声,她一挥手,门外等候的两个壮女人就走了进来,解下了陆小竹环绕在周身和木椅的绳索,然后将她身子翻了一圈烙饼,重新捆巴捆巴,如同拎小鸡一般把她抬了出去。   她的挣扎对她们来说如同以卵击石,无论她怎么挣扎,也没能逃脱被打包扔上花轿的命运,抬轿的四人和其他随行的众人稳如磐石,屹立在原地一地不动,好似见多了这样的一幕。   随着轿外唢呐声再次响起,花轿晃晃悠悠的动了身,陆小竹绝望的放弃了挣扎,眼角不自觉流出了泪水,浸湿了耳旁的发鬓。陆小竹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用这样的方式嫁了人,她那黑心的嫂子,不,那黑心的乔氏,竟然敢趁着陆青林不在,与王媒婆和蔡家串通一气,将她打包扔上了轿。   眼看着着轿子越走越远,陆小竹终于放弃了挣扎,歪倒在轿身,她整个人心如死灰,她以为自己没救了,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居然有人拦路,这让陆小竹整个人激动不已。   按耐住心情,她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以双腿双脚奋力撞击轿身,企图引起轿外之人的注意,这轿外的拦路人怕是她最后的生机,陆小竹深知这个机会的重要,因此拼着全力,也要弄出点声响出来。   ...    ☆、第十五章 强娶 下   “少爷,我们快走吧——”   石头摇了摇董江元的胳膊,恳求他赶快跟他一起离开,董江元冲他神秘一笑,嘴里低声道:“石头,快躺下!”   “啊?”石头一愣,看口型才明白过来少爷是让他装肚子疼,无奈的躺倒在董江元怀中,石头哼哼唧唧装起病来。   “你们两个——,干嘛呢!还不快给我到一边去!”又是刚才那道声音,董江元头也不回,示意石头叫的再大声点,石头苦着脸遵命,“哎哟…哎哟呀,我的肚子,好疼啊…”   “闪开闪开!耳朵聋了还是塞了,听不见大爷搁这哟呵呢?”   随着暴喝声,这人已经绕到董江元和石头的前方,董江元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肥肉横生的胖子在冲他们叫唤。   “这位大哥行行好吧,我这兄弟不知道怎么的就肚子疼,你们这轿子是不是去县城的?要是去捎我兄弟一把行不行…”   董江元此话一出,石头有些绷不住想笑,害怕被这驱赶的人看见,他把脸转到董江元怀里的方向。陆小竹虽被绑着,耳朵却是灵的很,听到轿外在胡搅蛮缠,她不由又气又好笑。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装傻的功力真是不“一般”。   这样想着,陆小竹也没停止对轿身的踢打,倒是轿外跟着的王媒婆,听到她踢轿身的声音,一把掀起轿身窗户的帘子,恶狠狠的警告她道:“你给我老实点!再不老实点,我老婆子可对你不客气!”   陆小竹对她的话恍若未闻,继续不停的撞击轿身,王媒婆的警告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巴不得王媒婆对她“不客气”,好在路上就把事情闹大。王媒婆见陆小竹一点也不理会她的威胁,气的整个身子都微微打颤了,偏生这节骨眼上没法子对她动手。   董江元让石头哀嚎,实际上一直注意着轿边的动静,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看新娘子长的什么样不可,只是这个接亲的队伍实在太过怪癖。说是成婚,却连新郎官的影子都看不见。不仅如此,这花轿简陋异常,仅在轿身围了一圈红绸,周围吹打唢呐的众人面上也无一喜色。   就连抬轿的四人也不像是平常的村夫,他们体型高大比一般的村夫要高上一头,以防备的姿态站定,像是非常怕人接近。就连轿身旁陪行的媒婆,也是一脸的鬼鬼祟祟,凶神恶煞,看起来这事着实不简单。   “走走走,你走不走?不走我们可对你们不客气!”   胖子一挥手,众轿夫就放下了抬新娘子的花轿,逐渐越过吹唢呐的人群,然后朝着他们围了过来,董江元见此弯了唇角,有意思。娶亲途中没到新郎官的家门前,花轿是不能沾地的,否则会被定位不吉利。这些人竟能如此随意放肆,看来胆大包天。   壮汉蓄势待发,董江元拉着石头起了身,胖子一看这俩人还一副挑衅的模样,当即下了命令,“给我揍他们,使劲揍!”   董江元早就做好了准备,在一名壮汉朝他扑来时,轻松闪身躲过,然后抬脚将那人踹了一个踉跄,那人吃了亏,转过身大吼一声,再次朝他扑来。石头因为跟在董江元身边,也曾特意去学了些拳脚功夫,如今主子要打架,他当然是拼尽全力并肩作战,一时之间四名壮汉竟也谈不到便宜。   “停手,快停手——”   姚户来赶到两岔口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有一群人在打架,他是西湘村的副村长,今天董府的二公子要来,大村长让他来把董二公子接到西湘村。   谁知他半路有事,晚来了一盏茶的时间,这边竟然动上手了。刚开始他来时还不敢确定这混战的就是董府二公子,当看到这地上扔的大包小包的行李,还有混战里穿着不凡的两人,他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加以制止。   “别打了,哎哟喂,我的祖宗呀!”   户来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抬头望见轿边正盯着“战场”的王媒婆,连忙小跑着过去,跟她解释董江元的来头,王媒婆一听,立即让胖子和壮汉们停了手。   “二公子,你没事吧?”众人都停了手,户来连忙跑了过去,董江元整了整衣领和周身,拍拍手道:“当然无事!你是谁,跟他们一伙的?”   “不是不是,”户来连忙摆手,拉着董江元走到一边,“我说董二公子啊,你惹不好,偏要惹他们呀!他们可是专门做强娶强卖的生意,要是把他们惹恼了,可教你永不安宁啊——”   “哦?”董江元转了转头,望了花轿方向一眼,“他们竟能这么猖狂?我倒是非要瞧瞧他们能让我怎么个不安宁法——”   “别啊,二公子,他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轿上那丫头既然上了轿,那就说明都是家里人说好的,人家好歹也是桩喜事,你这么冲上去‘替天行道’算是怎么回事啊?人家新娘子连新郎官都没看见长什么样,要是就这样被你给掀了帘子,这要是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户来一番话让董江元陷入沉思,户来一看有戏,一只手悄悄的背在身后,朝着王媒婆摆手示意,让他们赶快抬起轿身溜走,王媒婆一收到讯息,连忙让轿夫抬起花轿快些过去。   一直身在轿内的的陆小竹猛然感觉轿身抬起,心中一急,口里更是“呜呜”不停,身下花轿移动的速度飞快,恰时唢呐声吹吹打打之声又起,不过两秒,她的呜咽之声便淹没在这嘈杂的声音里。   “你们别走,站住——”董江元听见响动,转过身来,花轿正被轿夫抬着飞快的从眼前经过,他出声制止,正准备追上去,身旁的姚户来眼疾手快的伸手把他拦下,“二公子,二公子——,不能去啊!”   石头站在身旁,少爷要追,姚副村长却拦着,他一时之间也不知要帮谁了。董江元被姚户来抓住双臂拦着,只能眼睁睁望着花轿被人抬走。直到确定董江元不会再贸然冲上去,户来这才松开了抓着他的手。   “二公子,你请跟我来吧,我带你们进村。”姚户来陪着笑说出这句话。   花轿已经被抬远了,董江元忽然就没了精神,弹了弹肩上的灰尘,他不甚在意的开口,“好啊,那就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姚户来连连应道,石头已经提来了行李,他连忙接在手中一个包袱,然后率先走到前面带路。   这边陆小竹经历一连串的情绪起伏跌落,现如今正“老实”的跌坐在轿身里的长椅上,王媒婆中间掀了两次窗帘,她都是乖乖巧巧的,让王媒婆放心不少。   蔡家位于临湘村内南面,跟陆家仅是庄头庄尾的距离,村里娶亲有个习俗就是要围着整个村里村外转上一圈,然后才能由轿夫抬着到婆家去。陆小竹是乔氏和蔡家合计好绑上轿子的,自然不能大张旗鼓的在村里转悠,王媒婆就给出了一个主意,就是绕着村口走一圈,走走过场,完了以后直接抬到蔡家去,蔡家和乔氏巴不得越快把“生米煮成熟饭”才好,当时就点头同意,就这么办。   谁成想刚一到村口两岔口,就莫名其妙跑出来两个“捣乱”的,因为这事又在路上耽搁不少时间。出了这事以后,王媒婆生怕还会生出事端,刚走两步,就赶紧让人绕着近路,一路朝着蔡家方向而去。陆小竹心知路上已经没了机会,一路上便也不再徒劳挣扎,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储存体力,等到了蔡家,再寻机会伺机逃跑。   乡下若是谁家办喜事,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蔡家无意让太多的人知道这事儿,架不住村里其他人的耳朵灵敏,何况轿子到了门口,唢呐声离的好远都能听见,在蔡家附近住着的村民,听到唢呐声纷纷从家门里走出看热闹。   “新娘子来咯,新娘子来咯~”   轿子离蔡家还有一段距离,喜欢热闹的孩童已经凑了过去,围在花轿周围,时不时趁着王媒婆不注意,想要偷掀一下帘子。   “去去去,一边去!”   王媒婆气急败坏的驱赶,忽感脚下一滑,一个趔趄,整个摔了个屁股墩儿,摔的她呲牙咧嘴的叫唤。众孩童见此纷纷拍手叫好,嬉笑欢呼,气的王媒婆坐在地上直哼哼。   “哈哈,活该,哥你快看…”   靠在门框,林阿合乐的前俯后仰,拉了拉林大牛的衣袖,她示意林大牛快看。他们家就住在蔡家的隔壁,隔了一堵墙,林阿合年龄小,听到唢呐声响了,迫不及待的拉着林大牛出来凑热闹。   王媒婆的窘相收入眼底,林大牛扫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落在了蔡家门口的大红花轿上。小竹前些日子已经跟他讲过,自家哥哥已经把蔡家的婚事给退了,林大牛庆幸她谈过了一劫,就是不知这轿里坐着的,又是谁家的姑娘,今日入了这火坑,怕是以后都不好过了。   蔡家已经从门里出来人,首先是蔡氏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蔡红英,还有八岁的三女儿蔡素灵,以及蔡家特意请来的姑嫂一辈的村妇。这些人均是一脸喜气洋洋,王媒婆见接新娘子的人出来了,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着蔡家大门口迈步过去。   新娘子是被绑着的,若是让众人都瞧了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王媒婆知道蔡氏不好惹,顾忌这个,连忙迈着短腿给蔡红英传信。只见她在她在蔡红英耳边耳语一番,蔡红英连忙点头,两人一拍即合,朝着花轿方向走去。   布帘一角被掀开,陆小竹顺着光亮抬头,头顶的红盖头被人扯了去,这人正是王媒婆,她半边身子在轿外,撅着屁股探身到轿子里来。一把捏住陆小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掉了她嘴巴里塞的破布,王媒婆逼迫着她吞了一粒药丸下去。   “唔…咳咳…”确定了陆小竹把药丸咽了下去,王媒婆这才撒手松开了她,陆小竹只觉下巴生疼,张了张嘴,发现发不出任何嗓音。   “老实点!”王媒婆一边警告,一边动手解开了陆小竹周身捆着的麻绳。从中午饭过后不久,陆小竹就一直被绑着,被绑的久了,这身子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她尝试抬抬手臂,轻轻一动,整只手臂一阵酸麻袭来,过后便是火辣辣的疼痛。   重新给陆小竹盖上盖头,王媒婆搀扶着她起身,两只手像章鱼的触手一样,牢牢的抓住她半边身子,蔡红英在轿外接应,等到轿夫压下轿梁的那一刻,她就全身关注盯着轿口。   陆小竹被王媒婆钳制着下了轿,刚踏出一只脚出来,便觉右臂一沉,隔着盖头看不清这人是谁,只能依稀感觉到是个女人。生怕她跑了,这个女人跟王媒婆一样,都把她抓的紧紧的。在她们的钳制着下慢慢移步,陆小竹在心中嗤笑,要跑也要等她恢复了力气再跑,这群人还真是对她一刻也不松懈。   “咦?哥,你不看新娘子了吗?别走啊!”   一路被搀扶着来到蔡家门前,由不得陆小竹半分不情愿。林阿合的声音传入耳中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直到林阿合再次叫了一声“哥”,陆小竹才确定了这是真的。   原来林大牛和阿合的家真的是住在蔡家的隔壁,前些日子林大牛还提醒她不要嫁到蔡家,谁知才几日的光景,自己竟被蔡家人绑了来。   林大牛,你知道我在这里吗?陆小竹心中默默的发问,周身一片寂静无人回。大红色的盖头几乎垂落到了她的胸间以下,眼前一片红色遮睛,她什么也瞧不见。无奈的弯了弯唇角,她跟着王媒婆的脚步的双脚,终于跨过了蔡家门槛。   ...    ☆、第十六章 惊魂   蔡氏挺直腰杆,如一张长弓般绷紧了身体高坐在堂屋正中,有些年长辈分的亲戚已经被安排两侧摆放的桌椅之上,随着蔡家特意请来的,经常在村里为各家主持婚事的刘老伯一声拖长了尾音的高吼,院外看热闹的众人一窝蜂的涌了进来,跟在新娘子的周围进了内院。   被王媒婆和蔡红英搀着,一路来到堂屋里面,陆小竹心中越发奇怪起来,按理说新郎官在新娘子进了院门前,就应该在堂屋门前迎接的。这王媒婆和身旁搀着她的这位女子,居然直接搀着她到了堂屋以内,这根本就是于理不合。   按耐中心中的疑问,陆小竹努力的转动着脑袋,盯着脚下的绣花鞋子愣神,想着一会儿该怎么逃出去。正当她愣神间,忽感屋内气氛一下变的冷凝起来。约莫两三秒钟的时间,只听一个头顶传来一道女声,“各位乡亲,谢谢大家来参加我儿的喜事,我老婆子心里非常的高兴。只是我儿有病在身,不能起床拜堂成亲,所以老婆子我和家里的长辈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会儿用公鸡代替我儿与媳妇拜堂…”   蔡氏此时站起身来,扬声说出了这番话,屋里短暂的寂静以后,忽然间炸开了锅。周围都是乱糟糟的议论声,陆小竹一时脑袋变的嗡嗡起来,只有将死之人和远在他方不能赶回家里的男人成亲,才会用到公鸡拜堂。这么说,这个蔡家老二,十有*是病重,林大牛讲的,全是真的。   场面有些躁动,蔡氏对刘老伯点了点头,刘老伯连忙上前,高吼道:“安静!下面有请新郎官归位——”   只见他话毕,抱着红黑相间公鸡的喜婆就从蔡氏右手边一侧走了出来,众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短暂停留过后,便又把目光投注在伫立在堂屋中间的陆小竹身上,大家似乎都在等着看她会怎么做。   王媒婆大气也不敢出,手里抓着陆小竹的手臂紧紧的,她哪里知道蔡家老二是个将死之人,要是知道这样,别说是给她二两银子了,给她翻十倍她也不干。现如今竟被这蔡氏摆了一遭,王媒婆盯着蔡氏,直气的口里牙痒痒。   “一拜天地——”   刘老伯这声喊出良久,新娘子却直愣愣的站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声,蔡氏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她投向王媒婆的眼神中充满了无言的警告,王媒婆额头的细汗一阵一阵的冒出来,顾不得伸手去擦。抬起右手,她试图想把陆小竹摁着跪到地上铺着的蒲团上去。   陆小竹死死的咬着牙,使尽全身力气抵抗王媒婆手劲儿的压迫。就算不能开口拆穿,她也要大家都看看,她这个新娘子是如何不愿意嫁入蔡家的。   “唔…”就在僵持不下的一瞬,陆小忽然小腿膝盖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的跪下了下去。身旁的王媒婆大喜,摁着她低下头去。在大家紧绷的神经下,新娘子顺利的拜完第一回,陆小竹刚直起身体,就被王媒婆和蔡红英拉着转了一个圈。   “二拜高堂——”陆小竹只来得及瞥见一双穿着红黑相间绣花鞋的小脚在前方。   “夫妻对拜——”   在刘老伯的最后一声吆喝声落下,陆小竹终于能站起身来,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身子已经被人拉扯着送入了“洞房”。   望着陆小竹被逼着拜了天地,送到了西屋二弟的房间内,蔡红英扬起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得意的微笑,方才陆小竹挨的那一脚,正是她踹的。这个浪蹄子刚嫁过来就敢不听话,不给点颜色给她瞧瞧哪行。   说是送入了洞房,其实就是换个关押的地方。被人一路推搡着进到了西屋,陆小竹定了脚步,还未等她转身,门外已经落了锁。活动了早已僵硬不已的身体,陆小竹伸手扯下了头顶的盖头。   打量四周,只见土墙上简单的贴着用毛笔写的喜字,屋里正中间摆放着正方形的木桌,桌子上搁着茶壶与瓷碗,并未摆什么成亲时背的瓜果吃食一类。这屋子的窗户虽是纸糊的,外面却能清楚的看到已经用木板交叉着钉了起来,看来这蔡家,真是煞费了苦心!   “咳咳…”   谁!   正当陆小竹打量着屋里的一切,房间一藕忽然传来了男子的咳嗽声,陆小竹绷紧了神经,顺手操起了方桌旁的木凳,这咳嗽声像是从床铺的方向发出来的,以防不测,她操起方桌旁摆放的木凳,一步一步朝着发声处而去。   “你是谁?”床铺上躺着的人突然张口说了话,陆小竹措不及防倒退了几步,惊魂不定间,瞬间明白了此人是谁。蔡子明咳嗽不断,吃力的转过身来,“你…你就是陆小…小竹,我…我阿娘给我娶…娶的媳妇?”   床铺上的人形容枯槁,头上束发因久而未梳变的有些凌乱,他双手撑着床铺,努力想要靠坐起身。望着蔡子明如此样子,陆小竹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王媒婆给她吃的不知是什么,到现在她竟还是一点声都发不出来。   将陆小竹谨慎防备的样子收入眼底,蔡子明突然呵呵笑了起来,他望着陆小竹温柔出声,“小竹,你能不能过来,帮我坐起身来—”   放下了手中的木凳,陆小竹的脚下却是一步也未动。蔡子明见此笑容更盛,憔悴的脸庞衬着面上硬生生扯出的笑容,让人觉得手臂莫名一冷,只听他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你看,我现在就如同一个废人一般,什么都做不了…”   踌躇了半晌,陆小竹终于朝着床铺的方向挪去,一点一点挪动到床铺一侧,她弯下腰去,撑在蔡子明腰背肩侧,试图托他起身,“来,双手慢慢使力…”   忽感脖颈一紧,陆小竹放声尖叫,就在她双手触及蔡子明身体的一瞬,他忽然扬起双手,一把掐住了她的脖颈,口中放声大笑:“哈哈哈…小竹是吗,我的好媳妇,跟我一起下地府吧!我们一起死,做一对阴间鬼夫妻…”   陆小竹想要大声呼救,无奈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她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不断的挣扎着拍打蔡子明所有能够触及的地方,顾不得会不会伤及到他。无奈这人像是疯了一般,拼尽全身力气扼住她不放,扼住她脖颈的大手不断加重手劲,使她被迫昂起头颅,肺里的空气逐渐减少,陆小竹双手慢慢变的无力。她此时就如同小鸟被人捉在手中,只要捉她的人再稍作用力,就能令她命丧与此。   “子明,你这是干什么!快松手!”   打开房门那一刻,蔡氏不可置信的高吼出声,快步上前拉开了“纠缠”的两人,蔡氏脸色黑成了锅底,她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居然成了这幅模样。   这边陆小竹骤然得到‘解放’,身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捂着脖颈冷咳不断,面上俱是惊魂未定。蔡子明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在床铺不住翻滚,他心知机会已失,当即闭上眼睛,也不理会眼前的乔氏。   “红英,把饭菜送进来!”乔氏对着门外的蔡红英吩咐出声,蔡红英亲眼目睹了蔡子明的癫狂,心里止不住害怕,面上更是露了怯色,磨磨蹭蹭的不肯踏步进来。   乔氏只瞧一眼,就明白蔡红英为的哪般,胸口火气无处出,口里忍不住咒骂道:“没用的东西!”   “你,起来——”指了指门口方向,乔氏转而对着地上的陆小竹毫不客气的吩咐道:“去,把饭菜接过来。”   陆小竹勉强起身,脚步虚软的挪到了门口处,蔡红英正端着红木托盘,见她来了,一股脑将手中的托盘塞给了她。陆小竹端着托盘返回,将饭菜放置桌上。   “你记住:从今天起,子明就是你的丈夫,你要以他为天,以他为地,把他服侍的好好的,一根寒毛都不能掉,你听明白了没有?”   陆小竹点了点头,蔡氏不满,“咋地了,说句话能死?哑巴了?”   “娘,她这,”蔡红英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处,讨好的笑道:“王媒婆刚才给她吃了‘好东西’呢,她得好一会才能开口说话。”   蔡红英开口的一瞬,陆小竹忍不住侧目瞟了她一眼,从这个名叫红英的村妇开口,她就知道这个女人就是方才踹她膝盖弯的人。如果不是确定无误,陆小竹觉得自己会冤枉了她。因为蔡红英人高马大,长相如大多数村妇的憨厚,一点也不像是个‘狠角色’。   蔡红英话毕,蔡氏冷哼一声,对着陆小竹再次出声:“行了,照顾好我儿,别再让他抓着你。你记住你现在可是蔡家的人,就算你想死,也得先看看我蔡家同不同意。”   说完这席话,蔡氏迈开大步子出了西屋,越过蔡红英身侧,蔡红英愣了两秒,手忙脚乱的将门锁锁上,然后追着乔氏而去。   房间内又恢复了静悄悄的,陆小竹早早就退到了离床铺最远的角落坐下,就算闭着眼睛,她的神经依旧紧绷。此时已是亥时初,蔡家请来的宾客也已散的七七八八。经过方才的惊魂,就算床上的人真的身怀重病,陆小竹也真的一刻也不敢放松。   不怕病人狂狂,就怕病人发狂。从方才的形式来看,蔡子明根本就是想要置她于死地,若是不加以防备,恐怕…这条小命,即将命不久矣。   ...    ☆、第十七章 要人   夜色渐深,床铺的方向不时有蔡子明的咳嗽声传来,他每咳一次,陆小竹的心就猛地收紧一次,之前蔡子明的发狂让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至今她仍未缓过神来。双手环着双膝靠坐在墙壁的角落,她望着眼前的虚空出神,煤油灯在静静的燃烧,屋子里静谧的可怕。   传统的婚嫁都有闹洞房这一说,陆小竹并未见到有人靠近他们所在的屋子,想来是蔡氏的意思,因为她是强|娶过来的,蔡家不可能让人大张旗鼓的来闹洞房。   “咳…”好几个时辰没有饮水吃食,陆小竹的嗓子干痛的厉害,不舒服的轻咳一声,她惊喜的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发出声音了。她望了一眼床铺方向,只望见蔡子明朝着里侧躺卧的背影。   “蔡…蔡子明,”陆小竹小声的试探着唤了一声,“你,你要不要用膳?”   床铺上的人毫无反应,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陆小竹从地面爬起身来,缓慢的挪动到房屋中间摆放的方桌前,方桌上放着的是之前蔡氏送来的饭菜,她再次对着床铺方向询问出声,“蔡子明,你不用膳的话,我就一个人用了?”   回答她的依旧是空气,双手端起碗筷,陆小竹准备进食,但还没等她动手,床铺方向就传来蔡子明诡异的嗤笑声,“那饭菜里面可是被人下了毒,你要不怕死就吃吧。”   陆小竹端着碗筷的手顿了一下,胸口怒火“噌”的一下蹿了起来,她这是真的怒了,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这个蔡子明太可恶了!一屁股在方桌前的木凳坐下,她冷笑出声,“你以为我会相信你?”   “就算饭菜里下了毒,跟被人掐死比起来,我更愿意做个饱死鬼!”   丢下这句话,陆小竹就着碗口一下一下的往嘴里扒饭,再不理会床铺挑衅的蔡子明。蔡子明方才的话她不是不担心,只是虎毒尚不食子,她不相信蔡氏会害蔡子明。打定主意,她三下两除二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饭菜的另一部分她没有动。   由于饭菜放的太久,加上陆小竹心不在焉,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将用过的碗筷整理好放置一旁,她重新回到墙壁的角落坐下。蔡子明现在身不能动,可是刚才还掐着她的脖子要跟她同归于尽,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她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望着窗外的昏黄的月光,陆小竹缓缓闭上了眼睛,脑中飞快地转动,想着明日该要如何应对。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房间里愈发的安静起来,煤油灯的灯芯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之上。。   笠日   房门处传来动静的一刻,陆小竹瞬间清醒起来,望了一眼天色,现在正是辰时初,刚好是用膳时间。随着房门被打开,陆小竹也从地面站起身来,蔡氏率先踏步进来,扫了一眼屋内,她的目光顷刻间变的凌厉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指着桌面上的饭菜,蔡氏脸色阴沉,“是谁没进食?”   “是…”“是我。”   陆小竹张口的那一刻,蔡子明忽然抢在她前面出声,他翻身面朝床铺外侧,盯着陆小竹冷笑,“那个女人不把饭菜端来,简直是想存心饿死我。”   蔡子明开口的那一刻,陆小竹心中就有一股不详的预感,果然。   “我没有,是他自己不要…”   然而陆小竹的解释并没有什么用,她的话还未完就已经被蔡氏打断,蔡氏对她怒目圆睁,“你还敢给我狡辩?”   “丈夫还未进食,当妻子的竟敢就自行先用,不管不顾丈夫的死活,”快步走向床铺,蔡氏搀扶着床铺里的蔡子明起身,将枕头垫在他的背后,对着跟她一同进来的蔡红英吩咐出声,“给我打她的嘴,我倒要看看,她这张嘴是怎么生的这样好吃!”   陆小竹昨天被绑来时一直蒙着盖头,后来进了房因着蔡子明发狂,蔡红英也没能好好把她打量一番。如今天色大亮,眼前的姑娘肤色白皙,透着姑娘家特有的青涩和美好,容貌虽不是上等,但放在近几个村子,恐难以找到几个出来。   如此看,陆小竹整个人更是细皮嫩肉的,蔡红英对比自己,心中忽的就憎恨起来,嫉妒在她心里按耐不住的发酵。现在听到蔡氏如此吩咐,她不由心中暗笑,放下手里的托盘,一步一步朝着陆小竹而去。陆小竹一步步后退,直到身体撞上了身后的墙壁,再也无路可退。眼看蔡红英一点点的逼近,她的眼角眼角撇到门口处微微敞开的房门。   “动手,给我使劲儿打!”随着蔡氏的再次催促,蔡红英扬起右手,毫不客气的朝着陆小竹的脸上招呼,就在她的巴掌快要触及陆小竹的一刻,陆小竹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蹲下身子,从她的胳膊下钻了出来,一路朝着房门奔去。   “她跑了——”蔡红英惊叫出声,拔腿就追了出去,蔡氏目睹了陆小竹麻利的逃脱,连忙放下蔡子明,跟着在后面追了去。   “素灵,快拦住她——”陆小竹跑出屋子出了堂屋,蔡家的大门近在眼前。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她朝着蔡家大门大步而去,冷不丁被人抱住大腿,陆小竹低下头,望见自己被一个还不及她腰身高的女孩牢牢抱住。   这个女孩就是蔡氏的三女儿,蔡素灵。   “快松手!”   陆小竹冷声呵斥,抱着她腿的女孩娇嫩可爱,让人不忍心下手推开她,眼看着蔡红英就要到她跟前,陆小竹咬了咬牙,一狠心,伸出手一下推倒了抱着她大腿不放的蔡素灵。   蔡素灵被人推倒在地,一张口哇哇哭叫起来,顾不得理会她的哭叫,陆小竹拉开门栓冲了出去,还未走出两步,便与来人撞了满怀,抬首间她惊讶出声:“大哥?”   “小竹!”一把拉住陆小竹的手臂,陆青林大喜。   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孔,陆小竹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哽咽道:“大哥,我还以为你不来找我了…”   “怎么会?”陆青林心疼的开口,望见陆小竹身后凶神恶煞追上来的蔡氏两人,他一把拉起陆小竹的胳膊,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原来是陆家大公子啊!”蔡氏老远就望见是陆青林,这会儿不急不缓的走过来,装腔作势的招呼道:“我们两家现在可是结了亲的,陆大公子来了怎么也不进去?难道是瞧不起我们蔡家?”   “我今天来就是要带小竹走的,”陆青林沉声道。   “不行!”乔氏突兀的反对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乔氏气喘吁吁的小步跑来,脸上泪痕未干,“我不会让你把小竹接回家的——”   “你别在这给我瞎参合,我们的帐等会儿再给你算,你现在给我回去!”陆青林一听是蔡氏的声音,转过身呵斥道。   乔氏顿了脚步,尖声道:“我不回去,陆青林,你可别忘了,我肚子可是怀的你的孩子!现在小竹已经嫁人了,你还要把她接回去,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娘俩好过…”   乔氏的胡搅蛮缠让陆青林气愤不已,他的胸口不停起伏,极力抑制住怒气,不再理会乔氏的胡搅蛮缠,对着蔡氏抱拳道:“蔡阿婆,真是对不住,内人私自把小竹嫁了,并未与在下商量,在下今天来,就是要把小竹接回去的。”   “胡扯,”蔡氏一听到陆青林的来因,顿时冷下脸子,“陆大公子,你在这糊弄谁呢?礼钱收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好啊,你想把你妹子带回家是不是,我们去官府,让县太爷评评理,看看你这是不是骗亲!走,我们一起去!”   蔡氏走上来,就要拉着陆青林往外走,乔氏一看顿时扑了上来,拦住蔡氏,“使不得啊,使不得,我们家青林怎么能去官府这种地方,他不能去——”   陆青林身为读书人,最忌讳的就是跟官府扯上关系,若是因为这件事到府衙走一遭出来,难免不会以后被人追着说三道四,这样一来,他读书人的清誉就保不住了。   林大牛同林阿合一起进了拐弯路口的时候,远远就望见一群人在蔡氏的家门拉扯推搡,这种事对于蔡家来说是常事,所以林大牛并不打算停下观看。   很快就来到家门前,将手里的物品换了换手,林大牛准备开门进院,耳边就传来林阿合不可思议的叫声,“哥,你快看,是小竹姐——”   顺着林阿合手指的方向,林大牛一眼就望见蔡家大门,背对着他被陆青林以保护姿态护在身后的陆小竹,她肩膀一阵一阵的微耸,双手紧紧的抓着陆青林的衣衫不丢。   这是怎么回事?林大牛心中一惊,探究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来回打量,而陆小竹明显感受他注视的视线,转头朝他所处的望了过来。   “阿哥,我们过去看看吧。”   林阿合心思虽单纯,到底是穷人家长大的孩子,察言观色这点也还是有的。她能明显的察觉到跟前气氛的不对,拉起林大牛的一只手,两兄妹往蔡家的大门又走近一些。   眼看着蔡氏就要拉扯着陆青林去见官,乔氏心中大急,一把抓住了陆小竹的手臂,摇晃她道:“小竹,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大哥怎么能去官府?他要是去了官府,一辈子可就毁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大哥出事不管…”   陆小竹擦净了眼泪,“嫂子,我…”   “你别理她!”陆青林一把推开了乔氏,拉着陆小竹就往外走,“清者自清,小竹,大哥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家。”   身后的蔡氏没想到陆青林如此豁的出去,一时间面面相觑。被陆青林拉着,陆小竹身不由己的跟着他快步疾行,眼角撇到一旁的林大牛和林阿合,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因为林大牛此时正牢牢的盯着她,随着她的身影移动,混乱中陆小竹能奇异的感觉到,林大牛望着她的目光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夹杂着像是受伤的悲痛。他双拳紧握,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   ...    ☆、第十八章 蔡家   “走,去见官!”“青林,我的肚子好痛…”   蔡氏见陆青林软硬不吃,于是铁了心要拉他去官府,一旁的乔氏着急万分,抓着陆青林的手臂不肯撒手。拉扯,腹中便传来一阵隐隐作痛,这让她瞬间便慌了神,捂着腹部呻|吟起来。   “秀云,你怎么了?”听闻乔氏哀哀的嘶|叫,陆青林紧张不已,连忙圈扶住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肩膀,慢慢搀扶着她坐于地面之上。   眼看着乔氏的脸色渐渐变的苍白起来,陆青林也变得手足无措起来,陆小竹明白乔氏这次决不是装的,环顾四周,她连忙对蔡氏开口恳求,“蔡婆婆,我嫂子怕是动了胎气,你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大哥把大嫂安置在家中一会儿休息一会儿,等到大夫过来诊了脉拿了药,再让她离开?”   蔡氏和蔡红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后退一步。还未等蔡氏发话,蔡红英便抢先道:“不行不行,万一你嫂子有个三长两短的,我们家可就遭殃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你们不就是合起来演一出好戏,到时候想要讹上我们蔡家!”   蔡氏原本有些松动,一听蔡红英一番话,顿时闭口不言,接着对陆小竹等人摇头不允,陆青林怀抱着蔡氏,见蔡家如此狭隘见死不救,胸口不由怒火中烧,怒吼道:“小竹,不要求她,我们走——”   “到我们家吧!”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救星”的声音,陆小竹闻声转头,只见林大牛一步一步来到了跟前,陆青林听闻大喜,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小心翼翼抱着乔氏起了身,口中跟林大牛道谢,“大牛兄弟,谢谢你了!”   “青林大哥客气了…”“你们不能走…”   远处的林阿合已经将家门打开,林大牛和陆小竹小心的护在陆青林左右,几人抬步朝着林家方向而去。蔡氏和蔡红英见此顿时齐声不满,无奈几人将她们无视,头也不回的进了林家院子。   一进了林家,林大牛便让林阿合领着陆青林等人进了屋子,自己独自去请大夫,陆小竹心知院外必有蔡家的人在盯着,她除了帮着哥哥照顾乔氏以外,其他的什么耶做不了。趁着林大牛出门的前一刻,她追了出来,对他真诚的道谢,哪知林大牛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瞧也不瞧她便出门去了。   陆小竹不懂林大牛为何会对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大,眼下乔氏身体要紧,面上便没有表露出来,回到屋里,陆青林已经安置好乔氏躺在床铺。桌子上放着水壶和茶杯,为了缓解陆青林放松一些,陆小竹倒了清水递于他手中,随后就拉着林阿合,带上房门出来,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   不一会儿周大夫便跟着林大牛来了,几人一同来到屋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等着周大夫诊脉,等到周大夫抽身来到方桌前坐下,一张口,乔氏果真是动了胎气。待他开了药方,对陆青林嘱咐一番,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陆青林心急乔氏的身体,等到一把周大夫送走,便火急火燎的赶去抓药。   “大牛哥,你的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林家院子里,同林大牛相对而坐,望着他沉郁的脸色,陆小竹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我没事。”林大牛摇了摇头,目光在院里游离,就是不看陆小竹一眼。   看样子他并不打算跟自己照面,甚至都不愿意看她,陆小竹这样想着,跟前的人竟已站起身来,“我去灶房烧些茶水,你先在这歇会吧。”   “林大牛!”陆小竹连忙站起身来,面上有些受伤,“我看的出来你在躲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躲着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纵然是谁都无法再假装下去,林大牛顿住的身体终于转身,将目光放在了陆小竹身上,望着一脸焦急,急迫的想要知晓原因的她,林大牛眸色渐深,一字一句开口道:“小竹,你跟我说过,你不会嫁蔡家的。”   陆小竹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这个。   “大牛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于林大牛听了一遍,陆小竹终于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只是一抬首,便望见了林大牛满是自责的神色,“是我误会你了!小竹,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我…”   “没事的,大牛哥你不要自责!”陆小竹抚了抚林大牛的肩膀劝慰。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弄清了事情的原委,林大牛忍不住开口问道。望着远处飘荡着几缕白云的天际,陆小竹波澜不惊道:“若是真的闹到了官府,大哥是会惹火烧身的吧。”   “是…是的,”林大牛结结巴巴的回答,望向陆小竹安静的侧脸,他忽然有种想要带她离开这里的感觉。可是他知道,不可能。深深吸了一口气,林大牛将目光收回重新落在陆小竹身上,他坚定道:“小竹,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放心,我都支持你。”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陆小竹点头,收回视线,她含笑望向林大牛,“大牛哥,我有些事,想跟你打听打听。”   “你说。”林大牛重重点头,只要是他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没错,陆小竹想要打听的,就是有关蔡家的一切。据林大牛的描述里,她对蔡家的情况基本上摸了个七七八八。除去已经嫁做人妇的蔡红英,蔡氏的身旁,就只剩下了身在病榻的蔡子明,和即将八岁的女儿蔡素灵。   蔡红英是蔡氏的大女儿,在几年前嫁给了跟临湘村隔壁村子,落霞村的赵铁生,并且与之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本来这次蔡子明大婚,赵铁生也是要来的,只是这两年来他游手好闲,正事不做,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前段日子他下手被人逮个正着,急里忙慌逃走时在半路摔断了腿,因为这才没来。   至于蔡家在临湘村为什么没人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一部分蔡氏的丈夫在世的时候,早些年他们家还算存了点钱,蔡氏算是小有资产;另一部分是,临湘村的副村长,是蔡氏丈夫的拜把子兄弟,在蔡氏的丈夫死了以后,也一直在照抚蔡氏一家。   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对于蔡家的情况,林大牛所说的,陆小竹均以牢记在心。不多会儿的功夫,她已在心里有了计较。蔡子明他明明已经病入膏肓,蔡家却还要给他娶个媳妇,而且不惜花以“重金”,为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脑海里闪过蔡子明要掐死她的时候,蔡氏赶来阻止露出的焦急忙慌之色那一瞬,陆小竹的心中忽然有了答案。那就是蔡子明死了,将来蔡素灵嫁人,给蔡子明么娶的媳妇,无论生老病死,都要在蔡家服侍蔡氏到老死。   至于为什么选陆家的丫头娶回家,无非是因为他们兄妹父母双亡,哥哥无权无势,就算是妹妹被人强|娶了回家,任哥哥豁出去命去闹,也一样是拿石子投水,只能溅起水花和涟漪,待到波澜平复,还是照样翻不了天!   “小竹,”安顿好乔氏,陆青林出的堂屋来,见此陆小竹连忙迎了上去,其实她早已等候多时。陆青林此刻憔悴万分,仍是扯出一抹笑容道:“小竹,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是这样的,”陆小竹理了理发鬓,强迫自己同样报以笑颜,随即声音轻快道:“哥,我决定不回陆家了。”   ...    ☆、第十九章 休妻 捉虫   当陆小竹说出要留下的决定时,遭到陆青林的强烈反对,他虽是读书人,性子却十分拗倔,对于陆小竹的决定他是一万个不答应。   但另一方面他的心中其实也清楚的知道,不管是不是经过他的同意将妹妹嫁人,但妹妹既已上了轿子进了别人家的院子,就已经算是别人家的人了。他若是真的把小竹领回去,就是给整个陆家门里抹黑了脸面,不到如此,小竹还会成为十里八村的众矢之的攻击和议论对象,甚至可能终身都找不到一个愿意娶她为妻的人。   这让他陷入了两难的境界,和小竹相对而坐,经过长时间沉默之后,陆青林眼眶微红,终于无声点头,一场拉锯战落下帷幕。   看到陆青林红着眼眶点头,陆小竹的心情是沉重而坚定的,因为所有的事情走向发展好似有无形的大手在推动,这一切都就像命中注定。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若是跟在陆青林的身后跑了,就是背信弃义,于其这样,不如迎难而上会会这蔡家一家的的老老小小,也就全当是她来到这古代的人生第一堂课。   “哟,我还以为你大哥有多大能耐呢!咋地,没把你带回老陆家啊?啧啧…看看你,这一身灰头土脸的,你说你跑什么跑,何必呢,现在还不是乖乖回来了…”   再次回到蔡家,刚一跨进蔡家门槛,就听到迎面而来的蔡红英嘲讽的讥笑声,陆小竹全当没听到,目不斜视的越过她径直进了堂屋左侧的“新房”,然后反手将屋门关上。   “呸!”蔡红英对着陆小竹的背影狠狠的唾了一声,随后冲着一旁跟着陆小竹进来的的蔡氏笑成一朵花道:“阿娘,这个丫头居然乖乖回来了,你说她葫芦里卖的药,怎么就突然转性了?”   “我怎么知道,”蔡氏闻言眼一瞪,不满道:“蠢东西,还不滚回赵家,还想在你阿娘这蹭吃蹭喝?”   “阿娘,你先别急着赶我走,小竹这个丫头,我一看就知道她不老实,我要是现在就回赵家,万一她再跑了怎么办?二弟还病着,三妹还小,你说她要是再跑了,你这一把骨头的能去追?”   自从赵铁生摔断腿,蔡红英在赵家的日子就越大难过,现在一听蔡氏要她走,蔡红英连忙找个理由搪塞道。   蔡氏听完她的话,眼珠一转,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于是就不再提让她回赵家的话,蔡红英一看蔡氏不提了,欢欢喜喜的去了灶房做饭。之前被陆小竹推倒在地的蔡素灵,现在也哭累了,乖乖的坐在院里石桌前玩耍,现在看到陆小竹回来又进到屋里,她小小的拳头在掌心握了起来,望着陆小竹的背影,眼眸充满了敌视。   另一方的乔氏,在林家饮了汤药以后,也随陆青林回到家中,陆青林将她扶进屋内床铺躺下以后,随即来到堂屋内,取了笔墨出来,他撩起衣衫坐于桌前的木凳,深深望了里屋方向一眼,开始着手研墨。   乔氏还以为陆青林随她回来,小竹的事就算已经过去,于是安心的睡去,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她这一觉直睡到下午申时才醒来。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她翻身坐起身来,隔着木窗望院里里,院子里空无一人,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乔氏心中奇怪,穿上鞋子下了床,她出了里屋。   “哎哟,青林,你怎么坐在这?”乔氏打开房门,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只见陆青林端坐在方桌前,堂屋的门没有打开,屋门光线昏暗模糊,不仔细瞧还真不知晓这屋里坐了一个人。   “你醒了。”陆青林的声音淡淡的,在昏暗中带了一丝丝的冷漠。乔氏心中忽地一惊,连忙快步打开房门,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屋里顿时亮堂起来,让她心中安心不少。   映入陆青林面无表情的面容,乔氏还以为他还在因为小竹的事而生气,于是便走过去抚住他的肩膀道:“青林,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去做。”   “不用了,”陆青林伸出右手拂掉了乔氏搭在他肩头的手掌,取了桌上白纸递于她,“你看看这个。”   乔氏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桌上铺着一纸雪白的信书,随着陆青林手中的动作,这纸信书被递到了她的跟前。   “这是…”   乔氏伸出去的手有些迟疑,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惊恐的往后退去,口中结结巴巴道:“不不…,我不看,青林,你一定是饿了,我去给你做饭,我去…”   乔氏惊慌失措的想要出得堂屋去,还没等她跨步,陆青林一声轻唤,成功让她止了脚步,“秀云,逃避是没有用的,你应该知道,当你背着我把小竹嫁出去的那一刻,我们的夫妻缘分就到了头——”   “不…”乔氏转过身来,身体抵住了门板,听到陆青林如此说,她疯狂的摇头否认,“不!青林,你不能休掉我,你怎么能休掉我?我的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狠心?”   陆青林蓦地站起身来,盯着乔氏的目光如炬,“说到狠心,我哪里比的上你乔秀云,你都能把我血浓于水的亲妹妹偷偷嫁出去,你说你还有什么干不出的!”   “不能休掉我,不,不能…”   此时的乔氏已经完全听不进陆青林的话语,她喃喃自语,忽然宛若疯了一般扑到陆青林跟前,将他手中的休书夺过,瞬间撕了个稀烂。   陆青林一看她如此蛮夷,顿时胸火徒生,上前一步抓住了乔氏手腕,怒吼道:“撕吧!给你撕,你一张张撕,我便一张张写!总之今日过后,我陆青林,与你乔秀云再无任何瓜葛!”   “至于孩子,在你养胎的这几个月里,每月我都会送赡养费到你们乔家,直到孩子生下来以后抱回我陆家为止。至于你,我希望晚上回来的时候你已经不在这里,好自为之!”   说完这席话,陆青林甩开了握住乔氏手腕的手掌,大步流星的朝着堂屋外院门而去,乔氏眼睁睁的望着陆青林头也不回的出了陆家院子,心里明白事情已无回旋的余地,眼前攸的一黑,她双腿一软,顿时瘫坐在地上。   ...    ☆、第二十章 收租   “董公子,你看,这些就是在董家租了田地的乡民所住的地方。”   一大清早,姚户来就领着董江元来到临湘村,在董家租了田地的村民住处。董江元顺着他的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每隔不远就有一处人家,远远望去,竟似鱼鳞般紧紧相连。   “我知道了!”董江元点点头,“既然已经到了,姚副村长您就回去吧,我和石头这就去了。”   “这…不妥吧,令尊捎了信儿过来,要我全程陪着董公子…”   “姚副村长,我爹的话你听,我的话就不作话了?”董江元瞧了他一眼,面上露出一个深意的微笑来,“莫不是姚副村长你打心里瞧不起本少爷…”   “不是,当然不是…”姚户来闻言连忙摆手摇头,生怕董江元再讲出什么话来。   董江元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收回,眺望远处,他单手付立道:“既然如此,姚大村长你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你放心好了,如果我爹追究起来,我会告诉他不关你的事,是我不让你跟着的。”   姚户来做到副村长的位置,本身人就是人精如今董江元挑明了说,他连忙弓着腰点头,面上陪笑道:“是是,董公子考虑的稳妥,那我就不打扰公子处理正事了。姚某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这席话,姚户来就迅速的消失在了董江元眼前,石头望了一眼姚户来身影消失的方向,不解的挠头:“少爷,您为什么不让姚副村长跟着呀,他要是跟着,我们办起来事不是更方便?”   “石头脑袋就是石头脑袋,”董江元笑着,扬起右手食指弓起敲了一下石头的脑袋,“不把这个老古董支开,怎么能顺利实施本少爷的计划?等会你就知道了,跟我走!”   石头摸了摸额头被董江元敲的部分,乐呵呵傻笑,“石头本来就生的不聪明,石头又笨又呆,好在少爷你不嫌弃,让石头一直跟在少爷的身边…”   “好了好了,”董江元摆了摆手,“现在不是你表衷心,话煽情的时候,想跟少爷我说好话,还是等到回去以后再说吧!现在跟我走,我们去‘收租’!”   董江元一番话说出来,率先朝着前方踏步而去,石头不知如何以对,定了两秒钟,随后再次呵呵笑着跟了上去。   “请问有人在吗?”   两人来到一户人家家门前,眼前的院子灰败破烂,跟他们来时路过看到的房屋大相径庭,两人对视一眼,石头便扯起嗓子喊道。   良久,也没见有人出来开门,董江元耸耸肩,两人准备离开之际,屋里里突然传出了应答声。   “走,进去看看。”   董江元推开院门,小院的堂屋门紧闭,两人刚一跨过大门门槛,堂屋门“吱嘎”一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粉衣妇人从堂屋里迈着小碎步从堂屋门跨步出来,满脸泪痕。   “请问两位可是县城里董家派来来收租的?”   妇人擦净了眼泪,一双杏目在董江元和石头身上来回打量。   董江元还没答话,石头便抢先开了口,“是啊,我们就是县城董家派来,来到临湘村来收租的。还有就是,当年租地时董家与大伙立的字据是五年一涨租金,今年刚巧是第第一个五年年满,所以今个我们来不光是要收租,涨租也是要的!”   “哎哟呀!公子呀,你可进来看看,我们家当家的害病害的厉害哟,你看他现在连床都起不来了,这两年为了给他瞧病,我们一家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活啊,如今哪里还有钱来交租…”   粉衣妇人突然嚎哭起来,董江元和石头不约而同的不由后退一步,相视一眼,董江元开了口,“大嫂,可否让我们进去看上一看?”   “行,你们进来吧。”   粉衣妇人以衣袖拭泪,听闻董江元此言,擦净了眼泪领着他们进了堂屋门。   董江元随着妇人进了偏屋,床上躺着的人正对着墙里面,他们只看到床上病人的背影。董江元刚往前行了一步,粉衣妇人就挡在了跟前,“公子,我家当家的病恐怕是会传染的,你身娇体贵,就别往前去了。”   “少爷别去了,小心被传染。”   石头一听妇人话,连忙拉住了正欲往前走的董江元,小声嘱咐他道。床铺上的‘病人’不时有咳嗽声传来,一切都暗示着这个家庭贫困不堪,负荷不了租地的租金。   “这么说你们家是非常穷了,连租金都交不起了?”董江元笑着说出这番话来,妇人闻言双颊羞红,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公子你也都已经看到了…”   “我是看到了,”董江元环顾四周,屋里的景象虽比院外好了一些,可还是破财不堪。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葱味充斥在鼻间,董江元瞧了一圈屋子,把目光又放在了妇人身上,顷刻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这个妇人刚开始的嚎哭显然不是伤心而致,因为她刚才的失声痛哭,除了前两嗓子落了泪,后面竟是光打雷不下雨,干嚎无泪,显然她是装的。还有这屋里淡淡的青葱味,现在早已过了用膳时分,病人吃生葱的机会不大,唯一能够解释的通的就是这妇人方才借助了青葱催泪。   “行,既然你们交不起租金,也没银钱治病,那我们就不强求了。石头,给她一两银子,让他们好去找个大夫瞧瞧病。”   “少爷!”石头一听急了,哪有收不到租金还大洒银钱出去的,莫不是少爷在乡下呆了一天呆傻了。   “给她。”石头磨磨唧唧的不肯掏出银子,董江元面不改色的重申了一遍,最后石头不情不愿的把银子给了出去。别说他想不通,屋里的粉衣妇人也傻了眼,捧在手里的银钱像是个烫手山芋,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们走——”看到妇人收了钱,董江元转身,微微低头出了偏屋门和堂屋门,朝着院门方向大步流星,石头一看董江元先走了,连忙火急火燎的跟了出来。   董江元知道石头肯定会憋不住问他为什么,所以在石头还没开口前,他便先发制人做了解答。无奈简单作答以后,石头还是一脸懵懂,董江元无言以对,只好拍了拍石头的肩膀示意他继续跟上,因为他们要去下一家需要收租的租户家里。   这次不用敲门,就看扎着两个冲天小辫的孩童在大门口的槐树根处盘坐,这孩童大约四五岁左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到了跟前,一点也不怕生人的样子。然而当董江元蹲下身来,还没等他讲话,这个孩童便从地面爬了起来,飞快地冲进了家门里面,然后迅速把房门关闭。   “少爷,这…”石头担忧的望了一眼董江元。   “无妨,”董江元摇头,“看来这家也是穷的揭不开锅了,石头,你去隔着房门往他们家塞一两银子。”   “少爷?”石头这次望向董江元的眼神里不紧是担忧,要知道,这给出去的银钱可都是他们将来在村子里驻扎的生活费啊。   “叫你去你就去,还不快去!”   董江元一声催促,石头顿时脸哭丧了起来,‘泪流满面’的在这家的房门下塞了银子,他眼巴巴瞅了好一会儿,最后才依依不舍的退了回来。   ...    ☆、第二十一章 回门   转眼间陆小竹已经在蔡家待了两天,这两天以来,她除了每天服侍蔡子明的吃喝以外,还要在蔡红英的监视下做活。   好在蔡家也是个顾及脸面的,除了关上房门,其他明面上的小动作,做的不很明显,所以纵然身在“火坑”,陆小竹觉得自己还能坚持下去。   今天是她过门的第三天,也就是古代一直流传的习俗,三朝回门。蔡婆婆为了不失脸面,也特意让蔡红英准备了一些礼物给小竹带上。一大早,她就让陆小竹梳洗打扮,准备回娘家。   此时陆小竹端坐在铜镜跟前,身后不远处是躺在床铺的蔡子明,蔡子明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影看她动作,一张口,又是一番嘲讽,“梳洗打扮,你想去勾|引谁?你可记住,就你这样的姿色,在临湘村简直一抓一大把,就算是把自己打扮成一朵花,人家可也未必看你一眼——”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看了你是病好了!蔡大公子,说你病好了你就在这装糊涂了,三朝回门,亏你你身为读书人,居然连这个也不记得了,也不怕邻里邻居的笑掉大牙——”   陆小竹头也不回的呛声道,手里动作不停,将脸侧最后一抹不听话的流苏盘起,望着铜镜里还不能彻底适应的清秀小脸,她摇了摇头,转过身来。蔡子明正欲还口,眼前女子突的转过身来,他一怔,口中蓦地说不出话,接着表情变的不自然起来。   蔡子明本是一介柔弱书生,平常既不下地也不干活,如今又是在病着,脸色更是不正常的苍白之色,如今被陆小竹噎话,不知是羞愧还是愤恨,不一会儿脸庞竟透了淡淡绯色出来。   陆小竹瞟了他一眼,径直起身走向门口处,蔡子明见她竟敢如此对他无礼,胸口憋闷,张口就是一句怒吼,“你站住不准走,我要如厕——”   噗,陆小竹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转过身,她淡定对着床铺上之人开口,“男女授受不亲,虽然我和你成了亲,那也不是我自愿的。况且你对我一点也不好,我在你家除了吃苦还是吃苦,所以我一点也不想伺候你。你要如厕是吧?叫你娘过来帮你如!”   丢下这些话,陆小竹从容的出了院子,身后是蔡子明充满怒气的咆哮声,可惜经过这两天的‘同室’而睡,陆小竹知道这个蔡子明就是一个纸老虎,别看在床铺上人五人六对她颐气横使,其实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至于上一次被这个家伙掐住脖颈,完全就是这个死书生的恶作剧,因为接下来相处了不过两个时辰,陆小竹便把他的脾性抹的一清二楚,现在的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任你风吹雨打海枯石烂,我自波澜不惊岿然不动。   “你们又在闹什么?”   刚出了堂屋门,等候在大门口的蔡氏就张口训斥,陆小竹颔首,低声敛眉道:“回婆婆,是子明他说饿了,您一会儿记得给他送些吃的。”   “我知道了,行了,你快去吧!”蔡氏听完缓了脸色,将手中的礼物包裹递于了陆小竹手中,她让开半截身子,“早去早回!记得,日落之前一定要回来,不然可别怪我带着官差到你们陆家去找人!”   “小竹记住了。”   陆小竹点头,跨过门槛时目不斜视,在她迈着小碎步走远以后,同样靠在门框的蔡红英跺了脚,这个小浪蹄子,居然没绊倒她,真是丧气!   “你给我安分点,”方才的一切都被蔡氏收入眼中,蔡氏睨了她一眼,张口警告,“看来娶亲冲喜还是有点用的,你二弟最近精神是好了许多,你可别在我跟前整什么幺蛾子,小竹这丫头我不发话,谁敢动她,我就用扫帚把谁打出去!”   蔡红英一听蔡氏发了重话,纵然心中不愤也不敢再表露出来,她低了脸眉,口中称是。蔡氏见她如此配合,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进了院子,直奔灶房而去。殊不知蔡红英乖怯的表情在她转身的一刻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眼眸里那一抹阴狠。   蔡家与陆家本就是一个村子,陆小竹从出了蔡家门,再来到陆家大门前,也没用的了一炷香的时间。此时她站在陆家门前,只见家门紧闭,周围静谧异常,她尝试着推了推门,发现院门居然是从里面栓上了。   “哥,你在家吗?”陆小竹退后几步,隔着院墙扬声道,空旷的四周没有回应,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好一会儿,也无人应答,陆小竹不死心的再次呼唤:“哥,你在家吗?在家的话你就应一声——”   “砰~”院里像是有什么碎裂的声音,陆小竹心中一惊,不由三两步上了石阶,扒着院门往里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地上碎裂的是盛酒的酒坛,陆青林整个人精神萎靡,此刻正踉踉跄跄的向着大门处奔来,他一路摇晃着来到门前,打开房门后身子就往后仰去,好在陆小竹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半截身子,然后轻轻的将他仰躺在地面。   “大哥,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也没人管管你,那个…她呢?”陆青林一介书生,若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会饮酒至此。带着忐忑的心情,陆小竹试探着开口道。   因着乔氏对她做的事实在卑鄙,陆小竹无法原谅她,也无法让自己再去安然的唤她的名字,于是便以她来代替。   “她,是谁?”陆青林醉眼朦胧,睁大眼睛瞧小竹,“妹妹,你回来了?这,这难道是大哥是眼…眼花了?”   “今日是我在蔡家的第三天,三朝回门,大哥你忘了?”   “对对,三朝回门,是三朝回门。”陆青林醉醺醺的讲道,不经意打了个嗝,酒气熏得陆小竹直别过头去。   “大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会喝的醉醺醺的,她呢,她去哪里了?”   “她?”   陆青林哈哈笑了起来,“当然是休了,小竹,以后她,她就不是…不是你嫂子了…”   “休了?”陆小竹讶异,没想到大哥居然会把乔氏休掉,此时陆青林喝的酩酊大醉,就是她想要问些什么,也只能等他清醒了再说。   这样想着,陆小竹托住他半截身子,想把他从地面扶起到屋里床铺上去歇息,无奈陆青林虽是书生,但也是成年男子的体格,一时半会儿陆小竹居然弄不动他。   “青林…”一声轻唤,陆小竹循声抬头,眼前乔氏不知何时在大门外伫立,她所站的位置正对着陆家家门,此刻面容有些憔悴。   “谁,谁在喊我?”陆青林抬首,迷迷糊糊的朝着发声处望去。他虽是醉了,意识还有残留的清醒,见到来人是乔氏,他开始挣扎着从地面起身,“走,走,我们回屋去…我,我不想看到她…”   “大哥,大哥——”   终于从爬地面的陆青林想要快些进到院里去,急迫下竟差点摔倒,吓得陆小竹连忙扶住了他踉跄的身体,乔氏一看陆青林忙里忙慌的起身想要进屋的样子,眼泪立即就流淌了下来。   她走上前来,搀扶住了陆青林另一边身子,“青林,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我知道错了,你别休了我好不好——”   “你走,你走——”陆青林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口中无情的赶人。乔氏一看陆青林的态度如此坚决,便把目光落在了陆小竹身上。   “小竹,你帮帮我吧,你帮帮我,”乔氏一把拉住陆小竹的手臂,口中不住哀求,“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现在知道错了,你跟你大哥求求情好不好,不要让他休了我…我的肚子可是他的亲骨肉,难道他想让陆家从此无后,做那不忠不孝之人么!小竹,你就帮帮嫂子,嫂子求你了——”   “我…”陆小竹被她生拉死拽的抽不出身,正欲开口讲话,却见陆青林踉踉跄跄的推开乔氏,一边驱赶她一边口中喃喃自语,“求妹妹…没用的…她能原谅你,我都不能原谅你…”   乔氏被迫着被他推到了门槛外,陆青林这才驻了脚步,他身形不稳,最后醉醺醺的瞧了院门外乔氏一眼,伸出双手把大门的木门彻底关严。   ...    ☆、第二十二章 争执   陆青林转过身来的神情灰败而坚定,从他的神情里,陆小竹看到无可挽回。没想到看似温润如玉的大哥决绝起来会这么决绝,她思付了一番,上前扶了陆青林回房。看来这次乔氏真的是伤了他的心,不然大哥怎会如此绝情,搀扶着陆青林回到卧房的床铺躺下,给他掖好被角,她这才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穿过堂屋破裂的酒坛碎片,她直奔西屋而去,这是陆小竹原来的屋子,这屋里的某一处,还藏着她还没来的及取走的银钱。上次请算卦先生用去了十枚,偷偷回报林阿合送来两枚鸡蛋的时候用去了两枚。一,二,三,四…十八,陆小竹小心翼翼的数着银钱,最后整个数了下来,一共还剩下十八个铜板。   取了两枚放在一边,她把剩下的铜板还依次放进了老地方,这十几个铜板不能带回蔡家,蔡氏虽除了蔡子明的事情不会难为她,但早有祝福蔡红英一刻不落的盯着她,要是让蔡红英发现自己有钱,指不定又会出什么幺蛾子。   还有那个蔡家三女儿蔡素灵,小小年纪每次看见自己,就好像自己是她的仇人一般,真不知这么小的孩子哪来这么重的戾气。这十几个铜板就当是她最后的救援吧,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蚊子再小也是肉,总会有用的上的时候。   将银钱放好,陆小竹捏起放在床沿的两枚铜钱起了身,一路穿过堂屋和小院,她准备去村子里的杂货铺买些白糖回来,再烧点开水沏成白糖水,等到陆青林醒来以后给他喝,这样可以帮助他醒脑。   “吱嘎…”   随着陆家大门打开,门前之人来回踱步的身影停了下来,陆小竹将将跨出台阶的脚步一顿,抬首看到循声望来的乔氏。乔氏一见是陆小竹,眼里瞬间燃起了希翼光芒,不等陆小竹下了台阶,她整个人已经迎了上去。   “小竹!你等等,”乔氏一把拉住了欲要绕过她行走的陆小竹,紧紧抓住她的手臂道:“是不是你大哥让你出来的?他原谅我了,不休我了,是不是?”   “乔小姐,你先放开我。”陆小竹抽离了自己的手臂,脸色平静温和,“我哥没有让我来找你,他也没有说不会休掉你。我现在要去给我哥买些白糖回来沏茶醒脑,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还请乔小姐让开,你挡到我的路了!”   “什么,他没有让我回去…”   乔氏听完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见陆小竹想要迈步离开,她身形移动再次挡在了陆小竹身前,“小竹,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我不能被休回家,要是被休,十里八村的乡亲要怎么看我,小竹,今个我给你跪下,我求求你…”   “你…别,你快起来——”   不等陆小竹反应,乔氏一个屈膝已经跪到了地上,她泪眼婆娑,全身上下再没了半点以前对待陆小竹时,颐气横使,趾高气昂的蛮横样子。   “你先起来再说,”迫不得已,陆小竹只好开口道,外面应该还不知乔氏被休回家的事,这里是陆家大门前,若是让邻里邻居看见,指不定又会流传多少版本。她这个一直憋屈小姑子,千万不能再被人给误会冤枉了。   乔氏顺声起了身,面上仍是抽噎不止,陆小竹心中叹气,面上仍是冷冰冰开口,“乔小姐,不是我不帮你,我虽是大哥的亲妹妹,但是大哥的决定是他自己的选择,所以休不休你,是我这个当妹妹的,是无法改变,也是无法干预的。”   “那你说我怎么办?”乔氏拭了拭眼泪,泪眼眨也不眨的盯着陆小竹。   “对不起,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陆小竹面无表情的说完这句话,乔氏一愣,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她退后一步,方才可怜间的样子瞬间不见,“这么说你是不愿意帮我了?”   陆小竹默不作声,沉默说明了一切。   “贱人!”   乔氏骤然恼羞成怒,随着她的怒吼声,小竹猝不及防的被她一巴掌狠狠打在脸上,顷刻间左耳轰轰之声乍起,她已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这乡下的女人真是野蛮啊,动起手来真是一点也不含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的时候,躲在街角拐弯处的董江元“嗖”的一下摸上了自己的左脸,这一巴掌他听的都疼。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被打的人的反应,听话音,被打的应该也是个女人。但是打人的女人刚巧挡住了他的视线,真叫他直想冲上去爽爽快快的看场戏,又怕惊动了“争执”的两人。   他们本来是在西湘村找租户们收租,但收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行善”,石头按照董江元的吩咐把带出来银钱都施舍出去,直到他们身无分文。接下来董江元以熟悉环境的名义,领着石头在附近的村子瞎转,直到来到这个村子,走到拐角处,看到这样的一幕。   听着董江元感叹,石头也跟在他后面砸咋舌,他活这么大,除了见董府犯了错的下人被打板子在屁股,严重的轰出府去,还真没见过实打实这样子打人的。   陆小竹被这一巴掌打的彻底清醒,慢慢转回被乔氏打的倾斜的脸庞,她眼里的眸光一点点的移到了乔氏身上。乔氏被她的视线盯得心里发毛,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   “你看什么看!你别过来!”   乔氏强压住心底蔓延的恐惧吼道,身体不住往后退,因为陆小竹已经缓缓朝她走来,她每走近一步,乔氏便后退一步。   僵持了四五秒钟,陆小竹停了脚步,乔氏也跟着停了下来,此时的她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因为无形中小竹已经给了她一种极大的压迫感,被她呼来唤去不当一回事的人,突然间变的声色俱厉,让她从心底就怯了场。   “你记着,这一巴掌,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昂起脖颈,陆小竹平淡的声音了无波澜,丢下这句话,她只身越过乔氏,头也不回的离开。   “是她!”   董江元终于看清楚被打的人儿,他惊叫出声,吓得旁边的石头一个哆嗦。   “是谁啊,少爷,你认识?”   石头掏了掏耳朵,在董江元的身后探出半截身子观看,眼看着陆小竹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越走越近,董江元一巴掌拍在了石头的脑袋上,“看什么看,缩回去!”   石头挨了一巴掌,听话的缩回了脑袋,董江元连忙收了身子,紧贴在墙壁,直到陆小竹安然从他们藏身处走过去了前面的街道,董江元这才站出身来,打了个响指道:“走,我们跟上去!”   ...    ☆、第二十三章 鸿门宴   有人?   顿住脚步,陆小竹猛地回头向身后望去,只见方才路过的街道空无一人,仿佛她刚才以为有人跟着自己感觉只是一个错觉。   奇怪了,明明感觉有人跟在她的身后的。看不到身后的街道有任何人的影子,陆小竹只能摇摇头,暗道自己在疑神疑鬼,抬起脚步,她继续向着村里杂货铺所在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未走出十丈远,这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便越来越强烈,脚下未停,她的心思已流转百回。   费了不少力气,终于甩掉了身后的跟屁虫,陆小竹只身站在另一条隐蔽的小道,拍拍手,拂去一身的灰尘,她再次直奔村里的杂货铺而去。   另一边的董江元,三拐两不拐的竟在这芝麻大的村子里跟丢了人,此时正咬牙切齿,非要把这临湘村翻个底朝天不可。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临湘村的姚户来便找来了,他给董江元带了一封信书。   这信书是董府派来的人带来的,董江元接过打开,只见上面是自己亲爹的笔迹,白纸黑字,“速回”两个大字更显苍劲儿有力,隐约透着一股子威严在里面。   董江元打量了两眼,将手中字条折起交给身后的石头,他唇角弯起,“没想到老爷子速度这么快,石头,收拾东西,我们回去!”   “啊?什么,少爷,石头没有听错吧?”石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没错,我们马上就要离开,”董江元瞟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姚户来,他略抬下巴,示意道:“姚副村长,咱们走吧。”   一番拾缀,刚到了西湘村不到一天的主仆两人便踏上了回家之路,他们带的东西虽多,但是因为刚到,是而有的东西还未来得及拆开,现在收拾起来倒是方便的很。   一路带着过了木桥,大桥的另一端早有马车在等候,扳着车框的木板,董江元望了一眼河对面的乡村,最终一个纵身上了马车,钻进了车身里。   这边陆小竹顺利在杂货铺买了二两白糖,不再做任何停留,便直接回到了陆家。到了家中,陆青林还在酣睡,她一面把堂屋里的酒坛碎片扫净,再把地锅添了水用柴火烧着,又一面用刚打上来的井水,用毛巾浸湿拧的半干用来敷脸。   陆青林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偏西时分。等他梳理清洗了一身的污秽以后,陆小竹把早已准备好的白糖水拿给了他,陆青林接过端在手中,一时间兄妹二人相对无言。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让兄妹两人都始料未及,原本的三口之家竟只剩了陆青林孤身一人。   陆小竹知陆青林的心里定是难受不堪,待他饮尽碗里的白糖水,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劝慰了他几句。她知道陆青林此时最不能听的就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以上午乔氏对她所做的事,她没有并没有向陆青林再提起。   陆青林此时已经彻底醒了酒,望见眼前妹妹担忧的样子,他故作无事的开口笑道:“小竹,你不用为大哥担心,我没事。你在这里等一下,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好。”陆小竹点点头,安静的坐在方桌前等待。   陆青林进了屋子,不一会儿取了一个木盒出来,这个木盒只有成年女子的巴掌那么大,盒子的正面锁口处,还带了拇指般大小的铜锁。将木盒放置在方桌之上,陆青林沉声开口:“小竹,爹娘临死前,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以为这不是一件难事,却没没想到我居然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没有照顾好你,大哥心中有愧,我不配做你的大哥…”   说着,陆青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大哥,你别这么说,”陆小竹伸出手,扶住了陆青林的双臂,“这不是你的错,也许这就是命。大哥你放心,我不会因为嫁了一个病涝就要寻死觅活的,相反,我会为了自己,好好的生活下去。而且我希望你也要振作起来,不能被一时的“失意”打倒。”   “小…小竹,”听完陆小竹的这番话,陆青林激动的反握了她的手掌在手心,“我,我真的没想到,你…你能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高兴了!”   这是陆青林鲜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陆小竹在心中叹了口气,面上仍是若无其事。刚才那番话也只是她用来安慰陆青林的,实际上她的心里也没谱。陆青林已经平复了情绪,伸出手,他慢慢打开了方桌的木盒。   木盒静静的躺着一块玉佩,从陆小竹的角度望去,这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碧玉,并没有没有看出此玉有何特别的地方。陆青林小心翼翼将其取出,递到了陆小竹的面前,解说道:“小竹,这是我们陆家祖玉,专门传于陆家女子的。大哥本想等来日给你寻个好婆家,再把这块玉佩送与给你,不想如今…”   “唉,现在你既已是陆家的人,今日三朝回门,大哥就把这块玉佩交给你,希望它能保你平安,这样大哥也就放心了。”   陆小竹点头,接过了陆青林手中佩玉,稍作打量,她便将玉佩红绳绕过脖颈打结,挂于胸前处,然后开口道谢:“谢谢大哥。”   在陆家用过晚饭,陆青林亲自送了陆小竹回蔡家,只是不愿再看到蔡家一家人的那副嘴脸,到了蔡家某处不远的巷口,陆青林就止了脚步,望着小竹进去了人才离开。   蔡家或是等候多时,看到小竹回来了,蔡氏松了一口气,命令蔡红英去端菜端饭,陆小竹解释说自己已经在娘家用过了晚膳,也无济于事,被乔氏拉着到了饭桌上。饭桌上香气四溢,有鸡有鱼,配了两碟素菜,还有已经盛好的白米饭,看到此景的陆小竹一愣,直觉这是一场鸿门宴。   “尝尝这个,”蔡氏亲手夹了一筷子鸡肉到小竹碗中,小竹道谢,然后送到嘴边轻尝了一口,随即便出口夸赞道:“这个鸡肉做的油而不腻,香嫩爽口,婆婆,你真是心灵手巧。”   蔡氏听的心花怒放,一连给她夹了好几筷子,一旁的蔡红英瞪的一双眼珠子就快掉了,端着饭碗的手一下下的捣着碗里的米饭,脸色阴郁。三女儿蔡素灵毕竟是个女娃,眼前有了好吃的,平时盯着陆小竹的注意力分去了一半,最后桌上的饭菜被几人一扫而空,只余留陆小竹的碗里还堆积如山。   “阿娘,我还饿…”   蔡素灵宛如蚊子般的声音传入耳中,蔡氏眼一瞪,开口训斥道,“饭菜就这么多,你吃饭的时候东张西望不好好用膳,大家用完了你却在这喊饿?你…”   “婆婆,把我的这份给她吃吧,我是实在吃不下了。”   有了陆小竹的解围,蔡氏的脸色缓和不少,她放下筷子,“红英,把桌上的碗筷收一下洗了去。素灵,你端着碗到院里去吃,我有话跟小竹说。”   待蔡红英及蔡素灵两姐妹出的堂屋去,蔡氏起身关了房门,重新来到陆小竹的邻座坐下。她干笑一声,语调温和,“小竹啊,你觉得阿婆怎么样,还有我们蔡家对你怎么样,你给婆婆说说,让婆婆听听。”   这不是电视里经常演得么,坏人要求别人办事时,总爱问你觉得xx怎么样,或者我平时对你怎么样,一旦被问的人回答好,简直就是掉进了一个深坑。   “婆婆,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想跟我说,你想跟小竹说什么您就直说吧,我也不喜欢绕弯子。”   深吸了一口气,陆小竹说出了的疑惑,蔡氏见小竹已经把话挑明,于是也就不在卖关子,“小竹,阿婆有一件事想求你。”   “什么事?你说。”   这个‘求’字,让陆小竹听的心里直打鼓,屏住呼吸,她静静等待蔡氏的回答。   蔡氏吞吞吐吐了半天,当陆小竹再次把疑惑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时,她终于对小竹开了口,“小竹,你已经嫁过来三天了,子明的病,也是好了许多。我听半仙说,做事得趁热打铁,不然…今晚,你…你和子明,圆房成不成?”   ...    ☆、第二十四章 陪葬   “你说什么?”陆小竹惊讶地起身,身子不由后退了几步,“婆婆,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你和子明本就是夫妻,现在已经成亲三天,圆房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蔡氏说着起身来到小竹跟前,双手环握住小竹的双手,“你已经是我们蔡家的儿媳妇了,难道就不想早日给我们蔡家添个孙子?”   “不,不行,”陆小竹摇头,抽出了自己的双手,“婆婆,别的事我都可以答应你,这件事我不会答应的,请你不要逼我。”   “好,好,”蔡氏连说了两个‘好’字,指着陆小竹的手指不住颤抖,“我逼你?我好生好气的跟你说,你却说我在逼你?好,横竖我都是坏人,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儿圆房,要不然,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说着,蔡氏再次上前,一把抓住了小竹的手臂,想把她拉到蔡子明所在的后院去。小竹身子不住的后退,僵持着不肯跟蔡氏进房。两人僵持不下,拉扯中陆小竹忽然注意到蔡氏瞬间转变微妙的表情,还没等她细想,后脑勺便传来剧烈的痛意,接着眼前一黑,她整个人便晕了过去。   “你做什么!”伸出手接住小竹下坠的身体,蔡氏对着蔡红英低吼出声,蔡红英放下手中腕口般粗的木棍,不以为然的笑道:“阿娘,你没看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跟她废话什么,还是打晕了省事。”   “回头我再给你算账,”蔡氏瞪了她一眼,“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陆小竹抬到了后院,蔡素灵已经小跑着上前开了门,蔡氏与蔡红英在昏暗中对视一眼,齐齐迈脚进去。   “子明,今晚你可以要好好表现!”   将小竹抬进了‘新房’,蔡氏对着已经能独自下床行走的蔡子明笑道。端坐在小方桌前,蔡子明转头扫了她一眼,“阿娘,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二姐的那一套了。”   “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蔡红英一听,不悦开口。   “红英,你别理他,”将小竹放平躺在床上,蔡氏气喘吁吁道:“臭小子,阿娘还不是为了你,你这个小子还不领情?好了,人我可给你带来了,你可别让阿娘失望——”   “啰嗦!”蔡子明起身,慢慢挪到床前,“行了,你们出去吧——”   “好好,”蔡氏一听蔡子明话的意思,连忙点头,“那我们可就走了,红英,素灵,跟阿娘走——”   两人说走就走,一转眼已不见了人影。伫立在床前,蔡子明由上而下的打量床上躺着的陆小竹,床铺上的女子表情宁静,若不是他知道是阿娘他们事先做了手脚,否则他真的会以为眼前的女子只是睡着了而已。   流苏不听话的亲吻着在女子的脸侧,蔡子明皱眉,缓缓躬下身子,他伸出手将这不听话的流苏拨起,递于鼻间深嗅,女子秀发握在手心的感觉太美好,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传来,蔡子明蓦地睁开眼睛,将手中小竹的一抹秀发放好,他镇定扬声道:“来了——”   笠日   “唔…”睁开眼睛的一瞬,陆小竹的脑袋有一瞬间的空明,头顶是白色的帐子,身下的柔软提醒着她着已身在床铺。思绪一点点回转,她整个人一下子变的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昨天…蔡氏逼着她于蔡子明圆房,然后…   不要——   惊恐的坐起身,陆小竹下一秒便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衣着,还好还好,现在的这身衣服仍旧是昨天自己身上穿的那一套,除了凌乱一下,还完完整整的穿在的自己的身上。   “蔡…子明?”床边趴着一人,陆小竹有些迟疑的唤道,视线所及之处,只望见蔡子明背对着她趴在床铺熟睡的背影。   他没有动她,他趴在床边睡了一晚。   这让陆小竹的心中忽然有些暖意,她推了推蔡子明的肩膀,语气不自觉的放柔:“蔡子明,蔡子明?你到床上来睡吧。你…啊——”   惊恐的尖叫声拖长了好一会儿才停下,陆小竹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从她的口中发出,此时她早已卷缩到床铺内侧,不敢再看身体已经栽倒在地的蔡子明。   刚才她只是轻轻推了蔡子明一把,但是他竟然如同无骨一般滚了一个圈以后仰面倒下,而陆小竹则清楚看到他嘴角干涸的血迹,在他的嘴角暗红一片,触目惊心。   他死了——   呆坐在床铺,陆小竹整个人已经快要崩溃,蓦地,她整个人弹跳起来,手脚并用的爬下了床,拉了拉门板,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锁上。用手拍打门板,陆小竹哭喊出声:“来人…来人啊,有没有人…”   “里面在喊什么?”   马上就到后院了,还未走近,就听到隐约传来的喊叫声,提着食盒,蔡氏拍了拍蔡红英发问,蔡红英跟着望了一眼后院方向,笑着开口,“怕是小两口刚尝到闺房之乐,现在正浓情蜜意着呢。”   “瞎说啥,一点也不害臊你,”蔡氏拧了她的胳膊一把,抚了抚发鬓,她喜气洋洋道:“走,不能把你二弟给饿着了,我们去送饭。”   越走近,这喊声愈发凄厉。蔡氏皱眉,当听清了陆小竹的喊话,她手中的食盒一下子落到了地上,里面装好的饭菜一瞬间洒了一地。顾不得收拾,蔡氏拔腿就往后院院门跑去,不明所以的蔡红英喊也喊不及,望了一眼地上的食盒,她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   三两下打开门锁,蔡氏冲了进去,穿过跌坐在门板一侧的陆小竹,她直奔倒在地面的蔡子明而去。   “我的儿,你怎么了?你不要吓阿娘——”蔡氏将蔡子明扶起靠在胸前,口中不住的唤道,无奈怀中的人双眼紧闭,手中身体所触及之处皆以冰凉,没有一丝回应给她。   颤抖着手去探蔡子明的鼻息,不过两秒,蔡氏脸色一变,整个人差点晕厥过去,她的儿子,竟然早已没有了气息。   “出什么事了?阿娘。”蔡红英匆匆赶来,看到蔡氏抱着蔡子明坐在地上,疑惑的问道。蔡氏呆呆望着前方,口中一字一句道:“你二弟,他死了…”   “你是说二弟他…”   蔡红英掩口惊呼,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眼角撇到一旁跌坐在地面的陆小竹,她一把扯住了她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我阿娘让你跟我二弟圆房,今天我二弟就死了!你这个扫把星,噢,我知道了,你就是心怀怨恨,所以在昨晚谋杀死了我二弟是吗,我说的对不对?陆小竹,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我没有——”   陆小竹摇头否认,然而蔡红英双眼血红,恨不得将她立即掐死而后快,她跑到蔡氏的身旁,摇着蔡氏的胳膊道:“阿娘,她就是杀死我二弟的凶手,我们把她送去见官——”   “不,”蔡氏终于回了神,否决了蔡红英的提议,她盯着远处的陆小竹咬牙出声,“送去官府太便宜她了,红英,我要让她给子明陪葬!让她陪着子明到阴间做一对鬼夫妻——”   闻言蔡红英将身子探出凑近了蔡氏,随着蔡氏在她耳边低语,她边听边不住的点头。盯着门槛处狼狈的陆小竹,蔡红英朝她露出了一个得意而又挑衅的微笑。   两日后   今天是蔡子明死后的第三天,也就是出殡的日子,从前晚起,每晚傍晚过后时分,蔡家就唢呐声不断,直到入夜才散去。入夜后便是便是守灵,由蔡素灵,蔡红英和其丈夫轮流换着来。因着是蔡家唯一的儿子逝去,一收到蔡家出事的消息,蔡红英的丈夫赵铁生也赶来了临湘村,只是他的腿脚还没好利索,走起路来不免有几分滑稽可笑。   蔡家前不久刚娶了媳妇,不想五天后就是儿子的葬礼,这件事轰动了附近的几个村子,近日来是议论的‘满城风雨’。到了出殡这天,所有前来送葬的人都想见识见识这个过门三天就死了丈夫的扫把星,不料竟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对于这一切,蔡家只称陆小竹伤心过度,不宜抛头露面,其他一概不透露一点信息。众人打探无果,只能悻悻然退去。   林大牛得知了蔡子明去世的消息,连忙去了陆家,想要把这件事告诉陆青林,不想去了以后,陆家家门紧闭。跟邻居打探,得知陆青林应邀去了在曾经一同书院里,有着深厚友谊同门的好友家里,那人住在比县城还要远上一倍的艾草村,一来一回都要花去一天的时间。   无奈之下林大牛无功而返,他与蔡家非亲非故,作为男子,更不是不方便进出蔡家,只能靠林阿合,还有其他的朋友时不时打个秋风探到一点消息出来,只是蔡家盯着太紧,打探出来的消息竟然没有一个是实际上能起到帮助的。   现在已是日央时分,众亲临已吃饱喝足,抬棺的几人也被蔡家招呼的妥妥贴贴,请来的领事已经将前来的亲临都带来了门口去,由蔡红英抱着蔡子明的牌位为首,随后跟着蔡素灵,赵铁生,和一干亲临在前,恭迎已逝之人出门。   随着棺材慢慢出了门口,蔡红英首先嚎哭起来,随着她一声哀哭,顿时场面充满了层次不穷,高高低低的哀切声,随后炮仗声起,领事一声高喊,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蔡家田地的方向而去。   放我出去——   陆小竹在心中呐喊,这是她第二次被人绑着,不同于上一次,这次她是身处棺木之中。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但是陆小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身边躺了一个死人,两天前还在跟她斗嘴的蔡子明,此时已经了无生息。   手脚被人绑的结结实实,陆小竹企图用双膝撞击棺木,她明白这棺材内的氧气有限,若是不奋力自救,过不了多久她便会窒息而死。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棺木特别沉?”   走在最后右侧的一个抬棺人汗如雨下,他掏出蓝布擦着汗问同伴,另一个抬棺人睨了他一眼,嗤笑道:“我说老王啊,身体不行了就别出来挣这个死人钱了。死人不沉啥沉,要不咋叫死沉死沉的呢?”   “哎,你…”“老王快别说了,到了地方了——”   没等被称作老王的人还嘴,同伴便指着前面兴奋出声,老王动了动唇,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到了墓地以后,接下来便是放炮仗,亲人在墓穴前啼哭一阵便轮到下葬了,直到棺木完完整整放进了已经挖好的坟坑,抬棺的几人开始铲土掩埋。   随着身下一沉,陆小竹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除了放棺木在坟坑位里面,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能让这棺木变的不在晃荡。看来她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但是她是传闻中‘无所不能,强大吊炸天’的穿越者啊,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吧?   周围变的愈发静谧,陆小竹已经感觉到有些沉闷,她尽量让自己的呼吸放的平稳,让氧气不要流失的那么快。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她的呼吸已经由开始的沉闷转为了呼吸不畅,控制不住的大口吸气,她的意识已经变的足渐模糊起来。   闭上眼睛的陆小竹没有发现,一直挂着她脖颈,被无意间晃荡而露出来在胸口的玉佩已经渐渐泛起了红光,随着时间的流失,红光变的越来越盛,几乎把整个棺身照得亮如白昼。   ...    ☆、第二十五章 空间   绿草伴随着百花争奇斗艳,各种颜色的彩蝶儿绕着圈儿在花间上空飞舞,还有远处静静流淌的溪流,一切都那么安然和美好。陆小竹醒来的时候,置身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她没有死?   双手摸索全身,她竟毫发无伤。从地面爬起身,陆小竹顺着草地的小路一直往前走,随着她的走动,原本在花儿上空飞舞的蝴蝶就飞过来绕着她来回的盘旋,有的竟也不怕人,时不时停留在她的发间和肩上。   不知不觉来到一座门前,这大门约两米多高,门板不是普通的木料,一眼望去宛若彩虹的颜色在流动一般,着实美伦梦幻。昂起头,陆小竹望见牌匾上流转着的四个流光溢彩的大字:“彩虹空间。”   彩虹空间?怀着按耐不住的好奇心,她伸出手推开了彩虹之门,当她刚刚跨过门槛,眼前不远处的半空中就飘荡了一层淡紫色的字幕,“欢迎来到彩虹空间,恭喜你成为进入彩虹空间的第三位幸运者。”   字幕很快就消失不见,陆小竹抬头眺望这空间的周身,想看看这里面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眼前良田万顷,分为一左一右。左边的田地里面种植着的各种农作物整整齐齐的排列在眼前,右边则是种植的各种品类的蔬菜水果,色泽饱满鲜美。这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她,她可能要发财了!   “喂,土包子,看呆了吧…”   正当陆小竹沉浸在发财梦的时候,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惊醒了她,四周查看之下,仍是没有发现对方的身影。   “我在这里啊,笨蛋~”   随着童音再次响起,陆小竹再次四处翻找,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但当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目光忽然被一旁梨树下的雪白色的‘团子’吸引了去。   这个雪团子乍一看像家里养的小狗,但是当陆小竹看清楚雪团子的正面以后,她已经能断定这是只萌哒哒的小小的雪白色狐狸。   “是你在跟我说话?”陆小竹来到梨树下蹲下身来,对着雪白色狐狸问道。   雪白色狐狸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当然!快把你的爪爪伸出来,放在我的头顶上空。”   “爪爪?”   陆小竹不自觉的重复,随即明白灵狐说的是她的手,她依言照做,抬起手臂放在灵狐的头顶,手指忽然一痛,她还来不及反应,指间的一滴鲜血便没入了灵狐的头顶,转眼间消失不见。   滴血过后,只见灵狐的身体慢慢升到了半空,足渐变成了透明色,还有那刚刚滴入的鲜血竟好似活了一般,在灵狐体内的流通运转,再过一会儿,灵狐的周身竟变成了血红色。这一切都显得诡异异常,陆小竹后退一步,面上仍是故作镇定。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灵狐变化,直到盯了的眼睛都酸了,伸出手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眼,灵狐的影子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行服,扎着两个冲天鬓,五六岁的孩童,他正坐在草地冲她眨眼睛。   陆小竹惊愕的长大了嘴巴,没等她把疑问问出口,身体就不由自主的朝着孩童“飘”了过去,直到到了孩童的跟前,他一把拉住了她她的手掌,“小竹姐姐,你想不想回到你原来的世界?”   这句话让陆小竹眼前一亮,她惊喜的睁大了眼睛,随即疯狂点头。然而孩童只是扫了她一眼,眼眸快速掠过了一抹不宜察觉的狡黠,“你凑过来一点,我跟你说…”   通过和灵狐的一番谈话,陆小竹知道它已经在这空间里生活了三百多年了,而且从来没有见过除了空间以外的世界。当小竹问起它的名字时,它却让她还唤做他为灵狐,因为他现在是修炼的初级阶段,狐狸本是万物最通灵的一种动物,初级修炼期,即可修男子,又可修成女子,让小竹还叫它灵狐,完全是因为它还没想好要做男做女。   听灵狐前面说可以回到现代,陆小竹迫不及待的问了方法,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他给她指派的所有任务,等到任务全部完成时候,也就是她重返现代的好日子。   接着灵狐又带着小竹参观了彩虹空间的第一层,据灵狐所说,这空间一共是八层,以陆小竹现在的的“资质”,她现在还只能在第一层徘徊。然而仅仅是这样,这已经让陆小竹非常满足。   这万里良田,瓜果蔬菜,以后就都是她的了!陆小竹念头才一动,灵狐的声音便跟着传来,“你想的美。空间内所有的东西你都是不可以随意拿出去到空间外面的。你只能靠东西来换取。”   “什么东西?”陆小竹不解的开口问道,灵狐白了她一眼,行走间小小身子腰板挺的笔直,“这个以后再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作为进入彩虹空间的第三位幸运者,你获得了可以用灵泉水沐浴一次的机会,还有对我提一个小小请求的机会,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太好了!”陆小竹忍不住欢呼,一人一狐一来到灵泉岸边,岸上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木桶,灵泉水已倾注桶内。   一想到在棺材里待了那么久,陆小竹早就想痛痛快快的洗个澡了,好不容易求着“灵狐大仙”回避,她迫不及待的跳进了木桶里。   待她沐浴过后,灵狐便让她提出一个请求,只是还未等她说出口,整个彩虹空间天摇地动起来,灵狐脸色一变,瞬间变成了原来的本体样子,围着陆小竹周身转起了圆圈,它原本雪白的毛发此时已变的火红一片,随着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宛若一团火云在奔跑跳跃。   “松了松了,快抬起来…”   “哎呀,你别动,我这手还没抓好呢…”   “刚才这里红光大作,这墓里定是有好东西,你快别磨磨唧唧的,赶紧把棺盖抬开!”   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方才遇到的一切恍惚都是一场梦。耳边清晰传来争执的厚实男声,陆小竹转动大脑,瞬间明白了这俩人是来做什么的。   随着棺材外面叮当作响声越来越大,棺盖终于被缓缓掀起抬至一边,夜的微风灌了进来,吹的陆小竹脑袋一阵清明。她清楚的看到,有两个男人举着火把渐渐凑近了棺木。   “你…们…是…谁…,是…下…来…陪…我…么……”   带着颤音的女声在方圆十里无一路人的墓地响起,举着火把的两人对视一眼,瞬间丢掉手中的火把连滚带爬的逃走,同时齐声大喊:“鬼啊——救命啊!救命啊!有鬼啊——”   随着两人渐渐消失在夜幕里,陆小竹停了好一会儿,才手脚并用从棺木里爬了出来,由于待的太久,她的手脚已经僵的没有知觉。   夜凉如水,一阵夜风出来,让陆小竹忍不住跟着打了个冷颤。但她满腔胸口怒火仍是无处发泄,唯有吹着这冷风,才能让她的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原来她的忍让和善良,全被无耻之人拿来当做伤害她的利器。如今死里逃生,她断不能再如从前那般。   端坐在地面,望着漫漫夜色。抚着胸口泛着淡淡红光的玉佩,良久,陆小竹轻声开口道:“灵狐,我想到要对你提出的要求了。”   ...    ☆、第二十六章 报复   “婆婆,我死的好惨啊…”   夜色凉如水,一袭白衣的陆小竹静静伫立在蔡氏的床前,她双手垂立在身旁两侧,宽大的衣袖长长的拖在地面,披散着黑发的她对床铺上的人颤声道。   “谁…是你——”   被这拖长尾音的喊声惊醒,蔡氏睡眼惺忪的望了一眼发声处,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瞬间缩回床铺内侧,她指着陆小竹惊恐道:“你…你,你还回我们蔡家做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婆婆,我死的好惨啊…你为什么要害我……在下面好冷啊…你来陪我吧……”   说着,陆小竹朝着蔡氏“飘”去,其实这是陆小竹迈着小碎步走过去的,只是灵狐动了一点点的手脚,看在蔡氏眼里,就是她亲眼看到陆小竹整个人‘飘’着来到了跟前,这让她更相信是小竹的鬼魂来报复了。   眼睁睁看着小竹伸出双手,掐上她的脖颈时一点一点的收紧,蔡氏整个人终于崩溃求饶,“小竹,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害你,你就大发慈悲放了我吧!我给你烧纸钱,给你烧一辈子用不完的纸钱…”   “晚了…”   陆小竹面无表情,掐住蔡氏脖颈的手丝毫没有松懈,蔡氏一听小竹言语,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便晕了过去。   真不经吓,皱了皱眉,陆小竹松开了双手。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放开我阿娘——”   房门突然被推开,蔡红英跳了进来,指着背对着她方向的白衣女子开口质问,然后等到白衣女子转过身来,她的表情顷刻间变的惊恐万状,“陆小竹?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愧是母女,看见她的第一句都是这个,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和不安,陆小竹冷笑,“对…我是死了,被你们害死了,今天我来就是找你们索命的,受死吧!”   视线突转,她盯着蔡红英的眸光冷冽刺骨,蔡红英预感不妙,转身拔腿奔向了门口。   “砰…”由于心慌意乱,蔡红英被门槛绊倒,身体重重地摔倒在地,当她手脚并用想要爬起身来,小竹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你觉得你能跑出去?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未等蔡红英起身,她人已经被人拉着衣领拎起来,陆小竹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惨白,在昏暗的夜色里尤其狰狞。蔡红英不住的摇头,口中开始不断求饶,“放了我们吧!你放了我吧,我不是故意要害你的,求求你放了我们…”   “要我放了你们?”   陆小竹惨笑,拎着蔡红英来到屋内的中间处,松开她的衣领,她来到屋子中间的方桌前坐下,“我放了你们,谁又能放了我?好啊,要想让我放了你们,那得看看你能做些什么让我满意——”   蔡红英身子没了牵制,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耳边陆小竹的语调不紧不慢,如同柳条一下一下抽打着她的心。   咬咬牙,蔡红英像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她忽然扬起右手照着自己的右脸抽去,一边抽打一边道:“我该死…该打,该打…我该打,我该死…”   不慌不忙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陆小竹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连绵不断,啪啪作响的耳光声。蔡氏悠悠醒转过来,一睁眼看到桌前端坐的陆小竹,还有地上自己抽自己大耳光的大女儿,她瞬间连滚带爬的来到小竹身边,口中止不住的哭喊求饶。   对于蔡氏的求饶,陆小竹视若无睹,完全不理会她。蔡氏一看求饶无果,一屁股坐在地上,她一把搂住了正在抽自己耳光的蔡红英,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求爷爷告祖宗。陆小竹也不恼,等她们哭累了,一张白纸拍在了桌前。   “哭够了吗?”   面对陆小竹不温不火的语调,蔡氏母女心有余悸的点头,随后默不作声。   折腾了这么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微亮。陆小竹懒得再与她们废话,直接把早已拟好的字据拍在了她们的跟前,“看看这个,我希望你们能把它签了。”   “这是什么?”见到信书,蔡红英停止了抽泣,伸出一只手抽走了白纸,她盯着纸上的笔墨念出声,“十…十言书?”   “是协议书,”陆小竹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这么面不改色的纠正蔡红英的错误,“你们用不光彩的手段娶了我过门,后来又让我给蔡子明陪葬,作为一个人,不,是一只鬼,我已经无法再忍受待在你们蔡家祖坟。这是一份协议书,上面的内容就是写着我请求离开蔡家,并且从以后与蔡家恩断义绝,再无任何瓜葛的理由。蔡婆婆,你按个手印吧!”   “什么?”蔡氏在一旁傻眼,没想到陆小竹会掏出一张白纸让她按手印,一想到儿子刚死就要没了媳妇,她就拼命摇头,不肯伸出手去按这个手印。   “你的命,和放我自由,说吧,你要选哪个?”   陆小竹懒得再废话,直接让蔡氏选,蔡红英拉着蔡氏的衣袖哭劝,奈何蔡氏无动于衷,半响,她哭嚎道:“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丈夫死了你就立刻想着走,不要脸…你不要脸…”   “蔡迎秋!”蔡氏的话让小竹怒从心起,“你的儿子死了,你不去找凶手,却让我一个弱女子去陪葬,真是愚蠢至极!好啊,你不肯让我走,那大不了我们一起死,一起死好了…”   说着,陆小竹上前一步,作势要对她动手,蔡红英连忙张开手臂拦住她,蔡氏面如死灰,在小竹快要触及她身体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道:“等等,我可以答应让你走,但不是现在。作为我蔡家的儿媳妇,你子明名义上的妻子,子明死了,你作为妻子的应当为他守孝三年!就算你要走,也得是三年后,要是说现在走,我老婆子就是死,也不会答应!除非你答应为我儿守孝三年,三年后,你要走,我蔡家绝不拦你!”   “阿娘…”“好,就这么说定了!”   陆小竹痛快拍桌,将印泥推至桌边,“那就按手印吧!”   见陆小竹如此痛快的答应,蔡氏的心里忽又生了后悔,但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她只能老老实实在协议书上按下了手印,陆小竹取过白纸扫了一眼,又放在了蔡红英的跟前,“你也按一个。”   蔡红英受的惊吓不少,立即就沾了印泥按了手印,母女俩战战兢兢的抱在一起,按完了手印,就等待着小竹这只“鬼儿”赶紧离去。不料陆小竹竟然没有一丝要离开的意思,眼看外面天色就要大亮,蔡氏惶急催促,“你…协议书我们都已经按了手印了,你…你怎么还不走?”   将已经凉干的协议书收入怀中,陆小竹似笑非笑开口:“婆婆,不是说好了守孝三年,你让小竹往哪里走?”   ...    ☆、第二十七章 对付   “你,”蔡氏瞪大了眼睛,“你没有死?好啊,你敢戏耍我们?”   蔡红英因为太使劲抽自己,加上刚才嚎啕大哭,现在一张脸是又痛又肿。此时听到蔡氏的话,她脸上的惊恐之色退了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波比一波更强烈的怨恨。对于她的变化,陆小竹不以为然,她又不是吓大的,蔡红英的这个死样子,从进了蔡家门到现在,她早就看够了。   “你敢耍我们,还害的我挨了这么多耳光,小蹄子,我要撕烂你的嘴——”   蔡红英从地面爬起身,怒气冲冲的朝着小竹吼道,说着就要伸手去拉小竹的手臂,陆小竹侧身躲开,蓦地寒光一闪,手中便多了一把匕首,直指蔡红英胸口的方向,“你说你要如何?”   “我,我…”看到明晃晃的匕首,蔡红英不由自主的结巴起来,她后退一步,看向蔡氏。蔡氏一脸不郁,盯着陆小竹开口,“她不敢伤你,红英,你去把她的匕首抢过来——”   “这…阿娘,万一她真伤了我怎么办…”   蔡红英磨磨蹭蹭的不肯上前,蔡氏气的直跺脚,最后心有不甘的指着陆小竹破口大骂,但陆小竹仅仅是动了一下脚步,蔡氏的叫骂声就戛然而止。   “你别过来…等等,你给我站住,你要到哪里去?”望见小竹朝着门外走,蔡氏连忙追着问道。   顿住脚步,陆小竹回头扫了她一眼,“我回娘家住几天,不要跟着我。你们记着,这次我没死,以后也不会再任由你们摆布。还有,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今天送给婆婆你和小姑。对了,你宝贝儿子的坟被‘开’了,你若闲得很,就带人把他的棺材重新封了下葬吧!”   蔡氏心中咯噔一声,再想说点什么,小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口,她冲蔡红英使了个眼色,蔡红英顾不得已经肿的老高的脸还没处理,就迫不及待的跟了上去。   出了蔡家,陆小竹直奔陆家方向而去。身后是偷偷跟来的蔡红英,她心思一转,寻了个拐弯处隐去身影,蔡红英一看人不见了,急里忙慌的就跟了过来,想要找寻小竹的身影,不料刚一拐弯,脚下就绊到了不知是什么东西,“扑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哎哟,疼死我了…”蔡红英呲牙咧嘴的痛叫,一抬头看见居高临下望着她的小竹,她恼羞成怒道:“小蹄子,你又暗算我!”   “你住嘴——,相比起你做的下作事,我这只能算是小儿科的把戏。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自己做了什么龌龊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不拆穿你,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   陆小竹说出这番话的一瞬,蔡红英的脸色骤然变的惨白,她指着小竹的手指轻颤,半响说不出话来,只听头顶陆小竹的声儿又继续道:“还有,闭上你不干不净的嘴,不然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像你之前说的,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你…你…”蔡红英‘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再跟着我,下次我会让你摔的比这次更惨,不信你尽管跟上来。”   留下轻描淡写的一句,陆小竹转身施施然走远,跌坐在地上的蔡红英不敢再跟过去,眼睁睁看着陆小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陆家大门依旧是禁闭,伫立在大门前,陆小竹深深吸了口气,抬脚上了台阶。这个世界里,她最亲的人就是大哥了,如今大难未死,她只想尽快见到大哥。   只是走近大门,她才看清门上被落了锁。也许大哥一会儿就会回来,用衣衫扫了扫门前石阶的灰尘,陆小竹屈身坐在石阶之上,静静等待陆青林归家。   “小竹姐,小竹姐——”   眼看太阳渐盛,陆青林还是没有出现,陆小竹靠在门槛处昏昏欲睡,耳边突然传来喧嚣声,一睁眼,林阿合放大的面庞近在眼前,她的身后,还跟着林大牛。   “阿合,大牛哥,”坐正了身体,陆小竹冲两人一笑打招呼,“你们来…”   “小竹姐,不好了,蔡婆婆家到村长家里去了,她们说你不但克死了丈夫,还说你是个大祸害,把蔡子明的坟给都克的被刨了,要是现在不处置你,以后你还要克的全村一起跟着倒霉,现在她们正求村长要把你沉塘…”   “阿合,”林大牛打断了林阿合滔滔不绝的话语,林阿合这才察觉陆小竹的脸色很是难看,渐渐嘘声下去,她拉了拉小竹的衣角以示安慰。   “小竹,你的脸色怎么这样难看,是不是病了?”林大牛担忧出,伸出手重新扶陆小竹在石阶一同坐下,“这两天我一直在打探你在蔡家的消息,却一直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小竹,你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大牛哥,很多事我现在来不及跟你说。我以为死里逃生,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是处心积虑的想要置我于死地。大牛哥,现在我哥不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有个办法,成,则生。这次,我要让蔡家母女,在临湘村永远抬不起头来。”   陆小竹面色淡然,望着不远处镇定出声。望着她宁静侧脸,林大牛点头,“好,你说。”   林阿合识趣的退至一旁,余留两人低声私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两人齐齐从石阶起身,相视一眼,齐声道:“阿合,我们出发——”   林阿合正在用树枝在地面画着玩,闻言丢了手中树枝站起身来,来回打量他们一眼,她俏皮笑道:“好啊,我们出发——”   董府   “少爷,老爷马上就要回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别苑凉亭处,石头围着仰躺在木制的躺椅之上的董江元着急道,石桌上是各式各样在深井里冰镇过的水果。身在躺椅上,董江元一面翘着二郎腿品尝水果,一面手中用扇子轻扇来风,好不悠然自得。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你少爷我顶着呢,你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拍拍石头的肩膀,董江元胸有成竹道,“对了,快去灶房看看我让人给我娘做的银耳莲子羹好了没有,好了端过来,我得亲自给我娘送过去。”   听闻董江元吩咐,石头只得起身去向灶房,只是他刚出了拱门没有两秒,就火烧屁股一样的掉头跑了回来。董江元正闭着眼睛,刚把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冷不丁一个人抓住他的身体狂摇,“少爷少爷,不好了,我…我看见老爷往别苑这里来了,马,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董江元瞬间睁开眼睛,嘴里的葡萄囫囵吞枣的咽了下去,抻了抻脖子,他一个鲤鱼打挺下了躺椅,“笨蛋,快把这些撤了,快快快——”   一阵手忙脚乱,石桌上的水果全被撤到准备好的食盒里面,被替换而上石桌的是全套的笔墨纸砚。背对着拱门而坐,董江元面上一阵窃色,随着脚步声渐近,他干咳一声清了清嗓音,面上足渐正色起来。   身后跟着管家祝安,董百川踏进别苑,一眼就看到董江元端坐在石桌前,一手握着书卷,一手提着毛笔,在全神贯注用功读书的场景。只是还没盖严的的食盒,还有空气中还未散去的青果香气出卖了他,摇了摇头,董百川朝着凉亭处踏步而去,“元儿,你这点小把戏还想骗过爹爹?”   ...    ☆、第二十八章 实施   “爹,你在说什么,孩儿听不懂。”放下毛笔,董江元笑嘻嘻的转过身来。   拄着拐杖上了台阶,董百川来到石凳坐下,抬手用拐杖碰了碰食盒的盖子,他呵呵笑道:“还说不知道,这是什么?”   “啊,哈哈,爹,您真是‘明察秋毫’,孩儿的这点小把戏果真瞒不过您的法眼。”   被父亲识破,董江元一愣,哈哈笑着打起太极来,望着董江元还是一副长不大的模样,董百川摇了摇头,“元儿,你给爹爹说说,这次去西湘村,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爹,你…你不都知道了吗?孩儿连小把戏都瞒不过您,更别提‘大把戏’了。”   听到这个,董江元语塞了,沉默半晌,他手摆弄着笔杆回道,听闻如此,董百川坐下的身子又站起身来,语重心长道:“爹是知道了,我让你去收租,你非但一分没收到手里,还要在外面大洒银钱,你以为你为什么这么做,爹爹会猜不到原因?爹这次过来就是想亲口问你一句,你对学习打理家门的家业,到底有没有心,想去学去打理?”   “爹,你知道我对这个没有兴趣…”掏掏耳朵,董江元心不在焉的小声回答。   “好,元儿,爹这次就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转过身来,董江元双手背在身后开口,“既然你不想打理家中产业,那爹便与你打一个商量,若是你赢了爹,爹就答应你,以后不逼你做你不愿做的事。”   “真的?你快说,什么商量?”   听到这个,董江元耳朵竖了起来,他身体前倾,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见到董江元急不可耐的样子,董百川知他已上钩,于是不疾不徐道:“先不要着急,我话还没有说完,刚才我说你赢了我,才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但是,假如你要是输了,你就要乖乖听爹的话,跟着你大哥学习打理家中产业,你看如何?”   “原来是这样,爹,你这是想给我下套。”听完董百川的话,董江元状似深思熟虑,随即笑嘻嘻开口,“不过呢,爹你放心,不管是打什么赌约,我一定会让你输的心服口服。你快说我们打什么商量,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好,不愧是我董百川的儿子!”   董百川被他势在必得的样子逗笑,“那爹可就说了,爹这次跟你的赌约就是:假如你能“赤手空拳”在外游历三个月,并且成功在这三个月内赚到一千两白银,那么爹爹从此就不再干预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假如三个月到期,你完不成这个赌约,那么你就要乖乖的回来董府…你明白爹的意思吗?”   “三个月内…一千两白银…”   董江元喃喃重复,蓦地大掌拍上了石桌,他豪气冲天道:“行,没问题。爹,不就是一千两白银吗,您老就等着白花花的银子到手吧!”   “这么有信心?”董百川和蔼的面容忽地挂上了一抹笑容,董江元望着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冷飕飕。   “既然这么有信心,那稍等片刻你就出发吧。祝安,把我给少爷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董百川一声吩咐,祝安扬声唤了一声,只见拱门处候着的两人依次走了进来,每人手中各端一个用红布盖着的托盘,不知里面藏了些什么东西。随着红布被掀开,董江元看清了托盘上的东西,原来是叠好的衣物和新纳的鞋子。瞪大了眼睛,董江元不解开口,“不是,爹,这什么意思?”   “元儿,你不是答应了和爹的赌约么,爹现在让人把衣物给你送来了,你换好了衣服,就能立刻出发了。”   “立刻?”董江元傻眼,随后结结巴巴道:“不…不是爹,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我…孩儿,孩儿还让人给娘炖着银耳莲子羹呢,一会儿孩儿得给娘亲自送过去…”   “不必了。元儿,你整天就是想着如何如何不受爹的约束,爹知道你已经盼了许久,这次爹就成全你。银子莲子羹爹亲自去给你娘送,你换好衣服就立即出发吧,爹爹和你娘就安心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话毕,董百川一步一步下了凉亭,忽略掉董江元已经僵化的表情,他笑着回头,“祝安,你在一旁候着,等到亲眼看见少爷人好好的出府了,你再回来。”   “是,老爷。”   祝安恭敬应下,标准的鞠躬角度更显露出他的一丝不苟,董江元和石头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个词,欲哭无泪。   在祝安的“陪候”下,董江元一件没剩的全换上了新衣新鞋,之前手上带的玉扳指,脚下穿的镶着明玉珠子的紫玉靴,头上束发用的玉质发冕都被人取了下来,就连镀着金丝的宽腰带也没给他剩下。眼巴巴看着身上的“金银财宝”一件一件的褪下拿走,董江元的心里头哇凉哇凉的。   “少爷,可以出发了。”   挥退了下人,祝安站在董江元不远处提醒出声,董江元回神,面上故作淡定,“好了?哦,那就走吧,石头,咱们走。”   “等等。少爷,老爷吩咐过,你这次的出行是单独的历练,石头他不能陪同,所以…”   剩下的话祝安没有说出来,董江元已经懂了他话的意思,点了点头,他表示一切配合。就是石头这几年鲜有不跟在他身边的时候,这次一听不能跟着,立即就红了眼眶。   董江元心里也感触颇深,不过他只是拍了拍石头的肩膀以示安慰,就大步朝着家门方向而去,踏出大门门槛,下到石阶以下,董江元回头望这个待了十六年的家,握了握拳头,他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   府内亭栏处二楼,董江元凭栏而立。他单手背在身后眺望远方,身侧依旧是站的笔直的祝安。看到主人泛着担忧的背影,祝安劝慰出声,“老爷,慧恩大师说过,这次历练会让少爷遇见贵人并脱胎换骨,你不用太过担心,少爷他吉人自有天相,就算遇到什么危险,也一定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话是这样说没说,”董百川收回视线,“可慧恩大师再怎么神通,也不过是一介区区凡体肉身,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呐…”   叹了口气,董百川的眉头依旧紧皱,到如今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他只愿经过这次历练,他的孩儿能真真正正的长大,平平安安的归来。   临湘村,陆小竹和林大牛商议好了对策,几人便从陆家出来,准备立即实施,谁知刚一出巷口,就遇到了风尘仆仆赶回来的陆青林。   兄妹俩不过几日不见,此番见面却像隔了几个春秋之久,握住小竹双肩,陆青林来来回回打量了她两圈,直到确认人完好无损这才放心。   面对陆青林的关心,陆小竹红了眼眶,但事情紧急,容不得她再做片刻的停留。几人边走边说,在路上就把这几天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弄了个清楚。陆青林听说妹妹差点死在蔡家,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即去找蔡氏拼命,只是事分轻重缓急,他明白现在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于是按耐住怒气,跟着小竹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所有的暗号和措施都已想好,四个人分成了两组行动,林大牛和林阿合一组,陆小竹和陆青林一组,几人互视一眼,分别朝着不同方向而去。   陆小竹这次不是去别的地方,她和陆青林这次要去的地方,就是临湘村内孙汝堂大村长家,潜伏在孙汝堂家不远处的草垛旁,陆青林全神贯注的盯着孙汝堂家的大门,不放过任何一个来往的人。   “出来了。”   拍了拍陆小竹的肩膀,陆青林小声提醒。只见孙汝堂的大门里依次出来四个人,分别是孙汝堂,副村长冯春生,还有蔡氏母女两人,揉了揉眼睛,陆小竹紧紧盯着她们的身影,等到她们走远一点,两人齐齐跟了上去。   小心的不被前面的四人发现,陆小竹盘算着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蔡红英截下来,但一路跟过去,蔡红英始终紧跟在蔡氏和大村长的身旁,这让陆小竹和陆青林有些无从下手。   眼看着他们一家一家挨家挨户的去叫人,本来就四人的队伍变的人越来越多,陆小竹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正当两人一筹莫展时,前方队伍里蔡红英步子忽然慢了下来,这让陆小竹眼前一亮。   两人藏身在隐蔽处,只见蔡红英偷偷摸摸的四处张望一番,趁人不注意,快步走进了某家屋角处盖着小小的半掩小小木屋。乡下的村民有时会为了方便,把茅厕建在屋外的某处,有些行人路过,想要方便就能去借用一下,主人家并不会怪罪。   原来她是要去方便,陆小竹别过脸去,陆青林假装嗓子不舒服轻咳了一声,算是把这淡淡的尴尬化去。过了约几十秒,兄妹俩无声对视,陆小竹动了动口型,陆青林点头,示意明白,两人慢慢的朝着茅厕移动过去,小心的不惊动里面的人。   约莫过了一两分钟,茅厕的木门“吱嘎”一声打开,蔡红英拍了拍整理好的衣物走出门来,陆青林看准时机,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死死拤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整个人动弹不得。   “唔唔…”蔡红英拼命挣扎,当看清摁着她双腿双脚的是陆小竹,她整个人挣扎的更厉害了,嘴里不住呜咽出声,双目俱是惊恐。   奋力抓住挣扎的蔡红英,两人合力将她抬到了屋角后放下,陆小竹半蹲下身体嘘声,“嘘,你再挣扎我就对你不客气,老实点。”   话一放出,蔡红英识趣的放弃了挣扎,只剩一双杏眼滴溜溜的乱转。陆小竹知道她满肚子都是不着边的算计,索性也不跟她兜圈子。   “我知道你们去跟村长说我是扫把星,克夫不说,还会克村里其他人,”听到陆小竹如此说,蔡红英的身体瑟缩了一下,陆小竹感觉到她的害怕,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不要害怕,我这次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休想!我一个忙都不会帮你!”陆青林松开了捂住蔡红英嘴巴的手掌,嘴巴刚一得到自由,蔡红英便咬牙切齿的回道。   “是吗?”陆小竹反问,蹲下的身子视线与蔡红英视线齐平,“这可由不得你了。蔡红英,你是否还记得我今天跟你说过的话,你曾经做过什么事,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别人就不知道…”   “你要干什么——”陆小竹的话还没说完就已被蔡红英打断,她剧烈的挣扎起来,眼睛里喷出的火光几欲把陆小竹烧成灰烬。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证明一下,我,是如何被强迫着被你们想要与蔡子明,活葬在你家祖坟的…”   陆小竹慢条斯理的继续,蔡红英听到最后一句时,摇头已如波浪,她声嘶力竭,“不,这不可能,我是不会帮你的,我不会——”   ...    ☆、第二十九章 实施 二   “真的不帮我?”松开钳制住她双腿双脚的手,陆小竹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挥手,她示意陆青林放开蔡红英,“拿那我可就要去县城衙门击鼓鸣冤了,大姐,你亲爱的二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说,我作为他的妻子,该不该为他讨回公道?”   “你什么意思?”   被松开的蔡红英脸色变的难看,她一脸警惕盯着陆小竹道。陆小竹笑了笑,神色自若道:“没什么,就是昨日在棺材里,相公他托梦给我,他说他并非是重病突发而死,而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他的人就是…”   “别说了!”蔡红英猛地大喊,阻止陆小竹说出接下来的话语,陆小竹停下话音,眨了眨眼睛,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这么说大姐是愿意帮我了?既然如此,我和兄长还有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大姐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若是死了没什么。小虎他还小,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以后的成长里,可就再也享受不到来自亲身母亲的关爱了。”   丢下了这样一席话,陆小竹示意陆青林跟她一起离开。果然,在小竹说到小虎时,蔡红英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陆小竹知道她在心中纠结,当下也不再去盯着她,只示意大哥跟着她快些到下一个地方去。   没错,他们这次要去的目的地就是蔡子明的坟地。陆小竹来到的时候,林大牛和林阿合还未赶到。乡下若是死了人,墓地就选在自家的庄稼地里,如今春意渐浓,地里的麦苗愈发变的幽绿起来。   只是这里昨日刚埋了人,地里到处是用白纸做成的纸铜钱,昨天撒的棺木周围满地都是,白色的纸钱有些被人踩踏在泥土里,有的则还飘荡在麦苗的尖叶上,远远望去,零零落落宛若数抹凋零的白花。   坟地里周围被人踩踏的不成样子,同陆青林一起伫立在坟墓前,盯着墓地里已经被动过的棺木,陆小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祈祷蔡子明能够安息,更希望一会儿的变故不会打扰到他。   “到了到了——”   “都说蔡家干了坏事遭天谴,蔡家老二坟‘开’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真的假的,看看不就知道了,大家伙一块过去…”   离的老远,就能听到庄稼地头一阵喧嚣声传来。陆小竹转头,看到以林大牛为首,身后围着好些个村民一起往蔡家庄稼地这边走过来,林阿合则是单独走在人群的左后方,她左手扬起不住的挥动,示意所有事情已经办妥。   陆小竹和陆青林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点了点头。不过两秒,陆小竹骤然扑倒在蔡子明的坟前痛哭,她一边失声痛哭,一边拉长了嗓音哭诉:“子明,你怎么能这么死了…我是小竹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还真是,蔡家老二的坟真的被‘开’了…”   “就是,不会是真是做了什么肮脏事遭了天谴吧…”   “那可说不准,对了,不是还有人说陆家二丫头克夫吗?说不定就是这丫头克的,我们可离她远点,小心别沾了霉运…”   转眼间人群已经来到跟前,望着半开的棺木,还有伏在坟头泣不成声的陆小竹,村民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对着她指指点点。   陆青林见此大喝一声,怒目道:“谁说我妹妹克夫?分明是蔡家做了肮脏事,让我妹妹给一个死人陪葬,还差点让我妹妹在棺材里给活活闷死!还好老天有眼,观音菩萨显灵,保佑我妹妹平安无事,你们怎可如此迂腐,竟说是我妹妹克夫!”   “什么?”“让活人给死人陪葬?这也太恶毒了吧!”   陆青林的话一出,在场的村民们就炸开了锅,一时间现场一片指责之声,其中不乏有怀疑之音。   “各位乡亲,请静一静,”陆小竹止住了哭泣,用衣袖拭了拭脸颊,她双手做出了安静的手势,“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就知道小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在三天前的一天夜里,子明他突发病重去世,婆婆来了以后硬说是我害死了子明,还说说要让我给子明陪葬,并趁我不注意时打昏了我。等到我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在棺材之内,当时我以为我自己难逃一劫,谁知半夜竟居然有神灵显灵,棺盖忽然就起到了半空,这样小竹才得以死里逃生…”   “住嘴——,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蔡氏凶悍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望见大村长孙汝堂,副村长冯春生,还有蔡家母女与另一些村民人等,也正往这蔡家庄稼地里前来。蔡氏首先大步过来,走到陆小竹跟前,抬手就要扇她耳光。   众人被这趋势吓了一跳,陆青林眼睁睁望着蔡氏的手掌挥了过来,来不及制止她的动作。蔡氏的耳光已经到了跟前,陆小竹身子未动,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脆亮的耳光声响彻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哎哟,痛死我了…”   蔡氏忽然捂着脸哀叫起来,众人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要哭叫应该是陆家二丫头,怎么被打的没哭叫,打人的却还哭上了。众人还惊讶于蔡氏的凶悍,陆小竹却知道蔡氏是如何承受了这一耳光,摸了摸胸前佩戴的玉佩,她轻轻安抚躁动的灵狐。   蔡氏这一耳光结结实实的凌空抽在在自己脸上,对面的小竹却丝毫没有受影响。她呆了半响,忽地指着陆小竹惊恐出声,“妖…妖女…,村长,她是妖女,不但克死了我儿子,以后她还会克的临湘村所有一家老小不得安生,村长,我求你下令,快把她沉塘处置…”   孙汝堂已年过六旬,大半的头发已经花白,拄着拐杖的他已有些老态尽显。一手拄着木仗,一边打量不远处的小竹,他面上神态安然,余留眉头那点微皱出卖了他,小竹亦与之坦然回视。   蔡氏见此怒火中烧,对着旁边的冯春生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冯春生立刻上前两步开口,“孙村长,你看…这陆家二丫头怕是不详啊!蔡大姐一家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不像是会撒谎扯瞎的浑人,刚才的异像您也看到了,陆家这二丫头,的确是不同于常人…”   “春生,你倒是真把自己当成是阎罗王跟前的生杀大臣了。”   孙汝堂一开口,冯春生立即消了音,看样子孙汝堂有自己的的打算,冯春生退后了两步,对着蔡氏微微摇头,蔡氏一看冯春生出面也讨不到什么便宜,登时脸上更黑了。   摇了摇头,孙汝堂上前了两步,他捻了捻胡须开口:“陆家二丫头,你说你是在蔡家老二死后,你被蔡阿婆强迫着给蔡家老二陪葬,还差点死在棺木里;可蔡阿婆却说是你克死了他的儿子,还说你你是妖女,你们都有自己的道理,老夫虽是临湘村的村长,却无法就此判定你们谁有错还是无错。”   众人议论纷纷,扫视一圈,孙汝堂敲了敲拐杖示意大家安静。待到人群安静下来,孙汝堂的声音也随之响起:“这样吧,如果你们能够找出证据,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那老夫一定秉公处理,并立时做主,将伤风败俗之人逐出临湘村,你们看这样如何?”   ...    ☆、第三十章 对峙   “大村长,你说要证据?”蔡氏一副好笑的样子,盯着孙汝堂嘲讽出声,“扫把星要克人,还会留下证据?要说到证据,陆家夫妇早死,前些时候青林媳妇被休,这嫁到我家以后,第三天我儿子就病死,这些不全都是证据,陆二丫头明摆着就是一个不详之人!大村长,求你一定要把她沉塘处置——”   蔡氏的一番抢白,让周围的人群躁动不已,看向陆小竹的眼神除了怀疑和恐惧,还有不善。   “大家安静听说,既然蔡婆婆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我想我也不必在跟她念及婆媳之情。我的父母早亡如何,还轮不到她这个当人婆婆的来评价。至于我兄长休妻的事,这更是他个人的私事,又与我何干?”   陆小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传入众人耳中,场面一下变的安静起来,环顾四周,她继续道:“对了,最可笑的是阿婆儿子的死,谁人不知道我是被他们蔡家强|娶的,成亲当日蔡阿婆儿子连床铺都下不了,已经足以说明他已是病重之躯。他身子病重婆婆却不找大夫医治,反而请个装神弄鬼的神婆子过来,要是非说蔡阿婆儿子的死跟谁有干系,那蔡婆婆本人,根本也是其中之一!”   “你胡说什么!”蔡氏大喝一声,声儿里面带着颤音。   扫了她一眼,陆小竹视若无睹道,“若说让我证明自己是她们被打昏了给子明陪葬,那我想问各位一句,子明下殡时,若是我人好好的,为什么我没有出现在子明的葬礼上?还有就是当日抬棺之人了,本是放一个人的棺木里突然多了一个人,重量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常年抬棺的‘老人’们定会有所察觉。你们若怀疑我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要把他们找来,便可真相大白!”   这席话说下来,在场的村民面面相觑,孙汝堂眉头紧皱,好似在考虑陆小竹这番话的真实性。蔡氏一看形势不利,连忙急吼道:“你以为你说两句鬼话大家就会相信你?乡亲们,你们可别被她这幅样子给骗到了,她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大家快离她远一点!”   “蔡婆婆,到现在你还在抵赖。各位,相信大家都有判断对错的能力,谁是谁非大家都心里非常清楚。小竹并非克夫之人,也并不是什么扫把星,这一切都是蔡家强加之罪!大村长,请您明鉴。”   人群开始骚动,陆青林不着痕迹的护在小竹身边,陆小竹环顾四周,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林大牛和林阿合也一直坚定的站在她这方。唯独蔡氏盯着她的目光宛若要喷出火来,相反,蔡红英今日安静的很,她甚至都不敢与陆小竹偶尔投来的视线对视。   “我可以作证,蔡家老二下殡时,棺木的重量确实比以往重了一倍——”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人群中炸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人群里走出来一个老者,这人穿着只能称的上朴素,却十分干净。听闻他这样说,他旁边的一个年轻后生大惊,低声吼道:“老王,你疯啦!”   陆小竹也有些吃惊,能够有人站出来,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只见被称作‘老王’的老者走到了人群跟前,挥了挥手,大家安静下来。   “当日抬棺时,这棺木重量确实比往日棺木重了很多,不单是我,相信只要是稍微有经验的抬棺人心里都知道。但是当时我们都没有多想,只想赶紧办完了事拿钱回家。如今,这个事牵扯到一个人的生命,既然我站在这,我老王就不能昧着良心当没听见,当不知道,蔡大妹子,对不住了。”   说完这席话,老王重回人群当中,他本是来凑个热闹,谁知这里面竟然这么多隐情,还牵扯着别人的命。为了心安,他决定站出来为陆小竹做证明。老王是十里八村死了人都会去抬棺的‘老人’,这一番话说出来,不需要再说什么,在场的人都明白陆小竹所说的说的不是假话。   “蔡氏,你还说什么话说?”   孙汝堂转过身,询问一旁的蔡氏,蔡氏脸色儿苍白,面上仍故作镇定,“大村长,就凭她这丫头说几句话,你们就相信她了?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乱说乱嚼的小心日后烂舌根!”   “婆婆,到现在你还在抵赖,”陆小竹敛了眼眸,重新抬首时眸子里充满了冷漠,“那不如就叫你的好女儿出来一问,看看你们是不是那么无辜!”   “哈哈,笑话!”蔡氏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拉起蔡红英的胳膊,她气势汹汹道:“没做的过的事我们当然不会认,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红英,你过来,你告诉大家伙,我们有没有做过那等下作事,这些人真是全都被猪油蒙了心了,你快告诉他们,我们蔡家没有做过这丧尽天良的事!”   “我…”蔡红英吞吞吐吐,‘我’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蔡氏是个急性子,见蔡红英三竿子打不出个屁来,顿时撒开手指着她大骂:“你说呀,你这个妮子哑巴了?到了帮着阿娘的时候你一句话不说,你是想气死我——”   蔡红英急的满头是汗,一边是蔡氏不依不饶,一边是小竹偶尔投来警告的眼神,一时间她方寸大乱,脑子乱哄哄的。蓦地,小竹之前对她说过的话全出现在她的脑海里。若是今日她帮着阿娘,那她做过的事一定被抖落出来。   她还有小虎,她不能让小虎这么小没了阿娘。咬咬牙,蔡红英伸出手抓住了蔡氏的手臂,一个屈身双膝跪了下去,“阿娘,小竹是被我们逼着跟二弟陪葬的,你别逼着我了,我们就认了吧!”   “什么,你…”蔡氏一时没反应过来,蔡红英之言给了她一个致命的打击,蔡氏手指着蔡红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见她瞪大了双眼,满眼俱是不可置信,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整个身子就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阿娘,阿娘,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扑倒在蔡氏身旁,蔡红英惊恐的哭喊出声。事已至此,所有的事情都已水落石出,孙汝堂抚了抚胡须,声音沉重道:“她怕是一时急火攻心昏过去了。现在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我将会对这件事做出公正的处理。”   “小竹丫头,”孙汝堂指了指蔡氏,又言,“她既已昏了过去,可否等到她醒来以后老夫再做定夺?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望了一眼伏在蔡氏身旁哭泣的蔡红英等人,陆小竹点头,“一切全凭大村长做主,小竹没有意见。”   ...    ☆、第三十一章 宣判 “怎么样,她醒了没有?”   笠日清晨,陆家小院里,打探消息的林大牛刚迈步进来,从石桌前站起身的陆青林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望了一眼陆小竹,林大牛点头,“蔡婆婆醒了,据说蔡红英已经被她从家门用扫帚打出家门去,说是以后不准她再踏进蔡家大门。大村长也下了指令,今天下午申时,在离他们家不远的空地召开全村的村民大会,到时会对这件事做出处理。”   “太好了!小竹姐,以后你再也不用被坏人欺负了!”高兴不已的林阿合瞬间蹦跳起来,拉着陆小竹的手臂欢呼,陆小竹被她带的身体在原地转起了圈,好一会儿才停下。   “既然这样,马上就晌午了,大牛,阿合,你们就留下来一起用饭吧!这次的事还多亏了你们的帮忙。”头顶是晴空万里,偶尔漂浮着几缕白云,气氛正好,陆青林出口挽留林大牛兄妹两人在家里用饭。林阿合点头如啄米,林大牛却是看向了陆小竹,见到对方也在微笑点头,这才道了谢留了下来。   午饭简单用过,几人稍作休息,便赶往了孙汝堂家中附近,他们赶到的时候,大部分村民已经在空地占好了位置,他们一排排坐着,面前是用木头搭建的简易高台,身下是自带家中的木凳,就等着‘主角’们的到来。   蔡氏母女被人严加看管,此时也被带了过来,远远望见陆小竹等人,两人目光中的怒火几要把他们吞噬。   众人都已到齐,孙汝堂在一名年轻后生的搀扶下也上了台。全场静寂,就等着孙汝堂如何宣判这最后的结果,这一点陆小竹倒不是很担心,板上钉钉的事是不那么容易参假了。   “各位乡亲,相信昨天发生的事大家都已经看到蔡氏的所作所为,她对自己的亲儿媳妇儿都能下这样的毒手,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不仅如此,她还给我们临湘村抹了黑,为了给受害人一个合理的交代,我宣布,将蔡迎秋逐出临湘村,从今天起她便不是我们临湘村的人!至于蔡红英,她现在已经不是我们临湘村的人,临湘村不便插手处置,但我会修书一封,让艾草村秉正处理。”   孙汝堂话落,全场一片哗然。虽然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大家都不敢相信大村长真的就这么决定了。蔡氏听闻孙汝堂的宣布,她面如死灰的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蔡红英也蹲下身子,在蔡氏身旁不住的抹泪。   望着她们母女俩痛哭的样子,陆小竹心里居然有种大快人心的感觉,这些天的郁结仿佛也随着这个宣判结果散去。要说搁以前她绝对会同情蔡氏母女的下场,但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她对蔡家的同情心早就被杀死永不复生。多行不义必自毙,蔡氏母女落到这个下场,也是自食恶果。   “小竹姑娘,求你再给他们母女一次机会吧!”   突然有人拦在前面,陆小竹停了脚步,众人也随着这一声慢了动作,循声抬首,望见急里忙慌的冯春生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副村长你这是做什么?”陆青林护在小竹前面质问。   “冯某知道贸然拦在你们陆家人不该,可是今天这个情我却不得不求。蔡家蔡氏已逝的相公生前嘱咐过我,要我一定要照顾好大嫂。大嫂在临湘村生活了几十年,家中父母也早已去世,现在把她逐出村去,无疑是让她去死,还请小竹姑娘开恩呐!”   冯春生一番话说的真情实意,跌坐在地上的蔡氏和一旁抹泪的蔡红英闻声抬头,对他投来感激的的目光。   “春生,”孙汝堂下得台来,手中拐杖猛击了下地面,呵斥道:“你怎么这么糊涂!小竹丫头没有报官让官差把蔡氏母女送官已经是天大的开恩,你怎么有脸再提这样的要求?”   “我…我,”冯春生结巴着说不出话来,孙汝堂转向陆小竹等人,双手交握抱拳道:“陆家兄妹,可否借一步说话?”   对视一眼,陆青林和陆小竹随着孙汝堂来到高台后面的不远处,待两人站定,孙汝堂拈须开口,“青林,小竹,我虽为临湘村的大村长,事儿出来了,村里的人犯了错,如何处理我绝对不会姑息。除去我大村长的身份,我想告诉你们的是,方才春生说的话也不无几分道理,蔡氏年老力衰,若是逐出村子,那绝对是死路一条。上天有好生之德,小竹现在也好生生站在这里,你们看,能不能让蔡氏留在村里,悔过自新?”   孙汝堂的一番话让几人陷入了沉默,虽没有亲眼看到小竹受过蔡家的虐待,但就陪葬这一条,已经完完全全触了他的逆鳞,要说放过蔡氏,他是绝不会同意的。想到这,陆青林冷哼一声,侧过身子不再理会孙汝堂。他是个读书人,自小礼教最全,这个举止做下来,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不配合。   孙汝堂一番话让陆小竹陷入沉思,原来他才是背后最大的操盘手,先是正人君子的出来‘秉公处理’,再让冯春生出来唱白脸,末了他再呵斥一番当个和事佬充当红脸,既为蔡家不动声色求了情,又把这个‘主动权’抛在了她的手里。若是她不答应,不仅落了个铁石心肠的称号,还拂了临湘村最高统治者的面子。就算把蔡氏撵出村子,他们兄妹俩以后还要在临湘村过活,太早树敌是不妥,何况是跟前如此强劲儿的劲敌。   “那依大村长你看,小竹该如何做决定?”面带笑容开口,陆小竹抬起头淡淡道。   “小竹丫头,你别忘了你可是和蔡氏签了什么协议书的,上面有着三年之约,要是蔡大嫂被赶出去,你也没有好果子吃…”冯春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满眼不屑的抢白道。   “没想到她连这个也告诉了你们。”   陆小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孙汝堂与冯春生脸上,冯春生蓦地心中一紧,不仅后退一步。   “你看什么看!”低吼出声,冯春生骤然恼羞成怒,他何时被这样的目光吓退。   “春生,你退下!”孙汝堂出声呵斥,迎上陆小竹的目光坦然,冯春生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临末了使劲瞪了陆小竹一眼。   “小竹,你看…”“不用说了,我答应。”   “小竹你疯了?”   陆青林不可置信的拉住了小竹的胳膊,陆小竹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平复自己。   “孙村长,我可以答应不追究蔡氏的过错,但请你转告她,我陆小竹是人,不是她可以随意施虐的牲畜,在她蔡家我要过的是堂堂正正人的生活。若是她做不到,我想我也没有必要遵守三年之约!”   一番话说出来,孙汝堂点头称是,他转身,对着冯春生比了个手势,眼看蔡氏母女被人从地面搀扶起来,陆青林气喘吁吁,对着陆小竹更是说不出话来,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唯有扬起紧握的右手,一拳打在了树身之上。      ☆、第三十二章 糟了 “大哥,不要紧吧?”   陆小竹花容失色,连忙执起陆青林的手掌,还未等她查看陆青林的手掌的伤势,她整个人便被一股大力推开,“走开啊你!扫把星!”   乔氏怒气冲冲的声音突然响起,一把推开陆小竹,她凑到了陆青林的身边,“青林,你的手没事吧?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用了,”陆青林挣脱了乔氏拉住他欲要去找大夫的手,将右手背在身后,他面无表情开口,“我无妨。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蔡阿婆,不,蔡家对小竹做了那种事,今天会受到村里的宣判,我…好久没见到你了,我就想着过来看一看。你的手受伤了,青林,你就跟我一起去看大夫吧!”   乔氏心急的上前,反教陆青林退后了一步,“我自会去看,你回去吧。小竹,我们走。”   “你…”乔氏还想再说些什么,陆青林却已拉着陆小竹离开,眼看着陆家兄妹走远,乔氏恼怒的跺了跺脚,心中怨恨更深起来。   “各位,小竹姑娘宽宏大量,她已不再计较蔡氏的过错,我们临湘村自古村风醇正,蔡氏虽犯了错,但罪不至死。所以我与其他村领事商议过后,决定让蔡氏留村观看,让她重新改过自新。若是无异议,大家便可散了吧。”   身在高台,孙汝堂朗声说出这番话,台下的林大牛和林阿合大惊,却见陆家兄妹的脸色都不太好的样子,是以两人对视一眼,等过一会儿再行询问。   “小竹,你人真是太好了!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原谅她…”   “就是,他们蔡家是烧了多少高香啊,才能有这么一个好媳妇儿…”   村民们纷纷围在小竹身边,对他们一切言语,陆小竹均以浅笑应对,大家站了一会儿,见没什么好戏看了,便也纷纷散去。   安抚好林大牛与林阿合先走,陆小竹跟着陆青林回到家,陆青林还在为方才小竹做的决定生气,一到家就进了里屋床铺躺着,也不处理手掌的伤势。   陆小竹无奈,只能先行出门去。大哥只是手掌外皮受伤,恐怕也不愿劳烦周大夫察看,不如自己先采些草药回来,到时大哥气也消了,再把草药捣碎给他敷上。   出了村子,陆小竹开始向大树林和高坡地出发,治疗跌打的草药一般都生长在这里,趁着天色还不晚,她打算采一些草药回家。以前在现代跟奶奶一起在农村生活时,小竹有次跟奶奶下地不小心割伤了手指,当时奶奶就采集了一些草揉碎了让她按在手指,后来果然不流血了。   这种草药很好识别,三叶而分,有些类似锯齿的样子,只要采集鲜叶,加适量酒到里面捣碎,就可以外敷到受伤的地方,对于小伤而舍不得买药的村民,这算是一剂良药。   细心点就能看到隐藏在各处草叶下不起眼的‘小锯齿’,小心的拨开旁边的不明丛叶,陆小竹将采集到的草药放在提着的小篮里,然后继续寻找,只是到了某处高坡,她脚下一滑,身子一个趔趄便要栽倒下来。   这意外来的太快,陆小竹整个人就如同不规则的圆球一般从高坡滚落,来不及抓住其他植物作为缓冲,她抱紧了怀里的草篮,一手护住脑袋,就这样硬生生滚了几圈到地上。   万幸土坡虽陡,坡间除了杂草便没了别的东西,一路滚下来,除了手臂有些擦伤以外,她的的身体并未受到大的损伤。   拍打了衣衫各处,陆小竹抬头望天色,远处天际已经没了晚霞的影子,天色昏黄,四周的树木变的朦胧起来。没想到忙起来时间过的这么快,检查了一下草篮的草药,她连忙辨清来路回去。   回到家,陆青林已经做好了晚饭,这让陆小竹有些新奇。在她的记忆里,只有以前很小的时候,她和陆青林两人相依为命时,一日三餐都是他在准备。自从娶了妻,乔氏虽蛮骄纵,洗衣做饭这些事却也从没让陆青林动过手。如今大哥竟能自己进灶煮饭,想必是这段时间的独居,让他又重拾了之前的手艺。   “回来了?回来了就去净手吃饭。”   端坐在石桌前,陆青林首先开口道,陆小竹见陆青林不再与她呕气,绽开一抹笑容道:“是,我马上去。大哥你先等我一下。”   音未落,她已经冲到了院里的大水缸跟前,取了碗和擀面杖出来,她用葫芦瓢舀着水冲洗干净草药,然后将草药放入瓷碗里,用擀面杖的一头将草药捣碎。   家里没有酒,只能先用纯草药敷敷看。将捣碎的草药端到陆青林身旁,再去取了干净的布条过来,陆青林看着她来来回回的忙活,不宜察觉的叹气声从他的喉咙里逝去。   将陆青林的右手先处理干净,陆小竹这才将捣碎的草药均匀的敷在他的手面之上,一层层的白布条缠了上去,她的动作小心而又细心,终于将陆青林的手掌伤处包扎好,她快速的收拾了用剩的东西到一旁去,然后净了净手来到石桌前坐下。   兄妹二人也很久没有单独坐在一起吃饭,原本陆青林是想准备的丰盛一点,因着手掌伤势就简单做了两个小菜,一个荠菜小炒,一个爆炒蒜苔,菜色虽简单平常,他们却也吃的其乐融融。   用完了晚膳,陆小竹起身收拾碗筷,只是当她习惯性的想摸一摸胸前的玉佩,却发现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胸前已空空如也,佩戴玉佩的红绳连影子也瞧不见了。   糟了!   灵光一闪,陆小竹忽然想起在高坡摔跤的一幕,难道是…   “大哥,我有点事先出去一下,碗筷你不用管了,等我回来再洗。你一会儿就先休息吧。”   来不及过多解释,陆小竹拔腿就往院门外跑去,陆青林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想叫住她追问发生什么事了,一转头,陆小竹人已经跑远了,只留下两扇开启的木门被风吹的微动。   再次来到高坡地,在原处翻来覆去找了好几遍,要是玉佩还在,摸到红绳也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只是这玉佩像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她把丛草翻遍也没能找到。跪趴在地面,陆小竹停下了动作,一阵夜风吹来,让她不由打了一个冷颤。   周围夜色暗的可怕,只有不远处村里有些点点灯火光芒。叹了口气,陆小竹只好起身先行回家,现在她只能祈祷玉佩被她丢失在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并且没有被人捡到。   这玉佩里的用处甚广,陆小竹私心不想让任何人找到,如果这块玉佩被其他人捡走,并且发现了这玉佩的好处,那……后果她真的不敢想。   摇了摇头,陆小竹快步朝着家中走去,晚上黑灯瞎火的不好找,明天她起个大早再来找一遍,就不信这玉佩还能自己长腿给飞了。她是胜券在握,然而第二天天蒙蒙亮,当她再次来到高坡,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也依旧没能找到这丢失的玉佩。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四五天,陆小竹也到了不得不回蔡家的时候。她已经在娘家住了这么久,又是兄妹二人住在一个院子,若是她再不搬出来蔡家,怕是临湘村又要起闲言碎语。   听说蔡氏那日回了家就大病一场,蔡红英衣不解带的在跟前伺候着,才让蔡氏对她改观,重新允许她再进蔡家大门。   只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她们蔡家的作为已经在十里八村传了个遍。赵铁生在艾草村也连带着抬不起头,在蔡红英的痛哭流涕的哀求下,他答应让她照顾生病的蔡氏,待到蔡氏稍一好转些,赵铁生便让蔡红英随他回家,以后没事不准再到蔡家来。   陆小竹回到蔡家的时间是下午,据说蔡红英上午刚被他的丈夫带走,现在家里就蔡氏和她的小女儿蔡素灵两人。   伫立在门前,陆小竹抬首叩门。三声叩门声响过,里面传出去了跶跶的步子声,陆小竹表情淡淡,默默猜测来人是谁。   不一会儿大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只到她腰间的蔡素灵。扯起一抹笑容,陆小竹让自己变的和蔼可亲一点,大人之间的恩怨,毕竟不能跟小孩子计较。   “我…”“砰!”   未出口的话语被这重重关门声‘震’了回去,两鬓的刘海被这重重关门引起的气流吹的飞起,陆小竹僵化在门前,一瞬间只觉得胸口熊熊怒火在奇异的燃烧,让她迫切的想要发泄出来。      ☆、第三十三章 是你 董江元正在路上随意,在外漂泊了几天,完全跟他在府上的日子不同。心里默默想了想自己残忍的老爹,如何度过的这几天,他是一点也不想再回忆了。还好临出府时管家祝安给了他十两银子做盘缠,要不真不知道这段时间怎么过。   环顾四周,董江元却发现自己竟晃悠到了临湘村附近,四周是树林和土坡。董江元张望,突然望见远处的山坡坡底处有红光闪烁,驻足观看,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四处望了望也没有发现人,一想临湘村他便想起上次要债的情节,难不成这穷乡僻壤还会有什么宝藏不成?   不用想也是没有,董江元也不纠结,继续大踏步向前走,但是走了一小段路回过头望望,那不知名的东西居然还在闪着红光。这次董江元不再犹豫,大步朝那红光走去。   他本以为能发出那么耀眼红光的东西,定是什么大的稀罕物。走过去扒开草丛才发现是一块玉佩。玉佩不稀罕,但是发光的玉佩好像挺稀罕。董江元将玉佩捡起,在手刚触到玉佩时,那耀眼的红光不见了。   没有红光的玉佩显得没有那么晶莹剔透了,见过好多金银珠宝的董公子也不觉得稀罕了,大咧咧的将那玉佩往怀里一塞,他继续向前逛。   悠哉悠哉的走了一会儿,眼见着太阳就要落山了,董江元想想前面就是临湘村,不如随遇而安就在这个村子宿下吧。在村子中漫无目的走着,突然看见夕阳下一处房屋门前站着一人,他便大步流星走过去。   “大娘,请问……”董江元客气的开口。   不得而进的陆小竹正满腔怒火无处发,一听别人叫自己大娘,那股火蹭的一下烧的更旺,黑着脸转身,她倒要看看这声‘大娘’是谁喊的。   “呦,是你呀臭丫头?”看清了转过身来的人脸,董江元骤然一乐,扬眉一脸轻佻的问。   “你对你大娘这么说话好吗?大侄子。”眼前的白净公子看着有些面熟,陆小竹颦眉,一想到对方居然叫自己大娘,顿时没好气的回道。   “臭丫头你说什么?”一步跨到小竹面前,董江元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我说某些人眼瞎啊,对着姑娘喊大娘,笑死个人了。”   要是平日小竹才不会和这人纠缠,走了便是。但是今天她正在气头上,偏偏就想找个人出出气。   “臭丫头,看在你乡土气息严重的份上,本少爷便不与你计较。”董江元被小竹几句话噎了一下,心中虽气,但是男人的大度劲儿还是有的,倒也不会真的对个丫头怎么样。   小竹说了几句心情好了许多,不想再恋战,转身欲走。这时董江元灵光一闪,突然想到自己碰见个活人也不容易,赶紧拦住小竹,想让她给自己寻个住处。   “干嘛?”小竹打掉董江元挡在她身前的手臂,语气不善的问。   “你们这里有没有可以投宿的地方?”董江元依旧居高临下的问。   “没有。”小竹绕过他不客气的说。   “别走,我可以给你酬劳。”董江元一把将小竹拽回原地。   “我不稀罕。”陆小竹瞪着董江元怒道。   “这个也不稀罕。”董江元拽着小竹,从胸前拿出方才捡到的玉佩在小竹面前晃了晃,他心里料准了小竹一个乡下丫头,一定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果然小竹一见玉佩竟是她丢的那块,立即伸手去夺。   董江元见小竹的反应正和他意,便立即收手,将玉佩握在掌心。   小竹盯着他的手生气,咬着牙问:“你想干嘛?”   “帮我找个投宿的地方,没准小爷心情一好,这东西就归你了。”说着董江元一副胜利者的样子,又将玉佩在小竹面前晃了晃。   小竹压住心中的火气,努力想着哪里可以给这个骄横的公子哥住,想来想去,突然心生一计道:“我说酸少爷,你有钱吗?”   “自然……”董江元想说自然是有的,但是想想这丫头问他有没有钱干啥,于是问:“你要打劫?”   小竹给了他一记白眼,“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自然也没有白住的房间。”   董江元一听立即道:“本公子自然是有的。”   “这村子里面一般不招待外客的。但是我知道一家,那家妇人贪财,兴许会留你,只是你要想点办法才行。”小竹想了想说。   “什么方法?”董江元凑到小竹面前问。   小竹在董江元耳朵边娓娓道来,说完便退开。   “你确定行?”盯着眼前这座房子禁闭的大门,董江元半信半疑。   “不知道,反正天色已晚,你不如试上一试,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让你成功了呢?”   陆小竹笑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正方法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自己爱试不试,至于你有没有地方住,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听闻陆小竹随意的话语,董江元挑眉,“我试试。”说完便从钱袋里面取出一两银子。   小竹一看立即按住他的手,“那事成之后你要如何给我玉佩,要不现在就给我?”   “你当我傻,万一我给你了,你这个招不行我怎么办?”董江元将手抽离出来,半分没让小竹手挨着玉佩一分。   “那如果事成了,你得答应我,明天早上卯时我们在村口约见,到时你可得将玉佩给我。”小竹想想挑了最早的时间,省的夜长梦多。   “先成了再说。”瞥了陆小竹一眼,董江元眼珠飞快地转动,“就算成了,给不给你玉佩,也得看小爷的心情。”   这公子哥倒没有她想像的草包,陆小竹不由多看董江元两眼,谁知视线刚一投去便被对方察觉,招来董江元一记聊骚的口哨。   “混蛋。”暗骂一声,陆小竹连忙找个隐蔽处藏身,董江元看她藏好了,扬手一挥,一两银子便隔着院墙丢进了跟前的院子里,然后他便开始叩门。   “咚咚咚…”三声叩门声响过,不一会里面传出一个妇人的声音,董江元一听有人,便接着叩了两下。   “小蹄子,你还死回来做什么?”蔡素灵怕是告诉蔡氏她回来了,隔着院墙,陆小竹听见蔡氏不堪入耳的咒骂。   “大娘,请开下门。”对方的污言秽语并没有影响到董江元,他依旧声线稳稳,礼貌的同蔡氏打招呼。   “哎呦,是谁呀?”蔡氏一听不是小竹,而且院外的人一听便是儒雅知礼的人,于是立即打开院门。   “大娘好。”董江元见到蔡氏,连忙嘴甜的又叫一声。   蔡氏一听心花怒放,眼见瞅了一圈也没瞅见着小竹的影子,于是笑着开口道:“公子有事?”   “是这样,刚才小生不慎将一两银子投入院中……”董江元刚一开口,菜氏便想关门,一想丢来院里的一两银子怎么也不能再还回去。   董江元经小竹点拨,早知蔡氏会有这么一招,立即将手里的另一两银子展开,“大娘莫急着关门,小生实则想寻一住处。若大娘应允,我便将手中这一两银子,外加院内的一两银子都当做付给大娘的房钱如何?”   董江元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蔡氏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双目一亮,脑袋里开始思量着哪个合算。想想舍出一间屋子就可以多赚一两银子,这可是真真合算的。   她上下打量了下董江元,心里想着这公子穿的一般,但眉宇之间一看便跟这呆久了乡下人不同,说不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蔡氏心里盘算着,面上已经笑成一朵花,心中窃喜不说,她故作干咳了一声,正色道:“进来吧。今晚可以让你宿在这里,但是可不能常住。明日我与闺女商量下,若常住你还是要再付房钱的。”   董江元不支声表示默认,心里却想到小竹,这村丫头看人挺准,这老妇人真是很贪财。小竹见董江元进去了,想着蔡氏这老妇人如此不欢迎她,索性折返了陆家去,待到明日再回蔡家。   菜氏将董江元一路引到后院,一间简陋屋舍便出现在董江元面前,董江元第一反应是这也是人住的?但是转念想想这里自然不及府里,便跟着菜氏进入屋内。   外面虽然简陋,但是屋内还算是干净。   “公子便宿这里吧。”蔡氏说完走出屋子。她是不愿在这里多待的,因为每每来这间房子,都能让她想到她惨死的儿子。   董江元点了盏油灯,看看这一亩三分地直摇头,来到床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被子抖开看看有没有什么虫阿,老鼠一类的东西。   抖了一阵,并没从棉被里抖出什么,将被褥抛在床上,他一屁股便坐在下去,只是刚一挨到床板他又弹了起来。想了想还是先不坐,将被子摊开铺好,他褪了靴子爬上床去。仰躺在床铺,董江元盯着头顶土黄色房梁出神,直到困意袭来,他方才慢慢合上困倦的眸子,让自己进入梦乡。      ☆、第三十四章 交锋 相信草包的结果就是白白在村口等了一早上,当旭升的太阳光渐强,暖暖的洒在照射在周身,陆小竹幡然醒悟这个公子哥根本就是戏耍了她一番。   憋着胸口那团火,陆小竹一口气从村口来到蔡家。伫立在蔡家门前,她扬手便拍起了蔡家门,木板门被拍的砰砰作响,蔡氏急里忙慌的出来开门,一看是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在你那穷家呆够了?”   “我当然得回来。”径直进了家门,陆小竹左右打量院门里外,并没有看见那人。   “你找什么呢?”   蔡氏一看小竹找东找西的样子,立即警惕的开口询问。   “方才我好像看见家里有只耗子在乱窜,我看他跑到哪里去了!”   陆小竹头也不回,蔡氏一听,跟在她身后半信半疑,“耗子?我怎么没看到?你不是编瞎话诳我的吧?”   不再理会蔡氏,陆小竹一路来到后院门前,刚想推门进去,便被蔡氏拦在了门外,“你进去做什么?这是我儿子生前住的地方,你不配进到这个屋。”   “哎…你们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陆小竹欲要回击蔡氏,门前的房门忽然就开了。   一道男声凭空响起,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董江元一手挽着衣袖,一面好奇地看着她们。   “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家?”   为了避免董江元一张口说出‘骇人’的话,陆小竹先发制人开口道。   蔡氏想到是自己把人领进了自家院子,还收了别人的银子。要是让小竹知道这位公子是房客,保不齐该问她要银子了。于是干咳一声,“咳…这位公子是我一家远方亲戚的儿子,现在要来我们临湘村住一段时间。以后就住在我们家。”   “远方亲戚?”陆小竹重复这句话,怀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面色一冷道:“真的是远方亲戚的儿子?婆婆,你要明白,我现在可是个孤寡女子,名声对我来说可比性命重要。”   “当然,我还能骗你不成?”蔡氏的吼声中气十足,陆小竹敛了眼色不再言语。   婆媳间暗潮汹涌,董江元一脸玩味盯着两人,兴致勃勃开口:“我说,大娘,姑娘,有吃的吗?在下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你跟我来。”蔡氏招呼一声,示意董江元跟着她走,陆小竹盯着他那张欠扁的脸蛋,等他走过身旁,抬脚狠狠踹了他一脚,“混蛋,把玉佩还给我。”   这一脚小竹下力不轻,只听董江元闷哼一声,脸色立刻变了。走在前面的蔡氏察觉到声响,一回头看见董江元扭曲的脸。   “你怎么了?”   “我没事,这,这有蚊子,啪!”说着,董江元两手在半空猛拍一掌,仿佛真的在打蚊子一样。   蔡氏半信半疑扫了他一眼,没有发现异常,便重新回过身去带路,口中喃喃自语,“蚊子…现在才四五月份,怎么会有蚊子…”   眼看两人走远,陆小竹松了一口气。刚才贸贸然闯进来是有点冲动,这个酸少爷好像还有几分智商,但让人没想到的蔡氏居然说这酸少爷是自己远方亲戚的儿子,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只要这酸少爷在蔡家,这玉佩拿回来简直是指日可待。   蔡氏把董江元带到灶房,就急着去换衣服,然后带着也被打扮一番的蔡素灵去出了门,据说是去附近的庙里烧香拜佛。这一举动正合陆小竹心意,这不,前脚她们一走,后脚陆小竹便来到董江元用膳的石桌前。   “玉佩呢,你快把他还给我!”   好不容易等到酸少爷吃完了饭,陆小竹一掌拍上石桌,不耐烦的催促。   对于陆小竹的吼声董江元纹丝不动,放下了碗筷,他掏出怀里的手绢擦了擦唇,“玉佩在我的手里,证明它是我的东西。既然是我的东西,那为什么要给你?”   “卑鄙,昨天我们明明说好,我帮你找到住处,你就把玉佩给我的。”陆小竹瞪大了眼睛,跟前的人竟然如此耍无赖。   “村丫头,我是这样说了,可是我后面还说一句看小爷心情,这句你总该不会没听到吧?”   “你…”   陆小竹语塞,盯着董江元的眼眸快要冒出火来。   董江元扫了她一眼,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个蔡婆婆跟你又是什么关系?孤寡女子?难道说你已经嫁了人?”   接踵而至的问题让陆小竹应接不暇,翻了翻白眼,她冷冰冰开口,“第一,我叫什么名字跟你有什么关系?问别人名字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大名?第二,蔡婆婆就是蔡婆婆,字面上的意思就是关系,不懂多看书。第三,孤寡女子是死了丈夫的女人,没错,我是嫁了人。”   “你嫁了人?”   董江元惊讶地接口,盯着陆小竹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陆小竹被这宛如盯动物园猴子的目光盯得一震,立即尖声道:“怎么?公子这么惊讶,是觉得小女子低贱?”   “不,你误会了…”董江元意识到自己目光唐突,连忙开口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惊讶,在下并没轻视你的意思。对了,我免贵姓董,大名江元,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这人正经起来,还真有几分诚意的样子。董江元,名字倒是好听,就是不知人品如何。冷哼一声,她面色缓和不少,“董公子见笑,我姓陆名小竹,实不相瞒,你手里的这块玉佩是我前几日不小心遗失的,这块玉佩对我来说非常重要,还希望你能把它还给我。”   “你说什么?风好大啊,我听不见——”   一说到这个,董江元立刻装傻起来,他将右手五指伸开做喇叭状放在耳侧,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心中默念陆小竹的名字,他嘴角笑意更浓。   一边用左手收拾碗筷,他笑容灿烂千阳,“我吃好了,先去洗碗,有什么事等会再说,等会再说…”   哪里有风?陆小竹真是佩服眼前这人的演技。跟前的人迅速闪进了灶房,不一会儿灶房里便传出了他带有节奏感不知名的口哨声。   “…混蛋。”   看来他心情很好,陆小竹暗骂一声,盯着灶房里董江元的侧影,她心里盘算着如何把玉佩重新弄到手。      ☆、第三十五章 农活 陆小竹蔡氏去寺庙还未归,董江元就在后院沐浴,端坐在石凳,陆小竹一想到玉佩在董江元手里,整个人就坐立难安。   终于一咬牙,陆小竹起身来到后院门前。凑近了木门,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只见小院宁静安然,视线一转,就半人高的水缸后面,是董江元□□着脊背若隐若现的背影。   居然是裸背…这厮还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小竹转身慢慢在门槛靠坐下来。只是还没等她喘口气,一道声音就彻底让她现了形。   “小竹姐,你刚才扒着门缝看啥呢——”   林阿合稚嫩的少女声宛若惊雷般响起,陆小竹循声望去,只见林阿合露出半个脑袋在墙头,正对着她笑的灿烂。   这丫头,又在脚底下垫土块了。   陆小竹从地面弹跳起来,就听门里传来“砰”的一声木盆坠地的闷响。完蛋了!只来得及想到这三个字,她便如受惊的兔子般逃离后院门口。一边奔走,一边冲在扒着墙壁还想想往里探头的林阿合招手,示意她赶紧下来。   一口气冲出了蔡家门,陆小竹依旧惊魂未定,林阿合恰时也从隔壁家门走出来,看到她如此惊慌的样子,不解开口道:“小竹姐,你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刚才忽然看到一只耗子,我被吓到了。”   摇摇头,陆小竹当然不会说自己刚才在偷看别人洗澡,虽然她的初衷是想趁着董江元沐浴,看看能不能拿回玉佩。   好不容易找个理由蒙混过去,在林阿合怀疑的目光里回了家,陆小竹万分懊悔刚才的愚蠢举动,想着一会董江元出来,该找个什么理由胡搅蛮缠过去。万幸的是,董江元刚来到前院,蔡氏就带着蔡素灵回来了。   对于董江元略带质疑的眼光,陆小竹选择无视,蔡氏虽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是两人分明是横眉竖眼,分别看对方不顺眼的样子叫她放心不少。   支开了陆小竹,蔡氏就同董江元算起了房租,因为之前的种种,董江元已经知晓蔡氏对钱财的看重,因此对蔡氏说出,之前的二两只能租半年的房子,要是想住,还要再拿出一两银子作为抵押金时,他是一点也不吃惊。   说到蔡氏,人家的那脸皮简直堪比城墙,前一阵子没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这会儿又蹦跶起来,就连刚入住的董江元,也分分钟把别人当“自己人”使唤。这不,现在这几天正赶上地里是做农活的时候,要给小麦地除草,董江元就被蔡氏毫不客气的撵到地里和小竹一起拔草来了。   董江元没下过地,陆小竹担心他连麦苗和草都分不大清楚,别到时候田地草没拔除,反而把麦苗给踩了,所以就让他站在地头先观看一会儿。谁料这酸少爷,看完小竹给他讲完示范,告诉他什么是草是要拔掉,什么要留下以后,就学着小竹的样子拔草,一盏茶下来,竟也有模有样。   临湘村的村民的田地都是村与村之间划分在一处的,这蔡家平白无故来了白白净净的公子,看起来跟这穷村辟壤的人大相径庭,不仅如此,他还跟着蔡家儿媳在地里干农活。不肖半日,这事就已传遍了临湘村整个村子。   大家纷纷猜忌这年轻公子的来头,更有甚者,对董江元的容貌大肆宣扬,引的村里一干妇孺纷纷来到蔡家地头走一遭,等她们转了一圈回去,再来的就不单单是妇孺了,这回来的是大批未出嫁的姑娘,她们一个个远远的藏在隐蔽处偷望着蔡家处,一时间,蔡家地头附近竟比那听书的地儿还热闹。   时间一久,藏匿在隐蔽处的姑娘就不满足于远远望着那么简单了,有些大胆的姑娘甚至来到了蔡家地头,冲着董江元招手。董江元还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低声唤前面蹲着身子拔草的小竹,无奈对方头也不回。   董江元虽桀骜,但董家的家教还是好的。别人唤自己,他不能装作没听到啊。于是少爷便向地头走了去,只是他抬步走远的一瞬,专注于拔草的小竹回头,她愤愤不平,转过身去更加快了手中动作。   果然不出小竹所料,这厮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提了几串水果和热乎地瓜,就连脖子里,也挂着不知哪个姑娘做的花圈。这幅样子简直像极了陆小竹学生时代里,那被女生们追捧,千方百计讨好的“白脸”校草。   但始作俑者脑袋居然异常的‘迟缓’,对于姑娘们的示好并没做他想,望着这来来去去的人流,他抬了抬下巴叫陆小竹,“喂,我说村丫头,看不出你们这临湘村的村民们还挺热情的,我才到这多久啊,你看看,这大包小提的,真是…哎哟…”   边说,董江元边剥开了一个地瓜去皮,然后送入口中,陆小竹瞥了眼他这得意忘形的样子,凉凉的开口道,“我说董公子,你怕是做了人生的最后悔的举动。吃地瓜可是要付出代价的,按照临湘村的风俗,你收了谁的地瓜,明天你就要娶那个姑娘。”   “什么,你…咳咳……”   董江元目瞪口呆,反应过来的他连忙拍胸脯,作呕想要吐出口中食物,但咽都已经咽了下去,哪里还吐的出来。   “你,卑鄙,土包子!我跟你什么冤什么仇,你居然都不告诉我这个!”少爷生气的样子堪比头顶的骄阳,特别是一双眼睛竟比那夜晚的明星还要璀璨几分。脑海忽然闪过这个念头,陆小竹心情莫名变的轻快起来,“骗你的。啧啧…你还真信了。”   转过身来,陆小竹轻轻一笑。这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说不出的舒服。董江元心口一紧,接着胸腔便砰砰作响,分不清是生气还是窘迫,他整张脸‘烘’的一下烧了起来。   陆小竹也没想到看起来还挺精明的少爷这么好骗,大概是伤到他的自尊心,接下来少爷居然不理她了。这还是跟小竹下地这一个多时辰以来董江元最安静的时候,耳边少了聒噪,让她干劲儿又提升不少。   太阳越来越大,投射的光线也愈来愈强。陆小竹觉得自己快要被烤熟了,“围观”少爷的姑娘也都散去了,现在地里就剩下还在跟杂草斗争的小竹和董江元。额头的汗顺着发鬓流下来,就在她抬起手臂擦拭的一瞬,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方绢帕。   “给。”伴随着少爷清凉的声音,陆小竹抬首,望见董江元自上而下的正脸。他的表情没了嘻哈,只留下沉稳平淡。背后便是耀眼的太阳光芒,好似一簇温暖的光圈环着他,让陆小竹对他最后一抹讨厌也烟消云散。   “谢谢。”从指节分明的莹白手掌中接过绢帕,陆小竹礼貌道谢,董江元别过头去,另一边手里也递过来,“呶,这个也给你。”      ☆、第三十六章 首见 什么?顺着他手,陆小竹定睛一看,才发现少爷手里拿着的,正是刚才姑娘们送来的李子,杏子之类的水果。这么久未进水,陆小竹确实嗓子快要冒烟了,当下她也不客气,一把接下了水果抓在手中。   两人来到地头不远处的杨树下休息,盘腿而坐,陆小竹静静吃着东西,董江元则是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鬼画符一样,陆小竹愣是没看出他写了什么,眼看着就到了晌午时分,陆小竹想着两人是不是该回去了,只是还没等她把这话说出口,就望见蔡素灵顶着大大太阳一点一点的向他们这边移动,手里提的,好像是个食盒。   还真是食盒,陆小竹翻了一圈白眼。这饭都让人拎来了,看样子中午都不让人回家吃饭了,这蔡氏,捡了免费劳力就拼命使唤,上辈子莫不是跟周扒皮是亲戚。   “这是你们中午的饭,阿娘说了,不准你们回去偷懒。”   蔡素灵小小年纪,一点也不怕人,放下食盒,她扫了一眼盘坐在地的董江元和陆小竹说道。   对于“熊”孩子,陆小竹向来是没有好感的。蔡素灵盛气凌人的样子,让她想到了甄嬛传里一些刚开始趾高气昂,后面便会被炮灰的小丫头。   点点头以作应答,陆小竹依旧坐在地上没动。头顶毕竟骄阳似火,蔡素灵一小丫头片子就算想说几句难听话,也被这大太阳晒的说不出来了。   等到蔡素灵迈着小步子走了,董江元吹了一声口哨,把食盒拉到跟前,故作欢呼道:“有食物吃咯。”   陆小竹觉得动不动吹口哨,和挤眉弄眼简直就是幼稚的很。偏偏跟前这个人乐此不疲,干了一上午农活疲累不堪,她现在只剩下对他翻白眼的力气。   想来蔡氏也不会让人送来什么好东西,是以对于董江元动手打开食盒,陆小竹并不感兴趣,只是随着董江元把食盒盖子取出,一股香味便随着柔风袭来,钻进鼻孔,引得她转头望去。   是鸡汤,陆小竹在心里默念,这蔡氏搞什么名堂,居然杀了鸡。扫了一眼全神贯注盯着食盒的董江元,难不成她是沾了这厮的光?   想到这,陆小竹心里生出了几分不舒服,但是看着跟前董江元将碗筷一一拿出,并舀了鸡汤分别到两个碗里,一点有钱人家的少爷架子也没有,她心里的再大的怨气也没了。   解决了午饭,也不过是刚过未时不久,太阳依旧毒辣。他们既不能回家,也不能立即再继续干农活,最后两人来到河流阴凉处,董江元灵机一动,摘了好多树叶,胡乱编两顶“草帽”出来,两人一人一顶,算是度过了这晌午最热的时候。   期间董江元还想去河里冲个凉,遭到小竹的坚决反对,两人僵持一会儿,最后董江元做了妥协。直到未时末,太阳落下去一点,两人这才折还到地里,继续上午没干完的农活。   离的老远就看见蔡家地头不远的大树下有一人站着,走近了一看,居然是林大牛。陆小竹走近他,口里招呼,“大牛哥,你怎么来了?”   “我…”带着淳朴的笑容欣喜转身,林大牛刚想说话,就看到了小竹身后的董江元,于是转为了如墨浅笑,“我听说你在地里做农活,中午也未回蔡家休息,就过来看看。”   边说话,林大牛不着声色的也把董江元打量了一遍。想来这人就是蔡阿婆的外侄儿,只是从来没听说过蔡氏有什么远房亲戚,这人一看就是身娇体贵的公子哥,让人不免心生几分怀疑。   “林…林兄你好,我姓董名江元,是蔡阿婆的外侄,以后请多多指教。”   董江元上前一步,双手拱起行礼。林大牛一愣,连忙同样回礼道:“董公子客气,在下林大牛。乡下粗野地方,我也是个粗人,公子不用行此大礼。”   直起身,董江元脸上笑容更盛,想不到对面这个大五粗居然也知晓文人礼数,挑了挑眉,他退回了小竹身侧。挠了挠头,林大牛提起在手中的布袋,“这是阿合嚷着非要让我给你带的,两枚鸡蛋和一碗白糖水,你进些。”   “大牛哥,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个我不能再收了。”   陆小竹皱眉,现在都是农忙时期,这些吃的无疑是带到地里最好的“干粮”,可是林大牛却给她送了来,说是林阿合嚷着非要带的,她却心里明白,这林大牛撒谎,是想让自己不多想别的。   “不,不碍事的…”林大牛提在空中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小竹无心让他这般尴尬,只是她不是个小孩子。一个男人三番五次的帮你,就算他不说,一切也都不言而喻。现在她不想再接受林大牛不求回报的好意,毕竟…她没有对他动心。   “怎么说都是林兄和妹妹的的一片心意,小竹,你就收下吧。”   董江元冷不丁开口,引得小竹和林大牛同时望了他一眼。这个家伙横插一脚作甚,陆小竹心中暗骂,面上扬起一抹笑容,“那就谢谢大牛哥了,你记得帮我转告阿合,就说我也感谢她。”   “好,好…我一定告诉她。”   见小竹收了东西,林大牛心中那一抹忐忑终于化去了。随着太阳愈发西下,再过不久,其他村户上地干农活的就会越来越多了,为了避免被人撞见,林大牛只在这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目送林大牛身形渐远,陆小竹收回视线。一旁的董江元瞟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开口,“呀,谁的眼珠子掉地上了,快捡起来…否则就被猫给叼走了——”   切,陆小竹白了他一眼,她知道董江元是在嘲笑她方才对林大牛走时的目送。转身,陆小竹回到了田地中,路过董江元时又踩了他一眼,这下两人又恢复了斗鸡模式,谁也不肯先认输。   也许有个斗嘴的人在时间是过的比较快的,转眼间天色已晚,到了回家的时候。两人从蔡家田地出来,简单检查一下,便准备回家。由于身上都未带什么贵重东西,一番摸索下,并未发现有什么东西遗失。稍作休息,陆小竹扬声道:“天色越来越晚了,我们就回去吧。”   “怎么,怕小爷会对你做什么?告诉你,小爷才不是…”董江元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陆小竹偏头,“才不是什么?”   “遭了,玉佩不见了…”   怕什么来什么,听闻这个消息,陆小竹一愣,接着低吼出出声,“那愣着做什么,赶快找啊!”   说着,她迈开步子就要去田里,只是刚一动步,胸口某处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的痛意,让她一时站不稳脚步。好在董江元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你放我下来坐一会儿。”   扶她到一旁大树底下,随着身子接触到地面,陆小竹松了一口气。董江元随即也跟着蹲下身子,表情有些凝重。这天色依稀还能看见对方的表情,见这厮如此,陆小竹张口准备安慰他,谁知对方却快速抬了头,“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跟玉佩有关?我把它弄丢了,所以导致你的身体也跟着出了状况?”   在董江元很小时,曾跟母亲一起去过寺庙,据说玉这种东西是有灵性的,可以护主。但同时玉佩若是丢失,主人便会在短时间内出状况。   盯着董江元的陆小竹有些惊奇他的脑回路,身体不舒服,怎么会联系到跟丢玉有关?不过既然自己想把玉佩从他手里拿过来,这个家伙,貌似帮她想了一个不错的理由。      ☆、第三十七章 见识 “也许。兄长曾跟我说过,这块玉佩是我们陆家祖玉,也是我的护身符。”   因为小竹这句话,董江元在田地翻找了大半天,只是夜色渐晚,他们又没有火把之类的照明物,两人只能先回去,第二天再做打算。   等到她们回到家,蔡氏与蔡素灵母女已经用过了晚饭,陆小竹和董江元各自就着葫芦瓢水净了手脸,这才端出蔡氏给她们留的饭菜在石桌共用,用过晚膳,两人分别散去。   笠日蔡家地头依旧是很热闹,只是这次董江元却无心悦看前来的‘热情村民’,他还记得昨晚一不小心被他遗失的玉佩,现在正在对昨天拔过草的田地进行地毯式搜罗。   地理除了庄稼就是野草,尽管昨天除了一天草,但要想在这漫地里找到一块不起眼的玉佩,还是稍微有些难度的。就在两人快要翻遍昨天所经之地,小竹几乎放弃了希望,董江元欢呼的声音忽然就在耳边响起,“我找到了,快看,我找到了!”   他手中高高扬起的,正是此刻小竹翻遍地头也未找到的祖玉,而拿玉的人,明明手里不是自己的东西,却比找见了自己丢失的东西还高兴。   “看到了,”陆小竹起身走过去,伸出手,“还不还我?”   “还还还,”董江元长舒一口气,寻个空当地就地坐了下来,“怎么不还你,还好这玉找到了,不然小爷就成了‘千古罪人’了!”   “知道就好,那给我吧。”   停下脚步,小竹再次伸出手,将掌心摊开放在董江元跟前,示意他把东西赶紧还给她。少年提着红绳的手慢慢伸了过来在小竹手心上方,就在小竹以为玉佩唾手可得的时候,串着玉佩的红绳“啾”的又飞了。   “你又做什么?”   早已料到董江元不会这么乖乖的把玉佩还她,陆小竹拧眉,没好气的开口道。   董江元嘿嘿一笑,拍拍衣物起了身,“别急嘛!这只玉佩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但是我也喜欢啊!现在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要不要听听看?”   “什么方法?”   “既然你这么离不开这玉佩,小爷我也不是小气的人,那就每天允许你佩戴这玉佩一个时辰,这样你应该就不会出现昨天晚上那种情况——”   董江元娓娓道来,陆小竹皱眉,未等他把话说完就打断了他,“这怎么行,哪有一块玉佩每天换来换去的,再说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弄得反倒是你的一样。不行,我不答应你的提议。”   “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本少爷我不强求。不然这样,我把玉佩给你,但你给答应我当三个月随从,在这三个月之内,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按照我说的去做,你看如何?”   小竹低头不语,董江元看不到她表情,想了想,他抓耳又道:“两个月?”   依旧还是没人回答,试探的男声转为了无奈,“那一个月?”   “成交!”   小竹爽快的应下,速度快的让董江元来不及后悔。明白了小竹是故意诈他,反应过来董江元咬牙切齿,“土包子,你居然耍诈!”   做了个鬼脸,小竹笑眯眯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酸少爷,这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我可没逼着你。”   在董江元无限懊悔下,小竹终于拿回了霍别多时的玉佩,董江元虽这局惨败,但赢得了一个月的‘免费跟班’,让他还是驳回了些面子。想到出府的初衷,他便扬声道:“村丫头,你听好了,小爷现在什么都不缺,就缺银子。等过了这两天,你可得为我出谋划策赚银子,知道了吗?”   重新将玉佩的红绳束好佩戴在脖颈,陆小竹冲董江元挤眉弄眼,“知道了~少爷。对了,少爷你口中热情的‘村民’,咱们临湘村的‘村花’们可都又来了,你不过去瞧瞧?”   扫了她一眼,董江元没说话转身朝着地头过去,那里早已有姑娘们等候多时,见正主忽然向自己这边走过来,不由掩口惊呼。   笑着摇头,小竹重新蹲下身子以手拔草,在现代好歹还有小铁铲之类的辅助斩草除根,在这里就一人一小块硬铁皮,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用。昨天一天才干了农活的四分之一还不到,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估计还得再做个三四天才能把活做完。   顺利拿回玉佩,小竹此时的心情是愉快的,头顶的太阳也不觉得热了,手下动作更快。当她望一眼地头被环肥燕瘦的姑娘围绕的董江元时,她的脑海里忽地生出一计来。   等到打发走热情的“村民”们,再次回到小竹身侧时,董江元忽然感觉到小竹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一股深意,还有眼眸中那股刻意隐藏起来的狡黠,让他不由提高了警惕。   当小竹说出自己现在就想到的赚钱之道时,一开口遭到董江元毫不犹豫的拒绝。这方法就是等到明天农活时,地里的活不用董江元插手,他只负责跟村里来的小姑娘聊天,按照说书价,谁想留就付一个铜板钱,付了这一枚铜板钱,就能跟少爷共度一下午。   董江元拒绝了,小竹也没指望这酸少爷一下就同意,反正时间有的是,可以慢慢跟他磨。眼看着又是一天过去了,这次晚上回到蔡家,用过膳收拾完灶房,小竹便迫不及待进入了彩虹空间。   依旧是流光溢彩的高门,这次来到这里,小竹轻车熟路的踏步进去。一进到里面,完全是跟外面两个世界。百花争艳,蝴蝶纷飞盘旋,雪狐慵懒的卧在樱花树下,时不时有花瓣随风飘落,还是一如她初次进来那般美景。   “你来了。”见到小竹,雪狐立起身子来,尾巴一甩一甩的在身后微晃,嘴巴一张一合说出这句话。小竹上次已经见识到它转眼间幻化成孩童的一幕,这下看见动物能说话,也见怪不怪了。   来到雪狐跟前,小竹伸出手掌慢慢抚摸它的毛发,一边开口跟她道谢。雪狐似是不习惯小竹这样摸它,抖擞身子,它一下蹿出了小竹的手掌范围,眨眼的功夫便身处在樱花树上。   这下子小竹就要昂着头跟它讲话了,没想到还没等小竹说什么,灵狐便对小竹提了一个要求,因为不想再被叫灵狐这个统称,它请小竹为它取个名字。   小竹有些讶异它的要求,不过还是点头应允。思考了一会儿,她说出了几个名字供它选择,奈何灵狐都不十分满意,直到小竹说出了“阮浥(yi)尘”这个名字时,灵狐一下就点头敲定下来。   阮浥尘其中的“浥尘”二字是小竹在王维的〈送元二使安西〉诗里取的。“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这两句读起来就有种雨后澄润的味道,既舒服又恰到好处。让小竹一直颇有印象,当灵狐让她起名字,灵光一闪,就想到这两个字。   至于“阮”字,陆小竹知道这个字做为人姓以外,还是种乐器,阮这个音又读起来朗朗上口,说到姓她一下就想到这个,于是阮浥尘这个名字便诞生了。   有了新名字,阮浥尘“噌”的一下就从樱花树蹿了下来,到了地面便成了孩童模样,小竹看他衣着华贵,却做以男童的打扮,当即明白了他是要修男。早就听说狐狸家族不论男女都容貌出众,如花似玉,天生便带有勾人的气质,她还真想看看阮浥尘要是长大了,会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走吧,我先带你见识见识彩虹空间。”   阮浥尘开口,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矮小的孩童躯体,还有特有的稚嫩童声让他如何也“威严”不起来,故作看成样子未免有几分让人想笑。   小竹郑重点头,跟在阮浥尘身后,她别过头去,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这个阮浥尘是个需要跟他相处时严肃一点的对象,鉴于还处于接触阶段,小竹明智的不想惹到他。   “我现在带你来的只是彩虹空间的第一层,彩虹空间一共分为八层,但每一层都有他独特的优质品质和特点。解锁的方式并不难,只是需要幸运者在人间不断赚取银两升级,至于升级模式,就是以幸运者用赚取的银两能够提供的酬劳为准,提供的的越多,可以观阅和使用的空间层越多。”   默默的消化阮浥尘的每一句话,小竹暗暗下决心,出去以后,无论如何要努力先赚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只要走出第一步,也许接下来的每一步,也许就没想象中的那么难。      ☆、第三十八章 撂挑子 跟在阮浥尘后面把第一层空间走了一遍,小竹不由感叹彩虹空间的奇幻和巧妙。   第一层虽然只有果林蔬菜和粮食,这已经让小竹亮了星星眼。这里的土壤外面的更加肥沃富饶,这里种植一切农作物都比外界长的好上几倍,可以说的上是膏腴之地。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一层的灵泉水,具有让农作物快速成熟,让果蔬快速开花结果的功效,这个在空间里绝对能发挥出它极致的效果。若是用到外界土地,催生的效果便弱了很多,但是能让农作物长的更加肥壮高产。   想到这个,小竹便想到假如自己拥有了土地,再综合这灵泉水,那庄稼一定年年高产,不用为米面发愁,想来也是极好的。若是发达了,还能再承包个几十,几百亩,甚至几千亩田地来种,到时财源一定滚滚而来。   彩虹空间仅一层就有这样的好处,还有七层没能见识过,这让小竹不由更加期待。对于小竹惊讶,惊叹,然后幻想,阮浥尘的神情则是淡然自若,简单传授了以后如何让小竹自由的进入空间以后,她便又幻化成了狐身,跟在小竹的脚边在彩虹空间里闲逛。   走着走着小竹便发现一处住处,这是彩虹空间里小竹见着的第一处房子。房子的名字叫做“芙蓉居”,离芙蓉居不远就是湖泊和树林,隔着篱笆门,小竹望见门里禁闭的屋门和建立在莲花池上蜿蜒的木桩小道。   推开篱笆门,她顺着木桩小道走进去,道路两旁是清新优雅的莲花,随着阵阵沁香传来,让人心旷神怡。很快便来到屋门前,小竹推门进去,或许是太久没住人,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湿沉的味道,打量四周,只见罗窗禁闭,床侧轻纱幔落,还有窗台一侧均放的的梳妆台,这分明是女子的房间。   看来前两位“幸运者”一定是有一位是女子了,小竹在心里默默的想,来到窗前推开窗户,视野一下宽阔起来,成片的翠绿闯入眼帘,定睛一看,小竹才看出,那大片大片的翠绿,竟是万丛郁郁竹林。   “今天的参观就到这里,你要记住,彩虹空间的一切都是不会白白给谁的。”   阮浥尘狐身轻纵跃上梳妆台,友情提醒道。按耐住心中的喜悦,小竹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阮浥尘,你送我出去吧,来了这么久了,被人发现我不在房里就不好了。”   “好。”阮浥尘应声,小竹只觉眼前红光一闪,再次睁开眼睛,人已经在卧房里。   “其实彩虹空间也是平行空间,无论你在彩虹空间待多久,外面依旧是你进来时的样子。”   临末了,阮浥尘悠然的尾音慢慢散去,小竹听完几欲晕厥,我去你怎么不早说!   第二天依旧是按部就班,经过了昨晚在彩虹空间的一遭,此刻做着农活的小竹有些心不在焉。董江元也察觉到小竹的变化,于是挥手在她跟前,想引起她的注意。没成想他挥了半天,不如最后在她耳边吼一声来的凑效。   “你干嘛!想吓死我!”   被莫名其妙的吼声吓了一跳,小竹愤怒的注视董江元吼道。董江元摊了摊手,“我说村丫头,你怎么魂不守舍的?你看你是除草呢,还是除庄稼?”   “什么?”后知后觉的低头,小竹这才看到本来应该好好生长的麦苗被她硬生生拔掉了一片,而本该拔除的野草却还好好的直愣愣的长着。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拔掉的麦苗肯定活不了了,小竹怒目相向,董江元委屈出声,“我也想啊!但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这样了…”   “你…”   小竹语塞,心情极其郁闷下向少爷道了歉,董江元则大方的表示不会跟她计较,但是想知道小竹为什么心不在焉。   小竹暗道这人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但一想到现在一穷二白,这酸少爷好歹还陪着她在地里受苦受累的做农活,蔡氏母女却在家里好吃好喝的享清福,顿时有种气不下咽的感觉。   沉闷良久,她终于撂了挑子,“董公子,你不是说要想办法赚银子吗,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银钱?”   “我想想,嗯…一共还剩三两银子。”   董江元略一思量,报出了自己现在仅有的家底总数。两人边说边往地头走去,小竹眨了眨眼,“那董少爷,昨天你不是说你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赚银子吗?忘了跟你说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我们志同道合,不如商量商量起步可好?”   “起步?”董江元重复,望见小竹胸有成竹的样子,他颇感兴趣的开口,“行啊!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不妨说来听听。”   “好。”小竹微微一笑,说出了自己连日以来想到的方法。   她所说的方法就是,在临湘村租下一亩田地那么大的地方,用来种植她手里特有的朝天椒品种,然后拿去各个地方贩卖。董江元虽不懂她所说的‘朝天椒’是何模样,想来应该是跟辣椒类有关,于是认真听她说完。   这段时间以来,小竹也对这里的生活习性有所了解。这里的人好像都特别喜欢吃辣,不管是吃饭,还是其他,都要加入炒青椒,或者生切青椒。而小竹留意了一下,这里的辣椒品种只有青菜椒,对于朝天椒这种辣椒中的战斗机,这里却是没有的。   朝天椒属小果型干椒品种,单果干重0.4克左右,味极要比一般的青椒辣上很多,而且做法有很多,不仅是炒菜的极佳助手,还是各种酱香制作的辅佐材料,朝天椒每年二月即可播种,三个月成长期一过,就采摘贩卖。简单好生长,还能长时间采摘贩卖,这也是小竹为什么想种植朝天椒的原因,   把朝天椒的特点跟董江元讲了一遍,期间跟董江元说的每一句话小竹都是斟酌再三,现在的她没有银钱,要是真实施起来,恐怕还得仰仗跟前这位酸少爷。要是想让董江元动心,必须还得能打动他才行。   只是她不知,董江元一听,就对她说的朝天椒品种产生浓厚兴趣。要说到吃辣,董江元的娘亲冯氏真的是称的上无辣不欢。她个人对辣味迷恋,有时会经常让董江元陪同她到城里的酒楼,或者让府里的厨子自己做出来的,各种以加入辣椒辅料做出来的美味佳肴。董江元对吃辣不吃辣是都可以的,但有个无辣不欢的娘亲,在一起用膳用的多了,他的口味也足渐向他娘靠拢。   刚才听陆小竹的描述,这里跟朝天椒特点接近的一种辣椒品种,就只有梓香椒能跟它相近了。梓香椒只在偏远的西南地方生长,而他们这里也从来没有过种植辣椒贩卖的先例,加上梓香椒只能在很远的外地进到这里,所以论斤论两的称卖也是极贵,一般的小酒楼都进不起这做菜用的绝品辅料,酒楼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就更难接触到这一道美味的辅料。   董江元将这些告诉了小竹,直让她两眼放光。若是董江元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真把这朝天椒培育出来,说不定就能垄断淮安县城方圆百里的辣椒市场,到时候干辣,自制酱品一条龙,还愁赚不到银钱?      ☆、第三十九章 打探 打定了主意,两人加快了做农活的进度。   做完农活过后的某一天,董江元在蔡氏跟前提出了让小竹在他身边做丫鬟的请求,当然并不是白做,每个月都会付给她工钱。   蔡氏一听这是好事啊,但是转念一想,小竹是他们蔡家的儿媳妇,这个董公子却是个外来户,孤男寡女的呆在一起,时间长了难保不会出什么岔子。对于蔡氏的顾虑,还好小竹早有考虑到,至于让蔡氏松口,她有十足的把握。   因为对于蔡氏这种贪财的人,不用跟她苦口婆心说道理,只要用银钱砸死她就好。果然,在董江元说出,如果蔡氏答应让小竹给他做丫鬟,那么以后每个月给小竹开三十文工钱以后,蔡氏一脸阴沉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这可比其他村妇做一个月做绣活赚的工钱还多,然而当她一开口,就是嫌三十文太少,她要求董江元加工钱才肯让小竹做这差事。   董江元心想小竹交代的果然没错,面上故作为难的说只能出这么多,要想加工钱,需得做了以后看小竹的表现,表现的好,才能加工钱。而且要是她们蔡家不愿意让小竹做就算了,他可以去找别人做这差事。本来董江元出的银钱就比别家招工人的月钱高出很多,蔡氏一听董江元要找别人,连忙放下了端着的面子,答应让小竹给董江元做丫鬟。   不仅如此,蔡氏还郑重其事的交代小竹一定要仔细伺候好董江元,要是听到董江元抱怨不满,到时候误了拿工钱,她可不让小竹好过。对于蔡氏的“淳淳教导”,小竹选择了无论蔡氏说什么,她都跟着点头称“是”,到了最后,蔡氏大手一挥,小竹成了董江元的正式跟班。   陆小竹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因为签订字据的时候,她已经让董江元跟蔡氏商议好,在她“做工”期间,蔡氏不能再随意对她呼来唤去。也就是说,只要是在给董江元当丫鬟的期间,蔡氏就不能再有事没事来“骚扰”她做事了。这样一来,她个人的空间就会空出很多,又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至于发家致富的路,种植大量朝天椒贩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做就能立即办到的,毕竟是马虎不得,他们还需要到淮安县城里查探一下情况再说。   于是等到字据签署好以后,第二天董江元便带着小竹进了县城。这时天还将将蒙蒙亮,小竹已经和董江元在村口租了一辆牛车准备去县城,这次的牛车师傅看起来要比上次的吴师傅年轻许多。几句话下来,小竹便得知这位师傅姓苗,也经常在临湘村附近一带赶车,本想她还想开口问一问吴老头怎么没在赶车了,但一想她与吴师傅非亲非故,有些事还是不问的好,就又闭上了口。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走着,清晨的微风还带着寒气,环着双膝坐在车身,小竹对这次的出行满怀信心。董江元则跟她不一样,他一上牛车,就撩起长衫,单手撑在车身双腿一纵,整个人就仰躺在牛车上闭目养神。   对于他这种无耻的占位行为,小竹撇了撇嘴,伸脚嫌弃的踢了踢他。苗师傅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望见小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脚。   小竹不好意思的笑笑,脸上是强忍被抓包的尴尬,而被她脚踹之人却是连眼皮也不抬一下。这下连苗师傅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他转身轻斥一声,手里的鞭子不轻不重的落在拉车的老牛身上。   瞪了董江元一眼,小竹在脑海里已经把他揍了千百遍。一阵清冷晨风袭来,让她冷不丁打了声喷嚏,紧了紧衣衫,她强迫自己欣赏沿途一路的风景,以便打发时间。   直到辰时中,他们这辆牛车才慢悠悠的到了淮安城门口。不同上一次跟蔡氏前来,这次小竹的心里满是踏实。下了车付过车钱给苗师傅,两人徒步进了城门。   城里依旧是人潮拥挤,摊贩众多。伫立在街头,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人打听哪里有卖梓香椒的。只是小竹还没说话,董江元大步流星走到路中间,一伸手抓住了一个年轻公子,扬声问人家打听梓香椒的贩卖处。   那公子走的好好的,冷不丁被人扯住胳膊,跟他问话这人又一脸的“凶神恶煞”,一时间这公子结结巴巴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董江元等了半响,却见这人连个屁也不放,于是嫌弃松开了手,他一松手,这公子连滚带爬的就跑掉了。   “真怂。”拍了拍手,董江元鄙夷道。这一切小竹收入眼中,顿时叫她气不打一处来,白了董江元一眼,她冷冷嘲讽,“董少爷,你是问路还是打劫?要像你这种问法,恐怕今一天我们别想问出来地方了。”   “你那种问法,是个正常人都被你吓跑了。不会问路就给我站那好好看着,你在这等我。”埋怨过后,小竹走入人群中。董江元不服气的睨了她一眼,等着看村丫头能问出来什么鬼东西。   不一会儿,小竹从人群中钻出来,身旁是她找来愿意给她带路的小丫头。正当她准备喊上董江元一同前去,这才发现董江元方才身处的地方竟然空无一人。环顾四周,四周熙攘的人群里俱是毫不认识的面孔。   “姐姐,我带你去呀!怎么不走了?”   手里举着唐人,绿衣小丫头歪着脑袋不解的问道,小竹朝她笑了笑,轻声开口,“姐姐忽然想到还有事要做,就先不去葵香铺了,这个糖人算姐姐免费请你吃的。谢谢你愿意帮助姐姐,你去玩吧。”   “真的吗?那太谢谢姐姐啦!”   绿衣小女孩欣喜的欢呼,看到小竹再次点头,蹦跳着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目送小女孩的身影消失,小竹第一时间想到董江元消失是想捉弄她。只是没想到到这个时候了,这个家伙还是这么幼稚。抬首,小竹望向熙攘人群,只一眼,她就望见某人熟悉的侧影。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这个酸少爷就换了身衣服,身旁跟着他的,看起来像小厮模样的又是谁?小竹心中疑惑,眼看前方人的脚步越来越快,来不及细想,她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大少爷,楼上已经帮您订好了位置。”   “好,你就先去铺子吧。我随后过去。”男子温润开口,嗓音不急不缓的吩咐。   恭敬的应下,敬安鞠了一个躬退了下去。头顶便是万客楼,男子目送敬安走远,抬步踏上万客楼门前的石阶。   眼看着那公子就要进跟前巍峨的酒楼,小跑过去,小竹一把抓住这锦衣公子,双手使力拽住这人一只袖子,她怒吼:“酸少爷,你以为换了身衣服我就找不到你了?”      ☆、第四十章 乌龙 “你是…”   被她扯住衣袖的男人回过身来,俊逸的脸庞俱是讶异,小竹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认错了人。   这人并不是董江元,松开抓住对方衣袖的双手,她后退一步,歉意开口,“抱歉,我认错人了。”   眼前衣着朴素的小丫头此刻看起来毫不起眼,可是方才扯住他衣袖时双目喷火的眼眸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火焰。   “无妨。”将被抓皱的衣袖背在身后,董江升温声道,“姑娘可是要找什么人,报上名讳,也许在下可以帮你。”   “啊…不用,不用了。”   条件反射般,陆小竹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对方的好意,虽说对方看起来温润如玉,人畜无害,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披着羊皮的衣冠禽兽呢?   “哟,原来大公子啊!大公子快请进,小的早就叫人把您的位置收拾好了,就等着您来呐!”   小二哥肩上搭着白巾,来到门口迎客,一看门口站着贵客,连忙喜笑颜开的迎了出来,热情的招呼董江升进门去。   董江升还想说些什么,无奈对方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小二哥甚至无视了他身边的还站着一个人。趁着锦衣公子被小二哥缠住,陆小竹趁机悄无声息的离开。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店小二,董江升抬首搜索方才那女子的身影,左右看了一遍,行人行走如常,哪还有刚才那女子的影子。   摇了摇头,董江升撩起衣衫踏上台阶,罢了,有缘自会相见。映寒表妹可能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容不得再耽误时辰了。   逃离了万客楼附近,陆小竹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仿佛又回到了乔氏丢弃她的那一天,她也是同样在这大街上孤零零的走着,周围全是形形□□,脚步匆忙的人群,对于她,没有人会停下来看上一眼。   不知走了多久,陆小竹步子越来越慢。失魂落魄中,恰时路边店铺小厮端着一盆污水泼出来,等到她察觉时已经来不及避开。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小竹忽然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的倾斜到一旁,污水堪堪擦着她的身侧而过,睁开眼,她看到董江元如墨的眼眸里,自己的惊魂未定的脸庞。   “村丫头,小爷的怀抱舒服么?”   单手托着小竹纤腰,董江元边说边露出一抹捉狭的笑容。   这句话瞬间让小竹回神,推开他站起身,小竹面无表情的继续朝前走。   董江元不傻,这个时候连傻子都能看出来陆小竹生气了。他想要开口解释,无奈却无从说起,总不能说刚才忽然看到映寒表妹,所以他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吧?那如果小竹问他见到表妹为何躲,这让他怎么回答是好?   左右不想撒谎,董江元只能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事。如今小竹真的生气了,他唯有一步不落的跟在小竹身后,期期艾艾,“抱歉,我不该不打招呼就离开,我保证没有下次了…小竹,姑奶奶?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吧!”   小竹本不想理他,哪知男人磨叽起来,竟然比那女人都让人无法容忍。终于忍无可忍顿了脚步,陆小竹咆哮出声,“拜托你闭嘴好不好!你烦不烦!说一遍我就听到了,你到底要说多少遍!”   董江元显然被小竹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没想到平常性子温婉的小竹发起火来竟也堪比那坏天气的狂风暴雨。张了张嘴,他竟说不出话来。   陆小竹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吼了董江元,只是咆哮一时爽,过后竟拉不下脸面跟他道歉。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尴尬,董江元转动眼珠打量四周,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停在了一家店铺的门前。抬眼望见头顶店铺高高悬挂的招牌,他一字一句的轻念出声,“葵—香—铺?”   “葵香铺?”听闻董江元念这三个字,陆小竹蓦然转身,一眼望见招牌上明明白白的写着的是这三个字没错,这里应该就是他们要找的铺子。   “进去看看。”   丢下这句话,陆小竹率先踏步进了铺子。小竹愿意跟他讲话了,董江元心中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葵香铺果然就是淮安县城里,唯一有贩卖梓香椒的店铺。这是一家香料铺,小竹已经打听过,这里面有些所有厨房里都要用到的辅料,其中梓香椒正是他们店铺有名的辅料之一。   “你好,请问梓香椒是哪种?”   店铺伙计一见来人了,连忙迎了上来。跟前的客人甚是奇怪,要说要买梓香椒的客人可从来没见过穿的这么磕碜的,他们一身“朴素”的竟也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横竖进门都是客,说不定是这俩人深藏不露呢?伙计脑袋转的快,笑着将两人引进了大厅一侧的小屋。这小屋通透明亮,里面摆着一方长桌,长桌上是类似“井”字形的掏空木格,每一格都摆放着上乘的煮食辅料。   “客官,您看,这就是。”   随着伙计的指引,陆小竹总算看到了这里的梓香椒长什么模样。梓香椒总体来说依旧是红通通,只是快到根部是渐变的土黄色,但不影响总体的美观。它整个如同婴儿手指般大小,离的近点,可以闻到从它周身散发而出的冲鼻辣味。   “请问这梓香椒怎么卖?”董江元知道这就是小竹要找的梓香椒,于是不等小竹开口,他便主动问道。   “回客官,论两称就是20文一两,若是论斤购买,就是按十八文钱一两来算。客官,你眼光真是太好了,这梓香椒是小店的招牌,味道可好着呢!”   伙计流利的说出报价,又将自家货品夸赞一番,接着看向董江元和陆小竹的眼光亮了许多。   陆小竹方才的怒火已渐渐淡去,微微一笑开口,“那麻烦你帮我们先称二两出来,我们酒肆即将开业,老板娘特意吩咐让我们过来买一些回去做菜试试效果。你放心,这梓香椒要是真如你所说的效果这么好,下次来可要论斤进货的。”   “是是…”伙计连连点头,口里麻溜应下,“客官您放心,在我们这买了东西走的,还没有回头说东西不好的。我这就帮您称二两,您稍等。”   果然真是有两幅面孔,现在这伙计招呼客人都会用“您”这个字了。若是她说只称二两回去,说不定伙计还嫌生意小不肯做他们生意。之所以撒了个慌说自己背后有酒肆,就是算准这伙计为了长久生意,会客客气气的给她称足二两。   董江元在伙计和陆小竹身上来回看了看,识趣的选择闭口不言。小竹脸上带着轻笑,等到伙计恭恭敬敬的将装好的梓香椒递到她手上,她这才偏过头,对正在无所事事踱步的董江元没好气道:“少爷,付钱了!”   这一声吼惊掉了店铺伙计的下巴,陆小竹面不改色的无视伙计惊呆的眼神,等到董江元付完款,两人‘无比和谐’的一前一后葵香铺。   “接下来我们去哪?”   走在小竹身侧,董江元按耐不住开口。小竹扫了他一眼,“买鸡。”   。。。   董江元已然无语,顺从的带着小竹去了北门菜市场挑了一只鸡,割了半斤猪肉,还有买了一些蔬菜,鸡蛋之类以后。按照小竹出的主意,两人就来到靠近城门的偏远小巷,他们要寻找合适的目标。   前面挑着扁担的夫妇倒是看起来憨厚老实,陆小竹朝董江元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走到了那对夫妇前面。冷不丁小竹两眼一翻,身子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妹妹呀,妹妹你怎么了!”董江元一看小竹入戏如此之快,当即扔了手中大包小包,伏在陆小竹身旁故作惊慌的唤她名字。   果然那对夫妇驻了脚步,董江元一脸悲切,一通鬼哭狼嚎过后,最后起身扑向两夫妇。   “大叔大婶,你帮帮我把!”董江元一把鼻涕一把泪演的逼真,两夫妇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半晌,挑着扁担的大叔开口,“你…小公子,我们可都是小老百姓,你想让我们怎么帮你?”   “大叔,我是和妹妹奉了父母之命,来探望城里的姑姑的。谁知我姑姑一家竟然一个人没有,天气炎热,我妹妹身子弱就昏倒了。我们带的吃食较多,现在也没办法立即把妹妹安置好,你看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和妹妹中午在您家用个便饭。您放心,午饭时间一过我们就离开,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这…”两夫妇面面相觑,董江元只好继续煽着耳旁风,“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今天帮我和妹妹,当之无愧的积德行善,您就是在世的观音菩萨…”   “好了好了小公子,你带上妹妹随我来吧。”   多亏董江元的巧舌如簧,两夫妇被夸的晕头转向,最后的结果是两夫妇拎着他们的东西,董江元背起了“昏倒”的陆小竹,几人一起来到大叔大婶家。   说实话,陆小竹对于董江元如此“放得开”还是挺惊讶的,他的表现也没让她失望。之所以演这一场戏,是因为小竹就是想在这城里,就把这梓香椒辣味品出来。   接下来董江元会跟两夫妇说,作为报答,他们身上的所带的礼品吃食将与两夫妇分享。这样一来,小竹准备的食材就都能做出来,加入梓香椒的食物,只要试吃一下,就可以大概分析一下梓香椒的辣度是否超越了朝天椒。   若是梓香椒的辣度没超过朝天椒,她对做朝天椒垄断市场这个生意还有点底气。但若是梓香椒的各方面都比朝天椒要更忧,那她就得慎重考虑考虑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进行这个计划。      ☆、第四十一章 表哥 从交谈中,两人得知了两夫妇的姓名,大叔姓张单名一个恩字,大婶姓孟名春芝,他们二人平时就在城里靠平时贩卖些早餐为生,现在中午收档回家,这才碰见了小竹他们。鉴于晚辈对长辈的尊敬,小竹和董江元称呼他们为张大叔,孟婶。   董江元和陆小竹看起来并不像“图谋不轨”年轻人,张恩和孟春芝夫妇虽然心里有些不踏实,仍旧把两人带回了家。小竹的目的就是借助他们的灶房做饭,他们的食材可以做一顿丰富的大餐。   董江元在小竹的暗示下,对张恩夫妇拱手说,为了感谢他们收留,将带来的食材都在张家煮食。张恩夫妇老实,觉得留人在家吃顿饭就让人这么破费,纷纷摇头不答应。董江元只得哄骗说,带来的食材都不经放,况且他们兄妹二人离家又远,若是不及时吃掉,恐怕拿回家东西也坏了馊了不能吃了。如此这般,两夫妇这才接受了董江元的提议。   当两夫妇即将灶房忙活的时候,小竹也适时的醒了过来。早在做饭前,董江元就问过了张恩夫妇的口味,果不其然两人也是能吃辣的类型。所以董江元就嘱咐他们一会做饭时适量放些辣椒。   张恩夫妇顺从应下,当看到董江元手提出来的东西是梓香椒时,两人都有些惊异的对视一眼。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两夫妇平常煮饭吃的都是一些菜青椒,对于梓香椒却是没试过。不是因为他们吃不起,而是梓香椒的卖价着实不便宜,像他们这些靠小本生意赚钱的小市民,平日里辛辛苦苦的攒点钱,压根不舍得把钱花在这个上面。   后面两夫妇对董江元和小竹态度变的有些小心翼翼,小竹猜到他们一定是因为看到梓香椒原因。于是就让董江元撒了个慌,说是路上捡到的,当时那人骑着马,东西掉了也没察觉,怎么喊也不见人回头。后来他们兄妹在原地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会来找,这才进了城。   这样一说让两夫妇放心不少,疏远的距离又悄然拉了回来。当两人酒足饭饱从张恩夫妇家里出来,陆小竹对于是否实施种植朝天椒的计划心中已经有了数。   梓香椒跟朝天椒相比,辣度确实是弱了些。现在卖的好,抬的价高,无非是这方圆百里就只有这一种干性辣椒贩卖。然而梓香椒终究是从偏远地方运来,若是他们种植了朝天椒,价钱相等,朝天椒比梓香椒又更胜一筹的的情况下,还有谁会舍近求远呢?   确定了目标,现在最重要的是弄银子。   并列走在街头,小竹还在皱眉冥思苦想怎么尽快弄一些银子到手。望着她认真的侧脸,董江元发现自己内心已经对小竹有了改观。正当他沉浸在自己飘渺的思绪当中时,冷不丁肩膀被人大力拍了一下。   “我有办法了!”   小竹兴奋的大喊,鲜有的活泼样子惊呆了董江元。董江元合上了已经成0字形的嘴唇,好脾气的开口,“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就是…”小竹凑近了董江元,在他耳边耳语一番,不顾董江元僵硬的表情,硬生生拉了他离开了原地。   半个小时后   街头的熙攘的人群处,众人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偏头驻足观看。   谁能想到身为董家二少爷,董百川之子会沦落到在街头扮成一个傻愣瓜娃子?此时的董江元乖乖的呆坐在箩筐上,一会儿摸摸耳朵,一会儿嘟嘟嘴唇作撒娇状,行为举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旁的陆小竹已经成了大花脸,一头秀发面目全非,身上所穿衣服也变的皱巴巴的,尤其是一张小脸,左一道右一道,除了亮晶晶的一双眼睛,整个人完全可以用“蓬头垢面”来形容。   小竹对她自己的外貌倒不是很在意,头发是她自己抓乱的,脸上是她自己找的锅底灰抹的,衣服也是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弄的。方才她似真似假的嚎哭已经吸引了一大票的人群来围看,围观的人群看她的眼光含着细微嫌弃,看董江元则是艳羡加好奇,如今这样子,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董江元现在很是后悔答应小竹扮傻瓜,现在人群渐渐围了过来,使他也不得不时而傻笑,时而哭闹,时而对着空气撒娇来更引起大家的注意。这时小竹在一旁也不说话,就只是拭泪哭泣,隔着擦泪的衣衫偷偷打量围观的人群,按兵不动。   “小姑娘,你们怎么了,为何在这里哭的这么伤心?”   半晌,终于有人按耐不住问出了声。小竹等的就是这句,于是擦了泪讲诉,“各位哥哥姐姐,伯伯大婶,不瞒各位说,我的弟弟多日前做农活时碰了脑袋,醒来以后就变得痴傻起来,我今天就是陪弟弟来到县城看病的,谁知半路竟遭了小贼偷盗!带来的二十两银子都没了,现在连回家的路钱都没有了…呜呜…”   “这…”小竹说的凄惨,待她话音落,围观的人群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对这个利用人性的弱点,取得同情心理,小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千百年后的现代,街头行骗众多已经让人们已经麻木。在这里用这个,只是因为暂时想不到别的好办法,姑且一试而已。   “好可怜呀…”   “就是…你看那个小公子长的多俊俏,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傻了呢…”   “要不,咱们帮帮他们吧…”   周围各种议论声传来,小竹竖起的耳朵已经将其全部收入耳中。闻此,她心中不由暗喜,果然抓住人性,就是找到了赚钱的法门。接下来如小竹估算好的那般,一切都比想象中的顺利。人群莫名其妙安静了一会儿过后,接着纷纷走上前来,往董江元手中把玩的小盆里放银钱。   “谢谢各位!谢谢各位,各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定当铭记在心…”   念着电视剧倒背如流的台词,小竹面上俱是感激之色。   董江元也是个嘴甜的,除了男人叫大哥大叔以外,其他只要是女人来施舍,一律都喊姐姐。他人本来就长的俊俏,现在痴傻呆萌的样子更是唤起了大批女子的“母性”。施舍完以后,这些个“大妈大姐”不仅不离开,还围在董江元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天来。趁着董江元装疯卖傻逗大妈们开心,小竹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众人丢到小盆里的银钱全收了起来。   感觉在这里待的差不多了,小竹冲董江元使眼色,示意两人得赶快离开。董江元一收到小竹眼色,登时又哭又闹一个劲儿的嚷着“回家”,作为“姐姐”,小竹理所当然的安慰起了弟弟。无奈“弟弟”死活不要呆了,小竹只好对围观的人道谢以及道歉,表示自己要带弟弟回家了。对于这样的情景,众人表示理解,小竹按耐住欣喜,扶起董江元,两人相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挤进一人,那人身段苗条,肤色白皙光泽,她身穿粉色青罗纱裙,略施粉黛的小脸激动不已,望见背对着她准备离开的两人,她双手支起作喇叭状,“表哥——,你要去哪,我找你找的好久啊!”      ☆、第四十二章 折磨 “快走!”   听到背后传来娇娇的呼唤声,董江元身躯一震,心中暗道不妙,他一把抓起小竹的手腕,拉起她便冲出了人群。   小竹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被董江元突然拉着跑,下意识的想挣脱,刚一动想莫不会是碰见什么“熟人”了吧,于是撒开脚丫子随着他大步冲出去。   没错,后面这位让董江元避之不及的女子就是董江元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妹,薛映寒。自董江元出府“游历”以来,薛映寒这段日子鲜少见到董江元,期间她借着看望姨母姨夫到董府去了两圈,岂料两次到府上却没见到想见之人。   身为女儿家她不好意思直接问董老爷和夫人董江元怎么没在府上,于是这次等到回了家,让人递了书信给大表哥董江升,他们约好在万客楼会面。会面后薛映寒才从董江升的嘴里知道董江元是出府游历去了。   得到想要的消息以后,两人分别。薛映寒独自在街闲逛,路过这围的水泄不通的人群时,由于好奇她便钻了进去。谁知越过重重人群,她一眼就看到了表哥董江元。因着激动控制不住情绪大喊起来,没想到“打草惊蛇”,董江元一听是她,撒欢的拉着旁边的人就跑了。   “表哥,你别跑啊!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身后依然是薛映寒心急中略带撒娇的不满声,只不过随着他们拼命的奔跑,这声传来的音儿就变的越弱,直到再也听不到这喊声,走上青石板桥,拉着小竹手腕的董江元终于放慢了脚步。   “刚才那个是你什么人?”   抬了抬手,示意董江元放开自己,小竹漫不经心的开口。   董江元挠了挠头,“她…她是我表妹,老爱缠着我,我不爱让她缠…”   “哦…”小竹若有所思的点头,表示理解。董江元还没摸清她这个“哦”是表达什么意思,就听小竹扬起唇角道:“想不到你的桃花还挺多的吗,真没看出来。”   “什么?”董江元扫了她一眼,“这关桃花什么事,你喜欢桃花?”   这少爷还真是天真的可爱呀。   “你想多了,董少爷。”   面无表情的回了这一句,小竹面上神色变的不耐起来,“好了,我们该回去了!对了,我想先说,既然我们决定了合伙赚银子,那我不希望还没起步,就落个各自单飞。嗯…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明白,你放心。”提到这个,董江元变的正色起来。   在这里待的差不多了,尤其是忽然在围着他们的人群里跑出来,这让小竹心里有些不踏实。两人寻思着该回临湘村,董江元担心再碰到薛映寒,于是他们就在城里绕了一大圈,一路上都小心着前后左右路况,就这样一路仔细着到了城门外,这才大胆放心的租了一辆牛车打道回府。   回到临湘村以后,临到村口小竹就把今天在集市“赚”来的钱,清点了一下全交到董江元手里,让他好生保管。不是小竹不想手里握钱,实在是在家里的一举一动蔡氏和她三女儿都会轮流盯着,与其跟她们捉迷藏,不如全交给董江元保管,至少董江元是客,再怎么样她们也得悠着点。   今天在集市花掉了差不多一百文钱,下午的时候那些好心的大叔大婶,大妈大姐又“施舍”一番,小竹数了数,加起来竟有十二三两。一些个零散铜钱加起来当然是没有这么多的,关键是混乱里有位小姐看到他们落魄的样子,还有那明明一表人才,却是痴痴傻傻董江元,于是大手一挥,立时让丫鬟拿了一锭银子出来给他们。   这并不是一二两的小锭,在种类繁多的银锭器形中,这块能算的了中等。像这种银锭模样呈锤形的,又被称小元宝,一锭约十两,比起其他零零碎碎的铜板,这可算的是他们今天最大额收入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小竹就琢磨着要租地,临湘村附近几个村子的地几乎都是付租金的,小竹就想干脆往远一点找,反正现在是打着少爷要赚钱的幌子,她顶多就算是个跑腿的,再说每个月董江元都要付她“工钱”,就算蔡氏有意见,也得憋着先。   说归说,找地这事一时半会儿还真急不来。趁着这段时间,小竹带他对附近几十里的庄子都走了一遭,好歹也让他稍微熟悉这方圆几十里的地形。   这天董江元一大早吃了饭就出门了,这次小竹并没有陪他一块去。在临湘村也待这么久了,是时候让他一人先去熟悉熟悉周围庄子远近环境。   小竹没随着董江元出门,蔡氏这下逮着机会了,不用想,她都不会让小竹轻轻松松好生在家里待着歇着。于是,在短短的几分钟里,院里的木盆里就摞满衣服,床单之类的东西,望着这一会儿功夫就堆成了的“小山”,小竹感到自己的嘴角隐约在抽搐。   蔡氏瞥了她一眼,嘴里假惺惺开口,“小竹啊,这些可都是家里的值钱东西,你洗的时候可千万别弄坏了。我也是为你好,你看你这弱不经风的小身板,就得多干干活才能长的硬实。行了,闲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快去吧,晚饭我会让阿灵帮你留的。”   蔡氏这言下之意就是洗不完别回来呗,小竹抚了抚鼻头,“婆婆,是洗完了,洗干净了,就能回来是吗?”   说到“洗完了,洗干净了”几个字时,小竹故意加重了语气,蔡氏一愣,立马顺着她话接了口,“对,洗完了洗干净了才能回来!”   “行,那婆婆你就等着吧。我去了。”   收拾起这摞成一堆一堆的衣服和床单,小竹来回背了两趟编筐才把这些东西全给背到了柳河边。第二趟出门刚巧碰见林阿合,她听说小竹要到柳河洗衣,巴巴的也找出衣服同小竹一块去。等到了地方,看到小竹一筐一筐的背来的衣服时,她整个人惊愕的张了嘴巴。   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的林阿合义愤填膺,却见小竹一脸淡然,急性子的她一把抓住了小竹胳膊急吼出声:“小竹姐,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还真打算老老实实洗了?我可跟你说,这么多衣服,你就是洗到半夜也洗不完啊!”   已经有衣服润湿放在青石板上,手臂被林阿合抓住,停下手里挥舞的木槌,小竹抬首轻笑,“阿合,这次我让那个恶婆婆肉疼一下,你说好不好?”   “什么?”林阿合偏头,随即眼神一亮,“好啊好啊!小竹姐你快说我们要怎么做——”   “你过来,”甩净手上的水珠,小竹冲着林阿合招手,阿合顺从的凑了过去,耳边忽地有微热气息传来,接着就是小竹的话一字不落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第四十三章 温水煮 对于小竹的“恶趣味”,林阿合是迫不及待的配合。耳语完毕,小竹拨了拨箩筐,找出几件衣服来,相视一眼,彼此都懂对方的眼神。   “来吧。”随着小竹说出这句话,两人一手一件衣服摆弄起来,顷刻间,布料撕开的的刺耳撕裂声在空气中响起。抽出来的几件衣服都已经解决掉,两人这才停了手。这会太阳渐渐升起来,来柳河边洗衣服的人也越来越多,要看不远处已经有村妇结伴端着木盆走来,小竹理了理发鬓,两人装作无事的样子蹲下身去洗衣。   一个村子也就百来户人家,彼此打个照面回头兜个圈都能知道对方的详细家底。近日来蔡家波折不断,发生的事大家也清楚。小竹是蔡家强娶的儿媳妇,过门没几天就死了丈夫,还被婆婆和小姑子联合起来欺负,差点被活葬这件事已经传遍了附近几个村子。是以,全村里小竹不认识的可能大有人在,不认识的小竹的可能就寥寥几个。   结伴的两三名村妇一走近,看清了正在柳河边洗衣的正是蔡家儿媳妇陆小竹,不由交头接耳的低头私语,顺带对着小竹指指点点。   这几人中有个被人称为香婶,她身材矮胖,对谁都是乐呵呵的样子,为人热心肠,是村里的有名的“大喇叭”,谁家要是有点大事小事,只要让她知道,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准给你宣扬的整个村子都知道。   所以大家有事没事也都不招惹她,要是万一得罪了这人,妈呀一张嘴皮子上下一磕,不知道把你人说出了多少个版本。小竹对她早有耳闻,没想到这么巧今天就碰见,看来是“天助我也。”   笑了笑,小竹起身主动出击,以香婶为首,她同这几人都一一打了招呼。都是邻里邻居,小竹好生开了口,这几人也不好不理,一眼就看见小竹身旁的筐里以及旁边的成摞的衣服,她们脸上露出狐疑的神色,半晌,香婶开口:“那筐里的,都是竹丫头要洗的?”   “对啊,蔡婆婆还说不洗完不能回家吃饭…”林阿合抢白。   “阿合,”小竹出声制止,随即柔柔道:“阿合说笑了,几位婶娘嫂嫂可别信她。”   话虽如此,谁都看的出小竹是在替蔡家阿婆遮掩。这么多衣服,要洗多久才能完?几人相视一眼,打着哈哈到一旁去了,小竹含笑看他们走到不远处落脚洗衣,这才重新蹲下身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算准了几人的衣服都洗的的差不多了,小竹拾摞起几件衣服往河流中走近了一些,过水摆衣。柳河的水是涓涓流水湍急,一不小心,手机的衣服没抓住,就随着河流飘远了。   “我的衣服——”   小竹的惊呼声惊动了周边的几人,望见她着急的向前走了几步,想要取回衣服。探身相看的林阿合惊讶大喊,“小竹姐,危险,快回来!”   河流越往河中越湍急,衣服被激流一冲,顺水飘的飞快,眼看几件衣服就飘的不见踪影。只有一件被河里莫名横出的枝桠绊住,随着水流声颤动。深吸一口气,小竹决定拿回这件衣服。   走到衣服跟前的时候,水位已经到了小竹膝盖上处,小心翼翼的伸手取回这件衣服,她原路返回了岸上。周围的人也松了口气,见小竹人没事,纷纷围上来开始数落起她来。因为在她们看来几件衣服而已,没必要大动干戈的下水,再说水流那么急,万一人出了事怎么办。   小竹静静听她们数落,默不作声的翻看手里衣服,翻到一处时她手猛的顿下,这件衣服别的地方都没事,就是腰部豁开了一条长口。   “糟了…这衣服被树枝划烂了,怎么办?婆婆一定会心疼的…”说着,小竹眼里已经蓄满泪水,林阿合趁机添油加醋道:“小竹姐,衣服还被水冲走了几件呢!这衣服是阿婆亲自交代你洗的,现在衣服丢了又烂了,蔡阿婆肯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今晚回家要受苦了!”   “这…这…”小竹说不出话,顿时掩面哭泣起来。   围着她的几人面面相觑,因为方才小竹不顾危险去取回蔡氏的衣服,几人都看在眼里。但是衣服确实被弄丢了,还有件破烂了,以蔡氏的性子,这蔡家媳妇今晚回家了肯定不会好过。   最后是香婶开了口,她安慰小竹蔡氏没有那么小气,小竹偏偏泪眼汪汪的,说今晚肯定要被婆婆罚睡灶房了。小竹说的凄惨,几人居然相信了,不会几分钟,几个人眼里全是对她满满的同情。   香婶最见不得别人哭哭啼啼,最后拍着胸脯保证小竹不会被蔡氏骂,她提议等会几人把衣服洗完送回家,就再回来陪着小竹一同回蔡家去,帮忙把这事情的弯弯绕绕都给蔡氏解释一下。其他两人表示同意,达到了想要的目的,小竹停止了哭泣,拭去脸庞的泪水,她面上俱是感激不尽的模样。   有时候村妇认真起来,也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几人把衣服送回家,就回来找小小竹,可怜小竹还有一筐的衣服没解决,几人纷纷动手帮忙。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衣服解决了,收拾了洗好的衣服,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蔡家方向而去。   到蔡家的时候,蔡氏正在巷口和年龄相仿的阿婆们聊天,大老远就看见小竹身边围了一群人回来。其中小竹唯唯诺诺的在中间,几人俨然是保护的架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仍皮笑肉不笑的迎了几人进家门。   香婶不是拐弯抹角的人,几句客套话以后,就开始步入正题。蔡氏不傻,香婶一番话下来,她已经知道了发生何事,当听到衣服被冲走,她的神色一下就变了。小竹时刻观察着她,连忙开口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如果阿婆不开心,就算打她骂她也好。   几人小竹见如此明事理,对蔡氏的车轮洗脑也就更来劲儿了,一直围着蔡氏说了半个多时辰,直说的蔡氏晕头转向,糊里糊涂中答应对于小竹把她衣服弄丢弄烂这件事不再追究小竹过错。   香婶等人见目的达到了,这才纷纷散了去。小竹万分感激的送她们出了家门,直到人都走远了,这才收回视线准备进院。一转身看见林阿合探头探脑的从隔壁家门出来,她伸手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示意她不用担心。   小竹弄丢的那几件衣服刚好就是蔡氏今年新添的,乡里农户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件新衣服,偏偏叫小竹全给她毁掉了,这让蔡氏心中愤恨不已。但是方才已经大方表示不追究,要是关上门修理这小丫头片子,难免会被人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来想去,蔡氏只得忍痛咽下这口气,只是她看向小竹的眼神愈发讨厌起来。   想要分分钟干掉别人,偏偏又拿对方没法子的,又对丢失的衣服心疼的不得了,这大概就是蔡氏现状。对此,小竹表示这种感觉好极了,温水煮青蛙,她要一点一点的,把这蔡氏磨的彻底没了脾气。      ☆、第四十四章 劫持 得了便宜,小竹见好就收。蔡氏被摆了一遭,整个下午都阴沉个脸。不仅如此,当天晚上她整个晚上都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就想着哪天把这次的帐再讨回来。   董江元外出了一天去勘查合适的田地,直到傍晚时分才回来,一回来就发现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儿。用膳时还没等董江元问起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蔡素灵就在旁边巴巴的给他学了一遍舌。五岁的女孩说话没什么逻辑,从她东一句西一句的描述中,也没影响到董江元捋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平时就对蔡素灵不错,偶尔给她买些零嘴,加上他人又会哄小孩子,蔡素灵早就跟他站在了统一阵营。曾经陆小竹还嘲笑他是笼络人心,但自从董江元入住以来,蔡素灵连带着对着她的态度好了不少,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是“沾”了董江元的光。   董江元是个外人,婆媳之间的事他不好,也容不得他插手。于是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通知了小竹明天上午一块去看选中的田地以后,就回房早早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起了床,用过早饭就准备出发去看田地了,谁知刚一出门,就望见蔡红英带着一个男人和三四岁的孩子在门口不远处,男人一脸不耐烦的盯着母子俩,小孩正哭闹着抓住蔡红英的衣角不松手。不用说,这是蔡红英的丈夫和孩子,他们是来走亲戚了。   有一阵子没见了,蔡红英看起来瘦了不少,旁边那个男人正是赵铁生,此时他的腿脚已经好利索了,手里拎着几盒样礼包。望见小竹和董江元在门口,方才那不耐的脸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冲着小竹和董江元咧嘴痴笑。   “哟,小竹弟妹出来啦,好巧,”一抬头望见小竹,蔡红英笑着热情的打招呼,仿佛前段日子的事从来没发生过一般,她边打招呼边冲赵铁生低吼道:“愣着干吗,还不快把东西拿进去。”   “对对,先进屋,先进屋…”   赵铁生连连点头,就想拎着礼物进门去,小竹点点头,让开身子不冷不淡道:“大姐回来了,婆婆也挺想你的。我和董公子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这是小虎吧?来,妗子给个铜板一会买麦芽糖吃。”说着小竹从腰侧掏出一枚铜板来,冲小虎招手。   她人长的温婉,看来并没有什么恶意。小虎慢慢将手伸出去,还没勾着就被蔡红英拽了回来,“不用了小虎妗子,我家小虎现在不吃糖。对了,旁边这位就是咱们家来的远房亲戚吧,我在西湘村可都听说了,咱这个弟兄可是来这赚大钱的呢!”   说着,蔡红英笑成了一朵花,董江元波澜不惊,微笑点头,“大姐过奖了!”   这蔡红英明摆着是套近乎,小竹几次想要开口都被她抢白了去,董江元看出来小竹不想在这里再跟她胡搅蛮缠,于是开口找了个理由,两人准备离开。   蔡氏被外面的说话声惊动,这时也从院门里走了出来,见到小竹和董江元这样对她女儿,不由脸色一沉,对着两人背影怒骂。   “你们俩给给站住,”蔡氏一声吼,小竹和董江元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的停了脚步,随着他们转身,蔡氏的责骂就扑头盖脸的迎面而来,“我说你们俩怎么回事?见到红英来了,不仅不迎进屋里,还想着往外跑?别说今天是出去看地形,就算是捡黄金,我要是不发话,今天就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老太婆不分青红皂白的骂了一顿,让小竹和董江元郁闷不已,最后两人互使了个眼色,把今天的行程换成了明天,然后跟在蔡氏,蔡红英一家三口身后重新回了蔡家院里。   原本赵铁生是不愿意让蔡红英再回到蔡家来,可就在不久之前,外面到处都在传临湘村蔡家从县城里来了贵客。这后生不仅人长的好,家里相传还有数不尽的家产,而且这个人就是蔡氏的外侄,他这次来就是在临湘村小住时日,等或者时日还是会回县城的。   这件事传到赵铁生耳朵里,因着好奇,他回到家就问蔡红英家里有没有什么远方亲戚,蔡红英一听就说她根本就不记得家里有什么远房亲戚,这下赵铁生的兴趣更浓厚了,三两下跟蔡红英说清了事情因由,两夫妻开始琢磨死了这是咋回事。   两夫妻想破了头,最终打定了主意来蔡家看看,闺女回娘家看看,横竖不能空手,蔡红英求着赵铁生买点礼物点心之类,赵铁生理也不理她。她灵机一动,说自己娘家既然来了贵客,说不定这次去还能往家拿回不少钱呢,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还是先忍痛付出些,把娘先哄高兴,到时候张嘴要钱还能方便些。   上次在蔡家坟地,蔡红英临阵“叛变”让蔡氏恨极了她,但是蔡氏因此生病卧床不起的时候,也是蔡红英在一旁衣不解带的伺候。两者一比较,蔡氏最终选择了原谅蔡红英。这次蔡红英来看她,蔡氏心里高兴的跟什么似的,不仅对着外孙笑开了花,还把家里总共剩下的三只鸡挑一只最肥的来宰杀。   杀鸡这种事小竹不在行,蔡氏像是故意难为她一样,逮住活鸡绑了腿,就来到小竹跟前让她动手宰杀。小竹只在现代时见过奶奶杀鸡,哪里亲自下过手,如今蔡氏故意刁蛮她也只能洗手上阵,一手抓住鸡翅膀,一手拎着菜刀对这只土鸡痛下下手。   一般杀鸡是先放血,只要割断鸡的喉管,把血淌净了这鸡也就是真的归天了。小竹别着脸半天没敢下手,蔡氏看到这情形不仅心里偷笑,口里还不住催促小竹动手。终于一咬牙,小竹右手朝着鸡喉咙割去。杀鸡需要技巧,还需要实战经验,当小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隔断了鸡喉咙,“抹”了喉咙的鸡被她顺手丢在地上,然而过了十多秒,就在大家都以为它死透了的时候,这只鸡忽然又顽强挣扎起来。   它毫无方向的扑腾一气,直往蔡氏所占之地攻去,一个扑棱,整个落在蔡氏脚上,饶是蔡氏躲得快,抬起脚一看,鞋面已经沾了不少鸡血和鸡毛。   这下蔡氏气的鼻子都歪了,指着小竹说她是故意的,小竹无辜的摇头摆手,手里的菜刀刮着蔡氏扬起的手臂而过,蔡氏一愣,慢慢噤了声。   董江元在一边看的真切,方才小竹杀鸡时,故意将抹了脖子的鸡丢在蔡氏脚边。果不其然,这蔡氏一双鞋算是好几天不能穿了。想到这,他不得不拂着鼻头假装咳嗽,然而以假乱真的咳嗽下是他忍俊不禁的笑脸。   因为这件事,蔡氏下令不再让她进灶房,但是灶房的柴火没了,她要小竹背着筐去村东头自家摞的草垛背一筐柴火回来,对于这个,小竹爽快的答应了,拎起筐,她心情大好的就出发了。   大堰国这里是平原,一年四季都是以小麦,玉米,大豆等等为主。一到收获的季节,地里的麦秸秆就会被乡亲们各自拉回家,在村里找个角落垛起来,方便以后做饭烧火使用。   蔡家的草垛小竹是知道具体位置的,因为村里都存柴火,导致地方不够用,蔡家的就垛的远了些,纵然小竹步子飞快,也要几分钟来到这里。到了地方,放下筐,小竹挽起了袖子,双手拽起了柴火,拽出来以后就扔到筐里。顶上是蓬了东西防止雨水浸湿柴火的,因此取柴火只能从半截腰开始,这草垛垛的久了,想要从半截腰□□东西,还真废了小竹不少力气。   就在她全身贯注跟柴火“搏斗”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铃铛声,当她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小竹回过头,暗笑自己疑神疑鬼,然而当她再一次伸手去抓柴火时,方才的铃铛声冷不丁又响了起来。   这次好像离她非常近,小竹心中忽地一惊,猛的转身,却见张开的麻袋口铺天盖地的套了下来,这具身体本就瘦小,一时之间竟被对方套了个结实。反应过来的小竹连忙高声呼救,但不过两秒身子就离了地,接着她感觉被人扛着快速奔跑起来。   “老实点,不然老子杀了你——”   凶狠的恐吓声响起,传入耳中小竹反而冷静起来,以这歹徒的脚力,恐怕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临湘村了。   这个家伙想把她转移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去。   小竹的心砰砰乱跳,几要跳出胸腔,然而她的现在心里满满都是一个念头,那就是,这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第四十五章 用计 这人要带她到哪里去?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扛着她的人脚步一直没停过,饶是小竹强迫自己稳定心神,此刻也不仅心慌起来。   直到小竹感觉快被这人颠的想要作呕,才感觉这人步子慢慢放慢下来,随着传来“吱嘎”一声的推门声,没走几步,她便被人放到了地上。。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我?”   按耐住心中的惊恐,小竹终于忍不住问出声。没人回答,只听见一阵窸窣,套在她身上的麻袋就被人取了扔到一旁。与此同时,这人强硬的抓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去,手腕一凉,约手指粗的麻绳就缠了上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她的手脚就被绑了个结实。   趁着这会儿,小竹已经打量清了这陈设。只见这里破烂不堪,墙壁的角落里结满了蜘蛛网,唯一的长桌也东倒西歪。只是屋里正当中还能看见破旧的佛像,看来这是一座久经无人的破庙。这人没堵上她的嘴,周围怕也是荒芜之地,他不怕她叫喊引人过来。   被人丢在角落,小竹中午看清楚了这人的身形,只是他用黑布蒙着脸,状似土匪一般,身上灰衫破烂,那一双眼睛恶狠狠盯过来,让人莫名恐惧不已。   “你不想告诉我谁让你来的没关系,你肯为那人办事,无非是为了银子,如果你愿意放了我,我可以给你双倍的银子!只要你能放了我——”   替人办事无非为了财,灰衫男人看起来不是善类,小竹想了想,希望能用钱财打动他。   果然,就在小竹说出银子的时候,灰衫男人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只是当他把目光落在小竹脸上,眼神忽然就变的深意起来。   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小竹,灰衫男人嗤笑一声,“哈哈,我是为了财,…小娘子,你说的双倍我是很心动啊,可是我现在好像发现了比这更让我心动的。不如你猜猜是啥?要是猜对了,我就放你走——”   说着,灰衫男人自顾自脱起衣服来,小竹一看就知晓了这人的龌龊用意,当下冷了脸道:“你可想想清楚,婆婆天天说我是扫把星,只要是碰过我的,不出三日必当大祸临头!你要是不想有血光之灾,我劝你趁早放了我!”   此刻小竹只盼能用言语恐吓住这人,毕竟古人还是相当迷信的。灰衫男人一听小竹这话,脱衣的手慢了下来,他不甘心的扫了小竹一眼。小竹被绑着,身子歪靠在墙壁,头发也有些蓬松的散落下来,不经意间都是少女的风情。   灰衫男人动了动喉咙,一想到这小娘们刚进门几天就死了丈夫,说不定还是个雏,他的心里就按耐不住的痒痒。色心驱使下,他又开始了刚才脱衣的动作,这让小竹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住手!光天化日你就敢把人掳来,在你眼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眼看着这灰衫男人只脱的的剩下了里衣,小竹张口怒斥。不成想灰衫男人听见这话,一伸手,把脸上黑巾拉了下来,整个张狂至极。赫然一张认识的面孔传入眼帘,小竹一愣,胸口顿时怒火中烧:“二赖子,原来是你,你竟然这么大胆,你就不怕我去官府告你?”   二赖子是村里有名的懒汉,直到现在三十多岁还未娶妻,不仅如此,他还是村里有名的“霸王”。就是因为他的好吃懒做和平时老欺负人,被人取了这个外号,被人叫二赖十几年,大家几乎已经忘了他的真实名字。   这么多年无赖着过活,二赖早就对官府那一套了如指掌。现在听到小竹用官府恐吓他,他张狂的笑了起来,“哈哈,蔡家媳妇,你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你勾|引我来这里,现在在这装什么贞|洁烈妇?来来来,让我二赖好好疼疼你,你看看刚嫁进蔡家,蔡家老二那个没用的东西就死了…”   “呸——,你这丧心病狂的东西,你会有报应的!”   小竹呸了一声,打断二赖子的污言秽语,二赖嘿嘿一笑,不理会小竹的怒骂,除去上身的里衣,他朝着小竹大步而去。   小竹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样的男人,当二赖子赤|裸的胸膛传入眼里,直教她想作呕想吐,连带想戳瞎自己的双眼。   眼看二赖就要伸手,小竹急中生智大喊一声,“等等!我可不想在这么脏的地方睡觉,你去找些干草来——”   “你说什么?”二赖愣住了,回味过来小竹话里的意思,他心中不由一阵狂喜。   “你是说…你愿意…”   “别说了,你去不去?你要是不去,我宁可死…”   “我去我去,你等着…”   小竹假意拉长了尾音,二赖连忙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三两下把丢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套在身上,他迫不及待的出了庙门去。   临走时二赖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小竹手脚都被绑着,她一个小丫头,哪里挣得开这么粗的绳子,想到这让他放心不少,掩上庙门,他嘿嘿笑着跑远。   直到听不见脚步声,小竹这才松了口气,确定了四周无人,她整个人进入了彩虹空间。   不同上次对彩虹空间的好奇,小竹这次充满了对彩虹空间的感激,当她再一次出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到了蔡家门前。徘徊在家门口,小竹惊魂未定,她还没想好一会儿推门进去,怎么跟蔡氏解释自己这么久没回来,而且把编筐弄丢了的事实。   “小竹,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   正当小竹冥思苦想时,身后传来林大牛不解的询问声。转过身,看见林大牛关怀的眼神小竹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看出了小竹的不对劲,林大牛连忙走近过来,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小竹沉默一会儿,向林大牛陈述了自己方才的遭遇。为了避免林大牛冲动之下去找二赖帮她出气,小竹只说自己没看清那人的模样。   听完小竹叙述的林大牛胸膛起伏,努力遏制住怒火,他沉声开口:“小竹,你别慌,先到我家里去。阿合在家里,我叫她陪着你。你在这等着,我先去把你家的筐找回来。回来以后其他事情我们再商量。”   他边说边把小竹引进屋里,小竹身形未动,面上有些迟疑。大牛看出她是担心自己家娘在家,于是开口宽她心,“你放心,我娘去我姑妈家里了,这会儿人不在家。”      ☆、第四十六章 追寻 蔡氏在家左等右等,不见小竹回来,于是嘴里忍不住什么小蹄子,扫把星的乱骂,董江元听不得她一介农妇竟能骂出如此难听的话语,于是站起身来冷冷道:“你们忙,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蔡氏一愣,骤然反应过来自己这外人跟前失了长辈应有的样子,顿时一张老脸红了起来,脸上讷讷道:“行,你就过去看看吧,找到人赶紧回来。”   待董江元出了门,蔡红英就迫不及待的开口问蔡氏,怎么她印象里从来没有姓董的亲戚,蔡氏哪里会告诉她董江元是付了房租借宿的,她只告诉蔡红英,这远房亲戚很久没联系了,也是最近才联系上的。   对于这个理由蔡红英当然不会相信,蔡氏不想说,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老老实实把土鸡用热水烫了土鸡周身褪了鸡毛,蔡红英利润的将这土鸡开膛破肚,挖出了心肺洗净。   院里是干的劈柴,但是单点劈柴太费劲了,洗干净了土鸡切块,现在她们就等着小竹的柴火回来做火引子。   小竹在隔壁林家院子竖起耳朵听蔡家的动静,听见董江元也去找她了,一想到大牛很有可能和董江元碰上面,顿时感觉有些欲哭无泪。纠结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在林家等林大牛回来。   这边林大牛来到蔡家草垛,果不其然草垛旁孤零零的放着装着少量麦秸秆的编筐,他活动活动了手腕,大手一挥,从草垛里拽起了柴火。男人的力气相对来说要比女人大很多,小竹拔着费力的柴火,放在林大牛手里根本不在话下,不一会儿的功夫,小磨盘一般大小口的编筐里就塞满了柴火。   停下动作,林大牛来到编筐旁蹲下身体,左右拎起编筐的筐绳,轻轻松松的就把这编筐背了起来,双手托住筐底稳了稳编筐,他大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董江元对蔡家草垛的具体位置是不知的,他只知道大部分都垛在村口,只不过,他没想到会在这碰见林大牛,而林大牛的身上,背的正是小竹出来时背的编筐。   两人简单打了招呼,林大牛知道董江元肯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于是先发制人道:“现在在这里说不清楚,小竹没有在这,她在我们林家院子里。你随我先回去,小竹会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   林大牛的表情严肃而又带着一丝愤怒,董江元点点头没再问。两人一路无言回到蔡家和林家这条街上,一入街口,在林家门槛里等候多时的小竹就迎了上来。   林大牛双手取下编筐,将它放在董江元脚旁。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小竹叹了口气冲董江元开口:“你先把这个弄起来到家里去,我等会再跟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大牛哥,你也先回家,有什么情况我让阿合叫你。”   闻此林大牛点点头,来回望了董江元和小竹一眼,他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目送林大牛回了林家院子,小竹也跟董江元来到蔡家门前叩门,蔡氏早就等的不耐烦了,心想这小浪蹄子可算回来了。于是拉开房门卯足了劲想要狠狠羞辱小竹一番,只是打开门,董江元背着编筐的身形首先映入眼帘,当着这外人面,有些难听话她也骂不出来了,   在蔡氏不知道小竹经历了什么事的情况下,面子上在蔡氏确实是小竹理亏,小竹不想再生事端,温声细语的跟蔡氏赔了不是。蔡氏哼了一声就不理她了,好在小虎刚巧跑来,蔡氏对着外孙脸哪里还阴沉的起来?这会儿小竹只当蔡氏是原谅她了,笑了笑,她转身就去了灶房帮忙蔡红英准备午饭。   女子名节最重,尤其是像她这种孤寡女子,蔡氏原本就看她不顺眼,要是知道这事,说不定还会疑心她水性杨花勾|引男人,于是小竹考虑良久,最后决定不告诉蔡氏她差点被人羞辱的事。   中午用过午膳,等到蔡家母女和赵铁生父子都去午睡了,小竹才终于有机会跟董江元说上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和董江元讲了一遍,董江元跟林大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只见他上上下下扫视了小竹一眼,皱眉道:“你说那人叫二赖?”   “对,就是他。”小竹点头,不知为何心里有种淡淡的失落。   董江元依旧面无表情,盯着远方出神,“我知道了,小竹,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会把这个人找出来。”   “嗯。”小竹听到他如此胜券在握,刚要反驳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怎么找,一想到这个家伙平时就不可一世的样子,兴许他还有有些能耐,于是默默咽下了反驳的话语,温顺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就是两人原本规划好要去看地的日子,出了这事,董江元不容置喙的把这事给再延后了。于此同时,林大牛也加入了和他们一起寻找歹人二赖的队伍。林阿合是想来掺合的,她年龄还小,这种事怎么能抛头露面,在小竹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林阿合终于答应待在了家里不给他们添麻烦。   三人聚在一起,商议如何着手去找二赖这个人,二赖知道小竹逃脱了,现在肯定是躲在某一个隐蔽的地方避祸,如果想要找到她,还真的把从隐蔽的破庙,山坡洞找起。   这里对附近最熟悉的当属林大牛了,几人敲定了追寻方向,留由着林大牛带路,他们一起对附近的山坡洞和破旧小屋来个逐一搜索。只是当他们走完最后一个二赖可能藏身的地方,也没能找到二赖这个人。   董江元猜二赖也许去了县城,可林大牛说二赖身上没钱,去县城不大可能。小竹也觉得二赖不大可能去城里,但是人就是找不到,这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驻了脚步在路边大树下稍作休息,林大牛一言不发的抬起水袋猛灌自己水,董江元则是左手拖着右手手肘,右手托着下巴皱眉出神。   “到底藏到哪里去了…”蹲下身子,董江元喃喃自语,他一会儿仰头望天,一会儿用捡的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忽然,他如乞讨的乞丐看见地上多了块金子似的激动不已道:“我知道了!这个家伙太狡猾了!你们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也许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啊,我明白了!”小竹恍然大悟,林大牛见状眼眸也亮了起来,董江元迫不及待的再次开口:“对,就是这样,小竹你好好想想,那个二赖绑你去到那破庙里,都走了什么路钱?”   小竹闻此一愣,随即摇头道:“我不知道,当时是用麻袋套住了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董江元与林大牛面面相觑,好不容易有些线索,难道就这样断了?   “哦,我想起来了!那座破庙了,里面的佛像好像是…是观音菩萨像!”   小竹这句话让几人重新燃起了希望,沉默半晌,其中只听林大牛沉稳出声道:“我知道在哪里了,你们跟我来。”      ☆、第四十七章 争执 “事情办成了没有?”   提着食盒推开庙门,倩影边走进来边对着靠坐在墙角壮汉询问出声,壮汉仅是扫了她一眼,便径直起身夺过了她手中食盒,重新来到角落盘腿坐地,迫不及待的打开食盒,他执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我跟你说话你到底听到没有?你耳朵聋了?二赖子,你别忘了,事办不成,我可是一毛钱银子都不会给你!”   女子见状不依不饶的询问,二赖不耐烦的抬眼瞪去,始作俑者被他这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一瞪,整个人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然而对于结果执着的她,仍是大着胆子再次开口相问。   “我说你跟你家小姑子到底什么仇?”被再次“骚扰”的二赖惊奇的望了一眼乔秀云。   “你管呢,我就问你事办的怎么样了!”   乔氏白了他一眼,鄙夷道。   二赖识趣的不再问,可说来也怪,没见着谁家嫂子这么不待见人小姑子的,这乔氏居然找他做交易,说只要他能把她家小姑子给“办”了,她保证给他二十两银子让他远走高飞。   银子啊,谁不爱?为了这银子,他二赖当仁不让,可谁知那小娘们把他给‘唬’了,等他屁颠屁颠的抱着干草回来,小娘们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下可好,虽说现在娘们都惜名声,可万一那小娘们想不开,去官府把他告一状,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想来想去,二赖还是决定窝在这破庙里,说不定那小娘们还以为他进城了呢!事办砸了,这乔氏小娘子还一个劲的问他,二赖心想不管银子能不能拿到手,先把肚子填饱再说,于是也不理乔氏,就一个劲的闷头猛吃。   乔氏被二赖子彻底忽略,这让她深感受辱。于是她上前一步,夺过二赖的手中的筷子,“啪”得一声掷到了地上,“吃吃吃,让你吃,这下看你怎么吃!”   “你干什么!”二赖子猛吼出声,一脸凶相显露出来,乔氏本就看不起这二赖无赖的模样,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声骂了起来,“我干什么你看不见吗,你眼瞎啊!人人都说你二赖好吃懒做,一辈子只配在地沟里里当个地泥鳅,看来还真是没说说错…”   “你住嘴,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舌头拔下来——”   二赖上前一步,对着乔氏拗着脖子恐吓出声,乔氏这次看二赖是真的怒了,不由慢慢噤了声。   二赖平时最忌讳别人当着他的面揭他的短,今日乔氏这副嘴脸让他顿时有了打人的冲动,要不是听说这乔秀云怀有身孕,他非得好好修理这“贱人”一顿不可。   “有人来了,别出声。”   两人僵持半晌,二赖忽然出声提醒,乔氏不以为然。方才确实听到响动,乔氏不当回事,二赖也不理她,来到庙门透过门缝观看,一眼望去顿时让他整个人紧张起来,因为不远处陆小竹正和两个男人往这边庙门过来。   一个锦衣公子,另一个看身形,是一个蒙着面强壮青年。   “糟了,他们来了!”“谁?谁来了?”   乔氏还不知道是小竹他们过来,她边问边凑过去从门缝望去。只一眼,就吓的她赶紧直起了身体,“怎么办?是小竹——”   “还能怎么办,跑呗,你不跑我可走了!”说着,二赖往庙里佛像后面跑去,他早就对这破庙了如指掌,知道这个破庙有后门。   “喂,你…等等我——”   生怕被小竹等人听见,乔氏压低了声音喊道,二赖这时候哪还顾得上她,早一溜烟的跑去后门了。跺了跺脚,乔氏拔腿追了上去。   “就是这里?”   怀疑的望了一眼眼前的破庙,董江元走上前去,其他两人随即跟了上来。推开庙门,一阵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几人不约而同的掩住了鼻子。挥舞着衣袖荡去灰尘,董江元第一个踏步进来。   “这里有个食盒,”走进庙门,林大牛朝着墙壁角落走过去,蹲下身子,他单手提起食盒,“饭菜还有些热气,看来这人方才还在这里。”   “佛像后面有路——”   小竹声音适时传来,董江元和林大牛连忙快步过去,几人对视一眼,向着破庙打开的后门追去。   “这里地势辽阔,其他地方一眼就会现形,二赖只能往树林里去。”出了破庙后门,除了远处茂盛的树林,其他都是宽敞大道。   对着路况,董江元胸有成竹的分析道,小竹和林大牛对视一眼,对他的话表示赞同,不再耽搁时间,几人下了小坡进入到树林里面。   然而当他们身影越走越远,破庙一侧的墙壁后现出一个人来,这人正是乔氏。方才二赖子不由分说抛下她跑了,她身子怀有身孕,着急间灵机一动转到了破庙的另一方。静静隐藏在破庙一侧,骤时乔氏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小竹等人走远,她这才现身出来。   眺望了一阵,确认小竹等人已经追着二赖子而去,乔氏心中一阵窃喜,只要她顺利回家了,抓不抓的着二赖可跟她没关系了,到时候就算二赖供出她,她就死咬着不承认,看小竹还能把她怎么样。   穿过破庙,乔氏款步来到前门,只要过了前面小坡,就能顺着小路回家了。这样想着,她心情不由大好,冷不丁没注意脚下凸起的土块,乔氏一脚踩了上去,这让她整个身子一个趔趄,控制不住惯性摔倒在地。   这个小坡的陡度全在这里,一阵翻天覆地过后,乔氏滚落的身体速度慢了下来。现在的她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腹部传来的痛楚,紧接着□□一热,温热的液体便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这边小竹等人来到树林,合计了一下,三人兵分两路,几番曲折之下,终于在一处河坑处逮到了二赖这个家伙。   林大牛一起来的时候,小竹多了个心眼,就是做了一个黑色口罩给他蒙脸。二赖不是善类,这次林大牛为她出头,小竹担心以后二赖生出报复之心,她不是怕林大牛对付不了这二赖,只是林家大娘和阿合都是弱女子,她不能让她们陷入到危险之中。      ☆、第四十八章 失子 “我错了我错了,几位大侠,小竹姑奶奶,求求几位放了我吧!我可再也不敢了!”   跪倒在地的二赖口中求饶,对着小竹等人作揖不断,望着一脸懊悔的二赖,小竹没有出声。二赖嚎哭一会儿,居然没人理他,于是双膝向前,想要伸手去抱小竹的大腿继续哭嚎,小竹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向后退去。   只是二赖的手还没触到小竹裙角,人就被董江元飞起一脚踹了出去。随着“庞然大物”落地的闷响声,小竹不由自主的望向董江元的侧脸。她这才发现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董江元,此时正嘴唇紧抿,一双眉头微皱,一脸冷漠的望向地上的二赖冷冷出声:“说,是你指使你这么做的?”   “哎哟,我的老腰哟…”二赖躺倒在地哼哼唧唧,对于董江元的问题装傻充愣当做没听见,可董江元怎么会让他如意算盘打响,向前走出一步,他抬起脚踩在二赖胸口。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董江元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匕首,一手比划着匕首,他一面开口恐吓二赖:“你要是再不说…那可就别怪我没给你机会了…”   “我说我说——”看到董江元拔出匕首,二赖连连摆手求饶,小竹和林大牛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还不快说!”   “是…就是…”二赖吞吞吐吐,抬眼望见三人一脸不耐,随时都有可能把他就地解决时,他连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大声道:“我说了你可别再追着我不放,陆家二丫头,就是你以前的秀云嫂子,乔秀云指使我干的!她说了,只要事办成,就给我二十两银子作为酬劳!”   “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小竹的思绪是飘忽的,早就知道乔氏看她不顺眼,哪知竟然会这么想置她于死地。   “你是说乔氏…”   后面的话小竹没有再说下去,经过董江元和林大牛一阵严厉的盘问,二赖子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知道的都交代了出来。   小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找乔氏对峙。林大牛是最清楚她与乔氏之间的“恩怨”的,这会儿只沉默不语并不相劝。董江元也想看看这个心肠歹毒的妇人是个什么模样,是以对小竹的决定支持大于干涉。   至于二赖子,把他绑到官府反而对小竹的名声无利,这时董江元和林大牛达成了绝对的默契。两人把二赖痛揍了一顿,用布条堵住嘴再用麻绳绑住把他吊在了树上,这种人不教训一顿,永远记不住什么人不能惹。   看着二赖子像挂在半空的灯笼一样的左右摇摆,小竹忽然有点想笑。几人对视一眼,堂而皇之的离开,至于二赖,就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树林经常过人,总不会让他见了阎王,如此让他吊在半空吃吃苦头也好。   离开杨树林,小竹和董江元林大牛沿着原路重返破庙,方才听二赖说他们找到破庙的的时候,乔氏也在的,可是他们却没有看到她,这么想她当时一定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乔氏怀有身孕,自然脚力要慢上许多,如果他们加快折返的速度,说不定还能追上她。   不一会就赶到了破庙旁,穿过破庙来到前门,小竹第一个走下台阶,抬起脚步刚走了一步,她的视线里就映入一人,只见不远处的小坡底下,乔氏昏倒在地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她的下|身裙裾处俱是嫣红的血色。   在小竹尖叫声出口的那一刻,她身旁的董江元和林大牛双双背过身去,小竹“蹬蹬”下了台阶,来到乔氏身旁,小坡底有土块碾碎和杂草被压过的痕迹,看来乔氏是不小心滑倒了。   “你们两个,还不救人!”小竹抬首怒吼,冷不防有一物迎面丢来,一下子落在了她的脑袋上。伸出手扒拉下来,她这才看清一前一后丢来的竟是董,林二人的外衫。   多余的话不必再说,小竹扬起衣衫凌空展开,层层而快速的围在乔氏身上,随着她的一声“好了”,董江元和林大牛纷纷走下台阶。到了小竹身旁,林大牛第一个先蹲下身去,由董江元和小竹搀扶乔氏稳着她的身子靠近他的背上。   一日后   乔氏醒来的时候临近黄昏,夕阳的余晖几乎在她房间的窗前洒满柔和的光辉,眯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的乔氏睁开眼睛,心怀戒备的打量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她出嫁前的闺房,难道她回家了?不对…蔡氏摇头,她明明是和二赖子在破庙里发生争执,然后小竹就来了…再然后…   想到这,乔氏惊呼的尖叫一声,抚住肚子,不同于往常那种血脉相连的灵犀感,她只感觉到一片死气沉沉,竟已丝毫没有孩子细弱的气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   感受不到生命存在的乔氏悲切的大喊,吼叫声引来了堂屋里坐着的众人。   陆青林独自一人踏步,乔氏正在歇斯底里的双手捶着床铺哭叫喊闹。陆青林的面容看起来更憔悴了几分,一眼就望见陆青林沉稳的面容,乔氏停止了哭喊,无声低下头去。   “你知道是谁把你送来的么。”搬了把红椅在乔氏的床铺旁,陆青林不冷不淡的开口。   乔氏大智慧没有,小心机倒是不缺,陆青林这般冷淡出口,竟也不过问问他们的孩子,已经让她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缩了缩身体,她泪在眼里打转,“我们的孩子没了,青林,我也不想活了…”   陆青林冷眼旁观乔氏似真似假的哭泣,口中愣是不发一言,就在乔氏吃不准他是想表达什么时,他忽然从胸口处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上次被你撕了的休书,这次我把它正式交给你。秀云,你我夫妻一场,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也实非你我所愿。你嫁给我,委屈你了,是我…对不住你,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生出害人之心,我们的孩子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你,他所谓的母亲害死…”   陆青林的语调没有起伏,每一句都像是宣判乔氏的罪状,又好像是心灰意冷的瞻嘱。   当他说出最后一句时,乔氏的一张脸已经变成了纸色,呆了半晌,她的眼泪终于无声无息的落了下来。      ☆、第四十九章 表妹 这回陆青林和乔氏算是彻底解除了夫妻名分,发生了这么多事,乔氏已无颜面对陆青林。另一方陆青林失去了孩子,整个人忽然变的沉默寡言起来,小竹在一旁看的心疼,除了说说话劝慰他,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最后是董江元给出了个主意,让小竹找人给陆青林张罗相亲,他说缘分这种东西很奇妙的,说不定在不经意间就会到了。到时候陆青林说不定就有喜欢的女子,这样的话陆青林亏就能从过去的感情伤痛中走出来。   小竹虽对董江元这番话表面不屑,其实也已经暗暗记在心里,只是她知道陆青林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乔氏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所以不急着给自己找新嫂子。   约好了去看地,却推迟了好几天。   终于敲定了日子,这天小竹和董江元早早就起床,赶往三里地以外的杏花村,愿意把田地租住给他们的是这一户种植水果的果农。其实本来这个时候正是小麦结穗的时候,可这户果农家的一亩杏树却在不久前全都枯死了,这让果农分寸大乱,就在他发愁应该补种些什么时,刚好碰上董江元要租地。   随着董江元来到杏花村,再跟着果农马大叔来到他们家的果园,当一片片乌黑的树身映入眼帘,小竹转过头看向马大叔:“大叔,你们家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马大叔摇头,“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哪里敢去得罪什么人呀。小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大叔,地我们看过了,那我们现在来谈谈租金吧。”看马大叔的反应有些不悦,小竹摇头岔开了话题。   一听到“租金”二字,马大叔重新展开了笑颜,董江元深意的望了小竹一眼,却见后者对着他轻轻摇头。最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小竹终于以每月八十文的价钱谈妥了田地的租金。   徒步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期间小竹主动和董江元搭话,“在想什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董江元好奇小竹怎么知道他有话要问,于是想了一下开口,“刚才你问马大叔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你是怀疑马大叔的果树被人动了手脚才会大批量死掉吗?”   “对,”一手抚平不小心弄皱的裙角,小竹点头,“马大叔的果树大批量死掉,就算是天灾,那别人家的怎么没事?我猜马大叔的果树园肯定是遭了村里有心人的嫉妒,所以那人才想出如此恶毒的法子来对付马大叔。”   说到这,小竹停顿了一下。董江元侧过脑袋看她,只听她又继续说,“不过这倒是让我们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对我们来说,这是件好事。可是从另一方面去想,也是一个隐患,马大叔家的果园生意好,遭人嫉妒有了这‘天灾’,若是我们的朝天椒在此大规模种植,来日生意做大,也许也免不了这么一回。”   “噗…”听到这句的时候董江元终于忍不住笑了,“我说你也想的太远了,这刚刚学会走路,就担心跑起来摔倒。放心吧,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说来也怪,董江元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小竹觉得自己心里安心不少,后面两人一路说笑回了临湘村。刚到村口,走的好好的,董江元忽然驻了脚步,小竹对他为何停下脚步感到意外,顺着他的的目光望去,她看到了远处伫立在大叔下的红装女子。   “表哥,你可回来了,我在这可等了你好久了…”   红装女子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了董江元怀中。僵硬着身体,董江元不自觉望向陆小竹,却见对方不知何时已经别开了脸。   “映…映寒表妹,你先放开我好不好,光天化日之下你和我拉拉扯扯,这可让别人如何看我们?”   被薛映寒紧紧抱着,推了两下没推开,董江元只得将两手支在半空劝她松手。薛映寒听到这反而把他抱的更紧了,“不,表哥,我松开你又要逃跑了!到时候我找不到你可怎么办…”   “小姐,这样不妥吧,你快放开公子吧…”跟着薛映寒一块来的小丫头秀儿也开口相劝,被薛映寒一个瞪眼吓了回去。   “你们慢聊,我先走了。”   丢下一句话,小竹迈步离开。眼看小竹越走越远的身影,董江元加重了对薛映寒说话的语气,“松开手,映寒——”   听出董江元这次是真生气了,薛映寒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手。站定在董江元身旁,她指着小竹的背影道:“表哥,那个女人是谁?你们怎么看起来这么亲密,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现在住的房子是他们家的。”   不愿意正面回答薛映寒的问题,扫了薛映寒一眼,董江元漫不经心道。   “哦,原来你们是租客关系。那我就放心了!表哥,你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吧,我想去看看,你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薛映寒在身旁喋喋不休,董江元摇头,“不行。我现在的住的地方可简陋的很,你从小习惯了锦衣玉食,哪里进的了那种地方。映寒听话,你回淮安城去。”   “我不,”薛映寒拼命摇头,上前摇晃董江元的胳膊,“表哥,你知道我心心念念都是你,再说你住的地方我怎么会嫌弃呢?我不会回淮安城的,你就带我去看看吧!”   禁不住薛映寒的软磨硬泡,董江元终于答应了带她回蔡家,在此之前他们约法三章,一是她不能随便开口插话,二是遇到任何事不能耍大小姐脾气,三是薛映寒任何时候都必须跟他保持距离以礼相待,不能拉拉扯扯。若是以前三条犯了任何一个,她就必须得马上回淮安县城去。   为了在临湘村留下,不管董江元说什么要求,薛映寒都是点头如啄米似的全答应,最后以董江元为首领路,薛映寒和丫鬟秀儿随着他回了蔡家。   蔡家的卧房本就不多,蔡红英一家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多余的住处。迫不得已,董江元厚着脸皮和小竹商量,让薛映寒秀儿先住在林家,和林阿合一起住。   就这样,薛映寒的到来就像是一枚被人狠狠掷入湖中的石子,在硕大的湖面溅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湖水想要回归平静,却一时半会不能如意。      ☆、第五十章 生变 就这样,薛映寒带着丫头住进了隔壁林大牛家。她自幼锦衣玉食,对乡下这种粗野地方是不屑来的,要不是为了董江元,她绝对不会跑到这里来。所以,纵然入住林家,她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林大牛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子,对于薛映寒这种富家小姐是不敢多望一眼的,何况薛映寒又是付了租金的,因此对于薛映寒一些无礼的要求,他也不气恼,能做到的都是尽量满足她。   林大牛如此,林阿合就未必一样了。因为这位“富家小姐”到来的同时,林阿合就被剥夺了自己一个人睡一个大屋子的权利,现在的她只能和自己的母亲吴氏一起住,就这样,薛映寒刚来就和林阿合结下了梁子。   转眼间薛映寒已经来到临湘村两天,期间董江元不止一次的劝告她回县城去,但薛映寒就像是铁了心一般,对董江元的劝告求根本不放在心上。   “表哥,你们干嘛去?我也要去——”   这天中午,吃过饭小竹和董江元刚一出门,就听隔壁传来薛映寒靠在门框传来询问的声音,小竹扫了她一眼没说话,董江元关好门转过身来,“我们出去办点事,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   “我不嘛!表哥,我要跟你们一起…”薛映寒嘟起嘴巴撒娇,无奈这次董江元不买账,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没能动摇董江元不让她去的决心。   “我们快走吧,时间不早了。”   小竹在一旁淡淡催促,薛映寒拉着董江元的袖子不依不饶。董江元感觉小竹这两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现在听到小竹催他。他干脆拂掉了薛映寒的手。   “好了,不要闹了!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们回来,要是你再不听话,就给我马上回淮安县城去。”   董江元此话一出,薛映寒当真安静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她哭丧着脸道:“好啦好啦,我不去就是了!那你们早去早回,记得我在这里等着你呢,元表哥~”   那一声元表哥喊的是柔情似水,听的小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两人并排走远了,还能听到身后薛映寒撒娇的声音。两人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魔区”,很快来到村口租了一辆牛车,来到车身坐稳,小竹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催促师傅赶路。   “小竹,你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去马大叔家?”身坐在缓缓行驶的牛车上,董江元不解开口。   小竹正低头沉思,对董江元的问话毫无反应,直到董江元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上她这才如梦初醒过来,“什么?啊,是这样,马大叔昨天不是派人给我们带口信,说有事要跟我们说吗,我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   这样一说董江元明白了,他望了望杏花村的方向,然后开口安慰小竹,“不会的。马大叔一看就是老实憨厚的庄稼汉子,何况他们家已经收了我们的钱,不应该反悔的。”   “希望如此。”对于董江元的刻意安慰,小竹轻轻点头。   “公子,姑娘,你们要去的地方到了。”   随着赶车的车夫一声话,马车也缓缓停了下来,下了牛车,付了车钱,两人就直奔马大叔的家里面。   来到马大叔巷口,没想到马大叔早就在门口等候,他在门口来回踱步,看见小竹他们过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二位来了,快里面请。”   这马大叔好像跟上次有点不太不一样,两人相视一眼,随着马大叔来到院里,只见马大叔家院里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引着两人来到桌前坐下。心思流转,小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看这架势这马大叔一会肯定要跟他们说地不卖了,让他们另寻好地云云。也罢,她倒要看看,这个马大叔,要用什么借口来推脱。   “小公子和姑娘这么远赶来真是幸苦了,来来来,快吃菜,吃——”马大叔热情的招呼两人吃东西,随即给董江元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来,小公子,姑娘家不饮酒,老汉就敬你一杯。”   “马大叔客气。”微微一笑,董江元执起酒杯,两人在空中虚碰了一下,各自抬首饮尽。小竹静静看着,手中杯茶抿了一口,然后放至桌上。   一杯下肚,马大叔终于开始了正题。他拱了拱手,“这次让人传口信给公子和姑娘来,是有事要跟两位说。董公子,恐怕我的地不能卖给你们了。”   “怎么回事?”   由于小竹在路上就说了这个推测,所以董江元也并没有太惊讶。至于小竹,更是不紧不慢执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到口中,边吃边点头称赞,好似这件事跟她无关一般。   这两人的反应可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啊,马大叔讶异的长大了嘴巴,随即回神过来回答董江元,“是这样的,这几天我碰见了一个半仙,他给我算了一卦,他说我这地不能卖给外村人,否则就会大难临头。小公子,你也知道,我们家本本分分一辈子,就只求平平安安的,这半仙都说了,我哪敢不听呢!”   “原来是这样,那的确这地是不该卖。”小竹边听边点头,马大叔一看小竹如此好说话,连忙附和对方,不料小竹话锋一转,对着他淡笑开口,“马大叔,我相信你的难处,但人人都说一言九鼎,马大叔你之前已经答应了我们,这次却告诉我们,你这地不卖了,而且在我看来,你说的这个理由,很像是编造出来敷衍我们的。”   “这这…”马大叔说不出话来。   “不过话说回来,半仙被人成为半仙,肯定是有些能耐的。从你刚才的描述来讲,我们是应该考虑你和你家人的安危。这样吧,我答应不买你的地,但作为补偿,你必须赔偿我这几天的损失。”   小竹的话让马大叔大喜。放下酒杯,他迫不及待的开口,“姑娘,你说,你想让我赔你多少,只要俺老汉有,俺一定给你。”   “小竹…”董江元低声喊了小竹名字,被她用手势示意他先别说话。   “不多,马大叔,你赔我三两银子,这件事就一笔勾销。”   小竹话毕,马大叔骤然愣了,董江元也皱起眉头,按理说,小竹提出的金额有些离谱。这样想着,他并没有开口制止,因为小竹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这边马大叔呆愣片刻,想了一会儿,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咬了咬牙,他一掌拍上了方桌,“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可不许反悔!”      ☆、第五十一章 陷阱 从马大叔家里出来,小竹制止了马大叔继续想要送离他们的脚步,直到到了巷口处,马大叔也关上门回到院里子,托了托手里沉甸甸的荷包,她嘴角弯了起来。   董江元跟在她身后,看着小竹面上笑意,他不解的开口:“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笑得这样…”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将荷包扔入董江元怀中,小竹抬起头道:“你跟我来。”   说着,小竹竖起食指,示意董江元噤声,然后带着他绕到了马大叔的房屋另一侧。董江元虽不知小竹为何如此,仍是按照她的示意去做。   当两人越过墙头望向马大叔的院里,正看到马大叔鬼鬼祟祟的关上大门,快步来到堂屋门前两丈处,他冲着自家堂屋里方向开口:“里面那位小姐,你快出来吧!她们已经走啦!”   里面果然有人,小竹和董江元对视一眼,静静等待屋内之人走出来。随着房门声“吱嘎”响起,从屋里走出一粉衫女子来,紧跟着她出来的是一位丫鬟模样的女子。   “映寒?”董江元皱眉,说着就要下了层叠的土块去。小竹伸手一把拉住他,“等等,先看看。”   闻此,董江元停下动作,两人无声的看着院里,只见薛映寒款款走进院子里,一挥手,身后的秀儿就递了荷包过去,马大叔点头哈腰的接过,一张满是皱褶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都看到了?”   望了院里人一眼,小竹忍不住对着身旁的董江元开口道,董江元沉默不语。他不发一言下了土块,径直来到马大叔门前敲门。   “咚咚咚…”   “谁啊?”马大叔扬声询问。   “是我,开门。”   随着董江元音起,小竹听到院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想必是薛映寒听到是董江元的声音,这会儿正要找小道逃跑。董江元哪里会给她这个机会,他大力踹开了马大叔家的大门,另一方快要进到堂屋里面的薛映寒脚步戛然而止,紧接着她和秀儿僵硬的转过身来。   “表,表哥…,你…你来了。”   薛映寒结结巴巴的开口,抬眼望见董江元身旁的陆小竹,不由狠狠瞪她一眼。   “你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董江元冷哼一声,来到石桌前撩起衣袍坐下,薛映寒自知瞒不过去,于是一五一十的老老实实交代了出来。   原来她这次来临湘村就是有备而来,没来之前她已经派人打探了董江元现在的情况。对于董江元的这个房东陆小竹,她觉得是个重点关注的对象。果然,在她来了以后,所看到的种种迹象都是不利于她的,早在几天前她就已经知道小竹和董江元要来杏花村交钱租地。   于是在董江元和小竹出门前,薛映寒就带着秀儿从另一条小道过来,赶在他们前面找到马大叔,提出她也要盘下马大叔这块荒地的要求,并且出的价钱是小竹之前给的好几倍,所以后来才有了她们在堂屋里,偷偷看看小竹和董江元被马大叔毁约的一幕。   望着跟前的几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马大叔知道自己恐怕是惹到了大麻烦,于是接下来大气也不敢出,就鞠着腰在一旁听几人说话。   小竹懒得看他们这里说一大堆道理,留下一句“既然如此,你家的人惹出来的麻烦,就由你来处理”后就径直离去了,董江元想要叫住她,眼疾手快的薛映寒一下子抱住他的胳膊,怎么都不撒手。   最后的处理结果是马大叔退还了薛映寒所有的银子,而董江元这边,也在原基础的价格上租金每月比原来增加了三十多文。小竹出了杏花村以后,就独自徒步回了临湘村。   因为这件事,董江元更坚定了让薛映寒离开这的决心,薛映寒则是把董江元坚持她离开的怨恨都归到了陆小竹的身上。这不,刚回了临湘村,她就兴冲冲的让秀儿传话给小竹,要他到村东头的小树林一见。   小竹并不想理会这个娇宠的大小姐,但既然人家“战书”都下了,她自然也不会怯场,当小竹如约来到小树林,却并没看到薛映寒的身影,顺着小树林往前走,她视线所及之处忽然看到一只全身土黄色带花的猫正卧在软草上喵叫。   花猫见到小竹竟也不逃跑,小竹有些奇怪它的大胆,只是定睛一看,才看到这只花猫右蹄处明显的红色血迹,原来它是受了伤。没想太多,小竹走过去想要抱起这只猫看看它的伤势,刚一走到离花猫还有一丈远的地方,脚下就忽地一空,人就整个栽了进去。   这是有人早已准备好的陷阱,掉下去的一瞬,小竹脑海闪过了这个念头。所幸这个大坑挖的并不是很深,小竹被摔得昏头转向,但仍旧没有晕过去。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花猫有没有事,它受了伤,刚才掉下来可不要压着它才好。   “喵~”角落里传来猫叫声,小竹放下心,感觉身体不是那么难受了,这从地面爬起身来。只一瞬间,她一动脚踝便传来钻心的疼痛,抚住脚踝,小竹不由暗骂挖坑的这个人卑鄙。   “小姐,小姐,这里有人掉下去了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头顶传来秀儿诌媚的传呼声,小竹就知道始作俑者薛映寒来了,果不其然,她一仰头就看见薛映寒忍不住得意的脸。   “哎,是哪个不长眼的掉下去了…哎呀,原来是你啊小竹!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坑挖的是用来捉山鸡的——”   山鸡?小乡村的平原树林哪里会有山鸡,不过是借口罢了。小竹抬头,只见薛映寒用手帕掩住唇咯咯笑了起来。抑制怒意,小竹扫了她一眼,忍住脚踝传来的痛意道:“没关系,映寒妹妹能把我弄上去吗?你不是找我有事情说吗,你在上面,我在下面,恐怕也不好说事情吧。”   “哎呀,你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薛映寒使了一个眼色,秀儿立即点了点头,“小竹呀,你放心,我马上让秀儿去喊我表哥过来,马上让人来救你。”   “秀儿,去找我表哥过来,就说小竹姐姐掉到坑里了,让他快过来救人!”   “是,小姐。”   头顶传来薛映寒主仆一唱一和的声音,“蹬蹬”的脚步声如期响起。女子走路哪里会这么响的动静,她们二人刻意弄出大步跨步走的声响,无非就是想让她相信秀儿真的是去叫人了。   小竹抚了抚花猫的脑袋,她在坑里待个些时间她也能撑得住,脚踝的伤处无非是一些时日不能活动自如。就是怀里这只小花猫蹄处受了伤,要是不赶快医治,她真担心小花猫以后都不能正常弹跳行走。   抿了抿唇,她开始思考如何自救。      ☆、第五十二章 小花 下午的阳光说毒辣还欠些火候,不过在阳光下呆久了还是会晒的人不太舒服。小树林虽相隔不远就有树,但置身其中,光芒还是会穿过树丫枝杈洒在身上。   在坑底小竹就想到这个骄纵的大小姐不会任由太阳就这样晒着自己,她不过是想要看着自己在坑里待着罢了。果不其然,在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小竹一番后,薛映寒便不见了身影。   若不出小竹所料,这娇小姐一定是是和丫鬟寻个凉快地方去待着了,至于她,想要离开这个坑,不到晚膳时分蔡家人出来找是不可能了。   小花猫的哀叫声也从高变成了低而细细的呜咽,蹭着小竹的手心脑袋足渐停了下来,那一双褐色的眸子里竟慢慢蓄满了状似泪水的晶莹。总不能就这样看着小猫死去,不管了。咬咬牙,小竹掏出了里衣的玉佩,对着玉佩默念出声,不一会儿,他们连人带猫一起来到了彩虹空间。   “阮浥尘,阮浥尘,你在哪,快来帮帮我——”   一进入到彩虹空间,小竹就迫不及待呼唤阮浥尘的名字,不见有人回答。怀抱着小花猫在草地上走着,小竹不断寻找阮浥尘的身影,终于,她在樱花树下发现阮浥尘慵懒的狐影。   “浥尘大仙,你快帮我救救这只小花猫。”怀抱着小花猫来到阮浥尘跟前,小竹蹲下身子对着他请求道。   小花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里与外界的不一样,除了偶尔瑟缩的身体,除此以外都毫无动静。喊了数声,阮浥尘仍是毫无动静,对着闭着眼睛的阮浥尘,小竹不由伸出去去,不等她的手的触及他的身子,阮浥尘整个狐身忽然移开了去。   快速的化成男童的模样,他立在樱花树上对着小竹面无表情,“没用了,它已经救不活了。”   “怎么可能?”小竹低头去看怀里的花猫,“它只是右爪受了伤,怎么可能救不活,阮浥尘,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阮浥尘“刷”的一下望了过来,小竹连忙摇头,“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小猫只是爪子受了伤,怎么可能会危及到生命呢,它刚才还在动…”   “只是回光返照罢了!你仔细看看,它身上可不止一处伤口。”   随着阮浥尘说话,小竹开始查看花猫的身体,随着把花猫的身体翻转,她清晰地看到了猫儿肚子上几乎全被鲜血染红的毛发,不用拨开也能想象这毛发下面是怎样的一副情景。   “怎么会这样…”   将小猫小心的放在地上,小竹喃喃自语,忽然想到薛映寒的笑脸,她感觉到胸口几乎要涌出的强烈怒意,没想到这个大小姐心肠居然这样歹毒,对一只猫也能狠下去手伤害。   “它死了也有好处。”阮浥尘忽然的话语让小竹呆愣,她不解的望向他,阮浥尘从樱花树纵身跳了下来,半空中蓦地不见了身影。   “阮浥尘…”“我在这。”   随着阮浥尘的声音响起小竹四处张望仍未看到他的身影,直到脚下的猫蹿了樱花树,小竹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阮浥尘?”   “你说呢?”阮浥尘反问,随即从樱花树上跳落下来。“花猫”摇着尾巴来到小竹脚边停下,嘴巴一张一合,“它的阳寿已尽,要这肉身已无用处。不如暂借给我,这样我便有了形体在人间游走。”   再次回到陆地上,小竹的心情是沉重的。小花猫,不,阮浥尘讨厌身上漂亮的绒毛都黏在一起,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河里洗去身上的污垢。静静坐在石头上,小竹望着花猫在水里畅快的游来游去。   会游泳的猫,一般是从小在水边长大,或者是经过训练的,这里的猫从来都是怕下水的。幸好这阵没什么人,否则看到一只猫在水里游来游去,还不把他们惊骇死。   “小竹姐,小竹姐——”   林阿合焦急的呼唤声传来,小竹知道她是和哥哥一起找来了,就是不知道董江元来了没。   阮浥尘已经上了岸,随着周腾腾热气散去,他的全身已经恢复了花猫柔软异常的毛发。小竹想要伸手摸一摸,被他闪开了去。   “我在这——”撇了撇嘴,小竹站起身来扬声道,林阿合很快循声找了过来,果不其然,在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表情严肃的林大牛。   “小竹姐,你没事吧?”林阿合走上来,握住小竹的双手打量她全身,确认她无事这才放下心来,“那个姓薛的小姐说你掉进坑里了,我和哥哥还有董公子马上就赶了来,可是赶到以后坑里已经没有你的人影了。为了找你,我们和董公子分成了两路,现在董公子恐怕还在找你呢。”   “小竹,这么晚了你怎么不回家。”   林大牛开口,暮色里望着小竹的眼神带着担忧,小竹笑了笑,“我没事。就是方才不小心扭伤了脚踝,一时半会儿竟疼的厉害,走不了路。现在好些了,我们走吧。”   说着小竹就要迈动脚步,她刚一提脚,便忍不住惊呼一声,还好林大牛反应够快,及时扶住了她。与此同时林阿合蹲下身去,她眼尖,撩起小竹裙裾,一眼就看到小竹高高肿起的脚踝,“怎么肿的这样高?小竹姐,你这太严重了,你现在不能再动了。”   “我来背你。”林大牛仅扫了一眼便挪开视线,他转过身去,正准备蹲下身去,凌空传来一道声音制止了他。   “且慢——”   董江元?小竹闻声抬首,越过他身后,并没看到薛映寒的身影。   “大牛兄,男女授受不亲,你好像不太方便吧。”董江元嘴角微微扬起,“还是让我来吧。”   “我哥哥不方便,怎么你就方便?哼,你这人真是…”林阿合不满的抢白,被林大牛制止直起身体,林大牛盯着董江元淡淡出声,嗓音中带着一丝沙哑,“那依董公子看,这该如何处理?”   “映寒表妹闯下的祸,自然也应该有我这个做表哥的来处理。小竹脚受了伤,就由我来背她回去吧…”董江元说的一本正经,只是话没说完,就迎来林阿合的强烈不满。   “太狡猾了…”林阿合盯着董江元的眼睛要喷火。望着老神在在的董江元,还有长身玉立的林大牛,小竹一时间竟做不出决定来。   “喵~”一声猫叫传来,小竹知道这是阮浥尘不耐烦了,于是她弯腰抱起花猫道:“这是我认识的朋友,它叫尘尘。你们叫她小花也行。”   小竹话音刚落,众人耳边便传来一阵凌厉的猫叫声,“小花”抓了一下小竹袖口,一个纵身跳到了地上。   “看来它不喜欢小花这个名字,”小竹一本正经,“算了,还是叫他尘尘吧。”   “大牛哥,你来背我。”说要这句话,小竹感觉跟前的几人都愣了,显然他们没想到小竹会选林大牛来背自己。   “陆小竹,你这是什么意思?”董江元难掩情绪,登时冷冷问道。   小竹扫了他一眼,不以为然,“你也知道我脚上的伤是拜谁所赐,我可不敢让你背我,若是打翻了醋坛,到时候又要受‘皮肉之苦’。”      ☆、第五十三章 非礼勿‘摸’ “你…”   董江元气结,却听陆小竹又道,“董公子你身娇肉贵,我一个小小的娘子哪里敢劳烦你大驾。再说,大牛哥身强力壮,背我小事一桩,所以一切就不劳你费心了。”   “噗…”林阿合忍不住嗤笑一声,这更让董江元面子上挂不住,他冷哼一声,终于拂袖离去。收回视线,小竹盯着地上在她脚边徘徊的“小花”出声,“大牛哥,就劳烦你带我回去了。”   “行,你上来。”林大牛没有丝毫犹豫的答应下来,来到小竹跟前下蹲身体,待到小竹趴好了身子,他稳稳起了身。   林阿合见到董江元拂袖离去,心中自是欢喜,喜滋滋的想要抱起小花一同回去。不料她的手还没触及到小花身体,小花就蹿出一丈多去。   “阿合,小花…尘尘不喜欢别人轻易碰他,你不用管他了,他会跟我着我们回去的。”   “真是只奇怪的猫。”林阿合喃喃自语,林大牛已经背着小竹走远,她回过神连忙跟了上去。   自从发生了昨日那件事,董江元就鲜少和小竹讲话,小竹也不恼。反正这个公子哥的心情都是阴晴不定的,不用管他,说不定啥时候就自己好了。   至于薛映寒,兴许是受到了董江元的严重警告,她不敢再怎么针对陆小竹。而且最近她带来的新的好看的衣服,统统都被小花给抓了个遍,不知为何,只要是她喜欢的衣服,小花都要抓一遍。被小花肆虐过后,本来漂亮的衣服就变得破烂不堪,薛映寒怒不可遏,发誓要把这只猫抓住打死。其实她哪里知道,猫已经不是原来的猫,她想捉,恐怕是自不量力。   蔡氏这阵子忙着照顾外孙,对于小竹和董江元近日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先前签了字据,为了小竹的工钱,她勒令蔡红英也不准有事没事再去找小竹的麻烦,是以小竹扭伤脚踝以来,她的日子还算爽快。   今日下午趁着蔡氏母女一家不在,隔着墙头林阿合递了纸包的点心过来,小竹接过点心跟林阿合挥手告别。刚下了踮脚的土块,她就望见董江元正站在她身后,拍了拍胸脯,她惊魂未定:“你干嘛,想吓死我?”   “若是心中无鬼,看到我怎么会吓着。”董江元朝着她走近了一步,伸出手。小竹不明他意,忍不住后退一步,想要躲开他伸来的手,谁知对方竟是奔着她手中的纸包来的。   “把点心还我——”   小竹涨红了脸大喊,董江元一脸的不为所动,将手中纸包举起,他面无表情:“今晚戌时在小坡底相见,你来了我就它给你。”   说完,董江元转身离开,留下小竹一个人在院子里凌乱。夕阳的光辉温和的洒落在身上,小竹深吸一口气,董江元,你觉得我不敢不去?   戌时   说是戌时,不过是现代的晚七点。夏日一来,天色黑的也就越晚。农村是没有这么早的睡的,很多村民都会串门话家常,蔡氏也跟女儿去了巷口找人唠嗑。   天上月色正朦胧,趁着昏黄的月色,小竹悄悄溜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来到小坡底,她都有些佩服自己的大胆。   身后草丛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小竹心中一惊,拔腿就要逃跑,然而后者一句话让她停住了脚步,原来是董江元。   “你说吧,让我来这到底是什么事?”   小竹开门见山,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她可不想在这久呆。   “你就不想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度过的?”   董江元声音低沉,这画风变的小竹略陌生,她知道董江元说的是他们“冷战”的这些天。   想了想,小竹还是决定装傻,“什么怎么度过的,哈哈哈,我看你挺好的呀…”   “不准笑——”   冷不丁手腕被人大力握住,陆小竹的笑声戛然而止,黑暗中看不清董江元的神色,以她这段时间跟董江元的相处来看,她今天最好还是不要惹他。   “我说董公子,你怎么了,突然发这么大火,我被你吓到了。”小竹努力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怯怯的。   “不要叫我董公子。”   “董少爷…”   “更不准叫我董少爷——”   …   长达约莫一分钟的沉默之后,小竹蓦地伸出手摸上董江元的额头,“我说,你是不是病了…啊,你干嘛——”   想不到董江元竟顺势搂她入怀中,小竹放声尖叫,喊到一半就噤了声。黑暗中被对方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陆小竹只觉得胸腔里这颗心跳的越来越快。   想不到自己活了二十多年,如今不过是被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搂在怀中,竟能被乱了阵脚。淡定淡定,小竹干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董…董江元,你再不放开我,我可告你非礼了——”   “非礼?”董江元皱眉,像是在消化小竹说的话,小竹心虚的嘿嘿笑了一声,低声补充,“非礼勿视,非礼勿‘摸’…”   最后一个字的音几不可闻,董江元却捕捉到了,琢磨清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摸?你的意思是,我是登徒子——”   “没有没有,”小竹飞快地摇头,在董江元的眼里却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小竹只觉握在她腰间的手臂越来越收紧,他们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越贴越相近。   董江元低头望小竹,望向对方的眼眸在夜色里格外清亮。   “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董江元,你听我说,唔…”   此刻小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是眼睁睁望着董江元的唇落下来的,她是应该推开他的。只是当时她的手似有千金重,根本抬不起来。   略带凉意的唇袭上来的时候,小竹有一瞬间的恍惚,兴许对方的手抱她太紧,让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闭上眼睛。在现代的时候,小竹经常也看过言情小说之类的书籍,通常她对书里的描写的什么如电流般激过都是嗤之以鼻。   如今第一次唇齿相贴,小竹竟真的感觉好似被一股清流击中,然后这股清流肆意的流淌全身,让人浑身舒畅。眼前这个人平时孩子气的可怕,想不到霸道起来竟也这么霸道。这个吻几乎都是他在主宰,她的腿都软了,全凭他在支撑。   短暂的时间好似过了许久一般,等到董江元放开她,小竹的眼神还尚在迷离。对方并未让她自己站定,依旧是半环半抱的拥着她,清醒过来的陆小竹觉得平时孩子气严重的董江元简直就是一个调情高手。   不行,自己不能被他蛊惑,猛的推开董江元,小竹转身拔腿就跑。      ☆、第五十四章 捉弄 事实证明男女力量的确悬殊,她不过跑出一步,紧接着身体便被一股大力带了回去,像跳舞一样转了一个圈后,又重回到身后这人的怀中。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小竹真的怒了,伸出手推开董江元,她抬起手奋力的擦拭嘴唇,“董江元,你不是人——”   “你居然敢,你居然敢…”后面的话小竹说不出来,董江元见此情景故意逗弄,他调侃小竹,“敢什么,你说啊。”   “无耻——”小竹更怒。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理了理衣衫,董江元好整以暇的开口,看的出他心情不错。无耻的酸公子,小竹在心中又暗骂一遍,面上没好气道:“好话不说第二遍!”   其实是她不敢说第二遍,这“荒山野岭”的,万一跟前这‘禽兽’兽性大发怎么办?   被人“强吻”了,她总不能再去吻回来吧?摇了摇头,陆小竹抬脚准备离开,谁知刚一跨步,一股热流便从下|体处涌了出来。熟悉的感觉让小竹傻眼,她来了女孩子都要经历的第一次月事初潮。   这幅身体一直都弱的很,从她穿来到现在居然一次也没来过月事,时间长的小竹几乎已经淡忘这件事。现在月事突来造访,居然还是在这样一个尴尬的氛围里。小竹忍住身体的异常,继续挪动脚步。小腹这时却隐隐绞痛起来,只走了两步,就让她忍不住捂着肚子蹲下身去。   “你怎么了?”   察觉到小竹的异常,董江元大跨步过来,他蹲下身体,抚住小竹肩膀询问出声。   小竹怎么可能告诉他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痛的直不起身子,对于董江元的询问,她打定主意不肯开口,紧抿着唇,陆小竹一言不发。   “你说不说?”良久得不到回答,董江元也变得暴躁起来,他伸出手,不由分说双手穿过小竹的的腋下和双膝间抱她起来,对于小竹急的大喊熟视无睹。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小竹挣扎着想要下到地面,无奈董江元禁锢她身体的双手收的死紧,让她根本没有机会可以挣脱。加上她每一次剧烈挣扎,身子都会有反应,这让她又羞又怒。   其实小竹的骨子是比较传统的女孩,这样的变故让她慌乱,董江元的霸道更让她不知所措。惊慌失措中,陆小竹终于伸出手环上了他的脖颈,让自己不至于感觉随时都会从董江元怀里掉下去一般。   “你要带我去哪?”抱着她的人迟迟不停下脚步,小竹紧张的询问。   “去找周大夫,你方才这么难受,一定是病了。”   “你…”如果不是知道董江元是彻彻底底的古代人,陆小竹几乎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哎,我…你…,我不用看大夫,你放我下来,你先放我下来——”   此时此刻,小竹也顾不得许多,奋力挣扎中她终于着了地。双脚挨了地,她环着董江元脖颈的手并没有移开,拉近两人的距离,小竹将唇凑近董江元耳边,开始尴尬的跟他解释方才自己是为什么会这样。   直到小竹红着脸离开凑近董江元的身体,离的好远她都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来自董江元的凝固的尴尬之意。董江元家世不差,家里定也有妈子教导房事之类的东西,对于女孩的这一特征,相信他不会不知道。这会轮到小竹憋笑了,一想到黑暗里少爷惊愕的模样,她就想忍不住想裂开嘴角狂笑。   “喂,我们回去吧。”   忍不住笑意,小竹低着头说道。董江元如梦初醒般“噢”了一声,接着一本正经道:“既然不用看大夫,但看你刚才难受的样子,还是让本少爷背你回家吧。”   说着,董江元就越过小竹,蹲下身去。小竹站在原地为难,最后终于妥协伏上身去。乡下的夜晚是安静儿而静谧的,除了各种小虫儿的叫声,其他的几乎听不到什么大的动静。   还好现在的时辰不是很晚所以当小竹去找林阿合求助,她还没有入睡。在有林阿合的帮助,她终于妥善处理了来这里头一次让人措不及防造访的月事。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小竹就来到林阿合家里找她玩,顺便跟她学习怎么做月事条。   本来一大早起来,小竹还担心一会儿碰见董江元该怎么办,要是对方跟她打招呼,那自己该怎么回他。然而事实证明陆小竹想多了,因为早上她刚出屋门,在院里玩耍的蔡素灵就告诉她“元哥哥”今天进城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陆小竹松了一口气,忍住心中的好奇,她淡然自若的去了隔壁林大牛家里。薛映寒至今还住在林大牛家中,出了上次的事以后,她的重点关注对象已经从小竹转到了花猫,小花的身上。因为这只可恶的猫老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抓坏她喜欢的衣物,偏偏让她气的牙痒痒又捉不到。   度过了心不在焉的一天,小竹回到家里,听说董江元已经回来了,但是他已经在外面用过晚膳,所以晚上的膳食他就不露面了。蔡素灵说的时候,小竹面色如常,只是一想到这个小子昨天那样对她,今天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就让她觉得莫名的心里不舒服。   草草扒拉了两口饭,小竹就再也吃不下了。蔡氏母女还有蔡红英等人用完膳早已散去,余留陆小竹一个人收拾碗筷。洗净了所有的碗筷,小竹洗了手关上房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中。   她的房间是靠近西边的小屋,回到门前,她熟练的推门走进去。今天吃饭不算太晚,这会儿了,天色还未完全黑透,趁着暮色,还能看清楚房间内一切的摆设。   “这是什么?”   走进床头,小小竹看到床头边放着的小桌上有有个鼓起的编织袋。编织袋旁边是类似点心的纸包,稍一走近,还能闻到诱|人的香气。伸出手,小竹将这灰褐色的编织袋打开,掏出里面的东西,小竹睁大了眼睛。   这长条状的,摸起来布料,柔软里面缝着棉花的是高等的月事条啊,一般村里的女人为了节省,都是将月事条清晰后晒干反复使用,而且做的月事条也较粗糙,但这里却整整齐齐的摆了六条做工针脚都上好的月事条,是谁放在这里的?   只转一想,小竹就想到是谁做的这件事。院里的除了董江元,还有谁有这么大“手笔”。这个酸少爷还不错嘛,知道体贴人,但是送礼物不当面送,背后偷偷的放在这里是几个意思?   小竹没发现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向很怪,她纠结的的董江元送东西为什么不方面给,却没想这样的东西人家要是当着她面给了,首先她自己都要羞死了。琢磨半晌,小竹也没想到答案,去了一趟茅厕回来,她脱衣上床,对着眼前的夜色继续发呆。   这两天薛映寒又开始不老实了,小花抓烂她的衣服,她阻止不了以后就开始名正言顺的兴冲冲的要找小竹算账。小竹本来不想理她,每次都被她堵住警告一番,再好的脾气也变的不耐烦了。   这天薛映寒又拎着被小花抓烂的衣服在半道上截住了陆小竹,她趾高气扬的,开口就要小竹赔她五十两银子,说这件衣服是她阿娘特地找人给她做的,价格不菲。要是小竹不给赔,那她就拉小竹去官府。   不用想小竹也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绕过薛映寒,陆小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薛映寒见小竹如此无视她,顿时气的头顶冒烟,她冲上来一把抓住了小竹的胳膊,想把她整个身体反转过去。   “还想跑,没那么容易——”   薛映寒这一抓几乎用了全部气力,小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随着薛映寒动作转身,身体顺势扑了上去。短短转一个圈的时间,小竹人已经牢牢的扑倒在薛映寒身上。   薛映寒丝毫没想到小竹会想出这种招数压制她,两人双双落地,薛映寒垫底,小竹并没受到什么妨碍。只是随着她倒地,她的手悄然滑到腰间处,拉开腰间荷包的袋口,被她早已捉好在放在荷包里的七星瓢虫争先恐后的蹦跳出来,一时间蹦跳的薛映寒满身都是。   “啊!有虫,有虫,有虫——”   感觉手下摸到什么东西,薛映寒低下头去查看,一眼望去浑身竟是花纹多样的带着翅膀的小虫在身上乱爬,从小就害怕虫子的她尖叫一声,猛的推开小竹在地上打起滚来,她一边打滚一边冲着半空叫嚷,“表哥,快来救我——,秀儿,快来救我啊,有虫,有虫子——”   董江元自是不会出现,可怜秀儿被她打发去捉小花了,此时骄纵的小公主泪流满面的在地上打滚,让伫立在一旁的陆小竹觉得好笑,却又感觉自己过分了。   七星瓢虫并没什么可怕,可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小公主”又怎么会见过这花花绿绿的虫子,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惊骇的大叫。一直在原地哭了半天也没人来理她,薛映寒不敢伸手去碰这些虫子,她僵着身体对着陆小竹哀求出声,“小竹,好小竹,你快把我身上的虫子弄下来,我保证再也不欺负你了——”   薛映寒可怜兮兮的,信誓旦旦的保证让小竹心软了。她只是想让薛映寒吃点苦头吓唬她一下,并不是想真正的要她如何,所以当薛映寒一求饶,她就软了下来,上前一步,蹲下来身,她准备帮薛映寒拍打掉瓢虫。   “汪,汪…”   身后忽然传来汪星人的叫声,还有稳稳的脚步声传来。小竹不以为意,兴许是过路的路人吧。哪知薛映寒听到这犬叫声,骤然猛的抬起头来,望见来人以后,她扬起一只手越过陆小竹,又惊又委屈道:“表哥,你快来,有人欺负我——”   她口中的表哥难道是董江元?陆小竹循着她手的方向转身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黑色的锦靴,再往上就看见对方不沾丝毫灰尘的月牙色衣衫,这不像是董江元的穿衣风格。   终于望见了来人正脸,来人长发束冠,身上月牙色袍子穿在身上,一派的温润如玉,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架子。只是这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短暂的呆愣以后,陆小竹和对方不约而同的惊讶出声,“是你?”      ☆、第五十五章 撒谎 这个年轻男子正是前些日子,小竹在万客来仙居错当成董江元的男子,薛映寒居然也叫他表哥,难不成他们是兄弟?   想到这个可能,小竹连忙起身道:“上次认错了人,错把公子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还请公子见谅。”   董江升心思通透的人,哪里还看不出自己表妹被人给整了,但他也只是淡淡点点头,“无碍。”然后转向地上的薛映寒,“表妹,如此成什么样子,你还不起身。”   大表哥看起来温和,其实性格远不如小表哥。薛映寒是从心里有些对董江升怯场的,如今董江升一发话,她顾不得身上的瓢虫乱飞,连忙从地面爬起身来。只是她依旧害怕这些小虫子,站起身来的她小嘴一扁,泫然欲泣的样子,整个成了苦瓜脸。   小竹看出薛映寒的野蛮收敛不少,于是转过身,为她拍打身上的瓢虫,薛映寒不想领情,怯于害怕虫子,还是乖乖一动不动站着让小竹给她清虫。   董江升之所以下乡来,就是因为董江元养的爱犬擎天这两天甚是反常,不吃不喝整天在府邸院里盘旋。就在今天,一大早董江升准备出府办事,大门刚一被门官打开,擎天就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大门。   平常大门都有仆人把守,小心着不让它奔出去,这次擎天发了狂冲出去,一时之间竟没人敢上前拦住它。就这样,被“抢”了路的董江升走出来,只来得及望见擎天消失在远处的影子。   随着董江升一声冷喝,众仆人如梦初醒,一时间场面混乱异常,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董江升收到了擎天去向的消息。只是擎天死活不跟着仆人回来,这只得让董江升亲自前去。   擎天呜呜的在原地打转,就是不肯跟着仆人回去,董江升下令让仆人散开,看擎天到底想如何。谁知仆人散去,擎天竟朝着一个方向而去,董江升跟着它后面,直到来到了淮安县城的城门,他这才意识到擎天是要想出城门去。   略一思量,董江升决定让其他人先回去,身边就留下小厮常青在身旁照顾。雇了一辆马车,他们跟在擎天后面一路走走停停,就这样来到了柳河大桥。董江升知道擎天通人性,它既然在这座大桥前停下,说明这座木桥对面某个村子里,二弟一定就在里面。   给了银钱,遣走了赶车的人,董江元和常青徒步上了大桥,一路跟着擎天来到临湘村,进来不久就刚巧碰见薛映寒和小竹在此。   “汪,汪汪汪…”擎天忽然转向一个方向振奋的吼叫,众人循声回头,望见董江元迈着矫健的步子走过来,擎天多日未见主人,飞奔过去在董江元腿间磨蹭。   蹲下身,摸了摸擎天脑袋,董江元抬首望向董江升,“大哥怎么来了?”   “是擎天,它多日未见你,近日来暴躁不堪。今日竟冲出府来,为避免它出什么事,我和常青一路跟了它来。它通晓人性,竟带着我们来到这里,并且遇见了你。”   董江升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说到这时,小厮常青也赶了过来,方才他去村民家给董江升去讨水喝了。   “原来是这样,我以为大哥是来带映寒表妹回去的。”董江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站起身来,望见薛映寒衣冠不整,乌发蓬松的的狼狈样子,他面上惊讶道:“映寒表妹,你这是怎么了?”   “表哥,你可得为我做主啊!”薛映寒终于等到董江元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对于董江元的询问,她立刻声俱泪下的控诉小竹的“恶行”,她哪知小竹对于为什么要在荷包里装那么多瓢虫早有一套自己的说法。   “薛小姐,你可是误会我了。我哪敢这么捉弄你,我抓瓢虫是有原因的…”说着小竹捂着胸口咳嗽道。   “那你快说是什么原因,我告诉你!说不出来这件事我跟你没完——”薛映寒压根不信小竹会有什么难言之隐。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只听小竹继续道:“薛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捉瓢虫是干什么的,若我说是拿来治病的,你信吗?”   “治病?”薛映寒睨了小竹一眼,狠狠道:“你少骗我,虫子能治什么病,你在说谎——”   “是真的,我自小就有心绞痛的毛病,瓢虫这个方子是兄长给我寻来的偏方,到了这季节,只要捉很多瓢虫放在水里煮熟了以后,把水喝掉,这样对我的病有好处。”   小竹面不改色的撒着大慌,随着她说到最后,薛映寒已经抚着脖子跑到路边干呕起来,小竹见她如此,不由口里更胡扯道:“薛小姐,这瓢虫煮之前还是要拿木棒捣碎,要捣的碎末状才行…”   “呕…你…你别说了…”   扶着树身,薛映寒头也不抬的冲小竹摆手,“你别说了,我…我相信你就是了…”   从小竹的描述里,薛映寒已经自动脑补了一那副让人作呕的场面。将虫子捣碎了煮水再喝下,简直太恶心了。想到这,她对小竹唯恐避之不及。   “咳…”董江元干咳一声,掩去快要忍不住的憋笑,清了清嗓子,他扬声道:“大哥你难得下乡一次,我带你去我现在的住处去看看吧。用过晚饭以后,你就在这里宿下,待明日一早再回去。”   “如此甚好。”   董江升点头表示同意,刚才的一幕,他已经看出映寒表妹不是眼前这位名叫小竹的女子的对手,看得出这位小竹姑娘并不是真的对映寒表妹“赶尽杀绝”,既然是女人家的事,他只好还当作全然不明状况的样子。   小竹无意在董江升跟前显露自己,只是这大小姐不依不饶,她也只好编一堆鬼话来忽悠她,看薛映寒如此样子,接下来的日子这个大小姐应该会安静一阵了。   一行人来到蔡家,蔡氏心知这个长相跟董江元略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定是跟董江元沾亲带故的关系,而且这个姓董的公子穿着更为富贵,故而她对董江升客气的很,事事都仔细的周到,为了给董江升疼住宿的地方,不惜把蔡红英的丈夫,赵铁生赶回艾草村去。   薛映寒看不惯蔡氏如此嘴脸,对此嗤之以鼻,蔡氏心中有气,却也不敢得罪这个娇蛮的大小姐。等到第二日,董江升就要和小厮常青一起回淮安县城了,让小竹没有想到的是,薛映寒这个对董江元“狂热”的花痴居然也要回去了。   不知道董江升用了什么办法劝她的,又或者是薛映寒自己想通了想要回去的,总之这让小竹忽然有了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 灵泉水 送走了薛映寒这尊大佛,陆小竹真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始作俑者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让陆小竹直气的牙痒痒。特别是上次关于那一晚一吻的事,这人占了便宜居然就此装死了,从那以后好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一般。   杏花村那块地就算拿下了,陆小竹跟阮浥尘讨价还价,软磨硬泡让他给打了个折,这才从他那里以一斤辣椒籽三百文钱的价钱谈妥。有了辣椒种子,接下来就是播种了。说来,小竹现在应该全力把心思放在赚钱上面,可是一看到董江元若无其事的样子,她就没办法好好去计划。于是,在她无数次徘徊犹豫之后,在一个午后,她把董江元约了出来。   “你来了。”   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陆小竹转过身来,瞧见董江元不紧不慢的步子。擎天这条猛犬紧跟在他的身旁,迈步间威风凛凛。   “在这等很久了?”离陆小竹还有几步远的的时候,董江元停下脚步,陆小竹听到他话音,面无表情点了点头,“还好,董江元,我这次叫你出来,是有事要问你。”   说完这句话,陆小竹别开了脸。   “你说。”董江元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眉目间带着一丝了然,然而陆小竹并没有注意到。   “就是…就是上次你吻我是什么意思?不要以为我是个乡村寡妇,你是贵公子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陆小竹不是随便的女子,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不然我跟你没完!”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陆小竹猛喘了口气,然后回过头来直棱棱的盯着董江元,董江元微咳一声,跨了一步过来,谁知他刚一动,陆小竹紧接着倒退了一步。   “你怕我?”董江元哭笑不得。   陆小竹故作镇定,“没有。你快回答我,一会儿我要回去了。”   头一次叹了口气,董江元走过来,不顾小竹一直往后退,直到把她逼到背靠在树身才罢休。被迫仰起头,陆小竹这才发现两人身高的差距已然拉开很远,如今,董江元自上而下琥珀色的眼眸映入眼帘,让陆小竹忽然有种被“定”住的感觉。   “我以为我做的已经很明显了。既然你跑来问我,我不介意表达的更明显一点。”   什么意思,陆小竹眨了眨眼睛,却见眼前这厮伸出手圈住了自己,然后朝着她正面低下头来,眼疾手快的陆小竹连忙伸出手以手背挡住嘴巴,“你做什么?董江元,你又想耍流氓?”   看着陆小竹急里忙慌的样子,董江元失笑,“当然是…证明我的一片真心啊。”   “哪有一句话没说清楚就吻的,董江元,你别想糊弄我——”   陆小竹这次头脑相当清醒,不得到想要的答案誓不罢休的样子。   见此董江元也不再逗她,敛去脸上调侃,他对着陆小竹认真道:“我喜欢你,是真的。”   …   柳河边   “小竹姐,你在傻笑啥呢?”   林阿合伸出五指在小竹跟前挥了挥,小竹被她挥的回了神,“没,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晚上吃啥。”   得到回答的林阿合显然不相信她这套,但小竹不肯说,她就算想知道,目前是没法子知道了。   糊弄过去的陆小竹舒了一口气,想到一会儿回去就能见到董江元了,她心里顿时无比的舒畅。昨天逼问了一下,居然逼问出一个惊喜。董江元居然亲口说喜欢她。   带着这种心情,陆小竹感觉做什么都带劲。马大叔那块地里枯萎的果树已经被弄走,这两天就要给杏花村那块地播种,她更是跑东跑西的去跟人借专门播种的犁子。   在现代开着车就能把活轻轻松松的做了,在这里却只能老老实实的手把手耕种。花费了两天的时间,陆小竹和董江元连同前来帮忙的林大牛和林阿合四人,终于把这块地搞定耕种,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等待朝天椒发芽生长了。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清明节前夕,董江元离家已有一段日子,清明节他是要回家祭拜祖先的,他离开的那日,小竹一行等人送到送他到大桥处,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几人这才相伴回家。   找了个借口让林大牛和林阿合先回去,陆小竹抱起小花寻了一个隐秘处,然后将他放下,然后对着他开口道:“阮浥尘,我需要你的帮助,当然,我会给你报酬的。”   “你说。”自在的甩了甩尾巴,小花猫跃上了一块大石头上面,同时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道。   “就是灵泉水,我知道灵泉水跟普通的水不一样,可以促进我的朝天椒成长发育。所以,我要买你的灵泉水,你开个价吧——”   “呵呵…”小花猫忽然笑了起来,陆小竹莫名胳膊感觉一阵冷意,幸亏这里没人,要是有村民路过撞见一只猫发出笑声,非得吓个半死不可。   “你要买灵泉水?有趣,”阮浥尘慵懒的卧在石头上,尾巴依旧甩来甩去的,“你可知灵泉水的珍贵?押上你现在全部的家产,能买到的灵泉水也不够你浇地百米。”   “嘶…”陆小竹倒吸一口凉气,忍住要翻白眼的冲动,她忽然伸出手,掐住了小花猫的脖颈,将它前身提到半空,“阮浥尘,你不早点告诉我?”   “你做什么,陆小竹我警告你,再不松手,你会后悔的。”   寄托在花猫身体的阮浥尘冷冷警告陆小竹,没想到这个丫头居然这么大胆,竟然敢对他不敬,是欺负他在花猫体内无法治她吗?   收到警告的陆小竹急不可耐的松手,全然没了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得了彩虹空间这个宝物,还以为从此翻身得解放,一路青云直上走上人生巅峰。谁知里面的东西样样都要拿钱换,那她现在又没那么多钱,这不是到嘴的肥肉偏偏吃不了吗?   想到这,陆小竹眸光黯淡下来,然而阮浥尘的下一句话又让她重新燃起了希望。阮浥尘说,“彩虹空间从不做赔本生意,可从没说不给赊账。”      ☆、第五十七章 槐树花 听到阮浥尘说到可以赊账,陆小竹顿时眼眸一亮,然而她还是高兴的太早了,一亩地要想全部浇上灵泉水,先不说以后收益如何,就眼下这种情况,一旦赊了,那将会让她成为方圆百里第一负债累累。   思来想去,陆小竹只好再跟阮浥尘好声好气的商量,只把菜地的三分之一用灵泉水浇灌,饶是如此,这三分之一仍让她负债了将近五十两银子。但陆小竹已经盘算好了,剩下的三分之二朝天椒就让它正常生长,朝天椒一般三个月便是成熟期,算算日子,刚巧就在夏收后的一个月以后可以采摘。   至于用灵泉水浇灌的三分之一菜地,估计只需要一个半月就能有收成。一想到再过一个多月,就能尝试实现自己的计划,陆小竹就止不住满心的欢喜。   如今的夏日并不是很热,村里几乎每户门前都栽有一颗槐树,这时也已结满了一串串白色的小花,朵朵白花映着树叶,远远望去煞是好看,昂头望这些槐树,陆小竹心中忽然有了主意。   临湘村附近种植槐树的倒是不少,这槐树花开了两天了也没见哪家去采摘下来蒸食,若是自己把这些无人家的槐树花采摘下来,做成蒸食的点心,拿去贩卖,说不定近期还能发点小财。不过…依蔡氏的性子,她绝对不会同意用家里的油盐做这些,陆小竹撇了撇嘴,在蔡氏眼里,油盐佐料无比珍贵,自己根本不配碰。   想到这,她不禁皱起了眉,谁知一抬首,陆家大门已然近在眼前,她自己居然不知何时来到这里。愣了愣,陆小竹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抬脚朝着陆家大门方向而去。   抬手叩门,不多时就听门里有脚步声传来,大门拉开,果不其然是大哥熟悉的面容。自从与乔氏分开以后,陆青林就潜心把心思放在读书上面,他本性温和,有什么也不会轻易在面上显露出来,但他的性子多半稳重,小竹也不担心他会做出让人失望的事儿。   至于乔氏,暗地里找人侮辱自己的小姑子,丑事败露,还因为这件事失去了陆家骨肉,这一切似乎对她打击太大。自从那以后,陆小竹就鲜少见到她,所有关于乔氏的一切消息,也几乎都是偶然旁听来的。   “大哥,你看起来瘦了。”   随着陆青林进门来,兄妹来到屋里坐下,望着陆青林依旧温和的面庞,陆小竹情不自禁的开口感慨道。   陆青林闻此笑了起来,他笑容和煦,望了小竹道:“看来还是舍妹你最关心大哥我,仅仅是看一眼,就知大哥是胖了还是瘦了。”   “那当然…”   陆小竹一本正经的附和点头,视线与陆青林撞上,两人再次不约而同的“哈哈”笑了起来。   兄妹俩相互调侃一番,然后正式步入了陆小竹想要说的话题。对着自己家亲大哥,陆小竹毫无任何隐瞒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陆青林一听,对她这个蒸制槐树花挺感兴趣。毕竟从小到大,几乎每年都能望见槐树开花,却从没想过去吃它,现在陆小竹猛的一提出来,让他觉得虽不可思议,但莫名的觉得此法应该可行。   陆青林开始还问陆小竹是怎么想到槐树花可以吃的,陆小竹就说,有次无意间生吃了槐树花的花瓣,居然发现这花瓣有丝甜意,所以她就在想说不定可以吃,她们现在做的话,只是先摘些尝试做一些出来,看做出来的成品如何,若是可行,再从长计议。   陆小竹是这么对陆青林说的,其实不用先试,她也知道槐树花做成蒸食很美味,只是为了不让陆青林引起怀疑,她故意说先摘些,用少量槐花做菜试试。   陆家门口的槐树花也有些年头了,不过这棵树离地面不说很远,依陆青林的身高,轻轻松松的就摘了一满竹篮。这个时候一般街道都僻静,不会有什么人出来走动,这正合陆小竹的心意,等不及陆青林拎着竹篮进院,陆小竹一把就将整篮的槐树花接了过来。   在此之前家里已经准备好了面粉,油盐等之类的一会儿要用的佐料。这个时候用不上陆青林帮忙,他就在旁边看陆小竹忙活。只见妹妹将篮里的槐树花全部倒入了清水盆里,双手合拢轻搓洗去槐树花的灰尘,确认淘洗干净,再捞起后双手施力将水珠压干放至一旁。   陆小竹做这件事整个过程顺畅无比,在陆青林眼里看来,这就是蔡家压迫小竹辛苦劳累干活的结果,所以当陆小竹再次抬眼望见陆青林眼里难言的“疼惜”之意时,她是打心里莫名其妙的。   等了一会儿,等到槐树花的水沥干的差不多时,陆青林的地锅也差不多了烧热了。陆小竹将软布在水里涮一遍拧干在锅中蒸架上铺好,然后才把已经用白面拌好的槐树花均匀的在上面铺好适量一层。等到陆小竹盖上锅盖以后,陆青林往里猛添了几把火。   没错,陆小竹要做的是清蒸槐树花,再用调料拌炒,这基本上算是最简单的一种做法。其实槐树花的做法有很多,可以槐花炒鸡蛋,做槐花鸡蛋饼,还有槐花饺子等等,只是鸡蛋成本太大,饺子耗时,所以陆小竹决定先做个简单的出来试试水。   她掐着时间,约莫锅里的槐花已经蒸熟了,就让陆青林停了火。用土锅做饭有一个好处,就是做出来的饭是带着一种说不出而又醇正的香。一般村民做好菜,都习惯性闷一会再出锅,这样能让佐料的味道渗透性更强。同样不例外,蒸熟的槐花闷一会儿,等会吃起来口感也会更好些。   掀开锅盖的时候,首先是热气腾腾的蒸气扑面而来,陆小竹早有防备,小心着不被腾起的热气“嘘”到,她将锅里蒸架上的槐树花用筷子拨到了盆里。刚蒸好的槐花还有点黏蒸架上的软布,有些实在不好弄掉的,陆小竹就暂且先不理会了,收拾起来放在一处,等到一会儿一起清洗。   白色的瓷碗里是陆小竹用香油,盐,花椒末,还有各种佐料调制而成的“酱汁”,首先盛了一碗槐花菜,陆小竹开始往菜上浇适量酱汁,然后用筷子来回凉拌均匀。待到觉得差不多了,她将手里的小碗首先递于陆青林,“大哥,你先尝尝。”   方才蒸好的槐花淋上酱汁的时候,槐花所散发的香气,加上看起来卖相还不错,已经让陆青林有些食指大动。现在小竹第一个递给他让他尝,陆青林便也不跟她客气,两手接过瓷碗,他不慌不忙的夹起一筷蒸菜送入口中。      ☆、第五十八章 筹备 “怎么样?”待到陆青林品尝完毕第一口,陆小竹迫不及待的问道。陆青林不答,又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点了点头,陆青林放下碗筷,由衷的赞赏道:“很不错——,小竹,你是怎么会想到用槐树花做菜的,大哥真的很佩服你。”   “真的好吃?”   陆小竹双眼放光,得到陆青林的肯定,她整个人雀跃起来,迫不及待的自己盛了一些试吃,入口果然是久违的味道,香而不腻,糯软可口。   陆青林以前从没吃过这个,一时竟不觉吃掉了大半碗。陆小竹在心里偷笑,看到盆里的分量她和大哥也吃不完,就想到林大牛和林阿合兄妹,于是就想给他们留点。至于董江元,还不知道何时回来,近几天他怕是没这个口福了。   当林大牛兄妹来到陆家,陆小竹把用酱汁拌好的槐花菜放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兄妹俩都对着白色盘子里盛的绿绿的东西表露出惊奇,当陆小竹告诉他们能吃的时候,兄妹俩不约而同瞪大了眼睛表示怀疑。   林阿合是手最快的,她向来都是想做一件事立刻手就跟着行动了,当听到陆小竹说这绿色的面团子可以吃,林阿合毫不犹豫的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因为一进门,就能闻得到的这股香味就一直在诱惑她。   看到林阿合毫不犹豫的吃了,林大牛也不再迟疑,陆小竹紧盯着他们的表情,但见两人小心翼翼的嚼了两下,然后面上浮现出惊喜的表情来。   “小…竹姐,你给我吃,吃的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菜,太好吃了…”林阿合嘴里塞的满满的,勉强挤出几句话来问陆小竹,陆小竹神秘一笑,“先别急,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等你和大牛哥你俩吃完了我再告诉你们。”   “行,行…”林阿合忙不迭点头,余光偷瞄林大牛的侧面,当看到一向稳重的哥哥脸上也难掩的兴奋模样时,她手中口中动作更欢快了。   等到两人都吃了个饱,陆小竹站起身来准备收拾碗筷,林阿合是个急性子,见小竹要去洗碗,一把拉住她,要她先别管碗了,先把他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告诉她。   看着林阿合迫不及待想知道的样子,陆小竹笑了,然后指了指院墙外某处茂盛的槐树,林阿合顺着她手指望去,发现什么也没看到,于是不解的望向小竹。林阿合是压根没往槐树上面想,然而林大牛却领会了陆小竹的意思。   “你指的是槐树花?”林大牛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陆小竹身上,陆小竹点了点头,“没错,你们刚才吃的菜,就是用槐树花做成的。”   “啊…?”林阿合惊奇的瞪大了眼睛,手指来回的指了指槐树和小竹,口中不可置信道:“小竹,你没有骗我们吧?槐树花能吃吗,吃了不会中毒吧?”   说着,林阿合脸上居然担忧起来。陆小竹哭笑不得,连忙起身安抚她,“怎么会呢,就是一种可以吃的花,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要是有毒我和青林大哥早就毒发了,哪里还会轮得到你呀!”   听到这样说的林阿合放心不少,林大牛知道小竹一定还有别的话想对他们说,于是便接话道,“小竹,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想跟我们说?”   还是林大牛了解她,陆小竹在心里默默的想,然后轻轻点头,陆青林示意她可以开口了,陆小竹这才把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   林氏兄妹一听,果断支持小竹所做的决定,两人既然是来帮忙的,小竹也不想让两人白忙活,想跟两人谈一下报酬的事,但是想到以林大牛的性子,现在跟他说这个,恐怕会让他不开心。还是等赚到了银钱再说,到时候自己要给辛酬,大牛哥应该会接受。   几人都是年轻人,做起事来也都是风风火火的,当天就到处跑着去摘槐树花,小竹担心他们的举动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于是几人商量,只在离村子远一点的大路边,树林里采摘。毕竟这的书都不属这个村里的哪一户人家的,他们摘摘花,也妨碍不了谁。   第一次的收获颇丰,足足有一大筐篮。明天是双日,淮安县城集市热闹,小竹盘算着到后半夜时分就起来做槐花菜,然后做好以后就搭牛车去淮安县城,等到到了以后,恰好就是用早餐的时间,那她这个槐花蒸菜可就有发挥的用处了。   毕竟有关自己能不能在古代赚到第一桶金,陆小竹当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到明早还要早起,就用意念逼迫自己入睡。好在这个法子貌似有点用,在陆小竹不知道是第几次翻身后,终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是被陆青林隔着房门叫醒的,此时方过了丑时中,坐起身清醒了一下头脑,陆小竹飞快穿好衣服下床,梳洗装扮。外面的天色还很黑,抹黑舀了水在木盆,陆小竹双手掬水往脸上扑,入了夜的水格外凉,扑在脸上整个人都更精神了。四周半空中环绕在周身的都是湿润的气息,冷冽中带着一股子清新,让陆小竹不由深深嗅了几口。   那边陆青林也梳洗好了,兄妹俩人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就开始干起活来,先把筐里的槐树花都清洗了一遍,然后把土灶点燃,如法炮制的放了蒸架,铺上润湿拧干的软布,等到水开了,再把拌好白面的槐树花放到蒸架上面。这是第二次做这个了,陆小竹的动作也越来越娴熟。   土锅没那么大,小竹想蒸的分量又远远超出很多,来回蒸了五六锅,这才算勉强赶出了一半的熟蒸菜,剩下的是没办法再做了,不然赶不上淮安城户民用早餐的时间了。咬咬牙,陆小竹开始调制酱汁,她这边争分夺秒的做好了这一切,那边陆青林也把蒸好的吃食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大木托盘里,然后用白色而透薄的方布盖好。   做好了这一切,兄妹两人带好了所需的东西,锁好了院门就准备出发。只是两人锁上大门刚准备迈步,就听巷子口一道压低了的呼唤声传来,这让陆青林和小竹顿时紧张起来,然后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小竹思绪转了一圈,逐渐放松了神经,因为前来之人,不出意料则是林氏兄妹。      ☆、第五十九章 开张 对于他们的到来,陆小竹不怎么意外。让她意外的是林阿合怀里传来的一声猫叫,听声音正是小花,寄托在小花身体的阮浥尘之前还对林阿合戒备满满,如今不知怎么的竟肯让她亲近了。   几人碰面,然后一块去村东头吴师傅家去牵牛车,一般牛车进城都是没这么早的,陆小竹等人在前一晚就跟吴师傅说好,今天要租他的牛车。他们去到吴师傅家中的时候,吴师傅家已经已经亮起了煤油灯,小竹和林大牛兄妹在暗处等着,等到陆青林赶着牛车出来,吴师傅关了门进院,几人这才现身出来。   将东西有条不紊的搬到了牛车上,几人先后上了牛车,陆青林对赶车并不精通,于是赶车这一重任就落到了林大牛身上。随着坐在最前面的林大牛一声轻声呵斥,牛儿听话的迈动动脚步,带着车身晃晃悠悠的前行。   从夜色漆黑到天色微明,陆小竹算了算,这路程约走了两个多小时,一路颠簸不说,还要时时注意别走错了路。终于当众人在淮安城门口下了牛车时,陆小竹和林阿合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重重舒了口气。   稍作休息,几人便进了城,想要找合适的落脚点摆摊。但由于对淮安县城还不是很熟悉,要是突兀的选个地方,会很容易犯当地摊贩的忌讳。这陆小竹想起了上次跟董江元一起进城时,遇到的张恩,孟春芝夫妇,当时这户村户对他们印象好像还不错,这次可以找他们试试看,能不能让他们帮帮忙。   来到张恩夫妇家时,张恩夫妇还没有出摊,他们家也是做卖糖人生意的,对比于早点的摊子早早在卯时中,末就出摊,通常他们都是在辰时方才出摊,所以陆小竹等人到开始,张恩夫妇刚刚用过早膳。   陆小竹知道这样突然的来找人家很冒昧,所以等敲开了门以后,就诚恳的说出来了来意,说自己和家兄做了一些吃食,想拿到城里找个小摊位,然后贩卖,并且承诺不会让两人白帮忙。   张恩夫妇在淮安县城多年,一直做的是糖人生意,这么多年早已跟这里很多的摊贩十分熟悉。陆小竹曾对他们说过,自己家境困难,两夫妇都还没忘,这次小竹只是请求两人帮忙找个摊位,对于张恩夫妇来说,找摊位这事只是举手之劳,于是两人一听立刻应了下来。   在张恩夫妇的帮助下,小竹等人顺利的在人潮拥挤,繁华街道一角拥有了一个小小的位置,纵然只有一扇长木门那么大的宽度,拿来放他们的槐花蒸菜也是够用了。不仅如此,在张恩夫妇的随同下,林大牛同他们前去用划算的银钱买到了摆摊要用的数几十只小碗。   将槐树花蒸菜在长长的,高度及腰身的方桌上依列摆好,陆小竹让陆青林和林大牛先去远处寻个地方先观看着,毕竟陆青林带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书生。林大牛身强力壮,也不像做小摊生意的男子。   陆,林两位男士离开以后,陆小竹整了整衣衫,深呼吸,然后张口吆喝起来,“云翠团子,云翠团子哟…又香又好吃的云翠团子——”   她这一嗓子吼出来,将身边的林阿合惊得不轻。林阿合砸砸舌,没想到陆小竹这么大胆,在这人群纷拥的街头,竟一点不害怕的招呼起路人来。   两个小姑娘白白净净的只身在摊前,任谁走过这里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陆小竹吆喝了两声,见众人只远远看着,却不靠近,一咬牙,把月牙色的遮布掀开了些,然后用筷将蒸菜夹到小碗,用酱汁凉拌起来。拌了一碗又一碗,足足有了二十多碗,她才停了动作。   “诸位,今日小店开张,招牌‘云翠团子’,此菜是小女子用祖传的秘法做成的,味道香而不腻,糯软可口,鉴于我们第一天开张,所以前前来光临本店的前二十名客官将可以得到免费试吃的机会…”   陆小竹声音清脆,从她开口第一句,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脚步,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等她说完了这些,众人都恍然大悟。成包围状围了过来,之后众人的反应如同昨个林氏兄妹反应一样,都对这云翠团子表示怀疑,这能吃?   迟迟没有人上前,陆小竹饶是之前故作镇定,此时也不禁心中着急起来。林阿合更是耷拉了小辫子,脸上忍不住露出沮丧来。   “这位小娘子,麻烦给我一份。”   男子沉稳的话声穿透人群传来,陆小竹大喜,抬眼望见从人群中分出一条小道走来的林大牛,这让陆小竹吃惊不已。回过神来的她立刻明白了林大牛的用意,在林阿合未脱口而出唤出“大哥”二字之前,拉了拉她的手让她把话憋了回去。   将盛好的云翠团子递给了林大牛,陆小竹心中砰砰乱跳,只见林大牛当着众人的面,毫不迟疑的动了筷子。等到他一口下肚,围观的人群迫不及待的问出口,“小相公,你快说说,这家小娘子口里所说的云翠团子吃起来怎么样?”   “好,好,好!我从没吃过如此好吃的素菜。”连说了三声好,林大牛露出笑颜,对着人群左右看了看,他对着陆小竹扬声道:“不错,这位小娘子,麻烦你再帮我盛两份装起来,我一会儿带回家给阿娘还有妹妹吃。”   什么?众人哗然,顿时议论纷纷,陆小竹赶紧抓住机会开口,“这位小相公一看就是性情中人,他都说好吃了,你们还担心什么?我的云翠团子保证是跑遍淮安县城仅此一家,而且一碗才只要三文钱,今日初开张,前二十名来的客官可以免费试吃一份不要钱…”   “真是这样…”   “不如咱们试试吧…”   “万一不好吃咋办…”   “又不要钱,瞧你那怂样,还怕人家讹你啊!”   一时间人群沸腾了,不出一分钟,陆小竹跟前的摊子挤满了行人,本来人群中间的林大牛一下子被挤了出去。众人都叫嚷着“给我一份给我一份”,生怕迟了就错过了那二十个名额,陆小竹按耐住心中欣喜,拽了拽呆愣的林阿合,示意她好快帮忙。   这下一摊位前热闹的很了,陆小竹和林阿合忙不迭的盛了一碗又一碗出去,直到送出了第二十一碗,再伸来的手,小竹就笑着婉拒了,事先说好的也是前二十人,方才林大牛的那一碗小竹没有算在其中,如今小竹不在送试吃,没有轮到的客人脸上虽懊悔不悦,却也知礼的将手缩了回去。      ☆、第六十章 混乱 云翠团子本是蒸食,单独吃可以,有时也能拿来下饭,但若是一下子吃的多了,就会觉得发腻,所以小竹做的云翠团子每碗的分量约莫现代合味道碗面同样的分量。   这个分量说直白点就是相当于八戒吃人参果——没品出味呢就没了。平常女子和孩童一份就行了,若是男子的话,须得两三份才能吃个过瘾。之所以这样分,就是为了让吃过的人保留意犹未尽的感觉。一碗云翠团子三文钱,对于大部分户民还是能接受的,现在他们刚开张,价格不能太高。   再说前二十名试吃的客官,只要有一个人敢于打个头阵,那么后面的人就好像有了定心丸一般,方才林大牛试吃后的称赞还在他们的脑海里,抱着仍有些怀疑的态度,他们纷纷举筷试吃了第一口,其他围观的人群也是一脸非常感兴趣的盯着他们。   过一会儿,随着第一个说出“好吃”二字的声音低低响起,随后都是紧跟其后的称赞声,陆小竹望着众人反应,知道有戏了,赶紧清了清喉咙再次招呼起众人来。这次不同于上次的被动,众人仿若被小竹的吆喝声重新唤醒,清醒过来一股脑的往摊子前涌。   “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   “别挤,是我先说的…”   “哎呀,你踩到我脚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嘈杂起来,场面一片混乱,陆小竹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疯狂,眼看场面就要失控,她连忙大声喊叫维持秩序。然而并没有用,众人依旧涌来挤去,有的妇人带着孩子在其中,这会禁不住被吓哭。   “啪——”   刺耳的碗碟碎裂声响彻半空,拥挤的人群一下静止了。人群拥挤中,陆小竹呈保护状护住怀里的女童,两人均瘫坐在地上,方才混乱中女童摔倒,眼看就要有人踩将上去,小竹情急之下将她扑住,刚才那清脆的响声,正是混乱中打破的。望见眼前女子和女童的惨状,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纷纷露出惭愧之色。   疯狂的人群停了下来,方才小女孩的母亲挤在人群中望见这惊险一幕,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如今人群停了,她越过人群到小竹跟前,将孩子一把抱在怀里。妇人口里不住的对小竹道谢,小竹口中安慰,将他们搀到一旁安顿好,然后来到摊子前的方桌站定。   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陆小竹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大家如此热情照顾小店的生意,小女子不胜感激!只是做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方才混乱的场面大家都看到了,有些孩童还小,大家这样挤会把他们吓哭。这样吧,大家排个队按照顺序,为了感谢大家对小店的支持,明日最先来的前五名客人,小店仍给予免费送一份云翠团子,大家说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听过小竹一番话,众人脸上惭愧之色更重。方才的场景的确混乱,要是再出格一点,万一把小女孩踩在脚下那可指不定就要出人命了。这位摊位掌柜虽是女子,却仍能不顾自身危险救人,着实让人佩服。   场面气氛明显缓和,陆小竹能感觉到众人看自己的眼光不一样了,刚才那一幕现在想来她也有些后怕,不禁偷偷抹了一把额头发际的虚汗,转眼望见离人群两三米之外的大哥和林大牛,他们俩同时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接下来的情景就比较让人喜欢看到了,想要买云翠团子的客人都自觉的组织排了队,场面一下变的有秩序起来,而且第一个要买小竹云翠团子的,就是刚才被小竹救下女儿的妇人。林阿合置身其中旁观了了全过程,如今望向陆小竹的眼神更带了一丝崇拜意味起来。   刚开始不顺利均被化解了去,就连方才的小波折也无意间助进了小摊的生意,陆小竹一边心中偷笑,一边勤快的将打包的云翠团子交到客人手中。这一忙足足忙了近半个小时,等到摊前的客人逐渐散去,只剩零零星星的客人还在时,陆小竹和林阿合终于得以喘口气。   将带来的云翠团子全部卖掉的时候,时辰刚过了辰时末,粗略算了算,今日大概卖出了近八十碗云翠团子,一碗云翠团子三文钱,这次大概赚了二百四十文钱左右。没想到第一次来摆摊生意居然收获不错,这让陆小竹对接下来的要做的更有信心。   一行人先回了张恩夫妇家,这次两夫妇帮了他们大忙,陆小竹眉也不皱的数出三十文钱出来,几人一块先去买了好酒好菜,这才一起折还了张恩夫妇家里。张恩夫妇因着家里有客,中午的时候就提前收档了,回到家,第一眼望见的是小竹等人早已准备好的酒菜,这让他们夫妇有些惊喜又不好意思,经过小竹一番劝解,两人很快落座下来。   一桌六人坐在一起,为今天出师大捷祝贺。用过午饭,陆小竹等人告别了张恩夫妇,踏上了返乡之路。夏风轻柔,吹的人不由自主的放松身体。人来的时候心情是忐忑的,回去的时候是轻松自在的,这两句话正好符合陆小竹今天的映照。   林氏兄妹今天也帮了不少忙,在牛车上不好提报酬的事,陆小竹就寻思着回到家以后,再寻个时间跟林大牛谈一谈。还有就是用槐树花继续做蒸食的事儿,槐树花的花期只有十到十五天左右,赚钱要趁早,过了这十几天,想要利用这槐树花赚钱,就只能再等明年了。   陆小竹在娘家住了一晚蔡氏是知道的,蔡氏放她回家一趟不容易,这次回到家,恐怕不会再让她轻易出来了。陆小竹这个猜想晚上就得到了实现,因为一用过晚饭,蔡氏就叫住了她,然后苦口婆心的讲了一堆道理。   陆小竹早就想好对策,等蔡氏一说完,她就故作可惜的叹了口气,引得蔡氏亲口问她咋了,然后再娓娓道来。她对蔡氏说今天自己陪青林大哥去了一趟城里找活,现在有个绣活可以接,而且给的价钱不少,她表示想去试试。   蔡氏一听价钱不低这可以,但听到这些天都要在城里做活,立马翻脸不吐口让她去。陆小竹就知道蔡氏不会这么轻易答应,于是便凄凉的叹气说自己刚过门就没了丈夫,如今孤女寡母的日子不好过,要是以后没银钱用,那还得伸手问婆婆要,这太让自己惭愧了。   蔡氏以前跟小竹说好,在董江元身边做丫鬟的钱都是给蔡家补贴家用的,小竹一分钱也不能拿,如今听到小竹话里意思,要是不让她去赚钱,那以后没钱花竟是要找她要,听完这话顿时沉下脸来。小竹原本就是试探蔡氏反应,见她沉思,连忙开口解释说接绣活的都是女子,而且是大哥陪同亲眼去看过的,绝对可以放心让她去那里做。   软硬兼施下,到最后蔡氏终于答应了陆小竹去县城做工的事儿,纵使陆小竹心里开心,面上仍让人看不出什么来。骤时蔡氏扫了她一眼,方才小竹劝她松口时那副巧如舍簧的样子不见了,剩下的仍是原先那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这让她顿时放心不少。   量她也翻不出一朵花来,蔡氏心想。      ☆、第六十一章 惊险 槐树花的采摘仍在继续,陆青林这回干脆不再偷偷摸摸的,直接叫了林氏兄妹来帮忙到处去采摘槐树花来。碰到有主的槐花树,就跟树的主人商量好,按斤按两的合理论秤称买。要是有人问起,陆青林就说是城里的同窗托付办的事,自己只负责置办,一来二去,村子里都知道陆青林有个有钱的同窗要买槐树花,没想到树上长的花还能卖钱,于是纷纷摘了送来。   槐树花要新鲜的做才好吃,陆小竹考虑到这个,特地嘱咐陆青林每天不要收的太多,不然做出来太多份卖不掉也是浪费。最近大家自己都自觉摘了送来,这让陆青林十分头痛,因为都是乡里乡亲的,一下子全收了太多,收他家的不收她家的又容易得罪人。最后还是林大牛提议了一个方法,以后只要是自己摘了送来的,一律不收,若是想卖就提前来通知,排在前面的,第二天陆青林和林大牛亲自上门去采摘,这样棘手的难题就解决了。   至于陆小竹,这几日都在张恩夫妇家里借宿,每日陆青林和林大牛将村里收购的新鲜的槐树花送来,她和春芝大娘就一块动手做云翠团子。云翠团子的摊位也慢慢的扩大了几个平方,只是她们的出摊时间是每天三个小时,每日辰时初准时出摊,辰时末准时收摊,不论当天的云翠团子是否卖完。   这个规矩是小竹定的,刚开始大家都不解小竹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小竹知道即时给他们解释一时说不清,就说让几人过几天看。说来也怪,刚开始两天做的分量多,就算卖不完小竹也准时收摊,这让有些晚来买不到的客人不满,但摊子是人家的,定的出摊时间都写在铺在摊位方桌垂下来红布上,来晚了买不着能怪谁?   这样的话,那些晚来的客人想吃就只能第二天早点来,他们就记住了过了时辰是肯定是吃不到的。一两次买不到,下次就记着了这事,几天过去,每日做的云翠团子再也没有剩下过了,几人这才懂了小竹的用意。   一连十多天,陆小竹和自家大哥还有林氏兄妹都在忙云翠团子的事,本来林大牛和林阿合都是每天下午回去,第二天再坐牛车来县城,小竹觉得林阿合一个女孩子跟着兄长跑来跑去的不方便,就让林大牛和家里说说,让林阿合跟自己一块做“绣活”,这是个正经工时,林大牛一跟自家阿娘说,他阿娘没说什么就同意了。于是没过两天,淮安县城的云翠团子摊位就成了俩,东西十字路口各一个。   林阿合晚上住宿的地方谈妥,那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陆小竹和林阿合都住在城里张恩夫妇家了,住进来之前,陆小竹就跟他们谈好了房租,因为这槐树花的花期问题,生意只能做十五六天的样子,所以小竹就在张恩夫妇家租了二十天的时间。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陆小竹的生活过的无比充实,虽然很累,但每日出摊后看着白花花的银钱进到腰包里,就感觉一天的辛劳都值了。特别是晚上数钱的时候,这简直是人间第一美事。   本来小竹还想利用彩虹空间来储存采摘下来,暂时还用不到的槐树花,但是她人住在别人家里,放东西以后凭空拿进拿出难免不会被人怀疑,而且就算生意延期能做,过不了多久食材还是会用完。考虑一番,陆小竹还是决定不用彩虹空间,她的主要赚钱的王牌还在后面,这槐树花就当是个试水。   随着前几天过去,客流量稳定下来,摊位大概每日都能卖出一百五十多碗云翠团子,算下来一天可以赚到四百多文钱左右,连续进行到第十七天,所有的槐花食材差不多都已经用了七七八八。前前后后,除去油盐酱醋之类的调料,还有置办小摊所需用品,四人每日吃饭所花之前,加上房租都减去以后,总共净赚了六十多两。陆小竹对这段时间的成果非常满意,知足常乐,能够赚到这些她已经很开心。   今日是云翠团子摊铺最后一天出摊的日子,天色还早,陆小竹和春芝大娘还有林阿合就已经在厨房忙活了起来。林大牛姑母家这两天准备建房子,林大牛身为外甥,这两日都顾不得过来照顾摊位。   好在林阿合是女孩子,不用搬砖拿瓦的去帮忙。团结力量大,天色微亮的时候,最后一锅云翠团子也出了锅,忙活完了,几人出了灶房去洗手,然后各自准备用早膳,用过早膳一会就要去街上了。   这段时间一直精神紧绷,好在做完今天就能歇歇了,人逢喜事精神爽,陆小竹一路上都是乐呵呵的,到了摊位她和林阿合把长桌从架子车上搬下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把所有要用的东西都放到了该放的地方。   虽然时辰还早,来光临的客人还是陆陆续续没断过,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街上的人流也逐渐多了起来。估计大哥下午就回来接她和阿合回去,陆小竹心想,同时把打包好的一份云翠团子交到客人手上。   “就是这,给我狠狠的砸——”   伴随着对方手里腕口粗的木棍袭来,陆小竹眼疾手快的收回伸出去取碗的右手,这才没有被对方的木棍一棍子抡在手背。惊魂不定的抬首,陆小竹望见几个身穿灰色大褂的壮汉正凶神恶煞的伫立在摊前,一脸凶狠的盯着摊后的她和林阿合。   “给我动手砸,一个碗碟都不要留着——”随着为首的壮汉出声,其他人蓄势待发。   “住手,光天化日公然砸别人的摊子,你们是什么人?就不怕我去报官吗?”   壮着胆子开口相问,陆小竹将林阿合拉的更靠近自己身后一些,然后将今天收的银钱偷偷塞入她的手中,这些人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但是个个看起来看起来都不是善类,现在摊子这只有她和林阿合两个女子在,这该如何是好?   “动手!”   为首壮汉不理会陆小竹,一声令下,方桌被人一棍劈成了两半,桌子上的碗碟和蒸菜瞬间被这股冲力打的飞溅。好在小竹在那人脱口而出下令的时候,就拉着林阿合后退了几步,用宽大的衣袖挡在两人面容前面,这才避免了碎裂的碗碟碎片溅到脸上。   打砸声不断,碗碟碎裂声刺耳。   过路的行人对这发生的一切均不敢上前,陆小竹猜想这些人一定是受了人指使来砸的摊子,也许暂时不会对她们弱女子动手,为了保险起见,她拉着林阿合走的离这摊铺更远一点。   等到这些壮汉停下动作,原先摆放摊位的地方已是一片狼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陆小竹现在只盼他们砸完赶紧离去,谁知这些人砸完摊子,瞥眼望见角落里的她们二人,为首的壮汉一使眼色,其中两人收到指示,径直朝她们走来。      ☆、第六十二章 娇娇粉   “怎么办?小竹姐,我好怕——”   林阿合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入二中,陆小竹握着她手心的手紧了紧,“别怕,阿合,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说完这句话,她推开林阿合,低声示意她快跑,“但是你要先走,去找人来救我。”   “我走了那你怎么办?小竹姐,我…”   “我没事,我们两个都在这里只能任人宰割,少一个人多一份胜算!只有你跑出去,就能有人来救我,快去——”   陆小竹严肃催促,林阿合被推到一旁,眼看那两人就要快到跟前,林阿合无奈跺了跺脚,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人群。   这些人的目标是陆小竹,林阿合跑了这几人眉头都不皱一下。陆小竹现在的身体只有十五岁不到,发育的并不如其他同龄女子身姿曼妙,朝着她走来的两人仅扫了她周身一眼,之后更是一脸轻蔑。盯着两人不善的脸庞,陆小竹屏住呼吸,将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握的更紧了些。   “教训教训她!”随着为首的壮汉音落,快到小竹跟前的两人不约而同伸手去抓陆小竹的身体,陆小竹早有防备,在其中一人手块伸到跟前的时候,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的扬起,顿时在那人手臂划下一道伤口。   “嘶…”围观的人群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一方面是陆小竹逃脱的惊险,人没有被抓住,另一方面是真没想到这小摊位的掌柜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竟能跟男人动了手。   “小娘们找死——”   被划伤的男人一声怒吼,不顾手臂还在流血,几步跨到陆小竹跟前,手中木棍狠狠抡了下去。   陆小竹知道这次逃不掉了,除非进去到彩虹空间里,但她不能凭空消失呀!背靠在墙壁陆小竹闭上了眼睛,心中一片恐慌,要是时间能够静止一会儿就好了,还能让她想个周全的办法。   好一会儿,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陆小竹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让她睁大了眼睛。只见所有的人都保持了方才那一刻的动作,远处围观人们惊慌的表情,离自己一米之远大汉凶悍的面容,还有离落在自己的脑袋还有几厘米的木棒,这一切全都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时间静止术开启,有效时间十分钟,倒计时开始。”   阮浥尘高冷的声音贯穿每个角落,陆小竹环顾四周,一眼就望见自人群后面踱步走出的猫儿花花,寄托在花花身体里的阮浥尘依旧是悠闲自得的甩着尾巴,优雅的像个贵族。   “这是怎么回事?”陆小竹迫不及待的开口问,然后小心的从近在咫尺的木棍下移身出来。   “时间静止术,随着幸运者赚取第一桶金时赋予,使用次数只有一次,恭喜你。陆小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截止目前为止,你总共赚取了七十一两银钱,已满足开启彩虹空间第一层条件。”   阮浥尘不紧不慢的叙述,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随着他说到最后,陆小竹脸上禁不住露出了欢喜。然而只高兴一会儿,她就被现实给拉了过来,眼前的棘手问题还没解决呢,她眼下可高兴不起来。   既然天降大救星,她可得抓住这个机会。像是知道了陆小竹在想什么,阮浥尘顿了顿继续道,“依你现在的情况,建议购买彩虹空间的娇娇粉。”   “娇娇粉?”陆小竹无意识重复,购买??   “对,娇娇粉。娇娇粉,此物无色无味,只要沾上一点,那人即会周身力气缩小数倍,会有手脚无力等症状,两个时辰后才会自动恢复。对你而言,眼下这种情况最为适合。”   “还能这样!”陆小竹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多少钱,我马上买!”   “十两银子一包,不讨价还价。”   十两?这么黑!陆小竹惊奇的打量这只猫,不,打量了阮浥尘一眼,然后忍痛“含泪”道:“十两就十两,成交!”   “很好,成交!请伸出手。”   随着陆小竹扬起手摊开掌心,一个只有指甲大粉色纸包凭空出现在手上。按耐住躁动的心情,陆小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纸包,里面的粉末细细,样如白面一般。   “友情提示,时间静止还剩三分钟。”   难得阮浥尘大发善心,回神过来的陆小竹立刻起身,穿过几名壮汉所在的位置各处,她每人赏了他们一指甲盖娇娇粉。   时间静止结束,阮浥尘凌空消失不见。陆小竹依旧身在还有十几厘米就能碰着自己的木棍下,顷刻间像是车轮恢复了原有的轨道,一切正常运转起来。   “小娘们找死——”   大汉音落,手中木棍径直朝着小竹落下来,只是动作奇异的慢了下来。陆小竹还担心这娇娇粉不管用,当看到眼前壮汉脸上的疑惑和惊慌之色,她能确定娇娇粉已经生效了。   轻松的躲过了这人的攻击,陆小竹脸上露出愤怒来,“你们几个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是什么人派你们来砸我的摊,你们不说就以为我猜不到吗!”   陆小竹话音一落,围观的众人骚动起来。几个大汉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心虚,为了避免眼前这女人再胡说八道,他们非常有默契的的呈包围状过来,只是一抬脚,立刻感觉到了身体的异状。   四肢酸软,腿脚无力,连抬只手都费力。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手脚?”   为首的壮汉恼羞成怒道,陆小竹装作不懂道:“什么手脚?你们有手有脚做什么不好,偏要做这作奸犯科之事,男子汉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可你们做的事,偏要令你们父母蒙羞!”   “说得好!”   一道铿锵有力的喝彩传来,人群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翩翩贵公子踱步而来,他的身旁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这只狗体型巨大,看起来凶悍异常,不消说,这赶来之人正是董江元。   迫于擎天的凶猛体型,董江元所经之路众人纷纷避让,陆小竹从听见这声音的一刻起,一直吊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这不是董家二公子么…”   “对付,就是董家二公子,他怎么来了…”   “依我看呀,这二公子跟这小摊位怕是认识…”   自动屏蔽周围的嘈杂之音,董江元迈着步子来到陆小竹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她周身,董江元伸手,将陆小竹刚才因剧烈动作的冲力而歪掉的素色发钗扶正。      ☆、第六十三章 收录器 “这姑娘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董家二公子出来为她撑腰?”   “对付…他们的关系肯定非比寻常啊…”   人群里传来了低低的议论声,董江元仿若未闻,转向前来寻衅滋事的几人,“不要无谓的徒劳挣扎,报上你们的幕后主使人,你们…我可以既往不咎。”   “做梦,兄弟们,给我上!”   为首的壮汉一声冷哼,然后下达命令,几人围将上来,董江元上前一步,将小竹护在身后。   “放肆!我看谁敢妄动!”   随着一声大吼,人群外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众人纷纷回头,望见众衙役全副武装而来,目标正是方才狂妄的几位壮汉。   这几人中了娇娇粉,想要反抗有心无力,想要逃跑为时已晚,现如今被衙门的人控制住,个个面如菜色,完全没了刚开始盛气凌人的样子。   “董公子,太不好意思了,恕在下来迟了!”   来人虎背熊腰,走路间虎虎生风,这人正是淮安县城府衙的捕头冯垣,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董江元跟前站定,双手抱拳道。   董江元点点头,“无妨,有劳冯捕头了。”   冯垣咧嘴一笑,转过身对手下下令道:“都给我拿下,带回衙门交于大人处置!”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声响过,紧接着所有的寻衅滋事的壮汉都被府衙来的人押走,目送这些人消失在视线里,董江元收回目光。   “冯捕头,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如今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可以站出来给这位小娘子作证人,这事你可要禀明县令大人严肃处理,给这位小娘子一个交代。”   董江元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冯垣上前一步道:“当然,当然,董公子,你就放心吧!您交代的事儿我冯垣哪敢不放在心上,您就请儿好吧!”   冯垣殷勤的应下,眼角瞥到一旁的陆小竹,他识趣的抱拳告辞,围观的人人见找事的人见没热闹可以看了,也都纷纷散去。   现场顷刻间只剩了陆小竹与董江元二人,陆小竹蹲下身去想去收拾摊子,被董江元一把拦住,“已经毁了,小心伤了手。”   是啊,已经毁了…   缓慢的扫视一圈,陆小竹撒了手站起身来,“既然毁了就不要了。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这么凑巧救了我?你见到阿合了?”   “这么多问题我该回答哪个?”董江元哭笑不得,随即牵起她的手往一处道:“我们边走边说。”   “你做什么——”   陆小竹想要抽离手指,力气抵不过董江元握住她手掌心的力气,试了几次未果以后,她只能哀怨的瞪了董江元一眼,最后认命的由着对方拖着自己的手走。   路上,董江元告诉陆小竹,的确是因为林阿合的误打误撞碰见了他,所以他才能把她安顿好以后立刻赶来,并且让石头去找捕头冯垣过来,掐时掐点的把那群人拿下。   随着董江元赶到一处客栈门前,陆小竹知道这家客栈就是安置林阿合的地方,店小二一见是董江元,立刻殷勤的迎了过来,将两人引了进去,一路带到了客栈二楼某个房间里。   房间内的林阿合等着正心焦,整个人不住的在原地走来走去,一听到门口传来动静,立即转过身来,见到是陆小竹,她整个人扑了过来。   “小竹姐,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我没事,你看——,我人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别担心了啊。”   放开林阿合的身体,陆小竹边说边在原地转了一个圈。见她动作轻盈,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受伤的样子,林阿合这才把心放下。   在客栈稍作休息,几人一行出了客栈,就赶往张恩夫妇家中去。摊子被砸,多多少少让陆小竹情绪有些失落,但是回到张恩夫妇家里以后,她又能很快调整过来,只说生意好东西卖光了提前回来了,至于餐具,已经让哥哥用牛车拉回乡村了。   张恩夫妇闻此自然高兴不已,之前就听陆小竹说这两天就打算回临湘村,现在看来,小姑娘下午应该就要走了,春芝大娘要抓只鸡杀了最后招待他们一下,被陆小竹笑着拦下。   好不容易说服春芝大娘别费心了,几人稍做收拾,踏上了返乡路程,董江元原本就是要赶去临湘村,结果阴差阳错碰上了陆小竹,这下变成了几人同行。因着担心陆青林还会直奔张恩夫妇家中去,几人出了城门以后,就让人把马车停在了离城门不远的杨树下,等到陆青林经过这里,随时把他拦下来。   费了一番周折以后,几人终于回到了多日未见的临湘村,仅是短短二十天,再次看临湘村的点点滴滴,陆小竹觉得陌生又熟悉。   这次陆小竹聪明了,将赚来的几十两银子都放置在空间里,然后留了两三百文在身上备用。其实这个陆小竹早就可以想到了,她却傻的一直没想起来可以用彩虹空间放东西。   回到家已经快是下午用晚膳时分了,取了几十文钱应付了蔡氏,几人用过晚膳以后各自散去。抱着花花回到房间,陆小竹迫不及待的进入了彩虹空间,今个阮浥尘说她开启了彩虹空间第一层的出入权限,她得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喂,阮浥尘——”   顺利的进入彩虹空间,陆小竹张望四周,不见阮浥尘的身影,她开始大声呼唤。   随着身后传来一声“聒噪”,陆小竹转身,看到已经幻化成男童本身的阮浥尘缓缓从彩虹空间入口处踏步过来。   “你随我来。”   丢下一句话,阮浥尘酷酷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陆小竹已经习惯了他向来如此的高(装)冷(x),当下也不在意,耸耸肩膀跟了上去。   “就是这。”   终于在一处古色古香的宅子停下,阮浥尘望了一眼大院,示意陆小竹上前。   推开门进去,陆小竹望了跟前一张紧挨着一张的长桌愣了,只见每一张桌子都放了一架类似于小型摄影机大小的黑色东西。   走上前,陆小竹随意的拿起一个打开盖子,然后凑近了闭起一只眼睛往里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一串串黑压压的数据像胶卷一样在手中的黑色东西循环播放,带着各种解说和红□□域,望一眼,惊得小竹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掉。   “这是什么?”惊魂未定的陆小竹问,没有注意到阮浥尘眼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智能系统信息收集摄录器。”   “智、能、系、统、信、息、收、集、摄、录、器…”   陆小竹掰着手指头重复了一遍阮浥尘的话,最后数清了这个东东的名字居然是十一个字。   “对,这个东西是只有彩虹空间才会存在的,用你们人类的语言形容,可以说是价值连城。”阮浥尘面无表情的接话,完全是如同机器人一样的谈吐举止。   据说名字长的人或者东西一般都很不一般,又听阮浥尘说的如此值钱,陆小竹颇感兴趣的挑眉,“哦?那你快说说,这个东西都有些什么好处?”      ☆、第六十四章 收麦 经过阮浥尘简单解释,陆小竹终于弄明白了这信息收录器的特别之处,这里每一台信息收录器,都各自收录着各式各样的信息,比如服装界,绸缎庄,各处酒肆,胭脂水粉等等行业的各种信息,如果想知道哪个,直接在信息收录器就可以看到,而且这个信息是随时都在更新,可以第一时间掌握最有利的一手信息。   目前对陆小竹来说,拥有这个信息收录器可是比什么都要好,有了这个信息收录器,对于以后对她想要发展事业肯定是提供了大大的帮助。出了彩虹空间以后,躺在床上的陆小竹慢慢的进入了梦乡,梦里她梦见自己变成身价百万,深藏不露的女富豪…   第二天眼光明媚,心情大好的陆小竹用过早膳就约林大牛出来一见,因为之前一直没谈报酬的事,这次时间空闲以后,她想跟林大牛正式谈一谈。两人约见期间,陆小竹能看出林大牛对于报酬多少并不看重,但对于她所说的都十分配合,这样让陆小竹有些小感触,不过现在她已经和董江元确定了关系,大牛哥应该也知道。   解决完了林大牛这边的酬劳的事,陆小竹当真是无事一身轻了,做什么都格外放松,只是最近经常有个不速之客前来蔡家找她,一来就直奔陆小竹而来,这不熟之客就是乔秀云,她现在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见到陆小竹就亲近的仿佛是原来一家人那般,可惜小竹打定主意不理她,于是乔秀云一次一次的来访变成了落空,但是她一点也不生气,这件“怪事”成了大家又能一番八卦的好素材。只是乡野从不缺乏新鲜事儿,当新的新鲜事儿出来的时候,之前发生的就特别容易被遗忘了。   日子慢慢过去,转眼就到了用被浇灌灵泉水的朝天椒的成熟期,由于浇灌了灵泉水,绿色的朝天椒一串串挂在枝头,每个辣椒都长的个头饱满,色彩光泽,一眼望去让人看的欢喜。   今天一大早陆小竹就跟董江元来到了杏花村,人手一个编织篮,两人首先开始了朝天椒的采摘行动。置身在朝天椒丛中,陆小竹摘了两个放在手心凑近鼻间,轻嗅一口,只闻一股清新辣味萦绕在鼻间。   董江元第一次见到朝天椒这个品种,属性好奇宝宝的他,没等陆小竹发话,就摘了一个放进口中咬了一口。朝天椒的辣度董江元不太了解,陆小竹可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是她还么来得及制止董江元动作,就看着他一口咬掉了半截,然后就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盯着她。   “陆小竹,你居然眼睁睁看着我吃了,为什么不提醒我这种辣椒品种巨辣………你是故意的…”   嚼了两口的董江元瞬间感觉不太对劲,一口吐掉了还在口中的朝天椒,他整个人对陆小竹发出抗议。   “…我,冤枉…”   面对董江元的控诉,陆小竹只剩哭笑不得,被辣椒辣到用盐水漱口可以缓解,可这里根本没这种东西的存在,董江元只能老老实实的待着,等待着朝天椒所带来的“痛苦”慢慢减退。   董江元的母亲无辣不欢,他本人能承受的辣度只勉强称的上中辣,朝天椒的辣度几乎辣椒中辣度最高的,能把他辣的满地乱转也不足为怪。吃了一次亏,陆小竹相信董江元以后再也不会冒冒失失的见到东西就乱往嘴巴里送了,这一次就够他记一辈子了。   还没到一上午的时间,所有成熟的朝天椒都被采摘完毕运到了朝天椒地头的小屋里。望着在麻袋里红色绿色两种颜色交映的朝天椒,陆小竹开始动手,取出早已准备的针线,然后穿针引线,将朝天椒一个一个的用针串起来,串辣椒这个工程浩,但方法很实用。这个方法还是陆小竹从小在奶奶那里看到过,据说用针线把朝天椒串起来挂在通风处,或者太阳下暴晒,就能快速风干出辣椒中含有的水分,可以保存很久。   再过不久就是夏收,把朝天椒安置好以后,陆小竹心口的石头终于散去,静静等待夏收的到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田地里麦穗越来越长的越发成熟,随意往哪个地头一站,放眼望去都是土黄色一片。   蔡家一共是六亩二分地,单单依靠两人的力量去收麦,简直就是蜗牛走亲戚,不知道要干到猴年马月。准备割麦的这天来了个全家总动员,收麦的这天早上,蔡氏一早也随陆小竹一块上地,除了五岁的蔡素灵以外,家里连只猫都不剩下。   这不,眼看就到地头了,怎么地头那里像是站了两个人?   陆小竹压住疑惑,等到走近了看,居然是薛映寒和她的丫鬟秀儿两个人,看她们的样子竟像是已经等候多时,想必又是从哪得的消息他们蔡家今天收麦子,所以一大早就来了。   “薛大小姐,不错啊,你都知道我们家地在哪了,不知你来这里有何贵干啊!”   陆小竹明知故问,薛映寒猛的昂起头,冷哼一声道:“我来这当然是陪我表哥了,要不是我表哥在这里,我才不会来这里呢!”   听见这话,董江元的神情已经是乌云密布了,奈何薛映寒只顾着跟陆小竹呛声,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得面色表情。期间董江元有意无意间望向陆小竹,只见后者依旧轻言慢语的笑着,面上并看不出什么来。   “啊——,这是什么?好恶心,秀儿秀儿,快把它弄远点…”   薛映寒刺耳的尖叫声传来,众人都被她这声几乎要叫破嗓子的尖叫吓了一跳,此时齐刷刷的望向薛映寒,只见她的她所指的方向,裙裾上落了一只小飞虫。   薛映寒刁蛮归刁蛮,可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该有的礼仪仪容,那是个个都要学的,自小被教导女子应温言细语,方才她失控的尖叫引来众人的注目。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盯着,饶是薛映寒胆子大,此时也忍不住红了脸。   蔡氏前些日子被薛映寒奚落过,人家是大家小姐她不敢放肆,这次见薛映寒出丑,蔡氏面上不显,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波小插曲过去,总算正式开始了收小麦的行动。古代没有机械收割机,只能靠手中一把镰刀收麦子,碾晒的地方为了方便,也是每家每户先在地头割一块几间屋子大的方地,用牛儿拉着石磙在地头碾成平又实的光溜地面,然后把其他地方割的小麦全运来这里摊开晾晒,再用牛儿拉着石磙一圈一圈的碾压过去,直到把麦穗里面的小麦全碾出为止当地。   用了一上午的时间,陆小竹等人把晾晒粮食的方地整了出来。夏日炎炎,越接近中午时分太阳越毒辣,蔡氏早在时辰接近巳时末就找个做饭的理由早早回家歇着了,地里就剩陆小竹和董江元,还有蒋映寒跟她的丫鬟秀儿四人。   薛映寒从没这么在太阳底下晒过,要是平常她早就躲在府里不出门了。可今天不行他,她要是早走了,不就剩表哥和那个女人孤男寡女的待着了?那她可不放心,抱着这种提防的心理,和为了不让董江元单独跟陆小竹在一起,薛映寒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早些回去蔡家歇着。   一边的秀儿急的很,生怕薛映寒热出毛病了她没法跟老爷夫人交代,陆小竹远远望着小丫头焦急的样子,就知道薛映寒这个大小姐又钻牛角尖了。   她在这里干活,是不想为而不得为之,这个大小姐为了盯着他们,现在大热天非在这里待着,不是找虐吗?再说大白天的他们能干什么啊,这么热的天气都快把人蒸熟了,就算想干点什么浪漫的事,也得先有心情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秀儿啊…”   地头处传来秀儿惊慌的叫声,陆小竹和董江元同时抬眼望去,只见薛映寒人已晕倒在地,跪倒在她身边的丫鬟杏儿正手足无措呼唤她的名字。   “走,过去看看。”放下手里的活计,陆小竹站起身来跟董江元一起快步奔走过去查看。      ☆、第六十五章 斗气 “怎么回事?”   来不及细细盘问秀儿,陆小竹蹲下身来查看薛映寒的情况,只见此时薛映寒的面容苍白如纸,脸上两鬓是细密的汗珠,看这样子,应该是中暑了。   “薛小姐是中暑了,天气太热了。你们俩散开一点,让空气流通,不要都围在跟前。”   驱散围在头顶的两人,陆小竹将薛映寒的身体轻轻放平平躺在地面,然后对着身后两人道:“秀儿,你随身带的有手帕,快去找有水的地方打湿了拧到半干送来,你家小姐要立刻用。”   “好好,我马上就去,多谢陆姑娘…”   秀儿忙不迭应下,然后起身小跑着去寻去寻水源,陆小竹目送她跑远,然后对着一旁的董江元开口,“你背过身去,我要把她的衣领解开,让她呼吸好受一点。”   董江元依言背过身去,陆小竹见他走远了,连忙掏出胸口佩戴的玉佩,对着阮浥尘开口说出自己的需求。从薛映寒的中暑症状来看,她应该是感觉到不适有一会儿了,就是不服输在硬撑。刚才说是让秀儿去润湿了手帕,但这么热的天送来一只手帕能顶什么事,多半要用冰块冷敷才有效果,现在这盛夏哪里去寻冰块,事态紧急,只能求助彩虹空间了。   听陆小竹想要冰块,阮浥尘皱了皱眉扫了一言薛映寒,“她不是你的情敌吗?你居然在问我要东西救她?”   “除去情敌的身份,她还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再说她都已经这样了,我不能见死不救吧。要说赢我也要赢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陆小竹说出这番话,动手将薛映寒脖颈的纽扣解开了两粒,“说吧,冰块怎么卖?”   “不用买,这次我送。”   阮浥尘懒洋洋的声音自空中传来,听到他说送,陆小竹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一眨眼的功夫旁边草丛地上就出现了一小碟冰块,碟子里一共约四五块,每块有孩童的拳头那么大小,在太阳的照射下晶莹剔透。摸出怀里的手绢,陆小竹挑了了两块棱角不怎么明显的包了起来贴在薛映寒的额头给她冰敷。   “陆姑娘,我找到了——”   过了一会儿,秀儿小跑着从远处奔过来,陆小竹趁着她还没到,连忙将手帕里冰块倒入碟中,然后将碟子端起,一把掩在高高生长的绿草丛生的根下。   这时秀儿也已来到跟前,整个人因为跑的急而气喘呼呼,刹住身子以后,顾不得擦去额头细密的汗珠,她将手里的湿手帕递给了陆小竹。   看起来这个丫鬟秀儿很忠心,此刻焦急的样子不像是装的,扫了一眼秀儿,陆小竹得出这个结论。由于刚才已经用冰块冷敷过,薛映寒的脸色明显逐渐在恢复正常,至于秀儿送卡送来的湿手帕,被陆小竹吩咐她用来给薛映寒擦脸净手。   大约过去一炷香的时间,薛映寒终于醒了,醒来第一眼看到衣冠不整被解开衣扣的的自己,她整个人都吓“炸”了。陆小竹早有准备,在薛映寒开启“狮吼功”的前一刻就伸出双手堵住耳朵,等到这疯狂的呼喊声消音了,她这才撤了衣袖露出面来。   “这是怎么回事!”薛映寒怒斥出声,同时目光转向陆小竹,“是你干的对不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陆小竹,你故意想坏我名声是不是——”   “小姐,你误会了…”   “秀儿你给我闭嘴,怎么我睡了一觉天都变了,我的丫鬟居然都要为外人说话了?好啊,陆小竹,你真是太厉害了!”薛映寒边说边扣上衣扣,然后从地面爬起来。   陆小竹伫立在一旁,面上已然不悦。   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别人,和不给人解释机会的人,此刻薛映寒偏偏这两样都占全,于是这回陆小竹不给她留好脸色,当即反击道:“你不要阴阳怪气,刚才你晕倒,秀儿都吓坏了。要不是秀儿跑来跑去的润湿了手帕给你冷敷,你现在醒不醒的过来可不一定呢。”   “你居然敢咒我死——”薛映寒火冒三丈。   “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么说。”陆小竹冷眼相待。   “小姐,陆姑娘你们别吵了…”秀儿在一旁急的团团转。   “你放肆…”“是谁放肆?”   “够了!”身后猛然传来一声大喝,顿时场面寂静下来。董江元大跨步走过来,牵起陆小竹的手对着薛映寒开口,“表妹,你刚醒来就不要大吼大叫的了,早些回去休息休息养好精神才是正事。我和小竹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表哥,表哥——,你们,你们别走啊——”   不理会薛映寒焦急的呼喊,董江元牵着陆小竹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身后的薛映寒气的直跺脚,可刚才还在的人现在已经走的不见人影了。   “小姐,你这次真是错怪陆姑娘了…”秀儿拍了拍薛映寒身后的草叶,小声道。   “怎么可能?她不想害我就不错了,难不成我这次晕倒是她救的我?”   薛映寒嗤笑一声,飞快接口道。秀儿摇摇头,给她整理衣领,“是真的,小姐,你不知道…”   另一方的董江元拉着陆小竹奔走,直到再也看不见薛映寒主仆的身影和呼唤声以后,两人这才放慢了脚步。   现在董江元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冷”气,明明白白散发着“我在生气”的气息。陆小竹感觉握住自己手心的手掌越来越紧,此时冷静下来的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薛映寒一般见识,想到自己刚才跟薛映寒拌嘴的样子,她不禁生出一丝懊恼。   “对不起。”   什么?陆小竹侧耳,只见董江元脸色如常,嘴唇紧抿,好似她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是幻觉一般。   “你是在跟我…说对不起?”   忍不住开口相问,陆小竹掩饰心中抑制不住的那一抹雀跃。   “嗯。”耳边传来董江元似有若无的应声,陆小竹禁不住弯了唇角,“刚才和你表妹的事我也有错啊,你跟我说对不起,这样我会越来越‘嚣张’的。”   她故意打趣,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谁知董江元却侧过脸认真的看向她,“不怕,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映寒的。”   “你这么肯定。说不定下次她再惹我,我就把她丢进水里去喂鱼,到时候一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美人可就要受苦了,你别说你不心疼你的表妹,我可不信。”   陆小竹摇了摇两人相握的手掌,示意董江元先松手,哪知人更握的紧了一些,“作为表哥我当然心疼。但作为男人…   我觉得我会蒙上眼睛装作看不见。”顿了顿,董江元面不改色的如是说。      ☆、第六十六章 风波 由于薛映寒的中暑,让陆小竹想起了制作解暑茶。   说到做解暑的食材,有很多东西都可以利用,比如绿豆,大豆,西瓜等等都可以做,但是乡下条件有限,上面的任意一样东西,在乡村里平时都不会拿出来使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了省时省力,陆小竹去山坡采了金银花回来掺入水中烧沸。金银花别名又叫忍冬花,它性甘寒,功能清热解毒、消炎退肿,在掺入其煮沸的开水喝下以后,能够起到少清火去热的作用。当然,单单掺入金银花的开水并不能完全杜绝中暑的隐患,为此陆小竹还专门向阮浥尘要了空间里特制的防暑药丸放在水中溶解,平时干活时就拿给众人饮喝。   时光如水,总是流逝飞快。转眼间临湘村附近的几个村子的小麦都快已被收完,收完小麦以后就是播种了,陆小竹很期待秋收完以后她要干的事,只是还没等到播种的时候,陆家就发生了一件大事,陆青林被人打了。   事情是这样的,陆家的地是三亩六分地,他们家旁边的地是临湘村东南一家姓牛的农户在种。夏收的时候都是各家各户都在忙,今年这次夏收,牛家突然说陆家挨着他们家地的边上两垄地是他们家种的麦种,所以现在夏收了,边上这两垄小麦也是该他们家收的。   这两句话放出来分明是看陆家只剩陆青林一人好欺负拿捏,陆青林是一介文人,他跟人讲道理,人家愣是装傻充愣不理他,他是读书人脸皮薄,说过一次被人绕着圈劝回来就没再去了。   陆青林没再去牛家说这事,就是想着两垄地的收成就这么算了,等到秋收再种回来就好,他想的简单,可在牛家人眼里,这就是一只软柿子好拿捏,令陆青林没有想到的是,夏收以后该播种了,牛家居然还要霸着边上的两垄地不放,他们家早早的就把自己的大豆给种上了。   这实在是太了过分了,陆青林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得了两垄地的收成还不满足,还想着霸占这两垄地基,还真是得寸进尺。得到这个消息,陆青林当即就去了牛家找人理论,一番理论以后,陆青林只得悻悻而归。论口舌,他并不如牛家两个妯娌能说会道,一番争论无果,他只得离开。   离开后的陆青林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村里大村长家,想要请大村长主持公道。但去了以后才得知大村长因着儿子在城里买了房子去县城省亲了,得一个月后才能回来,村里的事都交由副村长冯春生处理,于是陆青林又去了一趟副村长家里,他满怀希望的指望冯春生给陆家做主,谁知冯春生却说此事他一个人难做主,还得等大村长回来一同处理。   这明摆着就是推辞,陆青林不傻,当即告辞从冯家出来,可谁知屋漏偏逢连夜雨,半路上不防被人用麻袋蒙住了头,被莫名跑出来的几个人狠揍了一顿。双拳难敌四手,陆青林本是文人,根本不懂那些跟人打架的招式,一会儿的功夫人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床上,他是被过路的发现送回来的。   陆小竹一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不一会儿董江元去请的周大夫也来了,几人等待着周大夫号完脉,查看完伤势,这才进的屋来。   周大夫与陆青林熟识,此番看到陆青林浑身青青紫紫的伤势,不住的叹息摇头。开了药方以后,他另外拿出了自制的跌打药给了陆小竹,让她等会儿给陆青林涂到伤处。   陆小竹对周大夫十分感谢,付了药钱送走了周大夫,她和董江元兵分两路,董江元动身去给陆青林抓药,她就负责在家照顾陆青林。   刚走进屋里,就看到陆青林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陆小竹连忙走过去制止了他的动作,“哥,你还伤着,周大夫说这几天就不要下床了,得好好在床上躺着养身体。”   “我…咳咳,我没事,小竹,不用担心我。”   陆青林强撑着要起身,陆小竹只得依他,小心的将他扶起,然后将枕头塞在他背后让他背靠着能舒服一点。   “哥,这次的事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只要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管,官府说了,会跟我们一个交代的。”坐在床铺前的陆小竹给陆青林掖了掖被角,说话宽慰陆青林。   其实兄妹两人都知道,就是普通的打人事件,对于这种斗殴事件,就算报了官,官府也都是备个案,然后就让人回家等消息。说是等消息,到时候等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数月都不会有结果。   “哥,你先躺着,我去给你做点吃的。”静默了一会儿,陆小竹对陆青林道。   扶他重新躺下,陆小竹轻手轻脚的退出门去。带上里屋的门,她来到堂屋从木柜里取出小米,准备去灶房给陆青林煮点粥食。   将大米放入灶房案板,陆小竹提了木桶出来从院里的大水缸舀水。她拿了葫芦瓢舀了几下,就感觉不太对劲,大门口影影绰绰,好似有人在那里。   “谁?”   放轻脚步来到大门口,陆小竹做好准备,猛地猛地拉开大门暴喝一声。那人被这吼声吓了一跳,转身就跑,跑了两步以后又停住了脚步。等这人转过身,陆小竹这才看清她是乔氏,不用说刚才在这大门口徘徊的人影也是她。   见到来人是乔氏,陆小竹就要关上门回院里去,半路被乔氏扑上来拦住。   “小竹,我…我听说你哥的事了,你哥,你哥他现在怎么样了?”   乔氏双手扒着门框,一脸急迫朝着陆小竹问出口。陆小竹打量她,只见乔氏现在一身素衣,头上只简单佩戴了一枚木钗,未施脂粉的脸上白净婉柔,比起以前,整个人都柔和不少。   “大夫说我哥身体底子还不算差,就是这次得卧床几天养养身体,免得落下什么后遗症。”陆小竹如实相告,乔氏一听便红了眼眶。   “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他,我…我不见到他好好的,放心不下…”乔氏低声说着,到最后已经宛若蚊闻。   陆小竹望着乔氏此时的样子,不禁在心里叹息一声。不管乔氏以前如何对自己,但她是真的关心大哥,想到那个她失去的孩子,乔氏也算自食恶果。咬咬牙,陆小竹让开了身体,“你进去吧。我大哥正睡着,你小心别吵了他。”   “谢谢,谢谢你小竹。”乔氏忙不迭的朝着陆小竹道谢,同时哽咽着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我…”   “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快进去吧。”   打断了乔氏的哭哭啼啼,陆小竹冷淡道。乔氏闻言感激的望了她一眼,遂提起裙角快步奔向了堂屋。      ☆、第六十七章 幻境 “你怎么来了,出去——”   站在院里都能听见陆青林不悦的吼声,紧接着便是瓷器被打碎的碎裂声,想来是茶碗被丢到地上了。   闻此,陆小竹只得赶紧去到堂屋去,“哥,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   “是谁让她进来的?让她走!快让她给我走!”   陆青林气喘吁吁,伴随着时不时地咳嗽声刺耳。陆小竹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声就被乔氏抢白了过去,“是我自己进来的,我看小竹在灶房,趁她不注意就偷偷进来了,你别怪她。”   “既然是这样,那我们陆家现在不欢迎你,你快给我走!”陆青林用力的大吼,整张脸因为吃力而涨的通红。乔氏本来强忍着眼泪,现在听到陆青林如此迫不及待的赶她走,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边哭边蹲下身去收拾瓷碗的碎片,陆小竹见两人闹的如此不愉快,连忙上前去想把乔氏劝走,谁知对方忽的一声痛呼,再看她的手已经被鲜血染红。   “糟了!”惊叫一声,陆小竹连忙将衣衫撩起,撕下里衣一角,执起乔氏的手狠狠按了上去,据说这样让血液流的慢些,可以快速让血小板凝固止血。   好不容易将乔氏的血止住了,陆小竹叹了口气带她出去,乔氏依旧沉浸在方才陆青林对她不善的态度黯然神伤。殊不知陆小竹却从刚才她被瓷碗的碎片割到时,发现陆青林脸上刹那间紧张起来的神情。   也许哥哥始终是在乎乔氏的。   将乔氏安置了院里的石凳上,陆小竹进灶房继续去准备小米粥的食材。来日方长,只要乔氏这次是真心想悔过,想必大哥终会重新接受她。   米粥煮好的功夫,董江元也抓药回来了,乔氏一看是陆青林的药,坚持要自己来熬,并嘱咐陆小竹不要告诉陆青林是她煎的。   董江元对乔氏是没什么好印象的,第一次见面,还是这个女人想害小竹,但是害人终究害己,乔氏失去孩子,也许就是老天对她的惩罚。   照顾着陆青林用完了米粥,陆小竹退出东屋他的住处出来。趁着乔氏熬药的功夫,陆小竹和董江元讨论了怎么处理这件事,对于打人的行凶者,陆小竹和董江元一致认为是牛家牛老汉的两个儿子干的,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凑巧,陆青林刚去找了他们不久,再从副村长冯春生家里出来半路被打,这分明就是牛家兄弟给陆青林的警告。   陆小竹来到这个朝代这么久,无论遇到什么事,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要报复谁,可是这次大哥被打,她心里竟然有种想把这些对大哥动手的人统统找出来,并且好好报复一番的冲动,而且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中了邪一样,压都压不住。   蔡氏也知道老陆家出事了,陆小竹跟他说这两天都在娘家中住,她也点头同意了。毕竟现在蔡家都是孤儿寡母的几个女人相依为命,蔡氏为了以后着想,如今已经慢慢的对陆小竹客气不少,平常也没刚开始陆小竹嫁进来蔡家时那般刻薄打骂。   家里有乔氏盯着,陆小竹就和董江元一同去到陆青林出事的地方,想要看看歹徒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留下,可是在那里仔仔细细找了大半天,却什么结果都没有发现。   情绪不高的陆小竹和董江元一起回到陆家,乔氏已经把饭做好了。照顾着陆青林用完晚膳,陆小竹因为没找着线索,晚膳都没怎么用就回了东屋休息,董江元劝不动她,时辰已晚,他只得先回了蔡家去。   回到房中的陆小竹躺在床上发呆,手中摸着胸口的玉佩,这才发现一整天没有见到阮浥尘,而且被他寄托真身在里面的花猫连影子都没见着。默念两声,陆小竹再一次来到彩虹空间,不同的是这次的彩虹空间上空阴云密布,像是随时会下雨一般。   望着头顶灰蒙蒙的的天空,陆小竹百思不得其解,凌空只听一道男声道:“彩虹空间的天气跟主人的心情息息相关。若是主人心情好,彩虹空间定是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原来是这样,陆小竹恍然大悟。为了天气看起来一点,自己的心情也能好一点,陆小竹努力调整自己,果然在几分钟后,天边的灰色蒙雾散去不少,整个彩虹空间变的亮堂起来。   “请问主人是否是因兄长一事烦恼?”   阮浥尘年少却透着老成的声音传来,陆小竹禁不住狠狠点头,脑袋飞快运转的她很快抓住机会主动出击,“怎么?你有线索提供给我?”   “当然,主人请看。”   随着阮浥尘跳下樱花树,陆小竹面前的空气中忽然出现了类似电视里幻境一般的影像,随着画面足渐清晰,陆小竹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里面的画面正是昨天陆青林被人围殴的场景,而画面里对陆青林拳打脚踢的两人,分别就是牛老汉家的两个儿子,牛红和牛景。从画面里看,这两人从大哥从冯春生家里出来就已经开始尾随大哥,而且这两人根本就是从冯春生家里走出来的,他们一路尾随大哥回家,直到半路大哥走到僻静处,两人乘其不备下了狠手。   牛红牛景为什么会从冯春生家里出来?陆小竹嘲讽的扯起嘴角,姓冯的心术不正,趁着大村长不在在村里作威作福,想必这牛家一定给了什么好处给他,大哥去找他主持公道,无疑是白费功夫。   “该死——”   看完幻境整个过程,陆小竹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向来温婉的她此时脸上乌云弥漫,眼里一片冷光,“我想要为大哥讨回公道,阮浥尘,请你帮我,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出了彩虹空间,花了好一会儿,陆小竹才把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想到和阮浥尘一起制定的明天的计划,她的唇角就禁不住露出了笑意,明天,她在这小小的临湘村里演一场好戏给大家看。   至于主角名字嘛,她已经想好了。   冯春生,牛红牛景,就这三个人,应当是足够了。      ☆、第六十八章 量地 一大早,临湘村村里就敲锣声阵阵,离的老远都能听到,村民们被这敲锣声惊动,不明所以纷纷出门查看,一出门就看见小孩子排着队在村里大路绕着路转,嘴里还一致的唱着不知名的“童谣”,仔细一听竟是副村长让大家巳时都到他们家门口集合,要给全村开大会。   敲锣的队伍由七八个孩童组成,他们一路沿着临湘村转一圈,然后直奔副村长冯春生的家门而去,等到了地方,这些孩童一致唱起了新编的歌谣。   这歌谣是陆小竹编的,敲锣的孩子是董江元找来的,现在他们俩正隐藏在暗处,静静等待冯家的动静。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有一名身着翠绿色衣衫的妇人出来驱赶敲锣的孩纸们,“去去去,在这瞎敲什么!赶紧走,走远点——”   这个妇人正是冯春生的夫人卢氏,卢氏也听到这孩童们唱的歌谣内容了,此时脸比锅底都黑。这群小孩子又怎么会怕一个妇人,在卢氏的驱赶下,他们一边跑一边跟卢氏周旋着继续敲唱,直到冯家大门口另一道凶狠吼声响起,众孩童才作鸟兽状飞散。   不用说,这道凶悍男声的主人正是冯春生,他刚才外面回来想小睡一会儿,就听一群小屁孩在他们家门口又跳又叫,还变相的骂他是只土鳖,是非不分,这让冯春生十分恼怒,一声大吼后,吓跑光了所有人。   随着大门口敞亮了,冯春生大跨步进到院子,卢氏适时的递了一杯茶水过来,“当家的,喝杯茶消消气。”   “哼,牛家也真是太大脸了!求人办事让人前去他家不说,出手还这么抠门,真是气死我了!”   一口气将卢氏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冯春生忿忿道。若不是陆家就剩一个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牛家又给了好处,他才不会帮着牛家,偏袒他们家。   “冯村长,冯村长——”   大门外忽然传叩门声,卢氏连忙上前去开门,一拉开门门口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头。   这…这怎么回事?卢氏瞠目结舌,不等她说话,门口的一个壮年便高声道:“冯夫人,冯村长到底想跟我们说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这么把我们大家伙召集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家里可还有农活没干完呢…”   “对对,我们家也是,地里犁过了,可还没播种呢…”   一时间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说起来,场面嗡嗡作响,卢氏连忙转身望向院里的冯春生,冯春生在院里听的清楚,这时也走了出来。   “各位稍安勿躁,召集大家这事…”完全是个误会。   “冯村长,您昨天说要为我们陆家主持公道,今天就把乡亲们召集起来了,小竹真是不胜感激啊!”这声音感激涕零,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陆小竹身穿桃红色襦裙,款款移步而来,直到了冯村长身旁才停下,行了晚辈礼,她转过身来面对众村民,放眼扫去,一眼就望见牛红牛景两兄弟也正在人群中。   “陆二丫头,你…”   冯春生说了几个字,只觉眼前视线一阵模糊,等到他再次看清了周围,脸上莫名的庄重肃穆不少。   “对,今天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来,是因为我们临湘村出了败坏村风,不仁不义之人。”冯春生一字一句的说着,目光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牛家两兄弟心中忐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不安,这冯二蛋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牛红牛景两兄弟,你们两个上前来——”视线落在牛家两兄弟身上,冯春生如是说。   陆小竹动了动眉毛,嘴角露出微微挑起,面上不动声色。   “牛红牛景,陆家大公子陆青林说你们家占了他们两垄地,可有此事?”   “回冯村长,没事的事啊!我们一家所有的地加起来都十多亩,哪还会占别人的地啊?你可是冤枉我们了啊!”   牛红牛景两兄弟听见冯春生如此说,双眼俱是不可置信,牛景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为自家辩白。   “是吗?可是陆青林就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且他刚从本村长家里出去,没多久就被人打成了重伤,你们兄弟不知道这事?”   冯春生一脸严肃,跟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牛红牛景一个劲儿的给他递眼色,却见对方完全熟视无睹的样子。于是只得哭丧着脸答道:“我们的确不知呀,冯村长,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放肆——”   冯春生冷斥一声,高声道:“你们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还到底有没有把我这副村长放在眼里?好啊,如果你们家没占别人的地,别人又如何会把状告到我这里?既然你们不知悔改,那就去量地,看看到底是谁家占了谁家的地!”   冯春生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掌声。众人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陆小竹见水到渠成,连忙上前一步道:“各位乡亲听我说,我们陆家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我哥哥被人暗算,到现在都伤重下不了床,别人既然说我们冤枉他,那我们陆家就愿意量地还他一个清白,各位乡亲可跟我们一起前去做个凭证,看看到底是我们陆家有没有冤枉他!”   “好,好——”   “一起去,一起去——”   人群中一片附和声,冯春生略一点头,“出发——”   由冯春生为首,陆小竹,还有牛家兄弟陪伴两侧,再有数名村民跟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陆家田地方向出发。   到了地方,冯春生立刻让人测量牛家与陆家的各地的地头宽度,测量结果是牛家过了地界两垄,因为陆家种的是还没播种,牛家已经先把玉米种都给种上了,一量玉米种播种的边界,不多不少刚好多出两垄。   这下牛家哑口无言,证据摆在眼前,他们想狡辩也找不着理由了。众村民都明白了怎么回事,现在看向牛家兄弟二人的眼神也都变了味。牛红牛景两兄弟百口莫辩,此时焦急上火,偏偏陆小竹施施然走上来,清了清嗓子开口。   “既然事实大家都已经看到了,希望冯村长能还我们陆家一个公道。噢,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昨天捡了一个钱袋,刚巧趁着大家都在,我就拿出来让大家认认吧,看看是谁的,我这就还给他。”   说着,陆小竹将握在袖子的右手扬起,随着她撤开三指,一个绿色的钱布袋吊在半空,人群中一时间哄哄作响。   只过了几十秒,却听人群中牛景大叫一声,“那是我的钱袋!”      ☆、第六十九章 公道 “我的,那是我的钱袋!”   见众人都把目光转向他,牛景缩了缩脑袋,嘴里把这话又重复了一遍。   陆小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于是不由露出一抹微笑来,“牛景哥,你说这是你的钱袋,可有证人?”   “有有,我大哥就可以作证!”牛景说着,推了牛红一把,“大哥,你快跟她说这钱袋是我丢的——”   “蠢蛋。”   低声咒骂一声,牛红嫌弃的扫了牛景一眼。他年纪比牛景年长些,看到牛景的钱袋在陆小竹手上,他在心里多留了个心眼。如今看到弟弟一股脑扑上去,他直觉感到不对劲,可是牛景急赤白脸的样子,他不可能说这钱袋不是他的,要是这样说了,外人可怎么看他们。   想到这,牛红朗声开口,拱手上前一步道:“这的确是我弟弟的钱袋。还请小竹妹子还给我们吧。”   “哦——”   陆小竹拉长了尾音,“牛红大哥,恕我多嘴一句,怎么说你们二人都是是兄弟,兄弟替兄弟作证,就算是这钱袋是牛景哥丢的,也难免会让人心里不信服。这样吧,我清点一下一下银钱数目,然后再请牛景哥回答一些问题,这样是不是比较好些?”   “行行,小竹妹子你尽管问,我保管都告诉你。”没等牛红说话,牛景已经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为了早点把钱袋要回,他穿过人群走到前面去,恰时牛红想要提醒他,谁知刚一伸手,牛景人就已经不在边上了。   “好。牛景哥,这钱袋是我昨天捡到的,你就跟我说说这钱袋里的数目,还有就是你昨天都去了哪吧。我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就有刚好就是我捡钱的地儿,要是有,就能证明这钱袋就是你的,你看这样行不行?”   陆小竹不紧不慢的说出了认领方法,牛景一听乐了,说说自己昨天去哪了?这还不简单,于是他一张口,就把昨天去的地儿都给报了出来。   “这钱袋是俺媳妇给我缝的,我一直带在身上,里面就一个三两银子大小的银锭和五枚铜钱。昨天我没去哪,就去了大口井挑了水。哦,对了,昨天下午我和大哥去了冯村长家说点事,回来路过里湾…”   牛景扳着手指数了数经过几个地方,陆小竹听到他说里湾这个地方,眉心不由微微跳动一下,“等等,牛景哥,你说你和你大哥路过里湾?”   “对,咦?小竹妹子,你问这个做啥?”   “没什么。”   丢下三个字,陆小竹身子忽然转向冯春生,声音悲切道:“冯村长,你都听到了!你可一定要为我们陆家做主啊,这个钱袋就是我在里湾捡的,里面的钱数不多不少也和牛景说的一样!事情都已经这么明显了,由此可见,昨天把我大哥打成重伤的人就是这牛红牛景两兄弟!”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可是稍微一想就觉得陆二丫头说的很有可能,牛红牛景兄弟仗着家大人多,向来在村里都是横着走,说为了一点小事跟人动手也不是没有过,看来陆家大公子被打,跟这俩兄弟的确脱不了关系呀。   牛景一五一十把陆小竹问的问题都说了,说完喜滋滋的就等着拿回银子,不料陆小竹话锋一转,把所有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陆青林被打一事上面。这下牛景傻了眼,他没想到陆家这二丫头肚子里竟这么多弯弯绕绕,敢情就在这给他挖了坑呢。   牛红早就觉着这陆小竹没安好心,牛景这蠢货被绕进去了,他可清醒着呢。于是牛红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辩白。谁知他站的树下树身上面正蓬着一个马蜂窝,冷不丁他肩上落上一只幼蜂来,牛红不以为然,用手捏起这只幼蜂扔到地上,然后径直从幼蜂身体踩上去走过。   “冤枉呀,冯村长,你可不要听这个丫头片子胡说…”牛红大踏步走向冯春生所在之地的前方,边走边吊着嗓子哭丧道。   “嗡嗡…”   什么声音?忽然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众人都有些东张西望,一回头望见身后成群结队的马蜂蜂拥而来,连忙四处散开逃开了去。此时已经站在最前方的牛红正纳闷怎么周围都没声了,一回头,一只马蜂不偏不倚的正撞上他鼻头。   “嘶…救命,救命呀…”   这下牛红双手挥舞,在空中胡乱抓了起来。这蜂拥而至的马蜂又大又凶,牛红方才无意间把它们的幼蜂杀死,现在它们正是来找他报仇来了。   其他人刚开始还被这马蜂的架势吓了一跳,当看清这群马蜂只蜇牛红一点也不追其他的人的时候,众村民不由停下来了四处奔跑的脚步,驻足观看。   无论牛红怎么乱抓乱叫,这群马蜂就是不肯放过他,牛景见大哥在地上哭嚎的惨烈,情理之下脱了外衫扔到他身上,牛红一把抓住罩到了头上,把头蒙的严严实实的,继续在地上不停打滚起来。   这场人跟马蜂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当马蜂逐渐散去,看不见蜂影以后,众人这才敢上前查看牛红的情况。   牛红怕是约莫不太好,大家都有了心里准备,可当真正看到牛红那张被马蜂追着蜇过的脸又红又肿满是水泡的脸,顿时有些想要一“吐”为快的感觉。   “牛红,你刚才想跟我们说什么?你说吧。”   平复了一下场面,冯春生开口询问牛红。牛红被牛景搀扶着靠坐在身上,一张口有气无力道:“冯…冯村长,是我们家占了…占了陆家两垄地,陆…陆青林人,人也是我们兄弟打的…”   “哥,你疯啦?”   牛景一把扯住了牛红衣领,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道,顾不得他大哥才刚刚遭遇过“浩劫”。   “我…我没疯,弟弟,你就跟大哥一起承认了吧…”   牛红挑着眼帘望牛景,声音越来越低,说着说着人就昏了过去。   这让牛景惊慌不已,冯春生连忙叫人把牛红抬了下去,顺便让人去请大夫来给他医治。剩下牛景见牛红已经承认,于是也只能一五一十的招认了。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清楚,就是牛家占地,还背地里下黑手打人。冯春生当即就让牛家把这两垄地还给了陆家,还让牛家必须上门去给陆青林赔礼道歉,陆青林的伤势医药费还必须由牛家全部负责,并且勒令牛家,如果以后他们牛家牛家再有报复之心,类似于背后报复的行径被抓到,就不念情分直接赶出村去。   冯春生自从坐上了副村长的位置,除了新上任的第一两个月以外,就从来再也没给村里人干过什么实事了,这回不禁帮陆家要回了地,还狠狠的责罚了牛家,不禁让很多人都感觉不可思议,都说这太阳明儿肯定是要从西边出来了,这冯大村长还真会帮人讨公道了。   看完了热闹,众人陆陆续续的散去。董江元一直隐匿在人群中,见到陆小竹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于是上前来表示祝贺。薛映寒一直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旁,之前她一直认为陆小竹是上不了台面的村丫头,今天看到陆小竹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人耍的团团转,心里居然对陆小竹有了稍微点的改观。   “不错呀,小竹,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林阿合和林大牛也在人群里,事情一结束,她就拉着林大牛抢在董江元直奔陆小竹跟前,拉着陆小竹赞美出口。   陆小竹原本看到薛映寒阴魂不散的跟在董江元身边,心里正不痛快,眼下林阿合来了,她便装作没看见董江元往这边走的样子,跟着林家兄妹说说笑笑的离了广阔场地。   见此董江元的步子骤然停了,脸上的表情也变的不郁起来。薛映寒早就看见陆小竹跟林氏兄妹有说有笑的走了,现在看到董江元闷闷的样子,连忙殷勤开口道:“表哥,这个女人根本就没把你放在心里,明明跟你在一起,还要跟那姓林的眉来眼去…”   被董江元静静盯着,薛映寒不自觉消了音,直到董江元移开目光,她屏住的呼吸才慢慢开始放肆起来。妈呀,表哥方才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也太吓人了。   不敢再说什么惹董江元不痛快,薛映寒这回只静悄悄跟在他身旁,时不时偷瞄一下董江元的侧脸,她心里急迫的想着表哥快回头看我一眼,但原主则是目不斜视,步伐矫健的迈着长腿,不一会儿就把她甩在了后面,害的她只得小跑着跟上去。   再说冯春生处理完占地这事,背着手准备转身回家,脚一动脑袋就有些发昏。有些人看他不对劲连忙扶他到一旁坐下,好一会儿这冯春生恢复了正常。   他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见有些年长的长辈上前来跟他说话,还还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一番,冯春生这才弄清了刚才发生了何事。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的他不禁冷汗直冒,咋就这么邪门,他咋就帮了陆家呢,他拿的,可是牛家的好处。   彩虹空间里,陆小竹正盘坐在绿草如茵的地面数钱,旁边是幻化成猫儿的阮浥尘在草地跳来弹去的自娱自乐。   “十两,二十两,三十两…”   陆小竹专注于手里的银钱,全神贯注的盯着银钱认真的数了两遍,连随身携带的铜板也没忘翻出来在里面凑个数。   可是数来数去,这钱还是越变越少。今天为了给大哥讨公道,她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嗯,这得算算。   “刚正不阿粉末,去五两。   诚实蛰人小马蜂,去五两   物品转移技能,一次十两…”   天啦噜,这三样东西一共花费了二十两银钱。怪不得,除去这二十两,现在她只剩不到四十两的家产了。   刚正不阿粉是阮浥尘神不知鬼不觉放进卢氏递给冯春生那杯茶里的,诚实蛰人小马蜂也是从空间里取得特意放在树上的,还有那个钱袋也是阮浥尘不费吹灰之力弄来的。   一想到在冯春生,牛红牛景费了这么多功夫财力,陆小竹就止不住痛心疾首,不过好在一切都按着她设想的发展了。      ☆、第七十章 用计 “主人,有人来了。”   谁?收到阮浥尘提醒,来不及收起地上的银两,陆小竹连忙出了彩虹空间。   稳了稳心神,她装作无事的样子在窗前溜达,不一会儿就看到董江元跟在乔氏的身后走进院子来,乔氏手里拎的是刚去集市给陆青林新买的补品。   “乔小姐,我进去看看青林大哥。”陆青林站在院里,望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哎,行,你快去吧。”   随着外面乔氏的答声,隐隐有踏步声传来,越来越近,她知道是董江元进堂屋来了。不一会听到隔壁门叩门,还有大哥“请进”的招呼声传来,陆小竹知道董江元进去大哥屋里了,这才站起身来打开房门,出的外面去到灶房给乔氏打下手帮忙。   到了灶房以后,才发现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乔氏要已经把要用的东西都准备的面面俱到,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于是“无所事事”的陆小竹在外面转了一圈,嫌无趣只得重新回了屋子里去。   刚一进堂屋,就见董江元从大哥房间里走出,背对着她双手带上房门,想到今天上午在场地发生的事,陆小竹只想走快些回到屋子里去。   身后传来董江元唤声,陆小竹脚步顿了一下,只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推开房门进去,她转过身去想要关上房门,刚一抬手,就见董江元只手撑在了木门与门框之间,断了她想要关上房门的机会。   这下两人僵持在房门前,陆小竹用眼神示意对方松开手退出去,然董江元坚决摇了摇头,轻声道:“让我进去。”   “不行,你出去。”陆小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顿了两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忽然想到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就燃了起来。   “怎么了,你脸怎么这样红?”   盯着陆小竹霎时间红透的脸色,董江元伸出手就要触碰她的额头,被陆小竹退后一步躲了过去,“我没事。”   见她松懈了,董江元推门走了进来,陆小竹如临大敌,背靠在临窗的方桌旁盯着他动作。果不其然,这个家伙居然把门关上了。   “你关门做什么?”   陆小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全身警惕起来。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董江元走到离她稍远一些的简易雕花红椅坐下。   “今天为什么不理我,我就在你们后面。”想了想,董江元软声开口。   却见陆小竹别过脸去,“哪有。大抵是没听到了,若是听到你唤我,我不会不理的。”   “是吗?”董江元反问,心中有气却是放柔了声音,“那我信你。”   “听说你今天还没用午膳?”   “哪有…”   陆小竹边说边回过脸来,一转脸,董江元的俊颜近在眼前,她惊叫一声,身子猛地往后退去。   原本她的身体就需靠在只及臀部高度的长桌上,这一往后倒,方桌那侧就是小屋里唯一的窗户,若是后脑磕上去,怕是要见血。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想到即将到来的疼痛,陆小竹忍不住闭上眼睛,然而一阵天旋地转,感觉身子被人扯了回去,鼻息间一阵好闻的气息袭来,让她非常清楚,自己此时正在董江元的怀抱里。   “没事吧?”   不等陆小竹反应,董江元将怀抱松了些,低下头来问,扣着她纤腰大手仍是没有松开她。   “我没事。”摇了摇头,陆小竹推了推董江元,想要两人分开些。   “你松手,”推了两下推不动,陆小竹急了,“再不松手我就喊了。”   “你确定你要喊?”头顶传来两声轻笑,陆小竹感觉圈在自己腰上的手又紧了些,难道这厮吃定了自己不敢张口叫人?   这样想着,陆小竹感觉右肩一沉,竟是这把脑袋也凑了过来,正靠在自己肩头上,这下两人身体相贴越来越近了,陆小竹不禁有些手心冒汗。   在现代十六七的男孩女孩都还在读书,谈个恋爱都是仅限于拉拉小手什么的,纯情的很。可在这个没有网络,什么都落后的古代可不一样了,这里十六七的男女当爹当妈的大有人在。现如今被董江元这样无所顾忌的按在怀里,陆小竹心里打鼓,心中防备只增不减。   像是察觉到陆小竹身体僵硬,董江元终于松开手放开了她,在这之前,他低下头凑过来吻了陆小竹额头一下。陆小竹虽然很想阻止他,但他动作很快,她根本来不及做什么。   “不要胡思乱想,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临走前,董江元留下这么一句话。陆小竹想了半晌,忍不住撇撇嘴,末了又把持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时光蹉跎,自那日过后自有半月光景。忙碌过后,如今夏收已完各家各户都已经种上玉米,大豆,芝麻等农作物,接下来就等着再过几月秋收了,期间这几个月基本没什么事了。   陆小竹当初收的第一批朝天椒也已经全数风干,用一根一根白线串着吊在半空用竹竿搭起的简易棚架上,每只辣椒都从红彤彤到尾不,火红的外形霎是好看,伸手捏一只凑近鼻前,隐约能闻见一起若有若无的辛辣味。   准备充分以后,陆小竹挑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就跟陆青林一起进城了。董江元在淮安县城不好露面,进城前,但他已经把几人已经商定好今天要攻略的几家酒楼的名称给陆小竹交涉了一遍,只要到了地方,陆小竹随便找人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这几个大户酒楼所在的地方。   陆青林现在身子已经大好,提着装了大半袋装着朝天椒的蛇皮袋健步如飞,陆小竹与他一路带着朝天椒来到天香楼。天香楼乃是淮安县城有名的酒楼之一,与万客楼的客流量几乎不相上下。只不过两家各有的招牌菜不同,且酒楼自开店以来自有些时日,倒未真正的有过什么大摩擦。今日陆小竹踏进这天香楼,目的就是来推销她的朝天椒的。   “哟,两位客官怎么站着?快,里面请,里面大把位置呢!”   店小二出来招呼客人,一见陆小竹与陆青林站在门口打量,连忙热情的迎了出来,肩上并未因为他们穿的平常而怠慢他们。   跟在店小二身后进入酒楼,陆小竹开始打量天香楼的陈列摆设,只见对应门口的高台后面是两处并齐的楼梯,高台一圈是各种各样在各处散落的待客雅座。再望二楼,也俱是高朋满座,听说这里还设有许多雅间,再想想方才店小二对待他们这样看起来一身平常,说白点就是穿着寒酸的客人并没有歧视什么表露,想来生意红火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店小二领着他们来到一处二人桌前坐下,随即报出招牌菜谱,询问他们二人要点些什么菜,陆小竹面上镇定自若,随口报出了两个菜名。陆青林有些惊讶陆小竹缘何这样大手大脚,但看她面色如常,于是压制心中疑问,想等店小二走后再问小竹。   点完菜,店小二欲要离去,陆小竹趁机叫住了他,问他打听如何能见管事,说自己有生意要跟他们管事谈。来之前陆小竹就听说大户酒楼的店家管事一般不见外客,抱着一线希望,陆小竹但仍想通过店小二试试看能不能引见,结果得到的结果并不让人意外,店小二只上上下下打量他们一眼,一口回绝了他们。   这下陆青林有些坐不住,本来陆小竹的朝天椒生意他已经很不放心,现在刚第一回就带个想栽跟头的模样,这让他心里更没谱了。   陆小竹倒是没有陆青林那般火急火燎的模样,她单手托腮,眼眸虚空的盯着某处。直到点的菜色上来,她这才如梦初醒。看着方桌仅有的两三盘小菜,陆小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默默的用膳,陆小竹一只在心里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见到陆青林已经用膳用的差不多了,看准了方向,陆小竹闭上眼睛默念了几句,然后身子就往地上栽去。   “妹妹,你怎么了?”   首先是陆青林慌张的呼唤声,接着是周围宾客的议论声,闭着眼睛靠在陆青林怀中,陆小竹不确定这样的计策,天香楼的管事会不会出来。   仅是热闹了一阵,就听周围寂静下来,看不见四周,陆小竹只能依靠听觉来判断周围的情况。人群应该是让开了一条道出来,因为正前方好像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谁。   “怎么回事?”   来人正是天香楼的管事宋远,随着这道询问,旁边的店小二抢答道:“回宋领事,是有位客人忽然晕倒了。”   感觉到陆小竹搭在他腰身旁手扯了他一下,陆青林心中一喜,刚要唤陆小竹名字,却见她双眼紧闭,犹是不愿醒来的样子。于是他连忙开口提议:“麻烦这位大哥,能否找个雅间让我安置一下舍妹?舍妹向来身体羸弱,今天怕是舟车劳累,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办法醒来。”   陆青林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天香楼的名气已经不允许出现陆小竹这种吃着饭忽然晕倒的情况,因为作为一家数一数二的酒楼,这无疑会对他们酒楼产生影响,再者说,天香楼也肯定还是会派人安排他们先住下,然后平息外界传闻。   通过这场小风波,陆小竹如愿以偿的被人送进了典雅素净的雅间。陆青林小心翼翼的抱着她放在床铺,然后帮她盖上锦被。   “说吧,你们是谁?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何偏偏如此凑巧,就在我们天香楼晕倒了?”   伫立在门口,盯着这长相有些酷似的两张脸,宋远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   陆小竹心中暗付此人不简单,一番思想斗争以后,她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睛。      ☆、第七十一章 铤而走险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嘛,怪不得我大哥叫你大哥。”   说着,陆小竹坐起身来,随意的掀开被子下床,她来到屋内的圆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放肆!”宋远脸色不郁,口中呵斥,“天香楼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我丢出去——”   “等等,”陆小竹扬起手,随即站起身来,皱眉道:“宋领事,你不想听听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想来你们二人也没安什么好心,不听也罢!你们几个,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屋里忽然冲进来好多打手,陆青林一看形势不对,连忙挡在陆小竹身旁一侧,唯恐这些人突然发难。   陆小竹没想到这个宋远做事如此呆板,竟要派人将他们赶走,于是也不再与他周旋,收起温和之色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天香楼就是这样对待客人的。宋领事,你大可以把我们丢在大街上,我人是在你们楼里晕倒的,青天白日的,刚才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你就这样把我们丢出去,不是显得弥章盖影?这样,外界要是猜测我是食了你们的饭菜才晕倒,那可就怨不得我们了!”   “你——”宋远双目喷火,根本没想到会被一个女人寥寥几句话威胁。   “宋领事,你何不先听听我要与你做什么生意,然后再做打算?如果等会儿我们说完,你觉得我们的确是戏耍了你,那你大可让人把我们赶出去,我保证一个字都不会说天香楼的不是。”   “此话当真?”宋远眼光一亮,来回在陆小竹和陆青林身上打量两眼,随即对着一干涌进来的下人道:“你们且退下。”   “是。”   挥退这些人,宋远来到屋内圆桌前撩起衣衫坐下。扫了一眼屋内两兄妹,他拿腔拿调道:“那就看看你们想跟我们天香楼做什么生意,我告诉你们,不要妄想耍花样。天香楼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这里肆意妄为的!”   “宋领事说的是。”陆小竹欠身行了一礼,“方才是小女子无礼了,还请宋领事见谅。天香楼名号小女子早有耳闻,恐不这样做怕是见不到领事你。”   重新在宋远对面坐下,陆小竹继续道:“所以我才想出这么一个‘下下策’出来。当然,宋领事你现在已经答应了平心静气的跟我谈笔生意,无论这笔生意成不成了,我都会让人敲锣打鼓的送面锦旗来,以报天香楼收留半日恩情,也教外人都明白,小女子晕倒是自身旧疾,完全与天香楼无关。”   听到陆小竹慢慢将心中筹划都讲出来,宋远不仅重新审视了坐在他跟前的这个女人以前,但见陆小竹依旧是十五六岁明媚宛然的样子,从外表看,还真看不出有这样的谋略。这几段话也轻轻松松让他明白,她不会拿天香楼的声誉再做威胁,如此宋远不由放松了些心神。   “我听说天香楼的菜式都是辛辣为主,并且辣椒的进货都是从葵香铺进货,据我所知,葵香铺的梓香椒都是从偏远的西南托运而来,而且卖家极贵…小女子不才,在乡下培育出一种新的辣椒品种,名字叫做‘朝天椒’,此辣椒的辣度跟梓香椒不相上下,甚至比之过犹不及…”   陆小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宋远脸上的表情,甚至连最细微的眉头贊动也不放过。当看到宋远眼眸飞快地闪过一缕兴致时,她连忙点头示意让陆青林把带来的朝天椒呈了上来。   打开蛇皮袋的袋口,里面红通通艳丽非常的,似孩童小指般大的朝天椒静静的待在袋子里,让人看一眼就舍不得移开视线。伸出手,宋远捏了两只出来,“这就是朝天椒?”   “对,这就是朝天椒。”陆小竹点头,同时将手中摸到的一只朝天椒拦腰掐断,露出里面同样艳红的辣椒内里和白色的辣椒仔颗粒,最让人眼前一亮的就是里面非常干净。   “单看外形你一定觉得跟梓香椒很接近,没错,像这么大小的辣椒,其实都是大同小异。最终的目的都是下饭炒菜,但我能说他们的不同是,梓香椒是外地供货,卖价高,我的朝天椒却是自家培育,纯绿色天然产品,而且卖价嘛…”说到这陆小竹故意停顿一下,引得宋远急忙追问,“卖价怎样?”   四个字问出口,宋远才发觉自己惶急了,明明是对方求上门,怎么变得好像这边被牵着鼻子往前走了?于是宋远干咳一声,起身道:“凭你一面之词我怎能相信你这朝天椒比梓香椒更让人有采购价值?这样吧,你取出些来,随我去天香楼大灶走一趟。”   “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   陆小竹一口应下,示意陆青林一起跟她一块跟在宋远身后。   刚才冲进来那波人,还在等着宋远发号施令,冲进去将两人拿下,谁知一会儿的功夫,这两个看起来寒酸的两兄妹竟跟在宋远的身后大摇大摆的出来了,不由一时间瞪大大眼睛。   陆小竹当然注意到这群人的变化,如今只装作看不到的样子,颔首迈着碎步跟在后面。   不得不说,宋远这个人也是颇有心机,由于朝天椒和梓香椒的外形接近,他当时把朝天椒交于厨子做菜时,别的什么都不讲,只吩咐厨子要招待贵客,做时需用心些然后就离开了。   所以后面完全是厨子不明状况的自我发挥,好在真金不怕火炼,陆小竹对自己的朝天椒信心十足,直到放了朝天椒的菜式全被呈到宋远跟前,她总算松了口气。历经近两个小时的让天香楼内大厨做菜,试吃以后,她的朝天椒算是得到了宋远的肯定,接下来就是谈判朝天椒出售价格了。   距离上次去探葵香铺梓香椒的价格已有些时日了,这次来的匆忙,陆小竹不确定葵香铺的价格有没有浮动,但是朝天椒和梓香椒相比,却实是朝天椒各方面更优,于是陆小竹打算铤而走险,把价格报的比梓香椒更高些。   “宋领事,我的朝天椒你也看到了,跟梓香椒相比,不仅毫不逊色,而且比其更优。我的朝天椒报价是,论两秤25钱一两,论斤就是22钱一两。”   陆小竹不紧不慢的说出报价,果然宋远一听脸色就变了,“大胆,陆小娘子,你这辣椒怎的比梓香椒还贵,你还敢说不是戏耍在下?”   “宋领事,你这话可就不中听了。你我正正经经的谈生意,何来戏耍一说?再者说,我的朝天椒的优势本就在梓香椒之上,价格比其要价高也是理所当然!看宋领事你口气,是对我这朝天椒兴致索然了?既然如此,小女子就不打扰了,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大哥,我们走!”   “站住——”听到陆小竹如此说,宋远气极,顿时猛地站起身大吼一声。   陆小竹被这吼声镇的一缩肩膀,转过身来忍不住退后两步,直到靠近门口处方开口,“宋…宋领事,买卖不成仁义在,你不会想对我们做什么吧?”   陆青林围观了整个小竹跟宋远的交涉过程,现在这情况任谁看来难以善了,于是他上前一步的挡在小竹身前,“天香楼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想来不会跟我们这些无知小民计较。舍妹做事冲动,还请宋领事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她计较。今日若能放我们兄妹平安离去,陆某感激不尽,来世愿为…”   “大哥——”陆小竹出声打断陆青林的话,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什么来世做牛做马的报答之类的话,“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这事跟你无关,宋领事,你放我哥哥走。”   “荒唐——”   听这两兄妹越说越离谱,宋远又气又哭笑不得,“你们两个!到底我们天香楼是什么地方?龙潭虎穴,黑店,还是任你们来去自如的街头小巷?”   听宋远说完,陆小竹不由眼睛一亮,不确定的小心翼翼开口试探道:“这…这么说,你是愿意在我们陆家进货了?”   宋远叹了口气,“可你们的价格却是高过梓香椒!”   “宋领事,你先听我说!高,自然有高的道理,你用‘高价’进货,将来赚的远不止你进货时多出的这一点点银钱。既然以后的供货渠都决意在我们这,当然也要让别人都看到你们用朝天椒的价值,若是换了辅料,价格竟比梓香椒还低,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们是贪图省钱才换的辅料?现如今我的朝天椒比那梓香椒价贵,你们天香楼却还是购买了,说明你们酒楼更注重服务客人的品质,把客人放在第一位,这样一来,何愁生意不火,花掉的投资赚不回来?”   “好,好…说的好!”连续三个叫好声传来,差点没把陆小竹吓得魂魄出窍,刚才只顾着想办法游说宋远一锤定音将买价定下,竟没注意到这屋内的屏风后面竟藏了一人。   只见一锦衣公子自屏风后面气定神闲的踏步出来,样子悠闲自得,仿佛就在自己家一般。陆小竹悄悄打量那人,不巧那人也正巧望过来,只一眼,心脏仿佛被什么砸中,这眸光,莫名有丝熟悉的感觉。明明从来没有见过面,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第七十二章 大快人心 摇了摇头,陆小竹强迫自己回神。恍惚间好像听到宋远称呼这公子什么,文少爷?早就听说这天香楼后面的老板是一位文姓商人,难不成这个被称少爷的,就是这家天香楼背后主人的公子?   事实证明她猜的果然没错,文萧然的身份果然就是这天香楼老板的公子。十几岁的少年,无非是仗着家里的钱势罢了,陆小竹向来对古代这些公子哥没什么好印象。   但让陆小竹没有意料到的是,由于这位文公子的介入,朝天椒定价的事就真的这么一锤定音,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事。免得夜长梦多,陆小竹一口答应宋远所说的其他一切条件,跟宋远商议好一切事宜,她准备同陆青林一同离去,但没想到这位名叫文萧然的公子居然提出要送他们一程。   对于这位文公子的好意,陆小竹婉言相拒,好在文公子也不强求,一番简单告别过后,陆小竹跟兄长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回乡路上陆小竹还仿佛宛若在梦中,这一趟有些太顺利了,让她有点不敢相信。直到到了村前,脚下踩着临湘村的土地,陆小竹这才觉得心里踏实起来。   “砍死你,我砍死你们,牛红牛景,你们两个不得好死——”   老远就听到远方一阵喧嚣,定睛一看,在前方被人追的东躲西藏的两人正是牛红牛景两兄弟,而追着他们俩满街乱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前曾帮陆家讨回公道的冯春生。   前些日子,冯春生收了牛家好处,办事时可一点没给牛家留面子。事后牛家问起,想要冯春生给他们一个交代,然冯春生只说当日情况紧急,不能浑水摸鱼帮他们家度过难关,话里话外大有让他们咽下这口气,以后别再惹是生非的模样。   这让牛红牛景两人十分愤怒,明着面上又不敢反驳冯春生,只得暗自握紧了拳头,等待过去这两日以后,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这不,夏收刚过,秋天要种的农作物刚播上种,牛红牛景就对冯春生动手了。跟上次尾随陆青林时一样,这次他们也没让这老奸巨猾的冯春生逃脱,他们很轻松的从背后用蛇皮袋子套住冯春生的脑袋。   对着冯春生一顿狠揍以后,两兄弟欲丢下他离去,谁知冯春生这时手上竟似生了神力一般,死死抱着牛红的大腿不松手。牛红表面看起来比牛景脾气好,其实是他比牛景有心机,善于掩藏自己的情绪。如今两人要逃,却被这冯春生死死拖住,牛红为了让他松手,狠狠扬起一拳打在冯春生腮部。   这一下痛击下来,冯春生因为疼痛不得不松手,牛红牛景连忙丢下他逃走,却不知冯春生抱着牛红大腿之际,手上摸着一个什么物什,心下使劲扯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冯春生看清了手上这个拽下来的东西,竟然是一只香囊,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牛红的东西,因为曾经看见牛红佩戴过。愣在原地沉默一阵,冯春生从地上爬起回了家,再出来就拎了把菜刀,气势汹汹的要找牛红牛景这两个小崽子算账。   远远望去,只见现在的冯春生面部已经鼻青脸肿,此时看不出原来的面容是什么样子,他的左眼乌黑的睁不开,只能依靠右眼能看到的视线范围去追牛景牛红两兄弟。   牛红牛景打人的时候完全是仗着冯春生蒙住了头,然后人老体迈没有反击之力。如今这老家伙不管不顾,拎着菜刀只找他们拼命的样子,不自觉让牛红牛景打心底怯劲儿,两人不敢跟他正面对上,只与冯春生玩起捉迷藏来。   对于冯春生和牛家兄弟这一战,陆小竹早就已经很期待了。前些日子夏收,各家各户都忙的腾不开手,如今秋种刚歇,大把的时间可以消耗,而牛家与冯春生之间的恩怨,隔一段日子,直到今日算是个大爆发。   拉着陆青林绕道从这里过去,陆小竹目不斜视,她可不想惹火烧身。然而就在她瞥了一眼冯春生笨拙的追在牛红牛景后面,被他们两兄弟戏耍时,她的心里忽然有了恶趣味。   “启动物品转移技能。”   用意念唤醒空间里沉睡的阮浥尘,陆小竹将想说的话从心里传递过去。   “嘀~主人,物品转移功能,属于空间额外系统功能。主人若想使用,需购买,十文钱一次。”   “成交,我买一次,转移那个石块。”陆小竹不动声色的笑着,盯着冯春生,牛红牛景等人的方向。   “叮咚~物品转移启动——”   随着陆小竹第一声喊出,正快被冯春生追上,却一直没被追上的牛红一下子被脚下的大石块绊住摔了个狗啃泥,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背后的“索命罗刹”随之而来,扬起一刀狠狠朝他劈了下来。   牛红一个鲤鱼打挺翻过身来,正逢冯春生劈将过来,于是伸出手去挡,手臂被这明晃晃的菜刀划了一下,鲜血很快流淌下来,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他整个衣袖。   冯春生原本就是想拎着菜刀吓唬吓唬他,没成想这个蠢货居然自己摔倒送上门来,砍了牛红一刀他也很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牛红活该,此时牛红的脸已经吓的成了纸色,冯春生心下痛快,于是还抡着刀去吓唬他。   牛红也没想到冯春生竟然来真的,见手臂流血顿时大吼一声,不知哪来了勇气扑上来,一把把冯春生扑倒,两人就地如同泼妇一样撕打起来。牛景原本逃得远远的在观望,现在看到冯春生被牛红扑倒,于是甩开膀子跑了过来,大吼一声参战进去。   冯春生这下不占上风,只能眼睁睁被压制,周围一圈围着的人都在看好戏,为了不被牛红和牛景揍成肉饼,他咬了咬牙,豁出去这张老脸大喊,“救命啊,杀人啦!牛家报复我上次没帮他们对付陆家,现在要打死我这一村副村长啦——”   这一喊不得了,周围的人都明白了怎么回事。有些围观的人也逐渐开始上前劝架拉架了。手里压住冯春生的牛红牛景两兄弟却是听的怒从心来,这个老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那他们也不用讲情面了。   “乡亲们,你们别听这个老东西瞎说。我们兄弟是怨,那也是因为他收了我们牛家礼以后转脸不认人啊!要是他不帮我们,大可以不收我们牛家礼,但是收了礼还这么戏耍我们牛家,你们说说,在场的要是我们牛家,你们谁能忍?”   牛红牙齿伶俐,趁着牛景压住冯春生,停下动作朝四周围观的村民解说,这下围观的人明白了,敢情这是狗咬狗啊!得,周围的人都收回了去拉架的双手,冯春生一看形势不妙,顿时又哭又嚎,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牛家兄弟的恶行,牛红牛景哪里还容得他哭嚎,等他刚一出声,齐齐朝着他挥拳而去。   冯春生也不是吃素的,见指望众人帮忙不上,情急之下力气竟大了几分,一下子掀翻了压在身上的牛景想要逃跑,被身后的牛红一脚踩住裤腿。   这场混战貌似还要很久,打了个哈欠,陆小竹喊了陆青林一声,示意两人离开。陆青林正看“戏”看的兴致勃勃,被陆小竹一声喊回神,不由有些脸红,按说他是不应该在这里看的这么入神的,咳咳…谁让眼前这一幕如此大快人心呢?   兄妹两人回到陆家,等候在家的董江元迫不及待的上前来问进展怎么样,没让他失望是,陆小竹果然凭借自己的能力争到了天香楼的供货渠道。上次收获的朝天椒已经风干成了干辣椒,陆小竹估摸着应该有六七十斤这样,宋远虽对朝天椒十分满意,可是一向做事谨慎的他,这第一回从小竹这里进货,只要小竹先送十斤给他,如果用的快,就再向陆小竹进货。   陆小竹对宋远所说的没意见,刚开始供货不多也恰巧如她的心愿,因为她可不想只发展天香楼这一个客户,像淮安县城里,稍微有名气一点的酒楼,她都想去跑一趟,看看能否与之做长久生意。   因着宋远说要先和葵香铺交涉清楚,于是交货时间定在了两日后。一大早,陆小竹就同陆青林去了杏花村,秤足了十斤朝天椒,两人一起去淮安县城给天香楼送去,宋远这人果然守信,让人验了货没问题以后,就把货钱给了陆小竹。   陆小竹挺意外天香楼的做派,按说任何一家酒楼都不会这么轻率,或者还需要押着押金什么的。就在她疑惑之际,不经意间望见在二楼喝茶的文公子,文公子显然也看到她,举起手中茶杯扬了扬,算是跟她打招呼。   也许是文公子的原因?陆小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可一闪而过以后就被她潜意识压了下去。不可能,只见了一面而已,文公子没理由帮她一个乡下丫头。摇摇头,她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外。   原先说好一斤朝天椒按二十二文一两算,一斤等于十六两,就是三五十二文一斤,按天香楼进货十斤来算,一共是三千零五十二文,也就是说这次一天挣得可抵得卖槐花菜七八天挣的。怀揣着宋远给的三十余两银子,陆小竹和陆青林一起离了天香楼,一下子赚了这么多银子,兄妹俩心情都喜悦到极点。   手里有钱了,偶尔奢侈一下也未尝不可。陆小竹伙同陆青林去了集市买了白面,母鸡,炖鸡的调料,还有一篮土鸡蛋,西红柿,豆腐和青菜豆芽之类的素食,再买了小半瓶酒以后,两人这才出了城门租了一辆牛车朝着临湘村出发。   这次出师大捷,回去以后,陆小竹打算做些好菜,摆上白酒,叫上董江元,还有林氏兄妹一起来庆祝庆祝。      ☆、第七十三章 欢喜 “你还知道回来?”   刚一踏进蔡家门,就听见蔡氏阴阳怪气的声音。陆小竹也不在意,刚才是通知林氏兄妹了,没第一时间回这,却被出门打水的婆婆看了个正着。   “抱歉,婆婆。刚才媳妇回来见你不在,所以去了隔壁林家,你别生气了,我这有件事想跟你说。”   弹了弹袖间浮尘,陆小竹大大方方的走进来在蔡氏坐着面前的石桌前停下,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蔡氏来来回回打量了她一眼,只见跟前的人静静伫立在那里,秀气的脸庞白皙而有光泽,明明是跟平常一样的人儿,气色却看起来比起刚嫁来蔡家时好了数倍。惊觉小竹变的俞来俞让人看着顺眼,蔡氏心情越发急躁,于是没好气道:“什么事,你快说。”   “就是关于和董公子一块开铺子的事。婆婆,我父母去世时曾留下一些家产,虽然到现在所剩无几,但还有些余剩。前些日子董公子想到一个赚钱的路子,大哥就和董公子搭伙了,其中有份便是我的,所以以后媳妇就能赚钱养家了…”   “那又如何?”蔡氏从石凳起身,“媳妇养婆婆天经地义,你到底想说什么?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我老婆子不喜欢拐弯抹角的!”   “既然婆婆都说了,我就直说。”   见此,陆小竹也不在跟蔡氏打马虎眼,轻笑一声直言:“婆婆你可还记得我们三年之约?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人老了难免记性差,您可别忘了!”   两三句话说的蔡氏脸色一变,她脸色变幻一番,难不成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盯着小竹,蔡氏的目光俱是厌恶,然而面上总是忍住了:“我记性好得很!犯不着你来提醒我!”   “那就好。哦,对了婆婆,今天去城里开张还不错,我大哥家里准备了好酒好菜,你记得晚上带着素灵一块去,我们一家子好好吃顿饭。话我已经带到了就先走了,您可一定记得来啊。”   说完这袭话,陆小竹起身离开。蔡氏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待陆小竹的身影消失后,蔡氏这才找回了出窍的魂魄,狠狠朝地上呸了一口,她开始绞尽脑汁想是哪出岔子了。   另一方的陆小竹正在去陆家的路上,方才那番话是她故意在蔡氏跟前说的。没想到这蔡氏这阵子竟然在为她找“下家”,这个下家可不是改嫁,蔡氏异想天开,居然想招个入赘的男人给她。   真不知道这个老太婆的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居然能想到这个。好在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传来传去,传进林母耳中…要不是林大牛在她跟前提起这回事,她还被蒙在鼓里呢。   所以刚才,她才对着蔡氏旁敲侧击,希望她适可而止。   这天晚上陆家很是热闹,不仅林氏兄妹来了,蔡氏带着小女儿蔡素灵也来了,薛映寒和丫鬟秀儿也不甘落后的追了来,最后是董江元拎着新买的酒盅露面…   □□喜过去,第二天陆小竹同兄长陆青林,还有董江元一起踏上了去杏花村的路程。杏花村那块地的朝天椒全靠擎天在那里守着,今日几人去,就是要把它全部运回来陆家。   陆小竹早就想着在淮安县城拥有一袭之地,苦于钱财拮据一直没实现,现在条件充足,她打算放开手去干。天香楼给的酬劳和之前的银两加起来,不知道能不能在淮安县城找个铺子,但也只有试了才知道。   首先给了大哥二十两让他去城里租房,再者陆小竹就去找林阿合把她约了出来。眼看她就要去县城发展了,可是小伙伴却在原地踏步,小竹有心想帮他们一把,担心林大牛秉直不肯接受,于是她打算从阿合这里下手。   民以食为天,没错,陆小竹打算教林阿合做两个早餐类的吃食。这两样是她现在时家乡的一大特色小吃,做法简单,成品却美味非常,它们的名字分别是:水煎包,胡辣汤。   提到这个,陆小竹自己首先就想流口水了,太久没尝过这两样东西的滋味,现在一想到要教林阿合做这个,食欲不禁有些蠢蠢欲动。林阿合心思单纯,平时吃也总是放在第一位,如今小竹答应教她做好吃的,她除了兴奋以外别的什么情绪都抛在脑后了,甚至陆小竹之前想的措辞都没来得及拿出来用。   还别说,林阿合这丫头还真是对吃执着颇深,陆小竹只教一遍,她就记住了她所用的所有配料和制作方法。等到陆小竹开口让她试试时,她竟然也能如法炮制的制作出来。   遇见个这么“厉害”的徒弟,陆小竹的师傅瘾发作了,除了教林阿合做胡辣汤水煎包,她还教林阿合怎么熬八宝粥和做蒸饺。之前的原料都是提前买的,后面这两样要用的原料不全,于是她们俩女孩子又在村里的货铺“搜刮”一圈,终于买齐了所有的所需原料。   直到林阿合把这些东西都学会,离去的时候陆小竹特别嘱咐林阿合回到家该怎么说怎么做,林阿合是单纯可人不笨,也是顶尖的人精,当即明白了陆小竹的用意,她满怀感激的对着陆小竹道谢,甚至扑上来亲了陆小竹一口,然后像只翩翩蝴蝶一样飞出了陆家。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运货去淮安县城了,陆青林在城里顺利的租到了一个农家院子。这家宅子的主人在一个月前刚搬去了京都,宅子空了下来,平时是自家亲戚偶尔来看下院子。原本那户人家就是打算人搬走了以后要租出去的,租价什么的都和亲戚商量好了。   但是他们搬走以后,亲戚因为其他事耽搁了一段时间,陆青林来找房子的时候刚好赶上,那宅子亲戚听说有人租,很好说话就给陆青林租了。这房子是农家院,三间住房连堂屋加一个灶房,谈下来的价钱是一个月五两银子,租住即交第一个月的房租和三个月的押金。   陆小竹对自家哥哥没啥不放心,当然陆青林也没让她失望,当带着约六十多斤朝天椒,行李入住时,陆小竹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小院。院子靠近西南方前面一家墙根的地方是一口小小的圆井,而西边那间房前方三四米不远处种着一棵樱桃树,现在花期果期均已过,余留一树的青翠碧绿。   樱花树下是饱经风霜的石桌石凳,摆放整齐,凌然不羁,由于太久没有使用,石凳周围已经长出了些碧绿小草。除此之外这院子其他地方皆是空阔场地,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陆小竹却忍不住欢喜。   浑然感觉不到坐在牛车来时的颠簸疲惫,她开始动手整理打扫院子,热火朝天,心情澎湃。董江元领着擎天踏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踩着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石块,踮着脚用手里的扫帚去清扫外沿窗户顶端的污垢。      ☆、第七十四章 布置 终于将窗户顶端处的灰尘扫了个七七八八,舒了口气,陆小竹小心着扶墙从脚下石块下来。   “呀…”   转过身来的陆小竹忍不住惊呼,身后居然不知何时站定了个男人含笑望着她,当看清来人是董江元,陆小竹不禁松了口气,抬起一只手抚胸顺气。   方才被吓了一下,搬进新房子的喜悦也冲淡不少。打量董江元上上下下一眼,陆小竹不太友善的开口:“你做什么一声也不出,我快被你吓掉魂了,知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   “见你做的正仔细,我不敢打扰你,就想等你做完了…”董江元话说一半,转眼看到院里从架子车卸下来的朝天椒,还没来得及重新搭在竹架上,他忙不迭上前帮忙。   “哎…你等等,”陆小竹连忙制止了他,“这不用你做,你这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别给我弄坏了——”   “你说本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   董江元停了动作,眉毛轻挑望向陆小竹,被他直棱棱又带着点“威胁”的目光盯着,陆小竹有些心虚的挪开了视线。   想来不能说他十指不沾阳春水了,单凭前些日子在蔡家有模有样的做农活,脸上并没什么嫌弃的神情,这一点恐怕很多公子哥都没办法做到。   由着董江元帮她挂朝天椒,打扫院子,陆小竹想趁这个时候进去灶房看看锅灶之类的东西,灶房里面的情景跟她在内心想象的的差不多,因为太久没有使用,里面也是到处布满了灰尘。   因着这个原因,陆小竹搬来租房的第一顿饭是在外面街市吃的,吃的是某小摊位做的热乎乎的馄饨,期间有自家大哥还有董江元作陪。在外用过午膳,回到农家院几人开始同心协力打扫这院子的里里外外,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小院逐渐展现它原有的美好来。   再说另一方还在临湘村的林大牛和林阿合,陆小竹来淮安县城前把做两样小吃的方法教给了林阿合,林阿合按照陆小竹嘱咐她的,某一天早上睡醒以后,就对林母还有林大牛说自己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面她学会了做几种特别的吃食,想要试试做出来给家里人尝尝。   林母不以为然,只当是林阿合女孩子家的说笑而已,偏偏林阿合非要吵着试一试,林母被缠的没法子,只好让儿子林大牛去买林阿合一一列出的食材。   林大牛也觉得自己妹妹反常,梦里拜师学艺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糊弄小孩子还差不多,还真让母亲信她了。抱着看“好戏”的心理,林大牛轻轻松松的就把林阿合要的食材找齐了。关上门,一家三口都在,林母和林大牛就看林阿合如何做出“梦”里学到的吃食。   林阿合看到母亲担忧,还有大哥林大牛一脸怀疑的模样,心里不禁偷笑,哈哈,小竹姐姐已经把制作的方法教给她了,母亲和大哥就等着大吃一惊吧!林阿合的愿望随着她做完胡辣汤,水煎包,八宝粥,还有蒸饺这几样吃食以后得到了实现,林母和林大牛俱是一脸被馅饼砸中的模样。   这几样吃食做起来说麻烦也简单,在这淮安县城周边只有包子和粥的世界里却是第一次见如此做法的,林母头脑灵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可以做小本生意,可以他们兄妹俩一起做。林大牛平常做的都是给别人帮工的体力活,如今自己母亲提出,他虽不能一时适应,却并立即反驳不做。   林阿合典型的不能夸,林母夸了她几句,她人已经快幸福的飞到了天上了。不过她可没忘串唆哥哥一起去县城做小摊生意。林大牛年长些,对这平时不着调的妹妹还真是不放心,但林阿合嚷嚷声中有一句话让林大牛动了心,林阿合说:小竹姐在城里呢,说不定我们就能天天见面,到时候说不定我们住处也能前后是邻居呢。   就这样林大牛和林阿合也到了城里,林大牛不想一来就麻烦陆小竹,架不住林阿合软磨硬泡。刚好陆青林回临湘村带几件平常穿的衣物,林氏兄妹就跟他一起来到淮安县城里。   今天是来到淮安县城的第二天,陆小竹和董江元一起约好去看铺子,铺子的位置就是之前葵香铺斜对面的干菜店,这些年干菜生意越来越不好做,那家早早就贴了铺子转卖的告示。他们这条路称昌兴路,路段也还不错,位居十字路口的东南一耦,不知道董江元用了什么方法优先获得了售买权,陆小竹跟他一起来到这里的时候,铺子已经在让人重新布置装潢了。   之前的店面除了外面门面要布置的崭新以外,只要里面的墙饰也重新粉刷,装饰,但屋内的布局却无需太大改动,置放物品的桌格和摆动重新制作合适放置即可。所以算下来,只需再有一日半的整理时间,铺子就能准备开张了。   望着空空如也放置牌匾的店铺门口上端,陆小竹琢磨着得起个名才行,辅料铺呢,名字不能起的太夸张,字也不能太生僻,得起个好听又好记的…   “表哥~”这是薛映寒略带兴奋的喊声。   陆小竹知道阴魂不散的人儿又来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抬抬下巴示意董江元转身。   董江元这次却不似之前那般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般,他对陆小竹眨了眨眼晴,然后转过身去,扬声笑道:“表妹,你来了。”   薛映寒被他“光芒四射”的桃花般微笑闪了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她直冲董江元怀抱而去,反观董江元,竟然大喇喇的张开双手,像是迎接薛映寒一般。再也看不下去,陆小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啊,救命啊,你快放开我——”   还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薛映寒惊天动地的一嗓子,陆小竹黑着脸转身,被眼前的一幕惊掉了下巴。   薛映寒如同小鸟般被一个锦衣男子横抱困在怀里,她人一边挣扎一边拍打抱着她这人,口中还一边狂叫让董江元救她。董江元整好以暇伫立在一旁,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陆小竹一时间拿不准他卖什么关子,于是只好驻足观看。偏生薛映寒看着对董江元求助无望,转向陆小竹求救:“小竹姐,你快救救我呀!救救我,我不想跟他走——”   陆小竹为难,眼角瞥到董江元暗暗在身侧对她摆手的手掌,刚刚踏出的一步又收了回来。那锦衣男子满意的看着陆小竹收回了脚,转向董江元开口,“董公子,小寒她不懂事,这些日子打扰你了。我今天来,就是要带她回家的。”   什…什么?小…小寒?陆小竹僵化在原地,这么亲密的称呼,还有这男子不顾别人眼光把薛映寒桎梏在怀里的样子,他们的关系不简单啊,原来这个时代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古板嘛。   不管这俩人什么关系,一物降一物,看薛映寒如此激动想要挣脱的模样,这人肯定是她的克星了。怪不得董江元刚才对于薛映寒的飞扑那么配合,恐怕他早就知道后面有人跟着薛映寒来吧。   这厮居然不提前暗示一下,莫非是想看她吃飞醋?想到这,陆小竹不由狠狠瞪了董江元一眼。      ☆、第七十五章 开张 今天是“一代天椒”店面开张的日子,陆小竹为了今天已经准备了三天,这三天里她为了做“一代天椒”店面宣传,找人抄了近一千张自写的宣传语页,然后和大哥,董江元还有林氏兄妹差不多跑遍了整个淮安县城。   一代天椒这个名是陆小竹取的,取自一代天骄的谐音,既然决定了要在辣椒产业创出一番田地,自然得取个霸气的名字。这个店既是调料店,除了辣椒陆小竹还进了其他的调味品,比如花椒,大葵,八角等调味料进行辅助贩卖。   皇天不负有心人,宣传做到位,不怕招牌不响亮。现在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七月十八有个取名一代天椒的调料店要开张,新店开张一般都有优惠,就等着今天开张凑热闹。   一大清早,陆小竹等人就来到了店门,对于开张仪式不是十分懂的陆小竹还专门请了主持的人过来。店门口已经层层的围了很多人,由着主持人一套一套的讲完话,陆小竹和陆青林两人,一手拉着红绸一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起,蒙在店铺门口上方牌匾的红绸布被兄妹两人一同拉下,露出苍劲儿有力的四个大字来。   围观人群一片喝彩声,陆青林上前一步,走到中间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讲话。他说的话都是陆小竹事先给他准备好的草稿,早已在心中背的滚瓜烂熟,此时伫立在众人跟前,只需照本宣科,待他发言完毕,众人又是一片喝彩声。   刚开店就是要给大家留下好印象,让人家尝到甜头,才能争取到下一次的客源。果不其然,陆青林一番发言听的众人情绪高涨,就待他发言完毕,进到店里去转转。   “恭喜恭喜啊——”   随着一道欢悦的恭贺声,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陆小竹定睛一看,来人居然是天香楼的宋远。他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大笑着走来,一派诚心恭贺的模样。   陆青林也一眼认出了来人,连忙拱手上前寒暄,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宋远,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家店与宋远之间的关系。   宋远像是早就意料到众人的反应,一番寒暄过后,他扬声对着众人开口,“这家店的材料地道实惠,现在也是我们天香楼的供货商铺,我今天来,就是代表我们天香楼给一代天椒店铺送来恭贺牌匾,以后还望大家多多捧场!”   “好,好…”“捧场——,捧场!”   宋远话音一落,周围顿时一片附和声,随着他挥手,一干小厮抬着一道近两米长,宽度近一米的牌匾过来,上面用红色布绸蒙着。抬到宋远面前,他一伸手扯了红布,露出上面的祝贺语来。   陆小竹没想到宋远会来捧场,按理说天香楼的领事怎么可能出现在她这小店的门口,还带来牌匾恭贺,这简直匪夷所思。陆小竹心里装了心事,对着周围就有些心不在焉,等她回过神来,众人已经一股脑的涌到了店里面。   前两天地里的朝天椒又成熟了一批,她跟陆青林回去采摘了一次,运到淮安县城的住处来,再用同样的方法串起来风干晒干,考虑到今天开张,就留了一部分青色的辣椒在这里,供大家贩卖。   董江元也想出席今天的开张典礼,被陆小竹下了命令不准来,他个人非常委屈,对着陆小竹极尽撒娇,奈何陆小竹不吃这一套。在小竹眼里,这厮就是移动的□□,开张当天诸事繁忙,谁知道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店里林氏兄妹还有另外招来的两人忙活,陆青林只需时不时巡视一下即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店铺的人始终络绎不绝。陆小竹心里高兴,一直站在大门口迎接来宾,直到将一对夫妇迎进店里,她再出来,就有一位年轻的灰衣小厮上前来,对着她说有人请。   陆小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路边安安静静停着的马车。刚巧她望去的那一眼,车身侧面对着她这边的窗帘被人放下去,她只来得及望见那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再看,就是马车前方只坐着车夫,马车门口的淡色窗帘垂着,根本看不清是何人坐在里面。   “小姐请。”   灰衣小厮叫文一,简单说了自己名字,他恭恭敬敬的领着陆小竹来到马车前,然后扬起右手示意她上车。   陆小竹还在想是不是董江元故意作弄她,原地思考一阵,她终于踩了马车旁放着的,专门为上车之人服务的小木凳。   “是你?”   掀开车帘的那一刻,陆小竹扶着马车门口的框子惊讶出声,这马车里的的人不是董江元,居然是文萧然文公子。   “是我。”   文萧然儒雅的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空位,“还不快进来,外面的人可都要看你了。”   想到自己半截身子还在车门外,陆小竹连忙压低了身子进来车内。这马车从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可是大不一样,车身周身都被装饰的明亮而又舒适,中间是半米宽的矮桌,桌上点心吃食一应俱全。   摸不准文公子是何用意,陆小竹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打招呼,然后在他不远的地方坐下。马车内的地方能有多大,就算陆小竹靠到了边上,依旧能看到文公子修长挺翘的眼睫毛。只一眼,她赶紧移开了眼睛去。   “走——”   随着文萧然不大不小的声音落下,身下的马车平稳期行驶起来,陆小竹顿时一阵紧张,不由开口道:“文…文公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了。”文萧然温和的笑了笑,“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啊?呵呵…我不是那意思…”   心虚的呵呵笑了两声,陆小竹移开目光,心里嘀咕,谁能告诉我这丫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底要带我去哪,我一会儿该怎么做?   “喵~”车厢里忽然一声猫叫,陆小竹大喜,这不是小花吗?   随着猫儿发出的叫声,陆小竹看见偎依在文萧然脚下的小花,方才只顾着防备文公子了,居然没注意到他腿后方卧着一只猫。不对,小花是怎么来到文萧然身边的?   “你喜欢猫?”   陆小竹的神色变化逃不过文萧然的眼睛,文萧然望见她变化,脸上淡淡笑容又化开,“这么喜欢,就给你抱抱它。”   “好,好啊。”   陆小竹结结巴巴的回答,与此同时被文萧然抱在怀里的猫儿也叫了一声:“喵~”   这只臭猫居然在抗议,陆小竹心中对它鄙夷,又不敢让文萧然瞧出什么来,面上并不显示什么,实际上接过小花时,手中微微使力,挠了挠小花腋下。   猫怕不怕痒的?   接过小花的瞬间她触碰到了文萧然的手指,第一感觉触手凉凉的,很像是冬天雪花落下时,伸手接住的那一瞬间的感觉,很舒服。   怀抱着小花,陆小竹开始用意念与它对话,“阮浥尘,你怎么会在文公子车上?”   “那小子要找你啊,我就提前截住他了。”   阮浥尘伸出小爪子挠了挠陆小竹衣袖,“哈哈,没想到他居然会以为我是弃猫。我说你想不想他找你做什么?”   “当然想——”   陆小竹伸出手摸了摸小花猫的头顶,然后用手来回摇他,撒娇道:“别卖关子了,快点告诉我吧。小尘尘,我知道你最好了~”   “停停,停——”   阮浥尘被陆小竹摇的晕头转向,不禁发出警告的一声猫叫,清醒过来的陆小竹回神,发现文萧然正惊讶的望着她,于是连忙撒手以证清白,“我什么也没做!”   “喵~”阮浥尘瞪了她一眼,凑近了去舔她手。这会儿文萧然看到一人一猫这么合谐,不由怀疑方才那声猫儿的惨叫是幻觉。   场面重新恢复了平静,陆小竹还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再次追着阮浥尘询问出声,这回没等阮浥尘回答,身下的马车就停了,车夫隔着帘子低声朝里喊:“公子,小姐,地方到了。”   怀抱着小花,陆小竹同文萧然先后下了马车。稳了身体,陆小竹才来得及望向眼前的一切。远处碧水青青,倚山缭绕,一望无垠,不时有画舫,小船划桨而过,衬着周围夏末的树木翠绿,一派诗意盎然。   这正是淮安县城内鼎鼎有名的洞心湖是也。   “文公子,这是…”陆小竹扫了一眼洞心湖,转向文萧然询问。   “文公子,您来啦!”不待陆小竹说完,远处一道愉悦到招呼声传来,此人臀宽体胖,脸上挂着专属生意人的招牌式笑容。不过两三秒,这人就已来到跟前,他是专门支配画舫的领班,赵庆。   “您可算来了文公子,你的画舫可是给您准备好好一会儿了…”赵庆一边说一边走过来,眼见文萧然身旁站了个人,人精似的转弯,“哟,小姐也来了。文公子,船上可是好玩的东西多呢,公子可领着姑娘上去解解闷…”   “带路吧。”   文萧然打断赵庆的长篇说辞,语气凛然。然后转向陆小竹,放柔了声儿:“如何,随我上去走走?”      ☆、第七十六章 表白 芊芊柳绿,碧波荡漾,端坐在画舫内的精致桌椅前,陆小竹时不时打量文萧然一眼。   太奇怪了,这个人自从把她带到这里,就悠然自得的自顾自饮起茶来,中途除了让人上瓜果之类的小点心,还有叫了一位女子来弹琴以外,此外居然什么都不做。   陆小竹张了张口,还是选择不打扰他。取了一枚点心,她细心的掰成小碎块来喂小花。这时文萧然收回一直远眺的视线,目光直落到她手里动作。   喂食了小花一块点心,陆小竹拍拍手,一抬头撞进文萧然一直注视着她的目光里。不甚自然的笑了笑,陆小竹移开目光,打算自个找点乐子自娱自乐一下。   “你…表现的很镇定,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你不怕我真的是坏人?”   陆小竹等着文萧然开口已经很久了,听见他开口内心无比激动,然而她只能佯装若无其事,抬起头对文萧然笑了一下,“文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青天白日的,能对我一个妇道人家做什么?文公子,你说是不是呢?”   “自然。”文萧然点头附和,想到陆小竹说的妇道人家,他来回打量陆小竹一眼,脸色有些怪异,但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文萧然欲言又止的模样,陆小竹只当看不见。约莫着出来的时间不早了,陆小竹准备向文萧然告别,然而她没机会说出口,帐外就有匆匆脚步声传来。   “文公子,您要的东西送来了。”赵庆手里托了个长方形的明晃晃的墨色锦盒,隔着被风吹的缭绕飞舞的纱幔恭敬的传报。   也许是等的太久,文萧然亲自起了身接过来,回来以后径直来到陆小竹跟前。他一手托着锦盒,一手打开了锦盒的盖子,取出锦盒里崭新美丽的蝴蝶步摇。   这只步摇通体晶莹剔透,头花部分很像是某只蝴蝶扑闪着两片翅膀在枝头飞舞,让人心动,更让人觉得此物价格不菲。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这个送给你,祝贺你今天新店开张。”说着,文萧然就要把手中的蝴蝶步摇往陆小竹发间插上。   “文公子,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陆小竹连忙起身躲开,冷不丁被文萧然按住肩膀,他脸色一点一点的冷下来,“我说你能收,你就是能收,别拒绝我——”   陆小竹听他这话的意思,心中对文萧然好感顿时去掉了大半。控制住情绪,她不冷不淡开口:“文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只许自家送,不许别人拒绝?不好意思,我这人就有个怪癖,不该收的东西打死也不会收…”   “小竹!”听见陆小竹如此说,文萧然急促的唤了一声她的名字。这喊声太过突兀,陆小竹忽然有种跟文家公子很久前就认识的感觉。因为每次看到文萧然,都会有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的感觉。   “小竹,”文萧然盯着她,“如果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你信不信?”   陆小竹咋了眨眼睛,“什么…?”   她的反应让文萧然皱眉,只一瞬间,他便恢复了自然,“我说,我对你一见钟情。嫁给我——”   强迫自己回神,陆小竹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渴,舔了一下干燥嘴唇,她摇了摇头,“对不起,文公子,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文萧然的声儿里有一丝急迫。   “我已经嫁做人妇,相公虽去世,我仍旧要为他守灵三年,还有就是…”我不喜欢你。   “我懂了。”文萧然面色缓和不少,“既然如此,那我就等到你守灵期满。”   被文萧然送回家宅的时候,陆小竹感觉自己的双脚还是虚浮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门,对于文萧然突如其来的表白,陆小竹觉得就像是一块大馅饼,不,是一块金元宝砸在了脑袋上。   好在她还尚存一线理智,委婉的拒绝了文公子。只是后面那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他打断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懂不懂她的意思。守灵期可要三年呢?三年,怕是到时候文公子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这么一想陆小竹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就没了。   甩去脑中的杂念,她开始着手准备午饭,没想到跟文公子出去了一会儿的空当居然就快中午了,一会儿大哥还有林氏兄妹要回来,得快早早准备好才是。   昨天割的肉还剩些,好在是秋初,加上用篮子装起来吊在水井半空,取出来还新鲜如初。今天是店铺开张的第一天,陆小竹打算用这些肉做肉丝汤面条犒劳一下大家,在这里白面精贵,做面条都是掺着玉米面一块做,这次她打算做一顿纯白面的,“奢侈”一回。   脚下小花喵喵的转来转去,陆小竹就是不理他,气的他一下就蹿到了小竹肩膀,吓的小竹惊叫时又飞快地跳到地面,陆小竹对阮浥尘的孩子气哭笑不得。那文公子在画舫还以为自己喜欢猫,特意把小花送给她养,可这本来就是她的猫,以后可怎么说的清楚。   店铺要做生意少不了人在,中午时吃饭时是来回轮流,铺子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虽跑了路子,但这顿午饭大家都吃的很尽兴。用过了午膳,众人都回了铺子,余留陆小竹一人在家里收拾碗筷,等家里收拾干净了她再过去。   家里收拾停当,关好大门上锁,陆小竹就抱着小花到铺子去。现在小花是越来越懒了,路都不愿意走,想想当初那个高冷的阮浥尘去哪了,难道进了猫身,性格也会潜移默化?   “妗子,小虎终于找着你了!”   刚走到店铺门口,伴随着一道欢呼声,陆小竹被横空冲出的男孩抱住了腰身,低头一看,竟是蔡红英的儿子。   “小虎?”陆小竹有些意外,推开了小虎环住她腰身的手,她蹲下身来与小虎视线齐平,“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带你过来的?”   “是…是俺爹。”   小虎抽了一下鼻子,指了指街角拐弯处。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陆小竹看见蹲在街角处的赵铁生。   他身上的衣物灰败不堪,见陆小竹望向他,连忙起身摆了摆手,快步朝着店铺方向这边走来,像是忽然惊觉自身行头破烂,他走了两步又停。      ☆、第七十七章 治明“抢” “弟妹,你大姐她病的都起不来床了,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眼看着一大家子就得要喝西北风,我是迫不得已才来找你呀!你可要帮帮我们家啊!”   寻了一处敞亮的地方,陆小竹领着小虎来到路边卖馄饨的小摊桌前坐下。赵铁生随之而来,屁股刚一沾上椅子,他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哭诉。   他是个大嗓门,一哭诉起来引得周围的过路人都往他们身上看,察觉到小竹不郁的脸色,他声儿逐渐低了下去,“小竹,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来找你的。孩他娘需要银钱抓药,我听说你在这里开铺子,所以才来求求你…”   静静听赵铁生哭诉完,陆小竹给小虎叫了一碗馄饨,然后转向赵铁生开口:“她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   “就…就是前些日子受了凉,拖的日子久了,大夫说再不看病就大发了,家里没钱…”赵铁生吞吞吐吐的,陆小竹见他说话说一句想一句,顿时心里有了谱。   “我知道了。”   面无表情的应下,陆小竹同小虎说起话。热乎乎的馄饨上了桌,小虎眼巴巴的盯着,一上桌就迫不及待的拿了勺子在手里。   赵铁生盯着馄饨,自知这碗馄饨是小竹给小虎叫的,他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去。   “小虎,你娘真的病的下不来床了?”   “唔…真的真的,妗子,我娘真的病的下不来床了。”小虎狼吞虎咽,嘴里塞着食物不忘回答她的问题。   陆小竹笑笑,抚摸小虎头顶,“可妗子怎么听说,你娘跟你说,要是今天把银子要到手,回头给你炖母鸡吃?”   “对,妗子你怎么知…”“小虎!”   小虎稚嫩的回答声和赵铁生猛然大喝的制止声夹杂在一起,吓的馄饨摊贩的老板一个激灵。陆小竹得到想要的答案,于是也不再跟赵铁生周旋,“赵大哥,小虎说的你也听到了,我们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还要问我要钱吗?”   “小…小竹,你别听小虎他瞎说,”赵铁生急的抓耳挠腮,狠狠瞪了一眼小虎,他企图扳回局面,“他是小孩子不懂事,你可是我们赵家的亲戚,小虎的妗子,小虎他娘病了,你不帮我们,就不怕被村里人戳脊梁骨?”   赵铁生的嘴脸实在让人作呕,原本顾及小虎在场的陆小竹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了,“赵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姐已经嫁出去了,按理说她病了该你们赵家花钱请大夫治病。你没钱跑来我这,我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行得正做的端,做什么怕人戳脊梁骨?再说我也没说不帮,可那也得是真病,没事吃饱了撑的的装病,我可没那么有钱当活菩萨。”   “你——”   赵铁生气的说不出话来,心里只道这小蹄子怎生的如此伶牙俐齿。他哪知道这也是小竹第一次尝试对人如此不留情面的讲话。   “掌柜的,结账。”   平静的对着小摊老板招呼一声,陆小竹从腰间取了几枚铜板给小摊贩的老板。然后站起身来,“没什么事我就回铺子了,大哥你也带着小虎回去吧。来回路上颠簸,仔细着点。”   “你——,你给我站住!”   身后赵铁生一声大喊,陆小竹顿了顿身体,继续往前走。冷不防右手手臂被人抓住,一回头是赵铁生凶神恶煞的嘴脸,“今天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要是不给,我就带着小虎去你们铺子门口闹。你铺子刚开张,可经不起吵闹吧?”   “卑鄙!”陆小竹转身,怒视赵铁生,“你放开我,恶心!”   见这几句话凑效,赵铁生依言放开陆小竹的手臂,面上止不住露出得意的神色。看来孩他娘出的主意行,这小丫头是怕了,急了。   “要我给银子你,行,你在这等着。我回铺子取。”深吸了一口气,陆小竹扯出一抹微笑来。   赵铁生见小竹这么会儿就能平静下来,心里有些起疑,但一想到一会儿就能拿到白花花的银子,于是装作可怜道:“小竹,你可别怪你赵大哥。都是为了你大姐的病我才这么对你的,你可要理解我啊!小虎,快谢谢你妗子,快——”   赵铁生边说边推了小虎一把,小虎年龄小,可是人不傻。在家里阿娘交代他的,他都一一照做了,现在看到赵铁生跟小竹妗子之间的剑拔弩张,他飞快地说了一声“谢谢妗子”后就退回来躲在赵铁生身后。   点点头,陆小竹转身离开。   身后的赵氏父子离她越来越远,陆小竹仍然能感觉到赵铁生紧随着身上贪婪的视线。看来赵铁生是她当做肥牛肥羊来宰了,以为这样就能乖乖让她掏出银子拱手奉上。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陆小竹将准备好的银钱装在荷包里带了出来,赵铁生看到她手中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看直了,过度兴奋的他没注意到周围的异样情形。   接过陆小竹手中的钱袋,他迫不及待的打开查看,白花花的银子晃花他的眼,只顾着翻钱袋的他,没注意此刻身旁已经围了三四个人高马大的官差。   “冯铺头,就是他,我看见他偷了这位小姐的钱袋。”   一位翠衣女子指着赵铁生开口,被官差擒住的赵铁生才恍然回神来。双臂被人扭住背在身后,视线所及之处,陆小竹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我爹不是小偷,你们快放开我爹——”小虎被这阵势吓的大哭,他一边哭一边捶打抓住赵铁生的官差。   冯垣望了陆小竹一眼,见后者没什么反应,于是夺过赵铁生手中的钱袋,大喝一声,“大胆!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想狡辩?给我带走——”   赵铁生哪里见过这么大阵仗,顿时双腿发抖,嘴里讨饶:“我不是小偷,我真的不是小偷呀!小竹,你快给官差大人说说啊!我没偷你的钱,我们两家可是亲戚,你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我带走呀!   小竹,你救救我,救救我…我再也不给你要钱了!我再也不跟你要钱了!”   这么快就怂了,陆小竹挑了挑嘴角,上前来一步来,“官差大人,这位大哥是我出嫁大姐的相公,也就是我乡下的亲戚。你们应该是搞错了,他并没有偷我的钱袋。”   翠衣女子见此也赶紧上前来,“官差大人,也许是奴家看错了,您可别冤枉了好人呀!”   “哼,真的?欺瞒官差可是重罪,你们两个说话可要想好了——”   冯垣似真似假的口气吓的赵铁生又是一哆嗦,眼巴巴的瞅着陆小竹说完话,他这颗心才算是放进肚子里。   送走了冯垣,那翠衣女子也不见了踪影。   赵铁生站在原地惊魂未定,颤巍巍出声,“小竹,他们可不会再回来了吧?”   陆小竹扫了他一眼,凉凉开口,“那可说不准。若是碰见那明‘抢’银钱的无耻之徒再作歹,说不定冯捕头什么时候又带着人出来了。”   “不敢了不敢了,”赵铁生连连摆手,“小竹啊,我以后可不敢给你要钱了!你这次饶了我,我可都记在心里,以后也不敢忘的。”   记在心里?陆小竹在心里暗嗤一声,怕是不是记恩是记仇吧?反正这种人也不会记着别人好,既然得罪了,就不怕得罪的彻底。   想到这陆小竹冷笑一声,放尖了嗓音开口:“那你最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你要是还不知悔改,要到我铺子前去撒野,可别怪我不念情分,报官让你蹲大狱。”      ☆、第七十八章 回乡探亲 “不敢了,不敢了…”   赵铁生喃喃道,眼神飘忽。不知道又想到什么,他浑身一个激灵,一把捞起小虎身子,飞快地跟陆小竹告别,“我想起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先走了,你不用送,不用…”   眼看赵铁生扛着小虎火烧屁股一样的奔出老远,直到身影消失不见,陆小竹收回了视线。待她整理好钱袋收入袖中,隐藏在暗处的冯垣适时走了出来。   “这次多亏有你,谢谢你了冯捕头。”   陆小竹嘴里给冯垣道谢,面上笑意融融,“不如我请冯捕头喝杯茶以表谢意,冯捕头,就是不知你是否有空?”   “陆姑娘客气了,在下能够帮到姑娘办事,是在下的荣幸,哪里担当起‘谢’这个字。董公子若是看到姑娘被欺负,恐怕也是不会轻易这么算了的。既然事情已解决,冯某还有要事在身,恐怕要先告辞了。”冯垣上前一步,朝路小竹拱起手说道。   既然他已经这么说了,陆小竹也不好在挽留他,一番寒暄过后,两人分道扬镳。   这一段小插曲过后,余下的日子就越来越顺当了。陆小竹和陆青林这几天跑遍了淮安县城大大小小的酒楼,一代天椒店面开张当天,天香楼的领事曾亲自送来牌匾的事,已经在酒肆行业传遍,其他酒楼一听是一代天椒上门来,纷纷以礼相待。   朝天椒与梓香椒比起来的确是更上一筹,一些有眼光,目光长远的酒楼当机立断选择了朝天椒。还有一些持观望态度的,对于小竹的推销你来我往的打着哈哈,对于这种“老奸巨猾”的酒楼领事,陆小竹也不强求。毕竟观望不是坏事,有些人就喜欢看准才“下注”。   经过一段日子的“扫荡”,陆小竹的统计名单里,淮安县城的酒楼已经有快三分之一选择了一代天椒店铺进货。还有三分之二的酒肆名单,考虑到地里的朝天椒的成熟期,还有上次卖云翠团子生意红火,后来被人恶意砸摊的事件可能性,陆小竹打算以后慢慢攻略。   期间林大牛和林阿合的早餐铺子也开了起来,地点就选在陆小竹上次卖云翠团子的位置,依旧是张恩夫妇帮忙张罗的。多日不见,陆小竹已经在淮安县城开了小店,两夫妇内心佩服不已,加上小竹对他们与从前并无两差,他们也愿意跟小竹亲近。   这些天一直有陆青林帮忙打理账本,所以陆小竹轻松许多。每天收了档只需喵两眼账本对对账即可。董江元自从回了淮安县城,就不似在临湘村那般时常常出现在她的跟前,不过每次来找小竹,他都能带些稀奇的玩意儿逗小竹开心。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陆小竹的辣椒铺子名气也越开越响,现在的她已经不单单只贩卖干辣椒,而是将辣椒制成了辣椒面,辣椒酱等等调料,从而卖给买不起朝天椒的平民,按勺贩卖。   这样一来,许多不舍得论斤称量购买朝天椒的居民也能一品朝天椒的美味,这样店铺的客流量也就有了实际性的保证。   这边已经稳定了,陆小竹打算回临湘村看一看。回去的这天陆青林要在店里看店没和她一起,倒是林氏兄妹早早收了早餐档子,跟她一起回临湘村。   一路上几人有说有笑,用不到两个时辰就回到了临湘村,回之前已经让相熟的乡亲往家里捎乐信,林母得知今天一双儿女从县城回来,于是早早就在村口等待。   几人刚到村口,林母就迎了上来,林阿合欢呼一声从牛车跳了下去,扑进林母怀中。林大牛不像阿合那样激动表露出来,但看得出也是非常高兴。   将牛车上带回来的礼物都拿下来,收起了亲人相见的喜悦,林母这才发现小竹婆婆家居然一个人也没来,于是热情的招呼小竹,跟她话家常。陆小竹不是动不动就伤感的人,蔡氏不来村口接她,在她眼里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一个月来,杏花村那块地还亏蔡氏一直在看守,若是家里没个人去守地,指不定会被偷盗。这样想着,陆小竹也就想开了。蔡家和林家是前后邻居,回家都是顺路,几人走到一半,蔡素灵居然来了,刚刚六岁的蔡素灵迈着小短腿跑来,跑到跟前眼巴巴望着她手里提着的小包裹。   “素灵,告诉嫂子,你阿娘在哪呢?”包裹里有她今天回来时特意买的红枣,见蔡素灵盯着,陆小竹从包袱打结的空隙部分掏了几颗出来给她。   蔡素灵对于小竹的敌意,完全是受蔡氏和蔡红英的影响,这么多日子没见,那点子敌意早不知道抛到哪里去了。如今看见小竹给她一把红枣,咽了咽口水回答,“阿娘在家呢!她说你今天回来,让我到村头看看你到哪了。”   “噢,”陆小竹点了点头,摸了摸蔡素灵脑袋,她重新直起身体,“那我们走吧,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中午想吃什么?嫂子给你做。”   “我想吃香喷喷的鸡肉…”蔡素灵说着,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快要流下来的口水,可爱的模样引得林母几人纷纷笑了起来。   很快就到了家门的巷子口,整理好带回来的东西,陆小竹跟林母还有林氏兄妹告别。随着蔡素灵把家门推开,她跟在蔡素灵的身后进了院子,蔡氏这时正摆弄着木板上晒的红薯干,听到身后门响,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婆婆,我回来了。”   说到底是自己是蔡家名字上的媳妇,就算蔡氏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她也得先跟蔡氏打招呼。   听见小竹说话,蔡氏拍拍手转过身来,“哦,是小竹啊。路上都还顺利吧,我刚才让素灵去村口接你。”   “都顺利。”将手里带回的东西都放下,陆小竹掏出一包点心放在桌上,“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红豆糕,多吃有利于调理身体。还有这个是红枣,您没事可以泡茶喝,可以补充血气。”   “放那吧。”   许是陆小竹温顺的模样打动她,蔡氏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下,“这些日子在城里怎么样?我可听说在城里生意不好做,你和你大哥人单势薄的,可别受人欺负了。”   “谢婆婆记挂,一切都好。”   陆小竹有些意外蔡氏能主动关心起这个,于是软声软语道。   蔡氏沉默一会儿,突然道:“听说上次姓赵的去城里给你要钱?”   原来后话在这,陆小竹思忖一下,坦然答道:“是,婆婆,赵铁生前段日子谎称大姐病了问我要钱,被我识破,我没有给他钱。”   “不给好,就不能给他。”说着,蔡氏表情忽然变的恨恨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第七十九章 祭拜亡夫 对于蔡氏对蔡红英丈夫的敌意,陆小竹不甚清楚,但看蔡氏一副恨极的模样,她识趣的没有多问。   她不知道蔡氏缘何变的这么不待见赵铁生,蔡氏心里可跟明镜似的,抬了抬手,那日手掌受伤的部位仿佛还在隐隐作痛。在赵铁生没跑去县城里问她要钱之前,赵铁生已经来到蔡家问蔡氏“借”了一次。蔡氏是出名的铁公鸡,就算有钱,亲生女儿都没过来问她借,女婿擅自跑来,她一点也没给赵铁生没好脸色。   偏偏赵铁生中了邪一般,见好言好语蔡氏也不搭理他,于是邪火上脑,把蔡家翻了个底朝天,蔡氏被他气的不轻,伸手去拦,被赵铁生一把推倒在地,手掌都擦破好几层皮。好在蔡氏平时把钱都藏的严实,赵铁生翻遍蔡家,只找到了十几个铜板,骂了两声,他就揣着这十几个铜板跑了。   当时蔡氏想去西湘村把这事告诉蔡红英,还没来得及去,就被去而复返的赵铁生堵在家里恶狠狠的威胁一番,赵铁生说她要是敢把这事宣扬出去,就一天打蔡红英一顿,要是她不怕,那就一天打三顿。   蔡氏飞扬跋扈一辈子,没想到会在女婿这阴沟里翻船,虽然表面上答应了赵铁生,但实际上她一直暗暗想办法想要整治赵铁生一番,前些日子听说赵铁生去城里问小竹要钱,不仅没要到手里,还被小竹灰溜溜的赶了回来,蔡氏顿时好似报了大仇,心里的郁结也没了。   所以她今天对小竹和颜悦色了些,陆小竹不知道蔡氏心里的弯弯绕绕,把带给蔡氏的东西都给了她,她便回到了自己原来住的屋里去整理屋子。   稍作休息,陆小竹进入了彩虹空间。就在前两天,阮浥尘告诉她第二层空间也解锁了,铺子忙她一直没时间进去看看,今日得了空,她准备看看第二层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阮浥尘在她进去空间的那一刻就感应到了,陆小竹踏进彩虹空间大门的时候,他用意念回到了空间内。这次彩虹空间的天气不错,万里晴空湛蓝如水,洁白的云儿漂浮在天空,给人的感觉十分美好。   跟在阮浥尘身后,陆小竹不时打量周围的景色,原来层数都是往上数的。去到上层空间的楼梯是一块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块,在雾气中缭绕层叠而上,一步步走上去,让人有种置身在云雾中的错觉。   步入第二层空间,置身在高台,陆小竹看到了各色各样的药材,它们整齐而又生机勃勃的生长。从毫不起眼的中草药,到珍贵无比的天山雪莲,千年人参等等,这里竟能应有尽有。   陆小竹被这强大的药材库震撼的说不出话来,原来她的玉佩藏着有这么大的宝贝用处,简直就是个移动的万能药库。别说平时有人受重伤能取这空间里的药材续命,就算是平时,她也能找人给自己配点美容养颜的药方来用用啊。越想越兴奋,陆小竹盯着药材库双眼放光。   阮浥尘知道她又开始做梦了,轻飘飘的一句就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想要?拿银子来!   听到这句话,陆小竹多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阮浥尘拉过她拥抱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肩膀说:咱俩谁跟谁,看中啥,尽管拿!   但陆小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收了幻想。虽然这些药材不能直接拿去用,好歹只要赚到银子就能买,像那些王宫贵族,钱财万贯,有些药材他们想寻还寻不来呢。这样一想陆小竹的心里平衡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陆小竹就同蔡氏来到杏花村种植辣椒的地里。朝天椒采摘了两三波,剩下的长的更旺盛了,碧绿的朝天椒映着叶子在太阳的照射下更显饱满,地里一排排的看着也整齐,看的出长势很不错。   这些日子陆小竹和陆青林都不在家,看守朝天椒菜地的“重任”都在蔡氏身上,现在看到菜地打理的井井有条,为了表示谢意,陆小竹取了二两银子孝敬蔡氏。   蔡氏得了银子,对小竹从前的不满也逐渐淡了下去,趁着蔡氏开心,陆小竹跟她商量再盘两块地回来,然后还种植成朝天椒,到时候就不怕铺子供货供不上,蔡氏看小竹对她出手大方的劲儿,铺子又能赚钱,点点头同意了。   谈妥了这事,陆小竹还同蔡氏说起了蔡素灵是否今年送入学堂的事,按理说再过几个月就是秋收,到时候学堂就能有新生报名,蔡素灵今年六岁,已经够了上学堂的年龄。   蔡氏对陆小竹的这个提议很惊讶,在她的见知里,女子无才便是德,乡下丫头上什么学堂,会写自己的名就行。为了说服蔡氏,陆小竹举了其他有钱的村户把自己的女儿送入学堂的例子,跟她讲女孩子认点字不是坏事,到以后说起来也是能搏个好名声,嫁得一个好婆家的筹码。   蔡氏可不管长不长见识什么的,同意蔡素灵去学堂的原因是陆小竹的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唯一的儿子蔡子明早亡,这是她永远的心疼病,大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么多年了她也没什么放不下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女儿蔡素灵,蔡素灵是她最小的幺女,她当然想以后小女儿能嫁得好,衣食无忧,那几十年以后她也能安安心心面对蔡家的列祖列宗。   不管怎么说,九月送蔡素灵去学堂这件事敲定了下来。在家住了两三日,就快到了陆小竹返城的日子,蔡氏提议走之前让陆小竹一块陪她去蔡子明的坟前祭拜,对于这个要求,陆小竹没说出拒绝的话。   去了村头杀猪的周户家割了二斤猪肉,再买一斤梁酒,准备好祭拜要用的纸钱,水果,糕点之类吃食,陆小竹和蔡氏一起朝着离蔡家最近的那块地而去。   蔡氏一路上抿着嘴未发一言,脚下却越发的走的飞快,秋初的清晨已有些寒意,顾不得露水沾湿绣花的平底鞋边,陆小竹疾步跟在她的身后。   终于看见蔡家地头,来到地头前,婆媳俩一前一后往蔡子明的坟墓前挪去。越走近,陆小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沿途庄稼地里留的印子,就像被什么践踏过了似的。   蔡氏对这一切恍然未觉,她一手提着竹篮,一手提着裙边跌跌撞撞的朝着蔡子明的坟墓奔去,看到蔡氏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陆小竹忍不住别开了视线去。   来到坟前,只身站在蔡子明坟前蔡氏的身后,她无言看着蔡氏点火,给蔡子明烧纸钱,然后喃喃自语。对蔡子明感情不深的陆小竹体会不到蔡氏的心情,也许是受蔡氏低沉心情的影响,她竟也感觉胸口莫名的沉重。   为了让自己恢复良好的状态,陆小竹强迫自己左看右望,前面是瘫坐在地哭诉的蔡氏,除此之外四周都是冷清寂静的。不知道为什么,陆小竹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紧随着她,但等她四处张望想要找出一丝线索的时候,却连个鬼影都不看到。   这种感觉一直伴随着祭拜结束,随着蔡氏走出蔡家地头,再到回家的大路上,让陆小竹如坐针毡的追随视线终于消失了,这让她不禁松了口气。收回目光的陆小竹不经意望见了蔡氏沾染上黄泥的裙裾,忽然脑海中有什么东西极快的过去了,任她想再捕捉,却是一点想不出什么。      ☆、第八十章 买个女子 回到蔡家,中午用过午膳,陆小竹就同林氏兄妹一块返城,走的时候蔡氏牵着蔡素灵出来送她了,林大牛见到蔡氏相送陆小竹时还有些惊讶。林阿合从小没怎么离过家,这会儿要走了,偎依在林母身旁恋恋不舍。   一会儿的功夫就到村口了,雇佣的牛车苗师傅已经在那里等候,陆小竹跟蔡氏是没什么多余的话说的,见牛车师傅已经在了,蔡氏嘱咐了两句就跟林母一家,还有陆小竹告别先回了。陆小竹耸耸肩,先上了牛车坐定等候林氏兄妹,林阿合虽不舍林母,但也懂事的不让陆小竹多等,片刻之后,林氏兄妹一前一后的上了牛车来。   见几人都坐稳了,苗师傅驾起了牛车开始前行,也许是离别的伤感,几人都不约而同的限于沉默中,坐在牛车都有些心思迥异。也许是“发呆”中时间过的特别快,等到苗师傅说到了时候,几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很快众人就恢复了正常,林大牛下车抢先一步付了车钱,于是陆小竹去往腰间探的手收了回来。拎着包裹,几人先行回到了住处。林氏兄妹住的地方是离陆小竹隔了几家的农家院子,布局跟陆小竹所住的农家院差不多,当时找房子的时候就是找的离得近的,徒的是到时候闲了串门方便,另一部分原因是几人在县城认识的人都少,要是有什么事,离得近也好能帮衬些。   距离陆小竹上次回乡已经过去了四五天,这几天里她什么也没做,就只把铺子开张这近两月以来的账本搬回了家,每天吃完饭就对账,统计,记录。不是她对陆青林不放心,只是新店初开,一步步都要做好,特别是账目这块,一定要层层清,每一次的账本都要整理好放好,不能有疏漏,若是以后有什么事需要翻账本什么的,也好有依据可查。   经过几人的核对,所有的账本都对的差不多,就剩收尾了。这日陆小竹把整理出来的每日账目都搬了出来放在院里的石桌上,然后把自创出来的,煮好的花茶放在了一旁,还取了杯子放在一边,准备一会儿晾凉了再喝。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看了一会儿账目,陆小竹想起茶还没喝,于是提起茶壶给青花的碗里倒茶,里面的茶还有那么一丝余留的热气,但完全不影响品喝。   “小竹,你在家吗?”   院墙外有人喊门,听声儿音是林大牛,奇怪,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早餐铺子忙活吗?   带着疑惑,陆小竹应了一声,快步来到大门口打开房门。打开房门的那一瞬她愣了,林大牛的身旁一侧站了个女人。   这女子身高只到林大牛肩膀,头上连朵多余的簪花都不曾有,一身白色的孝服在身,一直怯怯的低着头,陆小竹只能从望见的半侧下巴,判断出这是一位佳人。   “这位是…”很快回神,她笑着开口。   林大牛看她神色,又回头望了身侧姑娘一眼,脸上表情奇怪到奇异,“小竹,能不能先进入再说,她…她不太方便…”   “好好,快进来!”   如梦初醒,陆小竹连忙侧开身子将两人迎进来。到了院里,陆小竹才明白为何林大牛急着让人姑娘赶紧进来,原来这姑娘身子身后的衣物竟是尘土污秽,右臂的衣物也有部分已经成了条状,虽然女子极力捂着,浑身上下仍是狼狈不堪。   看到这幅场景,陆小竹不禁拧眉,“这位姑娘,我先带你去换身衣物吧,有什么事我们待会再说。”   听到陆小竹这么说,那姑娘终于抬起头来,感激的望了小竹一眼。她上前一步,嗓音忐忑中带些颤声,“好…谢,谢谢你…”   “那…那我就先回摊子,小竹,阿…阿合现在一个人在那,我我不放心。她…她就先麻烦你了。”   听到两人要去换衣,林大牛连忙开口道,由于紧张,一句话说的磕磕巴巴。   看到陆小竹点头,林大牛就忙不迭的转身走了,关上大门,她领着这姑娘来到内室,考虑到这姑娘可能在孝期,陆小竹取了件深色的衣物给她。这衣物是前些日子和林阿合逛街市是在铺子做的,才穿了一次,看这姑娘体型,她们俩穿衣的尺寸应差不了多少。   待这姑娘换了衣服,陆小竹就同她搭起话来,谈话中知道这姑娘名字叫杜若水,今天卖身葬父遇到癞子,好在有官兵路过才逃过一劫,后来是林大牛出了钱将她买下。   杜若水从小母亲早亡,跟着父亲杜斐一起生活,杜斐也算是个古代的“富二代”,父母去世前赚下的殷实家产都给了他,可惜他本就是个爱玩的纨绔子弟,杜若水母亲在时还能在耳边说两句话,自从杜若水的母亲死了以后,杜斐就变的越来越放纵起来。   但也许是顾及唯一的女儿杜若水,杜斐虽在外寻花问柳,但一次也不曾将任何女人带入家中,对于杜若水的教养更是花重金请夫子,绣娘,琴师来教导。然而就在杜若水十五岁的时候,杜斐遇见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杜斐唯一的姨娘金嫣儿,金嫣儿是个颇有心计的女人,杜若水在她第一天被杜斐带进家门的时候就知道。   金嫣儿仗着有孕,在杜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下了儿子以后更是无法无天。看在唯一的儿子份上,杜斐一直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来因为金嫣儿一直的耳旁风和说教,杜斐与杜若水这对父女之间慢慢疏远了,短短两年时间,两父女之间竟淡的像陌生人一般。   父亲从前年身体就不大好,杜若水一直有记在心里,可每次她煎了药送去,都会被杜斐原封不动的退回来。时间久了她也就不在做无用功了,后来杜斐就病的越来越厉害,前两日确诊了杜斐病重以后,杜家彻底变了天,一夜之间他们父女俩被人赶了出来,金嫣儿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他们家大大小小的房契地契,还有跟杜斐的和离书。   回忆这些的时候,杜若水依旧是激动愤恨的,陆小竹能从她的话里感觉到。后面的不用杜若水再说,她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杜若水一介女子,平时也不似平常女子那样抛头露面,如今一夜之间这么大的落差,能够让心神保持情形不癫狂已经很好。   后面是杜斐逝世,杜若水无钱给他置办棺木,迫不得已才想到卖身葬父,但倒霉的遇见地痞流氓,幸亏有官差路过才幸免于难,林大牛的性子陆小竹了解,若是杜若水被人调戏时,就算没有官差路过,她相信林大牛也会上前帮杜若水的,但恰时官差来了,之后他一定是当时看到杜若水的困境忍不住出手相助。   这么说来杜若水跟林大牛也算是有缘分了,方才杜若水换了衣物,身为大家闺秀的仪容已经显现出来,这时再看,女子面上端庄清丽,眼神坚毅。想到林大牛憨厚中带着些俊秀的模样,陆小竹不禁在心中暗付,杜若水遇见林大牛,他们遇见了彼此,说不准这恰恰就是对方的福分。   “那你现在想找金姨娘报仇吗?”   给杜若水和自己各倒了杯茶,陆小竹放下茶壶问道。   “我…”   杜若水张口欲言,不过两秒又道:“不想。”   这结果让陆小竹有些意外,她抬眼不禁多打量了杜若水两眼,然后忍不住开口再问:“不想报仇,为什么?”      ☆、第八十一章 留下 “因为…家父临终前嘱咐过,让我永远不要去找金嫣报仇。”   说着,杜若水眼里泛起了泪光。   陆小竹无意戳她的痛处,见她伤怀连忙岔开了话题,“那个…杜小姐,这么久了你一定饿了吧,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想到昨日买的红豆糕还剩些,陆小竹就先拿出来给杜若水垫垫肚子,然后再到厨房给她做些吃的。   人是林大牛花钱‘买’回来的,杜若水的爹爹也是林大牛帮忙找人下葬的,至于对杜若水的一切决定,还是要等林大牛出摊以后回来再商议。这期间陆小竹跟杜若水对彼此熟悉了很多,杜若水也没刚来到院子时那么拘束了。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就到了晚上用膳的时间,今晚大家要聚在一起商议事情,所以晚膳自然也在小竹院里用。由于人口众多,陆小竹从申时就开始准备晚膳,杜若水也是个通灵的人儿,见陆小竹忙活,她也没闲着,但她从小到大也没有做过粗活,只能帮忙洗洗菜,打打下手什么的。   晚膳的时候陆小竹跟董江元是挨着坐的,其次是陆青林在董江元的左边,然后依次林大牛,林阿合,杜若水等等围在一张圆桌前和衣而坐。考虑到杜若水初来咋到对很多人都不熟悉,陆小竹为她一一做了介绍。   最后介绍到了林大牛这里,陆小竹话音刚刚落,杜若水顿时就站起身来,端起跟前的酒盅道:“今日多谢林大哥的搭救,若水不胜感激,小女子以茶代酒敬林大哥一杯。”   “不…不用。”林大牛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嘴里推辞道。   对面褪去一身狼狈的女子端庄秀丽,此时正双手举杯朝他敬酒。他原意是不受杜若水这杯酒的,奈何杜若水坚持要敬他一杯酒以表谢意,到最后林大牛只能恭敬不如从命。   敬酒过后,几人心情都还不错,用膳期间其乐融融,说的话题多了也就说远了,最后不知怎么的说到杜若水以后的打算上面,这话是林阿合问的,陆小竹直觉这个时候不适问这种问题,果不其然,再看杜若水的脸色,已经成了纸色。   饭桌上静寂下来,被众人盯着,杜若水低低开口,“小女子原本是卖身葬父,林大哥替我解了燃眉之急,又帮我葬了生父,我只当自己已经是林家的人了。林大哥的大恩大德,以后就算当牛做马,也算是回报林大哥的恩情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陆小竹也有些惊讶杜若水这番话,原来琼瑶剧里,被人救了就以要跟着人家报恩的戏码是真的存在呀!怪不得大家都说电视剧来源于生活,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使…使不得,”林大牛整个人都惊骇不已,连忙摆摆手道。他边说边把怀里的卖身契掏了出来,“这是你的卖身契,原本就是打算一会儿晚膳散了给你,但,但我想现在就能把它给你了,你不用给我们林家当牛做马,只需要好好过好生活。”   “林大哥——”杜若水显然没想到林大牛会放着这么多的人直接回绝她,当即失控喊了一声“林大哥”以后便泪如雨下。林大牛也没料到自己几句话能把人撩哭了,面上顿时愧疚不已,涨红的脸色被坐在斜对面的陆小竹,董江元看的一清二楚。   “林兄,依在下看这件事不如从长计议,杜姑娘现在孤身一人,若让她独自一人去外面讨生活,就是选了条‘死’路给她,”董江元放下手中玉色的筷子,口中劝阻林大牛,“不如这样,铺子刚好还缺人,不如让杜姑娘做帮佣可好?”   陆小竹顿时感觉身体僵硬了,董江元这厮今天有点反常,按理说他不应该插手这个事的,杜若水是可怜,但他们这可也不是免费的慈善地儿。如今董江元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提出来,还真让人没办法真的驳了他。   “董公子,谢谢你的好意。”杜若水连忙道谢,视线扫过林大牛那里,忍住泪水哽咽着道:“不过不用了,明日一早我便离开。”   见杜若水这么一说,陆小竹也顾不得胡思乱想了。董江元话说的没错,她一介弱女子,流落在外生活不说,恐怕生存都难。于是连忙拉着杜若水劝慰她:“若水姑娘,你先别哭,董公子说的话有道理。况且我这铺子是新开张,正招帮佣的,你不嫌弃的话就留下来,我只当你是正正当当的给我做活的,绝不会存轻视之心。”   “小竹姐你这是哪里话,是若水鲁莽了。给你添麻烦了。”杜若水止了眼泪,反握住陆小竹的手掌道谢。   此番气氛缓和不少,陆青林适时举杯,“好了好了,铺子开这么久了,我们这是第一次大伙儿坐在这吃顿‘团圆’饭,也算是借杜姑娘的光了。这样,为了庆祝杜姑娘到我们辅料铺来帮工,大家干一杯。”   “好好,干…”“大哥我也要尝尝…”   林阿合企图给自己倒一杯,话还没完就被林大牛夺了手中瓷质酒瓶,“不行,小姑娘家不能喝——”   见此此景,林阿合举筷抗议,见抗议无果以后,她丢下筷子双臂环胸撅起小嘴,大家都被她这副样子逗乐,纷纷笑了起来。最后是陆小竹开口提议,只给她喝一小口,林大牛素来也最疼妹妹,有了小竹“求情”,终于答应给林阿合沾了一点。   这酒是淮安当地有名的酿酒,名字叫女儿醉。清香醇正,爽口柔顺,刚开始喝起不觉得什么,主要是后劲大。果然过了一会儿,林阿合就嚷着头晕,怕她出丑,陆小竹连忙扶了她到屋里床榻上去。   宿醉的感觉的确是不太好的,为了防止林阿合头痛,第二天陆小竹特地起了个大早去东街买了一点蜂蜜,沏成了蜂蜜茶给她早起喝,同时也让其他人喝一点。   用过早膳就要去铺子了,杜若水今天是第一天到铺子上工,为了让她尽快熟悉环境,陆小竹特意亲自领着她在铺子里转一圈,每到一个柜台处,就跟她介绍一下辅料的名称和论斤秤卖的价钱。   她讲的认真,杜若水也听的认真,而且陆小竹还发现杜若水的记忆非常好,她讲过的东西,再问,杜若水都能回答的出来。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产品的特点和卖价,还有售卖的技巧都教给了杜若水,口干舌燥的陆小竹走到收钱的柜台里侧,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水。   就在这时,店铺外忽然传来一阵缭长的口哨声,刚饮了一大口茶水的陆小竹抬首,只见对面街道不远处的槐树下,董江元正一脸“桃花”的朝她招手。      ☆、第八十二章 动手 对于董江元的到来小竹意外,回想起昨晚的事,其实她心里不大痛快。昨天就算他不开口说让杜若水留下来,她也会劝杜若水留下来的,可偏偏他就开口了。   “你来做什么。”到了跟前,陆小竹拨弄了一下指甲,然后甩了一下衣袖,语气平淡开口。董江元丝毫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仍是兴奋道:“今天本少爷大把的空,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走——”   说着,他就要拉起小竹的身侧的左手。   “我不去,还要看店。”躲开董江元伸来手掌,小竹后退一步离他更远些。   “小竹,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董江元终于察觉到小竹的不对劲,后知后觉的他扫了一眼自己右手,不解的问,“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没有。”   陆小竹怎么可能告诉他她是因为什么事情别扭,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抛下硬邦邦的一句。   董江元摸了摸鼻子,张望四周,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推了推陆小竹,“你快看那是谁来了,好像是找你大哥的。”   “找我大哥?”陆小竹无意识重复一遍,抬眼望去。   只见一代天椒的店铺门前,隔着一条街道,他们看见许久不见的乔氏正和陆青林说些什么。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陆小竹能看出来乔氏对陆青林一直存着情谊,这个女人没少恪待她,可对着大哥,要找出几个对大哥真心的女人,可能还真没几个能比上乔氏。   “看来这个女人对你大哥还是贼心不死。”看了一会儿,董江元出言感慨。   陆小竹对他用的这个词很无语,正常不是应该说余情未了么,他用词倒是新鲜。   “走了走了——”   随着董江元略带兴奋的嗓音,陆小竹只来得及看见乔氏硬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大哥手里,而大哥则是低下头呆呆的望着手心里的东西出神,陆小竹眼尖看的清楚,那是一只用白色绢布绣着莲叶的荷包。   “你大哥追上去了。”董江元解说的声音又传来,陆小竹的嘴角忍不住抽蓄了两下,紧接着又听董江元道:“我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够了!”陆小竹奇怪的扫了董江元一眼,“你这个男人怎么比女人还热衷这些唇舌非议,我大哥的事你怎么这么上心?”   董江元嘿嘿笑了声,“那当然了。青林兄可是我未来的…”说到这,他渐渐噤了声,在陆小竹隐隐的威胁目光下。   “陆姑娘——”   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陆小竹感觉一旁脸侧的肌肉抽动更厉害了,努力调动面部表情,她转过身对来人打招呼,还没等她开口,身边的董江元已经满是敌意道:“文萧然,你来做什么?”   文萧然自然是白色的袍子,黑发用墨色的簪冕固定,显得更加谦谦君子。见到董江元如此敌意也不恼,“董少爷,幸会。在下是来找陆姑娘的。”   “找她?”董江元来回在陆小竹和文萧然身上打量,最后把视线锁定在陆小竹面部:“你们是什么时候结识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我…”   “我和陆姑娘是在洞心湖结识的。”文萧然不紧不慢的截住了陆小竹的话头,“当时陆姑娘在亭子里赏景,我邀请她上画舫喝杯清茶。”   听到这句话陆小竹惊讶地望向他,文萧然坦然回望,眸子里让她什么也看不出。这个文萧然为什么要对着董江元撒谎?   “喝杯清茶?”   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了挤出来的,陆小竹张了张口,仅慢了一秒董江元的咆哮声就充满了大街小巷,“陆小竹你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去洞心湖喝杯了清茶,我要你解释!”   说到激动处,董江元忍不住来拉陆小竹手,刚一伸手就被文萧然凭空伸来的手臂挡住,“董少爷请自重。”   “自重?”董江元睚眦欲裂,右手握拳全力而出,“我看自重的是你才对!”   “住手——”   陆小竹惊叫,不顾一切的上前扑住董江元暴怒之下挥拳的右手。饶是如此,董江元盛怒之下的这拳仍是擦着文萧然脸庞而过,顿时文萧然的左脸就红肿一片,因着肤色较白看起来特别刺眼。   “董江元!”   看到董江元伤了人,陆小竹顿时怒从心来:“你疯了!快给文公子道歉——”   “给他!?”董江元不屑的反问,随即嗤之以鼻,“不可能!”   “你,你…”陆小竹一时气结,半晌说不出来。   文萧然连忙上前一步开口,“不妨碍。陆姑娘,董少爷恐怕并非真想伤我,约莫是跟我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玩笑会动手打人?陆小竹气愤难平,见到董江元仍是不可一世,仍旧没有任何跟人道歉的意思,心中一团火又蹿了出来,“文公子,我陪你去看大夫。”   “你给我在这里待着,哪也不许去——”   临走前,陆小竹给董江元下了“禁令”。董江元一拳出手,顿时心生后悔,小竹一说他孩子气,他一直想在小竹的面前证明自己。   但是现在居然对文萧然这小子动了手,而且看小竹的样子怕是真气着了。为了不让陆小竹更生气,董江元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望着她和文萧然慢慢走远,他方才居然着了文萧然这小子的道,主动跳下他设的套,想到这,他深深皱起眉头。   再说另一方,陆青林追着乔氏跑走的方向而去,想把手里这个荷包还给她,却不想转眼的功夫街头小巷便不见了乔氏的人影。他穿过几条街道,仍是没有一点头绪,就在他放弃想要离开时,身侧一条小巷传来了异响。迟疑了一下的陆青林并没有多想,没有找到乔氏,店铺还有需要他在,他得赶紧回去。   被人堵进这小巷里的时候,乔氏的心情是害怕而惶恐的。一如那日失去孩子后,陆青林从胸口掏出曾经被她撕掉的休书,冷冷的告诉她说:我们的孩子不是死于意外,他是被你,他所谓的母亲害死…   “小娘子,穿的这么|骚是要去会情郎啊?”   肥头大耳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口里说出污秽不堪的话来,乔氏不住的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身后的墙壁。   此时的乔氏最后悔的就是不该躲起来,看着陆青林在街上小巷四处找她而不出来,她今天为了见陆青林,特意打扮了一番才出来,穿着崭新的衣服,涂了她仅有的最好的胭脂和唇纸,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被对面这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盯上。   “你不要过来!”乔氏的话对这个肥肉横生的男人毫无威胁可言,被人一把抓住肩膀,乔氏彻底崩溃,“畜生,放开我——”   不顾乔氏的怒斥与挣扎,男人一把将她抱了个满怀,“小娼|妇,大爷就喜欢你叫,来来来,让大爷好好疼疼你——”      ☆、第八十三章 医馆 刚开始没找到乔氏陆青林是打算立即回铺子的,路过这巷子一角听见异动他也没有多想。但不知为何心里不踏实,于是走了几步的他又倒了回来,顺着这异响循声而去,走到这条巷口的他一眼就看见被欺辱的乔氏。   他虽跟乔氏已经没关系了,但眼前的女人就算不是乔氏,是其他人任意一个女子,他陆青林也不会坐视不管。怒火中烧的陆青林走上前去,刚巧巷子墙侧竖着很多白色腕口粗的木棍,他想也不想伸手抓了一个在手中。   就在乔氏绝望的时候,忽感身上一轻,扒住她身子的男人就杀猪般的痛叫起来。睁开眼睛,乔氏看见陆青林高大的身躯挡在她的面前,手里不知道拿的哪里捡来的木棍,显然方才那男人嚎的那一嗓子,就是背后被陆青林揍了。   乔氏大喜过望:“青林!”   “你敢坏老子好事?”男人捂住受伤的脑袋,盯着陆青林与乔氏的目光像要吃人一般,阴测测一笑,他肥胖的身体从地上爬起来,“小娼|妇,这就是你相好的?你看好了,老子今天非揍的他爬不起来不可!”   说着,肥耳男扑了过来。陆青林早有防备,连忙拉着乔氏侧身躲开,将她护在身后,这下他们二人就同肥耳男形成对立之势。   肥耳男见陆青林如此护着乔氏,眼珠子一转假意朝着乔氏扑了过去,乔氏尖叫,陆青林扬起木棍准备痛击一下肥耳男。但肥耳男本来目标就是他,他大掌一伸猛地扯住陆青林手中木棍的另一头,然后用力想要夺过来,两人都想抢夺这对自己有利的武器,于是一下扑倒在一起,在地上肉搏。   肥耳男身形矮胖,可动起手来毫不含糊,陆青林一介文人,身子单薄,不一会儿就落了下风。陆青林心中深知这巷子偏僻,若是他倒下了,乔氏就会遭毒手,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拖住肥耳男,他就算打不过这肥耳男,也能缠的他脱不开身。   肥耳男想快些解决陆青林,下手一下比一下重,有一拳打在陆青林脸庞,陆青林顿时鼻血横飞,有一滴溅入眼中,他原来的清明的世界变的模糊而血红,隐约还能看见乔氏哭喊的身影。   使劲抱住肥耳男的肥胖腰身,陆青林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快走——”   “青林——”   看见陆青林的惨状,乔氏尖叫崩溃,肥耳男侧过头望她一眼,发出张狂的笑声。乔氏全身定住像是吓傻了一般,直到脚下滚过来一样东西惊动了她,她低头一看,是方才陆青林与肥耳男争夺的木棍,此时由于情况混乱,滚落她脚边。   再看肥耳男已经不知从哪里摸到了半块砖块,扬起在半空狠狠朝着陆青林脑袋砸下去,乔氏双眼血红,情急之下抄起脚边的木棍就冲到了肥耳男的身后。   “砰——”   重击声伴随着乔氏带着颤音的尖叫声响起,肥耳男应声倒了下去,身子栽倒在一侧,临昏过去前他的表情俱是不可置信。   乔氏第一次拿着木棍打人,见肥耳男倒下以后,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快速推开肥耳男的身体,扑倒在陆青林身旁,她哭着喊出声:“青林,青林——,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什么声音?”   小竹陪文萧然离开后,懊恼的董江元想要静一静,没想到无意识间就走的远了。前方隐隐约约好似有女子哭泣声传来,他顿时停下脚步。凝神听了一会儿,他大步朝着哭泣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乔小姐?”顺着巷子口望去,首先第一眼是扑倒在地哭喊的乔氏,走近几步他惊讶出声,“青林兄!”   “他怎么了?”蹲下身来,董江元问哭泣的乔氏。   乔氏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到来,此刻被他推了一下,泪眼朦胧中看清来人,连忙扯住他的胳膊哀求:“董公子,我求求你,你快救救青林吧!快救救他——”   陆青林浑身是血,身旁还倒着一个人,董江元扫视一圈,已经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记住了肥耳男的长相,他弯下腰双手穿过陆青林的腋下,托起他的身体由乔氏扶着,然后背过身去,方便乔氏将陆青林的身体置于他背上,背起陆青林,他一路小跑着带他到距离这里最近的医馆去。   途中乔氏鞋子跑掉了一只,为了跟上董江元的步伐,她咬咬牙捡起来拎在手中继续跟在董江元身后。陆青林要去这个医馆名字叫同仁药记,是一位姓朱的大夫开的,朱大夫医术不错,平时来看病的人也不少,董江元背着陆青林冲进去的时候,也许是天意助人,医馆里只有寥寥一人,还是已经拿了药要离去的。   这方便了陆青林的就诊,朱大夫一看人昏迷不醒,满身是血,连忙让进到里屋去,示意他将人放在榻上。跟在身后一路跑来的乔氏气喘吁吁的扶着医馆的门框喘气,歇了两秒,她强撑着走进医馆来。   就诊的结果是陆青林受的是皮外伤,至于昏迷也是暂时性的,身上和脸上的伤只要按时上药吃药,保证不出半个月就药到病除,听到这里乔氏吊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满怀感激的不住给董江元道谢。细心的按照朱大夫的指示给陆青林清理伤口上药以后,乔氏默默守候在病床前等待陆青林醒来。   人没事,董江元也暗暗舒了口气,给乔氏打了个招呼,他当即离开同仁药记,回到府里换了一身新的衣服。期间他让石头到一代天椒铺子通知陆小竹到医馆,然后带一批人来到先前发现乔氏和陆青林的地方。   肥耳男已经不见了,除了地方保留的暗红色的血迹,现场看不出什么来。可董江元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随着他一声令下,同董江元一起来到这里的手下顿时分散开去,寻找肥耳男的一切踪迹。   石头去一代天椒通知小竹的时候,小竹已经陪文萧然看完大夫回来了,一听到陆青林出事了,现在在同仁药记,她忙不迭的离开收钱的柜台,快步走到门口提起裙边冲了出去。   “乔小姐,我大哥怎么样?”   刚一走进医馆,就碰见端着水盆从医馆里屋出来的乔氏,陆小竹连忙上前开口问道。   乔氏经历了一些事,有些东西反倒想开了见。见到陆小竹来了,她友善的的笑笑,告诉她陆青林伤势没有大碍,并且已经醒了以后,就识趣的去了医馆后院给陆青林用炉子煎朱大夫开的汤药。      ☆、第八十四章 冰释 陆青林已经醒来,躺靠在医馆软榻的床头,他宽慰小竹:“我没事的,小竹,你别太担心了。”   “我知道。”小竹点点头,望了一眼屏风外侧迟疑开口:“大哥,你对乔小姐还是有感情的,我看的出你放不下她…”   “小竹!”陆青林急忙忙打断她的话,提高了声音道:“好端端的你又提她,她还在这里?你让她走吧!”   陆小竹没想到自己大哥如此一根筋,明明是很在乎,却能在她面前表现的恰恰相反。相处了这么久,陆青林的性格她已经摸的一清二楚,他还记着乔氏对她做过的事,他不愿意重蹈覆辙,让她还陷入从前的水深火热。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捻着肩头右侧垂落的发丝,陆小竹缓缓开口,“你担心我还记着乔氏对我做过的事,你怕我还会受到乔氏的欺负。还有就是孩子的事,你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一席话说下来,陆小竹盯着陆青林的目光诚恳无比,被她盯着的陆青林叹息,“小竹,你让我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好。”应了一声,陆小竹起身走出里屋去。   起身出来的陆小竹一抬首望见风尘扑扑赶来的董江元,他匆匆踏进医馆门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陆青林的伤势如何,待到小竹跟他说陆青林的伤势没有大碍以后,他开始向小竹解释此事的来龙去脉。   陆小竹因为着急陆青林,到现在还没来得及追问乔氏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董江元赶去的时候,肥耳男已经不在,她忍不住开口,“那后来找到没有?”   “当然。”董江元端起桌面的雕着青花的瓷盅,拨了拨茶,递至鼻间深嗅一口,“我已经让人狠狠收拾了他。”   不用想也是这个结果,既然人已经得到了惩戒,陆小竹也懒得再追问那人伤的如何,反正对于伤害自己的家人的贼人,她可不会心生怜悯。等到下午,经过了几个小时的休息陆青林已经能不靠人搀扶能下地行走,她便招了一辆车将陆青林,还有乔氏等人送回了小农院。   原来铺子除了上工的帮工,就是陆青林和陆小竹轮流在店里在店里主持店里的大小事,逢赶集日就是两人都在店里。现在陆青林受了伤,铺子里短期内是去了不了,那就只能靠小竹先撑着了。   这两天陆小竹就让乔氏住在了她和陆青林在淮安县城里租的的这个农家院子,陆青林伤口换药,平时用膳照看的都让乔氏来做,乔氏本就想与陆青林重修旧好,对于小竹的安排更是从心里感激。   晚上用过晚膳,碗筷地锅收拾停当以后,又在外面说了一会儿话,大家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去。小竹白天在铺子劳累,晚上只想回去倒头就睡,被乔氏的叫住的时候她整个人灵魂出窍的,直到身侧一条手臂被人用力拉着,她这才回过神来。   “小竹,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双手抓着小竹手臂,乔氏低声开口道。小竹没说什么,顿了推开房门的手,她掉头朝外走。这样的举动让乔氏眼神黯然,但仅一秒,她快步跟了上来。   “我也不喜欢跟人绕弯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门外巷子口不远的柳树下,小竹开门见山。   “小竹,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存害你的心思。现在我失去了孩子,又被你大哥休弃,已经遭到了报应。”乔氏说的缓慢,小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经过这么多事,我已经想明白了,家和万事兴,我现在只想跟你大哥好好过日子,别的什么都不想。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镯子,这些年我一直带在身边,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说着,乔氏摊开手掌心,层叠的手绢打开,碧绿的镯子展现出来。   乔氏今日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她,说明她现在真是真心接纳了她,小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推回乔氏伸出的手,“你我现在已经非亲非故,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你和我大哥的事是你们个人的私事,你想重新让我大哥接纳你,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不会干预。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氏担心小竹把这理解为是自己在讨好她,连忙开口想要解释,无奈小竹已经轻移步子远去,只留给她一个款款的背影。   小竹没有收她的礼物,但话里透露的意思乔氏是明白的,她知道小竹不会给她使绊子阻止她接近陆青林,想起以前做过的蠢事,她心里不由更加惭愧。   转眼间已经过去半月,陆青林的伤势已经完全痊愈了,这期间杜若水也在小竹的指导下对铺子的一切都越来越熟练,林大牛和林阿合的早餐铺子也一步步走上轨道,每天都有一定的收入进账。董江元由于跟父亲打赌失败,回到淮安县城后,就不得不跟董江升学习打理自己的庄铺,自从上次看到文萧然来找小竹以后,他往小竹这里跑的一天比一天勤快。   因着还记着小竹与文萧然一起游过湖,小心眼的董江元在某一天,硬拉着小竹一同再去游了一遍洞心湖。小竹还在对他那日动手打伤文公子耿耿于怀,多日来一直对他态度淡淡的,但这次董江元使出浑身解数逗她开心,并且信誓旦旦的保证再也不会冲动跟人动手,小竹这才原谅了他。   这天照例是小竹在店铺看店,刚过了辰时不久,店铺门口缓缓停了一辆马车,从马车周身不匪的装饰来看,并不像是拉人的大众马车,但拥有私人马车的人家,在淮安县城里没有穷人家。   杜若水第一个注意到这辆马车的到来,连忙走出店铺来迎接,谁知对方并不下马车,隔着马车让杜若水让店铺掌柜亲自出来迎接。小竹在店铺们就听见这马车丫鬟趾高气昂的吩咐声,担心杜若水应付不来,她起身出了店门。   “小竹——”杜若水欲言又止,小竹摆了摆手示意她来,于是杜若水退到一旁。   “小女子乃是这间铺子的掌柜陆小竹,敢问小姐是需要什么辅料,小店原意为您效劳。”   来到马车前,陆小竹不卑不亢的扬声道,迟了一会儿,马车里的终于有了动静,有人探出一只手掀起了马车的车帘,接着有丫鬟装扮的女子下了马车来,再然后是她伸出手,等待车内主子,一只手伸了出来细白莹润,搭在这丫鬟手心。   屏住呼吸,陆小竹等待这马车真正的主人露出真容。      ☆、第八十五章 表妹喜讯 “陆小竹,好久不见。”   身穿桃红色对襟襦裙的薛映寒朝着小竹笑,小竹一愣,立即回神,“是你。”   “对啊,是我。”薛映寒笑着回答,许久未见,她好像变的成熟了,脸上更加光彩照人,“想不到我会再来找你吧!”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哪能,薛小姐里面请。”陆小竹笑笑,回握薛映寒伸来的右手,然后两人相携进入店门。   “若水,麻烦你去沏两杯茶来。”两人入了店铺,小竹直接引着她来到店铺后面专门设置的茶水间里面,落座以后,她对一起跟进来的杜若水吩咐。   杜若水点点头,转身去沏茶。   薛映寒静静看小竹吩咐,身旁的丫鬟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五彩美人扇为她轻扇凉风。这个丫鬟面生,想到在临湘村时,薛映寒总和秀儿形影不离,“狼狈为奸”的想要捉弄她,陆小竹不由开口问道:“秀儿呢?她怎么没跟在你身边。”   听到陆小竹问这个,薛映寒表情有些不自在,沉默两秒,她开口:“前两天我们家树下落只小鸟仔,她偷偷爬树想送回去,结果摔了下来,扭伤了脚,我让她在府里静养。”   人说谎时,总有些细微的破绽。比如脸部肌肉不自觉的抖动,或者不自觉的手揪着衣角,都能暗示这人说话的可信度。小竹知道她肯定没说实话,说不定真相是她指使秀儿去爬树掏鸟,导致秀儿摔下了树,依薛映寒的性子的也不是不可能。   杜若水送了茶水进来,然后默默退了出去。   挥退了身边的丫鬟,静默了一会儿,薛映寒端起茶水呷了一口道:“我要成亲了。”   陆小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眼神飘忽的看向薛映寒,忽的表情变的不可思议起来,“你说你要嫁人了?”   “对,”薛映寒朝她挤眉弄眼,“是不是很惊讶?以后我可再也不跟你抢表哥了。”   “咳咳…”听到这句话,刚刚饮了抿了一小口茶水小竹喝呛了。抽出随身携带的手绢拭了拭嘴,小竹感觉自己面部渐渐烧了起来,“你别乱说。”   平复了心情,陆小竹还没忘掉她的疑问,薛映寒忽然就要嫁人,这听着就像做梦一样。像是知道小竹的心中的疑问,薛映寒开始缓缓讲诉起她的故事,包括她要嫁的那人。   原来薛映寒要嫁的人名字叫李无风,是薛映寒爹爹一介的朝廷官员,也是她从小长大的青梅竹马,薛映寒的父母亲对李无风十分看好,偏偏她就看不顺眼李无风。   董家和薛家是绕了几圈的表亲,但小时候薛映寒曾经来到淮安县城住过一段,期间她最爱粘着两个表哥之一的董江元。小时候么也没什么,后来回去之后的薛映寒就老在心里惦记董江元,李无风知道了她的小心思,就不准她再到淮安县城来,架不住薛映寒古灵精怪,想出各种理由从家里跑出来。   后来就是这娇小姐追到了临湘村,与陆小竹的正面交锋,顺便见识到乡下的风情风气。她与董江元多年未见,当时的朦胧情感只限于在心中团着尚未散去,当见了董江元以后,董江元所有的心思都没在她身上,薛映寒自认不输她人,于是非要跟小竹较个高低。   让她没想到的是,李无风把她所有的行踪都摸的一清二楚,还曾背着她找董江元谈过话,两个各有目的的男人达成了协议,所以才有了后来,薛映寒要对董江元投怀送抱,半路却被李无风截下的那幕。   听完了薛映寒“血泪”般的控诉,陆小竹合上了方才因为惊讶而长大的嘴巴。薛映寒别别扭扭的,很多东西都说的模模糊糊,看她的样子陆小竹就知道这李无风多半是她的克星,而且她不是对李无风没感觉。薛映寒嘴上不饶人的抱怨,但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心里其实已经默认对方自己的夫君,不然赶鸭子上架这种事,用到男女之事上哪里会起效。   “恭喜你啊,日子定的是哪一天?”   等待薛映寒喋喋不休的抱怨完毕,陆小竹露出一抹微笑询问。   薛映寒皱眉,“这个家伙不知道怎么说服了我父母,婚期定在这个月十五。”   这个月十五?今天已经是农历九月初七了,也就是说了再有一个星期薛映寒就要嫁人成为人妇了。   而转眼间她也快来到这个世界一年了,陆小竹心想。   正想着,却听薛映寒对着门口道,“锦儿,去马车上把我准备好的请帖拿进来。”   “是。小姐。”门外叫锦儿的丫鬟低低应了一声,不一会儿便捧了两纸婚帖过来。挑帘而入,锦儿把婚帖呈递上来。   “呶,给你的。”薛映寒抬抬下巴,示意陆小竹打开。   一手持婚帖,陆小竹缓缓掀开这大红色婚帖的第一页,李无风和薛映寒的名字是毛笔写了又描金的,字体周围的描绘装饰简单大方,然后名字下是一小段的贺词,下面是小字依旧是李无风和薛映寒的名字。皮子不知道是用什么染红的,大红色的帖子热情洋溢,处处透着喜气。   “得,婚帖我可给你了,到时候你可一定来参加我的婚宴啊。我表哥那份也给你,到时候你帮我一块转交给他。”   说着,薛映寒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她有些不怀好意的挪俞小竹,“你和我表哥什么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啊,我看我表哥都迫不及待了呢。你们俩要是成亲了,那到时候我们两家就能结娃娃亲啊…”   陆小竹脑门瞬间布满了黑线,语气无奈:“你先顾着你自己吧,就别操心我们了。”   薛映寒看小竹样子,忍不住哈哈笑起来。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不一会儿薛映寒带着丫鬟离了一代天椒铺子。望着她马车逐渐走远,一直眺望的陆小竹收了视线。   “小,小竹姐,我…有有事想要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杜若水柔柔的声音传来,拉回了小竹飘飞的思绪。整了整腰身发皱的衣衫,她开口:“行,那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第八十六章 秋收事宜 薛映寒走了以后,董江元就来了。看到小竹手里的请帖,一切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   八日后。   青铜县李府张灯结彩,红笼高挂,红绸铺地百米,只为迎接今天的到来。府门外吹吹打打,作为今日被新娘邀请的宾客,陆小竹与陆青林跟随董江元先来到李府落座,然后是新人被簇拥着来到内堂拜天地。   董家跟薛家是表亲,董江元来到这以后,免不得跟董江升一起去给长辈敬酒应付,还好有陆青林陪在身旁,小竹只需好好坐在位置,偶尔有上前来招呼的人,面上微笑点头打个招呼就行。   董江升自然是也看到了小竹也来了,不过他只是略点了一下头示意,并没走过来同她讲话,这让小竹放松不少。董江升听说也是淮安城里很多姑娘心仪的对象,他要是过来说话,估计她也会成为焦点。   古代的成亲跟现代大不相同,拜完天地新娘子就被送入洞房了,余留下新郎官给大家敬酒喝。陆小竹本就是看在薛映寒亲自去送喜帖的份上来的,现在成亲的礼序都差不多了,她萌生了想要回家的念头。   留了口信让石头转达给董江元,陆小竹跟陆青林便要起身离去。但两人刚起身,就听不远处一个妇人悄悄的议论声,“瞧,姐姐,那个女孩子就是方才元儿亲自带进来的姑娘。”   “模样还算周正…”另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像是春天里一抹柔风,听在耳里舒服万分。   陆小竹偏头,一眼就瞧见了几人的位置,只见两个锦衣华贵的妇人相携伫立在他们不远处,其中身穿暗紫花纹外衫的正对着她指点。灯火阑珊下看不清另外一个妇人的神色,小竹拧眉,“大哥,我们走吧。”   随着兄妹快步的走开,后面隐隐约约的话语声消失在风里。出了李府,顿时感觉空气中呼气舒畅不少。来时雇的马车是整个下午都包了的,就在李府不远处的空旷地方等候,兄妹出了府就到马车前去。等先后上了马车,吩咐一声,车夫就赶车就往淮安县城的驶去。   晚上将近巳时兄妹俩才回到家,乔氏记挂他们兄妹俩,入夜了也没有睡意,直到听见院外传来细微响动,便披了衣衫起床来。院墙外陆青林轻声叫门,确定是小竹兄妹,乔氏连忙打开了房门。   她之前特意煮了一些小米粥在锅里,见到兄妹俩人回来了,就各自给他俩盛了一碗,小米粥暖胃清胃,小竹没说什么接了过去。陆青林看着妹妹反应面上不显,实际上心里是非常开心。   这段日子以来确实能感觉乔秀云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的感情仿佛又回到刚成亲时那般好,对待小竹友善热情,对他又贴心守已,这让陆青林感觉很久以前他心仪的那个乔秀云又回来了。   近日就是秋收了,回来收秋前,小竹就已经把店铺的人安排妥善,打理店铺账目的人儿是杜若水,因为担心杜若水一个人在住处不安全,小竹走之前把她带到了张恩夫妇家里寄宿,因着来到县城以后,小竹一直和他家有走动,双方都十分熟悉了,他们夫妇俩都把小竹也当做自己的亲人来看,杜若水寄宿在张恩夫妇家里,小竹等人也放心些。   这段日子小竹把陆青林和乔氏互动看在眼里,趁着一干人都要回到临湘村去割豆子,掰苞谷等等秋收,她提出了让陆青林和乔氏复合的提议。这个提议一说,陆青林和乔氏立即就沉默了。   两人相看无语,最后还是小竹一锤定音。回到临湘村以后,陆家第一件事就是请族里长辈来作证,当时陆青林当着大家的面把休书撕掉,并且重新写了一份缔结书。乔氏热泪盈眶,拉着小竹的手说不话来,在她目光的鼓励下,乔氏终于一步步朝着陆青林去了。   解决完他们的问题,小竹这才回了蔡家。跟上次不同这次回来,蔡氏对她热情许多,因为家里前几个月收购了几亩地,也全都是种的朝天椒,苗子的生长全靠她来回的照看,小竹就固定给了她一定的“辛苦”费,这让蔡氏终于彻彻底底消除了对她的不满之心。   小竹这次回来也考虑了很多,现在店铺收入稳定,她想把蔡氏和蔡素灵都接到城里去过活,奈何蔡氏死活不愿意离开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她说她已经老了不想再折腾了,还说她怕的她的的儿子蔡子明一个人在临湘村会孤单。   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小竹不好再强求,蔡家住房已经住了多年,已然破旧不堪,村里已经有许多人家盖了大瓦房,小竹便跟蔡氏商量,给自己房子也翻腾一遍,期间让她们母女到城里一起住,等到新房盖好以后,她们再搬回来也不迟。   蔡氏不是傻子,小竹的提议没有对她不利的,蔡氏听完连考虑都不曾,就点头同意了。当然陆小竹这么完善蔡氏和她小女儿的生活,她也有自己的打算。跟蔡氏以前签订的协议她还好好的保存在彩虹空间,那么三年后她是一定要跟蔡家撇清关系的,等到她走后,就只剩蔡氏和小女儿蔡素灵相依为命,她要走,就得为以后的名声打算,她要保证离开蔡家以后,没有人有理由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   有了上一次夏收的经验,这次秋收轻松了许多,前前后后忙了大概一星期左右,地里的庄稼被全部收完,除了留了少量的粮食囤下过冬和来年吃食,其他的剩余各家各户都拉到城里去卖了换银子,攒钱做别的用处。蔡家也差不多,家里人少,一年到头吃的粮食也少,小竹本来就没想要种蔡家的地,也没想要蔡氏的钱,因此卖了粮食换来的银钱她都交了蔡氏保管。   忙完了秋收,接下来就是忙重建房子的事儿了。邻村的赵师傅建房的手艺不错,手下还有个踏实能干的徒儿,唯一的嗜好是平时爱喝点小酒。于是小竹就托人带了好酒好肉过去,来回一趟,这建房子的人手就定下来了。   因着店铺不能没有主心的人,林氏兄妹的早餐铺子也得继续开,大家收完秋就只能还早早的往城里赶。这回回去城里,蔡氏和蔡素灵也一同去了,林氏兄妹也是同程,陆青林和乔氏倒是留在了临湘村,因为城里的铺子已经扎稳了脚跟,陆青林本人还是更喜欢跟书打交道,故而他还是回到了村里的书院做事,乔氏是陆青林做什么她都会支持的,陆青林留,她也留。   当初小竹想的是,蔡家建房,就请村里某个长辈帮忙盯着,到时候留银子或者割肉提酒上门作为酬劳,但陆青林夫妇留了下来,蔡家建房子的事就不用再找别人了。房子大大小小的事宜全权交给了他们夫妇俩,就连建房师傅平日里的饭食也有了着落。      ☆、第八十七章 造访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用晚膳时分了,杜若水知道大家今天回来,特意从张恩夫妇家里赶了回来在家等着他们。等到听见动静她连忙开了门,见到小竹等人鱼贯进入院子,还有许久未见的林氏兄妹,她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染上了红晕。   牛车上带的行李被人有条不紊的搬了下来,等到牛车师傅离去,小竹为杜若水还有蔡氏彼此介绍了一下对方,就开始整理带来的行李。蔡氏和蔡素灵住在农家院的西南那间,小竹在西间,而杜若水则还是寄宿在张恩夫妇家里。张恩夫妇得知小竹今天返城,还特意做了丰盛的晚餐让他们来家里做客。   盛情难却,小竹干脆领着大家都过去蹭饭,好在张恩夫妇事先早有准备,做好的饭菜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也绰绰有余。吃饱喝足,众人在夜深人静时回了住处。   依蔡素灵的年龄,小竹想现在就给她报名让她去学堂,蔡氏非说蔡素灵现在年纪还小,再等一年也不迟。毕竟蔡氏才是蔡素灵的亲娘,小竹不便干涉,于是只好依了她。   按照乡下盖瓦房的进度,现在是农历十月了,估计要好几月才能完成进度。小竹的计划是:在这几个月里蔡氏就负责每天照看蔡素灵,连带负责家里每天的早,中午晚膳。   今天是陆小竹轮到排休,自从霜降后,这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好不容易有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她早早就搬了躺椅放在樱桃树下仰躺在前面休息,手里还捧着董江元给她寻来的书有一下没一下翻着。   蔡氏去集市买菜了,院里就剩她和蔡素灵,蔡素灵性子活泼,陆小竹不与她搭话,她一个人也能玩的开心。   旁边石桌放着沏好顿时晾凉的茶水还有点心,前方蔡素灵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小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好不惬意。   “锵锵…”叩门声传来。   “谁啊?”起身下了躺椅,小竹来到院门,“文公子?”   “好久不见,小竹。”   自从上次与文萧然一别,两人自有多日未见,但看文萧然依然神采依旧。   “进来坐吧。”大白天的,在门口不好讲话,小竹侧开身请人进来。   文萧然点了点头进得院去,身边小厮立刻跟了进来,将手中礼物放置石桌以后,然后快速退出院门去。他的动作太连贯,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三十秒,根本没有给小竹向文萧然提话的机会。   看出小竹有些郁闷,文萧然笑了笑开口,“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一点小心意,不妨碍的。”   东西已经搁下了,还能让他拿走不成。文萧然嘴里的小小礼物,小竹只能说不贵是假的。思绪游离,等她回过神,文萧然正蹲着身子跟蔡素灵一起盯着地面不知道做什么。   “哥哥,你看,抬起来了,抬起来了——”   蔡素灵兴奋的大喊,小竹凑过去,看到青砖地面有碎落的点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蚂蚁大军发现,现在黑压压的蚂蚁抬着碎点心缓缓移动。   文萧然蹲在蔡素灵身旁,摸了摸蔡素灵的脑袋,“看蚂蚁抬食你也能这么开心。”   这样散发着宛如邻家哥哥气息的文萧然是陆小竹没见过的,他眼神里的溺爱很明显,这画面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兄妹关系。   “这是我婆婆的小女儿,蔡素灵。”   简单介绍下,小竹拉开了蔡素灵的身体,“素灵乖,别靠的太近了,小心蚂蚁爬到了身上。”   “好,哥哥也退后些。”蔡素灵这回竟奇异的没有忤逆小竹,还乖巧的提醒文萧然退后。   余下的情景让小竹大跌眼镜,两个加起来快三十岁的文萧然和蔡素灵,竟然蹲在地上看着蚂蚁把这块碎点心里抬到了洞口,直到这碎点心全进了蚂蚁洞,这两人才好好的回到了凳子坐着。   要说蔡素灵小孩子天性,那么文萧然呢?他可是堂堂大户人家的公子,居然屈尊绛贵陪着一个小女娃看蚂蚁抬食,太不可思议了。   “我没有兄弟姐妹,觉得她,”文萧然指了指蔡素灵,“很亲切。看到她,我的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好像她真的就是我上辈子的妹妹一般。”   对于这种解释,小竹也只能抱以微笑。和她聊了一会儿,文萧然终于说到了正题,“我今天来,是跟你做个短暂告别的。”   “告别,你要去哪里?”听到这个,停下了添茶的动作,小竹抬头问。   “我已年满双十,见识却十分浅薄,近日已与家父商议好,此番乃去各地游历,择日便出发。”文萧然说着,视线不离小竹脸庞。   小竹避开他视线,“也好。文公子,令堂考虑的周到,相信你也一定不会让令堂失望的。”   文萧然的叹息几不可闻,就在这股子尴尬气息蔓延的时候,院门处传来动静。蔡氏提着菜篮推开门进来,一眼望见院里与小竹共同坐在石桌前的文萧然。   “是你——”蔡氏话音带着喜悦,她飞快冲过来,拉住了文萧然的衣袖,“小公子,你刚才帮了我,我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你人就不见了,没想到你居然在我们家里…”   说着蔡氏才发觉不对劲,退后一步,她狐疑的盯着两人,“不对,你怎么会在我们家。小竹,你们认识?”   “婆婆,你不要误会。”蔡氏生性多疑,小竹心道坏了,“文公子是我们铺子的贵客,几日前排了我今日休息,恰时有批货文公子需要,就约了他来到家里谈生意。”   一番解释下来,小竹手心有些微微冒汗。   反观文萧然,他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望过来,对于小竹的话不予置否。   不成想蔡氏这次竟宽宏了许多,点点头示意她知道了。想到之前她初进门的反应,小竹适时开口询问,“方才看婆婆说话说文公子帮了您忙,这是怎么回事?婆婆受伤了?”   说着,她就要拉过蔡氏的手臂检查她的身体,见到她如此关怀自己,蔡氏连忙阻止了她,“不曾受伤。就是老婆子的钱袋掉了,被这公子捡了还回来,老婆子十分感激。”   “原来是这样。”小竹恍然大悟。   “你们现在要谈生意?”   来回扫了两人一眼,蔡氏将之前进门前放在门口地面的菜篮重新提起,“那中午就留这位公子在家用午膳吧,也就当是谢谢方才这位公子帮了我老婆子。”   “公子觉得如何?”   蔡氏眼一挑,望向文萧然。   文萧然连忙拱手道:“晚生没有异议。如此就麻烦大娘您了。”      ☆、第八十八章 告别 午膳过后,陆小竹送文萧然出门。   出了院门,两人齐肩并行走在小巷,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文萧然就像突然闯进来她的生活一样,如今又要和她告别了,小竹因未对他存着其他心思,如今要做告别倒也坦然。   到了巷口,两人停了脚步。文萧然的马车就在不远处等候,文萧然知晓这一别可能会很久不能再见,此时他盯着小竹一刻也不眨眼睛,仿佛要把她深深印进心里去。   “我就要走了。”文萧然侧过身子对她说。   “我知道。”小竹点点头。   两句平淡的对话过后,文萧然有些失望,“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当然是…没什么想说的。   这位文公子看似温文无害,实际上手段得了。方才不过是在家用了一顿午膳,他竟能让一向挑剔别人的蔡氏欢欢喜喜的认了他做干儿子,还让性格骄纵的蔡素灵对他宛如兄长般依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笼络了她身边人的心,当真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想必蔡氏钱袋丢失也只是他计划中的一步棋,目的是更好的接近他们一家。   想到这,小竹慢慢抬首,“祝公子一路顺风。”   依她的这副反应,恐怕一般的大户公子早就甩袖而去了,文公子却是好脾气,他不气不恼,上前一步拉住小竹纤手,“我知你要为死去的夫君守孝两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娶你。”   “文公子说笑了,”小竹退后一步,抽出了自己的右手缩入袖中,“你我身份悬殊,小竹一介农女,又是孤寡之身不敢高攀。公子前程似锦,多的是好人家的小姐相于,还请不要在小竹身上浪费时间。”   这分话说的直白,不待小竹音落,文萧然脸色已隐隐发白起来,落在小竹眼里让她有些不忍。但文萧然的身份来看,他所表现出来的情谊处处是疑点。一见钟情是借口,小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东西能让他谋划,但也觉不允许给有心之人“利用”她的机会。   “你…”   文萧然‘你’了一声,后面便没了音,待小竹回神,只来得及望见他扬袖而去的背影。   想必这一次“打击”以后,这位文公子是再也不会来找她了。摇摇头,小竹把脑海里杂乱的思绪清除脑外,从天香楼第一眼相见,她就知道她跟文萧然不是一种人,今日也算是个了断。   收拾好思绪,小竹信步回了家中。   说是不受影响,下午的假小竹是没了心思在家闲卧了,想起好些日子没去看望林氏兄妹,她索性对着铜镜将自己打理一番,牵着蔡素灵上街去林氏兄妹的铺子瞧瞧,顺便带蔡素灵在街上转转。   蔡素灵被带到城里以来,除了蔡氏偶尔出来买菜会带她出来,其他的时间都是在小院,或者巷子附近的地方玩耍,今日跟着小竹上街,难免兴奋万分。街上人多,小竹怕两人走散,牵着蔡素灵的手越发握的紧些。路过一个糖人摊,蔡素灵的视线被这卖糖人的小摊吸引过去,路过小摊时死活不肯向前走了,小竹就买了两个糖人哄她开心。   小孩子嘛,得到想要的东西立刻就开心了。现在跟在小竹身边,她只管盯着手里的糖人,小竹见她不闹了,继续牵着她往林大牛铺子的方向而去。   拐一个弯,走过前面的街道,就来到了林大牛的铺子了。下午铺子的生意比较寡淡,林阿合正靠在墙角的桌凳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盹,摊前汤锅里冒着热气,是林大牛为了保持面汤的温度时不时往锅底添些柴。   “大牛哥。”   站立在小摊不远处,小竹唤了一声。   林大牛正清理供客人吃食的方桌桌面,听见小竹声音他连忙转身,“你来了。素灵这丫头也来了,正巧,我盛碗汤给她喝。”说着林大牛麻利的盛了碗胡辣汤,端了过来示意小竹带蔡素灵一起过来坐。   小竹也不推辞,“这阵子生意如何?”   “还行,天冷了大家都想喝碗热乎乎的去去寒气。眼看冬天就要大冷了,我寻思不能光这么露天的做下去了。昨日我跟阿合商量,想盘个门面铺,冬天也好挡风遮雨的地方。”思付一番,林大牛对着小说说出他的想法。   小竹就是为这件事而来的,林大牛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于是她便点头道:“大牛哥考虑的周到,阿合她年龄小,什么都要靠你照看着,忙碌之余你也需得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小…小竹,”关心的话入耳,林大牛心中激动,说起话来有些结巴,“你是在关心我吗?”   旁边是蔡素灵拎着小勺小口小口的喝着热汤吃着包子,对面是林大牛满是希翼的眼眸,小竹不想做坏人,可情况不容她做好人。微微一笑,她开口:“自然,我一直当大牛哥是好朋友,好兄长,自然是关心的。”   “噢…”林大牛应声,满眼的希翼之色褪去,他慌乱起身想要去拎壶茶来掩饰窘迫,不料太过慌张竟将身下长凳带倒,沉重的红木长凳倒下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惊动了歪在墙侧打盹的林阿合。   “发生什么事了?”   睁开惺忪的双眼,林阿合不明所以的打个哈欠问道。   “无事,凳子倒了而已。”小竹扬声代替林大牛回答。   “哦…小竹姐?”   林阿合这下彻底清醒了,揉了揉双眼,她起身过来,“真的是你啊小竹姐,你那么忙,今天怎么舍得来看我们了?”   “贫嘴的丫头,”小竹啐了一声,“我怎么就成了平日里不舍得来看你们了。一直记挂你们的,这不是来了吗。”   “那你可要常来啊!”林阿合撇撇嘴,“再不来我们林家的长媳之位可都是那个姓杜的了。我心目中的大嫂可是你,你不能把我哥便宜给姓杜的小姐了。”   “你这丫头,”小竹哭笑不得,“别乱说,什么便宜不便宜的,杜家小姐可不是粗人。我和你都是你大哥的好妹妹,以后可不能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林大牛人在小摊处搭建的锅灶忙活,但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动静,小竹和阿合的谈话声一字不落的传入耳中,不由更叫他死心。他心里存着事,切菜时更显心不在焉,一不留神手被刀“舔”了一下,不过几秒的功夫,素色的案板立即被他手上伤处滴落的鲜血染红一片。      ☆、第八十九章 放下 眼尖的林阿合首先发现异样,看到林大牛血流如注的手掌,她花容失色的冲了过来,“哥,你的手!”   “不妨事,别怕。”林大牛连忙用另一只手紧紧将伤口遮住,林阿合声音颤抖,“怎么不碍事,哥,都流血了!”   小竹跟在阿合后面过来,案板的血迹映入眼帘,她连忙上前,掏出随身手绢就要按敷林大牛的伤口之上。林大牛想要缩回手,被她一个眼神制止,“别动,伤口不知道有多深,紧压可以止血。”   “阿合,我在这里帮你们看着摊子,你带你大哥快去看大夫。”扫了一眼还在后面桌椅乖乖坐着的蔡素灵,小竹对着林阿合说道。   林阿合连连点头,知道陆小竹放心不下蔡素灵,她手中按住林大牛手上伤处,拖着不情愿的林大牛去看大夫,“那就麻烦小竹姐了,我先带大哥去看大夫了。”   目送林氏兄妹远去,回到蔡素灵身旁的小竹叹了口气,一旁的小丫头偏头望她,“嫂嫂,你为什么叹气啊?”   “因为…”小竹拖长了尾音,“因为嫂嫂今天没吃饱啊…”   “啊?”   林阿合发出一个大大的惊讶声,小竹一本正经,“乖,等会回去嫂嫂给你买桂花糕。”   医院内   留着山羊胡子的大夫正专心的给林大牛包扎清理伤口,眼看着林大牛伤处被医用白布一圈圈缠绕起来,一旁的林阿合紧张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四处张望的她望见了林大牛手中的白色手绢,染的血红的手绢被自家哥哥另外一只没有受伤的右手紧紧握在手心,莫名让她觉得眼眶发热。   伤口包扎完毕,“山羊”大夫给林大牛拿了伤药,嘱咐他们换药的间隔时间和一些注意事项,就告诉他们可以回去了。付了药钱,兄妹俩一前一后出了医馆。   林大牛是成年男子的身高,几步迈下来,林阿合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盯着林大牛握着手绢,因为走路一前一后摇摆的右手,她“噌噌”几步越到林大牛跟前,伸臂拦在了他的跟前。   “阿合?”林大牛惊愕的盯着自己的妹妹,显然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林阿合不说话,伸手去拽他手中露出的手绢一角。   察觉到林阿合的动向,林大牛后退了一步避开她。林阿合一击没有得逞,于是再来。她不说话,林大牛终于忍不住伸出左手钳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左手还伤着,林阿合顿时不敢挣扎,将林大牛眼中的责怪和不解看在眼里,她顿时哇哇大哭,“哇…那是小竹姐的手绢,不是你的!要还给她!是你的东西你能拿,不是你的东西你不能要!”   林大牛被林阿合的哭诉惊到,这几句话从林阿合嘴里说出来,莫名让他心中一惊。他还当林阿合是小孩子,血浓于水,想来自己的心思全都被妹妹瞧得清楚吧。   妹妹是在告诉他,小竹的感情不属于他,他是强求不来的。   想到方才小竹的话,他的眸色不禁一暗,握着手绢的拳头紧了紧,半晌,他终于将手掌伸到林阿合面前。手掌摊开,里面是皱到一起,带着血迹的手绢,“给你,你帮我还给她。”   一看林大牛松动了,林阿合大喜,连忙小心翼翼的接过手绢收入袖中。林大牛给了他手绢,大步越过他朝着前方路走去,林阿合一愣转身追了上去,“哥——”   她凑上去在林大牛肩旁,“哥,其实杜小姐很不错的,我是嫉妒杜小姐才在小竹姐跟前乱说的…”   因为这句话,林大牛侧头望了她一眼,林阿合摸摸鼻子,默默闭了口。片刻间林大牛又与她拉开不少距离,林阿合一边不满的抗议,一边小跑着又追了上去。   天色已经快酉时,通常是这个时候就要收档了,途中兄妹俩不由更加快了脚步。   再说看摊的小竹二人,蔡素灵年纪小,等待的过程枯燥又无聊,她不一会儿就有了困意。林氏兄妹回到铺子时,蔡素灵正窝在小竹怀里睡的正香,看到林氏兄妹回来,小竹柔声把蔡素灵从梦乡里唤醒了。她们已经出来了一下午,再不回去,蔡氏指不定又要说教。   询问了一下林大牛的伤口的伤势情况,确认没有大碍的小竹与他们告别,林大牛目送小竹领着蔡素灵远去,所有想说的话语,未表露的情谊全化作了喉咙深处的叹息。   林阿合知道这个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不打扰他,于是利落的去收拾摊位。不一会儿林大牛也加入进来,忙活着收拾碗筷的林阿合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道声,“我的手伤了,近两日不能沾水。听说若水姑娘手艺不错,你明日可去借人两日,小竹一向体贴,想来不会拒绝。”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林阿合是不敢置信的。当转过身看到林大牛肃穆的表情,她意识到是大哥真的这么说,这不是她自己凭空脑海里生出臆想。   这一刻,远处天际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已散去。   大哥终于放下了,狂喜的林阿合恨不得大吼大叫。   笠日   林阿合带着洗的干干净净的手帕到了小竹铺子,小竹正在拨弄算盘,一看她来了,从里面柜台出来,拉着她一起到茶水间去坐。   两人坐定,待到上茶的小厮退了出去,林阿合掏出了怀中洁白手绢,“这是我哥让我交给你的。我哥…我哥还说,谢谢你当时那么关心他这个大哥,他很感动…”   小竹猝不及防,回过味的她抓住了阿合的胳膊,“你哥他真这么说?”   “是…是的。”林阿合被她这副‘癫狂’的样子吓到,不禁缩了缩肩膀,“而且,我哥还说,他的手伤了,近两日不能沾水,能不能…能不能让杜姑娘到我们铺子去帮忙,两天,两天就行…”   “行啊!别说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都行,只要若水同意。”小竹一口应下。   “啪…”托盘掉落的响动惊醒了茶水间的两人,两人抬首,望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杜若水,显然她们的话杜若水也都听到了。   “来来,若水快过来。”小竹冲她招手,“阿合问我借人去摊位帮忙呢,要借的这个人就是你,正说着你就来了,你快来跟我说说,愿不愿意过去帮忙?”   杜若水是来查看是否要添茶水,无意撞破小竹和阿合说话,见小竹唤她,她连忙快步走过去,“小竹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第九十章 放灯 杜若水过来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在一起说话,免不了调笑一番。玩笑过后,几人说起了正事。杜若水对林氏兄妹铺子帮忙是没有异议的,唯一的担忧是小竹一个人顾店铺顾不过来,面上迟疑不定。   小竹倒是豪气干云的,拍拍杜若水的肩膀让她放心去,铺子她一个人对账目就行,再说店里的伙计也不少,应该都能忙的过来。但事实上杜若水离开后,小竹一个人收钱做账的是有些手忙脚乱,好在她还有阮浥尘这个金大腿,当她某一天对着阮浥尘抱怨以后,这个家伙从空间里面找了一台电子计算机给她。   当然这个是需要用钱的,足足花了她十两银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阮浥尘附送了她一个障眼法,这个电子计算机在别人眼里看到的模样就是普通的算盘,小竹算账用计算机,在他们眼里就是在用算盘,丝毫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时光匆匆如梭,深秋过去便是初冬的到来。在此期间,林氏兄妹的铺子也从地摊换成了门面档口,就开在一代天椒铺子的隔壁。有时候两家通常会走来走去的串门,两家铺子就在隔墙开了一扇门,要是想到对面去随时就从小门去了,还不用再去外面绕。   林氏兄妹的饭馆名字取名林记小店,扩大了店面,有些吃食菜式也要增强改善,小竹先后教了不少林阿合各种各样的菜式,虽然都是家常菜,但胜在地道津味,招牌打响,还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   其中最有名的是大盘鸡这个菜式,是小竹家乡有名的特色小吃。香浓的汤汁淋上劲道的烩面,再咬一口香喷喷的鸡肉,简直是太美,小竹教林阿合的做的时候,还没做好就把她馋的直流口水了。   后来也有人尝试有样学样的做大盘鸡出来,可就是做的没有林记做的口味地道,要想吃正宗,还的要到林记去。他们哪里知道,小竹的诀窍是加了酒,酒能够去腥气以外,还能让鸡肉的质地更加软嫩爽口。   再说一代天椒店铺自开店以来,铺子的生意就一直蒸蒸日上,连带着在附近的县城都开了连锁店铺,甚至更远的京都也慕名来一代天椒店铺这里进货。在辣椒产业,要说信誉,口碑,陆家算是拔得头筹。除此之外小竹不是没想过还发展别的赚钱之道,只是做人要知足常乐,她赚自己的那一份已经够了,小富即安,这是是她理想的生活。   今天就是小年了,也是小竹来到这即将过的第一个新年,深冬的天气越发寒冷刺骨,每个人都穿的厚重的衣物才敢出门上街。因为天气寒冷,白天的街道上冷冷清清。但今日不同于往日,小年的热闹之处在与晚上,因为小年这天,也是汉族民间祭灶的日子。   民间有一个传说,每年腊月二十三,灶王爷都要上天向玉皇大帝禀报这家人的善恶,让玉皇大帝赏罚。因此送灶时,人们在灶王像前的桌案上供放吃食、清水,还有为灶王升天的坐骑备料。   祭灶时,还要把关东糖用火融化,涂在灶王爷的嘴上。这样,他就不能在玉帝那里讲坏话了。等到家家户户烧轿马,洒酒三杯,送走灶神以后,便轮到祭拜祖宗。这些小竹在现代时每年就是有见到奶奶在做,所以说一切做起来一点也不陌生。   因为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为了迎新年,每家每户都提前好些天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房子的角落,院里的窗户窗台都擦的一尘不染,现在已经有些年的味道来。   晚上有一场小型的灯会,因为元宵节还更盛大的准备,据说这只是为了迎接新年到来的一场预热。说是小灯会儿,城里很多已经准备起来,当天晚上淮安城内灯火通明,一切,都透露着喜气洋洋的气息。   家里的大瓦房建好的时候在腊月初,想到快要过年,小竹就安排蔡氏和蔡素灵等到过完年以后再回村,至于林氏兄妹,他们把林母从家里接到了县城,一家三口在城里团聚。   当时林母来到以后,见到杜若水,就看出了自家儿子跟她之间的猫腻,但看杜若水长相清丽,行为举止端庄婉约,林母就止不住的心里高兴,俨然把她当做未来的儿媳看待。后来一来二去得知了杜若水的遭遇,林母心里更心疼她,后面更是多次督促林大牛早点把人娶进门。   晚风凛冽,周围人潮人海,伫立在湖边,眺望湖里各式各样漂亮的的河灯,小竹享受着这难得的氛围,来到这里一年了,在这一年她经历的真的很多。   “瞧,我给带了盏什么灯。”   兴奋的招呼声在身后传来,陆小竹转身,看到提了两盏火灯走来的董江元,一手提一盏,左边那盏是做成了燕子状的花灯,这糊纸和竹条做的燕子灯惟妙惟肖。另一盏花灯小竹没有认出来是什么野兽,想来男子拿的,自当是不如女子的婉柔。   一年的时间,董江元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他的眉眼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俊朗,手里提着的花灯散发着橘黄色的光亮,他大步流星直朝陆小竹而来,不一会儿就到了跟前。   “想什么呢?”察觉到小竹在走神,董江元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随即塞了一盏燕子花灯给她,拉起她另一只手,董江元笑:“走,我们去放灯。”   “好。”小竹笑着回应,跟在董江元身后来到湖边特意搭建,方便人们放灯用的木桩台子上。眼看一对青年男女从木桩处上来离去,董江元拉着小竹上了木桩来到湖边。   脚边就是漆黑的水面,远处已有放走的花灯在水面漂浮,随波逐流。不同与方才在高处,如今放眼望去也另有一番风景,明明晃晃的煞是好看。   “许个愿吧。”小竹提议。   “好。”董江元松开她手,眼眸俱是暖意。   双眼闭上,小竹双手合十虔诚的许愿。   再次睁开眼,身旁董江元无声无息的靠了过来。   肩膀一沉,她的身子落入背后之人的怀抱里,周身瞬间传来一阵暖意。随着他的低语,耳边瞬间萦绕着对方温热的气息,“许的什么愿,嗯?”   他哈气哈的她有些痒。小竹笑,同时缩了缩脑袋。   惊觉董江元已经高出自己许多,如今只及董江元下巴处的她转动脑袋,盯着董江元的侧脸,小竹狡黠开口:“说了就不灵了,不告诉你。”   小竹不说,董江元也不强求,这让她有些意外。   “哗——”远处不知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大户在放烟火,烟花冲飞时发出示警的呼啸声起,升至高空中炸裂开来,无数个似星辰般的银点昙花一现,美轮美奂,一时间漆黑的夜幕像是染了一幅画,引得周围的人一阵欢呼。   随着越来越多的烟花绽放,两岸喜悦声,欢呼声不断。   小竹有些失神的仰头盯着半空的烟花,不知何时董江元已经将她的身体扭转,大手盘在她的腰间,现在的小竹正面的是对着董江元的胸口。头顶炽热的视线让她无法忽视,小竹抬头,正迎上对方缓缓探下的脸庞。   对方准确无误的捕捉到了她的唇,随即与她交缠在一起,步步紧逼,不容她有丝毫退缩。慢慢的,她就沉浸在这个吻里面,大脑像是放空了,周围的一切声音她都听不见。   一吻完毕,小竹还有些愰神。   恍惚中耳边又传来董江元低沉暗哑的声儿,“若是喜欢,以后每年都陪你来放灯。”      ☆、第九十一章 两年后 两年后   阳春三月,春红柳绿,各色花草竞相生长。临湘村里,陆家院里喜气洋洋。   “恭喜恭喜呀,大侄子,陆家算是有后啦…”   “就是就是,陆老弟算是有福了!”   “走走,去看看小青林去…”   只身站在大门口,陆青林面带喜悦的迎接每一个到来的亲朋好友,今天是长子君儿的满月日,请了不少亲朋好友来庆祝。   小竹从城里赶来临湘村的时候,已经是快晌午了。马车里石头第一个下来,然后是林阿合迫不及待的掀帘,接着便是董江元,小竹还有林大牛和杜若水夫妇二人陆续下了马车。   看到自家妹妹来了,陆青林连忙迎了上来,“你们来了,快,进屋去。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就等你们了。”   “恭喜大哥喜得贵子!”   小竹俏皮一笑,上前挽住了陆青林的胳膊,“我可是听说我的小外甥一个月里被大哥大嫂养的又白又胖的,大哥,你快带我们去看看——”   陆青林任她挽着向大院里走去,“方才我出来迎客时你嫂子正给喂母乳,现在不知道睡了没有。”   这两年小竹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大,陆氏辣椒的名声也越来越广。后来十里八乡都知道临湘村出了一个会持家的“女强人”,会过日子能赚钱,待人还和善。一进门,各种各样的眼光投射了过来,其中大多是羡慕的目光,其中不乏暗暗嫉妒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   “小竹回来了——”   “大掌柜,准备了什么礼物呀,城里生意恁好,可不能亏待了你这个大外甥啊!”   “就是…小竹在城里开铺子一定赚了不少钱吧,那出手肯定不小气…”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顿时有些浑水摸鱼的也跟着起哄起来。小竹停下脚步,扫视院里一圈,原本还有些吵闹的众人竟奇异的静了下来。   门口石头指挥着小厮把带来的礼品抬进来,小竹冲大家笑了笑开口,“我们兄妹从小在临湘村长大,承蒙各位乡亲照顾。如今我开铺赚钱衣食不愁,今天是我陆小竹的外甥君儿的满月酒,借此机会,我从小县城里给大家每户带了份翠云楼的点心当礼物,小小心意,还请乡亲们笑纳。”   翠云楼是淮安县城有名的点心铺,比起其他的小摊铺,里面的东西除了美味以外还特别贵。村里人家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上一次,现在听小竹一说,许多人开始叫好起来,方才有些人问的问题自然而然被带了过去,喜悦的气氛弥漫全场。   安抚好众人,小竹同陆青林进了内屋,产妇的屋子董江元和林大牛不能随便进,于是就在外面找了个地方坐。林阿合和杜若水也想见见小君儿,跟在小竹后面进了乔氏屋里,里面坐着几个妯娌说话,其中还有乔氏的娘单氏,她们一见小竹来了,话了几句家常就找个借口离去了。   乔氏靠坐在床头,怀里抱着小君儿,小竹等人走过去,围在床铺去看小君儿。小君儿的全名是陆轩逸,表字君,因此叫的是他的小字。刚满月的婴儿还粉嫩的很,稚嫩的小脸眉形渐显,小竹和林阿合都还是孩子,看到乔氏怀里这个小人儿心生喜欢,鉴于孩子还小,两人都把持住没有伸手去摸。杜若水不像两人那么大惊小怪,但望向乔氏怀中的婴儿眼底也是丝丝柔光。   就在去年年底,杜若水和林大牛两人成了亲。当时杜若水孤身一人,林母相信她是身家清白的好孩子,可是两人成亲,若接亲人见不到她的父母,事后难免背后嚼舌根子。为了她的名声,小竹想出了一个方法,让杜若水认张恩夫妇为干爹干娘,依张家的养女身份出嫁,这样杜若水就有了名义上的娘家,而且不会受到村里其他人的轻视。   嫁到林家后,林母为人厚道,对待杜若水如已经的亲生女儿一般。林阿合这个小姑子也对她表露出满满的友善。遇到小竹这样的朋友,到后来如愿以偿嫁给林大牛,杜若水觉得自己当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不是当初林大牛的出手相助,小竹不遗余力的撮合,她哪能日子过得这么舒心,恐怕早已沦落街头,任人轻贱。   现在她的肚子里已经有了林大牛的孩子,再等几个月他们的孩子就出世了。不直觉右手拢上小腹,杜若水嘴角一片笑意,想象几月后未来林大牛见到他们共同的孩儿的样子,她的笑容越发甜蜜。   小竹见杜若水的样子,心中猜到几分。看林阿合还在围着小君儿打转,她凑了过来在杜若水身旁,“看你笑的这么甜蜜,几个月啦?”   “两个多月了,”杜若水笑答,随即捏了捏她手心,“你打算什么时候跟蔡家和离,我看董公子都等不及了呢。”   “差不多就这段日子了。”小竹拨弄杜若水的掌纹,“他急就让他急,反正我不急。”   “你呀,就是口是心非。”说着杜若水轻戳了一下小竹的额头,“快些吧,我和大牛哥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正聊着陆青林掀帘进来,原来是要吃饭了。   外面院里煞是热闹,通知到亲朋好友几乎都来了,待客的方桌直排出去大门外好远。   农村谁家要有喜事待客,都是事先递了消息出去,收到消息的都会按着亲疏关系来递礼,大多主家就要请个会写字的人记录来人姓名,所递礼金金额,方便以后谁家有个什么事还礼,陆家也不例外。   用过午膳,不多会儿众多亲戚都逐渐散去,余留下帮忙的妯娌和煮饭师傅们,等到院里都收拾干净,拿了主家的红包钱,这些人也都散了去,忙碌的一整天终于过去。   由于县城路途遥远,小竹等人打算在临湘村待一晚再回城。董江元就留在陆家,待到林氏夫妇和阿合回到林家,陆小竹跟董江元告别以后,一个人回了蔡家。   之所以没让董江元一同回蔡家,就是因为她想要跟蔡氏单独谈谈“分道扬镳”的事。这些年她供蔡素灵上学堂,孝敬婆婆,每年都会到蔡子明的坟前上一炷香,包括蔡家的大小亲戚过年过节的走动,蔡红英一家时不时来装可怜要点小钱,小竹都一一满足。   她已经对蔡家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也可以说是仁至义尽。当初约好为蔡子明守孝三年,如今三年期限已过,是时候与蔡家分清楚了。   蔡氏仿佛早就知道她要回来一般,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在家中等待,推门而进的陆小竹没想到除了蔡氏在场等候她以外,蔡家今日同样迎来了一位贵客。   这个贵客就是文萧然,他身着黑白相间的袍子在院中石凳端坐,小竹推门的时候,他在斟酒自酌,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满眼深意,与刚抬了脚跨进来门槛的小竹视线对上。      ☆、092 大结局前序:和离 这两年文萧然走的无声无息,没有跟小竹有什么联系,但小竹却知道文萧然一直有差人往蔡家送东西,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这个蔡氏名义上认的义子,竟比她这个蔡家的儿媳还做的更称职。   在起先文萧然不出现的那段日子,最开心的莫过于是董江元,他当文萧然多大的能耐,还做好了和文萧然公平竞争美人的准备,可惜他还没“大展身手”呢,文萧然人就消失了,这让董江元大喊无趣。   停顿了两秒钟,小竹从思绪里走出来,两年未见,文萧然整个人俨然势是成年人的体魄和气质,他的眉角少了些温润,多了些属于男人的棱角。   “好久不见。”文萧然扬了扬手中的酒杯。   “好久不见。”小竹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这两年有没有偶尔想起我?”还没坐稳,身旁就传来文萧然悠闲地提问。   小竹坐直身体,给自己倒了杯酒,两只手执起酒杯,她微笑,“文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会说笑。来,这杯酒我敬文公子,就当是小竹给文公子您接风洗尘了。”   “请。”文萧然没有推辞,两人对饮,两杯酒分别下肚。   灶房里忙活的蔡氏将做好的小菜一盘盘端上来,被香气引诱着,本来一直在屋里待着的蔡素灵也忍不住从房间里跑出来跟小竹一起在石桌同坐。   蔡素灵今年八岁了,进学堂也有一年,这两年蔡家生活一直不算差,她也被蔡氏养的白白胖胖的,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巴掌大,走起路来像个移动的肉团子,性格也养的温和些,着实比以前可爱不少。   饭桌上,蔡氏一直不住的给文萧然夹菜,文萧然的吃相很斯文,坐在这简陋的小院里也丝毫影响不了他浑身上下散发着儒雅的气质。相比之下小竹的吃相就随意些,蔡氏一直暗中脚下用脚尖“点”她,然而小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用过晚膳,文萧然提议到外面散散步,小竹想用还要刷碗为理由开口拒绝,谁知蔡氏这次反常的站起身来包揽了家务,本身小竹这趟回来,就是为了来喝外甥的满月酒,除此之外没什么事,而文萧然只是提议一起散散步,若是她拒绝就显得她不懂礼数了。   最终两人选择了去柳河的河边沿着河堤走一走,乡间的夜晚是静谧的,神秘中带着些青草气息。走在文萧然身旁,偶有晚风吹来,陆小竹就闻到一股清冽的香味,这股味道淡淡的,不同于香水的浓郁,却意外的让人不讨厌。   “小竹,你想不想知道我这次游历都遇见了些什么奇怪的事?”文萧然停下脚步,望着河堤,“我遇见了一个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巫师。他告诉我说,世界上有很多千奇百怪的事…”   小竹的心不可抑制的跳快了些,转头望身旁伫立的侧影,她试探着开口,“千奇百怪的事?文公子,比如…?”   “比如?”文萧然轻笑一声,“比如有的人死了,他却奇异的在别人的身体里苏醒;而有的人本来属于另外一个世界,却在冥冥之中横跨世纪来到了一个从未在历史记载的朝代…”   “你…”   小竹的心砰砰跳了起来,这个文萧然到底是什么人,他说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她知道了自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小竹,”文萧然转身来,伸出一只手似要抚摸小竹的脸庞,小竹因为他的动作后退了好几步。   他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这么防备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无论你是谁——”   果然,小竹心中警铃大作,警惕的稳住身体,她上下打量文萧然一眼,“你到底是谁,你这么处心积虑的接近我,费尽心机靠近蔡家母女笼络人心,你到底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告诉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小竹故作镇定的恶声恶气没有吓退这个人,文萧然轻声笑了,他边笑边逼近了小竹,桎梏住小竹的肩膀,他居高临下的望向小竹,“我以为你能猜得出我是谁的。”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另一只手托起小竹下巴,文萧然盯着她问。   “我叫陆小竹。”小竹不假思索便回道。   “不是这个。”由托变捏,文萧然收紧了手掌,“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被迫仰头,越过文萧然的背影,小竹看到了远处天际挂着的半圆的月亮,还有夜空中璀璨的星星。月亮不是很亮,周围散发着清冷而昏黄的光辉,忽的,小竹感觉周身被丝丝冷意包围。   “无可奉告。”   四个字坚定而有力,钳住自己下巴的手终于松了去。由于惯性,小竹退了两步才稳住身体,下巴骨隐隐传来痛意,对方无视了她眼眸的怒意。   “回去吧。”   留下一句话,文萧然率先朝着蔡家的方向而去,小竹沉闷两秒,快步跟了上去。   文萧然今晚的住处是以前蔡子明所住的后院,本来到了前院小竹就要回去家门,然而文萧然的一句话让她止了脚步。这个家伙太危险,他好像已经知道她的秘密,但他的表现又不像是要拆穿她,这让小竹十分想不通。   点了一盏煤油灯,小竹引着文萧然朝着后院而去,因为长久没有住人,去往这个小院的小路两旁长了细密的杂草。夜深了,杂草已经凝了露水,一路走到后院门前,鞋子两边都已沾湿。   打开大门,小竹将煤油灯给了文萧然就要离去,文萧然却不由分说拉了她一起进去。关上大门,他一口气拖着小竹进了内屋。   因为这个屋子就是蔡子明死去的地方,小竹一直避讳着很少到这里来,自从进城里做生意以后,她已经两年不曾来过这里。文萧然拉了她进屋子,屋子里黑漆漆的,两人进了门口,他就松开了小竹的手,自顾自去了屋子窗户处的长桌上引燃了原本放置煤油灯的灯芯,然后把手里的那盏吹灭。   小竹心里明白,她应该趁着文萧然松开她手的那一刻就转身离开的,可是看着文萧然熟练的走向窗户前摆放的长桌,引燃煤油灯的灯芯,她的心里忽然有了另一种可怕的念头。   “你…”小竹皱眉,脑海里浮现三年前那久久不愿回忆的一幕,过了一会儿,她脸色苍白着开口,“你是蔡子明——”   “你还不算太笨。”文萧然蓦地转身,扔掉了原本在手中已经熄灭的煤油灯,他双手环胸抱臂靠在长桌,“是不是很惊讶我居然没死?”   “哦,我忘了。你也是个借尸还魂的异类,我们一个是在别人身体里重生的怪物,一个是魂魄附在别人的身上的怪物,我们两个是同类…”随着文萧然一句句一针见血的话语,小竹越来越感觉危险的靠近,她转身想要逃走,被身后追上来的人一把钳住。   “怎么,怕了?”   文萧然,不,蔡子明钳住她的手臂,迫使小竹转过身子,然后他凑近她,“我的妻,你做什么这么怕我?你想跑到哪去,想去董江元那小子的身边?”   小竹不语,只用手拍打蔡子明的手臂,奈何蔡子明的力气是她用尽全身力气也挣不开的,因为激烈的动作,小竹衣襟内侧一直挂在脖颈的青玉因为她的动作荡出了胸口外。   “阮浥尘,快帮帮我——”   情理之中小竹对阮浥尘发出了求救,可是这玉佩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阮浥尘甚至没有回复她的求救声。眼看文萧然靠的越来越近,小竹大急。   “小竹,文公子?”院门外忽然传来蔡氏压低声音试探的喊声,小竹顿时感觉对方抓着自己衣襟的身体一僵,于是连忙扬声回应蔡氏,“婆婆,我在这里——”   “松手!”随着小竹的怒斥,蔡子明终于松开了一直桎梏住她的大手。得了机会,小竹转身就往门外大院跑,“婆婆,我出来了。”   “你们孤男寡女的在里面做什么?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睡觉!”看到小竹快步从堂屋跑出来,蔡氏有些不满的扫了她一眼。   “就准备回去了。婆婆,我们回吧,文公子那里都妥当了。”说着,小竹主动过来挽蔡氏的手。   一看小竹如此乖巧,蔡氏就没什么话说了。   蔡氏人老了,可心里明白着呢。虽说文公子人不错,这两年一直给她蔡家送这送那,可是这小子打什么主意她这个活了半辈子的老太婆怎么会看不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文公子她从心里就感觉有种说不清的亲切感,文公子又知礼,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蔡氏是贪财,可人不糊涂,小竹终究还是没离了她蔡家,她可不容她做出什么丑事给蔡家抹黑。今天小竹和文萧然一起出门时她就多留了心眼,眼看两人回来取了煤油灯到后院,这么久不见小竹回来,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于是从床上爬起来亲自来看看怎么回事。   这会小竹表现的异常的乖巧,屋里文萧然没出来,昏黄色的光芒在窗户处映着,小院一派静谧,想着这大家公子应当不能不明白事理,蔡氏一颗心终于踏实了去。   挽着蔡氏回前院处,小竹仍感觉背后一道烫人的视线。脑中灵光一闪,小竹忽然想起了两年前和蔡氏一起去蔡子明坟前祭拜的那一天,那天也是这样灼热的视线…   难道说重生在文公子体内的蔡子明那个时候就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小竹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一想到方才蔡子明那副阴沉的吓人模样,她就胆战心惊。蔡子明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还不惜在刚一回来就跟她摊牌,虽然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从现在这种情势来看,蔡子明一定还有动作。   回到前院,小竹和蔡氏各自散去。   回了房,小竹将门用门闩插的紧紧的,又搬来一方桌子堵在门后,这才感觉心中踏实了不少。心不在焉的来到床铺躺下,她用意念进了空间。阮浥尘不在,小竹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没有看到他的影子。当她气馁的在溪水边一块石头坐下时,阮浥尘风风火火的出现了。   “出什么事了?”阮浥尘盯着眼睛红红的陆小竹。   “蔡子明,他没有死,”陆小竹哑声开口,“他重生了,魂魄寄宿在一个叫文萧然的公子身体里。他还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喜欢的人是董江元,他知道的,我有预感他会做一些疯狂的事。”紧抱着拱起的双膝,小竹说出自己的顾虑。   “阮浥尘,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我?”小竹将希望寄托与空间,然而阮浥尘的下一句就将她的希望破灭,“抱歉,彩虹空间历代负责保管或给予。”   出了彩虹空间,小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   蔡家住着重生的蔡子明,这种感觉就像是明知被毒蛇盯上了,还不能轻易挪动脚步,否则等待她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   第二天一大早,小竹就起来赶往了陆家,蔡氏对她回来住一晚就往娘家跑的举动很不满意。可是一想到蔡子明,小竹没有办法好好呆在那里,因此她也顾不了许多。   回到陆家,小竹就开始跟自家大哥商量跟蔡家和离的事,因为一开始已经跟蔡氏签下了协议按了手印,她不怕蔡氏耍赖。就是蔡子明这个人,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蔡子明若是知道她企图和离,会不会又想动什么手脚。   可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小竹一股脑的说出了自己想法,顺便将昨天晚上从空间里取出的,三年前跟蔡氏签订好的协议给董江元还有自家大哥查看。   董江元盼这一天盼了好久,小竹的决定他第一个举手赞成,陆青林和乔氏更是没有异议,一番商定以后,陆青林分别去请了蔡氏和族里的世伯长辈过来。   蔡氏来到以后踏进陆家门,一张脸是面无表情的,也许是迟早知道有这一天的到来,她表面看起来非常平静。请来的族里长辈是蔡延庆世伯,就连蔡氏也得恭恭敬敬的称他一声三叔伯。蔡延庆对蔡家蔡氏与小竹之间的事早有耳闻,当初是蔡家强娶在先,人小竹在相公死后对蔡家不离不弃,还没有计较当初蔡氏母女做的荒唐事,这一点颇得蔡延庆的赞赏。   有了这份好感,蔡延庆是愿意出来主持这个和离的。小竹离开蔡家,就代表以后蔡家就只有蔡氏和蔡素灵母女相依为命,而目前蔡家大部分的家产都是小竹赚来的,蔡氏心平气和的同意和离,这么顺利是小竹没想到的,不论什么原因,小竹不想去深究,她给蔡氏留了一笔丰厚的银子,而这些银子,足够她和蔡素灵两人用上七八年不成问题。   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和离书就正式拟定了下来,蔡延庆放下毛笔,吹干了墨印,白纸黑字让双方都按了手印以后,他再宣读一遍,确认双方都没有异议,这才将和离书交给了小竹。   这份和离书就是将来将小竹名字移出蔡家户帖的凭证,因为重要,小竹仔细的将其收了起来。客套一番将蔡延庆送出门外,小竹等人回到堂屋坐定,蔡氏还坐在堂屋喝茶,见众人回来,她起身,“得,竹丫头你终于如愿以偿脱离我们蔡家了,我走了。”   “要不阿婆留下吃顿饭吧,把素灵妹子也接来。”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以后的脸面,乔氏出口挽留道。   “吃饭?”蔡氏似有些惊讶地反问一声,随即笑道:“不了,我蔡家再穷吃顿饭的钱还是有的。我走了,大家别送。”   说着蔡氏踏步朝着门口走去,乔氏推了推小竹,示意她去送蔡氏出门。小竹点点头跟了上去,出了大门她才看见等候在陆家门口不远处的蔡子明,他左手牵着蔡素灵,双目眨也不眨的盯着陆家门口。   “阿婆您慢走。”   看见蔡子明,小竹不愿再往前走,蔡氏回头看她一眼,嘴里咕囔着什么快步离去。   被蔡子明盯的久了,不知道为什么小竹感觉内心有丝心虚。蔡家已无男丁,而她又这个时候选择离开蔡家,想必蔡子明内心已经将她恨的咬牙切齿了。   “手怎么这样凉?”   拉起小竹一只手,董江元奇怪的问,小竹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最近心里的烦心事,到最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对此董江元是不信的,小竹不愿说,他只得作罢。   再回头蔡子明站的地方就没人了,远处只有拐弯处留下蔡氏母女一家的背影,看不到那爆炸性的威胁,小竹感觉心神稳定不少。   第二天,小竹和陆青林一同去村里的办事处顺利的将名字过回了陆家的户帖,之后大家一起准备返城,杜若水因为身子有孕,林母不准她再劳累,剩余小竹,董江元和林氏兄妹。两边分别与家人告了别,不大的马车里的坐下了四个人,石头跟车夫一起坐在车身前面,经过两个时辰的奔波,众人一路顺风回到城里。      ☆、093 大结局中篇:被虏 再说蔡子明,小竹等人第二天返城,他并未急着回去而是依然在蔡家小住。   说到蔡氏这么痛快的同意让小竹和离,其实这当中有一部分是蔡子明的功劳,他向蔡氏说明了自己对小竹的心意,同时又承诺给蔡氏一大笔钱财。   蔡氏三年前就跟小竹签过了协议,见到有人这么大方,于是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给蔡子明,当然她并不知道眼前认作干儿的文萧然就是自己已经死去的儿子蔡子明。蔡子明如今寄托在文萧然体内,又认了蔡氏为干娘,目的就是为了以后方便照顾蔡氏和她的亲妹妹蔡素灵。   至于蔡红英…   坐在石桌前,握着茶杯的蔡子明眼神冷了下来,这个女人亏的还是她的亲姐姐,居然在他新婚大喜之日端了碗□□给他,多亏老天有眼,虽然让他死了,却让他以另外一种身份活了下来。   文萧然,淮安城内富商文靖昌的唯一的宝贝儿子,虽然生下来就先天是个傻子,可是依然深的文靖昌的喜爱,十八岁可还宛如八岁一般的智商。就是因为是傻子,被人下手时着了道,同时中毒而死的蔡子明才阴差阳错近了身,取代了文萧然活了下来。   刚开始蔡子明也被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吓傻了,原主本就是傻子,府里服侍的人也不奇怪。后来蔡子明渐渐摸清了形势,然后慢慢的有意无意在下人跟前展示出正常人的行为,下人欣喜若狂的禀告了文靖昌,恰时文靖昌刚从祈愿的寺庙回来,则认为是老天开眼,还给祈愿的寺庙添了不少香油钱。   再到回来,就是蔡子明一步步按着自己的计划恢复了正常人的思路体态,这让知晓文萧然病情的大夫大呼神奇,而文靖昌更是觉得这是祖宗显灵,加上蔡子明本就是书生,一时间在文府大放光彩,比之前是个傻子时更得文靖昌千倍喜爱。   蔡子明一步步让自己完全融入了文家,当得知他还身处在原来的朝代时,他整个人都是兴奋而颤抖的,不是没想过回临湘村,不是没想过想过找他那个蛇蝎心肠的大姐蔡红英报仇,只是文家世代在乡村没有亲戚,他贸贸然跑去,只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于是只能暗暗等待时机。   在文府的待的几月以来,他的表现越来越得文靖昌的赏识,文靖昌甚至把酒楼都交于他打理。就在小竹第一次去寻朝天椒的销售渠道时,蔡子明已经接管了天香楼一段时日,那日他正去往后厨,大堂传来的喧闹让他止了脚步,看到装作晕倒的小竹,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蔡子明吩咐宋远去接待小竹,然后在适当的时候现身,之后的一切也在他的安排之中。毕竟小竹是他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他不讨厌这个女人,甚至还想以新的身份去接近她。但万万没想到的是,天香楼之后再次见到小竹时,她的身边有了一个男人,他们的之间眼神足以让他蚀骨的嫉妒。   蔡子明因为自身发生了奇异的事情,因此对神佛这些变的特别的虔诚,他到处去寺庙烧香拜佛,让人去算他和小竹的生辰八字,得到的结果都是无缘。不死心的他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庙宇得到了一个让人惊心的消息,他的这个妻命格有异数,之所以两人无缘,缘于小竹本就带的不是原主的命格。   这个消息就像是惊雷,蔡子明有一瞬间险被击中,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想到那个大师说的话,他发现他居然对小竹更感兴趣了。说什么无缘,他和小竹两人都是命有异数之人,本就是天生一对。   “小竹,不论你是谁,今生,你都只能是我的。”自言自语过后,蔡子明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蓦地站起身,蔡子明大踏步朝着灶房走去,里面蔡氏正在准备中午的午饭。   “干娘,我有些事,现在就要回城了。”高大的身影在门口,蔡子明没有进灶房,蔡氏一听他要走了,连忙擦了擦手从锅灶旁起身,“这么快就要走,午饭不吃了?”   “不吃了干娘,我有急事。”蔡子明笑笑,“改日抱的美人归,一起再来看您。”   “好好,干娘等着你们。”蔡氏连连应道,心中却想小竹那小蹄子好福气,能被文公子看上,就是不知道这福气能有多久了,哼,想来也是贱命享不起大福气。   蔡子明虽说一刻也不想等就想要回城,想到有一阵子不回临湘村,他还是等到蔡素灵下了学堂回来,跟这小丫头告别以后才上了马车回城。蔡红英,这个他曾经心中尊敬的大姐,他是想给她点教训的,可前两天冲动主动跟小竹摊了牌,现在得先按原计划把事情办成,到时候再来收拾蔡红英。   想通以后,蔡子明心中的郁结散去。其实他设想的没有错,小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隐隐约约暗示董江元两人可以更近一步,董江元是人精啊,他对这个事早有谋划。   大哥董江升去年成了亲,娶的是家中与父亲世交的老朋友家一位千金,看着董江升每天有娇妻陪着,董江元不知心中暗暗羡慕多少遍,只是小竹守孝之身,他不能带回去给双亲看一看。   这两年大哥都成亲了,他的婚事却八字还没一撇,母亲冯氏一直托媒婆给他说的姑娘,他都推拖看不上,冯氏一问他的择偶标准,他就说身边有人,可就是不把人带回去给家里看,可把冯氏急坏了。现在小竹跟蔡家和离了,董江元从小竹和离书拿到手,就在想怎么开口跟小竹说,带她回家见双亲,如今小竹暗示应允,他恨不得立刻就带人回家去。   急归急,董江元还是一起到按着小竹的意思来,他先给家里人通口气,约好日子让父亲母亲有个思想准备。   两年前薛映寒的婚宴上,冯氏和董百川的妾氏徐氏曾看过小竹一眼,到后面冯氏托人打听小竹身份,吩咐出去的人回来都说打听不着,问董江元他又不说。后年她托人给董江元介绍姑娘,都被董江元想法设法躲了过去,直把她急的着急上火,对比董百川,他则是说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就把冯氏的火给泄了。   活了两世,小竹对于“丑媳妇见公婆”这种事一样没个经验,在现代她从毕了业就参加工作,一直也没顾上风花雪月谈个恋爱,穿越了就面临强娶,老天强塞了给她一个婆婆,可惜待她一点也不好。如今要见自己在乎人的父母,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中忐忑极了。   像是知道了小竹的不安,董江元这回变的异常的体贴,根据家里每个人的喜好,他陪着小竹置办了给众长辈的礼物,而且他还宽慰小竹说,自己父母都很随和,让她千万不要有心理压力。   小竹面上应了,实则心中没谱。像电视剧里面看的,大户人家通常都是看不起平民女子娶回家当儿媳的这种多了去了,不管怎么样她都得自己先做个思想准备。   然而令小竹没有想到的是,董江元父母真的就这么容易接纳了她。登门拜访的那天,冯氏一直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那模样恨不得让她立刻进门,董江升的母亲徐氏虽不如冯氏热情,但仍送了她一对价格不菲的镯子。   而董老爷,董江元的父亲,一听他开口,小竹顿时认出了他的声音。她刚穿来时被蔡氏骗到城里丢弃,在某个大户人家的门前受过一个姓董的老爷救济,原来这个人就是董江元的父亲。小竹觉得这种事就像买彩票,怎么救济她的就能是董江元的父亲而不是别人,现在她跟董江元在一起了,面对董百川,她只暗暗发誓以后定要孝敬公婆,尊重兄长兄嫂。   要说董老爷德高望重,对于她这种平民女子没有看轻之意,加上疼儿子就让她蒙混过关了,那么对于冯氏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她,小竹一直感到费解。直到多年后,董江元才贼笑着在她耳边揭了谜底,原来他在薛映寒婚宴那次,就跟自己母亲冯氏撒谎对女子没有感觉,后面两年里愣是一个女人也没往家领过,冯氏心急抱不上孙儿,日日愁白了头发。   然而董江元带着小竹回府时,就跟冯氏说,只看到这个女子有感觉,看到其他女子就想吐,一来二去冯氏还真就被他唬住,适而当时小竹身份低下,冯氏见了她仍像是见了宝一般,后来等小竹生下董家子嗣,冯氏就乐的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当然这是后话。   小竹带着厚礼上门拜访,对于董老爷,冯氏徐氏等人皆投其所好,董家对小竹这个媳妇还算满意,后面就提出上门送聘礼,陆青林为了这事特意带着妻儿从临湘村赶来,搬进了小竹后来买下的大宅子里面。结亲的手续十分繁琐,小竹唯一偷笑的就是这回有大哥和乔氏把关,到时候婚宴上要宴请的人选名单就不用她再操心。   至于临湘村有亲戚关系的众乡民,小竹提议不用都请到府里,只需改日回到村里另摆酒席即可,对于这个提议董江元没有意见,毕竟能让家里人接受小竹已经是很大限度了,若是再请一堆粗人过来,指不定母亲姨娘看了心里厌烦。   订亲和选日子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期间蔡子明并没有出现捣乱,想到蔡子明,小竹还是喜欢称呼他文公子多一点,只是没想到这样文雅的一个人居然隐藏的这么深。   至于蔡子明想做些什么,小竹虽担忧但也是不怕的,她现在就是陆小竹,就算是蔡子明想要胡说八道她也不必担心,如果蔡子明散布这种谣言才是真的蠢,因为他自己同样是重生过的人,这也是他的把柄,大不了到时候鱼死网破。   小竹笃定蔡子明不会这么做,没重生以前,他不过就是乡野里穷人家的儿子,过的全是穷苦日子。重生后,他取代了文萧然的身份,接替了原主锦衣玉食的生活,就单凭这点,小竹不觉得他会选择最蠢的一种方法。   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小竹却一刻也没有放松警惕,直到听到风声,外面都在传大户文靖昌之子文萧然已和同样门当户对的季家千金结亲,择日便会迎娶其进门的消息时,她这才放松了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   不管是蔡子明自己的意愿还是文家老爷文靖昌的意愿,既然文家已经和季家千金结亲,那么蔡子明就不能再来肆无忌惮的骚扰她,否则传出去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蔡子明不是这么容易就退缩放弃的人,在临湘村被他捏着下巴质问名字的那一刻小竹就知道。在她和董江元婚礼的前一天,蔡子明终于行动了,在不知名的昏暗房间内醒来时,小竹有一千个一万个后悔。她只是跟大嫂乔氏上街买个东西,谁知转身就不见了乔氏的身影,她急于寻找乔氏,却没想到这是蔡子明特意给她下的圈套。   小竹整个人躺在床铺,全身绵软无力,蔡子明就端坐在床铺旁的雕花红椅,盯着她不知已经盯了多久。刚刚醒来的小竹还有些头昏,待她脑袋清醒以后,转动眼珠,赫然发现屋内除了她和蔡子明,还有另外两人。   另一个看侧影是个女子,她平躺在屋内的软榻,样子祥和。从她身上所穿的衣物来看,不像是平民女子能穿戴的起的,而且就算只看到了半个侧脸,也能看出是一个十足的美人。   而另外一个人,全身上下的装扮就有些奇怪。他全身着黑色,就连脑袋也像印度女子一般用黑衫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双腿盘坐在同样宽大的红木椅上,旁边则是竖着一人多高类似于法杖的东西,看起来诡异异常。   “你醒了。”见到小竹久久不说话,蔡子明首先挑了一个话头。   小竹强忍对他的厌烦别过头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不顾屋内还有其他人,蔡子明硬生生捏着小竹下巴迫使她转过头来,“我想要什么,你不是知道吗?可惜你不愿意给我,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法得到了。”言罢,他撒了手。   扫了一眼下巴被他捏出印子的小竹,他面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离了身下椅来到那个全身黑衣黑袍的怪人跟前,“姬狱大师,你要的我可都给你了,我求你办的事你不能给我办砸了呀!”   “公子莫要着急。”   黑袍怪人蓦地睁开眼眸,小竹清晰地看到他两只眼睛都不一样,一只灰褐色,一只竟然是奇异的蓝色,被这双瞳不一色的两只眼睛盯着,她感觉浑身上下莫名泛了冷意。   “移魂密事只能在子时夜半进行,距离子时还有好几个时辰,请公子稍安勿躁。”姬狱转动眼皮,扫了一眼天色,不疾不徐道。   “好好,大师就听您的,等子时。”   讨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多日的伪装已经让蔡子明厌烦,如今不用在小竹面前伪装,姬狱又是他的人,蔡子明原来的性格顿时展露无疑。   小竹躺在床上,四肢动不了,但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认真听在耳中。听到“移魂”二字时,小竹惊觉心中一阵惊悸,对于蔡子明的意图她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这足以让她心凉透顶!   怪不得,软榻的那个女子怕是与蔡子明有了婚约的季家千金,而这个姬狱,恐怕就是蔡子明以前对她说过的巫师。蔡子明,他竟敢…他竟敢请来西域邪术之人,妄图将她移魂到季家千金的身体里面!   想到这,小竹脸色就一阵一阵的发白,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抖着开口,“季…季家千金,你把她怎么样了?”   蔡子明不语。   “你把她杀了——?”   小竹骤然提高了声调,蔡子明冷哼,“你倒是关心别人!没杀,移魂移魂,她若死了还怎么移?她没事,不过是昏了而已。”   听到季家千金没事,小竹稍稍放下心来。现在只能盼望董江元能早点发现她不见了,并且能在子时之前把她找到。   像是看穿了小竹的意图,蔡子明重新来到床铺前,“不要妄想那个小子会来救你,这个地方极顶隐秘,他不可能找得到。就算找到了,也只会是陆小竹的尸首,而你——,则会变成真正的季家千金!”   “丧心病狂——”   小竹终于忍不住大骂出声,但这骂声并不能刺激蔡子明分毫,他依旧在她床铺前的红椅坐了下来。小竹不愿再看蔡子明这张让人作呕的面容,闭上眼睛在床铺挺尸。而蔡子明则像看不到她的抗拒,坐在床铺前对着她絮絮叨叨。   小竹不想听,这声音还是源源不断的涌入耳朵里,既然躲不了,她索性凝神听蔡子明在讲什么。蔡子明从卯时罗嗦到辰时,讲的都是他这两年来游历的见闻,而这个时候小竹才意识到,蔡子明从两年前离开的时候,就痴心妄想想要找人改她的命格,直到今年在大漠见到姬狱,姬狱跟他说有一种方法是移魂,他迫不及待的将姬狱带了回来,并且做戏虏获季家千金芳心,目的就是为了今日的换魂。   一个人要有什么样的缜密心思,才能做到这般步步为营处心积虑的布置谋划?   小竹想不通,索性放弃了。现在约是辰时末,还有两三个小时就到子时,在这个时间段里,若是董江元找不到她,她就只能乖乖被移魂。暂不论这个稀奇古怪的巫师能不能成功,季家千金是无辜的,她不能让她白白卷进这场纷争。      ☆、094 大结局尾声:获救→成亲→洞房 “大师,子时快到了。” 终于快到了子时,蔡子明迫不及待的提醒姬狱,姬狱则是抬了抬眼皮,“子时五刻,偏一刻也不行。小公子,还请耐心等待。” 听到姬狱这么说,意图让姬狱快些施法的蔡子明顿时安静下来。眼看时间越来越接近子时,他不时的来回在屋内踱步,每间隔一会儿,他都要问姬狱一声“行了吗”,由于还未到子时,他得到的答案永远是再等等。 小竹四肢无力,眼看逃跑无望,想着身上的带的青玉,就想用意念跟阮浥尘对话,谁知她刚一动作,对面盘坐在宽大红椅的姬狱就下了红椅来,一人多高的法杖敲击在地面,让人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姬狱离小竹越来越近,蔡子明闪身挡在小竹床铺前,“大师,你要做什么?” “小公子莫怪,”姬狱口气平静,“我只是看到这姑娘身上好似带着邪物,为了避免一会儿施法时受到影响和阻碍,本法师要把它取下来。” “是什么东西?你不要动,让我来。” 蔡子明冷哼一声,话里意味非常明显。 姬狱也不跟他计较,“就是这姑娘脖子里戴的玉佩,你且去取过来。” 糟了,小竹心中一阵着急,顾不得有人在场就想躲进空间内,可惜姬狱只抬了抬右手,她用意念也进不去了。蔡子明听完姬狱的话就来取小竹脖颈佩戴的玉佩,无视小竹要杀人的目光,他取了玉佩,末了还在小竹光洁的下巴摸了一把。 这样的举动让小竹作呕,恨不得立刻晕死过去,眼下的情形又不准她晕过去。 眼看姬狱接过蔡子明取来的玉佩,小竹觉得这个人在笑,虽然他蒙着脸,她的直觉却是他在算计的笑。姬狱望向小竹的眼神胜券在握中带着强烈的警告,小竹咬着唇勉强没有大吼大叫。 子时三刻,姬狱终于吩咐蔡子明动手,他们将季家千金季芙扶起身子,然后由蔡子明固定她的身体,姬狱来面对面给季芙施法。此情此景,小竹终于忍不住大喊,“住手,畜生,你们住手——” 姬狱一瞬间眼里冷光爆射,察觉到不对劲的蔡子明连忙劝慰他,“姬狱大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要是误了大事就不好了。” 劝慰完姬狱,蔡子明转向小竹,“你给我闭嘴!” “蔡子明,畜生,你会遭报应的!上天给你福报你不好好珍惜,还妄图改他人命格,残害无辜的女子,你会遭天谴的——”小竹气愤至极,不管不顾的破口大骂,连带着姬狱她也没客气,“还有你,什么大师巫师,纯属狗屁巫师,姬狱,你助纣为虐,残害生命,你也会遭天谴的,你会有报应,你们都会有报应——” 小竹几乎没有骂过人,如今气急也只是翻来覆去那几个词。开始姬狱听后还怒不可遏,到后来已经面不改色,蔡子明更是好像已经把她的声音屏蔽了一般,只当她是空气。 当姬狱拿出足足有一根手指那样长度的银针要对着季芙的额头中间位置的穴位插下时,小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向大脑涌去,她很清楚姬狱这一针代表什么,也许这一针下去,季芙就彻底成了一具尸体。她没有办法看到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苦于身子动不了,只把牙咬的“哧哧”响。 忽然,姬狱胸口红光大作,只听他惨叫一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在地。伴随着他口吐鲜血,一块碧色的东西从他胸口处落了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半,小竹看的清楚,那是她的青玉。 阮浥尘在里面,玉碎了,那他—— 意识到这一点,小竹赫然瞪大了双眼,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来,她听见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阿尘——” 青玉护主,在小竹心悸大喊时受到感应,给予姬狱重重一击,代价则是粉身碎骨。 姬狱受了重伤,但看到青玉碎成数半,他控制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在这静谧狭小的房间里异常可怖。蔡子明对于他的张狂大笑感到奇怪,不耐烦的催促他赶紧做正事,谁知姬狱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法杖朝着他猛然迎头一杖,顿时蔡子明就满头鲜血的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惊呆了小竹,蔡子明倒下的时候她吓到的甚至忘了呼喊。姬狱收回法杖,由于吐过血,他三两下将包头的布巾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让人过目难忘的脸。不,那甚至不能称为脸,因为几乎有一大半是难看恐怖的疤痕。察觉到小竹惊恐的目光,他冷哼一声朝着小竹走来。 “你利用蔡子明——” 灵光一闪,小竹豁然开朗,“看起来是他找你帮忙,其实是你在利用他,你到底是谁,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异类就是异类,果然聪明!”姬狱由衷称赞,“可惜你就快要死了,死在我大漠第一巫师姬狱手里,你应该感到荣幸。” “师弟,你话好像说的太满——” 四面八方涌来一道女声,却让人分辨不出来人到底身处何方。 姬狱听到这道女声抓起小竹就要逃跑,还没触及小竹衣领手腕就被利器射穿,他闷哼一声纵身一跃就要从房顶飞将而出,许是房顶早有埋伏,一阵兵戈声响过,外面传来一阵欢呼声。 “小竹!你怎么样?!” 久违的熟悉声音传入耳中,小竹紧绷的心神终于散了。接着巨大的疲惫感传来,视线里董江元焦急的面容一会儿一会远,再也坚持不住的她整个人昏死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小竹知道自己离开了那个阴暗的屋子,鼻息间萦绕的焚香气提醒着她已经回到了家。睁开眼睛的小竹转动眼珠,看到了守在床前,趴睡在床边一藕的是董江元的侧脸,晨曦的柔光透过窗户投射进来,映着窗花在地面打出浅浅的剪影,偶尔有鸟叫声由远及近传来,一切都美好的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阿元。”董江元边打哈欠边伸着懒腰,耳边问候的话语让他僵住了动作,欣喜若狂的望向床铺,小竹明亮的黑眸正盯着他,他大喜过望,扑倒在床铺追问,“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别动,我去叫大夫…” 相比董江元的语无伦次,小竹则是拉住了他的手心,“我没事,不用叫大夫。” “真的?”董江元多蹲下身子,握着小竹手追问。 “真的。”小竹点头,“季芙,还有…他,他们怎么样了?” “都没事,季芙只是受了一点小小的惊吓,人没事。文萧然…他,他被那巫师击中了头部,据大夫说,此生只能是癫儿了。” 董江元说完这个结果,忍不住伸出手摸摸小竹的脸庞。对于他的安慰,小竹则是把他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后面董江元则是将准备好多时一直在锅里热着的的饭菜端了过来,等到小竹用过膳以后,还让她卧床休息。只不过后来他不满于只握手,就不由分说占了床头一藕位置,让小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中,然后圈着她慢慢给她讲述她还不知道的事。 蔡子明找来的这个姬狱,的确是大漠里的巫师,只不过他心术不正,企图欺师灭祖夺取修炼秘籍,已经被逐出巫师一族。被逐出以后,姬狱就开始修炼邪术,一心想要修炼成功以后报复所有人。 很久以前有一种邪术是收集命格异数之人的魂魄,就能修炼长生不老之术。姬狱修炼邪术,对于长生不老更是垂涎已久,大漠里蔡子明傻乎乎的送上门去,姬狱已经在盘算取了他魂魄,只不过听他话的意思,还有一个命格异数之人,为了有机会虏获两枚魂魄,他便编了一个故事,忽悠蔡子明带他来中原,蔡子明一心想改小竹命格,还真就信了他。 后来就是蔡子明找人掳走了小竹,并且绑了季芙一起到姬狱早已准备好的院子,姬狱原本是想骗蔡子明先把小竹的魂魄弄到手,然后再解决蔡子明,谁知青玉因为小竹情绪波动坏了他好事,眼看时间等不及了,他就先对蔡子明下了手。 当时董江元得知小竹被人掳走,派人找遍整个淮安县城都找不到人,绛沙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告诉他她可以找到了姬狱和蔡子明的藏身之处。董江元在途中得知绛沙跟姬狱原本是同是巫师一族的师姐弟,只因姬狱走入歪道,才跑到中原为非作歹。找到姬狱以后,绛沙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姬狱收服,同董江元告别后便带着姬狱回大漠复师命。 蔡子明脑部被姬狱用法杖痛击,被救回后又变回了从前痴痴傻傻的样子,而文靖昌同时被人查出了贩卖私盐,纵然有亲戚做官也不敢妄自包庇,文家全家上下财产被充公,文靖昌则是判了流放,一时间盛极一时的文家就这样败了。 听完董江元的讲述,小竹久久没有开口讲话。 想到阮浥尘,她沙哑着嗓音道:“我的那个玉佩呢?” “在这里。” 董江元伸出手摸索了一阵,然后将手掌在小竹面前展开,洁白的手帕中几块青玉的碎片格外的刺目。小竹终于忍不住扑倒在他怀中泣出声来,董江元则是抚着她的秀发无声安慰。 哭过一场,小竹觉得心里没那么憋闷了。董江元见她情绪平复,调侃她,“好了好了,不伤心了。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嫁给我?你都睡了两日了,我们的婚期也过了,可我依旧痴心一片,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 “不如叫一声老公我听听?”话一出,小竹瞠目结舌。 随后她想起以前曾经跟董江元讲过相公,夫君,老公等等词语的接近意思。这厮是想占她便宜啊,小竹抹了一把脸,冷哼一声道:“还没成亲呢,你想得美!” 三月十八是个喜庆的日子,淮安董府大设喜宴两百余桌,只因董家小公子董江元娶得娇妻,传闻他这位娘子不禁貌美,未成亲前就已经是董小公子的福星,董小公子本性放荡不羁,遇到这位娘子一改过去的荒唐,浪子回头洗心革面,历经艰辛终于抱的美人归… 对于传言,小竹“惶恐”,因为她真不知道董江元是怎么想的,放出这种传闻的,不是别人,就是董江元本人。前两日她曾追着董江元问他为何这么大张旗鼓的让人都误以为这传闻是真的,董江元则说他要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娶了一位贤妻,不仅如此,还要别人都羡慕他,嫉妒他… “新娘子到咯~新娘子到咯~” 轿外的欢呼声拉回了小竹的思绪,握紧了手心的苹果,小竹屏住呼吸注意轿外的动静。说不紧张是假的,上一次坐轿满心都是想着怎么逃跑,今时不同往日,她这次只感觉到满满的幸福填满胸腔。 “请新郎踢轿门——”喜婆带着喜悦的喊声过后,不过三秒,小竹就看到轿帘下一直穿着镶着明玉珠子黑靴的大脚虚空踢了一下。接着又听喜婆喊道,“请新娘子下轿,脚不沾地,吉祥如意——” 随着轿身倾斜,透过头顶的盖头往下看,小竹小心翼翼的扶着轿身站起身来。轿帘已经被喜婆掀开,跟前就是董江元递来的大手。至于喜婆方才吆喝的脚不沾地,在这的习俗就是要新娘子踩在新郎官脚上,然后再由喜婆和丫鬟们扶着新娘子,最后由新郎官将新娘子背入家门去。 将脚踩在董江元靴上的时候,小竹满心都是羞涩的,好在婚嫁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喜服,脚上的绣着牡丹的绣花鞋也是十成新的,她并不担心会把董江元的鞋面踩脏。 由于盖头一直垂到了下巴处,在盖头之下的小竹只能看见董江元胸前喜服繁琐喜庆的花纹。接下来应该就是喜婆和丫鬟扶着,等待新郎官把新娘背起的步骤了,小竹想着,忽然感觉扶在自己肩膀的大手一轻,接着耳边便传来众人的欢呼声。 悬空的感觉并不好受,这是小竹被人公主抱后得出的第一个结论。为了防止掉下去,她下意识圈紧了董江元的脖颈,头顶的盖头也太有垂感了,这么折腾也不会掉,看来小说里写的那些红纱盖头风一吹,新娘惊艳众人的场景也是假的。 小竹的胡思乱想终结在进了大堂。 董江元一直抱着她到了大堂才把她放下,也许是因为董江元是第一个在成亲时用抱而不是背着新娘子入场的人,众人很好奇他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奇特的举动。 进入内堂以后就是拜天地,好歹小竹也是“过来人”,虽然那时候是“按牛头强饮水”,不过这次她倒是觉得真的不紧张,也许是因为董江元就在身旁。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管家祝安三声拉长了尾音的吆喝,跪拜礼终于完毕。小竹父母早亡,俗话说“长兄为父”,今日在堂上受小竹这一拜的是陆青林。 跪拜礼过后就是新娘被送入洞房了,小竹被喜婆搀扶着往新房走之前,董江元忽然靠近她耳边轻语了一句“等我”,小竹听到这句话脸有些烧,好在有盖头遮着看不见。 被送入洞房,待到喜婆丫鬟们都退出以后,小竹这才感觉脖子已经快要断掉。凤冠霞帔女人一生穿一次就够了,穿多了真是给自己找罪受。从早上到现在几乎都没吃什么东西的小竹下了床铺,盖头嘛还是要等到董江元回来以后揭的,她可没兴趣自己挑自己盖头。 她的兴趣是房间内中间圆桌上的点心瓜果,头顶的盖头并不影响小竹的行动,来到圆桌前,她毫不客气的朝着这些吃食伸了“魔爪”,为了不被人看出来异端,她只动了桌上几盘点心每样点心下面的一小部分,待到感觉腹中饥饿感散去后,随手拨弄两下,再将点心弄成没人动过的样子。 之后便是枯坐在房间的等待,屋内的红烛静静燃烧,若不是强大的意志力坚持,小竹恐怕早就倒头就睡了。现在不用看外面的天色也已经是黑透了,董江元一圈一圈的敬酒,恐怕一会儿回来时定是喝的醉醺醺的。 说曹操曹操就到,外面传来了喧嚣声,小竹本就坐在床铺,是以不慌不忙。董江元果真是满身酒气的被人扶进来,丫鬟们将董江元扶倒在床铺就识趣的关门离去了,一时间房内就剩下他们两人。 “喂?”坐在床边,小竹戳了戳董江元,对方毫无反应。想到这厮洞房之日整了一个大写的“醉”,小竹也不客气的扯下盖头丢至一旁。 起身,她想给自己倒杯茶喝。 “小竹。” 手腕被人抓住,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大力的回扯,小竹被这股力量拉的倒下身去,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趴在董江元身上。她忙不迭想要起身,腰间被身下之人大手牢牢扣住。 “你没醉?”小竹诧异。 “当然没醉,”对方喝了酒,小竹感觉他每说一句话,热气就随着对方的唇动缓缓喷至自己脸上,“若是醉了,岂不冷落娘子孤度春|宵?” 难道男人学坏只是瞬间?这么收放自如的调戏,小竹表示大开眼界。 “你还想骗人?”小竹愤愤不平,“你若是没醉,那这一身酒气哪来的?” “我自己倒洒的,”董江元继续懒洋洋的说道,“若是不这样,怎么装醉回来跟娘子你相会。小竹,你也太小看你家相公了。” 说着,董江元扣在小竹腰间的手一使力,本来趴在他胸口的小竹这下和他成了面对面,两人眼对眼,鼻对鼻,小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仅一瞬间,她就要翻身下去,无奈力气不敌身下这人,最后只好装作生气的样子,眼神在帐子里四处飘荡。董江元像是看穿了她的害羞,趁她不备卡着她的腰往旁边扑了半圈,这下成了他在上,她在下。 这样的姿|势让小竹更紧张,眼睁睁望向头顶的人俯下身来而忘了挣扎。两唇相贴,小竹情不自禁闭上了眼睛,唇齿交缠,她感觉自己腰间的束缚正在缓缓被人抽离,她知道那是董江元的手在动作,他抽掉了她喜服的腰带。 大红的喜服敞开了一些,露出了女子雪白的中衣,红色的肚兜带子隐隐在锁骨显露,加上女主因为紧张而抖动的眼皮,给了董江元极大的视觉诱惑。 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他凑近小竹脖颈间去闻她的气息。很干净,扑面而来的是女子自身的幽幽体香,离的近了还能感受到对方身子灼热的温度。再也等不及,男人的眼眸忽然变的深幽起来,抬头衔住对方的唇,他碾转在女子唇上的动作加重了些。 快被对方吻的喘不过气来,小竹用尽全力才将对方身子推离一点点,双颊泛着红晕,她嗔:“你…合巹(jǐn)酒还没喝…” 被推开,董江元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事。谁知却是这么件“小事”,他哑然失笑,重新吻将上去,同时大手钻进女子衣内,“明…明日再喝…” 夜畔 “唔…轻点…” “嘘…娘子,做这种事要专心一点…” 暧昧绵绵的对话声越来越低,窗外月色渐隐,大红的帐子内春意盎然。 桌上红烛静静燃烧,偶尔灯芯被窗户缝隙透进来的风儿吹的左右摇摆,伴随着新人身心的蚀|骨缠|绵,室内春意更浓…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