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 莞家姑娘 作者:农家娘子 晋江非V高积分2015-11-23完结 非V章节总点击数:85278   总书评数:181 当前被收藏数:254 文章积分:10,545,573 文案 她刚得了一纸休书 自家夫君就迫不及待的纳了新人 如此也好 从今就做个自由自在的人吧 可是找事的来了,示威的来了 上赶着送桃花的也来了 莞家姑娘很苦恼,她倒是招谁惹谁了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布衣生活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莞晴 ┃ 配角: ┃ 其它: ====================== ☆、将军有喜 ?  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些,还是头回见这么大的雪。   梅花竟还是开着,辗转入了尘,馥郁亦或是清浅的花香,随着这风,却也是无存了。   丫鬟小柔将夹棉的帘子一掀,看着外头的人:“姑娘,该回了,小心自个儿的身子。”   莞晴的眉宇舒展开来,踏着雪,由着丫鬟扶自己回了屋。   “姑娘在院子里呆了许久,沾湿了鞋袜,换下来可好?”   “好”   饶是有着窗纱,也总有那么一丝冷风钻了进来。莞晴拢了拢玉白色的棉袄,看着素净,倒衬得脸愈发的白嫩。可惜小脚,在外冻了有些时候,却有些红了。   “姑娘没必要这么作践自己,有些事费不得心。”小柔红了眼,看的心疼,拿着青色的棉鞋给她换上:“有些个人就是眼皮子浅,不懂得姑娘的好。”   “你也是个贴心的人儿,可惜跟了我,也没得讨赏。”   门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不大的工夫就进来一个身穿喜面红绸夹袄的人。   “张妈妈这回衣裳选的底色可真是出挑。”小柔打趣着端来火盆:“姑娘,我去找管事再要些炭来,临了夜,指不定怎么冻人。”   莞晴点了点头:“你快些回来。”   张妈妈拉住小柔,面色有些难看:“等些时候吧,现在去不得。”   “怎么就去不得?难不成连炭都不舍得给姑娘用了?”小柔搓着手,屋里的冷气越来越重了,姑娘身子刚好,哪里受得住这般的天气。   莞晴站起身来,把门帘拢了个严实:“去不得就去不得吧。”一时间,梅花纹相的三足香炉里冒出的烟气竟熏得有些头疼。   张妈妈素来是帮衬着,如今穿得这般喜庆,大约是府里来了什么贵人,惯不得见了自己。   莞晴心里自是清楚,也不愿给自己招惹许多的麻烦。   世人都道重生的好,哪里体会过其中的难。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快意江湖,儿女情长,不过是多活一次,却也着实平添了灼伤人的苦楚。   莞晴少喝了一次孟婆汤,却多走了一次奈何桥。原来的姑娘倒是与自己同名,可惜苦的很,本也是大家的女儿,才到了及笄的年纪,不知怎的就被土匪掳去了山。纵是还保得住清白,却也是没人信了。   爹娘为了救她也失了性命,唯一的弟弟也没了去向。她也不清楚过多的缘由,偌大的家业被朝廷接了手,而姑娘则被赐婚给了这个所谓的将军。   将军秦朗,原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可惜战场上受了伤,也就断了拎刀的念想。许是为了抚慰有功之人,也得了个侯位,日子竟也是舒坦。   可惜秦朗并不喜爱姑娘,成亲许久依旧有着床榻之分,合卺之礼也未曾行过。   日子久了,更是乏了。将军不知道从哪带回个女子,当晚就同了房。   姑娘本就心生绝望,又受了这般刺激,禁不住打击,一下子就病倒了。可恨的是姑娘临死都没能看见将军一眼,等来的却是一纸休书。   莞晴不知道姑娘生前对将军到底有没有情,不过对她而言,即使有情也会化作无情。   张妈妈和小柔是后来派来照顾她的,却也是真心实意的照顾着。   张妈妈眼瞧着先前还病得不成人样的姑娘如今好端端的在自个眼跟前晃着,起先以为她心里委屈,憋闷着不肯再言语。几日下来,才发现她的心竟宽的很,和从前判若两人。心里又是不解,却也是欣慰。   总归是好了吧。   “刚觉着天有点冷清,怎么这会子又热闹起来了。”小柔走了出去,在院子里喊道:“姑娘,你快些过来瞧瞧,这府里怎么还点起炮仗了。”   莞晴闻言,也跟着走了出去,张妈妈急得不行,迈着小脚一路随着。   “张妈妈,府里有什么喜事?”莞晴的院子极为的偏远,不过是个下堂妻,秦朗觉着可怜,一个孤女无处可去,也就给她安了这么个去处。   莞晴心里并不领情,若真是这般心善,断不会害了姑娘失了性命。图个面子罢了,可惜莞家,死的死,散的散,家业没了,人也走了。   “姑娘莫打听这样闲事,跟我们做不得什么关系。”张妈妈怕说了惹得掉泪。   “无妨,就算妈妈不说,也少不得小柔的性子去打听。”莞晴看出她的为难,终究是捺不住好奇,索性拿着小柔做了幌子。   “就是,你快些说吧”小柔本就是孩子,也是闹腾着。   张妈妈没法子,仔细打量着莞晴的面色,生怕出了什么乱子:“将军今日娶亲,原就是瞒着姑娘,怕姑娘闹事。府里老妈子不够,我也是被叫去帮忙才知晓的,断不是存心背着,只是怕姑娘听了,惹不得伤心。”   呵,刚休便娶,竟是这般迫不及待。可惜了莞家姑娘香消玉殒,怕是不得安宁了。怎奈她占着姑娘的身子,自然不能质问秦朗你的夫人尸骨未寒,你就急不可耐的迎娶新人,当真是薄情的很。   “姑娘”小柔咬着嘴巴,心下埋怨自己多事,早就觉得张妈妈不对劲也没长个心眼。   “你只管说。”莞晴笑意舒缓:“我与他已经不是夫妻,便是娶妻,也与我无关。”   “姑娘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张妈妈松了口气,她老了,帮不上什么忙,却知道眼前的姑娘是个好夫人,将军府的女主人向来是其他人做不得的。   “回吧,有些冷了。”莞晴转身,瞧着地上的白雪,想是那红衣配着,定是极好看的吧。转而扯过小柔的手,竟是这般的凉。   “想是这炭一时半会的要不得了,回屋找些衣裳给你换上,总好的过这样。”莞晴疼惜眼前的小女孩,这样的年纪,却跟着她吃这样的苦。   张妈妈亦是笑道:“姑娘不说我还真给忘记了,添香阁今日送了不少的料子。府里的人都得了赏赐,等晚上静了我去拿一些回来,做几身衣服不打紧。”   “张妈妈就会说这些子话哄人。就那些个眼睛登天的会有那么好心?姑娘之前的药还是拿半吊子钱换的,莫提什么衣裳了。”小柔藏不住话,也顾及不了那么许多。   “你这丫头,说话就没个把门的。再乱说,我撕碎了你的嘴。”千不该万不该的,又提这些伤心事,不是徒惹姑娘不乐意么。   “姑娘,你瞧瞧,总是仗着辈分欺负人。”小柔很是不满的避开。   莞晴笑而不语,任由她们打闹,这院子冷清久了,话多些也是好的。   “姑娘身子骨不好,要不要躺会?站得久了终归不是太好。”刚进了屋子,张妈妈就絮叨着。   菀晴叹息着,想是病来如山倒,这身子确实是弱的很,如今也是乏了。   小柔仔细搀着莞晴来到榻上,掀开蔓着青花的被褥,又从别处搬了一床。   “你这样可是压死我不成?”莞晴笑着摸着身上一层两层的棉被。   “姑娘还是要紧些好,万一再病着了可就又得受罪了。”   莞晴扯了扯嘴角,这丫头,说话不讲究,可是听得却是让人心暖。   服侍着莞晴躺下,小柔轻手轻脚的来到屋外,跟张妈妈说着话:“我还得寻法子让姑娘暖和些。”   “你自个儿也是冷的不行,还是好生在屋里呆着吧。”张妈妈拍拍肩膀上的雪花:“对了,过会儿客人吃完酒席我还得帮着打扫。那时我再趁着时候添补些。”   “他们在那里大吃大喝,姑娘早些时候就吃了一小碗清粥。府里有着许多的供应,为何还非要短了姑娘的物件儿。”小柔真是气恼了这些人。   “怨不得他们,不过是将军的意思。好在府里管事的有福伯,他终究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将军娶的是哪家的小姐?真是瞒的辛苦,我和姑娘竟是一点不知情。”   “想来你是见过的,就是日前将军带回府的女子,如今真成将军的人了!”   “就是那个狐媚子?”   “瞧你这说话劲,一个姑娘家家的,当心以后嫁不出去。”张妈嗔怪着。   “长相比不得姑娘,看那心性也不像个好人家,还没成亲就和将军同房,准是用了见不得人的伎俩。即便任她是什么金贵的身份,也不能断了姑娘的用度。”   “你这碎嘴,若是旁人听去了定会以为是个好事的丫头。”   莞晴在屋里听的清楚,这样的拌嘴见的多了也不稀罕。只是难得说起秦朗的事,罢了,终究是与她无关。   屋内的一桌一椅,院里的一花一木,也是那般的精巧雅致。自是清楚这是园子原有的配置,眼下的用度却是可怜的很,却也有些配不上这些死物了。   秦朗,果真是绝情的很。   可惜来了这许多日子,还不曾见过,哪怕是想替着莞姑娘恨上一恨,也没个法子。   能活着便是好的,其余也无需费太多的心思。这般想罢,也是轻松了不少。   只是她哪里知道,这样的想头,也变得有些奢望了。   ? ☆、偶遇秦朗 ?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竟睡了这样久。   莞晴坐起身子,将月白色的纱帐拢了起来挂在钩上,想着唤小柔过来却也是没瞧见人影。   自个儿下了床,先去梳妆镜前通了好些时候的头发。这一世,对这一袭青丝真是喜爱的紧。   “姑娘醒了?”小柔带着雪花就进了屋里,鞋子上还占着不少的雪水。   “外面下大了?”   “倒是没有,只是张妈妈先前被人叫去了,我在屋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   “这么冷的天,要等在屋里等就好了,出去做什么。”莞晴走上前帮她拾掇着头发,掏出娟帕,轻轻的拭去她鬓角的水珠:“可不都是湿了,快去擦擦。”   “张妈妈手脚太不利索,脑子也差了点,总是不大记得事。想着是把拿炭那茬事给忘到后面去了,瞅着天都黑了。”小柔往外头望了望:“姑娘,你且在这等着吧,我去寻寻。”   不待莞晴回话,这就急急忙就的跑了出去,莞晴没拉住,只能由她去了。   小柔拎着裙角一路小跑着,许是找的急了,眉头越蹙越紧,细嫩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福伯福伯,可算是找着你了。”   “小柔姑娘,这么急着可是有事?”福伯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穿着深蓝色的缎背大袄,带着黑棕色的盖檐帽,抽着手里的卷烟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本来想是找张妈妈来着,她果真还没来得及寻你。”   “你是说给晴姑娘送炭的事吧。”福伯心里知晓莞晴,可惜不是了夫人,也就跟着小柔她们唤着姑娘。   “自然。”小柔心下一喜,可算是有了着落。   “张妈妈已经提前打了招呼,只是今天来的人多,少不得许多活干,看来是等急了姑娘。”   “姑娘没催,只是我有些急了。”小柔怕人误以为是莞晴的吩咐,打心眼里不想让她跟这府里扯上什么关系,能躲远还是躲远些,免得受了什么牵连。   “你随我来吧。”福伯带着她进了屋子,拿了许多的东西,又想着小姑娘家家的气力小些,就尽挑了些上乘点的物件儿。   莞晴等的焦急,小柔比不得张妈妈,张妈妈年纪大了些,在府里受不得重用,这才被秦朗打发了来。手脚利索的姑娘们也不愿过来陪她,就从别处寻了小柔。说起来,小柔还是张妈妈从外面带来的,平日都守着园子陪她,想是也不熟悉这府的路径。   这样想着,心里愈发的不安,可别出了什么岔子就好。   桌上倒的热茶都凉的透心,莞晴再也是坐不住了,就掀了帘子走了出来。   “呵”身子还没全出来就感觉到刺骨的冷,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能弄出什么样的景象。   莞晴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出了园子。虽是黑天了,可映着雪,却也是亮堂了许多。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去处,心里清楚,那里的人正大摆筵席喝酒庆祝,自己挑些僻静的地方,想是应该不会遇到些个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没想这府里竟这样的大,到底也只是个将军,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府邸。      出来了才愈发觉得自己糊涂,总是惦记小柔不认得路,怎么忘了自己也是不记得的了。大约人都去热闹的地方找喜气去了,许久也没碰见个丫鬟仆人。   莞晴多多少少有些急了,只觉得自己没用。   刚这样想着,便隐约看见小路边的林子里有个人影,树枝杈挡着也看不清楚。   莞晴素来胆大,提着步子走了过去,也没到跟前,想了想之前小柔和张妈妈在院子里说的那些个话,便柔着嗓子冲着那人喊道:“请问你知道怎么找福伯吗?”   那人听到动静,心里奇怪,透过缝隙看着路上的女子。月光柔柔的洒下来,落到姑娘的身上,泛着些许的银光,也是极美,本就是那样的可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了问话,莞晴愣了又愣,难不成是碰上了认识自己的人?仔细想想也是,毕竟做过一段日子的将军夫人,府里的人哪个会不知晓。   “只是想寻人罢了。”心里叹息着,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你顺着小路直走便是,看到了湖再往右,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就能到了。”   “谢谢了。”莞晴笑了笑,总归是遇到了好心人。   只是莞晴刚刚离去,林子里的人便走了出来,面冠如玉,星眸却是透着冷冽。只是一身的红衣,这样的日子,也只能是秦朗了。   秦朗看着莞晴的背影若有所思,听闻是大病了一场,没看见容貌便是罢了,她竟是听不出自己的声音了?   “姑娘,您怎么出来了?”正走着的小柔打远就看到了莞晴,原想着是看花了眼,哪料真的是她。   “自是不放心。”莞晴上去帮她拿着东西:“张妈妈呢?还在忙么?”   “可不是?”小柔答着话:“到底也只是娶个媳妇,弄出这么大阵仗,前头的人都忙乱了,幸好福伯自个儿看着屋子,这才能寻了些好东西来。”   “福伯真是个好人,有机会定要好好谢谢才是。”   “姑娘不必这么讲究,只要让张妈妈跟福伯打多些交道就是了。”小柔乐得开怀。   菀晴懂了,也是笑得开心。   “自姑娘醒着,还不曾见过这般得笑容。姑娘笑起来当真是好看。”   “你这丫头,嘴巴跟抹了蜜似的。”莞晴笑着看她。   小柔急着回话,总是琢磨莞晴不信她一般:“真的是好看,就好比天上的人儿,旁人是求不来的。”   “张妈妈说的真是一点错处都没有,你这个嘴就是没个把门的。我哪比得了天上的人,那是仙子,再说长得美有什么用呢?”莞晴说着就伤感起来,可不是,长得美着实没什么用处,到底是被困在这园子里。   小柔不懂姑娘的心思,只当她是觉得自己不受宠,要不这将军也不会讨了别的女子。   “咦?”走到了刚刚林子边,往里探了探,倒是没了什么踪影。   “姑娘找什么?”小柔跟在她身后,也学着把脖子伸着看着。   “来的时候碰见的,大概已经离开了。”   “府里的人?”   “是吧。”莞晴也是不清楚,只是这般想着。   “真是稀罕,这会子还有人到这偏静的去处,若是下人应该是做不得的,且不说要去干活,就是急着领赏钱的也巴不得守着前面。许是哪家的公子吧。”   莞晴想了想,似乎是那个理儿。   “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公子不是个小姐?”莞晴乐呵呵的打趣道。   小柔低笑着:“能让姑娘家念念不忘的只能是公子了。”   “你这丫头真是不知羞。”莞晴笑碎了她一口,可是惹不得这小柔,嘴巴也是太厉害了些。   “姑娘莫急,兴许姑娘打趣小柔,就不许小柔打趣姑娘了么?”小柔笑盈盈的回着话:“只是姑娘,若真的是位公子,还是远些距离的好,要是将军知道了总归是个错处。”   “他已经休了我,自是没什么关系了。只许他娶妻,也太不讲理了些。”莞晴心里不理解,难道被人弃了还要守着他么,再没有这般的道理。   “姑娘该不会真的是动心了吧?倒是瞧上谁了?”小柔吃了一惊,到底还是身在将军府里,若真是出了什么事端,也求不得将军大度。   莞晴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无奈的笑着:“一炷香的时间都没使得,还得抱着寻你的念头,哪里真的会瞧上谁?只是那么一说,不过是个路人罢了。”   小柔终是松了口气:“姑娘可是吓坏小柔了。若是姑娘日后真的寻了新姑爷,还是想法子尽早出了这将军府好。”   “你这是怎么了?”总觉着小柔不大对劲,似乎是怕着什么。   “姑娘不知,适才回来的路上,碰见了新夫人的丫鬟,看着我抱了这么些个东西,竟敢吆喝我送到她家夫人的房里。真真是过分极了,我也没理她,直接回了。”小柔不满的控诉着。   “什么?”莞晴怔了下:“新夫人?”   “可不就是!”小柔又低声补了一句:“就是将军今天新娶的那个,一个丫鬟都那般欺人,还不知道主子是什么样的德行。”   “今天不是大婚么?”想着也是洞房的时间,将军秦朗不该是拥着美人享受温存么,这会子干柴烈火的,还能觉得冷?纵是这般想着,莞晴也不好意思把话全说出口,不过是个女儿家,脸皮还是薄的很。   “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刚来府里就跟人抢东西,真的是少见的很。”   “那丫鬟可是知道你是谁?”莞晴问着,心里担忧着。   “想想应该是不知道吧,总算是才来的,哪会那么快知道。再不济以后我就不出门了什么事情都交给张妈,也就不会再碰着她了,可算求了个清净。”   “如此最好。”莞晴心里着实不想惹出什么事端,但愿那个丫鬟不是个多事的主儿。? ☆、夫人示威 ?  “姑娘起的这般早。”小柔洗漱好了,笑着走进屋里。   “总也是比不得你勤快。”菀晴惬意的斜躺在床边,往被窝里缩了缩:“外来可是晴了?”   小柔端了盆水过来:“晴是晴了,后半夜就没见个动静了,却是比昨个儿又冷上了许多。”   “那倒是。”菀晴起了身子,一双小脚探入绣着青花的绣花鞋,拿着帕子浸了水擦了擦脸。   “姑娘这么怕冷,洗脸也是愈发轻巧了。”小柔笑着,熟练的叠着被子,不一会床帐就收拾好了。   菀晴拿着湿巾子也是擦了个干净,坐到菱花镜旁看着自己,本就是巴掌大的脸蛋,如今是越发的清瘦了,眼睛却是亮的,好在还透着股灵气。   容貌自然是好看的,终归也是不大的年纪,该是长身体的时候,却这样的委屈。   “姑娘想穿什么颜色的衣裳?总是穿那浅色的,都分不清姑娘还是雪了。”小柔不乐得那些个料子,总觉得穿个活泼的,人才乐呵些:“这样的青花,实在是素净,还是牡丹那些大花看的入眼。”   “我向来不喜。”菀晴笑道,简单终归有简单的好处。   “不如姑娘就换件粉红缎面的吧,鞋子也是换上一换。”   “也好,听你的。”对于这些菀晴并不讲究,平日里见到的除了张妈妈便是小柔,穿什么倒真的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对了,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大早又是去哪了?”菀晴发现不似往常,院子里显得更是清净。   “还能去哪。”小柔偷着笑:“福伯要去给府里添置用度,免不得张妈妈跟着。”   “呵,他俩竟这般要好。”菀晴惊讶的笑着。   “可不就是?老了老了,也算有个伴了,可惜两个都是脸面浅,要不得别人说,日子都这么久了总也是不能捅破那糊纸。”   “你平日里那么话多,却是可以帮着撮合撮合,也算得了造化了。”菀晴笑道。   “姑娘惯会这样打发我,不过是园子太静了些,说说话不也是为了图个姑娘乐乐?”小柔服侍着菀晴换好衣衫,却听到了院子里传来动静。   “难不成是张妈妈回来了?”菀晴仔细听了听。   “回的这么快?我且去瞧瞧,姑娘呆着,外面冷。”小柔放下手里还没来得及给菀晴戴好的珠花,正走到门口,掀着帘子往外探了一眼,就受惊似的退了回来。   菀晴看着她这般模样,心思一沉:“谁?”   “姑娘,是昨夜里遇到的那个丫鬟,这怎么就找着了?”小柔踏着步子原地打圈,还真是让自己惹了麻烦,这可怎么办才好。   “早晚也是躲不过去的。”菀晴拉住她:“出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事。”   两人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入眼的是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   “你是谁?”小柔知道那丫鬟的厉害,想着不能开始就输了气势。   “又不是没有见过。早就说了我是夫人的陪嫁丫鬟宝珍,我家小姐昨天才入府,就由着下人欺负了去,今天夫人唤我过来让你们前去请安,大户人家少不得规矩。”宝珍也并不将她放在眼里,倒是瞧了好一阵的菀晴,长得可真是标致。   “真是个蛮子,我家姑娘为什么要给你家夫人请安,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小柔忿忿不平的嚷着。   “这就是晴姑娘了吧,我家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的道理做下人的自然是要听得的。姑娘还是别为难了宝珍。”说话的工夫,宝珍也是往外头张望着,想着可别让夫人等急了才是。   菀晴虽是性子软,但也是个有脾气的人,这样趾高气扬的人看了心头忍不住的一恼:“我又不是这府里的下人,为何要去请安。”   “晴姑娘自然不是下人,只是将军不要的人罢了。”宝珍不屑的瞥了她一眼。   菀晴哪里容得人这么作践,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就去回了你家夫人,我不乐得去。”   “你,你别后悔。”来的时候打听了说菀晴是个弱性的人,怎么还能摆着这样的冷面。   “小柔,我们回屋。”说完就抬脚走了回去,小柔跟着,硬是把房门关出响来,要不得那宝珍受气。   “你们等着。”宝珍气呼呼的跑走了。   “姑娘,这可怎么办才好?这府里的人这样多,她怎么就找上门了,不过是些个物件,早知昨日让给她了。真是小气人家出来的,这么点事也是计较。”小柔一脸的担忧。   菀晴叹口气:“府里人虽多,但要有心打听也不是难处,毕竟咱们在这府里的位置,也是尴尬的很。可你拂了她的面子,就相当于打了那夫人的脸。瞧那模样,怕是个多话的人,想是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这才惹不得出了一阵乱子。”   “可惜张妈妈不在,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也能有个帮衬的。”   “终究也只是我们三个,她若有心,这府里的哪个敢说她的不是?”菀晴蹙着眉头。   “姑娘,要不然我们就自己去了她的院子,不用姑娘委屈,我自个儿去赔罪。”   “别。”又不清楚对方的底细,菀晴哪里舍得让她过去:“你是我身边的人。”   这话的意思小柔自然是明白的,可是眼下的情况该是怎么办才好:“将军兴许不会由得她胡闹。”   似乎是为了宽慰自己,同时也是为了开解菀晴。   “你可知道这夫人是谁家的女儿?”菀晴皱着的眉眼一直没有松开过。   小柔歪着头想了想:“我来的时候姑娘正病着,也没个心性去打听。那是就已经进了这园子,倒是去管事那领东西的时候见过一眼,其余的也是不清楚。”   “如此便罢了。”菀晴心里复杂,若是个地位显赫的主儿,纵是要瞒着她们,这下人们但凡有个嘴碎的也会传开。想来应该是个小户人家的,所以也没得可提,不过能让的秦朗这般的娶进门,大约也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说到底,都是自己惹不起的,可是偏偏又躲不过。   还没静了多久,果然又听到了乱糟糟的声音。   菀晴心里很是烦躁,真是不省心。   小柔还没来得及开门看看,门倒是被宝珍给踹开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就这么蛮。”小柔挡在菀晴面前,不想让人把她欺负了。   “晴姑娘的丫头真是忠心。”说话的是个女人,挽着漆黑油光的髻儿,蜜合色棉袄,葱黄绫棉裙,却是穿了个厚底的大红色棉鞋,多多少少俗气了些。   倒是这脸长得很是周正,看着架势,想必是秦朗新娶的夫人了。   “不知道夫人来这是有什么事情吗?”菀晴把小柔弄到自己身后,哪里能让个小姑娘保护着自己。   那人看着菀晴一脸淡然的模样,心里却是吃了一惊。削肩细腰,饶是冬天的厚衣裳,也掩不住姑娘的气韵。两弯柳叶吊梢眉,眼睛黑的跟珠子似的,纵是瘦了些,却也是个绝佳的美人。   夫人红玉定了定心神,才慢慢开口:“不过是想和姐姐说说话,哪知道丫鬟不懂事,冒犯了姐姐。”   菀晴心里嗤笑,她又不傻,刚刚宝珍踹门的时候怎么也没见她说上一句话,如今竟是和她客套起来了。   不过老话说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菀晴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弄出什么幺蛾子。   “我与夫人并不相识,哪里有这样的荣幸跟夫人做姐妹?”菀晴笑着答话。   “宝珍,你带人先下去吧。”红玉也并不计较,只是这样吩咐下去,似乎有着什么贴己的话一般。   看这情境,菀晴心里也是了然,点了点头让小柔先出去。   小柔哪里放心,急的只拽着菀晴的衣袖。   菀晴凑到她跟前:“你去看看张妈妈回来了没有?多少你也帮她干点活,别总是闲着。”   听了这话,小柔点了点头,心里有了个底,赶紧退了下去。   人都走了,屋子里也静了。   菀晴看着红玉,也不说话,就那么呆着。   到底是红玉憋不住了:“妹妹今天来是给姐姐赔罪的。”   “赔罪?”莫不是为了刚才的事?想想也觉得不太可能,这变的未免也太快了些:“丫鬟之间的打闹罢了,当不得真。”   “并非是为了这个,姐姐心大,定然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妹妹今日来是替将军赔罪。”   菀晴更是糊涂,心下琢磨了好一番光景才慢慢说道:“我和将军并无感情,他休我自然是情理之中。你们成亲也是好事,犯不着为了这样的缘由过来。”   红玉哪里会轻信她的话,心里冷笑面上却是极为的温和:“姐姐能这样大度,真是让妹妹惭愧。我和将军自幼相识,一直都是有婚约的,不过是姐姐并不知情,皇上赐婚将军不得不娶罢了。可是将军终究是舍不得委屈我,才违了圣命。如此这般,更是委屈姐姐了。”   菀晴听了,心里一惊,原是她在别人的感情里掺和了一脚。可是这秦朗如今能不怕死的休了她,确实是抗了旨意,只是既然能做到这样的大胆,为何不一开始就拒婚?何必扯出这后来的许多事?? ☆、姑娘出府 ?  “姐姐?”红玉见她出神,轻声唤着。   菀晴望了望红玉,瞧她手里暗红色起梅花的暖手抱枕,和院子墙角的花竟一个样。   莫不是这红玉喜梅,所以纵是这府里偏僻的地,也是种着梅花。   这般想着,秦朗倒是情深的人了。   拢了拢思绪,菀晴看着红玉的眼睛:“既然是有情人,本就该在一起,不为过。”   红玉不知这话怎么个意思,犹犹豫豫的瞧着。   “夫人还有什么事?”菀晴多多少少有些不耐烦,这秦朗,她喜欢拿去便是,自己又不会去抢。   “原先也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是如今我已嫁入府中。姐姐是将军的前妻,这断没有休了之后还住在夫家的道理。想着姐姐也是不愿的吧,所以我想给姐姐在外头置个院子,吃喝用度自然也不会亏待。”   菀晴低头想了想:“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将军的意思?”她也早觉得应该搬出去才是,只是无亲无故,她不过是个弱女子。想来却不该是秦朗的主意,要打发早就撵了,大可不必拖到现在。   “将军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让我给姑娘说上一说。姑娘也知道,将军是个做大事的人,有些事不方便出面。”红玉这般解释着。   他既然肯为眼前的女子休妻,即便抗命也不怕外人道他薄情,又何需担心这点。菀晴觉得秦朗不似这般的人,只是心里瞧着怪异,秦朗当真不懂女儿家的心思?既然要娶佳人,还要留着她这个碍眼的,不怪红玉心里不痛快。   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心里掂量着红玉大约是怕自己会再找上将军,大抵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出府未尝不可,只是需要麻烦夫人帮衬着。”菀晴说着话,眼睛瞟了瞟外面:“我这还有一个丫头和一个妈妈,若是她们要跟着,还得请夫人体谅下。”   “这个自然。”红玉总算是松了口气,不过是银子的事,只要能把她送走就比什么都强。   “若是夫人没什么事,菀晴就不留了。”   红玉见她送客的架势,想着目的也是达到了,便很快起身:“晴姑娘通情达理,以后也定会寻个好归宿。”   菀晴笑笑,并不说话,只是听着院子里又热闹了些,便走了出去开了门。   “张妈妈,你回来了。”菀晴见着张妈妈叉着腰和那宝珍对着的样子,愣是给逗笑了。   “姑娘,可还好?”张妈妈见她出来,顾不得许多,急着就走到跟前,好一番瞧着。   菀晴心里一暖,到底是关心自己的人。   “晴姑娘身边的人竟都这般好。”红玉瞅着这两人,不无羡慕。   张妈妈只道她是小柔口中的狐媚子,自然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   红玉面上过不去,也就带着宝珍急急的回了。   眼看着红玉一行人的身影没了踪迹,才瞧见小柔一瘸一拐的进来。   “这是怎么了?”菀晴急忙忙的跑过去扶住。   小柔看着她,鼻子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没出息的丫头,摔了一下就这副娇气样子。”张妈妈揽过小柔把她送回屋里。   菀晴在后面搭不上手,也就一步一步跟着,这才看到小柔的衣服脏了不少,果然是磕着了,这才下过雪的天,地面也是极滑的。府里其他的地方倒还有扫雪的,只是她这园子附近少有人来,想来也是不会有人过来打扫,大约是急着给自己找帮手,硬是在雪地上跑着,十有八九是刚出门就给摔地上了,这之后是凭着什么样的心性才遇见了张妈妈。   菀晴瞧着,心里却是难受。   回了屋,张妈妈把她安置在自个的床上,替她换了干净的衣衫,盖了被子,又倒了杯热茶递给小柔暖着。   “小柔,疼不疼?”菀晴坐在床边,伸手摸着小姑娘的秀发,忍不住的心疼。   “姑娘莫要伤心,冬天穿的厚实,不碍事。”没了初见菀晴时的委屈,此时的小柔倒是又乐呵了起来。   张妈妈从衣服里掏着东西,总算是掏出来些纸包子,打开了发现是不少的药材。   “什么?”菀晴接了过来仔细瞧着。   “具体什么我也不懂,只是问了那老大夫,说是对女子补身子是最好的。这几日眼瞧着姑娘瘦着,脸也是跟没了血色一样,幸好昨天得了不少的赏钱,本想给姑娘买点吃的补补,可是总归是存不住。”张妈妈随口答着。   “妈妈真是糊涂,都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就敢给姑娘吃,也不怕吃坏了姑娘。”小柔撇着嘴瞅着她。   “瞧你,我还能害了姑娘不成?”张妈妈佯装怒着。   菀晴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心里酸酸涩涩的说不清楚。   “姑娘姑娘,这可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落了泪了?”张妈妈和小柔都慌了手脚。   菀晴拿着帕子擦了擦:“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到底说不出话来。   “唉”张妈妈叹着气:“姑娘是不清楚,先前若不是得了你爹娘的照拂,我早就没了性命。如今他们不在了,你又受着这许多的苦,我若不对你好些,真的是没法做人了。”   菀晴一怔,何时与爹娘有了联系。   小柔却是一脸的常态:“当年老家发了洪水遭了难,乡亲们都逃到京城来,是姑娘的爹娘帮扶着,才使得我们那帮人有了吃饭的地方。那个时候我跟家里的亲人走散了,只是跟着张妈妈一起,虽比姑娘小上几岁,却是记得清楚,那时初见姑娘,是个善心的人。”   “可不是?”张妈妈接话道:“后来到底是把小柔送回了家,我也是找了个安顿的去处,也就随着机缘来了这将军府。原本想着这辈子是报不了恩了,只是夜夜为姑娘祈福,为姑娘的爹娘求个圆满。没想到后来出了那样的事。”   菀晴震惊,从没想过中间还有这么一段缘故。   “先前也只是远远的瞧上姑娘一样,我毕竟是个干粗活的老婆子,日子里也是不大能见到的。只是后来将军让人去顾着姑娘,没人肯去,也就我来了。见你当初那个模样,实在是可怜的不行,索性就把小柔叫了过来,想是陪你说说话,兴许能开解些。”   “竟是这样,难怪。。”菀晴喃喃自语,难怪她们对她这样的好。   “姑娘病重,好不容易才好了过来,却是许多事似乎都不大记得。先前不说就是怕引得姑娘伤心,又惦记起了爹娘。如今告诉姑娘,就是想让姑娘不用觉得亏欠我们什么,对你的好你只管受着便是。”张妈妈拉过菀晴的手:“原本想着是将军糊涂,不过是夫妻间的吵闹,过些日子总归会是好的。可是没想着竟娶了她人休了姑娘。若是你爹娘知道,指不定怎么伤心。”   菀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对她们有恩的,是菀姑娘的爹娘,是菀姑娘的恩情,不是她现在的菀晴。可是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先前零零散散的知道菀姑娘的遭遇,自己不过是唏嘘哀叹了几句,心里是有着隐隐的难过。如今第一次听到他人谈起爹娘,心里竟如刀割一般,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难不成是这身体自然的反应?如此看着,姑娘对爹娘却是比自己都要重要许多。   “姑娘,日子总是要过的。”张妈妈这般说着。   菀晴明白,勉强笑了笑:“怕是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和妈妈你们在一起处着。”   “姑娘要去哪?”小柔拉着她:“莫不是之前来的那个狐媚子说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没有,她终究是个好说话的。”菀晴拍了拍她的手背:“只是住在这里确实不合礼数。”   “姑娘可是想清楚了?”张妈妈担心着:“这府里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可是出去了未必就能享福。姑娘可是知道,这毕竟是将军府,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府里的人虽是冷言冷语,却不敢乱说什么长舌头的话。”   菀晴看着自己的鞋面,想了很久。哪怕不说曾经被土匪抢了去,如今又被夫君给休了,换做寻常家的女儿早就是没脸面活着了。外面人风言风语的难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远比不得这府里清净。   可是如今来了红玉,眼下还能好言好语的说着,若真是赖着不走,怕也不会得个安生。   “怕什么?谁要是嘴碎我就撕烂她的嘴。”小柔拍着胸脯:“姑娘,我本就不是王府里的人,大不了跟你一起走便是,也好有个照应,不怕被人欺负了去。”   “呵,饶是真有个嘴碎的,也比不过你这个厉害的。”张妈妈伸出一根手指点了一下小柔的眉心笑骂着。   菀晴一下子笑了,她原想着若是有人陪最好,即便没有也不会强求。她虽不愿拉着小柔她们跟着自己受苦,却也是不敢一个人呆着。   “姑娘若真是出去了,可以找找曾经的铺子。当初你菀家是这京城第一大户,大多都是你菀家的家业。虽说现在给了朝廷,不过当初跟着你爹娘的人,总会是有善心的吧。”张妈妈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一般,在一旁提醒着。   菀晴应着,心里却是有着不安。她蓦然想起来还有个弟弟没了下落。爹娘死了,弟弟没了,姑娘又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是弟弟还在,想必还是能够继承家业的吧。到底是因着什么样的缘故,菀家落到了这般田地。? ☆、马蹄糕 ?  “姑娘,左右也不过这些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小柔拿着包袱,果真不是太多。   红玉的人天蒙蒙亮就来了,菀晴一行人也只能赶了个早。   “走的这般急,姑娘,就这么直接走了总归是不好,要不要知会下将军再走也不迟啊。”张妈妈看着菀晴和小柔,很是为难。   “张妈妈不走便是,到底你还有个福伯绊着你,姑娘由我照顾,你且放心。”   菀晴走了过来,难得换了件亮色的衣衫,桃红洒花袄配上秋香色披风,又系着五色玉的鸾绦,平添了几分的贵气。   “张妈妈还是留下吧,也好给将军传个话,就说我走了,也不碍他和夫人的眼。”菀晴这般笑着。   张妈妈想了许久,还是不愿:“真的不急这会子工夫,那夫人撵的这般急,指不定是想瞒着将军。若不是昨夜和福伯说了起来,想是也不知道将军不在。若是将军在,大约不是这个情景。更何况,姑娘可知要去哪里?她们把你送到什么地方去?总要有个去处才好放心。”   “红玉不至于害我,不该是那样的人,张妈妈你就别想太多。”菀晴想着昨天,总觉得红玉还是信得过的,不过是个女儿家的心性,换做是谁,也忍不得自家丈夫身边有着其他女子,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身份。   张妈妈苦劝不得,心里自然是急得不行,想起来昨夜福伯对她千叮咛万嘱咐,定要拦住姑娘,等将军回来再决定去留。她自是知道将军不喜姑娘,可也相信断然不会害了姑娘。   “张妈妈,我们就走了,你在府里可要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菀晴不舍,小柔亦是。   就这样看着菀晴两人上了马车,张妈妈又不能把姑娘给绑起来,这脚在谁的身上,就得走什么道,她也是奈何不得。   马车的影子刚小了些,张妈妈终究是放心不下,撵了几步年纪大了也是跟不上,只能回去找了福伯,想让他问问夫人到底把姑娘送到什么地界,她也好跟了去。   在车上,小柔将烘的家常的外套衣服给换了,让菀晴好一阵唠叨:“哪有点样子,在外怎么能换身上的行头,也不怕被人看了去。”   “姑娘不知。”小柔一脸的无所谓:“不过是个外衣罢了,出了门过日子就得省了。先前穿这衣服不过是撑撑脸面,就是要走那也得风风光光的才是。可是难得有件好的,总要爱惜着,显摆过了也得好好的收着。”   菀晴乐的不行,可没见过这么爱虚荣的丫头,却是个顶单纯的人,真真的孩子心性。   “想来也不会太辛苦,红玉总不会真的不管。”   小柔挑挑眉毛看着她:“姑娘尽是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是信。眼下即便是给着用度,保不齐日后给你断了。姑娘本就是大户家的小姐,自然是不懂得这日子的难处,还是早些做着准备较好。”   菀晴不说话,暗暗思忖着,这么些给日子,果真是被张妈妈和小柔照顾惯了,也不求个本事,即便是心气也不如眼前的人了。   正说着话,马车冷不丁的停了,菀晴没坐稳,险些栽到小柔身上去。   急忙扶着坐正了,菀晴自个儿掀起帘子:“怎么回事?”   马夫戴着斗笠,看不见脸面,只听得低沉的哑声:“姑娘受惊了,不碍事,街上人多,险些撞了人,故而停下让了。”   “你小心一点。”菀晴缩了回去,就两句话的事,手也是冻得生疼。   小柔从窗户往外望了望,一股子冷气又钻了进来,两个人各自打了个哆嗦。   “这天也太冷了。”小柔哈着气,裹了裹身上的衣裳。   “便是冷也挡不住你换衣服。”菀晴拉过她坐在一起给她暖着。   “都这个时候姑娘还有心情开这玩笑。”小柔抱怨道:“不开帘子便好,车里还是暖和的。只是方才看了,这么早的天,路上也没看见几个人。哪有人多这一说?”   “许是哪家的孩子调皮在街上乱跑碰巧遇到了吧。”菀晴不多想,只是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竟也是个孩子,不大的模样,险些被马车撞了去。   “姑娘想什么?”看出菀晴发呆,小柔伸出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菀晴回过神来笑笑,也不知怎么个缘故,这几日脑子里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场景。揉了揉眉心,想是这几日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大早起的就忙活着,如今也有点乏了,姑娘我眯一会,到了叫我。”小柔用手搓着眼睛,打着哈欠。   “那你靠我身上睡,别凉着了。”菀晴揽过她。小柔笑呵呵的看着:“姑娘真好。”   菀晴笑笑,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   话说这边,张妈妈位分低,想自个见了夫人可总是被拦着,终究还是先找了福伯。   福伯听了,面色一变再变。   “你且去问问夫人,到底是把我家姑娘送到什么地界了?”张妈妈催着,脚上转着圈。   “莫慌,姑娘自有人护着,但愿别出了什么岔子便好。”福伯安抚着,哪料张妈妈一下子急了眼:“平白的说什么护着?莫不是有着什么不好的?夫人想对姑娘做些什么?”   福伯咬了下舌头:“若真是那样,夫人定不会告诉你我姑娘的去处,若不是,你也不必急于这一时,你且回屋呆着,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也不迟。”   福伯心里担心着,可是又不想让张妈妈顶了风险,好在是昨夜听着动静已经知会了将军,想是他有了打算。将军府的人万不能明着胆子去找回姑娘,若是被那人知道了,怕是将军也活不成了。   一切就看姑娘的造化吧。   兴许也不过是自己多想,保不齐只是虚惊一场。   张妈妈听了话,眼瞧着是不会随着自己的意找人,心里埋怨着自己当时怎么就没跟了去。   许是时间也太久了些,菀晴任由小柔倚着自己,半边都没了气力。   只是怎么还没到个地方,红玉倒是把她送到哪里了。先前只是说着找个外头的院子住着,可也没说是个这么远的。   菀晴心里有些不安,把小柔的头轻轻的挪开,给她拿了厚实的棉布垫子让她靠着。   自己挪到车窗开出了一个小缝:“呵”   心里倒吸了口冷气,若是说刚走的时候天色还早,现在大约也是百姓出来活动的时辰了,虽只差了那么会工夫,可是也不该还是这么的冷清。   零零散散的不过几个人,却是越走越偏的迹象。莫不是红玉想把自己打发的远远的?可是再往前走,难不成真如张妈妈所言,那红玉当真安了什么坏心。   菀晴垂着眉眼,想了又想,还是推着小柔把她唤醒。   小柔迷迷瞪瞪的张开眼睛:“姑娘,到了?”   菀晴不言语,示意她看看外头的情景。   小柔心里也是咯噔一下:“姑娘,这是要出城?”   果不其然,菀晴坠着心,出了帘子叫住车夫:“你且停一停,我才想起来爱吃一家的马蹄糕,真要是走了怕是吃不到了,先去买些垫垫肚子,如今也是饿了许久。”   “姑娘不急。”那车夫也并不回头,只顾着赶着马车:“歇会就是要到了,这时候去店里也不一定迎客。”   小柔心里不明白,姑娘从未出府,何时吃过这马蹄糕之类的东西,但是随即又想了起来,姑娘以前是菀家的女儿,哪有什么东西吃不得。若是姑娘想,便得帮着她要才是:“你这赶车的,好歹我家姑娘也是半个主子,由得你这么放肆,迎不迎客由得你说了算?快些停下来,要不然我可要骂人了。”   说完又凑到菀晴耳边嘀咕着:“姑娘,对这种人,就得板着脸色,要不非要被轻视了去。”   菀晴看了她一眼也不言语,只是等着车夫的声响。   “姑娘要去,便让丫鬟跑腿,自个儿还是别下了马车,天气冷怕是要冻坏了姑娘。”马夫不得已停了下来,这街上毕竟有着过路的人,路边的小贩也要多了,若不是怕引起动静,真想现在把事做了。眼看着要出城了怎么又多出这样的事,女人家的果真是麻烦。   菀晴不多想也是明白,他是断然不会放了自己离开,眼下这般的情景,只能证实了心里的揣摩,怕是真的要有什么乱子了。   “我去就我去,姑娘你在马车里暖着,不过姑娘得先把哪家的马蹄糕告诉我才成。”小柔也没个心眼,只当是自己伺候姑娘。   菀晴拉着她的手,手上的力气紧了又紧,眼睛有点酸涩,若真是和自己所想一般,好歹也保全了她的性命:“你往回走不远就能看见,那是他家的招牌。若是找不到就别回来见我,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倒不如不养你这个闲散的丫头。”   小柔挣了一怔,姑娘怎么这般大的气性,不过还是很乖巧的应了下来,跳下马车往回跑去:“姑娘你安心便是,我定给你寻来。”   ? ☆、坠入冰河 ?  菀晴看着小柔离开,咬了咬本就泛白的嘴唇,只对那车夫说道:“不必等她了,直接走罢。”   那车夫闻了这话,却是一惊,回过头来看着姑娘:“她不是姑娘的丫鬟?”   菀晴总算看到了车夫的那刀疤脸,本也是不大的人,接触这样骇人的,难免有些怯弱不胜,发着怵,但终究是稳了稳心神。   “夫人不过给了这些银两,那丫鬟素日金贵,少不得多的吃穿用度。与其留着还不如从人牙子处寻个新的,倒也是乖巧懂事尚能少些开支,总是好过于她的。”菀晴说出这样一番的说辞。   那车夫听了,很是不屑,原本倒还觉得她是个可怜之人,竟不过是个这般的人物,枉费那丫鬟忠心,如此也好,他也不乐得伤了无辜。   “那姑娘坐好,这就走了。”   菀晴退回车内坐着,心里盘算着怎么使得自己脱身。不管是不是红玉有着什么企图,见这情形,还是做点打算较好,即便是误会一场,总好过丢了性命。若是闹了起来,总是担心这人会当场害了自己。眼瞧着天已经透亮,却因着天寒,路上来往的人不过零零散散,纵是遇了行凶,也不见得有人会帮上一帮。   菀晴不敢赌,对于这样没把握的事情,她是做也不敢做的。   思来想去了好半天,打定主意,就由着他带自己去那城门口。便是开了城门,也是有着当兵的官爷守着。总是些个会武功的,想来护着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想着,多多少少的心安了些。   这边的小柔,跑了许多的铺子,做不做生意的都看了个遍,也没碰见个专卖马蹄糕的。   “保不齐是姑娘记错了?”小柔想着,姑娘入府也有了时日,许是那家的店铺已经没有了吧。   不好回去交差,可是又担心姑娘等的太久,小柔跺了跺脚:“罢了,不过是让姑娘数落几句,她哪里是那样任性的人。若真是喜欢,改日再来也是一样。”   菀晴念着小柔,这丫头应是个精明的,她本是想给她说个清楚,可是又担心这车夫是个懂武的。她自是知道这会武的大多也是听力极好的人物,只是怪着自己太性急了些,便是不能说,也是可以写的。到底也没做个什么暗示,也不晓得她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若是能找人来救那是极好,可别自己撵来。菀晴的心里还抱着一丝的侥幸,许是自己多心了,红玉当真只是想把自己送出城去,不过如此。可又想着这车夫脸上的刀疤甚是吓人,倒不像是将军府的人,毕竟是个大户,选着下人也是极为考究。并非她瞧不上这丑的,只是她素来知道下人也是府上的脸面,一般这样的人是不要的。   菀晴蹙着眉头,心里很是复杂,哪里经过这样的事,想起自己的前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因着意外没了性命,莫提这些个费心费命的事了。曾经学的也只是个律师,如今却是不大能用得的。莫说那条条律律的不适合这陌生的朝代,更是清楚一个女儿家在这样的背景下抛头露面会被人怎么戳尽了脊梁骨。   她向来不是个胆大的姑娘,自她醒来,若不是因着张妈妈和小柔是后来的,没看出此菀晴非彼菀晴,自己只是不说话,便从她们的絮叨中明白了个大概。知道后更是胆颤,够是命苦的人了,万不能再走错一步。   这样的朝代,除了那高高在上的人物,人命大多都是不值钱的。她虽能做到对人好,却不能保齐别人定会同心待她。   想了许多,总归是听到了马车外的动静。   菀晴欣喜的瞧着,却是在那看到了红玉正和那官爷的头子说着什么,虽没看向自己这边,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菀晴硬是给愣住了,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呼救。她怎么就忘记了将军府,红玉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这些个当兵的自然是和他们有着许多的交情,如今是红玉要让自己离开,眼下又在城门口守着,当真是为了防着自己么?到底都是他们的人,菀晴的心似乎落尽了深渊,看不出一点的光亮。   一时乱了手脚,心里直骂自己蠢笨,菀晴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被送出了城。   “夫人这么冷的天,还是回去吧。”先前被菀晴瞧着的官兵头子看着红玉,心里也是痒痒,果然是富贵的,腮凝新荔的模样哪是那些脸春的糙透的兵婆子能比得的。   红玉由着他看,晾着也不敢侮了自己,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是个顶好的门面。她若不是为了等将军,哪会受的这样的苦。   打听着将军今日便会回来,虽不晓得将军到底去了何处,但料着总该是从城门风风光光的回吧。将军看着自己,定会是欣喜的。   “夫人,官爷说的是,不如去了避风的也好,总是比这里受冻强着。”宝珍也是心疼着,到底也是跟在身边的人。   红玉不理她,攥了攥身上的蔓红牡丹的披风,要是找了个暖和的去处,倒不如直接回府便是。要做就得把情分做足了去,不然真是白费了那么许多的力气。   看着马车转了弯,前面又走着几个想要进城的人,菀晴再也顾不得许多,硬是直接跳下了马车。   车夫只觉得身后有什么动静,可是也没想到她竟敢这么不顾惜,想着是个女人,终究是大意了些。若是有心,怕是她有再多的本事也别想从这马车上下去。车夫扯下头上的物件,整个刀疤竟也是明晃晃的渗人。   菀晴体弱,跳了马车硬是磕在了地上,膝盖处传来的疼楚揪着自己,步子也是迈的艰难。可是为了逃命,也只能这般受着。回头看了看那几个原想进城的人,果真是没了踪影,心里不由得生出悲凉,到底是不能寄了期望。   车夫,倒不如说是要害她的人,原想是把她拉到僻静的地方给解决了,不想惹出什么事端。可是姑娘却是机灵,如今即便是被人看到,也不能不杀了她。   菀晴走不快,只能一步步挪着,一个踉跄,姑娘摔倒在地上,就那样趴着,拽着地上的枯草,挣扎的挪着身子,眼前却是出现了一双大脚,沾着泥土的黑色的棉鞋,生生的踩上了姑娘如玉的嫩手。   菀晴吃痛,咬着牙不肯喊出声来。   那人弯腰拎起菀晴的衣襟,就跟逮小鸡一般的丢在自己的面前,那一刹那的工夫,菀晴觉得那刀疤似乎跟活了一般,就那么在自个眼前晃着。   大约是不想浪费这时间了,他扬起手臂看着菀晴:“姑娘,我也不忍心害你,只是受命于人不得不做,你莫要怪我,日后且托个好人家。”   菀晴闭着眼,无力的垂下原本扯着他的胳膊,终究是等不到希望了。   头一次竟觉得对不住菀家,占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却到底还是摆脱不了这薄命的命数。早知道这样,应该趁着活着的时候帮着找找那家的弟弟。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眼前似乎总有个孩子笑着跑着跳着,唤她姐姐,一声比一声的甜。   可惜终究是没做了什么事,白白走了这一遭。总想着忍,总念着逃,却不想这万般的无奈,不是说躲就能躲的过去的。   可是,也不知怎的,菀晴被人摔到了地上,再睁开眼,竟是两个人打着。   她自是知道其中那个是刀疤车夫,只是另一个穿的寻常,灰袄黑裤,长得一般,满脸络腮。并不是个认识的。   菀晴心里感激着,可是又不肯趁机离开,不想因了自己白白祸害了别人的性命。眼瞧着是那刀疤车夫占了上风,更是眉头紧锁,却是一筹莫展没个招数。   “姑娘快走,你若走了他自然不会与我纠缠。”那络腮大汉似乎看出她的心情,这般吼着。许是顾着说话,就分了心。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如今更是受了一掌。   菀晴本想追了去看看络腮大汉,哪料直直过来的竟是刀疤车夫。那络腮大汉抱住他的脚不让他走,口里只喊着:“姑娘快走!”   菀晴没个法子,不怪她是个怕死的主儿,只是自己在这不过也是个拖累。那人要对付的只是自己,不管能不能脱身,都得先引开他再说,也算是让自己的恩人喘口气息。   果不其然,看着菀晴走的远了,那人气的不行,拖着一个大汉实在是走不动,又是运足了气狠踹了一下,把人给弄晕了去。   菀晴跑着,到了这河边,看着结冰的冰面,她知道这是护城的河流,自然也是清楚这里的危险。走,只能直走,往这冰面上走。可是这河面这么的宽,若真是有个撑不住的,那可就真的没命了。   无奈,只能心一横踏了出去,纵然是死,也不想落了他人之手,也不知这是哪里来的气性,菀晴终究是蹒跚着上了这冬日的冰面。   刀疤车夫冷冷的看着,拿出刚刚打斗时自己从原本藏在马车下面的夹缝里抽出的尖刀,想朝姑娘掷去,他自是相信凭着一身的本事,这番的作为不过是轻而易举的。   菀晴不知道身后的危险,她的眼前只要这漫长的冰面。可是真的是应了先前的惧怕,只听得自己的脚底传来细细的声响。她不敢看,却是知道这是冰面裂开的声音。   就在那刀刃要碰到姑娘的时候,菀晴真的是坠到了河里,刺骨的冷水包裹这娇小的身躯。刀子落到破冰处不远的地方,发出清脆的叫声,这大约是这辈子听到最后的声音了。? ☆、救命之恩 ?  刀疤车夫看着菀晴没了踪影,冰面上空落落的,想是那冬日打鱼的凿了冰,便是天再冷也是薄了许多。   倒不用自己动手就了却了任务,如此也好,省的血腥。这般想罢,刀疤车夫就转身离开了。   像是有着刀子在划破肌肤一般,剜着骨头,冰水争先恐后的灌入喉咙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不会水,纵使看着顶上的光亮,想冒出头喘口气却是白费着力气,渐渐的,菀晴似乎没了知觉,意识也变得模糊了。   这一世,当真要走到尽头了么。   难得穿的鲜艳的衣裳,在水里展开,跟朵盛开的花一样。   寒风萧瑟,吹打着干枯的枝杈,发着呜呜的声响。这个时候不知哪里冒出的人,一头栽进了菀晴先前掉进的冰口子。   他拧着眉头,奋力的游着,伸出手几乎要够着姑娘的衣袖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猛蹬了一下脚,像只灵巧的游鱼一般,终是搂住了她的细腰。不大的工夫就露出了头,他用着手臂把她举了起来,却也不能怜香惜玉的把她轻放在旁边,怕周围的冰面再碎了,愣是把人扔了出去。好在外头有人接应着,姑娘不至于摔了。他亦是运足了底气,一使劲就利索的出了水。   “爷,你没事吧?”说话的是个青布衣的小子,怀里正抱着晕过去的菀晴,脸上透着稚嫩,却难掩眉眼间的焦急。身旁立个穿麻布的中年人,也是紧着眉头。   抹了一下面上的水,撩开沾湿在额头的碎发,露出一张异常俊逸的脸。总算是应了福伯的话,将军秦朗还是得了信赶了回来。   秦朗身子冻得发颤,更别提菀晴一个姑娘家了。他走上前去接过菀晴,用手肘抵着她的背就顶了顶,不多时姑娘就吐出许多的水来。   “爷你也太粗暴了些。”先前说话的男子看着白的跟个纸的女子,纵是个粗莽大汉也抵不住的心疼,更别提他这个愣头青了,可是自家的将军也太不温柔了,便是要救那姑娘,也不带这样的招式。   “程叔,你把李莽送回去,找个好的大夫给他瞧瞧。”秦朗望着附近那躺地已久的络腮大汉慢吞吞的说着。若是那大汉醒着,怕是要哭的不成样子,爷,你总算是想起我来了。   “那爷你呢?”那中年男子看着他怀里的姑娘,自然是认得的。   秦朗看着怀里的小人冻得发紫的唇,心里沉了又沉:“你先回去,我带着艾青给她找个去处。今天的事万不可向他人提起。”说完把菀晴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想给些暖气,却也是忘了自己也是冰冷冷的没个热乎。   这般交代了几句,艾青驾着马车,载着将军和菀晴仍是朝城外赶去。   程叔看了看地上的李莽,体格庞大,平日也不嫌弃,如今看的真是头疼,真要是扛回去,非要在床上歇个几天不成。唯一的马车也被将军带了去,想着姑娘来的时候也是坐着马车,怕是打斗的时候马儿受了惊,如今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动静,张叔看着红玉带着官兵走了过来。   原是先前那几个进城的路人,看着姑娘遭罪的场景,吓得不行不敢上前帮忙,耽误了许久还是报了官,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这才让红玉明白外头出了什么事。   她自是不乐意管这些个无聊的事,只是碍着将军夫人的头衔,也不能太看轻了人命,这倒是不急不慢的赶来,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救人的,反是个凑热闹的。身后的官兵也不敢跑到她前头去,就这么跟着。   红玉认出程叔,那是秦朗身边的人,心下又惊又喜,莫不是将军回来了,只是他脚边的那人,算上之前说有人作乱的话头,该不是将军出了什么事情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将军呢?”红玉急急的问着,眼睛瞟着四周,就瞧见了马车的影子,却也是看不清楚。   程叔不待见这个夫人,将军对他也是极为客气的,可这女人,总是目中无人了些:“将军有事,大约得几日才能回。”   “到底什么破事需要这样久?”红玉心里一恼,刚刚成亲他就走了,虽说名头是个将军,不过也早是没了兵权,到底是皇恩浩荡百般护着,这才能维着原有的脸面。可是能有什么事情还能让他出了城,干这些个苦力的活。   “这是将军的事,夫人是无权过问。”程叔懒得搭理,憋口气把李莽扛在身上,迈着大步子就这样徒步进了城。   红玉瞧着他放肆,又奈何不得,更是在地上跺了又躲,狠狠的绞着手里的红梅帕子。   “夫人莫气,怕是将军今个儿不回了。”宝珍好心劝着。   “你这没用的丫头,有你说话的地么。”红玉把帕子扔到她的脸上,气冲冲的往回走。   宝珍一阵委屈,当着这许多的人,姑娘家的脸面自然是下不来台,可是又没个法子,只能对着那官兵欠了欠身子,跑到前头叫着马车,等着夫人。   秦朗在马车里抱着菀晴,并非是想轻薄姑娘,只是先前身子都湿透了,有的地方还有着冰碴子,怕她受不得,好不容易救了回来,可不想再白白的冻死。好在进了马车也暖和了些,只是衣服滴着水。秦朗出门自然带着换洗的衣衫,看她阖着眼睛也没个醒的迹象,给她拿了狐毛的盖子裹着,自己在一旁放心大胆的换了身干净的。   不过是一会儿,秦朗就觉得时间太久了些,只隔着帘子大声问了艾青:“快到了没?”   艾青摇着头:“爷,还早呢。”要去的是秦朗在城外购置的一家小院,平日也没人住着,许久没去,他也是凭着先前的印象找着路。   秦朗烦躁着,他见不得菀晴受冻,可是他是男子,又不好给她换了衣服,毕竟是城外,难得碰见个人影,总不能再进城找个老妈子吧,若是这样,总会被那人发现了到底还是会害了她。   罢了,他闭着眼睛像姑娘身上探去,手在衣服扣子上悉悉索索了弄了半天,也是没能解开。毕竟是个混在兵堆子里的人物,多不了那样子的耐性,手上一使劲,衣服就撕拉一声被扯开了。   倒是外头的艾青猛地一怔,他本是想掀开帘子问问将军是不是走这眼前的道儿,他也有些不大记得了。可是刚弄出个缝,就看到了这样的情景,吓得急忙缩了回去,安安静静的赶车。   这将军也太生猛了些,怎么这样的猴急。罢了,不过也是他的人,将军想要怎样,那也是应该的。只是他也不急这路对还是不对了,大不了重走一趟便是,时间久了也正好将军在里头乐呵着。这样想着,也是傻乎乎的笑了半天。   秦朗满门心思的伺候着菀晴,哪有心思注意到艾青的动静,更是不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只是这样撕来撕去的也不是个法子,就是因为闭着眼睛,手也不知道往哪里伸在哪里放,总是不经意的碰到姑娘的身子,每每接触到姑娘白嫩的肌肤,他的呼吸都忍不住的一滞。   “算了算了,不过也是为了她好。”索性就睁开了眼睛,看着菀晴的身子,除去的衣服松松垮垮的搭着,姣好的身材隐隐约约的露着,秦朗觉得自个热的不行,脸直红到脖子根去。   暗自骂了自己好些句,倒腾这么久还是回到了原来的法子,早知这样还不如直接脱了换了,也不用这样般的费事。   他尽量不去看菀晴,只是专注的给她换好衣服,自己的衣服到底是大了些,穿在她身上跟罩了单子似的,艾青体格比他小上许多,可是他就是不愿她穿别人的。琢磨了一番,空落落的毕竟是不暖和,索性就拿了一堆物价把姑娘身子给包住了,大不了下车的时候他抱着便是。   秦朗将她放在自己的膝上,让她窝在自己怀里,侧着头细细的看着她的眉眼。鼻腻鹅脂,尖尖的小下巴让人又爱又怜。这眉心总是蹙着,看的让人心疼。他拿着手指轻轻的揉着,想要把那皱着的给抚平了。又滑着下来,落到姑娘的脸颊,总算是好了,也透出些粉嫩。   菀晴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光亮,觉着有人动着自己,慢慢的睁开眼睛,和秦朗直直的对视着。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用来形容眼前的男子是最贴切不过的了。   秦朗一惊,没想着她这时候醒来,讪讪的放下自己的手,就那样不吭声的瞧着。   菀晴动着眸子,打量了周围,发现自己在马车里,再看看眼前的人,自然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只是身子没个力气,就这样软软的塌在他身上,多多少少也害羞了些:“是公子救了我?”   秦朗想着寻常的姑娘最起码应该惊的吓得叫一声才对,谁知道她倒是个出彩的,镇静的模样让人看了总有些敬佩。只是她这话一出口,自己却是震惊了:“你不认得我?”   菀晴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是有些熟悉,可是肯定是不认得的。自从她来到这异世,见过的不过那么几个,不可能会是记错了,怕是菀姑娘曾经的旧识吧。? ☆、如此佳人 ?  “你当真不认得?”看着怀里的人那股子迷糊劲,秦朗暗自思忖着到底怎么一回事。   菀晴只得摇了摇头,却也没说什么。   秦朗瞧她也不像是个撒谎的,只是觉得奇怪,人好端端的,怎么给忘记了。   “那你可还记得苏浩辰?”   苏浩辰?菀晴听了,心里一阵疼,又不晓得他是哪家的,可就是难受的很,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不认得。”   秦朗自然看得出她的不对劲,可她却那样回话,也不知道到底搞什么名堂。只当也是个没心机的,怕真是忘了,连她自己也闹不清楚吧。   “那就算了。”如此也好,秦朗这样想着,总归是可以名正言顺的顾着她了。但是该查的还是要查,他总要知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边红玉也是回了府,白白在大冷天的天冻了许久,心里自然是不好过。   可还没进屋,就被福伯拦了下来。   红玉瞧着他身后一老一小,认得出是张妈妈和小柔,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这晴姑娘不肯离开?   小柔到了有些时候了,她跑回先前马车停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姑娘。琢磨着张妈妈的那几番话,担心着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了,来不及多想匆匆忙忙的赶回府,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张妈妈个福伯说了个清楚。   福伯看着带着些许怒气的红玉,倒也不稀奇,只是上前问着:“夫人,敢问您把晴姑娘到底送到了什么去处?”   听了这话,红玉总算是松了口气,到底还是走了:“不过是找了处院子,倒是和她从前菀家的府邸离的不远。怎么?之前她们不是说要跟着去,竟让晴姑娘自个儿走了?”   小柔本就又急又气,料定了是这狐媚子的花花肠子:“还真是睁眼说着瞎话,菀家的去处我也是知道的,断不可能出了城去。”   “什么出城?”红玉不明白的瞅着她。   “你莫要揣着明白当糊涂。你让那车夫直走那出城的道,要瞧着都要到城门口了,我家姑娘只是让我买个东西,回来就没了踪影。若不是你搞的鬼,还能是谁?”   红玉不由一恼:“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宝珍,掌她的嘴,要不得这么猖狂。”   小柔哪是被人用来欺负的,更何况还有福伯和张妈妈护着,纵是宝珍是个泼辣的,她自个儿的性子也是有的厉害。宝珍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她双手推了出去,宝珍没个防备摔到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彷佛惊住了在树梢上休息的鸟儿,扑棱扑棱的飞了起来,仅存的雪花末子被捎带着落了一地,簌簌的响着。   “当真是昏了头不成,真是没了家法了。”红玉本就憋着火,硬是碰见这挠头拔毛的,更是想好好的训训这些个奴才。   “你想害了姑娘,若是将军回来知道了,定把那家法用到你身上。”张妈妈拉着小柔,也堵不住那厉害的嘴。   “我几时想害你家姑娘了?这出府的事情是说好了的。我好心好意送着出去还给了赏钱,如今却是反咬我一口,真是狼心狗肺的杂种。”红玉自恃是将军的夫人,还能怕了她不成,便是罚,也定然不会轮到自己头上。更何况她本就没什么错处,如何怨得了她。   “小柔,回来。”张妈妈见着她也说不出个完整的话,愣是把她拉回了身后,转而瞧着气呼呼的红玉:“夫人,姑娘当真是找不见了。你说把姑娘送去哪了且让我们去瞧瞧,说不清楚的事看看总是成的吧。”   福伯静了许久,如今也是帮着:“张妈妈说的有道理,夫人您看?”   红玉不乐得看见她们,看着还傻坐在地上的宝珍,恼的厉害:“白养你吃这许多的饭了,这般没用,还不起来,带她们去那院子看看。”   宝珍摔的胯骨,疼的不轻,抿着嘴唇撑着地颤悠悠的起了身。   红玉使劲踩着厚实的棉鞋,若不是自己刚刚嫁过来还不稳当,还能任这些个下贱的骑到自己的头上?到时候找到了那姓菀的,她再罚也不迟。   “爷,到了。”艾青在外头小心的唤着,他也不知道秦朗忙活完了没有,若是打搅了他的好事,怕是有的苦头吃了,只是也没听见什么个动静,想是没什么了吧。   秦朗要是知道他想的什么,铁定气的吐血。他终究是个正常的男子,一番折腾下来,又搂着如花似玉的姑娘,忍得是难受极了,即便不停得告诫着自个莫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可也是有心无力,终究不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菀晴也是尴尬的很,她好转了力气,却也是动也不敢动的。虽不见得那样的保守,可毕竟是个女儿家,闻着秦朗身上的气息,脸也是红的不成样子。可是他又不肯放开自己,怕自己着了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就这样,秦朗抱着菀晴下了马车,看的艾青心里不停的嘀咕:“这俩人真是好生奇怪,原是夫妻的时候谁也不搭理谁,如今休了娶了,倒又好上了。”这样想着,自个儿钻进了马车想要拿出之前的行李物件,可是难免看到了姑娘家换下来的衣物。艾青不过是个没禁人事的小子,却也是红了脸,想了又想摸着鼻子拎起姑娘破破烂烂的衣服冲着外面的秦朗喊着:“爷,姑娘的衣服还要不要了?”   秦朗正抱着菀晴走着,听到动静脚步立马停住了,却是不敢回头。不过菀晴可是从他的怀里探出脑袋,一眼就认出了艾青手里的东西,立马的工夫脸就红到脖子根了。   可是又羞又恼的看着秦朗,原以为是个好公子,竟趁着自己昏迷做了这样的事。难怪身上裹着这么多东西动弹不得,她还只是以为紧紧是围了些新物件。   秦朗看着她的眼神,暗叫着不好,保不齐是被她给误会了。可又骂着那愣头的艾青,难怪讨不到媳妇,真真的活该。手又紧了一紧,直接抱着菀晴进了院子回了屋。   艾青摸不着头脑,红着脸瞧着这衣服,这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刚进了屋,秦朗用脚关上了门,屋里许久没个人气,他想先点上炉子暖和暖和,就把姑娘往床上一放。   这一下子着实把菀晴吓得不轻,她缩着脖子看着那高高大大的人:“你,你想做什么?”   秦朗瞧她那样,也不知道该回些什么,手心攥的全是汗,闷着头从柜子里翻着东西,捯饬出来搁在姑娘不远的地方,忙活了起来。   菀晴就在一旁瞧着,说不清的复杂。知道他眼下是在点炉子,可是又不清楚之后会不会做点什么。她也是使劲摇着脑袋,总想些个这档子事。身上裹着东西又多又紧,挣了挣也没弄开,就偷偷的趁着秦朗不注意,在床上打起滚来,想着一下一下的把外面的东西给去了。   秦朗听着后面悉悉索索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做个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就悄悄的瞄了一眼,可是把他逗乐了。   那人跟个没骨头的虫子似的往床里头拱着,然后自己一圈一圈的翻着,那毯子披风垫子的东西果真是解开了,可是她自个儿也滚到了床的边沿,止不住的劲就要往床下掉去。   他看的心惊,急忙上前给接住,又是把她摁到了自己的怀里。剩下的衣物原是秦朗替她换上自己的,大了许多,这番的动作扯住了衣角,借着力露出了菀晴一侧的白皙的肩膀。   秦朗瞧着,眼都直了,硬是咽了咽口水,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来也巧,艾青收拾好东西,喂了马,本就是跟着将军在军营里混大的,除了行兵打仗,其余的也没着许多的规矩,门也没敲就打算走了进来。谁知道一进来又是傻了眼。   秦朗听到他的脚步声,就已经急忙替菀晴拢好衣服,怒瞪了一眼,菀晴羞的不行,躲过去不看。   艾青倒提着气,撒腿就跑了出去,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大半天,将军那眼神也忒吓人了,不过,忍不住又瞎想了起来,这将军的体力当真也是极好,自己还是寻个别处的地暖和去吧。   菀晴看出他不是个坏人,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想也明白是换了她的衣服。可是也搞不准到底有没有被人看了去。委屈的眼泪直在眼圈里打着转,瞅着秦朗的眼睛质问着:“是你换的?”   秦朗低着头,不去看她,嘴角却是有着莫名的笑意。   她知道自个儿是明知故问,可还是气的不行:“你就不能找个老妈子?”   “不过是担心还没等到老妈子你就先把自己冻死了。”秦朗笑着:“你放心,大不了今后我护着你就成。”   “你”她哪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人:“不用你护着。”   秦朗用手扣住她:“瞧都瞧完了,你就这么不在意?”明知道她心里有多在乎,可偏要装成这副模样,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腮帮子,觉得可爱极了。   “你这色胚子。”菀晴恼的伸着拳头就朝他的身上打去。? ☆、园子小住 ?  秦朗由着她打,在他看来总归是不疼的,不过是女儿家的小情绪罢了。只是笑着看着,突然发觉她若真的不记得了从前,原来是这么好的一件事。   打着打着,发现这人跟个木头似的杵着,菀晴也没了意思,握着的手慢慢松了下去。   “怎么了?”秦朗看着刚还闹腾的人没了动静,伸出手帮她理着秀发,侧着脸问着。   她也不知道,这人占了便宜不说,还这么冠冕堂皇的呆着,可是她心里也没那么气,许是因为知道他是救了自己的人,那冬日冰水的滋味她是再也忘不了的了,可他却自己下了水,还一路护着她,自始至终也没对着自己做出什么太不好的事。可是说不出的亲近,也让她懊恼着,毕竟是男女有别,难不成她真是个不知羞的人?   秦朗盯的出神,用手捏住姑娘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这才发现她那长长的睫毛,和会飞的小扇子一般,一上一下的扑闪着。   菀晴红了脸,这人怎么那样不懂得避嫌,却是歪着头想了想:“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秦朗眼眸暗了暗,脸色微变,手指也微曲着,大约心里压抑着什么一般,终是吐出原样的话:“怎么了?”   她瞧着,一下子笑了,果然是见过的:“我们在将军府见过,你那日还给我指路来着。那天虽没看得你的样子,不过你的声音还是有点印象。”   秦朗悬着的心沉了下去,笑着看她:“是见过,有人笨的连路都不认得。只是这许久的工夫你怎么才想起来?”   她听了,小脸皱着,有些不大乐意:“我本就没出过那院子,府里的路自然不认得,不能怪我。本也没往其他的地考虑着,只是跟你处着发现不是那样的生,似乎早就认识一般。这才想了想,也就想了起来。”   秦朗听了,怔了怔,本就没出过那院子?他仔细瞧了瞧菀晴的模样,那眉眼,甚至那小性子都和从前一样,料想也不能有人从他府里换了去,到底还是从前的菀晴,做不得假。看来真的是失忆了。想着那日的情形,难怪不记得路,自己竟没得察觉。他暗自叹了口气,别的不提,忘了那姓苏的,便是最好的造化了。   “你要回将军府么?”秦朗问着,本意却是不愿,经过了这番事,也好让那人以为她已经死了,若是回去,少不了的腥风血雨。   “不想回,有人既然要害我,回去了更是寻死。”菀晴苦巴着脸,眉头皱的紧紧的。   秦朗又是一怔,怎么,她已经知道了?   “是谁害你?”他忍不住捏着姑娘的小脸问着。   菀晴冲着他瞪了瞪,一巴掌拍下那作乱的手:“定是那将军夫人。那将军府的人我可是一个也招惹不起。又不晓得那将军有什么好,我又不会缠着,她总是不放心。”   秦朗用手让她那头青丝披洒在肩上,自是一番乐趣的把玩着:“你倒是通透,那就留在这园子住上一段时间,这里清净,很少人来,想着你也喜欢。”话说着,心里却是盘算着,这个红玉,当真是把自己当回事了,若不是她把菀晴撵了出来,也不会遇到后来的许多事。纵然不是她有心害人,可到底是帮了那人一把。想起今日的情形,难免有些后怕,若不是赶来的及时,怕是这丫头定是去了那阎罗殿,便是想拉也是拉不回来了。   外边似乎起了些风,打在窗户纸上发着呜呜的声响,菀晴觉得有些冷,耸着肩摸了摸胳膊,秦朗瞧着,急忙把被子裹在她身上。   他把她放了下来,菀晴这才意识到先前一直坐在那人的身上,先前好不容易恢复白皙的脸蛋又是红了一红,也不说话,只是躲被窝里那样瞧着他。   秦朗拿出毯子之类的物件把窗户堵了个严实,又回来蹲下身把炉火通了又通,总算是看着火苗大了起来。他回头笑着:“这屋子就是简陋了些,原是从前购置的,许久不住也没差个人看着,如今倒是住不得了。”   菀晴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暖和和的,笑着回他:“不碍事,能有个落脚的便是好的了。”   “你倒是不讲究。”想着她菀家是何等的家世,养出的女儿却这样的。只是秦朗的眸子暗了暗,终究是对不住她,若是日后她想起来了,指不定又怎么恨自己。   “你在想什么?”看着他那般的严肃,菀晴有些奇怪,好端端的是怎么了。   秦朗压着情绪,走到她床边坐下,将被子给她又紧了紧:“你先这里歇着,我去找些人来照顾你。再不济也得给你找套女儿家的衣裳,这样总归不是样子。”说着自己却也有点害羞,他倒是想着她穿过自己的那些个衣服,定是舍不得丢了。   菀晴低着头,只是嗯了一声,并不看他。他瞧着她泛红的小耳朵,看出她的=亦是窘着,也是笑了笑。   站起身正准备走出去,衣角却被一只小手给扯住了。   “怎么,舍不得?我去去就来。”他乐着打趣。   菀晴有些恼,这么个人怎么总是不正经,放下手拽着被子:“要不得你这样的厚脸皮,我只不过想问问你叫什么。我竟是一直忘了问,你那日怎么会在将军府,你知道我是谁?”   “唤我远之好了,秦远之,不过是将军府的客人罢了。”秦朗想了想,只能这样答道。   “远之。”菀晴自个儿念着,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抬着头看他:“你怎么还不问问我是哪个?”   秦朗走进了用手指头敲了姑娘光洁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果不其然那小人立马捂住,疼的吸气,愤愤的瞪他。   “给你个教训罢了,日后若是不认得那人,可不能这样子跟着。我自然是认得你的,都说晴姑娘伶俐,今天瞧着,果真是传言不可信。”说着往她露出的脖子那里瞅了一眼。   菀晴立马钻到被子里盖着,头也不愿出来了,在里面闷声闷气的说着:“我懒得理你。你既是知道我是谁,就应该想着自报家门,这样才公平些。”   秦朗看着她耍着小性子,心里愈发的喜爱:“你这道理真是牵强,不过是我没你那么笨罢了。”   姑娘自个恼着,也不知道是气是羞,过来一会却是没听到什么动静,露出头四处瞧了瞧,人已经没了,想是离开了。   她看着这屋子,简单的很,不过是有些寻常的摆设,确实不像个常住人的去处。她乏得很,自然也是懒得动,想着反正自己也没个落脚的,既然他让住下那便住下吧,只是不晓得小柔她们怎么样了。   秦远之,她仔细琢磨着这名字,莫不是和那将军秦朗是一家的亲戚?难怪能进得了将军府的后宅,只是这样的情形,他帮着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肯定也是清楚自己的底细,兴许只是个好人罢了。   想着想着,眼皮子打着架,再也是支撑不住了,就这样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秦朗走到外面,看着跟马聊天的艾青,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个不怕冷的,在外面呆着做什么?”      艾青扭头看着,掩不住的委屈:“爷,你可算是忙活完了,我还不是怕进了屋听到什么不该听的,搅了爷的兴致么。”   “你”秦朗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这小子看着年岁不大,怎么那么些个花花肠子。   “嘿嘿”到底是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人,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艾青凑上前去嬉皮笑脸的说着:“爷,晴姑娘就是在这住下了?”   “嗯”秦朗点着头:“日后在她跟前,别说许多的话。还有你回府里知会福伯一声,告诉他菀晴的下落,若是那张妈妈和小柔愿意,也让她们过来顾着,带些个她平日里喜好的东西。好歹也是伺候过的,若是不愿,就再找个妥实的人来。还有,找人好好拾掇拾掇这园子,总不能委屈了她。”   秦朗心里叹着气,幸好之前让福伯暗地里帮着,要不然还不知道是怎么个样子。   “爷的吩咐小的记住了,您放心,定不会苦着晴姑娘。只是爷您不回去?怕是红玉那位夫人等的要着急了。”艾青虽然不明白这秦朗明看着喜欢那晴姑娘,可是为啥之前还得闹成那个德行,如今和好的也太快了些。便是不清楚,也不该是他能多问的。   秦朗沉了沉脸:“外人面前暂且容了那红玉,私下你要知道分寸,除了菀晴,这将军府的女主人是她人做不得的。”   艾青连着应道:“小的记住了,爷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定不会弄错了。”   “我先不回去,等福伯把人弄来了再说,她自己在这我总归是不放心。你回去也顺道看看李莽伤势怎么样,等他养好了再让过来暗中保护着。”秦朗说罢,就提脚离开了,心里担心的紧,也是想的很,生怕屋里的人等急了。   艾青用袖子擦了擦鼻子,搞不懂这些个头头道道,却是知道该做些什么。他扯了马,骑了上去,一溜烟的工夫,人就跑了,马蹄子蹬着地面,搅的雪花沫子扬了起来,平添了一副光景。? ☆、公子如玉 ?  秦朗回了屋,关好门,检查了下窗户,拿着手在那搁了一搁,许是没感觉到什么冷气进来,才笑着走到床前。   哪想着菀晴已经睡了过去,他蹑手蹑脚的坐下,这一天又惊又吓的,怕真是累着她了。   他看着姑娘的肌肤,就跟外头那白雪似的,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宇静然,羽睫轻颤,原本灵动的星眸轻轻闭着,这样的佳人,本就该捂在心上护着的。   可惜在他那府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但凡他对她露出一丁点的好,都会被人记着。他也只能远远的打发了她,更何况那时候的她,也是不愿受着自己的情意。如今仔细想想,倒还是谢了红玉,若不是她,也不能出了府,即使险些着了那人的道,但总归是有惊无险。   秦朗伸出手轻轻的抚着菀晴的脸颊,心里默默念着:“若是你这辈子都别想起从前该有多好。”   等他处理好这些个俗事,就带她离开京城,只做她的秦远之,再不做那什么秦朗,将军的头衔,侯爷的封号,于他而言不过是身外的物件,想不要就不要了罢。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瞧了多久,秦朗觉得这屋子是彻彻底底的暖和了,又站起身把窗户开出一点小缝。到底是普通的炉火,若是在屋里着的久了,人也会憋闷起来。   如此忙活着,加上自己也是入了冰口子,更何况在外忙着许多的事,得了她的信就马不停蹄的赶来,如今提着的心一松,也是乏的不轻。他顺着上了床,拿着空余的毯子盖着,将厚实的被子留给菀晴,抱着她闭上了眼睛。   艾青赶回去的时候,除了福伯磕着瓜子逗着鸟,其余的都乱作一团,脚底跟火燎似的一刻也不肯闲着。   他顺手拉过一人问着:“府里出了什么事?”   那人自然是认得将军身跟前的人,赶紧弓着身子答道:“先前府里的那位晴姑娘今儿早上让夫人送走了,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没了下落。晴姑娘的人说是夫人把姑娘弄没了正在闹呢,夫人发了好一通的脾气,福伯让我们在府里府外都找着。”   “行,我知道了,你且去忙吧。”艾青搓搓手,骑了一路,手可是冻僵了,笑呵呵的来到福伯面前:“我说你这老头,真是个会偷闲的。让别人干活,自己个儿却是享受的很。”   福伯听了音,斜眼盯着他:“没大没小的臭小子,还排挤起来我来了。”   艾青傻笑着,用眼角瞟了瞟四周,福伯看他那德行,心里也是明了,跟着凑了上去:“怎么,姑娘找着了?”   艾青泄气的耷拉着头:“真是的,也不让我先说说,你这一吭气,半点意思都没了。”   “呵,你当我是三岁的娃娃么。”福伯老了老了,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这艾青是将军的小跟班,如今只见他回来,估摸着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晴姑娘身边的人呢?”艾青索性就不计较那么许多。   福伯抓了把瓜子给他:“正到处找呢,跟她说了莫慌莫慌,可还是耐不住性子。本就是找夫人闹了,跟着宝珍那丫头去寻没见人影,然后回来就再也听不进劝了。”   “嘿,老头,你那相好还真是有性子。”   福伯拾起地上的树杈子就敲他的头:“真是个混小子,说话这般没规矩。”   “本来就是。”艾青跳着嚷着:“就许你们搁一块,还不许人说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年纪一大把还害臊,还不如人家张妈妈大气。”   “有能耐你倒是别跑。”福伯蹭蹭鞋底,作势要追着打。艾青笑着跳着跑开,这两人的情形,和府里那群慌慌张张的人做着比较,着实扎眼的很。   只是除了这看见,屋里头看不见的人也是急的上火。   “不过是些个府里的下人,给她口吃的就是好的,如今还敢压着主子。”红玉摔着东西,地上碎了一地的物件,还是不依不饶的骂着。仔细看时才发现额角似乎有着一道抓痕,不显眼,却也是挡不住。   宝珍躲在柱子后不敢出来,只是嘴里还是劝着:“夫人,也怨不得她们。毕竟那晴姑娘确实是找不见了。”   “平日里你也是个厉害的,怎么现在倒替那种人说起好话?明看着我被欺负,这府里的人却没一个帮手,尽是看人热闹的。让找起人来倒一个比一个欢实,分明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她菀晴即便再好,到底也是被将军废了的人,还能折腾出这般的动静。那个福伯那般护着那两个贱蹄子,等将军回来,定要把他撵出府去。你也是个没用的,还不如养条狗来的忠心。”红玉窝火,又拿起一个青玉瓶子朝着宝珍扔了去,纵使小丫鬟躲得快,但是碎的渣子溅起来还是险些弄伤了她。   宝珍难受的不行,她自幼跟着夫人,自是知道她的脾性,不过是个任性的主儿,少不得娇贵些。只是从进了这将军府,怎么愈发的不讲理了。   “夫人,宝珍自然是向着您的。”宝珍蜷着身子窝在桌子后面,怯生生的看着她:“夫人,小柔那丫头说那车夫把晴姑娘送出了城,那个时候夫人不也是在那城门口来着?后来听人报的,说是门外有着作乱的事,保不齐就是晴姑娘糟了难啊。说到底她们也是急红了眼,夫人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能跟她们一般见识。”   红玉停了手,挽了挽掉下来的头发,站在那想了不大会,就迈着步子走到宝珍跟前,伸出手把她拉起来:“不该的,就算真是那样也怨不得我,要么是她姓菀的和别人结了怨,要么就是赶了个巧,至于那个烂嘴的小柔,指不准是想着诳我,许是想讹些银两。”   “夫人说的有理。”宝珍想着眼前的姑奶奶总算是停了手,可不敢再拂了她的意:“夫人素来大度,犯不着和她们计较。”   “哼”红玉冷笑:“那也不能让她们白侮了去,那个混账的居然敢划我的脸,真是该把她的指甲拔了,再野的猫也抵不住把爪给卸了,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混。”   宝珍听的心惊,但还是赔着笑道:“夫人莫气,若是将军回来看见,定是会心疼您的。到时候大可让将军处置,又罚了那不睁眼的东西,又树了夫人的地位。万万不能脏了夫人的手,以免落了身价。”   红玉挺挺身子,心里自然高兴,只是也有点担忧:“也不知道将军对那菀晴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念头。”   “夫人莫要想这么许多,您才是将军心尖上的人,要不得将军休了晴姑娘,还不是念着夫人的好?”宝珍瞧着那菱花镜,拿过镶着七宝玲珑的玉梳子:“夫人只要做那美的,将军心里欢喜,肯定会愈发的疼的。宝珍为您梳妆可好?”   红玉听了,也放下心来,但愿如此。   菀晴睡得极不踏实,又是梦见了先前总是想起的小孩子,脑后边扎个翘天的小辫子,穿着大红色的黄边对襟小褂,在她跟前闹腾,一刻也不得安生,只是孩子的小脸却总是看不清。   她就坐那笑着看他跑来跑去,不知怎么眼前一阵红光,那孩子竟是不见了,饶是她怎么找也是找不到。   她又急又慌,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就伸着手到处的摸着,总算是抓到了什么,就再也不敢放手,生怕一松开又是空落落的。   睡在一旁的秦朗睁着眼睛看着她,瞅了瞅拽着自己衣服的小手,怕她冷了想要松开,却是握得紧,他又不舍得用许多得力气生怕弄疼了她。只能拿着毯子盖了过去,毯子小,他却是不小,终究是个伟岸的男子,本也是盖不住,如今大半个身子都是露着。   他想着她是做梦了,那眼睛泛着亮光,大约是姑娘的泪。瞧得他心疼,但也不敢吵醒她,只是往里挪了挪,抱得更紧了,闭着眼睛跟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菀晴觉得有人碰着自己,她偷偷睁开眼,果真是他。   不好意思吭气,就任着他哄,多多少少也有点安心,她纳闷自己是怎么了,怎么就那么信他,不过也是才见过的,又不是有着血亲的人。   她抿着笑,看他煞有介事的模样,自是乐得不行,只是上下瞧着,禁不住想了秦朗,想着怎么都姓秦,可是虽都是秦家的人,应该是不同的吧。这人眉眼长的俊俏,就像块温润的玉,怎么也不像个行兵打仗的人。定然也不会像那秦朗一般,是个狠心的主儿,要不那菀家的姑娘也不会落的这样的地步。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跟着他,万一哪天被人碰到告诉了将军府的人,那个时候他怎么办,自个儿又怎么办。   想到这脸又是没出息的红了,垂了眼,暗骂着平白无故的总是担心这些个做什么,没人说救命之恩必须以身相许,她怎么就这样的不争气。   再去瞧瞧他,却没想对上了一双黑亮的眸子,菀晴吓的头一缩,又栽到被子里去了。? ☆、你吃醋了 ?  秦朗笑了,这好端端的,怎么成了个胆小的了。觉着屋里也是不冷,索性撩开被子瞅着她,看她能躲到哪去。   “你怎么这么欺负人。”菀晴是个好脾气的姑娘,却也是懂着事理的,心里一酸,抽抽搭搭像个孩子:“便是我名声不好,也不能任着你胡来。”   秦朗这才觉着自己做的有点过了,他不过是把菀晴当成他自个儿的夫人,早就想着亲近,又怕吓着了,如今到底是惹了她。想着那些个长舌头的风言风语,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头回见她掉泪:“哪个敢说你名声不好,你别多想,是我错了成不?”   “怨不得他们。”菀晴抽着鼻子,哽咽着:“我被土匪掳到山上过。”   “那又如何?”秦朗重新给她盖好被子,掖着角儿。   “我是那混账将军的下堂妻。”   “我不在乎。”秦朗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自己也是诸多无奈,怎么就成混账了。可是又不能说些个什么,只能应着。   菀晴慌乱的看向一侧,抿抿唇,嘴角翘了翘:“用不得你在乎。”   “先前也不见你个动静,如今却是耍起小性子,倒真的后知后觉了,抱也抱了,搂也搂了,你的命是我从阎王跟前抢回来的,以后你就是我的人,再不许说这些话。”秦朗起了身,拍拍皱着的衣服:“我去外头瞧瞧,看艾青来了没有,你衣裳不合身还是别出来了,省得一会又羞了人哭鼻子。”   菀晴知道他是个好人,话里却透着刻薄,又藏着好意,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他的背影硬是瞪了瞪眼撇了撇嘴,什么叫做他的人,说完就这么走了,也不给人说个清楚。莫名有些失望,那艾青是个什么人,名字那么女气,该不会是个丫头吧,这样想着,总是酸酸涩涩的不得劲。   秦朗没想着离开,可是她太磨人。若是和从前,他不过是冷着脸,就是想瞧上一眼也是趁个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的看,如今她就在身边,可是又得瞒着,不能让她知道了自己谁,又得忍着不能碰了她。   放开舍不得,亲近又亲近不得,可她还偏偏没个防备,女儿家的小心性在眼前敞着,更是喜爱的紧。饶是她闹着情绪,他也是气不得的,只想把人扣在自己的怀里好好的护着,到底也还是只能看着。   说来说去,他自己也给混了,到底该想个什么法子脱了身,若是她当真再也不记得了,他不过是瞒她一辈子罢了,可是总得先离开这京城才行,在那人眼皮子底下总归是不能安生。想到这,脸也变的冷冷的,这样的冷,是菀晴白日里不曾见过的。   院里的树杈子上蹲着个乌鸦,连大嘴都是乌黑的,也不叫,就那么呆着,时不时的踩踩缝里的碎雪沫子,发出轻轻的咯吱响声。秦朗瞧着,倒是觉得这鸟儿才是最厉害的,沉得住气的才不讨人嫌弃,也不会被人打了去。这大多的人都是不喜乌鸦的,见了定是拿那石子给掷了,如今这般安生的,真是不常见。   远远的,总算是瞧见来了几个人影,大约是骑着马,却是看不大清脸的。秦朗在院子里逛着,发现只剩下了木头架子的马车歪倒在地上,周边的黄绦穗子愣是耷拉着,时不时的随着风摆弄两下。他想着定是那艾青做的,不过是因着马车显眼了些,他便只要了那马,只是难免也是头疼:“这小子倒是机灵,可也太糟蹋了。”   “你做什么?”菀晴裹着毯子,光着脚踩在地上,幸好是没出了屋子,要不非得冻坏了不可。   秦朗看着她,来不及说什么,便又把她抱了起来。   “你这人”菀晴恼着,怎么总是就对她动手动脚的,就不能好好说些话。   “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不爱惜自己。若是脚坏了,我定是不管你了。”秦朗气着,觉着她真是不省心,总得时时看着才行。   “鞋子没了。”她低着头小声的吭着。   秦朗看了看已经泛红的小脚,自然明白是冷着了,就抱着进了屋数落着:“你就这样任着人看?”   菀晴到底不是这里的姑娘,她也没觉得这脚被人看去有什么,只是他这样一说,心里便是懂了,怕是不能被人看的吧,这样想着忍不住局促起来,两只脚相互搓着,想要盖住点什么。   他觉得好笑,这女人怎么一阵一阵的,胆子时大时小,真跟个孩子似的,想着她刚刚的事儿,愈是肯定的想着,到底是个没长大的。   又是给她拢了拢身上的物件儿,坐到炉子跟前,生怕烫着她,换了好些个姿势,让她侧着坐到腿上,总算是暖了。   “你快些放我下来。”   “老实坐着,若是我累自会放你下来。”秦朗空出只手拿着棍子捅了捅炉子里头,火苗一下子欢腾着。菀晴不过是觉得难为情,哪里是怕他累着,真是个自以为是的。见他忙的专注,也瞧着那炉子,不过是个灰瓦面破旧的,看着样子约是有些年头。   “你不去等那艾青了?”菀晴酸溜溜的说着。   “等他做什么?”刚说出口,他想起来先前的话,便是答着:“歇会你见了他,肯定是欢喜的。”   “我又不认得。”菀晴不乐意,动动身子在他怀里拱了拱。   秦朗捏了捏她的嫩脸:“就不能安生会儿。”   “你腿麻了?麻了就放我下来,谁也不稀罕你抱着。”菀晴不看他,也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棍子想试着捯饬捯饬那炉子。   秦朗躲了去,扔到脚跟,瞅着那愤愤的人:“你不能动,你又不是个仔细的人。”   菀晴叫着劲:“便是我什么都不好,那艾青定是会做得。”   他反应了半天,怎么又扯上艾青了,却是看着她气的腮帮子都泛着粉,心里一下子乐了,笑着问她:“你莫不是吃味了吧?就因着我出去等艾青撇下你在屋里的缘故?”   他一笑,她就气。小心思被看透了去,面子总是下不来的,更何况是她这样好脸面的人,扭着头不看他:“咱俩又没得关系,跟我有什么牵连?”   秦朗只顾着笑,凑走上去想去看她的眼。   她躲着,他便凑得更近。她推着他,却觉得他身上硬硬的,跟块木头似的,怎么也是不动。   “倒不是你会欢喜艾青,只是他带来的人你见了,定是好的。”秦朗撩了撩姑娘耳垂边上的碎发,看着饱满的小耳朵忍不住摸了摸,竟是那样的软。   菀晴就是打他的心劲都没了的,这人总是这般的厚脸皮。   “爷,我们回来了。”门外传来动静,是个男声,菀晴听得清楚。   秦朗摸着鼻子瞧着她:“艾青来了。”   这话刚落,姑娘的嘴巴是咬了又咬,她只觉得名号女气了些,青啊红啊的都是姑娘家的,哪知道是个大小伙子。怪就怪自己多想了些,先前就是跟着那人一起来的,他们之前说话也罢,做事也罢,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反倒白闹了这为难人的笑话。   秦朗的心情自然是好的,只是唤了声:“你们进来吧。”   菀晴觉察到自己还在他身上坐着,蹙着眉头看着他,听到门开的声音,急急的躲到他怀里。   “姑娘,可算是找着您了。”小柔见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菀晴认得出这音,听了激动,急忙抬头望着,果真是,小柔和张妈妈好好的在她眼跟前儿。大约是见了亲人般的,眼眶猛地红了,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妈妈和小柔知道搂着姑娘的那人是谁,来的路上艾青和福伯就交代了个明明白白,怕是只有姑娘不清楚了。眼下想去和姑娘亲近,脚却是动不得,就那样眼巴巴的瞧着。可是瞧着瞧着,就发现些许个不对劲来,这姑娘身上裹得是个毯子,毯子露出的边边角角似乎也是男子的衣衫。这下见了,更是诧异,难不成姑娘和将军当真是和好了?这样想着,两个人都是更加的欢喜,打心眼里替姑娘开心。   菀晴只当她们是见了自己,许多的话说不清楚,只觉得委屈。   福伯走进了捅了捅张妈妈的胳膊,这人才回过神来:“姑娘,换洗的衣裳都带来了,十个八件的,有不少好的。”   菀晴听了,笑了笑,多多少少有些个不自在,但也是没个法子,只是心里奇怪着,他怎么会找到他们的。   秦朗没等她开口便解释着:“我和秦将军认得,自然也识得他府上的人,所以就派了艾青去问了问,果真是找到了,还真是巧的很。”   菀晴不大相信,只是问着:“你们来了,那红玉可是知道?”   小柔凶着脸:“定是不告诉她的,若是让她晓得了,指不定又想着什么鬼路子祸害姑娘。” 自从听得艾青说了怎么救的姑娘,她差点没拿了刀子闯了那红玉的住处,只是张妈妈硬是拦着,还是见着姑娘比什么都强。? ☆、红玉起疑 ?  菀晴让秦朗带着福伯和艾青先走了出去,这情形大约是姑娘家的要说些个体己的话。   小柔将落下的帘子掩了掩,和张妈妈进来坐下。菀晴穿着刚换上的玉面镶梅的绣花鞋,亲自用小茶盘儿捧了一盖碗茶来,却是有些冷了,大约是秦朗什么时辰自个儿弄的。就顺着用了这些个物件儿,凑着炉子,想煮一些来。   张妈妈起了身接着:“姑娘莫累着了,我们不吃茶。”   菀晴听了,笑了笑:“不过是刚刚瞧见的,这屋子里东西倒是少的很,也只能将就些。”   张妈妈红了眼:“姑娘怕是要受苦了。将。。将秦公子说了,以后让姑娘安置在这,也省的被人惦记伤了身子。”险些把将军说出来,忙改了口,瞧着姑娘,生怕她看出什么不是。   满着水的灰盖壶子挨着火,不大的功夫就冒了白气,烟气绕着姑娘,人也看不大清了。   “不碍事,有个去处就不容易了,也得谢秦公子才是,再也挑剔不得。”许是冬天的缘故,园子里只不过两三个房舍,其余的再没什么了,大多只是光着的树杈子。且能睡的不过这一间屋子,她先前瞧了,另两个不过是生火的和置东西的地儿,就是那马都只能在外面生生的冻着,想了想也还是说道:“这屋子宽得很,再添个好点的榻子,人往跟前凑凑挤挤,也是睡得下的。”   “姑娘倒是不介意,指不定有着其他的园子,偏偏给了个这样的,真该问问才是。”小柔惦记着将军府里的布置,未免差了太多。   菀晴一愣:“你这样说我也是想了起来,让他们出去也是想问着,你们怎么认得秦公子,他和将军有着什么牵连?”   “姑娘奇怪,怎么不自个儿去问?还是问了没出个结果?”小柔先前应了艾青,自然也估摸得出是将军的意思,只是她也没个法子,更是不晓得怎么回话了。   张妈妈眯着眼看她:“说话这样的没规矩。姑娘问你,你好好的回着就是了。”转而对菀晴劝着:“秦公子先前就是府里的常客,跟将军也没得关系,不过名头有些像罢了,便是常客,必定是认得的。公子是个好人,姑娘信着就是。”来的路上她拉着艾青就问过,将军不想姑娘知道,大可改个路人的姓氏,何必非扯着秦字。只是他猜着将军便是瞒着姑娘,也不想骗了姑娘。饶是这样她也是想不明白,大抵还是用个其他的称呼,终究是不同的,到底不还是哄了姑娘?   “你们真要出那府,不得让那人知道?”菀晴盯着地面,轻口的说着。   她们两个分不清姑娘说的那人是哪个,张妈妈就一并回了去:“将军向来不操心这些个闲事,姑娘大可放心便是。若是这红玉,真要是问起不过是福伯一句话的工夫,就说是撵出了府。怕是她乐得不见了我们,也是省了她的心。”   “便是这样,那就算了。”菀晴舒展开眉眼,抬头冲着她们笑了笑。   “哪能就这么翻篇了?”小柔许久没吭气,还是没能忍住:“那红玉可是害苦了姑娘,这么容易就放过?我可是一百个不答应,纵是要走,也得教训教训。”   菀晴拉过她的手,摇着头:“你又不是半大的孩子,怎么能这样的任性?到底我也好好的,如今好不容易离了那府,定要躲得远远的求个安稳,若真是找了那红玉算账,以后还能有什么太平日子?”   张妈妈亦是接着话茬:“可不是,你倒是涨了本事,还想着教训,那顶上的帽子可是将军夫人,你就是真的扇了一巴掌也得被人千个万个的还了回去。莫说受些个什么糟心的罪,便是小命也保不住。看你还能怎么刁。”   “张妈妈总是这个样子,每每我说什么总是被你数落了去。”小柔偏着脑袋瞧着:“好在如今有了小姐,总归得是偏帮着我。”转过头撒娇似的看着菀晴:“姑娘说是不是?”   菀晴瞅着这一老一小,总是逗个嘴,却是多了许多的生趣,抿着嘴,多了丝笑意。   秦朗坐在门口的小木凳上,拿着根细条的枝桠子在地上写写画画。屋里的那两人自然是忙着生活做饭,难免多了几句嘴,大多也是那些个女人不进厨房,却让他们这老爷们做了。   “爷,这地也太旧了些,晴姑娘的住处,总要好点。”艾青倒腾着木头想点着火,浸了水的料子哪能点的容易,不过是寻不到好用的罢了,这地偏的,真是不能住着。   “你操心的可是不少。”秦朗停了手,地上写着菀晴的名字,眼里带着笑,一股子的暖。   “我还不是替爷想的?不过是怕你心疼罢了。”艾青贼着脸往地上瞥了瞥,果真是入了迷了。   秦朗嗖一下把手里的小东西砸到他的头上去:“你倒是给我想个好的?没有便是没有,即是有,也没眼前的这个园子合意。”   福伯笑呵呵的也顺手拍了下艾青的脑袋:“榆木疙瘩。”   此时的红玉正立在粉垣的墙根下,问着宝珍话:“福伯人呢?”她不过是想打听下将军到底何时才能回来罢了,总是坐不住歇不了,便是那福伯不给她好脸色,她也是忍了,她自是知道这人的份量,眼瞧着福伯不过是个看东西的,可是将军竟这么放心的把府里的用度都交他一人,想来也是重用的。她嫁入府中不久,却是见得府里人对那福伯的德行,总也能看出些个头头道道来。可哪里料得到人却是找不到了。   “适才有个愣头小子找了他去,那模样瞧着像是府里的艾青。”宝珍倒是记得,夫人成亲那晚,将军总是莫名其妙的找不着人,便是他替将军喝了许多的酒。她虽是陪嫁的丫鬟,大多是在屋里守着夫人,不过是那夜夫人等的急了,却又不能催了人丢了姑娘家的脸面,只能让自个儿前去瞧瞧是个什么光景儿,借着找炭的由头,将军却是没能见,却是见了那人,还有抱着一堆东西偏偏不讲理的小柔。   “艾青?”红玉扯着衣服上的珍珠链子镶边扣,低头琢磨着,这人可是将军的后跟尾巴,怎么会先回了府,若真是出了不好的事儿,也该有了什么动静才是。猛地想起城外边见的那程叔,又忆起许多的事来,前前后后的一打算,再也捺不住了。   “夫人怎么了?”一旁的宝珍觉着不对劲,赶紧的问着。   红玉凝了凝神,正眼看着她:“那张妈妈和小柔人呢?”   宝珍挠着头:“许久没见着了,也是稀奇的很,竟这般的安静,不定是出府寻晴姑娘了吧?”   “莫不是艾青找了福伯,然后她们就没了影儿?”   “奴婢倒不清楚这些,只见了艾青在院子里闹。”宝珍确实是没瞧见,老实的答着。   “哼,我前脚才送走那菀晴,后脚就被将军找了去。当真以为我是个不开窍的痴子么?”红玉恼着踢了脚下的石子,不大的石子沾着地面存着的雪打着滚,却还是黑不溜秋的扎眼。   宝珍自然是不明白,,不敢吭气憋着脸在跟前候着。   “总不会有那样巧的事,怕真是菀家那好事丫头着了人的道,在路上被将军救了,还打发艾青回来带走了小柔她们。指不定是作了出戏,好让将军和姓菀的搁一块好好处着。”红玉愤着脸,手用力气攥着,白嫩的皮肤下透着青色印记的管子。   “不能这样吧。”把事串起来掂量着,宝珍也是信了,只是总有些奇怪的:“真要是将军做得,大可不必废了这般的工夫,为何偏偏要休了晴姑娘还发落到那边角的去处?便是执意娶了夫人,哪怕让她做个小的,也不是多大过分的事。”   红玉冷笑一声:“吃着碗里瞧着锅里,将军的心思哪是你我能解的?可你不是也看了那福伯,晴姑娘丢了哪个不是急着找,他是让人寻了去,他却是不急不躁的明摆着是个有谱的。”   “夫人这意思,定是将军把晴姑娘救了紧接着给藏了起来?”宝珍眼皮子跳了一下:“可能藏到哪里去?”   “你去找那人瞧瞧去,将军外出的地界也不过那么几个,至于有没有暗里的去处,可得好好查查才是。再不济你就让那人派个仔细的跟着福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必定是要将军府供着,其余的别院也是好生的盯着。我就不信还找不出来个活人来。”红玉没个法子,只能找人帮忙,眼下能帮自己的也只有他了,终究是害不得将军的。   将军许久都不愿娶了自己,还是听了那人的话才应了下来,嫁过来的头个晚上,他就告了几句,大抵也是帮衬的意思,饶是受了任何的委屈,他都应圆了自己的愿。条件不过是一个,也是乐得做的,就是让自己当着将军府的女主人,断然不能存了菀晴的活路。? ☆、过渡一章 ?  次日的清晨,天还没亮透,出着光的细缝,洒在地上也是若隐若现的,泛着的红色儿倒让人瞧了心暖。菀晴起来立在院子里,手里揣着个红棉缎子暖手的,探着身子瞧着外面。   “姑娘,也真成了个不怕冷的,莫不是要做望夫石,全了姑娘的愿?”小柔起了帘子,端着不大的盆儿,打着水,想去烧开了才能用得。   “没个正经的。”菀晴笑啐:“就属你贫。”她也不懂这是怎么了,昨夜天儿黑了秦朗便带着福伯走了,明明说着一大早的来,却是瞧不见人影。   “这碎嘴的丫头又打趣姑娘了。”张妈妈在屋里收拾着床铺,昨夜硬是用着长椅铺了棉垫让自个儿睡了一夜,醒了身子就愈发的酸痛,约是睡的不安稳,真是岁数大了,这样的苦头都吃不得。   菀晴听着动静,迈着步子摆着碎荷翠色的棉裙晃进了屋:“张妈妈放下罢,我来。”说着就想接过她手里的物件儿。   “使不得使不得,姑娘做不来这些,快歇着。”张妈妈扬着手离她远了些,偏是不让她帮着。   菀晴不是个晕乎的,她晓得张妈妈定是难受的紧,可是睡前儿她和小柔愣是拉不动她,就眼睁睁的瞧着她睡在那不大的破椅子上,没了法子也只能作罢,她便和小柔挤着睡了床,倒是舒坦。只是这越是舒坦,她心里就更加的不得劲。   “张妈妈我不过是个寻常的,再不是哪家的小姐夫人,也不是千金的姑娘,不必这样。”菀晴泛着酸,自打跟了自己,张妈妈和小柔再也没得安生。   “姑娘不必瞧我。”张妈妈眼明的很,她知晓菀晴心疼着自己,回过头来望着她:“你且去瞧瞧那艾青,他睡在那杂货的屋子,也没多个厚实的被子,怕是冻坏了。”她早就觉得姑娘和往前不大一样,难得听将军说了去,这才知道姑娘大多事是不记得了罢,怪不得竟不识得艾青,想着也是做过夫人的,怎么能不认得将军,不认得将军身边的人儿。她就是愁着那多嘴的小柔,没得心眼,万一说漏了嘴,可是惹不得将军发了大火。   菀晴没看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只是想了艾青,知道定是秦朗派着留下护着自己的。不知怎的,多多少少有些个欢喜。莫不是被他救了所以就动了心?她抿着嘴,秀气的柳叶眉也是蹙着,自己又不是这里的姑娘,怎么就轻易的动了心?   这样想着,脚也是走着。来了门前敲着,不大会儿艾青揉着眼走了出来,头发却是束着整齐。   “你醒了?”菀晴暗道难不成是个好脸面的,看他那样浓的困劲,却有的时间打扮。   艾青不过是件青灰色的大绒袍子罩着,脸色却是不大好:“怕有个什么动静吓到姑娘,也没敢躺着,只是坐在那里眯着眼,也是乏得厉害。”   菀晴心里一阵触动,明是人家艾青照顾着,她总是把这情意归到了秦朗,说到底,也是他的人。   “你这样子哪里能顾着别人,总归是要休息好的,可不能累着。若是秦公子回了,指不定埋怨我苦了你。”菀晴笑着,大抵也只是想劝他回屋:“这里本就不是住人的,你若是不大介意,可以去那屋里,总也有个睡的地儿,且有着炉子,也是暖和的很。”   “哎呦这可做不得。”艾青听了连着摇头,险些没摔着:“若是爷知道了,莫说我这条小命,就是断了胳膊腿儿的再见了阎王老儿,那都是轻的。”   菀晴愣了一愣:“秦公子那样的人儿,怎么让你说的跟个厉害的似的。”她自打见了秦朗,不提那些个总是打趣自己的混账话,余下的也是温润体贴的。   可艾青自是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这姑娘可是他的夫人,便是自个儿的女主子,饶是她不计较这些个条条框框,可总闹不得闲话,万不能留些个什么话头让人拾了去。   菀晴见他不乐意,原是番好意,眼下被人拒绝了,心里也不气。她是想了起来这里的人总要守着规矩,都怪那没个形的人把自己带坏了,姑娘家少不得矜持性子。却也是乐了,数不清是为些什么,换做旁人,她定是不想招惹的,许是跟着他有关,自己倒热心了许多。   “姑娘也别担心,昨个儿赶得急,自然来不及购置些,怕是今天就没什么打紧了。”   菀晴想着大约是秦朗还要来的缘故,也没多问些什么,只是冷不丁的红了脸,心情也愉悦许多,背过身子抬着手遮住黑玛瑙的眼睛,长睫毛扑闪着,太阳竟出来了。   “夫人,夫人。”宝珍在床前轻声的唤着,也是躲个偏的角,生怕床上的人儿恼了扔出些什么砸着自己。   曼红的纱帐里伸出只如玉的胳膊,宝珍心头一喜,想是起了,赶紧凑了上去,哪想着她翻了个身,却没了动静。   滞了半天,宝珍还是晃了晃她。   “你想死不成?”红玉闷声闷气的骂着,眼皮子也是懒得抬。   “夫人,将军回来了。”   听了这话,红玉惊得睁了眼,这样的动静也着实吓了宝珍一跳。   红玉起了身子坐了起来,难掩着激动:“当真?”   “自然是真的,只是不清楚将军是什么时辰回的,许是夜深了罢。”宝珍搀着红玉站了起来:“夫人可是要去见将军?”   红玉想去,又顿住了身子,脸上复杂的瞅着宝珍:“他不来,便不急得去,你先去问问那人可有了什么信儿。”   ? ☆、夜晚遇袭 ?  福伯载了一车的零零碎碎在路上赶着,本就想换些个新成的,将军却是说怕姑娘用不习惯,且不能让外人看了去,只能依着简单拿了原先就用的。   本是趁着没人出的府,将军有事来不了,身边剩的也只有他这个老头子,多少也是不中用了,程叔顾着李莽,自然也不能现了身,没个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一路上总是觉得身后有人盯着,回头瞧了又瞧,也没见个人影。   “许是多心了吧。”福伯自个儿叹着气,在府里做事倒是稳妥的很,约是许久没做过这样偷偷摸摸的行当了,平日顾着晴姑娘,也是明着和张妈妈打着交道,再也自然不过。哪像眼下这个情形,总得背着人才是。   “夫人,将军进宫了。”红玉还没梳洗好,宝珍又匆匆忙忙的跑了回来,不过是转身的工夫,随口问了句身旁的下人,直接得了信,就先赶着说了。   红玉披着一头的青丝,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捏住牛角玉翠五齿玲珑梳,正仔细的给她梳着头。听得动静,她抬起眼看向宝珍:“他几时进的宫?”   宝珍摇着头:“不晓得,将军回的时辰都闹不清楚,走了走了,又是没个动静。”   “要你这个吃闲饭的有什么用,早点许个小子算了。”红玉面上拉着脸,抄起桌上的胭脂盒子就掷了去,宝珍这回没个防备,生生挨了这一下子,她倒是忍住了,给红玉梳头的小丫鬟着实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扯住了红玉的头发,一心急想着弄下来却弄疼了她。   红玉更是恼了,气不打一处来,正准备伸手教训下这个不懂规矩的,外面却传来了声响。   “夫人,外头有封信送您。”院里跑腿的下人在门口唤着。   宝珍看着夫人脸色,上前接了信,打发了那人和小丫鬟,关上了屋子门,这才递给了红玉。   红玉板着脸撕开信,将是拆开,脸色就愈发的不好了,咬牙切齿的握着那薄薄的纸,弄得皱皱巴巴的不成样子:“难怪回来了也不来我这里,果真是躲在美人香里温存去了。”   “夫人消消气。”宝珍端了滚着茶叶子杯子放到桌子跟前,可是不敢递给她,怕是指不定她又做出什么遭罪的事儿。   红玉哪能消了这股子火,她是存着好意放了菀晴条生路,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打发的远远地,瞧不见人心也就踏实了,可哪想着这人当着面跟个通情达理的好姐姐一般,背着却是勾搭着将军,还把人拐了去。毕竟是她新婚,定是那女人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才让将军把自个儿忘到脑后去了。   妇人家的性子,本是想着将军回了能瞧瞧自己,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夫妻,将军便是休息也应是在她的屋里。这下是彻底断了念想,将军当真是被那菀家的给骗了。   如今是她菀晴不仁,怨不得她不义。更何况她们之间,本也没个情义。   红玉狠了狠心,拉过宝珍到了眼跟前,小声的说着什么。   “他呢?”菀晴犹犹豫豫了许久,才走到福伯面前问着。   福伯也是到了没多个时候,正由着艾青搬着东西,张妈妈和小柔也是搭着手,累是累着,眉眼却是喜的。   “啥?”姑娘突然冒出这一句,他也是没反应过来,手上停了停,侧过头看着她:“谁?”   菀晴红了脸,好不容易厚着脸皮问了,如今要重复,刚说的话再不能说了出来,只是搅着帕子低着头,小声的回道:“罢了,没说什么。”   “姑娘是问爷么?”艾青抱着一摞被子,没头没脑的问着。   菀晴本就害了羞,听了这话,更是窘了起来,转身拎着裙角就回了屋。   小柔上去踹了他一脚,艾青手里的东西摇摇晃晃险些坠了下来,嘴巴上不由得一恼:“你这蛮丫头,踢我做什么!”   “怪不得单着光棍子。姑娘脸皮子浅,那由得你这般说话?”   艾青把东西一口气又给撂回了车里,福伯数落着:“让你把这些个给弄出来,你怎么还往里填了去?”   艾青却是没搭理他,直瞅着小柔问道:“你还是不是个丫头片子,怎么跟个小子似的,说话也没个遮拦。”   小柔也是来了气,瞪着眼珠子瞧着他,张妈妈吼了句:“你们两个尽是挑事,打情骂俏的到别处去,别在这忙活。”   这俩耳根子都蹭的一下变了颜色,红的透亮,也不说话,小柔扭脸就朝菀晴那处去了,只剩下个愣头的艾青,浑身燥热,直到福伯上去捅了一下,才僵着身子忙活起来。   菀晴在屋里惦记着秦朗,秦朗亦是满心思的她。   秦朗进了宫,皇上却是不见他,约是正忙着什么走不开,他想先回了也是不能,无奈只得干干的耗着,心里却是担心的很,也不知道菀晴怎么个情况,他自是答应要去看她的,等忙活完了便是天黑也是要去的。   小柔背着菀晴坐着,没心思哄着姑娘,只因着小女儿家的心思全是乱了,害臊起来真是慌了心神,总也定不下来。   菀晴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天黑,不知道是第几次往院外望去,也没看到秦朗的踪迹,心里很是失落,跟缺了什么似的,空空的让人眼睛发涩。   “姑娘,回吧。”张妈妈好心劝着,她自是知道将军不会忘了姑娘,怕真是有着麻烦缠住了。要瞧着他们两个彼此挂念着,总也想不通为何偏偏这样处着,也是太为难了些。   菀晴叹了口气,莫名的委屈起来,用手摸了摸眼角,当真是湿了。   张妈妈拉过她的手问着:“姑娘当真这样想着秦公子?”   “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菀晴怔了怔,眼睛看着她,眼底里有点慌,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姑娘和公子认识也不太久罢,不过也是见了几面,处了一会子工夫,怎么就能动了心?”   张妈妈想着菀晴既然不记得了从前,便这样大胆的问着。   菀晴有些局促,垂这头抚着胸前散着的一绺头发,歪着头想了又想:“我也不晓得,喜欢便是喜欢了吧。”说完脸就热热的,纵是这冬日的风也吹不寒了。   张妈妈笑了,带她回了屋。   “张妈妈今个儿睡这吧。”菀晴摊开了床铺子,自己走到一边去:“您身子骨哪比得了我们硬朗,艾青在隔壁弄了个木板和布帘子挡着,小柔睡到旁边,我和她一起就好。虽原是放杂物的去处,收拾了一番也是有着落脚的。”   “那不成。”张妈妈不答应:“你们两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和男的睡一个屋子,再不济也得把那板子弄到这屋里来,再说也是有着榻子。”   菀晴抿嘴笑了笑,她心里可是知道,张妈妈夜里的呼噜声是有多响,小柔也是怕了才躲到外头去,更何况隔了开来,不能算是一个屋子的人了。她陪着小柔也没什么,昨天不过是一个晚上,张妈妈的脸色就那样的差,更是要让她在床上好好休息才是,不能再受了什么委屈。   张妈妈说不过她,总是不大放心,可是也领了这好意。毕竟对这艾青也是知根知底的清楚,由他守着,姑娘的安全倒是可以有了稳妥。   只是,她们不知道,正睡得踏实的时候,却迎来了一些蒙着脸的黑衣人,在那屋子周围放了好些个柴火,一时间一股子怪味也弥漫开来。? ☆、火烧小院 ?  艾青睡的极不安稳,姑娘和小柔都睡在临时建成的“隔间”,屋子本就不大,他似乎能听得见那头均匀的呼吸声。想起白天张妈妈的胡话,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可是头却是晕的厉害,艾青不在军营,日子安稳久了一时丢了防备。虽一直跟在秦朗身边,大多过得也是安生日子。他觉察这昏沉的不对劲,忙从床上骨碌下来,脚底发软一下子跪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他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似乎有人来了。心里一惊,不晓得对方的情形,想着旁边还有两个女人,张妈妈也在那屋里,他也不敢吭声,摒气来到窗户跟前,拿刀子破了个口,猫着腰朝外头看去。   眼睛还没来得及瞧见,鼻子却是受了不小的刺激。艾青急忙晃晃脑袋,约是清醒了些再细着看,硬是让仅存的瞌睡也散的无影无踪了。   屋子周围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放了满当当的柴火,怪不得鼻子不得劲,想是泼了许多油的缘故。艾青处的屋子在院子的角落,自然看的清楚其他的光景儿。他一眼就瞧得出张妈妈如今睡得那屋子外面更是被围了个严实。   艾青的眼睛瞪的老大,看到三个黑衣服蒙脸的,其中一个正举着火把打算往张妈妈屋子里扔去。他顾不得去叫莞晴她们,只想着断然不能让他们得了逞。开了门拎着刀就飞了出去,一脚踢中了那人的手背,火把顺势掉到了地上,滚了几滚。   那三个黑衣人哪里料得到还有人出来坏事,到底是大意了,不敢暴露身份,故而不想和艾青纠缠,直接冲了火把去。   艾青眼睁睁的看着一人又拾起了那害人的,可是面前有两个人拦着,他吃力的应付着,想凑着机会过去却是□□不暇,心里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那通火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直接砸到了门槛上。艾青急得双目通红,扭着头扯着嗓子大喊:“张妈妈,快些起来,快出来!”   话音刚落只觉得胸前一阵剧痛,他回头,看见一把刀正插在自个儿的身上。刀子被人拔了去,就见得血溅了出来。   艾青觉着似乎身上的力气都流光了似的,他后悔着没把人先叫起来,总也有这逃命的机会。怨着自己冲动,身子却是软了下来,趴到了地上。   那三人看着艾青没了动静,又看了看漫天的火光,怕再惹了人注意,也就没顾及到其余的屋子,反正也放了点火的东西,烧上一会儿这院子铁定是没了。这般想着也就急着离开了,主子吩咐不能动了刀子,可偏偏遇见个不怕死的,逼得出手不说,还弄出了一身的腥气。想着把艾青扔到火堆里烧个干净,可猛然听到了外面传来声响,没个法子只能先走了人。   还真是个不怕死的又来了,只不过是几只野猫成群结队的凑着热闹,也是稀罕得很,遇着火也不躲开了去,还得过来看看新奇。   艾青知道人是走了,嘴巴一张一合的唤着姑娘小柔和张妈妈,却是发不出声音。他用手扒着,在地上趴着,手颤颤巍巍够着打斗时落下的刀子,用足力气对着窗户将它掷到了莞晴屋子里头。然后眼皮子一闭,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不知道了。   那刀不偏不倚的扎进了屋子里的隔板,莞晴就在那边上睡着。想是艾青拼了命的缘故,那隔板震的厉害,硬是把莞晴弄醒了。   头疼的很,她用手揉着眉心,眯了眯眼瞧见外面的红,忙是推了推身边的小柔,却总是叫不醒。   她跑到门口,一股子热气把她砸了个通透,烤得皮肤都要焦了一般,明白了发生的事,急忙赶回去又去让小柔起来,用手狠劲的掐着她,这才让她吃痛叫了出来。   小柔满眼的委屈一脸的迷茫,看着莞晴神色慌张,又是察觉到周围燥热的厉害。   莞晴见她醒了,才跑到隔板后头寻艾青,自然是找不到。小柔带着哭腔喊着:“姑娘,你快瞧外面。”   莞晴晓得是怎样个景象,只是没想着从火苗的间隙里看到了艾青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万幸这住处原本是个库房,大大小小的东西多了去,有些还是能用到的。只不过也正是如此,那火要是真进来了怕是再也出不去了。她抄起一挡火的物件儿,心一横带着小柔闷着头冲了出去。   好不容易出来了,莞晴扑到艾青那处,不知从哪掏出的布带子捂住他的伤口,小柔帮着扶,艾青人是昏迷只能由着她们,总算是把他身子转了过来,入眼的刺目的血色却把两人吓了一跳。   小柔许是呆傻了般一动也不动,莞晴又气又急:“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把他扶出去,莫不要等着被烧死么?”   小柔回了神,惊惧的看着她,哆嗦着身子咬着牙跟莞晴一道把艾青扛了起来,可是艾青到底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她们虽是两个,到底也只是拿绣花针的,哪里撑得住。刚刚起了步子便又栽到了地上。   莞晴也是忍不住,也不知是急得还是吓得,眼泪直在眶里打转儿。要是再多个人搭把手就好了,这样的念头不过才是闪过,她就突然想了起来。莞晴僵着身子朝张妈妈的地儿望去,哪里还有什么屋子。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   她站直了身子,踉跄的向前跌了几步,这样子的景,在她的脑子里爆裂开来。   小柔发觉莞晴撒了手,瞅向她,顺着她的目光,才想起来今日张妈妈换了屋子睡觉,正是眼前这个被罩在大火里的屋子。   “张妈妈,张妈妈。”小柔涣散着唤了两声,跪着拽住姑娘的裙角。莞晴身子晃了一晃,突然跟发疯了似的想闯到那火堆里去。小柔死死的拽住,凭着本能硬是拖着她。   “姑娘,姑娘,别这样,人回不来了。”小柔的心绞着痛,张妈妈于她是再亲不过的了,自从当年家乡遭了难,她就和张妈妈情同母女。可是眼前这情形,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要真是这时候去了,姑娘也怕是回不来了。   “不会的,不会的。”莞晴不信,张妈妈先前还拉着她的手,还给她说着话,还那样的瞧着她。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没了呢?莞晴冲着肆虐的火苗子哭喊着:“张妈妈,你快些出来,你快些。”   小柔哭着抱住她求着:“姑娘,我们赶紧把艾青弄出去,要不然咱谁都走不了啊。”   莞晴听不进去,挣脱开她,朝着那屋里跑去,小柔瞧着她离了自己,慌着上前抓,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回头望了望艾青,发现他衣服已经被血染透了,两边都是护不得,毕竟还是个小丫头,哭的痛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莞晴艰难的抬脚迈着沉重的步子,她的眼前似乎看到了许多人,许多事。红色的火焰咬着姑娘的衣裳,更是兴奋起来,如同看到猎物一般把姑娘围住。   她觉得身上的皮肤跟撕裂了一般,眼前的红色慢慢变暗,再也没了色彩。   ? ☆、竟然是你 ?  “你醒了?”莞晴睁开眼,看见秦朗憔悴的脸,听到他的问话,眼泪一滴一滴的砸了下来。   “别哭。”秦朗揪着心,用手指肚儿给她擦了擦,却总也止不住。   泪水滑过的地方总是火辣辣的疼,莞晴紧着眉,她费力的抬起手想要摸着,被秦朗一把抓了去。   “抹着药,忍忍。实在是受不得就跟我说说话。”秦朗大手裹着她,看着姑娘脸上烧伤的印记,懊悔不迭。皇上召他入宫,在他看来,不过是百般拖着他。心里总是不踏实,便拂了圣意,惹了龙颜,冒着夜色一路赶来,却看见了心尖上的人正往火海里走去。他顾不得许多只身冲到她身边,在她晕倒的一刹那把她搂在了怀里。   终究还是晚了一点点,那样无情的火,到底还是伤了她。他气得不行,这人当真是傻了么?旁人遇见这样的,躲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白白进去送死。难不成是想陪着张妈妈一起入了那轮回道么?她怎么能这样的自私任性。   “莞家,莞家是不是就这样没的?”莞晴红着眼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直让秦朗心疼的很,可他也是一阵紧张,握着她的手也是紧了又紧:“你想起来了?”   莞晴瞧着他的反应,心里自然是明白了几分,她摇了摇头:“别的倒是没有,只是记得那场火,和先前的竟那样的像。”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莞家家宅的大火,奇怪的是和张妈妈那晚一样,没有人哭喊没有人哀号,只有她孤零零的站在大火前,看着眼前所有的一切就那样成了永久的漆黑。   秦朗不禁松了口气,出声安慰着:“都过去了。”   莞晴觉着自己被刀子刺过似的,身上每一处都是剐过一般痛楚,她不敢问张妈妈,只能问了其他:“艾青他?小柔没事吧?”   “他受了伤,流了不少的血,小柔在一旁顾着。”秦朗放开她拿起帕子给她擦脸:“素日里你也是个明白的,怎么偏偏那时候犯着糊涂。要不是后来救得及,怕是艾青也得没了。”   “对不起。”莞晴痛哭失声,身子也跟着颤抖:“我不是有意想害了艾青,我只不过,只不过。。”   她哭的说不出话来,秦朗急忙哄着:“不怪你,不怪你,不是你的错处,你别多想,是我心急了些,怨不得你。”   莞晴拼命止住泪,咬了咬泛白的嘴皮子,约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问道:“是谁要害了张妈妈?”她是个聪明的,她自然知道这火来得蹊跷。且不说她们这些个人都睡的那样死,竟听不到动静跑出来,便是那堆的柴火还有忘不了的油哄味,定是有人存了坏心。   秦朗眸子暗了暗,犹豫了会才开口:“还不知道。”他并非想要瞒她,只是他清楚的很,艾青身上的刀口子让他认得出是谁的下得手,可是他不能说,纵是说了也只能害了她。   莞晴哭的厉害,秦朗瞧的难受。他把莞晴拥在怀里,拍着她的头安抚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的不过是自责,怪自己没有护好她,怨自己大意,恨自己疏忽。   “呵,你们倒是对苦命鸳鸯。”听宝珍禀道将军抱着个人回了府,她一早就想到定是莞晴无疑,只是没想到入眼的却真是这样的情景,饶是有着认识,可也太大胆了些。   莞晴闻声看去,竟是红玉。她偏过去瞅了眼秦朗,却面无表情的不动。   这时红玉才看清了莞晴如今的模样,右脸颊上敷着黑乎乎的一片,真是丑的可以,心情也瞬间好了些,这样的鬼样子,将军纵是对她再好,怕也只是可怜吧,她就不信,莞晴还能有什么狐媚手段勾人。   这般想着,面色上也有些得意,说话也变了又变,娇滴滴的唤着:“将军,听说姐姐回来了。”   莞晴震惊,她猛地挣开秦朗的怀抱,不相信的看着他,将军,将军不是秦朗么?他不是秦远之?还是说秦朗和秦远之本就是一个,张妈妈她们竟这样瞒着自己。难怪,难怪她那天会跟她说那样的一番话,她不是真的莞晴,却从来没人质疑过,原来他们都是知道的。莞晴觉得自己后背发凉,她以为她瞒得好,却没想到一切都是在别人的算计里。   “你,你为何骗我?”莞晴轻微的颤抖着,忍着不哭。   秦朗看得出她的惊恐她的慌乱她的害怕,可要来的终究还是来了,他也是再躲不得:“我并非想要骗你。”他是秦朗,可他只想做她的秦远之。   红玉奇怪,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是走上前去笑得满面:“姐姐这是怎么了?”   秦朗冷着脸,骇人的很,他拽住红玉的衣袖对莞晴说道:“你好好歇着,我马上回来。”说完拉着红玉大步出了屋子。   看着两人背影,莞晴瘫软到床上,一行清泪再也是止不住的流。原来,一切都是作弄人的把戏。   红玉被秦朗生生的扯到外面,衣裳被扯得也是乱了,好在没被下人看了去,要不非得不依不饶的闹了起来。   “说,这件事跟你是不是有关系?”秦朗撒了手,狠狠地甩开,脸色很是难看。   “什么?”红玉心虚,她不是没看见莞晴的惨状,她也听闻了艾青受了重伤,虽说不清楚具体个事,但是也隐约觉得出来定是那人做得。   秦朗烦躁,棱角分明的脸庞布满了怒气,红玉从没瞧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害怕的不行,急忙挤出滴泪求着:“将军,你要信我才是。”   “信?我倒是不信和你没关系。”秦朗想不通,原先也是个单纯的,怎么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将军,是我透的信不假。可是之后的种种确实是与我无关啊。”红玉跪在地上,爬到他脚跟前,生怕他一冲动真的不顾一切的毁了她。   “原因。”秦朗吐出两个字,想起菀晴的伤,还有满眼的泪,他恨不得掐着红玉的脖子解了气,可是他却不能,张妈妈当真是死的冤枉。   “我。。我只是不想让将军被她抢了去。将军若是回府去看看红玉,红玉定不会起了别的念头。可是将军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您不记得自己已经休了她么?若真是有情,为何还要娶我,将军若是想要娶个小妾,我红玉不是那般的妒妇,可偏偏是将军废弃的人,又是我刚刚嫁入这将军府。是我到底比不过她还是将军只是拿我做了棋子,不过是你们赌气时的玩物?”   秦朗无言以对,他自知亏了她,可是他也是逼不得已:“终究是我负你,可你不该害了她人。”   “将军明知道是负了我,却还是为她。大婚大夜你就不见了踪影,第二日便说是出了府,说到底也是跟她在一起。”红玉苦笑着:“你纵是抛我弃我,可终究是我的丈夫,可她呢,却是夺走属于我的人。”   “算了,这件事就此过去,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秦朗冷静了片刻,红玉实在是个可怜的人,他原本应该守着她的,如今却成了她心头的刽子手。   “将军?”红玉诧异的抬眼瞧他。   “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只要你以后安分些,你还是这府里的夫人。”秦朗转过身去:“你走吧。”   “那张妈妈就白死了是么?”菀晴的声音突然传来,让两个人的身子都是猛地一震。   “你怎么起来了?快些回去躺着。”秦朗压着不好的预感,上前想要抱起她。   菀晴冷漠的看着,刚才的话她一字一句的都听了个清楚,她明白,张妈妈是冤死的,该死的是她才对。原本就是她,也是怪她,如果不是她让张妈妈睡了那屋子,张妈妈也不会白白的丢了性命。可惜,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 ☆、再不心软 ?  莞晴冷着眼看着秦朗,再去瞧地上的红玉,明显一副得意的神情。没来由得恨起秦朗来,还不如不救了自己,也就不会有了小院,更不会害得张妈妈,也拖累艾青受了那样重的伤。终究是救了,却眼睁睁的容着别人欺负,当真以为她莞晴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么。   秦朗原是想抱起她,却愣是被她的眼神吓住了。他惯不得她用这样冷的神情对她:“事情不是这样,你先歇着,我自会给你解释。”   “将军这般戏弄可有意思?”眼下她也顾不得别人道她是假冒的,眼下这情形,这话问得,自是让秦朗明白她知晓了他的身份。怕是当日认不出他时就已经被怀疑了吧,既然最后是被瞒了下来,想必也没人能说她不是真的莞晴。   秦朗心里难受,他一眼也不想再看那红玉:“你下去,安分守己的做好你的将军夫人,若再是胡闹就撵出府去。”   红玉虽不甘,却也是个懂眼色的,将军终究是没舍得为了那个女人罚了自己,定是自己金贵些。这样的比较,让她宽敞了不少,也不再计较这点琐事。索性就异常乖巧的退了下去,临走前还勾着嘴角冲那莞晴笑了一笑。   莞晴使劲攥着个手,细细的指甲掐到肉里竟也不觉得疼,她忍着那股子心劲直直的看着秦朗的眼睛:“你就这样放了她?”   秦朗想去扯她的手握住,却被打了回来,不计较的回着:“她许是任性了,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些缘由怕是说不清楚,她不过是个女人,没那样的狠心。”   “她是你的人,你自然是为她说好话。害了人的性命还不算是伤天害理么?莫不是在将军眼中,张妈妈和我这般轻贱的算不得贵重?”菀晴激动的很,身子也是晃得厉害,连着后退几步,不愿让他碰了自己。   秦朗见她这般疏离,很是痛心:“没能护你们周全是我的不是,红玉纵然有错,可是她的性子我最是清楚,定不会歹毒至此。得了这样的结果,也是因着他人的缘故。你是旁人都比不得的,无论是谁,若是日后还有人要伤你,我定不轻饶。”他本想借着之前的变故带着菀晴归隐着过些安静的小日子,没能和那人算清楚,可如今他也是太过分了些,故而他才把她又带回府中,纵是以后明着作对,他也是再也不愿放手了。   菀晴听了这话,面无表情的瞧他:“当真是有意思,要得将军这般哄人?菀晴早就被将军害的香消玉殒,为何如今还是不肯放过?”   秦朗不懂她的意思,模糊猜着许是因为她失了记忆,过去的她真的是死了一般,也没有多想,只是盘算着该如何解释。   菀晴看他沉默,却以为是他无言以对,便是他多想什么,她也是没什么可顾忌的了,不论是从前还是现今,这日子都是那样的苦,菀家的人,当真是这么可怜么。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的回了屋子,关上门。薄薄的木头门子,隔开了两个伤心的人,需要跨过的,哪里是道门槛那般的容易。   先前的雪早就化的没了踪迹,青灰色的石阶台子泛着透亮的冰晶子,带着一丁点的水渍,便只是入了眼,都让人觉得浑身的冷意。   都不晓得过了多久,菀晴坐在菱花镜前,用手划着脸颊上的药,每一下都疼的钻心,大约只是烧伤的缘故,也没能用布包着,她虽是不懂,却是知道,这样的疼,比不过心里的痛。从她来到这世上的第一日,便有着张妈妈顾着。平日处着也没觉得太深的感情,可如今人没了,才发觉,自己早就把她当做亲人。   总归是把那些药沫子弄了下来,她透着泛黄的镜面看着里面的姑娘,苦笑着这火也是有灵性的,真的是冲了这张红颜去的,其余的倒是没个大碍,偏偏是脸成了鬼样子,小一半的地儿都烧的厉害,边角还起着皮打着卷,仔细瞧了,自己也是吓了一跳。便是日后结了痂,怕也是能骇人的主儿了。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当真是要毁了自己么?”进屋的小柔端着盆子,想是菀晴没注意,敲了门没个动静,她就自己走了进来,没想着竟看到姑娘这样不爱惜。   菀晴回头看着她,眼泪又是不受控制的落下:“你来了。”   小柔放下盆子,蹲下身子,嘴唇动了又动,却也只是满眼含泪简简单单的回了句:“我来了。”   “张妈妈她。。她”菀晴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着,嗓子堵着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小柔急忙拍着她的背,轻轻的抚着,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伤心欲绝的苦楚,可是她不愿得姑娘伤心,只能劝着:“张妈妈是好人,姑娘且放心,便是到了地底下,再也受不了苦了。”   菀晴猛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才颤着声音问道:“后事定要办好,我想去瞧瞧。”   “人没了,火大了些,又是个偏僻的,着了许久才被灭了去。只是立了个放衣冠的,张妈妈素来喜爱干净,便多备了几件新衣裳。将军也是好的,让福伯操持着,他俩好了那么久,由他送,张妈妈定是欢喜的。”小柔垂着眼回道。   菀晴闭了眼,想着那样的漫天的红色,红的渗人,她幽幽的开口:“你们早就知道我不对?为何连着秦朗瞒我?”   “姑娘莫要多心。”小柔睫毛上挂着泪珠子,急着解释:“姑娘先前生了大病,好不容易好了,我和张妈妈后来才过来跟着姑娘,真心是不晓得姑娘忘了过去。后是艾青说了,才算知道了清楚。可是张妈妈念着将军是真心待姑娘,眼瞧着姑娘心里也是有着将军,她告我说怕是你和将军之前有着许多的误会,才弄到那样的局面。不管是谁的不是,能重头走过,只要姑娘当前的日子过着舒坦,就没必要揪着以前。虽不晓得将军为什么要瞒着姑娘,但是我们并没有半点亏欠姑娘的意思。”   菀晴拉住她的手,忍痛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一样别多想才好。我只是怪自己,偏偏听了他的话留了下来,更何况,那日若不是我坚持换了屋子,若不是我嫌张妈妈夜里吵人,哪怕是陪着她,这黄泉的路上,总归也不是孤单的。”   “姑娘,要换屋子也是我小柔的份儿,说着张妈妈吵人要住隔间的也是我的主意,怎么就成姑娘的不是了呢。姑娘别把这些憋在心里,你要是再出了什么事,张妈妈岂不是走也走得不安心?”小柔看着她脸上的伤,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说话,她赶紧起了身,跑到桌子跟前拿了药,想给她抹上。   菀晴侧过去,不肯让她帮忙,惹得小柔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直直的落:“姑娘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别闹了,都到了这样的份上,谁心里都不好受,姑娘这个样子,当真能为张妈妈出了气,当真能让张妈妈再活过来么?”   菀晴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许久才回着:“并非是我糟蹋自己,只不过想让记住,有些人,有些事,不能轻易的放过。”   手掌心上的月牙子印,分明是姑娘恼的时候弄上的,她想起红玉的那双眼睛,心里就是恨的不行。   小柔当即就明白了过来:“姑娘说的可是红玉那个狐媚子?先前就是她把姑娘弄出府去,怕是那日没能害了姑娘,所以又再找了人点了那杀人的火。回来碰见宝珍,瞧她那反应,定是做了什么亏心的勾当。”她又蹲下,把手放在菀晴的膝上:“姑娘,便是不为了自己,就哪怕只是为了张妈妈,都不能再心软了。”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菀晴反手握住她,对上她的眸子:“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了去,更不会让人伤了我身边的亲人。”   小柔感动着,低头想了一阵:“也不明白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拼了命的救姑娘,虽没见得艾青说的将军下了冰水,但却也是瞧见将军怎么进得火里把姑娘拉了回来。可是他为何还要娶了那红玉,我却是不信,他不知道是那女人搞得鬼,可是为何偏偏不见了动静。”   “哼”菀晴发出不满,她如何能够知道。想来想去,在秦朗心里,定是红玉比她重要许多。男人,不过是个贪心的,于她,是不舍,却比不得红玉的一根毛发。纵是她受了伤,他也是没能动了红玉一根手指头。张妈妈的遭遇,在他眼里怕更是不值一提。   “他是怎么吩咐的?”   小柔愣了下,很快回着:“还好,全着礼数,也算是办的风光。倒还是没入土,姑娘睡了许久,将军想着让姑娘再见张妈妈一面。”   菀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留了点情面,可是这红玉,她是饶不得了,哪怕他再护着,她也不能让张妈妈受了委屈,她,也想好好的活下去。   “帮我上药吧。”菀晴轻轻的说着,小柔忙上手拾掇起来。   她一脸的淡然,竟不知道原来自己能这样的吃痛,她在想他们说的那人是谁,到底是谁,竟连自己安分的活着都不允。小柔不过是个孩子,她不想让她参与进来,怕是和菀家有着关系。许就是命数,原来,她早就成了真的菀晴。? ☆、结义兄妹 ?  腊月的梅随着早来的风,旋着翩跹的舞,悄然的换上了淡黄色的迎春。   一个多月的时间,似乎过得很是漫长。菀晴立在吐着嫩绿芽儿的树下,姑娘的裙角洒在蔓着青色的石阶上,平添了一副美景。   “姑娘,这天儿是越发的暖和了,只是起了风,可别凉着才是。”小柔拿着碎花领子烟笼的披风到了她的身后,给菀晴披上,系了带子。   菀晴低头看了看胸前垂着的玉色绦子:“终归赶了个早,竟还是寒着。”   “可不是?都说早春是个料峭的,真是不假。不过总好过那下雪的日子,总不会冻得缩手缩脚。”小柔笑着,她瞧着姑娘的脸,白嫩光滑的透亮,万幸是没伤得厉害,那时见着情形,还真以为姑娘再也见不得人一般:“得亏李大夫医术极好,真是没留了疤,那生肌膏当真是个稀罕物儿,换做平常,总要留下什么才是。”   “这是自然,李大夫确实是个技艺高超的,到底是还你个好好的艾青,要不然指不定有哪家的丫头整日哭闹个没完,惹得人头疼。”菀晴笑啐着,她自是知道自从艾青受了伤,小柔整日也是照顾着,一来二去的,果真是对有情的了。   小柔小脸泛着红晕,跺着脚不依不饶的:“姑娘怎么又开始取笑人,我可是不理了。”说完就一扭头跑回了屋里,还耍着小性子放下了刚换上的青布帘子。   菀晴泛着笑意,难免羡慕着,可是她却是等不到那样的日子。许久没出这园子了,还是之前的去处,同是在将军府,同是那样的一草一木,却再也没了张妈妈的身影。   再也没让秦朗见着自己,纵是来了也是小柔拼命的拦着,他倒是识趣,当真是不再来了。那红玉怕是得了他的话,竟也没找过麻烦,这日子,实在是清净。   只是姑娘的心,总也是静不下来。她想起为她治脸的李大夫,总是穿着月牙白的清秀男子,那样的年纪竟是个厉害的,也不知道小柔是怎么把他求来的。   李大夫是医药的世家,却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不知道有着什么样的缘故,竟能自家开着铺子,她只是觉得,但凡有了好的,那皇家不都得笼了去?可他偏偏能够摆了那样的束缚,一切总是随着心,当真是个奇怪的脾性,若不是对了胃口,他是治也懒得治的。   只是这些的话,大抵是从小柔话里知晓的。她对这世上的事,终究是不清楚的。只是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没觉这这李大夫难处,兴许是她看不真吧。   她伸出手滑过自己的脸,她第一次震惊这里的医术,竟这般的神奇,不过好在保全了容貌。看来是时候见那秦朗了,一直以为并非她不想见,而是不想让自己的丑被他看了去。同情也罢,怜悯也好,纵是真是对自己有着些许的情意,也难免一个正常的男子对着可怖的人心生厌烦。与其这样还不如不见,遮掩着也能躲了这坏处,且还能吊着他的胃口,可是她心里明白的很,她这样的费心,断然不是求了他的好。   正想得出神,院子里传来动静,她望着,眼前果然见了个一身白衣。   “你来了。”菀晴瞧着来人,浅笑着。   “嗯”来的正是李大夫,李念。   “来得这样早,真是辛苦了。只是我这里已经没了大碍,总是劳烦李大夫,显得有些娇贵了。”菀晴侧过身子:“屋里请吧,外头到底是冷些。”   “姑娘身子不好,既是知道冷,便不该在院子里呆着。”李念看着眼前的人,倒像是墙外的弱柳枝条,约是股风也能把人吹了去。   菀晴带着他进了屋子坐下,笑着说道:“这样,也能清醒些,躺的久了,脑子也混沌了,晕晕涨涨的理不清楚,憋的难受,怕也是不大好的吧。”   小柔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菀晴想着估计是回了里屋睡了过去,李念是个男子,她也不便去叫着,就自个儿沏了茶递到李念跟前。   李念接着,眼睛盯着浮着的茶叶子,心里感慨的很,这样的姑娘,到底有着多大的难事。   菀晴见他这反应,还以为是嫌她手脚不好,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我不太会使得这,李大夫将就些吧。”   “不打紧,不过是口喝的,热得就好,能暖个身子。我这样的人,向来不讲究那么许多,姑娘也无需这般的客气。”李念听了她的话,自然是知道她定是误会了,也连着说道:“瞧姑娘的样子,脸伤当真是好了,还有些雪花雨露的玩意儿,对女子都是极好的,平日也可以用着。”   菀晴瞧他手里的东西,犹豫了下:“李大夫,实不相瞒,我虽不知道您为何应了小柔救我,只是这贵重的却是再也受不得,您也知道我这样的住处,拿不出什么像样的物件儿能够抵了。”   “姑娘介意的太多,这些就当我是送给姑娘的。虽不知道姑娘先前遭遇了什么样的事儿,但是这相处着,也是能知道姑娘是个极为心善的好性子。就当交友罢了,唤我李念即可,姑娘的伤已经大好,自然是不需要大夫,可是却是愁得,倒不如把李念做个能够说话的人,也可解些闷。”   菀晴急着推辞:“李大夫这话说得,日后若是能用得菀晴,我定会倾力相助,可使不得您这般照顾。”   李念笑了笑,她不过是个女子,还是个弱家的姑娘,哪里有她能相助自己的一天。他自然不晓得今日的想法许是自负了些,但是也还是客气的回着:“如此最好,就当朋友,所以这些个身外的,且当给姑娘的礼物。若是不嫌弃,不唤名字,也可唤声李大哥。我倒是厚着脸皮想认个妹子,只是不知道姑娘肯不肯赏脸。”   菀晴见这情形,想了想,她心里还是不大能够信得过眼前的人,不管是不是帮了自己,可总有秦朗的影子在跟前晃着,那不也是豁出命救了自己,却不过是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还害了身边亲近的人。只是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毕竟她得罪不起,且又需要个靠山,这样想着,便慢慢答道:“既是做了李大哥,怎么还能唤我姑娘,该是妹子才是。”   “哈哈”李念放声大笑,拍着手说道:“这才是爽快的,如此便是晴妹子了,以后就是自家人了。”   菀晴噗嗤笑了,平日总觉着这人是个和雅的,哪来的这样的兴致,竟多了不少的豪气。   李念被她笑的有些窘,只能腆着脸皮说道:“图个高兴,日后也能多来串门,看看妹子。”   菀晴愣了一下:“大哥这话似乎不太妥当,日前是为了治我的脸这将军府才放人进来,眼下我这已经没事了,再来怕是有些不太好。”   “也是,妹子是个姑娘家,我个大男人总是来你这,传出去到底是落了人话柄。只是妹子也别多想,大哥我只是觉得跟你投缘罢了。”李念很快答道。   菀晴不自觉的用手摸着桌子的棱角,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她看着自个儿的手指头慢悠悠的答道:“大哥不是那个样子,我这样的,到了如今的地步,还怕什么名声不成。只是怕人拦着不让你进。”   这样的说辞没来由的让李念心中一痛。在他看来,女子是最重这些的,她却一脸平静的说着似乎和自己无关的事,换做哪家的姑娘,不是寻死觅活的。为何她能这般,难不成真是心死了不成。   思索了一番,还是开口劝道:“你是个好姑娘,大可不必管长舌头的说法。妹子怕是不知道,你这小院,只有你不想见的,还真没有进不来的。”   菀晴的手一顿,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沉默的没有吭声。   “夫人,这样的脏东西见不得人,快些烧了吧。”宝珍急的团团转,那脚底下赫然一堆人面娃娃,布条子上写的全是菀晴的名字。   “你怕什么,还能有人吃了你不成?”红玉冷着脸,她早就备下了这些,平日也是自己放在床底下,宝珍终究是身边的人,难免发现了去,她自然也乱不了分寸。   “夫人,这东西信不得。可是若是让将军知道了,保不齐会有什么不好的。”宝珍苦口婆心的劝着,她是打心眼里对红玉好,家仆跟来的,多多少少都是忠心的。将军每日都是在书房,临了夜又是在菀晴住处的高地上独自呆着,若不是正巧被夫人见了去,想是谁也是不信的。   那菀晴毕竟是丑了的,夫人又是貌美,这将军当真是瞎了眼不成。   可这样的想法,她也只能心里怨着,替夫人抱不平,却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如今看着夫人明眼里恨着菀晴,那实实在在的是在打将军的脸啊。   “哼,你也觉得将军心里都是那个贱人是么?”红玉拿起针狠狠的扎了下去,她气不过,为什么,凭什么,她哪里比不得那个女人。成亲许久,将军都不曾与她一起,至今也是独守空闺。她不计较,她可以等,只是她气不过,他们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   总算是好了,菀晴丢了姑娘家的容貌,她以为她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可是将军宁可守着那个丑八怪,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她恨不得真烧了那园子,烧死也是个干净的,再也没个碍眼的人。可是将军却整日派着人盯着自己,说得好听是休养,不过是软禁,还真是怕她找那女人算账不成?? ☆、福伯离开 ?  “李大夫来过了?”小柔看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一脸的诧异。   菀晴瞧了她一眼,淡淡的回道:“嗯,前脚刚走。这晴日里你竟真是睡了去,可是愈发的懒了。”   小柔摸摸鼻子凑到菀晴跟前:“姑娘,这不就是春困么,身子总是乏得慌。”   “这还没到暖和的你就这样了,怕是过些日子,你就得天天打盹了。”菀晴笑啐着。   小柔跳着把屋子的帘子卷了起来,一下子亮堂了不少,虽有丝丝的凉意,却也是不太冷了:“姑娘你瞧,这太阳可是升老高了,天气这样好,要是能出去转转就好了。”   菀晴闻言,轻叹了口气:“小柔,你去想法子把将军请来吧。”   “什么?”小柔以为自个儿听错了,不相信的看着她:“姑娘说的可是将军?”   菀晴走到门槛,身子轻靠在边上:“总也得出去不是?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姑娘。”小柔不懂她怎么有那么大的转性,她惯不得躲了将军,怎么如今要送上门去。   “你不想为张妈妈讨回公道么?”菀晴盯着她的眼睛,却是露不出多少的情绪。   “自然想。”小柔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如何不想,可是她没有办法,姑娘又能怎么样“想,日日夜夜的想,但小柔也不愿姑娘为了执念毁了自己。”   “不至于。”菀晴打开手臂,呼吸着,闭上眼睛,回想起曾经的日子,那样的好。   小柔在一边静静的瞧着,柔柔的光打在姑娘的发梢上,泛着金色,那般的好,那般的让人不忍心。   只不过这样的静谧,被一粒小石子打破了,滚到小柔的脚边,愣是让她叫了一声。   菀晴和她朝四周望去,果不其然的找到了罪魁祸首,竟是艾青那小子,正趴在树上,乐的前仰后合。   “你这该死的,臭小子不想活了是么,好端端的吓我和姑娘做什么?”小柔拾起那石子就朝他掷了去。   “你这般说话也不怕晴姑娘笑了去。”艾青利落的跳下树,迈着大步子走了过来,揪了揪小柔的头发:“姑娘家的就该静一些,你没瞧见别人家的都是个动不动娇羞的主儿,到你这,说话怎就这么冲。”   菀晴笑得抿嘴,这两个长不大的,总是斗嘴,还总爱腻在一起,真是对天生的冤家。   小柔气得跳脚,伸出小拳头打着,嘴里嘟囔着:“叫你在姑娘面前说我,你瞧瞧你瞧瞧,姑娘都笑话我了。”   菀晴无奈的摇了摇头,她可不想做那个碍眼的,知道这俩是爱在外闹腾的,便笑着说道:“你俩且说说话,我回屋里坐坐。”   “姑娘留步。”艾青拦了下来,看那情形竟有点手足无措的模样。菀晴瞧着他,很是茫然。   “怎么了?”小柔也好奇的问着。   艾青神色有些暗淡,过了会儿才慢慢说道:“福伯要走了。”   “福伯?”菀晴上前进了一步,一改常态的问道:“怎么回事?”   艾青叹着气,一屁股坐到台阶上,耷拉着两条腿,开口说着:“自从张妈妈出事后,福伯早就想回了老家。他总是念叨,老了老了,总得让张妈妈回到自个儿的地界。将军自然是不舍得他走,福伯是带着将军长大的,感情深的很,可是也是奈何不得。这个冬天,福伯把府里的大大小小安置妥当了,所以这一开春,就打算回了。”   菀晴沉默的不再言语,她知道,福伯和张妈妈的感情,原是她的不对,却牵连了他们。想起往事,心痛的厉害,一时间无言,嗓子哽咽得难受,眼泪也是忍着。   小柔垂下脑袋,也是许久才说了话:“也是,本就是当年逃难来了这里,张妈妈自然是想回去的。”   福伯是秦朗身边的,定是对有些个事情清楚的很,想来也是不甘心的吧,可是却什么都做不得。菀晴不明白,但她知道福伯却是那最苦的,想起先前偶然遇见的一次,似乎是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福伯在哪里?我想去见见,总归也是该送送的。”菀晴看向艾青。   “来这也是为了告诉姑娘一声。福伯在前院,将军也在那里,今个儿就走了,快些去吧,要不可就来不及了。”艾青拍拍裤子站起来,吸着鼻子:“姑娘还是穿厚些,这才坐了不大会,都有些冷了。”   “这样的急?你怎么不早些过来,非要拖到这时候说。”小柔上去就拧了他一把,愤愤的掐了掐。   “哎呦”艾青佯装吃痛的跳开:“动手动脚的,也没个轻重。”   “好了,别闹了。”菀晴脸色不大好:“艾青你带着路,我们快去。”   “明白,跟我来就是。”艾青也恢复了正经,小柔自然是知趣的不吭声,只能默默的跟在身后。   “福伯,当真不能留下?”秦朗看着两鬓斑白的人,心里又是愧疚又是难过。   穿着厚皮子夹袄的福伯摇了摇头,约是上了年纪的缘故,他总是觉得身子冷,不像他们一般都已经脱了袄子。   “您可是怨我?”秦朗知道谁害的张妈妈,却不能做些什么,每每看见福伯,总是觉得对不起。   福伯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是做大事的,任性不得。我老了,也没个本事,不能为她报仇,眼下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守着她。以前她在的时候,总是脸皮子薄,怕人说着我这老头子开了新春拉不下面子。如今悔的,却是没能给她个名分。我是个没家的,以前总是顾着将军,你也是大人了,不需要我这腿脚不利索的,可是她不一样,她单着,难免寂寞些,总要有人陪她时不时的说说话。所以就带她回家,也算是归了根了。”   秦朗眼眶有些湿着,他自幼没有家人在身边,只有福伯陪着,对他来说,这是最亲的人。   “好了,又不是见不了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多活几年呢。”福伯不晓得什么时候也红了眼,却是笑着看他。   “福伯。”正准备说话的秦朗,蓦然听到菀晴的声音,身子一僵,回头看去,果然是她,身后跟着艾青和小柔,心下了然,往旁退了一步。   菀晴脸上蒙着个白色纱子,只露出双黑玛瑙的眼睛,提着裙角跑了过来,身后的青丝一上一下的跳动着。   “姑娘不急。”福伯上前迎着,他可是许久没见她了。从前顾着也是因着将军的吩咐,张妈妈的嘱托,可是自从出了那事,许是姑娘心里过意不去,竟再也不敢见他。难得碰见一次,也是落了泪,没说话就给回了。   菀晴喘着气停下,眼泪忍不住滴下,沾湿了长长的睫毛,泛着晶晶亮亮的光,让人看着心疼。   “你要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想了许久,终是吐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菀晴心里头有些恼着自己,既是觉得亏欠,就该好好弥补才是,好好孝敬他,也算是让张妈妈安心了。可是偏偏明白的这样晚,直到福伯要离开了,她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   可是她不能就这样跟着走了,她要留下来,她要为张妈妈讨个公道,她不能让作恶的还能好好的活着。这口气心劲,也是对着菀家,她想起了菀家的那场大火,和那晚的如出一辙。她定要查个清楚,这么多条人命,不能说没就没了。她自那之后,已经明白自己就是菀家的姑娘,有些个事便是想躲也是躲不去的,那样的难受那样的恨意,大抵也是这身子最真的反应了。   “姑娘且放心,你福伯身子骨可是硬朗着呢,不碍事。”福伯笑呵呵的戴上毡帽,步履蹒跚的出了府门,上了马车,扬了扬手让他们回去。他不想让人送他,将军本是给他安置了极好的院子,也是打发了许多人陪,可都被他拒了去,他只想和心头的那个在一块处着,不想被人吵了去。   艾青撵了上去,回头喊着:“我去赶回子车。”   剩下的三个人立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小柔抹着袖子擦了擦脸:“旁人养老都不是这样,便是守着张妈妈,却也不过是些个衣衫物件。这日子,也忒苦了些。”   菀晴转过身子看着秦朗:“你满意了?”   秦朗一颤,急着问她:“你这话什么意思?并不是我要做的。”   菀晴突然变了语气,瞧向别处哭得委屈:“你是有能耐的,张妈妈却还是为了我。。”   本就是疼惜的,更何况这样的情景,秦朗心里一阵酸痛,赶紧上前伸出手替她擦着泪,轻声哄着:“并非是我薄情,而是有些怨,伸不得。”   菀晴猜着或许与他和红玉口中的那人有关,只是也打听不出来,可却也知道,断是不能把祸根去了,也是能罚了那个挑事的。可惜他却什么都没做得。   秦朗见她不说话,料定还是怪着自己,重重的叹口气:“总之你放心,我是不会再让人伤你,若是有人碰了你一丝一毫,我定会让他偿命。对你,我是用心的。”? ☆、我要娶她 ?  “夫人,下头的人传来信儿,说是福伯走了。”宝珍掀了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红玉捏着绣花的帕子,正比着针,头也没抬只是回了句:“走就走了,早就是碍事的,倒是清净了。”   “将军去送了,只是听说晴姑娘也是去了。”宝珍想了想,还是如实秉着。   手里不长眼的针脚一下子刺到肉里,血滴子落到帕子上,晕出了一朵红艳的花儿。红玉吮着手指头,眉头锁着,半天才是放开瞧她:“在哪?”   “没瞧见人回,应该还是在门跟前吧。”   红玉扔下手里的物件儿,冷着脸站起身,跺着步子就走了出去。   “小柔呢?”回去的路上,菀晴见身后的人没了影儿,惊着问道。   秦朗笑着:“年纪不大,却是个识趣的。”   这话出了,面纱下的俏脸也是忍不住一红,菀晴压制着心里头的情绪,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象,万不能被迷惑了去。   秦朗只当她害羞,心中自然是开心的,他以为她定是再也不愿理他的了,可是怎么突然的就好了,虽不清楚缘由,可是也不怀疑其他。   想来定是有感情的吧,若是日后有了机会,自己再好好向她解释。   “我到底叫你什么?将军秦朗还是公子秦远之?”菀晴偏过头瞧他,薄薄的纱子也带着一动,竟显得人有了丝儿仙气,那般的灵动起来。   秦朗上前拉过姑娘白皙的手,握在手心,一脸的柔情:“在这府里还是将军,不过若是私底下,便是远之。你且信我,我定不会负你。”   菀晴心里有些不明白,也知道不用问的,大抵他也不会告诉自己,与其那样,且不如不说,只是单单的应了声。   秦朗见她不吭气,随着补充着:“艾青和小柔倒是挺好的一对,找个时间真应该把事办了。”   “是啊。”菀晴叹着气:“这样的缘分本就该趁早,谁知道日后有个什么变故。”   知道她定是又想起了张妈妈,他亦是想到了福伯,都是伤感着,他却只能先安慰道:“会好的,别这样,你还是笑着最好看。”   菀晴停下步子,转过身子看着他的眼:“你能帮我找找弟弟么?”   秦朗一惊:“你想起什么了?”先前她说起菀家的变故,他就担心了许久,以为他们之间的情分当真是要断了,如今真是要应验了么。   “倒不是。”菀晴说的是实话,她只是觉得菀家没的蹊跷,总归是半个菀家的人,哪怕是为菀家留根苗是最好不过的。只是她静了许久,揣摩了不少的事。   “远之。”菀晴唤着:“你不会再骗我的对不对?”   秦朗手心出汗,却仍是一脸常色:“你说。”   “菀家是不是被人害的?我虽记不得从前,却是认得那场大火。你知道谁要害我是么?你那日和红玉说的,那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你们都是不提,难道是什么忌讳不成?”菀晴不放过他脸色的一丝表情,可惜却什么也没看到,只见得眼前的人板着脸,一言不发。   菀晴有些个失望,只能继续说着:“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可是很久之前就总有个孩子的影子子在眼跟前晃着,我觉着那定是弟弟寻我来了。我问了小柔,知道弟弟叫菀轩。我没什么亲人了,只求你帮我找到他。若是别人我是不放心的,可是你,一定可以的是么?”   秦朗终是开了口,很是无奈:“并非不肯帮你,你的事便是我的,只是有些时候找不到倒是最好的结果,真是寻到了,怕会惹了些是非。那个时候,我也左右不得。”   菀晴闻言,更是打心眼里确认真是有人存心要灭了菀家,只是这人定是跟着秦朗红玉有着关系。她寄人篱下哪里有什么法子,只能含泪说道:“那便是算了,或许这辈子就是这样的命。”   秦朗伸出手接住要掉下的泪,搂过她柔声劝着:“你还有我,你不需要管这样多,只要你在将军府,便没人能伤了你。”   “可是凭什么?”菀晴挣脱他的怀抱哭着:“我不过是个下堂的,没个名分,当日你那夫人不也是嫌弃着才把我撵了去,我本就没个由头留在这里。”   秦朗有些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你放心,我再娶了你便是。”   菀晴不经意的瞟见远处来的一抹红色,攥了攥手,等走近了她才开口说道:“若是我嫁了进来,不过是为妾,我偏不要受这样的委屈,不济就呆在那僻静的园子里。”   她感觉着那股子颜色听见了自己的话,果然立在原处不动了。秦朗背着自然是瞧不见的,菀晴低着头,只当没有注意。   “断然不会让你为妾,你本就是这府里的夫人。你是先来的,该是做了主位才是。若不是有着糟心的缘故,我定会休了那红玉,只不过眼下怕得委屈了你,但你大可放心,以后我只会守着你,这样可是放心了?”秦朗发着肺腑说着这番话,看着姑娘光洁的额头,情不自禁的吻了一下。   菀晴不敢抬眼,得亏是罩着面纱,红玉看不得她脸上的笑意。她顺势偎进了秦朗的怀里,手也是搂了上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明白,红玉是害了张妈妈的,脱不得干系。她虽不能亲手处置她,但是一个女人,懂得红玉心尖里的东西,无外乎秦朗这人。她只要把秦朗束到自个儿身边,定会让红玉伤心的死去活来。   至于对秦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感,姑娘也是不大清楚的,许是因着解不开的误会,原是存着的念想也变得有点模糊。   红玉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这样对她,又听得了那些个话,无外乎恼恨,甚至于痛恨。难得忍了下来,这个时候上去,便是大哭大闹,不更是自取其辱么。   手里掐着折下来的树枝,落在地上的竟成了一截截的小块,上面还渍着些许的红印,仔细瞧了竟是血的模样。   宝珍瞧了,吓得不轻,顺着看去,可不是红玉的手掐得厉害,弄破了竟也没个察觉,心里对她也是愈发得同情了,她知道,红玉也是个可怜的。   天刚落下黑,菀晴就觉得有些困倦,想要睡了。   “姑娘乏了?”小柔一边收拾着桌子上的零碎儿,一边问着。   菀晴点了点头,勉强答着:“许是吃甜的吃腻了,你从哪折腾出这样的糕点?”   小柔笑了笑,扬起手里的东西,可不是好吃的?她乐得不行:“姑娘贪嘴还怨起来了。”只是她不敢跟菀晴说了谁给的,因她知道菀晴是不喜红玉的,自然也是不待见宝珍那丫头。可是小柔却是个分得清的人,她觉着宝珍人却是不坏,不过是没跟个好主子罢了。先前也是她带着找姑娘的下落,还为了说些个公道话没少被红玉罚了去。之后也是她通着信,知道红玉又来找些麻烦,自个儿才有了工夫叫了艾青来,才图了不少日子的清净。   想着也是不打不相识,两个带点泼辣性子的姑娘私底下很是投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情了,宝珍总是隔三差五的送些好的过来。这府里没了张妈妈,福伯也是没了声响,任凭艾青这个愣头总是不懂得姑娘家的喜好。   得亏是和宝珍交了好,日子也不大难过。将军素来不会亏了姑娘的用度,却也不像这般的细心。   小柔想了又想,且不如告诉姑娘吧,总是瞒着也是不好。她寻思着能不能把宝珍从红玉跟前要过来,她可是恨透那个狐媚子了。   正要说,却瞧见了菀晴衣裳也没脱就躺到床上睡了去,小柔心里嘀咕着,也不知道姑娘和将军做了什么劳心劳力的活,怎把姑娘累成这个样子。   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上前去拉了被子给她轻轻的盖了上去。这早春的晚上可是凉的透人,总归是捂了个严实,小柔才又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你在做什么你可知道?”秦朗面前的人满脸怒气的冲着他喊。   秦朗也没个畏惧,只是迎着答道:“我要娶她。”   “你先前可不是这个样子,你不是嫌弃她是个被糟蹋的,那样的脏身子你是瞧不上的。如今她身上已经没有我们要的东西,你何苦还要娶?”   “我是真的喜欢。之前便是喜欢的紧,可是怕你会害了她,才会骗你说我只不过是图了念头才存了她的性命。若真是把她杀了也会落了口实,你自然是介意的。可是我没想着我那般对她,你还会派了红玉,竟还下得去手。菀家不过就剩她自己了,成不了什么气候,你为何还不肯放过?”秦朗这般答道。   “哼,纵是你真心于她,怕也是她自己不愿跟你吧。她心里的人本就不是你,我是听红玉说了她没了记忆,若是想了起来,你认为她会容得下你?”那人很是嘲讽的说道。   “那是以后的事情,我顾不了许多。”秦朗心里一痛,咬了咬牙回道。   “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你不是不懂,你曾带兵打仗,这样浅显的竟看不明白?你别以为你把她困在将军府里我就奈何不得。”那人一脸狠绝的甩着袖子背过身去。   秦朗也转了身离开,只是到了门口停下,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我以命保她。”? ☆、再嫁秦朗 ?  几日后,将军府红妆十里,再迎莞晴。   且不说京城的百姓议论纷纷,便是前来贺喜的宾客同样闹不清眼前的状况。不提莞家被弃之事,纵是这新夫人入门也是不久前的光景。将军的喜好变得未免也太快了些,虽这样想着,但该到的礼节却是少不得的。   莞晴蒙着盖头被随行的喜娘送到了秦朗手中,姑娘家的嫁娶,自府里出,又入了府里去。却为着显了情义,偏偏走了许多的路。   秦朗自认为今日是最别致的,不同于上次,最起码这次她是心甘情愿的嫁给自己。这样想着,也是忍不住的笑着。   “真是奇了,晴姑娘又嫁了过来,究竟算是大夫人还是侧夫人?”在座的一位戴着毡皮帽子的歪着身子问着边上的人。   那人磕着瓜子斜过眼瞅他:“你个没眼色的,你没瞧将军眼里都是晴姑娘?换作平时可是要给正室敬茶的,可是你看见那红夫人了么?就是连面都没能露的。”   若是真让红玉听了,怕是气得更不成样子。   “好夫人,可别砸了。”宝珍的声音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艾青无聊的抠着手指头,将军也真是大才小用,居然派他看着这俩,一个比一个闹腾,果然还是自家的小柔最可爱了。   不大的工夫,莞晴就先被送回了新房,忙活了这么半天,也是有些累,回了屋就退了其他人,只留了小柔。   “姑娘,这可使不得。”眼瞧着莞晴自个儿取下了喜帕子,急得小柔连连摆着手拦着。   “不碍事,将军怕是得等会儿。”莞晴却是不在意,随手把手里的布块扔到了床上。   小柔上前赶紧拾了起来,在手里捏着,忧心忡忡的说着:“这样有些不大吉利,姑娘这般不计较,可是对这婚事不满意?”   莞晴慢慢走到镶金边的青玉镜子前,瞧着里面的人,怔怔的出神。她没想到,竟这样快的又嫁给他了。   小柔看着不对劲,终是好心劝道:“将军确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明眼的人都能看出来,最起码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   “我怎么就没看出来这番情意?你年岁不大懂得竟是不少。”莞晴笑着打趣。   “姑娘是当局者迷,看不清楚。且不跟你说了,还是蒙上这盖头吧,我且去催催将军。”说完就一遛烟的没了人影,帕子倒是留在了莞晴手中。   许是开心的缘故,秦朗喝了不少的酒,脸泛着红,明显有着醉意。   李念穿过敬酒的人堆,上前把他拉了出去,在宾客们的不解中离开了酒席。   “你做什么?”秦朗直被他拽到个静的角落,才不满的问道。   “你还有理了,喝那么多做什么?”李念皱着眉头数落着。   秦朗笑了,竟有些腼腆:“难得高兴一次。”   “这次娶她是为了什么?难不成又惦记上什么东西?她已经够可怜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为何你们都这样想?”秦朗手里还攥着个空了的长嘴酒杯,捏得用力。   “你心里明白得很,何必再去问。我只问你,你可真对她动了心?”李念逼问着,盯着他的眼睛。   秦朗意外,他想不通李念怎么那么计较莞晴的事。当初是他放出了话头,让小柔寻李念给莞晴治脸。李念和他相熟已久,交情匪浅,听了他的意思就很快点头同意。大抵也是看着自己的脸面,这短短的时间,李念竟是对莞晴上了心不成?   “你该不会对她存了其他的心思吧?”秦朗沉下面色,莞晴自是他的底线,别人是触碰不得。   李念瞬间有些尴尬,支吾了一声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也太小心眼了,只不过觉得她是个挺好的姑娘。你别应付那些无聊的人了,她还在屋里等你。我先回了。”   他转身离开,不想每一步都有些沉重。   秦朗眯着眼看着他的背影,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所有所思的琢磨着。   菀晴端端正正的坐好,小柔走了,心里有些个发怵。说不清滋味,莫名的有些紧张,外人瞧着,自己是再嫁不假,不过对着自己,却是头回当上新娘子。   扯着许多的事端,终究不是纯粹的嫁给喜欢的人儿,说起来,更显得复杂。   正这样想着,听到门口来了动静,菀晴连忙收拾好安静的等着,两只手交叉的放在一起,大拇指在另个手心里不停地划着。   秦朗进了屋,看见床上坐着的人,难掩情绪,自己竟像个新媳妇似的有些手足无措,哪里还有个将军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一步一步的走到姑娘跟前儿,伸出大手想要揭了盖头,愣是悬到半空中给停了下来,手缩了缩,又紧了紧,小片刻的工夫,才犹犹豫豫的碰到了底下的流苏穗子。   菀晴虽瞧不见他的动静,却也是有着感觉的,不管有没有其他的由头,这样的情景,还是让她红了脸颊,粉嫩的像院子里的花儿,愈发的可人。   刚准备低低头,眼前蓦然一片亮堂,看见的是一双黑色红边的厚底鞋子,她惊得抬起眸子,正和秦朗的眼对上了。   秦朗一边仔细打量,一边坐到她的身旁。心里感叹着李念不愧是个有名儿的人物,真是还了他一个原原本本的菀晴。他不是没偷偷看望过,只是没想着近了还能是这样的光景。   菀晴认出他眼里的惊艳,多多少少有些得意,总归是没白费了心思。   “总算是娶了你。”秦朗深情的模样让菀晴看了心中一动。   她不大明白,有些事憋在心里很久了:“有些话,不知问得不问得。”   “什么?你我夫妻,还需要这般见外,直说便是。”秦朗笑着帮她取下头上的凤冠首饰,放下一头青丝,垂在脑后,更是多了那么一股子风情。   菀晴红着耳朵根子,小声的问道:“当初你为何那般的绝情?”她当然是理解不了,她搞不懂秦朗,如果不喜欢自己,何需为了她费那么多的心思,甚至连命都顾不得。可若是喜欢,纵是不提红玉一事,当日他为何休了菀家姑娘,又不顾她的死活。   秦朗苦笑了一声,有着很多的无奈,仿佛摸着宠物般的揉了揉姑娘的小脑袋,酝酿了好大会才开口解释着:“总归是大喜的日子,提这些不吉利的也不怕冲了喜气。人活着,很多事由不得自己,更何况如今你也是不记得了,何必再去纠缠。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是用心的,这就足够了。”   菀晴不大乐意,免不得泄气,她旁敲侧击的好多回了,他偏偏咬着牙吐不出半点字来。   不过也就罢了,她知道这日子是长着,总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定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不管是为了张妈妈,还是菀家,又或者只是为了自己,只要能留在这府上,都得求个公道。   秦朗看着这张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小脸发呆的样子,更是喜爱:“天色不早了,外头人多,应付这么半天也是累了,不如早点歇息吧。”   “嗯?”菀晴脑子轰的一响,这,这是要入洞房了么?   “你这是怎么了?”秦朗好笑的看着她,一怔一愣的,跟个晕晕乎乎的没睡醒的孩子似的。   菀晴回过神,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放下月牙钩子上的帘帐。   第二日,一大早,菀晴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迷瞪了小半天,才发觉身边早就没了秦朗的人,探出手摸了摸床单被子,也没个热气,大约人已经走了好些时候了。这样的察觉,让她有点失落,说不清是为了什么,反正是不开心的。   她用手撑着枕头坐了起来,只觉得身上酸痛的厉害,回想起昨夜的情景,脸烫着,心里却是更加的疑惑。   菀家的女儿竟是个清白身子,若不是经了人事,她断不会想到这一点。   那之前的那段姻缘到底是怎么回事?据她所知,成了将军府的夫人,是有些时日的,好歹也有着那么多的日日夜夜,秦朗居然没有动了一丝念头?   菀晴越想越觉得蹊跷,越琢磨越是糊涂,想得久了,头也有些疼了,又是一阵的乏意,她禁不住骂着自己,真是懒得不成样子了,才睡醒又想着困了。   “姑娘,可是起了?”小柔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又是门帘子掀起,盆子落地的声响。   菀晴笑啐着:“你总也学不来那些规矩。”她不止一次的告诉小柔,进门总要敲敲门才是,可这小丫头片子,愣是把自己的话忘到脑后去了。   “姑娘,我是野惯了的,若是让伺候别家的夫人小姐,定是被打断腿的那个。”小柔自在的笑着,蹦蹦跳跳的来她面前,认真的瞅了瞅:“姑娘精神怎么不大好?莫不是将军让姑娘累着了?”   “你这混丫头,竟说些个混账话,还没出阁怎么就这般的说话。”菀晴羞得急了眼,也是奈何不得,只是别过脸骂着。   小柔乐得吐吐舌头,继而笑嘻嘻的又凑了上去。   ? ☆、随夫进宫 ?  “姑娘快些起来,将军等着带您进宫呢。”   “进宫?”菀晴猛地回头:“这是做什么?”   “姑娘这就忘了?将军可是从皇上那里求得的恩宠,如今好事办了,总得见见媒人不是?”小柔笑着打趣,拉过姑娘的手,作势要拉她起来:“姑娘现在可是将军夫人,比那红玉强了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可要好好打扮收拾一番,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   菀晴被她逗乐,抿着嘴佯怒着:“我又没要和她比较,你这样哄我,倒让我觉得自己小气了。”   小柔挑挑眉毛,撇着嘴巴:“总要这样说,日后吃了苦头可怪不得别人。我就不信,若真是在意着,哪个眼能容了其他?姑娘心里明明乐着,却还是藏着掖着,做人真是不通透。”   听了这话,菀晴不得不正了脸色,仔细想着,还真是比不得小柔的性情了。   “你这话意思,怕是艾青讨不到别的媳妇了。”菀晴捂嘴笑着,掀开被子起了身,脚踩进绣花鞋里,走到小柔放下的盆子处,拿了帕子就着水擦拭起来。   他也没那心眼。”小柔递过换洗的:“姑娘可还得看严了将军,本就该成双成对的,中间还非插个狐媚子,也真是不省心。”   菀晴叹口气,这丫头的心思,竟是像家乡的人,夫妻,真的应只是两个人才是。难不成是自己在这呆久了,又或许对着秦朗没有那样深的感情,竟也没觉得红玉怎么。于她,不过是冲着心底里的那股子恨意,至于有没有儿女私情的牵连,自己也是说不大清的。   小柔帮着换上一件大红羽纱面的碎花裙子,又配了双掐金挖云红香的精致小靴,接着又给她梳了一个流云的发髻,衬得愈发的贵气。   菀晴由她弄着,直到拾掇完了透着镜子打量了几番,才蹙着眉嘀咕着:“会不会太招摇了些。”尽些个亮眼的颜色,想着自己喜欢的,都是些素净的青花,亦或是白色的浅样底子,冷不丁的换成这式的调子,难免不大习惯。   “姑娘可是大婚,才成亲过的,总要喜庆些。今早见了将军,也是差不多的打扮,这些个衣衫,可是他亲自送过来的,姑娘还是别挑着了。”小柔选着朱钗,一个一个的在菀晴头上比划着。   话这样说着,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是想起刚才的那份失落,小心翼翼的问着:“他起那样早,就是去选了这些?”   小柔侧过脑袋瞧着她,思考了一番:“指不准,反正是忙里忙外的,大概进宫需要备下物件儿吧。”   “对了。”菀晴突然想了起来:“你昨夜说的去寻他,人后来是跑哪撒野去了?”   小柔手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把一支珠花插到姑娘青丝里去,才抠着下巴说着:“本是想叫了将军回,可是路上看见李大夫和他说着话,我也不好硬去打扰,所以就先去找了艾青,还不是怕他无聊,想是说说话,谁知道说着说着就忘了姑娘的事,等回去的时候听着人说,将军已经和姑娘歇下了,我也就直接回了屋睡下了。”   “李大夫?可是李念?”菀晴一把拽住她问道。   “可不是?”小柔不知道姑娘好端端的怎么那样激动,只是老老实实的答着。   菀晴想了想,许是自己多心了吧,只不过当初就疑心小柔凭着什么本事能请他来为自己看病,听了那样的话,难免觉着是和秦朗有着什么关系。   “姑娘在想什么?”   “没什么。”菀晴笑了一下,不想让她跟着操心,只能这么回了。   “妹妹好大的架子,日头都高了还没起来。”   菀晴和小柔都是一愣,两人都是莫名其妙的走出屋子,看着院外。   呵,来的竟是红玉,身后跟着的自然是宝珍那个丫鬟。   “红夫人可真是个有意思的,先前唤我家姑娘都是姐姐来着,怎么今个儿成了妹妹?”小柔觉得好笑,出声替菀晴撑着腰,在她看来,对付这号的,总不先能输了气势。   “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晴姑娘是后入府的,自然做不得大的。”红玉懒得理她,可是菀晴也是正眼不瞧自己,也只能就着话头说给她听。   “真是有趣,若较起真来,好像是我家姑娘进府的日子长久些吧。”小柔说着,手还不忘偷偷的拽拽菀晴的衣服袖子,自家的姑娘,怎么就不能厉害些。   “这样一说可是提醒了,妹妹可要好好小心才是,万一一个得罪惹了将军,又少不得被废了名分,到时候也不知道将军还有没有那样的心情再迎姑娘回府。”红玉捂着帕子偷笑,分明就是看不上菀晴。可是那双嫉妒的眼睛却是看着菀晴身上的行头,想她来了这么许久,将军还从未为她置办过一身衣裳。   她只道他不是个贴心贴己的人,可是如今却是明白,他那份难得的情,不过是看不上她罢了。   这样一想,哪个能不恼。   小柔看不得她这副样子,想着得亏昨夜艾青受累看着这条乱咬人的疯狗,要不姑娘的好日子非被她毁了不成。   菀晴终是出了声,开口说道:“不劳夫人费心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清楚。将军的喜好向来是旁人左右不得的,要不也不会又娶了我。”   红玉实实在在的被她打了一脸,这话里的意思,她自然是清楚不过。   “我来也是好心,妹妹这样的美人,哪能不讨将军的欢喜?”她死死盯着菀晴的脸,刚顾着说话,竟也是没注意,她的脸怎么就好了。之前菀晴蒙着面纱,她还以为丑了见不得人,将军娶归娶,不过也是同情,她自是不信,哪个正常的男人会搂个吓人的主儿过日子。所以那夜虽气的厉害,却也没想个法子真阻挠了去。如今来看,还真是自己大意了。   菀晴一脸的冷漠,对着红玉,她是再也热情不起来了:“夫人有这样的闲工夫,还是多想想自己怎么取悦将军比较好。毕竟,夫人是定不想这府里再多出其他的姐妹。”   红玉只道她暗骂自己没些本事,拴不住将军的心,却也只能忍着一肚子怒气笑脸相迎:“妹妹说的是,难道妹妹不在意添副碗筷?这府里的用度,向来是养不得闲人的。”   菀晴才没那个心情吃这些莫须有的醋,板着面孔继续答着:“菀家只存了我一个,便是有,也只是有个弟弟,从未多出个姐妹。夫人还是别乱认亲戚为好,若是没有其他的事,还是请回吧。”   红玉闻言,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这个女人,当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正准备冲上前去跟她好好说道说道,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们在做什么?”秦朗亦是大红底色的长布衫子,腰中束着蓝玉宝石的带子,跟着菀晴的衣服当真是相配得很。   这样瞧着,红玉真是白白可惜了自个的名字,除了名儿带着红,其余的真是半点星边也是沾不上。偏偏赌气想触着菀晴的霉头,硬是穿了件白色的,却不想落了单。   “将军,本该带着姑娘过去,可有人总是个不长眼的挡着。”小柔没好气的白了红玉等人,宝珍躲在红玉后头,一声也不吭,就只顾低着头瞅着自己的鞋边。   “你”红玉哪能禁得住菀晴和小柔的连番打击,气的浑身发抖,眼睛一红,对着秦朗就委屈的哭诉着:“将军,好歹我也是过府的人,如今竟是连个丫鬟都能欺负到我头上了,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秦朗见她那样,楚楚可怜,心里对小柔也是清楚,当真是个泼辣的,这样揣测,也就顺着她的话数落了几句:“晴儿,管好你的人,主子终归是主子。”   菀晴听他唤了一句晴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想明白后,也是没个法子,总不能硬碰硬的对着干,只能乖巧的说了句:“小柔也是护主心切,说到底也是我的不是。红夫人莫要见怪才好。”   话一出,刀子口又回到了红玉身上。果不其然,秦朗面带寒意,冷声冲着红玉说道:“以后呆在你的院子不许出来招惹晴儿,自找的不是,还能怨了忠心的丫鬟?”   红玉真是没想到菀晴是个这样的人物,以前当真是小看她了,满腹怨恨,对上将军冰冷的眸子,再多的气也不敢撒了出来,欠了欠身子行了礼,带着宝珍就离开了。   “红夫人好大的架子,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做出个架势给谁看。”小柔背地里对菀晴说着。   菀晴瞪了她一眼,这丫头,真是没大没小惯了的,怕也是不会顾着自己,没个心眼。   秦朗走了过来,拉着菀晴的手关切的问着:“红玉是个不懂事的,却也没存什么坏心思,你别计较太多。她若真是欺了你,你只管给我说。”   菀晴有些赌气,只是回着:“不是说要进宫么?还不快些走着?我可不想再落了什么罪名。”? ☆、小柔受苦 ?  秦朗上前拉住她的手,才发现姑娘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怎么了?”这样的天气,不冷便是好的。   菀晴不吭气,她本就不是个要强的,对着红玉那样的人,她也是提着气撑着,如今松了下来,才觉得自己应付不得。可终究都是被逼的,她也只能硬着头皮。   “姑娘,可是热了?”小柔远远的打量着,莫名其妙的看着菀晴。   菀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秦朗抢了话去:“以后好好学着规矩,你是张妈妈带进来的,不能总是不受管着,晴儿已经嫁了过来,自然是夫人的称呼,怎么还由着姑娘的叫法?”   小柔伺候人倒是不假,可也没受过什么气,毕竟菀晴是个好说话的,可现在被秦朗当面训了几句,小丫头的眼圈一红,委屈起来,多少拉不下脸面,一扭脸跑回屋子关上门,躲着不肯出来。   “她是我的人,你怎么能这样说她?”菀晴急了,小柔不过是实心实意的护着自己的,纵是真有了不是,也轮不到外人教训。   秦朗握着她的手,朝门口走去:“快些吧,别耽误了入宫的时辰。”   菀晴拗不过,被他带到了马车上,里面铺着厚厚的狐毛裘皮垫子,坐了上去,身子都暖和起来。   她也懒得说话,大约是心里有着气,不愿搭理。就自个儿掀开车窗帘子,拧了个小结,露出半边,也能瞅的见外面的光景。   天虽凉,吹到脸上却是舒服,最起码让脑子静了一些。   秦朗伸出手把帘子整理好,又给捂了个严严实实。   “我不冷,你若是不得劲就靠后些。”菀晴当他是不大舒服,这样回着。   秦朗闭着眼不去瞧她,嘴里却是回着:“女人抛头露面的不好,你不该。”   话音刚落,菀晴心里就堵了起来,咬了咬唇,过了一小会才开口道:“你要是嫌我,就别再做得好人的模样。”   秦朗睁开眼,眸子黑得透亮,盯着面前的人:“哪里有嫌?对你,我是疼不及的。”   “哼”菀晴鼻子发出一阵轻音,这人真的是半点都不靠谱,说这些个话一点草稿都不打,张口便来,指不定是轻车熟路的哄过多少人。   “你这小人,又在瞎琢磨什么?”秦朗觉得可笑,一个清晨的功夫,她这是又闹起小性子了?   菀晴不愿瞧他,背过身子,闷闷的说着:“你不是觉得那红玉好?先是说小柔这般不好,后又说我抛头露面,当真不是嫌我?”   秦朗禁不住笑出声,凑上前去从后面搂住她:“吃醋了?”   “胡说,我才不会。”菀晴挣了两下,没能脱身,也就索性呆着不动了。   “瞧你这副模样,还说不会?”秦朗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把头放在姑娘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菀晴的耳朵根子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不是也说了红玉不对,也对你说她不懂事?你怎么偏偏记得我针对你的话?更何况,哪里是真的不满你,小柔终归不是府里教出来的,日后要见的人处的事多了,难免会出纰漏。如今收收她的性子,不也是为了你好?”秦朗轻声解释着,看得出怀里的人脸色变得缓和,心里也是松口气,又补了句:“其实,我确实不大乐意她唤你姑娘,我更喜欢你是我的夫人。”   菀晴有些手足无措,努力让他看不到自己的脸,用手挡着他的视线,吸吸秀气的小鼻子,说出去的话不知不觉的带着点小女儿家的娇气:“你就那样觉得红玉是个好心眼的?”   秦朗松了松手,挪着身子,看着她垂下的眼,才慢慢说道:“我和她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她的性子是好是坏,大抵也是有着了解。我知道你是怨她牵连了张妈妈,还害苦了你。可是总归不是有意的,我已经是亏欠她太多,只能保她平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菀晴没回话,暗自揣摩着,果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想起先前红玉说的婚约,难怪总是串通一气。她无心去害谁,不过是想知道菀家还有张妈妈受的冤屈。可是他不肯说背后的人,她也只能把火冲了红玉。   更何况当日确确实实的是红玉让她出府,一路上的遭遇哪怕不提,难道活生生的性命也可以既往不咎?   她自己的委屈可以忍,可是她不能让亲近的人也没法安了心。这黄泉路上,总要明明白白的走过去。   都不知道是多少次这样的想法了,她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无非就是不能够心软,再不能存了机会让坏的毁了自己。   “晴儿?你”秦朗见她默不作声,隐隐的担心着,他知道菀晴是个死心眼的姑娘。   菀晴对上他的眼,正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听到马车外的人禀着:“将军,夫人,该下来了。”   “你要做什么?”小柔一脸警惕的看着。   红玉搂着手臂,自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前脚刚走,便改了心意,想求了将军把她一同带进宫去,好歹自己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可哪知道这才回来,就只剩了小柔一人。府里其他的丫鬟下人岂敢得罪她,菀晴刚刚得了宠,手底下的人还摸不清将军的喜好,也不敢太护着,所以就远远的求个清净。   小柔是个厉害的,可是也仗不住红玉带着这么许多的人。可不是那府里的老妈子,正是宝珍叫来的。   宝珍不敢瞧她,她又不是个心狠的,可是不过是个随从,定是要听得主子的安排。   红玉先前还骂着自己不争气,临了事也不知道帮她说上一说,要是现在再忤了她的心意,怕是以后更没有活处儿了。   小柔说白了还是个没长开的小丫头,难免开始慌了,却装着镇静:“我可告诉你,你别胡来,若是我家姑娘知道了定不会饶你。再说将军可是打心眼里疼姑娘,你若是动了我,将军也是不会放过你的。”   “可笑,真是可笑。”红玉本就是气不顺,听了这话更是憋屈,她却是不信,秦朗当真会为了这么不值钱的一个下人敢伤了自己。   “真的是不懂规矩,我是这府里的主子,如今也是教教你该怎么说话。”红玉横着眼,退了一步:“李妈妈,赵妈妈。”   说话的间隙,两个头发半白的妇人就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小柔不大认得,却是清楚的很,一个瘦的跟个木头板子,一个胖子比得过院里的水木桶,面孔却是出奇的一致,怎么瞧怎么都是个狠角色。这两个定是红玉的人,怕是自己没有好日子过了。   小柔害怕,想唤姑娘,可是姑娘随着将军走了,想叫张妈妈,可是张妈妈也是早就不在了。能指望的唯有艾青了,可他昨夜守了一晚上,早就去睡了。这屋子又隔得这样远,真是喊破喉咙也是没个希望。   刚刚想罢,一个巴掌就落了下来。小柔还没来得及防备,被震的头晕脑胀的,身子踉跄的向后跌了好几步,直用手扶住了桌子才稳住。   她瞅着人群中的缝隙,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便想趁机溜了,就算是没人肯帮自己,但总也能闹出动静,引了艾青的注意。   可是人才是一动,就被那两个年老级别的人物死死的按趴在桌子上。   小柔哭天抢地的心都有了,怎么这么不禁打,她又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就用脚踢着踹着,不偏不倚的踢到一人的身上。   这下可是惹恼了红玉,虽是个看客,却没料得这丫头片子那般猖狂,竟也是不知道求饶。   “给我打。”红玉一声令下,小柔的嘴角就出了血。   “果然是个佳人,难怪秦朗舍不得。总要求了你,三番五次的也不怕人笑了去。”穿着一身明黄色袍子的人笑的大气。   菀晴偷偷瞄着所谓的皇上,气宇轩昂的自然是人中龙,可她总是瞧的眼熟,但也不敢吭声,伴君如伴虎的道理都是知晓,她没个把握保了自己的小命。   “自然。”秦朗也是毫不客气,他带她进宫无非是想立了她的地位,以后府里便再无人敢压到她头上。可是他哪里知道,事情并不是他想的这般简单。   “如此甚好。”皇帝一副很是满意的模样。   菀晴趁着他们说话,又忍不住打量了一番,这人也是不大的年纪,但是她知道,能坐得了皇位的,哪个都不会是个单纯的。只是她总是觉着,秦朗和他之间的相处,要比她认知的君臣之道来得自在。   难不成秦朗真有这般高的地位?若是这样,怎么会没了兵权,那么多日子的处着,她可是一点也没看出来他身子骨不好。   “菀晴,你菀家本就是有功劳的,以前是秦朗的不对,亏待了你,终也是对不住菀家。眼下可是圆满了,若是他日后对你有半点的不好,你尽可来宫里说个明白,自会为你做主。”皇帝一本正经的说道。   菀晴点着头应了下来,心里更是奇怪得很,这话说的怎么听着都那么别扭。反倒像是公公婆婆对儿媳妇说的一般。? ☆、菀家一事 ?  “秦朗,你可还有什么事?”皇帝本就没有见他的意思,哪有大臣的亲事需要到他这里回门,总归是不合礼数。但人毕竟是来了,更何况是他亲自赐的婚,倒也能说得过去。虽说赐婚一事并非他的本意。   “臣有一事相求。”秦朗难得半弓着身子行了次礼。   菀晴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也就一旁静静的呆着,反是皇帝的脸色不太好看。   皇帝心里确实是不舒坦,但凡秦朗说要求的事,不论好坏总是会做得的。好歹是帝位上的,也能忍着问道:“何事?”   “臣请皇上允菀晴为将军夫人。”秦朗一脸严肃,拉过菀晴让她离得自己靠近一些。   “她不是已经嫁到你府上了?”皇帝皱着眉头。   秦朗挺直腰板,眼睛却是瞧着地面:“菀晴是入了府,但仓促些,有些事情总要处理。红玉如今有着位分,实有不便。”   “秦朗你不要太放肆,婚姻大事岂能是儿戏,你想娶便娶,想休便休么?”皇帝有些怒,两眼瞪得老圆。   菀晴吓了一跳,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龙颜大怒?她在后边拽着秦朗的衣服,这人也太胆大了,怎么能跟皇上这么说话,并非是她没骨气,而是向来这样的情形,不该跪着的么。   她只顾着操心两人的性命之忧,对秦朗说的却是没能上心。不过终究也是察觉出不对,这样的私事,皇帝为何那般激动。   “若是你休了红玉,以后可要她如何自处?”皇帝走进秦朗,压着声音说道。   “故而请皇上封红玉为郡主,如此,以后她也定能寻得个好人家。”秦朗不假思索的回道,明显是思虑已久。   当着菀晴的面,皇帝不好说太多,却也没能答应,只是表明了态度:“红玉不能离了将军府,若你实在不肯,顶多让菀晴占了她的名,坐上主位。红玉是个识大体的,不会计较这些。”   菀晴听了,嘴巴抿成一条线,皇帝这话约是怪着自己没个气量。她也想不通怎么人人都道红玉的好,偏偏她是瞧不出。难不成真是自己的不是?可也乐得如此,她虽是不计较,却是懂得,唯有这样才有了底气,以后对着红玉,也能有理由护住自个儿了。   秦朗早就料到皇帝不会轻易的许了他,但总算是没委屈了菀晴,心里也稍微轻松了些,只是侧过眼看了一下身边的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也没个态度,真是白费了心思。   “皇上,丞相来了。”宫里的掌事估摸着是什么要紧的事,先前得了吩咐,自然是不敢耽误,就急着过来禀告,走到跟前低声说着。   皇帝眉毛挑了一跳,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菀晴,好在菀晴没那胆量一直瞅他,所以也不曾注意到。   “让他进来吧。”   皇帝刚说完,秦朗就急着回,带了菀晴说了几句辞别的话便想要离开。   看不到好戏难免无趣,皇帝也不能勉强了他们,只能点了头示意番。   只是这回的路上,定是要碰见丞相。果不其然,一身穿朝服满脸皱纹的半百老头子正勾着头迈着碎步子快速的走来。   意识到前头有人,随意的一抬头瞄了瞄,人却是止住步子,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菀晴许久。   直到走出老远,菀晴才觉得身后的目光给没了,她只是瞧了一眼,有些眼熟,但是也不记得。不知道哪来的缘由,她莫名的感觉到那人的眼神里透出一种情绪,有些可怜人的意味。   “皇上知道红玉?”菀晴偏着头看着身边的男子。   秦朗点了点头,他不想瞒她,如实说着:“我和红玉,还有皇上三人,自幼是一起长大的。”   “呵,真是没瞧出来。”菀晴意外,原来还有这层关系:“红玉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从未听过?还有红玉她怎么就没看上皇上,反是挑上了你?”   “你是说我比不得皇上?”秦朗站住,一使力把她带到怀里,俯下身子用额头抵着她的,逼着她看向自己。   “你说这话也不怕人听了去。”菀晴笑骂着,好歹也是在宫里,他怎么就那般不在意。   秦朗继续问着:“你莫不是觉得皇上比我好?你可是我的夫人。”   “你真是小气的人。”菀晴用了力气向后仰着头,又直着朝秦朗的额头撞了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秦朗还没个动静,姑娘竟先叫唤出来:“疼死了。”   “自找的。”秦朗想笑,硬是憋着,总得让她长长记性。   菀晴腾出只手揉着发红的地,身子往前一贴,凑着空隙从底下钻了出去:“总不要你这动手动脚的。”   秦朗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见惯了哭着的她,总是柔柔弱弱的,这股子调皮的心性,却是和从前一样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被小柔带坏了,没个样子。”秦朗伸出手等她过来:“回来,我们赶紧回了。”   “小柔在时你说她不对,如今人不在眼跟前你还拿她说事。”菀晴直替自己的人喊冤,却也是乖乖的过去扯住他的手。   “晴儿。”   “嗯?”菀晴听着有人叫自己,看了眼却发现不是秦朗。   “你怎么在这?”秦朗把菀晴扣在怀里,冷着脸看着来人。   菀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眼的是个蓝衣的男子,脸颊瘦削,下巴有着浅浅的胡子,长得没有秦朗好看,但是瞧了却很是心疼。   她不自觉的用手捂住心口,揪得难受,对着男子得眼睛,一刻也没能离开。   秦朗不悦,用手生生的把她的头别过来,贴着肩膀,不让她再看。   看出对方不待见自己,可是男子还是走了过来,到了跟前才停下步子,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抖:“你可还好?”   “让开!”没等菀晴反应过来,秦朗就出声阻止,另一只手握成拳头,若是他再敢放肆,定要狠狠的揍上一顿。   只是怕菀晴会想起什么不好的,才一直忍着,为的不过是能够尽早脱身。   “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也是被逼的,为什么你就不能听了我的话?你当真觉得秦朗是真心待你?他不过也是为了菀家,比起我,算不得什么。”男子想要拉菀晴,却被秦朗一掌给推到了地上。   “苏浩辰,看在你父亲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若是再敢多言,到时候牵连的,可不是你一家的性命。”秦朗索性直接拦腰把菀晴抱在怀里,迈着大步从男子身边走过。      菀晴小心的探出脑袋,看向倒在地上的人,苏浩辰,这个名字,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为什么自己那样难过,泪,是泪,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湿了脸庞。   她不敢再看苏浩辰的眼,她莫名的有着恐惧,菀晴禁不住想着,难道是菀家姑娘留下的情感?   秦朗看出她的情绪,心一沉,该不会想起来了吧。   如此,他与她的缘分,当真这样浅?   “你可记得苏浩辰?”秦朗将她送上马车,让她坐在怀里,用手指轻轻拭着她的泪。   这样的问话,让菀晴身子一震,她想起初见他时,他也是这么问着自己。   “我和苏浩辰,以前是什么?”定是有着深的渊源,要不然不会这个样子。   秦朗眸子暗了又暗,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开口道:“他是丞相的儿子,你与他一直交好。只是后来因着他的缘故,你被土匪掳了去。所以他家也是怨你不清白,再也成不了亲事了。”   “什么?”菀晴惊道:“究竟是怎样的缘由?”她不明白。菀家的小姐,即便不是足不出户的,但也断不可能被土匪给惦记。先前就有着疑问,如今看来,定是有着蹊跷了。   “我也是不大清楚,只是知道他约你出去,后人没到,却是等来了一堆山里的混子。”秦朗小心翼翼的看着菀晴的脸,生怕她有个意外。   菀晴内心是翻江倒海,垂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朗只当她难过,当初听到她出事的消息,他心急如焚,私自动了兵权剿了土匪的老窝。皇上因此罢了他的权,对外却是公布因伤在身。他知道仅仅凭着这一条罪状,莫不说大臣们不答应,就是手底下的兵牙子们也是不会同意。故而皇上才找了他来了这一番说辞,其中的曲折只有他自己明白。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更何况你也都不记得了,就别再想了。”秦朗摸着她的头安慰着,他知道这样的事很复杂,他也知道,她自是清白的。   菀晴抬起头看着他:“你能告诉我些菀家的事情么?只是不想忘了本,爹娘地下有知,若是自己的骨肉都忘了他们,真的是太可怜。”   “菀家,是京城的大户。虽是商家没得实权,却是能影响着四方。你爹爹是个极能干的人,管着许多的生意。你娘亲也是个心善的,对人很好。”秦朗止住了话,瞧着姑娘出神。他想起菀晴的家人,虽有过几面之缘,但是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很温暖。   “那我爹娘到底怎么死的?只是听她们说起是为了救我。还有菀家的那场大火,不能是我多想了吧。”菀晴抓住他胸前的衣衫,锁着眉头问道。? ☆、都是为你 ?  秦朗叹口气:“当日土匪要去赎人,点名是要你爹娘前往。偏偏那日是我带人前去救你,人多乱杂,等找到你爹娘的时候,人已经去了。伤是刀伤,许是土匪狗急跳墙被惹恼了吧。”他不敢告诉她研究过伤口,也不敢说许多其他的话。   菀晴忍着泪,摇了摇头:“就算是这样,那也该我出事才对,为什么最后我活得好好的,可是他们却没了?”   “好了晴儿。”秦朗搂住她,不想再让她伤心:“当日我急着寻你,趁早救了下来,只是你没了印象。总之都是以前的事,你只需过得好好的才对。”他清楚,不管菀晴有没有失忆,都不会记得有他。   对她而言,他们之间的交集都是从他要娶她开始,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对自己全是敌意。他只知道她病了一场,之后就不记得从前,现在想想,这样的是非之地还是尽早离开的好。   “好好的?”菀晴喃喃自语,似乎自己的日子总是不大太平。她又一次鼓起勇气问他:“你那时为何要娶我?后来又为何休了我?”   “初次见你,那时你还不大。穿着青莲色的裙子,跑着跳着,就是地面上都似乎透出青色的影子。只是你的心里,你的眼只有别人。后来瞧你受苦,我舍不得,便想娶了你好好顾着,也能堵了外人的闲话。可哪知道你是个心性强的,到了那样的地步依旧不肯放手。你当日嫁我,许是赌气,想激那苏浩辰表了心意。可是没想着到了最后,你还是入了将军府。你自然是不答应,又加上许多的事,心里也是难受。你让我休妻,放你离开。也不愿见我,总是躲着,后来听说你是病了,又厉害,我想只能顺了你的心意,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秦朗絮絮叨叨的解释着。   菀晴呆呆的瞧他,原来都是自己的缘故。只是这秦朗怎么能受着这样的委屈,他当真对这菀家姑娘用情至深么?这样想着,竟觉得有些失落,她闹不清他对她的好,究竟是为了谁。   “眼下是好了,你忘了那些伤心的,总算是把心落到我这。你说我是不是修得善果了?”秦朗笑着哄她。   菀晴勉强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却也只是脸皮子动了动。   “你这笑得比哭还有难看。”秦朗用两根手指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用鼻子蹭了蹭,那样子,好不温馨。   “你这怎么搞的?”苏丞相本意是带着苏浩辰面圣,边方战事吃紧,想让自己的儿子能够建功立业,可是转眼的工夫,他就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害得皇帝也是很不满意。   苏浩辰没有答话,只是默默的跟在自己父亲后面,听着训斥,也没个反应。   “你”苏丞相想起秦朗他们,变了语气,有些无奈:“你是不是看见她了?”   “嗯”苏浩辰点了点头,自嘲的笑道:“如今,真的与她成了陌路了。”   苏丞相重重的跺着脚,恨铁不成钢,自己最看重的儿子怎么就栽到一个女人手里了,可是也没什么好的法子,只能语重心长的说道:“她是个好姑娘,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我能够做主的。”   眼见着他依旧没什么动静,只能又补充道:“她大约是已经不记得你了,先前听人说起,菀晴好像是没了记忆。”   “怎么会?”苏浩辰失声叫道。不过是数月未见,怎就发生了如此变故。   他还记得那日他趁着秦朗外出,偷偷潜入到将军府,总算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他想带她离开,可是无意之中透出她弟弟菀轩的噩耗,让她知晓了更是恨透了自己。   事后不知道骂过自己多少回,终究也是无济于事。想再去找她,秦朗竟把她置在了别处,几方打听终于知道了下落,却总有个络腮大胡子的人守得严实,他再也没能寻了机会。   苏丞相看着他失魂落魄,也是不大好受,嘴里嘟囔着冤孽,真是冤孽。   “眼看着就快到地了,你怎么又乏了?”秦朗要瞧着菀晴昏昏欲睡的模样,可爱的紧。   菀晴迷瞪了会儿,想是刚刚想着事情费了脑力,问着其它他也不愿再说,自己也是累了。   正准备揉揉眼,没想着马车突然停住了。姑娘没个防备,险些向前栽了过去,得亏秦朗反应及时,伸手抱死了她。   “出了什么事?”秦朗瘫着脸一动也不动,声音里透着丝丝怒气。   可不是,差点伤到怀里的人儿,若真是磕着碰着,指不定得怎么心疼。   “将军,夫人,你们可算回来了。”艾青在外头大声嚷嚷着。   秦朗知道他是个毛头小子,却也是个懂分寸的。如今这情形,大概是真出了什么事,他抱着菀晴下了马车,菀晴躲他怀里暗自怪着,总是要这个样子,她明明可以自己走的。   艾青却是没冲他,直接看着他怀里的人:“夫人,你快去瞧瞧,小柔把自己关在屋里许久不曾出来了。”   菀晴被秦朗轻柔的放了下来,脸是粉嫩的,浅浅的笑着,这艾青改口倒是挺快,张口闭口都是唤自己夫人了。不过更是高兴的是他难得这么紧张小柔,看样子真是有情的一对。   “不碍事,不过是小丫头耍脾气罢了。”她嗔怪的看了眼秦朗,定是他吓住小柔了。   “夫人,小柔好歹也是你身边儿的,你怎么自己过了好日子就不管她的死活了。”艾青急的原地直蹦。   菀晴愣了神,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秦朗看不过去,也是开了口:“由得你这么说话?”   “不是”艾青挠着头:“我也是慌得不行。还不是那红玉闲的没事,找了小柔的麻烦。可是我当时正是睡的要死,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动静。醒了才来寻她,她非不给开门,我硬是逼着府里的下人才告我原委。我是真的担心,别看她平日嘴巴厉害,打架也是不含糊,可哪是那帮人的对手?”他跟着将军久了,看得出将军的心意,更何况他也不喜那红玉,一想到她去找了小柔,第一反应也是觉得出了不好的事。   “你说的可是真的?”菀晴心里一沉,赶紧问道。   “字字句句都是真的,不信夫人且去瞧瞧就是了。”艾青脚底燎着火,恨不得现在就把他们拉过去。   菀晴拎起裙角就跑了起来,心里哆哆嗦嗦的害怕,张妈妈已经没了,只剩下她了,小柔可千万不能出事。   秦朗和艾青在后头追着,很快撵上了她,就在身边一左一右的护着。   “小柔小柔。”很快,菀晴来到小柔屋子门前使劲拍着,话里带着哭腔。   可是屋里没人应声,她回过头看着艾青,艾青也是四处张望着没个安稳。   秦朗试图让这两个人冷静下来:“你们都别慌。”转而又问向艾青:“你确定小柔在屋里?”   “对啊,我刚来的时候她还给我说话,让我回去。再说人要是不在,这屋子怎么能从里头锁了?”艾青站不住,不安的走来走去。   “既是如此,直接把门撞开不就得了。你若是担心,怎么不想办法进去?”秦朗真是对这个榆木疙瘩服了气,又是个会武的,进间屋子哪是那么难的事?再不济也是有窗户有房顶的,真是不开窍。   “我,我怕她气。她不让我进,我就想着等夫人回来劝劝了。”艾青很是委屈。   菀晴皱巴着脸看他:“该听听,不该听就别听。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艾青瞅着两人,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自己,索性硬着头皮,只是用脚大力踹了几下,又运足了气用身子使劲撞去,门开了,人也跟着进去了。   菀晴和秦朗急忙走了进来,却没发现小柔的影子。菀晴示意他们在外屋等着,自己走到卧房,看到床上果然躺着个人,裹着被子,细细听着,还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菀晴实实在在的松了口气,她有些埋怨,这丫头真是不知道让人省心。快步走进一把掀了被子,看到小柔,整个人都是怔住了。   原本白净的小脸蛋上,除了泪痕还有不少红的紫的肿印子。小柔察觉到被子没了,慢慢睁开眼,看清立在床头的人,“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外头的人听到动静,尤其是艾青,立马失了分寸,叫嚷着怎么了,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   小柔爬起身,把自己塞到帘子后头,对着菀晴哭着:“姑娘,快让他走,我不想现在瞧见。”   菀晴是个女子,也是明白,趁着艾青没到床跟前就拦了下来:“姑娘家的房,哪是你能进的?快些出去。”   “我只是担心,就想瞧瞧,一眼也是好的,最起码让我知道她没事。”艾青脸上的真意做不得假,可是菀晴知道小柔定是不想他看到她如今的模样,依旧立在那里不肯让开。   “她没事,我会顾着,等她情绪好了你再来。”菀晴低声劝道:“难不成你还不信我?”? ☆、府中姨娘 ?  艾青看看她,又看看帘子后头隐约透出的人影,只能狠狠心说道:“小柔,你放心,我不会让人白欺负你。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我这就为你算账去。”   “我想和姑娘呆会儿,艾青你且回去好不好?”小柔哽咽着说道。   艾青没吭气,定定的看了半天,扭头就走,甚至撞到了秦朗也是不自知。秦朗在门口冲着菀晴点了点头,紧跟着艾青去了。   菀晴握着拳头,这个红玉,当真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她前脚刚走,后脚自己的人就被这样糟蹋,换做是谁,都是忍不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菀晴压着怒气,心疼的问着小柔。   小柔哭哭哒哒的把事情经过诉述了一遍,菀晴面无表情的坐在床头。她清楚,红玉是做给自己看的。她还没来得及替张妈妈出气,就又伤了小柔,红玉定是饶不得了。   门外传来低低的敲门声,菀晴走了过去,竟看到了宝珍。   她沉着脸问道:“你来做什么!”   宝珍不敢瞧她,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我给小柔拿了些药来。”   菀晴偏过头去不去看宝珍,她对眼前这个丫鬟着实没什么好印象。初见她时就是仗势欺人的主儿,怎么会如此的好心。   宝珍见她这般态度,有些难过:“晴夫人,我知道是我家夫人做得不对,可是我只是个端茶倒水的,劝阻不得。”   “打了人再给个甜枣吃么?你家夫人惯会这般哄人?”菀晴冷言冷语的回她。   宝珍急忙回道:“不是我家夫人让我来的,只是我和小柔有些交情,我不舍得她受这罪。我知道弥补不了什么,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晴夫人,您就代小柔收下吧,这样我心里也能好过些。”   菀晴打翻她手里的东西,瓶罐落到地上,洒出一堆白色黄色的粉末,她绷着脸:“以后这府里,再没有什么你家夫人。顶多也只是个红姨娘,你回去好好告诉你家姨娘,让她等着,这件事,我不会那样简单的过去。”说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小柔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没有言语,她也是伺候人的,能理解宝珍,可总归是那头的人,今天的事情也是脱不了干系。她只是对着菀晴说道:“姑娘,其实她心不坏。”   菀晴看着她,让她躺好,盖了盖被子,轻手拍了拍:“你不懂,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再没人来打扰。   小柔睁着大眼睛,眨了几下,乖巧的闭上眼睛。   “艾青,站住。”秦朗挡在艾青的跟前,不让他过去。   艾青知道他是将军,是自己的主子,打不得骂不得,可是也受不得:“爷,你又不喜那红玉,何必总是护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有多伤夫人的心。”   秦朗一怔,随即很快说道:“她是个聪明的,我已经做到这样的份上,她该是懂得我的心意。”   “即使如此,爷何苦还要在夫人中间添堵?您真的以为夫人会不计较红玉?即便她不住在府里不是你的女人,可是终究不是个善茬,若真是个心好的,能趁着你们不在去打一个弱女子?”   艾青满脑子满心思都是替小柔出气,他恨不得揍红玉一顿,女人怎么了,他就是下不去手,想起小柔的委屈,也能拉下脸面。   秦朗为难,他自知红玉是菀晴心里的刺,如今又成了艾青的眼中钉。可是他答应过要照顾红玉一生,他也不信红玉会变成一个心思歹毒的人。   想了想才说道:“红玉只是任性些,回去拿上好的药给菀晴那处送去,再给小柔添些例银,想她应该过得去。”   艾青真是无法理解秦朗的做法,他眼下也不能真是冲了他,只能恨恨的盯着红玉住处的方向:“爷,艾青还是劝你,别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我跟你出生入死多了,这次看在爷的面子上,我艾青是个不怕死的你是知道的,若是下次,定不轻饶。”   秦朗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头倔驴拉不回来惹了乱子。   眼瞅着艾青气呼呼离开的背影,秦朗叹口气,这个红玉,真是有些过分了,如此罢了,也就立立规矩,让她知道这府里谁大谁小,如此料她也不敢在欺人。   “再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红玉眯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宝珍,居然敢说她成了姨娘,真是个不怕死的,她可是明媒正娶回来的大夫人,倒是那个菀晴嫁过来是不清不楚的没个位分。她又没犯了什么戒条,又没见将军回着,说她成了菀晴底下的人,可笑之极。   “宝珍若是有一句谎,用不得夫人动手,宝珍自个儿就会领罚。”她不过是如实回着,只是想劝红玉收敛些,以后菀晴那位可是再也得罪不得了。这才把话说了明白,她也是个实在的,知道红玉肯定是气,可没想着竟是不信。   红玉拉着面,让人把府里的管事传来。   等了会儿,才见了一个中年模样长着两撇小胡子的人猫着腰匆匆的赶了过来。   还没等她开口,就听见管事成安恭恭敬敬的请着安:“不知红姨娘叫小的来有什么吩咐?”   红玉想也没想的就把桌子上的茶杯扔到了他的脚下,怒气冲冲的问着:“你刚刚叫我什么?”   “红姨娘还不知道?将军才是告了大家,以后这府里就一位夫人,便是那院的主子。”说着话,小胡子一上一下的动着,好不滑稽。   “不可能,你们这群没用的,竟串通好一起耍我。”红玉腾的一下站起身子,身后的椅子也是跟着晃了晃。   “红姨娘到底有没有事?若是没什么要紧的,我还得赶着回去给夫人添置用度呢。”成安眼皮子也懒得抬,不耐烦的问着。   好得很,连是她原看不上的下人都这般跟她说话,真是无法无天了。红玉扯着尖嗓子大骂了一声“滚”,成安就头也不回的溜走了。   “夫人,您消消气,可别坏了身子。”宝珍收着地上先前被红玉摔碎的茶杯,一边劝着,想着赶紧把东西弄了,歇会要是扎到红玉可是不好了。   她这般想,可是人也并不领情。红玉伸出脚对着她身子就是一踹,一脸凶相的质问道:“谁让你起来的,给我跪着去。”   宝珍被地上的碎渣子伤了,手撑着地,很多小小的硬头全进了肉里,疼的她直吸气。   菀晴乏得厉害,看着小柔睡了过去,才靠在床柱子边上眯着眼。   春天还没到个暖的,怎么就开始闹觉了。   秦朗不好进屋,毕竟这是小柔的屋子,就在门外等了许久。坐在石头凳子上想着事情,正琢磨着,听到下人传了信,说门外有个老婆子想见菀晴。   他让人传了进来,果真是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妇人。   “你是谁?”秦朗对着生人向来不大亲热。   那老婆子却是不理他,四周环顾了一番,才抹着袖子哭了起来:“我家小姐就住这样的地么?”   秦朗一惊,问道:“你家小姐是谁?”   “菀家的晴小姐啊。”老婆子擦擦鼻子,脸上的沟沟洼洼里都是水渍。   秦朗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疑惑着,菀家遭火,无人幸免,眼前的难不成是漏下的?他仔细打量着,老妇人年岁大了,衣服穿得也是破破烂烂的,膝盖胳膊肘的还打着补丁,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是她家的何人?”   “你是秦将军?”那老婆子后知后觉的想了起来,都怪那个领路的,只让她跟着过来,到了门口又让她自己进了,现在瞧着面前人器宇轩昂的模样,定不是个简单的。   “嗯”秦朗应了一声。   那老婆子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哀号起来:“将军啊,我是来找我家的小姐的。以前我是府里的用人,可是在小姐小时候身边伺候过的,早些年家里老汉病了就拿了银子出了府,如今临了老他也是走了,没个依靠就想回菀家找老夫人,谁知道到了京城才知晓菀家出了那样的事,好在小姐嫁了个好人家,也就投奔来了。”   秦朗揉了揉眉心,若真是这样还好办了,这府里不介意多养活一个,而且多个老妈子,许是会解了菀晴对张妈妈的念想。可是若是个骗吃骗喝的,那就难办了。   他的眼里做不得假,菀晴如今不记得事情,万一被这老婆子骗了去可如何是好。可是他又想着外人大多也是不知道菀晴失忆的事情,她又怎么会知晓。这般情形还能过来,想来说的也不是假话吧。   菀晴迷迷糊糊的被外头的动静吵醒,看了眼小柔,大概是累极了,竟也是没动静。   轻叹了口气,推开屋子门走了出去,恰好看见院子里的情景。   “我说怎么那样吵。”菀晴走到跟前,瞟了眼地上的人,没个印象,就直接对着秦朗说着: “屋子里头睡着人,你也真是不打紧,办事到了姑娘家的小院来了。”   秦朗搂过她,看着她一脸憔悴的模样,很是不忍,笑着哄她:“是我不好,想离你近些,却扰了你。”   菀晴亦是浅浅一笑,窝在他怀里,又看向那老婆子:“这是?”? ☆、事实真相 ?  “小姐不记得我了?我是先前伺候过您的周氏啊。”老婆子爬到菀晴脚边,仰着头看着她。   菀晴受了吓,忙往秦朗身后缩了缩,露出脑袋仔细看了看,本就没个印象,更何况是这样的人,她哪里知道是谁。   “我不记得你。”菀晴回着。   那周氏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说道:“不记得也是该的,当年我离府的日子,小姐才半大的人。眼下我活不下去,只求小姐能赏口饭吃。”   菀晴低下头想了想,难不成真的是在菀家呆过的?略一思索,便凑到秦朗耳边小声告诉:“我想不起来,你看着办。”   秦朗见她这般依赖自己,满足的勾起嘴唇蹭了下她的额头,继而对周氏说道:“既是这样,你去找府里的管事安排下寻个差事。下去吧。”   周氏得了话,忙不迭的磕头谢恩,拎着包袱兴冲冲的找去了。   “什么差事?”菀晴见他这样打发,好奇的问着。   “管事自有安排,这般小事使不得费心。原想让她在你跟前照顾着,见你也不亲近,也就作罢。给个养老的去处,就是不错的了。”秦朗揽着她的腰,盯着她的脸瞧了又瞧:“总觉得你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   菀晴摇了摇头,只是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红玉?”   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样问自己,秦朗不敢看她,扭脸朝向别处:“她总归是个主子,教训下人也是常理的事。虽做的有些过了,但也没有太出格。”   “主子?”菀晴挣开他的手臂,皱着脸冲着他:“那我算什么?你在宫里说的话难不成不作数?”   秦朗想去拉她,手却停在半空中不动:“我刚已经吩咐下去了,红玉自此就是姨娘,以后再也不敢找你的麻烦。这府里的人惯会看得脸色的,日后也定不会怠慢了你。这样的小事,过了算了,闹起来终究是不好。”   “每次都是这样,张妈妈的事算了,小柔的事也过了,真得等到红玉害了我你才会舍不得么?”菀晴有些激动,她想起那一幕幕让人掉泪的情景,心里就难受。   秦朗有些无奈:“素日里你最乖巧懂事,如今怎么也变得咄咄逼人了?这样的性子,真不是你。”   菀晴听了话,对他很失望,原来成了这样,他还是要护着她。   “你回去吧,我现在累了。”菀晴背过身子,坐在石凳上,把头埋在两条胳膊里。   秦朗站了许久,知道她生自己的气,没法子,只想等她冷静下来再说,定了半天,才转身离开,出了院子。   菀晴听着后头的脚步声愈来愈远,更是失望之极。她不乐意,她从来没想过去作弄过谁,却总是被人欺负。   刚刚抬起头,想进屋子,又听得身后传来动静,她隐隐有些期待,却还是板着脸硬生生的说道:“不是让你回了么,你又来做什么!”   “晴儿,是我。”苏浩辰穿着粗布衣衫,带着宽盖儿帽子,低着头遮住大半张脸,就露出个下巴。   菀晴身子猛地一僵,连忙转过去瞧,手扶着石桌子,身子倚着,一脸震惊的问道:“谁?”   苏浩辰慢慢取下帽子,抬起脸静静的看着她。   菀晴认得,就是宫里遇见的那个,她有点防备:“你来做什么?”   苏浩辰看她这个样子,心里隐隐的难过:“我是苏浩辰,你还是想不起来么?”   是,她想不起来,可是她想得起秦朗说过的话,就是眼前这个人,害的菀家姑娘被土匪掳走,连累了爹娘,毁了菀家。   “为什么?为什么那日你会失约?”菀晴压着情绪,她想知道,想弄明白。   “你,你”苏浩辰一下子兴奋,开心的看着她:“晴儿”说着想走上前去离她近一些。   菀晴躲了过去,跑到桌子的另一头,跟他隔着:“你别这样,我不知道你。只是我听过以前的事。”   苏浩辰的眸子很快暗了下来,他动动嘴唇,许久才发出声来:“你听说了什么?”   “自然是你害我的事,若不是你失约,后来的许多事,就不会这般惨。你为何要把我约到外头去,偏偏那样的巧。”菀晴的眼泪不知觉的流了出来,她心里头的难过那般真实,好像真的有人把心头肉挖了一般。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听谁这样说?秦朗?”苏浩辰晃着身子,跑到她跟前,双手扣住她的肩膀:“你要信我,秦朗不是好人。”   菀晴想要摆脱他,却是奈何不得:“你快放开,不然我可要喊人了。”   苏浩辰只能松手,小声的说道:“你别喊,我是趁着你府里添置东西蒙混进来的,你若是喊了人来,怕是再也不能见了。”   菀晴看出他的打扮,自然也猜得出七七八八,只是她不想顾忌这些,只是问道:“你说,为何秦朗不是好人?”   “我听说他休了你,你向来是个好强的,性子虽弱,气性却是不输,怎么会又嫁给他呢?”   菀晴不语,先前她也是有些对不住菀家姑娘,开始她以为是因了秦朗的绝情,姑娘才失了性命,可是之后他救了自己,又处了那么多日子,等知道他是秦朗而非秦远之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心。要说嫁一是由着自己的感情,二是为了夺了红玉的喜气。可是听了秦朗的话,说是为了自己他才不得写了休书,这样想着,当初娶她也算是保全了菀家的独苗,心也是真的吧。   见她不说话,苏浩辰很是懊恼:“当日真该不顾一切的把你抢回去,你就不会成了这个样子。纵是你不记得从前,你就为何不能好好想想你为什么没了记忆?定是他们的诡计。你且去问问菀家一事,看秦朗到底能给你个什么答复。”   听了这些话,菀晴一怔,她想起自己每每问起菀家的事,秦朗大多事支支吾吾,或者就敷衍过去。她不安,疑惑的问道:“你知道什么?”   苏浩辰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道:“那日我并未约你去后山人少的地界儿,是有人学了我的笔迹做的假。若真是山里的头子,绑人要么是为了欢乐,要么是为了钱,从没说必要得爹娘亲自赎人,后来杀了人自己也没了性命,这样落不得好得事情谁会做得?”   “你是说不是土匪绑得我?”菀晴身子抖了一下,险些站不住脚。   苏浩辰上前扶住她,狠了狠心,总要说个清楚:“那日可是秦朗带人过去的,其中的曲折便是真不清楚,但也不能不起疑的吧。还有菀家那场大火,说是土匪为了报复,可是那时土匪都在山上,哪里来的人去点火,真是有人,也必是想着法子逃命,就是有个忠心的,在那紧要的关头,肯定是与官兵抗着,怎么会下山做这样赔本的勾当?再者说了,你菀家那么多口人,着了火,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跑了出来?这分明是被灭口,若不是有人有心为之,断不会出这样的结果。”   菀晴身子没了力气,跌坐在凳子上,眼睛呆呆的看着地面,攥着手问道:“还有呢?”   “晴儿,你是个伶俐的,你该想得通的。”苏浩辰坐到她身边的一个凳子上,俯下身子看着她的眼说着:“你我情投意合,我是最想娶你的。可是我爹是当今的丞相,你家是这京城最富的,若是真的在一起了,外人看来是天作之合,但在有心人眼中,若咱们俩家真是成了亲家,可是最大的祸端。”   菀晴瞧着他的眼,一字一句的说道:“所以才毁了我的名誉,嫁不得你?”   “名誉?我在意的也只是你,可是我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皇上就下了旨意,体恤你孤苦,又因着秦朗的说法,只他不在意你的过往,直接出口要了你。你曾找我让我带你离开,可是当时我被我爹困在府里出去不得,你就赌气嫁了他,你可知道,我是有多恼你。”   菀晴心里很复杂:“秦朗为何娶我?你为何说他是坏的?”   “秦朗本是将军,后丢了位,手里的大大小小都归了朝廷。你可知道,这里头有多少的东西。不提兵权,更有你菀家的家业。你嫁了过来,菀家所有的东西也都跟着你陪嫁,这是当时皇上的意思。没过多久,秦朗就成了有名无实的侯爷,这些东西全被他自己拱手交了出去。”   菀晴摇着头,看着她:“既然有人看不得咱俩联亲,那秦朗那时也是个位高权重的,怎么就允了他?”   苏浩辰亦是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向来大将军都是皇上忌惮的,可是秦朗也太轻易的就卸了官职,且还安抚士兵,这样大的事竟没有惹得一点乱子,换做任何人都不该是这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浩辰压低声音说道:“想是秦朗和皇上约好的,娶了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菀家。”   “你竟是说皇上要菀家?”菀晴惊呼:“真是这样,何苦这么费工夫?直接借个由头抄家不就得了,再者说真出了事,我还活着,但终究是个女儿家,皇上有许多的理由可以收了菀家。哪怕所有的不提,为何偏偏是那秦朗?”? ☆、其中缘由 ?  “你可知你菀家的人有多么厉害?一口气收了怕也只是收个空铺子,你那些个掌柜的懂事的都是从菀家走出来的,若是亏了你,强要菀家,那些人也是不干的。大约他们也没找到更合适接管的,真要是废了,这样所谓的大家也只不过是些死物。但是你可知,秦朗休你的日子,我去你家曾经的店铺瞧了,里头的人都不知不觉的换了新人。那些个老干事的人早就不知道了去向。这一步一步来的,可是费心的很。”   “不可能。”菀晴脑子里一片混沌,事情多得挤得她头疼。   “这样的做法,不只是得了想要的,还为那些人赚足了名声。百姓也是乐得称赞,这棋局走得高明。”苏浩然继续说道,他知道姑娘接受不了,可是他实在受不得菀晴和秦朗那般好。   菀晴手扶着站起身子,瞧着院外:“你顶了这么大的风险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她明白,一旦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菀家的不幸就定然和秦朗脱不了关系,而那头顶上的,竟是天子,她哪里有什么法子可以奈何。   “这些难道不重要?你可是嫁给了你的仇家,这秦朗对你必定是别有用心。你若真是不信我,我带你去你家曾经的店铺去瞧瞧便知道了,即便你是没了记忆,但也能看出些端倪,最起码那里的人,已经再没了菀家的踪影。”苏浩辰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只能这般说道。   菀晴动心,突然想起自己还真没有出过府,唯有上一次也是匆匆离开。   “你只需告诉我大概,我自己会去寻。”菀晴回道,她不太相信苏浩辰,却是明白以前肯定是熟悉的,看着他,心里总是不得劲。却不愿跟他一起,出不出得去是一回事,就是真出去了,也不确定自己能否好好的回来。   苏浩辰见状,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递给她:“你仔细瞧着,我先回了。”   菀晴顺手接了过来,瞥了一眼,直接问他:“这是什么?”   苏浩辰没说好,只是认真的看着她,似乎是想把她刻到心里去。尽管是舍不得,可是也不敢久留,狠下心,他也没打个招呼,生怕一说话就不愿意走了,只能扭头猫着腰跑了。   菀晴还没反应过来,拿着那张纸在原地愣了许久。   不远处,顺着云步石梯上去,有间屋子,至于刚露出嫩芽的百草木灌中,进了去,一色玩器全无,案上只有一个白玉瓷瓶中供着数枝晚谢的梅花,并着两部书,搁着的也不过是粗浅的茶杯。   秦朗坐在桌子对侧,手里把玩着的是个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树枝杈子,上面还吐着新绿,可惜已经被弄得弯了。   “呆了多久?”秦朗脸色不大好,抿着嘴巴成了一条不透风的线,一眼瞧着,觉得吓人。   站在跟前的正是之前暗中护着菀晴的李莽,受了伤,早就好了,还是从前的大胡子模样。   这身形是壮实了,可是怵着眼前的人,还是低着头说道:“爷刚离开,苏浩辰就进去了,跟夫人说了好大会的话。”   “你怎么不拦着?又或者是及早告诉我?非要等走了人才来说。”秦朗郁闷自己怎么就养活了那么多死心眼的人,艾青是一个,眼前的又是一个。   李莽动了动胡子,可是委屈的不行:“不怪我,爷只是吩咐着要偷偷守着夫人,我这一出来,夫人不是都明白了?她可是见过我的,再说了,我还不是怕苏家那个小子,趁着我走了对夫人动手动脚。爷你可是不知道,那肯定不是个老实的,好几次都想凑近夫人做些啥。”   他是个直肠子的,隔得远听不清话,就索性把看到的说了个透透彻彻,哪考虑过秦朗的感受。本就介意菀晴和那人的见面,如今还“动手动脚”,可是把秦朗气的一阵憋闷。   “你就是随手找个人传信还能耽误?”真是被手底下这帮子人弄得头晕脑胀,说不清道理,讲不通缘由。   “爷,夫人对那小子的态度也不大好,闹不出什么事来,你莫要担心。”李莽只道菀晴会不小心给秦朗戴个绿帽子,自是拍拍胸脯的保证着。   秦朗叹口气,果真是五大三粗的人。他只担心苏浩辰对着菀晴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想到此就阴着脸:“竟敢放了外人进来。”   话刚出口,李莽这次挺是个聪明的,马上明白过来:“我这就去查查。”   “夫人,小柔醒了么?”艾青灰头土脸的跑到菀晴跟前。   菀晴刚辞了苏浩辰,还没来得及回屋就被他给拦下了,今天可真是个多事的。   “许是还没有吧,她现在真的不大愿意见你,你就先等等。”菀晴好言劝着。   “夫人,将军是个死心眼的,他对着红玉没别的心思,只是为了旧恩。我恼红玉伤了小柔,却也不敢真的不顾忌将军,只是想着夫人可别也跟着误会了,那可就不好了。”艾青和小柔货真价实的一家子,都是嘴硬心软的主儿,先前还对着秦朗发脾气,如今竟又为他说起话来。   “你这样说他,也不怕他听见?”菀晴瞧得出他们的关系,可不是简单的主仆,哪里有下人说主子是死心眼的,便是有这样的念头,也断然不敢说出口来。   艾青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这不怕,将军不会计较。若是其他的不长眼的东西,嘴巴又是不干不净,那肯定是不能轻饶了。”   菀晴聪慧,看得出这话是真的,想着艾青和秦朗既然这般好的关系,那有些事情定然也是清楚的,她略一思忖,继而说道:“红玉,到底是哪家的?也不知道姓什么,哪个府上的小姐,居然和将军还有皇上有那样深的交情?”   “夫人竟是知道了?”艾青很意外。   “知道什么?”菀晴更是惊诧。   艾青一屁股坐到桌子上,腿翘着,瞧着菀晴:“我是不清楚将军为何总是护着那红玉,大约是因着曾经的缘故。她到底是什么来头,具体的也是模糊得很。只是夫人似乎不曾问过将军的家世,你来这府里日子也不短了,可曾见过将军的父母?”   菀晴听了,微微一颤,她的确没有注意到这个。   艾青接着说道:“夫人居然真的没察觉?那日你们成亲,可有拜了高堂?夫人的心思该不会早就丢了吧。”   菀晴的手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她不敢看他,确确实实,那日她成亲,有着其他的原因。蒙着盖头她也没有看到什么,之后虽不曾见过他人,但是从未开口问过。   “唉”艾青说不出原因,自个儿叹起气来:“将军是个命苦的,自小没了爹娘,在外山里头的寺院长大,只是听说是红玉的爹为了救将军丢了性命,后把红玉托付给将军。至于皇上,那时是个小皇子,随着贵妃省亲的时候贪玩,不知怎的结识了将军。但是里头的是是非非,还得问将军自己才能明白了。”   菀晴也跟着轻轻叹口气,坐到一边,看着墙角开着的迎春花,幽幽的回着:“那你可知他为何没了将军之位?许多人还是口口声声的喊他将军,可是心里都是知道的,不过仅仅是个名号,他手底下,不是早就没了权?”   “这,也不是没了,皇上给将军封了位,而且也许了将军的名头,将军不过是身子不好,修养好了还是要带兵的人。”艾青有些吞吞吐吐的。   菀晴扯扯嘴角,晓得他是在敷衍自己:“你素日里唤他都是爷,到我这里怎么就口口声声的喊着将军?怕是他除了将军还有着别的身份吧。”   说的这般直白,饶是艾青是一条筋的,也反应过来这菀晴肯定是怀疑秦朗了,他急着从桌子上蹦了下来:“夫人莫要瞎想,我只是觉着夫人听不大习惯罢了。爷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会瞒着夫人,就是真的瞒了,也定是为了夫人好。”   菀晴知道问不出什么,不过总算是大概了解了秦朗和红玉之间的渊源,总归是有了收获,她站起来,却不看他:“外头久了有些凉了,小柔好了的时候我自会找你,这些日子还是不要来了。”说罢就迈着步子回了屋,关上门,外头的帘子竟自己落了下来。   艾青长吁一口气,好家伙,该不会是惹了夫人娶不到媳妇吧,这小柔说到底也是她的人。他还没来得及说他给小柔出了气呢。   想着红玉那帮子今天晚上肯定是睡不好觉了,越想越觉得乐呵。   果不其然,正如艾青所想那般,才临了夜,红玉那处的园子就已经闹的不可开交,各种吵闹声,哄笑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硬是惊醒了许多的人。   红玉披头散发的光着足站在屋子外头,手里拿着拖到地上的开花棉被子,红着眼,倒着眉,时不时的发出尖锐的叫喊。? ☆、李家大夫 ?  菀晴披了外衣从屋里头走出来,总是爱着热闹的小柔因着身上的伤,不愿意让人见了去,就缩在窗户边上听着动静。   “大半夜的不好好休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菀晴看到自家院子里的下人从外头回来,直接问着。   三三两两的人跟着挤了过来,约是知道她是个好相处的主子,也没有太多的规矩束着,争先恐后的汇报着:“夫人,是红姨娘那处,不知是怎么的了,多了许多的蛇,可是把人吓坏了。”   “蛇?”菀晴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她是最受不得这些东西的:“可有伤了人?”   这院里的人大多是看不惯红玉的,自恃身份少不得打压他们,早些时候没着胆量,纵是看着小柔被欺负也不敢说些什么不得体的话,眼下情形可是不同了,自家的主子可是实实在在的正经夫人,哪里是得个姨娘能比得了的。   这样的想法,让他们也没了害怕,只管说着:“夫人这般好心,真要是伤了倒是给小柔姑娘出了口恶气。”   菀晴并不是朵纯善的白莲花,自然也懂得这个道理。只不过总想知道个底细,也就继续问道:“哪里来的蛇?若真是伤了人可怎么是好?”两家的住处离得不近,却闹出这般大得声响,想必是吓得不轻。   “蛇可是多了去了,只是听说没有毒牙,即便是咬了也不碍事,顶多是疼上一疼。”其中一个小丫鬟怯生生的说着,她没那胆子真过去看了,就是听说有许多的蛇,腿脚就开始哆嗦了。   一旁的上了年纪的妈妈插着腰,冲着那小丫鬟嚷着:“有什么可疼的,皮糙肉厚的死不了人。”   “也就是你皮糙肉厚,换做别人,哪里会不疼得厉害。”又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见他们说得热乎,菀晴料想着红玉那处定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了,到底也让她受了惊吃了苦头,也是好的。   “将军可是去了?”菀晴拢了拢衣服,有些冷。   “这个没瞧见,也没看到人堆里有将军那的人。许是将军手底下的,哪能跟我们一样。”   菀晴听了,也只好点了点头,素日里百般护着那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端,秦朗竟没个反应?左右都是想不通,索性也就不管了,她看着那些人,明显是去瞧戏的,有些好笑:“总是说着小柔没个分寸,也不见得你们就踏实些。”   “那是因为之前没跟着夫人,若还是在将军眼皮子底下,就是给了万个胆子都不敢动一下。夫人人好,自然不会计较,可别告了将军,日后我们听话就是。”还是那个会说的小丫鬟。   圆脸的壮实妈妈瞪了她一眼:“瞧你那话说的,莫不是道将军人不好?”   眼瞅着这俩要吵起来,菀晴无奈的叹口气,打发了句:“快些回去,各回各处,不许再闹了。”   主子都这么说了,这些人也不好再折腾,只能一一辞了回了。   菀晴瞧着刚刚那位妈妈和小丫鬟们之间的乐趣儿,忍不住想了从前张妈妈在的日子,不知不觉,竟过去这样久了。   “姑娘,谁做的?”小柔显得开心,终归是轮到她红玉遭罪了。   “你觉得呢?”菀晴关好门,仔细想着,脑子里闪过的是艾青一身灰的模样,该不是他做的吧,从哪地方倒腾出这么多恶心的东西,换做是谁,也知道是人为的了。   小柔用手搓着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姑娘你说,会不会是他?”   他?除了艾青还能是谁,见她难得小女儿的姿态,不似往日大大咧咧的,菀晴笑了笑,好心吩咐着:“有些事心里头知道就好,嘴巴上还是说不得。”   小柔明白,却也是笑着回道:“姑娘这般嘱托,真当我是三岁孩子不成?我可是有分寸的,若是让那的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找麻烦。”   “呵”菀晴不去瞧她那得意样,径直回了内屋,一边说着:“不是偏爱碎嘴么,总不是个省心的。”   “姑娘,你怎能这么说。”小柔不依,跺着脚,脸上却满是笑意。   天际才泛着白,一条线似的划开清晨,洋洋洒洒的阳光落在地上,衬得枝上的叶子透着亮光,隐隐约约的望去,闪闪的,别有一番滋味。   小柔戴着先前菀晴用过的面纱,蹦蹦跳跳的出了屋子。   回了头,冲着屋子里的人喊道:“姑娘不去找将军?昨夜陪了我,也不见姑娘想将军?”   “你这没正经的。”菀晴羞恼,昨夜才调侃了她,今天就算到自己头上了。   院里的人都是听见小柔的声,吃吃的偷笑着,也得亏这小柔不计较,还没许了人家,说话就这样没遮没拦,那般不知羞。   “奇怪了,昨夜那样的事,今天怎么也没个说法?”菀晴暗自嘀咕着,这红玉哪里是个善罢甘休的主儿,怕是早就找到秦朗哭诉去了。   “姑娘,李大夫来了。”小柔不知道何时跑到院门口,大声的招呼着。   菀晴有些意外,正准备迈着步子走过去,却发现眼前一阵黑影,身子倒退了一小步,直扶到门槛上才稳住了。   小柔她们都没注意到,菀晴自己摇了摇头,清醒了一点,暗自思忖着,难不成是没睡好的缘故?   正想着,李念已经走了进来,看见菀晴站在那里,就冲她点了点头。菀晴亦是随着示意了一番,慢慢走了过来。   “李大夫,您怎么来了?”菀晴笑着说道。   “又这么生疏了?上次不是说了唤大哥即好?”李念莫名的感到一丝失落。   这个时候还是小柔解了围,凑到跟前说着:“李大夫是过来看姑娘的么?姑娘已经大好了。”   “这次还真不是,是来瞧你的。”李念偏过头看着小柔:“听说你受了点伤,所以过来瞧瞧。”   “我?”小柔难免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没听错?我小柔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当初不也是你请我来给你家姑娘瞧病的么?”李念问着她。   “可是大哥怎么知道小柔的事?”菀晴有些疑惑,这府里的消息竟传得这么快?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她是晓得的,总不能这将军府的人已经放肆到这般地步了吧?   “自是有人告诉。本昨天就该来的,可是那时我不在府上,今天听了消息就赶来了。”李念不回答,却细细看了看菀晴的脸:“小柔蒙着脸我是不清楚,却有着一股子活泼劲,倒是你,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可是病了?”   菀晴勉强笑了笑:“可能是累着了。”   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在李念耳朵里听来,很别扭,秦朗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菀晴若是知道他想歪了,定不会再觉得眼前的人是个温润的了,可惜是不知道,尚且能好言好语的待着。   “姑娘最近精神就是不行,李大夫就受累看看吧,反正来了也是来了。我这里是无所谓,不过是些皮外伤,比不得火燎的口子,好起来也容易。”小柔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端出来两盏茶来:“今天真是暖和,外头也新鲜。”   “无妨,反正也是无事,你们两个我都会好好顾着。”李念感慨小柔真的是个对菀晴贴心的人,对她更是多了层好感:“伤是不打紧,可是伤到脸上,可是姑娘最要紧的了。”   此时的红玉正对着屋里的一通人发着上火的脾气,原本还算端正的人,此时怒得面容都扭曲了。   身上被蛇咬出的口子还痛得厉害,让人找了大半夜,搜了大半夜,还是害怕会漏下哪条会咬人的畜生,再也不敢睡在床榻上,就是坐在椅子上都是觉得脚下阴凉凉的渗人。   “你们这么多人,竟没一个察觉得?”红玉摔打着手里得物件儿,再好得东西,也顷刻间成了一堆碎渣子。   “红姨娘,怪不得我们,我们也是被吓得不轻,您瞅瞅,蛇是打您屋里出来的,我们住外头的,怎么会知道。”立着的人都是一副不情愿的面色。   “姨娘姨娘,谁允许你们叫姨娘的?我可是夫人,纵是菀晴那个小贱人见了,也得唤我声大的。”红玉无疑是认为这话是火上浇油的,手里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宝珍看着她,知道她的难受,也是替她难过,可是这样的情形经得多了,她再也不敢上前去劝。   “你们,快去给我请最好的大夫来,我身上痛的不行。”红玉咬着牙,想着先把这事给记下,总要先过了眼前才是。   宝珍这时才主动开口说着:“大夫刚走,现在还要再去请么?”   红玉脸一阵青一阵白,吸了口气才骂道:“都是些没本事的,不中用。不是说那李家是个极懂医的么?去把他家的人给我叫来。”   宝珍也是听说过,随即应了下来,正准备赶着找人,就被一人叫了回来。   “去那么急也没用,刚去找将军的时候遇见人了,说是李大夫正给夫人的丫鬟瞧病,想是没工夫。”说话的是个中年人,大眼一瞧,才发觉正是程叔。? ☆、福伯去了 ?  红玉哪里会不认得他,却知道他是将军向来安置在外头处理事务的,怎么到了这内宅来?稳了心神,才板着脸瞧他:“你怎么在这?”   程叔态度恭谨,懂得礼数,却也是站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回道:“您适才训话没瞧见,来了好一会儿,打今天起,我便是府里的总管事了。”   “少来这一套,我才见了管事不久,何时换了新的,我怎么不知道?”红玉当然忘不了先前那个张口闭口唤菀晴为夫人的,只是她虽不待见,却也总好过眼前这位。对着将军身边的人,获了忠心是极好,可是这帮都是喂不熟的家伙,总是不把她放在眼里。   “也是刚才的事,将军有事,带着艾青出门了,所以就派了我来。红姨娘是个通情达理的,可别为难了我们这下头的人。”程叔怎么可能会怕她,不躲不闪的看着她。   “将军派你来?”红玉不禁隐隐不安,表情变了变,眉心挤出了一条线。她受了这样的罪,秦朗不来护着也就罢了,眼下是什么意思,人走了,派个不长眼的下人,当真是看不上自己么。想来想去,一肚子窝火,出声质问道:“来做什么?”   程叔微微欠了欠身,低着头盯着地面说道:“红姨娘手里拿着的东西该是还给夫人了。”内宅的一金一银,一人一物,除了一些私密的,秦朗没交给她,但是大多的账簿收据之类的物件儿还是握在手上。   红玉不可能听不懂他的话,除了极大的失望,自然更是百般不情愿,纵是个女人家,也厚着脸皮耍起赖来:“你说的什么我是听不懂,我现在身上不舒服,正准备叫人来瞧,要是有着其他的事,放在日后也是不晚。”   “来的路上就听说了,红姨娘的伤没有大碍,少了毒牙的畜生何需这般放在心上。更何况先前已经回了,李家大夫正在夫人那处,真要是等了也得等他从那里回来才是。至于愿不愿意,那就是他的事了。”程叔有些咄咄逼人,不过是因为红玉的胡搅蛮缠。   红玉涨红着脸,竭嘶底里的吼了出来:“滚出去。”   程叔自知办不成事,不气也不恼,跟着她的对比,显得尤为淡然:“如此那我先回了,红姨娘这两日最好尽快把东西整理出来,要不然等将军回了,你我都不好交代。”   “滚!”红玉不顾伤口,随手抄起身边的东西就朝他砸了过去。约是许了很大的力气,她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程叔一躲,拍拍衣袖,还是讲究的拱了拱手,踱着步子慢慢离开了。   “夫人。”宝珍在一旁看着,她见红玉发怒的样子多了去了,只是红玉向来是个爱脸面的,就算当时对着小柔干架,也只是气,却从未当众失态成这样,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想去扶起她。   红玉一巴掌把宝珍伸过来的手打开,咬牙切齿的骂道:“每每都是这样,外人在时你怎么就不知道吭一句,没用的东西,带着所有人,都给我滚。”   宝珍跪在地上,示意那些个看热闹的赶紧散了,自己却不肯先走。她自小就跟着红玉,从前也是个极好的主子,对着她也是尤为照顾,眼下虽成了这般情形,可是她也不想就这般负了她,说到底,她也是苦的。   红玉憋着泪,告诉自己不能哭,即便人将拳头打到了自己的脸上,也万不能掉下一滴泪来。   夫人,呵,宝珍口口声声喊着她夫人,可是自己却成了一个所谓的姨娘。而那个菀晴,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改不了口管她叫姑娘,可她偏偏成了真的夫人。   笑话也好,讽刺也罢,留下来的,只要恨到骨髓的里的痛楚。   抢了我的丈夫还不够,还有夺我的位分夺我的权么,红玉抠着一旁的桌子面,指甲竟是被生生的折断了,血沿着缝隙很快沾染了一大片。   李念给小柔打理好伤口,便跟菀晴在院子里说着话,茶早些时候就凉了,也都不渴,就一边走着一边说着,权当是送他了。   “瞧你的精神真的是不大好,不如让我为你瞧瞧?”李念担忧的看着身边的姑娘。   菀晴笑了笑,摇着头回道:“哪有那般矫情,用不着费心。总是这样麻烦大哥,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你既是叫我大哥,兄妹之间还要得这样的繁文礼节么?”李念顿住身子,菀晴也跟着一停。   “我是大夫,算不着费心。”不过是把个脉的事儿,李念心里不踏实,还是坚持着。   菀晴也不好推辞,只能慢慢稍微卷起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腕,伸到李念面前。她寻思着是个小事,犯不着要太多的忌讳。   李念瞧着那处白皙,竟有些恍惚,怔了一下才赶紧伸出手,可是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人叫住了。   “李大夫,可让我好找。”程叔恰好出现,他复杂的看了看他们两个,除了李念尴尬,菀晴却没什么反应。   “你是?”菀晴按理说早就该认识他的,可是却没能真真正正的见过面,不认得也是情理之中。   程叔上前行了礼,才开口回道:“我是新来的管事,小的姓程,特意找夫人说些事情。”   菀晴仔细打量了一番,黑白夹杂的发,脸色还刻着许多的皱纹,是个上了年纪的,但是看着身形,又不像个老的。想是经的事多了的缘故吧,好在面相上善,她对着不熟悉的也没抵触,带着笑柔声问道:“辛苦程管事了,还特意跑了这一遭,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李大夫若是有空且去看看府上的红姨娘也好,将军不在,若她真遇了意外,对您,怕也不好。”程叔明显不想让李念在跟前。   李念也听出了话里的意思,总归是急着打发自己的,心中无奈,只好对菀晴说道:“我改日再来看你,你可要好好顾着自己才行。”   菀晴点了点头,暗自打着小九九,程叔那话,她也听出个不寻常了,怎么,李念是与秦朗相识的?想了想也是觉得能说的通的,他进出自由,自然是得了许可。只是为何红玉有个不是也会有所牵连?   眼瞧着李念出了院子转了弯,那方向,不是往红玉那处去的。菀晴忍不住抿了抿嘴角,怨不得她幸灾乐祸,总要那红玉受受报复才行,要不可真是白费了艾青的心思。对着李念,也是多了层好感,惯不得她这般想,凡是向着自己偏袒自己的,哪能不亲近些。   程叔看她一直盯着李念的身影,人没了还望着,多多少少的不悦,替自己将军发愁,可别被人拐了去。清清嗓子咳嗽一声,才继续说道:“夫人。”   “嗯?”菀晴回过神儿来,她想起刚才那番话,继而问道:“你说将军不在,去哪里了?”   程叔心里哀嚎,她可算是想起自个儿的夫君了,急忙回着:“将军昨日天黑不久就出府了,艾青也是跟着。念着小柔姑娘受了伤,夫人要陪着,就没告了夫人。”   菀晴恍然大悟,怪不得晚上那么热闹,也没能劳了秦朗的大驾光临,合着人早就没了踪影。 她想着那红玉定是气得找不着北了,莫名的开心起来,不为其它,哪怕是为了小柔,也是最好的,让她知晓知晓什么叫做孤立无援,可没有人再帮她。   程叔看出她的心思,重重的叹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菀晴也瞧出了端倪,歪过头静静的看他,等着下文。   “夫人,还有一件事。”程叔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眼眶有些红,过了半天才终于说了出来:“您需要节哀才是。”   “什么?”菀晴咯噔一下,心提到嗓子眼里,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她生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   “福伯去了。”程叔伤感的回着,说完话就垂下头,用厚实的袖子使劲抹了把脸。   菀晴猛地上前紧紧拽住他来不及放下的袖子,俯下身子死死盯着程叔:“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的,你是哄我的是么?”   “夫人。”程叔狠狠心说道:“做不得假,将军得了信才走的人,也是吩咐了昨天事情多,夫人已经受了许多的刺激,他不想让你再难受。可是这样的事情,若真是瞒了你,怕你日后会怪他。所以特意让我今天再找夫人,若是小柔姑娘不打紧,问夫人能否送福伯一程?”   “怎么会,怎么会。”菀晴无力的放了手,喃喃自语的念着。她清楚的记得,那日送福伯离开的情景,她一路跑了过去,福伯还笑呵呵的招呼,让她慢些,怕她摔着。这才多久,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夫人。”程叔想劝,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听报信的人说,福伯走了的时候,是笑着的,没受什么罪。”   “他,终究还是选择去陪张妈妈了。”菀晴落了泪,湿了衣襟,一个人,许是太孤单了。? ☆、添香衣阁 ?  “姑娘可是要去送送他?”程叔不忍心,小声问道。   菀晴哽咽着点了点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刚回了屋,小柔见她情形不大好,赶紧到了跟前候着:“姑娘这是怎么了?李大夫说了什么?”   菀晴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她瞧了瞧小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坐在那里静了许久,直到程叔把一个包袱送了过来,她收了东西,才把大致的事情给小柔说了一说,果不其然惹出许多的泪来。   小柔擦干净脸,猛吸了口气,忍着难受劲打开了程叔送来的东西。   “姑娘,怎么是些个男子的衣衫?”小柔惊讶的举着手里的布料子,在菀晴眼跟前抖了抖。   菀晴也是不解,她仔细打量了一下,真的是男子的,不过是小些,想是她们穿起来正是合适。   “程管事送这做什么?且不说我们是女子,这衣服也太丑了些,颜色的跟锅炉灰似的,难不成真要穿成这样过去?”小柔嫌弃的把衣裳扔到桌子上,脚已经迈到了门槛,扶着门框冲着菀晴说道:“姑娘你先等等,我去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用去了。”菀晴出声制止道,把她叫了回来。   “怎么?”小柔想不通,一脸茫然的瞅着她。   先前程叔来的时候说是天黑了再动身,如今又送了这些,难不成是要她们乔装打扮偷偷出府?菀晴暗自沉思着,由不得她不想,实在是没得解释。想起上次出府的情景,历历在目,那股子血腥气是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   如果真是有了危险,还需这般小心,看来秦朗和红玉口中的那个人果真是厉害的,纵是秦朗想要护着,也要小心躲着保全自己,只是她不明白,若是他真的担心自己的安危,为何不亲身陪着直接带了她去,这样把自己留了下来,明明知道自己定不会做那般无情无义之人,为何还能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涉险?   还是说,这一次,又是红玉安排的好戏?又或者说,是秦朗有意?   这两个念头一个让自己惊心一个让自己寒心。倘若真是多想了,那么对她而言,真正要害自己的,竟不是秦朗能够左右的,威武大将军,尊贵的侯爷,上面能够压着的,真的只有当今皇上了。   想法刚一闪过,菀晴脚就没了力气,一下子瘫到椅子上。   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如何能活得下去,也就再没了替菀家为张妈妈找回公道了。   “姑娘”小柔惊呼,想要搀着,可是人已经倒了,只能悬着手焦急的唤着。   菀晴晃了晃头,定定的看着桌子上散落的衣服,想起来苏浩辰先前给自己的纸条子,如此,倒也是个机会。   “你是谁?”红玉趴在床上,看着跪在不远处的人。   “回红姨娘的话,我是新来的老妈子周氏。”周氏看样子很是谦卑,冲着这低声下四的态度,红玉对她也有了好感,这几日可是没少看人脸色,树倒猴孙散的感触再深不过,难得还有个懂规矩的人。   “说吧,你来找我想讨什么好儿?”红玉不想费着力气绕圈子,索性开门见山的把话撂了出去。   周氏没想着她那么直接,好在脑子灵活,眼珠子一转,很快赔着笑说道:“回夫人的话,不过是想在夫人手下讨个差事。”她自是知道红玉尤为讨厌别人唤她姨娘,不过是个称呼而已,她就随着心意叫夫人,如此先顺了红玉的心。   果然,红玉眉眼舒展了许多,侧过身子用手撑着头,很是满意的眯着眼看着她:“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本事,想到我这里来做活?”   周氏心里骂着真是个蹬鼻子上脸的东西,就叫了句夫人便成了这个德行,说到底还不是个暖床用的?这样想,面上可是做不得,依旧是堆着满脸的谄媚,讨好着红玉:“我原先是从菀家出来的,学过不少的东西,很多地方都用得。”   “菀家?”红玉面色一冷,瞬间白了脸色,语气一下子提高了一个度,尖着嗓子指责道:   “哼,菀家出来的杂种,跑到这里来成心恶心我的么?你怎么不去找你菀家的小姐,到我这里来是不是不想活了。”   周氏一个哆嗦,慌慌张张的俯下身子,手耷拉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硬是看着地面急急的解释着:“夫人别怒,我是菀家出来的不假,可不是菀家的人,那菀晴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我是早些年就被菀家赶出去的,断不可能存了半点的情意。”   这话说的还真是真心实意。她当年只是菀家的下人,却因着家里那个赌钱的混账老汉,偷了府里的许多东西。菀家老爷夫人算是给了情面,替她家还了债,又给了些银两,却偏偏将她撵出了府。   初始想着不报官她便是感激,又因得了许多东西,更是对菀家感恩戴德,美名其曰的说是让她以后一心一意的和家人过日子,她也是觉得极好。可是哪想正为着手里的钱财,更是毁了自己的日子。原先在府上守着每月的例银,还算有着指望,可是死的银两,很快就给老汉败光了,又觉着她没了来源,更是拳打脚踢的伺候,日子愈发的难过。   直到后来老汉死了,她一个人再没了指望,虽早些时候听闻菀家出了事,许是自己过得太苦,就把怒牵到菀家的头上,也没什么反应。后来实在是过不下去,又知道了菀晴再嫁秦朗,很是风光,念着当年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很小,许是不记得自家的事,才冒着胆子前来认亲。   可是谁想,菀晴居然不认得自己,不认得也就罢了,竟这般草草的打发了。跟后院一堆老妈子成天的洗衣服晾衣服,受不得这般苦,心里愈发恼怒。后是知晓了菀晴当真是不记得许多事,丢了记忆,没能缓解自己心头的情绪,反而更是愤恨。菀晴竟是一点情义也不讲的,好歹也是说了是跟菀家有着渊源,若是知道自己当年的错也就罢了,什么都不知晓却还这么对着她,太不给脸面。   这口气咽不下,周氏又零零散散的想起往日的酸楚,想着既是在菀晴那里讨不得便宜,那么在红玉这里定能要的好处。她想用着曾经的底细帮着红玉对付菀晴,若是日后红玉发达了,自己也会跟着风光,倘若红玉是个不争气的,大不了自己收拾包袱一溜烟走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红玉瞧着周氏的模样,总是觉得瞧不上眼,这样的人难怪菀晴不要,看着都是个不省油的灯。   不过转念想了一下,也就没了言语。   “姑娘,我们这样穿不大好吧?”小柔看着菀晴和自个儿的装扮,很是苦恼。这男子的衣衫穿到身上,说不出的别扭。   菀晴无奈的摇了头,停下脚步数落着:“都跟你说了许多次了,出来了要叫公子。”   “好好好,公子。”小柔苦着脸看着她:“虽不是热天,可是也用不着戴这么大的帽子吧,都挡的我看不到路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怕人看出什么来,你就好好戴着,也就一会儿的工夫。”菀晴又伸手把小柔的帽子往下拽了拽,盖了个严实。   小柔不情愿,嘴里嘟囔着:“姑娘,不是,是公子,公子你都不戴,偏偏我要。”   菀晴瞧她那副委屈样,憋着笑,其实怨不得她,小柔有着姑娘家特有的耳洞,旁人一个仔细就能看个清楚。只能借着物件儿好好挡着,不过说来也稀罕,她竟是没有,光光洁洁的耳垂,没有一点印迹,显然是从未让人碰过的。如今大眼一瞧,只是有些黑乎乎的,不止是耳朵,姑娘的白净的脸庞也是弄得暗黄,放在人堆里,若是不说话,还真是瞧不出来什么。   “公子做出这样的派头轻车熟路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常做的,换这些衣裳麻利的真是让人比不得。”小柔别着裤脚,很不舒服。   菀晴一愣,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拿着衣服就换了。她自从那日见了苏浩辰,心里总是有着奇怪的感觉,似乎模模糊糊的多了很多影子,除了那莫名其妙的火,还有梦里的小孩子,还多了许多的人,许多的景儿。总是有些事情让她觉得很熟悉,却又是记不得。   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走着路,小柔也是一路跟着,不敢再多说一句,生怕让人听到自己细细的嗓子,认出女儿家的身份。   就这样,菀晴来到了一家店铺,添香阁。她怔怔的看着招牌出神,这是按着苏浩辰给的单子来的第一家,竟是这般大气的。   小柔扶着帽子凑到菀晴耳朵前低声说道:“这不是常为府里女眷添置衣物的么?姑娘可还记得?”   菀晴猛然响起张妈妈在世的一句话,添香阁的料子,做几身衣服不打紧。一想起这句话,忍不住的鼻子一酸。   “姑娘,有人来了。”小柔提醒道。? ☆、遇到故人 ?  菀晴看了去,见一个小伙计拿着手里的算盘,站在店门口趾高气扬的瞧着她俩:“你们这没眼色的,这里都是姑娘夫人们的地儿,就是想给自家媳妇添东西,这里也不是你们买得起的,快些离开,别挡了道儿。”   菀晴愕然,即便她们穿的不怎么样,但也不能被人这般看轻吧,小柔动了气,最受不了这些不长眼的。   幸好菀晴对着她急忙使了眼色,拉着她匆匆离开了。   到了僻静的地儿,小柔再也是忍不住的抱怨起来:“姑娘到底是要做什么?”   “我只问你,这可是菀家的家产?”菀晴一脸严肃的神情看着她。   小柔立马正经起来,想着是姑娘紧要的事情马虎不得,想了想才开口说道:“好像是,不过也是好像,我对着这些没注意过。更何况是这样贵气的,像我这样的穷丫头是想也不敢想的。”   菀晴蹙着眉,又问了一句:“真是菀家?”   “眼下这情景肯定不是了。”小柔这次很是肯定:“菀家家风一直很严,但都是有礼的人,姑娘是菀家的小姐,都这般近人,更别提底下的那帮了,口碑向来是好的,大多也有耳闻。像今天这样的,定不会是从前那些。”   菀晴听了,轻轻走到墙角跟,趴着一边偷偷往添香阁瞧去,使劲往里探着,却是吃了一惊。方才只顾着跟那伙计交道,竟没发觉那屋里头的布置。   添香阁更多的算是个成衣坊,只是这样的格局,竟和现代有着许多的相似。不说柜台的设计,屋里头人统一的工作服装,就是那站着的木头上身上的架势,活脱脱走的是模特的路子。   菀晴一把握住小柔的手,急急的问着:“这里的店铺都是这样的?”   “嗯?”小柔有些意外,姑娘的反应怎么这般大,思考了片刻:“姑娘可是觉得新奇?姑娘不记得过去,竟是半点印象也没有?这些都是菀家独有的,旁人可是想不到的。说起来,总是听得人说,是菀家的小姐有着才气,说的不就是姑娘你么?”   菀晴的心突突跳着,难不成这菀家的姑娘和自己一样,都是重生到异世?想起自己的前世,也是因着意外没了性命,若是真有其他人也是不足为奇。   她又想起之前种种,总觉得脑子里多出的情景和熟悉的感觉,做不得假,来得这般真实。而自己不过是初来异世,却能过得自在,最起码不会因为生活在这里而有着不熟悉。说话做事都是信手拈来,从未让人怀疑。   先前执着的以为是正主残留的情绪在身子里,可是眼前这景象,定不会是这里的人能够想得到的。如此的念头,让她有了个大胆的推测。   “你这妇人,做什么?”小柔的声音在耳边炸响,菀晴吃惊的抬起头看她。   正瞧见一个穿着大褂的藏蓝色衣衫的中年女人正眼睛不眨的盯着自己。   “小柔,我们走。”菀晴有点发怵,想快些离开这里,直接用手扯住小柔的袖子便往旁边去。   “你是小姐?”听了她的话,那女人明显激动起来,一把泪顺着就流了下来。   菀晴身子顿了顿,警惕的看着她:“你是谁?”   “小姐,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张婶啊,原先是在菀家做活的,在添香阁里头当过一阵子的掌柜。”张婶又凑前仔细瞧了瞧菀晴,继续说道:“弄不了错的,小姐就是把脸抹黑了,可是模样是没变,方才这小丫头一开口是个女腔,更是混不了的。”   菀晴打量着她,竟觉得亲切,难不成真是认识的?   她半信半疑的问着她:“菀家的人多了,我哪里能记得全,你先说说,凭什么说自己是菀家的?”   “小姐随我来便是。”张婶小心翼翼的朝四周看了看,做了手势让菀晴她们跟着。   虽是担心其中许是会有蹊跷,可是禁不住心,管不住脚,纵是小柔想要拦着,菀晴也跟了去,总要赌上一赌,再也不要这般不清不楚的日子。   “你眼下已经是我的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心里可是清楚?”红玉慢悠悠的站起身子,还是受不得身上的伤,龇着牙倒吸了口冷气。   周氏硬着头皮只顾点头,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哼。”红玉用手扶着自己的腰,眼前看着菀晴院子那处的方向,眸子里全是恼意:“你就想着法子回到菀晴那处,她这人是个性子弱的,你扮相可怜些,就是不认得你,也会留下你。”   “夫人,我是诚心投靠夫人,想为夫人做事的,万万不敢存了其他念想。”周氏胆惧,以为是她故意试探,赶紧老老实实的跪着磕着头。   红玉白了她一眼,果真是个不通透的:“你去她身边,帮我做事岂不是方便些?日后少不了你的好。”   周氏趴着不敢动,心里的算盘不停的敲着,约摸算出了红玉的心思,这才安安心心的回了句:“夫人放心,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菀晴看着眼前的破落瓦房,屋顶用茅草盖着,走进了去,居然透着光亮,却不是屋子宽敞的好,不过是因着遮不住外头。有着日头还有,若是下了雨,怕是要做好一阵子难。   “小姐快坐。”张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个小方木头,暂且当起了座椅,她许是怕菀晴嫌脏,用着袖子使劲擦了擦,才放到菀晴跟前。   菀晴鼻子有股子酸,她见不得别人吃苦,天天在那府里过惯了别人养活的日子,却不知道还有这样的贫。   张婶见她不肯落座,又瞧见她身后的小柔皱着鼻子一脸嫌弃,不由得叹口气,默默的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底下找出一个青碎花的包袱,放在三条腿斜靠在墙角的桌子上,当着菀晴的面轻轻的打开,竟是足足裹了两层。   菀晴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只能目不转睛的盯着。终于见了底,里面是一个小小的荷包,上面绣着的东西,她认不得,只知道丑得很。   她伸手接了过去,翻来覆去得看着,一边问道:“这是?”   “这是小姐绣的,以前说是要送给苏家公子,每次都到了我这里来学,后来眼见着要弄好了,你却不知道为了落了它,急着走了。谁想着一走,就出了这么多的乱子。”张婶眼圈红着,接着说着:“我就想着小姐定会来寻的,所以就留了下来。小姐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她也只是感慨着,但不怀疑,她听说菀晴生了大病,人险些去了,菀晴没能认出她,她就猜着是出了事。   “以往的,我想不起来。”菀晴只好回道,看了眼手里的,不禁叹着这女红的手艺也太差了些。   “小姐打开里面瞧瞧。”张婶催着。   菀晴这才意识过来,用手先是按了按,察觉不出来是什么,才慢慢打开取出了一张纸。   她放下荷包,将折叠的工工整整的纸平摊开。   那是画着画的纸,只是黑线条子,绘着的却是现代的婚礼,她认出,那上头的人一个是苏浩辰,另一个,正是如今菀晴的样子。她认出新娘子身上的婚纱,简约得很,但却是她前世喜欢过的一款,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够扮成那样,虽还没来得及穿上,但是式样却记得清楚。   最重要的,一旁的落款,还是自己的笔迹。   菀晴呆呆的看着,果真是应了想头,当真,当真只是失忆了?重生,竟是数年前就来了菀家。   “姑娘,怎么了?”小柔担心的问着。   菀晴摇了摇头,苦笑着看向张婶:“我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还能认得出我,真是不容易。”   “小姐这样说,可是相信我了?”张婶喜极而泣:“小姐从前溜出府去外面野,也总爱这样。”   菀晴哭笑不得,心情很是复杂,就像一团乱麻都找不到线头,互相绞着还没个安生。   “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菀晴终是坐了下来,有些无力。   张婶叹口气,说道:“自从菀家出了事,许多铺子都被朝廷收了,添香阁也是不例外。初始的时候我还在里面做着掌柜,也是托了小姐的福气,我一个女人家竟能干得了男子的事。可是没过多久,朝廷就派人传话说我不守妇道,不应抛头露面的伤着风化,却说着念着我的功劳,把我从添香阁撵了出来。”   “那其他铺子呢?”没等菀晴开口,小柔按捺不住好奇。   “其他铺子也是差不多的情形,想着也亏得我是个女人,约是没被人放在眼里。那些个有为能干的掌柜慢慢的竟都失了踪影,只留了些没骨气的。有着眼力见的师傅想着离开,不知道为何后来也是寻不到下落。我原是想着都是菀家的人,日子难了找人帮衬,也就是因着这样我才知道了许多。”张婶严肃的看着菀晴,想瞧她是个什么反应。   菀晴垂着眼,抓握着膝盖问道:“你那时为何不找我?”   “我哪有那个胆子,才是去了将军府的门口,就差点被人打死了去。”张婶惊呼道。? ☆、寻找记忆 ?  “你说什么?”菀晴颤着身子站起来,跟张婶直直的对视着:“谁会打你?”   张婶如实说着:“就是那将军府的人,我想把小姐的东西送回去,再说些话,可是连面都见不得。更莫要提之后的事情了,总是在外打听着里头的动静,却再也没能见了人。我是个不中用的,只好在外头寻了地处住下,想着有朝一日能遇见小姐。如今果真碰到了,也是得了造化。”   “你休要胡说,将军不是那样的人。”小柔忿忿不平的插嘴道。   “难不成还是我自己胡编乱造?手底下养的狗哪条不是听了主子的吩咐,若不是得了秦朗的令,他们能胡乱咬人?”想起以前受的屈辱,张婶就控制不了心头的怒火,大声质问,睁大了圆眼睛瞪着小柔。   小柔脖子一缩,有些怕,不敢再言语,只能默默的呆到菀晴身后头,躲了张婶的眼。   菀晴不吭气,拿着那张画纸的手微微抖了抖,她又仔细看了看上头的人,上面的字,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终于还是下了决心,一下又一下的把画纸撕扯了碎纸条子。手一松,纷纷扬扬的落在地上,有的还飘到了姑娘的脚面上。   “小姐你?”张婶吃惊的看着她,她自是知道菀晴曾经的情意,眼下这般举动,着实不能理解。   “那些事都是过去的了。”菀晴幽幽的回道,纵然以前真的和苏浩辰有着许多的牵连,可是她已经回不去曾经的菀晴了。如果能恢复记忆,是最好不过。这番掂量着,菀晴下了主意。   张婶也是跟着叹口气,只道自家小姐命苦,在她心里,既是嫁了人,苏家定不会再娶了小姐。更何况先前他家就嫌弃小姐不贞。只是如今的姑爷,将军府的当家的,真的是小姐的良人么?   “张婶,日后你有什么打算?”菀晴想把她街到府里去,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哪料张婶却是回道:“见了小姐,我也算是心安了。想着回老家投奔亲戚去,先前一直念着有些事没能做完,舍不得走。如今也是踏实了。”   菀晴闻言,暗自失落,但还是笑着对她说:“也好,日后定要好好顾着自己。”她知道张婶不容易,虽缺个贴心贴己的得力的,但也不愿再将她扯到是非中,自己尚且没有自保的能力,如何护得住她人。   她瞧了一眼脸上还有淤青的小柔,更是叹了口气。小柔是个极好的帮手不假,可惜总归是个不大的孩子,多多少少任性些,很多事也是毛躁。所幸是有艾青护着她,又经了那样的事,以后定是百般维护,也能得了周全。   而自己,却是一个人。   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一角拉出灰色的带子,衬得天空愈发的暗淡,映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罩着高高低低的屋舍,都落下了浅浅的灰影。时间过得这般快,这就要天黑了。   “姑娘,我们这是去哪?”辞了张婶,菀晴就行色匆匆的赶着路,小柔紧紧跟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人影。   菀晴抬头看看天色,再回去晚了,怕是要被程叔数落了,她从未主动出府,今日走着竟被拦了下来。无奈之下找了程叔才得了应允,本就觉得憋屈,可真要是再耽搁了,还得看人脸色。   “这不是回府的路。”小柔见她不理自己,只顾埋头走路,在她身后急急的唤着。   菀晴停下脚步,转过身问她:“你可知道李念是在哪处?”   “姑娘说的是李大夫?”小柔喘着气回着:“再往前走不久就是。”   话音刚落,菀晴扭头就朝着前方去,事到如今,也只有李大哥能帮着自己了。若是能想起从前,总也不会被人哄来哄去,李念是个有本事的,他要是肯治了自己,以后也能活得明明白白了。眼下的情形,菀晴已经认定自个儿是真的失去了记忆,至于这其中的种种缘由,怕是目前解释不清的了。   脚都是酸痛的厉害,才瞧见李家的招牌,竟有着这么多的人,除了屋里头坐着的,还有外面站着排队的,菀晴吸了口气,原来李念在京城也是有着名气的。   她踮起脚探了探,终是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还是月牙白色的长衫,和幔帐钩子一样的颜色。她低着头用手扒开人群,见着缝插了进去。惹得旁边的人纷纷瞧她,菀晴顾不得许多,只想挤过去。   李念正仔细端详着病人的脸色,暗红色的桌木上只摊着一叠纸,旁边附着一根黄边红穗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尖上透着亮。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吵闹声,他对病人笑了笑,点头示意让他等一会儿,随即站起来打量着,只见得一个矮个黑小子正跟人发生着争执。不多会儿,他似乎是看出了什么,急急的朝那头走去。   菀晴很是无奈,她知道自己做的不通情理,可是确实是有急事,没想着真是惹了这群人。她比划着想要解释,可是他们不听反而更气。尤其是上了年纪的老婆子,指着她的鼻子劈头盖脸的骂着:“哪家不懂规矩的到这里来插队,滚到后边去!”   菀晴急得满脸通红,摆着手摇着:“我不是有意的,我和李大夫认识,找他有事来着。”   “少扯没用的,你算什么东西,李大夫能会跟你有交情?说话女里女气的,搞不好是哪里出的小倌。”一年轻瘦男子眼里上下看着菀晴,一脸的不屑。   这话引起周围人一阵哄笑,菀晴没想着会遇到这样的情景,手足无措的看向李念方向,小柔好不容易也跟着挤了进来,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李念的声音。   “跟我来。”李念来的倒是顺心顺意,百姓见着是他,都自己让出道儿来。他默不作声的抓住菀晴的手腕,一把将她带到自己身后,自己挡在前面,对着周围的人带着笑,微微俯了身,温润的人说起话,总是那般好听:“对不住各位,这位真的是李某的朋友,李某去去就来。”   同个意思的话,不一样的人说出来,得到的是不一样的结果。李念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周围百姓竟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一句不是,那个奚落菀晴是小倌的反而通情达理的回着话:“李大夫客气了,方才真是冒犯这位小兄弟了,不要跟我这等粗人见怪。”   李念点了点头,拉着菀晴朝后院走去,小柔本想着跟上,哪料菀晴头也不回的告诉她让她在原地等着。   小柔愣了许久,脚跟长了钉子似的,真是动不得了,姑娘从来没有这样对着自己,为什么要生疏了?   百姓们碎言碎语传到她的耳朵里,无非是质疑李念怎么会认得那种的人。她亦是涨红了脸,想要为菀晴分辨:“你们再要胡说,我就告诉李大夫,以后再也不为你们瞧病了。”   众人看着捂着严实的小人,均是捂着嘴偷笑,又是一个细声细气的,果真有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话说这边菀晴抹着泪,被李念拖拖拽拽的拉到僻静处儿,她挣开他的手,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寻出个帕子,一动气直接抬起胳膊用袖子擦着脸,原本涂得满面的暗黄被弄的一块一块的,好不滑稽。   李念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这是怎么了,难得出府,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反而弄成这副德行。”   “大哥你怎么能还这般笑我。”菀晴只觉得刚刚丢人丢大发了,现在想起来耳根子还发烫,被擦出的白净的肌肤透着红,委屈的人咬着唇,明显是在忍着。   李念摇头,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紫线格子的帕子递给她:“本就是你的不对,你来我自是欢迎,可是不该耽误了百姓看病,你可知道你这么任性,说不定会害了条人命。”   “是我的不是,可是我真的有急事找你才失了分寸,我自是懂得他们的事是紧要的,并非存心找这事端。”菀晴拿着帕子没有动,只是抬着眼看着他的眸子。   李念皱起眉,一脸担忧的问道:“什么事?”   菀晴抿了抿嘴巴,犹豫了一番,才试探的说着:“大哥可是知道我失忆一事?”   “嗯”李念想也没想就点头应下。   “那大哥可有法子让我好起来?”菀晴身子前倾着盯着他的脸,紧张的不敢再动,一阵风吹过,到底是将要入了夜,凉了许多,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李念暗自握了拳,不去看她,偏过头瞧着院子里景儿,好多枝条子都吐出了新芽,嘴角藏着笑意,却是不说话。   “大哥?”菀晴不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眼的景色终是入不了眼,她的心,上下忐忑着。   “晴儿,你先回去吧,这事急不得。”李念垂下眼皮,盯着她手里的帕子:“回去的时候弄干净,这样的装扮,不适合你。”   菀晴不懂他的意思,正欲开口,却只见了他的背影:“我先去前面看病了,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让我考虑三天。”? ☆、惊险逃生 ?  “夫人,可要坐稳了。”程叔赶着马车,挥着手里的长鞭子吆喝着。   菀晴拢过小柔,倚在车里,有气无力的用薄薄的毛绒毯子护着腿,朝外头喊着:“你驾你的,我这好着呢。”   “姑娘”小柔怯生生的缩着,偏过头盯着菀晴的脸:“姑娘今日说话为何不让我跟着,可是不信小柔了?”   菀晴愣了片刻,想不到她竟这般敏感,先前见着小柔在张婶面前那样维护秦朗,许是有了芥蒂,就下意识的避了她。她转眼也是瞧着她的脸,轻轻地笑道:“小柔,从前听着你不是将军府里出来的人,为何对着秦朗还是忠心?”   小柔怔住,她不知道姑娘这话是个什么意思,晃着脑袋琢磨了好一番光景,抠着手,柔柔弱弱的回着:“觉得将军人还是好的,他为了救姑娘不是都拼了命么?姑娘受苦的时候,我不清楚原委,本是讨厌得很,觉得他是负了姑娘,尤其是娶了红玉。眼下虽还是不大懂得,但是我却看得出将军是打心眼里对着姑娘好。”   难得小柔细声细气的模样,菀晴却觉得她是底气不足,沉默着没吭声,把头扭向窗外,掀开帘子往外探着,夜已经黑透了,天上倒是亮堂的很,许多的星星闪着,跟车里头的夜明珠似的,却是个会动的。   除了马儿的蹄子声,还有车轱辘的压道声,还有风划过的呜呜声,再没有了其他的动静,便是虫鸣,也没能听得。   小柔望着黑漆漆的外头,靠到菀晴身边小声的问道:“姑娘,放着天亮的时候不走,为何偏偏凑了这晚上?”   菀晴笑的有些凄凉,怕是这一路不会平坦。只是不大能够明白,白日出府,程叔只是叮嘱了几句,如今看着他,却是小心的很。若真是有人还是想害了自个儿,那单独出去的时候大可动手,难不成荒郊野外比热闹的京城更有考究?   小柔见她总是不理自己,想着今天的冷淡,心情不大好,也就独自窝在那不动了,闭着眼睛想着事情。   菀晴没注意到小柔的情绪,亦是沉浸在自个儿的想法里。她却是不知,自从她上次出了事,京城里到处都有了秦朗的人。与其说程叔放心,尚且不如道秦朗坦然。更何况他是以命保得她,若她在京城里被人伤了一根毫毛,自然是与那人脱不了干系。因着他的缘故,无论是京城亦或是将军府,纵然是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却是最安全不过的。   只是出了那块地界,真要是出了什么事,也会被扯到土匪地痞的头上,由头多了,也就不能省心了。程叔是个管事不假,但也是个懂武的,更何况暗地里还有李莽顾着。   坐得久了,有些乏,所幸福伯的去处不是太远,一天一夜的路也是赶得及的,只是想起他,想起张妈妈,菀晴还是忍不住痛心,终究也有着许多的安慰,生不能同衾死能同穴,虽是俗气,却是人向往不来。   刚刚想要打个盹,马车突然停下,菀晴正泛着困,哪会有着防备,人硬生生的从位子上冲了下来,小柔也是不例外。菀晴反应比较快,挡在她前面,硬生生的砸到了车板子上,额头磕得红肿,很快起了个大包。   “姑娘,姑娘。”小柔急得只会唤她。   程叔听到里面的动静,把帘子一掀,确认她们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正准备说话,一把晃着银光的尖刀就劈了下,直直朝菀晴刺了过来。程叔提起手里的马鞭子一扔,把那害人的物件儿打落在地上,顾不上许多,放下帘子吼着:“夫人呆在里面别出来。”   不多时就听见了外头的打斗声,菀晴毕竟是个姑娘家,身边跟着的也是个丫头。两个人都害怕的躲在车角里不敢动弹,她猜到会有着这样的情景,却不料真是应了验,还是怕得不行,剩下的,也是恼。恼这般不明不白的被人追着要索了自己的命。一次两次的她躲了过来,如今又是一次,菀家的命,怎么就这般揪心。   不敢再去探着外头的情形,光是听着刀剑相撞的声响,都让她们忍不住的哆嗦。菀晴只念着程叔势单力薄的一个人,怎么应付许多,听着动静,总觉得是来了不少的。   正想着,只听见一壮汉的声音嘶哑着嗓子喊着话:“程叔,这几个交给我李莽,你快去带夫人离开。”   菀晴心里咯噔一下,这样的嗓音,听着莫名的熟悉。她终是下了决心,颤抖着手悄悄的将车窗帘子撩开一角,小心的凑了上去,可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对上的居然是个冲过来的箭头。菀晴尖叫着瘫到板子上,身子侧了过来,箭头不偏不倚的射进了车子里头,钉在木板上发着嗡嗡的响声。幸好是没伤着她,瞧得却是胆战心惊。   小柔早就吓傻了过去,看着菀晴扶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也就这会子的工夫,另两个箭头子也都涌了过来,一个正中在菀晴的头顶不过几寸的地方,另一个则是生生扎进了马儿的身子里。   马吃了痛,癫起狂,剧烈的摇摆着身子嘶鸣着,没头没脑的就带着马车朝黑夜里前去。   程叔见状,想过去扯住,却被几个黑衣人拦着,李莽也是分不开心神,他们只是一左一右的在马车周围护着,不让人近了去,哪里想得到还会有着这情况,当真大意了。   菀晴和小柔在里面颠来颠去得不了安稳,菀晴自知处境,一狠心,想带着小柔跳下马车。无奈马儿跑得太快,她们只在里侧跌跌撞撞,连车口都近不得身。   难不成这次真的是活不了了么,菀晴心生绝望,她才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以前总是想着帮菀家做些什么,但从未知道自己就是菀家的女儿,多少也只是口头上的问问,并没多大的用心。眼下,连是老天都不给她赎罪的机会么?   菀晴试图抓住车窗的梁子,手刚是伸了过去,就被一只大手握住了。她吃惊的抬头看着,竟是秦朗,真的是他。马车很快停了下来,却是直直的往下栽去,菀晴一头扑进了秦朗的怀里,可怜小柔,咕噜着滚出了马车外头,摔得好不凄惨。   小柔哭着睁开眼,看到艾青正可怜巴巴的瞧着自己,人还是躺在地上就开始气急败坏的数落起来:“艾青,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这一嗓子不止是把艾青吓得蹦了一丈远,就是没回过神的菀晴也是惊醒了。   “你,你怎么会在这?”她猛地推开秦朗,靠着后面,警惕的看着他。   “来救你。”秦朗不明白一日不到,她怎么变得这么疏离自己,很是心痛。   “救我?”菀晴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我遇难,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守着,偏偏要到了危险的时候出了面,想让我对你感激涕零么?竟这般巧合,每次都是如此,到底是你的安排还是非要做戏给我看?”怨不得她多想,在她看来,着实是蹊跷。   秦朗蹙着眉,一脸严肃的盯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知道今日不会安稳,所以早早就备下对策。敌人在暗,纵是他真的亲身陪着,也难免会有了疏漏。如此才有了这样的一幕,他不过是想把要害她的逼到明处,自己才好一口气的去了结。若非他提前走了人,那人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想要杀人灭口。眼下这般,即便是让那人知道了原委,怕也是赶不及再做其他手脚。只是回去的路上要多费些心思罢了,不过有了这一茬,想必也不会再有其他事端了,再不济只保了这一路的平安。   她不懂也就罢了,可怎么还能够怀疑他。秦朗不愿解释,只是一把把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冷着脸说道:“你乖一点,有我在。”   当她是孩子哄么?菀晴气结,张口便在他的肩膀上狠狠的咬着,等了一股子血腥气冲了鼻子才松了劲。她瞧着那处,不知怎的局促起来,问他:“你怎么不躲?”   “怎么躲?”秦朗歪过头看了看肩膀,早知道多穿些衣服了,由着她乱咬也不碍事。   菀晴复杂的看着他的眼,许是夜明珠的缘故,竟也觉得那黑亮得眸子是柔和温暖的,可是想着张婶的话和铺子里的情景,她心慌得厉害,不清楚自己该不该信他。   “头怎么了?”本是想着帮她整理额前的碎发,头发挡着,他看不大清,却是觉出了那处的红肿,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下,就瞧见怀里的人皱巴着脸难受的很。   菀晴刚想答着,突然想了起来,赶紧说道:“程叔,程叔还在那,你快去救他。”   秦朗用手拍了拍她的后背,示意她别慌:“已经派了人,不多久就会过来了。”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一阵呼唤声,但不是程叔:“爷,你可算来了,要不我都要死了。”   又听得那声熟悉,菀晴这次倒是很利索的从秦朗怀里溜了出来下了马车,才是透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便惊喜的叫了起来:“是你!”? ☆、你的深情 ?  眼前的李莽,络腮的大胡子,可不就是当日替自己出头的人么?菀晴难免激动的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莽嘿嘿一笑,冲着菀晴大大咧咧的回道:“夫人,又见面了。”   “夫人?”菀晴疑惑的看着他,突然想起是他唤着秦朗,她回头望着身边的人:“他是你的人?”   “自然,是爷一直让我暗中保护夫人的。”李莽替着答道。   瞧着菀晴的脸色,许是被震住了。秦朗只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继而对着李莽等人:“我和艾青的马匹不够,你们再去寻一辆好的马车来。”   “爷莫急,程叔早就去了,过不会儿就回了。”李莽撸着袖子,身上分不清谁的血,只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但因着姑娘家们的在场,不大好意思。   “不用忙就找个地换件衣裳,也不怕熏着夫人。”艾青许是瞧出了他的念头,走到身边踢了他一脚,催着离开,总说他是个愣头青,李莽更是个粗使汉子,眼瞧着爷是想跟夫人单独处着,真是没有眼力见。   李莽甩了脸色:“艾青你毛长全了是不是?”   艾青仰天长叹,只差没哀嚎了,先是被小柔骂了不想活,眼下又被这么数落,说出的话那么一致,自己可真是出力不讨好的角色。   小柔知趣的跟着艾青走到一起,朝着李莽使了使眼色,李莽看不大懂,却因着好奇,想要问问还真的跟着去了。   秦朗无奈的看着那三人一前一后的离开,转而瞧着:“你有话问我?”   “他?”菀晴只吐出了一个字,她不懂,李莽竟是他派来顾着自己的,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就把她放在了心上。可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呢,为什么偏偏要瞒着。   “有些事,不想让你烦心罢了。”秦朗搂过她,拥在怀里,下巴抵着姑娘的头顶,嗅着发丝里的清香,轻声说道。   烦心,你可知道正因为你的不说,平添了多少纷扰。菀晴默叹,于你,终究还是喜欢的,赌气也好,随心也罢,她过得糊糊涂涂,却因着前情的羁绊,不得不回到现实中。若是菀家真的与你有关,那么秦朗,你还能是我的夫君么。   而我,再也不能是你的妻。   两个人相拥在柔柔的月下,远处的三人,加上回来的程叔,都静静的瞧着,生怕惊了这份温情。   想比之下,将军府里却是热闹得很。   周氏正死皮赖脸得扒着菀晴院子的大门,前倾着大半个身子往里探着,只差没一头栽了进去。身边架着的正是菀晴处的小厮,那里的妈妈还有小丫鬟都是往外推着她,嘴里嚷着:“你这不懂规矩的,夫人眼下已经歇息了,你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周氏是个精瘦的,力气却是大得很,扯着嗓门就冲着里面喊道:“小姐,我以前是伺候过您的,你就是见见一面也是啊好。”   这份心劲,来得蹊跷。其实周氏的本意也不过是想寻了菀晴换个差事,根本也是要插到她的身边儿去,其中也是得了红玉的吩咐,就借着探望小柔,想着姑娘的由头来了,哪想一院子的下人个个表情怪异,非要拦着她的去路,便是没有通传一句,直接把她堵到了门外。   这院的人只顾着程叔的吩咐,不能让人知道了夫人不在,许是寻常的下人,一句话的工夫就是打发了,没见过这么成心找事,撵着赶着不走,骂着打着也是不走。   周氏见着自己是进不去这门了,眼珠子转了半天,才扶着门框站直,干的剩骨头的手拍打掉拉扯自己的人,又拽了拽自己的衣服,斜眼瞧着一干人等,不过也是下贱的命,用得着这么较真么。   见她没了动静,众人都是松了气,也就没了手上的动作,排排站开将大门挡得个严严实实,皆是一脸戒备的看着她。   周氏冷哼一声,又是敷衍的喊了句:“小姐既然歇下了,那我改日再来。”说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只留下一群大眼看小眼的人,这老婆子,心性怎么变得那么大。   才是瞧不见了身影,前往红玉住处的就多了个人,可不就是周氏的模样?只见着她得意的站在红玉面前,藏不住的算计。   “刚派了你去,这么快就回了,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利索,还想在我手底下讨口饭吃?”红玉只当她被菀晴给撵了出来,很是不屑,当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夫人莫急,我是有要事回来急着告诉夫人。”周氏神神秘秘的凑到跟前,又往周围瞟了瞟,唯恐被人听了去。   除了宝珍在跟前候着,倒也没有其他的人。红玉到底还是信得过她的,也就直接回道:“你且说吧。”   周氏如此也没了计较,用手捂着附在红玉耳边说道:“回夫人,菀晴那女人许是出了府,定不会呆在她那院中。”   “你这话说的可有根据?”红玉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反应很是冷淡。   周氏意外,也顾不得掩着音量,急忙解释道:“弄不错的,我去那院子大吵大闹,就是睡得再死也得醒过来才是,可是她院里的人只顾说着歇息,总也不见了人来。指不准菀晴背着将军偷人去了,夫人可要把握机会才对。”   红玉扬扬手打发了她:“你先下去吧,有什么事我自会叫你。”   跟想象的情形不大对,原以为红玉会激动着带着自己捉奸找人,在她看来,女子既嫁做人妇,深更半夜的不在卧房里好好休息,也没见着伺候将军,定是不贞不洁干着什么勾当。如此也能立了大功,可是偏偏红玉如此漠然,显然是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周氏心里叫着屈,暗骂着红玉活该不受宠爱,脑子真是缺根筋,回去的路上,更是不停地碎碎念,无非是觉得红玉是个没出息的主儿。   “夫人?”宝珍自然也是奇怪得很,一边给红玉捶着腿,一边想要问着。   不待她开口,红玉不无伤感的自己回着:“将军不是也出了府?菀晴不在,更多的怕是被他带走了。”   “夫人多虑了,将军早就走了。”宝珍算着时间不对,赶紧劝慰着。   红玉苦笑,用手无力的撑着头,一头长发垂落在躺椅上,只管吩咐着:“你再去找找那人吧,看能不能有什么法子。对着菀晴,我也只有她在的时候才能寻了错处。”她念着上一次,不也是将军不在的时候菀晴出的府,后来呢,却是他们的相守。   若是她能够看得见菀晴和秦朗,惹不得更要伤心了。   “你受伤了?”菀晴直到上了马车才意识到秦朗的不对劲,手变得冰冷,她看着秦朗泛白的嘴唇,一下子慌了神。   秦朗摇着头笑着说道:“不碍事。”他受伤已经过了好大会,还是在来的路上,约是那人早就防着自己会赶过来,一早就备下人等着。不过是心急没注意,挨了一掌,刀剑是没碰着,不过是伤了身。一直运气护着,如今闲了下来,终究是撑不住了。   若不是因此,他也断然不会晚了时间,差点误了菀晴,幸好是赶上了。要不得,会是悔上一辈子。   菀晴落了泪,她伸出手哆哆嗦嗦的想要解开他的衣衫,却奈何不得,明明瞧不见伤口,人怎么就这样了。衣裳没能脱了,弄得乱七八糟,反而是秦朗的脸色愈加不好看,但也是带着笑忍着,若不是额头的汗越来越密,还真是看不出来。   艾青坐在马背上,终于得了甜头可以搂着小柔,却不忘朝马车里的人喊着:“夫人,你让爷好好歇会就成了,他自己能调过来,你可别急着动他,弄疼了就不好了。”   菀晴手一顿,讪讪的缩了回来,余光不经意的想要穿过木板子瞪艾青一眼,她哪里想要动他了,只是担心罢了,若不是因着这般心思,她才不会。这样想着,多少也是尴尬,愣在那不知道该做什么,眼前也不敢瞟秦朗一下。   “怎么不弄了?”秦朗乐出了声,他惯喜得姑娘这般小性子,实在是可爱的紧。   “我,我不是有意的,还不是你受了伤的缘故。”菀晴辩解着,却是别着脸不去看他。脸颊也出着红晕,嘴里嘟囔着:“你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吭一声,早知道就不费那么许久了。”想起刚还躲他怀里呆着,真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   “真的是不碍事。”秦朗自己动手把衣服拢好,不知怎么的眸子暗了下去:“过不多时,就该见福伯了,你可有什么话说?”   没想着他突然变了话题,菀晴着实怔了一下,适才被人追杀,竟没心的忘了此行的目的。她懊恼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自己果真是个不懂情义的。   忍不住看了眼秦朗,分明是难受的厉害,人也是紧紧闭着眼睛忍着痛楚,可是他这般待自己,自己的心,不也是徘徊着么。   背负的情债,多了,便成了累赘。? ☆、主仆嫌隙 ?  三天后,菀晴已经随着秦朗回到了府中。送走了福伯,所有的人都沉浸在一种消极的情绪中,都不大爱说话。纵是总喜打闹的艾青和小柔,也是乖乖的呆在院子里。程叔规规矩矩的当着管事,李莽又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   秦朗身子不适,本该菀晴在一边顾着,可是却被他打发了去,让她回去歇着。   连着的奔波,秦朗难免体力不支,加上受了些伤,更是乏得很。好在回来的路上那人没有再为难于他们,也算一个幸事。见着菀晴也是精神不佳,估计是累着了,不忍心为了自己让她再苦,只能忍了念头,让府里的下人候着。   谁知菀晴才是躺下,人还没睡着,就听得外人传来信儿,说是李念来了。   她急忙掀开被子,匆忙地把脚送进绣花鞋里,披了件外衣,勉强算是捂得严严实实,顾不得梳妆打扮就冲了出去。   小柔见着,赶紧拦了下来:“姑娘怎么这般不讲究?那是外家的男子,可不能这样被人看了去。”   “不打紧。”菀晴归根到底终究不是那么的拘束,想着李念定是过来帮她瞧病来着,能早点见着便是好的,再也等不及许久的工夫。她轻轻拍了拍小柔拉着自己的手,算是抚慰了一番,便唤着人把李念请进来。   李念进了院,远远地瞧见菀晴的模样,一脸的疲惫,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再瞧着装束,果真是个没睡醒的。   他走到跟前,关切的问着:“这是怎么了?才几日不见,原是黑黄的脸,如今竟是惨白了?”   这话听到菀晴耳朵里,分明就是打趣逗弄自己,无非就是扯着前几日自己扮作男装的事儿调侃着,她不大好意思,只是笑着回道:“大哥可就别再取笑我了,不如进了屋坐坐吧。”   “不了,还是在院子里吧,我坐的惯这里的小凳子了。”李念随着坐了下来,这里来的次数也是不少,菀晴不计较,可他不能。他可是相信他的一举一动,定会落在别人的眼里,秦朗,才不会是那般大度的人。   菀晴跟着坐在旁边,身子前倾着小声问他:“大哥前来,可是为了答应之事?”   李念喝了口小柔刚刚送来的热茶,仅仅是抿了抿,便皱着眉对着小柔说道:“你这丫头,煮的太浓了些。”   小柔眼皮子跳了跳,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反驳着:“李大夫什么时候也变得会挑剔了?姑娘都没说什么。”   菀晴自然懂得李念此举是为了避嫌,她刚真是忽略了,定了定心思,才稳着气瞧了眼小柔:“你也越来不懂规矩,退一步说李念也是客,对着客人有你这样的礼数么?”   小柔听得她这么说,撇着嘴红着眼,脚一跺,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气性倒是挺大。”李念摇着头笑道:“你不该说这么重的话,她对你,是个忠心的。不是我信不过,而是能防一个是一个,这世上的事,谁说得准呢?”   “是,我懂得。可是总归是有些东西不能让她知道的,小柔是个孩子心性,你就是眼下找个由头撵了去,不大会儿人又是跑了回来,也唯有如此,才能落个清净。”菀晴微微叹口气,这般的隔阂,也是委屈了她。   “如此也好。旁人问起,你便说是头晕的厉害,莫提为了失忆一事。”李念站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套银针,摊放在桌面上:“只不过我需要为你施针,头顶上的穴位紧要的很,你可信得过我?”   菀晴盯着泛着寒光的针头,有些发怵,她还从未接触过这些,不晓得是痛还是怕。但还是咬了咬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   院里的其他人都到了后头忙活着,一时半会的也回不来,李念大致的话已经做了交代,至于要做的事本就没有存了隐瞒之心。秦朗都是瞒不过去的,就是背着下人又能如何,还不如大大方方的做了去。   他有意无意的瞟了眼墙头,定是在不知道的地方藏着个盯梢的,说话是个轻巧的,听不见,却是看得见,不知道会怎么回了秦朗,但也能让他急上一急。这般想着,李念莫名有着半点喜意,他还不知道秦朗的情形,只是想着那块冰块也会动了怒,倒也是个稀罕的。   小柔正窝在院子外的墙角跟蹲着,去找了艾青想发发牢骚,说说怨气,自家的姑娘,愈发不亲近了,难不成是自个儿做了什么不对的?一个人总也想不明白,便想寻了他问问,可他八成是守着将军去了,姑娘也是,将军都那副样子,还不是为了她,可姑娘偏偏见了李念,也不知道去瞧瞧将军,想想就来气。   正自言自语的嘟囔着,周氏大老远就看见了,迈着小脚踩着步子过来,一屁股坐到地上,用胳膊肘捅了捅小柔:“哎我说,你不是我家小姐身边的么,这几日怎么没见你?”   “你是谁?”小柔打量着眼前这个精瘦的老婆子,是个面生的,不大认得。   “嘿你这人。”周氏佯装怒着:“我原就是小姐身边的,后来被你抢了去,你还能不认得?”   小柔闻言,仔细思忖一番,先前倒是听说过有个菀家的老妈子,难道就是她?想想也是,这是什么地界儿,还能做了假说了谎不成?如此,也是放下心来,随意的回着:“并非不认得总要想一想才是,平日也不怎么见你。”   “那也是,我是在后面洗衣服的,干粗活的哪比得你这小姑娘金贵。”周氏一副可怜兮兮得样子,配着花白的头发,让人瞧了平添一股子辛酸。   小柔是个心软的,更是动了情,好心劝着:“你既是姑娘的人,就该找了机会给将军或者姑娘说说,也能找个清闲的差事。”   “我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老了老了,想陪着我家小姐,就是眼看着也是好的,老爷夫人都是去了,死的冤枉,菀家只存了小姐,若不能守着她,我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了。”周氏抹着泪表着心意,却不敢哭得厉害,生怕惊了其他的人。   小柔拍着她的背哄着:“你别这样,回头我找机会替你说说便是,不是多难的。”说完就松了手,觉得腿脚酸的厉害,也是身子一仰坐了下来,自顾自的叹着气:“只是不晓得能不能管用,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姑娘这几日都不大与我好,有什么事也是躲着。”   周氏松开一边袖子,偷偷打量了她,继而才放心的放下胳膊,趴到她跟前眯着眼问道:“会不会是小姐有了见不得人的事?”   “你莫要胡说,这么烂嘴巴的事你也说的出来,姑娘怎么会见不得人。”小柔一气,直瞪了周氏,说什么伺候姑娘的,哪有这般说自己主子的人。   “哎呦,真是个厉害的。”周氏装出一股害怕,缩着肩膀往后退去:“不过是猜着,你就这般,瞧你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说准了不成。”她还真想不到小柔跟着菀晴竟能这般关系,才是问了一句就惹火了她。   小柔念她是个年老的,又不能伸手打了去,只能别过脸堵着气:“你再要这样,就活该洗衣服做苦力。”   “好了,当我没说不成?”周氏讨好着,心里骂着,真是反了天了,晾着一个没长开的小丫头都能压着自己,一点活路都是没有了。   小柔很快消了气,用手撑着地站起身子,拍拍衣裳去了灰,继而低下头看着她:“李大夫正在院子里和姑娘说着话,不是个能打扰的,你的事,等我找了机会自然会为你说的。不过是以后你可不能再胡乱说些什么有的没的,要不总会被撕了嘴再给你缝起来。”   好个狠心的,周氏暗自想道,但是注意的更是她口中的李大夫。她揣摩着菀晴将贴身的都赶了出来,却和什么大夫在一头处着,该不会真有什么稀奇的?她生怕再说出什么不对得罪了这个小姑奶奶,只能旁敲侧击的问道:“小姐的事重要得很,我不会去搅。却是不知道小姐怎么了,还让大夫瞧着?你怎么不在跟前候着,万一小姐有了吩咐,找不开人手可怎么办?”   “她哪还需要到我。”想起小柔就又红了眼眶,不就是一壶茶,姑娘就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己,更何况,她本就是那样泡着,从来没人说过不是。说到底,她就像个讨宠的孩子,喜的是夸,冷不丁的一句骂,哪里是能受得住的。   周氏见这情形,自以为明白了几分。小柔也没个动静,她也不好非要跟着进去看看,不过脑子转的极快,很快是眼前一亮,很是敷衍的辞了小柔。   而此时的秦朗,正闭目养神的歇着,艾青刚才帮着为他疗伤,也费了不少的力气,斜靠在榻椅上眯眼,时不时的栽着头。   李莽这次得了上回的教训,飞奔着赶了过来,到了屋里也是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秦朗抬了眼,心沉了一下,立马坐起身来问道:“可是夫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将军。”李莽端起桌上的茶壶径直灌了去,呛的只咳得厉害,硬是把艾青也给弄醒了。   艾青只是白了他一眼,反正不会关自己的事,都是回了府,也出不了什么人命,也就没管许多,翻个身找了个惬意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一波三折 ?  秦朗只当没见李莽,翻身跃下床,顾不得再听他说些什么,直接拎起衣裳套在身上,许是没恢复好的缘故,走路微微打着颤,终究是稳住步子朝菀晴住处赶去,心里念叨着可别是她出了什么差错。   李莽喝到一半,就瞟见了秦朗的离开,手一抖,壶里剩下的茶水全倒在了脸上,幸好不是热的,但也是弄得狼狈不堪,他来不及抹脸,只是吼着嗓子:“爷,我还没说呢,你别急着走啊。”   可是秦朗哪里还听得下去他的话,人早就没了踪影。却是艾青一个咕噜从榻上翻了下来,瞪着眼瞧着李莽,忍不住抱怨道:“就属你音儿大,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么?”   “睡睡睡,天还没黑有什么可睡的,懒得跟你废嘴皮子工夫。”李莽骂骂咧咧的作势要踢他,也就是个样子把式,想着是撵着跟去,可别因着自己捅出什么篓子。   艾青眼疾手快,一把拖住他,拦着不让走:“人家夫妻俩的事,你总是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李莽糊涂,明明是秦朗派自己守着夫人的,眼下出了状况,上次就是说的晚了挨了好一顿数落,怎么今天积极了又成了不对的了。   “男女的事你不懂。”艾青摆出一副朽木不可雕也的神情,一脸痛心的摇着头,拍了拍李莽结实的肩膀,发着砰砰的声响。   “嘿,几日的光景,你可是见识不少啊。”李莽哭笑不得,合着这小子比他还经验丰富。   艾青耸耸肩,神秘兮兮的笑道:“那是,我不是多了那口子么。”   “你还没把小柔娶进门呢,若是将军夫人不同意,指不定她是谁家的。”李莽捏着他的领子就往自己脸上擦了擦,总算是弄了个清爽,乐乐呵呵的走了,不去扰将军的场子,他找个地方睡大觉不就得了。   这下可好,本是想着睡觉的人,因着他的一番话,一个激灵几个哆嗦,艾青再也没了睡意,也不知道小柔在做些什么,不能背着他找别人吧。   “将军,将军您现在不能进去。”小柔确实正跟别人说着话,可惜对象偏偏是铁青着脸色的秦朗,她呆在院子口溜达转圈了许久,远远瞧见姑娘还和李大夫说着话,只是一眼,竟发现李大夫还摸着姑娘的头发,可是把她吓得不轻,若是被将军看到了,菀晴哪里还有的活路。   思来想去,碍着菀晴刚训斥了自己,也不敢上前说什么不是,只能退到门口守着盯着,生怕被外人瞧了去,可是没想着才到了门口,就撞见了将军。   秦朗本就起着疑心,如今小柔又这副性子,更是沉着脸,加速步伐迈了进去。   小柔见状,也不敢硬是拦着,只默默想着但愿姑娘听到她的声音,别再做出什么失礼的事。   李念早就听到外头的动静,捏着针的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还好是没伤到菀晴。他看着坐着的人面不改色的模样,也是微叹一口气,真是搞不懂她是什么样的心思。   “你们在做什么?”果不其然,秦朗一眼就看见李念站在菀晴的身后比划着什么。其实也怪不得他们,银针在白日里本就不起眼的小物件儿,又扯着距离,更是看不大清,不仔细瞧着,很容易的被人略了去。   菀晴不敢动,头顶上顶着那些个东西,脑袋晕晕沉沉的,涨得厉害,却还是硬撑着,只是余光看向秦朗的时候,周围却带着厚重的黑影,饶是她再费眼瞧着也是认不得。   见这两人都是不搭理自己,秦朗憋着一肚子的火走到跟前,这才意识到自己吃了多大的干醋。只是没承想刚是到了菀晴前头,她就一头栽了下来。   秦朗吓了一跳,俯下身子把她接到了自己的怀里,李念和小柔都是吃了一惊,纷纷凑了过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秦朗眼瞧着菀晴头顶上密密麻麻晃动着的细针,恼得厉害,定是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李念。   李念紧皱着眉头,握着拳说道:“我不知道,你且让我瞧瞧。”他真是没能注意,居然没有顾到菀晴身子不适,终归是自己太心急了。   秦朗虽不愿,但也知晓他才是大夫,无奈之下只能随了他。一把抱起菀晴急匆匆的回了屋子,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又替了拢了被子,自觉的退到一旁守着。   小柔自然也是在后面伸着脖子打量着,攥着衣角,生怕姑娘有个意外。   李念深吸一口气,看着菀晴苍白的面色,暗暗自责,怪自己大意,亏得还是个大夫,说着许多的名气,竟眼睁睁的看着她晕倒在面前,当真是败的可以。他慢慢探到菀晴光洁的手腕,不同于上几次,这回静下心来好好的诊着。   只是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大好了。秦朗瞧出端倪,压着不安,把他拽出门去,小柔身子一侧躲开他们,赶紧到菀晴身边候着,蹲下身子拉着姑娘的手,时不时的抹着泪。   “说,到底怎么了?”秦朗直接问道。   “你这般心急,也不等我瞧完。”李念没好气的顶了一句。   秦朗不想跟他说这些没用的,烦躁的在原地踱着步子:“我不是个眼瞎的。”言下之意,无非是瞧出了李念的心思。   李念摇了摇头:“瞒是瞒不过你,只能告诉你,你日后要好好护着她才行,下次就不一定会有着好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秦朗冷着脸看他,难不成真出了乱子。   李念扭头担忧的往屋子里瞥了一眼,过了会儿才是说道:“她身子里被人下了药,剂量不大,能被不知不觉的弄成这样,想来都是暗中做的。素日里只是会觉得身子乏,药性初始总是爱使人嗜睡犯着困劲,日后加重了,便是医治不得。今日若不是用了银针,恰巧逼了药性,怕也是显不出来。”   秦朗一听,心似乎掉到了冰窟子里,他竟是不知道,早就觉得菀晴不大对劲,可也是以为天气热了起了懒,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也顾不上去问什么药这般厉害,只关心菀晴的身子:“你可有办法?”   “自然。”李念犹豫片刻,还是这般回道。于情于理,他都该救她。趁着治病的机会,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帮着菀晴恢复记忆,岂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儿。   秦朗不知道他的想法,只当他够仗义,总算是露出一丝笑容:“多谢你了。”   “我本就是大夫。”李念淡淡的回道:“我费心费力救回来的,若是在你府上又丢了命,可怨不得我医术不精。”   秦朗才起的笑意瞬间就被抹了去,他捏着眉心重重的叹口气,不多想也明白定是红玉捣的鬼,要不得就是那人下的手。想要害菀晴的,不过是这些人,明的来不来,便用这般下贱的招数,真是防不胜防。   “小柔,你出来。”秦朗在外唤了声,重新回到院子里坐下,只等着小柔怯弱的走过来才开口说道:“我问你,夫人最近可是用了什么不大好的东西?”   小柔很是不解,迷茫的晃着脑袋,不知道秦朗这话的出处。   还是李念在一旁补充着道出了原委,小柔这才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吓得不轻,呆呆怔怔了好半天。   “你说。”秦朗用手指敲打着桌面,严肃的瞧着她。   “将军,不是我,我不会害姑娘的。”小柔急忙解释道,她之所以害怕,也是因着后怕,担心姑娘真的会丢了性命,可不是心虚的缘故。   秦朗冷静的点了点头,示意她莫急莫慌:“这些你不必说,你且说说近日的情形。”   “我。”小柔咬着嘴唇,绞着手里的帕子,拼命的回想着,她与姑娘多数都是在一起的,吃饭穿衣也是惯用的,从没有着不对。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不对的地方?”李念亦是心急如焚,不知为何,他很想找出幕后之人,唯有如此,才能真正保了菀晴。   “你快去开药治好她,还在这里做什么?”秦朗瞅着菀晴病着,大夫还不急不慢的陪着他问话,赶紧催着。   李念不去看他:“不急于这一时,刚刚用针也算是阴错阳差的压住了药性,歇会配些药材便会好的,没到了最后,终究也是不厉害的。倒是你,作为夫君,不去床头守着还有心情在这里问着话。”   秦朗语噎,随即站起身告诫小柔:“我先回屋,你想到了就速速告诉我。”   还没等秦朗迈出步子,小柔就突然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   “什么?”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很有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却又很快躲开。   小柔狠了狠心:“前不久的时候,红玉那处的宝珍总是会送些好吃的糕点来,我与宝珍曾经私底下也是有着来往,后来自从红玉侮了我也就断了和她的情谊,之后就再也没收过什么东西。除了这个,其余的真是没有特别的了。”? ☆、再起争执 ?  “如此说来,看样子真是她做的了。”李念算着时间,想是因为后来没再用那些糕点,故而药性没能再加强,也算是一大幸事了。   \   “也不能这么武断。”秦朗心知极有可能真是红玉,可大多也是不愿的。   李念板了脸色,带着冷笑:“怎么,将军莫不是要袒护吧,看来夫人在你心里,也没多大的份量。”   秦朗手弯了弯,往里扣着,眯着眼看向他:“这是我府里的私事,你休得多问。”   李念背过手去,转身离开:“我回去为夫人配药,顺便再多准备些其他防身用的物件儿,省的夫人身子还没大好又遭了毒手。”话音还未落下,人就出了院子。   秦朗只当这段时间太过纵容他,竟一点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个李念,越来越棘手了。   “将军,现在可怎么办?”小柔不知道如何是好,终究秦朗是个主事儿的,也只能问了他,却隐隐担心他不会替姑娘做主。   “你说是宝珍做的,可有证据?”秦朗沉着气冷静的问着。   小柔一愣,见他只提宝珍不谈红玉,心里咯噔一下,这般态度,莫不是真如李大夫所言存了私心吧,可是她也没有法子,只能老实的回道:“这个并没有,只因那些东西都是吃的,本也是精致的,都不是太多,哪里能放得住。原本姑娘也是赏给我的,只是我没舍得,便给辞了,早知道也该多个心眼留下一块。”   就算是留了下来,怕也是不能用的了,但总归可以查到些什么,如今一切都成了猜测。   “既是如此,你先回去好好侍候夫人,别对她说什么,其余的我自会处理。”秦朗站起身,叹口气,朝着红玉的住处走去。   小柔震惊的看着他的背影,不能接受,她先前总是觉着秦朗对姑娘是真心实意的,她入府晚,哪怕知道姑娘以前受过许多的罪,也只以为是小两口闹着别扭。这些日子,她总是替着秦朗说话,可是,眼下扯出了那个狐媚子,将军怎么一点也不顾及姑娘了?   小柔瘫坐到地上,觉得自己错的离谱,她不该相信将军的。果真是个薄情的,即便是有情,姑娘也是排在人后,她原本还觉得姑娘不能全心全意对着将军埋怨于她,如今看来,竟是她的不对。   她定定心思,用手撑着地面颤悠悠的起来,慢慢走到菀晴屋子门口,看着睡着的姑娘,犹豫了很久才下了决心,来到床头,轻轻推着姑娘想把她唤醒。   趁着秦朗还没能赶回来,她要把话给姑娘说个清楚,她可不愿姑娘再被蒙蔽了去。   此时的秦朗,正处在红玉的面前,黑着脸一言不发的瞪着她。   红玉战战兢兢的瞟着帘障后头,那里面躲着的,正是前来报信儿的周氏,若是被秦朗看了去,不知道会怎么想,以防万一还是藏着为好。   只瞧着秦朗脸色不好,她也不敢吭气,可是等了许久还是没见动静,手里捧了杯茶送到面前,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将军,可是有人惹了你?”   秦朗并不去接,冷冷的看着她:“菀晴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红玉一惊,手明显哆嗦了一下,茶杯里的水也被震的洒了一点,溅到手上感到丝丝的疼。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放下东西把手缩进袖子里,低眉顺眼的偎在他身边:“将军说的红玉不懂。她又出了什么岔子,让将军动了这么大的气?”   秦朗拂袖甩开她:“我只问你,是谁给菀晴的食物里下的药?宝珍在哪里,你去把她寻来,我有话问她。”   红玉大惊失色,顺势跪在地上:“将军可不能听了旁人的胡话,什么食物,什么下药,我从未听过,好端端的怎么会扯到宝珍的头上?将军这般,岂不是暗指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么?”   “我并未说出什么,你倒是对答如流。”秦朗自是不信她,只道要宝珍速来。   “宝珍前脚儿才是出去,还不曾回来。”红玉掩面哭着答道,瞧那样子,是说不出的委屈。   秦朗斜睨一眼,径直走到内室,见了没人才又退了出来,又随手翻着柜子,还以为红玉听到了风声把宝珍藏了起来,只差没走到帘障跟前。   红玉胆战心惊的盯着,紧张的呼吸有些急促,暗骂自己多此一举,与其周氏藏藏掩掩的被秦朗逮到,还不如大大方方的见着能说的清楚。   秦朗的步子果然停到了那处,刚伸出手准备掀了去,却听得外面传来艾青的声音:“爷,爷你在这么?”   秦朗一怔,他怎么会寻到这里来了。停下动作急忙走了出去,真是这个小子。   “你怎么来了?”   艾青见他,松了口气,拉扯着自个儿的衣口领子,似乎是憋闷的难受:“爷,你快去瞧瞧吧,夫人不知道怎么闹起来了。”   “你胡说什么?”秦朗看是玩笑,菀晴哪里是那样不懂礼数的人。   “骗不得你,真是这样的。”艾青来了气,要不是那个李莽胡言乱语,他才不会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想着见了小柔还能摆摆谱壮壮气场,谁知道才是进了院子,就听得一阵吵闹,破天荒的   看见菀晴也会砸物件儿了,可是稀罕了会儿,要不得马上赶着找秦朗,一打听竟是到了红玉的地界儿,更是把他惊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是听错了话。   秦朗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头一阵不安,总有着不好的预感,怕是多嘴的小柔说了什么。   正如他想的那般,小柔叫醒菀晴,也不怕担个罪名,一五一十的把话说了个通透。   饶是菀晴想要忍,也是忍不下去。正准备让小柔去将秦朗叫了回来,偏偏瞧见了艾青探头探脑的想要进来。索性就演了出戏,由着艾青的性子,定会马不停蹄的去寻人。   见了秦朗走了过来,菀晴绷着脸,让小柔和艾青都退了下去,小柔不敢抬头看秦朗,就是走到他身边过去都忍不住的抖了一下,害怕得紧。   才离了他们,小柔就死死的拽着艾青的衣袖担忧的问道:“艾青,艾青,你说若是我做错了事,将军会不会要了我的命?”   艾青被她吓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哄着:“不怕,真是做了什么,也有我担着。”   小柔见状,不管结果如何,有着他陪自己,多少也安心了许多,终是多了层笑意。   菀晴坐在椅子上不曾起身,一是身子弱,二来也是不争气的没了勇气,借着东西抵着,也能挺直了腰板跟秦朗对着。   秦朗是个明白人,看她这神情,一早就明白了原委。缓了缓语气,开口解释道:“不是我不为你做主,而是没了证据不能凭空冤了人。更何况,你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就不要计较这么许多了。”   “呵”菀晴这次算是认清他了,很是失望:“先前张妈妈一事,你便说不是红玉有心,你护着她我忍了,你说若是有人会伤我你定不会饶,现今真的轮到我了,你还是这般推着,难不成真要我死了,你才舍得为我出手么?”   “你怎么会这么说。”秦朗很烦躁:“我不是娶了你还专宠你么?带你入宫又做了夫人,你也明知道我是有心要遣她出府。我之所以护着她只是因着有些缘由,并非是不舍得。若是她真做了草菅人命的大事,我定不会轻饶。”   “又是这样的说辞,你只会应付我是么?”菀晴很是不满:“缘由也罢,我早就听艾青说了,不就是救过你的命么,说到底你用得着娶她?我是分不清你是为了旧情还是图着新欢。”   “晴儿,你何苦这般为难我,你心里清楚我对你的情意。我与红玉成亲,从未碰过她一根头发,何来新欢旧爱一说?”秦朗很痛心的看着她。   菀晴不想再去看他,无力的叹口气,低声说道:“若不是李念发现,怕是我会真的死了,还是说即便我死了,你也会依旧如此。秦朗,当真是我识人不清,竟看不出你是这样的人物?”   秦朗蹲下身子呆在她身边,用手包裹住她的手,过了许久才这般告诉她:“你放心,我已经去了红玉那处,小柔说是宝珍拿的,自然要问个清楚。等会儿把宝珍叫来,若真是红玉做的,我一定会好好处置了她。你也知道皇上对红玉的重视,再加上又念着她父亲对我的恩情,要不得她的性命,可也断不会再存了机会让她去害你。”   “你当真?”菀晴不大相信他会真的罚了红玉,但此事重大,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红玉放了去,许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   秦朗见她总算是缓和了面色,急忙重重的点了点头,他的额间也浮现出疲惫之色,菀晴想起他的伤,还是劝道:“你也没好个利索,先去歇息吧。”   秦朗笑道:“好,我们一起。”   菀晴推开他的手,不愿与他亲近,自然而然的忽略掉秦朗脸上的落寞:“我想坐坐。”? ☆、周氏之计 ?  “说,怎么办?”红玉直截了当的问着跪在自己脚跟前的周氏。   周氏战战兢兢的蜷着身子,她并不知晓这下药一事,让她如何说起。没个法子只能硬着头皮问道:“敢问夫人,当真是您做得?”   红玉闻言静默,没有吭声。她不否认是她的念头,因着一次意外,偶然察觉到宝珍和小柔走得愈发亲近,就趁着宝珍不注意自己亲手下了药,由宝珍端着送了去。说到底,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也是她一人。如此反复了几回,却也没能下那死手,毕竟有着害人的心,并没了亲手断送的狠。原本只是想着菀晴身子弱吃些苦头,自然没了精力和她抢着将军,更何况将军总是瞧着她病怏怏的模样,哪里还有心思花在她的身上。不想因着那日她进宫让自己受了气,便撒火到小柔头上,也怪不得决了来往,这下药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都过去几日的工夫了也没能瞧见什么动静,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这样的事了,难道真的是查出了什么?红玉独自发着呆,感到不安。   周氏在人群里摸爬滚打久了,哪里会看不懂红玉的脸色。揣测着定是红玉做的好事,如今跟了她,唯有保全才能守得平安。她小心试探着:“夫人?”   红玉猛地抬起眼看她,脱口而出的话恰好印证了周氏的心思:“你可有法子解了这难?”   周氏了然,随即回道:“将军前来,质问夫人也好,找宝珍也罢,可都没能直接绑了夫人,说明将军手里也没有底子。凭的也不过是对菀晴的心意,想要躲了这灾,不如就先出手制了事端。”   “你这话什么意思?”红玉不理解,紧着身子盯着她。   周氏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颇有些得意:“今天才是瞧了,菀晴和那李家的大夫关系定是非同一般。即便没能亲眼见过许多,但是也能觉出不少的端倪。将军再是个大度的,也不会允了他的女人偷人的行径,若是菀晴自身都保不住清白,将军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的心劲为她伸屈?”   红玉一惊,想起当日她被蛇咬伤,可是李念宁可治了菀晴的丫头,也不愿意到她这里一看。本以为是得了菀晴的吩咐,亦或是瞧不上自己的地位,不曾想里面还有这层缘故。她很快接了句:“你想怎么做?”   “简单的很,夫人不必紧张。”周氏胸有成竹的回道:“寻个机会让菀晴和李念凑在一起被将军撞见就好,本就不是多大的难事,更何况是他们已经开始偷腥的野猫。”   “好,那就交予你去做,不管办不办的成,出了事将军也没心情再顾忌下药这岔子,即便治不了菀晴,也好让我得了时间寻些好的法子。”红玉抿着薄薄的嘴唇,透着狠劲。   “夫人你们要做什么?”周氏来了就被打发出去的宝珍,此时正推门进来。她本是听话去了府里的园子里采些刚开的花,想着布置一下也顺了红玉的心意。哪料刚到红玉内室的窗户底下就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对话,她本想着装作听不见得过且过,总归也是听不大懂她们在说些什么,谁想才一抬脚就听到了菀晴的名字,因着好奇就细细听着,越来越是心惊肉跳。   她没想着红玉竟变得如此陌生,每每出了不好的,她都会觉得红玉是个可怜的,大多也只是以为她是任性,从未想过可怜之人竟真的是有了可恨之处。她原想躲了这一身的腥,可终究不大忍心,不仅是为了无辜人的性命,更是为了红玉的日子,她不愿让自己从小就服侍的亲人主子成了十足十的刽子手。   她才推门进来,为的就是告诉周氏她都已经知道了,别再想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诚然,真的是把红玉和周氏吓得不轻。   红玉不自觉的有些慌,她居然没有注意到宝珍回来了,瞧着她手里垂着的一堆碎花枝条,一时间忘了该说什么,反观周氏却是一脸的冷静,倒着眉冲着宝珍就是数落:“夫人要做什么岂是你个小丫鬟能管的?”   她自负自己得了红玉的器重,要不得红玉不会打发了宝珍,可见在她的心里,宝珍也不是个心腹,不是个能够靠得住的人。如此想着,对待宝珍的态度,也开始有了蛮横。   宝珍看不起她,才不像费了精力理她这种人,只是跪在红玉面前:“夫人,宝珍一直陪着您,自嫁到这府里,夫人过得不好,宝珍始终陪,看在眼里也是心疼的很。但不想让夫人为了执念走了错路,我平日是骄横,但知道什么事情是做不得的。夫人惯来是明事理的,更会懂得是非,夫人不能再一错再错了。”在她眼里,明面上的欺负要远远比背地里捅人一刀来的光明磊落。而她所谓的欺负,终究也落不到害人的面上。   红玉无言以对,她很想扇她一巴掌怪她多管闲事,但始终下不去手。她心里乱的很,扬起手打发道:“宝珍你先下去,我自有分寸。你也要管好你的嘴。”   宝珍无奈,俯身磕头,才从地上拾起落下的花儿,慢慢的站起来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直到宝珍没了人影儿,周氏利索的爬了起来关上门,抚着胸口松了口气,以后再说点什么可要多长个心眼,亏的是宝珍,要是将军或者其他的听见了,怕是自己的头立马就保不住了。   “夫人,眼下到底该怎么做?”周氏生怕红玉又变了心意,在她瞧来,想要做事,万不可手软。   红玉摇着头,不耐烦的回道:“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头重得很,什么都想不起来。总之不能让将军拿了证据。”   周氏得了吩咐,计上心头,欲开口说着,瞧她那样,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红玉难得得了清静,心却闹的厉害,趴到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就没了动静。   此时菀晴这边,不同的缘由,却是同样的心境。秦朗大约真是被折腾累了,在她的床上睡得很死,她觉得别扭,按着常理他们已是夫妻,本就是同床共枕,可因着最近事情颇多,说不清的感觉,她只想赶紧恢复了记忆,做回真的菀晴,那么无论对他还是其他,都有了最起码的比较。   忍不住怪着自己的任性,当初为了图个报复红玉,又因着心动就意气用事嫁了秦朗。可也怨不得她,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只是失忆,本来对她而言,所有的过往都不是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恩怨纠葛哪怕家族世仇,都是菀家姑娘的而不是她所能承受的。可偏偏就是造化弄人,她只记得上一世,却忘了这一世的自己,不曾想这情恨里扎根的,是她的心。   若不是小柔唤着,她真的不愿从梦里醒来,她第一次清晰的看见从前总是想起的那个小孩子,如今想来,真的是自己的弟弟菀轩吧,竟是个那么可爱的孩子。   菀晴叹口气,走到院子里,正好瞧见李念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你怎么起了?他呢?”李念诧异道。   菀晴只当他问的是秦朗:“他睡去了,我醒了。”   “你回答的倒是简练。”李念好笑的瞧着她:“本就是你病着,他不去顾着竟自己睡去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本就有伤。”菀晴下意识的回道。   李念叹息:“你知不知道你遇了什么事,以后要多想着自己才行,对他便是有再大的情意,心思也不能全放在别人身上。”   菀晴明白李念以为她是为了秦朗,心里蓦然一紧,复杂的说着:“李大哥,你说若是我恢复记忆了,发现我的夫君真的是害了我全家的人,那时我该怎么办?”   李念着实咯噔一下,过了片刻才慢吞吞的回着:“若是那样,不如就不治了,难得糊涂。”   “呵”菀晴苦笑:“真是那般,日后我如何对得起菀家的列祖列宗。老天爷真是可笑,也怪我笨的厉害,我明明听着菀家的事会心痛,会流泪,却还傻乎乎的以为是因为正主留下的情绪,眼下到了这般情形,也是活该。”   “什么?”李念听不明白,不解的瞅着她,难道是病糊涂了?他说的可不是这样疯疯癫癫的糊涂。   菀晴自知他的困惑,艰难的扯着笑:“大哥,用最快的方法让我想起来所有的。”   李念身子微颤,她竟然这般大的心气:“怎么会这么急,有些事急不得,慢慢来才好。而且你也说了,你可想过,如果日后你真的都明白了,你该怎么面对眼下的困境?”   “困境,大哥也是知道这是困境?大哥是不是也知道什么?”菀晴怔怔的问着他。   李念不敢去瞧她,并没有回话。反而是菀晴自嘲的笑道:“大哥应是不晓得,你也只是个大夫。是我,总觉得自己丢了过去,再瞧别人,都是比自己强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念急忙否认:“我只是怕你会难过。”   菀晴从树上折下一枝吐着嫩芽的柳条,在手里打着圈晃着:“不碍事,总要面对的,躲也躲不过。”? ☆、宝珍蒙冤 ?  “你若真这般想,那我自当尽力而为。这里是刚回去配好的方子,小柔去哪了,怎么也不见她人影。你这小院倒是清静的很,总也瞧不见其他人。”李念笑着回道。   菀晴莞尔一笑:“许是知道我喜静的缘故吧,平日里他们大多挤在后院,贴身伺候的惯来是小柔一人。眼下想着估计是躲在自己屋子里了。”说罢就柔柔的唤了一句,果不其然,小柔从偏侧的小屋子里走了出来。   “姑娘”小柔叫着,眼前却不停地打量着李念,才多大会儿的工夫,李大夫怎么又来了。不过想想也是,姑娘还等着治病呢。   “你来的正好,还得麻烦你把这些东西煎了,拿给你家姑娘吃。”李念顺手把药材递给了小柔。   小柔撇撇嘴,不是她不乐得干活,只是哪里是来的巧的缘故,分明是有意的,本也是分内的事情,她如今倒不是为了秦朗考虑,而是说到底秦朗还在姑娘屋里歇着,他们这般明目张胆的   在院子里独处,又把自个儿支开,少不得闲话,胆子也太大了些。   更何况若是秦朗醒了,一睁眼便会瞧见他们,她禁不住担心会惹出什么事端,传出去对姑娘名头不好。   菀晴从未知道过她心里的底细,每次都瞅着她为难的脸色,不过是因为避开她可能觉得不大好受,但也从来没有往男女方面的事情想过。   小柔叹口气,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转身之前小心的提醒了句:“姑娘和李大夫虽自称兄妹,终究是男女有别,还是避点嫌好。”   菀晴和李念有些尴尬,两人的脸都不禁红了,无关情意,毕竟脸皮浅,被小柔挑到明面上说着,难免不大好意思。   小柔刚是离开,菀晴就急着解释:“大哥莫要多想,小柔这张嘴巴自始就是厉害的,平日可能是我没多顾忌,万万没有存了什么非分之想。”   李念禁不住眸子暗了暗,却是莫名的感到无奈:“你这话说的,似乎是给弄反了。也该是我的不对,你是个姑娘家,清白自然重要,倒是为兄大意了。”   菀晴赶紧摆手,她自知是她麻烦李念,她又是信着李念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并没有什么念想:“大哥别放在心上,你为我瞧病费心费力的,我是感激不尽,其余的都不重要。”   李念垂着头瞧着姑娘刚刚松手落下的柳枝条子,默默的不吭气,继而微微笑道:“罢了,你身子太弱,本想等着治好了身子再接着帮你瞧病,若是你吃的住疼,也就不再耽搁了。这次有了底,会格外注意下,不会再让你晕了过去。等小柔过来还有歇会,不如现在开始吧。”   菀晴有点发怵,不过李念既然这么说了,她多多少少也安心了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坐在了石凳子上等着银针的到来。   此时的小柔正往府里的大厨房赶着,小院里本就有灶,可因为秦朗来了,那帮子惯会讨喜的都争先恐后的扎堆在后院里整着膳食,不会做的也在跟前凑着热闹。   夫人的事自然也是头等的大事,倒是腾出了位置派了人手,可是小柔心里烦得很,不想听得动静,反正姑娘有李大夫陪着出不了差错,府里的大地也是挨着,就是一来一回的也凉不了,如此想着就抱着东西往外头走去。   走的是小路,她怕在前院看见姑娘他们,为了刚才那句所谓的提醒,她不知道该怎么再和他们讲话,索性就给避开了。   “可恶的艾青,不知道又死哪去了。”只见得他把秦朗叫了过来,就不见了人影。小柔忿忿不平的踢着路上的石子,将军来了也没说出个什么,口口声声说查个清楚,人竟睡着大觉,当真是过分的可以,分明是没有把姑娘心上,枉费她的一番心意。   “小柔。”呼喊声里掺杂着些许的惊喜,还有一丝胆怯。   小柔望了过去,竟是宝珍。她攥紧手里的药就跑了过去,腾出一只手死死的拽着宝珍的衣裳角儿:“好你个宝珍,到处找你也没瞧见,原来是躲这来了。你跟我去见将军去,哼我要替我家姑娘讨个公道。”   宝珍受了惊,身子往后退着,想要弄开小柔的手,却没想到她力气大得很:“我怎么惹你家姑娘了?就是有错也是上次你的缘故,可也不能全怪我,红玉是我的主子我能不听么?再说你嘴巴怎么就偏偏那么硬,要是服句软讨个饶,能受那么大的罪?”   这不提还好,一提小柔更是气得厉害:“你好好意思说,那些个能打人的老妈子不是你叫来的?再说了是对是错你没个把握,红玉那个狐媚子能是什么好货色,我就是不信她说出的混账话,还得听了做了不是?”   “小柔,你也是够了,咱俩都是做丫鬟的,还不能体谅一下么,本就是觉得你心直口快的交个朋友,成了这样也是我不想的。再说事后我去道歉,你家姑娘心眼小的,有给我好脸色看么?你也不想想,当初你们落魄时,我也是帮了忙的。”宝珍越说越委屈,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小柔见她理直气壮的,怒得直跳脚,举着手里的东西在宝珍面前狠狠地晃了晃,发出簌簌的响声:“你瞧瞧你瞧瞧,这是什么?都怪我信了你,那些个糕点全是被你们下了药的,你可知道我家姑娘身子有多弱,要不是李大夫发现了,说是没了大碍,我家姑娘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清楚。黄鼠狼给鸡拜年向来是没安好心,我偏是个笨的,还瞒着姑娘不告诉,就为了守着咱们的关系,若是姑娘真是有事,我也是害她的那一个。”   “你胡说什么?”宝珍不可置信的喊了起来:“你别乱说话,我好心好意的帮你,你怎么还血口喷人。”   “这些做的了假么?要不要我拆开让你闻闻,你赶紧跟我去见了将军,到时候是非曲直的自有分辨。”小柔说什么也不撒手,她的后怕让她再也没办法相信宝珍。   宝珍看她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细细回想,她都是有意背着夫人做的,难道还是没能瞒了过去?早就被红玉发现了不成?宝珍瞬间惊出一声冷汗,不管真相如何,她都得说个明白:   “小柔,我并不知道你说的事,真要是出了什么,我也从来没有骗过你。我来找你也是瞒着她们,刚刚还在想法子怎么进了你家院子,没想着你就从小门出来了,我没有理由要害你家姑娘,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宝珍真心的解释着,眼睛盯着小柔,生怕她甩了脸色。   “你偷偷摸摸的不就是想不知不觉得利用我么?你还当我是傻子?你没有理由,你不是最会挺红玉的话么,宝珍你别给我说这么多废话,只管跟我走见将军。”小柔紧紧拉扯着她不撒丢,瞧那情形,势必要把宝珍押了过去。   宝珍慌了,虽不是自己,但她清楚的意识到此事若是真的,定和红玉脱不了干系。不管如何她都不敢真跟了小柔走,她不能拖累了自己的主子。   小柔用嘴巴咬住纸袋子,空出另一只手,上前想要拉住宝珍,此时周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她们只顾得说话,没能发现周氏已经来了好大会儿。周氏得了红玉的话,要把宝珍安置个隐蔽的地方,就一路小跑打听着撵了过来。听到小柔的声音,这才没能急着上前,而是躲在暗处仔细听着,直到乱了套数才赶紧现身。   “你怎么也在这?”刚一开口,嘴里的东西就咕噜到地上。小柔不去管,只有些喜,她才见过周氏不久,自然是认得清楚。于她而言,是来了个帮手:“你快帮我抓住她,她险些害了姑娘。”   宝珍见状,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急忙叫道:“小柔,她不是个好的,她还想着主意要毁了清夫人,你若真是为了你家姑娘好,断不能跟她有着来往。”   周氏立马红了眼,害怕底子被她说了出去,大步赶上去,扬手就扇了宝珍一巴掌,破口大骂道:“我是菀家的人,小贱蹄子,想害我家小姐,还胡乱造谣。”   别说宝珍被这一打弄得头晕脑胀,就是小柔吓得也是立马松了手,她没想到周氏看着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婆子,下起手来竟这么辣。   不知道是不是小姑娘心软,终究还是不忍心,尤其是自己也被人打过,更不想再见了同样的情景,她也跟着劝道:“知道你心疼姑娘,可也不能随便的打人。”   “这么的。”周氏见她松了口:“我去跟你一起把宝珍交了将军,好好的为小姐出口恶气。”   “正好。”小柔恨恨的捡起掉在地上的纸药包子抱在怀里。   周氏眼睛瞟了瞟,一边扯着宝珍不撒手,一边凑到小柔跟前:“瞧你这样子是不是要去给小姐弄药,你可别耽误了正事儿,这里的交给我吧,我自会办得漂漂亮亮。”   “你?”小柔有些犹豫,蹙着眉想着。? ☆、事到如今 ?  “实话给你说了,我不是告诉你我想回到小姐身边么?这次就让我立了功,我以后也好说话不是?”周氏打定主意小柔是个好说话的,做出可怜的模样。   小柔真是软了下来:“既然如此,你可别耽搁,快些去,万不能让她给跑了。”   宝珍险些要哭了出来:“小柔,你怎么就不信我?”   小柔斜眼瞪了她一眼:“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你的。”她拖的时间有些久,不知道姑娘会不会等着急了。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周氏:“千万别出了岔子。”反正她也见识过周氏的厉害,也算放心的走了。   宝珍想要挣开周氏,嘴里亦是不依不饶的喊着:“你快些松手,要不然我就告诉夫人,你别以为你做的好事别人不知道。”   周氏想要捂住她的嘴,生怕小柔听见变了心意,宝珍心一恼,下口便咬住了她干瘪的手指头,一使劲,弥漫在口腔里的是股子令人做呕的血腥味。   饶是周氏疼的厉害,也不敢嚷起来,直到小柔没了影儿,她才猛地一把推开宝珍,恨不得朝她身上打上两拳。   宝珍负气,身子退了两步好在没有摔倒,吐了几口唾沫,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嘴巴,扭头便想往红玉住处赶去。周氏冷着眼在后头说道:“你想找死么?”   “你才是要找死,若是夫人知道你这么对我,定不会轻饶了你。”宝珍不甘示弱的顶了回去,转过身跟她直直的对视着:“就是将军要见我,我自己有脚,用不着你费心。”她本意是担心牵扯到红玉,不过眼下这情形,怕是躲不过去了,还不如早早坦白,兴许中间是因着什么误会,毕竟她是觉得红玉终究不是个为非作歹的人,哪怕真的是她做的,菀晴如今还是好好地,也成不了什么大的过错。   “哼,你口口声声的夫人,到底是红玉还是菀晴?红夫人晴夫人,在你的眼里,哪个更重些?”周氏捋着袖子,俨然一副干架的气势。   宝珍发怵,动了动脚朝后头挪了一步,继而回道:“你休在这说胡话,我自然是偏向我家夫人的,关那菀晴什么事?”   “呵”周氏一脸鄙夷的瞧着她:“你说的话有人信么?且不说你偷偷拿东西给那院的人,如果不是我来的及时,你是不是也要把我供出去,今天看见的事情你本就该忘记,偏偏是个不长眼的东西。”   “果然是你。你怎么知道是我拿东西给她们?是不是你下的药?”宝珍惊慌的用手指着她,一时没了主意。   周氏更是讽刺的摇了摇头:“我来这府上的日子不久,就是你不知晓,将军也是可以做得证的。你说我下药,莫提时间上就是对不住,更何况,我可是从菀家出来的人,说我害菀家小姐,你当真以为可以唬得住旁人?”   宝珍没了底气,却是疑惑:“你又要帮着小柔,又想着害了她家姑娘。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就你这般的做派,无论如何也是算不得是个菀家的人,亏你还有脸面提。”   周氏眯着眼瞟了下四周,瞧着没什么动静,才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在菀家混不出什么出路,你明着是我帮着她家,实际上救得却是你。你不好好谢我,还这么多闲话。”   宝珍不理解,张口反问道:“你是糊涂了吧,我谢你做什么。”   “长的倒是伶俐,脑子却不大好使。”周氏不耐烦的解释着:“若不是我,就小柔那性子,你非得去见了将军。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你要是个忠心的,老话说得好,打狗还要看主人,那主子手下的狗咬了人,还能脱得了关系?到时候你肯定会把红夫人拉下水,指不定要遭什么罪。我可是听说,当初只是因着红夫人让菀晴出了府,不小心受了伤就被禁足了,眼下可是再犯,要真的是有意为之,那这次在将军眼里,还能是那么轻易的被放过去的事儿?就是你有心一人担着,莫说旁人不会信,就是将军偏了私情,心里上也不会待见红夫人了,至于你,说白了只是个下人的命,贴身丫鬟又是如何,还不是生来伺候主子的。以下犯上的大错,又是惹了将军心头的人,别说是乱棍打死,那都是好的。”   宝珍被她说的吓傻了,一动也不敢动,她可从未想过会那么严重。   “菀,不是,是晴夫人向来是个大度的,她不会的。”宝珍结结巴巴的回着。   周氏很快应声道:“就是她不会,你可别忘了将军是兵蛋子出来的人物儿,军令的厉害劲就是没见识过也得是听过的吧,自然家法也不会轻饶了去。再说,你是忘了小柔对你的态度?一个小人就敢这么对你,可见菀晴心里头也是恨足了红夫人,就你,还能混个什么好?”   宝珍见她这般说,想起之前为了小柔的事情去向菀晴赔罪受的冷脸色,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周氏知道她被自己吓住了,很快缓和了语气:“不过夫人对你是有着情意,唯今最好的法子就是替你寻个去处,你先去躲一阵子。将军找不到人,又没了物证,定然不会怨到夫人头上。红夫人又是个极为讨巧的,相信日后得了欢心,你还是能够回来得。再不济也能保全了性命。”   宝珍想了片刻,才犹犹豫豫的回道:“那我先回去见了夫人,最起码让我跟她告个别。”   “你这时候再要回去,被人遇见还走得了么?要不是因着你现在走的小路,早就被人逮了去。”周氏气急败坏的又骂了起来,真是个磨叽的。   “那,那我这走,能走到哪去。”宝珍急的哭了出来。   周氏平复了心情:“夫人只说让我帮着,倒也没指出什么路来,不过我外头有着亲戚,你先跟我走了,回来我禀了夫人再做打算。”   宝珍没能起着疑心,知道周氏和红玉私下一直谋划着什么,推算着也是红玉的意思,便没了异议。   艾青也确实得了秦朗的令,自他到了菀晴那处就派了自己寻着宝珍,也没能来得及跟小柔打着招呼,不怪他平白无故的没了人影。哪比得了李莽的清闲,只管窝在一个地方守着时不时报个信就是好的。   可惜他傻乎乎的只管在红玉墙头上盯着,不偏不巧的赶过来的时候宝珍正好小路去了,两人没能见着,却不经意的瞧见了个老婆子鬼鬼祟祟的,他就琢磨着宝珍肯定会回来,没敢跟了去探个究竟,眼睛一晃脑子一走神,白白的失了机会。   尽管艾青没能及时回去,秦朗休息好了,心里头有事,也没能睡得太死,只是一醒来瞧见的又是菀晴和李念在一起的情景。   心里总是憋屈,闷着声走到跟前瞧着,李念专心致志的为菀晴费着心,无暇顾及他。菀晴自己就难受的厉害,加上身子虚,更是理不了。   秦朗拉下脸来:“晴儿你体弱,院子里凉,还是屋里去吧。”   菀晴这时才注意到他,只是浅浅的回道:“不碍事,外头亮堂,好得过憋着。”   “你们这是?”秦朗想了起来,他初次瞧见的时候,也是李念这般忙活着,只是后来才知道了菀晴被人下了药,那么他们之前扎针是为了什么。隐隐不好的感觉浮上心头,他盯着李念,趁他下一针还没来得及碰到菀晴,就给挡了下去。   李念突然被他搅和,一分心手跟着颤了下,幸好没伤到菀晴,暗自松了口气,抬起胳膊把秦朗的手往边上推了推,低声回道:“马上就好,歇会我会跟你说个清楚,你若不想让晴儿出事,就不要再多事。”   秦朗吃瘪,什么时候轮的着他吩咐自己了。可是碍着菀晴的缘故,只能绷着身子在一边立着,死死的瞧着,生怕出了一点意外。   菀晴身上的药性虽因着先前误打误撞的被逼出一些,但毕竟还是没好的,实在没有心情去听这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一个人混混沌沌的迷瞪着。   总算是忙活完了,小柔不在跟前,秦朗一把抱起菀晴把她送回了屋里,轻放在榻上,给她盖了层薄薄的被子,姑娘已经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他瞧了眼不知道何时站在门口的李念,问道:“她头上的针何时能够取了?”   “没事,过了一刻钟即可。你找个人在边上守着,别让她乱动。”李念淡淡的回道,背过身去转了出去。   秦朗果真是听了他的话,对着墙沿儿上趴着的李莽示意了下,不多会儿就有个小丫鬟的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得了吩咐,乖乖的在菀晴跟前候着。   秦朗跟着李念一直到了外头,终于是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拉住他:“告诉我,你到底对晴儿做了什么?”   李念定定的瞧着他,叹口气,抿着嘴唇等了会,慢慢开口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是为了帮她恢复记忆。她当时不过是受了刺激,撞到了头因着淤血堵了才得了这般的结果,只要稍加用心,不多时就能好个大半。”   秦朗没等他说完就用双手拎住了他的领子,到底是个将军,一下子就把李念制住了。李念虽没能反抗,却一脸常态的对着秦朗的怒火。   “谁让你多事?”秦朗质问道。? ☆、姑娘苏醒 ?  “并非多事。她不是你们的棋子,最起码也要尊重她的意愿。如果她糊里糊涂的过得开心,我也不愿违了你的心意。可是事实并非如此,你,并未好好护她。”李念回道:“等她这次醒来,就能想起许多事了吧,至于其他,终究是急不来的,慢慢都会好的。其实即便不是我出手,过个一年半载的她也会忆起大概。”   秦朗猛地放开他,想赶紧回去拔了那些个闹心的银针,或许能止了事端。   李念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急忙劝道:“你知道她的底子,若你强行阻了,怕是会适得其反。真要是伤了她,你可舍得?”   秦朗果真是止住步子,眼睛像冒着火一般:“李念,你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他怕,他怕菀晴回到了从前,他们之间就断的再无其他。   “我当然不会那么以为,我是人,自然也是怕死。”李念苦笑道,他和秦朗相识,对着此类的人物向来是有着分寸,然而这次由着心,也为了她的愿,竟也能这般行事了。   “李念,你记住,你只是个大夫,不要对我的人动心思。”秦朗看得出他的不同寻常,多少有些恼火。   李念用手大力的把他推来,很快恢复了公子模样,整整领子,带着笑回道:“你这样,一点也不像人前的秦朗,与其跟我较劲,不如想想以后怎么做。”   “你!”秦朗真想一拳抡了上去,终是碍着李念的身份,忍了这口气。   此时小柔端着药罐子,上头还捂着一层厚毛巾,进了院子没瞧见有人,便径直走到屋里,果真看到莞晴睡着。   “你下去吧,我来守着。”小柔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发走屋里的人。小丫鬟应了一声,正准备退下,却又被拦了下来。   “这些是?”小柔指着桌子上堆着的长短不一的银针问道。   小丫鬟急忙回着:“是从姑娘身上取下来的,算着时候也是到了,将军和李大夫也不见人来,我就自己做了主。”   “姑娘怎么还不醒?”小柔奇怪着。   小丫鬟连着摇头:“这个我也不大清楚,想是过会儿就好了吧。”   “算了,你先回吧。”小柔见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就不再管了。只是念着药快凉了,再去热怕毁了药性,思量再三,还是趴到姑娘耳边轻声唤着。   莞晴的意识正混沌着,脑子里似乎充斥着许多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东西,倏得睁开双眼,一片清明。   “姑娘,起来喝了药再歇息吧。”小柔没觉得不对,只是哄着。   莞晴翻身坐了起来,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竟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还不至于想起了从前就忘全了眼前,不过是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间让人无所适从。   她竟已嫁做人妇,竟成了秦朗的人。这样的冲击让她无法接受。莞晴用手捂住脸,又埋进双膝里,肩膀颤抖着,不肯言语一句。   小柔一慌,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她赶紧抚着姑娘的肩头:“出了什么事?该不会将军又委屈姑娘了?”她突然想起来宝珍,莫不是将军不愿处置她吧。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过分了。   “姑娘别急,我去找将军说道说道。”小柔恼得站起身,不待莞晴开口便跑了出去。   莞晴惊的猛地抬起头,挂着泪痕,她还没想好怎么和秦朗相处,这人怎么是个急躁性子,也不问个清楚。秦朗若是来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想当初莞家没了,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苏家无情无义的断了她的去路。怀着怨念也好,求着生机也罢,秦朗只问她愿不愿意嫁他,若她点头,他便去求了皇上。本念着自己名声已毁,又想着保存家业,就狠心进了这将军府。他答应好好的,会帮她守着。哪想成亲当晚就得知莞家一切就姓了秦,随之又被他做礼献与朝廷。   她自然是不情愿的,便堵了门落了心病。再气再恨也寻不到办法,自个儿搬了院子躲个清净。出不去府她就懂得是被人困住了,只能窝在僻静的角落装着病扮着可怜想避开人的注意,等找着机会出了府去。偏偏苏浩辰来了告诉她,莞轩,她唯一的弟弟也是没了性命。一时没能禁受住打击,竟弄假成真卧床不起。爹娘弟弟,莞家老小,偌大的家业,统统都成了过往。可是她却清楚的记得,她从未想过轻生,是有人趁着夜色要害了自己,只是不记得被谁救了。她来不及看清出手的人就失足撞到了山石上,眼前一黑,竟成了别样的景象。   糊里糊涂的过了这么久,莞晴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怎么就这般任性,如此草率。当初她费劲心思想要离开这里,如今却自己走了进来,还不清不楚的和秦朗扯出了许多关系。仔细想想,当初她定是以为她早就是秦朗的妻,而自己不过是后来的人,才会没了一丝的顾忌。   眼下最紧要的,莫过于找回弟弟,救回莞家。没能瞧见弟弟的人,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他死了。唯一知道线索的只有苏浩辰,可惜那日他只是提了一句,因着动静人就跑了。饶是最后身子垮了他也没能说个明白。   想起随秦朗进宫之后他对自己说的话,她断定无论是他还是秦朗,都定然不会是个实在的,真真假假,要得人分辨。   莞晴蹙起秀气的眉,小巧的鼻子亦是微微皱着,若是真没了法子,能找到苏浩辰是最好不过。她要从头慢慢捋顺,弟弟,等着姐姐。   不多时,屋外传来喊声:“晴儿,你在里面么?”   是李念,莞晴想了想,咬了下嘴唇,捏着帕子出去:“大哥,你来了。”   “嗯”李念点了点头,瞧着她微微躲闪的眼,笑着说道:“听小柔说你醒了,所以过来瞧瞧。”   莞晴一愣,继而看着他:“不是说她去叫秦朗了?”   “你想见他?”李念心情很复杂,说不出的失落。   “不”莞晴矢口否认:“不想。”   “想起来了?”李念没想着她回的这般快,还如此肯定。那样的神情,似乎很是排斥。   莞晴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大多是记得,可是很多细的还是想不清楚。”   “急不得。”李念暗自叹口气,看样子秦朗是果真饶不得自己了。   “大哥的医术,真的是旁人比不过的。”莞晴盯着他腰间的白玉配子,想起他大多是白色的衣衫,平日也不曾注意到。   李念不回话,她哪里知道他费了多少工夫,为了求稳,不知道在自己身上试了多少次。只不过这些,瞒着也好。   “姑娘姑娘。”莞晴正准备说些什么,被慌慌张张跑来的小柔硬生生的打断。   “这是怎么了?”莞晴瞧她满头汗的模样,又看了眼李念,两个人的表情都是微妙。   “姑娘,我刚去找将军,也遇着了李大夫。就是开口问了句宝珍,将军说是没见到。跟着他也是出去寻了还是没见着。却是碰见了周氏躺在院子外头不远的地方叫唤着,姑娘快去看看吧。”小柔好不容易问着人,又扯着嗓子喊着才找到了秦朗他们,结果竟是个不如意的,早知道周氏是个没用的,她才不会走了人,哪还能出这乱子。   莞晴心一沉,对着周氏,她是起不来好感的。不说她还忘记了,一提起来自然是记得的。想是周氏欺她年幼,抑或是没了记忆,竟敢腆着脸贴了上来。当年她看着是个孩子不假,寻常人家的女儿是记不得往日的事,可偏偏她是个外来的,实实在在的是个大人,怎么可能分不清好坏。   怕是周氏又演出了一番好戏,这样的情形,宛如当年,只是不晓得会不会愈发精进。这般想着,莞晴觉得有些好笑,且去看看热闹,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妖蛾子。   “小柔,你去外头请个大夫来。”莞晴轻轻说道。   小柔不解的看看李念,转而看着菀晴:“姑娘怎么糊涂了,李大夫不是在这的么?”   菀晴只管吩咐着:“你再去找一位来,记得要是城里熟知的,最好是个年老的,说话让人信着。”   小柔还是不大明白,却是乖巧的点了点头,赶紧出去找人。   李念问着她:“怎么,你是信不过我?”   “哪的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种人的伎俩,惯来不过那些。”菀晴抿嘴笑着。   李念不语,静静看着姑娘的侧颜,无奈的笑了笑,原来骨子里竟是个调皮的。   还没能等他们走到周氏那处,本就是院子里的,反而比其他外处的人来的慢了。   红玉立在那里只冷眼瞧着躺在地上鬼哭狼嚎的周氏,她只见了秦朗的人传话让自己速速过来,一路上磕磕绊绊赶着,竟是这般景象。   艾青低着头跟在秦朗后头,不敢上前一步,他这个愣头脑子真是白长了那么多年,一知道这里的信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咬了,心里却是唠叨着小柔,八成是跟她在一起久了,也变得缺根筋了。   “没想着我们是来晚了。”菀晴见着这些人,故意不去看秦朗的脸色,柔柔的说道。? ☆、谁在陷害 ?  “哟,好一句我们,妹妹跟李大夫可真是熟稔。”红玉有心的在众人面前这般说话,无非也是说给秦朗听。   果然秦朗的面色更加难看,他努力压制着再次升起的怒火,哑着嗓子:“周氏,你再把话说一遍。”   菀晴这才瞧了她,真是这个婆子不假,不过是老了许多,看上去更让人厌了,本就是个手长的,她说出的东西怕也只有这帮人才会信的。   周氏本想冲着菀晴哭诉,没想着她一如往前的冷漠,比着上次的生疏,眼神里透出的不待见更是掩藏不住。禁不住心底一怵,事到如今也是退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小姐,你可要为我做主,我本是要把宝珍那个祸害押到将军面前,可是没想着这个丫头年岁不大,心眼多的不行,不止是把我绊倒了还弄伤了,我这把年纪,哪里受得住。可惜让她跑了,要不然,我定会出了这口恶气。”   “哦?”菀晴笑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看你这样子,是起不来了?”   “可不是?”周氏哭的稀里哗啦的想要扯住菀晴的衣裙摆子:“小姐,我是真的不行了。”   “李大哥,你且去瞧瞧,看看她受了多重的伤,好让将军赏上一赏。”菀晴退了一步,躲了过去,不让她碰到自己。   李念无奈,他瞧病向来是别人命令不来的,菀晴真是第一个使唤自己的。不过也是听话,俯下身子刚是蹲下,正伸出手准备替她看上一看。   周氏惊叫起来,瑟缩的躲在一边:“你想做什么?”   李念一愣,继而站起来摸摸鼻子看着菀晴:“可不是我不愿意,好心倒成了登徒子了。”   不只是菀晴,包括红玉等人都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周氏这个花老婆子,还能被人惦记不成,想的倒是真多。   周氏红着脸,发着臊,她哪有这个意思,就他这年纪当自己孙子都是可以的了。她不过是装伤,害怕被人看出来才这样紧张,可是眼下被人这般调侃,一张老脸都是被丢尽了。   “你不是受伤?躺在地上都是起不来,怎么还不让李大夫瞧瞧,难道你不知道李大夫可是个有名气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岁数不小了可要格外小心才是,不能大意。”菀晴绷着脸继续逼问着周氏。   周氏没了话,想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我,我不是,我是怕脏了李大夫的手,用不着这么费心。过会儿,过会儿我就能自己起来了。”她心里头懊悔不迭,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演这出苦肉计做什么,还不如抹把泪直接算了,真是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大夫觉得呢?”菀晴并不理她的这番说辞。她早就看出周氏的把戏,做戏也不做足了,真是狠下心来,磕上一磕,碰上一碰,即便是不舍得见血,好歹真得弄出些伤出来。且不说她刚伸出的手是干净的,衣服上的灰也明显是打滚粘上的,就是她那副性子,瞧着就是假的。   “我是大夫,自然是不会介意。”李念顺着菀晴的话,两人一唱一和的很是搭调。   秦朗再也是忍不住了,好歹他才是菀晴的夫君,自她来了连句招呼都不打,只跟别的男子打着交道,成何体统。   “不过是个小人,不需要你出手。周氏,你若是没事就赶快回去,别再出来丢人现眼。”秦朗冷声说道。   “将军这话,是不打算追究宝珍一事了?”菀晴冷不丁的回道,面无表情的模样让秦朗看的心惊。   想起方才李念对自己的说的话,眼下菀晴又醒了过来,难不成李念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短短的时间居然让她想了起来?秦朗的面色发暗,拳头不自觉的握了又握,放了又放。   “我的丫鬟轮的着你管?”红玉看秦朗并不表态,心里以为他还是偏向自己的,忍不住得意起来,可是怕着牵扯宝珍拖累于她,赶紧出口制住菀晴。   菀晴现今多了几分胆气,说白了反正自己什么都没有了,还能怕些什么。性子还是从前的性子,不过想起来过往,心中的恨意更加厚重了。联系着前前后后的所有事,她说不清秦朗除了败了自己家产还做了什么,但是眼前的红玉,定是掺和了不少。只因着她冲自己下手,也不能再饶了去。   “你的丫鬟险些害了我的命,不过话说回来,你的丫鬟自然是听你的,由得你管,红姨娘该不会想说是你做的吧?”菀晴直直的对着红玉的眼。   红玉头皮发麻,早就觉得她是个难对付的,怎么现今当着将军的面还这般咄咄逼人。她也想看看秦朗到底是宠着谁,眼下这样的情形,做个乖巧的总是不错的。想到这,她也是没动了火,脸上泛着委屈扯着秦朗的袖子:“将军,你看妹妹怎么能这么冤枉我,事情还没查个清楚,就这样说话。”   菀晴看的只觉得她娇柔做作,李念更是不去看她只顾着欣赏周围的景色,一副置身事外的悠然。然而秦朗却是有几分松动,许是因着对菀晴和李念有着气,便沉声说道:“先去把宝珍找到,晴儿我已经给你说了,没有证据。”   艾青一直低着头,因着周氏赖在地上不肯起来,他也没法掺和到主子们的谈话,就瞟着眼使劲瞅着周氏,别无其他,就是觉得眼熟,红玉一出声,竟提醒了他。   “哎不是,我今天在红姨娘院子守着,瞧见一个老婆子贼眉鼠眼的跑了出去,可不就是你么?”艾青激动的用手指着周氏,大声的喊了出来。   此话一出,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此时小柔带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菀晴只瞧了一眼,没有解释,直接吩咐道:“她不愿让李大夫沾手,你去给她瞧瞧,看伤的怎么样。”   幸好在来的路上,小柔把大致情况告了老大夫,他年纪大反应却是不慢,腿脚也很是利索的上前。周氏不敢再动,心里只求他能够发了善心。可偏偏老大夫是个实诚的,如实回道:“回将军,夫人。这人好好的没什么大碍。面色不佳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但是身上看似没什么问题,不如让她站起来走上一走,可能只是吓住了。”   周氏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她没想着菀晴竟是个这么较真的人。   红玉的脚底也是不稳,身子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要赶紧离开似的。   李念没等菀晴开口,便替她说了去:“真是有意思,这老婆子从红姨娘院子里出来,又逮住了宝珍。听小柔之前找到我们时候所说的话,大概意思是周氏打发了她想要自己邀功。可是偏偏人又跑了?怎么觉着像是红姨娘一手安排的好戏,周氏是得了吩咐才变相的救了宝珍还把她藏了起来,只是这戏做的不太真罢了。”   小柔听着,虽不大相信周氏是个坏的,没想过她是利用自己。不过思索一番还是凑到菀晴跟前小声说道:“姑娘,当初周氏打了宝珍一巴掌,那力气可是不小的。我是觉着宝珍是抵不过她的,这才放心走了。”   声是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听个清楚。菀晴不急着为难,只是问道:“你是怎么觉着宝珍抵不过?”   “姑娘不记得了?”小柔不太好意思:“我以前可是跟宝珍干过架的。”这还真是,要不说不打不相识,终究是单纯的人家,没能结了缘,反而惺惺相惜了一番。可惜跟错了主子,竟落到这样的境地。   菀晴吸了口气,向前迈了一步,离着红玉又是近了些:“红姨娘,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妹妹,宝珍还没找着,可不能这样。”红玉只能咬着这句话,再没了其他法子。想去求了秦朗,可他竟是一眼也不看自己。   “你左一声妹妹右一声妹妹,论位分,你有这个资格么?”菀晴现今早就不稀罕将军夫人的位置,只是对着红玉,能够刺激她的,不就是她看不上的东西么。   果不其然,红玉情绪有些失控,往秦朗身后躲了去:“将军,周氏,周氏不是菀家的人么?我承认我是不喜欢菀晴,那我就更不可能跟着她菀家扯着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这分明是她们主仆有意陷害于我,将军您不能不帮红玉啊。”   周氏没想到红玉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她是清楚菀晴从前的厉害,更何况菀晴丝毫没有放过自己的迹象,如今红玉居然这么不顾情意,唯今也顾不得其他,只能一咕噜翻身爬了起来扯着嗓子:“将军,将军,你听我说,是红夫人,不对,是红姨娘,她让我做的,她怕将军知道给夫人下药的事,想着找不到宝珍就没了对证,我是听了她的吩咐,怨不得我啊。”   秦朗上前狠狠踢了她一脚,周氏跟着就向后倒了去,嘴里吐出一口血,好不凄惨。   “吃里扒外的东西。”小柔见着,禁不住骂了一句,亏她之前还同情这个糟婆子,幸好没真把她弄到姑娘身边,要不然指不定做出多少恶心勾当。   “将军这一脚,是怕她说了许多牵扯到红姨娘,还是替我菀晴出气?”菀晴冷眼瞧着秦朗,尤其是看到他身后的红玉,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从前情分 ?  “晴儿,你。”秦朗听着她的语气,心一冷,真是变得不一样了么。   “想来也是不用我多说了,我是觉着宝珍是寻不到了,将军若是真的想见,还是好好问问你的红玉吧。”菀晴转过身去,瞥了眼地上的人:“至于周氏,你们随意。”   “姑娘。”小柔见她作势要走的样子,想要拦下,事儿还没办完呢怎么就这么简单的放了过去,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哪里是肯放得下的。   “我们走。”菀晴不想多言,轻声说道。   小柔没办法,只能跟了上去。李念觉着无趣,也不向秦朗告辞,颇有着主人的风度自个儿也随着菀晴一起回了。   “将军,你瞧他们,竟这么不把您放在眼里。”红玉想着周氏的主意,巴不得用菀晴和李念的关系做些文章,好歹是个七尺男儿,自然是容不得绿帽子。只要将军真真正正的厌恶了菀晴,她才能有出头之路。   “你也不是个安生的。”秦朗怒气冲冲的看着红玉:“这就是你做出的好事,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许再动晴儿。”   红玉顺势跪在地上,看了眼周氏,落着泪求着:“将军别听了他们胡言乱语,红玉是什么人您难道不清楚么?我就是真有心,也不敢有那个胆。万万不会做了下药的行径,至于宝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又没些本事,这里可是将军府,我如何能藏住一个大活人?”   秦朗见她这般委屈,又瞅了眼周氏,想起她确实是菀家的人,当初来着这府上,也是为了寻着菀晴。若真是为了菀晴效命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就算是想为周妈妈和小柔出气,时间差得也太久了些,若是因着这次的事,菀晴也没得时间去安排。还是说眼前的一切都是她和李念一起导出的一场戏,目的就是为了毁了红玉?   秦朗不大确定,可是红玉哭得着实委屈,而菀晴实在是没什么大碍,怎么看来,都是红玉吃了亏。大抵是因为李念在中间掺和的缘故,他心里总是有气,恼火的厉害。   头疼的不行,秦朗很是为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菀晴一路走着,不大会儿就回到了自己院子里,忍了小柔一路的唠叨。   “话这么多,也不怕日后婆家嫌弃。”菀晴忍不住打趣道。   “姑娘,你怎么还有这般闲心思。”小柔惊呼道:“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刚刚就该问个清楚,得了结果,您可倒好,腿一迈,人一走,姑娘就可等着吧,这事不晓得将军会怎么办呢,估计是好不到哪里去。”   “行了,你的这丫头竟是比你这个主子还要厉害。”李念懂得菀晴的心思,并不多问:“我先回了,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差了人去。实在不行,这个给你。”他把手里的一枚小骨哨递在她的手里。   菀晴接了过来仔细端详着,很小巧的物价儿,也是通透的玉白色,有着棱角,摸起来却是滑滑的很舒服:“这是?”   “你只需要吹了它,我自然会赶了过来。”李念笑道:“不过可要保管好了,丢了可就没有了。你也不许没事就用它,要不然我迟早会被累死。”   菀晴噗嗤一声笑了:“难得听你会说这类的玩笑话。”不过她却把话记在了心里,只是大多是不太相信会那么神奇。   信也好,不信也罢,临走之前又塞给她一个小纸包,附在耳边又是说了几句,总归李念是把嘱托做到家了,人也放心了,才离开了这将军府。   “姑娘”小柔见李念不在了,还是揪着原来的念头不放,她是想趁热打铁的办了红玉,再不济也得让将军表个态。   “小柔。”菀晴当然明白她的心思,无奈的说道:“你以为我有那么大度不想为自己讨了公道?可是你也是瞧见了,寻不到宝珍就是个死路,退一步来说,别提那周氏咬准了是红玉指使,就算宝珍真的在这把她供了出去,也不见得秦朗会做出什么。”   “可是将军明明是在乎姑娘的啊。”小柔不懂,在乎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想尽法子护她周全么,别说是三番五次的被人害了,就是真的伤到一根汗毛也得替她十足十的把恶气出了。自己被红玉打了,艾青就是放蛇去咬她,想着到最后自己也没吃什么亏。   “他是在乎,只不过在乎的深浅不同。”菀晴想起之前,秦朗对自己表明心意,那时还并不知道红玉的存在。后来知道他图的不过是她菀家的家业,无力回天自然更不能再与他共处,自己心死想要出了将军府,为求得一封休书,搬到别处。转眼就是娶了红玉,难怪红玉第二日就找到自己示威,自己还傻乎乎的什么不知道。如今琢磨着,苏浩辰那日给自己说的话当真是有着几分道理。   “可是姑娘。”小柔见她这般,只当她是对秦朗失望至极自暴自弃,好心劝慰着:“我也是觉得将军偏心,可是既是女子,就该讨他欢心。姑娘若是得了宠,还能容得了红玉那狐媚子蹦跶?明明姑娘对着将军也是有情义的,割不断的夫妻情分,只需要姑娘服个软。”   “原就是我的错。”菀晴叹口气,她知道小柔并不晓得自己恢复了记忆,也不打算告诉她。第一次嫁给秦朗,本就是为了替菀家寻个靠山,可是没想着却入了虎穴,倾尽所有。后来再次入了这府,竟是因着前尘尽忘,因着秦朗的救命之恩,因着他之前瞒着身份,同样还是因着想求个安稳想保全自己。若不是存了对红玉的那口怨气,她许是不会那般任性。或许就是上天注定的一次孽缘。   “姑娘,不是你的错,你别这样。”小柔虽不懂得她得想法,但是看的出她的伤感。   “晴儿。”秦朗的声音此时想起无疑是一声响雷,饶是菀晴都被吓了一跳。   “见过将军”小柔对他不满,可不也能冒犯,还是有着礼数。   秦朗点了点头示意她先下去,直到小柔离开他才走到菀晴跟前,两个人静默了许久都是没能开口说上一句话。   终是菀晴打破了这股子静谧:“将军过来,是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像是一直在等着她开口一般,菀晴话音刚刚落下,秦朗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是,不太全,但是该记得的都是记得。”菀晴叹口气,走到石凳子旁边并没有坐下。   秦朗黑漆的眸子似乎蒙了一层雾气:“该记得的。”   菀晴苦笑:“是啊,该记得的。我自然感谢将军曾经收留我,只是也不会忘记将军是如何把我菀家的家业据为己有。”   “出嫁从夫的道理你是知道的。”秦朗不明白她怎么这么看重身外之物。   然而他哪里知道对于菀晴,所谓家业并不是简简单单的物价儿钱财,而是她菀晴的全部,是爹娘的心血,是她的命根子。   “可是将军是不记得了?当初要嫁给你时,你可是答应过,菀家的东西会一直姓菀,不姓秦,自然也不会随了皇家。”菀晴咬着嘴唇,泛出青色的印迹。   秦朗语噎,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确实答应过,但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原本想着菀晴一旦嫁了进来,一切都是好商量的。惯来女子都是在家相夫教子,哪里有做生意的道理。可他没想着菀晴得消息的速度那么快,新婚当晚也是个不安分的,竟是打听了前堂的事,他娶亲,皇帝前来,他不过是顺水推舟当着人面把东西送了出去,却得了她这么大的气性。   “我都是为了你好。”秦朗想了许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菀晴觉得甚是好笑:“为了我好?那将军倒是说说看,怎么就是为了我好?”   秦朗摇头,他定然是说不出的,说出来不仅无济于事,更是会害苦了她。   大概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菀晴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了下去,她没有能力去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拼着力气,也是打不过眼前的人。   “我只问你一句,你对我,可有情?”秦朗痛心不已,他虽早就料到会是这般情形,可毕竟他们真的做了夫妻,更何况菀晴失忆的那段日子,她对他分明是动了心的。   感情的事情岂是这么容易说得清的,菀晴没法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可是就算对你有情又是如何,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红玉?你心里头喜欢的,是她吧?”   “不”秦朗否认道:“自始至终的只有你。曾经给你说过我们的相识,那都是我的真心话,做不得假。”   “那你还没回我?这次的事你如何处置?”菀晴不去理会他的说辞,依旧问道。   秦朗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开口:“若是你还是那时的菀晴,我一定会选择帮你。可是我知道菀家的女儿是个厉害的,既然能做的了生意必定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红玉只是孩子心性,你与李念来往密切,你真的是今天才恢复的记忆?”   菀晴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会等到这样一份回答,她哭笑不得,心里却是难受的厉害:“你的意思是说是我陷害她不成?”? ☆、深夜出行 ?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朗别过身去:“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还是早些歇息吧。”   菀晴本就没打算留他,眼下倒是轻松了,并不说话,心里明白想要指望秦朗帮自己讨回公道是不大可能了,不再图自己的利便是好的。   秦朗等了一会儿,真是没能听到菀晴的一句话,一股子酸涩涌到心头,叹口气走了出去。   菀晴禁不住苦笑,这是哪门子夫妻,合着自己前后都栽到了他的手上。   夜不知不觉的已经深了,菀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终于还是起了身,把小柔也一并唤醒,换上之前去看福伯穿的男装,趁着夜色出了府。   “姑娘,大半夜的我们是要去哪?”小柔禁不住害怕,黑漆漆的很是吓人。   菀晴也不是个胆大的,但好歹两个人在一起,也有了底气。而且她清楚得很,李莽这人一定会在暗地里跟着自己,如此,也放心了。   只不过她想的却是怎么才能摆脱了李莽,说白了也是秦朗的眼线,就算是护着自己,终究是不太自在的。   “姑娘,听人说,将军把周氏那个老婆子送到牢里去了,怕是出不来了。”小柔说着话,同样是为了分个心,姑娘总是不吭气,要是太安静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本就是快入土的人,何必呢,还不如远远打发了去。”菀晴对她不感兴趣,她在乎的是秦朗如何处置红玉,对着个没用的人,做这些不过是些表面工夫。   小柔撇撇嘴,忍不住嘀咕道:“也不知道宝珍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指不定吃香的喝辣的逍遥自在呢,做了缺德的事就一走了之,跟她那个主子好不到哪去,也怪我瞎了眼,总是看错人。”   菀晴叹口气,虽不觉得宝珍是个多好的,却也没认为她是个心歹的,只是跟错了人。   可怜宝珍,哪有像她们想的这般。   她恐惧的蜷缩在屋子的一角,周氏背着人把她直接送出了府,她明明说的是托人把自己送到她的亲戚家避避风头,可没想到到的这一家只有一个孤老瞎眼婆子,且不说不认得,看着就不是个面善的。   她想走了人,自己寻个去处,偏偏带自己来的是一家晃着肥肉的男人,硬是把她押进了屋,瞎眼老婆子利索的在外头把门给锁了去。   她怕的不行,躲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只听得那男人很是兴奋的叫喊着:“老六真是好福气,拐了个这么俊的媳妇,让我光是看了都心痒痒。麻婆你们回头可要请我吃好酒。”   被称作麻婆的亦是得逞的语气:“你尽管放心,管够,这周氏还真是精的,还不起钱就拿了女人抵账,要不是我家六子缺个生娃的,我才不稀罕。”   “可不是?回头有了喜事可得叫上我。那啥,麻婆我就先回去看铺子了,冷不丁的叫我去接人,我还没交代我家婆娘,回去可有的受了。”   “快去快去,得空了来我家吃酒。”麻婆很是开心。   宝珍此时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竟被周氏给卖了。她还真是个腿脚利索的,自己躲着她寻个人的工夫竟把后头的事都安排好了,要怪也怪自己当时心一慌,没能多考虑些,如此轻易的信了她。   她想趁人没防备脱了身,她可不想等那个什么老六来,想着就是个老婆子,眼睛还是瞎的没多大难。门出不去,好在还有窗户。可是宝珍试了才知道,竟是个被钉死的。这情形,分明是一早就备好的。   如此也再无法子,只能躲在角落等着,却不知道等待的,会是什么结果。   然而她不知道的事,有人正在屋顶上关注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少爷,我们现在不去救她?”一黑衣人低声问着身边的一位。   说话的同样是个黑衣的男子:“还不到时候,听将军府传来的消息,晴儿受苦和她脱不了干系,也总要让她遭点报应。”   “少爷,她只是个小丫鬟。”这话说的多少是因为不忍心。   “活该,不值得你同情。”所谓的少爷躺在屋顶上看着星空,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宝珍脑子乱的很,她搞不清这到底是周氏的算计还是红玉的意思,若是红玉,她定是不信的。可是周氏明明是跟红玉来往密切,周氏哪来的胆子,她不是还想跟着红玉么,红玉倘若真的不愿意,周氏怎么敢?难不成真是得了红玉的默许?   想到这里,宝珍心寒的不行,呼吸亦是急促了起来,她是一直服侍红玉的,真要是如自己想的这般,那这么多年的情意,全都是算不得数的么。   还没能捋得清这前前后后的所有事,宝珍就听到外头传来开门声,她心一缩,手背在后面抠着墙,只见进来一个精瘦的男子,满脸的麻子,丑的厉害。   “你,你是谁?”宝珍哆哆嗦嗦的问着。   麻六子歪着嘴笑着:“我是你汉子你这都不知道?还不过来好好侍候我?”   “你瞎说什么。”宝珍气不打一处来,这般玷污自己的清白:“我可是将军府的人,是夫人贴身的,你敢碰我以后少不得受罪。”   “真可笑。”麻六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顺着手关上门:“本来就是个伺候人的,还装什么小姐,将军府跟你有半分钱的关系么?你都没人要了还好意思在爷这摆谱子。”   宝珍听了话,绝望的顺着墙背滑了下来,红玉,小姐,夫人,真的是那么狠心么?   风刮着,呜呜的声响,低低的传来,不知道是哪家姑娘的哭泣。   菀晴在空空荡荡的街道上站着,小柔在她身后叹口气说道:“姑娘,我们这大晚上的过来找李大夫真的好么?”   菀晴歪着头想着:“小柔,你说,是不是李大哥白日在这里给人瞧病,晚上还要其他住的地方?”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啊,要是将军知道了可怎么办。将军对你是好是坏暂且不提,我知道姑娘心里有气,我也是气,可是不能做这般下作的事。”小柔急得拽着菀晴的衣服赶紧劝着。   菀晴无奈的笑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我们出府定是被人知道了清楚。”   “什么?”小柔搞不清,很是惊讶。   “你忘了李莽是做什么的了?”说起这个,菀晴虽是不喜欢,却没来由的心中一暖。   “啊?”小柔东张西望的四处打量着,她怎么就瞧不出李莽的踪影,很是奇怪,明明是那么粗壮的汉子,偏偏躲得硬是找不着人。   “姑娘该不会是耍性子故意做给将军看吧?”小柔这样猜测着。   菀晴摇了摇头:“就你会瞎想。”她不是不懂得分寸的人,可是眼下自己想起来从前的事情,实在是没办法安心睡大觉。她要想法子找到苏浩辰,找到他才能打听弟弟菀轩的事。   弟弟菀轩,是她最大的念想。   可是想找着苏浩辰,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等他来,不太可能。拜托秦朗,更是天方夜谭。而只身前去苏府,不见得能进了门去,她和苏浩辰相处得久,且不说会被人认出来,怕是苏浩辰也不能轻易出了府。   说她笨也好,可她只想得到找李念帮忙。说她急也好,可她只想现在就找着人。她已经耽误了太久,等到天明,漫长的煎熬,如何渡的过去。   “姑娘,那现在可怎么办。”小柔跺着脚,她不懂得菀晴的意图,自然是焦躁的厉害。   菀晴发愁,突然眼前一亮,怎么把那小骨哨给忘记了。   她急忙掏了出来,瞧了又瞧,始终是不能相信会真的把李念叫过来,总归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打定主意,她便对着小东西吹了起来,断断续续的哨子声在寂静的夜里分外嘹亮。   菀晴取了下来,除了回音,剩下的只有不知从何处响起的狗吠声。   小柔目瞪口呆的瞧着她,菀晴也有些哭笑不得,真是骗孩子的笑话,自己怎么就信了呢。   “晴儿。”正准备回去的菀晴还没走出一步,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李大哥,你真的来了?”   李念温柔的看着她:“自然。”   “这”菀晴惊喜的盯着手里的东西,当宝贝似的收在怀里,她还真是个眼挫的,差点把骨哨置了没用的地儿。   李念笑着,幸好自己赶了过来,要不然可是食言了。   “大哥这么晚也没休息?”菀晴瞧他还是白日的装束,整整齐齐的一点也不像刚收拾好的人。   李念只道:“有些事没能睡着,就四处散了散心。也在不远的地方,正好听到了你的骨哨声。”   菀晴蹙了下眉,觉得很是奇怪,虽是疑惑,但也不好深究太多。   “大哥可否帮我一个忙?”菀晴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只管说。”李念不假思索的回道。   “大哥,我想见苏浩辰,你帮我找到他可好?”   李念不明白,问道:“找他?”他自然是知道苏浩辰和菀晴的渊源,难道是旧情未了?这般想着,他心里不太乐意,脸色微沉。   菀晴连着点头,更是让李念心头一紧。   “我先送你回去,这事急不得,你总不能让我大晚上的去苏府吧。”李念叹口气,看来明天少不得跑趟腿了。对着她,总是狠不下心拒绝。? ☆、处置红玉 ?  第二日清晨,菀晴正坐在外屋,手支着头倚着桌子,青花瓷盏的杯子添了泡泛了的茶,没了一点热气。   “姑娘,你该不会是一夜没睡吧?”才是穿戴好的小柔揉着惺忪的眼,睁大了瞧着,很是惊讶。   菀晴看了她一眼,慢慢起了身子走到院子里,盯着门口瞧着。她哪能睡得着,要是真能安下心来,她还用得着大半夜的跑出去么。不过好歹是了了桩心事,李念已经答应自己,想是不多久就能得了回信。   “姑娘费不得这般心思,有些事急不得。”小柔一路跟着菀晴出的府,自然知道个大概,虽不清楚原委,但也没有多嘴打听,不过她却是好奇的很:“也不知道昨个儿找李莽说的话可中听?”   菀晴笑了笑,只是回来的时候她喊了句李莽让他现了身,小柔是个会说话的,好好的控诉了番秦朗的不公,惹得李莽也是愤慨。说好是不会把昨夜的事透漏给秦朗,但是说到底,她终究是不大信的,毕竟他是将军府的人。   “秦朗人呢?”菀晴瞧着小柔问道。   小柔耸耸肩:“姑娘现在连将军都不叫了,直接就是他的名号。说起来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人说,将军一大早就出去了,瞧情形似乎是进宫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进宫?”菀晴一愣,她想起上次的情景,这次会是为了什么呢。   “嗯”小柔点了点头,随手拿了件披风过来:“天还早,凉了些,姑娘不能这么不顾惜自个儿的身子,歇会我端了药过来,红玉那狐媚子做的孽可得好一阵子调养。”   不过是一句抱怨,却是让菀晴的心坠了坠,秦朗总不能是为了红玉吧。   “红玉人呢?”菀晴忍不住开口问着。   小柔摇了摇头:“只听不让她出那院子,看这样子,指不定将军又是和上回一样,顶多是关上一阵子。真是没个指望,姑娘可是委屈了。”   菀晴垂了眼,手也不自觉的紧了紧,罢了,果真是要不得念想。   她并不知,秦朗此时正在做着什么,或许对她而言,都不重要了吧。   秦朗一脸严肃的站在大殿,除了皇上,连个宫人都不见得。   “你胆子真是够大了。”皇帝怒气冲冲的对着他。   秦朗不动声色的回道:“先前说不能废了红玉,可眼下她做错了事,竟敢谋害菀晴,晴儿毕竟是做了主位的人,哪里由得了下人这般放肆。”   “下人?”皇帝冷笑道:“怎么,在你眼里,红玉已经成了你将军府的下人?”   秦朗抬起头跟皇帝直视,竟是没有半分畏惧:“皇上心里清楚得很,对着臣,没必要安排她这么个眼线。姑且念在从前的情意,也为红玉谋条后路,她,做不了皇上的棋子。”   皇帝拳头握紧,脸色白了又白:“这是你自己的意思,什么棋子之类的话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东西。”   “总之,将军府不会再出现其他女子,红玉也不例外。”秦朗直接抛出了这么一句。   “你是要造反么?”皇帝紧瞪着他。   秦朗叹口气:“皇上何需明知故问,这只是臣的家务事。”   “家务事?可偏偏你的家务事都是跟着皇家有着关联,你这般作为,岂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违抗旨意?”   秦朗闻言,自然明白,无论哪一次娶亲,都是得了圣上的赐婚,可是他并不在乎这些:   “臣当日既然能废了菀晴,为何皇上不允废了红玉?臣保证,再没有下一次。”   “儿戏,胡闹,简直是胡闹。”皇帝由之前的白脸硬生生的气了通红。   秦朗下定决心:“臣此次前来,并非想要求了恩赐,无非是告知一声,这红玉我自会好好待着,但绝对不会再是将军府的人。还是按着上次的提议,恳请皇上封红玉为郡主,日后也好有了打算。”   “你敢!”皇帝不相信的看着他,秦朗虽从未对着自己毕恭毕敬,但也从不越了礼数,今日却为了菀家的姑娘这般放肆。   “同样是那句话,对菀晴,我以命保她。”秦朗没有行礼,依旧是离开的时候回了他。   前脚刚是出了宫,后脚就被艾青撵了上来:“爷真是,都不带我。”   秦朗理都不理,只顾闷着头往回走。   “爷,爷,您还没说,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艾青加快步伐跟着。   秦朗猛地停下步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叠的完整的纸,递给他看。   艾青接了过去,才瞧了一眼,吓得赶紧撒了手,塞到秦朗怀里:“爷,这东西怎么能拿给我看,可不是要了我的命了。”可不是,不是其他,正是秦朗写给红玉的休书。   “这是早就写好的,一直没能找着由头。虽说这次有了理由休了,可是伤到晴儿,终究是不愿看到的。”秦朗叹口气,脑子里想的却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红玉。   艾青不明白:“可是爷不是说的清楚?瞧那日的,是不大相信夫人的。为何还做了这样的事?”   “别说宝珍不在,周氏不提,就是自己琢磨,哪能不清楚原委。只是当着面,总要给红玉留个情面,对她,我始终是愧疚的。而菀晴,我却是看不懂她。”秦朗黯然,旁人不知,他却是明白。菀晴失忆前就恼着自己,非要离开,可是婚是皇上恩准的,他不是闲云野鹤的人物,更不是权倾天下的角色,生死在别人的手上,哪由得了他做主,为着菀晴他已经不止一次的冒了风险,皇上早就想把红玉安在自己身边,若不是答应娶了红玉,他哪里能平白的休了菀晴。毕竟是有损皇家颜面的事,皇帝不喜菀晴,想着法子让她丢了性命,到时候告示不过是夫人病逝的消息掩人耳目。做得了面子工夫,哪容得下再让他亲手给毁了去?   然而菀晴不懂,他宁肯背负骂名,由着外人去说道,只为放了她。   她若是爱他,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可是明明知道她心里的人不是自己,只能选择退步,只要菀晴能够幸福。   可是没想到,菀晴却丢了记忆,他以为他守得云开见月明,总算是等到了机会,想要好好的守着,可惜偏偏此时中间多了一个红玉。   红玉是个清白的姑娘,不提她是否真心实意,自己虽从未碰过她,但是进了这府,出去做他人妇,可就难了。他对不起菀晴,只因夺了她的家产,可更对不住的人,是红玉,因为他耽误的,可是她的一辈子。   秦朗艰难的扯出一抹笑,真是造化弄人,菀晴又回到了从前,对着自己肯定又是躲着恨着。   所有的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又或者,比原点还有糟糕。   同样觉得糟糕的,还有菀晴。   她正满脸愁容的看着刚刚过来找她的李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念无奈的笑道:“你让我去帮你找人,我如今找到了,你还不去?”   菀晴本意是想着李念能不能帮苏浩辰混进来,之前他也有乔装过来的,可没想着约个酒楼出去见面。李念真的当自己是个无所谓的了,这将军府哪是那么容易出得去的,不说也是给忘记了,李莽虽是应着昨晚的事不告诉秦朗,可也是说了看不得自家夫人不守规矩,原话自然是不敢那般直接,差不离是那个意思。   就是菀晴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总要避嫌才是,好歹也是姑娘家。   李念许是猜出了她的顾虑,轻笑道:“我也是没什么法子,他好歹是苏家的少爷,难不成你真让我把他绑来?而且他进得这将军府一次,你觉得秦朗会容他第二次?且不说敢不敢的问题,能不能就是一回事。”   “实不相瞒,我不知道该怎么见他。”菀晴说的不假,她和苏浩辰原先就是情投意合,就差了那一步,自己就嫁了过去。可是期间发生了许多的事,曲曲折折的说不清楚,对着苏浩辰,她到底是不愿面对的,不清楚是爱是恨,但心是会痛的。   想起他之前的解释,即便不是他的书信害得自己被土匪绑了,但最后始终是他没有伸出援手帮自己一把,帮菀家一把。要不是他的无情无义,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无奈的嫁给秦朗,更不会有了后来的许多事。   就算他说是不让出府,他拗不过他的丞相老爹,但终究是后话,一切都是弥补不了的了。   李念知道他们的故事,低下头想了想说道:“你兴许还不知道,苏家已经有了少夫人,他也是娶了亲的人,所以很多事都是过去的了,你也没必要再去计较。”   “什么?”菀晴一惊,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李念苦笑道:“你大约是觉察不到,你对着苏浩辰的心思秦朗岂会不知,可他怕你知道了会忍不住的伤心,便有意瞒了,饶是府里的下人都不敢多言一句,直到风头过了你也没能知晓。后来你又出了事不记得了,此事也就跟着不了了之了”   “怎么会?”菀晴别过头,只当他是为了秦朗说句好话:“我从不见得他会有这番仔细。”? ☆、菀轩下落 ?  李念摇着头,他不想说这些,可是又不愿做了小人,权当是把话说个清楚:“当日为你看脸,仅凭着小柔,你觉得我会过来?我的性子你是了解的,百姓也好,但是对着那些吆喝人的权贵向来是看不到眼里的。要不是秦朗一早就亲自过来找我,百般说着好话,难得一个将军没摆出一丝一毫的架子,同样也是得了他的应允,我进出将军府才会这般自由。”   菀晴没有吭气,沉默了半晌,才轻轻的点了点头:“早就听说你俩一起说过话,加上你们处着的情形,不像是没见过的。”   “他对你,还是上心的,只是处理不好家里的事,惹你难过掉泪罢了。不管怎么说,他也拼了命救过你几回,换做常人,哪会舍得。”李念看着她认真的说道,却止住了话头。   “可是,我还是出了事不是么?别的不提,我为何会失忆大哥从来都不曾问得。你可知那晚我遇到了什么事?”菀晴想起那日都觉得心惊,别的是记不得了。   李念这次没有马上回话,半天才是吐出一句:“他不是神仙。”   这话的意思菀晴听来不过是敷衍,而在李念心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他看着菀晴,终是叹了口气,等日后有了机会,再慢慢告诉她吧。   “好了,大哥,这些日后再说,总是躲不过的,我这就去见苏浩辰,我要问问我弟弟的下落。”菀晴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想要清醒些。吩咐小柔拿了面纱,也没再换了男装。   李念没吭声,只跟在她的身后,这个时候李莽却从暗处出来,明着面儿的挡住了他们。   “你看得倒是紧。”小柔忍不住唠叨着。   李莽是个汉子,不懂得客套,张口便是说道:“将军就是这么吩咐的,我自然得跟着。”   “那你自个儿偷偷守着就成了,出来做什么!”小柔歪着头问着。   李莽挠挠头,看着菀晴:“夫人,本来我是保护您就得了,可是不能这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跟外人来往,这要是传出去了,莫提将军,就是您也少不得委屈。”   “呵”小柔呛了他一句:“你眼皮子底下,好大的架子。”   “小柔。”菀晴闹不明白小柔今天是怎么了,说话竟这般的冲,一点情面都不留。   好端端的被菀晴斥责,小柔不高兴的躲在她的身后,再也不肯言语,她就是觉得有人盯着自己浑身的不自在,本来是不清楚菀晴是要做什么,可是听得多了也大概知晓了,对着菀晴多了怜惜,更是贴了心的护着。   菀晴顾不得她,叹口气瞧着李莽:“这次也不为难你,你要是跟秦朗说也就说吧,白日里有李大哥跟着,想是出不了什么差池。你若不想跟着就可以不去,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找自己的亲人,难不成也是个错处?”   李莽很是为难:“夫人的难处小的明白,可是毕竟可以托了将军寻找。夫人大可不必折腾,而且一个女人家,跟着男人去见别的男人,还背着自己的夫君,说起来总是不好听的。”   菀晴不语,她可是记的清楚,她不止一次的跟秦朗提起菀轩一事,每每都被推了过去,从未有个结果,以前便是存心瞒着,更何况现在。   心里的念想多了,菀晴恨不得立马知道弟弟的下落,实在是不想顾及这些,索性就没再理了李莽,径直朝着外头走去。李莽见阻止不得,急的猛踹了下地面,摇着头一个劲的叹气。   一路上,李念在旁边总是默默的瞧她,菀晴觉察出不对劲,这才转过身子看着他:“大哥是怎么了?”   “没事。”李念笑道:“不过是觉得你很特别,不像寻常家的姑娘。”   “大哥何出此言?”菀晴不解。   李念仰天笑了起来,好一阵子才停了告诉她:“初见你时,倒还是个守规矩的,只是性子强了些,瞧着是柔的,但是伤成那样也没能落个泪,就觉得你心是不一般。做事也知道个分寸,却是有的时候又多了几分大气,礼节什么的也不在乎。不像平常家的女儿是个做女工绣花的样式,奇怪的很。不过仔细想着,能帮着菀家做成大业的,也必定不是个简单的。”   菀晴不语,不是她特殊,只是不能对他解释,即便说的明白,他又何尝能够相信。一朝重生到菀家,却是成了孩童在此长大,一晃二十载,哪怕再别致的人都会变得适应。现代社会的思想也不过是教育了她双十年,两种不同的环境都在熏陶感染着,慢慢的,自己的性子就成了这般。   矛盾也好,纠结也好,她自是不信,一个人在这异世处了这么久还能保持原来的样子,许是她做不到罢了。   “晴儿,在想什么?”李念见她这情形儿,以为自己是提到了菀家平白惹了姑娘伤心,隐隐担心着。   菀晴醒了神,只是笑了笑,瞧着对面的酒楼,淡淡的开口道:“就是这家了吧。”   李念也望了过去,点点头应了一声。   此时的秦朗人还没回到府上,就被李莽给嚷嚷着堵到了路上。   “你也不嫌丢人现眼,多大点儿事瞎叫唤什么?”艾青叉着腰问着李莽,眼睛瞥着秦朗瞧着他的脸色,自家爷的心情本就不大好,他又来添乱子。   秦朗板着脸问他,心却是沉了一下,莫不是菀晴又出了差错吧。他赶紧问道:“你在夫人旁边呆着,过来做什么?”   李莽吸溜一下鼻子,跑出了一身汗,用胳膊随便抹了下:“可别提了,爷,夫人被李念那小子给带走了。”   秦朗身子瞬间绷了起来:“去哪了?”   李莽瞪着眼想着,随即回道:“听着说去南城那块的酒楼。”      “听着说?”艾青在一旁急了眼:“这么大的事你也不跟了去。”   “我还不是为了通信?再说了夫人是去找苏浩辰去了,我总不能交代个小人过来回话,万一是个嘴没把门的,那出了幺蛾子可不能怪我。”李莽抱怨着,他又没有三头六臂的,总是凶他真是不讲道理。   艾青听了,不敢去看秦朗,偷偷瞟了一眼。果不其然,秦朗的脸黑得跟锅碳底似的,再没了一丝颜色。   菀晴自然不知道秦朗正在赶来的路上,她只管瞧着这一身藏蓝色衣衫的男子,说不出的辛酸。   李念和小柔被打发到了外头去,屋子里只有她和苏浩辰两个人。许是有许多话不方便当着外人讲,菀晴本是不想独处,可是碍着做主的不是自个儿也没能有着法子。   “晴儿,你想起来了,真好。”苏浩辰比之前见着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干净,胡子也是没了踪影。   菀晴别过头,瞧着窗户外面的景色,对着的正好是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很是热闹。   苏浩辰遇了冷脸,多少有些沮丧,他本是以为菀晴恢复了记忆,两人再见能够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可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的局面,她,真的比自己想的要绝情许多。   “你那日说,我弟弟死了,可是真的?”菀晴着实不想把这话说出口,生怕应了验。   苏浩辰看着她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给你说了这些,你也不会病了。”   菀晴莫名的有些烦躁:“你只管告诉我,我弟弟,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是,他死了。”苏浩辰也不想再绕圈子,反正也是说过一次,自然也不怕再告诉她。   菀晴身子明显颤了颤,手扶着窗户槛努力撑着,哽咽着问道:“你不骗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你想知道就去问问你的好夫君。我早就给你说了他是个狼子野心的人,不只是要你家的家产得个侯位,更是害了你菀家唯一的男丁。那日若不是看你不记得往事,怕你再伤心又毁了身子,我恨不得道个明明白白。”苏浩辰说完还拍了下身边的桌子,发出的声响让菀晴的心狠狠的一坠。   菀晴转过去死死盯着他的脸:“我不信。”   若是秦朗真的杀了菀轩,那么之前所有不好的猜测都是印证了。他既然能对着一个孩子下得去手,那么对着其他,更是能够狠下心去。当日爹娘死得时候偏偏是他在跟前,且不提家业,就是这几条人命,她都得和秦朗成了仇人。   “晴儿,你不信我,难不成是信他?你别忘了,我们两个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还能不知晓我?”苏浩辰明显激动起来。   菀晴仔细瞧着他的模样,确实和从前的一模一样,可是她与他的情意,早就是断了的。   “不说那日我被人抢了去,就是事后我去找你,你苏家的大门关的那么死,我与你就再也没了关联。”菀晴忆起往事很是痛心,其实对着苏浩辰,或许本就不是男女之情,多是小姑娘家在一起久了的依赖,却在一夜之间崩塌,饶是她有心修补,也是无济于事。说着实话,她还比他大了二十岁,初始也是抱着照顾弟弟的心态,却不知不觉的被收了心。   难得遇见一个懂自己的人,她就觉得是好的,可是没想着却是个靠不住的。   真是白多活了这么些年。   “我娶你,原是我做的不好,我改不成?”苏浩辰的话里竟带着几分乞求的意味。? ☆、物是人非 ?  菀晴不可思议的瞧着他:“且不说我已经嫁人了,更何况,你也娶了亲,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她现在哪有心情考虑其他,满心思都是菀轩的身影。   “娶亲怎么了?我把你一并娶过来就是,日后好好疼着,不会让你受了半点欺负。”   “够了。”菀晴恼着:“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我菀晴定不会做你府上的妾。我弟弟的事我自会查个清楚,今日算是谢过了。”说罢就想推了门走了出去。   苏浩辰哪舍得她离开,用身子堵着,断了她的去路。   “你别胡来,他们都在外面。”菀晴不信他敢真困了自己,好歹李念和小柔也在外面,更何况挨着的又是热闹的地界儿,还能怕了不成。   苏浩辰脸阴着,表情有些狰狞:“你竟这般不知羞耻,宁肯守着那个害了你全家的人,都不愿意回头么?”   菀晴恨的不行:“是不是秦朗做的,不用你告诉。我如何做,也用不着你指点。就是我日后真跟秦朗成了仇人,也不会再嫁给你。”   “你觉得还会有人要你?”苏浩辰禁不住嘲讽起来:“若不是念着从前的情分,你以为我堂堂丞相府的少爷会拉下脸来求你?”   菀晴涨得脸色通红,毕竟是个姑娘家,脸面还是薄的,眼泪也在打转迟迟不肯落下:“苏浩辰,没想到你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算是我菀晴当年看走眼了。”   “看走眼?”苏浩辰冷笑道:“亏你说得出这句话,你嫁给别的男人在先,还有脸说我?我三番五次的不顾形象的混到将军府,说了这么多,你呢,还是巴巴的守在那个破院子里不肯出来。好,你说你不记得了,现在你都想起来了,知道了原委还是不肯跟我走,分明就是你变心了。”   菀晴哭笑不得:“你还是半大的孩子么?无论如何我们两个已经回不到从前了,你何必如此?我不恨你就是好的,你别再逼我了。”   苏浩辰脸抽搐着,他忍了太久,虽见得菀晴不待见,可还是不肯咽了这口气。   他一把搂住菀晴,由得怀里的人打着,死活不肯松手。更是放肆的想要亲姑娘,菀晴拼命躲着,眼泪终是按捺不住的落了下来,滑过脸庞,坠到地上。   “你放开我,要不得我喊人了。”菀晴扯着嗓子喊道。   只听得“砰”的一声,屋子门被人踹了开来,饶是苏浩辰都是惊得送了手,菀晴趁机推开他,躲在了一边。   立在门口的,可不是面瘫的秦朗么,身后跟着的,除了艾青李莽,还有李念和小柔。   倒是李念先开口说道:“晴儿你没事吧,听到你这有动静,本想敲门看看,没想到有人竟冲了过来。”说话的工夫还用余光瞟了瞟秦朗。他听到菀晴的叫声,担心的厉害,可没想着腿脚的利索劲竟比不得后来的人。   菀晴衣衫有些乱,头发也是落了一些,明眼瞧着就知道是被人欺负了去。秦朗上前走了过去,随手扯了旁边的帘纱帐子,当做衣裳给菀晴捂了过去。   菀晴本就尴尬,眼下被他这般弄着,更是没法又羞又气。不就是乱了一点,不仔细想着,   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没露出半点,他这样倒好,平白让人多了猜疑。   此时苏浩辰的小厮才后知后觉的赶了过来,秦朗只瞧了他一眼,又对着苏浩辰瞪着,说出的话却是给艾青和李莽听:“给我好好伺候苏少爷,若是有半点亏待,我饶不了你们。”   艾青心里暗暗叫苦,自家爷说话怎么也学会绕圈子了,这惹了麻烦,可别拉出自己定罪。再瞅瞅跟前的李莽,活脱脱的笨家汉子,正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瞧着他。   秦朗把菀晴抱在怀里,走到李念处,低声说了句:“你等着。”说完人就大步离去。   小柔见状,也只能苦巴着脸跟了上去,不敢言语,拎着裙角一路跑着。   李念看着他们的身影,苦笑一声:“好,我等着就是。”   艾青摸着鼻子走了过来,大大咧咧的递了一绣着青花的钱袋子:“李大夫,你是行医救人的好大夫,刚刚将军来得及,骑马撞翻了不少的东西,我们没那空闲,你去帮我们还了吧。”   “你这毛头的小子,竟敢使唤我了?”李念觉得可笑,何时秦朗的手下都敢这么对自己说话了。   艾青长叹一口气,颇有一番无奈的意思:“可是你把我家夫人带来的,所以后头的事自然也跟李大夫你脱不了干系。更何况要是这事传出去,说的好了顶多是说是将军的不是,要是不好了,肯定会扯到夫人,怒发冲冠为红颜,到时候祸水的份子落到夫人头上,想是李大夫你也是见不得的吧。”   李念一把抓过东西,不吭气的走了出去,他真是受够了这帮人。   苏浩辰见菀晴人也被带走了,暗骂自己没用,方才秦朗在时,不过是个眼神,他居然半点念头都没有了。   正准备走人,盘算着回头再寻了机会,定得把菀晴弄到手。当初要不是父亲拦着,他肯定早就是菀晴的夫君了,如今又多了个秦朗,能下手的只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的跟了自己,实打实的硬拼他是万万不敢的。   可是人还没能迈出一步,面前就站着艾青和李莽两个人,个个都是板着身子,立得挺直。   “你们这些下贱的东西,不想活了么?”苏浩辰发怵,伸手一拽把小厮扯到前面挡着。   李莽不屑的瞧着他:“先前见你还能乔装进了我们将军府,还以为你是个有本事的,现今瞅着,原是个不中用的。”   艾青摆着脸色捅了捅李莽的胳膊:“你反应过来了,我是觉着你会真的好好对着苏少爷。”   李莽不甘示弱的踹了他一脚:“就你有能耐。”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全然没有顾及到苏浩辰和那小厮的心情。最多的念头,无非就是秦朗太不地道,非安排这等苦差事。   秦朗自然是不晓得他们的想法,坐在马车上,他满心思都是菀晴,怒归怒,但不敢开口。他不知道对着她该说些什么。   菀晴想起苏浩辰说的话,想起弟弟菀轩,再打量着秦朗,无论如何也不信他是个歹毒的角色。   “你还好么?”秦朗酝酿许多,才慢悠悠的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菀晴着实身子一颤,她还以为他会质问自己,最起码也会气势汹汹的数落一番,可如今竟跟他做错了事一般。   “还好,我只是去问我弟弟的事。”菀晴一边回着,一边仔细观察着秦朗的表情,试图打探出什么消息。   然而秦朗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反应,不过是淡淡的说道:“有时候,找不到就是最好的。”   菀晴憋了口气,又是这样的说辞,他难不成真打算瞒她一辈子?   秦朗本打算在回府之前告诉她自己休了红玉的打算,可是眼见着她黯然的神情,自知她心念着他人,想是无暇顾及其他,罢了,等一切做了妥当再说吧。   其实菀晴也不想问了他红玉的事,她深怕得出的果还是一如既往的令人失望。终究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己,只是外来的人物。   终于是到了地,菀晴下了马车,就带着小柔回了院子,硬是把秦朗落在了后面   小柔本就跟得辛苦,她可不像主子们能够再马车里坐着,一路上可是累得不行,偏偏菀晴只顾着脚下的路,她也没个法子。   “姑娘,将军生气了?”她还以为又是出了乱子,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要是姑娘惹到了秦朗,可真是别再指望将军能为姑娘出气了,那狐媚子红玉定是乐得半死。   “没有。”菀晴摇了摇头回了屋,脱了外衫,扯下那些乱哄哄的物件儿,躺到床上半天也没睁开眼睛。   小柔傻了眼,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盘算是姑娘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的缘故,悄然退了下去。   而秦朗径直回的正是红玉的住处,红玉见了他,脸上的笑溢着,终究将军没能舍了自己,自从宝珍不在,她就觉得孤单。   “将军,你总算是来了。”红玉喜极而泣,她上前拉过秦朗的手臂。   秦朗甩开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扔到了地上,不愿瞧她,终是不忍。可他也是被逼无奈,所谓长痛不如短痛,都怨自己一直狠不下心,才苦了她,也害得菀晴一而再再而三的受伤。   红玉预感到定不是好事,她哆哆嗦嗦的蹲到地上拾起,手颤抖着打开,才是瞧了一眼,人就瘫软到了地上。   “将军是不要红玉了么?”红玉仰着头,不哭不闹。   秦朗叹口气:“你本就知道,我对你无意。当初你就不该求了皇上说要嫁给我,但你始终是入了这府,我有心好好待你,可你为何偏偏做了错事还不知悔改。”   “其实,都是红玉的错。红玉是以为,将军非要休了菀晴是对她无意,而是对我有情。你是男子,做不了下脸面的事,不过是说不出口罢了。皇上当初明明是说着,你是中意我的,原是我多情了。”红玉竟是扯着笑回道。   秦朗惊讶她的反应,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你真是变了?”? ☆、真心假意 ?  “不过是看清了自己几斤几两,再不做痴心妄想的梦罢了。”红玉难得安静的看着他:“只是将军,很多事不是红玉想要做的,真是要恨,也别怨到我的头上好么?”   秦朗一怔,很快想着她身后的人,想是也是被逼的吧,他叹口气:“是我对不住你,把你扯到这些事端里来,你本该过的轻松的。”   红玉摇着头:“都是我自愿的,怪不得旁人。说起来,是比不了菀晴姑娘的福气。”   “没想到你。”秦朗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红玉似乎是隐忍着痛苦,眼里泛着亮光,看起来颇让人心疼。她低下头瞧着秦朗的手,很想上前握住,可还是忍住眼睁睁的看着:“将军既是给了休书,红玉也不能厚着脸皮留在这里了。爹爹走得早,宝珍又是不见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再没了依靠,只求将军一件事,若是成全,我定不会纠缠。”   秦朗只听得她提起她的爹爹,心里更是感慨万千,终究是觉得自己心狠了些,她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他可是答应过她的爹爹会照顾好她。   因着愧疚,秦朗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你且说罢,但凡是我能做到的,自当尽力而为。”   这话在红玉听来,难免凄凉,他竟是这般不挽留。红玉袖子下的手攥得愈发的紧了:“只求将军把宝珍放回来,也好给我个伴,她一直是陪在我左右的。”   “宝珍?”秦朗皱着眉盯着她:“我只关了周氏,何时扯到了宝珍?”   “将军,红玉知道你心疼菀晴妹妹,可是已经得了想要的,为何还不肯放过她?宝珍只是个丫头,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菀晴妹妹若是心里有气,只管朝我来就是,何苦为难一个孩子?”红玉哭诉着,又是跪在地上扯着秦朗的裤腿求着。   秦朗震惊,他不可思议的瞧着她:“你把话说清楚。”   红玉止住了泪,倒也不躲闪,只管直视秦朗的眼:“难不成是我多想了?红玉那日就是说了,周氏是菀家的人,自然是替菀晴妹妹做事。妹妹恨我我是知晓的,所以我不怪她。周氏倒也是个忠心的,竟肯为了主子不要了自己的命。可她反咬我一口也是算了,偏偏还把宝珍给藏了起来。艾青说的不错,周氏早些时候进过我的院子,是放着狠话让我等着,没承想竟是等来了这个。她那般德行,无非就是做出样子,跟我扯不清关系。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下药的事,被逼着认了且是我命苦,可是宝珍真的是无心的,将军求求你,就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放了她吧。”   这番话,着实让秦朗身子一晃,他自是不信:“你别再耍心思糊弄,菀晴不是那样的人。”   “将军,我都是被废了的人了,还有必要去哄骗?”红玉很是悲愤的说着。   秦朗握着拳头,发出咯吱的声响:“我知晓她的性子。”   红玉又哭又笑的看着秦朗:“早就听闻菀家小姐的手段,要不得能帮着菀家做出这么大的家业,还能让丞相家的少爷对她死心塌地,可不是有着好本事?眼下又多了个会瞧病的李念帮着,下药不下药的事不都是李念和她说了算?将军可有亲眼见到,莫不是那些说辞就蒙住了将军的眼?”   秦朗想起今天菀晴私下去见苏浩辰,又因着李莽说了她跟李念的相处,脑子里闪过的都是她和别的男子在一起的情景,心口似乎压了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沉着嗓子说道:“你别多想,晴儿是个心好的。”   红玉使劲咬了下嘴唇,缓缓说道:“妹妹是个心好的,是我做的不好。我要不是让她出府,就不会害得她受伤,更不会害死了张妈妈,要是我能大度些,就不会教训了小柔。妹妹也就不用费这般心思想要对付我。将军怕是早就动了休我的念头了吧,先前没了把柄,如今可算是落到她的手里了。”   秦朗让她这样说着,突然想起之前进宫,皇上不允许他废了红玉,多也是因为红玉没有犯了大错。难道真是菀晴设计,这只是个圈套?   这样的念头刚是闪过,他的心就莫名的凉了透底。李念的话果然是信不得的,就凭着他背着自己帮菀晴恢复记忆,他们就不再是能够相互信任的了。   “将军?”红玉不死心的继续叫道。   秦朗看了她一眼:“先起来吧,地上凉。你可以去牢里问问周氏,我是不信晴儿会是个有心计的。”说完就匆匆离开,他不敢再和红玉说话,生怕自己当场失控,对着菀晴,还是存了希冀。   菀晴正眯着,小柔想上前帮她掖掖被角,还没动手,人就醒了。   “姑娘没睡?”小柔轻声的问着。   菀晴慢慢做了起来,用手拢了拢头发,走到菱花镜子跟前仔细瞧着:“睡是睡不着的,那么多事,搁在心里头,过也过不去。”   “姑娘,都会好的。”小柔拿起梳子,轻轻的从上到下的打理着菀晴的头发:“别总是愁,好人是有好报的,日子久了,就知道了。”   “你看得倒是通透。”菀晴哑然失笑,这哪里是个小丫头能说出的话。   小柔蹲下身子趴在菀晴膝盖上仰着头看着她:“经的事多了,总要懂些东西。小柔知道姑娘苦得很,从头回见着就是,可是姑娘人这般好,老天爷不会瞎了眼的。”   菀晴看着这个跟妹妹似的人儿,心头暖着,她伸出手摸着小柔额前的碎发:“以前总觉得你小,很多事不想让你知道。你跟了我享不到福,还是做了将军府的人才能得了好。又有着艾青照顾着,我多少也是踏实了。”   “姑娘可不能再跟之前似的不要我了,什么都是瞒着小柔,分明是不把我当自己人。”小柔急得叫唤起来。   菀晴愣了愣,想起先前自个儿的猜忌与顾虑,确实有段日子忽视了她,禁不住耳朵根子烧热起来。她知道的唯一一个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她还多了心。   “小柔,是不是在旁人眼里,我很不堪?”菀晴终于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尽管她清楚,她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怕是之前的种种,放在现代,不过也是日子苦了些。可是她现在活得,是另一个地界儿,即便她是个心宽的,可也挡不住外头的闲言碎语,她自是不信,有哪个气高的姑娘能抵住旁人的指指点点。这样的大环境下,要是一直被人戳脊梁骨,她定是过不下去的。   “姑娘你怎么会这般想?”小柔慌着回着:“你别听别人嚼舌头。”   “罢了,没什么。”菀晴笑道,好在还有护着自己的。   “回来的时候也没吃东西,有些饿了,你也没感觉?”怕小柔还想着安慰自己,菀晴打着趣。   “哎呀,瞧我这记性。”小柔忙拍着自己的脑门,一股子懊恼劲。   “好了。”菀晴拉住她的手:“你快去弄些吃的,要好些,放在食盒里备着。”   “为什么不端出来吃还要放起来?”小柔歪着头问道。   菀晴眸子突然暗了一下,却是笑着说道:“总那么多好奇心,还不快去。”   “知道了,我也得去瞧瞧艾青回了没。我把钱袋子落他那了,可得找他要了去。”小柔赌气嘴巴发着牢骚。   菀晴想了想,很是奇怪:“好端端的怎么会到他的手上?什么钱袋子?”   “还不是姑娘给我绣的那个?都好久之前的东西了。没回的时候艾青扯住我问带钱了没有,我才是拿了出来,他非说什么花式好看就给抢了去,说会还我,真是莫名其妙。”   菀晴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着这样的小故事,由着什么景都能多着生趣,也真是有意思的。   可是小柔哪里想得到,她口口声声想要拿回的东西正乖乖的躺在李念的怀里。   李念也是随手一放,他本是想扔了去,可是不经意的瞧见了上面的青花印子,很是别致。想着艾青一个汉子哪里用得着这般精细,猜到定是小女儿家的物件儿,至于到了艾青的手里,怕是少不得一段情。他琢磨了一番,还是收起来还给艾青为好,他可不想惹了一对小冤家闹出矛盾。   好不容易等小柔备好了膳食,菀晴轻轻摸着食盒的棱角,默默的叹着气。   “姑娘是打算去看谁么?”小柔放下门帘子,拉着角儿,天快黑了,可是凉了许多。   菀晴抿抿唇,葱白的玉手指着暗红色的木头盒,柔柔的笑着:“这个太小气了些,你去换个大的来。总要留下能放得住酒的地儿才行。”   “酒?”小柔嘀咕了一句,还是老老实实的做了,人掀开帘子就走了出去。   菀晴这才放心的从衣裳里掏出一块叠的小小的纸药包,原是李念给自己的那个。她又往周围探了探,见门窗都是关着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里头装着的都是白白的粉末。? ☆、菀晴心机 ?  “你来了?”秦朗破天荒的看见菀晴站在自己眼前,这还是她头回主动来他这里。   菀晴仔细打量着这小书房,不大不小,简单的倒不大符合秦朗的身份。她把手里的食盒放下,掩了门,把艾青和小柔堵在了外头,由着他们闹。   “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些,你尝尝。”菀晴不动声色的端出饭菜,一一摆好,搬了椅子径直坐到了秦朗的对面。   秦朗还没能从红玉那茬话里走出来,其实他早就猜到一些,也直接了当的问过菀晴,只是不能信罢了。可是眼瞅着本应该躲着自己的人却殷勤的走到了身边,隐约觉着不对劲。   “何苦这么费事,吩咐下去,自然有着现成的。”秦朗尽管别扭,心却是泛着甜。不管菀晴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但终究是得了她的好,倒也是难得的很。   菀晴笑笑,拿了双长木筷递到他面前:“我带来的,哪是你这能比得?”   秦朗接了过来,蓦然觉得浑身轻松起来,两个人都避而不谈不开心的事情,仿佛是回到了当日住在城外时的情景。   “你还带了酒?”秦朗很吃惊,他还真是瞧不出菀晴的兴头。   “说起来,也是你今天救的我,要不是你,还不知道怎么回。”菀晴不紧不慢的说着。   秦朗摇了摇头,却并不点破,就算自己没能过去,还有李念和小柔在外面守着,她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大事。她的这番说辞,他看得明白,不过是句吃酒的客套话。   “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些吧。”秦朗生怕说的太多会让菀晴误会,毕竟苏浩辰曾经也是她心头的人。   菀晴知道他是好意,她想起苏浩辰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再没了从前的样子。只是她不懂得,是因着她的缘故他才成了这样,抑或是自己从没看清他。   瞧着菀晴脸色暗了下来,秦朗心里亦是不好受,他差点以为自己喘不过来气,按捺着这股子难受劲还是开口劝着:“为了他,你难过,不值得。”   菀晴看着他,继而笑道:“我心里头透亮得很,他若真是对我有情,定不会让我嫁了过来。一再推诿着,即便是有着念头,怕也是不值一提的过往。”   “好,饭菜都快凉了,你也快吃。”秦朗夹起菜,放在了菀晴面前的小瓷碗里。   菀晴瞅了眼,没有动手,只是催着他:“你也是。自打上次回府,你的伤就没好好养着。”   如此的一句话,禁不住让秦朗的眼眶湿了又湿。他和她之间,约是再没了其他人,其他事。   罢了,不管从前到底是做错了事,只要眼下是好的,他就努力守着。   才喝了一点酒,吃了一叠小菜,秦朗就觉得身子乏得厉害,头昏昏沉沉的想要睡着。他看着菀晴的身影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晴儿。”   他是个懂武的人,这档子不对劲就算是个不明眼的人也能瞧得出来,只是他不肯说出,他不想听见菀晴承认她做了什么。   菀晴懊恼着,早知道就该把药下到酒里去,要不得他怀疑,谁家吃个菜能吃出个头晕脑胀来。也是头回做这样的事,权当是没了经验,不晓得该怎么办好了。更何况,她哪里晓得,李念给的那包子药这么见效。当初他只是说着给了这个说不准日后能防身,可没说会让人这么快的失了精神。   再一想,秦朗早就趴到了桌子上,菀晴松了口气,怕是他要是真醒了过来,肯定会恼了自己。   伸出手用细白的手指肚戳了戳秦朗的头,半天也没见个反应,这才起了身,站了起来,在四处晃着。   早就听说,这人要有着私密的要紧的大事,都是在书房里说的。她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心思,单单觉着在这小屋子里,能寻出个蛛丝马迹。   菀晴是把书桌当了饭桌,秦朗竟丝毫不介意的把笔墨推开了去,给她腾出了不少地方。不过秦朗的身子却是当着中间的抽屉。   她在各处翻了又翻,除了些看不大懂的书,再也找不到什么了,都是工工整整的放着,她也不敢大意,小心翼翼的又搁回了原地。   总算是把注意力锁在了仅剩的地儿,她咬了咬牙,费力的把秦朗的身子搬开,让他倚着椅子的靠背,好不容易弄出了空地。   她想也没想的打开抽屉,只是一下,菀晴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也是跟着一晃,脚软的险些没栽到地上。   那里面除了一张叠的规整的纸,上面躺着的,正是弟弟菀轩自小带着的长命锁。   明黄缕带勾着的小物件儿,饶是过去了有些日子,但她是忘不了的,那背面的轩字,正是爹爹写出的字迹,描着样子刻的。   菀晴抖着手把小锁拿了出来,贴着自己的脸,眼泪很快沾湿了衣衫。   竟真的是他,她本是以为苏浩辰的话都是用来唬自己的,没想着真是成了真。若不是他做的,弟弟贴身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上,亏他还苦心瞒着自己真相,怪不得他不肯帮自己找人。   菀晴木木的回了头看着睡过去的秦朗,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对他到底是爱还是恨,只懂得造化弄人,又许是自己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一粒棋子。   她取下头上的簪子,很想插到秦朗身上,想为家里人报仇,可是手到了一半却是再也动不了。   菀晴想起之前的种种,确信那个所谓背后的人正是当今的皇帝。真是皇帝要抄了她的家,害了她的亲人,她如何雪恨。就算杀了秦朗,她能杀了皇帝么。   终于还是挨不住这般的打击,菀晴趴在地上失声痛哭,她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为整个菀家讨回公道。   “姑娘?”小柔听到里面的异常,本还和艾青笑闹的她立马慌了神,在门口急急唤着,因着秦朗也是在里头,她也不敢冒然闯进去。   菀晴赶紧止住了哭,硬是忍了下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慢慢的说出:“无碍,你们不用守着。”   小柔自然是放不下去心的,贴着门框听了半天,又回过头瞅着艾青,想让他拿个主意。她分明听得出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显然是受了糟心的罪了。   艾青摇着头,一把把她扯了回来:“主子们的事,交由他们做。咱们还是不要添乱,以免再出了祸事。”   菀晴仔细注意着,总归是恢复了安静,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是听到了红玉的嚷嚷声。   可不是红玉么,身后带着的是两个面生的小丫鬟,她可是去了天牢里找了周氏,竟不知道是因着什么缘故,周氏莫名其妙的死了。命贱的死了不打紧,可是要紧的是她还从哪能找着宝珍。   因为心虚,她不敢直接找了菀晴要人,就算是真的去要,也得不到什么果。可是对着秦朗诉诉委屈倒也无妨,还可以告了菀晴杀人灭口,真是个心狠的主儿。   艾青和小柔定是拦着她的,在他们看来,将军和姑娘能够在一块处着,本就是费心费力的事,偏偏有着不懂眼力见的搅着场子。   “你怎么在这?”红玉看见艾青并不觉得惊奇,只是难得瞧见小柔在这里呆着。这意思岂不是菀晴也在里头?想到这,红玉的手是攥了又攥,手心又多出来月牙印子。   小柔刚准备开口回她,正想着好好气气红玉,恰好听见了菀晴的吩咐:“小柔,你让红姨娘进来。”   别说红玉,就是艾青一行人都是惊得不行。   小柔只当菀晴说错了话,扯着嗓子就是喊了起来:“姑娘说什么?”   “红姨娘尽管进来,除了你,就别带了其他人来,要不得有的你后悔。”菀晴依旧是答了话。   小柔不懂,却是听话的让了道,很不情愿的踢了艾青一脚,以此发泄着心里的火气。艾青身上挨了一道,无奈的笑着。   红玉更是傻了眼,多多少少的发怵,念着好歹将军也在,应该不会有着大事,暗地里给自己宽慰着,这才屏退了下人,独自走了进来。   只是她才进了门,人就吓得说不出话,捂着嘴巴,瞪着眼睛看着菀晴一本正经的站在屋子中央,而她的将军,正靠着椅子不省人事。   菀晴生怕她会叫了出来,幸亏是个没出声的。她默默的走到红玉身后,关了门,好在秦朗的位置没有正对着,要不然非要被人看了去。   红玉惊恐的转身看着菀晴,见她没有动手要对自己做什么,才慌慌张张的跑到秦朗跟前,使劲的晃着:“将军,将军,你快醒醒。”   “他只是睡过去了,你别喊。”菀晴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胡说,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军好好的怎么会睡在这里。”红玉本就不信菀晴,更何况秦朗不是个随意歇息的人。   “你难道不喜欢将军?说起来,日后你可能还得谢我。”菀晴捻着胸前的细发,低着头并不瞧她脸上的反应。   红玉狐疑的看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凶是谁 ?  菀晴心痛的厉害,可还是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也是个可怜的,你费劲心思想要除掉我,不就是为了想得将军的宠么。”   红玉面上有些下不来,恼着冲她:“算你命大。”   “哼。”菀晴着实不屑:“他人就在这里,我是不止一次的听说了,你花了这么多的心血,到底也没能爬上秦朗的床,说起来,你应该再下把劲才是。”   “你!”红玉恼羞成怒,站得挺直,恨不得上前撕了菀晴的嘴。   菀晴默叹,背过身去:“今天可是给了你机会,你要是不懂得用,日后就寻个地儿哭去吧。”   红玉一愣,她怔怔的看着秦朗棱角分明的脸,禁不住用手抚摸着:“你竟肯把他让给我?”   菀晴拽着自己的头发,硬是不知不觉的扯下了几根,也没觉得疼:“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   红玉觉得蹊跷,不得不奇怪,她想不通菀晴为何这般帮自己。可是她不敢做出什么,秦朗是怎样的人她是清楚的,若是违了他的意愿,自己怕是再也得不到他的承认了。   “你可知道,将军一来便去了我的住处。”红玉试探着问道,她想走过去瞧着菀晴的面色,却是止住了脚步,总也动不得。   菀晴果然是一滞,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异常:“他去哪里,与我何干。”   “将军是送了休书给我,是休书。”红玉不无凄凉的重复着。   菀晴猛地转过来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她自是不信,秦朗真的做得出来,他不是惯来纵容红玉的么。   红玉冷笑一声,果真是小两口之间闹了矛盾,才把她顶了出去。她才不傻,就算将军此刻是晕了过去,可终究是会醒过来。尤其又是在菀晴眼皮子底下,到时候反咬一口,她就是有嘴也说不清。最后成了自己下药想获宠,且不说秦朗会另眼看待自己,怕是名声传出去也不会好听了。   “我有的是法子让将军归了我,哪怕是要你死,我也不会算计到将军头上。我比不得你,由着外人糟蹋,反正你也不是个干净的货色,所以自然想得出这么下三滥的手法。你还是自己好好想想,等将军醒了该怎么回吧。”红玉趾高气扬的瞥了她一眼,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菀晴少不得目瞪口呆的瞧着她,按照常理,她不该眼巴巴的等着这一天么。难不成真是自己下作了,红玉还真是个气高的,就是沾了血腥也不肯得了便宜。   不过她也不得不庆幸红玉得亏是走了。她听到秦朗写休书的时候就狠不下去,她真是搞不懂,秦朗对自己到底是怎样的用心。休了红玉,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护着的皇帝竟能同意?   菀晴想不通,很是头疼。她把手里的长命锁又偷偷的放了回去,既然如此,就将错就错,她倒是想看看,他们在弄什么把戏。   这一夜,菀晴都没能出了屋子,艾青和小柔以为他们就在书房歇息了,也不敢打扰,便各自回去了。   菀晴睡在书房里的榻子上,翻来覆去的很不安稳。秦朗身形是她撑不住的,索性就由着他躺在椅子上,只是搭了件薄薄的毯子。   姑娘眉头蹙着,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的抚着自己的额头,菀晴骤然睁开眼睛,对上的,是一双黑色的眸子。   “你醒了。”菀晴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秦朗叹口气,她不提,他便不问。只淡淡的应了一声“嗯”,又把从身上取下的毯子重新盖到了姑娘身上。   菀晴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发着呆,半天才怯弱的解释道:“昨天,我不是成心的。”   “那是为了什么?”秦朗蹲着,用手帮她打理着碎发,等着她的理由。   菀晴心里好一番琢磨,打定注意,对上他的眼:“我本是想弄晕了你,把红玉叫来,成全了你们。没想过要做对不起你的事,红玉总是针对我,要是她得了想要的,就再不会找我的麻烦了。”   秦朗觉得好笑,这样的道理她究竟是如何想得通的。他没法子,摇着头笑道:“你就不怕她得了势更压了你?”一边说着一边也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行头,好在还没乱了规矩。   菀晴赶紧跟着摇头:“反正你也喜欢,我正好躲了清净。”   秦朗的笑很快凝固了起来:“难不成你又想离开这里?以前你要走,我不拦着,可是现今你对我,还是没有半点的情分么?”   “不是。”菀晴出口回道:“我并非那个意思,只是怕你不愿。你不总是说,红玉她是个好的,红玉她心是善的,红玉她。。”   “你是吃醋?”秦朗忍不住打断她,这丫头的性子,真是让人拿捏不准。   菀晴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不过是想着先得了秦朗的信任,秦朗,如今成了她的棋子。   然而身边的人无论如何也是看不透她的心思,不答话的姑娘,在秦朗的眼中,竟成了娇羞的。   突如其来的幸福笼在秦朗周围,不管以前有过多少别扭多少辛酸,若是能得了她的真心,那一切都是值得的了。   “晴儿,红玉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秦朗觉着是时候告诉她了。   菀晴点了点头:“我知道。要不是她说着,我也不会你做了这样的事。原是我错了,不懂你的心意。红玉的确是个好姑娘,以前是我偏执了。”   “不碍事,不用往心里去。”秦朗亲吻了下姑娘的额头:“错的人一直是我,也是我的私心把她扯到了咱们中间来。以后她会过的好的。”   “我以后,不会再跟苏浩辰来往了。你且放心,我是不晓得李莽对你说了没有,但是李念,我也只把他当大哥,没有一丝其他的念想。”菀晴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面对菀晴突如其来的柔情,秦朗显然措手不及:“那你,也不怪我当初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借着菀家姑爷的身份,把家业给弄没了?”   菀晴抓住他的手,一字一句的说着:“你告诉我,是不是皇上要的菀家,所以你才做不得   主?能够逼得了你的除了他,再没了其他人是么?”   秦朗身子一顿,知道是瞒不下去了:“是,是皇上要菀家不假。可是里面很多事情来得不对,不能轻易下了结论。”   “这是什么意思?”菀晴不解,难道还有人比皇帝厉害?   “晴儿,你别急,你也莫气。”秦朗耐着性子说道:“实话告诉你,当初菀家得势,皇上也是欣喜的。总归是帮着强了国力,且你爹娘也是极好的人,却不知道后来为了什么,皇上突然变了心意。本有意想让你爹娘主动告老还乡,但是受了阻。他是天子,哪里受得了这般气。也正是因为是天子,他不敢直接处置你爹娘。可是这一系列的安排,加上那些不知道哪里冒出的杀手,都不像是皇上的作风。我曾经也观察过你爹娘身上的伤口,和当初你在外遭火时艾青受伤的刀痕一模一样。”   菀晴从来没听过他说这样的话,秉着呼吸使劲攥着他。   秦朗看出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把她的手包起来暖着:“我一直不愿对你说,一是因为皇上是你我惹不起的,告诉你徒增了你的伤感和仇恨。二来我是觉着这事没那么简单。正如我跟你说过的一样,我和皇上是年幼就认得的,帝王人家有着心机是不稀奇,可是悄然无声了多了一群死士,着实让人起疑。而且皇上对菀家的态度变化如此之快,想必是受了奸人挑拨。”   “许是我的错。”菀晴想起当初爹爹说起归隐的想法,是她不舍得放弃菀家家业,硬是给劝住了。没想到爹爹婉言回绝,竟招来了杀身之祸。她终究是忘了,这里的生死,由不得自己。   “不怪你。”秦朗搂过她:“是我没能护好你。”   “晴儿,钱财都是身外之物,我想你爹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你的平安。所以不要怪我自作主张不近人情。我对你,真的是用心的,我不过是想保你周全。即便你不喜欢,我还是娶了你,不过是想着用我的身份为你筑道墙。可是你要知道,不仅是我这个我曾经的大将军,哪怕是苏家的丞相,在外人瞧来都是位高的,可是这所有的名头,都是由那一个人赐予的。很多时候,我们奈何不得。”秦朗摸着姑娘的头轻声的说着。   菀晴趴在秦朗的肩头,眼睛直直的瞧着那张桌子:“那你告诉我,我弟弟,到底是去哪了?”   秦朗环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的紧了紧:“晴儿,这个我以后会给你个满意的答复的,你就不要再考虑了好么?你只需要过好眼前的日子,你要信我。”   菀晴的眼里的光泽瞬时失了踪影,怕是他的说辞,她信不得。   “皇上为何那么偏袒红玉?我想不通,你们怎么会和皇上自幼认识,听艾青说,你也是没了爹娘的人”菀晴收了心思,话锋一转,直接问道。   秦朗果然是没能反应过来,他放开菀晴,看着姑娘的脸,透着憔悴:“红玉的爹做过皇上的教习师傅,那是还是太子的皇上,因着机缘出了宫,遇着了歹人,恰好我在山里头做事,给碰上了。我本是想救了他,却没想着红玉的爹为了救我丢了性命。事后许是先皇怜悯,就召了红玉和我都进了宫,做了太子的伴读,如此而已。”   菀晴听着,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   ? ☆、报复红玉 ?  直到了晌午,日头也已高了,菀晴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秦朗送她回了住处,就赶着出府了。   姑娘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细细思量着。这皇宫哪里是个随便的地界儿,就是秦朗救了太子有功,可也不至于就把人弄进了宫里。如此,也太不合规矩了。   即便问着秦朗本人,他也是口头敷衍,过去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姑娘,那院的烦人的又来了。”小柔跺着脚暗骂道。   菀晴惊的抬了眼,又是红玉。   “你来做什么?”菀晴也不起身,只管坐着问话,饶是看她一眼也是懒的。   红玉面上明显带着怒气,她叉着腰冲着姑娘就喊了起来:“你这个狐狸精,就会个勾男人的本事。”   菀晴端着茶盏子的手一顿,抬起眼冷冷的瞧着:“你刚说什么?”   小柔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到了菀晴跟前候着,似乎就等着干上一架。   红玉带着的是昨日的两个小丫头,倒是懂规矩的一动不动。如此红玉便失了底气,可也晾着菀晴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还是小声的回了句:“有脸做还没脸让人说不成?”   “哼”菀晴站起来,走到她跟前:“那你且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红玉不屑的看着她:“昨夜还不知道是哪个下贱的,还寻思旁人也会跟她一样。将军醒了怎么就没管教你,还把你送了回来。若不是你使了狐媚招数,将军哪能被你迷了心。”   没等菀晴表态,小柔就气不过的顶了句:“就属你是个狐媚子,还好意思说我家姑娘。”   菀晴慢悠悠的又坐了下来,对着小柔说道:“你要是看不下去就好好教教,嘴巴下作的就扇她几巴掌。”   “啊?”小柔愣是回头看了她一眼,这话听着怎么就不像自家姑娘口中说出的一样。   就是红玉也是没能听个清楚,她虽是觉得菀晴是个不好对付的,可从未这么直接的把冲话说道前头。   菀晴不动声色的瞧了红玉身后的两个:“你们也应是这府里的人?想是你们还不知道,将军已经休了她。就是想唤一声红姨娘,那都是重的。坐在你们面前的,可是这府里的唯一夫人,且不说是这的女主子,就是凭着将军心头上的人,该为谁做事心里应该是个清楚的吧?”   话音刚落,两个小丫鬟腿脚各是一抖,跪在了地上俯身回着:“定是向着夫人的。”   红玉一见这般情景,心生畏惧,难不成这次菀晴是较起真来了。   “还不利索点。”菀晴示意了下小柔,小柔心领神会,却是几番犹豫。   小柔是生怕菀晴是一时兴起,又或是被红玉激起了火气失了心智。   菀晴又是点了头,小柔这才放下心来,带着红玉的那两个小丫鬟摆起架势。   红玉吓得忙着后退几步,却不料踩了到了石子咯住了脚,一个没留神就摔到了地上,嘴里不停的嚷着:“你别胡来,菀晴,将军不在由不得你做主,就算我不是将军的人你也没那本事惹了我。”   “都这副模样了还不死心。”小柔努着嘴,撸起袖子,颇有番汉子的味道。   总算是让她等到了这一天,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就是这个红玉,带着不长眼的老妈子把自己害得好苦。   两个小丫鬟很是配合的把红玉按倒在地上,小柔干脆一股脑的坐到了红玉的身上,直接扬手就一个耳巴子。   不一会的工夫,红玉脸上就出了红红的五指印,很是骇人。   真是风水轮流转,也到了她小柔教训红玉的时候了。   菀晴并不去看,光是听着清脆的巴掌声,配着红玉时不时的惨叫,就已经心在发颤了。   她不自觉的瞧了眼墙头,果然看见李莽扯着脖子看着好戏,继而抿嘴一笑,这下秦朗定是会知道的清楚,不怕红玉添油加醋。反正也是她做得,只不过是需要想副好的说辞罢了。   “呵,你这处难得热闹。”李念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小柔一等人自然也是止住了手,姑娘家的刚刚头脑一热,早就忘了还有李莽在暗处盯着,眼下又是来个男的,突然就害臊起来。   小柔一咕噜从红玉身上起来,头也不回的跑进了屋。那两个小丫鬟更是乖巧的跪在地上等菀晴发落。   红玉用手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踉跄的走了几步,别说珠花掉了一地,就是头发散下来跟个疯婆子似的,尤其是两边的脸,更是肿的厉害,再没有了往常还算端正的模样。   “菀晴,你要是有个本事,就给我等着。哪怕秦朗不管,就是皇上,定会要了你的狗命。”   红玉嘴角渗着血,恨恨的瞪着菀晴。   “好,我等着就是。”菀晴不紧不慢的又拿出一个青瓷杯子,倒了茶水。   红玉一瘸一拐的拖着身子走出了院子,菀晴这才瞧着她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儿呆。   “人都是走了,你才心软?”李念笑着打趣:“不过小柔这性子可真是泼辣,怕也是只有艾青要得她。”   菀晴回了神儿,低下头不吭气,只管把手里刚刚弄好的茶递给了李念。又是吩咐了一声,打发了李莽。   李念看了一眼,才止住了笑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竟是不信,你还能由着小柔让她做出这般烈性的事。”   “是我让她做得。”菀晴叹口气:“大哥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心也开始不好了?”   “并非如此,有些人,受罪也是活该,只是怕苦了你。”李念幽幽的说着:“你是不知,这红玉不是个省油的主儿,晴儿你的麻烦才是要开始。”   “前儿的话大哥也是听见了,红玉可是说的明白,皇上要替她出气的样子。”菀晴无奈的扯着嘴角抹出一丝笑,瞧上去很是让人心疼。   李念果然是锁着眉头不解的看着她:“你这是何意?你既是知道,为何还这般大胆?”   “大哥,你说,为什么红玉有事,皇上会急?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寻常家的女子,就算是从小长大,还能有着多少亲近?更何况又是嫁了人的。”菀晴瞧着院角落的红梅,那是她自小喜欢的,先前竟是把它给忘记了,偏偏以为秦朗是为红玉做的,如今看来,秦朗真成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单单凭借他的情意,她就敢赌一把。   李念面上透着尴尬:“这种的事,你问我,我怎么会晓得。”   “以前总是以为大哥只是个大夫,但是后来不也是瞒了我许多。”菀晴转向看他:“眼下妹子有一事想要求大哥。”   李念手一抖,本就觉得对不住她:“你说就是。”   “上次大哥给的药用了,这次想要些厉害的,最好是能让那人这辈子都醒不过来。”菀晴变了脸色,眼眶红着,硬是忍了下来。   “晴儿?”李念惊得腾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为何?上次的药只是给你防身的,不过是怕秦朗会委屈了你。难不成他真是想要勉强?”   菀晴不语,李念只当她是承认,更是震惊:“你且告诉我发生了何事,你并不是个心狠的人。”   菀晴定是不会告诉他,她原是想借着秦朗的缘故能够进了宫,只要见了皇上,她才可以真正的为菀家报仇。反正自己也是多活过一次的命,弟弟也没了,她再没有了活着的念想。即便喜欢秦朗,可是这里的种种都让她明白,他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没想着红玉硬是上赶着送来了,她本就心情落到了谷底,受不得她的欺负。如此便趁着机会,倘若能够因为红玉进宫也是未尝不可,再不济也不用利用了秦朗。   她许是不想跟秦朗扯出半点,怕也是不想再知晓什么。脑子里东西,猜测也好,怀疑也罢,最起码没有得了印证,她还不至于恨透了秦朗。只是弟弟的长命锁,却是击垮了她最后一点念想。她不敢直接去问秦朗,但是既然已经知道了跟皇帝脱不了关系,所谓挑拨离间的人在她看来,不过是秦朗为皇上做的托词。   “你该不是想要做大逆不道的事吧?”李念沉了脸。   菀晴随即一笑:“大哥你果然是知道的。”   “菀家的事,想也是能够想明白的。”   菀晴苦笑:“偏偏我是个糊涂的。”   “晴儿,你不能这般任性。你可知道你根本就不可能做成的,就算你能近了身,你也得不了手。他是所有人护着的人,就凭你一个弱女子,去了也只是白白的丢了性命。”李念苦口婆心的劝着:“我不想你出事。”   菀晴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打在了手背上:“你可知道,我弟弟也没了。”   李念蹲下身子抬着头看着菀晴:“法子有很多,而你这个是最不可取。”   菀晴的眸子一亮,身子前倾的激动的看着他:“什么法子?大哥可是有妙计?”   “自然,你能做的,就是依靠秦朗,只要让秦朗肯帮了你,那么之后的事情就容易的多了。”李念想了想说道。   “他?”菀晴摇头:“他是对我好不假,可是他是个忠心的。菀家的事秦朗也是参与的,我如今肯跟他处着多半也是因为他是听了那人的吩咐,再者就是没有证据。”   “其实,你只是对他动了心。”李念接了话,一脸的落寞。   ? ☆、人心复杂 ?  “我是菀家的女儿。”菀晴半天回了一句。她从来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也没有那般行大事的底子。唯一不同的,不过是多了上辈子的记忆。   且不提经营模式,便是自成一套的体系都是与众不同的。万物都顶个新鲜,她虽不见得做过,但也是见识过的。爹爹是个厉害的,她只是把以前瞧见的说了说,爹爹就领悟了个通透。许是这般缘故,菀家才能一举成为京城的大户。   既然她不能亲手解决了心头的恨,那就得一步步夺回来,属于菀家的,任是谁也是夺不走。就算是弟弟不在了,没法子继承家业,最起码也不能落了仇家的手。   “晴儿,我说的话你可是听到了?”李念见她沉思的模样,不无担忧的问道。   菀晴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我不自量力了些。”   “当真?”李念不信,这人能这么轻易的转过弯来。   菀晴刚准备回话,却看见秦朗正从外头走了进来。她急忙站了身子,也没走上前去,只是静静的原地呆着看着他。   李念如此也反应过来,起了身回过头:“每次都这么巧,你也真会算着时辰。”   “你这话的意思还是要背着我?”秦朗很不待见李念。他没有那么傻,既然知道菀晴昨晚对自己使了药,便就猜到了定是李念帮衬着。   “李大哥,你先回吧。”菀晴本就打算这段日子要用着秦朗,李念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人,他在这处着还说这番话,能不让秦朗计较么。   “好,晴儿,你若是受了欺负就告诉我,我定不会饶了他。”李念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菀晴一恍惚,这样的情形似乎秦朗也是做过,一时说不清的感慨,默默的点了头也没再说话。   李念人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秦朗闷声闷气的说道:“我的人,不需要别人管着。还有这将军府,日后你就不用来了。”   “真是个小气的。”李念哑然失笑,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儿,朝着秦朗就扔了过去:“晴儿,代你还了。”   菀晴一愣,她从未给过李念什么东西。   秦朗一手接了过来,摊开一看,竟是那个绣着青花的钱袋子。   李念大步走了出去,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既然秦朗是个醋罐子,那就再加把料好了。要不是见了小柔那般泼辣的性子,他也不会想着这东西是出自菀晴的手。他是不大相信小柔那毛毛躁躁的人会绣着这么细致的钱袋子。至于其他的,他也管不着。   秦朗虽是没见过菀晴的女红,却是熟悉上面的花式。当初的菀晴,向来是偏爱这样的调子。   眼瞅着秦朗的脸变得跟冰块似的,菀晴忍不住小声解释道:“那是给了小柔的,后来说是又让艾青拿了去,不知怎么的到了他的手里。”   “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他不是个简单的。”秦朗随手把东西掷到了桌上,不去理会。   菀晴不语,她算是明白了,身边的人没一个简单的。对着李念,不说其他,就冲他对秦朗的态度,都是和别人不同的。秦朗是越来越恼他,但也没真把他怎么样。   “难免有个头疼脑热的,不过是让他瞧瞧。”菀晴把钱袋子收好,轻轻开了口。   秦朗上前抱住她:“大夫多了去了,不差他一个。我是觉着他对你定没安什么好心思。刚回的路上,就听李莽说你打了红玉?”   “他嘴竟这般快?还是他特意找你去了你这才赶了回来?难不成是心疼了?”菀晴赌气躲了他。   秦朗放下手,坐到凳子上瞧着姑娘的模样:“你不是才夸了她,怎么就闹起别扭了?”   “你前脚才走,她就找我的麻烦,你就忍心让我再受她的欺负?你是觉得,我还不够惨么?”说着说着菀晴就红了眼,背过身子用袖子抹着,委屈极了。   秦朗生怕她又多想,赶紧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我并非那个意思。红玉这人任性的很,我是瞧了她原来的住处,没了人不大好住了。我已经派人在外又购置了院子,也就这两日的工夫就把她送出府去。”   “你如今倒是舍得了。”菀晴偎在他身上,把玩着秦朗的头发,和自己的交织在一起,十足十的小女子的性情。   秦朗一脸笑的看着她的小动作:“那是因为你终于是我的了,我自然是要护着你的。其实红玉也是可怜的,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毁了婚约,皇上也不会逼我娶红玉,我自然也不会为了成全你答应他。那是也是死了心,觉得我这辈子都是得不到你。没想着老天爷绕了一大圈,总算是得了善果。”   菀晴手微微一怔,她歪着头看着秦朗:“我是想不明白,他怎么有那个闲还管了你的婚事?好歹也是个君王,偏偏对个红玉的事那么上心?”   秦朗苦笑:“这我也是不知,不过自小皇上和红玉的感情就是极好。就是先皇也是担心过,怕皇上意气用事硬是娶了红玉。红玉的出身算个妃子还是可以,其他的真是做不得。可哪想着皇上待红玉就像妹妹一般,从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也是奇怪。”   菀晴也是疑惑:“他既然是把红玉当妹妹,明明知道你不喜欢还硬塞给你,说到底不就是他害了红玉么?再说了,我记得头回入宫的时候,你不是提议说立她为郡主?若真是有着情义,那皇帝手里的权力这般大,为何不给个位分?”   “大约是红玉的意思。皇上早就知道她的情意,想是为了成全吧。而且红玉跟着,皇上对我也是放心些。以后的事谁能知晓清楚,也是说不准的。至于帝王的心思,且不说是你我能猜的,便是猜也是猜不到。”秦朗把菀晴弄乱的头发一一打理好,又拉过她的手,静静的瞧着。   菀晴还是想不通:“可是,当初你我成亲,可是有着圣旨的。皇上既然能允了这般忤逆皇家之事,就为了个红玉?这手笔也太大了些。”   “好了,别想了。我们这样背地里说着这些话,要是被有心的听到了,怕是整个府都要不得安宁了。”秦朗不愿她思虑太多,有些事终究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够承担的。   菀晴叹口气:“你不去瞧瞧红玉?”   秦朗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道:“罢了由着她吧,出了事我担着就是。”   “你”菀晴没想着他会回了这么一句,为何在她想要忘记感情为了菀家的时候他对她又那般贴心。   “你放心,我知道错了,以前不该因着愧疚总是偏帮了红玉。”秦朗看着她:“要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我怕是也不会这般。又知道你恢复了记忆,心里忐忑的没个安稳,人难免也多疑了些,不过好在你对我也是有了心意,我自然不会再犯错惹了你难过。”秦朗很是欣慰,难得多了温暖的笑意。   菀晴显然是被他的话给震住了,她躲开他的眼低下头,心里默默盘算着。   秦朗以为是姑娘又害羞了,禁不住冲动,咬了下姑娘饱满的耳垂,引得怀里的人一阵战栗。   他是没能注意到菀晴脸上的复杂,整个人沉浸在的是一种无以言表的轻松。这么久的日子,终于是解脱了。   自打他对菀晴动了心,就看到了她身边的人。看着她和苏浩辰的种种来往,从没想着会破坏她的幸福。直到菀家出事,他看她孤苦伶仃,生怕皇上起了意为难了她,硬是用了兵权保了她。   从她执意出府,经历了太多太多。如今,她的心里总算是有他了。   “爷,爷”艾青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瞧见两人相拥的情景,也顾不得许多,只管叫唤着。   秦朗好不容易的兴致被这小子搅了去,面色自然是不好看:“没个形的,出了何事?”   “红玉,红玉”艾青急的直接把红玉的名字都叫了出来。   “她怎么了?”菀晴率先开口问道,可是她下的令,红玉莫不是这么快就出了事吧。   艾青抓耳挠腮的说道:“可不是,听说她是去进宫了,还裹了个严实。她是在自己院子里嚷着说是要找皇上去,闹的人尽皆知,还让夫人小心等着。不过人才走,不几步就追着了,爷要是同意我这就去撵了去。”   “是福是祸,躲是躲不过的。”秦朗把菀晴揽了揽:“不用管她,让她寻个人诉诉委屈也是好的。”   “可是爷,她发牢骚的人可不是别人,那可是,是。。”艾青结结巴巴的回着,自家爷也太镇静了,竟跟个没事人似的。   菀晴蓦然觉得心安,她突然觉得,若是没有这些恩怨纠葛,若是秦朗能一直如今这般,便真的是这辈子的造化了。   “走吧,与其等人来传,不如我先带你进宫转转可好?”秦朗笑着说道,他只想先发制人,无论如何,都会护住她。   菀晴点头,无声应下,又要见到皇帝了,但是这次的见面,心境却是不同。? ☆、不愿离京 ?  秦朗一路握着菀晴的手,直到走进了大殿。   红玉早就立在了皇帝身边,眼睛红肿的似乎是哭过很久一般,脸色的肿印配着,让人瞧了好不可怜。   “腿脚倒是利索,告状可是个厉害的。”菀晴心里嘀咕着,眼睛却是直直对着皇帝。就是眼前这个人,害的菀家家破人亡。菀晴手心出汗,很想拔了头上的钗子对着他刺过去。秦朗感觉到身边的人手愈发的冰凉,心里一惊,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加了手劲扯着菀晴。   皇帝察觉到菀晴的目光,很是不悦,眉头一紧,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被秦朗应声打断:   “臣此次前来,是为了向皇上辞行。”   “辞行?”皇帝心底腾的升起一股火气:“你当这是江湖可以乱来?什么叫做辞行?”   “皇上,臣本就不是将军,论规矩,实在没有道理硬要留在京城。”秦朗根本不顾及众人的脸色,直接回道。   “你这是哪里的规矩?”菀晴从皇帝身上收回了视线,扯着秦朗的衣袖小声的说道。这人也太大胆了,对着天子也敢这么说话,其实她是不想离开京城,若真是走了,她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   秦朗微微一笑,凑到菀晴耳边,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告诉她:“自然是我的规矩。”   菀晴目瞪口呆的瞧着他,上下掂量着,难怪李念说要想报仇得靠了秦朗,果真他是个有本事的。   红玉哭着就说出话来:“将军当真是不要红玉了么?”   秦朗不悦,之前在府里明明说的好好的,怎么又变卦了。但还是忍了烦闷轻声劝道:“有皇上护着你,你受不了委屈。先前都是我们的不是,害苦了你,以后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吧。”   “秦朗,你太放肆了。”皇帝火冒三丈:“不把皇家放在眼里,由得你胡来?”   “该说的我也已经说完了,之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只是求皇上以后就放过我和菀晴便好。”秦朗放开菀晴的手,反而把她搂在了怀里:“有些事,我原本就是可以做主的。”   菀晴抬头看着秦朗的侧脸,一脸的英气,再去瞧瞧皇上,反而多了分惶恐。她很疑惑,更是不解,一时间理不清头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许本就不该再言语。   反而是红玉委屈得很,竟然敢扯着皇帝的衣裳哭着:“皇上,你可要给红玉做主啊。”   菀晴看不惯她这副脸色,却着实认为他们之间很是怪异,好歹也是皇上,怎么整的跟县太爷似的处理这些个家长里短,红玉对着皇帝,明显是极为熟稔的。   她仔细瞧了瞧他们二人,惊讶的发现皇帝和红玉长得很是相似。虽男女有别自然不是相同,可是这眉眼嘴角的,透出许多相像。菀晴反过来再去琢磨着二人的相处,与邻家妹妹跟哥哥撒娇一般。   难道?菀晴眼睛一下子睁的老圆,难道红玉真是皇帝的妹妹?那岂不是是真真的金枝玉叶了?可是听秦朗先前的一番话,她是知晓的,皇上就是连个郡主的名头都不肯给红玉,但是对着红玉却又是极好。   菀晴心里乱的很,她多是揣测没有定论,思绪很快被皇帝冷声冷气的话语打断。   “秦朗,你就是这么报答红玉的爹么?”   菀晴很是不屑,这小皇帝,居然开始打亲情的招数。怕是秦朗这个心软的,又要变脸了。   果不其然,秦朗真是犹豫了一会,没有吭声。   “朗哥哥,你真的不要红玉了?”红玉亦是眼巴巴的瞧着秦朗。   菀晴难免作呕的厉害,却只能忍着,惯见不得这种娇气的,竟连朗哥哥都喊出来了,曾经的将军可是去哪了。若是眼下说她和皇上是兄妹,她是铁定信的,真是一副德行样子。   秦朗难免为难,想当初年幼时,红玉向来是这么叫的。她如今这般,不得不让自己想起从前的往事,多的是兄妹情谊,毕竟在一起呆过那么长的时间,多多少少也是有感情的。   可是他看了眼怀里的姑娘,很是清楚,事到如今,自己若再是犹豫定会又伤了心爱的人。   他不舍得,更不愿意让菀晴再担着一丝一毫的风险。   “红玉你何苦?你不是已经想明白了?何必再这般执迷不悟?”秦朗搂着菀晴的手又紧了紧,大约是为了让她安心。   菀晴没等红玉,竟拉着秦朗,柔声说道:“若是红玉不嫌弃,倒是可以住在府上。日后寻了好人家,再走便是,不急于这一时。”   “晴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想带你离开京城。”秦朗急忙看向她,想堵了她的话。   菀晴好言劝道:“我在这京城也是呆惯了的,去了别处也是不情愿。”   如此,秦朗也不好再说什么,自然明白菀晴的用意,她果真是放不下。他看得出她留在京城的念头,本想带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忘了她心里的恨岂是那般容易释怀的。但是却想不通为何偏偏还要了红玉,她不是向来不喜红玉的么。   “红玉是不能住在府上的,既然已经不是我府里的人了,我会派人在外头寻个住处。”秦朗收了心思,不待皇帝钻空子把红玉安进来,就直接回道。   红玉本就被打得红肿的脸,眼下因着气的上头,又羞又恼,更是红得厉害。直接转了身跑了出去,想当初菀晴也是被休了还能在偏院里住着,为何到了自己秦朗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留。   皇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对着秦朗又是奈何不得,心里却是愤怒,看着秦朗的眼光里也透出股狠劲。   秦朗终是带着菀晴离了宫,菀晴一路上沉默不语,只顾垂着头想着事情。   “哪有你这么耍性子的,就是不愿走,再把闹心的人放进来,你以为下次还能利落的送出去?这不是给自己添堵么?”秦朗不想让她再去思虑那些伤人的事,索性就开口说了话:“歇会带你去逛逛,算是散散心,总是闷在院子里也是不好。”? ☆、冰释前嫌 ?  “以前还不知道谁总是护着,如今又成了闹心的。”菀晴抿着嘴笑道,对着秦朗,许是因为他的好,也没了顾忌。   “都是说过的事情了,何必再去提。”秦朗轻轻的把她拢在怀里:“还是想想,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你帮我找找从前在菀家做活的人可好?”菀晴低低的说道:“就是从前的铺子,当初你也是经手的,想是清楚的。”   秦朗的笑意慢慢隐了下去:“你还是惦记这个?”   “我不怪你。”菀晴生怕他多心又恼了,急忙摇头解释道:“既然你告诉我,是皇上让做的。你是他的臣,自然是要听吩咐,我便怨不得你。更何况你还收留了我,我爹娘也不是你害的,只是弟弟。”   “晴儿,你弟弟无碍,你只需相信这一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了日子我自会让你们相见。”秦朗突然俯身,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菀晴身子一震,眼睛泛着亮光:“你说的可是当真?”   “当真,我不哄你。”秦朗本打算带她离开,悄无声息的让他们姐弟相聚,可是没想到菀晴执念竟主动要求留下。他知道菀晴是动了心思,尽管他是觉着凭着她一个女人家是做不出什么气候,可终究还是担心,不得已只能透出菀轩的消息,好让她心里的恨意少上几分。   “那你为何一直瞒我不肯说?”菀晴虽期待,但还是不肯直接相信,她拽过秦朗的衣衫,使她能够看到他的眼睛。   秦朗顺势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我是怕你露了风声,早就说过,没有消息便是好的。眼下你也不要声张,皇上倒是还好,只是不清楚暗处的人。”   “真有那个人?”菀晴将信将疑。   秦朗表情很是严肃:“我也不清楚,大抵也是猜测。总是小心为好,你切莫心急。”   菀晴随即点了点头:“即便你不嘱咐我也是知道的。”她仔细打量着秦朗,愈发觉得他的城府极深,她终究是看不透他,但是想到皇帝对他的忌惮,对李念当初的提议更是信了几分。   果然,要替菀家平反,少不得秦朗了。只是她很清楚,秦朗虽有心于她,但并没有为了她做出什么过于出格的事,可是毕竟皇帝与他之间有了嫌隙,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会让秦朗真的帮她。   然而他的底细,究竟是为了何种缘故让皇帝这般对他,菀晴也是不解。   “至于你菀家的那些掌事的,还是算了吧。”秦朗摸着她的头:“还是不要做出动静比较好。”   “我只是念着他们辛苦,菀家出事便出了这样的遭遇,以前不记得便是罢了,如今想起来了,哪里能坐视不管。最起码让他们的日子过得好一些才是。”   秦朗突然笑了起来:“你心真是好的,难怪当初菀家的人都念着你这个小姐。总之不要担心,你也是说了,此事是由我经手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菀晴震惊的看着他,难不成还有瞒着自己的不成?   秦朗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叹口气说道:“最开始你心里都是苏浩辰,后来又干脆忘得一干二净,我做的事哪里敢让你知晓。就是好不容易恢复记忆了,又跟着李念这个外人牵扯着,难免是让人不放心。如今你的心思在我身上,想是你定会顾全我的,告诉你也就不碍事了。”   “你这么信我?”菀晴很是惊讶,不过是三言两语,他就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   “嗯。”秦朗习惯性的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我信得过你,感情的事,做不得假。”   菀晴听了,不自觉的耳朵发热,想是因着姑娘家的娇羞,又或是因着他的这番话,想起自己的心思,竟生出一丝的愧疚。   一个月后   红玉一直住在城郊的小院里,很久没了动静。城里百姓的风言风语向来是厉害的,红玉此番这般出府,即便是秦朗等人没有声张,可还是少不得一阵热闹。   菀晴这段日子倒是过得清闲,在秦朗的悉心安排下,她真的见了自己的弟弟。菀轩也长得高了许多,原本是受了弟弟的刺激,她恨不得手刃仇人,如今被秦朗劝着管着,加上弟弟在自己身边好好的,她一时又没了主意。幸好当初她没能狠心,要不然铁定伤了秦朗,这般想来也是有些后怕。   但是却已经知道了仇家是谁,爹娘枉死,心里肯定是不甘的。秦朗一直告诉自己他在查幕后之人,若不是因为他真的把菀轩好好的送到自己面前,怕是她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而她确实没有法子能够治得了那高高在上的人,那可是掌管着生死的人,她每日愁着,但也只是愁着。   李念自打上次被秦朗撵了去,就再也不见了踪影,即便出去寻,原先的住处也没了人。秦朗看在眼里,话却藏在心里,只说着不见就不见了吧。   “姑娘,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小柔挑了帘子走出屋子,就看见菀晴坐在院子里发着呆。   菀晴看了她一眼,用手托着头:“有些闷罢了。”   “姑娘可是想将军了?将军不是才出去么?”小柔捂着嘴偷笑。   菀晴着实红了脸,嗔骂道:“嘴碎的丫头,又开始皮实了。”   小柔笑着跑开:“姑娘就是,偏还不承认。”   菀晴起了身就去撵,也没追上,只在后头喊着:“没个管教,早晚得让艾青收了你。”   小柔停下步子,回头望着:“好好的又扯到我身上了,我可不想那么早嫁人,还想守着姑娘呢。”虽说将军现在对姑娘是极好,她不清楚其中原委,只当将军是浪子回头,好歹也是金不换,她也就允了。可万一将军哪天又找个黄玉翠玉的过来,自家姑娘可怎么办。   要是菀晴知道她心里的想法,铁定要敲着她的脑门儿,不大的年纪,操心倒是不少。   “行了,怕是艾青也不答应呢。”菀晴笑道,她可是知道那小子一天得往自己院里跑上几回,就是秦朗不在,他腿脚也是没歇过。   “话说最近李大夫是不怎么来了。”小柔歪着头想了起来,她是想着说点其他的好让姑娘别再揪着自己,不想正好又是提醒了菀晴。   菀晴慢慢走回去坐了下来,说起来,她只是想跟着李念商量商量,秦朗眼下对自己这般好,弟弟也是平安,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她实在舍不得。并非是为了自己,若真是孑身一人,   她就是拼了命也要报了家仇,可是现在情形,若是自己真的争了口气,弟弟可怎么办。   “姑娘?”小柔想着自己不过是提了一句,菀晴莫名的失落的模样,心里担心着:“姑娘,我也只是说一说,您别往心里去。这跟着李大夫,还是远些比较好,毕竟将军。。”   “提他的也是你,不提的也是你。说话之前怎么就不想个清楚?”菀晴没好气的数落着。   小柔揉揉鼻子很是委屈:“姑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了姑娘,李大夫就没留下什么信给你?”   菀晴扶额,少不得这丫头瞎想。但也是提醒她了,她赶紧回了屋子,也没顾上小柔,从抽屉的角落里找到那个小骨哨。   还是之前李念给的,只是自打上次进宫回来,她就收了起来。   菀晴细细摸着,叹了口气,许是相处的缘故,她真的把李念当了大哥。   她走到院子里,半信半疑的拿起小骨哨吹着,上次是挨着李念的住处,这回在将军府的地界儿,她还真是不大信李念能赶回来。   小柔疑惑的看着她,耸耸肩跑去干自己的活,由着菀晴在那呆着。   菀晴等了片刻,想是多心了,可是没想着还是听到了李念的声音。   “总算是等着你想起我了。”李念冲着她笑道。   菀晴一怔,总觉得这话多了层意思,不由的带着几分疏离:“大哥这话说的,真不妥当。”   李念面色微僵:“这段日子你可还好?”   “他对我,很好。”菀晴低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李念蹙了眉头,声音有些激动:“你为何又心软了,你对着从前的事就这般不介怀?你竟又跟他和好了?”   一连串的质问让菀晴始料不及,她支吾了一句才慢慢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李念知道自己失控,急忙掩饰着:“我还不是为你的事上心。”   菀晴不无动容的说道:“大哥,你费心了。只是后来发生了许多事,说不大清,总之,先不急了。”   李念很是不解,他记得清楚,上次见着菀晴,她几乎失了理智,甚至想从自己这处拿了物件儿谋害皇上。   凭他的本事,就任着秦朗拦着,还真能阻了他不成?不过是揣测着可能是菀晴的意愿,加上秦朗动作颇多,他不得已回去处理事务。人才是回来,就察觉到骨哨的动静,这才赶了过来。   可万万没想到,菀晴就又被那人唬了去。   “到底是为着什么?”李念想不通,这天大的仇恨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菀晴犹豫很久,半天才解释道:“并非我不想报仇,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秦朗虽做过错事,对不住菀家,却也是实实在在的救了菀家。且不说我该怎么说服他去帮我,明着来说他铁定是不会答应的,那可是皇上。我更是不知道如何利用他,换句话说,我也不想利用他。”   “到底是你的儿女情意重要还是你菀家的人重要?你爹爹娘亲就白死了?若真是这样,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以为你是个有骨气的,不想也是个贪生怕死的。”李念似乎很是痛心。   菀晴小脸一白,身子颤了颤:“我只是怕,出了事,就是连弟弟也保不住。”   “弟弟?”李念一惊:“你弟弟不是死了?”   菀晴自知说漏了嘴,秦朗百般交代要瞒着,可是眼下是包不住了,仔细想着李念也是可靠的,便索性直接说了:“秦朗救了我弟弟,他没死。要不然我也不会跟了他,秦朗一直劝我放下,不过也是为了图个安稳。若是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偏偏是当今的天子,你让我怎么做?我不会武,问你要药你也是不答应的,我实在是没有法子,心底里那股子恨意就是再浓,也是得好好盘算,急不得。”   李念等她说完,很是急切的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你弟弟当真没死?莫不是秦朗哄你?”   “真的,我已经瞧见了,好好的一点事也没有。”菀晴点着头应着:“大哥你到底怎么了?”   李念放下手,很是复杂的看着她:“如此看来,真是误会秦朗了。可是除了他,怕是你再也找不到人可以替菀家讨回公道。”   “可是,我说不通他。”菀晴叹口气,很是无奈的样子。   李念板了脸色,目光微凝,过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先回了,以后有事我再来寻你。”   “好。”菀晴回道,她又忍不住瞧了瞧墙头,有些好奇,今个儿李莽怎么没有动静了。   直到了晚上,天已经黑透了,秦朗才一脸疲惫的回了府。   李莽在他身后头嘀嘀咕咕了半天,菀晴见着的时候,他正一脸古怪的瞧着自己。   菀晴很快反应过来,以为李莽定是找秦朗告状去了,心里不大高兴,总是被人看着,跟个犯人似的。   “好端端的,瞧见夫君回来了还板着脸色,谁惹夫人不高兴了?”秦朗笑着打趣道。   “还不是你的缘故?”菀晴瞅着李莽愣是瞪了一眼:“你成天派个人盯着我,可有意思?”   “看来是嫌弃李莽了。”秦朗示意了眼色,李莽虽是个大个,但蹿的利索,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菀晴走上前小声说着:“你都知道了吧,我今天见了李念。”   “嗯”秦朗点了点头:“有些饿了,陪我用膳可好?”   “你怎么不问?”菀晴呆愣着不明所以的瞧着他,她还以为他定会生气。   秦朗拥着她:“再不去吃点东西可真是受不得了,我的好夫人。”? ☆、迷雾重重 ?  临了夜深,菀晴早就睡下,秦朗透着窗外洒下的月光,替她掖好了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爷,既然不待见那个李念,为何还眼睁睁的让他混进来。”李莽自打秦朗一出门就撵了上去问着,他实在想不明白,按照自个儿的道理,肯定得把那李念给揪到外头去,哪能让他寻了机会找着夫人。   “平日里属艾青沉不住气,你也是好不到哪去。”秦朗背着手站在院内笑着摇头。   李莽耳红脖子粗的险些急了眼:“爷,平时你是挺精明的人物,如今咋就看不透呢?这李念明摆着没安了好心,就不说那啥名声不名声的,要是夫人真被拐走了,到时候指不定爷在哪哭呢。”   “呵,你倒是教训起我来了。”秦朗失笑道:“那李念能是个简单的角色?说起来也只是个大夫,竟能明目张胆的混了进来。要不是说府里养了闲人,竟看不住他?”他和林念早就有着交道,却从不知他会武。要不是因着上次接着吃醋的由头让下人堵了李念的路,李念也不会露出马脚。   一个人身怀武技,却能瞒得如此严实,当真是不容易。但就为了见着菀晴就不惜之前的心思,也不知道是他用情至深还是有别的用意。   “爷的意思是李念还能有着别的来头?”李莽很是奇怪,他可从未听说过。   秦朗摇了摇头:“暂且不能急着下结论,你今日可听清他们说的什么?”   “细致的是不大清楚,不过好在没能藏着掖着,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了弟弟什么的称呼,见着夫人也是激动,更别提那个李念了。”李莽抓着耳朵回忆着。   秦朗若有所思的垂下眼,当真是个猖狂的人,竟这般不顾忌。   “你去告诉艾青,让他好生护着菀轩,若是出了半点差池定不饶他。”秦朗打定主意:   “日后你也不需要跟着夫人了,去帮着艾青就是。”   “爷。”李莽大惊失色:“可是我做了啥不对的,这咋还不中用了呢?让我去帮个毛头小子,就艾青,平时不还得听我的?”   秦朗无奈,他可是从没见过艾青对李莽唯命是从的样子,多的是他们两个吵吵闹闹的没个安生。   “夫人不是不喜欢别人盯着她吗?”秦朗笑道:“并非是你做的不好,菀轩是夫人的心头肉,我也是担心艾青年轻做不得事,才派你去。你若是不愿我再找其他人就是。”   “哎别。”李莽这般一听,瞬间变了脸:“爷既然信得过我,我定是要去的。只是夫人这,她的安危总不能交给那个就知道胡咧咧的小丫鬟吧?”   秦朗知道他说的是小柔,憋着笑劝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至于你方才的话,要是让艾青听到了肯定又得跟你掰扯,他护小柔可是厉害的。”   “得,反正我不吭气就对了。”李莽擦着鼻子很是懊恼。   秦朗示意他退下守着,自己转身去了书房,不多时从暗处走出一个人影,仔细看时发现竟是许久不曾见过的程叔。   今夜,对某些人,注定是无眠。   红玉亦是如此,她大多的是惊喜,是诧异,更是无以名之的恐惧。   “宝珍,你到底是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是有焦急?”红玉拉着一个年轻女子的手哭泣着。   那女子勾起一抹冷清的笑容看着她:“夫人,我去哪难道你不知晓?”   红玉身子一顿,急忙解释道:“当初是我吩咐让那周氏把你带走不假,但也是为了寻个好去处,生怕你落到了将军的手里。你自己想想,若真是让将军逮到了,你还能有好日子过?你可知道,我之后想要去找你便想着法子找了周氏,她被将军关到天牢,当我到的时候人早就死了。”   “夫人。”宝珍不想听她的絮叨,甩开她的手直接问道:“那你可知道你给宝珍说的好去处是个什么样的地界,有着什么样的人?”她想起自己被满脸麻子的男人□□就恨不得一头撞了墙,再也没有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可是这口气,她咽不下。她一定要亲手做个了结才是。   “我并不知情,都是周氏的安排。难不成你受苦了?”红玉红着眼瞧她,一脸的心疼。   宝珍难得没有心软,她退后了两步和红玉保持了距离,冷眼的盯着她:“夫人,你扪心自问,宝珍待您如何?”   红玉愣了一下,想起从前很是感慨:“我身边的,能够相信的,只有你。”   “哈哈”宝珍苦笑起来,扯不住的眼泪落下:“当初夫人打我骂我我都不在意,我宝珍是个命贱的,生来就是伺候人的。当年夫人还是没出阁的小姐,对我也是极好。宝珍不是个没心没肺的人,自然是感激的,即便后来夫人不如从前,我也没有一句怨言。可是夫人,就算是我的命不值钱,放不得眼里,拿去便是,何苦要这么糟蹋我?”   “何出此言?”红玉惊的直向前冲了一步:“你尽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宝珍伸手就是推开她:“从前的事,就当宝珍瞎了眼跟错了主子。如今宝珍是被公子救了,以后就是他的人,你我之间的主仆情意算是断了干干净净。”   红玉的脸一下子变得刷白:“宝珍,有话好好说便是,你别这样。秦朗已经不要我了,爹爹不在了,我是做得不对,可是我对你,是把你当妹妹看。在一起那么多年早就是有了感情的,若是你都不再向着我,我真的就剩自己了。”   “那都是你自己造的孽怨不得别人,当初若不是你非要动了歪心思,执意和那周氏搅和在一起,你如何会落的这般境地?”宝珍咬着牙狠心转过身去:“你好自为之吧。”   “宝珍,就当我求你了不成?”红玉不知道宝珍的遭遇,不懂她的心境,只一味苦苦哀求着,她真的不想过眼下的日子,那些白眼的东西,自打自己被撵到城郊,就是下人都敢骑到她脖子上吆五喝六。唯有到了这样,她才知道宝珍对自己是有多么的忠心。   “她现在是我的人,要不要跟你,还需要问我才是。”一穿蓝衣的男子走了进来,宝珍见着,顺着就到了他的身后。   红玉看着他,觉得很是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间又是想不起来。   “你是谁?”红玉很是警惕。   “怎么?红玉姑娘真是贵人多忘事,旁人竟入不得你的眼了。”? ☆、各取所需 ?  “是你!”红玉捂着嘴,不敢相信站在面前的竟是苏浩辰。   “红玉姑娘反应如此之大,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苏浩辰摇着扇子立在门口,瘦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红玉很是奇怪:“你来做什么,宝珍是我的人,你如何救得?”她可是知道苏家公子被丞相大人看管的严严死死,为了个菀晴成了个着了魔怔的人。   “宝珍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她现在可是伺候我的。”苏浩辰慢步走了进来,随意坐在椅子上,腿翘着,很是惬意。   “你想怎样?”红玉闹不清他是为了什么,想着过往,他们之间并无太多接触。他是丞相的宝贝,莫说是她,大多人都是认得的。而自己因为从前常常跟在皇上和秦朗身边,被人知晓也是应该的。   “谈笔交易。”苏浩辰用胳膊肘撑着桌面,身子往下一滑,躺在椅子上。   红玉不解的看着他,突然很是慌张:“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菀晴吧?能劳烦苏公子的除了她,想是没有其他人了。”   “没错。”苏浩辰耸耸肩不可置否。   红玉禁不住笑了起来,止不住的轻蔑:“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嫌弃她不是个干净身子,撵她走的不就是苏公子么?要不然菀晴也不会走投无路,直到被秦朗收进了府。如今她定不会再是个清白的,这时候竟是缠上她的好了?”   苏浩辰脸色发黑,手里的扇子啪的一声就合上了,发出的响动不只是让红玉,就是置身事外的宝珍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向来是拿着父亲做托词,却是知道,当初菀家出事,他害怕受到牵连。父亲又跟自己讲了许多道理,加上菀晴被土匪掳了去,不知道被糟蹋成了何种模样。但也不过是一时糊涂,让人拒菀晴不允许她进门,事后却是急着追了出去,可惜没能见到她。   不久就听到了秦朗娶妻的消息,他很震惊,父亲生怕他闹事,真的把自己给锁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派着手下的人在成亲当晚,让人告诉菀晴秦朗是为了菀家的家产,孝敬皇帝为他谋得权贵。之后又想了法子脱了身,想再带她远走高飞,可是她竟是不愿意,一恼之下就告诉她菀轩的死讯,还把责任推到了秦朗的头上。   可惜,饶是菀晴病倒了他都没能寻了机会真的带走她,总是被一些人给打搅了去。   他是介意菀晴的身子,可是失去了才是明白,他舍不得她。   “公子,你还好吧?”宝珍不放心的走到跟前,轻声问着。   苏浩辰摆脱了思绪,重新打开扇子不紧不慢的晃着:“难道你不想再做回你的将军夫人?”   红玉听了此话,果真失了分寸:“你有法子?”   “自然,我帮你重新得到秦朗。”   “凭你?你有那么好心?”   苏浩辰摇着头:“红玉姑娘如此多疑,怕是交易做不成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你要你的将军,我得我的晴儿,如此划算的买卖若是不做,真是可惜了。”   “当真?”红玉半信半疑的看着他,很是心动。   “说话算话。”苏浩辰很是确信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忙忙碌碌的人都是动了起来,各自忙活着手里的活,菀晴懒得动,翻着身不愿起来。   “竟学会赖床了。”秦朗好笑的刮着姑娘秀气的鼻子,很是宠溺的看着她。   菀晴睁开眼,浅浅的一笑:“想弟弟了,今天可不可以去见见?”   秦朗想了想,搂过她:“晴儿,过些日子我们离京可好?”   “真的不可以替菀家讨回公道么。”菀晴一下子失落起来,很是沮丧,甚至是痛心。   秦朗心里自然也不好过:“我知道你不肯离京,是为了寻到机会为你爹娘报仇。可是晴儿,若是有着奸佞栽赃陷害也就罢了,天子尚且可以平冤昭雪。可是下手的正是坐在最高位的人,你如何才能达成所愿?就算是冒着风险去刺杀,为了你死不足惜,那之后呢,真是败了,你的弟弟怎么办?当初为菀家做事的人好不容易逃过一劫,怕是龙颜大怒,再也不会手软。即便是成了,谋害天子,你真的以为你还可以逃得过去?皇帝是有许多不是,可是在这百姓眼中,还是深的威望的。哪怕是面子上的花把势,但终究是敌不过。”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明白了,可是却不甘心。日后我要是死了,哪里有颜面见我的爹娘呢。”菀晴叹口气:“唯今能够做的,怕也是只能护着弟弟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长大,再无所求了。”   “好,我帮你一起照顾他。京城人多眼杂,再留下来我怕会出事端。”秦朗担忧的说道。   “到时候我们一起,你不会丢下我们的对吧?”菀晴猛地有些紧张,咬着嘴唇看着他的眼。   秦朗没来由的一颤,赶紧握住她的手:“你要信我。”   “嗯。”菀晴笑着点头,正准备开口说话,偏偏听到外面传来小柔的叫喊声。   “姑娘,将军,可是醒了?”小柔趴到门上仔细听着,总觉着里面有动静,但也不大确定,不过事关紧急,可由不得自己冒不冒失了。   菀晴眼瞅着秦朗面上不耐烦的情景,忍不住抿嘴一笑,先是说道:“这就起,大早上你就跟树上的鸟似的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快退下吧。”   小柔听了,又是扯着嗓子唤道:“退不下,姑娘还是快些起吧,出事了。”   秦朗翻身就坐了起来,披了衣裳,示意菀晴不要急,他先出去看看。   “何事?”推开门,秦朗就差点被小柔撞个满怀,对着这么不懂事的丫鬟,要不是看在菀晴面子上,铁定是要发怒了。   小柔见先出来的竟然是他,一时没了话,只闪了身子躲到艾青后头。   艾青就这么被她推了出来,暗暗叫苦,偏偏惹毛爷的事要让自己担着,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闹够了没?”秦朗不悦,本是和自家的小夫人谈谈心,却是被叫了起来看他们小两口之间打打闹闹。   艾青慌着摆着手说道:“不是爷,是红玉那人又来了,正在外头闹事呢,只是程叔管得严,没能让她进来。这下可好,她撒泼在地上打起滚来,惹得不少人聚到府门前。”   菀晴也大概收拾了下,走了出来,不待秦朗发问,她就对着艾青说道:“那程叔就由着她在那无赖?”   “自然是不允,但她口口声声喊的是皇上的名头,碰了她就是死罪,也就是程叔不怕,其余的都不敢上前。以前也没觉着泼辣,现在瞧着,和市井上卖猪头的那家大嫂大婶没多样的区别。”艾青努着嘴,瞟了瞟身后的小柔,还是小姑娘可爱些。   “那她现在在何处?”秦朗阴着脸问道,这个红玉,当真是没完了。   艾青长叹一口气,无奈的说着:“被弄到前院去了,我和程叔实在招架不住,就只能过来喊爷和夫人了。”   “你们两个大男人连个女人都弄不过?不还有李莽的么?”菀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艾青能够回府,定是李莽跑去接班保护菀轩去了,可是菀晴不知道,但秦朗心里是明了的,他也不能追究,只能叫过小柔:“你替夫人好好梳洗,我去去就来。”   “我也去。”菀晴瞧他的意思,是不带着自己,肯定是不情愿。   秦朗转过身子用手摸着她的头发,轻轻的划了下来:“不想你闹心,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信我。”   “我。。”菀晴垂下头:“随你。”   秦朗微微笑着,又捏了捏姑娘粉嫩的脸颊,算是安慰。并非他有意躲着她,而是他必须狠了心让红玉离开,可是有些事,若是知道的多了,反而是不安全,他不想把她扯到这些是非中。   秦朗果真是独自离开了,菀晴在门前站了许久,任是小柔催了几次都不肯回屋。   “姑娘实在是不放心,大可跟去就是。将军定不会说其他,如此行为,也是不想让姑娘多心,可是男人家的心思总是粗了些,他本意是不愿让你担着,但反而让你忧虑了。”小柔看不过去,终是开口劝着。   “你懂得真是多。”菀晴笑着打趣,继而又轻轻的说道:“如果我一直相信他的为人,怕也不会过了那么多难受的日子,如今,算是信他一信吧。”   “如此最好,希望以后别再出乱子了,搞得小柔我都是一惊一乍的。”小柔跟着嬉皮笑脸的往前凑着:“赶紧给姑娘打扮了,可不能被旁人比了去。”   菀晴点着她的鼻头,葱白指头上去一戳:“你啊,本就是个不安生的。”   秦朗大步来到了前院,只见红玉一身红装分外显眼,衣裳多了许多的泥巴印子,头发也是凌乱不堪,正站在树下等着自己。   “将军。”红玉瞧见来人,换上笑容满目含情的望着他,丝毫不介意此时身上的行头。   “红玉,回去吧,别再来了,这里不是你能呆的地方。”秦朗不留情面的回绝了她。   红玉依然是笑着,她早就猜到了自己将要面对的场景,可是她必须如此,否则这辈子都是没能有机会了。? ☆、皇家兄妹 ?  “你这是何苦?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如此不爱惜自己?”秦朗难得苦口婆心的劝着。   红玉苦笑道:“将军真的以为我是故意做给你看的么?你可是知道,我被这府撵出去,受了多少的苦楚。莫提那些个闲言碎语,就是不长眼的下人都敢欺压到我的头上,我红玉过了半辈子,即便是对不住菀晴,但是也是被你逼的,到最后,偏偏我落得这么下场。”   “当真?”秦朗着实恼怒,这帮奴才真是胆大妄为:“你怎么不早点说。”   “说?我找谁去说?谁会管我?”红玉很是悲愤。   “你不是总是拿皇上说事?别说你,就是旁人,跟着皇亲国戚的带半点关系,都是被供养着的。”秦朗眯着眼,想从红玉脸上看出端倪。   “许是见我说的多了,也没人能为我真的做主的缘故吧。”红玉凄惨的说着,其实也不怨那些下人,真是对着这样的主子,没人真敢明着欺侮了去。而是没多给些殷勤,没能围着红玉转,   对着这个被人照顾惯的,说打就打说骂就骂的人儿,这份子冷淡就是最大的不敬了。如此对秦朗说着,大抵也是为了博得同情,男人,有了怜悯,兴许才会有了感情。   秦朗虽是怀疑,但终究是没把她的这套说辞放在心上,还是继续劝道:“你且放心,我会好好叮嘱,不会再让你委屈。”   “对你们来说,我是不是就是个棋子?如今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到一边?皇上为了让我收住你的心,全力让我嫁到这府里来,你为了求得圣旨能够放菀晴自由,真的娶了我。我只是不懂,你既然能够不顾圣命的休了我,当初为何还要听着皇上旨意,你大可不必娶我,反正你是不受管束的。”红玉一边哭一边说着:“还是说,当初对你而言,娶我并非难事,你也并没有为我多考虑过,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人情罢了。而如今的执念,是因着菀晴的不乐意,所以你才甘愿冒了风险?”   秦朗很是自责,他做事着实欠妥,可是事情已经造成,再无他法。   眼见着秦朗不吭声,红玉更是激动:“呵,你们都是这样。皇上也是,你以为我是那么狠心的人,能下得去手害菀晴?我也是个女人,不是为非作歹,我的心也是软的。可是皇上不愿,他让我盯着你,盯着菀晴,甚至再三要求我杀了菀晴。我下不去手,才会撵她出府,是,我认了,下药的事情是我做得。可是将军,你且想一想,我若是真存了害她的心思,早就一包□□药死她了,还用费着工夫慢慢来,直到被人发现么?”   “这些话实在没有必要再去提了。”秦朗从她之前的零碎话语中,加上自己的揣测早就明白,可是他也知道女人的妒忌心,不管是不是皇帝吩咐的,红玉也定是想害菀晴的。   “将军,求你救救我,就当救救我。”红玉突然跪到了地上。   秦朗揉了揉眉心,淡淡的开口道:“何来救你一说?”   “将军,方才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解释。而是皇上知道我办事不力,我日日夜夜惶恐,万一皇上狠下心灭我的口,将军是知道的,没有哪个天子会让人知道自己的不是?就冲着他对菀晴的态度,我就知晓,菀家被灭一事定是蹊跷。我真的是害怕啊将军,权当为了保全我的这条命,将军就收留我吧可好?”红玉战战兢兢的模样,一眼瞧过去,真的是一副受了惊吓的。   秦朗却是笑了起来,且是笑的开怀。他转头看着守在外头的程叔,知道此时的院子是个安全的,也收了戒心。   红玉莫名其妙的止住了泪,她不懂秦朗的笑是为何,这跟她原本想的完全不一样。   就是苏浩辰也是这般告诉她,秦朗向来重情,定会为了护着她周全,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会顾念从前。   秦朗蹲下身子看着她的眼睛,很是失望的语气:“从前的你,确实是个好女子。没想到现在竟是满口胡话。”   “将军?”红玉大惊失色:“我哪里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更不敢诬陷皇上,这真的是他做得。”   “你若说他做得我自然信,可是要说他会害你,铁定是不信的。”秦朗站了身,看着天,长叹一声。   “这是为何?”红玉不明白,她知道皇帝对她还是好的,说到底自己的出身算不得高贵,但能够得到皇帝百般照顾也是不易,可是秦朗的话,还是让她糊涂。她是以为,皇帝是想用她拴住秦朗,虽不懂秦朗为何有那么大的权力能够让天子妒忌,但却是看得透彻,皇帝对他很是忌惮。   她对秦朗,真的是发自真心的喜欢。也想因着这般缘故能够消了皇帝对他的戒心,可是眼下不仅没能得了秦朗宠爱,反而让他们之间的冲突加剧,尽管没有办法预料之后的事,但对自己的遭遇还是有着估摸,顶多是一死罢了。   毕竟,她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利用价值了,反而因为知道的太多,按照常理,当真是不该活的。   “帝王家的亲情向来是靠不住的,兄弟残杀,就是父子也不能例外。但是你是他唯一的妹妹,他舍不得。”秦朗幽幽的说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传到红玉耳中,犹如惊天霹雳,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秦朗,说不出半句话。   “怎么?很震惊?”秦朗带着不知名的笑意。   “将军,你在说什么?就算你不想帮红玉,也不能用这般的借口去推脱啊。”红玉当他是为了打发自己,不敢往多余的去处想。   “我说的是真的,你说的不错,按照惯例,你知道的太多是活不过的。可是你瞧瞧,你有缺胳膊缺腿么?皇上对你颇为费心,并不是拿你当棋子,而是因为他知道你的心意,所以才会逼我就范。他是天子,对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颇为上心,一方面确实是为了菀家不假,另一方面,为的是你。只是他的心太大,忘了有的时候他做不得主。”   “怎么可能?”红玉明显是不信,这么大的事,太荒谬了。可她又了解秦朗的性子,并不会胡乱说话,只是她如何信得了。   秦朗很是无所谓的样子:“信不信由你。”   “可是不会的,我若真是皇上的妹妹,那岂不就是公主?但是却连个郡主的封号都是没有的。”   “封号?你是当局者不曾注意过,外人仔细瞧着,你和皇上长像颇有相似之处。仅仅凭这这些就有人非议,若真是封了你,难免有好事之人更加揣测,到时候天下大乱,就算是公主落实,也会毁于一旦。”秦朗简练的回着,要不是他一再请求皇帝立红玉为郡主,而皇帝百般推辞,他也不会起疑心,更不会去查。   “那我爹他?”红玉凌乱了,她明明有自己的爹爹娘亲,为何会成了皇帝的女儿。   秦朗抿着嘴,亦是思考,事情还不太明了,仍有一些搞不清楚。   “你就无需关心太多,也别告诉别人,身家性命的事情你还是掂量清楚。至于皇上,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对你,下不去手。”秦朗看了她一眼说道。   红玉没想着一心的盘算落了空,更没料到会出现这么离奇的身世。她很疑惑,可是秦朗嘴巴如此严实,怕是问不得了。   “可是。”红玉犹犹豫豫的瞧着秦朗。   “可是?”秦朗有些意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怎么还不死心。   “可是论理我也是公主,那皇上定是偏向我的,你若是不娶我,我就让皇上杀了你,最不济杀了菀晴。”红玉冷不丁的冒出这番话来。   秦朗放声大笑,对着红玉再无一丝怜悯。   “你难不成还是不明白?你的身份即便是公主又如何,终究是见不得人的。更何况,你以为皇上真能杀得了我?我要是真的怕死,就不会闹到眼下这番境地了。红玉,你真的是糊涂了。”   秦朗不无叹息的说着,没想到她是如此性子。   红玉终是瘫软到地上,说来说去,一切还是从前的样子。   “你还有何种理由赖在这里?”秦朗不愿绝情,可深知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也体会过因为自己的心软而遭受了多少的磨难,让他的晴儿受了多少的委屈。   红玉用手抠着地上的石板子,指甲陷到缝隙的泥土中,眼里无泪,却是无神。      秦朗暗自摇头,背过身去准备离开,让程叔处理便是。   没想着才是走了一步,就听到后面传来异常的动静。红玉绷着脸,一口鲜血吐了出来,顷刻间,人就倒在了地上。   他回头一看,心猛然一坠,急忙走上前去将人捞到怀里。   “红玉,红玉”毕竟是多年的情意,他一直把红玉当亲妹妹看待,真的出了事怎能不急。   红玉没有半点生气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身上也愈发变得冷,秦朗只是不经意碰到她的手,竟是一片冰凉。   “来人,快请大夫。”秦朗对着四周喊道,不远处的程叔早就听见,得了吩咐,急忙赶着去找人了。? ☆、不得安宁 ?  “姑娘,您瞧着脚下的路,使不得这么快。”小柔拎着裙角一路撵着前头的菀晴,才是不大会儿,就听人来报说将军抱着红玉回从前的住处了,好不容易安下心的姑娘,立马坐不住了。   菀晴顾不得身后人,满心思都是秦朗的那句话。他让她信他,就是这么做给她看的么?这就是她相信他的结果?   她努力压制着自己不愿多想,可还是止不住那些个乱七八糟的念头,总觉着秦朗背着自己,不再是为了担心她受委屈,而是寻了机会见老情人去了。   菀晴不想让她变成个小肚鸡肠的人,跟风吃醋的事她做不来,但那么多人明眼见着,做不得假。她就是想去问个清楚,秦朗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总算是到了地,她到红玉的院子本就次数不多,但还是很快找到了。程叔在外头候着,瞧见她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竟想先进了屋子通传一声。   菀晴拦住他,也没让他大声喊了去。板着脸让小柔和程叔都候在外头,独身一人走了进去。   才是进了门,就听见秦朗温柔的说着话:“放心,我不会丢下你。”   菀晴咬着牙,当着她的面他才说要和她在一起,转眼就又和别的女人搅和到一块了。   她捏着拳头走了进去,果不其然,秦朗一手抱着红玉,红玉的大半个身子都缩到秦朗怀里,好不亲热。   秦朗听到有人的脚步声,抬头去看,大约早就预料到一般,看见菀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惊讶她来的这般快。   他想要放开红玉,可是此时红玉已然醒了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还发出咳声,并不言语,只满眼含泪的瞧着。   秦朗扭头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没能忍下心,继而回头对菀晴说着:“晴儿,你先出去等我,可好?”   菀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她仔细看着红玉,面色憔悴的当真跟大病了似的,只是当   秦朗背向红玉时,她清楚的看到红玉嘴角难掩的笑意,还有眼睛里透出的那股子得意劲。   明眼人自是瞧得出来,可偏偏秦朗又被绕了进去,真不晓得是他缺心眼还是存心。   菀晴赌气一言不发的扭脸就走,眼眶却是红红的,看着很是让人心疼。   秦朗见状,察觉出不对,想要起身,又被红玉带着哭腔给拦了下来:“将军。”   “我答应你,你就在这府里住着。”秦朗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了下,红玉这才稳下心神,乖巧的放了手,她知道一切不能逼的太急。   秦朗轻手的把她安顿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头痛的厉害,赶紧提了步子去追菀晴。   出了屋子,就看见程叔,程叔用手一指,秦朗就是明了。   不几步就是瞧见了菀晴的身影,秦朗将后头的小柔撵了去,菀晴听到也不止步,只管往前走着。   “晴儿,你听我说。”秦朗拉过她,带到怀里,菀晴扭过脸不愿看他。   “并非是我胡来,而是你可知道,红玉时日无多,活不长久了。你说我曾答应过她爹照顾好她,亏欠了算是我的过失,可眼下到了这个份上,还能不去管她么?”秦朗很无奈,方才找了大夫瞧了,红玉确实是身子不大好了。虽是想着得告了皇上,可红玉最大的念想就是留在将军府,他实在是不愿再去违背一个临死人的意愿。   “我才不信。”菀晴并非胡闹,而是看的清楚,红玉脸上的表情早就透出了不对。   秦朗一愣:“你以为我是骗你不成?当真是让人瞧过了,也派人去请了宫里的人,还在来的路上,歇会你去瞧了就是,定不是哄你的。”   “宫里?要是我记得不错,莫提宫里,就是外头的哪个不听你和皇帝的话,想要怎么说都是可以,就是装也要装的像一点。”菀晴讽刺的说着。   秦朗突然放开她,很是震惊的瞧着:“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本不是这么绝情的人。”   “绝情?”菀晴觉得可笑:“我对她能有什么情意?不恼恨就是极好的了,还要去可怜她怜悯她?若是真的遇了不测想是会为着伤感会儿,可是你瞧瞧她那样子,哪里像是真的。”   菀晴说的这些秦朗自然是不知道,却是心里叹息,难道人都是会变的?他的晴儿这般性情,和红玉的不是比较起来又有着何种区别,唯一好的就是不会害人罢了。不过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怕是姑娘吃醋的缘故,随即又开朗起来。   “好,就依你说的,那你倒是寻个法子,如何证明红玉不是真的病了?”秦朗权当顺着菀晴的心意,实际上还是不信的。   菀晴想了想,终是开口说道:“你去叫人把李念请来,他说的话,我自然是信。”   秦朗听了,很不高兴:“他说的你就信,这是哪门子道理?凭什么他说的话就是对的?你就一点也不信我?”   菀晴禁不住笑了,歪过头看着他:“你这样子,跟姑娘家似的,可是吃醋了?”   才是想过是菀晴多心,没想着自己也成了这副模样,秦朗很是尴尬,他急忙掩饰着:“刚刚你还板着脸,现在又是笑得欢,女人家的心思真是难懂。”   菀晴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他听话问自己的意见,她才不会勉为其难的当他真是笨得可以,看不出红玉的伎俩。不过要是李念看出红玉是个假把式,秦朗要是再敢护着,她就真的不能原谅了。   两个人就回到红玉的院子里等着,谁也不说话,很是安静。秦朗看她不吭声,也很局促,干脆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小柔无聊得很,跑到程叔跟前打听着:“艾青去哪里了?刚去叫姑娘的时候还是一起,过来就不见了人影。”   程叔话不多,摇了摇头说道:“忙去了吧。”   “他有什么可忙的,不守着将军,到处瞎逛。”小柔不乐意,好不容易才看见艾青一回,要是让她知道艾青正蒙着被子睡大觉,怕是更要气得厉害。但艾青着实是累着了,要知道,守着菀轩那个小祖宗,可不是个轻巧的活。   此时红玉在城郊的住处,所有的下人都是打着包袱走了。   屋里榻上躺着着的人,正是苏浩辰,跪在边上给他捶着腿的,是泛着一脸红晕的宝珍。   “公子,红玉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办成呢,这么快就把院里的人打发了真的可以?”宝珍小声的问着。   苏浩辰笑而不语,闭着眼睛享受着。走,哪有这么容易,红玉平日好好的,说病就病得要死,若是哪个多嘴的说了不该说的话,秦朗但凡起了心思去查,别说红玉,就是自己都得被揪出来。不过是给些银两的事,走得远了,才好下得去手,想要一个人不说话,太容易了。   宝珍不知道苏浩辰的想法,在她眼中,公子是个好人,如今做着这些,也是为了能够得到心爱的女子,终究是个没坏心的。更何况还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他,还不晓得自己何时能脱离苦海。   只是不知为何,想起菀晴,却是有些难受。   “公子,您当真不介意晴夫人是将军的人?”宝珍是觉着哪家公子不喜欢清白姑娘,为何对着菀晴念念不忘。   苏浩辰倏地睁开眼睛,猛地起身用手捏住宝珍的下巴,发出咯吱的声响。   宝珍疼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苦苦哀求着:“公子公子”   苏浩辰用力把她甩在了地上,狠狠的说道:“别再让我听到晴夫人的称呼,她只是我的晴儿,也只能是苏家的夫人。”   宝珍正了身子跪在地上连连点头,急忙说着:“奴婢知道了,公子切莫动怒。”   “过来。”苏浩辰重新躺好,摆好架势等着人伺候。   宝珍直接爬着过去,用小手给他捏着腿:“公子一定会心想事成的。”   苏浩辰冷笑一声,看着她,用扇子托住她的脸:“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宝珍一怔,继而又是红了脸,垂下眼眸不敢看他:“奴婢是公子的人,再无求其他,能在公子身边伺候着就是对奴婢最好的赏赐。”宝珍知道自己是个败坏身子,又是贱命,只要能抓住苏浩辰,进了丞相府,别说姨娘,小妾哪怕是通房的丫头都心满意足。   苏浩辰眯着眼看她,一把拎起娇小的宝珍,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手顺着就摸到了衣裳里面,滑过的是女子娇嫩的肌肤。   宝珍羞红了脸,耳朵也是烧着,顺着就伏在了苏浩辰的怀里扭着,嘴里轻轻唤着:“公子”   苏浩辰再也是没按捺住,直接翻身把宝珍压到了身下,本就不大的榻子,显得格外的拥挤。   而红玉这边,果真是不负众望的达成了目的。   菀晴不可置信的盯着李念:“你说的是真的?”   李念点了点头:“不假,红玉确实是病的不轻,怕是。。”   菀晴惊讶的在院子里直打转,秦朗默不作声,看着样子多少是有些难过。   “不可能。”菀晴还是不信,红玉真的把生死看的那么透彻,临死之前能守着秦朗就是好的?这才会笑得出来?这秦朗有那么吃香么。? ☆、怀有身孕 ?  “我会唬你?”李念继而问着,不顾秦朗投来的眼神。   菀晴往屋里瞟了一眼,即便是没看到什么,可还是忍不住的糟心,转而对李念说道:“我是想不透,走时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病成这副模样?大哥你倒是说清楚,是何种缘由?一个大活人还能说没就没了么?”   “晴儿。”秦朗不满的叫道,他本就看不惯菀晴依赖李念的模样,加上她又三番五次的怀疑,难免惹了心烦。   “你叫我做什么?难不成你真打算把她留下来?”菀晴更是气恼,她就是觉得红玉是做出来的样子,秦朗怎么可以说变卦就变卦。   秦朗走到跟前,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终究是委婉的:“好了,你别耍小性子,红玉都落到这般境地了,你何苦还要跟她计较?”   菀晴料定他是铁了心要圆了红玉的愿,气不打一出来:“她不是惯会用药的么?止不住是自己弄的,还有,你现今这么帮她想要留住她,难不成也是串通好的?”   “你怎么又这么胡说!”秦朗负气直接进了屋,大抵也是觉着菀晴太不懂事。   “你。”菀晴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陪了红玉,突如其来的失落感和挫败感,止不住的委屈和气愤。   “晴儿,你别这样,秦朗也是着急。”李念看不下去,轻声安慰着。   “着急?”菀晴抹了把眼泪:“他说的话竟这般不作数,白费了我的心思。大哥你过去仔细瞧瞧,红玉到底是怎么了?”   李念不为所动,站在原地看着她:“我的医术出不了差错的,早就告诉过你,秦朗不是个能托付的,如今,你也好死了心了。”   菀晴惊的身子猛然一僵,可还是摇了摇头:“我要弄个明白,不想再做糊涂事。”她知道,她和秦朗之间曾经就有过许多的误会,要不是后来解开,别说会真的呆在一起,就是仇人也不过分。   “随你。”李念淡淡的回了一声,想要离开。   菀晴跟着也想走,没来由的觉着肚子疼,不大舒服,一弯腰就是想要栽了下来。   也不知怎的,李念居然回了头,正巧看到菀晴这副情形,急忙上前扶住了她。随手就把手搭到了菀晴的手腕上,把起了脉。   “怎么了?”菀晴脸色发白留着冷汗,有些紧张。   李念皱着眉一脸深究的看着她,不知为何眼里透出一丝苦楚,菀晴看不懂,却看出了他的怜悯,心里突突跳着,不会又遇着事了吧。   没等她反应过来,询问的话还没有接着说出口,李念就把她拦腰抱了起来。   “大哥,你做什么?”菀晴很是震惊,伸出手拍打着想要他把自己放下来。   秦朗进了屋子一直在门口守着,瞧不见菀晴的不对劲,但是却听得见他们的说话,迈着步子就走了出来,偏偏看到这样的场景,头皮一阵发紧。   “你若是不想你的孩子出事,就少废话赶紧跟来。”李念这话,也不知是对着菀晴还是对着秦朗说的,但是话一落音,就十足十的把两个人镇住了。   “你说什么孩子?”秦朗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一边问着一边把菀晴从李念手里抢了过来,自己抱着,还侧开身子不想让李念看着怀里的人。   菀晴就这般被人换了地儿,更是不舒服,胃里也是难受得很。   “谁叫你惹了一身烂桃花,害得晴儿动了胎气,我还以为你是要守着红玉不出来了。”李念颇是无辜的模样。   秦朗顿时发了火:“既然如此你还不抓紧替她看看,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要是耽误了晴儿我肯定要杀了你!”   “我拿捏的准,用不着你提醒。”李念很是冷静,看着菀晴又是说道:“你休息会儿便好,别再动了火气,伤到了身子孩子也跟着遭罪。我去给你配几副安胎的药来。”说完人就悠闲的走了,愣是把两人留在了原地半天也没个动静。   秦朗只顾窝火,要不是菀晴非要他过来瞧着,自己打死也不会让他再踏进将军府一步,肯定是个没安好心的,若是真被查不出,别说一个李念,就是十个八个的也是饶不了。   转过头看着怀里人,呆呆傻傻的没个动静。   “真不舒服?”秦朗关切的问道。   菀晴差点没白了他一眼,自己这难受样难道还不够么,绷着脸就是回道:“你也就会心疼红玉。”   “你瞧你,动不动就说这个。”秦朗真想好好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小夫人,可是偏又不舍得。   “我不舒服,你快送我回去。”菀晴还是觉得不得劲,尽管李念说着没事,可是她总也不踏实。好在从当娘的事实中缓了过来,她还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怀个孩子。   忍不住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尚且平坦的肚子,很是疑惑,这就是有身孕了?   秦朗见她动作,更是担心:“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刚听他说了么,动了胎气。”菀晴没好气的回着,这人脑子真是个笨的。   “胎气?”秦朗一脸迷茫,他是听李念叨叨了半天,可是见着他竟然敢抱着自己的女人,加上他讽刺的话,哪还考虑得了其他。   “是,你这榆木疙瘩!”菀晴戳着指头点了他的额头,真是无语。   “那你的意思是我当爹了?”秦朗睁大了眼睛,抱着菀晴的手有点哆嗦,难掩心中的激动。   菀晴头疼,险些没开口骂了他:“合着你刚刚都没想明白。”   “我。。。我头回当爹。”秦朗结结巴巴的回着,耳根子都是红了边。   这下可真是把姑娘给弄晕了,菀晴无力的躺在他怀里,小声的说着:“我也是头一回。”   秦朗要不是想着菀晴身子,早就抱着她转圈了,他傻笑着,难得咧着嘴巴乐得开怀,看起来一股子痴劲。   “我当爹了,晴儿,晴儿,你知道么,我当爹了,我有孩子了。”秦朗低下头用脸贴着姑娘的脸颊一再的说着。   菀晴叹口气,这还是她认识的秦朗么,她才是生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当爹。   “走,我快送你回屋。”秦朗转了身子正准备走,菀晴猛地拽住他的衣襟,这才让他醒了过来,此处是红玉的住的地界儿,菀晴自然不愿意跟她有半点牵连。   秦朗体贴她的心思,也明白原委,就回了头朝着外头走去。   听着外面没了声响,倚在门后头的红玉跌到地上,身后的丫鬟见了惊叫一声想要扶她起来,却被打发了出去。   “将军,就是红玉要死了,也比不过菀晴在你心里的份量?”红玉哭着笑着,说不出的复杂,她满心羡慕菀晴的命,再苦也是好得过她。同样是没了爹娘的人,可她至少有不少人护着。   “孩子。”红玉喃喃自语,这辈子,她连怀个孩子的机会都是渺茫,秦朗,终究是不要她。   可是,不甘心啊,都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秦朗沉浸在做父亲的喜悦中,尽管是想着红玉的事,但毕竟是以菀晴为重。   菀晴被送回了床上,脸上却是不大高兴,害得秦朗一阵忧心。   “晴儿,别这样。”   菀晴蒙了被子翻身不去看他,闷声闷气的回道:“你说,你到底是紧张孩子还是紧张我?打发我的时候干脆利落的头也不回,听着孩子了才知道送我疼我?”   秦朗赶紧凑上前解释着:“你别瞎想,我出来的时候就是听着你不大好,后来才是反应过来,你跟孩子吃什么醋?”   “我就是吃醋,反正你不能再这样了,那红玉必须得走。”菀晴不想做小人,可是更不想添堵,她可不要再给自己的孩子添个娘,最重要的是她断定红玉压根就没事。   “这”秦朗没料着她上来就说了这么一句,很是意外:“你怎么就容不下她?她都那样了,你若真是不愿,我再想法子就是,总之也不能太亏待。”   菀晴知道他重情义,如今肯退步,也算是好的了,即便是托了孩子的福气,也值了。   “那你不行就把她放到偏院去,我眼不见心静,你也不能背着我去瞧她。”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她倒是想瞧瞧红玉到时候怎么收场。   “好,晴儿,就知道你通情达理。”秦朗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你再去找个大夫替我瞧瞧,我不踏实。”菀晴坐了起来,拉过秦朗的袖子。   秦朗一愣:“你不是最信那个李念的么?”   “我也说不大清,反正就是觉着奇怪,许是突然做了娘的缘故。”   秦朗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也好,多个人看看也会安心,正好宫里的大夫还没走,我让人叫他过来就是。”   “嗯。”菀晴锁着眉,想了起来:“刚李念不是说去配药?就他那麻利的,该回来了吧?”因着菀晴总是出差错,秦朗以防万一,早就在府里备置下许多常用的,可无论如何也没这女子安胎的东西,李念定是出了府了。   “想是在路上吧,他既然说无碍,你也就别太担心,好好歇着就是。”秦朗笑着说道。? ☆、意外来客 ?  总归是风平浪静的过了半个月,菀晴安安静静的养着身子,红玉被秦朗打发到偏院,平日也看不见人影,算是得了清净。好在秦朗是个自觉的,每每探望红玉都是带着艾青,由着艾青回来向菀晴汇报,也没做个过分的事。   “姑娘,李大夫好些日子没来了。”小柔收拾着床铺,对着坐在镜子跟前的菀晴说着话。   “想是太忙了吧,再说,秦朗总是小气的,许是旁人见了,都不爱来了。”菀晴笑着回道,手轻轻的搭在肚子上,难以明说的喜悦。   小柔回了头,瞧着姑娘一脸的笑意,也是开心的说道:“将军那是在乎,要是少了红玉那个碍眼的,才是最好不过的。但也是听说皇上还来了,去瞧了瞧那病秧子。将军竟以姑娘身子重,愣没打扰姑娘,也就免了请安这茬。”   菀晴愣住,她怎么从未知晓这事,暗自思忖,这秦朗,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不晓得还以为他是老子。   “小柔,你说,皇上会不会找秦朗麻烦?”毕竟他这般招摇,怕是少不了得罪。   小柔咬着嘴唇走到菀晴面前,拉了个小凳子坐在一边,很是苦恼:“我可是个怕死的,可艾青说不碍事,还说要是咱家将军不乐意,别说一个皇帝,就是想换了人都可以。”   “嗯?”菀晴惊诧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艾青竟这样说?”   “可不是?”小柔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当初我也是吓到了,捂着他的嘴想让他严实点,可他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姑娘,你说,将军不是没有兵权了么,再说了,就是带着兵,那还不是皇上最大?还能造反了不成?”   “小柔!”菀晴叫了她一声,这丫头,真跟艾青一对,嘴上都没个把门。   小柔四周瞟了瞟,随即嘿嘿笑道:“反正也就咱俩人,不怕旁人听到。”   菀晴叹了口气,摇着头,心事重重的样子。   “姑娘,我去看看安胎药好了没有。”小柔不清楚她心里的盘算,跳着站了起来,一路小跑的出去,脚底跟燎了火似的。   “小柔。”菀晴跟着走了出去,可才出了屋子,就已然瞧不见她的身影了。   “这丫头,跟兔子似的,撒欢那么快。”菀晴笑骂着,正准备走回去,却看见院子外头走了一个人。   她还以为是李念来了,仔细一瞧,猛然一惊,竟是皇帝。   只不过是一身常人装束,尽管褪去了华袍,仍是透出难掩的贵气。   菀晴身子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赶紧扭头进了屋,快速走到梳妆的地儿,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剪子,攥到了手里。   听着外头的人走得近了,慌忙用袖子盖住,背着手,转了身看着门口。   慢慢的,一个人影逐渐接近,皇帝终于是走了进来。   菀晴没想到他这般不顾忌,好歹这是女子的住处,却也是没办法,只能迎了上去:“皇上怎么有兴致到我这来了?”   皇帝黑着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她:“谁教你的规矩?难道不知道先行大礼?”   本就是自己的仇人,就算是掌着大位的人,菀晴害怕是人之常情,可是痛恨也是情理之中。   “菀晴是出嫁从夫,向来是见着夫君如此,怨不得我不懂礼数。”菀晴手里的剪子握得越发的紧,恨不得直接冲了上去,直接刺他,哪怕死不得,能伤到也是值了。   “就凭你?”皇帝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你以为你配得上秦朗?”   “我配不得?红玉配?”菀晴觉得好笑,想起这个皇帝居然这么无聊的跑过来,就为了说这些事情么,她忍不得,不知道哪里来的踏实,觉着就是自己捅破了天,秦朗也会护着。   “红玉是最好的女子。”皇帝肯定的回着。   “哈,真是可笑。”菀晴慢慢走近,眼睛直视丝毫不胆怯,这份胆气着实让皇帝吃了一惊。   “菀晴有一事不明,不知道皇上能否告知一二?”   “说。”   “皇上为何如此偏袒红玉?据我所知,公主郡主的人也不是少数,皇上就是心疼也轮不到一个外姓的女子。以前是觉着皇上和红玉关系匪浅,想是从前情意深厚的缘故,更何况,长得也是极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在一起太久了?听人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慢慢的就会变得相似,但秦朗怎么就没有?菀晴这个没别的,就是好奇心重。”   菀晴很满意的看着皇帝的脸色由黑便白,再变得铁青。   “你真是不怕死?”皇帝牙咬切齿的问道,却是对她的疑惑避而不谈。   菀晴似乎了然,微微一笑:“菀家那么多条人命都没了,夜夜回梦的时候,皇上可知道那里的哭喊是多么凄厉?”   皇帝心一沉,心想是不是秦朗已经把话说与她了。尽管知道菀晴做不来大事,但还是很恼怒。脚尖也是不由自主的往外偏了偏,以防菀晴做出什么。   “你别说其他,劝你尽早离了这处,你若是乖乖的让出秦朗,尚且还能留条活命。”皇帝想速战速决,所幸挑开窗子说亮话。   菀晴笑了起来,她让出?凭什么?   “并非是我让不让出,而是秦朗舍不舍得。怕是我走了,秦朗会跟着我走,也不会留在这里任人摆布,娶了不受人待见的过来。”   “不知羞耻。”皇帝气急,一时无语,憋了半天才吐出了四个字。   菀晴背着手把手里的剪子微微露出一个头,却是突然想起肚子里的孩子,又是给藏了回去。   这一切没能逃过皇帝的眼睛,他虽是看不见菀晴背后的手,更瞧不见手里的物件儿,但却是知道,她在酝酿着。   “你弟弟还活着是吧?若是你走了,你弟弟自然也会平安,可你要是一意孤行,菀家的独苗就要毁在你自己的手里了。”皇帝冷笑一声,总算是使出了杀手锏。   菀晴眼睛瞪得老大,弟弟?他怎么会知道菀轩的下落?听了秦朗的话,外头的人并不知道弟弟的去向,可眼看着皇帝神情严肃,完全不像做出来的假。不会,不会是秦朗和皇帝串通一气?可是绕了这么一大圈,难道就是为了折磨自己?   “怎么?很意外?纸是包不住火的。”皇帝往后退着:“别说你弟弟,就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能让他生不下来。”说完就想扭头走人。   可是人却是被钉在了那里一般,菀晴抬眼去看,是秦朗。   “谁要动我的孩子?”秦朗阴沉着脸,看着皇帝。   皇帝好歹也是天子,平日受气也就罢了,还能容得下他这么放肆?话也是不回,重新迈了步子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菀晴瞧见秦朗的脸色,暗自自责,一遇到情况,自己总是怀疑秦朗,信与不信之间来回徘徊,也是累得很。   “晴儿,他没把你怎么样吧?”秦朗一改刚才的态度,一脸担心的走上前,上上下下的瞧着。   菀晴不好意思,却也是没了力气,顺手就把手里的剪子掷到了地上。   “你?”秦朗看清楚地上的东西,差点没吓破胆,这可比行军打仗厉害多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险些出了事。这要真是菀晴没忍住,眼前怕是见不到好好的她了。幸亏来得及时,也不知怎么就赶了巧了,偏偏听到皇帝那么一句话,别提多糟心了。   “没事,我还算清醒。”菀晴苦涩的笑着:“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仇人就在眼前,却都做不得。”   “不是,我知道你苦。”秦朗搂过她,很是心疼。   菀晴从他怀里躲了出来,瞧着他的脸,认真的问道:“皇上为何知道我弟弟的事?”   “方才我也听到了,也不清楚他为何会提起这个。”秦朗眉头紧锁,怕是真是被他知道了。   “分明是打探清楚的样子,我且问你,是不是你说的?”菀晴紧张的问道。   秦朗眸子一暗:“晴儿,你还是不信我么?”   “我是不知道还能有谁。”菀晴很沮丧,怎么尽是个不顺心的。   “我这边肯定都是嘴严的,你可有告诉过人?”秦朗是想起了李念,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   经得他的提醒,菀晴突然瞪圆了眼睛:“李念!”   “只有他了。”秦朗轻声说着,仔细看着菀晴反应,他是知道,菀晴向来是把李念当大哥的。也是自己的错,早就察觉出李念的不对劲,却还是想着赌一把,试一次。这时才是想着,不能伤了菀晴,由此也更是愧疚,多少也是亏欠了她。   “不可能的,他如何认得皇上?”菀晴质疑着,明摆着不信。   秦朗摸着她的头,俯下身子看着她:“你可知道李念会武?而且还是个厉害的。就他给你的那个骨哨,若是内力不深厚,你想想,普通人就是走出了院子都不一定能够听到,他如何知晓。他的事,你清楚多少,又怎么会知道他的背景。”   菀晴垂下头不敢瞧他:“你怎么知道那骨哨的事?其他的你是不是都知道?”   ? ☆、自作自受 ?  “也怪我,大意了,明知道他不是简单的还没能管住,不过你放心,菀轩已经被藏好了,他们是找不到的。”秦朗轻声安慰着,不过毕竟知道了李念的底细,多少也安心了。   菀晴很感动,心里一暖,偎在他胸前柔声回道:“幸好有你。”   “不过也没法真的确认是李念无疑,还不能惊了他。”秦朗捏着她的小鼻子笑着,若是自己没想错的话,李念很可能是教唆皇帝处置菀家的人,只是他想不明白,他为何自己会露出如此明显的马脚,难道说已经强到无所顾忌了么?要真是这般,着实不能大意了。   菀晴点着头:“我明白,我也想试试他,说实话,我真是不敢信。”   “嗯,只要你难过就好,我就是怕你伤了心。”秦朗抚摸着姑娘的秀发,算是松了口气。   “还好吧,要不是他一开始就瞒着我许多事,他后来说你们认识的,可是先前都是不曾谈起的,我也慢慢的多了心眼。最主要的,他总是让我利用你对付皇帝,先前也是不觉着,但是那日他听说我找到了弟弟,那样的神情总是让人觉着不对劲,若他真的为了我好,不该替着我高兴么?可我也没怀疑其他,但你今日这般说,想是他真的有着问题了。”菀晴叹气,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竟发展到这般地步。   秦朗知晓她心事,用手托住让她的脸抬起来看着自己:“以后,信我就好,不管发生了再糟心的,我一直在。没有人可以伤得了你,再也不会。”   “秦朗。”菀晴怔怔的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柔说的那番话,趁着现在赶紧问了出来:“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皇帝都会如此怕你?”   “他怕我?”秦朗失笑:“不过是把柄在我的手里罢了。”   “把柄?什么把柄能让一个君王如此忌惮?真要是担心你会误了事,为何不一开始就杀了你?”菀晴不明白。   “因为很多时候,我是唯一能够保得住他的人。”秦朗不愿多说,并非是存心瞒她,而是不耻。   菀晴见他脸色有异,也不好再问,只当他是有着难言之隐,与她而言,只要秦朗对她真心便好。至于复仇,更是急不得了。   就在秦朗在菀晴这里呆着的时候,一个身影潜入了红玉的住处。   红玉正木木的一个人坐在床头暗自伤神,没能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   “看来是小瞧你了,当真是办得不错。”苏浩辰摇着扇子,径直找了个座位坐下,正好斜对着红玉。   红玉一眼就瞥见了他脖子间的红印,心中了然,很是讽刺:“苏公子在哪取乐了,还有这般闲情逸致到我这里来?”   “呵”苏浩辰扭过来看着她:“你那小丫鬟的滋味还是不错,可惜长得是没有你标致。”   红玉听到这番话,恼羞成怒,不仅仅是为了苏浩辰变相的羞辱自己,更是反应过来宝珍被他欺了去:“亏你还费尽心思的想要去找菀晴那个小贱人,你在这里不知检点。”   “不知检点?”苏浩辰意外深长的打量着她:“要是我这个时候扯开嗓子喊一句,你说旁人会认为咱俩谁不知检点?真是可笑,你别忘了你才是女子。”   “你这样,菀晴是不会跟你走的,她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真是想不通,当初她怎么会跟你好,怕是瞎了眼了。”红玉按着床头的红木把手撑着身子。   苏浩辰用扇子挠挠头,仿佛听了胡言乱语一般:“我几时说过要她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了?我只不过是斗不过秦朗,秦朗若是肯放手,一切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真不是男人!”红玉鄙夷的看着他:“有种就正大光明的和人斗,就会做这番下三滥的事。”   “我说红玉姑娘,你别摆着一副清高的模样,你以后你做的就拿得上台面了?我是不是男人,我不介意在你身上试上一试,也不知道秦朗玩过的女人,是不是不大一样。”苏浩辰站起了身,一步步逼近红玉,直让红玉连着退了几小步,实在没处可躲,一个踉跄,整个人都仰着躺在了床上。   苏浩辰整整衣衫,故作正经的盯着她:“没想着我不过是说上一说,红玉姑娘就这么主动的在床上等着了,看来秦朗□□的也是不错。”   “你!”红玉哪里经得过他这般作践,用手按着床面坐起来,气愤的骂着:“你也别忘了,你心心念念的菀晴也早就不是个干净的了,怕是你还没来得及知道,菀晴已经有了孩子,怀的是秦朗的骨肉,就这样的女人,你还想要她?”   苏浩辰很成功的被她激怒了,一个跨步上来,用大手掐住红玉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你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红玉难受得用两只手不停地想要推开他,可惜终究是力气小些,很快脸就涨得通红,呼吸也是喘不过来,舌头不自觉的吐了出来,颇为骇人。   就在红玉以为自己要被闷死的时候,苏浩辰终于放开了她,一扬手就是把人推倒在了床铺上。   红玉不停地咳嗽着,按着自己的胸口喘着粗气,眼泪也是跟着滑了下来,她怨恨的看着站在那里的人,说不出一句话。   “你别忘了,咱俩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不过仔细说着,我脱身容易,你只有死得份。”苏浩辰背着手,像是看着乞丐一般,眼里尽是嫌恶:“你若是再不抓紧,可真就白白浪费了机会。”   红玉哭着笑了出来,她何尝不知?她本是打算用了秦朗的不忍,厚着脸皮想要求了他。可是哪料听得了自己的身世,然而皇上也只是过来看看她,并无其他。   她想起李念,恨得牙痒。苏浩辰竟把他寻来,本是想让她改了脉象,成了生病人的模样,好博了秦朗的怜悯。可没想李念一见着她就是百般推辞,直到后来说着帮是可以,但要付出代价。而这所谓的代价就是自己剩下的寿命不过三年,不知道他给自己吃了何种药材,自己的身子当真是急剧不好了。   她本是不愿,她怕死。可是李念却说得她动心。最起码她还能在秦朗身边呆上三年,而如果不听他的,哪怕一日就是难的。她知道,秦朗向来吃软不吃硬,头晕之下只能答应了,但本是想着暂时应了,私下再去找其他的大夫好好瞧瞧,不过是人做出的孽。   竟不曾想没有一人能看出端倪,都说她快要死了。   她也去再求了李念,自打知道菀晴怀孕,自己就被打发到这里来,这半个月她想了很多,怕是寻不到念想了。也怪自己傻,没想到秦朗这么狠心,即使她不行了还不肯多看她一眼。可是李念竟说这是她当初害菀晴所应该付出的代价,而不是他帮她索要的。   红玉恨,想不明白为何所有的人都围着一个菀晴转,更是不知道李念是不是一开始就存了念头想要整自己。她又想托了苏浩辰说些好话,没想得到的也是一句自作自受的讽刺。   如此,再也没法,她早就盘算好一五一十的把话给秦朗做个交代,兴许能得了原谅,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但还没能想清楚,终究是她不敢赌,她怕得太多。   错一步,步步错,真的是有道理。红玉不再理会苏浩辰的存在,伏下身子失声痛哭起来。   苏浩辰见状,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索一番,才慢悠悠的离开了。   只是出门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现在跟在红玉跟前伺候的小丫鬟翡翠。翡翠正端着一盆水想进屋抹下桌椅,没想屋里走出个男人,吓得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打翻在地上,翻出的水溅得到处都是,就是苏浩辰的衣裳下摆,都弄上不少的水印子。   “你,你是谁?”翡翠结结巴巴的看着眼前的人,又探着脑袋往屋里瞅了瞅,大抵听到了红玉的哭声,暗叫不好,推开他就冲进屋里,直到看见红玉衣衫完整的趴在床上,才安了心。   小姑娘气盛,没顾着安慰红玉,直走到苏浩辰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是不知道你是谁,这里可是将军府,由不得你胡来,你赶紧走,以后可别再来了,要是被将军发现了,肯定是要打断你的腿的。”   “呵,没想着这里的丫鬟都是这么烈性子,我是喜欢得紧。”苏浩辰饶有兴趣的摸了下翡翠的脸颊,大笑着离开了。   翡翠目瞪口呆的瞧着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是狠掐了下,这才龇牙咧嘴的骂道:   “真是个登徒子。”   随后才想起来瞧红玉,红玉早就听见动静,止住了哭,眼圈红红的望着她。   “红姑娘,你还好吧?”翡翠见不得人哭,心疼的安慰着。   红玉突然是笑了:“我算是知道了菀晴和小柔怎么会这般要好,原来是这样的心境。”   “嗯?”翡翠疑惑的看着她:“红姑娘好端端的提起夫人做什么?”   “夫人?是啊,她才是夫人。”红玉暗自伤神,转而瞧着她:“翡翠,你先前不认识我?”? ☆、翡翠无华 ?  “我是才来这府上的,前几日才过来伺候姑娘的,姑娘不记得?”翡翠很是单纯的笑道。   红玉这段日子伤神已久,哪里会顾着旁人,只是无奈的说道:“得亏是你不认得,若是你知道我,怕是早就不待见我了。”   翡翠没想着她来这么一句,也不知如何安慰,沉默着看着她。   红玉收了心思,笑着问她:“你是怎么进的将军府?难不成是那帮子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不愿过来,将军又寻了你?”她想起当日菀晴的遭遇,听人说着,也是差不多的。   翡翠赶紧摇着头:“不是,不过是家里的亲人死了,没个依靠,正巧府里招人就过来了。刚派着活时,还真是不知道要到这个地方,难怪那些个年老的不愿意来。但是这几日总是见红姑娘掉眼泪,底下也听过一些,但是总归算不得真。”   红玉正为她的身世难过,想起自己也是孤身一人,正满腔感慨,突然听到她维护自己的话,很是感动:“其实,都是真的,我原就做过那样的事,如今也算是有了报应。”   “知错了就好,将军要是知道,定不会埋怨。”翡翠想了想说道。   红玉苦笑着看着她,真是个心思单纯的,想那时,自己也不过如此吧。她叹口气,没再言语,多说无益,若不是真的时日无多,或许也没有如今的体会,可惜一切都是太迟了。   “翡翠,你帮我个忙可好?”红玉有些局促,期待的看着面前的人。   翡翠连着点头,一脸的爽快:“尽管说就是。”   “怕是不好做的,我想让你帮我去请了夫人过来,也就是菀晴。她肯定是不愿见我,要是我自己去了,不知道还要闹出多少乱子。你就告诉她,我有些话对她讲,不济就说我想对她说声抱歉吧。”红玉仔仔细细的说着,生怕翡翠给说错了话。   好在小姑娘是个认真的,听完后又是想了一番,点着头应了下来:“包在我身上,要不了多久。”   红玉禁不住拉住她再次嘱咐着:“你要想了法子进去,夫人向来是个好说话的,她那个丫鬟嘴厉害,到时你别动气,跟她好好说着。还有,最好是别让人知道你是我这出去的,你才进府,想是有些人是不认得你的,能直接混进去最好,还有,千万要瞒着将军。”   翡翠疑惑的问道:“瞒着将军?要是将军在正巧碰见了可怎么整?”   “所以就少不得你多费些心思了。”红玉不想让秦朗在场,他若是在,怕许多的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行,我这就去,姑娘等着。”翡翠利落的活动活动腿脚,笑着就是跑了出去,还不忘扬着手冲着红玉摆着。   红玉跟着她就走出了屋子,倚在门框上静静的瞧着,只要能求得了原谅,日后真的能够做秦朗的妹妹也好,不再存了其他的心思。   只要剩下的日子里,能够看着他,即便是看着他和她。   然而翡翠一路小跑着,还没到了菀晴住处,竟迷了方向,本就是不大远的距离,也怪她粗心大意了些。   “到底是往这里还是往那里?”翡翠自个儿嘀咕着,却是看到了方才的人。   “你这人怎么还没走,等着人来打你么?”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摇着扇子的苏浩辰。   苏浩辰从暗处走了出来,垂下眼看着她:“去哪?”   “要你管,姑娘让我去找夫人,还说什么抱歉之类的话,指不定过会儿也会告发你这个下流的。哼,歇会肯定是少不了你的罚,你好好准备着吧。”翡翠仰着头很是得意,没有藏着一丁点的心思,她是以为苏浩辰是这府里的人,但不是将军,那就一定是做活的。一个干活的还能欺负人,定是要遭殃的。   苏浩辰脸抖了抖,精神不大好,阴沉着问道:“她是那般交代你的?”   翡翠想着他是害怕了,更是乐了起来,转身就打算走着,还不忘补了一句:“做坏事是没好果子吃的。”   但偏偏是说完了这么一句,就觉得后脑勺疼得厉害,想是被东西砸了一下,很快就没了意识,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苏浩辰冷笑,看着机灵,但这么没脑子。他复杂的看了看地上的翡翠,又看了看刚才自己站着的地方,一抹精光在眼角转瞬即逝,不多时就意味深长的笑了。   菀晴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了,折腾了许久,身子早就是乏了,秦朗扶着她要睡下,可她却是不愿:“天黑还早着呢,我这睡觉也太懒了些。”   “你跟旁人又不一样,你肚子里可有着宝贝。”秦朗亲昵的摸了下菀晴的脸,眼睛却是盯着姑娘的肚子,那里头可是自己的儿子,就是女儿,也是很好,肯定也会出落成一个标致的人儿。   “哼,你就会说这个,眼里除了孩子就没人了。”菀晴破天荒的嘟着嘴,冲着他撒起娇来。   秦朗止不住笑,捏着她的脸:“你啊,越来越调皮了,你是最重要的。”   “那我先睡下,你要不要休息会儿?”菀晴害羞的别过脸,轻声问着。   秦朗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在院子里呆着,你这院子真是不安生,随便个人都能混进来,看来得费些工夫打理一番。”   菀晴想起皇帝,又想起李念,也是觉得可笑:“那是,托了你的福气,我这成了招呼客人的地儿了。”   “怎么是我的错?可不是我叫他们来的,不过是我确实没看住了他们。这里本就是我的住处,后是成亲你搬进来了,但你不待见我,所以我只能睡在书房。自打咱俩好了,为夫才能像现在这般随时候着。”秦朗笑着说道,心思却是重的,要是菀晴出了差错,他肯定不会宽恕自己。   菀晴没好气的推了一下他:“没脸没皮的,谁跟你好了。”   “怎么?这还不算好?夫人可是嫌弃为夫不尽心了?”秦朗被她推了一下,反而是凑上前去贴得更近了,看着怀里的人娇羞的模样,当真是喜欢的很。   菀晴嗔怪着:“越说你还来劲了。跟你说正经的,你还是别再这里常呆了,我想你要是在这,那李念定是不会来了,我想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盘算。”   “不行。”秦朗想都没想就是拒绝,还不清楚李念的身份,如今已经是怀疑他了,而且有了一定的把握,就更不可能让菀晴去冒险,万一李念真是动了坏念头,他不在跟前,哪里能护得周全。   “你别急。”菀晴看他这样,心里自然是暖的,可是还是坚持着:“你且把李莽叫来暗处盯着不就是了?李念不会胡来的,以前接触多了他也从未伤过我,对我看情形,竟还是好的。就是最近总是撺掇我用你去对付皇上,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对付皇上?”秦朗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一直想的是李念是跟着皇上边上的,是他捣鬼算计菀家,可是对付皇上,分明就是两种路子,不像是同一个人。   “是觉得奇怪?所以我想才探探虚实,要是真冤枉了他,也好早日澄清,说起来,我对他,还真的觉得亲近,跟大哥真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秦朗很不高兴:“亲近,你跟他亲近,还亲近。”   一句话愣是被他说了这么几遍,菀晴捂着嘴就是笑了起来:“要是被旁人见着了,不知道要怎么说你小气呢,你看你,跟个孩子似的,还学会吃醋了。”   秦朗没法子,掂量了许久,也只能应了下来,不过才让李莽去顾着菀轩,可要好好布置下才行,不能出了差错。   尽管翡翠才出去不久,红玉就已经急的在屋子里坐不住了,迈着步子四处晃着,还不时的探着身子,也不知道翡翠能不能把菀晴请来。   不想正看到了翡翠从外头走了进来,红玉再也没有想着什么礼数,直接拎着裙角去接她,可是到了跟前,左右看看,竟是她一个人。   “她,不肯来是么?”红玉眼里含着泪,菀晴连这点机会都不给自己么,真的只是想跟她说句对不起罢了。   翡翠不忍,急忙回话:“不是,是去的时候将军在,想着不太好,等将军走了再去一趟吧。”   “这样啊。”红玉心情稍稍平复了些,也好,本就不想让秦朗知道。如此就笑着拉过她:   “真是辛苦你了,我在屋里煮好了茶,你渴不渴,我带你去。”   不知为何翡翠竟是愣在了那里,不知所措的看着她,红玉不解的也是瞧着她。   “你,还会煮茶?让我喝?”翡翠惊讶的重复问道。   红玉莞尔一笑:“慢慢就学会了。”以前她是做不得这些,都是宝珍照顾。可是后来出了府被安置在外头,不知不觉的琢磨出一番手艺,更别提现在这个情形了。   “真想不到,你变了这么多。”翡翠瞅着现在这个温柔的女子,实在是无法相信。   红玉笑了笑,却是跟着问了一句,很是奇怪:“翡翠你不是说你才来这的么?你又不认得我,怎么好端端的说一句我变了?”   翡翠难免尴尬,慌忙掩饰道:“听人提起过罢了。”? ☆、再解心结 ?  红玉没多想,只念着她可是真的出名了,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我先进去了。”翡翠见她不说话,就自顾自的往屋里走去。   红玉点了头,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的觉着有些眼熟,突然想起她的声音,莫名的觉得不解,好像翡翠的声音和刚才的有点不一样,听起来,像是宝珍的。   快步追了上去,从侧面细细看着,还是翡翠的模样,当下就打消了疑虑。   “怎么了?”翡翠察觉出异样,别扭的回过头看她。   红玉笑了笑:“没事,不过是想起一个熟人罢了,许是之前没能注意,觉着你挺像夫人处的小柔,方才却又觉得你像我的宝珍。”   翡翠的步子猛地一停,身子僵硬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红玉不解的拉住她的手,竟是凉的。   “你还好吧?”红玉关心的问着,琢磨着会不会是刚打发她去找菀晴吓着了,又或是累到了。   翡翠慌忙的抽出自己的手,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   红玉顿时感到失落,难不成她已经被人这般嫌弃了?想着翡翠前后态度的差异,她是料定翡翠一定是在路上听人说了自己不中听的话,要不然不会这样。如此,也只能叹口气,别无他法。   秦朗安顿好菀晴,带着程叔又是出了府,临走之前伏在菀晴耳朵说了好一番话,足足让菀晴愣了半天。   “姑娘,这是病了?”小柔看着菀晴痴傻的模样,一会笑一会哭的,吓了一跳。   菀晴望着天,仿佛看到了爹娘的身影。秦朗果真是没有负她,他是把菀家的家产交了上去,但也是为了打消皇帝的顾虑,保全自己的一条性命。然而他是懂得,只要人还在,什么都是可以重新来过。   是啊,那些死物哪里能比得过菀家的人呢。   各个铺子的掌事但凡是有才能且又忠心的,都被秦朗偷梁换柱的给换走了,名义是辞退撵人,实际上被他安置在别处,又另起了一家名号。   难怪当初她竟寻不到一点踪迹,怪不得所有的店铺都换了新人,她还以为,真的是跟着菀家内宅里的人一样,都丢了命。   殊不知,原是他一手的安排。可是秦朗走得急,许是怕自己嘴巴不严实,没能告诉具体的情形。但只是这些,就已经足以让她喜极而泣了。   秦朗本是担心他没能还菀晴一个原模原样的菀家,迟迟不肯让她知晓,是怕她见景生情又少不得糟心。   “这个死人。”要是他早告诉她,她用得着恨他那么久么。他从未做过对不住自己的事,当知道弟弟活着的时候,她就已经原谅了她,可是爹娘的心血被他毁了,终究是心里的一块石头,如今,也是放下了。她也相信,爹娘的死定然不会跟他有着牵连。   秦朗之前也是动不动出府,她竟是一点也没察觉是为了什么由头,她如何想得到呢。突然想起之前她在城外落水,秦朗就是从外头赶了过来,难道人都不在京城?这样想着也觉得有几分道理,真要是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做事,一个两个还是好,多了岂能不被发现。   不知为何,她终于是安心了。   “姑娘姑娘。”小柔紧张的开始摇着她。   菀晴这才回了神,却是浅浅的笑着:“小柔,你以后,还是唤我夫人吧,总要改个口不是?”   “嗯?”小柔一怔:“夫人?提起这个做什么?”   菀晴脸上满是笑意,她用帕子轻轻的擦干净泪,小声吩咐道:“去给我打盆水来,我要洗一洗。”   “是,姑娘。”小柔应了下来,却被菀晴点了额头。   “说了叫夫人。”菀晴不知道为何,就是想听别人叫自己是夫人,如此,也真能跟秦朗一直在一起一般。   “肯定是将军做了什么好,要不然姑娘,不是,是夫人,夫人不会转了这么大的心性。”小柔捂着嘴偷笑道。   菀晴被她笑红了脸,伸手就是要打她的样子,小柔赶紧跑开,菀晴自然是跟了上去。   嘻嘻哈哈的闹着,笑声传到后院,干活的人都是起了身,自家的夫人,难得这么开心。   “晴儿你这般闹腾,小心肚子里的孩子。”李念不知何时到了这院中。   小柔斜着眼看着他,将军才是前脚走,他就是后脚过来了。   菀晴停了手里的动作,面色微变,想起先前和秦朗说的话,对着李念更是多了分戒备。她面无表情的对着小柔示意道:“你先下去。”   小柔更是不甘心的撇嘴,只能回了屋子,她是不晓得其中的曲折,不过是习惯了每每他一来,姑娘一定会打发了自己。   “刚还乐着,我才数落了一句,就板起脸来了?”李念不明缘由的走上前:“都是做了娘的人,还跟孩子似的。”   菀晴收了心,继而笑着回道:“大哥说的是,只是现在还不碍事。”   “再过些日子就该显身子了,你该注意才是。”李念见她回复正常,也算放了心:“我来是为了瞧瞧你,最近还好吧。”   “这府里的大夫自然是比不得大哥的,但是女人家安胎,也不是疑难的杂症,要不得紧。”菀晴走到院子的石凳子上坐下,扬手就是指了指,李念跟着坐在了旁边。   “瞧你说的,跟不心疼自己孩子似的。这要是宫里的哪个妃子怀了龙种,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的好大夫都叫过去伺候,要不然说这皇帝跟前的人都是顶厉害的。你可倒好,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也真是随性的很。”李念不紧不慢的说着,又把手伸了过来:“我替你瞧瞧。”   菀晴不为所动,只是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大哥对宫里的事,知道的还挺清楚?”   “嗯?”李念没想着她会这么说,很是意外:“这又不是秘密,换做任何人都是知道的。”   “也是。”菀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敢真把手递给他,生怕他会趁着自己不备做手脚,明着定是不会,就怕使药什么的,她可是见识过李念的东西是多么好用,就是把秦朗都迷的晕了一宿。   李念心里透亮,算是看出了她的防心,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探究的看着她。   “大哥来,可有其他话对妹子说?”菀晴继续说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人。   李念想了想,摇摇头笑着:“就是过来看看你,仅此而已。”   “我还以为,是会劝我利用秦朗呢,可惜眼下我们的感情,倒是挺好。”菀晴故意把话放到了台面上,想听听他会是怎样一番说辞。   李念跟着就是点头应道:“你都已经有了他的孩子,女人嘛,我还是懂得,就收了心过日子吧。”他是知道,菀晴绝对不会再听他的话了。   “女人?迄今为止也没见着哪个女子在大哥身边呆过,可是你说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个惯会了解女人的。”菀晴抿嘴笑着,默默盘算着李念这般是为何,总不能这么轻易的放弃了吧。   没想着听了这话,李念脸色很是难看,看着很是悲伤的样子。菀晴对着他的眼,竟不自觉的看出一股子热度,惊得她慌忙低了头,只顾瞧着自己的鞋尖。   看出她的躲闪,李念苦涩的笑着:“我就先回去了,还得看诊,这几日天气不大好,生病的人总是多些,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秦朗不喜欢我来这找你,想是以后见你的机会不多了。”   菀晴无声的答应着,也没起身送他,就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提着的心倏尔落了下来,整个人都是没了力气,早知道还是该去歇着,要不是秦朗又给自己说了那些话,她肯定是睡下了。   这一觉就是睡到了晚上,等醒的时候,秦朗已经在床头守着了。   “我睡了这么久?”菀晴惊讶的坐起身,看着男子眉宇间布满了疲惫,很是愧疚,他那么辛苦,可自己就会享福。   “养的胖胖的,才可爱些。”秦朗没躺下,菀晴一个人睡的自在,把床占了大半,他怕他这重身子上去了不小心碰着她,把她给吵醒了。又不舍得去榻上,就想在她身边呆着,也就坐在床头眯眼小憩了会儿。听到她翻身的动作,就很快醒了过来。   “你还没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菀晴不甘心的拉住他:“要不是你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咱俩中间也不会出这么多事。”   “好,我们先去吃饭,歇会回来给你仔细说,可好?”秦朗宠溺的揽过她,真是没办法,总得由着她,要不是现在对自己做的事情有了把握,想是还不会告诉她的。定要瞒着,直到他确实有能力给她希望,又帮她守住希望,给她好日子才行。   菀晴当下就咬了舌头,埋怨自己,明明看到他累着,也不让他歇歇,自己也太心急了些。   然而一顿饭,也是吃的不踏实。   “你叫什么名字?”菀晴先是开了口,问着的,正是乖巧的守在下面的翡翠。   “回夫人,奴婢叫翡翠,是新来的下人,如今是伺候红玉姑娘的。”翡翠轻声回着。? ☆、赔罪道歉 ?  菀晴不自觉的看了眼身边的秦朗,呵,好家伙,这人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秦朗凑到她耳根前低声说道:“夫人,你做主便好。”   菀晴忍不住捶了他一下,活脱脱的小女家的小性子,他要是真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你且说说,红玉唤我何事?”菀晴偎在秦朗怀里,本不想理会,却是碍着秦朗的面子,只能应承了下来,想是红玉没那个胆子,真敢再找了自己的麻烦。   “回夫人。”翡翠突然犹豫起来,眼神不自觉的瞟了瞟秦朗,很快又是低下头,搅着自己的手指头。   这些自然是被秦朗看到眼里,就是菀晴也是心一坠,难不成是借着她的由头想让秦朗过去?   “有什么话就快说。”秦朗思考着要不要让菀晴先行回避,生怕红玉又闹出幺蛾子来,平添了心爱人的困扰。   “红玉姑娘特意吩咐,要避开将军的,这些话只能对夫人说。”翡翠很是无辜的说道,许是秦朗刚才粗声粗气的话吓着她了,声音了都不自觉的带着哭腔,尽是委屈的模样。   菀晴着实一愣,看了眼秦朗,不想秦朗也正看着她,同样是疑惑不解。   菀晴再仔细瞧了瞧翡翠,身高倒是看不出来,但是面相上瞧着要比小柔还要小上许多,还从未见过这么心眼实在的人。   禁不住一笑,先是开口说道:“无妨,反正将军也是知道的,你直接说吧。”   秦朗摸摸下巴,搞不清这其中的套数,只能静观其变。   “红玉姑娘是说,要向夫人赔罪来着。这些日子,她身子越来越不好了,眼看着人就不行了一般,还整日哭着,想着是真的悔悟了。”翡翠歪着头,一边回想着,一边絮絮叨叨的说着。   菀晴一愣,这样的情形,却像从前的自己,何时落到红玉头上了。大约是自己撺掇着秦朗把她打发到自己原来的去处,就已经注定了她的悲剧?   秦朗面色不大好看,他从未告诉菀晴,他对红玉还是好心好意的照顾着,派去的人都是伶俐的,莫提汤药也都是最好的,可是还是没能让红玉好了过来。   “她真是病了?”菀晴依旧是不大信的,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就是真的要装,也该露出马脚了才是。   这时秦朗才凑上前小声说道:“真的假不了,不过是你不认罢了。”   菀晴惊讶的回过头看着他,还是问了一句:“真的?”   秦朗无奈,无声的点了点头,又是重叹了一口气。   菀晴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从他身上起来,好好的坐在那里,蹙着眉头想着。没想着到头来,自己竟成了一个心狠的人,她如今这般作为,和那些小心眼的女子有何区别。   “你快去找人把她带出来,不对,我过去,接她过来住着。那样的地方我是呆过的,冷清的很,平日里有个事都是少不得费心,总归是不方便。”菀晴扯着秦朗的衣袖求着。   “晴儿,你?”秦朗很意外:“你不怪她?”   菀晴苦笑道:“哪能不怪,但她已经得到报应了,落了这么可怜的境地。我本以为她真的是做出样子给你我看的,当真是不知道她真的病了。要不然我也不会那般任性。更何况,她也知道错了,赔罪就免了,以后就好好过日子吧。”   “晴儿,你果真是最好的。”秦朗说不出的感动,默默感叹着自己真是找了个宝贝。   菀晴不好意思,这样的称赞她着实承受不起,转而对翡翠说道:“我跟你去。”   “我陪你。”秦朗先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件轻薄的披风,等菀晴站了起来,小心的给她披上,温柔的把她的头发打理好,顺在衣裳后面。   “你歇着吧,累了一天了。”菀晴没忘秦朗回来的时候是多么的疲惫,更不忍心让他再为这些费力:“红玉本就叫的我,你去了,有些女儿家的话,可能就不大方便说了。”   秦朗思索了一番,终于是点头应了下来,大抵也是因着红玉近些日子的乖巧,更重要的是他对红玉多年的了解,她,毕竟是个好的。   可是等菀晴走了没多会儿,秦朗还是不放心的跟了过去,就算两个女人不想看着自己说话,他偷偷跟着总是行的吧。   没想着到最后,他竟成了那个被嫌弃的了。   菀晴带着小柔一路走着,完全无需翡翠带路,那处的地儿,她是最熟悉不过的了。   “夫人对这真是熟悉。”翡翠也是开口说着。   小柔只差没能戳着这丫头的脑门数落了,合着比自己还没心没肺的,这提起来的,能不是伤心事么。   菀晴不以为意,当初来这,确实是难过的,但并非是单单为了情字,更不是为了秦朗。没想着因着她的缘故,又让别的人受了一番罪。   “你和小柔的性子,还真是像。”菀晴抿着嘴笑着。   小柔很不高兴的耷拉着脸,反驳道:“我哪像她这么不懂眼色。”   翡翠不吭气的低着头走着,菀晴还以为她计较小柔的那番话,没好气的瞪了眼小柔:“瞧你现在这样子,还像个懂分寸的?”   小柔自知失言,赶紧上前拉住翡翠,大大咧咧的说道:“你别多想,你要是性子再泼辣点,我倒是喜欢,以前也就跟那个宝珍处得来,她也是伺候红玉的,说来你们两个也是巧得很。不过你们两个性子倒是不怎么像,也是奇怪,还是有点像。”   “行了,说了半天也没见你说出个囫囵话来。”菀晴笑着打趣,想到宝珍,也是感慨。   小柔撇撇嘴,耸耸肩,摆着胳膊大摇大摆的走着。   不多时就到了地儿,红玉早就等在了外头,看见菀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不知为何,菀晴竟觉得她此时亲切的很,但多少还是有着戒备,离着红玉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   “你教我来,是为了何事?”菀晴刻意板着脸问她。   红玉难得的没有在乎她的态度,只是笑道:“你做不来这些,你还是笑着好看。”   菀晴眼角十足十的抽了抽,怨不得她,只是不能信,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当初的红玉么。   “屋子请吧,你有身子,总站着也是不好。”红玉转身,又回头看了眼菀晴。   菀晴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跟着看看再说,小柔不敢大意,紧紧跟在菀晴身后,反倒是翡翠,走得比较慢,到了最后还把门轻轻的关上了。   秦朗趴在墙头,仔细盯着里头的动静,可是眼见着关了门,琢磨着要不要去屋顶瞅瞅。   向来暗中守护菀晴的李莽被他抢了活,也跟在一旁趴着,很头疼的看着他心目中的大将军。   “爷,你这样子,不好吧?要是被人看了,这得闹出多大的笑话?”李莽还是憋不住心里头的话。   秦朗白了他一眼:“我是为了自家媳妇,怕这些做什么。”   “得,夫人要是知道您爬墙头,还不一定是啥想法呢。”李莽索性就随他去了,反正丢脸也不是自己的。   这俩在外头聊得热火朝天的,屋里却是安静的很。   菀晴坐不住,这红玉是打着什么算盘,进来这么久也没个话。   “这屋子里好香啊,以前咱们住的时候就院子角那几株梅花,这味道倒是稀罕。”小柔小声的嘀咕着。   菀晴也是嗅了嗅,笑着说道:“是,挺别致的。”   红玉不吭气,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现在菀晴先说了话,反而是自在了许多。   “本来也不用香的,是翡翠说,这屋子里一股子药味,怕夫人来了嫌弃,所以就弄了这些。”红玉接过翡翠递来的茶壶,亲手给菀晴倒了一杯,送到跟前。   菀晴有些发怵,不喝外人的东西,这个道理可是懂得。只是看见红玉一脸常态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又当着她的面给喝了几口,才慢慢放下心来。   “以前是我的不对,小柔的事先不提了,本就是我的原因,算是我对不住你了。”红玉看着小柔说道。   小柔听说要到她这处来,已经寻思好怎么挖苦,可听到她这番说辞,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只顾着摆手回着:“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谁还能跟个快死的人计较,小柔这样想着,也就真的释然了,毕竟艾青也没少为她折腾红玉。   “最对不起的,就是张妈妈。”红玉垂下眼,细细说着:“自然还有你。但要你命的,一直不是我,我从未想过真的要害你,当初也只是想打发了你。实不相瞒,自打我进府,就有人让我要了你的性命,可是终究是下不去手。但不管怎么说,这消息是我透漏的也好,事情是我指使的也罢,我确实动过不好的心思。如今,换到我受苦了,才知道当初是有多糊涂,好在你没事,还有了将军的孩子。”   “你真的想开了?”菀晴不想再去翻旧账,只考虑眼前的事。她已经知道,是皇上的主意,自然也就不再多问。? ☆、互相猜疑 ?  “我打心眼里喜欢将军,可是我这辈子没福气,不能为他添个一儿半女的。而且,想来我的孩子,他也不想要的。你能圆了他的愿,我也谢谢你。”   “用不着,这本来就是我和他的事。”菀晴被她这样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说的好像她是替人生孩子似的。   “不瞒你,以前我真的以为,我才做得了秦朗的夫人,自小就跟他一起长大,从没想过会闹成今天这个样子。”红玉扯着笑意,艰难的回想着往事。   “那时和你在一起的,不还有皇上么,论着条件,你怎么会喜欢一个孤儿。”菀晴想不通,合着秦朗幼时就学会勾搭人了不成。   红玉想了想,也是不理解:“说起来,那时候秦朗更像个皇子,比皇上还有大气些,只是这样的话,可不能被外人听见。”   “他自负也就罢了,宫里的人能由着他胡来?”菀晴皱着眉,往红玉处探了探身子,离得近了一些。   红玉端正了身子,清清嗓子,叫着翡翠退下了。   菀晴见状,也就让着小柔跟着一起离开,大致也摸清了她的意思,不想让人听到罢了,想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直到人都是走了,红玉这才小声说道:“你可知,皇上为何这么忌惮秦朗么?”   “为何?”菀晴早就对此困惑已久,一听这话,赶紧问道。   红玉神秘的笑了笑,开口说道:“这皇家向来是养着一群暗卫,都是用来保护皇宫保护皇上的。按照常理,这波人该是随着皇上走的,但是偏偏这用人的权都在秦朗手里。先皇驾崩前,不止交了这一半带兵的符印给秦朗,更是把宫里的禁军暗卫一并给了他。这还是不算,据说秦朗手里头有道密旨,说是可以随时废了皇上,不过这个事,也只有我们三人罢了,而我也是无意中听到他们的对话,这才知晓了。”   “什么?”菀晴吃了一惊,心也是跟着一沉,这也太荒唐了些,断不可能是这个理儿。   “旁人自然是不知道的,也就我跟在他们身边,这才不免听到了风声。在外人眼里,秦朗早就没了兵权,皇帝又何需这般顾忌?你自己想想,他做事,几时把皇帝放在眼里了?”红玉不紧不慢的说着,由不得菀晴不信。   菀晴心思很复杂,要这是这么说,秦朗当真有为菀家出头的可能,但是他却是不愿。可她更是觉得蹊跷,不知道是不是红玉故意寻出的这番托词,目的就是为了挑拨她与秦朗。   许是红玉也感觉到了,急忙补充道:“这些也都是我听来的,做不得真,皇家的事情复杂的很,惯没有这样的例子。仔细想想也是不能信的,先皇万没有那个道理给自己的儿子找不痛快。更何况,秦朗和皇上的感情自幼就是极好,直到长大了才有了嫌隙,也就后来为了你,才算是真的撕破了脸。”   菀晴松了口气,想着也不是真的,太不靠谱了,哪有臣子比皇帝还大的道理。随手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小口,权当压压惊了。却是觉得身子不大对劲,肚子隐隐的不舒坦。   “你平日也要劝着秦朗收敛些,我知道你心里头的恨,但是有些事,总是得过去。”红玉难得觉得菀晴可怜,但也是好过她的,毕竟,菀晴还有人疼着。   菀晴点了点头,看着她,微微一笑,算是懂了。   秦朗在外头却是很不踏实,眼看着小柔和翡翠都是出来了,就剩红玉和菀晴两个人,更是提心吊胆。   “爷,实在不行,你就进去瞅瞅算了。”李莽看不下去,没见过这么随性的男子还有焦头烂额的一天,还是为了这么点事。   秦朗思量再三,罢了罢了,算是他受够了,出的乱子还少么?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   这样想着,身子纵身一跃就是从墙头跳了下来。   折腾出的动静可是把小柔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险些没喊了人来,看清了是秦朗才拍着胸脯喘着粗气,一副吓得要死的样子,反而是翡翠,倒是镇静的出奇,大约早就料到一般,饶是秦朗也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菀晴和红玉自然也是听到了,都站起身子往外走着,可是没走两步,菀晴就觉得肚子疼得厉害,身子一弯,顺着旁边的柱子就滑到了地上瘫坐着。   红玉见状,慌忙走到跟前想要扶起她,还以为她是不小心磕着了,正准备说上两句,却见菀晴面色发白,额头满是虚汗,情形很是不对。   “你这是怎么了?”红玉担心的不行,刚才还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出事了呢。   菀晴动了动嘴唇,想要说话,却是发不出声音,疼得厉害,能看清眼前的人就是不错了。   红玉急得哭了出来,说起来也是害怕,要是菀晴真的有了状况,秦朗岂肯饶得了她?再说,她打心眼里不想让菀晴出事,她好不容易才走出心里的那道坎。   菀晴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却无暇顾及太多,用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肚子,满心的恐惧,莫不是孩子要遭殃了吧?   “菀晴,菀晴,你别吓我。”红玉禁不住提高了音量喊了起来,让菀晴大半个身子都靠到自己身上,不想让她坐在地上着了凉。   秦朗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叫喊声,猛地一哆嗦,用脚一踹门就是跑了进来,一眼就瞧见菀晴痛苦的神情,呼吸一窒,一个箭步上去就把菀晴从地上抱了起来。   红玉没防备,加上秦朗的不顾惜,身子不自觉的向后仰了去,直到胳膊碰到地面把自己支了起来才为止,却也是疼得不轻。   “怎么回事!”秦朗黑着脸质问着红玉,但没等到她开口解释就抱着菀晴走了出去。   秦朗心里想着是菀晴,红玉的事回头有的是时间算账。小柔也跟着过来,瞧见这情形,顿时慌了手脚。   好在李莽是个禁得住事的,不等秦朗吩咐,人就去寻大夫去了。   红玉呆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翡翠进了屋把她扶起来,才缓了过来。   “翡翠,菀晴,菀晴她,夫人不会出事的对不对?孩子一定没事的是吗?”红玉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抓着自己的头发陷入绝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夫人,你冷静些。”翡翠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你叫我什么?”红玉惊讶的看着翡翠,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红玉姑娘,我是说夫人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翡翠很不自然的解释着。   然而红玉没能瞧见她的异常,尽管是看见,也没能多想。   “是她,是她故意的对不对?她就是做出样子,让秦朗以为我要害她?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明明都不跟她抢了她何苦紧紧相逼,难道就是为了报复我,我都要死了,还不肯放过我吗?”红玉哭着喊着,摔着桌子上零零散散的物件儿。   翡翠背过身去,用袖子抹了把眼泪,她是瞧着如今的红玉,真的是可怜。   “不会的,菀晴不会那么狠心的拿孩子做文章。”她想起当时菀晴的表情,真的不像做出来的样子,更是慌得厉害。   翡翠叹口气,由着她自言自语的说着,想是她说再多红玉也听不进去了。   不大的工夫,菀晴就已经被秦朗安置的好好的,窝在被窝里躺着,虽说还是不舒服,但休息了会好在是不大疼了。   “大夫。”秦朗攥着拳头紧张兮兮的看着眼前的花白胡子的老头。   菀晴伸出手拉过他,示意他放心。孩子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多少她还是有些底气的。   老大夫缕缕胡子,摇着头说道:“不好,不好。”   菀晴一怔,手不自觉的想要落了下来,秦朗眼疾手快的握住她,加了力气,想给她些暖意。   “我们出去说。”秦朗转过身,俯下来亲了菀晴的额头,又捏了捏她的手,送回了被子里。   老大夫倒是没动,直接爽快的说道:“不碍事,夫人好好歇着就是,只是以后万万不能再这么伤身子了。”   这话一出,菀晴着实松了口气,秦朗亦是,只是脸色不大好看,这个老头,成心让他担心。   “你跟红玉说了什么,引得你这么大的反应?”秦朗也不避嫌,实在是按捺不住了。   白胡子老大夫又是打断了他的问话:“将军,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秦朗没好气的看着他,菀晴也是被逗乐了,她轻声的说道:“孩子没事就没什么要紧的,无需瞒我。”   老大夫得此,索性直接说了:“夫人想是不会是因为心神不宁的缘故,不该是这般大的动静。应该是受了什么刺激,方才夫人送来时,身上隐约还是带着股香气,外行的兴许是闻不到,可我行医大半辈子了,这点小伎俩还是瞒不过我的。此香,分明是用来落胎的。”   “不可能!”菀晴想也没想就是反驳了,她多少还是相信了红玉。   老大夫表情不变,一脸常态的继续说着:“夫人定是没呆上太久,这香沾人,要是久了味道不可能这么淡。若是没猜错的话,一定是加了其他的东西,比如是喝的水吃的食里掺杂了些。”   “晴儿,你?”秦朗坐在她身看着。   菀晴想到那杯茶水,可是她也是见了红玉喝了才没了戒心,难道只是打胎用的?幸好只是抿了一口,不过就这么一口,再呆了这一会儿的工夫,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应?   要真是这般,红玉的心,也太狠了些。? ☆、晴天霹雳 ?  “查”秦朗铁青着脸,不自觉的想到了一个人,拳头自然是握得紧,眼睛似乎是喷出火一般。   菀晴打发了一干人,屋里就剩下她和秦朗两个。   “你打算怎么做?”菀晴想着他会处置红玉。   秦朗确实没有轻饶红玉的意思,但是他更担心的不是这个。他贴心安抚着菀晴,不想让她激动:“这次不会放过红玉,但我想她住在这府里,这香是从哪里来的?得好好查一查才行,不过你放心,我只是想挖出身后的人。”   “嗯,我信你。”菀晴浅笑道:“其实,红玉也是可怜了,大不了以后不见就是。”   本还担心菀晴误会自己偏袒红玉,没想着她是这般说法,着实让秦朗感到意外。   “那你先好好歇着,我出府一趟。李莽会在外头候着,有他在,你也无需担心,他还是有个好本事的。”秦朗一刻也等不了。   “不急。”菀晴低下头轻轻的说着:“我想你陪陪我。”   秦朗意识到,毕竟是受了惊,这个时候更是该守在她身边,暗自自责一番,也就乖乖搂着了。   老大夫出了将军府的门,才走了没多久,刚刚到了拐角就被人一把拽了过去。   “你你你想做什么!”老大夫惊惧的看着来人。   带着大檐盖儿帽的人压低声音,低着头问他:“少废话,你都按照主子吩咐的做了?”   “你是他的人?”老大夫恍然大悟,急忙回着:“这是自然,好在没被将军看出来,要不然我这一把年纪可就活不长了。”   “你要是不想让你家里人出事就别声张,只要一口要死了就行。”   “不敢反悔不敢反悔,我也得保着我的小命。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向来是将军府的人,   秦朗不会怀疑到我,更何况也是事实。”老大夫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这才消除了那人的戒心。   果不其然,秦朗对老大夫的话不疑有他,直接进了宫,见了皇上。   “你气势汹汹的过来,当真以为谁的管不了你么?”皇帝很是不悦,对秦朗的态度越发不满。   “皇上就那么想害死臣的孩儿?就那么容不下臣的夫人?”秦朗张口便是质问。   如此放肆,皇上更是忍不得,他直接走到秦朗跟前,面色很是不好:“你现在真是不想活了,以前都是守本分的,如今就为了那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冒天下之大不韪,秦朗,你是要造反?”   秦朗不改脸色:“那是皇上多想了,臣一直是尽心尽力的护着的。不过是皇上做的太过分,竟又指使红玉对菀晴使招数,不要逼我。”   皇上冷哼一声:“红玉?她要做什么是她的事,你休要满口胡言。”   秦朗只当他是掩饰,想当初他亲耳听到皇帝威胁菀晴,不只是拿了菀轩做筹码,更是把他和菀晴的孩子计算当中,更何况,自始至终,红玉都是听他指示的,再要狡辩都是徒劳。   “想不到皇上也会拿那种下三滥的东西,想是这宫里妃子惯用的招数,皇上耳濡目染的习惯了?”秦朗讽刺道:“你如果还想安安稳稳的做你的皇帝,就不要再打菀晴的主意。要不然休怪我不顾私情,若不是看在你母妃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还能好好的?”   皇帝气得发抖,如今宫里供着的太后,是从前的皇后,但并不是他亲生的母妃。他亲生的母妃早就在幼年的时候死了,他是不知道母妃是如何死的,只知道临死之前身边守着的竟是秦朗,想也是交代了一番话,但具体缘由,却是不清楚。   “当年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的开口问道。   秦朗冷眼看着他:“你母妃的事我如何得知?但是得了命,就是要帮你坐稳江山,万不可。。”秦朗微微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万不可取而代之。”   “放肆!秦朗你再敢胡言试试。”皇帝颇为激动:“你是什么东西?就算是父皇当初喜欢你又怎么样,可是你不是皇子,你要想登大位,还远得很。除非你想弄个以下犯上遗臭万年,你大可一试。”皇帝想不通当年母妃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忌惮秦朗,更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但他倒是不信,秦朗的兵权早就交到了自己手里,仅仅凭着秦朗手里的皇宫暗卫,能与大军相匹敌?   秦朗却是同样不把他放在眼里,暗暗沉思,属于自己的东西,看来势必要拿回来了。   不同于他们的剑拔弩张,苏浩辰这里,显得很是惬意。   “公子,事情都办妥了。”宝珍乖巧的站在门口,等着他发话。   苏浩辰点了点头,宝珍就进了屋子,蹲到他身边,给正在躺着的他捶着腿。   “这次辛苦你了,日后少不得你的好处。”苏浩辰闭目养神,心情很好。   宝珍笑着回道:“公子满意就好,宝珍只要能继续伺候公子就心满意足了。”   苏浩辰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宝珍的意图再是明显不过,分明就是想跟着他进府。可是别说自己那位夫人,就是他的老爹也肯定不会允许他带个这样的人回去。   “对了,公子,我回来了,翡翠是不是得送回去?”宝珍突然想了起来,四周望了望,也没见着什么踪影。   苏浩辰表情微变,却是满不在乎的答道:“你管她作甚,找个地方打发了,就她,要是真放回去,指不定多说什么不顶用的话,再耽误了大事,就更不行了。”   宝珍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反正公子办事,她是信得过的,在她眼里,公子是个心好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救了自己。   “行了,你也辛苦了,回去歇着吧。”苏浩辰摆摆手,想自己静一静,他得好好盘算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做。   宝珍有些失落,她不嫌累,就是想呆在他身边,可是看着苏浩辰的样子,又不敢真惹了他,也就听话的退下了。   这边秦朗离了宫,正在回去的路上,同样是闭着眼坐在马车里思考着事情。   突然一阵吵闹声响了起来,秦朗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把晃着亮光的大刀从帘子外头穿了进来。   秦朗抄起身边的家伙就挡了上去,人一下子就从马车里跳了出去,只见数十个蒙面的黑衣人都朝他刺了过来。   周围的百姓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叫嚷着跑开,路边的小贩也被挤得七零八落,更别提那些个不会动的摊子了。   秦朗顾着百姓,不想拖累了无辜,黑衣人似乎看出了这一点,竟朝着手无寸铁的人下手,顿时不少人倒在地上。   今日出门走的着急,加上李莽守着菀晴,艾青和程叔顾着菀轩,秦朗身边并没有得力干将,   尽管本事了得,但一拳毕竟难敌四手,加上要不停地分心护着百姓,自然是力不从心。   陪着秦朗来的人,不过是三两个侍卫,加上赶车的人,都是会些功夫的,但很快败下阵来。可见前来杀他的人本领更是了得。   秦朗受了不少的伤,勉强支撑,直到身后一人趁他不注意对着胸膛就是一刀,秦朗吐血,转过身去应对,打斗间把对方的面罩取了下来,竟是赫然的刀疤,让人触目惊心。   不大会儿,死伤无数,秦朗终于抵挡不过,趴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黑衣人见状,也就纷纷散开了。   菀晴正在屋里休息,只觉得心惊肉跳很不安稳,但又不晓得是为了什么。   左右也是不踏实,就起了身,刚是收拾好就听到有人在外边嚷着不好了不好了。   菀晴心猛然一坠,急忙出了门,看到一个小侍卫模样的人,她也顾不得计较他是谁,直接问道:“出了何事?”   “将军,将军他。”小侍卫气喘吁吁的说着:“刚门口来了百姓,说将军在路上被人刺杀了,听着很凶险,夫人快去看看吧。”   守在门口的李莽也是一惊,一把扯过小侍卫的衣领子,提溜了起来:“当真?”   “我哪有胆子开这玩笑话,真是听了百姓说的,你要是不信大可跟我去门口问问,报信的人等着打赏,还没走呢。”小侍卫急急的说道,要不是李莽壮实,他也不至于被这样拎着。   李莽一下就丢开他,人直接跑了出去,再没想着守着菀晴的事,只是喊着:“夫人,我先去看看情况。”   菀晴呆在原地没能反应过来,秦朗那么自负的人,还能被人刺杀,他可是连皇帝都不怕的,谁敢动他?他不是说有事的么怎么会白白的招致了杀身之祸?   小柔听了动静也是赶了过来,看着菀晴很是担心:“夫人,等李莽回来就清楚了。将军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没人伤得了他的。”   菀晴木讷的摇了摇头,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不行,我得去看看,我得去看看。”说完就是拎起裙角跑了出去。   小柔一怔,急忙踹了下一旁发呆的小侍卫:“还不去寻个马车,就是轿子也行,你还想让夫人跑着过去?”? ☆、疑惑不解 ?  小侍卫反应过来,连忙点着头去后院叫人去了。   小柔赶紧跟上菀晴,无奈菀晴跑得快,她也只能一路看着姑娘的身影。   菀晴凭着感觉,也不知道走哪一条路,但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感觉到秦朗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小柔让人叫来的马车赶到了,先是接了她,又是撵上了菀晴。   但没走多远,马车就是停了下来,菀晴撩开帘子一看,顿时吓住了。   只见李莽背着的人,正是秦朗。尽管人是趴在他后背上看不到脸,但衣裳身形,她自然是认得的。   菀晴没等小柔就先下了马车,却是腿脚一软,险些没摔到地上,幸好小柔一把扶住。   李莽急匆匆的看了她一眼,顾不得礼数,径直背了秦朗跑了过去。   “哎,这个糊涂的,马车还比不过他的腿?”小柔在后面大声嚷嚷着。   菀晴看到秦朗身后的血迹,满目的猩红,心一慌,身子一晃。   “夫人,别急,我这就去叫大夫。”小柔劝着,想着府里的人应该是叫过人的了,为了让菀晴好受些,还是这般劝着。   菀晴拽着小柔:“实在不行去找李念来。”她知道李念医术了得,尽管秦朗怀疑他有鬼,但想着李念费尽心思的也不过是为了利用秦朗,定然不会让秦朗白白死去的。眼下,只要能保全他的性命,什么风险都是值得冒的。   “我这就去。”小柔连连应着。   菀晴突然想起骨哨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缕清思绪,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晴儿可是要找我?”李念冷不丁的出现,着实惊了所有的人。   菀晴蹙眉,不自主的退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难道秦朗的事情与你有关?”   李念本就想着秦朗和菀晴已经怀疑自己,如今瞧这情形,更是再无其他。   “这么大的事,听说的多了,不少的人赶来凑热闹,我不过是个路过的,反而成不应该的了?”李念不紧不慢的回着,脸上带着惯有的笑意。   菀晴自知有求于他,缓和了脸色:“你能治好他么?”   “人还没见,你就这样要求,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而且,方才也是见着了,觉着他伤得不轻,能活下来就是好的。”   “你?”菀晴紧张的问他:“你既然刚才就瞧见了,为何不去救他一把?”   “与其在这继续追究这些,你不觉得应该趁早带我过去么?将军府的大门,难得能光明正大的走一回。”李念悠然自得的模样让菀晴看着,着实气得厉害。   总算是到了秦朗跟前,李念仔细看了看,瞧了一番,跟着菀晴说了这样一番话:“好在没毁了要害,因为多处都受了刀伤,失血过多罢了,不碍事。”   “不碍事?”菀晴不可置信的叫了起来:“李念,纵然是我们先前对不住你怠慢了,可你好歹是个大夫,不能这么不顾惜人命。”   “晴儿,你以前都是唤我大哥的。”李念说不出的失落,看着她眼神里都是失了光彩。   菀晴不语,别过脸去,看着秦朗。他背上的伤比较多,人是趴着,露出的侧脸显得苍白毫无血色,让人瞧了,说不出的心疼。   “你放心就是,也是奇怪,一帮子人也没伤到他的要害,若是不信,你大可叫其他人过来瞧瞧。他也是福大命大,真是稀罕,不知道哪家派来的杀手,竟然这么不讲究。”李念坐了下来。   “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菀晴随着问道。   “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忘了说了,伤的虽不是要害,却是种了毒,这刀上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   “你够了。”李念纯属在报复她,成心说话一半一半的,让菀晴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   “不骗你,我回去配药,解药对我来说,还是不难的。”李念自言自语一般絮絮叨叨的说着,听着菀晴一阵头大。   “你要是能救回秦朗,以后将军府都会拿你当恩人。”   李念摇了摇头:“我不稀罕,到时候只要妹子你答应大哥做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菀晴有着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李念不安好心。人也是奇怪,以前明明是那么信任的人,自从跟秦朗真心相待之后,对着李念,说不出的抵触。   李念笑道:“我没想好,日后再说,你只要记得这笔交易就好。”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出屋子。   菀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远,吩咐小柔:“再去多找几个大夫过来。”   就在这时,小柔刚是出了门,李莽就绷着脸进来:“爷他?”   “无碍。”菀晴深吸一口气,说出这两个字。   “听城里的百姓说,爷在打斗的时候,把一个黑衣人的面纱揭了下来,是个刀疤脸,骇人得很。”李莽回忆着说道。   “刀疤?”菀晴喃喃,猛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初她被红玉送出府去,想要杀自己的人,不就是那个带着刀疤的男人么。   “还有呢?”菀晴绷紧了身体,攥着拳头死死看着李莽,生怕错过一丝讯息。   李莽叹口气:“红玉那屋的翡翠死了,是爷让人去查的,刚回来报了口信,人淹死在护城河了。”   “何时的事?”菀晴震惊。   “也就是今儿发生的。”李莽想了想说道。   菀晴一下子跌坐到凳子上,颇感无力,摆着手让李莽下去。   她仔细想着,当初秦朗一直说的就是皇帝想要杀了她,如今想来还是那一拨人,用的也是刀,有个人还是同样的刀疤脸。只是对付的人竟到了秦朗的头上,难道是秦朗一直护着她的缘故?红玉向来也是听从皇帝的话,翡翠的死,是想隐瞒什么?看来又是个死无对证,当初也是大意,怎么就让秦朗直接走了,不该回去找红玉搜集证物的么。   再想到宝珍,和翡翠都是差不多的下场,想来也是为了帮红玉隐瞒丢了性命。   她却是想不透,若真的是皇帝做的,为何他偏偏喜欢这种下作的手法,下药,用香甚至是刺杀,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实在不像帝王的作风,难不成真像红玉说的,秦朗手里,真有皇帝忌惮的东西,所以不敢直接摆在明面上较真?说不通,真的是说不通。   菀晴默默的看着秦朗,起了身走到他床边,俯下身子摸着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你一定要好起来。”菀晴念着,她知道,秦朗要是倒了,自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人保护自己,没人护着弟弟,更重要的是,这世上,再没有了他这样的人。   “夫人,你还有身子,可别等将军好了你再出了事。”小柔带着人很快就是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是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   小柔话糙理不糙,菀晴本就跟她没有太多计较。   “你们过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菀晴让出路来,底下的人一个个上来认真瞧着。   但不多时,得出的结论与李念无异,唯一的不同,就是他们也说不出如何解将军身上的毒。   “平日中毒,不该脸色发青嘴唇发黑的么?即便不是,他的伤口也没见异常。”菀晴凭着认知问道,秦朗确实看起来不像个中毒的人。   “这就是此毒的厉害之处啊,仅仅用眼睛看,还真是看不出来的。”   “那你怎么就知道将军中毒了?”小柔心直口快的说着。   那帮子人都是怯懦的不敢言语,只有站在前面的那位还敢继续答话:“气息不常,此药的烈性就是让人在昏睡中慢慢死去,也就是说伤并无大碍,人却不见醒来。常人自然是看不出的,要不是先得了小柔姑娘的话,这才留心注意了一番,怕也是得看走眼。如若不然,人就会在旁人的忽视中丢了性命。”   “你就说,如何治?”菀晴沉着心。   “哎呦夫人啊。”一干人纷纷跪了下来:“能看出来这毛病的人都解不了,让我这等没见识的,如何做得了这活啊。”   “算了算了,小柔你这是打哪找来的人。”菀晴无奈的抚着额头。   “不都是京城里有名的么,原先一直供着府了的那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不知道去哪了。”小柔也是没法子。   总算落了清净,小柔皱着脸问她:“夫人,现在怎么办?”   “李莽”菀晴却是先叫了他。   李莽从门口一闪就进了屋子,忧心忡忡的模样。   “夫人。”   “你替我守着将军,你在这里我放心。他向来是信得过你的,他信得,我也信得。”菀晴一字一句的说道。   李莽重重的点着头做着保证:“夫人放心。”   “走,小柔。”菀晴正正衣襟,在前头走着。   小柔好奇的问道:“都这样了不照顾将军么?”   “先去会会红玉,这次,我要把话问个清楚。”菀晴不能把筹码全部压到李念身上,她要去确认,到底是谁下的手。   “不行不行,夫人。”小柔生怕再出了意外,赶紧拦着她。   菀晴咬了咬嘴唇,秦朗成了这样,能靠的只有自己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花尽心思 ?  “不是说动了胎气伤了孩子么?如今好好的,是做给我看?”红玉冷眼看着面前的菀晴,越发觉得她是陷害自己,这才不多久,她就好的这般快。   菀晴尽管觉着身子虚,但终究是没有大碍。可红玉如此说,反而让她认为红玉是存了心看她笑话。   “怎么,使得心思不够多,见不得我的好?”菀晴同样是冷言冷语的回道。   红玉气的发抖,端起桌上的茶水,却是洒了出来,恼得摆手扔到地上。   “这里好歹是将军府,由不得你在这撒野。”菀晴看着碎成渣子的东西,水印子沾湿了一地。   “将军呢,他要是瞧见你这副模样,定不会以为是我害你。”红玉想起秦朗当时看她的眼神就觉得心寒。她本是诚心悔过,哪里想过还会被人摆上一道。   “你应该是还不知道吧。”菀晴苦笑道:“秦朗顾好我,就出了府。虽是没说去哪,但是想着也是知道进了宫。只是才出了地,就被一群人追杀,能保住命回来就是万幸。”   “菀晴,你就算是怕我在将军面前抖出什么,也不至于编这等瞎话唬我。”红玉不信,秦朗?有人杀他,真是可笑。   “你过不久就能听见风声了,也对,你身边的小丫鬟又没了一个,想着给你传信的也是少了。”   “是你把翡翠带走的?”红玉独处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叫人的时候,却不见了翡翠的踪影,也正是疑惑,菀晴就过来了。   “我?她被人发现死在了护城河了。”菀晴冷笑,难不成红玉真的不知情?   红玉一惊,急忙摇头否认道:“不可能,她没多久还在我跟前,这短短的的工夫,护城河远得很,她一个小姑娘如何去的那里。”   “要是有人带她去就可以解释了。”菀晴找了个地方坐下,小柔贴心的伺候着,生怕她累着了身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红玉突然觉得不大认识菀晴一般。   菀晴勾起唇,看着红玉,满目的冷漠。可惜了好好的丫头,都是因为跟错了主子。   “你别说话一半一半的,干脆说个清楚。”红玉抠着桌角,神色不大好。   菀晴幽幽的说道:“你身边的,不都是厉害的么?想让翡翠死了好死无对证,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么?只是我想不通,如果这样,不就是为了你还能获得秦朗的信任?可为何还要针对秦朗,夺他性命?”她一直在怀疑,又或许本就无意杀秦朗,而是他为了自己进宫又触犯了龙颜,这才逼的对方不得不出手。如此,她心里的难受与愧疚就愈发厉害了。   “当真有人杀将军?”红玉听到秦朗的名字,就无暇再顾及其他,   “你如何才信?”菀晴凭着直觉,知道此事定与红玉无关。所以来这一遭,也是为了能让红玉松口。   “我要去见他。”红玉想了想说道。   然而菀晴想都没想就是拒绝:“你?我又如何得知你去见他不是为了害他?看他没死了不放心再补上一刀?”   红玉很气愤:“说到底,我要比你更在乎将军,就是任何人都会伤了他,我红玉也是不会的。”   “你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好听。”菀晴不想再绕圈子:“我且问你,当日你送我出府时那个车夫是不是你的人?你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正是那个车夫,带了一群杀手围攻将军一人。”   “车夫?”红玉愣了愣,当初是她找的人不假,可是那车夫本就是将军府的人,不可能成了杀手。   “没错,就是他,那□□的我掉进了冰湖。虽是这次我没能亲眼瞧见,但是听底下人的来信,我断定就是那个人不假。红玉,纵然你无心,但终归是你这边的人想要秦朗的性命。”菀晴摇着头看着红玉:“秦朗心念你可怜,百般委屈我也要包容你。可惜他万万想不到,他一直宠着的妹妹,竟然会有一天成了杀害他的刽子手。”   “不是我,不是我。”红玉激动的喊着,急急的否认着:“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从来没想过害人,我想让你知难而退罢了。”   “即便不是你,也是指使你的人做的。”菀晴不客气的直接说道。   红玉瞪着眼睛瞧着她,默默的心里想着,当初要杀菀晴的是皇上,要真像她所说是同样的人,那岂不是皇上派去杀秦朗的?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盯着菀晴问道:“你的孩子,你在我这,大夫是如何说的?”   红玉问得不清不楚,菀晴听着却是明明白白。   “你的香,是堕胎用的。你的茶,也不是好的。”菀晴淡淡的解释道,她看着红玉这个情形,推断着翡翠看来真的是下手的人,红玉也被蒙在鼓里一样。   红玉噗通一声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那香是翡翠拿来的,所熏走药味,茶水也是她泡的,原来,都是翡翠做的。她还以为,她和菀晴一样,在同样的境遇里收了一个忠心的人。原不想,老天爷给她开了这样大的玩笑。   “呵”红玉又哭又笑,真的是罪有应得么?真的像秦朗所说,皇帝是自己的亲哥哥么?那他是如何在她身边安排人手,先是菀晴,后是菀晴的孩子,如今轮到了秦朗。真是一点后路都不留给自己了,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了?妹妹,她都不晓得自己是谁的妹妹,最多的,也不过是颗棋子吧。   菀晴一霎间也觉得她可怜,轻声叹了口气:“你这样又是何苦?”   “不是我,是皇上做的,一定是他。可是他答应过,不会对秦朗动手的,他怎么可以。。”红玉哭着说道。   菀晴大抵也有了结论,继而把对红玉的恨意转到了皇上身上,如此,加上菀家的血海深仇,她真的忍不过了。   “你能告诉我,皇上到底为何针对菀家么?缘由秦朗倒是给我说过,不过是因为菀家太过张扬,二来说是有人挑拨,而那个人是谁?他为何这么做?”   红玉止住了哭,犹豫了片刻才是说道:“这样的事情,我如何得知?”   菀晴想了想作罢,转而劝道:“你以后还有听皇上的话?”   “我,我做不了主。”红玉明白她的意思,她看出菀晴是想让自己帮她。可是皇上毕竟是个厉害的。   “只要你不帮着他做恶就是好的。你以前说过,秦朗手里有皇帝忌惮的东西,可是真的?皇上不明着害他,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缘由?”菀晴继续问道。   红玉一怔,随着也点了点头:“保不齐是。”   “到底是什么,你能不能帮我问出一二?我知道你是不大清楚的,可是你可知道,秦朗现在重伤,要是皇上做一个动作,他必死无疑。为今之计,为了保住他的命,也只能寻了那个所谓的把柄。就算是你救救秦朗的孩子,他要是死了,我一定会活不了,他的孩子也是落不到这世上了。”菀晴总算是说出来此行的目的,尽管是不抱希望,但也要试上一试。   “好”红玉思索一番,料想菀晴是为了保命,难怪她会肯再来找自己。   菀晴站起身,看着她:“那就辛苦你了。如果你能找到解药是最好不过,实不相瞒,皇上下的狠手,刀上抹了不干净的,秦朗现在一直也是醒不过来。”   红玉无力的回道:“我只当试试,对皇上,我向来是没把握的。”   “有心就好。”菀晴不打算勉强,她会寻到法子救回秦朗,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想见将军,一面就好,哪怕是远远的看着。”红玉哀求道。   “不可。”菀晴出于女人的私心也是不愿,但现实也确确实实是见不得的:“你要是见了,皇上定会猜出你的意图,不如不见,你权当他恨你,你对他也是绝情吧。”   “也好。”红玉苦涩的笑着:“你就不怕我会再真的要害你?你真是有胆子还敢来我这里,还能跟我说这样一番话。”   “别无它法,除了这条路,我找不到能克制皇上的了。要么是毁在你手上,要么早晚也得死在皇上手里。”菀晴说的无奈,说实话,一时间,她确实还没想好主意,但是并不打算一味等死,如此说着,也是为了让红玉卸下戒心。   “你放心,我不会让秦朗死的。”红玉信誓旦旦的保证着。   辞别了红玉,菀晴的心依旧是沉重。她知道,红玉是靠不住的,并非是她不用心,而是不顶用。皇帝这般的人物,哪里是她能够哄过去的。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李念那人怎么还不回来?”小柔惦记着解药,一旁着急的叨叨。   菀晴苦笑,怕是指望李念,要多了不少的风险。   “夫人,不好了,出事了。”艾青冷不丁的跑了出来。   “你去哪了人都是找不到,你知不知道将军出事了!”小柔上去就是踹了他。   艾青急的面红耳赤:“我就是打个盹,后来一醒就是去忙了,我已经找了李莽看了将军了。”? ☆、另有玄机 ?  “除了这,还能出什么事?”在小柔看来,天大地大,还能大过将军去?   艾青不知道从何说起,挠了半天头,还是跺了脚,到了菀晴面前说道:“夫人,出事了。”   “刚才你就嚷着说出事,半天也没听你道个头绪。”菀晴预感着真是出了什么,却不想承认,如今的事,已经够她头大的了。   艾青左右瞟瞟,还是不放心,凑到跟前小声说道:“找个静点的去处吧,关于菀家,还是小心为好。”   菀晴心一坠,听到菀家二字,不自觉的变了脸色。她点了点头应允下来:“你带路即可。”   艾青顺着就带着菀晴等人来到了秦朗的书房,菀晴本就想到了这个地方,却也没觉得多隐蔽,换做常人,谁不晓得书房是重地。   不过既然真的来了这里,菀晴隐约觉察出不会是小事了,要不然不会让艾青费这个心思。   “小柔,你在外头守着,来人了就叫唤一声。”艾青没等小柔进门就把她堵了出去,气得小柔直瞪眼,可是也没法子,她不是不懂眼色,瞒着就瞒着吧。   “到底是?”菀晴疑惑的看着艾青,神神秘秘的样子。   艾青不说话,趴到地上摸索着桌子的下面,顷刻间不大的屋子地面上就出现了一个黑洞。   菀晴凑上前去仔细瞧着,竟看到了梯子,顺着往下,似乎透着亮光,但也是看不清楚的。   “夫人,下去吧!”艾青掌了灯,前面带着路。   菀晴犹豫了一番,还是咬牙跟着,只是人才下去,头顶上的口子就合住了。   “这?”菀晴一手扒着梯子,一手指着上方。这合起来了一会可怎么出去?   反观艾青,很是平常,他轻声安慰道:“夫人不必多心,尽管来就是。”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菀晴着实松了口气,这样的路,太折腾人了。   “艾青,你怎么把夫人带来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出现的程叔。   菀晴见了他,心突突的跳着:“程叔,你在这,我弟弟是不是也在这?”她知道的,秦朗向来是派着这些人守着菀轩。   “夫人,菀轩不在,不过他好得很,您放心就是。”程叔恭恭敬敬的回道,却是难掩眉眼中的焦急。   眼见着程叔不停的给艾青使眼色,菀晴起疑不说,就是艾青都无可奈何。   “爷出事了,来不了。”艾青如实说出,也是担心的厉害。   “出事?”程叔大惊失色,他一直在忙,并不清楚外界的事,将军他怎么了?   “此事说来话长。”菀晴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看着程叔脸色越来越暗,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   “这么短的工夫,竟发生了这么多乱子。”程叔重叹一口气:“这可如何是好?”   “我在外走动的多,多少也是知道点的,也还觉得难以接受。”艾青跟着补充一句,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布满愁云。   “他会好起来的,正巧你们在,也问问你们,将军身上的毒可以解?”菀晴出声劝道。   程叔摇了摇头:“听夫人的描述就觉得少见,具体的还得等我回去看了才知。”   “那为何不直接?”菀晴不解,偏偏选了这桌子底下,是为了什么。   “本来是打算是见着爷直接办事的,没想到出了这样的情况。”程叔抬眼看着菀晴:“如此,夫人正好跟我走一遭,爷不能出面,也只能如此了。”   “去哪?”菀晴一愣,难道是要上去了?   “罢了,艾青你带着夫人过去,我得先上去看看爷,实在是放心不下,去瞧瞧情形想些法子也成。”程叔想了想这样说道。   菀晴赶紧回道:“我也跟你一起去,本来李念说他回去想法子配药,我去了红玉那处,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正好去看一看。”   “李念?”程叔不解的看着她:“将军不是见不得他的么?”   “可是他伤成那样,正巧在路上碰见李念了,我也是担心,想着李念本事大,所以就。。”菀晴不知如何解释。   程叔皱眉:“夫人,诸位大夫可是说爷看起来并无异常?”   “是,不像中毒的迹象,但人就是不醒,故而都是认同了李念的说法。”菀晴想也没想的直接说道。   “程叔,你的意思是?”菀晴见他不言语,心微微一沉。   程叔又是摇着头:“这我也不能确定,按理说不该这样,爷受伤,暂时不醒是正常的。会不会正是因为见了李念,他动了手脚,爷才会醒不过来?”   菀晴惊得身子一震:“他不该,他以前总是想着利用秦朗去替菀家报仇,我们商量的是李念另有所图,是想借我们的手杀了皇帝,但是原因也是不明,大抵也是猜测,故而也只是疏远。”   “人心的事,复杂得很。”程叔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向来不上心,听着也是不大明白。   菀晴点了点头,仍旧是自己的疑心,暂且不提也罢。   “程叔,若是李念来了,你多留点心。”菀晴说道。   “好。”程叔应下:“艾青,你快带夫人去吧。”   “嗯?”菀晴本就打算跟着程叔,可见他如此坚持,也就只好作罢。可是艾青掌着灯朝黑暗中走去,她脚步一滞。   “前面出去,就能见着菀轩少爷了。”   程叔的一番话,瞬间让菀晴多了勇气。也本就该如此,艾青一直是帮着她的,她不该不信任。   等程叔到了的时候,李莽正苦巴着脸看着秦朗,一直以来的壮汉显得颇为憔悴。   “如何了?”程叔上前问道,看到的却是秦朗了无气息的样子,心口堵着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就是你看见的这样,还能如何?”李莽头也没抬,知道是他,索性直接抛出话去。   “那个李念来了没?”   “先前他跟着夫人一块过来的,但是走了就没见了人回,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嘴巴上说说。”李莽突然想了起来,站直身板说道:“不行,我得去找找他,他说他有法子的。”   “你?”程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怕是你去说不上话。”   “好歹,好歹我也姓李,都是李家的人。”李莽结结巴巴的争辩着。   “你们两个,除了李,好像没什么一样的了。平日也不见你还有会开玩笑的本事。”程叔不理睬他,径直走到床边,看着秦朗,忧心忡忡。   “夫人,夫人”外面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程叔没出屋子,反而是李莽到了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夫人不在,你别打搅将军休息。”   程叔扶额,这个李莽,就他那说话的调,就够让人受得了。   小丫鬟可能是料想夫人一定会守着将军,自然没顾及太多。   “到底啥事,有事就快说!”李莽最看不得人磨叽。   小丫鬟被他一吓唬,缩着脖子就回道:“红姨娘,不是,是红玉姑娘出府了。”   “管她干嘛。”李莽摆着手,反正也是个不受人待见的。   程叔在屋子里听着,走到门边问道:“可看见什么了?”   “她一人出去的,拦了车就走了,估计又是进宫去了。”小丫鬟小声说着。      程叔低头思索,觉得不对,这个红玉该不会进宫报信去了吧?看着将军眼下没有抵抗所以就放肆了?   尽管不清楚原委,但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拦住红玉。   若是被菀晴知晓,定要怪他多想了。   只不过菀晴现在顾不得这些,她一门心思的跟在艾青后头走了好久,盘算着这是要到哪里去。   不想这将军府竟一直通到外面去,难怪,她还觉着这要真是一个地下封闭的去处,时间久了不得闷着?可是这路,到底是伸到哪里?为何会有这样一条路?   许是看出了菀晴的疑惑,艾青先是开了口:“从外头走着难免被人发现,这样也隐蔽些。”   “菀家的人在那?”菀晴有些激动,尽管不是亲人,对她而言,也是亲人了。   “是,所以爷才会格外小心。夫人忘了?上次见着菀轩小少爷也是在书房。”艾青提醒着。   菀晴这才想了起来,不过当时就顾着高兴,哪里会考虑这么多。   总算是到了出口,艾青先是前面走着带着路,菀晴跟着,又是从一个地道里走了出来。   入眼的是个不大的屋子,很整洁,也很朴素,像是寻常百姓家的一般。   “姐姐。”   菀晴听到身后传来的呼喊声,眼泪夺眶而出,她赶紧转过身子,看着面前那个不大的小男孩,满脸稚气的模样,格外引人心疼。   “轩儿。”菀晴蹲下身子,一把搂过扑向她怀抱的孩子。   “姐姐,你总算是过来看我了,姐夫总说你来不了,可要急死我了。”菀轩也就六岁,说起来话却是一套一套的。   菀晴自知他口中的姐夫指的是谁,眼下抛开秦朗来这里,尽管见到了心头上的弟弟,但心情也是不轻松的。   “轩儿乖。”她也想一直把菀轩带在身边,只是怕担了风险,再牵连了他。   “艾青,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见弟弟?”菀晴摸着菀轩的头,抬眼看着身边的人。? ☆、造反之心 ?  艾青也跟着蹲了下来:“不是,主要是菀家的人不愿听爷的,正在闹事。要是被皇帝知道了,别说他们,就是爷也是难逃其咎。但是偏偏这样的道理他们也是不听,非要叫爷过来说话,要不就要捅了天去。”   “闹事?”菀晴不明白,说起来她到现在还没能见着人。   艾青不语,示意她跟着自己。菀晴瞧了眼菀轩,拉着他的手一边走着,一边问道:“怎么就你自己冒出来了?打哪来的?没人在你身边顾着?”   “我是男子汉,哪还需要人看着。”小菀轩仰着头,天真的回道:“就算有坏蛋,我也保护姐姐,把他打倒。”   “呵”菀晴笑了起来:“这么大本事,可要好好瞧瞧了。”这样打趣,心里想着此处应该是个极为隐蔽的地界儿,要不然也不会由着这孩子乱跑。   出了屋子是个农家的小院,穿过去到了一处矮屋子,一路上竟是一个人也没瞧见。   没等艾青说话,才是走到了屋子跟前,菀晴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很耳熟,但也分辨不出,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艾青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的吵嚷声一下子就是没了,安静的似乎不曾有人一般。   这时,一个满脸皱纹稍微有些驼背的老者走了过来,看着艾青直接问道:“将军来了没有?”   “莫掌柜?”菀晴斜站在艾青身后不远的地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莫泰是爹爹生前最得力的帮手,一直掌管着京城最大的银号,菀家出事,他也是下落不明。菀晴一直以为,他定是遭了毒手了,没想着还能见到。   莫泰听到呼唤,歪过身子一看,顿时老泪纵横,手指着菀晴颤抖着:“你是小姐?”   这话刚落,一时间呼啦啦的从屋子里挤出好几个人到门口,果然是菀家的。   “你们可好?”菀晴很激动,心情也是按捺不住的,她忍着泪看着这帮熟悉的人。   “好,好,都好。”一群人泣不成声,除了点头应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们先进屋谈吧。”艾青叹口气,淡淡的说道:“我带着菀轩小少爷在外头等着。”   “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姐姐?”小菀轩一百个不乐意,耷拉着小脸扯住菀晴的手不肯撒丢。   菀晴知道艾青的意思,她也不愿让这孩子参与到这恩怨是非当中,她俯下身子用另一只手捏了捏菀轩的小脸:“你乖好么?姐姐跟叔叔伯伯们说会儿话,一会就出来,花不了多长时间的。”   小菀轩嘟着嘴,肥嘟嘟的小手松开,递到菀晴面前:“姐姐拉钩,可不能再把我自己丢下了。”   童言无忌,听到有心人的耳中,平添了一副伤感。   菀晴泛着心里的苦涩,撑着笑哄着他:“好,跟你拉钩就是,还怕我跑了不成?我可舍不得我的宝贝弟弟。”   小菀轩这才心满意足的笑了,他蹦蹦跳跳的来到艾青身旁,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走吧,艾青哥哥带我去哪玩?”   菀晴一脸笑意的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离开,小菀轩腿脚跑得挺快,反倒是艾青一直在后头撵着,生怕他摔了似的。   “小姐。”莫泰抹干净脸,把泪擦干,让众人让出一条道来。   菀晴见状,提了气走了过去。以前她从未经历过这些。她承认,她是接受过新的思想新的理念,但是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也不过是个小女生,也是个会害羞的人。直到后来有了工作,才稍微变得外向。她一直不是个好强的人。直到有一天一次意外来到了这里,爹爹宠着,娘亲爱着,她更是享受着这一切。   一切都是那样的好,不需要操心任何事。爹娘开明,又有了弟弟的存在,那时候还有少女的情怀,她以为,她都可以做个掌上明珠被人护着疼着,她也一度的以为,这种米虫般的日子要比一人奋斗打拼来的幸福。   所以她安安分分的做着菀家的小姐。自小就是安静,慢慢长大就会向爹爹说上许多的话。她自然不会说其他的,不过是讲了一些如何做生意。对着生意,她是不懂的,但总归是见过的,也看过不少的文章,依葫芦画瓢总是可以的。只是把这些东西变成了自己的话,一一讲述给了爹爹听。没想到爹爹果真是个做生意的奇才,尽管一开始不懂得,但慢慢的就摸索出一二。   如此,菀家的生意就越来越好,生意越做越大,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或许之前,她一直以为这里是好的,最起码她不用操心任何事,她也没有什么宏图大业,只求安安稳稳的日子,如此也是够了。   但是现在,她对这里却是深恶痛绝。她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皇权,皇权就是皇上的一句话就可以要许多人的命做赔偿,她也真真正正的懂得了什么是无奈,无奈就是你明明知道是谁害得你,然而你没有一样东西能够制住他。这才是真正的□□。   可是她一直不敢面对,她只是个女子,尤其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她学会了依赖人,求助人。她本就不是个女强人。   如今,却只剩下了她一个扛着。她要守着弟弟,守着秦朗,更要守住自己的命,也只有活下去,她的孩子才能活下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何多了勇气,尽管前途还是黑暗的找不出一丝的光亮,但她却总是能感觉到力量。那是因为,他们需要她么?   “小姐?”莫泰见菀晴自打进了屋,就一直沉默着,脸色也是不多好,以为她是想起了伤心事。   “莫掌柜。”菀晴努力笑着看他:“你们没事,真好。”   “能见着小姐,真是得了造化了。”   “秦朗没跟你们说?就是他不说你们也应该知道的,我一直在将军府。”菀晴想了想:“我也一直说见你们,可秦朗一直说你们在外出,不好见着,要是被人瞧见了就麻烦了。不像菀轩就是个孩子,容易遮掩。”   “哼,他这说辞谁会信得?”其中一人不满的哼着。   菀晴看了一眼,不大认得,想来都是生意上的人,她不常跟着爹爹走动,看着眼生也是应该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还说要闹事?为何闹事?”菀晴不解的问道。   莫泰摇着头只顾着叹气,看着她多了几分怜惜:“小姐吃了不少苦头吧?其实秦朗娶亲的之前我们就被人带走了,安置到城外。那时候还不知道是秦朗做的,直到后来小姐被休,我咽不下这口气,想带你离开,却被人告知,救我们的人正是秦朗。如此也就糊涂了,后来秦朗交代都是你的意思,但是他会一直护着你的。”   “这些我知道,当初本是想得了休书能够离开,没想身子却是不好了。秦朗也一直是不同意,我还以为他是成心困住我。后来发生了许多其他的,不提也罢。”菀晴回忆起往事,很是复杂。   “可是我们每每要求见小姐,秦朗都百般推辞?他还让我们暗地里做生意,小姐,我们的仇人当真是当今的皇帝么?”莫泰有些失控,眼眶都是红了。   菀晴这才想起来对着他们,同样是深仇。替菀家做事的,有不少夫人孩子也是在菀家帮忙,想来也是遭了难,要不得,除了本就忠心的,总得有人反了不成。   “做生意?”菀晴却是先问出了这个。   “是,秦朗说菀家的人自来的好手,只有强了才能制住皇帝。这些倒是其次,我们就当是哄孩子的,想着他一定是缺银两,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借着我们的手敛些财罢了,只是小姐一直在他的手里,我们本就没法子报仇,也只能存了这么点念想,他是说了,只要跟着他好好干,总有一天会替菀家所有的人报仇雪恨,更会还一个完好如初的小姐。”   “他这么说的?”菀晴一惊,难道是秦朗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那他之后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还有那一堆的猜测,都是缓兵之计,用来安抚她的?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旁边的人也是附和着:“他用小少爷让我们安心,但一直押着小姐,不就是想留个人质的意思么?”   “话说回来,他要真为菀家报仇,那不得杀了皇帝?我看是他想当皇帝了,这才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法。”   菀晴听着他们一言两语的说着,一时间觉得头疼,她晃晃脑袋努力捋清思绪。   不该的,秦朗一直告诉自己忍辱负重,劝自己放下仇恨好好过日子。背地里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保存菀家的人还是又重新把他们推到了刀口上?   “莫掌柜,你们的生意做得如何?”菀晴定了心神开口问道。   莫泰略一思索:“其实在我们做事时就发觉秦朗手下不止我们这一拨人。我们一直是在秦朗的管制下,不亲自出面打理。只负责每月的账目包括如何经营,都是按照老爷生前教授的那样做的,旁人是学不来,主要是我们不肯教。具体的说不大清,但是感觉上秦朗手下的东西要比当初的菀家大上一倍不止。”? ☆、初见端倪 ?  “这么多?”菀晴心猛地一坠,秦朗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   莫泰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小姐,您说他当初放弃将军的位置,怕不是那么简单。”   “这话是何解?”菀晴蹙着眉盯着他。   “都说秦朗是为了红颜,不惜违抗圣命,私自城内调兵,这才触犯了龙颜。”莫泰故意说了一半不再吭气。   “莫掌柜的意思,是秦朗借着我的幌子消除了皇上的戒心,然后背地里却别有用心?”菀晴思索一番:“但是他也并没有多少收敛。”毕竟秦朗之后对皇上的态度,反而是更加嚣张。许是为了她的缘故,但终究是没有顾忌的。   “这我也不清楚,总之小姐万万不可大意,对着秦朗一定要提防才是。”莫泰再三嘱咐着。   菀晴轻叹一口气,继而说道:“此事我心里已经有了一番计较,无需过多提醒。”   “如此最好。”一干人等也是松了口气一般。   菀晴好奇:“你们还没告诉我,你们这番折腾是为了什么?”   “不瞒小姐,我们一来是为了见你,二来是因为秦朗的野心太大,竟把手伸到了南方一带。今日气温回升,不少地区发生洪涝,他居然想发国难财。还有一点,就是大家报仇心切,越发觉得秦朗是为了利用我们。”   “如此,你们就闹了?”菀晴无奈的说道:“报仇?秦朗若真是报仇,就一定会杀了皇帝。到时候谁才是天下之主?他?若他登了大位,谋朝篡位是他的事,你们还能保得住性命?到时候一定会为了所谓的英明而断了你们的活路,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他既然有能力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把你们救下来,就一定有本事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杀了你们。而且,就像你们所说的那样,他若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不说财力,他有多少人力,这些背后,他的底细到底有多深你们可知?既然他让你们着手了这件事,就一定不会放你们出去。万一有个嘴不严实的,说漏了,到时候来的,只能是天下大乱。”   “小姐莫不是因为嫁了他就替他说话吧?就算是如此,那日后小姐也得是皇后,要是小姐拼命护着,我们哪里能死?”其中一人忍不住插嘴道。   菀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回道:“这与我嫁不嫁无关。但是皇后,岂是你说的这般容易?他现在这般待我,要真是如你们所说,是为了把我当筹码利用你们呢?到最后,顶多是陪你们一起死罢了。”   “小姐心里很是清楚,说这样的话小姐还能这般自如,可见多少也是有把握的。”莫泰瞧得出秦朗对她的真心实意,就算是掺杂了别的东西,只要她好好把握,就不会出问题。   菀晴突然心生悲凉,她一时间看不清眼前的这帮人。她是不大相信他们的话的,想是他们还不知道秦朗受伤的消息。她已经听底下的人说个明白,秦朗之所以久久不能脱身,很大原因也是为了护着周围的百姓。如此,他连自己的命都不顾惜,说他会发国难财,她自然是不信的。   也因着这个缘由,对着其他的话,她情不自禁的多了几番考究。   “莫掌柜,你跟我出来一下。”菀晴心情沉重的转身出去,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   她本就挨着门口,艾青走时想着也是怕不方便,就没关了门。   莫泰绷着脸跟在她身后,直到了中间小院,估摸着屋子里的人是听不到他们说话了。   “其实,按照辈分,我该叫您一声莫伯伯才是。”菀晴突然缓和了语气柔声说道。   莫泰微愣,赶紧摆着手说道:“可不敢,当初是得了老爷的恩情,今生也是把小姐当主子候着。”   “莫伯伯”菀晴见着他的态度,暗想是有谱,索性就直接叫了起来:“你能不能给我讲一句实话,秦朗的事,当真?”   “他确实是让我们帮着照看生意。小姐是知道的,菀家学来的东西都是自创的,用起来是很好。他的实力,用四个字来说,就是富可敌国。”莫泰做着保证。   “他还真有这个本事,也是难得,竟不会避了你们,居然让你们帮着管着,想来也是信得过的。”菀晴苦笑道,看来秦朗真的是又瞒着她了。   “信得过?怕是要不得我们好,不就是想着使唤我们么?”莫泰脸色很不好看,一大把年纪气呼呼的,脸本就皱巴的很,如今更是缩成一团了。   菀晴摇了摇头劝道:“你觉得,离开了你们,他就没法子富可敌国?你们对他来说,不会那么重要。由着你们闹事,换做常人,干脆一刀解决就是算了,还会等着你们给他讲条件?他做得事,我向来是想不通的。”   “小姐的意思是?”莫泰又问了一句。   菀晴抿嘴笑道:“我暂且把他的此番作为当做他对我的照顾,收留你们,找回菀轩,又千方百计保全我的性命。其余的不论,这些恩情是做不得假的。我知道莫伯伯是想为家人报仇,可是我们的对手太强大,急不得。即便真的要做,唯一能依靠的,也只有秦朗。只要借着他的力,才能打到敌人的要害。”   “那依小姐所说,我们就老老实实的替秦朗干活,倘若真的和小姐方才所说的一样,等他真的得势了就过河拆桥,又或者为了名声。。”   “篡位这等的大事,就算是你们不说,也少不得百姓议论,史官记录。我刚刚那样说,不过是为了震住那帮人,听不得他们吵闹。”菀晴打断他,先是回了话:“不过干活是必须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是不是老老实实就不一定了。”   莫泰听了,很是震惊,他一直以为自家小姐是个乖巧的闺秀,哪想过还会有其他的心思。   “莫伯伯,屋里那些人我不是很熟悉,我且问你,他们可信得过?”菀晴一脸严肃的问道。   “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人,小姐尽管放心。”莫泰颇有番得意之色。   菀晴点点头:“如此最好。”   “小姐可是有什么安排?”莫泰秉着气息等着答案。   菀晴不会忘了这是谁的地盘,尤其又是在空旷的院子中,她可是见识过李莽藏人的本事,更别提其他的了。   “并没有安排,以后好好做事就是,别动歪心思,我是说你们要懂得讨巧,不要太呆板。”   菀晴说着话,用眼神示意着,莫泰了然于心,弓着身子应下。   也不知道秦朗现在怎么样了,菀晴想道,不自觉的沉着脸,又伸手摸了摸小腹,想起孩子,更是沉重了。   此时的秦朗还是由李莽守着,程叔早就赶去想要拦住红玉了。可是没想到晚了一步,路上打听了一番,红玉走出没多远就被人带走了。   也多亏红玉之前在门口闹事,惹得不少人是认得的,要不然想要问出点信儿,也是难得要死。   程叔心情很沉重,红玉前脚才走,接应的人后脚就来了,可见将军府周围得有多少探子,当真是不安稳。   他冲着宫门口望了又望,略一琢磨,朝着李念的去处去了。   红玉果真是被人带进了宫,见到了皇上。   “皇上,求求你,放过秦朗吧。”红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皇帝于心不忍,想要拉起她,却奈何不得:“你这是何苦?”   “都问红玉这句话,何苦?”红玉眼角挂着泪,却是笑着说道:“我只是为了当初的我们,那时候三人那般要好,为何就成了这般模样?”   “孩子之间玩得好那是正常,长大了中间牵扯了太多,说不清。”皇帝也是深有感触,但这并不意味他对秦朗要手软,因为他不想最后死的人是他。   “皇上派杀手杀他,是牵扯到了什么?”红玉含泪看着他。   皇帝显然吃惊:“杀手?并没有这样的事。”   红玉明明感觉到了皇帝身上传出的杀气,然而他突然变这样,她也有些始料不及。   “他受伤的事已经传到宫里了,但是你口中的杀手,岂能是皇家人能做得出来的?”皇帝一直有着自我的优越感,是不屑和那帮低俗的人用同样的方式。   “皇上,除了皇上,还能有谁?”红玉不信,她不信还有人能伤得了秦朗。   皇帝很不高兴,他阴沉着脸瞪着红玉:“你不要太放肆了,要不是看在你是快死的份上,你以为我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你?”   “呵”红玉哈哈大笑,眼泪也是一个劲的落下:“我还以为,皇上之所以百般照顾我,是因为我是皇上的妹妹,我是公主,我是这史上最见不得人的公主。”   “你知道了?”皇帝大惊失色,她怎么会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了,是秦朗告诉我的。”   听了此话,皇帝脸色刷白,手也是跟着颤抖起来,声音也不寻常了:“他是怎么说的?”   红玉可笑的看着他,一切都是明了,原还以为是秦朗造谣,不想却是真的。? ☆、兄妹对话 ?  “他只是说你不会杀我,我本想到他那里求得庇佑,让他会怜惜我的性命而收留我。不想他说出来这样一番说辞,不得已,我才服下了李念给的药,半死不活的赖着。”   “是你自己弄成这样的?”皇帝听她说的,很是气愤:“你怎么如此糊涂!”   红玉竭嘶底里的喊出声:“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   “好了,你就没再找李念问个清楚?你说的李念,可就是那个京城里的大夫李念?”皇帝是知晓他的,狂妄的很。说起来,李念的祖上也是宫里的人,许是立了功,先皇赏了令牌,此后若不是做着作奸犯科的事,皇家都不会管的。这是如此大的权力,要不然能由着李念如此放肆。这皇帝的位置真是坐不安稳,任是一个人都能骑到他的脖子上,太过窝囊。   思及此,皇帝更是恼恨先皇,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君王,给自己的儿子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你若真是关心我,为何不直接找了他去?”红玉眼巴巴的看着他。   皇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忙着解释:“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堂堂的天子为了个女子求人,你也不怕笑话,莫说文武百官,就是这京城里的百姓又得如何看?”   “求?”红玉万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个字眼,他好歹也是皇帝,脱口而出的竟是低人一等的姿态。   皇帝看出她心中所想,更是恼火,却也不便再说什么。   “想来也是没用了。”红玉看他这副表情,自知是生路渺茫,也就断了希望。   “法子还是有的,你不用太急。”皇帝无力的劝说着。   红玉慢慢的整理好衣衫,站起身子,靠着身后的雕着双足龙印的柱子,苍白的脸上硬是扯出一抹笑意:“最起码,也让我死得明白。”   此话的用意再是明显不过,皇帝犹豫再三,还是不肯轻易说出。   “有些事是不便说的,要是真的大白了,多的也是祸端,你也注定成不了公主。”皇帝只能这般说道。   “不说也罢,就我这条残命,从来没想过富贵。”红玉自嘲的笑了起来:“我只求,皇上能放了秦朗。”   “你又提他!”皇帝拂袖转过身去:“他是非死不可,只是这次是旁人要他死,你无论如何也不必在这里为他求情。”      “为什么?”红玉不明白,秦朗都那样了,皇上何苦还不肯放过他。   皇帝又转而看着她,眼神里透出的阴冷让红玉后背不自觉的发冷,身子贴着柱子一动也是不动。   “他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世,就再也留不得。”若是在今天以前,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直接的把这话说出口,但是秦朗要是重伤,他想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他早就知道的,可从来没有威胁过你我。”红玉料定秦朗知道实情已久,她细细回想着当日的情景,秦朗的脸上没有一丝的惊讶和震惊,说起来也是平淡的很,大约早就接受了一切。   “哼。”皇帝鼻子里发出一阵冷哼:“他日后定会拿此逼宫的。”   “逼宫?他不会。”红玉急忙反驳:“他连兵权都是交了,就凭借他一己之力,如何能够逼宫。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这样的心思。”   “兵权交了又怎样?你可知他带出的人,要是没得了他的默许,如何使唤的动?父皇那个老头子当初把宫里禁军暗卫的符印交了给他,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么?那一帮人时时刻刻的呆在你身边,但是你却不知道这些人在什么地方。只要你敢不老实,他们就很有可能变成狼狗狠狠的咬上你一口,指不准,一下就是死的下场。”皇帝每每想起这些,就觉得心惊。可是他清楚,那帮不眨眼的东西只认符印不认人。秦朗一定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其他人,肯定是严严实实的藏了起来,若是他死了,那个符印也是可有可无的了,他有的是时间去找,就是找不到,他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要他真有这心,早就做了,何苦一直等到现在?”红玉权当是笑话,她是不信的。   皇帝哈哈大笑,却带着许多的苦涩:“他等自然有等的道理。要是他真敢这么直接,就算坐上了宝座,不过也是个遗臭万年的骂名。可是他却慢慢的调查你的身世,怕是以后,有的是理由造反。”   “就算我是公主又如何?”红玉不解,她真的是皇上的妹妹,不济也是先皇风流罢了。   皇帝摇着头,仔细端详着红玉的样貌,果真是熟悉的很。   “不是已经说过了?你不是公主。”皇上一字一句的说着。   红玉更是糊涂,锁着眉心,手背到身后抓着柱子撑着身体,努力站着。   “你是母妃和你爹爹私通生下来的孽障。”皇帝不自觉的冷笑。   “不,不可能。”红玉的手不自觉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头脑里一阵空白,突如其来的混乱一下子让她蒙了。   “没错,你根本就不是皇家的血脉。秦朗知道这个,就一定会借着天子血统不正的由头起事。母妃做出这种事,到时候势必会牵连许多。”皇帝心揪在一起,真要如此,怕是他的帝位也保不住了。   “那皇上你?”红玉不自觉的怀疑,尽管她没办法相信,那么的荒唐。   皇帝面色暗沉,看到红玉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心里的担忧,如此,解决掉秦朗,更是势在必行了。   其实他早就想派人暗杀秦朗,可惜一直有所畏惧。最重要的是,他想起来那个总是带着斗笠的男人,一身白衣,从不肯以面目示人。他再三交代,不可以对秦朗动手,否则一定会后悔莫及。包括菀家,他做得所有事,都是听从那人的安排。   并非他懦弱的缘故,而是他知道,那人可以帮他坐稳天下。   等到那一天,他真的再无顾忌时,他一定不会杀了他们,而是会让这些把他当棋子的人生不如死。   他,才是真正的君王,独一无二的君王。? ☆、乱中添乱 ?  “程管家?”李念眯着眼看着来人。   程叔俯身行了礼,并不是代表秦朗,而是作为个人来找的他。   “程管家有事便说,无需这般见外,要是将军知道了程管家对在下这么客气,怕是气得也要气醒了。”李念揶揄道。   程叔无视他语气中的讽刺,反而上前一步说道:“听府中人说,李大夫有法子治愈将军,不知能否出手相救?”   “我好像是给你家夫人说过,即便是来,也得菀晴来找才是,偏偏打发了你,也真是不给我李念面子。”李念苦笑,他并无意贬低程叔,只是想着菀晴就这般不愿见自己,多少有些难过。   程叔不知他有这般心思,只当李念心高气傲,也是清楚当初将军是如何排斥李念,并不乐得他再踏入府中一步,也怪不得他说话不好听。   “夫人前来多有不便,还请李大夫体谅。”程叔好言好语的解释着。   “如此也罢。”李念继而笑道:“你且回去吧,将军身上的毒性我心里已经有了比较,急不得。等结果出来自然会亲自登门看望。更何况,将军是何等人,大可寻求其他能人异士,不必一味等我。”   程叔听他这般说话,想着是没戏,默默的盘算了会儿,也就算了。   当菀晴跟着艾青一路返回的时候,心事重重,加上又跟菀轩分离,眼下情况不明,秦朗也是昏迷不醒,更是不能把弟弟带出来。故而,心情也是不大好的。   “夫人的身子无碍吧?”艾青想着菀晴毕竟是有孕在身,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也不会寻了她去。   他本想把那帮人打晕了好了事,但是将军一直说着要厚待,他也不敢动手,总是困着也不是法子。更何况,将军现在出了事情,有些事就必须要有人做的,而这个人,菀晴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定是猜得到那帮人会对着菀晴说什么胡话,顶多又是排挤将军。所以,他一直等着菀晴开口,没想着菀晴一言不发,反而让他更加焦虑。   “还好,不碍事。”菀晴淡淡的回了句,就又不吭气了。   艾青耐不住性子,还是开口问道:“夫人就没什么疑问?”   “你是想让我问秦朗到底在做什么么?”菀晴笑着看他。   艾青很是疑惑,一脸奇怪的问道:“夫人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那帮人就没说将军的坏话?”   菀晴慢慢走着路,看着黑乎乎的周围,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出来的。她想了想说道:“你把我带去,为的不就是安抚他们,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干活,不要乱了阵脚,耽误了秦朗的大业吧。可见我菀家还是有些用处的,要不然,直接杀了便是。”   “将军对夫人的心意不用明说,夫人心里自是清楚。当初启用这帮人,也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想为他们寻了好的出路。实不相瞒,将军的实力完全不用靠他们撑着,之所以迁就也是为了能成全夫人的念想。将军费尽心思的让他们做生意,目的是为了以后让菀轩继承菀家的家业。夫人想来是不知道,这次所有的地契房产都是在菀轩小少爷名下的。将军说了,他当初从你手里拿走的东西,会一件一件的还回来,他从没有对不住菀家,他当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保全你,保全菀轩,保全菀家剩下活着的人。当日将军带兵到土匪窝里救你,是李莽回来救走的你弟弟,从一开始,他就是在为你打算的。”   菀晴听了,多少有些触动,却是问道:“那他是如何知道菀家会失火的?为何不救了所有的人?”   “这也是将军一直愧疚的地方。他一直说他是大意了,想着不会下那样的狠手,所以一门心思冲着夫人去了,就派了李莽回去守着动静。所以。。说起来,确实是没能周全。”艾青生怕自己越说越糊涂,也就不敢再说了。   菀晴摇了摇头:“并不怪他,他终究是我菀家的恩人。”她当真是不计较的,那个时候的她,根本就不知道秦朗,许也只是听过他的名号,但本就是不认识的。她原以为她的归宿会是苏浩辰,哪里会注意到还有个秦朗。   为了一个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相貌都不知道的人,他已经做了太多太多。她还一直误会他,让他承受了许多的骂名,如果不是她偶然失忆,怕是接触的机会都是没有的,更别提以后的种种事情了。   “将军现在遇到难事了,我就是想让夫人知道,不管旁人怎么说,将军都是用心帮了夫人的。至于有没有其他目的,并不是那些蒙着眼的人说了算的。夫人是个通透的,心里自然会有明镜,不需要艾青多话。”   “艾青你放心就是,这个时候我会照料好一切,不会让他出事的。”菀晴了解他的意图,出声安慰道。   “那艾青就在此谢过夫人了。”艾青感激的说道:“夫人身子不适,还要承受这些,当真是不易。今日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拿的主意,也是听说菀家的小姐是个足智多谋的,所以才托了希望。”   “足智多谋,哪来的这番说辞,你见着我的时日也是久了,还用信这些?”菀晴禁不住苦笑,怕是足智多谋这四个字,当真是担待不起。想来也是因为她当初为菀家出谋划策的缘故吧,尽管没能在外人面前说着,但是自家的爹爹定是没少夸赞。   可是说到底,自己何德何能能担起这四个字。从来不是有着本事,而是看到了许多别人不曾看到的事情罢了,但是真要亲身的做起来,还不知道要有多难。   想来她也真的是没出息,前世今生都是一样的没出息。   “夫人不必自谦,有时候人的能耐不在外露。换做寻常人家的女子,遇了这么许多的事,怕早就想不开了。能像夫人这样心性的,就已经是不容易了。”艾青说的倒是发自肺腑。   菀晴一怔,随即笑着回道:“你且不如说我脸皮厚好了。”   “这,我可不敢,夫人要是不信,问小柔就是。她死心塌地的跟着夫人,最是了解不过的。”艾青赶紧解释道。   菀晴笑了笑,不再说话。   是啊,合着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活下来吧,能活下来,就有奔头,一切都会好的。   当他们总算到了地儿,又回到了将军府的书房,竟看见小柔正慌里慌张的他们。   原是底下也有着机关,所以艾青一打开,突如其来的动静把小柔又着实吓了一跳。   艾青一下子就跳了出来,看着还没缓过神的小柔很是无奈:“还不快上前扶着。”   小柔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搀着菀晴的胳膊。   菀晴慢慢的走上来,看着艾青把一切恢复到原来的模样,也是松了口气。   “夫人你们去哪了,居然要这么久。”小柔急急的说道。   “有人来了?”艾青有些担心,早知道就不让这丫头守着了。      小柔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有人来是不假,但是是府里的下人,我给打发了。真正来的,还在府外头,乱嚷嚷的吵作一团。我也不敢离了人,就哄底下的人说夫人正在里面忙着要事,也不敢说艾青在,怕毁了夫人声誉。呆的久了我就敲门,没听着音我才进来的,但也是关着门,不曾让人看见。”   菀晴暗叹,要是照她的说法,自己早就没什么声誉可言了。   “府外的是何人?”菀晴问着她。   小柔仰了下头,想了一番,这才正视着菀晴:“乱七八糟的,都是来看将军的。也是奇怪了,就算是将军是在大街上被人伤的,这也知道的太快了,一股脑的来了不少人。我还没能亲眼瞧见,都是门口的人回来报着,想着来了许久了。”   “可见这京城里,想来是不太平的。皇帝也肯定是知道了。”菀晴幽幽的说道。   “嗯,还有个事情就是红玉进宫了,听着说程管家好像撵着去了,李莽守着将军,肯定是不敢走的。”小柔继续补充着。   菀晴稳了稳心神,也不知道红玉能不能求得解药,反正皇上早就会知道的,她倒是不怕消息走漏。倘若是皇上,就得看红玉的本事了,要不是皇上,反而就更复杂了。   “将军有事本就该瞒着,眼下怕是要乱了。”艾青担忧得紧,更是悔得不行。   “那就乱一些好了,乱中添乱,就不一定能分得清谁是谁了。”菀晴犹豫了片刻,慢慢吐出这样一句话。   “夫人这是何意?”艾青不解,小柔更是糊涂。   菀晴长吁一口气:“艾青,所有的人你只管打发了就是。不论权贵,只告诉他们,三日后将军会接见的,但是现在身子不适,不便见客。心意自会传达,见面就是算了。”   “三日?”艾青惊呼:“夫人,将军的伤是不打紧,可是身上的毒。”   “你按照我的去做,难不成告诉他们将军昏迷不醒,解药难寻?你是不怕被人惦记么?”菀晴没好气的说道。   艾青和小柔互望一样,只能点了点头。? ☆、波流暗涌 ?  临了夜,程叔匆匆忙忙的回了府,看见门外的人在打扫着,就随手抓住一个人问道:“我走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情没有?”   “程管家。”那人明显吃了一惊:“您何时出去的?刚才来了不少贵人,都是来看将军的,不过夫人传下话来,说是三日后自会招待,就遣了众人回去。”   “我知道了,红玉可有回来?”程叔听了这话,大概有了两个想法。一是艾青已经带着夫人处理好了事情,也算解决了个麻烦。二是夫人若是这般保证,想来是有了对策。   “还不曾见到,自打红玉姑娘出了府,就没瞅到人影儿。”底下的人自然是不敢对着红玉直呼其名的,里头的事情复杂的很,他们也不愿得惹一身麻烦。   程叔点了点头,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刚刚进了院子,想着去看看将军,就被艾青挥了挥手叫了过去。   “怎么了?”程叔眉心挤出了一个“川”字。   艾青耸耸肩:“夫人在将军跟前守着,李莽都是在外头候着,你还是别过去了。”   “你带夫人见过他们了?”      “要不然呢?”艾青反问道:“总得有个主事的不是?再说了那帮人向来不肯听话,夫人去了,正好合了爷的心意。”   “话是这么说,只怕夫人动了其他的心思,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程叔叹气道:“也不清楚爷这回,是不是堵得太大了些。”   “你尽管放心,咱跟着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能出什么差错不成。”艾青倒是很是得意。   “行,我还得去问问红玉的事,就怕她会捅出什么篓子。”程叔说完就想朝屋子走去。   这时正好听到了门外的禀报声,竟是皇上来了。   众人皆是吃了一惊,菀晴听到了动静,也是走出屋子,看到程叔和艾青,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毕竟是在天子的脚底下,菀晴现在没有秦朗护着,更是得要小心行事。   她带着众人赶到外头迎接,还没来得及行礼,反而是被红玉拉住了。   “你?”菀晴看着她,再看了眼身边的皇帝,一身天子的衣裳,被那明晃晃的颜色愣是刺晃了眼。   “我带着皇上来了。”红玉轻声说道。   皇帝也跟着在一旁接了话:“众人不必多礼,这个时候,还是去看秦将军重要。”   瞧了瞧菀晴,带着让她捉摸不定的笑容:“秦朗呢?”   菀晴本就不乐得对他客气,更别提行礼一事。好在他们将军府跟着别处的规矩向来是不同的,看着皇帝还是一如往常的顾忌,不自觉的安心了些。   “人还昏迷着,怕是不能过来见皇上了。”菀晴原想添一句恕罪,可话到嘴边又是堵了回去,自家人都这样了,罪不罪的也赖不到他们头上。   皇帝不以为然,反而是更加的主动:“无碍,带路即可。”   这样的情形,分明是不见秦朗不罢休的样子。菀晴忍了忍,只好带着他们到了秦朗休息的地界儿。   人,当真是没有醒来的。   皇帝走上前仔细看了看,菀晴赶紧跟着,心提到嗓子眼里,生怕他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   皇帝也只是俯下身子,看着秦朗果真是重伤在身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然后起了身对着菀晴说道:“大夫如何说的?”   菀晴瞒了李念的话,把明面上的事情说了一二。   皇帝思索一番:“红玉打今天起,也帮你一块伺候着。多个人也是帮手,宫里的御医也是跟着来了,就暂且在你府中住下,好随时听着使唤。秦朗是个有底子的人,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   泛泛听着此番说辞,以为皇帝的关心之至。实际上如何,菀晴心知肚明,但也一一应下,总归是不能对着来的。   皇帝确认秦朗真的是成了这副模样,目的也是达到,又做出了爱民的举动,想来也是能够安抚秦朗带出的兵,如此也是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但表情上,表现的很是伤痛,直到离开了将军府,也是郁郁不得的样子。加上造出的声势,惹得不少百姓围观,跪在街道,感念着皇帝的恩德。   “我来了这一路,怎么就没听到风声?”程叔嘀咕着,他才进府,皇帝就跟着来了,可他偏偏不晓得这样的事,总觉得不大合情理。   “估计是你心不在此处吧。”艾青挠了挠头回了句,又捅了捅旁边李莽的硬身板。   “你干嘛,说个话还动手动脚的。”李莽心情一直不大好,受不了艾青不正经。   艾青擦擦鼻子,用眼神示意着:“还不赶紧跟着夫人,那红玉也在跟前,指不准得热闹了。”   “你还要这样的心思。”李莽气呼呼的抛下他,不理不睬的走了。   艾青语噎,用手指着他的背影,刚想顶回去,想想还是作罢了,木头梆子一个,脑子也是不开窍,说了也是无用。   “你也收收你的性子。”程叔冷眼瞥了下他,搞不懂将军怎么就信了他,真是个毛手毛脚的人。   一时间的工夫被两个人同时嫌弃,艾青委屈的想找着小柔,不过念着得伺候夫人,也就老老实实的上了房顶,在上头候着了。   屋子里,小柔在外屋候着,内室里除了秦朗,剩下的也只是红玉和菀晴。   “今日是几个意思?”菀晴拉下了幔子,不想让红玉一直盯着秦朗。   红玉苦笑,只好对着菀晴说道:“皇上确实恨不得秦朗死,但这次的事,并非他下得手,所以解药的事,也是不知。”   菀晴一怔:“你是为他开脱还是?”   “并非你想的那样,皇上真是不知。”红玉淡淡的说道:“我何尝不想治好秦朗,但是没有办法,又能怎么样。”   “他到这里,就为了做个样子?”菀晴想着皇帝的作为,着实头疼。   “也是为了确认秦朗是真的还是装的,他多疑罢了。”红玉不自然的掩饰着。   “顺便再把你送回来?”菀晴顺口说道:“他该不是担心秦朗不当家,我会把你撵出去吧?”   “你不会的。”红玉拿过帕子,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菀晴也不晓得她是做出来的还是真的不舒服,突然想了起来:“好像我还不曾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红玉一时紧张,更是大声的咳嗽起来。   “你要是能够吵醒他,也算是功德了。”菀晴看出她不愿说,也就不强求。   “你若愿意,去找找李念吧。”红玉想了想,开口劝道。   “为何?”菀晴虽有着这个打算,但也在犹豫着。   红玉笑了笑:“他的本事,你又何需再问?”更何况,他的过人之处,自己是切身体会到了。   “也是,也该让他替你瞧瞧。”菀晴不经意的补充了一句,却是好心。   红玉反而是不自在了:“我这已经无所谓了。”怕是李念不会治得,仔细琢磨,不难想是李念为了菀晴出气,她作为旁观的人,看得出李念对菀晴的情意。想想自己,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你也别想太多。”菀晴打定主意,算是下了决心:“你还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我先去找找他。”   “菀晴。”红玉急着拽过她:“对着李念,就算是求,也要提防些。”   菀晴心有疑惑,却没有吭声,她自然是知道李念不简单,要不然也不会让秦朗这般戒备。可是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是瞧见红玉的反应,她隐约可以猜到,红玉的事,许是和李念有着牵连。   “我自有打算。”菀晴想着三日后的事,也是满腹愁绪。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菀晴就醒了。   她一直呆在秦朗身边,趴在床头就是睡了一宿,一觉醒来,浑身都是酸的。   算着时间还是太早,直接去寻李念,也不大合适。但也是再也睡不着,看着秦朗,眼里全是难过。   身上搭着的毯子,应该是小柔替她盖上的,其余的人,包括红玉,都早早被她打发了。   “夫人这样不爱惜自己。”小柔念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睡得不踏实,一直在一旁的椅子上靠着。听到她起身,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是让她也跟着醒了过来。   小柔揉着眼,出了屋子端了盆水,捞出帕子拧干了水,递给了菀晴。   “与其心里头不踏实,还不如眼跟前看着。”菀晴伸手接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轻轻的替秦朗擦着。   还是熟悉的人,却再没有熟悉的神采。   菀晴摸着他的眉眼,心中的苦楚满溢开来,不知道为何,觉着孩子也是有了反应一般,让她觉着隐隐的疼着。   “你也知道难过么?”菀晴无奈的垂下头,还没到显身子的时候,孩子哪会有动静。   “夫人,我还是去请李大夫过来吧,夫人亲自过去,显得不大好。”小柔轻声说道。   “你觉得他会来?”菀晴还并不知道程叔去过的事,她只是懂得李念的傲气。眼看着是个温润的人,实际上却骨头硬。说不上落井下石,但想着之前,他敷衍了事,借着回去配药的名义就一去不回。大约也是摸清了他的态度,尤其伤的人是秦朗,他才会不想救的吧。   ? ☆、三日之后 ?  两日的工夫就这样过去了,菀晴安静的坐在屋子里,院子里布置的格外喜庆。   小柔和程叔还有李莽,都跟着人忙碌着。   “将军人呢?”自打红玉那日瞧见秦朗,就再没能进了他的屋子。   “歇会你自然能够见到,来的宾客也是不少了,人齐了就好。”菀晴端起桌上的茶杯,浮着的叶子随着水纹晃着。   红玉叹口气:“你要是做得到就是最好,可是将军身上的伤,听宫里的大夫说了,怕是不好治的。”   “他瞧见的时候不也是三天前?”菀晴的意思,无非是提醒红玉,这三日,许是发生了许多。   红玉反应得很快,却是不信的。   “你知道他身上的毒如何解?难不成是李念答应帮你了?”她想起之前劝菀晴找李念,菀晴也是去过的,但其中具体的缘由,她并不知情。   菀晴笑了笑,李念确实是帮她了,但是不得已,又欠下了一个人情。想起之前就说答应帮他做一件事情,如今,更是不踏实了。   “夫人,夫人,人快到齐了,除了皇上,该来的都来了。”小柔拎着裙子跑了起来,一边说话一边还四处瞅着。   “府里难得来这许多人,你还没个规矩。”菀晴笑骂道。   小柔撇撇嘴不甘心的回道:“也不知道艾青是去哪了,该做活的时候瞅不见人,难不成是伺候将军去了?对了,夫人,将军怎么还没出来?”   小柔不像程叔他们,尽管心里疑惑得很,明面上却不表达,只听吩咐做事就好。程叔也是堵着,菀晴一定会有了自己的安排。   菀晴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衣裳,捋得更加平整些:“行了,前面带路就是。该来的都该来了。”   “怕是除了该来的,还有些不该来的。”小柔跟着补充道。   菀晴无奈,说句实话,她所谓的该来,不都是那些找事的人么,巴不得看秦朗死了没有。   果不其然,才走出了内院,就看见不少的人迎了上来。其中一个,菀晴是认得的。   “许久不见,丞相大人还是这般精神。”菀晴压抑着涌在心头的情绪,当初要是他肯帮一把,她也不会过得这么难。不过现在想来,他不帮,也是有道理的。   “秦将军呢?”尽管秦朗不再是十足十的将军,但是苏丞相该懂得还是懂,问起话来,也是带着原有的称呼。   “丞相大人就是和菀晴寒暄一句都是不行么?”菀晴避而不谈,仔细揣摩着,难不成皇上是派他来查探虚实?做得也太明显了些。   “爹”苏浩辰的声音突然传入到耳朵里,菀晴着实一怔,他竟然也来凑这个热闹了。   苏浩辰有些忐忑,走到跟前,反而是先看着菀晴,眼睛盯着的是她的肚子。眼神里透出的阴冷,泛着冷意。   菀晴察觉出不对劲,不自觉的用手护着,身子也是朝别的方向别了别。   苏浩辰的失态,让苏丞相气不打一处来,真是觉得养了个不争气的东西。   “你不去陪着你自家夫人,来这混什么?”苏丞相刻意提起苏浩辰已经成亲一事实,还格外加重了语气。   菀晴觉得可笑,接话道:“今日将军设宴,目的也是为了感谢大家之前的关心。苏公子就是带着家眷前来,也是未尝不可的。”   苏浩辰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阴沉不定的看着菀晴,正想要开口,就被一群嚷嚷声打断了。   “夫人,将军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夫人,若是将军身子不适,我们大可回去。”   一时间,议论纷纷,人群中难免出现骚动。   菀晴默默的抠着指头,算着时间。   “让各位久等了。”爽朗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除了菀晴的嘴角泛出笑意,其余的人都是震惊。   “他不是快死了么?”苏浩辰不甘心的盯着,心里暗暗想着,试图想要找出端倪。   秦朗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披着大大的披风,脸色却是微微泛白,头发散着,整个人看起来,跟墨画一般。   “你这么早就出来了?”菀晴温柔的走上前去,替他拢了拢披风,就像从前他为她做过的那样。   不少人的眼睛都是看着,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思考着,怀疑着。有的人惊惧,有的人开心,有的人失望,自然也有的人松了口气。   红玉很是激动的瞧着,但终归是不敢上前的,就守在外头。她是注意到附近的苏浩辰,咬着嘴唇,一时间没了分寸。   “恭喜将军,将军果然是将才,得圣上庇佑,好得这般快。市井小儿到处造谣说将军。。”底下的人正说着,就被秦朗打断了。   “说?说我要死了?”秦朗冷笑。   “不敢不敢。”一帮子人诚惶诚恐。   菀晴抿着嘴,见风使舵的家伙。她用余光看见,守在门口的几个人,果真猫着腰撤了。   “将军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先回去歇着吧,这里有我。”菀晴故意让所有人听到。   秦朗点头应下,笑道:“多谢各位关心,今日招待多有不周,各位不要见怪才好。”   众人皆是附和,事到如今,还能说出什么不对来?再说,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着皇帝都客气的人物见怪。   苏浩辰听了,反而心里觉得不对劲,这秦朗,何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等等。”   秦朗刚转过身,就听到苏浩辰在身后喊道,身子一僵,跟着菀晴转了回去。   其余人,甚至是苏浩辰的爹,都搞不清楚自己儿子在做什么。   “何事?”秦朗不悦。   “听说将军可是中了奇毒,还是不要大意的好。不如由我举荐一人,替将军瞧瞧,也好放心不是?”苏浩辰咄咄逼人的样子,让菀晴的心不由得揪了一下。   红玉也是紧张的身子前倾,难道是他做得?   “你要举荐哪个?难不成是怀疑皇上派来的还不够好?”菀晴轻飘飘的把话回了去,扣上的帽子却是重得很。   “据我所知,好像并没有哪个大夫治得了吧?”苏浩辰很是自负。   菀晴不由得怀疑是苏浩辰下的手:“将军中毒的事情,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是中的是什么毒,你是如何知晓的?”   “这有何难?”苏浩辰哈哈大笑起来。   红玉猛地一哆嗦,因为她清楚的看到,苏浩辰的视线转向了她。   菀晴攥了攥拳头,同时也看着红玉。更多的人都是一脸探究的瞅着,苏浩辰的神情,显然是告诉众人红玉与他的关系是不简单的。   “苏浩辰,你想做什么!”红玉羞愤的冲着他喊了起来。   “你又不是将军府的人了,用得着这样?”苏浩辰用这样一句话搪塞着,更是让人误以为他们之间是扯不清的。   红玉毕竟是个女儿家,如今被所有人这样瞅着,哪还能拉下脸面来,直接扭了头跑了。   “可明白了?”苏浩辰扭过头反问菀晴,他就是不信,菀晴看着他和别的女人打情骂俏,会没有一点反应。   要说这是打情骂俏,菀晴还是瞧不上眼的,即便真的是,她也不会放在心上。她都是要做娘亲的人了,对着他,早就没了念想。   “直说就好,不用在这绕圈子。”菀晴面无表情的回道。   苏浩辰歪着嘴笑了起来,用扇子指着秦朗,说给众人听:“将军何时变得这么听话了,说话做事都是把女人推出来?”   “你闹够了没有!”菀晴不想再跟他扯下去。   “关心关心将军的身体还不对了不成?”苏浩辰更是肯定,菀晴这样着急,说明秦朗一定有问题。   “我来看看就好,何需在这里费心费力?”李念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苏浩辰并不意外,他本意就是打算让李念拆了他们的台,但是私自也找好了大夫,毕竟李念,并不是他能够随意使唤的,没想着李念倒自己来了。   “怎么,将军府还是不乐得见我?”李念笑道。   底下的人议论纷纷,早就听闻秦朗是不待见李念,可是李念毕竟深得人心,故而难免惹人注意。   李念上前握住秦朗的手腕,秦朗手一抬就是顶住,挡了去,把他推开。   “呵,好大的力气。”李念笑道:“果真是恢复的不错。”   “什么?”苏浩辰没想到李念会帮着他们说话,急忙上前拉住李念的肩膀:“你确定没看错?”   “难道苏公子是有更合适的人选来替人瞧病?如此,我不介意。”李念云淡风轻的看着其他人说的。   随之而来的,更多的是议论声。   “李大夫看过的,还能有假不成?”一人说出,其余的都是点头赞同。   菀晴绷着脸说道:“程叔,你帮着招呼下,我送将军回去了。”   程叔上前应道,小柔殿后,菀晴不再理会其他人,权当是摆出生气的模样,自然是不会引得怀疑,不提战战兢兢了,就是多言语一句也是不敢的。   “夫人,没出什么差错吧?”才进了屋,秦朗慌张的说道。   “再不济,也瞒了一时。”菀晴用手撑着头,靠在椅子上。? ☆、红玉遇险 ?  日头落下不久,将军府里的人也陆陆续续的散了。   艾青揉着脸走到院子里,扯了扯正在收拾的小柔。   “你跑哪去了,一整天都是躲着,怕干活不成?”小柔揪着他的耳朵就数落起来。   “哎哎,你轻点,有没有姑娘家的样子。”艾青龇牙咧嘴的叫唤着。   小柔没好气的松开手:“你还知道疼。”   艾青凑到她耳朵旁,小声的说道:“我可是辛苦了一天,你也不慰劳慰劳我。”   “夫人让你去做事了?”小柔很奇怪:“还是将军让你去做事了?”   “做事做事,肯定得做事!”艾青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我干的,那可不是旁人能做得来的。”   “呵,好大的口气,本事没见涨,胆子愈发大了,也不怕人听了笑掉大牙。”小柔才不肯听他胡言。   艾青晃晃脑袋,就当不跟她计较,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帮着忙,才惹得心上人开心。   趁着两个人忙着,程叔悄悄的去找了夫人,想问个清楚。   “早就猜着你要过来。”到了地儿,看见菀晴,等来的却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   “夫人料事如神,可否告知一二?”程叔笑着回道,心情也是好些的。   菀晴觉着他是以为秦朗真的恢复,又不忍心告诉,难免有些犹豫。   “夫人?”程叔瞧见菀晴这般态度,蓦然胸口闷了起来,怕是不好。   菀晴终是想了想,开口道:“他在艾青上回带我去的地方,今天来着的人,是艾青,你竟没能察觉?”   程叔震惊,愣了半晌才回道:“多半是不愿意往那方面想,总想着将军能平安。”   “为了稳住人心,不得不出此下策。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倾巢之下安能完卵,若真是秦朗倒了,怕是将军府就要大祸来临。这样的风险,我担不得,你们,更是受不了。”   “夫人说的是,可应该提前告诉的,也好互相照应着。”程叔一来是担心秦朗跟前没人顾着会再出意外,二来是因为想起今日苏浩辰的刁难,险些看出破绽来。   “这样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兵行险招,不得不小心。” 菀晴重叹一口气。   程叔默然:“夫人心思细密,只是接下来该如何做?将军的身子怕是拖不得了。”   “你去把李念找来。”菀晴看着他说道。   程叔一怔,回忆起白日李念居然是帮着艾青隐瞒,突然有了疑问:“这李念说话颠三倒四,一会是救一会又不肯来人,今日又为何帮着撒谎?凭借他的本事,看出易容应是不难的 吧?”   “我还寻思这易容是天下少有的事儿,没想着都是知道的。”菀晴浅笑,她要不是靠着上辈子的积累,就凭现今大家小姐的身份,如何知道的了还有这么一茬。   “确实少有,一般人都是做不得的,所以,即便是有,也不会轻易的惹了人怀疑。”程叔如实回道,猛然间眼睛一亮:“难道是李念做得?”   “没错,就是他。”菀晴不可否认,她当初也只是赌了一把,没想着李念竟然真的有这般手艺。   “那他还不如直接给了解药,费这么大的工夫,到底是为了哪样?”程叔难得沉不住气。   菀晴忍不住笑出了声,只不多声音里多的是筋疲力尽:“他,除了给他的好处不够大,还能是为了什么?”   “以前是知道,李念对着夫人不一般。”程叔暗指的是他们兄妹关系。   菀晴垂下头,无奈的回道:“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也不晓得从何时开始,早就变了样。大约是寻思他不对劲的时候吧,他自然也是冲着我和秦朗来的。”   “那夫人是打算如何说服他?”程叔也是好奇这次菀晴是用了何种条件换的了片刻的安宁,但也只是好奇,总归是不适合去问的。   “你且去试一试他。”菀晴轻声说道,带着一丝狡黠。   程叔奇怪的看着她,一时间没了主意,这是要怎么个试法?   过了一会儿,菀晴和程叔说完话,刚刚走出门口,就瞧见一个人影。   “夫人,夫人,又出事了,又出事了。”小柔慌慌张张的跑过来。   “程叔,你先去忙你的。”菀晴定了定神,吩咐下去。   程叔点了点头应道:“是”继而转身离开,走之前又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两眼,算着夫人是有底子的,应该出不了□□烦。   “好了,成天嚷嚷,还能出什么事?”菀晴想着不会是有人过来找麻烦了吧。   小柔喘着粗气,一只手按着肚子,弯着腰缓了半天。   “红玉,红玉死了。”   “谁死了?”菀晴不敢相信,这府成了凶宅不成,为何都不能活得安稳?   “夫人去看看就知道了。”小柔说着就想拉着她过去,但又想起菀晴怀着身孕,手脚又赶紧轻了下去。   菀晴跺了下脚,只能怪着事多,但嘴上也不能发一句牢骚,急忙跟着小柔走了。   此时知道红玉消息的,还有一个人,就是苏浩辰。   宝珍心神不宁的坐在他的脚边,嘴唇被咬的青白。   “有话就说,无需吞吞吐吐的。”苏浩辰闭着眼睛,许是揣摩到了旁边人的心思。   “公子出去做什么了?”宝珍提心吊胆的问道。   苏浩辰冷哼一声,睁开眼也是眯着:“你管得挺多,安分做好自己就成了。”   “我是听,听人说公子去将军府了。”宝珍壮了胆子。   苏浩辰歪过头看着她:“与你何干?”   “公子,是你把翡翠杀了么?”虽只是个小丫鬟,但毕竟是将军府的人,出了事,旁人知道的还是多的。宝珍头回听见时,就怀疑了苏浩辰,可是却不愿承认,她认定的主子又是个心狠手辣的。   “一条烂命而已,实话告诉你,我也替你报仇了。”苏浩辰无所谓的回道。   “为我报仇?”宝珍不解。   “红玉不是害你落得如此下场?现在想必也是香消玉殒没了活气了。”   宝珍腾的一下站起来,眼睛瞪着他:“公子,你,你杀了她?”   “是她自己不顶用,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你们弄进去,为的就是打掉菀晴肚子里的孽种,也好让我的女人早早回到我身边。可是到头来,一塌糊涂。我要不是怕菀晴日后恨我,我早就亲手做了。”苏浩辰同时暗骂自己,真是不长眼,竟会相信这群草包。   “公子?”宝珍连着退步,捂着嘴巴不敢相信,嘴里喃喃唤着苏浩辰的名号,说不出一句话。   苏浩辰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当真是个没胆量的窝囊废。   “留她活着,日后早晚得揪出我,少不了麻烦,还不如干净点。更何况,明日顶多也是会传出红玉羞愤自尽,算不到我的头上。你可还记得当初让你列下的红玉所犯的罪状?”   宝珍脑子里一片空白,想了半天才想起不久前的一天,苏浩辰拿着纸笔让她写下红玉做错的事,而且只提事,不提其他。也不知为何,他让自己模仿红玉的笔迹,说是想看一看。   主子的字迹她从小就是见过的,学起来也是有个样子,她尽管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由头,但公子吩咐下的事情,她都是用心做的。   “公子?”宝珍除了这句呼唤,还是不知如何表达。   苏浩辰接着说道:“你的那份东西正好成了红玉畏罪自杀,羞愤投死的力证。”   “不可能!”宝珍惊呼,她心里是恨红玉,要不是红玉,自己怎么会被人糟蹋,女儿家的清白全毁到了她的手上,枉费自己多少年来尽心尽力的护着。可是,对着红玉,宝珍是从没真的起过杀念的,好歹是自家的小姐,那么多年的情意,不可能说没就没的。   “好了,你下去吧。”苏浩辰不耐烦的打发道。   宝珍自然是不肯走的,她跪倒地上哀求着:“公子放过她吧,她如今已经够可怜的了。”   苏浩辰不愿说废话,想着当时他把红玉迷晕,又做成了上吊的样子,估摸着时间,应该是差不多死了的。不都说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么,最后一步,他只是提前帮她做了而已,怨不得他心狠。   “公子,你是吓唬宝珍的是么?”宝珍见他不说话,大抵心里还是念着他的好,所以依旧不肯信他是个沾满鲜血的人。   “你要是还想着伺候她,我不介意让你也跟着死。”苏浩辰闭上眼睛,冷冷的说道。   宝珍一时间跟木头一般,不哭不闹的呆着,她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是傻了。公子不是喜欢自己的?他如何舍得自己死?她还是要进丞相府做姨太太的。   “不说了?”苏浩辰嘲讽的笑道:“当你还是多忠心的丫头,以后不会伺候在我身边了。看你好歹伺候过我的份上,我就赏你些银两,收拾包袱赶紧滚蛋。”   宝珍本是跪着,此时身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   如今能够撑住的,竟只有从前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菀晴了。   她一边仔细问着艾青话,一边看着躺在床上的红玉,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提心吊胆 ?  “你是怎么发现的?”按理来说,艾青无论如何也不会发现红玉出事,且不说地点,就是消息也是无从得知。   “收到了这个。”艾青把一张纸条递给她。上面写着的正是让速速前往红玉住处。笔迹潦草,看不出是谁写得。说来也是奇怪,他正和小柔打闹,就冷不丁的接到了这个,恍惚间看到了一个黑衣服的人,等追上去的时候就再也找不到了,白白的放过了。   “谁送来的?”菀晴不知道当时情境,尽管猜着是不会暴露,但还是不可避免的问了一句。   艾青挠着头,很懊恼:“他的功夫在我之上,要是李莽和程叔在还好,可是当时他俩也不在。”   菀晴凝神,如此看来,定是个不简单的。   “红玉的事情你们要守口如瓶,对外不要再伸张,也无需解释。”菀晴冷下脸安排着。   艾青和小柔都是看着红玉,愣了半天:“那得把她放哪去?”   “有的是地方。”菀晴转过身去,捏了捏眉心。   到了深夜,菀晴还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想听到了细细的脚步声,她赶忙翻身坐了起来,连鞋子也没顾上穿,就躲在了幔帐后面。   “咦?夫人?”来的是点着灯的小柔,正一脸疑惑的找着人。   菀晴知是她,松了口气,露出头来:“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干嘛呢?”   “夫人怎么也没休息?”小柔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走上前蹲着,仰着头看着菀晴:“夫人,我心里不踏实。”   “嗯?”菀晴不懂,小丫头也会烦心?   “夫人,将军才好了,红玉就出事。红玉真的是自尽么?是不是她自尽还找人通风报信,专门做给将军看,以死明志求个清白?”小柔小声的问着。   菀晴微怔,她还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层面,难道说又是红玉多心使得一技。   “夫人,将军白天还露面,晚上人呢?”小柔思索再三,还是问道。   菀晴目光凝住:“你偷偷摸摸的过来,是不是就想验证将军在还是不在?”   “我。。”小柔猛然低下头,不敢看她。   “谁指使你的?”菀晴声音猛地提高,看着面前的人也是多了戒备。   小柔急得抬眼,脑袋摇得厉害,委屈的眼泪都要被挤了出来:“不是不是,是我害怕罢了,我只是不放心。夫人,我是怕你出事,自打将军今天露面之后,就再也没能瞧见人。我不该私自过来,但真的不是有人指使。”   菀晴瞧她不像作假,许是这段时间真的吓到她了,身子放松,伸出手抚着她的肩膀:“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就算将军不在,我也会想办法护全你们的。”   小柔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一下两下的都砸到了二人的心上。   “谁?”菀晴示意小柔不要说话,扬声问道。   “夫人,是我。”低沉的男声传到屋里,小柔恍然大悟:“是程叔。”   “小柔,你跟我去外屋。”菀晴披好衣裳,带着她给程叔开了门。   程叔一脸的疲惫,似乎早就料到了是怎样的情景,觉得也是不大方便。可是在外面说话更是太显眼了些,好在看到了小柔在场,也就被逼的不再计较,直接就是进了屋子。   “怎么样?”菀晴上来就是直接问道,小柔却是丈二摸不着头脑。   程叔吸了把冷气,心知菀晴当着小柔的面问,想着是没有打算瞒着小柔的,也就压低声音回道:“去了,但是去的时候李恰好不在,我就找了个地方窝着。没想到过了不久,李念才回来,我是瞧见,他随手扔到桌子上的是一套夜行衣。之后他就躺在床上睡了,等了好半天他睡踏实了,我才敢偷偷的回来。如此看来,他一定是有故事的,不可能是个单纯的家伙。”   “夜行衣?”小柔惊的差点叫出来:“今天,闯到府里的那个不也是黑衣裳?难道就是李大夫?他居然会武功?”   菀晴沉默不语,她没理小柔,问着程叔:“程叔,你和艾青的功夫,谁厉害些?”   “这。。。”程叔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想了想说道:“论腿脚上的功夫,倒是我厉害些。主要是艾青这混小子偷懒,不爱练习。不过若是其他,他也是不弱。”   “如此,若黑衣人真的是李念,艾青都是撵不上他的。那么程叔,你在屋子里呆着,他会感觉不到?你走的时候,他也不会发现?而且,你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将军府了,这其中的时间足够他回到住处了,那么他去哪了?他会等着你过去再明目张胆的把东西扔到你的眼前?如此大的破绽,像是他做的事么?”菀晴尽管也是理不清头绪,但有着许多的疑问。   如此一说,程叔也是愣了又愣,随即自责起来:“觉着也不该这么简单。”   “夫人,你说的是什么啊,我都不听懂。”小柔糊涂得不能再糊涂,说来说去,到底是不是李念干的坏事?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菀晴好笑的看着她:“就你,算是最有福气的了。”   “夫人,那今日岂不是白去了?”程叔有些失落。   菀晴摇了摇头:“也不尽然,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但也证明了李念别有一般心思。算是证实从前的猜测了。”   “毕竟也顶不了多大的用处。”程叔知道她是好心安慰,依旧是少不得无奈。   “行了,今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都辛苦了,我也是有些乏了。”菀晴叹口气,今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许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菀晴困得很,但还是摸索着起来了。   并非不爱惜身子,而是今日得去看看秦朗。昨天就想着事情办完就赶紧去来着,可是不敢放心离开。艾青假扮秦朗进了屋子,出去的时候自然是换了容貌,他也是格外小心,但愿不曾被人看到。好让旁人误以为秦朗一直呆在屋里,她要是不守着屋子,定会让人怀疑。   想着那日为了把秦朗送到书房费了许多的心思,因为也只有书房才能接通到外面。愣是让从前意气风发的男子躲在了柜子里运了出去,要是他醒了,一定少不了闹腾。   “夫人可是起了?”小柔迷迷瞪瞪的撩开帘子,瞅着里面。   “没睡醒就回去睡,不用你在跟前伺候着。”菀晴笑骂道,她猜着这丫头肯定是没少寻思,八成也是想不通。   小柔晃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着:“还是不睡了吧,外面有个要饭的找。这是怎么了,将军府尽些个乱七八糟的人。”   “要饭的?”菀晴眨着眼睛看了半天:“哪里来的要饭的?一个讨饭吃的你去带着吃顿好的就是罢了,还叫我做什么?”   “按照平常的规矩早就打发了,可是门口的侍卫是听她说有重要的事情找夫人,本来是念着骗吃骗喝的想轰走,但她把夫人的事情说的清楚。所以侍卫好像才奇了怪了,就放她进来了。”   “还我的事?”菀晴无奈的笑道:“我就那么有出名?”自打菀家出了事,她可就没少出过“风头”,都是些个不爱惜名节的罢了。   “夫人要是不见我就传话下去。”小柔伸伸懒腰,她也是闲的,好端端的添什么乱。   菀晴点了点头,刚准备应下,心思一转,想了想回道:“罢了,你让她到正屋呆着,你在这里守着,李莽也在暗处,有事叫他就行。艾青在房顶上呢,你要是想他了可以抬头看看。只要记住不能让人进了这屋子,知道?”   小柔小脸一红,垂下头应了一声:“夫人放心,不过我才不看那个艾青呢。”   “这个随你。”菀晴笑了笑,走了出去,小柔跟着带上了门。   “我不和夫人一起过去?”小柔担心的说道。   菀晴看了眼外面:“不碍事,府里多的是丫头,我信得过的却只有你。你就在这小院里坐着,累了就找人说说话,千万别打盹,更别一说话就把交代你的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夫人”小柔鼻子一酸,感动的回着:“放心好了,我出不了错的。”   菀晴欣慰的点头,算是应下了。   直到到了正屋,菀晴都是心事重重,果真看到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女人正站在屋子中间,抠着手显得局促不安。   “有事就直说吧。”菀晴的性子早就被大大小小的事情磨完了,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跟她周旋。   那个女人蓬头垢面的,头发凌乱的耷拉在脸前,油哄哄的还沾着许多的草叶子,本就是看不清楚脸的,更何况脸上还多出了许多的黑印子。   菀晴看着直犯恶心,这人怎么如此邋遢。并不是嫌贫爱富,而是实在是太难以入目了。   “我要说的事紧要得很,夫人还是把其他人撤下吧。”那女人慢吞吞的说道。   菀晴皱了皱眉,犹豫再三:“紧要?”   “夫人难道不想知道府里这段时间为何发生这么多事?”? ☆、宝珍赎罪 ?  话音刚落,菀晴身子就是一抖,很快安定下来,正了正脸色,对着屋子里其余的人说道:   “都下去。”   一干人等都是迅速走了出去,直到只剩下菀晴她们两人。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了吧?”菀晴径直走到中间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手放在腿上,身子向后靠着。   “夫人”那女人“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往前爬了两步,距离菀晴又是近了一些。   “你这是?”菀晴大吃一惊,差点站了起来。   那女人扒着头发露出脸来,又用袖子使劲抹了抹,黑色的印记居然片刻间被擦掉了,原本白皙的皮肤硬是被弄得通红。   但菀晴着实愣住了,因为她认得,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以前失踪的宝珍。   “怎么是你?”   宝珍含着泪,还未开口,就先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渗出血,看得菀晴揪心。   “夫人,宝珍来这,就是想见见我家小姐最后一面。听着人说,她昨夜出了事,再不久的日子就得下葬了,宝珍就想看看她,看看而已。”   菀晴吸了口气,想着宝珍这么快知道消息,必定是呆在京城不远的地方,甚至说就在京城里,而秦朗派了人去找竟也是找不到。   “你先前是躲在哪了?红玉可真是把你藏了个好去处。”菀晴冷言冷语的说道。   宝珍失声痛哭,趴在地上喘着气,哼哧着说不出话,只能摇着头表示内心的想法。   菀晴不解,用手摸着桌子上放着的茶杯盏,一遍又一遍的摸着盖子的沿儿,静静的等着宝珍平静下来。   “夫人,夫人。”宝珍哭哭哒哒的叫着,抽了好几下,用手捂着胸口,试图解释着:“并不是那样,是,是小姐做的,但都是那个周老婆子出的主意,要不是周氏,小姐也不会想这些法子。可是,之后的事情都不是小姐做的,都是苏浩辰,是苏浩辰,是他,都是他!”   “苏浩辰?”菀晴身子前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端端的怎么也牵扯到他了。   “是,就是他。当初周氏鬼迷心窍,竟把我卖到了一户人家做媳妇。后来是被苏浩辰救了,是他指使我,扮作翡翠混到将军府,趁着小姐找夫人的时候做了手脚。目的是为了打掉肚子里的孩子,苏浩辰一直想得到夫人,就势必容不下他人的孩子。”   菀晴心突突的跳着,可是还是佯装镇定:“你居然就帮着苏浩辰害我?这不提也罢,你还毁你家小姐清白?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一直觉得你是和小柔一样的性情,都是忠心乖巧的,没想到你也会做这么下三滥的事。”   “夫人有所不知,当初我以为是我家小姐狠心,所以才会心生怨恨。而且苏浩辰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如何不报?说起来也是我的私心,我是想着自己过得太苦,就想趁着这个机会守住苏浩辰,哪怕能进了丞相府,也都是好的。”宝珍苦笑道:“更何况,当初是想着小姐已经到了这般田地,无非也是如此,将军定会念着旧情不会过多的责罚,至于夫人,哪怕再恨,也是心善之人,看在小姐临死的份上,也会再留了她一条生路。”   “不想在你的心里,我还成了善人?”菀晴冷笑道:“若真是我的孩子出了半点差池,我就是死,也不会放过那些害我的人。”   宝珍愣了一下,咬着嘴唇又是磕了几个头,连忙认着错:“夫人,是宝珍一时糊涂,宝珍糊涂。”      “哼”菀晴觉得糟心,闷声闷气的问道:“那你现在是为了哪种缘由?穿成这样给我说这个就是为了见红玉?”   “宝珍真的错了,知道错了夫人。”宝珍一边哭一边说道:“我以为,我以为苏浩辰是个好的,没想他昨日竟把我撵了出去,就是通房丫头的身份我都是配不上的。后来我不肯走,才听到跟在他身边的人说起,那日他早就在外面等着,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糟蹋,之后的出现,无非就是想让我对他死心塌地的做事。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心的,没想到,都是利用,全是利用。我竟真的帮他做了坏事,还害死了翡翠,害死了小姐,还差点害到夫人。”   “他处心积虑的做这些,就是为了得到我?”菀晴说着这话,难免觉得别扭,但也忍不住后背发凉。   “他是这么说的。”宝珍想了想回道。   菀晴低头,思索一番:“宝珍,你被周氏送到的地方,将军府的人都是找不到,为何苏浩辰会一早就在那等着?他一个丞相府的公子,怎么会如此凑巧?总不可能是恰好路过吧。”   “这,我也是不清楚。”宝珍傻了眼,她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还有一件事情。”刚刚听她说话的时候菀晴就想打断来着:“你是如何扮成翡翠的?”   “那日去请夫人过去的就是我。”宝珍很快的回道:“那日,苏浩辰正好遇到翡翠,知道了原委,就把她带了回去,让我假冒过去的。我原想着他会放翡翠一条生路,没想到他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也怪我当初被蒙蔽了眼,认不清人,可怜那么小的人。”   菀晴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但还是先开口问道:“苏浩辰来将军府是做什么?”   “是,是为了找小姐。”宝珍犹豫的回着。   菀晴盯着她,宝珍连忙解释:“不是夫人想的那般,他们之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私情。是小姐当初能够进府,一早就和苏浩辰商量好的。她得将军,苏浩辰要你。小姐本来是打算以皇帝会要她性命的缘由威胁将军,将军重情重义不会不管。但是却还是备下了一服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他们说了,这药吃了活不过三年,不过最起码意味着将军一定会心软,照顾她三年。那药是为了以防万一的,没想着小姐真的服下了,看来是将军当初并没有担心小姐的安危。”   菀晴十足十的惊了,她早就怀疑红玉的病来得蹊跷,算着也是别人设计她的。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是红玉自己心甘情愿的。她就那么离不开秦朗?就是死,也要守着他?   许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宝珍接着补充了一句:“小姐是真的爱将军,她不会有心害你的孩子,因为那也是将军的孩子。而且,从一开始,小姐打发夫人出府,直到张妈妈的死,都不能全怪到小姐头上。当时找的车夫就是府里的人,至于为何会出了城,真的是不晓得。后来我也去找了那车夫,却也没能寻到人。大概也是做贼心虚,也就瞒下了。后来,小姐也是气不过将军回来不去看她,这才朝着人通风报信,但人命的事情,真心不是本意。”   “你们通风报信的人可是当今的皇帝?”   宝珍不语,要脑袋的事她不敢直言,却是用沉默回答了一切。   菀晴蹙着眉头,想着秦朗以往的表现,如何会对着红玉的生死不管不顾。唯一的说法就是秦朗确认皇帝不会加害红玉,而红玉和皇上到底是什么关系,不得不让她怀疑。猛然间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她的头脑里闪过,她想起之前她偶然间的一个疑惑,就是觉得皇帝和红玉长得相似,难道说,他们?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菀晴的面色变得刷白,这下知道了,可是皇家秘闻了。   “夫人?”宝珍轻声提醒道。   菀晴回了心神,继而继续问道:“谈谈你们和李念怎么熟识的吧。”   这下是宝珍的脸色变了又变,她直板板的坐着:“夫人如何知道的李念?”她还没有提到他,可是菀晴却是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瞒不过的。   “自打你说扮成翡翠,你当初的模样府里的人,包括是我,没有一个人能够认出来。这么高超的水准,除了李念,怕是没有旁人了。”再说了,她也是才见识到这项本领,故而宝珍一提,她就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而且,红玉服下的稀奇古怪的药,怕也是李念的独有,再加上红玉曾经提醒过她要提防李念,如此想着,都不得不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苏浩辰似乎早就认识的,但是总觉着他们两个不大对付。”宝珍不知如何说起。   菀晴心情很沉重,她隐约觉得秦朗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明面上确实是皇帝害了她菀家,但之后发生一系列的事,总有李念的掺和。一切的一切,渐渐的出自了他的手。   她最大的不解,就是李念做事,没有遮遮掩掩,与苏浩辰为何联手她是不知,但把宝珍就这么放回来,难道真的是苏浩辰的本意?又或许是李念的允许?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她真相么,苏浩辰不会,李念更不会。   “夫人,该说的该交代的我都告诉您了,您可不可以让我见见小姐,我就想说一句对不起,以后守着她赎罪。”宝珍俯下身子,哀求道。   菀晴看着她,叹了口气,那就这样吧。? ☆、故作坚强 ?  当菀晴处理好一堆繁琐的事之后,总算跟着艾青来到了书房通着的小院。   一路上,她也是担心:“你说我这一进来就不出去,趴在墙头上的探子不会奇怪?”   “有小柔在外头守着,应该不碍事。书房本来就是爷处理要事的地方,权当换成夫人掌权了。再说了,他们昨天见到将军好好的,哪怕真是怀疑,也得多个小心,不会轻举妄动才是。夫人放心,外头就是李莽靠不住,还有程叔在,程叔是个顶靠谱的人。”   “呵”菀晴轻笑出声:“要是李莽听到,又少不得跟你较劲。”   “我又不怕他。”艾青也是跟着笑道,眼前又是一亮:“呐,他们来了。”   菀晴顺着看去,是莫泰,手里牵着的正是菀轩那孩子。   “姐姐。”小菀轩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脸上全是喜庆。   到底是个孩子,不知道外头发生了多大的变故。菀晴心里默默的叹口气,却不敢表现出来。她蹲下身子搂住菀轩,摸了摸他的头:“你乖不乖?”   “我可是最乖的了,每次吃饭都是我能吃,他们都不好好吃饭,浪费了好多的粮食。”小菀轩颇有种自豪感,情不自禁的炫耀着。   菀晴黯淡下来,扫了扫莫泰等人,个个都是颓废。   “让艾青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姐姐有事要和叔叔伯伯们商量。”菀晴重新笑着哄她。   “为什么每次姐姐来都不让轩儿在跟前听着?艾青哥哥不好玩,总是带着我瞎溜达,都不陪我做游戏。”小菀轩赖着不肯走,小嘴嘟着,分外可爱。   瞧着孩子的童真,菀晴也是狠不下心,可也确实是无奈:“刚还说乖呢,现在又不听姐姐的话了?你看这样好不好?姐姐商量完事情,这次就不急着走,留下来多陪陪你,怎么样?”   “这次真的是说话算话么?”小菀轩不依不饶的偎在菀晴怀里不愿出来。   菀晴耐着性子,同时也觉得好笑:“姐姐何时骗你了?”   “好吧好吧,就属你们大人事多。”小菀轩一下子跳出来,伸出肉嘟嘟的手指头对着艾青勾了勾:“走吧,咱俩玩去。”   艾青两眼发黑,他怎么就沦落到被这么个小屁孩调戏了。   等艾青带着菀轩离开,莫泰带着人这才走上前去,行了礼,毕恭毕敬的唤了声小姐。   很是惊讶于他们的表现,想着上次过来的时候,尽管是懂着规矩,可也没这么客气。   “小姐,您上次吩咐我们的事都已经办妥当了。”莫泰小心翼翼的说道:“这些都是信得过的。”   “如此最好。”菀晴点了点头,她其实也并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为了留条退路,哪怕只能保住菀轩。   “秦朗怎么办?他现在昏迷不醒的,一直住在这里怕有事端。”莫泰心事重重的说道。   “你们在这里许久也没被人发现,他如何会被人知晓?”菀晴不以为意,这地界,确实是“隐蔽”的很,最主要的是想不到,挨着的是热闹的地儿,人多混杂,颇有一番隐于市的意思。   “并非这个,秦朗一来,人心就不稳了。”莫泰叹口气,不肯再说下去。他们消息闭塞,但也只是知道的迟一些,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菀晴瞬间懂了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这帮人觉得报仇无望了。   “就算指望不上他,你们把事情做好,不还有我么?”菀晴如此说道,大抵也是无奈之举。   “小姐且去看看他吧,也不知何时能醒过来。身上的伤口都是包扎好的,恢复起来也是利索,就是莫名其妙的昏睡着,也瞧不出不对。”莫泰把手里的用布包着的账本偷偷的递到菀晴手里,拱了拱手,就又带着人离开了。   菀晴要不是觉着自己好歹是个夫人,真想翻个白眼。这个莫掌柜,把这么大的东西给她,就算做得再小心,递到她手里放着,哪个明眼的人瞧不出?更别提这附近呆了多少秦朗的人了。要不然也不会挨着路,他们出的去,却什么都做不得吧。   她索性也就不隐瞒,大大方方的拿着,反正旁人也猜不出是啥,干脆就断了他们的念想。   这才看了看周围,合着明面上就剩自己一人了。想着艾青带菀轩回来还得等一会儿,她就提了步子朝着秦朗的屋子走去。   推开了门,入眼的就是床上躺着的人。   “你现在也不用趴着了,好歹是顺了气了。”菀晴苦笑道,着实感慨还是府里好东西多,要是换做寻常百姓,弄出口子不得好些日子才能长起来。   人依旧是没醒,面色却是好了许多,不像之前那么苍白没有血色。闭着的眼睛露出的睫毛,惹得菀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以前还夸她来着,不想秦朗也有这么秀气的地方。   “你再不醒,怕是撑不住了。”菀晴按住他的手,尽管不确定他是不是知道,但依旧说着:   “我替你安排了红玉,她如今有宝珍顾着,两个人再过不久就会离开京城。你应该不会怪我的对吧?你说,红玉到底是不是皇帝的姊妹?其实你早就清楚的,你瞒不过我。不过即便是,她也是够苦的了,我不会拿她做棋子威胁皇帝。都说帝王家无情,想来也是没用的,白白增添伤心事罢了。”   “与你说再多你都是醒不过来,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我从来都不是个坚强的人,如今撑着,更多的是因为我不想死,也不想你死。为的就是孩子,我是母亲,我要把孩子安安全全的生下来,我要保护他。”   “我看不明白,也搞不懂。你说到底是谁要杀你?皇上?苏浩辰?还是李念?菀家的事情到底谁是幕后的人,我总以为李念是个心慈的大夫,没想着竟如此复杂。你说,会不会是他?”   菀晴说了半天,秦朗还是没有一丝反应。她终于是叹了口气,听到外头传来艾青和菀轩的说话声,就站了起来,临走之前又深深的看了眼睡在床上的秦朗,无奈的转过身,眼泪扑打扑打的落了下来。   咬着牙擦了擦,重新笑着,走了出去。   菀晴不知道的是,在她刚刚离去,秦朗就睁开了眼睛,偏过头看着她的背影,男子的眼眶也是红了一圈。   “夫人,回吧。”艾青抱着菀轩,孩子的手圈着他的脖子,看得出有些乏意。   “玩累了?”菀晴笑着看着小菀轩,伸出手指捏了捏弟弟的脸。   小菀轩知道她又要走了,鼻子一酸,并不看她,趴到艾青的肩头:“我就知道姐姐不会留下来陪我玩。”   菀晴苦涩的笑了笑,她何尝不想和亲人在一起,可是她清楚,她这一走,小柔还在书房守着。万一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   “姐姐对不住你,可是你要知道,姐姐很爱你的。”菀晴对弟弟的心疼的紧,尤其是作为菀家的独苗,这可是菀家最后的希望了。   “你们大人总说的大道理,反正我们小孩子是不懂。那你快回去,我等着就是。”小菀轩故作老成的说道:“我困了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说着就闹着从艾青身上下来。   菀晴招呼了一声莫泰,莫泰就从其余地方走出来,把菀轩带在身边。   “你带他回去歇息,我先走了。”菀晴对着莫泰说道。   莫泰点了点头,欠了欠身子。   菀晴和艾青一前一后的离开,小菀轩用眼睛偷偷的瞟着,用手抠了抠眼角。   “哭了?”莫泰看到小公子不对劲,蹲下来问道。   小菀轩吸吸鼻子,仰着头看着天空:“我才不会哭,我是男子汉。”   莫泰哑然失笑,但很快就止住了,一时间有些僵硬。他突然想到,有时候,他们竟连个孩子都是不如。   “夫人,我们回去有什么打算?”艾青走着问着。   菀晴不假思索的回道:“生意一定要顾好,这是最后的筹码。皇帝不会不管这个的,找个时间跟我一起去见李念,我有话需要问个清楚。”   “他会如实说?”艾青不信。   菀晴也是不信,可是她还得赌一次。   才到了地儿,又是小柔慌慌张张的叫嚷起来。   “又不是第一回让你看着了,怎么还是没轻没重的。”艾青忍不住开口数落道。   “这回真的是安稳不了,皇上来了,可是天大的事了。”小柔不甘心的反驳着。   “他又来了?”菀晴禁不住出声,这还阴魂不散了,难道他的探子没能说个明白,又或是这人疑心就这么大,非要亲自过来看看秦朗是死是活?   小柔赶紧说道:“听李莽说,程叔就是客套的拦了一下,皇上也没能为难。反正是觉得不大对劲。”   “怎么说我的?”菀晴不放心的问道。   “就说夫人在书房处理要事,本是想着先过来叫着拖延时间,没想到这皇上脑子出了奇了,就乖乖在正屋等着,居然没嚷着过来,反而是等着了。”   “啊?”艾青吃惊的叫了出来,这算哪门子事。? ☆、乱七八糟 ?  菀晴也是疑惑,收了乱七八糟的心思,就带着人走了出去。下次就该让艾青扮了秦朗一块到书房,要不然总是自己,也真是奇怪。毕竟是大意了,好在没让人怀疑。这次算是险过了,尽管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菀晴等人脚步匆匆的来到了正屋,看到一脸憔悴的皇上,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着许多的疑问。还没来得及行礼,皇帝就出声打发道:“其余的都在外面守着吧,我想和你家夫人说说话。”   艾青瞟了眼周围,果然皇帝并没有带其余的侍从,又是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摸不清对方的套路,可到底也是头顶上的人,没个法子,得了菀晴的默许之后,就带着小柔守到了门口。   菀晴犹豫一番,实在不愿意向他磕头之类的,正好一番打算,皇帝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用手指了指对面:“你坐过去吧。”   如此正好,顺了菀晴的心意,她也就不再矫情,更别说推辞了。   “不知皇上今日来是为了?要是看秦朗,我这就去叫他。”菀晴佯装镇静。   “他还能下得了床?”皇帝摇着头笑道。   菀晴心猛然一坠,依旧坚持说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本来听到他恢复了,自然也是深信不疑的,尤其是听说得了李念的证实。只是后来等了等,情形不大对,按照惯例,他早就得跑进宫出气了。”   “他又不是孩子。”菀晴分辩道,出气,这种词语哪里适合他。想了想又是补充了句:“你可是皇上。”   “这个无关紧要了,关键是还得谢谢你。总算是安定了军心,要不然,定会大乱。外人看着秦朗一直是深得器重,即便最后没有兵权,但实际上兵营里的那帮蛮汉子都是信他的。秦朗帮着朝廷,那些个小人就断然不敢作乱。要是秦朗倒了,还真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场景。”皇帝苦笑着说道。   菀晴觉得可笑:“你才是皇上。”      “是不是感觉很窝囊?”皇帝放声笑道,笑着笑着,声音就小了。   菀晴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好默不作声的看着。   “我来,就是为了看看红玉,我,只是我,不是皇帝。”皇帝小声的说道,瞅着菀晴的眼睛。   菀晴愣了愣,她见识过他的傲气,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说话,语气里听着还有一分委屈。   “你看她?”   皇帝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眼神里隐藏着的痛楚也毫无保留的流露了出来。   菀晴不自觉的握了握手,想起先前的猜测,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和红玉是?”   “她是我的妹妹。”皇帝出乎意料的直接承认。   “果真如此。”菀晴喃喃自语。   皇帝看她的表情,了然于心:“你怀疑也属于正常。很多人都是奇怪,却没有一个人敢说。秦朗也是知道的,他也不说,倒不像他的性格,他不是胆小的人。”   “又或许他只是为了保全你,保全红玉?”菀晴垂下头说道。   “红玉的死,与我难脱其咎。我是正经的皇家血脉,可是她不是,她的亲爹救了秦朗一命,估计就是这个原因,秦朗才会百般容忍。更重要的是,我的母妃是死在秦朗面前,还一再哀求秦朗护我。”皇帝面带忧愁的样子,让菀晴也是心头一触。   她来不及计较他口中的秦朗,反而是问他:“皇上也失去过亲人,为何还会那般狠心?”   “你是说你菀家的事?”皇帝抬眼跟她对视。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么?”菀晴握着拳头,突然觉察到怒火正一股一股的往上窜。   皇帝仰靠着,颓废的说道:“那并非本意,事后也是后悔。那人是说你菀家暗中掌握大权,影响朝政,故而才会有了如此计策。若不是我才登基,大位不稳,也不需要如此着急了。本就该重用,奈何一时糊涂。但从未想过灭口,只不过是勒令你爹把家业交出,告老还乡。没想到后来成了这样,你被土匪掳走,以及你爹娘的死,还有你菀家的大火,都不是我做的。然而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我的错,就是秦朗也是怀疑,也因为你,生了嫌隙。当初也是想着他不该被儿女情长牵连,所以才想干脆把你送走。红玉报信,也是想让你离开京城,并没有下死手。一切都是那人做的,无奈得很,我与他成了一条船上的人,所以总也脱不清关系。”   “那人是谁?你口中的那人,凭什么要求你做事?”菀晴说不出的嫌弃。   “他是谁,说实话,我也是不清楚。他也并非是要求我做事,而是都是打着天下的由头。说起来也是我的私心,想保全自己的皇位,你知道,打从我当皇帝的第一天,就没有能掌握的东西。我才是高高在上的人,我需要有人能帮我把东西夺回来。”皇帝显得异常激动。   菀晴却是冷笑:“所以,你就借着旁人的手害了秦朗?你竟连对方的底细都不了解,真是笑话。”   “是,秦朗混在兵营里,大权在握,我如何不胆战心惊。最好的办法就是扩充军队,招募士兵,培养属于我的势力。而这些,都需要钱财。你爹爹不肯,才会落了如此下场。那人心狠手辣,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我爹爹断然是不愿意的。”菀晴不知为何,相当的肯定。   她站起身看着皇帝,直接问道:“皇上不是要去看红玉的么?为何在这对我说了这么许多的话,究竟是想要透出什么?”   “如此,我也不瞒你。”皇帝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眼下,秦朗重伤不醒,我会念在旧情,放你们一条生路。只是,你应该知道了,秦朗的手里拿着掌管宫中暗卫的符印。你只要把它交给我即可。没有了秦朗的牵制,我是担心不好控制那人。”   “呵”菀晴恍然大悟,她说一个天子哪会自降身份,和她平起平坐,没有尊称,没有地位,无需跪拜行礼,更不用她阿谀奉承,原来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皇上想要,抄家即可,何需在这和我一个妇道人家废话?”菀晴料定他是不敢,既然他能来到这里跟她掰扯这么半天,就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抄家?他不会,除非他真想惹了那帮跟着秦朗心齐的人。反而是让她证实了一件事情,就是秦朗手里果然有着皇帝忌惮的符印,也可猜出这个物件儿的重要性。   她虽是不懂,却很明白如何保全将军府。   皇帝也随之站了起来:“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皇上这是在威胁我?”菀晴听着他语气平淡,并没有感觉到一丝杀意。心里奇怪,却也很好的掩饰下来,终是开口说道:“皇上和我这样的女子自称我,是不是太折煞民妇了?”   “话就撂在这了,你自当定夺。两日之后,希望能够看到你交出的东西。”皇帝整理下衣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还是迈了出去。   “皇上不看红玉了?”菀晴大声喊道。   皇帝的身子微微颤了下,头也没回,还是留下了离开的背影。   “可笑。”菀晴心里说不出的悲凉,她还以为,这个皇帝真的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想不到红玉果真只是个可怜的棋子。   不多时,小柔跑进了屋,看着安安静静的菀晴,好奇的问道:“夫人,皇上说了?”   “无关紧要的事罢了。”菀晴揉着自己的额头,其实紧要得很,她也想找到符印,并非是为了交给皇帝,而是为了更好的自保,可惜,到底能被秦朗藏到哪里去呢。   “夫人,李大夫来了。”小柔想了想,如实禀道。   菀晴放下手,偏过头看着她:“合着上杆子,一个接着一个。”   “夫人要是累了,我就先回了他去。”小柔也见不得菀晴受累。   菀晴摇了摇头:“这才多大会工夫,就是心烦。你让他过来吧,省的我再去寻了,倒是正好的事。”   “不用麻烦小柔了。”李念甩开其他人的阻挠,先是进了屋:“我还以为你在你的小院,没想着艾青他们拦着。”   “哎?你是怎么进来的?”小柔惊讶的喊道,暗骂着门口一群不中用的,居然连个人都看不住。   “凭他们?”李念轻笑道,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点也不见外。   菀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手里的动作,一言不发。   李念察觉到她的目光,停了手,瞅着她笑道:“不是说还要找我的?如今我自个儿先来了,怎么没有动静了?”   “小柔,你去门口。”菀晴出声吩咐道。   小柔司空见惯了,乖乖的退了出去。   “你也不避嫌。”李念喝了口水。   菀晴扯着嘴角:“男人都快死了,我还计较这些规矩做什么。只要能救活他,其余的都是不重要的。”说完就对上了李念的眼睛。   “救他不难,还需要你再答应一件事。”李念很是惬意的靠着椅子。? ☆、菀晴之死 ?  “你现在,总是学会讲条件了。”菀晴表面上无动于衷,内心却是极为忐忑的。   李念用手背揉了揉额头,随即放了下来,叹口气说道:“你我本为结义兄妹,变化至此,并非我的本意。”   菀晴念起从前,也禁不住感叹世态无常,但很快稳了心神回道:“有果必有因,怨不得旁人。”   “你是怪我对你不坦白?”李念转向看着姑娘的眸子。   菀晴错愕,慌忙别过脸去:“反正当初我都是被当成傻子的。”   “秦朗不也是骗了你,为何你还可以原谅他?对我就生疏至此?”李念想不通,也是琢磨不透,他是瞧不出秦朗有半点的好。   “说不大清。”菀晴含糊过去,她不想扯些儿女情长的纷扰。   “你既不愿说,那就作罢,且说正事吧。”李念想着她的态度,定是没有后话了。   “算着从前,我都答应你两个条件了吧?你倒是说说,你非要这空口的承诺是为了什么?”菀晴从来没有打算必须遵守诺言,守信也是建立在得当的位置,若真是要逼她做出格的事儿,早晚也是行不通的。   “无关紧要。”李念轻轻吐出这几个字,看出姑娘的疑惑,才慢慢的解释道:“你若答应那是最好,不答应,以你的性格,也会记在心上。哪怕是你亏欠我,好歹也是忘不掉了。”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菀晴总是觉得话里有话,不怪她多想,脸不自觉的有些发烫。   “你如何才肯医治秦朗?”菀晴不愿再绕弯,她想到上次拜托他,即便是承诺做事都不能让他松口救人,均是拿着药没配好的由头给拒了去。   李念伤感的瞟了她一眼,很快掩饰,收拾好情绪:“原本确实没这个打算,不过仔细想了想,倒也不是难事。除此,我也会把红玉的解药给你,放她一条生路。”   “果真是你做的。”要说原本也是怀疑,尽管是有根据的怀疑,但是从李念口中说出,还是没来由的让菀晴身子一震。   “即便我不说,你也会替她求,不如就让我做个好人罢了。”李念笑了起来。   “你处心积虑的做这些,是为了什么?”菀晴手抓着椅子的把手,精神弦绷得紧紧的。   李念反而笑着问她:“你查了许久,就查不到?”   话音刚落,菀晴果然受了一定的刺激,声音也显得略微颤抖:“你都知道?”   “先前只是秦朗,后来不就是你了?你也是不容易,换做别家女子,遇到这时候,不哭不闹不上吊就是不错了,还有心去打探我的消息,当真是用心了。”   菀晴冷笑:“那你还若无其事的,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你露出许多的马脚,想来也是有意为之,糊弄于我?”她早就料到程叔上次的行动是在李念的掌控之中,至于其他,也很难保证做得隐秘。   “你想多了,事情是我做的,我不过是不想刻意隐瞒罢了。”李念摇了摇头说道。   “哼”菀晴自然是不肯轻信:“上次府里黑衣人一事,你中间耽误了许久的工夫,难道就是在屋顶上打个盹?”   “呵呵”李念歪过头看着她,竟觉得她可爱:“我还不知你还有这般想法?实话告诉你,我是找苏浩辰去了。告诉他留宝珍一条生路,也顺便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分,如此而已。”   “果真是你们勾结在一起,做了那么多恶,还充当什么好人。”菀晴差点没拍了桌子站起来。   李念表情很是受伤:“怎么?我在你的心里,算不得一点好了?”   “你分明是放她回来报信的。”菀晴不甘心的争辩道。   “报信?说苏浩辰是主谋?说我参与?”李念知道她是故意,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倘若如此,我大可不必与你说这些,全凭你猜测不会更有意思?只是想着总归你也是要知道的,还不如少死一个人,也算是救人一命了。”   “我且问你,要伤我孩子的人是苏浩辰,那香药是不是你的?”菀晴很自觉的把稀罕的物件儿归结到李念的身上。   李念此时变得很是严肃,一脸认真的回道:“但凡是伤害你的都不是我做的。苏浩辰这个人,本就是个花花公子,没有好心肠。这类下作的东西确实是出自我不假,但也是应他的请求用到别人身上的。我自没有想到他会用来对付你的孩子。甚至翡翠的死,也不是我的缘故。是他让宝珍假扮,自己却对小姑娘起了色心,到头来,是把人弄死了。红玉没死,也该感谢我才对,要不然,定会命丧苏浩辰的手下。”   “你和他是哪种关系?还应了他的请求?”菀晴想不到这样的人物会受制于苏浩辰。要说从前,她还觉得苏浩辰是个人中的英才,就算抛开他从前的懦弱无情不讲,自打后来为了打听弟弟的消息在外头见了他,发现他变得那般不可理喻。   李念讽刺的笑道:“就他?若不是看在他老爹的份上,他早就死了。而且你似乎忘了一件事,秦朗如何受伤,身上中的稀奇古怪的毒,你为何半点怀疑都是没有?总是把心放在别人的身上,好歹是秦朗的夫人,为何都不想想跟自己夫君有关的事情?”   菀晴震惊,好端端的扯出了丞相,又说了秦朗。   “李念,你到底是做什么的?”菀晴真是想不透,她看不懂眼前的人。但她已经明了,一切乱七八糟的事儿,大抵也是出自他的手。   李念站了起来,立直腰板,自负的笑道:“为了天下做事。”   “天下?”菀晴心里咯噔一下:“方才皇上还是来过了,打着看红玉的名头,实际上是为了要回秦朗的符印。你所说的天下,可与他们有关?”   李念转过身,定定的看着菀晴的眼睛:“言归正传,前两次你答应的事情,我可以不作数。不过这次,需要你先做,我才会救人。至于红玉,就不用你操心了,我说的人自然是秦朗。你也知道,秦朗那处,还有你菀家的亲人。”   “你?”菀晴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惊叫道。秦朗呆的地儿,那么隐蔽,都是从书房出去的,每次都是小心翼翼,除了身边最亲近的小柔,艾青和程叔,应该没有人知道才对。然而李念就这么直白了说了出来,难道是守在小院的人出了问题?还是这府里被人看了去?   其实李念本意是想小男女打情骂俏的把姑娘忽悠到手,所以才动不动借着要求想让菀晴欠着自己,就是扯着点关系都是好的。可是之后,却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是没得。他一直想着菀晴恢复记忆,一定不会选择和秦朗在一起,直到后来都是没有放弃。可是如今看来,大事为重,而且,她的心,终究是放不下任何人的。这边心事重重的想着事情,哪里顾及得到身边人内心的翻江倒海。   “你说吧,让我做什么?”菀晴吸了口冷气,直接问道。   “死。”李念沉默了许久,只道出了一个字。   三日后,将军府,尽是白绫。   所有的人都是一脸的悲痛,站在府外拐角处的人蒙着白纱,正无言的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   “小姐,我们该走了。”站在身后的宝珍同样是遮住了脸,悲戚的唤了一声。   红玉回过头,若有所思的问她:“菀晴这人,不会真的死了吧?”   “不是说夫人是前段时间伤心过度,身心亏损,所以就?”宝珍也不大明白,却也不敢妄加猜测。   “她何时伤心过度了?若是有伤心倒是不假,可也不至于死,她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应考虑一二。”   “那日是艾青给我小姐的解药,这药不是只有李念李大夫才有的?会不会这回也是他的打算?”宝珍回忆着从前的情景,记得艾青手里拿着的是两瓶,给她的却只是一瓶。尽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单单凭借手里的东西,想着也是李念的缘故。   “她死不了。”红玉淡淡的说完这句,转身上了旁边的马车。   宝珍见状,赶紧跟了上去,临走之前又望了望将军府的门匾,这一走,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当然,不相信菀晴死的人,还有秦朗。   小柔跪在地上哭哭哒哒的说着,无非也是念着自己护主不力,没能看好菀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朗握得手是青筋暴起,努力克制着。   小柔吓得脖子一缩,急忙回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只是夫人见过李念就不大对劲,当晚就出了事。”   “又是他。”秦朗暗中想道,他一直在外并不清楚这府里的事,也没听得其他动静。想着菀晴怎么也不过来看望自己,心有疑惑,偏偏今日艾青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告诉他菀晴出了事,等他回到府中,好家伙,连后事都操办起来了。   秦朗自然是不信菀晴真死的,但是他一再确认过,躺在棺材里的人是菀晴无疑,怀着身孕的她,带着孩子悄无声息的走了。他不甘心,把菀晴抱回了屋子,仔仔细细的瞅着,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艾青,你说,为何不在一开始就告知我?”秦朗阴沉着脸,旁人不知道,艾青也是懂得。   自打那日艾青假扮他,他就已经恢复了神智。至于为何会突然好起来,他也是不得而知。但是分析了下眼下现状,干脆将错就错。一来是为了看看他“死”后皇帝还有其他人会有何种举动,二来也是得了自由,摆脱了视线,可以方便他更好的做事。   他心知菀晴的伤心与难过,但是为了以后,就忍住了一时冲动,没有把真相告诉她。可是他也是想着等十拿十稳的时候就交代个明明白白。更何况他一直把身边的人放到菀晴跟前护着,没想到还会出差错。   “我,我只不过是担心爷,不敢说罢了。”艾青支支吾吾的解释道。   小柔肯定是不明白的,她并不知道其中的曲折,她刚开始甚至以为眼前的秦朗还是艾青扮的。   秦朗阴沉着脸瞪着艾青,一言不发的离开,进了屋子。   艾青有些急,跟到身后却被关在了外面。他小声的说道:“爷,夫人走了就让她安心吧,算着时辰该发丧了。”   “滚”从秦朗喉咙里能够发出的,许是只有这一个音了。   艾青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继而离开。   秦朗听到他的脚步声,脸色愈发难看。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艾青居然让所有人瞒着,对外也没能透漏风声,直到了今日,一切都成了定局一般。   他突然想起程叔和李莽,这两个大活人怎么从他回来到现在也没见上一眼?多个人,也许能问得更加清楚。   秦朗走到床边,看着闭眼苍白的菀晴,拉过她的手,一片冰凉,触得他心惊。   “你就是再捂也是暖不热的。”不知何时,李念翻窗进来。   “还不晓得你还有这个癖好。”秦朗冷冰冰的看着他说道,却是不肯松开菀晴的手。   “我也是不晓得这时候你还有心情跟我贫嘴。”李念信步走到桌子前,直接坐到了台面上,毫不顾忌的回视着充满敌意的目光。   “说吧。”秦朗认定是他做得,故而不想再多费口舌。   李念心里也是透亮,索性也懒得废话,依旧是副温润公子的模样,云淡风轻的解释着:“我说了,只要她死了,我就会救活你,如此而已。”   “是你动的手?”秦朗放开菀晴,一个箭步冲到李念面前,揪住他的领子,声音里透出的怒火让人身子一颤。   “一命抵一命而已,再说,是她求我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我何错之有?”李念不予反抗,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我用得着你去救?”秦朗反问道,他早就好了,要是早些时候告诉菀晴,她也不会那么傻得相信李念。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先救了你,再让她抵命,也不为过。”李念笑着说道。   秦朗的手不自觉的松了下来,明白了大概,他还疑惑他为何会莫名其妙的好起来,眯着眼问道:“你是何人?”   “帮你的人。”李念很快的回了去,一掌推开他,站起身整整领子:“秦远之,断然不是一个将军侯爷的地位能够满足的。”   秦朗有些意外,秦远之的称呼并不是常人能够知晓的。他当初名唤远之,还是在年幼的时候,是娘亲为自己取得,当初也只是把这个称呼告诉了菀晴,可惜她从未放在心上,也就不了了之了。   “秦远之,远之远之,是远离皇宫的意思么?娘娘真是好心思,怕皇子殿下受连累,就干脆出家躲了清净。要不说先皇是个痴情的,竟是这般也成全了娘娘的心愿,当真是护着了你。娘娘不爱先皇,故而才会选择离去,你这个儿子自然是跟着走了。没想着事实巧合,也许就是命中注定,你终究是少不得跟皇家的牵扯,如今处心积虑对付你的,算起来也是你的弟弟吧。”   秦朗不吭声的想着,很快勾唇一笑:“李念,心有所念的难不成是我的娘亲?”   “呵,不济是我那个冤死的爹。”李念苦笑道。   秦朗此时已经明了。当年的事情错综复杂,他并不能够一一打听,却是知道个大概。娘亲是被迫进宫的,当初早就和李念的爹爹情投意合。所谓棒打鸳鸯,说的也不过是这般的事。尽管后来娘亲并未犯错,李念的爹爹也娶妻生子,但自从娘亲得了恩宠,就少不了有心人拿从前的过往说事。由此,先皇盛怒,还是处死了李念全家,至于李念是如何活下来的,不得而知。娘亲得知,心有愧疚,身子一下就垮了,哀求先皇许她离开。先皇当初也真是喜爱极了娘亲和他,哪里肯放过,直到后来娘亲以死相逼,他才放了手,却是恼怒之下把还在襁褓中的秦朗也一并撵出了宫,并允诺永不相认。   当年他年幼,并不懂事,直到娘亲病死在自己眼前,身边的人才把身世告诉了他。他从未怨恨过娘亲不顾惜他的前程,他知道娘亲那日把自己的名字改为远之,无非也就是希望他能够远离这些尘世纷扰。可是他却见不得娘亲死得凄苦,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是没办法进宫了,没想到就发生了后来的事。日后他知道了是先皇的用意,本就是打着幌子,实际上是为了接回他,可惜出了乱子,却不想一切都是红玉爹娘自导自演的闹剧。红玉的爹爹无非是为了保全心爱的女人和他的孩子,就不惜用命让秦朗心生亏欠,也不过如此。秦朗用着皇帝给他的暗卫力量,查出了红玉的身世,实际上自然是为了对付自己的仇家。若不是皇帝的母妃为了自个儿的儿子而故意中伤他的娘亲,李家就不会死,他和娘亲也不会出事。却没想到,她竟会畏罪死在自己面前,为的就是让他保全他的弟弟,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先皇本意是接回就恢复秦朗的身份,但他为了查案刻意隐瞒,不想引人注意,就委婉劝阻了先皇。可惜自己的长相,加上先皇对他的态度,很快就引得人怀疑。后来人都是死了,他想起娘亲的嘱咐,更不愿留在皇宫,惹得一身的血腥。先皇念着对娘亲的情意,又不忍违背了娘亲的意愿,也就遵从了秦朗的选择。但与此同时却是弥补了他不小的权力,目的也是为了让他能够自保,同时保住朝廷。   其实现在的小皇帝并不知当年的事,一切都是先皇自以为,故而才会为秦朗铺路。先皇是觉得当年把皇位送到秦朗面前,他还没有要,以后就更不会去抢。小皇帝无能,性格软弱,正好让秦朗帮着守着,除了秦朗,想来先皇也是没有信得过的了吧。先皇如何得知,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呢。   秦朗说句心里话,从一开始,他也认准了孩子是无辜,弟弟自然也是清白的。更何况他的娘亲也是没了,以往的恩怨权当一笔勾销,再也不计。但万万没想到的是,皇帝年幼的时候看到了他的母妃是死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秦朗的心里总也不踏实。   直到后来,皇帝为了一己之私竟牵扯到了整个菀家。他早就察觉出皇帝的忌惮,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帝居然会拿菀家开刀。尽管当时他与菀晴并无半点关系,皇帝却是知道的,他喜欢菀家的这个姑娘。也就是从那时开始,秦朗第一次开始暗中布置力量,不为其他,只为了求得出路。   “你当初与我打交道,可是早就认出了?”秦朗心知已然有了答案。   李念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如此,你我也算是同路的,你不是对菀晴也不一般?为何还要如此害她?”秦朗自动把李念归结到娘亲边上的人。   李念摇着头说道:“并非是我的缘故,难道你手底下的人没有告诉你?菀晴第一次见的人,可是皇帝。我让她抵命,是因为你与她中的是同样的毒,只是药性是直接从身体里面作用的,定是直接喝了下去,故而致死,并不像你一天天熬着。我没法子救她,研制了许久得到的药也是早就拿来救了你,对于她,当真是无能为力。方才与你说的那番话,也是真实的。我就是想试试她对你的心意,没想到,竟这般深。”   秦朗手颤抖着,难道一切都是真的?这就意味着菀晴当真是活不过来了?她真的死了么?   “你的意思是皇帝?”秦朗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一切。   李念冷笑道:“除了他,还能是谁?当初杀你的人我也已经找到了,这毒也是他给皇帝的。”   “谁?”秦朗骤然提高了一个声度。   李念抄起桌上的茶杯从窗户掷了出去,不一会,从那处又爬进来一个人,抬眼一看,骇人的刀疤。? ☆、识破面目 ?  秦朗对着刀疤脸是熟悉的,不熟悉的是他一身的伤。   李念示意了一番,那人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冲着秦朗磕头。   秦朗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并不言语,只顾看着他。   果不其然,刀疤男先是开了口:“将军,都是小的错,一切都是被皇上指使的,我这做奴才的,说话做事身不由己,算不了数。”   秦朗心微微一沉,压着声音问道:“你且说说你做了哪些?”   “当初想在城外害夫人,加上这回伤了将军,都是小的做的,可是,可是都不是小的想做啊。这回夫人出事,并非是出自我手,还望将军大人明察。”刀疤男一改往日的气度,也不复杀手的气概,反而显得很是懦弱胆小,不堪一击。   秦朗心里暗自冷笑,用余光瞟了眼李念,只见他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说起来,想必是早就了然于心了。   “你使得是哪里的药?有这么大的烈性。”秦朗惦记着菀晴,他依旧是不信菀晴就这么死了。   刀疤男在地上使劲磕着头,解释道:“这是从外头带进来的宝贝,叫天灵散,确实是不多见,所以才敢献给皇上。”   秦朗见他张口闭口都是皇帝,有些烦躁,摆摆手问道:“你就说,如何救回夫人?”   “这。。”刀疤男明显犹豫了一番,偷偷打量着李念,想让他帮自己说上一说。   好在李念看懂了他的眼神,很快接了腔:“人都是死了,你还惦记这个做什么?”   “说不准就是你搞出的把戏。”秦朗坚持着,他也是一再的提醒,无非是不想面对菀晴的噩耗。   “他受的伤你也是瞧见了,我给他下了药。人终究是怕死的,要不然他会给你说这么多话?”李念瞅着刀疤男慢慢的说着,继而又看向秦朗:“你与其跟我计较还不如想想法子怎么替你的女人还有孩子报仇,真正害你家破人亡的,是坐在上头的皇帝,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的头上。再说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就更不可能怀疑我。我是想不透你为何会放弃皇位,拱手让人,但是你要知道,只有你坐到了那个位置,你才有可能保护你爱的人。”   “你处心积虑的难道就是为了逼我造反?”秦朗不解。   李念笑着说道:“并不是造反,而是拿回属于你的东西。且当你那时年幼不懂事,所以才犯下糊涂。如今,是时候接管一切了。”   “那你能够得到什么?”秦朗不信他会无条件的帮助自己。   “帮李家平冤。”李念的语气里弥漫着哀伤,那样的痛楚秦朗不是没有见过,菀晴也是经历过这样的种种。如此,秦朗多少也有点信他了。   “皇帝并非明君,你心里是清楚的。再加上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更不放过你的孩子和夫人。你想想,你的娘亲也是因为这个皇帝的母亲才死的,而我李家,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个?如此血海深仇,你为何就能够坐视不理?”李念许是想起了从前往事,难免激动起来。   秦朗的拳头紧了又紧,握了又握:“他毕竟是我的弟弟,他也不过是个孩子。”   “从没想过征战沙场的你还有这般的菩萨心肠。”李念说起话来,明显是讽刺,绝非夸赞。   秦朗的眸子暗了下来,是,皇帝现在已然不是个孩子了,他做出这般事,也怨不得他了。   “你想我怎么做?”秦朗心知李念不是个简单的角色,隐藏如此之深,只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李念扬手一挥,跪在地上的刀疤男就晕了过去,跟死猪一般直挺挺的趴在地上不动弹。   “合作,皇帝找菀晴逼着她交出调动宫中禁军暗卫的符印,菀晴自然是不答应,所以他才会下狠手。可见他是多么忌惮这个,所以如果我们能够好好利用,相信让他退位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得轻巧,就凭借一个符印想要翻身为王,未免太过可笑了。”秦朗说的没错,若真是如此简单,那么天下争夺的宝物就显而易见了。   “这不过是你宫中可以调动的力量,顶多属于内应。至于外面的配合,还需要你仔细掂量。”李念意味深长的说道。   此时艾青的声音又在外头响起:“爷,出来吧,到时辰了。”   秦朗不悦,面色很是难看,艾青的无疑是又一次提醒他菀晴的死。李念很是知趣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揪起趴在地上的刀疤男的头,一只手用木制把瓶子剃开盖子放到他鼻子底下晃了晃,不多时这人就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ID   “走吧。”李念随手放了下去,刀疤男才回过神,又砸了一下,更是清醒了。利索的爬了起来,站在李念的身后。   “这人是我找出来的,我对他手里的药很有兴趣,还想打听打听他其余的东西,所以我先带走了。”李念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扬了扬手,又带着刀疤男从窗户翻了出去。   秦朗看着他们的背影,又仔细瞅了瞅刀疤男身上的伤痕,尽管隔着衣服,但破破烂烂的总归是露出了一些,猛然间眼睛里一道亮光闪过。   “爷”艾青继续轻叩了门板。   “你且在外等着。”说话的工夫秦朗就朝门口走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菀晴,掩不住的伤痛。   “何事?”秦朗推开门,看着艾青一身白衣的在外等着。   “爷,还不送夫人么?”艾青小声的回道。   秦朗笑的复杂:“你为何这般上心?艾青,你与我说实话,今日才告诉我,当真是不敢言语?还有,夫人出事当日真的见过皇帝?”   “不假,艾青一直跟在爷身边伺候,您还信不过么?”艾青涨红了脸解释道:“等发现夫人时已经没了气息,再去叫爷也是无济于事。爷的身子刚刚大好,实在不宜费心费力,所以我才今日告知。若真的有了其他心思,我大可不必告诉爷。”   “你还没有那个胆子。”秦朗冷冰冰的回道:“程叔和李莽呢?方才就是疑惑,气在头上也忘记问了。”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艾青摇着头。   秦朗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也是奇怪,却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爷,外头的人都到齐了。”艾青想着送殡的都来了,这正主怎么也该露面了不是?   “总算是借着菀晴把我逼出台面了。”秦朗冷笑道:“爱谁谁去,夫人没死,轮不着下葬这茬。”   “爷?”艾青惊呼,难不成自家主子伤心过度出现幻觉了。   秦朗猛地关上了门,是,菀晴怎么会死。他隐隐觉得此事和李念是脱不了关系,但当他再走到床前时,却震惊的发现菀晴不在了,剩下的,是空落落的床,还有掀翻的被褥。   一时间,秦朗的脸变得刷白,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袭来,他的晴儿,千万千万不要出事。   “艾青,你进来!”呆在外头正不知如何是好的艾青听到里面的喊声,赶紧麻溜的撞开门跑了进去。   “爷,怎么了?”艾青提心吊胆的问着,约是秦朗的心情不好,生怕再惹着了他。   秦朗眼下唯一怀疑的人就是李念,除了他,还没有人能够随便进入他的府邸。可是冷静下来想着若是菀晴没死,一切都是李念做的,那么菀晴被他带走,结果定然不会差。也是这样安慰着,好歹心里好受一些。   可是,好端端的人莫名其妙的在府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就消失了,这股子窝囊,也是受不得的。   “去查查程叔和李莽的下落。”想了许久,秦朗这般吩咐着,至于菀晴,他信不过旁人,他会亲自打探消息。   “不需爷问艾青就知道了,却是没找到一丝线索,兴许是自个儿走了。”艾青叹口气。   秦朗不信这一套,但也没反驳,继续说道:“去叫莫泰他们上来,有些事也无需再瞒着了。”   艾青的眼神莫名多了些光彩,他按捺不住溢出来的喜色:“我明白,我这就去。”说完就跑了出去。   秦朗的眉头皱了又皱,最终还是松了下来。用莫泰他们的话说,他在不知不觉中打造了一个地下的商业帝国,要想对付皇帝,经济自然是一命脉。加上军营里的那帮汉子们,多是从他手下混出来的,宫里的禁军暗卫也听得他的调度,他不稀罕皇位,是因为他本就是主宰。   此时的皇帝正坐在大殿之上,只留着他自己,看着空无一人的景象,心中无限伤感。   本意不过是为了图个安心,想从菀晴那把最后的筹码弄到手。可是她如何就死了呢?秦朗的事他大抵也是揣摩,若真是没死,那一定会找自己报仇。   这世间,再没有他这么没用的皇帝了。   一直等到了夜幕时分,他没胆量去将军府吊唁,却听得回来的人报信,说没有办,说将军夫人没死之类的。   不管真假,皇帝都是微微松了松紧绷的弦。   “皇上这里可真够清净的,比我臣的去处,再适合不过休养了。”   当秦朗的声音传入耳朵里,皇帝唯一的念头,就是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不是没有布置人手,想护在自己周围。但却在刚刚排好的一瞬间,就被不知从何处来的人全都给打乱了。他想出去呼救,想找人救自己,可是却没能迈出房间一步。   “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人?”皇帝心知肚明,先皇许是本意就没打算让他束缚秦朗,可笑得很。   “是你不会用人罢了。”先皇当初是为了顾及他的性命,但也绝对不会把危险搁在自个儿儿子跟前,暗卫是不假,但服从于他的先天要则就是要忠于皇上,忠于皇室。若是有了二心,他就再无调度之力。可惜这一切,皇帝从来没有起过疑心,更是为了躲着防着,也不会主动找暗卫说上半句。反而是秦朗,在慢慢的换血,逐渐的把先皇的人手换成了自己的人。如此,也就演变成了今日这番情景。   “是没多大的本事。”皇帝自嘲的笑了笑:“可是,你是想造反?”   “你如今还没有猜到我的身份?”秦朗反问他,眼前依稀是从前玩耍的情景,多也真的发自兄弟间的情意。   皇帝幽幽的叹口气说道:“早就是怀疑过,母妃当初也是是为了让你能够放下仇恨才会甘心死在你面前的吧,不想那时你一个孩童就有这番本事。”   “想得通就好,也省的我再多话。”秦朗找个位置坐了下来,莫名的有伤感:“外人都言是我娘亲不贞不洁和李家有牵扯,弄得不清不楚,最后落个悲惨的下场。殊不知,真正和外人搅和在一起的,是你的母妃,而你,却还当上了皇帝。”   “你当初是借着父皇的暗卫查的?那毕竟是父皇的人,为何只告诉了你一人?”皇帝自然不解,按照先皇的性格,不把他杀了就是好的。   “你当真以为就我知道?先皇心里也是明了的,所以暗中也是查了你。确认了你是皇家的子嗣,这才放手让我去做。所以,你的母妃,畏罪自杀算是得了善终,若是先皇肯放下脸面纠察到底,身败名裂倒是不要紧,怕是死得很惨。而你,无论如何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   “即便这样,父皇为何不立其他子嗣?”   秦朗苦笑,他想起当初先皇让他留在宫中,他并不愿意。   “也只有你当了皇帝,我才会去辅佐。”秦朗这般说道,先皇对娘亲确实是动了很深的感情,就为了留住他么。   “辅佐?”皇帝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就一脸哀戚。   秦朗不以为然:“从前我何尝不是尽心尽力的去帮你?当你母妃死的那一刻,我就打算放下仇恨了。可是这么多年,你对我,无非就是猜忌。你我兄弟一场,终究还是走到了今天。”   “红玉非要嫁你时,倒也是念在手足之情,想着能够守在一起好好活着。不想红玉也是死了,就是连个礼节都没有,草草了事,也是相认不得。”   冷不丁的提起红玉,秦朗也是愣了片刻,过会儿才慢悠悠的说起来:“红玉没有死。”   “你说什么?”皇帝没听明白。   秦朗吸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红玉没有死,菀晴救了她。菀晴救了你的妹妹,你却杀了菀晴。”   皇帝呆怔了许久,苦笑道:“没死就好,也少了分愧疚。可是,你夫人,菀晴的死当真是不知情。”   秦朗怒火中烧,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抽出腰中的刀:“做了竟承认都不敢,你三番五次的加害,还能蒙混过去不成?”   “为了个女人,你竟成了这样。”皇帝仰着头望着头顶上的梁子:“要是知道她对你如此重要,从一开始也许就不会错。”   刀刃上的寒光泛着清冷,一晃一闪的刺痛了人的眼。   不知过了多久,秦朗望着趴在地上的人,一滩血迹蔓延开来,沾红了正双眼。   “你居然这么鲁莽。”李念从屋顶跃了下来,立定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又是小瞧你了,现在看来,你出入将军府并不是有意,你果真是哪里都能去的。”秦朗拎着刀转过身看向他。   李念摇着头:“你打算如何收场?等着天下大乱?你如何证实你皇子的身份?你本应让皇帝自动退位,宣布真相,而非你意义用事。”   “事到如今你再说这些有何用?”秦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李念长吁一口气:“也罢,反正你现在有那个本事,顶多是留的名不好。回头我再费些心思,弄出个假皇帝帮你圆话最好了。”   “你真想报仇,大可自己做皇帝,顶多是披张人皮,何需费这么大劲。”秦朗不明白。   李念负手而立,很是自负:“若我想做,还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可我对帝位没有半点兴趣,爹爹遗言,就是要帮你一把。就算他说的不大明了,哪怕是他旧情难忘,我都会遵照他的意思。这是我李念应偿还的恩情,李家那么多条人命,不是说没就没的。”   “你爹爹想着我娘亲,你如何对得起你自己的娘亲?”   “我并非亲生,不过是收养的弃儿罢了。要不然我不可能会帮着自个儿娘亲的对头做事。”李念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如何得知我心中所想的是这皇位?”秦朗冷笑道。   李念蹙眉:“你难道真是不想?枉费我一番谋划。我以为你是年幼不懂事,后来见你也没半点出息,自然是气恼不争气。尽管你我来往纯属正常,却还是察觉到了你对菀家姑娘的上心。可是你这人,明明喜欢却也不动手抢。于是我就推断,你对皇位也是同样的道理。所以才想着帮你一帮。皇帝确实没本事,所以主意都是我出的,真正做事的也自然是我的人。菀家的惨剧,不说用药,就是人手,哪里是这个草包能够拥有的?不过是想利用菀晴挑起你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其实也怨不得我,要不是皇帝对你心有忌惮,想收敛钱财好扩充自己的实力,也不会给我这个机会做事。而你,也断然不是因为一个女人才开始做事的,你本就暗中打点着一切,我所做的,就是逼你现身罢了。”   “原来,那个隐藏在后面的人,居然是你。你还有脸认菀晴为妹妹,你还能够在她的面前谈笑风生?你当真半点脸面都没有。”秦朗心想若是菀晴知晓这些,且不说难过多久,怕是要扒了他的皮都是轻的。   李念沉默不语,秦朗并不知道,他头一次见菀晴,还是在那个夜晚,他派了人去解决菀晴,本意也是想断了红颜之祸,直接激化秦朗和皇帝之间的矛盾。却在看见姑娘的一瞬间,变了心思。说到底,和自己一样可怜的人,由此也就放了她一条命。不知为何姑娘没站稳,在慌乱中摔了下,醒来就失去了记忆。再后来借着秦朗之请进了府给她瞧病,慢慢的也是从同情变成了怜爱,具体的他也说不大清,感情的事,果真不是人能够做主的。   “你不说话,可是应了你的错?自始至终都是你李念一手策划的。”秦朗很是肯定。   “是,要不是我心软,我大可不必绕圈子。我的目的就是提醒你想起自己的使命,而不是屈居人下受人欺负。你向来不把事情放在心上,难得有个女人能够约束,如果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可惜了?”此时的李念温润不再,多了分狰狞。   秦朗摇着头:“你明明经历的过的痛苦,强加到一个弱女子身上,你当真是狠心。”   “只是因为她是你的弱点。”要说当时的想法,兴许是一时兴起,却不知不觉中造成了之后的种种。   “枉你是个大夫,竟没有半点好心肠。”秦朗不自觉的后退一步:“你对我的动静为何知道的这般清楚?”   李念禁不住笑出了声,看向对面的人:“你的好手下,艾青,你所有的事情哪样不经过他的手?”   秦朗此时的面色变了又变,果然,难怪看着艾青不大对劲。想了想说道:“你好大的本领,连他也收买了,真是我用人不当。”   艾青是自幼就跟着他的,尤其是进了兵营,一直是陪伴左右出生入死,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他从未变心。”李念揣摩着秦朗的想法,解释道:“他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人,打一开始就是被我安排进去的。其实算一算,你我年纪差不多大,可惜是我经历的更多。当年被当大夫的义父所救,勤于习武,认真学医,后来知道你进宫就想法子送个人能够护着你,如此而已。直到后来义父病逝,我才开始着手一切。即便是这样,你却始终无动于衷,只知道过着眼下安逸的日子。”   “你是不是对皇上也做了什么?要不然他会这么听你的话?”秦朗起疑,斜眼看了下躺在地上的人。   李念从腰间扯出一小瓶东西,冲着他晃了晃:“可惜了这瓶解药,人都死了,自然也用不着了。”说完就随手扔到了地上。   秦朗顺势弯腰捡了起来,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 ☆、结局 ?  “也不一定用不着。”秦朗自顾自的笑道,又把瓶子上下晃了晃,不经意间朝着皇帝那处就扔了去。   本是一动不动的人瞬间就翻身坐了起来,很利索的打开瓶子,把药倒进嘴里。   “你们?”李念一惊,手不由自主的捏紧。   皇帝带着血渍穿着湿哒哒的衣裳爬了起来,用手拍了拍,一脸很嫌弃的看着秦朗:“你这到底是从哪里整来的血,也太恶心了些。”   “呵,合着你们是在做戏?”李念反应过来,不可置信的问道。   “等你主动拿出解药,还不清楚要到什么时候。就算拿得出,也定是为了某个条件,还不如我们自己想办法。”秦朗难得笑了起来。白日就觉察出了蹊跷,直到临夜才进宫,那么久的时间,李念当真以为他只是坐在屋子里黯然神伤么。本就是觉得艾青怪怪的,程叔与李莽不在,他自然怀疑艾青,尽管一再告诉自己不能多想,可还是试上一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出了问题。   好在他暗中派人与宫中的互通了消息,也就安排了这么一出,为的就是让李念自个现身。   李念不解,亦或是想不通:“我所做的,都是为你,你何苦还要针对我?”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清白。”皇帝最看不惯他,以前他蒙着脸,光听语气就让人觉得烦躁,如今知道了是他,更是一口气堵在心口喘不过来:“你害了那么多条人命,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   “私欲?”李念干笑两声:“李家的冤屈难道不应该平反?”   “伸冤惯没有这样的方式,我不入宫,也是为了娘亲的意愿。而且,当年的错误,已经有人付出了代价,你不该拿菀家做文章。一切都是你自以为,而非我的意思。”秦朗淡淡的解释着,他着实是对皇家失了兴趣。   李念不理会他的这番说辞,更是不依不饶的坚持着:“你暗中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就轻飘飘的一句话带过?你当真以为我是三岁孩童可以哄得?”   皇帝没等秦朗开口,便替他说起话来:“让秦朗交出兵权,退到后面做事,都是出于为朝廷打算的目的。至于后面,也是为了弥补菀家,还菀轩一个主位。这事早就是心知肚明,唯独你等外人看不清罢了。”   秦朗默认,当初不便说清楚,但也是劝着菀晴,告知她另有其人。尽管事情演变到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皇帝,他也是言语附和却从不肯采取行动。同样因为如此,少不了菀晴的埋怨。说起来,他与皇帝之间刚开始也确实存了误会,有了嫌隙,要不然,哪里会有机会让李念撺掇进来,早就在他露面的第一天起就把他逮住了。   皇帝心知有愧,眼下只能帮着秦朗说话,都怪自己鬼迷心窍,不信任何人,总是多疑了些。   李念认清现状,不能理解秦朗的想法。他朝门口退了过去,皇帝本想唤人抓他,却被秦朗挡了回去。   “你不敢?”李念很是放肆的笑了起来:“你是知道菀晴在我的手里。”   秦朗当然知道,当他抓住菀晴手的时候就再明白不过了。菀晴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下了一个很小的字,便是一个“活”。字很小,也只有他才会用心的牵住她的手。初始秦朗奇怪,之后就懂得,是他的夫人告诉他自己没有死。想着她见过李念,便推断出事李念捣的鬼。大抵也是猜测,如今倒是印证了。   “晴儿在哪?”秦朗冷着脸,努力克制着。   “你若有胆量,就跟我来。”李念撂下一句话,飞身跃了出去。   秦朗顾不得其他,直接跟上。两人距离不到五十米,一前一后的离开。   皇帝怔怔的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难免担心,便吩咐了句“来人。”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就出来几个黑衣人。一时间皇帝有些心慌,他还是头回使用他们,秦朗,也就是在今天才把符印交还给了他。   秦朗骑马跟着李念,一直到了城外,一直到了曾经他和菀晴住过的小院。   “你连这都知道,原来早就惦记上了。”想着那时他还没让李念与菀晴接触。   李念立定身子,不看旁人,径直走了进去。秦朗提了气,紧紧跟着。   没想走进屋,看到的却是晕在地上还被捆着绳子的程叔和李莽,除了他们,再没了其他人。   秦朗阴沉着脸问道:“你在耍什么把戏。”   此时李念的心也是沉得厉害,他明明把菀晴放在此处,他急忙冲着屋顶喊道:“给我下来。”   秦朗抬头望去,看见的仍是从前的刀疤男,果然,这家伙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自己人都下得去手,要不是看着伤口很新,他也不会猜测是他们临时赶着挨打。打完就拎到他面前告状,怎么想都觉得蹊跷。   “公子,方才苏公子来了,把人带走了。”刀疤男中规中矩的回着。   “他是什么东西?由得着他带走人?”李念破天荒的失了态,气急败坏的踹了人一脚。   刀疤男不敢抬头,慌忙回道:“是他说是公子吩咐的,向来做事都是如此,这回我们也就没有多想。”   “呵”李念倒吸了口冷气,没看出这个苏浩辰在这里等着他,以前看着是个温顺的羊,原来是个不出声会咬人的狗。不曾想他居然还盯着自己的动静,真是大意了。   尤其是想到苏浩辰对菀晴的心思,别提李念,一旁的秦朗都是身子有些颤抖。   “晴儿现在如何?”   李念瞥了他一眼:“我如何得知?至少我走之前是给她服下解药,不会假死。现在,在那混账手里,哪里想得到。”   秦朗眉头紧锁,走到李念面前问道:“你和他向来有来往,你觉得他会去哪?”   “总不会回丞相府躲着吧。”李念喃喃自语。   秦朗随即摇着头否认:“不会。”不是他猜想,而是他清楚得很,自打他查出苏浩辰和李念这层关系,就告知皇帝留心丞相的动静。眼下,皇帝有的是工夫收拾那一家子,苏浩辰这个时候若是带人回府,定会引得人注意。   “原来你都是知道的。”李念苦笑,亏他还以为自个儿做了一把好手。   秦朗使了眼色,让他把李莽和程叔弄醒。事成之后,就一并先回了府再做打算。   跪在地上的人是艾青,面对着的不是实际的主子李念,仍是秦朗。   秦朗心情很复杂,不知如何说起,那么多年他也是实心实意的帮衬着,却没想到是外人派来的。   “爷”艾青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是真的没法子面对。   “爷”李莽看不过去,他可是记得当时是艾青给了他使了绊子,要不就凭他和程叔的本事,哪可能被这小子收拾了。可说到底这么多年的感情,对着艾青他们也是知根知底的。   李念想了想,问了句:“艾青,当初宝珍走的时候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啊。”艾青猛地抬起头,不明白这话问得是什么意思。   “宝珍是伺候过苏浩辰的,所以苏浩辰躲着的地,宝珍应该是有个估摸。”李念对上秦朗的疑问,慢慢回道。   秦朗马上吩咐下去:“艾青,你若是能够撵上宝珍,把她带回来找到苏浩辰,以往的事情就既往不咎。”   艾青得了令,瞬间就蹦了起来,连连点头应着。跟着跑出去的,还有李莽,程叔考虑着得守着秦朗,就没有移动半步。   “你不打算处置我?”李念不甘心的补充道。   秦朗眼皮子也不抬:“不急于这一时,你也是可怜,李家一案皇上会处理的。至于菀家的事,你等着晴儿处置吧。”   “晴儿,要真是死到她的手里,也极好。”李念苦笑道。   秦朗白了他一眼:“想得挺美。”他才不会让他的夫人沾了别人的血,并非是不理会菀家的惨剧,而是明白菀晴的性子,一来是下不去手,二来真是下去手了怕也是要让噩梦纠缠她一辈子。   总归也是呆不住的,秦朗也是细细琢磨着,突然一个念头闪了过来,赶紧走了出去。   “爷,不等艾青他们回来?”程叔撵着喊着。   秦朗无暇解释,并非指不指望得上艾青,而是等他回来,怕是菀晴就要凶多吉少了。   “你这是去哪?”李念赶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秦朗猛地挣开他,扯过院子里的马,说出两个字:“酒楼。”   是,就是上次苏浩辰约菀晴见面的地方,挨着的倒是热闹的地界,但往往热闹的还是最安全的。总要赌一次,不管对不对,都不能待着才是。   事实证明秦朗猜的没错,还是同样的地方,菀晴躲在墙角,一言不发的冷眼看着苏浩辰。   “你要干什么?”   苏浩辰很是痛心的模样:“你为何如此提防我?我们回到从前不好?”      菀晴依然戒备,她深知此人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单纯的男子了。   “晴儿,你身子弱,来,喝点补药暖暖。”苏浩辰端起桌子上的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慢慢的朝菀晴走了过来。   菀晴努力贴着墙,想要躲开,补药?打死她都是不信,十有九成又是惦记毁了她的孩子。   “苏浩辰,你别胡来。”菀晴伸出手挡住他,可惜力气不够,反而被压了下去。   苏浩辰红着眼睛,一副势在必得的性子:“晴儿,秦朗那人真是不懂女人,都把你教坏了。以前你那么温柔,那么善解人意,现在怎么能总是说我不对呢?”   “你个疯子。”菀晴愈发觉得心惊,早就想着日后睁眼生怕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任何人   任何景都是想了,却怎么也没想到等她睁开眼,见到的人竟是他。   苏浩辰不理会她说的话,只管抬起胳膊,准备直接将药给她灌下去。   菀晴晃着头拼命的阻止着,药汁随着摆动洒了不少,屋子里一时间弥漫着的都是浓浓的药味。   她蹲下身子,从苏浩辰胳膊下方的空处跑了出去,到了门口,正准备开门,就又被人揪住头发弄了回去。   菀晴的发髻散了,青丝垂下,脸色苍白。琢磨了片刻,好言哄着:“苏浩辰,当我错了不成?但这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肉,你刨去我的骨肉,我如何舍得?你若真是在乎我,为何还要让我受着这般大的苦楚。”   没想苏浩辰不为所动,反而是笑的开心:“晴儿,不怕。孩子没了还会有的,到时候是你和我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的疼他宠他,不会让他受半点的委屈。”说话间又变了脸:“但是现在这个孽种,留不得,只有他死了,你才会乖乖的呆在我身边。”   “不不”菀晴一边退着,一边瞟着外面,想寻机会逃跑:“你错了,你要是伤了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那就暂且试上一试。”苏浩辰是打定主意要拿掉菀晴肚子的孩子。   菀晴先前就喊了许久,窗户是死的打不开,门是到不了。喉咙都是快哑了也没人能够进来,想着是丞相家的地位还是有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苏公子又看上哪家姑娘了,任何一个都当做听不见,远远的躲着。   菀晴抄起身边的东西砸了过去,看准他手里的药,盘算着药没了,他一定会再去端。就算他不去,也会有人进来送。只要有人开门,她就有机会跑出去。   运气也好,努力也罢,苏浩辰手里的药碗果真是打翻到了地上。   菀晴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却没想对上苏浩辰的眼睛,是一片的阴冷。   秦朗的心突突的跳着,隐隐觉得会出事,但又不敢深想。在大街上骑着马,头回没有顾忌周遭的百姓,一路飞奔。所幸现在也是晚上,本就没有人。   他不确定,他的菀晴,是不是还能等到他。   菀晴也不确定,她还能不能等到他。   苏浩辰直接把药碗踩到脚下,又抬起脚一下子踢开,其中个别的碎片滚到了菀晴的脚边:   “晴儿不喜欢喝药也无妨,还是不喜欢苦的对么。”   菀晴不回话,她担心着。蜷下身子,偷偷的把一个碎片捏到了手里,做出害怕哆嗦的样子。   “既然怕苦,就不要怕疼了。”苏浩辰一把捞过她,按到桌子上,眼神盯着她的肚子:“你说我是用脚还是拳头?”   菀晴万万想不到他会这般说,心生恐惧,难道孩子真的难逃一劫么。   可她不想放弃,她不能眼睁睁的容忍别人把她还没来得出世的孩子夺走。经历了这么多,孩子一直陪着她,不能现在说没就没了。   眼看着苏浩辰的拳头就要下来了,菀晴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里。   秦朗正在路上,愈发清晰的听到吵闹声,心里一惊,害怕是因为菀晴的缘故。总算到了地儿,映入眼帘的竟是窜窜的火苗,以及忙里忙外的人们。   “快进去。”随之赶来的李念冲着他喊道,自己也跟着跑进里面。   周围的人纷纷拦住他们:“客官,别上赶着送死啊,这正着火呢。”   可不是么,说话的空当还有着不少人鬼哭狼嚎的往外跑,人挤来挤去的,秦朗硬实的身板也没能图个安稳。   “苏浩辰在哪?”秦朗揪住一人的领子问道。   那人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用手指了一个方向,被秦朗扔下去又唏嘘不已,本是劝着他们逃命的,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苏浩辰的人都是傻子么,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跑出来。”李念禁不住念叨,他哪知道,这回苏浩辰还真是争了气,谁都没带,一个人陪着菀晴了。   人命关天,都顾着自个儿的性命,慌乱之下也没人能想起来某件屋子里还有这么一位公子了。若非提醒,谁能考虑得到。   当苏浩辰的拳头就要落下的时候,菀晴手里攥着碎片早就把姑娘的手划破了,沾着血就迎了上去,使劲划了一道。苏浩辰吃痛,退了回去,捂着胳膊恼怒的盯着她。   菀晴挣扎着起身,猛地发现一屋子药味中间似乎掺杂着烟气的味道,她这时才仔细看着门口的方向,尽管隔着门,但依稀能够看到外面泛着红光。   “你,你快看。”她赶紧提醒苏浩辰,可是苏浩辰只当她是骗自己,自然不肯上当。   难道是着火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闪现在菀晴的脑海里,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可好,不止孩子,就是她,怕是也要命丧于此了。   就当苏浩辰一步一步朝她再次走来的时候,门上糊着的纸帘子哗啦一声着了起来,总算是惊动了疯狂的人。   “快,快跑啊。”菀晴竭嘶底里的喊了起来,想往前冲过去,却被一股热浪推了回来。   苏浩辰抓住她,居然大笑起来:“天意,真是天意,上天都让你我死在一起。”   菀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口下去咬住抓住自己的手,血腥气蔓延开来,可是那人还是一动不动。   “放开她!”秦朗的身影从火里冒了出来,衣服有的地方都是焦了,站定了李念还跟在后头帮他拍打着,他自己也是忙不过来。   菀晴喜极而泣,她没想着自己还能再见他一面,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按捺不住,落了下来。   秦朗看得心疼,李念瞧得心酸,唯独苏浩辰,满心满眼的嫉妒。   “放开她?做梦。”苏浩辰内心悲凉,这辈子做得最大的错事就是放开了她,以至于她才会嫁入将军府,从此形同陌路。   李念眼见形势不对,狠下心冲了上去,一把按到苏浩辰,菀晴跟着也是倒了下去。李念掰开他的手,秦朗上前就把还没挨着地的菀晴抱在怀里。   “你们快出去,不用管我。”李念和苏浩辰翻滚在一起,两个人互相厮打着,不可开交。   菀晴扭头看向他们,又看了眼秦朗。秦朗眸色渐深,定定的看了李念半晌,终于转身离开。   李念和苏浩辰同时扭头看向菀晴,菀晴也正看着他们。一时间,她竟看不懂他们的眼神,无关情爱,却是份愧疚与自责。   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程叔正守着,看到他们急忙迎了上去,他没想到自家爷真的不要命了。   “没事,找大夫过来给夫人瞧瞧。”秦朗无视周围乱糟糟的一切,宠溺的看着菀晴。   “爷,艾青他们也回来了。说是没找到人,估计都是走远了。”程叔走之前补了一句做了交代。   “找谁?”菀晴抬起头问道。   秦朗疲惫的摇了摇头:“都已经不重要了,随她们去吧。”他扭过头看向方才呆着的屋子,人们正在救火,然而却还没有人来得及往里面走去。   不多时出来一队官兵,也参与到救火中来。其中一个小头目看到秦朗,走上前行礼。   “你们是哪来的?”秦朗惯例问道。   那小头目低下头略一思索,继而回道:“是去丞相府的,听闻这里出事,就分出了一小队人马赶来救命。”   秦朗了然,果真天黑好办事。点了点头,示意他赶紧去帮忙。   直到旁人离开,菀晴顾不得其他,拉着秦朗的手问着:“李念他们?”   秦朗不语,李念的本事,哪里需要他用人力挡着苏浩辰。他要是想跑,早就跑了。但他却这样做,莫非是要他的晴儿真的记他一辈子的恩情?   “不行,他是为了救我。”菀晴放心不下,不管之前有多大的纠葛。   秦朗看她想要回去的样子,急忙拦住:“你不想活了?你再进去,要是伤了性命,那我们救你岂不是白费了?”   菀晴哭着说道:“是我没用,可也不能。。”   秦朗搂过她,柔声安慰着:“晴儿,你只需明白,这都是他欠你的。”   菀晴愣愣的躲在他的怀里,发着呆。秦朗的侧脸在火光下,竟蒙着冰霜一般,让人瞧了心凉。   漫长的一夜,到了天明,慢慢的,又到一个月后。   等菀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夫人,这些还要带么?”小柔兴致勃勃的收拾着东西,看着睡眼惺忪的菀晴,还是问着。   菀晴奇怪的问道:“这是去哪?”   “夫人不知道?”小柔猜着就是菀晴不清楚,可依旧调侃着:“将军说带夫人南下,那里的气候好,最适合养孩子了。”   菀晴禁不住她打趣,红了脸。恍惚间,很多事情好像都是记不得了,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秦朗走进屋子,看着怔怔的姑娘,心一软,抱住她哄着:“醒了?”   小柔知趣的退了下去,临走之前抿着嘴偷偷的笑了又笑。   “大白天的你别动手动脚的。”菀晴没好气的推开他:“这是要出门?”   秦朗反而是委屈的紧:“还不是想带你去散散心。你夫君我呢,没了兵权,符印也没了,家产也上交了,暗中打点的一切现在是莫泰管着,菀轩做主。我这只能守着夫人陪着孩子了。”   菀晴笑着摸摸肚子,已经显了身形,掩不住的温情:“出去玩有银两么?”   “这个,手头拮据,不过可以省着点来。”秦朗咬着牙,皇帝也是太贪心了,居然半点都不给他留,还把他曾经说的话又送了回去,顶多也是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让他自个再赚钱就是。   “没事,我有。”菀晴得意的笑着。   秦朗做出不信的表情,摇了摇头。   菀晴一五一十的交代着,临了还补充了一句:“当初要不是防着你给自己留个后路,我也不会让莫泰做假账,私自存了部分出来。不过现在倒是用得上了,也不晓得皇帝能不能看得出来。”   “怕是要真的好了我们了。”秦朗大笑起来,没想到他家夫人,还真是有这个心眼。   “行了你,我去洗洗,你也去前面看看。”菀晴推开他,想回屋打扮一下。   秦朗笑着应道:“好,那你快一些。”说完就脚步轻松的离开了。   菀晴站在阳光下,微微的叹口气。当秦朗把一切告诉她时,她无法相信,却也不知如何去恨。   不管是李念,还是苏浩辰,是红玉,还是皇帝,甚至是其他所有的人,都算是过去了。卸下包袱的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当她转身朝屋子里走去的时候,却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响音。菀晴身子一僵,那个声音,很熟悉,像是当初李念给她的骨哨所发出的声音一样。可惜那个骨哨,不知道何时就不在了,也许,很久之前就被她弄丢了。   菀晴扭过头,四处张望着,却看不到一个人。转过身子,愣了许久,模糊间看到一个人影,除了秦朗,再没了别人。   “你这怎么又回来了?”菀晴惊讶的看着他。   秦朗笑着耸耸肩:“他们都是老大的人了,还用的着我催?反而是不放心你,你笨手笨脚的,还是我在跟前伺候着才行。”   “谁要你伺候。”菀晴笑骂了一句,让他伺候,不得闹翻天才是。   秦朗快步追了上去,直接拦腰把她抱在怀里:“是我舍不得你辛苦,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菀晴笑咪咪的偎在他胸前。   走进屋的那一刻,她抬起头看着天,白亮的天。 ----------------------------------------------------------------------------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全本校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