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美人劫》 作者:采菊南山   楔子   我在哪?我用手揉了揉眼睛。不对!感觉怎么这么奇怪?我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手,这是什么?我一定看花眼了!闭上眼睛努力使自己冷静了一会,再次胆战心惊地睁开眼睛,可出现在我眼前的依然是只——爪子!   视线缓缓向下移,越看我心里越凉。怎么会这样?这不可能!   镜子!哪里有镜子?我环顾四周,这里怎么四壁都是石头,像个山洞?   先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镜子。   虽然是面铜镜,照出的影像不是很清晰,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镜子里倒映出来是只——白狐。   梦!我一定是在做梦!   我狠狠地朝自己的手咬去,好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我的神经出现了问题,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荒唐怪异的事。我再次向自己的手咬去。   “不用咬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在我还没来得及第二次对自己下口的时候,突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声音。   “谁?”我慌张地四处张望,可找了一圈,仍未发现任何人,心里越发慌张害怕了,出口的声音也有些发抖,“谁?谁在说话?”   “不用找了,我在这里!”话音刚落,我前面出现了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眉宇间似有淡淡的光华。   这人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吗,竟如此出尘。   望着他,我怔怔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   南斗六星君?有些耳熟,哪里看到过。“你的意思是,你……是……神仙?”神仙不是都胡须花白的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是谁?”我犹豫着问道,我还是原来的我吗?我还是柳竹瑶吗?   “你是只千年白狐。”   “千年白狐?这怎么可能!我明明是个人!幻觉,一切都是幻觉!”我不敢置信地往后退。   “一切都是宿命。”   “我不相信!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女性,我怎么可能相信这些鬼神之说?”开玩笑,这怎么可能是真的!神仙?千年白狐?这也太离奇了!   “这是事实,由不得你不信!”   “我是柳竹瑶!不是什么千年白狐!”我不知道,我是在说服自己还是他?   “是,你是柳竹瑶,可你同时也是千年白狐。”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要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灵魂是柳竹瑶不错,但你现在的身体是只千年白狐。”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已经猜到了,为什么不愿承认呢?”   “不可能!那是小说,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当中?”穿越,而且还穿越到一只千年白狐身上,这怎么可能!   “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这都是假的!假的!我一定在做梦!醒过来,快醒过来!”我用力的敲打自己的脑袋,试图使自己醒过来。   “自欺欺人是没有的,你必须接受事实!”   “我要回去!”眼中一亮,“既然你是神仙,那一定有办法送我回去的,是吗?”姑且不管这是不是事实,我只想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只要你能完成任务,你便能回到属于你自己的地方。”   “任务?什么任务?”   “把历史引到原来的轨道上。”   “把历史引到原来的轨道上?开什么国际玩笑!历史不是早就存在了,如果可以改变,那还叫什么历史!”   “时空之说,并不是科幻,它是事实!”   “就算是事实,那关我什么事?”   “历史上某些重要的点,轨道发生了偏移,需要你去把它引到属于它原来的位置。”   “我?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哪有这个能力!”   “你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不是普通人?是啊,我现在是狐妖。   “那又如何,我自问我没有这个能力!”把历史引到原来的轨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难道你不想回去了?”   “当然想!”我可不愿做一只狐妖。   “你不是一直很想去各个时代看看,去感受真实的历史,现在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你……你怎么知道?”历史上有太多未解的迷,深深吸引着我,想去一探究竟,但那一切都只是痴心妄想。   “怎么?不敢了?原来你也是叶公好龙。”   “我……”这的确是一个很诱人的条件,可是凭我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改变历史,而且历史不是已经存在,不可改变的吗?   “不用担心,只要你尽力就好。”   “真的可以?”   “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么你所处的时代也会消失。”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似乎只能答应了。   “好吧,我答应你!可是,既然我是千年白狐,那为什么我还是这副模样?”电视里的妖精不是都可修炼成人的吗?难道我要顶着狐狸的身子穿梭在历史的长河里?   “你可以幻成人形。“   “怎么变?”   “只要你集中精神,心里如是想,便可以了。”   照他的意思,一转眼,我果然变成了人形。急忙奔向镜子,想看镜中的容颜。   弯弯的柳叶眉,清澈明亮的大眼睛,俏挺的秀鼻下是一张精致的粉唇。这是一张百看不厌的脸。唇角轻勾,漾起一抹微笑,更是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怪不得世人都骂漂亮的女子为狐狸精,她果然有张倾倒众生的脸。她,原来是一个怎样的狐妖?   我脑中突然回旋起一段熟悉的旋律,“我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千年修行,千年孤独。夜深人静时,可有人听见我在哭?灯火阑珊处,可有人看见我跳舞?我是一只等待千年的狐,千年等待,千年孤独。滚滚红尘里,谁又种下了爱的蛊。茫茫人海中,谁又喝下了爱的毒。我爱你时,你正一贫如洗寒窗苦读。离开你时,你正金榜题名洞房花烛。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我是你千百年前放生的白狐,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海誓山盟都化做虚无。能不能为你再跳一支舞?只为你挥别时的那一次回顾,你看衣袂飘飘,衣袂飘飘,天长地久都化做虚无。”   狐妖,不尽都是坏的。   “我该怎么做?”   “这个给你!”   我看着眼前这串通体碧绿的佛珠,不敢伸手轻易接过,“你不会想害我吧?”   “此话怎讲?”   “我现在是妖,碰到如此有佛性的东西,会不会灰飞湮灭?”   “你现在的身子虽然是妖,可你的灵魂却是人,所以现在的你不必惧怕这些圣物。”   不是妖,亦不是人,那岂不是……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唰地立了起来。   他见我没动,手一抚,那串佛珠便戴在了我手上,“此物能带你穿梭空间,在你危难的时候,亦会保护你!”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絮白。”   第一章   远处,群山连绵,树木苍翠欲滴,雾霭悠悠萦绕在山间,如人间仙境。   近处,小溪潺潺流过,清澈见底,鱼儿在她的怀抱里畅游,偶尔会有几条跃出水面,煞是可爱。   耳边,是清脆的鸟鸣声,如仙乐般动听。   脸上,是春风拂过,带着阵阵花香,淡雅而清新,令人陶醉。   柳竹瑶还有些不相信眼前的变化,这事情也真的太不靠谱了。但是,视觉,听觉,触觉,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是谁?”身后传来一个犹豫却清脆的声音。   转身,一抹红影映入眼帘。   那双眼眸,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柳眉,俏皮而又挺立的鼻子,樱桃小嘴,一切,在她的脸上,是一个完美的组合。   真是个美人胚子!柳竹瑶在心里赞叹道。   “我叫柳竹瑶,你呢?”美色当前,柳竹瑶放下了戒心。   “我叫妺喜。”   “你就是妺喜?”柳竹瑶惊喜地问道。没想到,刚来这里,就碰到了这么个关键的人物。   “你认识我?”妺喜好奇地问道。像这样美丽的女子,她见过的话,应该不会忘记的啊。可是,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惊觉自己失言,柳竹瑶尴尬地笑了笑,“喜公主,谁不认识?”   也是,她是有施的公主,有施的百姓都认识她。妺喜如此想着,便也放下了心中的疑惑。   “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妺喜一直想有一个她这样的姐姐。   “这怎么敢当,你是公主。”柳竹瑶有些惊讶于妺喜的直白,也有些惊讶于她的不拘小节。   “我也不知道,第一眼,我便喜欢上了姐姐。”这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们明明刚认识,可却像认识了千年。   “如此,便随你吧!”柳竹瑶本来也没有等级观念,便不再坚持,答应了。   “姐姐是这里人吗?为何我以前没有见过姐姐?”妺喜毫无公主架子地跟柳竹瑶攀谈了起来。   垂下眼睑,柳竹瑶答道,“我是来这里投奔亲戚的,可是没想到,他们早就搬走了,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   在这陌生的环境,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人,柳竹瑶真的不想放弃,何况,她还是柳竹瑶要找的人。所以,逼不得已,便编了个谎话。   “姐姐没其他亲人了吗?”   柳竹瑶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   “可是,姐姐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虽然有施的百姓都很善良,但难保姐姐不会遇到野兽啊。   “我自己会想办法的。”话虽这么说,但脸上却是满满的担忧。但是这个担忧,却是真实的。说实话,让她在野外过夜,她真的没有这个自信。   “这样吧,姐姐随我回宫?”妺喜想了会,建议道。   “这样可以吗?”真的这么容易?   “当然可以!”   面对她的干脆,柳竹瑶有些惊讶,“你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哪有像姐姐长得这么漂亮的坏人!”妺喜不以为然地道。   “你才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呢!”   “姐姐取笑我了。”妺喜亲热地拉起柳竹瑶的手,“姐姐,我们走吧!”   “等一下。”柳竹瑶拉住她的手,然后取出一方丝帕,蒙住了脸,才道,“现在可以走了。”   “姐姐为什么要蒙住脸?”妺喜不解地看着柳竹瑶的动作。   “这是我们家乡的习俗,女子出嫁前,不能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的脸。”   这是张魅惑众生的脸,如果让旁人看到了,柳竹瑶怕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我刚才已经看到了啊?”   “这也许是我们的缘分吧。”   如果不是缘分,她们怎么会一见如故?   有施的王宫,没有柳竹瑶想象中的那样豪华,但却大气,不失威严。   有施国主见妺喜这么喜欢柳竹瑶,而柳竹瑶看上去也稳重,大方,便也答应了。有个人陪着他这个调皮的宝贝,有个人看着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柳竹瑶就这样,随妺喜在王宫住了下来。   有施国主并没有像古代的皇上限制公主那样限制妺喜的行动。所以,妺喜的生活倒也自由自在。   每天,妺喜带着柳竹瑶四处游玩,帮她熟悉这里的一切。   渐渐的,柳竹瑶也明白了有施国主为何放心让妺喜出宫游玩。是因为有施国的百姓,是一群善良,真诚的人。   日子过得简单而又平静,直到有一天,夏桀的军队兵临城下。   柳竹瑶得悉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从此,妺喜的生活,不再平静。   心里,是满满的失落与不舍,可是,柳竹瑶却不能阻止一切的发生。   “姐姐,父王要把我献给夏王。”妺喜的眼底藏着深深的担忧。   “你不愿意,是吗?”问完,柳竹瑶才发现自己问的是如此多余,谁愿意做政治的牺牲品。   “为了有施的臣民,妺喜必须这么做,这是妺喜的责任!”一夜之间,她仿佛长大了很多。   夏王来势汹汹,誓要血洗有施。他们只是个小小的部落,如何对抗夏朝上万军队。素闻夏王好色,为投其所好,无奈,父王唯有出此下策。   “妺喜,别怕,我会陪着你的。”这本就是她早打算好的事。随妺喜去都城,才能接近事件的核心,才能了解事态的发展。   “姐姐愿意随我去都城?”妺喜惊喜得睁大了眼睛。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柳竹瑶牵起她的手,道。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   “可是,到了那里,妺喜可能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怎么保护姐姐?”她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怎么还可以连累姐姐呢?   “傻丫头,你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办法。”她,真的是个善良的丫头。   柳竹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对妺喜付出了真心,而不仅仅只是个任务。   妺喜,虽然我无力改变历史,但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你。   第二章   经过多日的跋涉,终于到达了他们的目的地——阳城。   夏朝的皇宫,要比有施的王宫来得富丽堂皇,来得威严。   自第一眼,履癸便被妺喜所迷,所以一回到王宫,他便迫不及待地举行了封妃大礼。   那天,王宫里一片红色。红色的喜幔,红色的灯笼,红色的喜服,红得那么刺眼。柳竹瑶却无法从中感到丝毫的喜庆。   行过大礼,柳竹瑶便扶妺喜回到寝宫。   妺喜强制的镇定,让柳竹瑶感到心疼,唯有握着她的手,给于她温暖与勇气。直至履癸酒气熏天地到来,柳竹瑶才悄悄地退了出去。   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柳竹瑶把自己的样貌变得大众化。对妺喜谎称,她化了妆。上次,如果不是怕惹妺喜怀疑,她也不必这么麻烦,终日带着面纱。可是,现在不同了,作为喜妃的侍女,带着个面纱,更会引人注意。   虽然,她还是能感受到妺喜的不安,紧张与害怕,但还是硬着心肠离开了。   这一切,都是妺喜的命。她来到这里,就是要让一切都按照历史前进。她不能意气用事,出手救她。   履癸是个浑身充满霸气的男子。身材魁梧,整张脸菱角分明,深邃的双眸深不见底。这样的男子,本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选。只是,他太过于残暴,而且,他的结局也是一片惨淡。   现在,柳竹瑶唯有希望,履癸对妺喜好一点。   妺喜看着这个浑身带着酒气的男子离自己越来越近,紧张得不知双手该往哪里放好。   “喜儿,你终于是我的了。”说完,履癸便急不可待地吻上了那诱人的粉唇。   “不……”妺喜的惊呼,并不能阻挡履癸,只是加深了他的掠夺。舌头灵巧地划入她的檀口,与她的香舌纠缠。   甜美的味道让他沉迷,大手也开始肆意地在妺喜身上游走。   履癸望着怀中双颊焉红的可人儿,再也无法自控,迫不及待地想要进一步地掠夺。   身下的妺喜,被一个强悍的身躯压着,根本无法反抗,唯有闭上眼睛,接受这一切的到来。   红幔落下,帐内是春风无限。帐外,却是红烛在静静落泪。   一早,柳竹瑶便候在门外,却久久不见履癸出来。   明明已过了早朝的时间,可站在柳竹瑶对面,履癸身边的公公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看来,履癸不上早朝,已经不是头一遭了。   当日上三竿的时候,从那紧闭的门中,终于传来了履癸的声音。   公公忙带着一班宫女推门而入,而柳竹瑶则静静地跟在他们身后。   “爱妃,你不用起来了,再睡一会。”入耳的,竟是履癸温柔的声音。让刚踏进殿门的柳竹瑶脚步一顿。   直至一帮人离去,柳竹瑶才来到床前。   妺喜看到来人是柳竹瑶,从床上坐了起来,“姐姐。”   “你还好吗?”柳竹瑶犹豫着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累。”妺喜,极力地朝柳竹瑶展开一个笑容。   “那要不要再睡一会?”手,疼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姐姐,我想沐浴。”   “好,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柳竹瑶亲自为妺喜沐浴,看着她身上的淤痕,话不自觉问出了口,“喜儿,你怪我吗?”   妺喜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我为什么要怪姐姐?”   “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这一切,都是妺喜的命,怎么能怪姐姐?再说,姐姐也无能为力啊!”姐姐也只是个柔弱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保护得了自己呢?对她来说,在这异国他乡,能有姐姐陪着,已经足够了。   望着眼前强作坚强的女子,柳竹瑶不知自己该如何安慰她。   “喜儿,以后你别叫我姐姐,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我,也不再叫你喜儿,而是跟其他宫女一样,叫你娘娘。”柳竹瑶郑重地嘱咐道。   “真的要这样吗?”   “这里不是有施国的王宫,我们要处处小心。”   “知道了。”妺喜无奈地答应道。   望着那颦起的秀眉,柳竹瑶安慰道,“虽然称呼变了,但在我的心目中,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妹妹。”   “真的?”闻言,妺喜马上喜上眉梢。   虽然从小被众人宠着,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姐姐这样待她。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个姐姐。   看着她放晴的小脸,柳竹瑶心情也没有刚才那么沉重了,轻轻一刮她的俏鼻,笑道,“真的!”   履癸真的很迷恋妺喜,自那天后,整天呆在她的寝宫中。   而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把她抱到双膝上,陪她喝酒。   美人在怀,美酒在唇,这的确是件乐事,怪不得履癸不想上朝,也不理朝政。   朝堂上,大臣们已经哀声载道了,虽不敢明里说什么,但背地里纷纷骂妺喜是祸水。   听了这些谣言,柳竹瑶在心里冷笑,这些大臣也真会给人按罪名。   红颜祸水?妺喜有什么错?他们应该都知道,妺喜只是一件礼物,一件有施献给夏王的礼物,一件求和的礼物。   她,只不过是个身不由己的弱女子。为了有施的百姓,来到这异国他乡,做了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的妃子。   她有什么错,他们有什么立场去责怪她?   而履癸不知是太过沉溺与温柔乡了,还是根本就毫不在意这些,依旧我行我素。更甚者,为了讨好妺喜,开始大兴土木。   造倾宫,筑瑶池。   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柳竹瑶有些迷茫。这一切,都按照她所知道的历史在一步步地前进。   履癸攻打有施国;有施国送上美女妺喜;妺喜进宫后,履癸终日沉迷女色,不理朝政,更是大兴土木,劳民伤财,使得百姓哀声载道。   一切,并没有脱离她原来的轨道。   可是,既然絮白送她来这里,必有他的道理。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错了?   难道她搞错对象了,不是履癸、妺喜,而是另一个关键人物——商汤?   看来,她该找机会去会会他了。   第三章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履癸几天没来,妺喜竟然开始闷闷不乐。柳竹瑶情不自禁地往这方面想。   “没有!”妺喜慌乱地躲闪着柳竹瑶的眼睛。   柳竹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对我,难道也要隐瞒?”   “可是,他是侵犯有施的罪人,我怎么能爱上这样一个人?”妺喜的眼中藏着深深的迷茫,挣扎,还有情意。   柳竹瑶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才开口道,“傻丫头,爱了便是爱了,没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   “真的可以吗?”妺喜的眼中闪过犹豫,也闪过渴望。   “当然可以!”   于其处在两难中挣扎,倒不如抛开恩怨,敞开心怀去接受。   只是,柳竹瑶心里还有些不确定,这对妺喜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她爱上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子,而是一个拥有后宫无数佳丽的帝王。   他会为了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吗?   “自己的心,是骗不了自己的。既然现在他已经是你的夫,那么,你爱他,有什么错?”   “可是,他现在都不来了。”妺喜才露出的笑容马上隐没在一片忧愁当中。   “他一定会来的!这几天可能只是被政事耽搁了。你知道,他是一国之君,有很多政务要忙。”   “真的只是这样?不是他喜新厌旧,忘了妺喜?”   “真的只是这样!”   真的只是这样?柳竹瑶在心里默默问自己,而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怀疑,怕伤了眼前这个女子。   当多日不来的履癸重新踏入妺喜寝宫的时候,看到的一幕竟是妺喜撕扯着绸缎在发泄。   “爱妃,怎么了,生孤王的气了?”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觉得绸缎撕裂的声音很好听。”妺喜赌气地道。   “好!”夏桀大手一挥,“孤王命人从国库把所有绸缎都搬到你的寝宫来,让宫女们天天撕爱妃听。”   站在一旁的柳竹瑶一愣,没想到“裂帛”之事,只是妺喜的一句气话引起的。   看着眼前的倾宫,柳竹瑶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古代人竟有这样的智慧。   宫殿高得难以仰望,从地面看去,感觉要倾倒,怪不得叫倾宫。   倾宫除了高,还金碧辉煌,宏伟壮观;玉阶彤庭,雕梁绣户。   从此,履癸和妺喜在这里日日宴饮,夜夜笙歌。   这一天,如往常一样。可是,不知为何,又有了变数。   看到履癸愤然离去,柳竹瑶慌忙跑进了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履癸生气。   “喜儿?”看到妺喜两眼无神地跌坐在地上,柳竹瑶紧张得连称呼都忘了。   妺喜抬起茫然的双眼,“他走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柳竹瑶紧紧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冷得让人害怕,   柳竹瑶手上的力道唤回了妺喜的神智,一滴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柳竹瑶边轻柔地替她擦着眼泪,边柔声哄着,“姐姐在这里,乖,别哭了。”   哭够了,妺喜才哽咽着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妺喜看着履癸每天只顾陪着她寻欢作乐,却不理政事,便劝他不要荒废了政务。可是,履癸是个极度高傲自负的人,他怎么会听妺喜的劝呢?结果,便是容颜大怒。   “他说,我太令他失望了。”突然,妺喜抓紧柳竹瑶的手,问道,“姐姐,难道我真的做错了?”   “忠言逆耳啊!”柳竹瑶从心里感叹道。   忠言逆耳利于行。只有明君,才能深深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吧?   “姐姐?”   “为了他,为了夏朝,你这样没错。可是,喜儿,女子是不能干政的。”   “可是……”可是她怎么忍心看他这样继续下去。   “喜儿,如果他真心关心朝政,那么,不用你来劝说,他自会去做;如果他无心朝政,那么,不管谁劝,都没有用。”   “姐姐这么聪明,姐姐一定有办法的。”妺喜拉着柳竹瑶的手,恳求道。   “一切都是命数,谁也改变不了。”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妺喜茫然地看着柳竹瑶。   看着妺喜的眼神,柳竹瑶才反应过来,刚才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在这里,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宫女,能有什么办法?”   “姐姐才不是呢!”妺喜不服气地反驳道。   柳竹瑶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气呼呼的脸,“不是什么?”   “姐姐才不是宫女呢!”   “不是又如何?”   “姐姐一定能想到办法。”妺喜还是不肯放弃。   何时,妺喜如此依赖她了?   看着妺喜,柳竹瑶的表情突然严肃了起来,“喜儿,你有没有想过,他这样,对有施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好事?”妺喜不解地看着柳竹瑶。   “这样,他便不会再想着去攻打有施。”   事情虽然是这样,“可是……”   柳竹瑶拦住妺喜,抢先道,“喜儿,有些事我们是无力改变的,既然不能改变,那么我们就顺其自然,不要强求。”   “难道,就让他背负这样的骂名?难道,就这样让百姓处在水生火热当中?”妺喜的声音,有些激动。   也许这个时候,柳竹瑶该想方设法让妺喜对履癸失望,让妺喜从此退出履癸的生活。这样,妺喜也许便不会再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   她一直以来都认为,亡国,是男子的昏晕无能,并不关女子的事。她相信,即使没有了妺喜,履癸依然会沉浸在另一个温柔乡里。   可是,妺喜已经爱上了履癸,而柳竹瑶亦不敢随便改变历史。   “事物发展,都有它一定的规律。强制去改,是徒劳无功的!”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喜儿,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看到妺喜眼中闪过的失望,柳竹瑶想了想,又道,“妺喜,你听姐姐说,如果你真的爱他,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就单纯地把他当成你的夫。如果你把他看成一国之君,把政治与他联系在一起,那么,你会很辛苦,他亦会如此。”   “姐姐,我记下了。”妺喜轻声答道。   “喜儿,姐姐喜欢你一如当初姐姐见到你般,那样单纯,简单地活着。”柳竹瑶一手揽住妺喜,抚着她的秀发,轻轻地道。   第四章   “姐姐,今晚陪我睡,好吗?”妺喜拉着柳竹瑶的手,不舍地道。   看着那双殷切的双眼,她怎么忍心拒绝,便轻轻点了点头。   褪去脸上的胭脂水粉,除去身上的金银首饰,两张清新脱俗的容颜沐浴在月光下。   “大王?”妺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柳竹瑶亦来不及去遮住自己的脸,一张绝世的容颜,就这样暴露在了履癸的面前。   “没想到,孤王爱妃的寝宫里,居然还有这么个天仙似的美人。”履癸眼里,投射出惊艳与占有。   “大王,这么晚,您怎么来了?”妺喜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柳竹瑶面前。   可是,此刻,履癸哪有心思回答她的话,他的整颗心都扑在了柳竹瑶身上。他越过妺喜,直接来到柳竹瑶面前,“美人,今晚就由你来侍寝。”   “侍寝?”听到这个字眼,柳竹瑶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履癸一手抬起柳竹瑶的下巴,迫使她靠近他,“怎么,美人不愿意?”   “我……”柳竹瑶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挟制。   “大王,求你放开姐姐!”妺喜带着哭腔恳求道。   “姐姐?”履癸的目光自进屋后第一次投向妺喜。   经他这么问,妺喜才惊觉自己脱口而出说错了话,懊恼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有意思!”履癸一手牵着柳竹瑶,一手牵起妺喜,向寝榻走去,“今天,就由你们两姐妹来服侍孤王。”   待三人在床上坐下,柳竹瑶瞅准时机,一挥衣袖,履癸便倒在了床上。   看着那个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柳竹瑶终于松了口气,这样的场面,差点让她慌了心神。   妺喜看看没有知觉的履癸,又瞧瞧镇定自若的柳竹瑶,半响才问道,“姐姐,你把大王怎么样了?”   柳竹瑶拍拍手,站了起来,“没事,我只是让他昏睡了过去,他明天便会醒来。”   “可是,大王明天醒来,问起姐姐怎么办?”妺喜不安地问道。   “放心,他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的。”柳竹瑶安慰她道。   “这怎么可能?”妺喜不可思议地道。   “好了,一切由我,你就别担心了。”柳竹瑶拉着妺喜的手,安抚着她。   “姐姐,你到底是什么人?”妺喜突然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问?”柳竹瑶惊觉得看着她。她刚才是用了法术没错,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难道,她看出了什么端倪?   “这么多年来,姐姐的容貌为什么没有变过?”   闻言,柳竹瑶好笑地看着妺喜,“你怕我是妖精?”   “姐姐怎么可能是妖精,姐姐一定是天上的仙女。”妺喜急忙否决道,生怕柳竹瑶误解了她。   “傻丫头。”她不就是个妖精吗?“我哪是什么神仙,我只是会懂点茅山之术罢了。”   “茅山之术?”   “是啊,小时候,因缘巧合,曾碰到过一个高人,他算出我命中有劫,便教了我些防身之术。”   “命中有劫?什么劫?”妺喜焦急而又关切地问道。   “那位高人说,天机不可泄露。所以,至今,我仍不知是什么劫。”柳竹瑶耸耸肩,无奈地道。   见妺喜还要问,柳竹瑶连忙拦住她,“好了,喜儿,不早了,我们不要讨论这些了,你先睡吧!”   “那姐姐呢?”   “当然是回房去睡。”这种情况,她怎么还能留在这里。   “美人,孤王终于找到你了!”   冷不丁被一个陌生的怀抱抱住,柳竹瑶着实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才发现来人是履癸。   暗暗使力,挣脱了履癸,行了个礼,才不慌不忙地道,“大王,您认错人了,奴婢是喜妃娘娘身边的竹儿。”   “怎么可能?看背影明明很像啊!”履癸自言自语道。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莫非她易了容?   心里如是想着,手已经摸上了她的脸。   “大王?”柳竹瑶惊讶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想干什么?   怎么回事,难道他认为她是那晚的女子?可是,当晚,明明已经取走了他那部分记忆?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难道,因为他是皇上,有天子之气护身,她动不了他?   履癸的眼神,突然冷了起来,“说!那晚在喜妃寝宫里的女子是谁?”   他已经暗中命人找了好几天了,可依然没有头绪。他履癸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女子如此费心过?   “女子?娘娘寝宫有很多宫女,奴婢不知大王指的女子是哪个?”柳竹瑶继续装着糊涂。   “比喜妃更漂亮的女子。”履癸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了。   “比娘娘更漂亮的女子?这世上有比娘娘还漂亮的女子吗?”相比履癸,柳竹瑶来得悠闲多了,可天知道,她心里一直在敲警钟。   “你每天跟喜妃在一起,你会不知道?”这女人的胆子也真够大的,居然敢跟他装糊涂。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女子,大王怎么会不知道呢?而奴婢,哪来的胆量敢欺瞒大王?”   “那你告诉孤王,孤王在喜妃寝宫里见到的那个女子是怎么回事?”   “依女婢所见,那可能是大王的一个梦?”柳竹瑶煞有其事地分析道。   “梦?”他还不至于连梦跟现实都分不清楚。“那你说说,孤王做这个梦有什么预兆吗?”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跟她胡扯,难道是他美女见多了,想换换口味?   “也许是在向大王报喜。”柳竹瑶继续编着故事。   “报喜?”   “最近可能会有美女会入住后宫。”柳竹瑶完全扮演着一个尽职的解梦者。   “真有其事?”   “如果奴婢所言有假,那奴婢负责帮大王找到那个美人;如果奴婢侥幸猜对了,那请大王不要为难娘娘。”   “好,孤王就跟你赌了!”履癸突然来了兴致,从来没有一个女子敢跟他打赌。   “奴婢斗胆了。”   如果历史没有错,那么,再过不久,被履癸派去讨伐岷山国的阿扁将军,将会替他带回两个美女。   果然,柳竹瑶没有猜错。   不久后,阿扁将军凯旋而归,另外,还带来了两个美人,琬跟琰。   而这两个女子,的确也没让履癸失望。   她们天生丽质,肤如白雪,且能歌善舞。   也许是有了美人的相伴,履癸不再向柳竹瑶追究那晚美人的事了。   第五章   看见那抹悬挂在空中的身影,柳竹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连忙手一挥,白凌断,飞身接住了妺喜。   见妺喜缓缓睁开眼睛,柳竹瑶忍不住吼道,“你疯啦!”   “姐姐为什么要救我?”妺喜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难道你忘了你来这里的目的?”   “我……”   “如果你不在了,谁保护有施的百姓?”   “我……”   看到妺喜眼底的痛苦,柳竹瑶不忍心在责怪她,抚摸着那道淤痕,心疼地道,“你真傻!”   “姐姐。”一滴清泪从妺喜眼角缓缓滴落。   “如果他真的爱你,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如果他不爱你,你为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寻死,值得吗?他是不会为你伤心的!你这么做,只是伤害了真正关心你的人。你有没有想过,听到你去世的消息,你父王母后会多么伤心难过。”   妺喜的眼中闪过痛苦,闪过愧疚,最后变成一片迷茫。   “姐姐,我该怎么做?”   爱上这样一个男子,注定是个错误,注定要独饮这杯苦酒。也许,当初我该阻止她的。   “是我错了,当初,我该阻止你的。”   “不!姐姐没有错!要不是姐姐没有劝我,我怎么可能有这么一段幸福的时光。”   “因为尝过幸福的味道,痛苦才会来得更深刻。”   “姐姐放心,妺喜不会再想不开的。”   “傻丫头,想哭就哭吧!”说完,柳竹瑶把妺喜搂在怀里,让她尽情哭泣,尽情发泄。   柳竹瑶望着腕上的粉红的佛珠怔怔出神。絮白说过,如果佛珠恢复了原来的洁白,那说明,她的任务完成了,她便可以回去了。   现在,佛珠依然没有变化,那么妺喜的自尽,便不是这件事的转折点。   关键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自那次想到可能是商汤后,她已经去会过他两次了。   第一次,她是悄悄去的,并没有现身见他,而是瞧瞧观察了他。   那时,他已经是商族部落的首领了。他勤政爱民,部落的势力已经日渐强大了。   第二次,他已经在开始着手准备灭夏大计了。   而那次,她没有躲躲藏藏,而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子履的眼中闪着惊艳。   “如果商王这么轻易就被美色所迷,那么你与荒淫无度,暴虐无道的履癸有什么区别?”   子履收回目光,谦逊地道,“姑娘提醒得对,是孤失礼了。”   “之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想,商王一定能如愿以偿的。”   她本就是故意用真面目示人,想看看商汤的反应。   想看看“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的商汤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现在,事情还是毫无头绪,她该三顾茅庐了。   “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才在他窗外站了一会,他怎么就知道了。   “姑娘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你身上的香味出卖了你。”他没有猜错,果然是她。   “身上的香味?”   香味?没有狐臭已经很好了,还香味,她可是狐妖,身上怎么会有香味?而且,她没有擦胭脂水粉啊?   “难道姑娘不知道?你身上有股幽谷兰花的清香。”   幽谷兰花?“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我身上有这种香味?”说着,还抬起手闻了闻。   子履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一张兽皮递到柳竹瑶面前。   看着眼前的兽皮,柳竹瑶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姑娘看了便知。”   好奇地展开,却依稀的看到上面画着个女子,有些面熟,原来……   “你怎么会有我的画像?”眼睛盯着眼前的男子。   “这幅画是孤孤从履癸的人那里得来的。”   “履癸?”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子履的眼神突然凌厉了起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柳竹瑶戒备地看着他。   “履癸暗中命人在找你。”   “找我?”难道他还没放弃?   “他要的女人,从来都是明目张胆抢了去的,却从来没有这样暗地里让人找的先例。” 柳竹瑶脸上的表情全看在子履眼里,履癸要找的人果然是她。   “这个人并不是我,也许是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子。”柳竹瑶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是,你刚才明明说这是你的画像。”子履好整以暇地道。   “我看错了,她的确跟我长得很像。”   “你当孤是三岁小孩吗?”   “你想怎么样?”这的确是个很难令人信服的理由。   “孤只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其实在很早的时候,他就闻到过这样若有若无的香味。起先,他以为这只是他的错觉,直至那次她现身。   清新,脱俗,在那一个刻,他竟然惊呆了。而她的直白,更是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她不仅直指履癸的昏庸无道,还点明了他的抱负,更毫不客气地提醒他,告诫他不要重蹈履癸的覆辙。   此时的柳竹瑶已经镇定了下来,直视那双黑眸,“那商王认为我是什么人?夏朝派来的奸细?”   “姑娘不是!”   “哦?何以见得?”   “姑娘如果是奸细,那么履癸不会先从宫中开始找你,然后再在阳城内找你;姑娘如果是奸细,那么上次不会跟孤说那些话,因为那时,是接近孤最好的时机。”   “你分析得好像很有道理。”   “那姑娘现在可以告诉孤你的身份了吗?”   “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局外人?在这乱世,要把自己置身事外,似乎是件难事。”   “我本就不是局中人。”   “那姑娘为何一次次来找孤?”   “如果我说,我是爱慕商王的才华,才来相见的,商王会相信吗?”   “孤倒愿意相信这是事实,但孤心里明白,其实不是!”   “那商王认为小女子的目的是什么?”   “正因为猜不透,才向姑娘请教。”   “如果我把爱慕换成敬佩,商王相信吗?”这一次,柳竹瑶脸上挂着真诚的笑。   “这……”   当子履回过神来的时候,柳竹瑶早已翩然离去,余留淡淡的清香,告诉子履刚才那幕不是幻觉。   第六章   履癸担心子履势力壮大而威胁到自己,便将他召入阳城,囚禁在夏台。   “是你!你怎么来了?”子履看清眼前的女子,惊喜,担忧,在心中掺杂。   其实,柳竹瑶自己也不知道,当她听到妺喜跟履癸说杀了子履的时候,她就这样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先不要说这些了,快跟我走!”说话间,锁已开。此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走?”看着那突然打开的门,子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不然,这个自己夜思日想的女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离开这里!”看到子履眼中的迷茫,柳竹瑶再次提醒道。   柳竹瑶再次出声,让子履相信,这一切是真实的。但是,理智战胜了惊喜,“这里可是夏国的天牢,而我,是履癸的囚犯。”他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在铁桶般的天牢来去自如,但是,此刻,他不想再去追究她的身份。就算她能把他救出天牢,但是,履癸岂会罢休,到时,只会连累了她。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出去!”见子履依然不动,柳竹瑶急了,拉起他的手,就往外冲。   而子履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一个呆愣间,人已经被柳竹瑶拉出了牢门。   “是你!”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迎面走来的,竟来履癸跟妺喜。   他们动作怎么这么快?而且,妺喜怎么也一跟来了?而她,亦在施展法力的时候,露出了属于自己的容貌。   突然,本来拉着子履的那只手,被用力握紧了,她有些茫然地看向手的主人,却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镇定,感受到了安心。   心底的慌张奇迹般得沉淀了下来,柳竹瑶赶在子履面前,先开口道,“大王,好久不见!”   “你果然在王宫,果然与喜妃认识!”履癸的眼中露出精光,“你就是喜妃身边的竹儿!”当初,他怎么就被她糊弄了。   “既然大王已经猜到了,那竹儿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   履癸眼睛冒火地看着那两只紧握的手,口气如一个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般,“说,你跟他什么关系?”   “萍水相逢。”柳竹瑶平淡地答道,却发现,握着她的那只手,紧了紧。   “既然是萍水相逢,那你为何要救他?”履癸压根就不相信。   “竹儿只是不想大王再背上一个杀害忠良的罪名。”   履癸剑眉一竖,“你偷听?”   “是的。”柳竹瑶大方承认。眼睛,看向了站在他审判的妺喜。   妺喜接受到那凌厉的目光,愧疚地低下了头。   “竹儿不明白,喜妃娘娘为何要对商王下毒手?”她想不明白,心底善良的妺喜怎么会起了杀机。   “妺喜这么做,是为了商朝。”妺喜突然抬起头来,正视着柳竹瑶,语气坚定地答道。   看着这样的妺喜,柳竹瑶苦涩地笑了,“喜妃娘娘真是心系大王啊,处处为大王着想。”也许,妺喜做得没错,她不该指责她,但出口的话中却忍不住带着嘲讽。   “只要你现在跟孤王回去,今天你所做的一切,孤王都不再追究!”   柳竹瑶想上前,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子履紧紧地抓在手里,她回头示意他把手松开。   子履犹豫了一会,还是松开了手。现在,他只会连累她。   “多谢大王的错爱,但竹儿不能答应!”   “为什么?”只要他愿意,天下哪个女子不是他的!   “因为王宫不是竹儿适合呆的地方。”   “那你喜欢住哪里,只要你说得出来,孤王都可以办到!”   “那商王的命,大王还想要吗?”柳竹瑶突然转移了话题。   “这……容孤王想想。”区区一个子履哪里比得上眼前这个美人。   “大王是怕喜妃娘娘不高兴吗?”看到子履眼中的犹豫,柳竹瑶继续下着重剂。   “姐姐?”妺喜抬起的双眸中竟带着委屈,泪珠在美眸中打转。   柳竹瑶的心,突然软了下来,衣袖一挥,两个男子竟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姐姐?”面对突如而来的情况,妺喜有些被吓到了。   柳竹瑶来到妺喜身边,问到,“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而妺喜只是怔怔地看着柳竹瑶,没有回答。   看来,刚才她做的一切,对她惊吓不小。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告诉我,你为何要这么做?”   “姐姐?”妺喜还没有完全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告诉姐姐。”柳竹瑶继续低声哄着。   终于,妺喜的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我这样做是为了姐姐。”   “为了我?”这回换作柳竹瑶惊讶了。   “我知道,姐姐喜欢商王。”   “什么?你说我喜欢他?”柳竹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自商王被大王囚禁后,姐姐就开始暗中打探商王的消息,也变得心事重重起来。”姐姐平常那么聪明,碰到感情的事怎么也犯糊涂。   “有吗?”她只是担心历史被改变。   “如果说,我不该爱上大王,那姐姐更不该爱上商王,他会拖累你的!”妺喜激动地抓住了柳竹瑶的手。   柳竹瑶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理了出来,“喜儿,你误会了,我并没有喜欢上他。”   “没有?”妺喜惊讶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真的没有,是你搞错了。我只是敬佩商王的为人,想帮他而已。”   “真的是我搞错了?”妺喜不确信地追问道。   “真的没有这回事。”   “可是,商王好像喜欢上姐姐了。”妺喜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也许吧!”子履刚才对她的保护欲,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只是,他们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姐姐,大王也喜欢你。”妺喜再次抛出她的看法。   “所以,我是时候离开了。”她不想跟履癸纠缠不休。   “姐姐要走?姐姐要去哪里?是跟商王一起走吗?”妺喜连声地问道。   “从来的地方来,到去的地方去。”   “我不明白姐姐的意思?”   “喜儿,每个人都有自己该走的路,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一个人走下去。”柳竹瑶如以前般,摸着妺喜的头,道。   “我舍不得姐姐。”妺喜拉住柳竹瑶的衣袖不肯放。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这么多年的相伴,她又怎么做得到不动情,可是,现在已经被履癸看到了真面目,她怎么还能留在妺喜的身边。   衣袖一挥,两个男子又恢复了知觉。   第七章   “孤王答应你,放了他。”小小的一个部落,能耐他如何?   “谢谢大王的宽宏打量。”然后,转身,看向子履,“商王,您可以走了。”   可子履却只顾盯着柳竹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柳竹瑶提高了声音,“商王,大王已经恩准你离开了。”   “我子履不会用一个女子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自由的!”他的眼中全是坚定。   柳竹瑶急了,几步上前,低声道,“难道你忘了自己的抱负了吗?难道你不顾天下正在受苦的百姓了吗?”   “可是这一切,不能用我心爱的女子来交换!”   心爱的女子?柳竹瑶的心突然漏跳了几拍,瘁不及防间,他就向她表露了心意。   “子履,你可以走了!”履癸不耐烦地催促道。   履癸的声音唤回了柳竹瑶的理智,“难道商王也英雄气短,儿女情长了吗?”   “要走我们一起走!”子履坚持。   不错,靠柳竹瑶的法力,两人的确可以轻易离开天牢,离开阳城。但是,这么做,势必会激怒履癸。现在,子履羽翼未丰,还不足以与整个夏朝对抗。   “如果商王贪恋美色,那与履癸何异?那天下的苍生又靠谁来解救?”   “你知道的,我并不是因为你的容貌而喜欢上你的!”   “可是,一切又有什么区别?”   “竹儿,到孤王的身边来。”看着两个窃窃私语的人,履癸心里极不舒服。   “相信我,我有办法脱身!”快速地说完,柳竹瑶转身,对履癸嫣然一笑,莲步轻移。   在霎那间,履癸觉得一切都失了颜色,他的眼中,只有柳竹瑶的身影。   “竹儿!”子履想抓住,却只感觉柔软的丝绸在手中滑过,指尖,还留有属于她的芳香,可佳人,却已不在身边。   事已至此,他只能离开。   她说得没错,他不能为了儿女情长,放弃了自己的抱负,自众兄弟与天下百姓与不顾。   也许,他注定背负重任,却要失去心爱的女子。   “怎么会这样?”佛珠怎么变成洁白色了?   难道说救出子履就是事情的关键所在?   可是不对啊,据她了解,子履是在伊尹、仲虺暗中活动下,被释放的。   如果她没来这里,那么,妺喜不会想杀他。   是妺喜在骗她?还是其中有她不知道的原因?   履癸发现了柳竹瑶的异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竹儿没事!”柳竹瑶努力稳了稳心神,眼睛看向一旁的妺喜,可她脸上除了关心,什么都没有。   “明天,孤王为你举行封妃大典。”   “明天?”柳竹瑶的视线从妺喜那调转到履癸身上。   “有什么问题吗?”   “竹儿怕来不及。”柳竹瑶垂下眼眸,隐藏起自己的情绪。   “放心,孤王不会亏待你的!”   “谢大王!”   “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恭送大王!”   “姐姐!”就在履癸的双脚就要跨出大殿的时候,妺喜的声音适时地阻止了他的脚步。   履癸几个箭步冲到柳竹瑶面前,刚好接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竹儿,你怎么了?快,快传巫医!”   “看来,竹儿是没有这个福分服侍大王了。”说完,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犹在襟前开了一朵雪莲,妖艳而又绝望。   “巫医!巫医怎么还没来?”此时的履癸已经乱了方寸。   “大王,竹儿恐怕不行了。”一开口,血便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竹儿,别说话,巫医马上就来了。”履癸忙着擦那嘴角刺眼的鲜血,可是,却越擦越多。   “这一切,都是竹儿的命!”   “孤王不信命!”   “喜儿。”柳竹瑶看向一旁的妺喜。   妺喜点点头,哽咽着讲道,“姐姐出生的时候,巫师预言,姐姐是天煞孤星,注定孤独终老,如果想逆天而行,不是害人自己,就是害了他人。所以,姐姐自从便被当成宫女养大。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姐姐的容貌越来越美,为了不引人注意,姐姐只好化妆,以此来掩盖自己的绝世容貌。”   这是她跟姐姐事先商定的故事。   “不!孤王不信!”他好不容易才得到她,却这么快就要失去了,他怎么甘心。   柳竹瑶最后看了一眼履癸和妺喜,便闭上了眼睛,心中却开始念咒语。没想到,絮白教她的灵魂出窍之术居然在这种情况派上了用场。   灵魂离开身体,飘飘然升空,柳竹瑶看着下面的情景。突然,巫医朝履癸跪下,“大王,这位姑娘已经没有气息了。”   而后,她便看到了履癸的疯狂,妺喜的哀痛。   “竹儿,是你吗?”那股熟悉的清香又萦绕在身边,子履急切地寻找着柳竹瑶的身影。   “是我。”柳竹瑶款款地走了出来。   “你终于回来了!”子履惊喜地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该走了。”她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为何要来见他。   “走?你要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   “留下来!”子履抓着柳竹瑶的手不肯松开。   “为什么?”柳竹瑶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做我的王后。”   “你不怕红颜祸水吗?”   “只要我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百姓便会夸你是个贤能的王后。”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柳竹瑶施法挣脱了子履的手,可心里,却升起一股失落。   “竹儿!”子履如上次那样抓了个空,独留余香。   “做个明君。”柳竹瑶的身影已经包围在一团光环中。   “竹儿!”子履想靠近,却是徒劳。   “答应我,不要伤害妺喜。”随着声音,柳竹瑶消失在空中。   履癸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直至子履带着军队逼近,他才惊醒,匆忙携带妹喜和珍宝,渡江逃到南巢。最终,依然逃不出做俘虏的命运。   两个身影出现在河边,女的娇俏,男的伟岸。   “我带你离开这里。”   “为什么?”女子收回视线,看着眼前的男子。   “我曾答应过她。”男子的视线,落在远处。   “姐姐?”熟悉的称呼从女子嘴里吐出。   子履轻轻点了点头,视线却依然停留在天际。   “不用了。”面对这样好的机会,妺喜却回绝了。   “为什么?”子履不解,终于收回了视线。   “以前,他虽是王,却不是我一个人的,而现在,他才是真正属于我的。我终于可以跟履癸永远在一起了。”   即使,他已经不再是王了,但他,还是他。   闻言,子履的视线重新回到天际。   这样算来,履癸也算是幸福的吧,起码,他有心爱的女子陪伴。   而他的她呢,还好吗?   第八章   一阵昏眩之后,我又重新回到了山洞。这里,还是跟我离开的时候一样,一定都没有变。这里,让我纷乱的心,感到莫名的安心。   洞中,絮白盘腿坐在蒲团之上。   “回来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如我只是出了趟门,而且,还是一趟很近的那种。   “絮白,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相较他的平静,我显得迫不及待。   “你累了,今天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起身的时候,身体一个踉跄。细看,他的气色好像不是很好。   当我正想问他“你还好吗”的时候,他已出了洞口。   他,似乎又没事了。   看来,是我多心了。他是神仙,怎么会有事。   “等一下!”见他要离去,我急忙冲出洞口,拦在了他面前。   “放心,这件事你办得很好。”说完,他朝我温和一笑。   他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正想着,他却如一道烟般飞走了。   “喂,我还有话没说完呢,你怎么走了?”我急着在他身后大叫。   “明天我会来看你的。”空中飘来他的声音。   无奈,只好重新返回山洞。   空中,竟浮动着一阵清香。入目的,竟是一盆兰花。清新淡雅,此刻,正吐露芬芳。看来,絮白把它照顾得很好。   只是,为何又是兰花?仅仅是巧合,还是我太敏感了?   子履,你还好吗?   你建立了一个新的王朝,你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你,觉得快乐,觉得幸福吗?   子履,我终究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是吗?   那么,你呢?子履,在我心中,你又是什么?是历史,还是任务?   可是,我真的能把那个温柔待我,那个即使在险境,也要极力保护我的男子,仅仅当作历史,当作任务吗?   也许,真的是太累了,在花香中,我沉沉地睡去了。   当第一屡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我便醒了过来。   昨晚睡得很香,竟一夜无梦。那些困惑,那些烦恼,那些不舍,竟没来纠缠我。   舒服地伸个懒腰,暂时抛去一切烦恼,抬脚往洞外走去。   这是一处幽谷。这里绿树成荫,这里处处是奇花异草,处处鸟语花香。清晨起来,空气特别清新。   我飞身而起,朝山谷中心而去。   那里,有一汪碧潭,幽静清凉,清澈见底,飞流直下的瀑布激起千朵水花。   身处其中,犹如置身于人间仙境。   睡了一个好觉,又泡了个舒服的澡,身上的疲惫早已不见,心情也随着晴朗了起来。   当我踏着晨露而回的时候,絮白已经在洞门外等我了。   “你来了。”他的气色,较之昨天似乎好了很多。   “昨晚睡得可好?”   “睡得很好。哦,对了,谢谢你的兰花。”   “你喜欢便好。”   我把在夏朝发生的点点滴滴跟絮白讲完后,看向他,希望他会说些什么。可是,他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于是,我再次打破沉默,“絮白,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样就可以回来了?我并不觉得我改变了什么啊?”   也许是因为履癸的感情太过霸道,子履的感情太过温柔,当我发现佛珠变了颜色,自己可以回来的时候,便落荒而逃了,我就这样地回来了,顾不得去看看一切是不是都进入了预定的轨道。我,是不是真的完成了任务。   “事情不是刻意去改变的,而是在不经意间慢慢改变的。”絮白,似乎一定都不担心,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双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慢慢改变?真的只是这样?”可是,我却什么也抓不住,心里,没有底。   “那你以为如何?”他不答反问。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迷茫地看着他,理不出一个头绪。   “那就不要再多想了,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   “可是……”心中的困惑憋在我心里好难受。   “等时机成熟的时候,你便会明白个中原委。”   “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我怎么感觉他话中有话?   “有些事,是要靠自己去体会的。”   “可如果我知道了事情的因果,那我下次办起事来不是可以事半功倍?”这样,我也不用左猜右想了。   “万物都有一定的规律,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其实,你不必过多担心,一切只要随着你自己的心,便够了。”   “随着我自己的心?就这么简单?”我怎么觉得越来越复杂了。   “事情本就是这么简单,只是凡人喜欢把它复杂化。”他抬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安慰道,“好了,别太担心了,你要相信自己。”   “相信自己?我只是个普通的凡人。”我沮丧地道。   那里,有太多的未知,有太多的不确定,也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彷徨,我不知道自己能支撑多久?   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我怕自己,承受不了这么多。   明显的,我感觉他的手僵硬了一下。他的不对劲,把我暂时从挫败中解救出来。“絮白?絮白?”我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猛地惊醒,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转移了视线,狼狈地起身。   “絮白,你还好吗?”我担心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了?他在我面前,一直是风轻云淡的,刚才为何如此失常?   “我没事!”他,始终背对着我。   “可是……”他的样子,真的很令人担心。   “我先回去了。”不等我说完,他身形已动。   “等一下!”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及时拉住了他的衣角。   他的身子一顿,“还有何事?”   “下次什么时候出发?”事情总要去办的,办完了,我也好早些回家。   “你休息几天再说。”说完,人已乘风而去。   独留我望着那抹白影发呆。   休息?为何他突然不急了?上次,他教了我有些法术,一些口诀,就让我出发了,现在,为何又不急了?   神仙,也是这么反复无常的吗?   第一章   “小姐,请上轿。”   “你们是谁,要把我带到哪里去?”柳竹瑶戒备地看着眼前这些陌生人。   “冒犯了。”   话音落,柳竹瑶已被他们架进了轿子。柳竹瑶没有出手,她很好奇,他们到底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当轿子再次着地的时候,有人揭开了轿帘,随后,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   柳竹瑶看了一眼那个弯腰站在轿子旁边的丫环,然后自顾自走了出来。当她步出轿子时才发现,她,此刻已身处一个豪华的大厅当中了。   一个四十开外,透露着股威严的男子见到柳竹瑶,惊喜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女儿,你可回来了!”说着,人已经迎了上来,激动地抓住了柳竹瑶的手。   柳竹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女儿?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我是你爹爹呀!”   没有理会男子脸上的失落,柳竹瑶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冀州苏府,这里是你的家啊!”   冀州苏府?难道,“你是冀州侯苏护?”柳竹瑶有些激动地问道。   “是!”苏护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妲己是你的女儿?”柳竹瑶继续求证着。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你就是妲己啊!”男子,似乎受到了打击,一脸的无措。   柳竹瑶压下心中的激动,冷淡地开口道,“苏大人,您莫跟小女子开玩笑,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苏大人有话还是直说吧,把我‘请’到府里所为何事?”   柳竹瑶不相信,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会认错,其中,一定要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且,他的女儿,还是大名鼎鼎的苏妲己。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她也就不打算再跟他绕圈子了。   闻言,苏护心里一惊,世间竟有如此聪慧,如此镇定,如此大胆的女子。她,的确有太多的地方与他的女儿不一样,不仅仅只是相貌。   他的女儿,一直是温婉娴静的。只是,他没想到,他一向乖巧的女儿,竟会做出如此过激的行为。   苏护手一挥,待门口只剩下几个亲信后,才开口道,“既然姑娘这么聪明,那你猜猜,我为何请你来?”   他想考考她,看她到底能道出个什么子寅丑卯来。   为何,他口口声声叫她女儿,难道?“你不会是想让我代你女儿入宫吧?”现在这个特别的时期,她想到了这种可能。   苏护心里又一惊,她怎么可能猜到,难道是有人走漏了风声?面上,却是极力镇定,“姑娘愿意吗?”   “对不起,恕难从命!”这种办法亏他想得出来。   “姑娘不必急着拒绝,姑娘可以考虑考虑。”   “不必了,我是不会答应的!”   说完,柳竹瑶便不再理他,抬脚就朝外走去。   “姑娘难道不想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要姑娘答应了,姑娘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苏护不放弃,继续诱惑着。   柳竹瑶的脚步一顿,苏护见此,脸色一喜。果然,没有人拒绝得了如此大的诱惑,除了他那个女儿。   “姑娘答应了?”   “大人不必再废唇舌了,我是不会答应的!”说完,继续往外走。   在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挡住了柳竹瑶的去路。柳竹瑶缓缓转身,眉黛微颦,“难道苏大人想强人所难?”   “冒犯了。”苏护手一挥,那两人接到命令,伸手要抓柳竹瑶。   柳竹瑶心里冷笑了声,轻巧地躲过了他们,嘲讽地看着苏护,“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苏护再次心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身手。那他想找个貌美的女子代替妲己进宫的计划,是不是要付之东流了?   唉——   如果不是为了全城的百姓,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苏护稳了稳神,道,“没想到姑娘身藏不露。”   “让我替妲己入宫,是万万没有这个可能的!不过……”柳竹瑶话锋一转,果然看到了苏护眼中的希望。   刚才她太冲动了,事情的真相还没搞清楚,就急着走人。   “不过什么?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想找一个容貌跟妲己不分伯仲的女子,本就是难事,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妲己还要貌美的女子,他岂肯轻易放手?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妲己。”   “姑娘有办法?”他已经暗中派人去找了,可是依然毫无动静。但是,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大张旗鼓地去找,怕惊动了大王。   “苏大人既然没有别的方法,何不放手让小女子一试?”   妲己失踪,如果找不到她的话,那历史岂不是要改变了?这件事,她不得不管。   “那一切就拜托给姑娘了。”如今,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苏大人放心,我自当尽力。”   “妲己,随我回去吧。”幽兰拦住妲己,开门见山地道。   “你是什么人?是我爹爹派你来抓我的?”妲己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蒙面女子。而姬考和姬发则护在她身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走了,会连累多少无辜者?不止你的父亲,你的家人,还有冀州的百姓。他们,可能从此以后,就要遭受战乱之苦。难道你忍心,因为你的私心,让你的亲人丧命,让无辜的百姓从此过着水生火热的生活?这样,即使你得到了幸福,你真正会快乐吗?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会愧疚,会后悔吗?”   “不要说了!”妲己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这些,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自己,一直在逃避这些问题罢了。   “姬考,难道你不怕连累了你的父亲,你的兄弟,你的族人?”柳竹瑶转向一旁的男子。   姬考的脸上,亦是纠结。   “姬发,你这么做是成全了你的哥哥,但你有没有想过,两个人的幸福与两城的百姓性命相比,孰轻孰重?难道你为了成全你的义,你的兄弟情,就要忍心放下你的孝,你的忠?”   “二弟,这位姑娘说得没错,你不能为了我,做个不忠不孝之人。”姬考抢在姬发面前,道。   “大哥!”面对兄长,姬发心情复杂地唤道。   “其实这些道理我们心里都明白,只是一直在自欺欺人,,不愿去面对罢了。”姬考说完,恋恋不舍地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想把她刻在自己的心里。   “姬考?”妲己有些慌乱地摇着头,往后退。   “妲己,对不起!”强忍心中的疼痛,姬考狠心说着伤人的话。   “不——”妲己想要挣脱姬考的双手,可是姬考握着她的手,却更紧了。   “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时光。能拥有这么一段美好的回忆,此生我已经无憾了。”   “姬考。”一滴滴清泪,如断线的珍珠,从妲己的眼角滴落。   他们,终究做不到放下一切。   第二章   看到那两个抚琴而视的人,柳竹瑶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   妲己与姬考,郎才女貌,的确是天生的一对。像妲己这样如水的女子,的确该配温柔儒雅,如姬考般的男子。   至于子辛,他,博闻广见、思维敏捷、身材高大、膂力过人,但也同样骄傲自负,这样的男子,不适合妲己。   她,从不愿做拆散人姻缘的事,可现在,却偏偏做了。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她的心,终究做不到无情。她没有勇气踏进属于妲己与姬考的天地,去打破那份难得的幸福。   “妲己,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样做,只会引火烧身。不仅会害了姬考,也会害了你自己!”   直至妲姬考离去,她才现身。这是妲己难得发自内心的笑,可她,却不得不把它打破。一时的心软,可能会害了两人的性命。刚才,她就该阻止的!   “不会的!”妲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他只是来宫中教我弹琴。”   “你知道宫中有多少双眼线在看着你吗?只要稍有不慎,你便会惹祸上身!”   “我……”她不是不明白自己在宫中的处境。她一进宫,便深受大王宠爱,后宫那些女子自然对她恨得牙痒痒,都等着抓她的错。可是,她真的想见他。   “为了一时的欢愉,害了你们两个的性命,这样做,值得吗?你现在是贵妃,要记住自己的身份,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柳竹瑶硬着心肠,告诫道。   “我会注意分寸的!”妲己一甩衣袖,不再看她。   “希望如此!”柳竹瑶觉得,妲己对她怀着莫名的敌意,但却又有着对她的依赖。   朝堂上,风云莫测。   “来人,把姬考拖出去斩了!”子辛冷冷地命令道。   姬考为了营救父亲,,带了七香车、醒酒毡与白色猿猴三样异宝,献给子辛,却没曾想,反而惹怒了子辛。   “大王,姬考决没有冒犯大王的意思!”姬考焦急地朝子辛喊道。   “拉下去!”子辛的声音阴冷狠绝。   “请大王放了姬考的父亲!”姬考挣脱侍卫的挟制,跪在子辛面前恳求道。   但子辛却完全不为所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大王,请您放了姬考的父亲!”姬考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无论如何,他都要救他的父亲。   姬考的声音,刺醒了呆愣的妲己。待反应过来,妲己忙向子辛求情,“大王,念在大公子一片孝心的份上,您就饶了他吧。”   妲己的求情,没有平息子辛的怒火,反而更激发了子辛非杀姬考的决心。   “还不拉出去?”   被他的眼神一扫,那些侍卫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忙把姬考架了出去。   “大王,请您放了姬考的父亲!”大殿内,回荡着姬考绝望的声音。   “姬考!”妲己见状,便想不顾一切地冲下去拉他。   此时的妲己,早已失去了理智。无奈,柳竹瑶只好上了妲己的身。   看着身边突然镇定自若的妲己,子辛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解。难道,一切都是谣传?   “放开我!”妲己绝望地推扯着柳竹瑶,手再次伸向那抹白色。   柳竹瑶生气地一把扯下白凌。古代的女子怎么动不动就寻死觅活,而且,永远都是这种方法。   “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姬考地下有知的话,怎么会安心?”柳竹瑶使劲地摇着她,企图摇醒她。   “没有了他,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妲己的眼神,看着茫然的前方,幽幽地答道。   “难道你一出生就是为了他?难道你就为他一人而活?那你把生养你的父母,置于何地?”   “我不要你管!”妲己突生出一股力量,一把推开了柳竹瑶。   柳竹瑶一个站立不稳,竟跌倒在了地上。   妲己本能地想去扶她,却硬生生地止住了脚步,她怎么忘了她的能力。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一套了?”她看着坐在地上的柳竹瑶,出口讽刺道。   柳竹瑶唯有无奈地苦笑,她刚才为了上妲己的身,本就损耗了不少元气。现在又被妲己这么一闹,这么一推,突然觉得全身没了力气。她,本来只是跌坐在地上,可突生出的无力感,让她只想躺在地上,不想动,不想起来。   看到柳竹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妲己这才慌了神,连忙过去扶她,“你没事吧?”当看到那张苍白的脸,才惊觉事情的严重。   “我让人去找巫医!”   “不用了。”柳竹瑶连忙伸手拉住了她。   其实消耗了一些元气,只要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只是,心似乎累了,所以才会出现颓废的状态。   “扶我到床上休息一下便没事了。”看到妲己眼底的担心,柳竹瑶才开口道。   妲己提着的心,这才放下了些,扶她来到床边。   柳竹瑶盘腿坐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霍然,又睁开了眼,不放心地看着妲己。   “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她刚才只是一时冲动。心,虽然还在滴血,但她,会好好地活下去的,为了自己,也为了姬考。   得到妲己的保证,柳竹瑶这才再次闭上眼睛,凝神,静气,打坐。   妲己坐在脚踏上,静静地守护着她。   是眼前的女子,劝服了姬发,姬考和她,让她心甘情愿进宫。亦是她,自愿陪她进宫。   多少个无助的黑夜,多少个寂寞的白天,都是她陪着她度过。亦是她,暗地里帮她挡住了多少后宫女子的骚扰。   她本该恨她的,是她让她与姬考有缘无分,是她让他们阴阳相隔。可是,她,却恨不起来。虽有时对她冷言冷语,但那也只是发泄心里郁闷的一种途径。   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她不会离弃她,所以,她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吧?   其实,这一切,本就是她的宿命,她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她应该感谢她,陪她度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不是吗?   虽然,她已经失去了姬考,但有她的陪伴,生命是不是不会那么孤寂?   当柳竹瑶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妲己竟伏在床上睡着了。轻柔地抱起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在轻轻地替她盖好被子。   这丫头,其实是关心她的,却总对她表现得冷冷淡淡的。不过不管她选择以什么方式对待她,她,都会站在她身后,保护她的。   柳竹瑶定定地看着那张绝世的睡颜。   希望,她能尽快望去失去姬考的伤痛。   第三章   金戈铁马,全场肃然;旌旗翻飞,猎猎生风。   战马嘶鸣,座上的男子一身铠甲,英气逼人。身后的武将,早已按捺不住,蓄意待发。   子辛长剑一指,万马嘶鸣,尘土飞扬。   看来,只要是男子,都喜欢这样的场面。意气风发,叱诧风云。   柳竹瑶极目远眺,满眼的丛林竟望不到边。冗长的马队,四下分散,很快便隐入绿色之中。   鼓声连天,狩猎场内围剿激烈。而看台上的女子,却没有此等兴趣,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妲己一人懒懒地靠在栏边,举目远望。心中的伤痛,需要时间来抚平。   突然,林子那边传来骚动,一个侍卫策马飞奔而来。   “发生何事?”姜王后威严的声音在那个侍卫下马后响起。   “启禀娘娘,大王被猛虎困住了。”   闻言,姜王后惊恐地站了起来,早已忘了王后庄重的仪态,“快带本宫去!”焦急地朝看台下走去。   身后的那帮女子听闻此事,纷纷乱了套。   姜王后听到到身后的骚乱,这才寻回理智,顿住脚步,凤目一扫,“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这里!”   任何人?柳竹瑶可不属于这任何人。吸取上次在妺喜寝宫的经验,这次在众人面前,她一直都未曾现身过。   心里想着,身体早已先一步行动。   柳竹瑶觉得此事很奇怪。相传,子辛膂力过人,怎么会被只猛虎所困?是他安于享乐,荒废了武艺?   当来到事发点,柳竹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都道一山难容二虎,子辛却被两只老虎同时围困住了。此时,其中一只早已倒在地上,呜呼哀哉了,但另一只却仍然扑在子辛身上。   子辛两眼圆瞪,与猛虎怒目而视,双手死死卡住它的喉咙。   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温热的气体喷在子辛脸上,有种死亡的窒息感。   周围的侍卫举起长矛,拉足弓箭,蓄意待发。   见到这样的情景,姜王后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待眼角瞄到那些侍卫,才反应过来,“快救大王!”   可是那些侍卫似没有听到姜王后的命令,没有一个敢动。   见此情景,姜王后怒火中烧,“大王白养你们了吗?关键时刻,怎么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了?”   “母后,是父王吩咐的。”子郊上前解释道。   “什么,是你父王吩咐的?”姜王后不敢置信地看看自己的丈夫,又看看自己的儿子。   “父王说,区区一只老虎,能耐他何?他一定要亲手驯服它!”子郊转述着他父王的话。   “可是,再僵持下去,恐怕你父王……”姜王后担心地看着子辛,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他,已经老了。   汗,一滴滴从他的额头滑落,他还能坚持多久?姜王后一咬牙,吩咐道,“快救大王,一切后果由本宫承担!”   长矛,准备上前;羽箭,准备破空。一个声音,却硬生生阻挡了这一切。   “谁敢动手,孤要了他的命!”   想他堂堂一个帝王,居然连一头老虎都驯服不了,如果此事传出去,他还如何立威?   这种时候,还死要面子。稍不留神,那头猛虎随时都会咬断他的脖子,把他生吞活剥。   那些人听他的,可她柳竹瑶不会!如果子辛就这么死了,那还有姬发什么事?那历史岂不是会被改变?   猛虎似感应到柳竹瑶身上流露出来的杀气,竟放下子辛,朝柳竹瑶的方向飞扑而来。   这?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转变,柳竹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虽有千年的法力,可她什么时候碰到过这样的险境,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临场经验?   一时间,什么法力都消失不见了,唯有眼睁睁地看着猛虎扑来。   看到猛虎飞扑而去,子辛立马抓起地上的弓箭,上弦,拉弓,动作一气呵成。   羽箭破空而出,正中猛虎后脑。   猛虎庞大的身躯“嘭”地倒地,在地上抽搐了一阵,便不再动了。   子辛弓箭一指,“刚才谁在那里?”   众人莫名其妙地望着猛虎倒地的地方,茫然地摇了摇头,还是子郊上前一步,道,“父王,并没有人在那里。”   “不可能,没人,老虎怎会转向?”子辛话说得笃定。   “这……”刚才的一切发生地太突然了,他都没来不及看清,那只猛虎便已经死了。   子辛却不死心地盯着那个方向,奇怪,他刚才恍惚间明明看到一个女子,为何现在却不见了?难道真的是幻觉?   柳竹瑶被子辛盯得有些发毛,难道他看到自己了?   不对!从他们刚才的谈话间,他们应该没发现自己啊?但子辛为什么是一副刚刚看到自己的模样?难道是她惊吓间失了法术,现身被他看到了?   不过刚才真的好险,如果不是子辛出手快,她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完好地站在这里。说起来,他倒成了她的救命恩人。   不对!是她刚才想救他,才会惹来那只老虎的注意的。   唉,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在想这些。   看着地上的老虎,她心里还有些发毛。看那子辛的眼神,似乎他还不罢休。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可爱的小白狐!”妲己高兴地把一团雪球抱在怀里,“哪里来的?”   “是在狩猎场无意间发现的,觉得可爱,便抓来给你。”这些天,她一直闷闷不乐,给她找个伴,也不错。   “谢谢!”妲己抱着小白狐爱不释手。   “你喜欢就好!以后有它陪着你,你就不会觉得无聊了。”一只白狐,换她的一句谢谢,似乎也值了。   “不是还有你吗?”妲己难得在柳竹瑶面前表现出小女儿娇态。   “我?我以为你不愿意见到我。”柳竹瑶有些受宠若惊。   “我……”妲己顿时有些语塞,她想说不是,却不知怎么说不出口。   “好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万事,都不能逼得太急。   话闭,人已不见了,独留妲己一人抱着小白狐。   第四章   芦苇迎风而舞,显得河畔的男子越发孤独寂寞。   见此情景,柳竹瑶不由自主地上前。   听到声音,男子转过了身,“是你?”声音中竟带着丝惊喜。   柳竹瑶止住脚步,不解地看着他,“公子认识我?”   “姑娘那天的话,姬发怎么会忘?”这样的女子想要不记住,很难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明明一直戴着面纱,他怎么就认出了她?   “是姑娘身上的香味。”   “香味?”柳竹瑶心里一惊,“莫非你指的是兰花的香味?”   “正是。”姬发疑惑的看着柳竹瑶,她脸上的表情,为何如此震惊?   又是兰花味,曾经,有个人也这么说过。   从姬发的身上,柳竹瑶似乎看到了子履的影子。   奇怪?如果要论像,那应该是子辛啊,毕竟他才是子履的后人。   “姑娘,你没事吧?”看着柳竹瑶只顾发愣,姬发担心地问道。   看着摇曳的芦苇,柳竹瑶无意识地答道,“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让她有如此的神情?   柳竹瑶似没有听到姬发的话,手抚芦苇,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姬发亦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为何,与别的女子不同?   许久,柳竹瑶才从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看到身后的姬发,抱歉地一笑,“对不起,我刚才失态了。”   姬发回给她温和一笑,“姑娘太客气了。”   “刚才,公子是在为大公子的事伤心吗?”这时,柳竹瑶才想起姬发刚才的失落,才想起她上前的目的。   “你知道了?”话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问得有些多余。他大哥离开,世人有几人不知。   “恩。”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事实上,她亲眼看到了事态的发展。   “大哥一向是我最敬重的人。”   “逝者已矣,请公子节哀。”   “谢姑娘关心。”   “西伯侯还好吗?”在美女、宝马、珠玉的攻势下,子辛终于放了姬昌。   “谢谢姑娘的关心,父亲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公子是否在怪我?”柳竹瑶犹豫着问道。   “姑娘何来此问?”姬发不解地看着他,是他做了什么,让她误会了?   “如果当初我没有劝大公子回去,大公子现在可能还好好的活着。”妲己不是在怪她吗?那么作为弟弟的他呢?   姬发舒了口气,“姑娘多虑了,姬发并没有怪姑娘的意思。一切都是局势所逼,与姑娘无关。”   “那公子为何拒人与千里之外?”   “我并没有这个意思!不知姬发哪里让姑娘误会了?”姬发有些慌乱地解释道。   误会?是啊,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可是在商朝,男女之间这样客客气气的对话并没有什么不妥。   “也许是我多心了。”说完,朝姬发歉然地一笑。   看到柳竹瑶的笑,姬发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奇怪,什么时候他的心,受一个女子的控制了?   看着若有所思的姬发,柳竹瑶道,“小女子先告辞了,公子保重!”   姬发这才回过神来,本能地喊道,“等一下!”   柳竹瑶疑惑地转身,不解地看着姬发,“公子还有何事?”   “我们……”姬发吞吞吐吐地道。   看着姬发憋得微红的脸,柳竹瑶善意地提醒道,“有什么话,公子请说。”   似下了莫大的决心,姬发开口道,“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   “那姑娘能告之芳名吗?”姬发看着柳竹瑶的眸中,竟有期待。   柳竹瑶朝姬发嫣然一笑,优雅地转身。   姬发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柳竹瑶。”空中,竟飘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姬发刚刚低落的心,突然晴朗了起来。   “那天在狩猎场,大王是不是看到你了?”   “何来此问?”柳竹瑶状似漫不经心地抚摸着怀里的小白狐。   也许是同类的关系,小白狐见到她,便扑入了她的怀里。对于它的这种亲热,柳竹瑶心里唯有苦笑。   “大王自狩猎回来后一直在找一个女子。”   “天下女子何其多,你为何说是我?”抚摸着小白狐的手一顿,那天,难道子辛真的看到她了?   “相传,此女子比苏贵妃还要美丽。”   “那又如何?”柳竹瑶继续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不就比我漂亮吗?”妲己美眸紧紧锁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柳竹瑶温柔地小白狐放在地上,转身望着天上的明月,“我不明白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妲己望着她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苦涩,“难道,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关心?”柳竹瑶有些木纳地重复着她的话,突然,转身,“你不怪我了?”   “我从未怪过你。”   “那你为何……”她与她,总做不到亲密无间。   “对你冷言冷语,是吗?”   柳竹瑶诚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一切与你无关。我以前那样对你,只是因为心里的苦闷无处发泄。置于姬考的死,更与你无关。如果不是我任性,把他招入我宫中教我弹琴,他可能也不会招致杀身之祸,都是我害了他。”一滴眼泪,自妲己的眼角滑落。   “妲己?”柳竹瑶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这段时间如果不是你陪着我,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熬过来。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妲己犹豫,且有期待地问道。   “当然可以。”柳竹瑶很高兴,她终于接纳了她,终于不怪她了。   “姐姐!”妲己飞身扑入柳竹瑶怀里。   许久,两人才重新坐了下来。   “大王的事,姐姐打算怎么办?”妲己满脸的担心都写在脸上。既然已经敞开心扉,那么一切的情绪都不再需要隐藏。   “为了以防万一,我打算出宫几日。”同在宫中,难免会有意外。   “那姐姐在外要小心。”   “你一个人在宫中也要小心。”   宫中,未必比宫外安全。   第五章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比干剖心,竟是事实,竟真的出自妲己之手。柳竹瑶没有想到,她出宫一趟,再回来,已是物是人非了。   这,本就是她所知道的历史,但一旦真实地发生在她面前,她还是无法接受。   “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局吗?”妲己抚媚地一笑,“怎么,现在心软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竹瑶怎么决定,她好像不认识眼前的妲己了。她,还是那个在自己怀里哭泣的女子吗?   一丝嘲笑在妲己脸上绽放,“什么意思?你让我进宫,不就希望我能迷惑大王吗?”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她只想,让一切都按照历史去发展。   “哦?是吗?”妲己脸上嘲讽的意味更重了。   “你不要把你的过错,全推到他人身上。我,没教你迷惑大王,亦没教你心狠手辣。现在的你,跟子辛有什么差别?现在的你,根本就是人间恶魔!”柳竹瑶觉得好心痛,妲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人间恶魔?哈哈……这一切都拜谁所赐?当初,如果不是你使计让我进宫;当初,如果不是你置我与不顾,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也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不该搅进这趟混水。”她,的确承担不起这样的结局。   “是的,一切都是你的错!”妲己彻里斯底地喊道。   “我该走了。”柳竹瑶想逃离这个她无法承受的现实。   “你要去哪里?”妲己追着她的背影问道。   “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   “你又要离我而去,你忘了当初对我的承诺?”妲己突然委屈地道。   “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一切都是天意,希望你好自为之。”   “你害怕了,是吗?你不敢看下去了,是吗?你怕看到因自己的自私而引起的腥风血雨,是吗?好,你走!我一定把这商朝搅得个天翻地覆,决不让你失望!”   柳竹瑶无奈地转身,“你这是何必呢?”话刚说完,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洒而出。柳竹瑶痛苦地捂住胸口,“你?你不是妲己!你,到底是谁?”   妲己怎么会有法力,妲己怎么会对她说这样的话?是她太迟钝了,她早该发现了。   “哈哈……我是谁?我就是你从狩猎场带来的小白狐啊。怎么,不认识我了?”妲己,哦,不,小白狐抚媚地笑着。   “原来,你是狐妖。”柳竹瑶的眉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太大意了,以致引狼入室。   “彼此彼此。”   “你混进王宫想做什么?”   “取你的命!”话未完,身形已动。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柳竹瑶有些吃力地躲过她的一击。刚才是她太大意了,中了她的暗算。现在看来,她的确伤得很重。   柳竹瑶的狼狈全看在小白狐眼里,她的攻势越来越猛烈。   再在这里打下去,恐怕会引来众人的注意。柳竹瑶提气,朝宫外飞去。   那一掌,小白狐用了全力,柳竹瑶早就受了重创,经过一番的打斗,她更是元气大伤。柳竹瑶觉得,体内好像被撕裂了,连吸口气都觉得痛。   柳竹瑶险险地躲过了小白狐的一击,却无可避免地倒在了地上。   小白狐看准时机,一掌朝柳竹瑶打来。此时的柳竹瑶已无力再抵抗,本能地举起了手。   此时,意料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一道白光闪过,小白狐竟被震开了百余丈后才稳住身形,一丝血从她嘴角溢出。   看着发光的佛珠,柳竹瑶想起了絮白当初的话,此物能带你穿梭空间,在你危难的时候,亦会保护你。   此物,果然极具灵气。   柳竹瑶强撑起身子,举着佛珠护在胸前。   虽然不死心,但小白狐已经领教了佛珠的厉害,不敢再冒险,只能作罢。   见到小白狐离开,柳竹瑶全身的力气似乎被抽走了,再也使不起劲来,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感觉到有人接近,柳竹瑶霍地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来人。“是你?”待看清来人,刚撑起地手突然放了下来。   “是我。”姬发剑眉紧锁,看来,她伤得很重。   “你怎么在这里?”   “你忘了,我们曾在这里见过?”   他,只是忙中偷闲,出来透口气,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这里。而一到这里,便感觉到空气中充斥着属于她的味道。当他惊喜地四处寻找的时候,却未发现她的身影。当他看到草地上那抹白色后,心,才安定了下来。可是随着他的走近,他却发现地上的人儿依然一动不动,心,随之紧张,脚步,也开始变得沉重。   现在,看她还有力气说话,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心,也放下了些。   柳竹瑶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原来,她竟来到了芦苇荡。   “你伤得很重,我带你去找巫医。”说着,弯腰便要抱她。突然,姬发身子一顿,一张绝世的脸就这样突兀而又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黛眉微颦,秀眸惺忪,俏鼻一张一合,衬着苍白的嘴唇。额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显得皮肤犹如莹玉。   刚才只顾关心她的伤势,倒没细看她的容颜。   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美。   柳竹瑶见姬发盯着自己的脸不动,惊觉地伸手往脸上一探,触手的是冰冷的肌肤。原来在打斗间,面纱早已掉落了。   难道,他,也贪图自己的容貌?   感受到柳竹瑶投来的眼神,姬发回过神来,轻轻抱起她。她是那样的轻,一阵风,好像就可以把她吹走。抱着她的手,不觉紧了紧。   柳竹瑶没有反对,此刻,她也没有力气反对,任由他抱着。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何人伤你这么重?”他见识过她来无踪,去无影的本领,想不到何人能伤得了她。   “如果我说,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你还会救我吗?”如果告诉他,她是被狐妖所伤,他会相信吗?   “会!”姬发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难道你不怕我是商王派来的奸细?”   “我相信你!”姬发笃定地道。   “为什么?”同样的问题,她问过子履,她记得当初子履还列出了两条理由。   “直觉。”   “直觉?”都道女子都相信直觉,没想到他堂堂的周武王也信。   “好了,你伤得很重,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从柳竹瑶的语气里,姬发听到了她的虚弱。   “好!”柳竹瑶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她真的累了。   第六章   这一觉,柳竹瑶觉得睡得好长。梦中,竟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醒来,却什么也抓不住。   “你醒了?”姬发关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柳竹瑶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姬发,终于想起了昏睡前的情景。   “好些了吗?”见柳竹瑶回过神来,姬发再次问道。   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挣扎着要坐起来。一旁的侍女见了,赶忙扶她坐好,并细心地放好靠垫,让她靠得舒服点。   “谢谢!”柳竹瑶善意地朝她笑了笑。   “奴婢不敢当!”侍女受宠若惊地垂首站在一旁。   这时,姬发亲自端了碗药来到柳竹瑶面前,“来,把这个喝了。”   “谢谢。”柳竹瑶接过,毫不犹豫一口气喝完了。   放下碗,却发现姬发举着勺子呆呆地看着她,“怎么了?”   姬发接过碗,转手交给侍女,朝柳竹瑶笑了笑,才道,“没事!”   她的确与其他女子不同,连喝药都这么特别,不像一般女子一小口,一小口的。但一切在她身上,又是那么的合理。   喝完药,觉得一股真气从丹田窜了上来,调整了下气息,柳竹瑶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   “你刚才给我喝的是什么?”效果怎么这么好?   “哦,是千年人参。”姬发细心地递给她一方手绢。   “谢谢。”柳竹瑶接过,试了试嘴角。   “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他不想与她如此生分。   “是吗?”   除了谢谢,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于他,她只是个陌生人,但他,却如此帮她。   “你的身子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先出去了。”   “好。”柳竹瑶说着便想下床。   “你要干什么?”姬发慌忙拦住了她。   一股幽兰的清香味直扑他鼻尖,这么近距离对着她,姬发竟有些痴迷。   “我……你……”看到姬发眼中的迷恋,柳竹瑶竟有些语结。   “对不起!”姬发尴尬地抽回手,有些狼狈地退出了房间。   柳竹瑶摇了摇头,摇去纷乱,重新躺下。   见到城墙上那抹背影,柳竹瑶轻轻上前,站在他身后。许久,柳竹瑶才轻声道,“我要走了。”   “可是你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姬发焦急地转过身来,不舍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其实,他早就知道她来了,只是,知道她站在身后,突然觉得没那么孤独了。   “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去办。”她已经耽搁好些天了,不知道妲己怎么样了,那只小白狐还有没有附在她身上?   姬发没有说话,只是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柳竹瑶。   “对不起!”柳竹瑶歉然地道。他救了她,但她却不能告诉他真相。她,终归欠他一个真相。   “你不说,必有你的理由,无须向我道歉。只是,此去会不会……”姬发担忧地看着她。   “放心,不会再有事的。上次,是我太大意了,这次,我会小心的。”同样的错,她不会犯第二次。   双方静默了一会,姬发开口问道,“什么时候走?”   “现在。”   “这么急?”姬发的脸上闪过失望。   “恩。”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决定要走,拖拖拉拉的也没有意思。   又静默了一会,姬发开口道,“我送你。”   “不用麻烦了。”   “难道你连这样的机会也不给我?”一抹忧伤爬上了姬发的额头。   “好吧。”他如此说,柳竹瑶只好答应。姬发眼神中流露的感情她不是没看到,只是,他们是不可能的,她终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两匹马缓缓而行,到了芦苇荡,姬发终不再坚持。只是,那个背影远去了,不见了,姬发才策马而回。   灯红酒绿,醉生梦死。   柳竹瑶一回来,看到的竟是这样的情景。经柳竹瑶再三确认,那酒池中笑得肆意的的确是真正的妲己。   夜已深,月已明,可热闹还在继续。   柳竹瑶前脚刚踏进妲己的寝宫,妲己后脚就跟了进来。还好,她还没有醉得听不到自己的召唤。   “小白狐呢?”柳竹瑶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突然昏倒在宫中,等我醒来后,小白狐就再也找不到了。”   “昏倒?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竹瑶紧张地抓起妲己的手。   “我很好,姐姐不用担心。”   “那就好!”柳竹瑶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还好,她走了。还会,她没有伤害妲己。既然走了,她应该不会回来了吧?既然狐妖的目标是她,那她应该不会再来伤害妲己吧?   “姐姐,你说小白狐去哪里了?”在柳竹瑶不在王宫的日子里,她已经习惯了小白狐的陪伴。   “姐姐?姐姐?你在想什么?”见柳竹瑶不说话,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妲己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柳竹瑶回过神来,道,“没事!”   “那姐姐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   “小白狐去哪了?”其实她也不是非要柳竹瑶回答,只是想转移她的注意,转移她的烦恼。   “哦,也许是因为宫中太寂寞,所以它才走了吧?”   “也许吧。”   是啊,因为寂寞,她学会了用酒精麻痹自己,学会了醉生梦死。   “好了,你喝了很多酒,我扶你去床上休息吧。”望着一脸绯红的妲己,柳竹瑶扶着她,道。   妲己眼神一黯,“姐姐是不是讨厌这样的我?”   “只要你高兴就好。”她,已经背负得太多了。   “高兴?妲己很高兴!”什么才是真正的高兴?   “好了,你早点睡吧!”柳竹瑶细心地替她盖好被子。   妲己突然伸手拉住柳竹瑶,“今晚,我想让姐姐陪我睡。”   “好。”柳竹瑶握着她的手,在她身边躺下,“睡吧。”   妲己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只是,梦中似乎有什么困扰着她,她一直皱着眉头。   柳竹瑶伸手,轻轻地替她抚平困惑,只是,自己的眉,却情不自禁地皱了起来。   子辛越发昏庸暴虐;比干被杀,箕子被囚;姬发也已经积极准备伐商。一切,都如她知道的在发展。   她已经救过妲己,也救了子辛,佛珠为何还没变色?难道要跟上次一样,救了姬发,佛祖才会变色?   可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如果只是这样,絮白为什么不肯告诉她?为何,她觉得絮白有事瞒着她?   还有,那只白狐为何要杀她?她与她并不相识,为何她看着她的眼中,满是仇恨?   心中,有太多的谜团等着她去解开。   第七章   “什么人?”突如其来的呵斥声让柳竹瑶的身形一顿。无语,她怎么被发现了?   顿时,人群涌动,把柳竹瑶围在了中间。   柳竹瑶正想着脱身的办法,侍卫们突然让开一条道,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柳姑娘。”来人打量了会清柳竹瑶,出声唤道。   柳竹瑶心里一震,他认识自己?带着疑惑的眼神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白胡子,白头发,慈眉善目,道骨仙风。   “军师?”柳竹瑶猜测道。   “正是子牙。”姜尚赞赏地看着柳竹瑶,果然是个聪慧的女子。他与她根本没有正式见过面。   “军师为何认识小女子?”如果没有听错,他刚才叫她柳姑娘,如果没有记错,他们应该没见过面。现在的她,并没有带面纱。   “上次柳姑娘受伤,正是子牙替柳姑娘医治的。”   闻言,柳竹瑶恍然,道,“原来是军师,小女子谢过军师的救命之恩。”   “柳姑娘客气了,如果没有子牙,柳姑娘的伤亦会痊愈。”   柳竹瑶心里不解,“军师此话怎讲?”   “像柳姑娘这样的体质,子牙竟从未碰到过。”   “我的体质怎么了?”难道他看出她是狐妖?   “柳姑娘的身体有自己恢复的能力。”   “自己恢复?”这怎么可能?即使她是狐妖,但也不可能有自己恢复的能力。   说话间,姜尚已经命那些侍卫退下了。   “柳姑娘为何不找人通报武王,而是要翻墙而入?”   自上次武王抱着这位柳姑娘来找他医治,他便已察出武王对这个女子特别在意。如果武王知道她来了,一定会很高兴,自不会把她拦在外面。可她,却为何要这么做?   虽然这样问有些冒昧,但他的确很好奇。   “这……”她本来就没打算现身,所以才没带面纱。谁知道,竟被发现了。   看来,西岐的守卫的确要比朝歌好。她多次在朝歌进进出出,从未被发现过。所以,这次她才会这么大意。   “军师怀疑小女子?”她这样的行动,的确很难让人不产生怀疑。   “柳姑娘既然是武王的朋友,子牙自然相信柳姑娘。”他自问他还有识人的能力。   “谢谢!”   “柳姑娘还没有回答子牙。”   “我不想麻烦大家,我只是来看看武王便回去。”这个理由说出,柳竹瑶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   深更半夜,一个女子去找一个男子,这样的理由,多少带着点暧昧。但是,她总不能跟他说,她是来看看一切有没有按照历史在发展。   “是你?”一个声音适时地出现在两人中间。   柳竹瑶抬头看向来人,“武王。”   姜尚看了两人一眼,悄悄退下了。   “这么晚,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刚才听到外面有骚动,军师出去查看,却迟迟未回,这太不符合军师一贯的作风,他便好奇地出来查看,却没想到见到了她。   但是,她深夜造访,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来打扰你。”柳竹瑶有些做贼心虚。   “无妨。”她能来见他,他就很高兴了,何来打扰一说。   “事情我已经办好了,所以过来跟你说一声。”柳竹瑶继续心虚地道。   “如此甚好。”姬发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两人静默了一阵,还是柳竹瑶先开了口,“那我走了。”   “等一下!”姬发伸手拉住了柳竹瑶的手。   柳竹瑶疑惑地把眼神放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对不起!”姬发尴尬地收回了手。   “武王还有何事?”柳竹瑶把目光移到姬发脸上。她是不是眼花了,她怎么觉得他的脸有些红?   “已经很晚了,明天早上再走吧。”他们好不容易见一面,他不想这么快就分手。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上次你住过的房间我还命人留着。”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本就没打算这么快离开西岐。她刚才说的走也只是形式上的走。   “你……”姬发欲言又止。   “武王有话请直说。”   “你还是如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叫我的名字吧。”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听她叫武王。这样,让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远,很远。   “这有些不妥吧?”毕竟,他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柳姑娘似乎不是一个拘泥俗套的人?”   “好吧,那你以后也别老姑娘姑娘的叫我,叫我竹瑶好了。”柳竹瑶也不再坚持。   “好,竹瑶,如果你现在还不想睡的话,能陪我聊会天吗?”   “乐于奉陪。”   天空,黑中透着深蓝,向四周扩散,没有边际。一弯新月宛如扁舟,静静地在星河中滑行。那一闪一闪的星星,璀璨得犹如宝石。   风,轻轻地从耳畔吹过,带起几缕秀发。   “西岐的夜空真美!”柳竹瑶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姬发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可是,这样的美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柳竹瑶看了他一眼,在他旁边坐下,“你是在为发兵的事心烦吗?”   姬发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目标吗?”柳竹瑶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地道。   沉默了一会,姬发开口道,“太史卜了一卦,得兆象大凶。”   “所以,你在为此事犯愁?”   “见此不吉之兆,百官大惊失色,纷纷上书,要求从长计议。”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决心已定!”   “既然已经决定,为何还心烦?子辛,已不是当年骁勇善战的子辛;朝歌,已不是当年铜墙铁壁的朝歌。子辛好酒淫乐,残害忠良,昏庸暴虐,早已失了民心。如今,正是你灭商的好时机。”   这些情况他也知道,只是,“打仗最重要的是士气,可经此事,众将士心里不免都有些担忧。”   “你是西岐的主心骨,如果连你都没有信心,那那些将士何来士气?”   “话虽如此,可是……”   “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记住,你此次是为天下百姓而战!”   是的,天时,地理,人和,万事具备,他何惧之有?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此次,他就为天下苍生而战!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此次,他相信商军必定成功。   “谢谢你,竹瑶。”此时,姬发觉得轻松了很多。   柳竹瑶笑着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你的一番话,让我茅塞顿开。”   “你只是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谢谢!”谢谢你此刻陪着我。   柳竹瑶轻轻笑了笑,不再反驳,继续看着天上的星辰。   姬发坐在她旁边,与她享受这星空下的宁静。   第八章   公元前1046年,正月,姬发率兵向朝歌进发,并发布了子辛六条罪状:酗酒;不用贵戚旧臣;重用小人;听信妇言;信有命在天;不留心祭祀。   而此时的子辛,仍沉浸在温柔乡里,待消息传回朝歌,他才慌忙部署。调集都中士兵,再把囚犯、奴隶、战俘武装起来,共起兵十七万相迎。   周军士气高昂,奋力冲杀,势如破竹。   商军中的奴隶和战俘本就不愿为子辛卖命,纷纷倒戈相向,帮助姬发作战。商军十几万大军顷刻间土崩瓦解。   子辛见大势已去,仓惶逃回朝歌。   群峰耸立,白云萦环,奇石嶙峋,婀娜多婆,藤蔓菇郁,绿竹猗猗,松柏参天,杨柳同垂,野花芬芳,桃李争艳,蝶舞鸟鸣,鱼戏蛙唱。   曾经豪华壮丽的鹿台此刻已经身处火海当中。   “你要干什么?”姬发慌忙拉住想要往里冲的柳竹瑶。   “我要去救妲己。”柳竹瑶望着火海,焦急地道。   “你怎么知道妲己在里面?”此话,他似乎问得有些多余,到处都找不到妲己,她必定跟子辛在鹿台。   “她就在里面!”柳竹瑶肯定地道。   “可是火这么大,你进去会有危险的!”姬发紧张地拉着柳竹瑶的手不肯松开。   “我一定要进去!”柳竹瑶坚定地道。   “好,那我陪你进去!”   “不行!”柳竹瑶慌忙拒绝。救一个妲己还有可能,如果再带上姬发,她可不敢保证三人能活着离开大火中的鹿台。   “为什么?”   “你刚才也说了,里面很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同你一起进去!”   柳竹瑶知道,现在要劝服他,一个人进去很困难,而她,又不敢再耽误时间,唯有一挥衣袖,把姬发定在了原地。   “照顾好他!”匆匆朝姜尚交代一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柳竹瑶飞身朝大火而去。   在火光漫天的鹿台,柳竹瑶终于找到了妲己的身影。   柳竹瑶慌忙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唤道,“妲己!妲己!”   此时的妲己已是奄奄一息,听到柳竹瑶的声音,缓缓睁开眼睛,“姐姐?”   “别怕,我带你离开这里!”说着,柳竹瑶便要站起来。   妲己一把拉住柳竹瑶的衣袖,“一切都是妲己的命!”   “别说傻话了,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不用了,姐姐。”妲己无力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   “这世上,已经没有妲己的容身之所了。”   “不会的!姐姐一定能帮你找到一个世外桃源。”   “谢谢姐姐为妲己所做的一切。其实,在姬考死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此生,我谁都不欠,却独独欠了他。”妲己说着,眼睛看向倒在旁边的子辛,“也许,我能还他的,也只有陪着他上路,让他不至于路上孤独寂寞。”   “妲己?”柳竹瑶心疼地看着她。   “姐姐,你走吧,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妲己的眼里,满是坚定。   “妲己,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失去了就没有了!”柳竹瑶心痛而又焦急地劝道。   “姬考已经等妲己很久了,妲己不能再让他等下去,也不忍心让他再等下去。姐姐,你就遂妲己一次心愿吧。”妲己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妲己?”此时的柳竹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了。   “姐姐,快走!”妲己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柳竹瑶,使她向后连退了几步。   柳竹瑶正要上前,一根横梁带着火光掉了下来,生生横在两人之间。   “姐姐,快走!”妲己的声音从火海的另一边传来。   “妲己!”柳竹瑶想向前,可是猛烈的火光让她望而却步,施法想让火熄灭,可火光丝毫不肯退却,而手腕上的佛珠亦开始发热,似在提醒着她此地危险。   可是,她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妲己离开。   “姐姐,快走!快走!”火的另一边,传来妲己虚弱而又焦急的声音。   “妲己!妲己!”可是,回应柳竹瑶的只有“劈哩啪啦”的燃烧声。   见到柳竹瑶出来,姬发终于松了口气。可看着只有失神的她一人,他又开始担心了。   看到姬发焦急的眼神,柳竹瑶轻轻挥了挥衣袖。   “你没事吧?”一得自由,姬发慌忙抓着柳竹瑶问道,她的神情太不对劲了。   “我很好。”可是妲己却……难道,一切都是宿命吗?   确定柳竹瑶真的没事,姬发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随即又不解地问道,“妲己呢?”   “她走了。”   “走了?”   姬发随后才明白柳竹瑶的意思,那个美丽的女子,那个大哥心爱的女子,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   “她跟妲己是一伙的,她也是狐妖!”   士兵中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声,接着讨伐声便此起彼伏。   狐妖?他们这次倒没说错,自己的确是狐妖,可是,妲己是无辜的。商之所以会亡,根本就是子辛的过错,跟妲己有什么关系。   闻言,姬发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护在柳竹瑶,同时威严的目光一扫,众人纷纷禁了声。   她的来历虽然可疑,她的行为虽然与常人有些不同,但他绝对相信她。   他没理由的相信让柳竹瑶心里一暖,他对她的保护,她亦看在眼里。   “现在,能陪我走走吗?”虽然有些不妥,但她必须得离开人群。   “好。”   姬发交代了姜尚几句,便与柳竹瑶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我该走了。”佛珠已经变成了纯白色。   “走?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留下来!”   “为什么?”   同样的情景,同样的对话,却得不到同样的答案。他,已经有了一个贤德的王后。   看着沉默不语的姬发,柳竹瑶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失落。   “她是个好王后,也是个好妻子,好好珍惜她吧!”   “但是,你可以做我的贵妃,我不会让你受到丝毫委屈的!”的确,他没有理由废了邑姜,但是他能保证,今生的爱将全部给她。   “你忘了,他们都说我是妖孽,欲处置而后快。”   “我相信你!”   “你会是一个受百姓爱戴的明君,何必为了我而背上骂名?”   “有你在,我一定会做得更好!我,不是子辛,你,亦不是妲己。”   “可是,我终究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为什么?”   “一切皆是宿命!”   “宿命?你说过,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的。”   “姬发!”柳竹瑶突然抱住了姬发。   清香入怀,姬发一愣,随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她,答应了,是吗?   “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柳竹瑶突然出声道。   待姬发反应过来,柳竹瑶已身处一个光团之中。   “再见了,姬发!”   她的每次离开,为何都像仓皇而逃?柳竹瑶无奈地消失在光团中。   第一章   “别跑!抓住他们!”   身后,突然传来马蹄声。   柳竹瑶不禁好奇地停下脚步,朝身后看去。而此时,刚好一个少年扶着一个妇人经过她的身边。   少年看到柳竹瑶打量的眼光,不禁回头看了她一眼。而柳竹瑶,同意打量着眼前的二人。   两人虽然穿着很普通,虽然看上去很狼狈,但却浑身透着贵气,而少年清澈而倔强的眼神,使柳竹瑶萌发了救人的冲动。   柳竹瑶飞身拦在他们面前,一指高过半身的草丛,“你们躲到那里去。”   少年拦在妇人面前,警惕地打量着柳竹瑶。   “如果你再犹豫下去,恐怕真的会有危险。”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看了一眼越来越逼近的尘土,少年最终扶着妇人匆匆躲进了草丛。   待一切刚做完,那对人马也已近在眼前了,柳竹瑶侧身,等着他们过去。尘土扬过,留下她一人。   待到了三岔路口,一队人才停了下来,那领头模样的人,调转马头,策马来到柳竹瑶身前。   “姑娘,刚才有没有看到一对母子路过?”   “母子?是不是一个少年跟一个夫人?”   男子眼睛一亮,“姑娘看到了?他们往什么方向去了?”   柳竹瑶抬手朝左边的路口一指,“往那个方向去了。”   “驾!”男子调转马头与众人会合,然后带领他们沿左边那条路而去。   待安全后,少年扶着妇人走了出来,“谢姑娘相救!”   “公子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   “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这紧急关头,少年也顾不得多礼了。   “后会有期!”   少年扶着妇人至三岔路口,便毫不犹豫地朝右边那条路而去。   柳竹瑶脑中灵光一闪,连忙追了上去,“等一下!”   少年停下脚步,不解地看着柳竹瑶,“姑娘还有何事?”   “你们不能走这条路。”   “为什么?”   “那帮人找不到你们,必定会调转马头,沿着右边这条路去追你们。两条腿始终是比不上四条腿的,到时,你们还是会被他们追上的。”   这样的情节,电视里发生得太多了。   “那姑娘觉得该如何?”此时的少年,完全对柳竹瑶放下了戒心。   “走回头路。”   “走回头路?可是,我们是要去西申。”   没想到,她随便一指,就指了个反方向给那对人,而右边,正好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没有其他路了吗?”不是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吗?   这时,那位妇人开口了,“有,听说翻过前面那座山,有条路可以去西申。”   “娘,真的吗?”少年惊喜地问道。   “我也不确定,我只是很早的时候听人说过。”久得她都快忘了。   “娘,那我们就走那条路。”虽然难走点,但可以降低了被抓的可能。   “好!”见母亲同意,少年朝柳竹瑶一揖,“谢姑娘提醒!”   “公子客气了。”   “告辞!”   柳竹瑶朝那公子一颔首,作为回礼。   “娘,你怎么了?”才走出几步,柳竹瑶便听到少年紧张地叫道。柳竹瑶疾步上前,在另一边扶住她,“夫人?”   “我没事,只是赶了几天的路,有些累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紧锁的眉头。   少年蹲下身子,道,“娘,孩儿背你。”   “可是山路难走,你背着我多有不便。”   “娘,孩儿绝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少年坚定地道。   “可是,娘只会拖累你。”妇人歉然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如果没有她,她的孩子应该早就回到西申了。   “娘!”少年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孩子,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你不能出事!”妇人疼爱地抚上少年的脸庞。   “如果孩儿连娘都保护不了,那还如何身担重任?”   “孩子……”妇人泪眼朦胧地看着少年。   少年清秀,妇人端庄,且两人身上都散发着贵气,又被官兵追捕。而从他们刚才的对话中,少年似乎背负着什么重大的使命。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   看着眼前这对母子,柳竹瑶再次开口道,“我送两位到西申,如何?”不管他们身份如何,他们之间的母子情感动了她。   少年把视线从自己母亲的身上转移到柳竹瑶身上,“姑娘送我们?”   “我自小学习武艺,到时,可能会帮上点忙。”   “这……”   “公子不相信我?”   “不是!”少年慌忙摇了摇头,“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这样麻烦姑娘,恐怕不好。”   “我是见公子一片孝心,才想帮公子的。”   “可是,这样会连累姑娘的!”   “如果我没有自保的能力,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少年犹豫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然后转向柳竹瑶,“如此,便麻烦姑娘了。”   “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今晚就在山上休息吧?”   少年看了看天色,道,“也好。”   铺好草,柳竹瑶直起身子,道“我去找点吃的。”   “等一下!”少年拦住她,“还是我去吧。”   她已经帮了他很多了,怎么还能让她一个姑娘家去找吃的呢?   “好,那你小心点!”   少年点了点头,拿上弓箭,转眼消失在绿丛中。   生火,真是门技术活,柳竹瑶试了好多次都没有成功,无奈,暗暗施了法术,这火终于烧了起来。   等了一会,少年便提着一只兔子回来了。   在少年不熟练的手法下,兔子终于烤好了。   见柳竹瑶咬了一口不再动了,少年不安地问道,“怎么?不好吃?”   “还好。”这东西远没有电视里放的那般好吃,不过也不至于难以下咽。说完,柳竹瑶继续解决手里的兔肉。   “姑娘睡吧,我守在这里。”少年添了些柴,道。   柳竹瑶看着少年疲惫的眼神,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吧,我上半夜,你下班夜。”   “已经很麻烦姑娘了,怎么还能让姑娘守夜?”他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她,已经帮了他们母子很多了。   “下半夜,是人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你本就赶了一天的路,如果不休息,怎么会有精神守下半夜,还有,如果你没有精神,还怎么保护你的母亲?”柳竹瑶一语击中少年的软肋。   知道柳竹瑶说得有理,少年也不再坚持,答应了。   月明星稀,困意袭来,而那少年亦睡得很沉,到了下半夜,柳竹瑶并没有叫醒他,而是暗暗施法,护住了这方的平安。   这么救一对身份不明的母子,不知是对还是错?   第二章   “怎么了?”见少年突然停下马车,柳竹瑶不解地钻出车厢。   “有危险!”少年警惕地看着周围。   “那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柳竹瑶也嗅出了空气里的异样,一切都安静得有些诡异。   少年点点头,“坐好了!”狠狠一挥马鞭,“驾!”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箭如雨下,朝他们的马车而来。   看来,这帮人是非置他们于死地不可了。   “保护好你娘!”话音未落,柳竹瑶人已站在车厢上了。   衣袖飞快舞动,那箭竟不能靠近马车分毫。“不要出来!”眼角瞄到少年钻出了个头,柳竹瑶急忙喊道。   “可是……”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自己躲在车厢里,让一个女子在外面冒险呢?   “如果你不想让我分心,就呆在里面别动!”   被柳竹瑶语气里的冷然有点惊到,少年最后还会是钻进了车厢。   看着越来越密的箭雨,柳竹瑶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她不想伤人,可是,他们却步步紧逼,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不知道还能支持多久。   飞身而下,一掌击向马车,“你们先走,我随后与你们回合!”   “姑娘……”马儿飞奔着,带着少年担忧的声音远去。   见马车已经离去,柳竹瑶完全没有了顾虑,开始施展法力。   那些箭纷纷调转方向,向来的地方飞去。   那帮人看到箭飞来,吓得纷纷丢下弓,抱头乱串,一下子乱了套。   “你……到底……是……什么人?”领头的满脸惧色。   柳竹瑶迎风而立,“只要你们不再伤害那对母子,我便不会为难你们。”见领头的暗暗松了口气,柳竹瑶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那就……”   “我们绝不说出去!”领头的赶忙保证。先保住小命要紧,至于见了大王,怎么说就是他的事了。到时,她还能耐他如何?   “刚才,你们也见识到了我的能力,如果你们敢跟我耍心眼,后果会如何,我可不敢保证!”   “小的不敢!”领头的慌忙保证。一帮人跪地求饶。   “不要以为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知道!”柳竹瑶的声音越来越冷。“如果你们敢吐露一字,后果……”   “小的绝不会乱说的!”眼前的女子,莫非还懂读心术?   “还不快滚!”她哪会什么读心术,只不过电视看多了巴了。   众人得了柳竹瑶的话,立马作鸟兽散,逃命去也。   见此地只剩下自己一人,柳竹瑶脸上的表情才放松了下来,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装狠,真的是一件累人的事。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柳竹瑶飞出没多远,便发现了马车的踪迹。   少年听到柳竹瑶的声音,连忙跳下了马车,“你没事吧?”边说边拉着她检查。   柳竹瑶没有阻止他,任由他检查,待他放开她,才问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我怕你有危险!”少年低下头,小声的答道。   “姑娘!”车厢里,传来妇人的叫唤声。少年赶忙上前,扶着妇人下了马车。   “姑娘又救了我们母子一命,我不知该如何报答姑娘,请受……”   “万万不可!”柳竹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姑娘?”妇人动容地唤道。   “夫人,那帮人可能随时会追上来,我们还是赶路离开这里吧!”她不敢保证,那帮人是不是真的放弃了。   妇人知道此时说这些也有些不妥,来日方长,便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   一行三人重新上了马车,继续赶路。   少年驾着马车刚出现在城门口,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马上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道,“少主。”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转向车内,“娘,我们安全了。”   “既然公子已经安全了,那我们就此告辞。”柳竹瑶说着,便想跳下马车。刚才车外的动静,她不是没有听到。   “等一下!”少年伸手拉住了她。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柳竹瑶缓住身形,转身问道。   “我们还未报姑娘的救命之恩。”   “我说过,我做这些,并不是要得到什么回报的。”   “姑娘,如果你就这么走了,我心里会不安的,不如先随我们回府,再作打算?”妇人亲切地拉着柳竹瑶的手,不舍地道。   “这……”柳竹瑶有些为难地看看妇人,又看看少年。   “姑娘就不要再推辞了!”少年也在一旁劝道。   “好吧,那我随你们回去。”其事,她也很好奇,这对母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眼前威风凛凛,充满霸气,身穿山纹长袍的男子,莫非是西申国之君——申侯?柳竹瑶没想到,一行人竟然直接来到了这西申大殿之上。   “爹爹。”   “外王父。”   殿中响起的称呼异常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爹爹?外王父?那他们两个不就是申侯的女儿跟外甥?等等,申侯的女儿,不就是周幽王的正室申后吗?那这个少年不就是未来的周平王——姬宜臼?   “你们是大周朝的王后与太子?”心里想着,话已出口。   “对不起,我们不是有心要隐瞒的。”姬宜臼歉然地道。   柳竹瑶已回过神来,连连摆手,“太子严重了。在那种情况,隐瞒自己的身份无可厚非,小女子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这可是古代,万事都要小心。   “姑娘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请尽管开口。”座上看着二人的申侯突然开口道。   柳竹瑶朝申侯一礼,“多谢申国公的厚爱,小女子不要什么金银珠宝。”   “那你要什么?”申侯好奇地问道,其他人也都好奇地打量着柳竹瑶。   柳竹瑶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小女子希望申国公能开仓放粮。”   “开仓放粮?”申侯不确定地问道。   “是。”柳竹瑶点了点头,道,“一路走来,小女子看到很多百姓因为没粮食吃,以挖树根来充饥。所以,小女子恳请申国公能开仓放粮!”   说完,柳竹瑶低着头,心里忐忑地等待着申侯的答复。其实,她没有多大的把握申侯会答应她。   姬宜臼见申侯没有说话,上前一步,道,“外王父?”   申侯一挥手,阻止了姬宜臼的话,对柳竹瑶道,“好!孤答应你!”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答应了。柳竹瑶激动地抬头看了眼他,复又低下头,“多谢申国公!”   “多谢外王父!”姬宜臼亦朗声道。   闻言,柳竹瑶微微侧头,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表达她的感谢之情。   见状,姬宜臼微微一愣,随后,朝她一笑。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   看着殿中的祖孙三人,柳竹瑶庆幸当初做了正确的决定。   第三章   饭后,姬宜臼陪柳竹瑶在花园散步。突然,柳竹瑶停下脚步,面有难色地道,“有件事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姬宜臼脚步一顿,看到她脸上的难色,心里明了,“你是想知道我为何会被追杀,是吗?”   “我知道这样问很冒昧,可是,你是太子,为何会被抓杀?”心里,的确很好奇。   “是父王下的圣旨。”姬宜臼说得平淡,好似与他无关。   心里一惊,“这?怎么可能!”   “虎毒不食子,是吗?”此话,姬宜臼说得有点自嘲,有些苦涩。   “恩。”柳竹瑶诚实地点了点头。她虽然曾在历史资料里看到过这方面的记录,但她总觉得这不是事实。   姬宜臼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道,“因为褒姒。”   “褒姒?”柳竹瑶突然听到这个名字,脑子有点短路。   “父王为了搏她一笑,不惜力排众议,废母后的王后之位,立她为王后,又废了我的太子之位,立她的儿子伯服为太子。”   柳竹瑶短路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即使是这样,大王也没有杀你们的必要啊?”   她曾经看到过这样一份资料,说是姬宜臼杀了褒姒的父母,难道他是怕褒姒报复,才逃走的?   “父王已经完全被她所迷,今天,他能废了我的太子之位,难不保明天不会要了我的命。经考虑再三,我跟母亲才决定投奔外王父的。”   “原来是这样。”柳竹瑶若有所思地道。   “事实证明,他,的确不念夫妻,父子之情,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姬宜臼不明白为何会对眼前这个女子毫无保留?难道只是因为她救了他?   “对不起!”是她触及了他的痛处。   姬宜臼收起自己的失落,若无其事地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经历了这么多,他已经学会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那……”柳竹瑶话说了一半,最后还是停住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姬宜臼有些不解地看着柳竹瑶的欲言又止。   “没什么。”柳竹瑶摇了摇头,看向盛开的花朵。   从他口中说出的褒姒一定是个迷惑君王,祸国殃民的女子,既然如此,那她何必再问,还不如亲自去查实一番。   眼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该走了。”既然已经见到了未来的周平王,那她该去见见事件另外的关键人物。   “走?”对柳竹瑶话题的突然转变,姬宜臼有些不适应。   “是的!”回身,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里?”   “既然你已经没事了,那我就该离开了。”   此时的姬宜臼上衣下裳,腰间束着一条宽边的腰带,腰上挂着玉佩,肚围前加了一条蔽膝,头发,整整齐齐地盘在头顶,俨然是一副贵族公子的装扮。   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她的保护了。   “可我还未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姬宜臼的语气有些急切。   “我说过,我救你,并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我。”只是没想到,她的路见不平,居然救了未来的周平王。   不过,佛珠并没有变色。她该做的,还没有做到。   “可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申国公已经答应开仓放粮了,所以,你不再欠我了!”   “这件事,本就是该我们做的!”   “得民心者得天下。我想,你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我不大明白姑娘的意思?”   “公子又何必跟小女子装糊涂。”如果他没有这个想法,他怎么会成为周平王。   姬宜臼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视线,随后又似想到了什么,马上又回过头来,“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有缘,自会相见。”   如有需要,她还是会回来的,毕竟他是未来的周平王,他也是这个时代的一个关键人物。   “褒姒。”   “谁,谁在叫我?”褒姒环顾四周,除了迷雾还是迷雾,根本就看不到半个人影。   “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柳竹瑶听出她话里的颤音,柔声安慰道。   “这是哪里?”她为何看不到人影?   “你的梦中。”柳竹瑶现身在褒姒眼前。   褒姒怔怔地看着眼前蒙面的白衣女子,“梦?你是什么人,为何能进入我的梦?”   柳竹瑶淡淡地一笑,“这只是个梦,你又何必追究这么多呢?”   “你说得也有道理。”褒姒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现在已是王后,而伯服已是太子。今生,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可是,你似乎并不开心?”见褒姒紧蹙眉黛,柳竹瑶忍不住问道。   “我并没有不开心。”褒姒有些不自在地转过了脸。   “梦中,难道你也不能敞开心怀吗?这样活着,你不觉得累吗?”   累?是啊,这只是个梦。   “我,本来有个幸福而美满的家。我的父母,只是一对做小买卖的普通百姓。生活虽然不是很富足,但一家人都很快乐。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继续下去。直至大王征伐我们有褒国。   小小的有褒国,怎么敌得过大周的千军万马。王知道大王喜好女色,便到处收集美人,我,终究也不能幸免。   为了有褒国,我只能答应。   入宫后,大王对我宠爱有加,封我为妃。后来,我又生了伯服,大王对我的宠爱更是日益增加,甚至封我为后,封伯服为太子。我们母子在宫中的地位,谁也动摇不了。   但是,我根本就不喜欢宫里的生活。这里,虽然高床暖枕,锦衣玉食,但我却喜欢家里的硬床粗衣,粗茶淡饭。那样的生活是那般的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在那里,我才真正地活着。   宫中,有太多的阴谋,太多的流言。这些,怎么能叫我快乐?我,只是这宫中的一个木偶。”   宫中的女子,时时想着怎么害他们母子;朝堂中的百官,时时劝大王废了他们母子;大周的百姓,说她是红颜祸水。   可是,一切本就与她无关,却为何要她背负?   “可是大王为了让你开颜一笑,可谓是费尽心思。难道,就没有一件能让你快乐的事吗?”   “他们,只是为了得到大王的赏赐,并不是真心想让我开心。”   “有时候,看得太明白,会活得很累。”   褒姒苦笑了下,静默了一会,道,“说出来,心里似乎轻松了不少。”   “如此,便好!”   她这是不是现代所谓的抑郁症?   褒姒见女子沉思不语,问道,“我们还会再见吗?”   “你忘了,这是你的梦。”   趁褒姒发愣之际,柳竹瑶出了她的梦。   看来,法术真的没有白学。而对褒姒,她也有了些许的了解。   第四章   这一觉,褒姒睡得很舒服,似乎又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觉。唇角,不觉荡开一抹笑。   “爱妃,你笑了!”姬宫涅翻身坐起,如发现了新大陆般兴奋。   褒姒听到他的话,那抹笑容僵在她脸上,手,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她,刚才真的笑了吗?自进宫以来,她就再也没笑过,连伯服粉嘟嘟的脸朝她笑的时候,她都没有笑。她以为,她早就忘了怎么笑。   “爱妃,再笑一个!”   嫣然一笑的褒姒,简直是明艳不可方物。这样的褒姒,姬宫涅如上瘾般想要再次看到。   褒姒垂下眼睑,道,“妾身不会笑。”   “可爱妃刚才明明笑了?”难道,刚才一切只是幻觉?   “妾身笑不出来。”褒姒“噗通”一声跪下,“请大王责罚!”   “爱妃快快请起!”姬宫涅扶起褒姒,把她抱在腿上,“孤王没有怪你!”   “对不起,大王。”她知道其实大王对他已经很好了。   “爱妃严重了。”姬宫涅表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再看到褒姒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刚才的一笑,实在太诱人了。   “谢大王!”   他想尽办法让自己笑,可自己,却一直不能遂了他的愿。   后宫的女子,都对他笑脸相迎,希望得到他的宠信,唯独自己,却从未向他展露过笑颜。可是,她,却是后宫中最得宠的女子。   也许,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   可是,这一切,并不是自己为了得宠才使的手段。她,真的不快乐。   世人都觉得她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不仅有大王的宠爱,还有最珍贵的地位。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   可是,她刚才真的笑了吗?只是因为那个模糊的梦吗?还是因为梦中那个让人温暖的女子?   午后,褒姒闲闲地躺着。   “等一下!”褒姒突然出声叫住放下茶正要退下的宫女。   “娘娘还有什么吩咐?”宫女心里一惊,顿住脚步,恭恭敬敬地问道。   “抬起头来。”褒姒始终盯着对方。   “是!”宫女犹豫了一会,还是抬起了头。   褒姒打量着眼前的宫女,弯弯的眉,小巧的鼻子,一个字,清秀。但在这美女如云的后宫,却并不出色。唯独吸引人的是那晶亮的双眸。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的话,奴婢叫柳儿。”柳儿再次垂下眼睑。   “柳儿?你是什么时候进宫的?”明明是张陌生的脸,她却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回娘娘的话,奴婢进宫没几天,是今天才调到娘娘宫中的,专门负责茶水房。”柳儿规规矩矩地答道。   想了一会,褒姒开口道,“从今天开始,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娘娘?”柳儿再次抬起头,惊讶地看着褒姒。   “怎么?你不愿意?”褒姒并没有从她脸上看到喜色。   “不是!是因为奴婢进宫没多久,宫里有些规矩还不知道,怕冲撞了娘娘。”柳儿低下头,解释道。   “无妨。”褒姒大度地挥了挥手。   “娘娘是万金之躯,而奴婢笨手笨脚,到时恐怕伺候不好娘娘,反而还冲撞了娘娘。”柳儿还是希望褒姒放弃这个打算。   褒姒眉头一皱,“你当真不愿意?”   柳儿“噗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   “你怕我?”褒姒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娘娘是王后,高高在上,奴婢对娘娘自是敬畏的。”柳儿言语虽然恭敬,却不坑不卑。   敬畏?恐怕是惧怕吧?褒姒心里苦笑,“宫中,是不是都传本宫是个喜怒无常,杀人如麻的恶毒女子?”   “那些不过是传言。”柳儿低声道。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褒姒不知为何,就跟这个宫女扛上了。   “奴婢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她,自有她自己的判断标准。   褒姒轻轻抚掌,“有意思!”   见此,柳儿唯有在心里叹了口气,依然跪在地上。   褒姒见柳儿还跪在地上,便示意她起来。   “谢娘娘!”这到底是她的福还是祸?   坐下,褒姒最后拍板,“你去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就跟在本宫身边吧。”   “是,娘娘。”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即来之,则安之了。   “娘娘,该用膳了。”   “撤了吧,本宫没有胃口。”褒姒懒洋洋地道。   “娘娘,这些菜都是奴婢烧的,您就吃一点吧。”柳儿不放弃地劝道。   “哦?是吗?”褒姒终于有了点兴趣。   “是奴婢烧的几个家乡菜。”柳儿再接再厉。   “那拿上来吧!”褒姒不忍抚了她的好意。   柳儿一招手,宫女便端着菜鱼贯而入。   “这?”褒姒惊讶地看着桌上的菜。鲇鱼、汤锅、腊肉、豆腐……   柳儿挥手示意那些宫女退下,当房内只剩两人的时候,才开口道,“奴婢是有褒氏人。”   “有褒国?你是有褒氏人?”褒姒惊喜地问道。   “恩。”柳儿轻轻点了点头,“奴婢知道娘娘也是有褒氏人,便烧了几个家乡菜,想让娘娘尝尝。”   “你有心了。”褒姒心里有了丝暖意。   “娘娘,您快尝尝。”柳儿拿起筷子,替她布菜。   褒姒缓缓放入自己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马上充斥了整个味蕾。   “娘娘,您怎么哭了?”柳儿有些手忙脚乱地掏出手绢,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   “这菜,很像我娘做的味道。”   “哦?是吗”柳儿有些心虚地问道。   这些菜,不就是她从褒姒娘那里拿来的,当然是她娘做的味道。   “来,坐这里。”褒姒拉着柳儿的手,让她在旁边的凳子坐下。   “奴婢不敢!”柳儿向后退了一步。   “今天,是我娘的生辰。”褒姒视线望着远处,忧伤地道。   “娘娘?”所以,她今天才无精打采的吧?   “所以,坐下来,陪我吃顿饭。”褒姒望着柳儿的眸中满是渴望。   “好!”柳儿点了点头,便坐了下来。   她,只想她快乐,不是吗?既然已经千里迢迢为她拿来了家乡菜,那陪她吃顿饭,又如何?   “来,尝尝这个。”褒姒夹了块鲇鱼给柳竹瑶。   “谢谢。”没想到坐下来,她们反了个角色。   不过,在说了这句谢谢后,柳竹瑶没有再说一声谢谢,也没再叫一声娘娘,两人如一般的家人般,坐着吃饭。   这顿饭,是褒姒来到皇宫后吃得最好吃,也是最开心的一顿饭。   第五章   整个大周都知道,他们大王现在最宠的是王后褒姒,而整个大周王宫的人都知道,王后眼前的红人是一个叫柳儿的宫女。   什么叫无心插柳柳成荫,现在柳竹瑶终于明白了。   因为朝夕相处,人与人之间便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感情。为了不重蹈覆辙,但又为了能与褒姒有所接触,柳竹瑶便打算以一个小宫女的身份呆在褒姒的身边。   可是,天意弄人。   第一天当值,褒姒就把她收了,让她成了她的贴身宫女。   宫中的宫女,都惧怕这个成天不笑的王后,只有柳竹瑶,肯陪着她。褒姒对她,自与其他宫女不同。特别是经过了那次“家乡菜”事件,褒姒对柳竹瑶更好了。   “宜臼太子文武双全,对我们下人也好,可惜……”   “王后也是,端庄贤德,哪像现在的王后,整天沉着脸,就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她,到时,恐怕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样类似的对话,柳竹瑶经常在宫中听到。   姬宜臼在宫中,可谓是深得人心,而褒姒却……   在这样的环境中,褒姒怎会快乐。   其实,她也是无辜的,无奈的。面对这样的褒姒,柳竹瑶总忍不住对她付出真心,完全忘了自己当初的决定。   宫中的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着。   这天,不知为何,柳竹瑶一直心神不宁。人,不知不觉往西申而去。直觉告诉她,姬宜臼有危险。   而当她赶到西申王宫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暧昧的一幕。   一个跟她穿戴一模一样的女子,此刻正坐在姬宜臼的腿上。   姬宜臼再次推开女子如蛇般缠上来的双手,冷冷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上次救你的那位姑娘啊。”女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是!”姬宜臼完全不为所动。虽然他们长得很像,但他确定,她不是她。   “公子为何这么肯定?”女子好整以暇地问道。   “她身上有空谷幽兰的清香味,而你身上,却是狐臭味。”姬宜臼毫不客气地指出。   “你……”女子恼羞成怒地跳了起来,随机,又换了个脸色,“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聪明!可惜……”   长袖挥舞,朝姬宜臼胸口袭去。   见状,柳竹瑶心里一惊,连忙飞身挡下她的攻势,“不准伤害他!”   “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及时!”女子眼中完全没有意外,好像早料到柳竹瑶会出现。   “你知道我会来?”脑中灵光,“难道是你引我来此的?”   女子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居然能传给她姬宜臼危险的信息。   “幽兰,我们又见面了。”女子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你认错人了。”可是为何,她竟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认错?哈哈……”女子笑得有些狰狞,“你,幽兰,化成灰,我,也认得。”   这个女子眼中为何有这么深的恨意,这样的恨意,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脑中灵光一闪,“你,是狐妖?”可话出口,却觉得匪夷所思。   “怎么?终于想起来了?”   “我说过,我不是幽兰,我是柳竹瑶,你找错人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可以穿越时空,才会出现在这里的,那这只狐妖呢?她又是怎么来的?   上次回去,絮白的气色似乎更差了,她便没有把狐妖袭击她的事告诉他,亦没有向他打探狐妖的来历。   她以为,她不会再出现。   女子趁柳竹瑶发愣之际,向她袭来,柳竹瑶灵巧一躲,“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是吗?”女子唇边露出一抹阴狠的笑,突然变化方向,朝姬宜臼击去。   纵使柳竹瑶法力再高,此时施展也来不及了,没有办法,只好飞身去挡。本以为一掌会结结实实打在身上。可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而姬宜臼却在她面前缓缓倒了下去。   “宜臼!”柳竹瑶慌忙扶住他,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   “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姬宜臼唇边,挂着一抹笑。   “你先别说话。”柳竹瑶慌乱地替他擦着从嘴角溢出的鲜血。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说这些。   “以前,都是你在保护我,这次,终于换成我保护你了。”   柳竹瑶眉头紧锁,“你这又是何苦呢?”她从没想过让他回报些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姬宜臼终忍不住疼痛,昏死了过去。   那女子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击向的虽然是姬宜臼,但她知道,柳竹瑶一定会救他,所以用了全力。   可是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姬宜臼居然用自己的身子替柳竹瑶挡了一掌。   柳竹瑶瞄了一眼还在发呆当中的女子,当机立断,把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入姬宜臼体内。   幸好,絮白教过他如何救人。   待柳竹瑶觉得姬宜臼无碍了,才收回手,戒备地看着那女子,“你好卑鄙!”   “怎么?你忘了,狐狸天生就是狡猾的。”女子此时已恢复了常态。   “难道,你忘了佛珠的威力?”此刻,她浑身无力,唯有拿佛珠来威胁她。   女子身形一闪,已掐住了柳竹瑶的脖子,“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机会!”   “你……”柳竹瑶有些震惊她这么快的身手。   “这次,没有人来救你了!”女子手上的劲越来越大。   脸憋得通红,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难道就这样死在三千年前的古代?   白光一闪,女子被震了开了。   女子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手,“怎么会这样?不可能!”女子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为了她,你竟然……”   不甘心地看了眼地上的柳竹瑶,女子再次狼狈地离开。   柳竹瑶混沌中感觉到了那道白光,就决定莫名的安心。模糊中见到女子离开,终于放下心来,闭目疗伤。   第六章   听到动静,柳竹瑶连忙睁开了眼。见姬宜臼已经醒了,暗暗松了口气。   姬宜臼睁开眼睛,昏迷前的那一幕缓缓在脑中苏醒。眼睛,慌忙地搜索着柳竹瑶的身影。   “你没事吧?”见到柳竹瑶,姬宜臼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挣扎着要爬起来,却不小心扯到了胸口,倒吸了一口冷气,重新跌回床上。   柳竹瑶帮他重新躺好,“你胸口的伤还未痊愈,不要乱动。”   “是你救了我?”虽然用了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   “恩。”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   “你要不要紧?你的脸色很差。”他担忧地道。   “放心,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刚才打坐了一会,已经好多了。   “我去叫巫医。”姬宜臼挣扎着又要爬起来。   “别动!”柳竹瑶连忙按住了他。   “你……”姬宜臼突然不说话了。   柳竹瑶顺着他的视线,明白了他的意思,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拉了拉自己的领口。   姬宜臼恢复常态,又道,“我让巫医来替你看看!”这样的她,太让他不放心了。   “不用了。”柳竹瑶再次拦住了他。   “为什么?”姬宜臼不解地看着她。   “如果让巫医看到我在这里,一定会引来很多麻烦的。”她这样突然出现在姬宜臼寝宫当中,别人不怀疑才怪。况且,她脖子上的伤口怎么能被外人看到,那明明是动物的爪子印。   姬宜臼思索了阵,“你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   “既然你的伤我都能医,我自己这点小伤,怕什么!”   的确,他应该相信她。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活了过来。那对她的伤,他是不是该放心?“真的没事?”   “没事!”   “少主?”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原来,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柳竹瑶小心翼翼地扶起姬宜臼,扶他至桌边坐好,才闪身躲在屏风后。   “进来吧。”待一切做完后,姬宜臼才道。   门打开,进来两个宫女。   “东西放下,我自己来。”姬宜臼神态自若地吩咐道。   “是,少主。”宫女虽然有些疑惑,但也不敢提出异议。   “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去陪母亲用膳了,碧儿,你去告诉母亲一声。”   “少主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奴婢去找巫医来给少主看看?”被唤作碧儿的宫女,上前一步,担心地问道。   “不用了,只是小事,不必惊动其他人。”   “奴婢知道怎么做了,奴婢告退。”碧儿机灵地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   “奴婢去把早膳端来。”另一个宫女月儿开口道。   见姬宜臼点了点头,便准备退出去。   “等一下!”姬宜臼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急忙唤道。   “少主有什么吩咐?”月儿站住,恭敬地问道。   “去炖锅八珍汤,炖好马上送来。”   月儿心里虽然很疑惑,少主怎么一大早就要八珍汤,但话却聪明地没有说出口,而是飞快地退下,准备去了。   “我来。”从屏风后出来,见姬宜臼正要洗脸,柳竹瑶自然地伸手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拧干,递给他。   “怎么了?”见姬宜臼只顾盯着毛巾看,却不接,不解地问道。   “没事!”姬宜臼接过毛巾,已擦脸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殊不知,微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可惜,这一幕,柳竹瑶没有看到。   柳竹瑶顺手拿起一件披风,替姬宜臼轻轻披上,见他看着自己,解释道,“早上有些凉,而你身体还未恢复,万事都要小心点。”   “谢谢。”姬宜臼原本暖暖的心,想起什么,突然不安了起来,“你……”他已经见识过她说走就走的作风。   “你的伤势虽然稳住了,但还未痊愈,所以,我会留在这里,替你疗伤。”柳竹瑶知道他要问什么,便主动说明了情况。   “所以,你打算住在我寝宫中?”此话,姬宜臼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是,有何不妥?”话说出了口,才发现的确有些不妥,连忙解释道,“除了你,没人知道我在这里。”随后,又补充道,“我,相信你的为人!”   于是,柳竹瑶就这样在姬宜臼寝宫住了下来。   “怎么了?”听床那边传来动静,然后,在她面前停住,柳竹瑶睁开眼,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我……你……”在她面前,姬宜臼总觉得自己的嘴特别笨。   “是不是伤口发作了?”柳竹瑶连忙从榻上站起来,上前去替他查看。   “我没事!”姬宜臼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随即又马上放了开来。   “那还有什么事吗?”柳竹瑶重新盘腿坐在榻上,刚替他运功疗伤完,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你去我床上睡吧。”   “恩?”柳竹瑶没有及时消化他的话。   “你睡床,我睡榻。”怕她误会,姬宜臼连忙解释道。   “不用了,还是你睡床上吧,我在这里打坐就行了。”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   柳竹瑶无奈地再次睁开眼睛,“怎么还不去睡?”   “让你一个女子睡在这里,而我自己睡床,似乎有些不妥。”他怎么能自己睡在高床暖枕里,却让她睡在这里。而且,她还是为了他才留在这里的。   “你忘了,我是个习武之人,我已经习惯了。”柳竹瑶无所谓地道。她知道,他是为了她才提出这个想法的,但是他有伤在身,而且他一直高床暖枕,如果休息不好的话,会影响他身体恢复的。   “可是……”姬宜臼还不打算放弃。   “打坐,能帮我恢复元气。”柳竹瑶再次解释道。   “可是……”他不忍心。   “好了,去睡吧!如果你明天不想看到一个精神萎靡的我,那就去睡吧!”柳竹瑶觉得自己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好吧!”姬宜臼了解她的脾气,知道自己再坚持下去也无济于事,只能答应。   见姬宜臼转身离去,柳竹瑶才再次闭上了眼睛。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第七章   “你可以到外面走动走动,这样对你的伤恢复有好处,不必每天呆在寝宫里。”他除了去给他母亲请安,其他时间都呆在这里。她知道,他这么做是怕她一个人呆着闷,殊不知,他这样做,连带着柳竹瑶也不便出去。   “你为了我,才留在这里的,我怎么能扔下你,独自出去呢?”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怎么放心。   “你忘了我是怎么来的?如果我想出去,自然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的确。”他怎么忘了,她每次都神龙见首不见尾。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不如我们……”说了一半,姬宜臼突然又不说了。   “恩?”柳竹瑶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如我们出宫去玩?”   “好!”原来是为了这事。   “那我们在宫外会合,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姬宜臼没想到柳竹瑶答应得这么爽快,语气有些激动。   “好。”出去走走也好,这几天,可把她闷坏了。   悬崖上,一个身影迎风而立,长叶随风飘舞,叶柄之间盛开着一束束小小的花,四周弥漫着清香。   “兰花?”她不是没见过兰花,她的山洞中就有一盆,但是她没想到姬宜臼会带她来看兰花。   “此花如何?”姬宜臼在她身后问道。   “为何带我来看兰花?”柳竹瑶不答反问。   “因为,你身上有兰花的味道,所以我想,你应该会喜欢它的。”这地方,他早就发现了,早就想带她来了。   兰花香味,又是兰花香味,那天,他好像也提到了,只是那时情况特殊,她没有留意。   见柳竹瑶不说话,姬宜臼失望地道,“你不喜欢?”   “不是,我很喜欢。”柳竹瑶从自己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不管环境多么恶劣,但她却仍努力地活着;不管是否会有人看到她,但她却仍努力地释放着自己的幽香。她的香,不似刺玫花那么浓郁张扬,却也不似茉莉那般清淡羞涩。她,有自己独特的香味,馥香袭人,沁人心肺。”   “没想到你对她的认识这么深。”   “芷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   姬宜臼闻言一愣,随即道,“姑娘的话,我会铭记在心。”   “我只是有感而发。”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句诗。   “发至内心的话,才是真的!”   两人迎风而立,风吹得衣袖、衣摆都飞扬了起来,偶尔,还会纠缠在一起。   “你的伤已经好了,只要好好调理,便会康复。”过了许久,柳竹瑶才开口道。   “你……”姬宜臼不解地把视线从兰花转到柳竹瑶身上。   “我该走了。”   “走?”虽然明白了柳竹瑶的意思,但话还是问出了口。   “是。”   “什么时候?”   “现在。”   他从来就知道,她要走,他是拦不住的,可是,他真的不愿就这样与她分开,“不能留下来吗?”   “你已不是我初遇的那个少年,现在的你,有能力承担一切,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她怎么忘了,他是未来的周平王。   “你保重,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柳儿,你回来了,你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见到柳竹瑶回来,褒姒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娘娘挂心,奴婢娘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了。”她出宫前随便找的借口,没想到褒姒一直记在心中。   “大王驾到。”一个声音阻止了她们的叙旧。   姬宫涅带着一众宫女侍卫鱼贯而入。   “柳儿,你回来了?”   没想到姬宫涅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柳竹瑶有些震惊地抬起头看着他。她以为,他的眼中只有褒姒,不会注意她身边的人。   “王后一直提起你,你不再的日子里,王后整天都闷闷不乐的。”   “奴婢多谢大王,娘娘的关心。”嘴里虽然规矩地道着谢,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履癸、子辛带给她的后遗症还在。   紧张过后,柳竹瑶心里暖暖的,虽然她跟褒姒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褒姒对她发自内心的关心,她还是感受得到的。   事情,往往超出她的预料。她对褒姒,何尝没有付出真心。   坐在通往骊山的马车上,柳竹瑶内心是矛盾的。   骊山,代表了烽火戏诸侯的戏码即将上演,也代表着西周将走向灭亡,另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开始,而姬宜臼,将成为这片土地的新主人。   但另一方面,却是褒姒,她将走完她的人生,从此,背负着红颜祸水的命运。   一切,都是历史。   当初,她救不了妲己,那这一次呢,她能救出褒姒吗?   姬宫涅由虢石父陪同,带着褒姒,登上了骊山烽火台。   柳竹瑶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曾在书上看到的那些,一幕幕在自己眼前真实地上演。   一时间,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而姬宫涅却揽着褒姒高坐台上,如在宫中一般饮酒作乐,等待着一场好戏的上演。   果然,虢石父没有说错,各地诸侯一见警报,以为犬戎打过来了,带领本部兵马急速赶来救驾。   但是,他们并没有见到半个犬戎兵的影子,而是看到他们的大王、王后正在寻欢作乐,完全没有要打仗的痕迹。   辛苦了,各位,没有敌人,你们回去吧!   他们得到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此时此刻,诸侯们才知道,自己被耍了,心里虽然怨恨,但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各自带兵回去。   褒姒见到一大帮人马来了又走,忙来忙去,一切皆是白忙活,一抹笑,不觉挂上了嘴角。   “爱妃,你笑了?”姬宫涅满脸皆是激动。他,终于又看到了她的笑。   闻言,褒姒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爱妃笑了!爱妃笑了!”姬宫涅似宣布着一件重大喜讯般宣告着。   “赏虢石父千金!”   “谢大王!”   烽火台上,众人沸腾。   可一切,柳竹瑶却看得真切,褒姒第一个笑,明明带着嘲讽的意味。因为她,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   可后来的笑,却带着苦涩的味道,难道,她也预感到西周正在走向末路?   第八章   “柳儿,别管我,你走吧!”   “既然我把你救了出来,便不会丢下你。”   脑子慢了一拍,终于跟了上来,“你怎么知道是我?”她明明带了面纱。难道,她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兰花香味?   “是你的眼神。”   “眼神?”柳竹瑶更不解了。   “这么真诚,关切的眼神,除了父母,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那就是你,柳儿。”   “你有没有怪我对你有所隐瞒?”柳竹瑶歉然地道。   “不会!”褒姒肯定地摇了摇头。   “为何?”   “不管你进宫是什么目的,但是你却从未伤害过我。在宫中这些年,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谢谢你,相信我!”   此时,夜黑风高,正适合行动。   “躲在山洞中,别出来,我去去便回。”   向褒姒交代了几句,柳竹瑶便消失在夜空中。   “你来了。”   柳竹瑶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传闻,一个蒙面的女子救走了褒姒。能有这种身手的女子,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人。”   “你太抬举我了。”   “你看,今晚的星星多亮。”姬宜臼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夜空,   柳竹瑶依言抬头,的确,星空很美。   星空,还是同一片星空。   当初,气势如虹的大周,如今却气数已尽。   在姬宫涅腐败统治下,大周朝已不是当初的泱泱大国了。如今的大周朝,已是千疮百孔。   姬宜臼虽然即了位,但是,东周的建立,便是春秋时期的开端。   “为何如此看着我?”姬宜臼许久不见姬宜臼说话,便疑惑地转过头去,却从她的眼中,看到怜悯。   “没事!”柳竹瑶慌忙转开视线,怎么好端端的,又发起呆来了。是这片星空太熟悉了吗?   “有话不妨直说。”跟柳竹瑶相处久了,他也了解她一些习惯。   “处的位置高了,肩上的责任便重了。”   “我知道。”   “如今的大周,已不是当初的大周了,你想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便要付出很多心血,同时,也会遇到很多阻碍。你父王所犯的错误,你不能再犯。”   “怎么不说话?”她说完有一会了,但姬宜臼却只顾看着她,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便忍不住开口。   “我记得,你说过,我已不是你初遇的那个少年。所以,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男子来看待。”姬宜臼无比认真地道。   “我本来就把你当男子啊!”难不成还当女子啊。   “一个你可以信赖的男子,一个能保护你的男子,一个你可以托付的男子。”   “你?”这算是告白吗?   “所以,不要再离开!”她每次都匆匆离开,不给他挽留的机会。如果再不说,他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我不相信你对我的身份没有怀疑过。”   毕竟,她在他面前,做了太多普通人类无法做到的事。姬宜臼这么聪明,不会没有想到些什么。   “这些,我全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柳竹瑶!”   “可是……”   “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何一次次救我?”   “我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第二次呢?你为何会及时赶到,为何要舍身舍身救我?”姬宜臼步步紧逼,不给柳竹瑶逃避的机会。   “我……”她只是不想历史被改变,而且,她也不是舍身救他。是,她会受伤,但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这样的理由,她为什么说不出口?   “大王!大王!”匆匆而来的侍卫,打断了两人间的暧昧。   “什么事,如此慌张?”威严的声音中,带着懊恼。   “大王,奴才抓到褒姒了。”   闻言,柳竹瑶飞身掠到那侍卫面前,焦急地问道,“褒姒?她在哪里?”   “这……”侍卫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大王,这女子跟大王在一起,身份一定不简单。   “说!”其实姬宜臼也很好奇。他并没有下令去山中搜寻褒姒,那褒姒又为何被抓?   “是她自己来的。”   这傻丫头!没等侍卫说完,柳竹瑶已经远去。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军营!”   “让开!”她已经没有耐心了。   “让她进去。”姬宜臼及时赶到。她到底与褒姒什么关系,竟然因为她,而乱了方寸。   “谢谢!”柳竹瑶匆匆一回头,身影便向里冲去。   “褒姒,你真傻!”看到五花大绑的褒姒,柳竹瑶只说了这么句话。   “柳儿?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柳竹瑶边说边替褒姒解开绳子。   褒姒一恢复自由,就把柳竹瑶往外推,“你走!你快走!”   柳竹瑶没有再与褒姒纠缠,而是看着进来的姬宜臼,“放她走,她是无辜的!”   “如果我说,我不能答应呢?”   “你应该很清楚,我想救的人,从来都不会失手。”   “为她了,难道你要与我作对?”姬宜臼觉得心,在隐隐作痛。   “对不起!”为何,她在他眼中看到了伤痛,而她,却不敢直视他这样的眼神。   “你带她走吧!”姬宜臼看了会柳竹瑶,道。   “什么?”柳竹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的话。   “你的要求,我都会满足,即使违背了我自己的原则。”姬宜臼满含情意地看着柳竹瑶。   “你……我……”姬宜臼爽快的答应,反而让她手足无措。这样做,他便是冒天下之大不讳。而他这样做,全是为了她,她能这么自私,把他陷入危险的境地吗?   拔刀声惊醒了沉默的两人,待他们回过神来,一把刀,已经插入了褒姒的胸口。   “褒姒!”柳竹瑶飞快地扶住正要倒地的她,她怎么这么傻。   “柳儿,我不想你为难。其实,你也是喜欢他的,对吗?”褒姒轻轻拉着柳竹瑶的手,道。   “先别说话!”柳竹瑶一手抵在她背上,替他输送真气。   “柳儿,不用了!”褒姒拦住了她,“他,比他父王出色,你,一定会幸福的!”说完,褒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褒姒!”一滴滴泪水从柳竹瑶眼角滑落,为什么,她又救不了她?   “人死不能复生,你要保重!”姬宜臼地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肩上。   “帮我好好安葬她,她要的,不是奢华,只是自由。”柳竹瑶小心翼翼地放下褒姒,站了起来。佛珠,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纯白色。而她,是该回去了。   “你?”姬宜臼心里一阵不安,疑问还没问出口,却发现柳竹瑶已经笼罩在一团光坏当中。   “宜臼,再见!”空中,传来她的声音。   “柳儿!”为何,他又晚了,他还是没有留住她?   第一章   “姑娘请留步。”   “两位叫小女子不知是为了何事?”   柳竹瑶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开口的是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国字脸,浓眉,像个武夫。而他旁边的男子,则显得儒雅多了,乌黑深邃的黑眸,高挺的鼻子,俨然是个翩翩佳公子。   “姑娘可认识西施、郑旦两位姑娘?”公子有礼地问道。   “敢问公子是?”这种时候找西施、郑旦,莫非是?   “在下范蠡。”   “你是范大夫?”没想到,真的是他。   “正是。”   “敢问范大夫,范大夫找西施跟郑旦是为了何事?”柳竹瑶明知故问。   “这事你不用知道,你只要回答我家主人,认识还是不认识就行了。”范蠡还没回答,武夫却抢白道。   “真没礼貌!”柳竹瑶不悦地皱起眉头。   “你……”武夫的眉毛竖了起来。   “不得无理!”范蠡拦住武夫,然后朝着柳竹瑶就是一揖,“在下的随从有什么失礼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见他一个堂堂大夫,对自己道歉,心里的不悦也就不见了,“范大夫客气了。”   眼角瞄到武夫瞪着自己,不禁玩心大起,朝他做了个鬼脸。   “你……”武夫气得差点跳脚,可碍于自己的主人在一旁,又不好发作,一张脸憋得通红。   见武夫这幅模样,一抹笑在柳竹瑶嘴角展开,然后传到眼底。   “噗哧”一声轻微的笑声,出现在柳竹瑶前方。柳竹瑶抬头,刚好看到一抹笑在范蠡嘴角隐去。   柳竹瑶收起玩笑,正色道,“小女子的确认识西施跟郑旦。”   “姑娘认识?那姑娘能不能帮在下带路?”毕竟这里,他们人生地不熟。   “不能!”   “为什么?”范蠡完全没料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因为小女子以前从未见过范大夫,所以……”   “你怀疑在下的身份?”   “我们只是弱女子,有时候自然要谨慎些。”   “主人,我们去找其他人问路,不要在这里跟她浪费时间!”武夫终于忍不住了。   “请便!”柳竹瑶无所谓地道。她倒想看看范蠡有多少诚心。   “主人,我们走!”   “范大夫能在吴国忍辱负重三年,难道小女子的几句话,就受不了了?”   柳竹瑶的话,成功的拉住了范蠡离开的脚步。   “苎萝村的村民,不欢迎心怀恶意的人。”   “姑娘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恶意,在下的随从,只是心直口快了些。”   “可是范大夫不肯说出找西施、郑旦的原因,小女子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恶意,还是善意?”   “在下是奉了大王的命令来寻西施、郑旦两位姑娘的,至于是什么原因,实在是不方便告诉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大王刚才吴国归来,就急着填充后宫?”柳竹瑶一副恍然状。   “放肆!”武夫拔刀指向柳竹瑶,这女子居然敢诬陷大王。   “怎么?想杀人灭口?”柳竹瑶嘲讽地道。   范蠡本来想喝退武夫,但却见柳竹瑶不仅毫无惧色,还轻蔑地看着他们,不禁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倒想看看,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武夫见自己的主人没有阻止,刀向前伸了几分。   “身为男子,不上阵杀敌,反而在这里杀一个弱女子,这是英雄所为吗?如果越国要靠你们,越国百姓恐怕又要再一次丧国了。”   “你……”武夫的手,气得发抖,刀又向前伸了几分。   柳竹瑶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刀,把视线转移到范蠡身上,“你身为大夫,不从旁协助大王,反而替他寻找美女,是不是枉读圣贤书?”   “你……”她不仅骂了大王,骂了他,现在还骂了主人,这女子,不能留。武夫身上杀气乍现。   柳竹瑶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施法,眼睛的余光却看着范蠡,他,到底会不会阻止?   “主人?”武夫震惊地看了看被震开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的主人。   剑入鞘,范蠡又是一揖,“姑娘受惊了。”   “主人,她那些话简直是大逆不道!”   “退下!”这次,范蠡的声音里带着威严。   “忠言逆耳,姑娘的话,在下受教了。”   “两位请随我来。”考验也考验了,她该适可而止。   “恩?”范蠡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范大夫不是要去找西施、郑旦吗?”   “姑娘肯带我们去?”范蠡惊喜地道。   “刚才是小女子多有失礼了,现在,就带范大夫去找她们。”   “那就有劳姑娘了。”这的确是个不寻常的女子。   溪水清澈见底,倒映出一张张勤劳的脸,片刻间,却又被水花打乱。纱衣,在溪水中欢快地舞动着。   空中,飘荡着优美而又欢快的歌声。   “姐姐!”西施、郑旦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起身,朝柳竹瑶这边而来。   “西施,郑旦。”柳竹瑶既是与他们打招呼,又告诉了范蠡他他们的身份。   “姐姐,这两位是?”郑旦发现了柳竹瑶身边两个陌生的男子。   “哦,这位是范大夫,这位是他的随从。”说着,顺手接过西施手中的洗衣盆。   范蠡在听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已经在暗暗观察她们了,见柳竹瑶向她们介绍自己,便朝她们微一颔首,算是打招呼。心里,却在惊叹,传闻,果然不虚。   “范大夫?”郑旦偷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好了,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然后,转向范蠡,“范大夫,去寒舍谈,如何?”这里说话,多有不便。   “那在下就叨唠了。”   第二章   “你们慢慢聊,有什么事叫我。”   “姐姐不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听?”西施拉住柳竹瑶的衣袖问道。   “这……”话虽然对着西施讲,可眼角的余光却飘向范蠡。   范蠡接收到柳竹瑶的目光,稍作思考,道,“柳姑娘也坐下一起听吧!”   既然她们称呼她为姐姐,关键时刻,也许她能帮上忙。而且刚才从她的言行谈吐当中,知道她是个深明大义的女子。   “范大夫刚才不是说了吗,小女子不方便知道其中的原委?”柳竹瑶拿刚才的话堵他。   “刚才是在下不知道柳姑娘跟两位的关系,才这么说的,还望姑娘见谅。”   又是这句话,柳竹瑶有些无奈地道,“范大夫,这句话,您今天已经讲了很多遍了。”是古代的文人太有礼貌了?   “啊?”范蠡一下子还未明白柳竹瑶此话的意思。   “你们慢慢谈。”柳竹瑶说完,朝西施、郑旦点了点头,便退了出来。   既然知道范蠡找西施、郑旦的目的,那她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分别。而且,她也不愿听到他是如何劝服她们的。   为何,女子总会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范大夫想把我们献给吴王。”两人一人一边在柳竹瑶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郑旦首先开口道。   “你们答应了吗?”柳竹瑶的视线依然在蓝天白云当中。   “姐姐对这件事,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对于柳竹瑶的平静,两人都觉得很惊讶。   柳竹瑶感受到两人异样的眼光,才反应过来,随口找了个借口,“现在这个时期,范大夫微服来访,一定是为了寻访美女的事。而选中你们,也在情理当中,毕竟你们两个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姐姐!”两人对柳竹瑶的称赞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才是!”   “好了,我们说回正题吧,你们是如何答复范大夫的?”   “范大夫说,给我们三天的时间考虑清楚。”   “那你们是什么想法?”   “我们身为女儿身,虽不能上阵杀敌,但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郑旦有些大义凛然地道。   “西施,你呢?”柳竹瑶转向一旁沉默的西施。   “西施只是个弱女子,很多事都无可奈何。”西施双眉习惯性地颦起。   “你不愿意?”柳竹瑶的眉,也皱了起来。   “西施不愿见到百姓受苦。”   “西施!”柳竹瑶怜爱地拉起她的手。   “姐姐,放心,西施没事!”   “姐姐,我们已经决定答应范大夫。”郑旦覆上两只相握的手,认真地道。   “你们想好了?此去,可是困难重重。”柳竹瑶郑重地问道。   “我们决定了。”两人坚定地点了点头。   “既然决定了,你们为何还愁眉苦脸?”   “我们舍不得姐姐!”两人不舍地靠在柳竹瑶手臂上。   “那不如我同你们一起去?”柳竹瑶提议道。   “真的吗?姐姐!”郑旦惊喜地直起身子。   “姐姐不能同我们一起去!”西施也直起身子,拒绝道。   “为何?难道你怕姐姐抢了你的风头?”郑旦不悦地指责道。   “郑旦,你怎么可以这样说西施,她只是担心我。”柳竹瑶看到西施眼中的委屈,替她解释道。   “姐姐刚才也说了,此去危难重重。既然如此,姐姐何必跟着我们冒险呢?”对于柳竹瑶的理解,西施有些敢动。   “难道你们忘了我的命是谁救回来死的?”   她也不知道,佛珠这次为何会出错,她穿来的时候,竟落在溪水当中。幸好遇到西施、郑旦,才救回了她的命。   但也因为她对她们两个处处维护,西施、郑旦也越来越信赖她,依赖她,把她当成亲姐姐般看待。   “虽然是这样,可是……”   “我在这里,除了你们,也没有其他亲人,如果你们不在这里了,那我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再说如果不跟着你们,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说到最后,柳竹瑶装起了可怜。   最终商定,三人一同上路。   “柳姑娘能否摘下面纱?”范蠡停下脚步,开口道。   “为何?”柳竹瑶有些明知故问。   “柳姑娘这样带着面纱去见大王,恐怕有些不妥。”   “这……”柳竹瑶面有难色地道。   “莫非你的脸不能见人?”武夫还没忘当日的事,忍不住挖苦道。   “才不是!姐姐……”郑旦不服气地反驳道。   “郑旦!”柳竹瑶连忙拉住了郑旦,怕从她嘴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在这里,只有西施、郑旦见过她的脸。   “既然两位想看,那小女子从命便是。”   柳竹瑶缓缓地掀开面纱的一角,半张精致的脸,缓缓出现在两人面前。当两人正要惊叹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面纱滑落,女子右边脸上,竟有一块胎记。   再绝美的一张脸,配上这样一块丑陋的胎记,很难再让人对此产生美感。   果然,在两个男子眼中,她看到了失望。   范蠡首先回过神来,捡起地上的面纱,递给柳竹瑶,“冒犯了,柳姑娘。”   柳竹瑶笑笑,接过面纱,神态自若地重新戴上。   范蠡有些惊讶于柳竹瑶的坦然,世间竟有这样的女子,毫不在意自己的外貌。   “三位姑娘,请!”   柳竹瑶拉了拉还在发呆中的西施、郑旦的手,“妹妹,走吧!”   西施、郑旦暂时收起心中的疑惑,跟随柳竹瑶的脚步,踏上了她们崭新的人生。   第三章   真正的美人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美貌,二是善歌舞,三是体态。而西施跟郑旦只具备了第一个条件。吴王后宫,也是美女如云,要想在她们中脱颖而出,必须成为一个真正的美人。   于是,西施、郑旦开始了她们受训的生涯。   相比她们二人,柳竹瑶显得悠闲多了。不对!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人,相比整个会稽的人来说,柳竹瑶简直是个闲人。   范蠡忙着训练人马;文种忙着处理国家大事;勾践亲自参加耕种;越王夫人忙着织布。所有人,都投入了恢复越国政治,经济当中,忙得不可开交。   “住得还习惯吗?”一个人影,在柳竹瑶身边站定。   “范大夫安排得很好,只是……”她是不是有点没事找事干?   “只是什么?”看到她犹豫的表情,范蠡开口询问道。   “在这里,所有人都很忙,只有小女子是个闲人。”她像个吃软饭的。   原来如此,范蠡心里突然放松了下来,表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问道,“那柳姑娘会做什么?”   “我会做什么?”   是啊,她会做什么?   种地?不会!   织布?不会!   带兵打仗?她更不会!   “洗衣做饭,算吗?”虽然不在行,但勉强也算个会。   “这种粗活,恐怕会委屈了姑娘。”   “工作是没有贵贱之分的,大王能种地,夫人能织布,小女子为何不能做洗衣烧饭的活?”是不是这里的环境对她产生了影响,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快了?   “况且,小女子本就是个穷家女,这些活都干习惯了。”刚才那些道理似乎太冠冕堂皇了,柳竹瑶赶紧补充道。   “是吗?柳姑娘似乎不像一个穷人家出生的孩子。”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竹瑶戒备地看着范蠡。   “柳姑娘不用紧张,在下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小女子不明白范大夫的话。”   “柳姑娘是个聪明人,何必跟在下装糊涂?”   “愿闻其详。”柳竹瑶一副洗耳恭听状。   “柳姑娘的手,不像干粗重活的手般粗糙;柳姑娘的言行举止,也不像一般的山野姑娘;而柳姑娘的胆识,更是让在下佩服。”   有多少人敢骂他,敢骂大王?   他分析地似乎有些道理,可她不会承认,“事事无绝对,苎萝村的山水,不是养出了西施、郑旦两个水灵的女子吗?”   “在下问过西施、郑旦两位姑娘,她们对你的来历吞吞吐吐,不肯直说。”   “你调查我?”柳竹瑶有些不悦地道。   “既然姑娘要随我们进宫,在下不得不小心行事。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冒都冒犯了,见谅还有什么用!”柳竹瑶小声嘀咕道。   “柳姑娘?”范蠡没听清楚她的话,不解地问道。   “那既然范大人怀疑小女子,为何还让小女子进宫?”没有理会他不解地眼神,柳竹瑶继续问道。   “因为在下现在相信,柳姑娘对大王,绝对是没有恶意的。”   “哦?你这么肯定?既然你们能使美人计,那其他人就不能了吗?”柳竹瑶“好心”地提醒道。   “在下相信,柳姑娘绝对不是!”   “为何?因为我样貌丑陋?”   “柳姑娘误会了,绝无此事!”范蠡急忙澄清。   看他紧张的样子,柳竹瑶选择相信他,“那是为何?”   “柳姑娘虽然聪明伶俐,但却没有城府,不像有目的的人。”   “何以见得?”没有目的,她怎么就没有目的了?她明明就是有目的地来越国的。   “从第一次见到柳姑娘,柳姑娘考验在下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话说出口,才惊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范蠡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猜测的果然没错。   看到范蠡的笑,柳竹瑶真想狠狠地敲自己的脑袋,怎么就被他诈出来了。   “是又如何?”   范蠡笑笑,并没有开口解释。   原来她在试探对方的时候,对方也把她看透了,她这样算不算聪明反被聪明误?   只是,他从哪里看出她是个没有城府的人,他是不是太自信了?   夕阳,悬挂在半空中,染红了身旁的云霞。随着它的西沉,它散发出艳丽的紫红色,夺目的慑人心魂。   “夕阳无限好,只是尽黄昏。”   “这话,似乎不该出自柳姑娘之口。”他竟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沧桑感。   “为何?”   “柳姑娘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会是夕阳呢?”   “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不是吗?”   她,到底算几岁?   二十一世纪的二十几个年头,加上她穿越时空过的这些年,她真的不再年轻了。虽然絮白说,她在其他时空的时间与二十一世纪的时间不是对等的,在其他时空过一年,她并不会老一岁。但是,那些都真实的存在,都是她的人生经历,她怎么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柳姑娘,你还好吗?”看到她的眼泪,心底为何会划过异样的感觉?   “恩?”柳竹瑶怔怔地看向范蠡。   “你……”想去触碰她面纱的手,硬生生停住了,改成了指。   看到范蠡手指的指向,柳竹瑶才惊觉,自己的泪水早已沾湿了面纱。   慌忙转身,擦去脸上残留的泪水。一阵风拂来,扬起面纱,带走水分。   柳竹瑶摸了摸已经干了的面纱,怔怔地想着,曾经发生的一切,是不是也会随风飘散,不留下丝毫痕迹?   第四章   远处,传来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这声音,柳竹瑶再熟悉不过,便蹑手蹑脚朝声源处靠近,想出奇不意地吓唬她们一下。   可是,当看清她旁边的身影后,脚步却硬生生地停住了,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难道一切都是真的?   偷听,似乎不是君子所为。柳竹瑶没有再上前,而是翩然而去,如她来的时候般毫声息。   而当柳竹瑶的衣角刚好消失不见的时候,范蠡转过了身,眼睛四处打量,像在寻找着什么。   “范大夫,怎么了?”他身旁的西施,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没事!”奇怪,他明明闻到了一个熟悉的香味,可一转身,怎么就不见了?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柳竹瑶心事重重地坐在院中,还在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西施刚才的笑声,是发自内心的笑。凡听到这样笑声的人,都会感染到她的快乐。那她刚才的快乐,是因为她身边的男子吗?   “姐姐,你有心事?”西施一踏进院子,便看到了发呆中的柳竹瑶。   “西施,你觉得范大夫如何?”在这胡乱猜想,还不如求证比较直接。   “姐姐?”西施完全没料到她没头没脑地会冒出这么一句话。难道,刚才姐姐看到他们了?   “我要听真话!”柳竹瑶面色凝重地道。   “范大夫学富五车,满腹经纶,文武双全,是个治国奇才。”   “这些,越国的人都知道,我要听的是你对他的看法。”柳竹瑶不依不饶地要求道。   “我?”西施有些心虚地问道。   “是!你!”柳竹瑶斩钉截铁地道。   “范大夫温文尔雅,待人很谦和,也很体贴,很细心。”西施的声音轻得可以跟蚊子媲美。   “你喜欢她?”   西施脸一红,“姐姐怎么知道?”话出口,才发现自己太紧张了,竟现露了自己心底的秘密。   唉,柳竹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可他是个有家室的人。”虽然古代可以三妻四妾。   “西施知道。”   “你也该清楚你身上肩负的任务。”   “西施从未忘记过!”   “明知不可能,你为何还傻傻地栽进去?”   “西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西施的双眉又颦了起来。   “傻瓜!”柳竹瑶爱怜地把西施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让她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爱上范蠡,对西施来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姐姐!西施!”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宁静。   西施连忙直起身子,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   柳竹瑶转身,看着来人,语气中有些无奈,也有些宠爱,“郑旦,你学了这么久的礼仪,怎么还是冒冒失失的。”   “那是因为在姐姐面前啊!”说着,还调皮地朝柳竹瑶眨了眨眼。   “你这丫头!”郑旦本就比较活泼,跟她相处久了,竟变得越发不可收拾了。她,这算不算误人子弟?   “西施,你怎么哭了?难道是姐姐欺负你?”郑旦发现了西施哭红的双眼。   可话问出了口,却又觉得不可能。姐姐一向待她们两个极好,特别是西施,因为她身体的关系,姐姐待她更甚。   “没事,西施只是想家了。”接收到西施尴尬的眼神,柳竹瑶开口替她解释道。   家,仿佛有股魔力般,使三个女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   “对了,姐姐!”郑旦首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对了?”柳竹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范夫人刚才派人送了帖子过来,想请我们过府做客。”   “范夫人?”她们什么时候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范大夫的夫人。”姐姐明明是个聪明人,怎么总爱犯糊涂。   “她请我们做什么?”她们,似乎并没有交集。   “赏花。”   “赏花?”就这么简单。柳竹瑶突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我们,难道包括我?”   “是啊,范夫人请了姐姐,西施,还有我。”   “姐姐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西施看着深锁眉头的柳竹瑶,问道。   “我猜不透她这样做的目的。”   她一个大臣的妻子,请两个将会献给吴王的美人,跟一个陌生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姐姐,你就别多想了,去了不就知道了!”郑旦大大咧咧地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好吧,我们就去赴宴。”   坐在亭中,赏着美景,品着荷花酥,闻着阵阵荷叶的清香,倒是一件人生美事。   “小心!”柳竹瑶眼角的余光瞄到一个端着茶的丫环,一个不稳,向前摔去。   出于本能,柳竹瑶连忙扶住了她。可就在她扶住丫环的一霎那,她从丫环眼中看到了奸计得逞的笑。   脸上一凉,面纱早就被丫环抓落。   柳竹瑶从丫环眼中看到了惊艳,而后却是害怕。   柳竹瑶不动声色地放开丫环,转向范夫人,“没想到范夫人对小女子的容貌也有兴趣,只是现在看到了,是不是很失望?”   她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柳竹瑶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的反应。   她的眼中,起先闪过绝望,而后却变成了嘲笑与喜悦。   看到过柳竹瑶这张带着胎记脸的人,不只她一人,可她的表情却是最特别的。   难道她刚进门的时候感觉没有出错?范夫人看着她的眼光中,带着恨意?   而这种恨意,她再熟悉不过,便是在那出现了两次狐妖的脸上看到过。   第五章   “如果在下的夫人有什么地方冒犯了柳姑娘,还望柳姑娘海涵。”   “恐怕范大夫误会了,小女子跟尊夫人之间并没有什么过结。那天,尊夫人只是请我们姐妹三人过府赏荷花,仅此而已。我们还应该感谢给了我们愉快的一个午后。”   “可是期间夫人好像让一个丫环故意弄掉了柳姑娘的面纱。”   柳竹瑶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是范蠡连自己府中都有耳目,还是范府的下人爱打小报告?她相信,范夫人自己绝不会把此事告诉他。   “只是小女子见一个丫环要摔倒,去扶她的时候,被她碰落了面纱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碍。”   话这么说,并不是柳竹瑶假装大方,而是那天后来发生的事,极具戏剧化。   那天,当范夫人脸上精彩的变化结束后,对柳竹瑶的责问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她先是斥责了那个“不小心”的丫环,而后又向柳竹瑶道歉,却绝口不提面纱掉落的事。而且,柳竹瑶也感觉到,她看她的眼神变得和蔼多了,还拉着她妹妹长妹妹短的,把一旁的西施、郑旦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前后差距这么大,免不得让人多想。   能使一个女子出现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变化,很大的概率是因为一个男子,而范夫人关心的男子,便是范蠡。   难道范夫人以为她用美色迷惑了范蠡?   奇怪,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就算要怀疑,也应该怀疑西施才对啊。   不过,说到底她这么做并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她只是在努力保护这个家。   想明白了这一点,柳竹瑶也没再跟她计较,不过,也没做过多的停留。毕竟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谁也不会高兴。   她不喜欢这种虚假的应酬,也不喜欢女人之间的互相刺探。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西施、郑旦又一次佩服她的神机妙算。   而对于她们的夸奖,柳竹瑶唯有无奈地苦笑。   她上次骗她们说,她知道范蠡他们会这么做,所以事先化好了妆。而这次,她们也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未雨绸缪。   “真的只是这样?”他自己的夫人难道还不了解?她虽然心底善良,但却喜欢吃醋。   “那范大夫认为是怎样?”柳竹瑶不答反问。   “夫人……”两个字出口,却再也接不下去了。   “范大夫,人总有好奇心理的。看到小女子终日戴着面纱,便都想看看小女子面纱下的容貌,范大夫也不例外,不是吗?”见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柳竹瑶忍不住道。   “在下……”他什么时候嘴变得这么笨了。   “所以,当时可能是意外,也可能是丫环的一时兴起,跟尊夫人无关。”柳竹瑶总结道。   “可是,那天柳姑娘明明说……”范府的人不会胡乱嚼舌头的,只是那天,听说夫人请了她们三个,他让人留意而已。   “那天可能是小女子太敏感,误会了夫人,还望范大夫代为向夫人表达小女子的歉意。” 柳竹瑶的脸上是无比的诚意,可心里却在暗暗称赞自己的演技。   “柳姑娘客气了,既然柳姑娘不想再追究,那就当此事没发生过。”是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容貌,还是她察觉了什么?   “谢范大夫。”柳竹瑶心里松了口气,他终于不再追究了。她可不想搞得别人家鸡犬不宁。   “应该是在下谢谢柳姑娘。”   “好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我们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也不要再谢来谢去了!”这样累不累?   “好!”这次,范蠡回答得很爽快。   “柳姑娘似乎还有话要跟在下说?”见柳竹瑶一直低头踢着脚底的草,却不说话,范蠡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听到范蠡突然出声,柳竹瑶的头噌地一下抬了起来,张了张嘴,却没吐露半字,又低下了头,继续踢着脚边的草。   范蠡这次没有再开口,而是静静地站着,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的空气在两人间流淌,柳竹瑶终于忍不住了,狠狠心,咬咬牙,问道,“范大夫觉得西施如何?”   范蠡没想到等了半天,竟等出这么一句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范大夫觉得西施如何?”柳竹瑶以为自己刚才声音太清了,提高了音量再次问道。   “西施姑娘外貌出众,且蕙质兰心,一定有助我越国复国!”范蠡略一思索,答道。   “仅此而已?”就这样?也太简单了,而且也太官方了。   “柳姑娘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西施不是送往吴国的女子,范大夫会如何?”柳竹瑶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在下不明白柳姑娘的意思?”   从他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迷惑,却看不出虚假。难道是他隐藏得太好,还是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难道他对西施没有男女感情?难道西施只是单相思?   “你不喜欢她?”心里想着,话也问出了口。问完,才后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   “柳姑娘说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是。”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这里毕竟是封建的古代,这种问题太敏感。   “在下对西施姑娘只有兄妹之情。”   “兄妹之情?这怎么可能?”难道一切只是传闻?   “为何不可能,在下比西施姑娘年长很多,为何不能当她的哥哥?”   是啊,为何不能?只是这样,对西施太残忍了。   “范大夫,我希望这几句话你先不要对西施讲。”柳竹瑶当机立断道,连称呼都直接变成了我。不管以后会如何,起码现在,她觉得这个决定对西施不会造成伤害。   “为何?”范蠡心里似乎有些明白,却也有点迷惑。   “希望范大夫能答应!”柳竹瑶没有解释,而是脸色凝重地再次请求道。   “好,在下答应!”   第六章   “夫人,等一下!我不明白你为何跟我讲这些?”   柳竹瑶没想到范夫人会单独约她出来,更没想到她跟她讲的竟是些她自个儿跟范蠡之间的事。   她没有兴趣知道人家夫妻的事,而范夫人讲了半天,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柳竹瑶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如果老爷想纳柳姑娘为妾,妾身并不反对,只是希望柳姑娘能给我们母子一个立足之地。”范夫人说完,还用手帕试了试眼角。   当柳竹瑶听到纳妾两个字的时候,就想打断她的话,可是当听到她说希望的时候,又忍不住听了下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向她示弱?不对,古代不都是正室为大,小妾身份低微的吗?那她对她示弱是什么意思?   是假装可怜,希望她打退堂鼓,还是让她放松警惕,以后好摆她一道?   这古代的妻子怎么也懂得找丈夫的情人谈条件。   不对!她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她什么时候说要当范蠡的小妾了。   她就想不明白了,范夫人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她?上次她不是已经看到她的脸了吗,怎么现在又怀疑上了?   难道是范蠡在外面真的有情人?被范夫人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又由于什么误会,而误解那人就是她?   但那人一定不是西施,因为上次他已经表明了立场。   “我想,夫人是不是误会了?”收回乱飞的思绪,柳竹瑶语气婉转地道。   “到了这个时候,柳姑娘还跟妾身装糊涂?”范夫人的眼中闪过不悦,不过转瞬即逝。   “我真的没有欺瞒夫人,我跟范大夫,只是君子之交,并不是夫人想的那样。”   “那天,老爷吩咐妾身,以后不准再找柳姑娘的麻烦。那是妾身嫁给老爷这么多年来,老爷第一次对妾身发这么大的火。”说起那天的事,范夫人现在都觉得委屈。   这样就表示范蠡喜欢她?这范夫人会不会太敏感了。   “我想夫人一定误会了,这并不代表什么。”   “那他午夜梦回喊你的名字呢?”范夫人咬咬牙,终于抛出了重磅。   虽然这样证明对方占了优势,但为了她的夫君,为了这个家,她必须这么做。据她多日来的了解,观察,她觉得柳竹瑶有她高傲的一面,她是绝不会屈于做小妾的。   “你说什么?”这件事对柳竹瑶太震惊了,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范夫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怎么可能!柳竹瑶心里极力否决,可脑中却浮现与范蠡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回想起一直以来他对她的照顾,回想起那天谈到西施时他的犹豫不决,难道,范蠡真的喜欢她?   可是,喜欢又如何,他是有家室的人,而她,是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要回去的。   “范夫人放心,这一天永远也不会来!”   “真的?”范夫人有些惊喜,却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我不能保证范大夫以后会不会纳妾,但我可以保证,那个人绝不会是我柳竹瑶。”   “谢谢你,柳姑娘!”这一声道谢,范夫人是发自内心的,她果然没有看错她。   “姐姐,你真的要走?”郑旦按住柳竹瑶的包袱,再次问道。   “恩。”柳竹瑶轻轻,却坚定地点了点头。   “姐姐要去哪里?姐姐不是说除了我们,就没有其他亲人了吗?”郑旦依然不肯放弃。   “你们已经长大了,以后的路要靠自己走下去,不能总依赖我,终有一天,我是会离开你们的,这只是个早晚的问题。”而现在因为范蠡的事,她变得非“走”不可。   “那姐姐要去哪里?”   “我想四处游历一番。”柳竹瑶随便找了个借口。   “可是我舍不得姐姐。”郑旦抱着柳竹瑶的手臂不肯放。   “姐姐,你走吧。”一直默不作声的西施,突然开口道。   “西施,你是不是疯了?”郑旦放开柳竹瑶,转向西施,不敢置信地喊道。   “姐姐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们,而让姐姐有所牵绊。”   “西施?”柳竹瑶有些惊讶,又有些激动地看着她。   上次她不赞同她随她们来会稽,这次,又同意她离开,是因为她察觉出了什么,还是只是纯粹地为她着想?   不是她怀疑西施,而是她知道,西施比郑旦心细。   “我们的一生,注定与自由无缘,为何让姐姐也背负我们相同的命运?”   “不会的!吴国灭亡之日,便是你们恢复自由之日!”看到西施的愁眉,柳竹瑶忍不住安慰道。   “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   “相信我,会有的!”一定会有的!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他确定,这次的感觉没有出现。   柳竹瑶无奈地现身,怎么又被发现了,难道又是因为兰花香?不过这次,她没有再问。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范蠡一个急转身,问道,“你要走?为什么?”   “当初来会稽,是因为担心西施她们,现在看到她们很好,我便放心离开了。”   这理由,范蠡自然不信,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声音有些嘶哑地问道,“难道是因为我?”   既然他猜到了,那么讲明白,那双方都有好处,想明白了,柳竹瑶便问道,“范大夫还记得那天对我说的话吗?”   “哪天?”对她的突然转换话题,范蠡有些抓不住重点。   “你说,你对西施只是兄妹之情,那么今天我说,我对范大夫只是朋友之情。”   “不可能!”怎么可能,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他不相信她对她没有感觉。   “有何不可?范大夫不要忘了,您是有家室的人!”而且中间还有一个西施。   范蠡突然脸色一变,没等柳竹瑶反应过来,她人便被他推了开来。   柳竹瑶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心里正想骂他没风度,却发现了空气里的一丝异样。血腥味,还有——杀气。   第七章   范蠡虽然背上中了箭,但是仍极力护在柳竹瑶面前。   见范蠡受了伤,杀手从藏身中走了出来,举刀步步逼近。   范蠡举着佩剑,警惕地看着来人,脚步却变得虚浮。   柳竹瑶看到他的情景,心里一震,他只是中了一箭,怎么会这么严重?心惊地往伤口处看去,那血,竟是黑色的。   范蠡觉得手一空,手中的剑早已不见,而本在他身后的柳竹瑶,此刻却拿箭架在对方脖子上。认识她这么久,没想到她深藏不露,竟有这么高的身手。他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听到身后的动静,柳竹瑶看向身后,范蠡果然已经倒在了地上。   “把解药交出来!”   “我只懂杀人,不懂得救人!”杀手冷酷地道。   “你现在在我手上,交不交由不得你!”   “你?”杀手的眼中,终于出现了害怕。她刚才身手已经很快了,可没想到,刚刚,出手更快。而且,她居然知道他想自杀。   作为杀手,并不惧怕死亡,可是被抓,却又不能自杀,对他来说,便是件坏事。   “想死,没那么容易!”这种事情,她电视里看多了,怎么会没有防范。   “主人只让我杀人,所以,我没有解药。”   “主人?谁是你的主人?”见杀手紧闭嘴唇,不再说话,柳竹瑶继续道,“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想为难你,只要说出对方是谁,我便马上放了你,绝不失言!“   见好言好语没用,柳竹瑶威胁道,“刚才你也见识到了我的身手,如果你再不说,休怪我无情!”   “说,我同样是死!”   柳竹瑶脑中一转,有了主意,“好,你可以不说,但你可以点头或摇头。”   “你不是越国人?”没有反应。   “你是吴国人?”没有反应。   “是伍子胥派你来的?”对方眼中,终于有了变化。   柳竹瑶放下剑,道,“你可以走了。”   要杀范蠡的人,她首先想到了伍子胥,没想到,竟真的猜对了。   杀手闻言,身子一震,随即一抱拳,“多谢姑娘的不杀之恩。”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范蠡!”见他没反应,探向他的鼻息,竟微弱得不可闻。慌忙收回手,柳竹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怎么这么笨,为什么不马上施救,而在那里问个没完没了。没想到这个毒居然这么厉害。   毒?对了!柳竹瑶一抹衣袖,掏出了小巧的瓷瓶来,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轻轻放进范蠡嘴中。   可是,范蠡只是含着药丸,并不下咽。   而事到如今,柳竹瑶也没有其他办法,俯下身子,轻轻覆上他的唇,把药丸送了进去。   拔箭,洗伤口,包扎,忙完一切,柳竹瑶才有空擦了擦额头上溢出来的汗。看到范蠡的气息越来越稳定,她终于松了口气,幸好,絮白送了她这么一瓶能解百毒的仙丹。   为何他要舍身救她?为何看到她安全,他才放心倒下?她明明告诉他,她不爱他。   她,不会成为他的主角。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他这样做,值得吗?   那么她呢?她真的对他没有感觉吗?为何刚才看到他倒下会担心,为何看到他生命垂危,心会没来由地慌乱,会害怕?   拿起丝帕,替他细细擦去额上的冷汗,不经意间,却发现佛珠又变成了白色。   对佛珠说变就变的脾性,柳竹瑶已经习以为常了。   看来,她真的该离开了。这次,是真正的离开。   “柳儿!”范蠡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扯到伤口,又马上倒了下去。不过这样一来,人倒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老爷,你终于醒了!”范夫人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范蠡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在自己的房中,“我怎么在这里?”   “管家发现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过去查看,才发现老爷竟在马车里,而且还受了伤。”   “我的伤?”他明明记得自己身受剧毒,这回怎么觉得身子好多了?   “大夫说老爷的伤没事,不过老爷好像中过毒,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修养。大夫还说,幸亏有人及时帮老爷解了毒,不然老爷恐怕……”想起大夫的话,范夫人还觉得后怕。   难道是柳儿帮他解的毒?“柳儿呢?”   “柳儿?”这是范夫人第一次从清醒的他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柳姑娘。”   “马车上只有老爷一人,并没有柳姑娘。难道老爷受伤的时候,跟柳姑娘在一起?”范夫人疑惑地问道。   “老爷,你要干什么?你的伤还没有好!”范夫人慌忙拦住了正要起身的范蠡。   “我要去找了!”范蠡轻声却坚定地道。   “范大夫?”郑旦迎面碰到了急急闯进来的范蠡。   “你姐姐呢?”范蠡焦急地问道。   “姐姐?姐姐昨天就走了啊!”   范大夫今天是怎么了,跟平日里判若两人,而且,他的脸色也好难看。   “不可能!我今天才见过她!”   “老爷,您已经昏迷一天了。”范夫人在一旁解释道。   “范大夫?”听到动静,西施也走了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也是一愣。这样慌乱的眼神,她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   “范大夫是来找姐姐的。”郑旦走到西施身边,低声解释道。   “老爷,我们回去吧,您的伤还没有恢复呢!等您的伤好了,再去找柳姑娘也不迟啊。”范夫人在一旁细声劝慰道。   可是,范蠡却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范大夫,难道您忘了您身上的责任?难道您忘了当初您答应过大王要帮他复国的?难道您要置越国的百姓与不顾?如果姐姐知道你为了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一定会不安的,一定会觉得自己是越国的罪人!”   西施的话,惊醒了范蠡,“西施姑娘教训的是,在下知道自己怎么做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范蠡身上,没有人注意西施眼神复杂地往里撇了一眼。   第八章   “为何现在才回来?”   人还未站定,我便先听到了絮白的责问声。   “我……”絮白对我,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这次却冷冰冰的。   朝声源处望去,絮白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我想,他一定生气。   我知道,我没有按照他的话准时回来,是我的错,可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继续留下来,是因为当初我的命是西施所救,还是为了弥补西施,因为我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爱?   我的思绪又飘回到了春秋。   那天,当我把她救出来的时候,问她打算去哪里,她的回答竟是隐居山林。   “你不愿跟范蠡在一起?难道你不爱他了?”难道,范蠡与西施泛舟湖上,真的只是个美丽的传说?   “他爱的不是我!”   “西施?”她的声音里的苦涩与无奈刺痛了我。   “其实很早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喜欢的人是姐姐。”   “很早的时候?”在我那天让她出去劝范蠡之前?   “在他受伤后来找姐姐之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也是那天范夫人告诉我才知道的,西施她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他的视线,总在姐姐身上,却不肯在旁人身上多停留一会。”   “西施,我……”如果没有那次遇刺,我也许可以否认。但是,他不顾身上的伤跑来找我,已说明了一切。   如果,我没有出现,范蠡爱上的人会不会是她?   “姐姐放心,西施从未怪过您!能够恢复自由,对西施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这样,真的够了吗?”她为越国奉献了自己的青春,难道她的后半身,就要这样度过?   “懂得满足的人,才会幸福。”   “傻妹妹!”面对这样的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姐姐?”西施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有什么话,尽管问吧!”   “姐姐真的不去见范大夫?”   “既然我不能给他承诺,那又何必再去见他?相见,不如不见。”   自那次回去后,他又变成了原来的范大夫。只是,有次我悄悄去看他,看看他的伤好了没有,却发现他正对着一盘兰花发呆。   原来,他真的能闻到自己身上兰花的香味。可是,能闻到又如何?他们,注定是不能在一起的。   “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你会回不来的!”絮白的话,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的确,絮白以前告诫过我。可是,让我置身事外,真的很难。   “以后,不要再意气用事了。”絮白突然放柔了声音。   “这不是因为意气用事,而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我忍不住反驳道。   “我告诫过你,不要投注个人的感情进去,他们都是历史!”   “可是他们明明就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怎么可能只把他们看成历史?这么做,让我如何释怀?”   “不要忘了你的目的!”   “难道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六亲不认?”   “你必须这么做!”   “我做不到!既然如此,你还是另找他人吧!”我受不了他这种公事化的语气,打算甩袖走人。   “你已身陷其中,已经无法抽身了。”他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   “大不了我一辈子呆在这个山谷里不出去!”这总比一次次忍受分离,亲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要好得多。   “竹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他的声音,再次柔了下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为何要背负这么沉重的担子!”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一个人影飞身拦住了我,“你冷静点!”   “放开我!”我一把甩开他的手,可他,却出乎我意料地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了身子。   “絮白,你怎么了?” 他的反常惊醒了我,衣袖一挥,洞内立刻恢复了明亮。   清俊的脸毫无血色,温润如莹玉的双目也失去了光泽。一张毫无生气的脸,不期然地出现在我面前。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出尘的絮白吗?   此时,早已忘了刚才的争吵,疾步上前,关切地看着他,“絮白,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朝我露出一抹温暖如玉的笑,“我没事,只要打坐一会就好了!”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的脸色怎么会越来越差,而且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了?”我压根不相信他的话。   “我真的没事!”   “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是狐妖!你身体有没有问题,我不会看不出来!”   “我真的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见他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我着急地催促道。   他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盘腿坐下,才道,“只是我的二魂离开我太久了。”   “什么二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话,为何把我弄得更糊涂了?   “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 魂为阴,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阴阳。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阴,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阴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   见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仍没有讲到重点,只得出口阻止他,“停!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你只要告诉我,你的二魂为何会离开你这么久?”   “它们依附在你的佛珠上。”   “在我的佛珠上?”他的话,在我脑中久久回旋,突然,“难道,在我危险的时候,是它们保护了我。”   “是。”   “所以说,如果我留在其他时空不回来,不仅我又危险,你也会有危险?”我继续猜测道。   “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万一我……”如果我不回来了,那他不是……   “我相信你!”他的眼中,有真诚,还有温柔?   没去理会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感情,我想了想,把佛珠取下来,递给他,“你把它们收回去吧!”   “为什么?”他看着佛珠,却不伸手接过。   “这样,对你的身子不好。”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天地二魂可常在外,所以,只要你每次按时回来,我便不会有危险。”   “可是……”虽然我不想做古人,但是,这世上有太多的不定因素。   “我让它们依附在你身上,除了保护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什么目的?”   “提醒你准时回来。”   他的话,再次成功地吓了我一跳,“你?你拿自己的性命跟我赌,赌我按时回来?”   “是!”   “你是不是疯了?”   “有失才有得。”相比我的激动,他显得格外平静。   他重新帮我戴好佛珠,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这是干什么?”他霍然睁开了眼睛。   “在给你输真气啊!”这不是明摆着吗。   “住手!”   “你身子这么虚弱,靠你自己大作调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恢复。”   “既然二魂已经在我身边了,我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可是你的样子很让人担心。”   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我收回手,在他身前蹲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你在担心我?”   “有什么问题吗?”跟他相处了这么久,见他不舒服,当然会担心啦,他的表情,为何这么奇怪。   难道是神仙与神仙之间的感情太冷漠了,以至于自己对他付出点真心,他就感动不已了。   “我已经好多了,你刚回来,好好休息吧。”起身,走人。   为何我觉得离去的那抹白色身影有些狼狈?   第一章   微风轻抚绿草,阳光温暖地洒落。这片草地,给人一种温暖,舒心的感觉。   一抹红色的身影,在一片绿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剑,在少女的手中,宛出一个个漂亮的剑花。   眼角,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完美的收尾,少女,收起剑,奔向来人。“师父,你回来了!”   少女雀跃的声音,似感染了那些花花草草,它们都跟着飞舞了起来。   “几日不见,怎么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莽撞,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柳竹瑶宠溺地刮了一下少女的俏鼻。   “我才不要做什么大家闺秀,我要像哥哥一样上阵杀敌!”少女挥着手中的剑,豪气冲天地道。   “你呀!”柳竹瑶拉着少女在草地上坐下,“累了吧,来休息一会。”说完,掏出丝帕,细细地替她擦着脸上的汗水。   “师父,这些天您去哪了?妙儿可想您了!”少女拉着柳竹瑶的衣袖撒娇着。   “没什么重要的事,师父只是随处走走。”看看当今的情势,是不是跟她所知道的一样。   “下次,师父能带妙儿一起去吗?”   “好,有机会,师父带妙儿一起去!”   “师父对妙儿最好了!”少女窝在柳竹瑶怀里,满足地道。   柳竹瑶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柔地揉着那头秀发。   少女突然抬起头,一脸担忧,却又满怀期望地看着柳竹瑶,“师父,你说我能上战场吗?”   “有何不可?”   “真的可以吗?”少女激动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柳竹瑶也跟着站了起来,“只要你能说服你哥哥。”这,毕竟是在古代,女子上战场,不是一件常事。   “哥哥会答应吗?”少女的脸又垮了下来,哥哥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只要你好好习武,你哥哥一定会答应的!”她的徒儿,可不是一般的女子。战场,注定与她有缘。只是现在,还不是点破的时候。   “好,我一定跟师父好好练武!”少女的脸上,又恢复了神采。   “驾!”一道黑影在柳竹瑶她们面前如一阵风飘过,只留下一道烟。   “他是谁?”少女看着消失的黑点问道。   “项羽。”柳竹瑶亦看着黑影消失的方向。   乌骓马,虎头盘龙戟,此人,除了西楚霸王项羽,还有谁?   “他就是少将军?”少女的眼中,闪着少女特有的光芒。   “他就是武信君项梁的侄子。”柳竹瑶肯定道。   “师父是怎么知道的,师父见过他?”少女终于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师父。   她,自然见过他,他不仅是这次任务的重要人物,还是她一直以来崇拜的英雄。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楚汉相争,最后,失败的虽然是他,可在她的心目中,他永远是个英雄。一个具有悲剧色彩的英雄。   “师父?”看到师父不说话,少女不解地摇了摇师父的衣袖。   少女的呼唤,唤回了柳竹瑶飘远的思绪,看着少女不解的眼神,解释道,“师父怎么会见过他,师父只是认识他的乌骓马与虎头盘龙戟。”   “好可惜,我只看到一个黑影。”少女看着自己的手,惋惜地道。   她也听哥哥提过他的乌骓马与虎头盘龙戟。据说那是神马,神器。可惜,她一直没有见过。   “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柳竹瑶看着那张垮下来的小脸,安慰道。   少女的脸上,再度焕发生机,惊喜地抬起头来,“真的?师父说的是真的?可是?”这,可能吗?可师父每次说的话,没有一次是错的。   “天机不可泄露!”柳竹瑶故作高深地道。   “每次师父都这么说。”少女不服气地嘟起了小嘴。   “看你,都可以挂油瓶了。”柳竹瑶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   “师父不告诉妙儿,还取笑妙儿!”少女不依地道。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少女想也不想地摇了摇头,“没有!”师父说的事每次都会成真,这次,也会吗?她,真的能再见到那个像神一样的男子?   “妙儿长大了,而且还长成美人了。”   双眸明若星辰,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与粉唇勾勒出一张精致娇美的脸。绝色的容颜中,又透着股英气。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英雄为她气短,儿女情长?   “师父取笑妙儿!”少女俏脸上浮起一层红晕。   “师父说的可是大实话,我们的妙儿,的确是个大美人。”柳竹瑶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师父!”少女急得跺脚。   “好了,师父不跟你说笑了,师父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老老实实地回答师父。”柳竹瑶突然表情严肃地道。   受柳竹瑶的影响,少女收起脸上的娇羞,认真地道,“师父请说!”   “妙儿,你可想过,以后要嫁给什么样的人?”   “师父?”少女刚恢复常色的脸又有了红晕。   “师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师父是很认真地在问你!”柳竹瑶双手按住她的肩膀,正色道。   见师父神情严肃,并没有跟自己玩笑的意思,少女娇羞,而又认真地答道,“妙儿想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   “如项羽?”柳竹瑶试探地问道。   闻言,少女的脸更红了,但是,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来,坐。”柳竹瑶拉着少女重新坐下。“妙儿,英雄,不是谁都能当的,他必须经历常人所没有经历过的险境,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苦难。英雄,注定是孤独的,寂寞的。而要想成为他的女人,想要长伴君侧,所承受的,也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这些,你都想过吗?”   柳竹瑶的话,使少女陷入了沉思当中。   也许,这只是她少女的情怀。   哪个少女不期待童话般的爱情?哪个少女不憧憬着自己的梦中情人骑着白马来迎娶自己?可是,梦想跟现实总是有差距的。公主与王子,不一定从此就过着幸福的生活。   生活的琐碎,总是会打扰原本平静的生活。   英雄,表面上风光,可是有多少人了解他背后的心酸与苦楚?而要成为英雄背后的女人,所要付出的,不仅仅只是真心。   她的妙儿,明白这些吗?   少女突然抬起头来,眼中恢复了清明,“师父,妙儿想过了,妙儿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妙儿是认真的。”   “你真的决定了?”柳竹瑶再次确认道。   “妙儿向师父学习武艺,便是想保护自己,不想成为他人的负担。现在的妙儿,已经不是一个弱女子了,现在的妙儿,能够保护自己了!   妙儿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妙儿也知道,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不是一件易事。但是,妙儿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也许,妙儿生来就不适合过安稳的生活。如果妙儿只是个乖巧的大家闺秀,妙儿也不会遇到师父。”如果她没有偷偷溜出家门,她,又怎会遇到师父。也许,一切,早就注定。   “既然你已经考虑清楚了,师父又怎么会反对?”她问她,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明白多少。   “师父真的同意?”少女的脸上闪过惊喜。师父的支持,便是她的动力。   “师父只要你幸福。”不管命运的真相,到底会如何,她只是希望,她活着的时候,她能幸福。   “谢谢师父!”少女高兴地扑进了柳竹瑶的怀里。她就知道,师父待她,最好了!   历史永远是历史,她的徒儿——虞姬,终究有一天会成为西楚霸王项羽的爱姬。   她只是希望,她能幸福快乐。   未来,到底会如何发展?她的妙儿,会不会走上那条末路?一切的一切,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章   一道黑影,朝柳竹瑶而来。   乌骓马?那坐在乌骓马上的人便是项羽,那与他共乘一骑的是?   想着,人已到了跟前。   男子身材伟岸,肤色古铜,无关轮廓分明而深邃,而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双眸——重瞳。古代相术认为重瞳是一种异相、吉相,象征着吉利和富贵,认为这是帝王的象征。的确,项羽成了西楚霸王,可惜,终亡于垓下。   此时的项羽,虽然年轻,但却霸气已现。   他身旁的女子,娇小可人。   英雄,美人,神马,真是一道美丽的风景。   “师父!”虞姬清脆的声音把柳竹瑶拉回了现实。   “妙儿?”那女子,果然是她的徒儿。他们,终于相遇了。   “项大哥,这就是妙儿的师父。”虞姬拉着项羽的衣袖,热情地介绍道。   “前辈。”见女子蒙着面纱,看不清容貌、年龄,项羽便如此称呼道。   项羽的一声称呼,害柳竹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前辈?她居然成了项羽的前辈。这?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项大哥,你把师父叫老了。”虞姬看到柳竹瑶的表情,在一旁提醒道。   “既然是虞妹的师父,自然是前辈,怎么会叫老呢?”刚才一路上,虞妹就一直夸她这个师父,顾他也对她产生了一种好感。   “师父只是比妙儿大了几岁而已。”虞姬解释道。   “那我该怎么称呼?”这回,项羽可是犯难了。   “少将军不必客气,小女子姓柳。”柳竹瑶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柳姑娘。”   柳竹瑶微一颔首,算是还礼。她这还是第一次面对面与项羽说话,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妙儿,你跟少将军是怎么遇到的?”柳竹瑶看了项羽一眼,拉着虞姬的手低声问道。   “刚才妙儿的马受了惊,幸亏项大哥经过,救了妙儿。”虞姬说来还心有余悸,刚才真的好险。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小命恐怕危险了。即使小命保得住,她也得在床上躺个个把月也。   “多谢少将军的救命之恩。”既然人家救了她的徒弟,怎么说她都该道个谢。毕竟,她现在还不是他的妻子。   “柳姑娘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项羽说着,眼神看向虞姬。   看着两人之间的情愫,柳竹瑶在心里问道,他们,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一切,沿着历史的轨道在发展,虞姬,终于如愿嫁给了项羽,并随项羽出征,长伴君侧。   而柳竹瑶并没有随他们一起出征,她,不喜欢杀戮。   可是,她却做不到置身世外。   雍丘之战,可以说是项羽初露头角,那么巨鹿之战,便是项羽雄霸天下的开端。   但是此战,也是凶险万分。   “师父,您怎么来了?”虞姬看到突然出现在军营中的柳竹瑶,惊喜地道。   这段日子,她一直心神不安。   秦军北渡黄河,攻打起义抗秦的赵王歇和张耳,将赵军围困于巨鹿。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项羽为副将,率兵救援。   可是,宋义是个懦弱胆小之辈,到达安阳后,他一直退缩不前。   天公似也与他们作对,连日都是阴雨连绵,义军缺衣少量,处境十分艰难,可是,宋义却全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屯兵四十六天。   最后,项羽忍无可忍,当机立断,一剑杀了宋义。楚怀王无奈,封项羽为上将军,北上救赵。   可是,双方实力悬殊。   他们的对手,是百战百胜的铁血精锐。   一支是由大将王离率领的边防军。这只军队久经沙场,曾击败北方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其兵力在20万以上;另一支是由多次围剿诸侯义军的章邯带领,其兵力在20万以上。   项羽手中,兵力却不到六万,而且还是杂牌军。   粮草,亦是一个问题。   各路诸侯,静观其变,并不打算支援。   局势,已经险恶到了极点。可此时的项羽,已经没有退路,此战一旦失败,那么,他只能提着人头去见楚怀王。   “师父!”师父来了,是不是可以助项郎一臂之力?   “这里的情况,我都知道了!”见虞姬要跟她说这里的情况,柳竹瑶抢先道。   “师父,您快帮帮项郎!”虞姬脸上凝重地恳求道。   “妙儿,还记得师父当日说过的话吗?”柳竹瑶的脸色,亦是凝重。   “什么话?”   “当日,你说你要嫁给一个真正的英雄。”   经柳竹瑶的提醒,虞姬的思绪回到了那个清晨。   “妙儿记得。”   “那么妙儿认为,你的项郎,是不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是!”这次,虞姬回答得很快。   “既然如此,那么,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妙儿不明白师父的意思?”看着柳竹瑶,虞姬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相信他是个真正的英雄,那么,你就该相信他,相信他这次能力挽狂澜!”   “真的可以吗?”虽然师父每次的话都很有道理,她每次都选择相信师父,可是,这次,她还是很担心。   “妙儿,如果连你也不相信他,那么,世上还有谁会相信他?”柳竹瑶语重心长地道。   柳竹瑶的话,一直在虞姬地脑中回旋。   柳竹瑶见她这幅模样,也没有再说话,而是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想明白。   “妙儿明白了,妙儿应该相信项郎,应该支持项郎!”虞姬的心里豁然开朗。   “这便是你身为他的妻子该做的!”   如果她不是知道了历史,她会这么笃定吗?这毕竟是一场力量悬殊的战争。   项羽之所以会胜利,除了他军事方面的天才,是不是也是天意如此?   大秦,气数已尽。   当柳竹瑶才胡思乱想当中回过神来,军帐中,只有她自己一人,哪还有虞姬的身影。这丫头,真是有了夫君就忘了师父。   正想着,帐帘被掀了开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柳竹瑶面前。   “上将军?”他不再自己帐中处理军务,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项羽没有说话,上前,朝柳竹瑶就是深深一揖。   柳竹瑶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动作,当场愣在那里。待反应过来,早受了他的礼。   “小女子怎么当得起上将军如此大礼!”   “师父自是守得起。”   “师父?”他一直叫他柳姑娘的,今天,怎么突然叫师父了?   “师父是虞妹的师父,自然也是项羽的师父。”   “不敢当!这,小女子怎么敢当!”   做西楚霸王的师父,她还没有这个胆。   “项郎说得没错,师父既然是妙儿的师父,那么项郎叫师父一声师父也是应该的。”一旁的虞姬忍不住插嘴道。   这话,怎么像绕口令。   “妙儿,是不是又是你搞得鬼?”   “妙儿把师父刚才说的话告诉了我。”项羽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可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当项羽的师父。   “谢谢师父的信任!”   “上将军此话差矣,是少将军有让人信任的气场!”   不是都说项羽自负吗,这会,怎么这么谦虚了?   看着项羽一步步布置,柳竹瑶不得不佩服,他,果然是个天才,天生的军事家。   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   项羽把一支向心力不足的军队栓成了一股绳,让他们只准进,不许退。只有一直向前冲,打败秦军才有活路。   杀苏角,擒王离,项羽九战九胜。   败局,在项羽的手中,终成了胜局。而他的人生,从此亦走向不平凡。   第三章   柳竹瑶从虞姬帐中出来,准备回自己的营帐,却看到一人影摔帐从项羽的军帐中走了出来。   此人,是谁?竟如此大胆。   心里好奇,柳竹瑶便尾随其后。   那人似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大步而行。   而柳竹瑶也从刚开始小心翼翼地跟踪,变成了大大方方地跟在他后面。此人,一定是太气愤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柳竹瑶如是想到。   快行至溪边,那人却突然转过了身。而此时的柳竹瑶完全没有准备,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地出现在对方的视线里。   刚才,柳竹瑶只看到了一个高大英武的背影,现在,终于看清了他的容貌。   倔强皱着的剑眉下,是那双正在打量自己的双眸。它,深邃得让人猜不出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姑娘为何一直跟着在下?”蒙面的女子,军中只有一个,他知道她,可不知她为何跟着自己。   的确,刚开始他并没有察觉有人跟着他,可后来,他还是发现了,之所以没有立刻拆穿她,是因为他想知道她的目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在跟踪你?难道只许你来此,别人就不能来了?”柳竹瑶有些无赖地道。   她,怎么总是改不了大意 毛病。   “既然如此,那么在下就不打扰姑娘在此赏风景了。”见她如此的表情,男子并不打算与她纠缠。   “等一下!”柳竹瑶见他要走,条件反射般叫住了他。   “姑娘还有什么事吗?”男子的语气中,有不耐。   “你是郎中?”看他的衣服好像是这个职位。   “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柳竹瑶接着问道。   “在下似乎没有告诉姑娘的必要。”   “你不觉得别人问你问题,而你不回答,是一件没有礼貌的事吗?”   本来,柳竹瑶只是随口问问,可见他不愿回答,她的犟脾气就上来了。今天,她非知道他的名字不可。   “在下,没有必要回答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的问题。”说罢,便不想再与她纠缠,再次打算走人。   “喂,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柳竹瑶见他再次迈开步子,话,脱口而出。   男子没有回头,继续走自己的路。   柳竹瑶的好奇心此刻完全被了勾出来。   照理说,他就算没见过她,也该知道她啊,蒙面的女子,多么明显的特征。   整个军营中,谁不知道她是虞姬的师父。每个人对她都恭恭敬敬的,而他,只是个小小的郎中,为何这么拽?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他,为何一点也不买自己的帐?   心里想着,脚下已行动。   “你?”男子没有想到她会追上来,更没有想到她的动作居然这么快。难道,刚开始,并不是自己大意,而是她真的无声无息地跟着自己?   看来,她的确不是花拳绣腿,她的确有真材实料。心里这么想着,对她的不屑便也渐渐消失了。   “姑娘还有何指教。”   “我姓柳,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不就一个名字吗,那她先报自己的姓好了。   本来,她是想报全名的,可这里,毕竟是古代。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子,报自己的闺名,似乎有些不妥。她,总该入乡随俗吧。   “恩?”男子完全没有料到她会说这些,他以为,她会拿自己的身份压他。   “恩什么?我问你名字呢?”见他呆呆的样子,柳竹瑶再次提醒道。   “在下姓韩。”来而不往非礼也。   “哦,原来你姓韩。”突然,柳竹瑶脑中灵光一闪,姓韩,郎中。   “你姓韩?”   “有什么问题吗?”看着柳竹瑶眼中露出的光芒,男子不解地问道。   “你真的姓韩?”柳竹瑶再次确认道。   “在下真的姓韩。”男子虽然不解,但还是再次回答道。   “军中的郎中,除了你姓韩,可还有其他人?”柳竹瑶不放心地再次追问道。   “没有,只有在下一人。”男子虽然觉得她的表情很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难道,他真的是?“你是韩信?”真的有这么巧吗?   男子眼中的疑惑更深了,“姑娘认识在下?”他确定,他们这是第一次见面。   “公子的大名,小女子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了本人。”真的是太意外了。   “大名?”韩信自嘲的一笑,“姑娘莫要取笑在下。”   “公子何以妄自菲薄?”话问出口,才惊觉,这个时期的韩信,还只是个怀才不遇之人,便又接着安慰道,“是金子,总会有发光的一天。”   “是吗?”以前,他也信,可现在,他还如当初那般笃定吗?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赏识你才华的人。”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萧何,正是他的伯乐。   “哦?那姑娘认为项王不是?”   柳竹瑶完全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个反问,思考着该怎么回答他。   韩信多次向项羽献计,项羽一直没有采纳。项羽,的确不是韩信的伯乐。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是虞姬的师父,怎么说,她都算项羽这边的人。她如果回答是,那是不是有些吃里扒外?   其实私心里,她还是希望韩信能留下来,帮助项羽的。   他是中国历史上伟的大军事家、战略家、统帅和军事理论家,他被后人奉为兵仙。这样一个人才,不能为项羽所用,实在是可惜。   可是,历史毕竟是历史。   项羽太自负,在他的手里,韩信是发挥不了他的所长的。   “在下的问题,很难回答吗?”韩信见柳竹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却久久不说话,再次问道。   “那公子是希望我怎么回答?是,或不是?”柳竹瑶不答反问。   “这?”韩信没有料到她会把问题丢给自己,一时口穷。   “公子刚才为何怒气冲冲地从项王帐中出来?”柳竹瑶突然想起了刚开始跟踪他的目的。   “姑娘莫非想向项王告状?”他刚才那么做,的确对项王不敬。   “如果真是这样,那公子认为,我为何还在这里跟你讲这些废话?”此人说话,未免有些刻薄。   韩信从柳竹瑶的话中,听出了怒气,的确,她不像一个爱嚼舌根的人。   “冒犯之处,还请姑娘见谅。”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公子不必道歉,公子并没有错。”平静下来,柳竹瑶刚才的那些不快早已不见,“是我不该问。”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不过,知道了他的身份,柳竹瑶也隐隐猜到了他生气的根源。   闻言,韩信对柳竹瑶的好感,又进了一步。她,的确与一般女子不同,怪不得项王待她也是礼貌有加。   “刚才,在下的计策又被项王否决了。”思及此,韩信便道出了各中原委。可话刚出口,却又惊讶与自己怎么就这样跟她说了。   柳竹瑶心里一亮,果然是这个原因。   “那公子可是气馁了?”一次次的打击,有几个人能承受。   这次,韩信没有离去,却也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水面。   这次,柳竹瑶也没有再次催促他回答。答案,其实她本就知晓。   许久,两人都这样静静地站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此话说完,柳竹瑶转身便离开了。   她,必须遵从历史,对项羽,只能说句抱歉。   韩信站在原地,望着那抹白影越来越远,直至不见,心里,却一直回味着她留下的话。   第四章   看着刘邦匆匆离去的背影,柳竹瑶唯有叹息。   一切,皆是命。   项羽自大轻敌,寡谋轻信,优柔寡断。这些,注定了他的失败。   兄弟情?刘邦何时记得他们的兄弟情。   项羽居然就这样轻易放了刘邦,以后要杀刘邦,那只有一个字,难。   “师父,你在看什么?”虞姬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妙儿,师父要走了。”柳竹瑶回身,看着虞姬,认真地道。   “为什么?”   “你已经嫁人了,师父不能永远陪着你。”   杀子婴,烧宫室,屠咸阳。   看着项羽做这些,柳竹瑶觉得自己好无力。明明知道项羽做这些,是在把自己推上绝路,可是她不能劝;明明知道那些百姓是无辜的,可是她却救不了他们。   离开,便不会见到这些惨剧的发生。   是,她承认,她在逃避,可除了这么做,她能做什么?   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让一切按照原来的轨道进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却不能去改变它。   她,必须要回去。不仅仅因为自己,还有絮白,他的命,现在握在她的手里。   说到絮白,她不得不佩服他,他就这么轻易地抓住了她的软肋。   “师父,您在想什么?”虞姬看到柳竹瑶的思绪又飘远了,出口询问道。   “没什么!”柳竹瑶收回了自己的思绪,“妙儿,师父不在,你要自己保重!”   “师父也要保重!”虞姬拉着柳竹瑶不舍地道。   “傻瓜!”柳竹瑶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师父还是会回来看你的!”   “可是妙儿就是舍不得师父!”师父不是第一次离开了,可是,每次她都不舍。   项郎对她很好,可是他毕竟军务繁忙,不能总一直陪着她。一个人在军中,总是寂寞的。而有师父陪着身边,一切又不一样了。在师父面前,她还是当初的那个女孩,可以撒娇,可以无拘无束地笑。   柳竹瑶又怎么会不知虞姬对自己的依恋?只是每次看到项羽跟虞姬,她心里便有个冲动,想劝他们放下一切,隐居山林。   “妙儿……”柳竹瑶看着虞姬,欲言又止。   “师父想说什么?”   “没事。”   她能说什么?让项羽善待百姓?让项羽小心刘邦?还是让项羽带虞姬离开?她,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什么人?”一声怒喝,从房中传出,随之,一条人影也飞了出来。   柳竹瑶无奈地叹了口气,飞身而起。   不愧为大汉名将樊哙,自己刚不小心发出了一点声音,就被他发现了,而且,他身手还这么快。   人刚动,一把剑却横在了柳竹瑶面前,柳竹瑶只好认命的止住了脚步。   没想到,刘邦军中,处处都是高手。   都怪自己,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不用隐身术隐藏自己,却偏偏穿了身夜行衣夜闯刘邦军营。   等一下,她前面的剑怎么这么眼熟,怎么这么像韩信的鱼肠剑?   视线从剑往上移,身着铠甲,斜披战袍,面目威严。此人,正是韩信。   “好大的胆子,敢夜闯军营!”樊哙堵住了柳竹瑶的后路。   “樊将军过奖了,小女子只是路过。”不知为何,柳竹瑶的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   听到对方的声音,樊哙一愣,他完全没料到,来者居然是个女子。   “路过,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毕竟他也是各见过场面的人,很快回过了神。   “樊将军的威名小女子早有耳闻,小女子怎么敢把您当三岁的小孩呢?”瞪眼看着她的樊哙的确有些吓人。   周围,突然亮了起来。   此时,他们三人,已被手举火把的士兵围在了中间。   “汉王!”韩信,樊哙恭敬地看着来人。   闻言,柳竹瑶也看向来人,果然是刘邦。   “他是什么人?”刘邦指着柳竹瑶,问樊哙。   “属下还不知,只知是个女子。”樊哙老实地回答道。   “女子?”刘邦眉角也浮现了好奇,“把蒙面的布拿下来。”   “汉王确定要看小女子的脸?”为何?她觉得刚才韩信的剑抖了一下。难道,他认出了她?   刘邦没有说话,不容置疑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他想看,那她就给他看。柳竹瑶心里想着,便有了主意。   黑色的布,缓缓地从她脸上离去。   毫无意外,她听到了抽气的声音。刘邦,亦是一脸的惊艳。   全场,安静地只听到火焰燃烧的声音。   “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刘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把她带到寡人军帐中去!”   柳竹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却在冷笑。刘邦,果然如司马迁说的那样好色。   “汉王,这样不妥!”此时,韩信却挡在了面前。   “有何不妥?寡人要亲自审问她!”   无奈,韩信、樊哙压着柳竹瑶来到了刘邦账前,而柳竹瑶亦没有反抗。   “你们都在帐外守着!”刘邦伸手拦住了韩信、樊哙。   “可是,此女子会武功。”樊哙不放心地道。   “难道寡人连一个女子都制服不了?”刘邦不悦地道。   刘邦如此说,韩信、樊哙只好守在帐外。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汉王希望小女子是什么人?”柳竹瑶巧笑盈盈地看着刘邦。   “寡人不管你是什么人,既然敢闯军营,就只有没命离开!”   “汉王是在威胁小女子吗?”   刘邦突然语气软了下来,“只要美人肯留在寡人身边,寡人可以既往不咎!”   “哦?那小女子该谢谢汉王不杀之恩。不过……”柳竹瑶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汉王不怕小女子是个奸细吗?”   “你想要什么,金银财宝,寡人统统都可以赏给你!”刘邦大方地道。   “小女子听说,汉王以前在沛县的时候就喜欢钱财、喜欢酒肉、喜欢女人,可进了咸阳,面对秦皇宫数不尽的金银财宝,美女珍馐,却不动声色、秋毫无犯。   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汉王并不是不再喜欢钱财,不再喜欢酒肉,不再喜欢女人,而是因为汉王的志向远远不止于此,是吗?汉王想得到的,是整个江山!”   “你到底是谁?”刘邦完全没有料到,一个女子会说出这么番话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王不能忘了自己的抱负,被美色所迷!”   项羽输给刘邦,到底冤不冤?   项羽任人惟亲,且有生性多移,连范增都被他逼走。   而刘邦,注重招揽人才,任用贤将。就算他本身有很多缺陷,很多毛病,也被他身边的这些人弥补了。   “既然姑娘能说出此番话,那么姑娘必定不是奸细,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很好,他虽好色,却能用自己的理智去克制它。   “既然汉王知道我并无恶意,那么我是谁,还有什么关系?”   “姑娘不愿留在寡人身边?”自古不是美人爱英雄吗?   “汉王的恩典,小女子无福消受!”   “如果寡人强留呢?”   “那么汉王便会毁了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   “姑娘果然聪明!”她居然一语击中要害。这样的女子,如果不能留为自己所用,是不是该?   见到刘邦眼里流露出的杀气,柳竹瑶警觉地后退了一步。她,是不是仗着狐妖的法力,做事太大胆,太不瞻前顾后了?   “威胁,永远不能使人真心诚服!”这是柳竹瑶给他最后的忠告,话闭,人已腾空而起。   紧要关头,她也顾不了太多了。在人前使用法力,也是无奈。   第五章   一道人影突然挡住了柳竹瑶的去路。   柳竹瑶停住脚步,警惕地看着那道人影。可是,此时的月亮被云儿遮住了光芒,让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   见鬼,百兽不是都有在黑夜中看清事物的吗,那她是狐狸,应该也行啊,可为何,她的眼睛不能一下子适应黑暗。   阴森的树林,加上诡异的背景,让柳竹瑶的精神达到了高度紧绷的状态。   人影,缓缓转过身子。这时,月亮终于摆脱了云儿的纠缠,折射出柔和的光。   “是你?”一张脸清晰的出现在柳竹瑶面前。   “果然是你!”那人影的声音,完全没有柳竹瑶般激动,震惊。   “大将军此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真的认出她了?   此时的柳竹瑶,已恢复了常态。   “别来无恙,柳姑娘!”韩信特别咬重了后面几个字。   “大将军果然好眼力!”既然被认出来了,那她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还不如大方承认,看他能拿她怎么样。   “是姑娘太特别。”   “那大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绑了我向汉王领功?”柳竹瑶没有注意到韩信流露出来的眼神,而是径自问道。   “柳姑娘误会了,在下并不打算这么做!”   “那敢问大将军为何在此?大将军不会告诉小女子,您是在这里看星星吧?”   他怎么猜到她会路过这里,而且,还比她快一步,在这里等她?   “柳姑娘猜得没错,在下的确在等柳姑娘,但在下并不是为了抓柳姑娘。即使在下真的想抓柳姑娘,恐怕也无能为力。”能从军营中逃脱,可见她的功夫非同一般。   “大将军完全可以向汉王告密,说我是项王的人。”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刚才,韩信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维护她。   “在汉王的军帐中,柳姑娘的话,在下全听到了。”   “那又如何?”的确,那军帐又没有隔音效果,他们听到也不足为奇。   “所以,我相信你不是奸细!”韩信下结论道。   “可是你别忘了,我是虞姬的师父。”她,为何总与他们讨论奸细这个问题。   “柳姑娘那番话,在下听得出来,柳姑娘是在劝解汉王。但是,柳姑娘又的确是虞姬的师父,所以在下不明白,柳姑娘帮的到底是哪一方?”   照道理来说,她应该帮项羽的,不是吗?可为何,她会跟汉王谁出那番话?而且,当初,她也暗示自己,另寻明君。   “帮?我为何要帮?这是你们男人之间的战争,与我何干?我为什么要帮?而且,我自问我没有这个能力。”   仗着千年道行,她才敢无所顾忌,随性而为。但是打仗对她来说,简直是东方夜谭。   “柳姑娘真的能做到置身事外?”如果她能做到,那又为何出现在汉军军营中。她,恐怕没有自己说得洒脱。   韩信的询问,把柳竹瑶带入了迷茫当中。   置身事外,真的很难!   每次她都想万事不沾身,结果却每次身陷其中。   絮白的告诫,不是没有道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是,她是人,是一个有感情的人!   她,做不到!   “柳姑娘为何对在下出现在汉军军营一点也不好奇,对在下现在的身份,亦不好奇。柳姑娘好似早就知道了一切。”韩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想说什么?难道你以为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她见到他的表情是不是太平静了?   “柳姑娘说话何必这么刻薄,在下对柳姑娘并没有恶意。”   “有吗?”刻薄?这好像是他们初次见面,他给她的感觉。   韩信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注意一下。”突然,柳竹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难道是我的声音?”她刚才说话,明明刻意压低了声音。难道是?   “在我举剑拦你的时候,我已经有所察觉了。当我看到你看我的眼神时,我便确定,站在我面前的,就是你!”   “为什么?”听到自己的声音,柳竹瑶吓了一跳,她的声音中竟带着颤抖,而手,亦不自觉地握了起来。   “香味!兰花的香味!”   “兰花,并不稀有,有兰花香味的,并不一定会是我。”她亦不死心。   “可是你身上的兰花香却与旁人不同,清新,淡雅,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舒畅的感觉。”韩信回味着道。   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答案,柳竹瑶心情还是难以平静。   兰花,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了?”韩信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如果,我没有逃出军营,你会救我吗?”此话,柳竹瑶问得小心翼翼。   以往的经验告诉她,能闻到她身上兰花香的男子,都会爱上她,那他呢?   “会!”韩信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如果你这样做,你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   “你似乎太小瞧我了。”   “什么意思?”柳竹瑶不解地看着他。   “如果我韩信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配当这个大将军吗?”   “喜欢?你说你喜欢我?”虽然早已猜到,但从对方口里说出,又是另一种感觉。   “是!”   “可是,我们才见了两次面?”她可不相信,他对她是一见钟情。   “三次。”韩信强调道。   “好吧,就算三次,那又如何?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三次已经足够。”她的睿智,她的大胆,他已经见识到了。   这样的情况,柳竹瑶不是第一次碰到,但是每次,她都很无措。她,只是他们生命里的一个过客,任务完成了,她便要回去了。   “我该走了。”逃避,似乎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   “你要去哪里?汉王正派人四处找你。”韩信连忙拉住了她的衣袖。   “既然我能从他眼皮底下逃脱,那么我自然有办法躲过他的追捕。”   韩信的剑眉皱了起来,“你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汉王对我只是一时迷恋,我相信很快,他便会忘了我的。”如果他留恋美人,他便不会坐上那至尊的位置。   “你不愿我保护你?”   “你不怕我连累你?”柳竹瑶不答反问。   “我说过,我……”话未说完,韩信便察觉有动静从远处传来,“跟我走!”边说边拉着柳竹瑶上了马。   韩信的五明骥不是凡物,很快便带着他跟柳竹瑶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   两个人影临水站着,马儿在一旁欢快地吃着草。这样的画面,给人一种安详的感觉。   “谢谢你!”   因为韩信在上马后说了句,别担心,一切有我。故,柳竹瑶没有拒绝他的帮助。   每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她必须学会适应。   每次,害怕,孤独,无助,时时跟紧随着她。   每次,她与那些美人结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觉得与她们有一种熟悉感,与她们在一起,她才不会觉得自己孤立无助。   她们,看似每次都很依赖她,但换一个角度来讲,她又何尝不依赖她们。   韩信的一句“别担心,一切有我。”让她心里一暖,放松了下来。   韩信看着东方泛出来的亮光,没有说话。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的心的。   柳竹瑶收回远处的视线,对上韩信,“天亮了,你该回去了。”   “你打算去哪里,回项王那去吗?”韩信亦收回了视线。   “目前,我还不打算回去。”   “那你去我的将军府住几天,如何?”   “你担心汉王对我不利,想让我去你那躲几天?”   “是。”   他每次回答得倒很诚实,“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如果被刘邦察觉,那么势必会连累他,那历史,是不是会被改变?   “好吧,那你万事要小心,有事去将军府找我。”他不再坚持。   “等一下!”见韩信上了马,柳竹瑶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韩信勒住马,转身看着她。   “你一夜未回,要万事小心,小心被汉王看出破绽。”   一抹笑,爬上了韩信的眼睛,“你是在担心我?”   担心?算是吧,毕竟,他帮了她。柳竹瑶心里如是想着,头轻轻点了点。   韩信心情大好,比打了一场胜战还要痛快。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当他功成名就的时候,他,便不会再放手。   第六章   项庄避开虞姬,一剑刺向吕雉。吕雉慌忙躲闪,可剑还是划伤了她的手臂。项庄见一击不中,举剑再刺。此次,吕雉避无可避。   在这千钧一发之间,一把剑挡住了项庄的攻势。   “师父?”虞姬惊喜地看着人来。   “你不能杀她!”柳竹瑶护住吕雉,看着项庄道。   “为什么?”项庄不服气地问道。   “杀了她有什么用!”   她,刚刚在外看了一场好戏。   项羽攻刘邦久攻不下,便在军前架起了一口大锅,把刘邦的父亲刘太公五花大绑地推到了阵前,扬言要把他下油锅。   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   而刘邦回答项羽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刘邦说出这番话,是他置父子亲情与不顾,还是他太了解项羽,知道项羽不会杀他爹?   项羽,毕竟是个君子,又极自傲,用刘邦的父亲威胁刘邦,本就是无奈之举,是个下策。面对刘邦无赖的嘴脸,他又怎么下得了手。   而反观刘邦,的确是个做大事的人。   是人,便有软肋,可刘邦却用他独特的方法化解了他的困境。   即使让人抓住把柄,亦奈何不了他。   “既然项王不能杀刘太公,那我就杀了他的夫人。我把她的人头送给他,看他还有什么话说!”项庄恨恨地道。   “刘邦他连自己父亲的性命都不顾,会把他糟糠之妻的性命看在眼里?说不定你今天杀了她,他明天还要感谢你呢!谁不知道,刘邦现在最宠的人可是戚夫人。”   说完,柳竹瑶有意无意地瞥了吕雉一眼。   此时的吕雉,本就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了。   自从嫁给刘邦后,吕雉可从来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婚后,家中的生活重担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刘邦跑到芒砀山落草为寇后,她被连累入狱;如今,被项羽俘虏,成了人质。   可是他刘邦呢,自从有了戚氏,无论行军还是作战,他都把她带在身边,早就把被羁押在楚营的吕雉忘在了脑后。   她,一直默默承受着被冷落的痛苦和巨大的委屈。她,一想到自己在敌营里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而别的女人却乘机鸠占鹊巢,她便恨,她好恨!属于她的,她一定要悉数夺回!   “不管如何,她的项上人头我今天要定了!”项庄举剑再刺。   “你打不过我的,还是住手吧!”柳竹瑶挑开他的剑,再次劝道。   “你这样做,只会害了项王!”项庄气恼地道,“你这是妇人之仁!”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让天下人知道项王只会杀老人跟女人泄恨,那项王的威信何在?”   “有什么事,由我项庄承担!”   “如果汉军的人知道他们的太公跟夫人被杀,一定会士气高涨,势必要替他们报仇。”   “难道我们楚军还怕他不成?”   “仇恨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力量。”   “这……”看着柳竹瑶眼中的凝重,项庄终于有了一丝动摇。   “如果范先生知道此事,一定也会阻拦的。”   “你怎么知道?”项庄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女子似乎猜得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柳竹瑶没有回答,收起剑,看了眼吕雉流血的手臂,对虞姬道,“妙儿,拿药箱来。”   处在震惊当中的虞姬,此刻清醒了过来,疾步走了出去。   “你还没有回答我!”项庄坚持道。   柳竹瑶放开吕雉的手臂,无奈地抬起头,“范先生做事向来面面俱到,不会鲁莽行事。”她知道,他一向敬重范增。   见项庄还要开口,柳竹瑶抢先拦住了他,“我要替夫人检查伤口,将军留在这里似有不便。”   知道柳竹瑶不会再开口,项庄退出了房间。   他,真的太鲁莽了吗?   “你是什么人?”当屋内只剩柳竹瑶跟吕雉两人的时候,吕雉开口问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会害你。”看着吕雉眼里的戒备,柳竹瑶解释道。   “你,绝非普通人!”吕雉肯定地道。   “哦?何以见得?”柳竹瑶来了兴致。   “虽然我不懂武功,但看姑娘刚才这么轻易救下了我,便可猜测出姑娘的武功必定不差,而且还非常高。再者,姑娘敢站出来阻止项将军,那么姑娘在楚军的地位必定不低。如果我刚才没有听错,姑娘在直呼虞妃的闺名。”   听了吕雉的分析,柳竹瑶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在危急的关头,她的观察力还依然这么敏锐,她的头脑还依然这么清晰。   “我说得对吗?”见柳竹瑶不说话,吕雉再次问道。   “师父,药箱拿来了。”柳竹瑶还没有开口,虞姬却拿着药箱回来了。   “师父?”听到这个称呼,吕雉惊讶地张大了嘴。那么,她不是项羽的妻妾。原来,刚才在惊慌中听到的那声称呼不是幻觉。   吕雉的惊讶柳竹瑶全看在眼里,不过,她却没有解释,一把撕开了吕雉的衣袖。还好,伤口不是很深。   “师父,我来吧!”   “好。”柳竹瑶点点头,洗了手,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人。   “你讨厌我?”吕雉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哦?”柳竹瑶挑了挑眉毛,“何以见得?”   “女人的直觉。”   直觉?是吗?   她承认,她并不喜欢吕雉。吕雉的狠毒,是她所不能接受的。   但是,从她对她的子民所做出的政绩来看,她,的确是一个好的统治者,她,并不比任何男子差。   韩信,为何她想到韩信是被她所害,便会抹去对她仅存的好感?   “一切都是夫人多想了。”   起身,离开。   “师父,您出现得太及时了!”   “是吗?”她终也是妇人之仁,忍不住出手救了吕雉。她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师父,您怎么了?”虞姬发现了她的低落。   “我没事。她,好些了吗?”   “她的伤口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这就好!”也许,她该抛开自己的感情,让一切按照历史来走。   柳竹瑶坐在亭中,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近,起身唤道,“范先生!”   范增突闻有人叫他,惊讶地朝声源处张望,看到的竟是个蒙面的女子,“柳姑娘?”   “范先生,请亭中一聚。”   范增看了看石桌上的酒壶,提步走进亭中,撩袍坐下。   柳竹瑶亦坐下,倒了两杯酒。   范增接过酒杯,一抹苦笑浮上心头,“没想到替范某送行的竟是柳姑娘。”   “先生怨恨项王吗?”   “你?”范增眼神及其复杂地看着柳竹瑶,“你相信范某?”   “我相信先生,因为我知道这是汉王的反间计。”   范增“霍”地站了起来,“你知道?”   “先生可怪我没有替先生说话?”   “这事怪不得旁人。”范增坐下,恢复了常态,“项王猜忌心重,是不会相信的!”   “没有了先生,项王今后的路将更加难走。”   范增暂时丢掉烦恼,举杯,“多谢姑娘替范某饯行,范某敬姑娘一杯。”   “祝先生此去平安。”   望着范增渐渐远去的身影,柳竹瑶还未想明白,自己为何会来此替他饯行。   说实话,她跟他并没有交情。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范增是个出色的政治家。   如果,他当初选择的是刘邦,那么,日后,他便会成为开国功臣。可如今,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未回到彭城,范增便因脊梁上长了毒疮而死去了。   空余孤冢在湖濡。   这,便是范增最终的归宿。   第七章   “是你?”上次她没有出现,柳竹瑶还以为她已经放手了。   “很意外吗?”   “我有要事在身,不想与你纠缠!”柳竹瑶想绕过她。   “你想救去他们?”狐妖身形移动,再次拦住柳竹瑶去路。   柳竹瑶心里一凛,“你怎么知道?”   “没想到你还是没变,依然这么傻! 狐妖的眼中竟是嘲讽之意。   “我早就说过,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幽兰,我是柳竹瑶!”她赶去救人,没工夫与她在这里瞎扯。   “柳竹瑶?这名字不错。”狐妖煞有介事地道。   “你……”看着她悠然自得的样子,柳竹瑶心里更着急了。   “怎么?生气了?”狐妖唇角绽开一个魅惑众生的笑。   “让开!”柳竹瑶的声音冷了起来。   “不让!”狐妖毫不退让。   当务之急,只能速战速决。柳竹瑶心里想着,人已腾空而起,长袖挥舞。   狐妖早就在等柳竹瑶出招了,见她身形已动,亦飞身迎上。   空中,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   柳竹瑶跳出战斗圈,平息着自己的气息,看着对面的女子。再次见面,她的功力居然精进不少,再这样打下去,她恐怕捞不到什么好处。   手缓缓举起,“你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客气!”   狐妖看到佛珠,眼中闪过惧怕,可随即恢复了平静,一丝狡黠爬上了她的眼,“怎么?又想用佛珠对付我?”   “既然你清楚佛珠的厉害,还不让来?”如果不是迫于无奈,她不愿伤人。   “你知道你动用一次佛珠,要损耗他多少元气吗?” 狐妖的眼中,闪着恨意。为了她,他竟置自己的性命与不顾。   损耗元气?难道说?“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竹瑶戒备而又惊讶地看着她。   “这佛珠之所以能保护你,是因为这上面有他的二魂,是吗?”   “你怎么知道?”她是听了絮白的话才知道的,那么她,又是如何得知的?   “是不是你每次使用佛珠后回去,他都很虚弱?”   絮白苍白的脸在柳竹瑶脑中闪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柳竹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手心,却被她紧张得掐出了血。   “看来,你真的把我忘了。”狐妖状似伤心地道。   “你,到底是谁?”此人到底与幽兰有着这样的恩怨?幽兰,莫非就是这个身体本来的名字?   “魅夕。”   魅夕?她并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   “如果我们之间真有什么恩怨,待此事了解之后,我自当奉陪!”柳竹瑶不想再跟她罗嗦。   “你没有这个机会了!”话闭,魅夕攻向柳竹瑶。   柳竹瑶只好提起十二分精神,全力应战。   血,一滴一滴从柳竹瑶唇角滑落。   魅夕收手,看着气息凌乱的柳竹瑶,“你的心已经乱了,你,不再是我的对手!”   “你是故意挑这个时候的?”她的心记挂着虞姬,与她纠缠得越久,她的心便越急。心急,便给了对方契机。   当她隐隐听到楚歌时,更是心里一慌,便生生中了她一掌。   “是,又如何?”她自问她的道行没有她高,如果不用点计策,她不是她的对手,况且,她还有他帮她。   “你卑鄙!”柳竹瑶脑子飞速运转,希望找到一个脱身之术。   如果此时她懂得瞬间移动该多好,可惜,她不会。   运用佛珠。便会伤了絮白的元气,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用。可是如今,是不是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   可是,如果因为她的私心,伤害到絮白,这对絮白来说,公平吗?   摇了摇脑袋,挥去心里乱七八糟的思绪。当务之急,她应该想如何脱身。   “今天,我便要了你的命!”魅夕再次攻来,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   柳竹瑶闪身躲过,“那要看你又没有这个本事!”   身形飞快地移动,脑中亦想着对策。   手,突然触及到一个硬梆梆的东西。对了!脑中灵光一闪,柳竹瑶飞快地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瓷瓶,打开,手一扬,点点星光从瓶中而出,飞向魅夕。   空中,飘散着恶臭味。   “这是什么东西?”魅夕警惕地看着飘向自己的星光。   “此物有剧毒,我劝你还是找个地方疗伤去吧。” 魅夕“好心”地告诫道。   “把解药拿出来!”   “我没有解药!”这些磷粉,是她心血来潮收着的,她何来解药。   “你……”一个不注意,星光灼伤了魅夕的肌肤。   “不想死的话,赶快去清洗你的伤口。”做出最后的告诫,柳竹瑶已飞身而去。   “算你狠!”虽然不甘,但伤口实在疼痛难忍,魅夕只好飞身去找水源。   晚了,她竟然来晚了!等待她的竟然是一座孤坟。   妙儿,师父终救不了你。如今,竟让你孤零零地躺在这里。   君王意气尽江东,贱妾何堪入汉宫;碧血化为江边草,花开更比杜鹃红。   她的妙儿,是如此的大义凛然,如此的忠于自己的爱情。   不过,柳竹瑶并不赞成虞姬这么做。   事情未到最后一刻,便不能放弃。虞姬自刎,可能是不想拖累项羽,可是,为何不能与他并接作战,陪他走到最后呢?   如果虞姬没有死,项羽是否肯过江东?   可是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妙儿,这样做,你后悔吗?这样做,值得吗?   与虞姬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柳竹瑶脑中一一闪过。   一阵风拂过,吹散了柳竹瑶脸上的泪水,也唤回了她的理智。   逝者已矣!此刻,她应该去找项羽。   乌江!对,现在她去乌江应该还来得及。   当柳竹瑶赶到的时候,看到的,竟是这关键的一幕。   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   项羽的声音中有绝望,亦有英雄的无奈。   “项王!”柳竹瑶缓缓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是你?”项羽惊讶地看着来人,而后用询问的眼光看向一旁的乌江亭长。   乌江亭长茫然地摇了摇头。刚才,船上并没有人啊,这女子,怎么会中船中走出来?   “如今情况危急,我们先上了船再说吧!”柳竹瑶催促道。   “我是不会上船的!”项羽眼中的诧异早已不见。换上的是坚定。   “为什么?”为何不肯过江东?因为自尊,他竟宁愿放弃一线生机?   “如果渡过乌江,便可卷土重来,到时,尚不知鹿死谁手!”柳竹瑶见项羽不说话,劝道。   “我,早把生死置之度外!”   “可是……”   “我会打到最后一口气,绝不退缩!”   “可是……”   “我心意一定!”项羽根本不给柳竹瑶说话的机会。   看着柳竹瑶焦急的样子,项羽突然话锋一转,“帮我好好安葬虞妹!师父!”眼中,竟有恳求之色。   “我会的!”柳竹瑶含泪应道。   项羽的她不是不知道,他,宁可无愧而死,不肯惭愧而生。   多劝无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   项羽翻身下马,把马送给了乌江亭长,自己则带着余下的二十八人,再次投入了战斗当中。   即使在千军万马之中,项羽的身影依然清晰。   项羽高声呼喊着冲过去的时候,汉军像草木随风倒伏一样溃败;项羽瞋目而叱的时候汉军亦只有节节后退。   此时的项羽,依然是那么勇猛。   柳竹瑶再次看了那个身影一眼,转身离去。   她,不忍再看,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出手,会忍不住去改变历史。   第八章   这里景色宜人,绿树成荫,鸟语花香。妙儿,你可喜欢?   身后,传来脚步声,极轻,似不想打扰她。   妙儿,你与项羽再次相遇了吗?   妙儿,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的选择还会一如既往吗?   红颜薄命,难道这就是女子的命运?   妙儿,师父明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结局,却无力阻止,你怪师父吗?   妙儿,师父明知道你会有危险,却不能救你,你怪师父吗?   妙儿,师父多么希望你还会如当初那般扑进我的怀里。   妙儿,……   一块手绢突然出现在柳竹瑶面前,泪,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早沾湿了衣襟。   “谢谢!”伸手接过,拭去脸上的泪水。   “是你?”抬起头,才看清来人。   “是我!”韩信迎风而立。   今天的他,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寻常的长衫,看上去少了份威武,多了份飘逸。   “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放不下她。”   柳竹瑶没有说话,视线,看向虞姬墓。   “你怪汉王,怪我吗?”   “怪?”柳竹瑶脸上泛起一阵苦笑,“我为何要怪你?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败就是败,有什么资格去责怪他人?”   韩信随着她的视线看着前方,“可是,你觉得她是无辜的。”   “你?”柳竹瑶的视线再次回到韩信身上。   “战争,是男人之间的战争,这话,不是你说的吗?”   “可是女人,却要成为它的牺牲品。”柳竹瑶的声音里充满着无奈与无力感。   “我,不会让你重复她的路,我,会保护你!”韩信郑重地承诺道。   如果换作其他女子,一定会感动的吧?可惜,柳竹瑶不是一般女子,心里,虽然有感动,可理智却很好地控制了她。   “谢谢齐王的关心,小女子能保护自己,不劳齐王费心。”   “你为何要逃避?”相信以她的聪慧,她应该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为何要一次次逃避?   “小女子不明白齐王的意思?”柳竹瑶的眼神飘向远处。   “看着我!”韩信霸道地强迫她看着他。   以她的功力,她完全可以逃出他的挟制,可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动。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如今,他有能力保护她了。   “我……”   项羽已败,一切都已成定局,为何,她的佛珠还未变色?   可是,佛珠每次说变就变,毫无预兆,这次,可能也不例外。佛珠,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变色,说不定,下一刻她就可以回去了。   韩信的爱,她真的承受不起。   “嗖!”羽箭带着寒气朝两人飞速而来。   韩信一手揽住柳竹瑶的腰,躲过箭的来袭,一手拔出了剑,将随后而来的箭挡开。   “他们是什么人?”难道是刘邦发现了她的踪迹?   柳竹瑶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前方,身体站稳,想要离开韩信的怀抱。   发现柳竹瑶的意图,韩信揽着她的手更紧了。   “这样很危险!”柳竹瑶边焦急地道,手边暗暗使劲。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他知道,她的武功绝不在他之下,可是,他就是想告诉她,他,韩信有能力保护她。   韩信坚定的眼神,有力的心跳声,让柳竹瑶的心,平静了下来。   这一刻,她突然不想打斗了;这一刻,她安心地接受他的保护。   望着韩信的侧脸,柳竹瑶竟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回过神来,两人已在飞驰的马上。抬头,对上的竟是韩信温柔的眼神。   “这里已经很安全了,你快回去吧!”下了马,柳竹瑶已恢复了常态。   “为什么?”她刚刚明明,现在,为何又对他这么疏远?   “如果被刘邦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他一定会对你不利的!”   “现在的我,难道还会怕他?”   “你?”难道他已经有了谋反之心?   “好了,别多想了,一切有我!”韩信一手拉住她的柔夷,一手帮她理好吹乱的发丝。   柳竹瑶静静地站着,没有拒绝。每次,他都给她莫名的安心。   可是,她不能任由自己沉沦。   韩信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回去吧!”   “对不起!”柳竹瑶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你?”韩信看了看自己还留有她余温的手,又不解地看着她。   “我不能跟你回去!”柳竹瑶狠心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   “你不能因为我而得罪了汉王。”   “他,并不知道你就是那天夜闯军营的人,今天遇袭,只是巧合。他以为,你是项羽的余党。”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而且,我也总不能永远躲着不见人吧。”   “他,如今不敢对你怎么样!”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   闭上眼睛,深吸口气,再睁开眼,眼中已是满满的坚定,“可是,我不希望我成为你们矛盾的根源,我不希望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局面再出现什么动荡,我不希望百姓再受战乱之苦。”   剑眉深锁,“你不相信我?”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而是我不敢赌,也不能赌!”   “为何,你要顾虑这么多?”他看着她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心疼。她,只是个女子,为何要让自己背负得这么多?   “因为我要让一切都回到属于它原来的位置。”   她,不能留在韩信身边,说不定这样会改变历史。   她,不能留在韩信身边,因为终有一天,她是要回去的。如果一时的心软,留了下来,那么,只会给两人带来更多的伤害。   如果,她留了下来,后果,她无力承担,而且,还会连累到絮白。   既然如此,何不趁早抽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韩信恨透了她眼里的平静。   “我,只是你生命里的一个过客。”   “过客?”一丝苦涩的笑浮上脸庞,“你就不愿意为我伫足?”   “你,会遇到适合你的女子。”为何,心觉得闷闷的。   “没有人比你再适合了!”韩信激动地抓住了柳竹瑶的手腕。   柳竹瑶本能的想挣扎,可眼神触到手腕,却顿住了。   韩信见她突然不动了,目光跟随她的视线来到手腕处。   “这?”他记得,她的佛珠明明是粉红色的,如今,怎么变成了白色?   “我该回去了。”柳竹瑶的眼睛,再次已经恢复了平静。   “回去?回哪里去?”韩信下意识地抓紧了她的手。为何,他感觉他随时就要失去她了。   “韩信。”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除去那声的询问。   “恩?”听到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他有些微愣。   “你……”说了一个字,柳竹瑶突然回过了神,停住不说了。   “什么?”韩信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她这是要干什么?   让他提防萧何、吕雉,还是劝他野心不要太大?   她,什么都不能说!   “再见了!”她能说的只有这个。   说完,柳竹瑶便开始念动咒语。   “怎么会这样?”人,突然被弹了开来,韩信惊慌地看着光圈中的柳竹瑶。   “保重!”   随着声音,柳竹瑶消失在空中。   韩信,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空气中没有充斥着她独特的香味;如果,手中没有留有她的余温,他,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的梦。   为何,当他不想放手的时候,却偏偏抓不住她?   公元前202年2月28日,刘邦在山东定陶汜水之阳举行登极大典,定国号为汉。   公元前201年,有人告韩信谋反,被贬为淮阴侯。   公元前197年,韩信谋划, 陈豨在外地反叛。刘邦亲自前去平叛,韩信称病留在都城。   公元前196年,吕雉采用萧何的主意,将韩信诱骗入宫。最后,韩信被斩首于长乐宫,年仅三十三岁。   第一章   前方,传来打斗的声音。越近,血腥味越浓。   虽然不喜欢这股味道,但是柳竹瑶还是忍着心里的不适上前查看。   不仅是心里的好奇,还有那股英雄气概。   入目的,是一场混战。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倒在血泊当中。   战争,好像不是刚刚开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是,她该助谁?哪一方才是好人,亦或两方都是坏人呢?那她岂不是助纣为虐了?   柳竹瑶没有立刻上前相助,而是留在原地暗暗观察。   黑衣人来势汹汹,出招狠绝,预置对方于死地。   灰衣人,围成一个圈,全力护着马车。可是,他们渐渐处于下风。   黑衣人想杀的似乎是马车里的人。那么,马车里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非置他与死地?   不好!   一人凌空而起,全力劈向马车顶部。   来不及多想,柳竹瑶飞身相迎。   看来,来都会下意识地去保护弱者。   有了柳竹瑶的加入,并没有解除灰衣人被动的局面,因为,又有一批黑衣人朝他们涌来。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柳竹瑶跳上马背,狠狠一抽马鞭,马儿因为吃痛,飞奔了起来。   既然那帮人是马车里的人,那么,她先救他离开。   黑衣人见柳竹瑶驾着马车要逃走,纷纷追了上来。柳竹瑶马鞭一挥,把他们打退,刚想松口气,却听到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回身一看,竟是又一帮黑衣人骑马追来。   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   柳竹瑶脑子飞快旋转,手一伸,手中多了一把珠子,朝后一挥,那些珠子纷纷掉落,散了一路,马儿打着滑,竟不能再上前。   黑衣人飞身而起,朝马车扑来。   柳竹瑶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们倒真是不达目的不摆手啊。   衣袖一挥,强大的气场,把黑衣人纷纷震了开去。   “下来吧,现在安全了。”柳竹瑶跳下马车,道。   车帘掀开,露出一只手来。看这手,应该是个男子,而且年纪已经不轻了。   饱经风霜的额头,睿智有神的双眼,略显清瘦的脸庞,配上一把山羊胡子,整个人看起来稳重,精明,干练。   男子朝柳竹瑶一揖,“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先生不必多礼。”   经过刚才的事,还能做到波澜不惊,此人,绝非是个简单的人物。   “先生有什么打算?”   “老夫要赶回长安。”   长安?这不是跟她同路吗。“可是似乎有人想对先生不利?”   “老夫的随从会找到老夫的。”男子嘴里说得信心满满,可心里却在打鼓,那帮人是不大目的绝不罢休的,他的那帮随从,可能凶多吉少了。   既然插手了,她是不是该帮忙帮到底?   “我们离开那也有段距离了,您的随从想找到您,恐怕要费些功夫,如果先生相信小女子,那我替先生去找他们。”   “得姑娘帮助,老夫甚是感谢,只是……这恐怕会给姑娘带来杀身之祸。”   “先生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既然她能从他们手里救出他,可见这位姑娘的身手必定不凡,“如此,那就多谢了。”男子说完,又是深深一揖。   “先生客气了,先生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转身,才走了几步,柳竹瑶又顿住了。   她怎么这么大意,“这里不安全,万一被那帮黑衣人追了上来,那就……”后果不堪设想。   “那姑娘有什么主意?”见她的表情,似乎有了主意。   柳竹瑶环顾四周,心里有了主意,“先生,你躲到那边的草丛里去。”   “那里?”男子随着柳竹瑶的视线看向那里,草丛虽然很密,人躲进去,是很难逃过普通人的眼睛,可是,他们不是普通人。   “相信我!”柳竹瑶信心满满地道。   见柳竹瑶说得肯定,而此时,他亦没有好的办法,所以,男子还是依言躲了进去。   “在我没回来之前,先生千万不能出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出来!”柳竹瑶郑重地嘱咐道。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   柳竹瑶把马栓好,然后暗暗施法,在男子跟马车周围设了结界,只要他们不走出这个范围,便不会被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柳竹瑶才满意地离去。   其实,躲在哪里并不重要,她这么做,只是不想让他怀疑。   天,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场面。   万物肃杀,没想到那帮黑衣人竟这么狠,一个都不肯放过。   刚才还激烈的打斗场地,此时,却毫无生机。一切,都静得可怕,静得诡异。   血,染红了路边的野花,使它们看上去格外的妖艳,却犹如死亡之神,在向你招手。   空气中的血腥味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柳竹瑶的神经,地上的惨状更是引得柳竹瑶一阵阵反胃。   身,不再停留,朝来路而去。   就在快回到刚才地方的时候,柳竹瑶的身影突然顿住了。   刚才的一幕,还在她脑中的旋转,血腥味,好像还充斥着她周身。   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柳竹瑶努力平息着自己凌乱的心。   柳竹瑶悄悄撤去结界,道,“先生,您可以出来了。”   男子走出草丛,望了望柳竹瑶身后,却没有见到半个人影。   “对不起!”柳竹瑶不知该怎么跟他说。   “姑娘没找到他们?”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该告诉他真相吗?   男子看着柳竹瑶脸上的表情,便证实了心中的想法,“他们,都,遇害了,是吗?”   闻言,柳竹瑶有些震惊地抬起头来。他,怎么猜到了。自己缓了好一回劲才敢出现在他面前的,他怎么这么快就猜到了?   看来,这次对自己的影响真的很大。   既然被他猜到了,柳竹瑶也不再隐瞒,轻轻点了点头。   男子身子一震,转过了身。虽然心里早有预感,但一旦被证实,心里又是另一番感受。他们,是为了保护他,才牺牲的。   看到男子的动作,柳竹瑶没有去打扰他。那些,毕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只要是有感情的人,都会伤心难过的。   “姑娘,老夫该走了。”回过身来,男子已恢复了常态。   “走?”柳竹瑶有些愣愣地看着他。   “是!”他,绝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可是此去,先生可能还会遇到危险。”此时的柳竹瑶亦回过了神。   “老夫必须回去!”   看来,这趟浑水她不得不趟了。“我正好也去长安,不如跟先生做个伴?”   “姑娘?”男子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感激,还有犹豫。   “先生怕小女子连累了您还是怕被人误会?”柳竹瑶故意歪曲他的意思。   “姑娘误会了!”男子慌忙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先生请上马车。”柳竹瑶边说边解开马的缰绳。   “姑娘不怕吗?”男子望着柳竹瑶的背影问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何惧之由?”   话虽说得豪迈,可柳竹瑶心里其实在打鼓。   自保,自是没有问题,但是,她真的能让眼前的中年男子全身而退吗?   明剑易躲,暗箭难防。保护一个人,并不如她想象的简单。   上次能送姬宜臼母子安全回西申,纯属幸运。那么,这次呢,还会这么顺利吗?   况且,姬宜臼是习武之人,懂得保护自己,而眼前的人,似乎只是个文弱的书生。   不过,半途而废不是柳竹瑶的作风。既然决定做了,她便会全力而赴。   此事,不能蛮干,要好好谋划谋划。   第二章   “姑娘就不怕老夫是个坏人?”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   “先生不怕小女子接近您另有目的?”柳竹瑶不答反问。   “老夫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眼中虽然透露着聪慧,但却清澈见底。   “小女子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能惹上这么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人,此人,也绝非是个简单的角色。可是,他眉宇间透出来的坦然与正气,让柳竹瑶觉得他不是个坏人。   “老夫子师。”既然选择相信,男子便主动自报家门。   子师?不就是?莫非眼前的人就是?   “您是司徒王允,王大人?”柳竹瑶有些激动地问道。   “姑娘认识老夫?”柳竹瑶眼中闪过的情绪没有逃过王允,他虽然官拜司徒,但也不至于妇孺皆知?   她猜得没错,他果然是王允。看来,来前那些资料没有白看。   既然他是王允,那她就更该帮助他了。而且,她还必须安全送他到达目的地。   见王允还在等着她回答,柳竹瑶微微一笑,“王大人的大名小女子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天能遇到。”   “姑娘客气了。”   “那帮黑衣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此去长安,路上必定凶险万分,不知王大人有什么良计?”   其实,柳竹瑶心里早有了主意,只是前面是个使计高手,她不好意思班门弄斧,故有此一问。   “为今之计,只能乔装打扮一番,掩人耳目。”王允想了会,道。   “就依王大人所言。”这,与她不谋而合。   林荫小道上飞驰着一辆普通的马车,赶车的是个面色清秀的公子。   远远看到城门,年轻男子暗暗松了口气,今天,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吃顿热饭,睡个好觉了。   只是距离越近,越发现不对。   城门口,人群拥挤,好似发生了什么事。   近了,才发现有一队士兵守在城门口,正在严查路人。   “难道出事了?”看此情景,王允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王大人,您先在马车上等一会,我去查看一下。”柳竹瑶说着跳下了马车。   守城的士兵手里都拿着张纸,正在与进城的人一一比对。   他们查得很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目标。   难道他们在找了?   眼神,在某点聚焦,那里贴着一张画像,画像上是个蒙面的女子,只是,这女子怎么有些眼熟?那发式?   蒙面女子?难道是她?可是自己何时成了一个飞盗?   她与黑衣人只有短暂的打斗,他们不可能看清她,会不会是自己太敏感了?   可是,城门口诡异的情况却增强了柳竹瑶心里的猜疑。   官府通缉榜上明明说城内遭贼,可是为何那些人对进城的人查得如此之严,而对于出城之人,却不甚在意?   古怪,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柳竹瑶在心里理着思绪。   看来,他们的目标在进城的人身上,通缉榜上的那些话,只是个托词。   这帮士兵醉翁之意不在此,那么,他们的目标难道真的在自己身上?自己刚来这里,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那么,他们的目标只能是王允。   看来,要杀王允的可能是个高官,是他的政敌。   不管她的猜测是对是错,总之,她要处处小心。   “出了什么事?”见柳竹瑶脸色凝重,王允焦急地问道。   “官府正在搜捕一名飞贼。”   “飞贼?”   “而且还是个蒙面的女飞贼。”柳竹瑶道出重点。   王允心里一惊,“莫非那个人就是你?”   “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虽然有风险,但我们必须要进城!”   “没人见过我的容貌,况且我现在又是这副装扮,我想他们不可能一时就把我与蒙面女子联系在一起。至于大人您,我想,他们恐怕也认不出来了。”   对自己的化妆技术,柳竹瑶倒是越来越有信心了。   “走吧!”王允不再多说,放下帘子,握紧了手里的剑。   他,可不似外表看来的柔弱书生。   见王允进了马车,柳竹瑶也跳上马车,小心地跟在人群之后。   “等一下,马车上是什么人?”一个士兵拦住了柳竹瑶他们的马车。   “军爷,马车上是家父。”柳竹瑶恭敬地答道。   “让他下车。”   “军爷,家父不幸染了重病,我们正急着进城找大夫。军爷,您就行个方便吧!”说完,柳竹瑶把一锭银子塞进了他手里。   看到银子,士兵眼睛一亮,可随即又想起了上面的命令,“不管什么人,都要检查,你,把帘子掀起来!”   帘子掀开,一个满脸病容的人躺在马车里。   蜡黄消瘦的脸,暗淡无关的眼睛,稀松,有些凌乱的胡子,苍白的嘴唇。   士兵把眼前这张脸暗暗与印象中的那张脸对照,发现并不相似,于是,大手一挥,“走!”   “谢军爷!”柳竹瑶驾着马车慢慢踱进了城,可紧绷的神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事情,越来越棘手了。   只是,要杀王允的到底是谁?   一路有惊无险,马车终于安全地停在了司徒府门前。   “王大人,到了。”   王允掀开帘子,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动容地道,“谢谢姑娘!”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事。”   “如果姑娘不嫌弃,不如在老夫府中住些日子再走?”王允盛情相邀。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如果是其他人,她可能会拒绝。可是,她面前的是王允,住在司徒府,是不是比较容易接近核心人物?   “怎么会,如此,正好让老夫尽尽地主之宜。”   “那就打扰了。”再推迟就显得矫情了,于是,柳竹瑶点头答应了。   因为怕给柳竹瑶带来杀身之祸,所以,王允命令全府上下不得泄露她的行踪。   “大人!”柳竹瑶依然一身男装,看到王允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忍不住上前道。   “柳儿,是你?”   自柳竹瑶住进司徒府后,王允便叫她柳儿。总不能当着下人的面,叫穿着男装的柳竹瑶姑娘吧。   “大人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不知能不能告诉柳儿?”   “老夫打算再过几天就把貂蝉送入董府。”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王允早已把柳竹瑶当成了自己人。   “大人是担心貂蝉姑娘的安危?”   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这是貂蝉给柳竹瑶的第一感觉。   不过他们并没有深谈过,只有点头之交,毕竟,柳竹瑶现在的身份是个男子。   据她所知,王允已经暗地里把貂蝉送给了吕布。现在,又要把她送给董卓。看来,王允开始实施他的美人计了。   “什么事都瞒不过柳儿的眼睛。”王允赞赏地道。   “不如我去保护她?”柳竹瑶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柳儿,你已经帮老夫很多忙了,怎么还敢麻烦你。”这事,稍不小心,便会有生命之忧。   “难道大人不相信柳儿?”   “老夫怎么会不相信柳儿,只是,此去,危险万分!”   “就是因为有危险,所以我更该去啊,貂蝉姑娘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如果没有人在暗中保护,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前功尽弃了。”   “可是, 老夫不能把你也拉进局里面。”他自然知道柳竹瑶是合适的人选,可是,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把她送入虎穴?毕竟,她也只是各女子。   “这样吧,在大人未找到合适人选之前,由我来保护貂蝉姑娘。”   “这……”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貂蝉姑娘能为了江山社稷,身如虎穴,那我为何不可?大人,做大事者,要不拘小节,不能感情用事!”   王允静静地站着,思考着其中的利与弊,许久,终于点了点头,“如此,那就麻烦姑娘了。”   “我一定会不负所望。”   他考虑这么久,是不是因为他真心关心她,怕她有危险?   心里想着,柳竹瑶朝王允嫣然一笑,“大人放下,柳儿一定会没事的!”   在这男权的社会,女人,大多时候,只是一枚棋子。比如,貂蝉。   王允能顾虑到她的安危,已说明他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这忙,她必须得帮!不仅为了他,也为了自己,为了历史。   第三章   淡粉衣裙,长及曳地,大朵牡丹开于裙摆,娇艳中带着高贵。   细腰以云带束缚,完美纤腰不盈一握。   一头青丝挽成双环灵蛇,髻上插着精美的珠翠花饰。   面若芙蓉,顾盼间,风情万种。   玉手轻挑琴弦,宛然动听的音乐响起,女子闻声起舞。   水袖凌空飞旋,娇躯翩转,甩袖,折腰,美妙无比。   罗衣随风飘扬,水袖翻飞交横,身姿轻盈,矫捷,体态轻快柔美,婀娜多姿,却又妩媚动人。   软榻上的董卓,已是如痴如醉。   自貂蝉进府以来,董卓对她甚是迷恋。   而柳竹瑶,作为影子般,躲在暗处保护貂蝉,知道她存在的,只有貂蝉一人。   走在前面的貂蝉脚步一个蹒跚,突然蹲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柳竹瑶疾步来到她面前蹲下,关切地问道。   貂蝉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细冷汗。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刚才下轿的时候,柳竹瑶就发现她的脸色不对。   “我没事!”貂蝉挣扎着站起来。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不如我们回去吧。”看着她苍白的脸,柳竹瑶建议道。   “不行!我一定要去!”   “可是你的身子吃得消吗?”柳竹瑶担忧地看着她。   “如若不去,吕布一定会起疑的,而且,下次再找机会就难了。”   这次,貂蝉是自进董卓府后第一次出门,明里,她是上寺庙进香,暗里,是去与吕布相会。   古代女子要出趟门不容易,而且是去与一个男子幽会,那是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再等下一次,不知要到猴年马月。   如果此次貂蝉没有应约而去,说不定吕布会恼羞成怒,那么,王允的计划是不是要泡汤了?   柳竹瑶想了又想,最后道,“不如我替你去?”   “你?”貂蝉惊讶地看着眼前蒙面的女子。   她只知道她功夫十分了得,除此之外,她对她一点也不了解,甚至连她的容貌,她也没见过。   “我会易容之术,我保证吕布到时分辨不出真假来。”柳竹瑶信心满满地道。   其实,她哪会什么易容之术,她只要随身一变,便能变成貂蝉的模样。   “你?”看着从屏风后转出来的人,貂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怎么可能!   “像吗?”其实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太像了!”貂蝉怔怔地答道,她还没有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好了,现在你跟我讲一些你们相处的细节吧。”柳竹瑶拉着貂蝉坐下。   虽然这段时间她一直跟在貂蝉身侧,她的一些动作,语言,神态,她都有所了解,但她跟吕布的事,她并不清楚,而吕布这个人,她也不甚了解。   此时的貂蝉也回过了神,她知道事关重大,不再反对柳竹瑶替她前去赴约,而是把自己觉得重要的对柳竹瑶徐徐道来。   基本情况已经清楚,再耽搁下去的话,吕布恐怕要等不及先走了。   “好了,这些够了。你在这里等我,在我没回来之前,哪里都不要去!”柳竹瑶郑重地嘱咐道。   “我知道了。”   “怎么了?”柳竹瑶身影一顿,回头看着拉住她的貂蝉。   “万事要小心!”她是替她去冒险,她怎能不担心。   柳竹瑶握了握貂蝉拉住她的手,“放心,我会小心的!”   而后,翩然离去。   如果真被吕布发现了什么,那她就当场敲晕他好了。   心里,如是打算着。   因为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所以柳竹瑶选择了乘风而去。   当看到亭子,她并没有及时降落,而是暗暗观察亭子的男子。   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   此人身材高大,配上这样的装束,更是威风凛凛。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降落,而后,轻移莲步,朝亭子款款而行。   吕布本就翘首企盼,看到那抹倩影,连忙迎了上来。   柳竹瑶朝吕布盈盈一拜,吕布连忙扶住她,拉着她在桌边坐下。   柳竹瑶替吕布满上酒,而后又替自己倒了一杯,“让将军久等了,妾身甘愿自罚三杯。”   “你能来,本将军就已经很高兴了。”吕布长臂一捞,柳竹瑶便在他怀里了。   柳竹瑶极不习惯被一个陌生的人抱在怀里,但又不能把他推开,怕引起他的怀疑,只好低头装娇羞。   “今天你身上的香味很特别。”吕布的下巴枕在柳竹瑶的头发上。   “特别?”听到这个词,柳竹瑶神经一紧。   “好似兰花淡淡的清香味。”吕布回味着道。   兰花?怎么会这样,吕布怎么会闻得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   “你怎么了?”吕布扳过柳竹瑶的身子,担心地问道。   柳竹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吕布。   为何,他也会闻到她身上的兰花味道?他,喜欢的不是貂蝉吗?   “你为何全身发抖?”   发抖?有吗?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柳竹瑶努力平复着自己慌乱的情绪。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先在,她该帮貂蝉完成这个任务。   再次抬头看向吕布,柳竹瑶想向他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解除他的担忧。   可是,下一秒,柳竹瑶的笑容愣在了脸上。   传闻,吕布是个美男子。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菱角分明的冷峻,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子,绝美的唇形。   完美的脸型,俊美突出的五官,他的确是造物者的宠儿。   他,的确是个美男子。传闻,一点都没有错。   “哪里不舒服,快告诉我!”柳竹瑶的一惊一咋,担心坏了一旁的吕布。   天呢,她竟对着美男发呆,她什么时候学会发花痴了?   柳竹瑶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尴尬地低下了头。下一秒,又觉得不妥,重又抬起了头,却发现吕布正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   柳竹瑶心中警钟敲响,难道他察觉出了什么?   心里急急想着对策,虽然来时觉得没什么,但真的发生了,心里难免也会发慌。   “妾身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吕布急着追问道。   “妾身虽是个歌女,但也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清白之身,妾身也知道什么是三从四德。幸蒙将军错爱,纳为妾侍,本以为妾身从此不用再孤身飘零,从此有了依靠,从此能长伴将军身侧,却不曾想……”说到这里,一滴清泪自柳竹瑶眼角滑落。   “本来,妾身应该一死以示清白,但是如果妾身这么做,势必会连累司徒大人。如果不是司徒大人,妾身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嫁进相国府,妾身便是忘恩负义,便是不孝;嫁进相国府,妾身便是水性杨花,便是不贞。   妾身左右为难,可是,自古以来,百事孝为先。妾身,只能辜负将军的错爱。   如今,妾身已不是清白之身,妾身再也没有资格陪伴在将军身侧了。   今天,是妾身跟将军最后一次见面。”   趁吕布还在发愣之际,柳竹瑶从他怀里站起来,朝他盈盈一拜,“将军,请保重!”   感觉柳竹瑶离开了怀抱,吕布才反应过来,起身,扶起柳竹瑶,双手,怜惜地抚上她的脸庞,细细地为了擦去一滴滴眼泪。   柔情似水。这便是吕布此刻给柳竹瑶的感觉。   吕布,对貂蝉是真心的吧?如果没有其中的政治因素在里面,那该多好!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当初我及时接你回府,你便不会被董卓夺走!”如果那天,他没有把她留在司徒府,她便不会遇到董卓,更不会被董卓抢走。   “将军,这不能怪您,怪只怪妾身命苦,没有这个福分。”   “不,这不是你的错!是那董卓老贼的错!”   称呼,倒变得很快。心里雀跃,可脸色却满是担忧,“将军?”   “不用怕,迟早有一天,我会把你从他手来夺回来的!”夺妻之仇,他一定会报的。   “妾身相信将军!”柳竹瑶小鸟依人伴偎近吕布怀里。   第四章   “好清新的兰花香味!”貂蝉接过柳竹瑶手里的香袋,闻了闻,道。   “你喜欢就好。”   “这是给我的?”   “恩。”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以后你沐浴的时候,把它们加进去。”   “为何?”   “我听闻吕布喜欢兰花,故给你采了些兰花来。”   上次吕布已闻到了她身上的兰花香味,如果下次他没有从貂蝉身上闻到,可能会引起他的怀疑。因此,以防万一,她让貂蝉身上也带有兰花的香味。   怕普通兰花香味跟她身上的香味有所不同,她还特意去深山幽谷中寻找,幸好,没花多少功夫便被她找到了。   “谢谢!”   “只是举手之劳。”柳竹瑶不解,不就几朵兰花吗,她至于这么激动吗?   “不仅仅是这次的兰花,还有上次你帮我去见吕布,还有谢谢你一直以来在暗中保护我。”   虽然,她知道柳竹瑶一直在她身边,但这样的谈话,她们还是第一次。   “这是我答应了司徒大人的事,我自后办到,你无须向我道谢。”   “可是,有些事大人并没有让你去找,而你,却做了。”   去跟吕布碰面,本就是件危险的事,如果被他察觉出什么异样,小命可能随时不保。   “你我,只是尽自己的本分而已,所以,我做的这些,你不必放在心上!”   “真的没想到,姑娘的易容术这么厉害,连貂蝉自己的分辨不出来。”   柳竹瑶谦和地一笑,“这只是我行走江湖的一种技能罢了。”   “貂蝉真羡慕姑娘。”   “羡慕?”   “姑娘有一身好武艺,能四处游历,活得潇洒,自在。”貂蝉向往地道。   “是吗?”她真的活得潇洒自在吗?   穿梭与各个朝代之间,她的确见到了很多历史人物,也了解了一些历史的真相,可是,却也见到了太多的无可奈何,太多的生离死别。   有些事,沉重得让她承受不起。   思念,也牢牢地抓着她的心。   潇洒?自在?   她做得到无牵无挂吗?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真的,很难!   “你没事吧?”见柳竹瑶久久不说话,貂蝉担心地问道。   “我?”柳竹瑶收回自己纷乱的思绪,“没事!”   “真的没事?”她刚才的样子,好像被什么事情所困扰。   “只是你刚才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事情来。”   “何事?”问出口,貂蝉才发觉自己问得太多了,歉然一笑,“对不起,我不该问。”   见貂蝉这个样子,柳竹瑶微微一笑,“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人生在世,有很多无可奈何。”   “姑娘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我只是个普通人,况且,就算你地位再高,本事再大,也有力不从心,无可奈何,身不由己的时候。”   这貂蝉是不是把她神化了?   “姑娘说得也有道理。”   “你,为何甘愿听从大人的安排?”柳竹瑶犹豫了一下,问道。   “当初,是大人收留了我,还帮我安葬了家父。大人的大恩大德,貂蝉怎么能忘?所以,只要大人用得着貂蝉的地方,貂蝉一定会竭力去完成。”   “这样,值得吗?报恩,有很多方法的。”说不定王允当初帮她,就是看上了她的美貌,就是看到了她有利用价值。   “那敢问姑娘,您为何要帮大人?”貂蝉不答反问。   “我?”柳竹瑶没有想到貂蝉会把问题转移到她身上,指着自己,怔怔地问道。   “是。”貂蝉肯定地点了点头。   她帮王允,是为了完成她的任务,但是,这个理由她不能对貂蝉讲。   所以,柳竹瑶想了想,道,“大人勤俭奉公,爱民如子是个好官。而且一直以来,大人把铲除朝中佞臣为己任。   董卓弄权误国,祸国殃民,他的行径已经激起了满朝文武和广大百姓的极度愤慨,人人欲诛之而后快。所以,我这么做,不仅仅是帮大人。”   “那么姑娘认为,貂蝉这么做,值吗?”   “看来,此问,我问得有些多余。”   “姑娘过虑了。”   她相信她,明白她,貂蝉突然间觉得,两人亲近了不少。   “如果你不嫌弃,你可以叫我姐姐,或者叫我竹瑶。”姑娘姑娘的,她依然习惯不了。   “可以吗?”貂蝉惊喜地问道。   “当然可以。”   “姐姐?”貂蝉轻轻叫了声,似在试探。   柳竹瑶朝她嫣然一笑,鼓励她叫得大声点。   “姐姐!”这声,是摒除一切杂念,发自内心的。   又过了段时间,貂蝉跟吕布又见了一面,而吕布,似乎也没发现什么,柳竹瑶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还好,她的出现,没有改变历史。   吕布,爱的依然是貂蝉。   看那那个身影,柳竹瑶心里一惊,他怎么来了?他竟然趁董卓上早朝的机会,自作主张来见貂蝉。   凤仪亭,貂蝉正倒在吕布怀里,哭诉着被董卓霸占之苦,诉说着对吕布的思念之情。   吕布的脸色,满是对貂蝉的怜惜之情与对董卓的夺妻之恨。   看他们这个情景,柳竹瑶并没有再靠近,而是与他们拉开一定的距离,坐在房顶上看相国府的景色。   看来,吕布的怒气快要藏不住了。   夺妻之恨,有几个男子能忍受?   看来,王允的计划快成功了。   一道人影,突然进入了柳竹瑶的视线。他,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起身,想要去提醒貂蝉,下一秒,却顿住了。   有了正面冲突,是不是更坚定了吕布反抗董卓的决心?是不是增强了吕布与王允合作的可能?   历史上,似乎记载着,董卓,撞破了吕布与貂蝉的幽会。   在柳竹瑶思考之间,董卓已经怒气冲冲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抢过还在发愣当中的吕布的方天画戟,毫不犹豫地直刺吕布。   吕布也不是个普通人,回过神,灵巧地避开了。   可是,董卓似乎早有准备,那些不断涌来的侍卫,把吕布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纵使吕布功夫再高,也渐渐力不从心了。   这,历史上不是说吕布飞身逃出相国府吗?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出吕布。   可是,她不方便现身,那该怎么帮吕布呢?   有了。心里主意已定,飞身朝目的地而去。   “着火了!着火了!”   不一会,整个相国府喊声一片。   “大人,库房着火了!”一个侍卫匆忙来报。   “什么?”董卓一把抓起地上的侍卫,“再说一遍!”   “启禀大人,库房着火了。”侍卫诺诺地答道。   “快去救火!”董卓一把把侍卫扔出好远。   府里的动静,他刚才不是没听到,但是,他先在最想的是抓住吕布,可没曾想,着火的竟然是库房。   “全部都给我去救火!”董卓朝那些还在与吕布打斗的侍卫命令道。   要抓吕布,以后多的是机会,可是,如果库房烧了,那他这些年的心血都白费了。   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柳竹瑶有些得意地笑了。   看来,电视没有白看,而她的这招调虎离山用的不错。   可是,柳竹瑶的笑没有延续多久,便僵在那里。   吕布,他在干什么,他怎么还不走?   现在,围在吕布身边的就只有董卓的几个贴身侍卫,对付他们几个,对吕布来说,应该没有问题。可是,他为何还不脱身?   而下一刻,柳竹瑶便明白了吕布不急着走的原因。因为,此刻,吕布来到了貂蝉的面前。   现在,他一个人出去自是没有问题,可要带着貂蝉出去,这就难了。   “你快走!不要管我!”这是貂蝉的声音。   “我一定要带你走!”   柳竹瑶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是不是非要现身?   红装改为男儿装,蒙脸的布变成黑色的,柳竹瑶飞身而下,抓住吕布的手,不顾他的反对,飞身朝墙外略去。   远远的,传来董卓的声音,吕布,你果然有同党!   “貂蝉还在里面。”   “现在,还不是救她出来的时机!”   “你到底是什么人?”此时的吕布,已经平静了下来。   “我,只是帮你的人,其他的,你无须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   说完,柳竹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她潇洒,她怕时间呆得久,引起吕布的怀疑。   香味,一直是她的顾虑。   不是万不得已,她真的不想在吕布面前现身。   希望身上的男装,能掩盖事实。   第五章   “大人,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你要走?”   “董卓已除,大人担心的事已了,那我,是该离开了。”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恰逢皇帝大病初愈,朝中文武大臣都集会于未央殿,恭贺天子龙体康复。吕布借此机会,事先安排十多名亲兵,换上卫土的装束,隐蔽在宫殿侧门的两边。   董卓刚到侧门,便遭到突袭。董卓大骇,虽然奋力反抗,但已无济于事,当场被杀。   董卓被杀的当天,满朝文武和所有士兵都高呼万岁;长安老百姓高兴得在大街小巷载歌载舞,共同庆祝奸贼被诛。   天作孽有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董卓身前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跋扈,何等的嚣张,可是死后呢,却被抛尸东市,还被点起天灯,连最后的一点尊严都没有了。   “董卓虽除,可是朝中局势尚不稳定。”   “大人的担忧,柳儿恐怕爱莫能助,柳儿一介女流,恐怕帮不了大人什么忙!”   “可是在董卓这件事上,柳儿却帮了老夫很大的一个忙。”   “大人过奖了,一切,都在大人的运筹帷幄当中,我,什么都没做,只是保护貂蝉姑娘的安危而已。”   王允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柳儿过谦了,老夫知道,柳儿做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发现了什么?柳竹瑶心里虽然筑起了戒备之心,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大人指的,莫非是我易容成貂蝉姑娘,去见吕布之事?”   此事,一定是貂蝉跟王允提过,如果她装作不知,反而更会引起王允的怀疑。   王允一手捋着胡子,边点头边道,“正是!”   “当时情况紧急,不得已,我只能赌一把。”那次,柳竹瑶倒还真佩服自己的演技。   “可是从中,却让老夫看到了姑娘的智慧跟勇气。”王允的眼里闪着欣赏。   其实,柳竹瑶的本事,王允在她救他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而现在,经过了这些事,更让王允觉得柳竹瑶是个难得的人才。   如果把她留在身边,为他所用,那么,他将事半功倍。   “大人的错爱,柳儿愧不敢当!”王允的赏识,出乎柳竹瑶的意料。   “柳儿真的不愿留下来帮老夫?”柳竹瑶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外,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大人身边,能人辈出,多一个柳儿不多,少一个柳儿不少。”她,哪来的治国安邦之才。   “老夫从未看错过人!”王允还是不想放弃。   “可是,柳儿已经习惯了四海为家,无拘无束的生活。”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强人所难了。”   “谢大人成全。”   “以后,我恐怕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姐姐要走?”   “是的,我刚才已经去跟大人辞行过了。”   本来,柳竹瑶想不跟貂蝉打声招呼就离开的,但是想想,既然她叫她一声姐姐,那她也不好来个不辞而别。   看着柳竹瑶,貂蝉突然释然了,“姐姐,本就不属于这里。”   “谢谢!”没想到,貂蝉居然懂她。   只是,其中的缘由,她并不是知道得很清楚。   现在的貂蝉,是吕布的妾侍,如果吕布发现了她的存在,后果会如何,她不敢想。   兰花香味,一直以来都是她心头的困扰。   “姐姐,打算去哪?”她知道她不该问,因为本身,姐姐就是迷一样的人物,可是,她真的很想知道姐姐的动向。   “还没定,到哪,随哪吧!”   貂蝉如今跟吕布在一起,暂时没有危险。   三国,不是只有吕布、董卓、貂蝉的三国。   三国,还有很多风云人物。她,该随处去看看。   群山连绵,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流水涓涓,蓝天白云,清风拂面。身处其中,心旷神怡,让人流连忘返。   这里,的确是个隐居的好地方。   一条巨龙卧于苍茫大地之中,怪不得,此处叫卧龙岗,果然名副其实。   在卧龙岗游玩了一圈,柳竹瑶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现在是192年,诸葛亮还没有搬到卧龙岗来。   都怪自己,三国人物,首先就想到了诸葛亮,也没看看时间,就这么兴匆匆赶来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的才智,他的忠心,有几人能及?   可惜,他的抱负未完成,终却带着遗憾离开了。   唉……   柳竹瑶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那么,现在是要去琅邪阳都吗?   算来,现在诸葛亮才只有十二岁,还只是个普通的孩子。   不过,柳竹瑶一直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既然想到了,如果不去看的话,心里就痒痒的。   不过,这事,也不急于一时,她倒可以如游玩般去琅邪阳都。   心情,难得放松一下。   杀声震天。   柳竹瑶进入山东,没有找到诸葛亮,却先碰到了战争。   脖子上那黄色的领巾是那么显眼,莫非,他们就是黄巾军?那么,另一支军队有时谁的?   “曹”,柳竹瑶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曹操。   虽然,现在还没有见到他本来,但既然这是他的军队,那么,他必在军中。   白脸的曹操,戏曲中,曹操总是一副奸臣的模样。   “挟天子以令诸侯”,朝政,都由曹操一人把持。   在刘氏族人眼里,曹操是个窃国贼,是个乱臣贼子。   可是,除去这些,柳竹瑶不得不承认,曹操也是个英雄,而且还是个文武双全的英雄。   他统一了北方,建立了魏。   他推行屯田,兴修水利,实行盐铁官卖制度。这些,对社会经济的恢复和经济的整顿起了积极作用。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除了政绩,曹操还给世人留下了很多。   柳竹瑶收回思绪,把视线重新放到战场上。   曹军,似乎处于下风。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记得,最后,黄巾军是被曹操镇压的。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只是曹操的军帐中,依然灯火通明。曹操,与他的谋生们,正在苦思对策。   不过,柳竹瑶对他们的计策倒不是很在意,而是暗暗观察起曹操来。   身高?曹操的确不高,甚至是矮,一米六几吧,不过看上去也算孔武有力。   眼小,却有神;大鼻,却庄严。   总体来说,曹操的相貌一般,并不出众,但是,却不失威武。   “什么人?”一声呵斥,惊得柳竹瑶停住了脚步。   “大人?发生了什么事?”刚走到帐门口的谋士也纷纷停下了脚步。   曹操环顾四周,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挥了挥手,“没事,都退下吧!”   众人重新走出营帐,不过这次,柳竹瑶没有跟随其后。   奇怪,刚刚除了他们,除了她自己,并没有第三者在场,曹操说的什么人,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发现了自己?不可能,自己现在不就站在他面前?   心里想着,便上前伸手在曹操眼前挥了挥手。   “谁?”曹操又警惕地站了起来。   这?看到摇晃的烛光,柳竹瑶心里一亮,莫非是因为这个?   她记得刚才想走的时候,衣袂似乎带起了一阵风,那烛火,也随之摆动。   但是如此,曹操是不是太敏感了,烛火晃动,也可能是因为风,毕竟,这个营帐也不是密不透风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柳竹瑶对着烛火轻轻吹气。   果然,随着烛光的晃动,曹操的眼神又警惕起来。   “什么人,为何不敢现身,何必在这里装神弄鬼?”这次,曹操的声音不是很大,他不想惊动外面的侍卫。   除了烛光的晃动,他似乎还感觉到了人的气息,可是,却看不到人,难道,是他因为担心战事,多虑了?   第六章   “又是你?”柳竹瑶有些头痛看着眼前的拦路人。   “幽兰,我们又见面了。”魅夕却如老朋友地与她打招呼。   “你想怎么样?”柳竹瑶可不认为她会轻易放过她,她眼中的恨意,一点都没有减。   “怎么样?当然是坏你好事罗。”魅夕笑得妖媚。   为何,她每次都能猜到?又每次这么及时?难道,她一直在跟踪自己?   那天晚上,她怕引起曹操的怀疑,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离开了他的营帐,本想按照原计划去见见诸葛亮,可不知为何,突然心神不宁起来,直觉有事要发生。   难道是貂蝉?吕布?   她如果没有记错,董卓被杀后,他的旧部属李傕和郭汜,召集旧部,攻入长安,吕布战败,仓皇出逃。   但是,吕布应该是躲过了此劫。难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变故,貂蝉与吕布会遇到危险?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于是,柳竹瑶调转方向,匆匆赶往长安,只是没想到,路上居然又碰到了魅夕。   “为何,你每次都阻拦我做正事?”柳竹瑶有些无奈地道。   “因为,你幽兰在乎的人,便是我魅夕的敌人!”   “你……”没想到,她对幽兰的恨竟这么深。   此事,总要有个了断,再这样纠缠下去,也不是办法。心里主意已定,柳竹瑶平静地道,“好,此事,今天我们就来做个了解。”   “痛快!”   “不过,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跟幽兰之间的恩怨。”如果能不用武力,那是再好不过了。   “废话少说,要打,就痛快点!”魅夕已经迫不及待了。   “我说过,我不是幽兰。不!正确地说,我不是原来的幽兰。所以,幽兰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既然你认为我是幽兰,那么,一切有关幽兰的恩怨,就由我来替她背吧!但是,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跟幽兰之间的恩怨。”既然她占用了幽兰的身体,她是不是也该为幽兰做些什么。   见魅夕没有开口的意思,柳竹瑶顿了顿,继续道,“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我并不知道你恨我的理由,即使你真的杀了我,又有什么意思?你杀我,是因为你恨我,可是,我并不知道你恨我的原因,这样杀了我,跟杀一个不相关的人又有什么区别?你,能才杀我中找到快感吗?”   其实关于这个魅夕是谁的事,柳竹瑶上次已经问了絮白。絮白却告诉她,幽兰跟魅夕只是有些误会而已。   误会?如果只是误会,魅夕怎会如此恨她?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是,当她再想深究时,絮白却再不肯吐露半句。   静默了一会,魅夕终于开口,“好,我今天就告诉你!”   闻言,柳竹瑶一愣,随即紧张地捏紧了拳头,静等她开口。   “轰……”一道银色的闪电突然划破天际,也划过两人的心头。   乌云翻滚,天,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柳竹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天机不可泄露。”空中,传来一个威严而又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   “什么人?”柳竹瑶四处查看,却并未发现一个人影。   雷电过后,天空又恢复了清明,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柳竹瑶向刚才魅夕站立的地方看去,却发现那里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怎么就这样走了?按照她的性格,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的。莫非跟刚才那句话有关?   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叫幽兰,而身上又有兰花的香味,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香味,却不是每个人都能闻到的,而闻到的那个人,总会爱上她,而她,为何也会对那些男子动心?   柳竹瑶觉得自己陷入一团迷雾里,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本以为能从魅夕口中探知些蛛丝马迹,却没想,一个莫名其妙的声音阻止了一切。   从魅夕离开这件事看来,魅夕似乎很忌惮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空中传来,而她,又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难道?那声音是从天庭传来的?   天庭的人,为何会插手两个狐妖的事?这中间,到底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事?   天机不可泄露?难道幽兰的事跟什么天机有关?   剪不断,理还乱。   看似笨重的方天画戟,在吕布手里却轻巧灵活。在那一刺,一挑,一勾,一啄间,进攻的敌人被吕布悉数逼退。   “吕布,你再动一下,你的女人可就没命了!”   吕布使戟的手一顿,看向声源处。   一把剑,此刻,正架在貂蝉的脖子上。   本来,貂蝉是护在他身后的,可是,对方人实在太多。刀剑无眼,为了貂蝉不被伤到,吕布让她站在安全的地方。却没想,给了这小人机会,居然威胁他!   吕布怒目圆瞪,暴喝,“你敢!”   “你再动一下试试!”那剑已经紧贴貂蝉的皮肤,只要轻轻一动,便会见红。   额上,青经暴起;双手,紧紧握着方天画戟;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握剑之人;身体,却不敢再动半毫。   一抹嘲笑自那人嘴角浮现,随后手一挥,“把他绑起来!”   那些士兵把刚要上前,却见一道白影闪过。   “不敢真刀真枪,只会用女人来做威胁,卑鄙!”空中传来一个不屑的声音。   众人忘了原来的动作,呆立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天而降,蒙面的白衣女子。   衣袂飘飘,一尘不染。   “姐姐?”貂蝉首先反应了过来。   “有姐姐在,别怕!”柳竹瑶柔声安慰道。   貂蝉的声音,唤回了众人的神智。   “你是什么人?”刚才挟制貂蝉的人,这才发现貂蝉已不在自己手中。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两个人,我,今天必须得救走!”   “这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可听声音,却明显觉得他底气不足。   在不知不觉中,此人就才他手里救走了貂蝉,那么她的武功,必定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光光一个吕布,就让他们疲于应付,现在又加上这个神秘的女子,他们的胜算,少之又少。   可是,将军的命令,他不得不从,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把吕布带回去。   身形移动,当柳竹瑶重新回到原地的时候,地上已经躺倒了好几个。   扫了一眼面露惧色的众人,柳竹瑶淡淡地开口道,“我不想杀生,如果你们想活命的话,就给我滚!”   “兄弟们,上!”那人不怕死地喊道。   众士兵虽然有些惧怕柳竹瑶,但也不敢违抗军令,硬着头皮朝柳竹瑶靠近。   可他们还没靠近,一个人影却拦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人质在手里,你们是打不过他的,我劝你们还是就此罢手吧!”看到又一个人倒地,柳竹瑶忍不住开口道。   这人啊,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他们不可惜,她倒替他们惋惜了。   “未必!”那人,突然没了刚才的恐慌。   不好!如果她没有听错,有马蹄声正朝他们而来,而且,人数还不少。看那人刚才的表情,莫非他们的援军到了?   就算吕布的武艺再高强,但面对这么多人,他打不死也会累死的呀。   如今,三十六计,只有走为上计了。   心里想着,柳竹瑶边抱着貂蝉飞身上马,边朝吕布喊道,“快上马!”   闻言,吕布提着方天画戟上了马,追随那道人影而去。   回头看了眼那群穷追不舍的家伙,柳竹瑶唇角露出一丝冷笑。   手一挥,那些珠子从吕布头顶飞过,如散落的玉珠分散各地。   故计重施,却依然成功地阻退了敌人。   不过,这帮人却没有上次那批黑衣人的武功,只能望着渐行渐远的人影望尘兴叹。   第七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摆脱困境后,柳竹瑶本想就此离开,可是,吕布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   “将军,妾身来为您引见一下,这位是妾身的姐姐,是在司徒大人府上认识的。”   “我们见过面?”吕布不理会貂蝉,而是直接走向柳竹瑶。   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柳竹瑶还是重新跳下了马,“将军认错人了,小女子与将军并没有见过。”   吕布闻言,眉毛一挑,“哦,是吗?那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小女子相貌丑陋,恐吓到将军。”   “笑话!本将军什么风浪没见过,会怕你一个女子?”吕布步步紧逼。   “将军,你不要为难姐姐!”貂蝉上前拉着吕布的衣袖,请求道。   吕布突然甩开了貂蝉的手,“你不是貂蝉!”   “将军?”   “你在说什么?”   两个声音同时想起,两个女子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吕布伸手一指,指向柳竹瑶,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才是貂蝉!”   “我?”柳竹瑶莫名奇妙地指着自己,她什么时候变成貂蝉了。   “或者……”吕布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或者什么?”两人不约而同,焦急地问道。   “或者那天,去见本将军的不是真正的貂蝉,而是你!”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貂蝉身上的香味与那天有所不同,但他也并未放在心上。直到那天在相国府,他居然又从救他的那个男子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味,才让他感到迷惑,但是,对方是个男子啊。   今天,当那个白影从自己眼前飞过的时候,他居然又闻到了。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长得如此相像的女子,但是,那股熟悉而又独特的香味是骗不了人的。   她处处躲他,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发现了,难道,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   “不错!那天去见你的的确是我。”   “姐姐?”貂蝉拉了拉柳竹瑶的衣袖,低声提醒道。   回头报以一笑,柳竹瑶重新看向吕布,“那天,本该是貂蝉妹妹去见将军的,但是貂蝉妹妹觉得对不起将军,不愿去见将军,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由小女子代她去见将军。小女子只是想把她的处境告诉将军,寻求将军的帮助,并无它意。”   柳竹瑶觉得自己说谎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居然脸不红心不跳。   吕布对柳竹瑶的话确信不已,打量着她带着面纱的脸,“你两,当真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回答是,那吕布会不会怀疑当初王允把貂蝉送给董卓的目的,毕竟,如果真的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貂蝉,那当时完全可以一人一个。   但是如果回答不是,吕布会不会看出什么破绽,因为那天,她根本就没有易容,而是直接幻成了貂蝉的模样。   柳竹瑶心里百转千回,思忖着到底怎么回答才算妥当。   “怎么,很难回答吗?”见柳竹瑶低头思索,吕布再次问道。   “啊?”思绪被打乱,柳竹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姐姐?”貂蝉见柳竹瑶失神的样子,在一旁小声唤道。   此时,柳竹瑶已回过神来,“如果小女子与貂蝉妹妹长得一模一样,那么当初,妹妹就不会被迫嫁给董卓那个奸贼了。”   吕布,爱的是貂蝉,如果她跟貂蝉长得一模一样,那他会不会?   “既然不像,那可否让本将军看看你的长像?”   “既然将军想看,那小女子遵命便是。”   弯弯的眉毛,明亮的双眸,挺秀的鼻子,淡红的嘴唇,虽然长像清秀,可是站在貂蝉身边,却是暗淡无光。   见吕布只顾看着她,柳竹瑶无奈,只好先开口,“如果将军没有其他是,那小女子先告退了。”   朝貂蝉微微一笑,作为告别,柳竹瑶转身欲朝马走去。   手臂一紧,柳竹瑶不解地转身看着手的主人,“将军还有何事?”   “你不准走!”吕布霸道地道。   “为何?小女子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帮将军跟貂蝉妹妹摆脱险境的。现在,既然将军跟貂蝉妹妹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那么小女子也该走了。”   “既然那天的女子是你,本将军自然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   “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既然我们有了肌肤之亲,你便是本将军的人。”吕布理所当然地道。   “肌肤之亲?”貂蝉喃喃地重复着吕布的话,那天,姐姐明明说他们没有发生什么啊,难道姐姐有意隐瞒,是不想让她担心?   看到貂蝉有些失神的眼睛,柳竹瑶知道她误会了。   “将军严重了,那天,我们并没有发生什么,所以,将军不必对小女子负责!”   肌肤之亲?拜托,他们就拉拉小手,然后她在他怀里装了回弱女子。在吕布想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都被她巧妙地避开了。   手一用力,两人便成了面对面,“这事,可由不得你!”   “将军难道要强迫小女子?”柳竹瑶一甩衣袖,却不曾想吕布力气大得惊人,她竟没有甩掉他的手。   “是,又如何?”吕布傲然道。   “小女子的身手,想必将军刚才也看到了,将军认为,你能困得住小女子吗?”   柳竹瑶心头浮起一丝不悦,手同时暗暗使力,一个漂亮的旋身,柳竹瑶脱离了吕布的挟制。   “姑娘的身手,的确让本将军大开眼界,不过,姑娘预置你妹妹于不顾?”   妹妹?下一秒,柳竹瑶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貂蝉,可是,貂蝉不是他的宠妾吗?   “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姑娘要这样理解,本将军也没有意见。”除此之外,他似乎别无它法。   “可是,她不是你的宠妾吗?”   他,爱的不是貂蝉吗?为何以貂蝉威胁她?   “在我眼里,其他女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你?”这是柳竹瑶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不错,我喜欢的是你!”   “这不可能!”柳竹瑶冷静下来,“我们才见了一面而已。”   “不,三次!”吕布强调道。   第一次的梨花带泪;第二次的惊鸿一现;第三次的冒险相救,还有心间那挥之不去的香味,一切已经足够。   本来,他以为那天的女子便是貂蝉,看来,是他错了。   原来在心灵深处,他记挂的是那个有独特香味的女子,貂蝉,只不过是她的影子。   事情怎么总朝她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将军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让你留在我身边。”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她只能去解决,“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你说出来,我都答应!”   柳竹瑶芊芊玉手一伸,指向还在发愣当中的貂蝉,“放她离开!”   吕布略一思索,道,“好,我答应!”   “姐姐?”貂蝉在明白他们在说她的时候,不解地看着柳竹瑶。   柳竹瑶拉着貂蝉的手,来到一边,低声问道,“难道妹妹不想离开?”难道她爱上了吕布?   “貂蝉曾经是很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貂蝉不能用姐姐的自由来换!”   “妹妹,以姐姐的功夫,现在完全可以带你离开,姐姐之所以留下不走,是因为姐姐还有事要办。”   “姐姐不是在哄妹妹?”   “妹妹为国为民已经付出很多了,现在,该是妹妹功成身退,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姐姐……”   “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好,貂蝉听姐姐的话。”   “另外一个条件呢?”看到远处低头交谈的两个人,而自己居然被忽略,吕布很不爽地喊道。   柳竹瑶捏了捏貂蝉的手,走向吕布。   “第二个条件就是,以后,我就是貂蝉,不能让人知道,我不是原来的貂蝉!”   “为何?”他不明白,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她为何还要扮成貂蝉。   “你不答应?”柳竹瑶不答反问,她,不能告诉他原因。   历史,是不能改变的。   “好,我答应!”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叫什么名字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八章   看着眼前的烤兔肉,柳竹瑶没有去接。这,算不算姬宜臼带给她的后遗症?   看着柳竹瑶微皱的眉头,吕布起身, “不喜欢?那我再去猎些其他。”   “不用了!”在吕布转身之际,柳竹瑶叫住了他,然后拿起兔肉。   醇香扑鼻而来,这似乎没有想象那般难吃;外焦内黄,卖相似乎也不错。   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慢慢咀嚼,却觉得越嚼越香。   看来,吕布的手艺不错。   吕布见柳竹瑶吃得津津有味,这才重新坐下,拿起另一块兔肉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柳竹瑶靠树而坐,而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人在她身旁坐下,轻轻地扶着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柳竹瑶一触到他的肩头,就直觉地挣脱了。   本来,她并不讨厌吕布,但是,他竟然用貂蝉来威胁她,怎么说,心里总觉得不爽。   接上到她的怒气,吕布无奈地苦笑,再次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样睡着舒服点。”   “不用了,谢谢!”柳竹瑶断然拒绝。   “我对你,并没有恶意!”   “是吗?”柳竹瑶冷哼一声,不再看他。   看到她的淡然,吕布眼神一暗。之所以用貂蝉威胁她,是因为他不知道,除此之外,到底该用什么办法留住她。   许久,听不到身旁的动静,柳竹瑶好奇地把视线转了回了。   一明一暗的火光照在他英俊的脸色,却给人一种孤寂落寞的感觉。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她刚才的言行伤害了他?   他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兰香味。按照以往的经历,凡是这样的男子,都是真心待她的。那么吕布,也不例外吧?   她,是否该相信他?   心里想着,说出的话便也柔和了起来,“累了一天,早点歇息吧!”   闻言,吕布一怔,收回看着火光的视线,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她已经闭上了眼睛。   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但他却感觉出她些许的改变。这是否说明,她在慢慢接受他?   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重新回到原位,亦如柳竹瑶的样子,靠树而眠。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绿叶间的缝隙,温暖的照在柳竹瑶身上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   一看旁边,已没有吕布的身影,想必,他早已醒了。正打算站起来,却发现身上盖着一件衣袍。   看着身上的衣袍,柳竹瑶怔怔出神。   梦中,她与吕布携手同游。不!那人似乎又不是吕布。柳竹瑶想要细想,却再也回忆不起梦中男子的容貌。   一个阴影,投射在发愣的柳竹瑶身上,柳竹瑶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影,与梦中的人影重叠,分离,又重叠,又分离。   “你可是被我的容貌所迷?”吕布看着只顾盯着自己瞧的女子,戏虐地问道。   吕布的声音,成功地把柳竹瑶从梦境中带了出来。   传闻,吕布自恋,现在看来,的确不错。   柳竹瑶自动忽略他的话,看向他手里,“这是什么?”   “哦,这是我摘的野果。”说着,把捧着野果的双手伸到柳竹瑶面前,“先吃些野果充充饥。”   柳竹瑶随手拿起一颗,水盈盈的,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衣袖上擦了擦,便放入了嘴里。既然是吕布摘来的,想必这野果应该没毒。   甜中带酸,酸中带甜,这味道,果然对得起头诱人的长像。   吕布翻身坐下,往嘴里丢了一个,还来不及咀嚼,便看到身边的女子站了起来。   慌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人早已追了上去,“你去哪?”   柳竹瑶无奈地停下,亦无奈地解释道,“我去溪边洗漱一下。”   “我陪你!”吕布亦步亦趋。   柳竹瑶微眯了眼,“你怕我逃走?”   “我……”被猜穿了心思,吕布有些尴尬。   “如果我想走,你恐怕拦不住!”   “你……”吕布惊讶,又有些震惊地看着柳竹瑶。   “放心,既然我答应了你,便不会这么快就离开。”现在,还不是她离开的时候。   说罢,柳竹瑶便不再理他,朝溪边而去。   望着那抹渐渐远去的白影,吕布怔怔出神。   她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现在不会离开,但终有一天会离开的?   为何,自从碰到这个女子,自己的脑子开始不好使了。   想他也是器宇轩昂,英俊不凡,为何,对她就没有一点吸引力呢?   “吕布,你的女人在我手上,还不弃械投降!”曹操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睨视着城下奋血浴战的吕布,高声喊道。   柳竹瑶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古代的人,怎么这么喜欢用女子做威胁。   其实,以她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被曹操所抓,之所以会有现在这种状况,是因为,她现在扮演的是貂蝉的角色,她不能随意使用法力惹人怀疑。二是她知道,吕布死于白门楼,所以这次在兖州,吕布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听到曹操的高喊,吕布根本就不信,柳竹瑶的功夫他不是没见过,凭曹操的人,怎么可能抓得住她。可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城墙上方。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吕布的心漏跳了一拍。怎么真的是她?   “放了她!”吕布怒喊,身影也不顾一切地朝城墙逼近。   “看来,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看到吕布的反应,曹操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卑鄙!”不知是不是那晚的原因,柳竹瑶对曹操总有些忌惮。   “打仗,不是光靠蛮力的,靠的是这里!”曹操边说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也不知为何,会跟这个女子说这些。   “不敢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只会暗地里抓一个弱女子,这就是你说的计策?”柳竹瑶出言嘲讽道。   “本将军只是抓住了吕布的软肋,而你,正是他的弱点!”   “敢问将军,如果今天是你处在他的位置,你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弃械投降吗?”   “不会!”曹操毫不犹豫地答道。   “既然如此,那将军为何还用此计?”   “这……”曹操心里突然有了丝怀疑,用她,真的能威胁到吕布吗?   可是,当他的视线再次转移到城下那个疯狂的人影时,释然地笑了,“既然当初他肯为你反董卓,那么今天,他也会这么做!”   曹操说得也许没有错,上次,他不就为了貂蝉要任人宰割吗。想至此,柳竹瑶心里不禁也紧张了起来,他,到底会怎么做?   “嗖!”一支羽箭带着凛冽的风朝曹操极速而来。   曹操刚险险地避过,另一支随之而来。   “吕布,莫非她的命你不想要了?”曹操边说边拉过柳竹瑶挡住自己身前。   “曹操,你卑鄙,躲在女人身后算什么好汉!”吕布气得大吼。   曹操却全然不把对方的怒气放在眼里,从柳竹瑶身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本将军再说一遍,弃械投降,不然……”一把刀,架在了柳竹瑶脖子之上。   “你敢!”   “是吗?”手一用力,柳竹瑶的玉颈上便印上了妖艳的红色。   吕布见状,握着弓箭的手突然变得无力,颓废地垂了下来。   如此一来,吕布就会被曹操所抓,那是不是历史就被改变了?到此,她似乎不能在置之不理了。   “将军!”柳竹瑶喊了一声,便纵身一跃。   “貂蝉!”看到那个翩然而落的身影,吕布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飞身一跃,接住了那个身影。   “你!”吕布惊魂未定,紧紧抱紧了怀里的女子。   柳竹瑶朝他嫣然一笑,“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   听着柳竹瑶的言语,看着柳竹瑶的神情,此时的吕布已经醉了。   城墙上的曹操也是相当震惊,他没有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的女子,竟然就这样纵身跳下去了。   “快让你的人马撤退!”见吕布还在发愣,柳竹瑶提醒道。   一声哨声过后,赤兔马飞奔而来,两人飞身上了马。   月光,柔和地照在两个并肩而坐人的身上。   柳竹瑶张了好几次嘴,每次,却都说不出口。   “发生了什么事?”吕布看着犹豫了一晚上,至今未吐露半个字的她,终有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当再次接到那双温柔的双眸,柳竹瑶又说不出话了。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此时,它早已是白色。   罢了,就这样吧!   柳竹瑶开始默默念起咒语,告别的话,她真的说不出来。   “对不起,吕布!”此时的柳竹瑶已经身处一团光环之中。   “你?”对于突然出现的变化,吕布有些接受不了。   “忘了我,去追寻你的理想吧!”说完,人便也消失了。   若干年后,当吕布在白门楼被曹操所抓,他似乎又看到那个熟悉的白影乘风而来。   第一章   柔如春水的呻吟声,粗重的喘息声,在空中荡开。红纱飘动,挡不住旖旎的春意。   天,这是什么情况?   柳竹瑶做梦也没想到,眼前会是如此香艳的场面。   哪一次穿越遇到过这种尴尬的情况?即使上次落入水里差点淹死也比这个好。   柳竹瑶狼狈的飞身而去。   据传,当晚结绮阁闹鬼,惊醒了一对鸳鸯。   晚风拂面,柳竹瑶才冷静了下来。   停下身来,细细打量四周。   虽然是晚上,光线不是很亮,但是还是可以大致看出周围的景物。   亭台水榭,奇石罗布,佳木葱茏。   如此大的规模,如此精美的布局,加上她刚才一路而来,模糊看到的建筑,此处,莫非是皇宫的御花园?   如果这里真的是皇宫,那刚才那名男子是陈后主陈叔宝?那那个女子又是谁?   刚才,柳竹瑶被里面的情景惊到了,并没有看清什么,故也没有看到那两人的容貌。   如果此处真的是皇宫,那么,她该留下来好好观察观察。   虽然刚才的情况有些尴尬,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她穿越所至的地方,总能遇见关键人物,想必这才也不会例外。   早膳过后,一宫装女子悠闲地御花园中散着步。突然,她被草丛里一团白色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眼球。   身后的宫女看到自家娘娘好奇地盯着那白影,便机灵地上前查看。   “娘娘,是只白色的小狐狸!”触手的滑腻感觉让小宫女声音带着丝兴奋。   “哦?抱过来让本宫看看!”宫装女子的兴致更浓了。   洁白中不带一丝杂色,毛绒绒的身体卷缩成一团,张丽华见了,忍不住小心地把她抱在怀里。   这时,本来缩成一团的小白狐突然动了一下,抬起圆乎乎的脑袋,两只雪白的耳朵一翘一翘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脸若朝霞,肤胜白雪,眉如含烟,眸似秋水,顾盼间,风情万种。   美!这是小狐狸脑袋里闪过的第一个感觉。   这么美丽且风情万种,莫非这就是南北朝有名的美女——张丽华?   这是小狐狸欣赏完美女以后所思考的第一个问题。   “娘娘,您要收养它吗?”   “当然!”宫装美女答得理所当然,如此可爱的小动物她怎么舍得丢掉。   什么?她就这样成了她们的宠物?   她不过昨晚太累了,觉得御花园的草地还不错,就躺下睡觉。怕被别人看到,便变成了小白狐的模样。毕竟,这是自家的本相,只是稍微变小了些而已。   可没想到,睡梦中感觉有人在触碰自己,便立刻惊醒了过来,但因不明情况,所以一直也没有行动。   没想到,就这么个不小心,便成了他人的宠物。   她,是不是该逃走?   柳竹瑶前腿微微伸了伸,正想一跃而下,头脑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如果,眼前的女子就是张丽华,那么,她便要留在她身边。   以往,总已人的身份出现在她们身边,这才,已狐狸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似乎也不错。   心里想着,柳竹瑶便舒服地躺在了女子的怀里,继续睡她的回笼觉。   后来,柳竹瑶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此女子,正是张丽华。   当柳竹瑶看到那头长得不可思议的乌发,心里便确信了几分,而随后,陈叔宝对她的称呼,更确定了她的身份。   其实,对南北朝的这段历史,柳竹瑶知之甚少,只是在来之前,突击了下而已。   但是,再空白的记忆,也有印象深刻的地方,那便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   □花——玉树□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妆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姣乍布进,出帷含态笑巷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   此文的作者,正是陈后主陈叔宝。   传,陈叔宝即位之后耽于诗酒,专喜声色,而他最宠的女子便是张丽华。   又传,陈灭亡的时候,陈叔宝正在宫中与张丽华玩乐。   如此这般的传闻,把张丽华推向了风头浪尖。   “何人叹息?”张丽华从梦中醒来,就听到一声幽幽的叹息声,环顾四周,除了雾,还是雾,什么也看不清,心里不禁有些害怕,但还是大着胆子问道。   衣袖一挥,烟雾散尽,柳竹瑶让自己暴露在张丽华面前。   “你是什么人?”张丽华戒备地看着坐在河畔的蒙面女子。   “不必紧张,你在自己的梦里。”柳竹瑶柔声安慰道。想让她放开心扉,总要让她先放松下来。   点子虽然是旧的,早在褒姒身上就用过,但未必没用。   与张丽华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但她总觉得看不懂她。   “梦里?怎么可能!你休要糊本宫!”怎么可能会有如此真实的梦。   “如果不信,你可以试试。”   “怎么试?”   柳竹瑶看着张丽华,但笑不语,袖下的手,却暗暗施法。   “如何?”见柳竹瑶不回答,张丽华再次问道。   “你往你脚下看看。”   “这……”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张丽华一跳,她居然离开地面,漂浮与草坪之上。   “现在,你相信了吗?”   “看来,本宫确实在梦中。”如果不是梦,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脚踩在地上,张丽华才觉得踏实。   “相信便好!”   “你为何会在本宫的梦中?”   “为何你不问自己,为何会做到我?”   “这?”这回,张丽华又犯难了,她怎么知道自己为何会梦到她。   “也许,你需要一个倾听者。”   “倾听者?”   “你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却找不到一个人来倾听你的话。”   “也许吧!”   “那现在好了,你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吧!”   “说什么?”张丽华依然有些迷茫。   “你觉得快乐吗?”看她的样子,柳竹瑶觉得还是采取问答方式比较好。   “快乐?本宫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为何不快乐?”张丽华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真的如此吗?那是谁你眉间带上了忧愁?”   “你怎么知道?”她以为,她隐藏得很好。   “别望了,这是梦。我,是另一个你。”轻纱落,露出一张跟张丽华一模一样的脸。   “你?”初见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容貌,张丽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柳竹瑶也不再催她,让她漫漫冷静。   “皇上才情皆备,待我又好,的确是个好夫君。”过了许久,张丽华终再次出声。这才,却用可我。   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惜,他是皇上。”   “他是皇上有什么不好吗?他给你崇高的地位,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没想到,她竟这么想的开,可是,“那你为何还争?”   “我争的,不是地位,而是他身边的位置。”   “既然你不屑这些,关系的只要他,那你为何不劝着他点,让他关系国事?”   “我为何要逼他去做他不愿做的事?”   “但,这是他的责任!”   “我只是个小女子,我没有那些忧国忧民的思想,我只要我的夫君快乐!”   “可是,你们的快乐,却要建立在他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基础上。”   “够了!我不要再听了!”张丽华抱住头蹲了下来。她,随她上早朝,朝堂上的那些事,不是她不知道,只是,她总选择逃避,躲在他怀里,选择逃避一切。   她有什么错?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好,既然如此,那一切罪名由我替他担好了!”张丽华突然站起来,朗声道。   “你?”柳竹瑶惊讶地看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大的勇气,去承担祸国殃民的骂名。   看来,她的确很爱那个男子。   第二章   朝堂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其实,皇上已经不是第一次带着张贵妃上早朝了。这,不是奇怪的事,奇怪的是张贵妃怀里的那只狐狸。   她明明是只狐狸,可是众大臣总觉得那双慵懒的双眸,带着人类的狡鲒,似能看穿他们的一切,让他们无处躲闪。   注意到下面的眼神,柳竹瑶轻轻一跃,便安然地站在了地上,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抬头挺胸地走到众大臣面前。   扫视一周,然后,不理众人诧异的眼光,往殿门而去。   这无聊的早朝,不知要进行到什么时候,她可不想呆在这里,一直被他们当猴看。而且,陈叔宝的一帮大臣,她一个也不认识,呆在这里,无聊透了。反正,她现在是一只狐狸,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人敢说她藐视皇威。   “小白,别乱跑!”看到柳竹瑶离去,张丽华起身便追。   小白?她这名字倒是挺现代的,不过,她不喜欢。拜托,她又不是真正的宠物。心里想着,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身子一个凌空,突然被人抓住了尾巴。不似张丽华的温柔,近乎带着野蛮的一只手。   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竟然敢这样倒提着他,这梁子,恐怕是结下了。   这人,穿着铠甲,貌似是个武将。   再努力往上看,满脸的络缌胡子,两个大大的鼻孔,倒竖的两条剑眉。   这人的长相,倒真配得起他刚才的动作,粗俗,野蛮。   “谢谢萧将军!”张丽华终于来救柳竹瑶了。   可是,那个被称为萧将军的男子,并没有把柳竹瑶还给张丽华。   这什么人,这么嚣张,张丽华都向他道谢了,他还不放了她,他以为,把人这样倒提着好玩啊。柳竹瑶忿忿地想着。   等一下,萧将军?如果她那点可怜的历史没有错的话,眼前抓着自己的男子莫非是萧摩诃?   据说,此人是陈朝最后的一位名将,非常勇武,从19岁开始,单挑没有输过。   据说,此人还非常有骨气,一直不肯臣服与隋朝。   可惜,后被杨素所俘,被杀。   场面怎么这么安静,静得连呼吸声都没有,她的下方,张丽华还伸着手。   “萧将军!”此时,张丽华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气。   “萧爱卿,把白狐交给爱妃就行了。”陈叔宝也在上方道。   “臣遵旨!”   萧摩诃手一松,可方向却不是张丽华的手,而是硬梆梆的地面。   这人是想谋杀吗?难道他看不惯张丽华,就找她的宠物出气?   “小白!”张丽华看到往地上摔去的白狐,心都提了起来。可惜,她想救却来不及了。   柳竹瑶一个侧翻,缓解了落地的冲击,然后腿一蹬地,潇洒地站起来,不屑地看着萧摩诃。   这身手,怎么不像一只白狐,倒像一个人?众臣纷纷为自己心里的感觉感到奇怪。不过,他们还来不及深究,朝堂上又出现一个诡异的情况。   一人一狐相互怒视着,谁也不退缩。   “哈哈……”一阵笑声打破了这份尴尬。   在这种时候,敢笑得出来的,除了陈叔宝还会有谁。   “萧爱卿,你惹到她了!”   他可没忘记,第一次他想抱她的时候,差点被她咬了一口。而且,爱妃还告诉他,这只小白狐从不让内侍抱。   看来,这才萧爱卿真的惹白狐生气了。这只白狐,可是很有灵性的。   听到陈叔宝的声音,萧摩诃才回过神来,他这是怎么了,居然跟一只白狐怄气。   听到陈叔宝的声音,柳竹瑶也回过了神,继续迈着她优雅的脚步,来到张丽华身边。   听到陈叔宝的声音,张丽华亦回过了神,把白狐怜爱地抱在怀里,检查她又没有受伤。   月夜风高杀人夜。   黑色的面纱,黑色的衣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子,从头黑到脚。柳竹瑶这一身打扮,完全符合刺客的要求。   根据打探得来的情况,柳竹瑶在一座房顶站定,观察下面的情况。   院中,一个人正在练武。   看那身形,看那长像,必定是她要找的人。很好,这样就不用她花力气一间间地去找了。   于是,当下决定,朝那个人影一掌击去。   战场上训练而来的敏感度,让萧摩诃飞快地闪身躲过了一击。   铣鋧朝来人一指,“什么人?胆敢擅闯将军府!”   柳竹瑶看着眼前这个像矛又不像矛的东西,心里感叹万千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铣鋧?枭锐可贯甲,亦可遥掷。这,其貌也太不扬了吧?   看到对方完全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萧摩诃的怒气就上来了,身子,攻向来人。   看到那迅猛而来的身影,柳竹瑶回过神来,灵巧地躲过他的攻击。   “畏首畏尾的,算什么好汉!”见对方一直躲避自己的攻击,却不正面迎敌,萧摩诃的怒气更甚了,下手也更狠了。   哼!她本来就不是好汉,她只是个小女子。   看着已经有些气喘的萧摩诃,柳竹瑶依然灵巧地躲闪着。   如果不靠法力,她根本就打不过他,所以,她选择了消耗他的体力。   “要打,就痛痛快快地与本将军打一场!”这些年,他很少碰到对手,而眼前的人,显然引起了他的兴趣。只是,他却一直不肯出手。   看着猛打的萧摩诃,柳竹瑶再次证实了一个传闻——萧摩诃有勇无谋。   不过,不管他怎么说,她都是不会出手的。她,并不想跟萧摩诃打,万一不小心打伤了他,那她岂不是改变了历史?她来,只是想看看他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厉害。   萧摩诃气冠三军,当时良将,虽无智略,亦一代匹夫之勇矣;然口讷心劲,恂恂李广之徒欤。   至于那一抓一摔之仇,她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他计较了。她,一直不是一个爱记仇的主。   不过,貌似他也累得差不多了,她该适可而止了。这样想着,柳竹瑶跳出了战圈。   可是,萧摩诃怎肯轻易放过她,他紧随而上。   她,这算不算给自己找麻烦?自从来到南朝,她是不是太活跃了?难道是因为压抑了太久,突然爆发了?   转身,衣袖一挥,萧摩诃便向后倒去。看着成大字躺在地上的萧摩诃,柳竹瑶眉头又是一个纠结。如果,萧摩诃以这个姿势被下人发现,不知会从将军府传出什么流言来。   可是,她并不知道萧摩诃的房间在哪里啊。眼睛无意间的一瞄,看到了院中的亭子,算了,就把他放那吧。   认命的弯腰,认命的扶起他,认命的把他放入亭中。   扭了扭脖子,敲了敲腰,她这算不算自作孽不可活?   衣袖再次一挥,柳竹瑶飞身而去。   一觉醒来,萧摩诃不会再忆起今晚发生的事,只有自己有些发酸的身子,告诉着自己倒霉的一天。   回到结绮阁,柳竹瑶便变回了小白狐。刚想回去睡觉,却发现自己肚子好饿。为了符合她小白狐的身份,柳竹瑶一直吃得不多,经过今晚这么一忙活,那些食物,早就消耗完了。   张丽华房里有不少点心跟水果,去她那里拿一些吧。   可刚走出两步,柳竹瑶就硬生生停止了脚步。   穿越那天看到的香艳一幕,她可还没有忘,她可不想再看到第二次,天知道,这会不会长针眼。   于是,柳竹瑶认命地转身,去他处寻食。   唉,她怎么这么命苦,难道当初不该变成小白狐?   在这吃人的社会,一只狐狸拿来的尊严。   看着天上圆且亮的月亮,她真想仰天长啸。   第三章   一个帝王宠爱妃子,似乎总喜欢替他们建一座宫殿,一座豪华绝伦的宫殿,这样,似乎才能表达他对她的宠爱。   如妺喜的倾宫,如妲己的摘心楼,如西施的馆娃宫。   而陈叔宝对张丽华也不例外,她的结绮阁也别有一番风味。   阁高数十丈,延连数十间。穷土木之奇,极人工之巧。   沉檀木的窗户、墙壁、栏槛,配以金玉珠翠做装饰。高贵中带着典雅,富丽中却不显俗气。   门口垂着珍珠帘,随风摆动,如梦如幻。   屋内是宝床宝帐,奇珍异玩,奢侈却又和谐。   阁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再植以奇树名花。微风吹过,暗香浮动,醉人心扉。   与结绮阁相邻的是望仙阁,里面居住着陈叔宝的两个贵嫔。除此,还有七位美人,均以才色见幸,轮流召幸。   有时,柳竹瑶觉得陈叔宝还蛮有能耐的,他的后宫,一直是和和美美的。   如果他能把放在后宫的精力放在朝堂之上,那么,南朝是不是不会这么快灭亡?   陈叔宝热忠于诗文,他的周围聚集了一批文人骚客。   据闻,以官拜尚书令的江总为首的一帮朝廷大臣,不理朝政,天天陪着陈叔宝饮酒作诗听曲。   如果,这帮大臣能把那这些热忱放到政务上,南朝是不是不会这么快灭亡?   为君者当亲贤臣,远小人;知人善任,任人唯贤;心容四海,气纳百川;赏罚分明,章制完备。   为君者当行仁政。   为臣者当忠君爱国,尽心辅佐君王;荐贤举才,发掘人才;不畏强权,敢于上谏。   为臣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由此看来,陈叔宝和他的大臣都没有做到。   亡国,原因本就在皇上和大臣身上,为何,总要去怪罪一个女子?   远处,出现一个壮观的队伍,不用看,也知道是这后宫的主人——陈叔宝来了。   看到陈叔宝来了,柳竹瑶一溜烟爬了下来,然后便朝外窜去。   张丽华刚叫了一声“小白”,陈叔宝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然后顺手一带,把她抱在了腿上。   身后没有传来脚步声,柳竹瑶跑得更欢了。   她觉得这段时间她胖了,虽然食量小了,但每天被张丽华抱在怀里,根本不用消耗什么体力。如果她再这样胖下去,倒可以直接穿到唐朝去了。   这段时间,她的确缺少活动。   来到南朝后,她除了去了趟萧摩诃府上外,就一直呆在皇宫里。   既然现在这里的皇上没空,那她是不是可以去看看大隋的皇上?   心动不如行动。   也许,是来古代的次数多了,进入皇宫后,柳竹瑶竟一下子找到了御书房,更让她惊喜的是房内的三人。   穿着黄袍的,此人必是隋文帝——杨坚。   帝闻隋主状貌异人,使彦画像而归。帝见,大骇曰:“吾不欲见此人!”亟命屏之。   到底是怎样的相貌,把陈叔宝吓成这样?   柳竹瑶做好充足的准备,朝杨坚看去。   额头突出,下颌特别长,这是柳竹瑶看到杨坚脸的第一个感觉。虽然是长得有些特别,但也没有传说中那么恐怖,反而浑身上下充满这帝王的霸气。   观察完杨坚,柳竹瑶转向屋内的另外两人。   他们,称呼杨坚为父皇,那他们便是皇子了。   站在右边的被叫做勇儿的,必定是杨勇了,那么站在左边的被叫做广儿的,必定是未来的隋炀帝杨广了。   两兄弟长得有点相似,毕竟是同爹同妈的,不过,据柳竹瑶看来,他们应该是遗传了他们娘的优良基因,因为,他们的相貌,比他们父亲不知要好上几倍。   不过眼前的两人,给人的感觉很不相同。   杨勇的身上,透露着儒雅之气。   杨广,柳竹瑶却看不懂,他的眼中,似乎藏了很多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杨广没有心机,又怎们会坐上那个原本属于他大哥的位置。   他,连精明的杨坚跟独孤伽罗都能被他骗到,何况是她呢?   “大哥?”杨广见杨勇眼神四处查看,似乎在寻找什么,不觉感到奇怪。   “什么事,二弟?”杨勇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为何四处查看,有何不妥吗?”   杨勇再次环顾四周,确实什么也没有发现,发现自己的父皇跟弟弟正盯着自己,忙收敛神色,道,“没事!”   杨勇说没事,可柳竹瑶心里却犯嘀咕了。   杨勇,刚才一直往她站的地方看,难道发现了她?   有了上次曹操的事,柳竹瑶似乎没那么自信了。   没有去听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柳竹瑶不敢再做过多的停留,匆匆离开了御书房。   独孤氏,名伽罗,周大司马独孤信之七女。柔顺恭孝,谦卑自守,很受隋文帝宠爱。   既然来到大隋的皇宫,她是不是也该去瞧瞧这个有名的皇后?   不过,她似乎更希望见到她的父亲——独孤信。   西魏宰辅,三朝国丈,据说,他还是个美男子,有“独孤郎”之美称,其声名远播大河上下,长城内外。   独孤信劳苦一生,功勋卓著,最终,却不得善终,被迫饮鸩自尽。   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有太多的传奇。   不过,说到美男子,说到传奇,她倒又想到了一个人物——兰陵王高长恭,一个带着盔胄上战场的男子。   唉,絮白为什么不把她往前送几年,这样,她就可以看到这几个传奇人物了。   算了,还是先去看看这个文献皇后吧,她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此生永矢相爱,海枯石烂,贞情不移,誓不愿有异生之子。   这样的约定在古代,有几个女子敢提,有哪个皇后敢提?   她,独孤伽罗就敢!   也许,上苍是偏爱这个女子的,隋文帝居然遵从了这个约定。   看惯了结绮阁的奢华,柳竹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座寝宫,就是皇后的寝宫。这,也太朴素了。不过,朴素中却带着大气。   “娘娘,今天各宫主子跟往常一样,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好了,本宫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柳竹瑶刚入内,听到的便是这样的对话。   看来,独孤伽罗对后宫的管理的确是很费心思。   心里想着,便朝她看去。   此时的独孤伽罗,已不再年轻,但是不得不承认,她保养得很好。她每天为诸事操劳,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容貌,真是不易。上天,真的很偏爱这个女子。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如果独孤伽罗年老色衰,杨坚还会一如既往的宠爱她吗?   杨坚对这个结发妻子,该是感激的,是她,十年如一日地陪伴在他身边,辅助他,支持他。   独孤伽罗的确很聪明,她用自己的柔情与体贴,把自己丈夫的心,紧紧地拴在身边。   “唉……”一声叹气,把柳竹瑶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谁?是谁在叹气?这屋里,除了她自己,也就只有独孤伽罗了,难道,是她?可是,她还有什么事可愁?   “唉……”又一声叹息,仿佛是为了证实柳竹瑶的猜测。   这叹气声,果然出自独孤伽罗。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烦扰了这个女子?   柳竹瑶悄声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海枯石烂,贞情不移。   入目的,竟是这八个大字。字体娟秀,像出自女子之手。   那么,这几个字很有可能是独孤伽罗写的。   可是,她为何对着这几个字唉声叹气?   这边,柳竹瑶还盯着字在胡乱猜测,那厢,独孤伽罗却莲步轻移,倚窗而立,而她的视线,却一直定在某点,竟没有移动丝毫。   她的表情,似乎在回忆什么,正陶醉其中。   恋爱中的少女!   柳竹瑶的脑子,突然冒出这么几个词。   不对,她面前明明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可是,柳竹瑶越看,却觉得她越像。   难道?莫非?独孤伽罗想起了她跟杨坚年轻的时候?   她,应该是深爱着杨坚的吧?   她柔顺恭孝,谦卑自守,却要求丈夫只能与她生孩子,这不是古代七出中的妒吗?   她提出这样的要求,不仅仅是因为怕祸起萧墙吧?   因为爱,所以无限付出。   第四章   张丽华因为爱陈叔宝,所以选择放任他。   独孤伽罗因为爱杨坚,所以选择约束他。   同样是因为爱,两人却是截然不同的结局。   张丽华红颜祸水,担了个亡国的罪名。   独孤伽罗却成了皇后的典范。   一道白影从柳竹瑶眼前闪过,她立马来了精神,飞快地追了出去。   果然,她没有看错,那白影果然是只狐狸。可是,随后,她又立马耸拉下了脑袋。   因为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眼前仍是一直普通的狐狸,就算有什么特别之处,也就是它有一身通体雪白的毛。   可是尽管如此,它还是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狐狸。   失望,涌上心头。   此刻,她多么希望眼前的这只白狐是魅夕变的。   觉得不可思议,是吗?   以前,她的确很害怕魅夕出现。因为每次魅夕出现,都会给她或她身旁的人带来伤害。   可是,现在,她却希望见到魅夕。因为心里有太多的谜团,压得她都快喘不过气来,她需要有人给她解答。   絮白,根本就是有事瞒着她。可他,却不肯向她吐露半字。   如此以来,她似乎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魅夕身上了。   身子一轻,被抱入一个柔软的怀里。   “小白,不高兴吗?看,我给你找了个伴。”   找只狐狸给她做伴?而且还是一只并不比她可爱的狐狸,她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娘娘,小白是不是病了?您看这几天,她都闷闷不乐,无精打采的。”   “她看到同伴,也还是这个样子。看来,她真的病了。”张丽华下结论道。   “娘娘,要不要去请个太医给小白看看?”   本来,柳竹瑶对她们的谈话不甚在意,可听到太医,她有些郁闷了,这张丽华不会真找个太医来给她看病吧?   “好,那你快去!”   晕,这也太离谱了,她现在,只是只狐狸。   太医怎么看?难道也是望闻问切?再说,她本就没病,会不会反被看得有病?   算了,为了不被瞎折腾,她还是表现一下好了。   一个跳跃,安全着地,然后,与那只白狐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夜已深,可柳竹瑶一点睡意都没有。   身旁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如果,她也只是只普通的狐狸,她是不是也能睡得这么香?   轻轻地起身,尽量不去惊动身旁这只熟睡的狐狸。   望着夜空,柳竹瑶有些迷茫,这大晚上的,她似乎没什么地方可以逛。   可是不去外面走走,她又觉得憋得慌。   罢了,走哪算哪吧。   打斗声!   这半夜三更的,何来的打斗声。   寻了一棵视线好的树,柳竹瑶隐在暗处,观察着下方打斗的人。   一方是官兵,另一方则身穿黑衣,身份不明。   官兵似乎想要活捉黑衣人,因为他们出手留有余地。   黑衣人似乎急于脱身,并不想与他们纠缠。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突然,柳竹瑶眼前一亮。这奇怪的武器,不就是萧摩诃铣鋧。   而正在这时,那人转过身来,就着并不怎么明亮的月亮,柳竹瑶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正是萧摩诃。   等一下,萧摩诃这个堂堂的大将军,怎么大晚上的在这里与人拼火?   这?柳竹瑶突然想起,她刚才所走的路,正是从皇宫到萧摩诃府上的路。   那么,眼前的情况,难道是这帮黑衣人想行刺萧摩诃,被萧摩诃发现,追踪至此?   可是不对啊,如果那帮黑衣人是来杀萧摩诃,那应该是出手狠绝,处处欲置萧摩诃于死地。可你看他们,他们分明是急着想脱身嘛。   这厢,柳竹瑶在胡乱猜测,那厢,局势已经一边倒。黑衣人已经处于下风,快抵挡不住了。   黑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杨广?   其中一个黑衣人,居然是杨广。   来不及细想,柳竹瑶飞身上前,白纱一卷,把杨广拉出战圈。   一声哨声过后,两人飞身上了马,留下身后火冒三丈的萧摩诃。   待听不到追兵的声音,柳竹瑶才冷静了下来。   她怎么就想都不想地救了他?   而他,又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为隋朝的皇子,怎么身处陈国的都城建康呢?难道,他是来侦查敌情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年轻时的杨广,的确很有干劲,而且,还不怕死。   二十岁的杨广,完成了统一大业,结束了上百年来中国分裂的局面,也结束了快四百年的战乱时代。   这,不仅仅靠的是勇气,还要靠智慧跟魄力。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帝王,却背负了几世的骂名。   修通运河、西巡张掖、开创科举、开发西域。   这一件件看似利国利民的好事,到了他手里,却成了一件件劳命伤财的坏事。   他用民过重、急功近利,又过分自信与轻敌,把自己和自己的皇朝,推向了绝路。   这些,也许与他少年得志有关。   同样是从大哥手里夺得皇位,李世民成就了他的英明,开创了贞观之治。   而杨广却成了一个贪图美色,安于享乐的昏君。   如果说,李世民是以杨广为鉴,那么,杨广为何不能以胡亥为鉴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只是把杨广当成一个贪图美色,安于享乐的昏君,那么对他,似乎太不公平了。   在柳竹瑶在心里对杨广进行评价分析的时候,杨广勒住了马。   “我们已经安全了。”   “哦。”柳竹瑶点点头,然后翻身跳下了马。   “你不跟我走?”杨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蒙面的女子。   “跟你走?”柳竹瑶不明白他的话。既然他已经安全了,那么她就没必要跟着他了。再说,他停下马来,不是让她下马吗?既然下了马,那自然是分道扬镳啦。   “救了我,你恐怕早已成了陈国通缉的要犯,很难在陈国立足!”   “所以呢?”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可是,他不知道她的身份。   “所以,跟我走。”   “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柳竹瑶觉得自己这话很白痴。   果然,杨广也有这种感觉,一抹笑,在他眼角绽放,“那你为何救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柳竹瑶决定装傻到底。   “既然你有这种想法,那不就说明我是好人,值得你救?”杨广循循善诱。   “就算你是好人,但是为什么我要跟你走?”柳竹瑶想不明白,杨广这么耐心地劝她跟他走,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你救了我的性命,我当然要报答你。”   “报答?不必了!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是,我不喜欢欠他人的恩情。”   “你不用觉得你欠了我,因为,你本就不欠我!”对于杨广的坚持,柳竹瑶觉得更可疑了。   “好吧,我实话实说吧,我让你跟我一起走,除了你留在陈国有危险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希望你能帮我离开陈国。”   “离开陈国?”柳竹瑶觉得自己装傻的本事不错。   “我的随从都被萧摩诃抓了,我需要你的帮助。”虽然刚才只是一招,但杨广已看出她身手不凡。有了她的相助,他相信,离开陈国会更方便。   “这……”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   她救他,不就是因为他是杨广,如果他出了危险,那历史岂不是要被改变?   既然她已经救了他,那就好事做到底,送他回长安吧。   至于张丽华那边,她就翘几天班吧。反正,现在有另一只白狐陪着她,她应该不怎么会想起自己。   况且,她也不想变成太医研究的对象。   “好,我答应你,随你一同回去。”   杨广手一伸,“上来吧!”   抓住杨广的手,一个借力,柳竹瑶重新上了马。   “驾——”   马儿载着两人,重新飞奔起来。   第五章   槐林五月漾琼花,郁郁芬芳醉万家,春水碧波飘落处,浮香一路到天涯。   一串串洁白的缀满枝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素雅的清香。   自来到这晋王府后,柳竹瑶就喜欢上了这片槐树林。   柳竹瑶沉浸在这一片安逸当中,却不想,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轻风起,飘起缕缕白纱,与那如墨的黑发纠缠在一起,鲜明,却不突兀。   偶尔,有顽皮的槐花落在她的发上,她的肩上。   那般飘逸,那般自然,那般灵动,那般脱俗。   杨勇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她靠近,可却再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顿住。他,怕惊扰了这天仙般的人。   直到身后的脚步停住,柳竹瑶才转身,可待看清眼前的人,心中不免有几分惊讶。   她原本以为是杨广,却没曾想竟是他。   看到那戴纱的面容,杨勇有一瞬间的失望,可转而,却是释然。   “你是谁?”声音,温文尔雅。   “小女子并不是谁,小女子只是晋王府的一个过客。”   听到这样的答案,杨勇心里竟有几分窃喜。她,果然不是二弟的妾侍。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杨勇觉得此时的自己,像个登徒子。   “为何?”柳竹瑶觉得没这个必要。反正他现在穿着便服,她大可以当作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样直接的拒绝,让杨勇觉得有股挫败感,何时,有女人敢这样拒绝他,她们,都想法设法地想引起自己的注意。   场面,有些尴尬。   “告辞!”   说完,便要离开。   “等一下!”衣袖,被人拉住。   柳竹瑶的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对不起!”杨勇慌忙放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见到她要离开,竟有些不舍。   道歉,这似乎也是他生平第一次跟一个女子道歉。   他,今天好像有很多失常的地方。   “公子还有事吗?”   “在下冒昧了。”   既然她在二弟府上,那么他们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他似乎也不应该急于一时,唐突了佳人。   “无妨!”   这杨勇看上去彬彬有礼,不似传闻中那般好色。这么想着,柳竹瑶的语气也好了些。   “大哥?原来您在这里!”   迎面,匆匆而来的身影正是杨广。   “听说二弟的槐花林很美,本殿下来看看。”   他们身份已经说开了,她是不是不能装糊涂了?   “小女子见过太子殿下。”   “姑娘不必多礼。”   “大哥,我们走吧!”不知为何,杨广不愿看到大哥与柳竹瑶站在一起。   “走吧!”杨勇点点头,率先朝前走去。   杨广看了身后的柳竹瑶一眼,然后跟上了杨勇的脚步。   “莫非此人就是二弟上次带回来的女子?”待两人离开了柳竹瑶的视线,杨勇才问道。   “是!”杨广的脸上虽然没有变化,心里,却是一惊。   他,是不是太不谨慎了?本以为,带一个女子回府,本是寻常不过。却没曾想她,竟引起了大哥的注意。   其实,细想一下,像她这样的女子,似乎很难令人忘记。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背影,同样的美景。   柳竹瑶转身,看到的竟又是杨勇,“太子殿下?”   “突然到访,唐突了姑娘。”   “殿下客气了。”   这是他弟弟的府上,算起来,自己才是外人。   “小女子不打扰殿下了,小女子告退。”这人,为何总打扰了她的雅兴。   不过,这次,柳竹瑶并没有立马走人。毕竟,他现在是以太子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怎么说,她该给他点面子。   “莫非姑娘讨厌本殿下?”   “殿下过虑了,小女子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么姑娘陪本殿下说说话?”这话,杨勇问得不笃定,毕竟她拒绝过他一次。可是,她当初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对他的态度,似乎并没有改变。   “殿下有话请讲。”   “你来长安有些天了,还没有到处去看看吧?”   这女子不是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吗,杨勇怎么会这么问?心里疑惑,但柳竹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同本殿下去骑马,如何?”   “这似乎有些不妥?”她跟太子去骑马,到时会不会流言穿得满大街都知道?   “换上这便没事了。”杨勇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   “这是?”   “男装。”   原来,他一切早就考虑好了。她再拒绝,是不是有些不礼貌?   出去骑马,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   他,应该没有什么不轨的意图,即使有,他也奈何不了她。   好吧,就随他出去走走吧,她的确也闷坏了。   柳竹瑶伸手接过包袱,“请殿下稍后片刻。”   换上男装,思量再三,柳竹瑶最后还是戴上了一个银色的面具。   当柳竹瑶重新出现在杨勇面前时,他眼中一亮,没想到,她穿上男装,竟这般英姿飒爽,脸上的面具,并不影响她的风采,反添了一层神秘。   “殿下!”见杨勇只顾着打量她,柳竹瑶出声提醒道。   杨勇尴尬地收回视线,“走吧!”在她面前,他为何总是失态?   白衣,白马,柳竹瑶觉得此时的自己,倒有点白马王子的味道。   “驾——”鞭子一扬,柳竹瑶首先策马跑了起来。   在这古代穿来穿去,她的骑术也渐长了。   杨勇骑至柳竹瑶身边,举鞭一指,“我们来比一比,看谁先到前方那个小山坡。”   “好!”柳竹瑶爽快地应道。   “驾——”   飞尘扬起,两骑飞奔。   缰绳一放,任由马儿自个儿去吃草,柳竹瑶自己则来到溪边,开始洗手洗脸。   她终归技不如人,让杨勇的马跑在了前面,结果,自己倒吃了一身灰。   这尘土怎么这么大,幸亏她还带了面具。   脸湿答答的,加上带着面具,极不舒服。可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刚才没带手帕,一定是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忘了。   罢了,就用衣袖擦擦吧。   这时,前方递来一张雪白的锦帕。   “谢谢!”   擦干净脸上的水渍,柳竹瑶正打算把锦帕洗一洗,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殿下?”柳竹瑶不解地看着手的主人。他这是干什么,她洗干净好还给他。莫非?是啊,他是太子,一条锦帕算什么。   杨勇没有理会柳竹瑶眼里的变化,而是自顾自地从柳竹瑶手里拿过锦帕,然后放进怀里。   “殿下?”看着杨勇的动作,柳竹瑶有点蒙。   “怎么了?”   “没事!”她,是不是想太多了。   杨勇随意地在草地上一坐,“既然是比赛,输赢是不是该有个赏罚?”   “殿下想要什么?如果小女子能办到,绝不食言!”   “你一定能办到!”   “什么?”   “你的名字?”   柳竹瑶一愣,“我的名字?”她完全没有想到杨勇提的竟是这样一个要求。   “正是!”他昨天之所以没有向二弟打听她的名字,就是想让她亲口告诉他。   “你赢我就是为了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可有不方便之处?”   “柳竹瑶。”   “恩?”杨勇以为她依然不想说,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说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柳——竹——瑶”柳竹瑶以为他没听清楚,一字字地重复道。   “我能叫你竹瑶吗?”杨勇心里一阵惊喜,连自称都变了。   “当然可以,名字本来就是用来叫的。”   “竹瑶?竹瑶!”   奇怪,他怎么变得跟个情窦初开的黄毛小子似的。   可是,眼前的女子,总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她。   不就一个名字嘛,他至于这么高兴吗?柳竹瑶不解地摇了摇头。   看看天色,似乎不早了。   “殿下,我们该回去了。”怎么说,她现在都住在晋王府,这样无缘无故的搞失踪不大好。虽然,守门的侍卫知道她是跟杨勇出门的,但回去晚了,总不好。   “好!”起身,心情仍是愉悦。   两人跨上马,让马漫步而行。   “我以后还能带你出来吗?”   以后?她恐怕不会在长安长住。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接触到杨勇满脸期待的表情,头,不自觉地点了点。   看到杨勇扬起的笑容,柳竹瑶发现自己竟答应了他的要求。   罢了,答不答应,又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她就要走了。   第六章   隋兵渡江,如入无人之境。沿江守将,望风而逃。   各路隋军势如破竹,进展迅猛。   待隋兵百万压境,陈叔宝才知道害怕。   可是,此时早已失了先机。   长江天堑不加以利用,反而让隋兵轻而易举地渡过了江;十万守城将士不齐心协力,让隋兵入建康如入无人之境。   天时、地理、人和。   有,陈叔宝不知道利用;无,陈叔宝不知道争取。   这一切,注定了他亡国者的身份。   柳竹瑶站在皇宫的最高处,睨视着这皇宫的纷乱。   “皇上,我们来生再见!”张丽华说完,便要纵身跳入井中。   “爱妃,你这是干什么?”陈叔宝慌张得拦腰抱住了她。   “投井自尽,免受侮辱!”张丽华决然地道。   “爱妃,你怎么这么傻!”   闻言,张丽华一愣,“难道皇上带臣妾来此,不是让臣妾投井自尽?”   “当然不是!”   “那皇上为何带臣妾跟孔姐姐来此?   “此处可以藏身,可帮我们躲过此劫。”   “皇上的意思是让我们三人藏于井中?”   “正是!”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声从张丽华嘴里溢出。   “爱妃为何叹气?”   由始至终,他都是爱她的吧,不管自己如何轻微的一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虽然不是一个好的君王,却是一个好夫君。而自己,注定成不了贤妃,只能沦为妖妃。   如果,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夫妻,那该多好。   泛舟湖上,抚琴作诗,如神仙眷侣。   “爱妃,在想什么?我们要赶紧躲进去!”陈叔宝焦急地催促道。   “好。”张丽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倾城一笑,一如两人第一次见面。   从井里提出来的三人,皆一声狼狈。   隋兵,皆围着他们大笑。   一个君王,到了这般天地,真是可悲啊!   可是,他不仅自己受辱,还连累了他的女人。   柳竹瑶再也无法漠视下去了,一个飞身,扑向了张丽华的怀里。   看到一团白影朝自己而来,张丽华条件反射般接住了,“小白?”   她的怀抱,瑟瑟发抖。是害怕,还是寒冷?   “小白,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不早早地逃走?这里,已经不适合你再呆下去了。”张丽华抱着柳竹瑶喃喃自语。   此时的张丽华虽然狼狈,但却显得楚楚动人。   隋兵看着她的眼光,不禁也大胆起来,但碍于军纪,倒没人敢上前调戏。   张丽华抱着柳竹瑶的手,情不自禁地一抖。   柳竹瑶的耳朵,陡的竖立起来,闪着荧光的双眸,带着告诫扫向众人。   看到如此诡异的眼神,隋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随后,众人见这只小白狐根本就没有动静,又恢复了正常,有个胆大的,更是上前要来抓柳竹瑶。   张丽华护着柳竹瑶拼命躲闪,可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斗得过一个大汉。   就在那人接触到柳竹瑶的那一刹那,柳竹瑶毫不犹豫地咬住了他。   见一只小白狐竟然敢攻击,那隋兵举刀就要劈向柳竹瑶。   张丽华只知道拼死抱着柳竹瑶,却忘了躲闪;柳竹瑶松开嘴,全身处于戒备状态。   刀,并没有落下。因为,中途,被一长枪拦了下来。   “当”刀,掉在地上,而后,是那隋兵惊恐的声音,“韩将军?”   “退下!”不怒而威。   接触到来者审视的视线,柳竹瑶垂下眼脸,往张丽华怀里缩了缩。她,刚才锋芒似乎太露了。眼前的人,绝非常人,当小心为上。   韩擒虎的视线在柳竹瑶身上停留了以后,视线继续往上移,当看清张丽华的容貌后,眉微微一皱,然后,看向陈叔宝。他,不过是他的手下败将。   再次扫了三人一狐一眼,韩擒虎命令道,“带下去,好好看管。”   “是!将军!”   三人被分别关押,所幸,韩擒虎并没有为难他们。   可是,他们却彼此不知道对方的休息,心里甚是担心。   柳竹瑶,心里也是万分矛盾。   如今,局势瞬变,她该出去查看查看,可是,她同时又担心张丽华的安危。   罢了,先去查看一番吧。   于是,趁人来送饭菜的时候,柳竹瑶窜了出去。现在看来,化身白狐的确不错。   “高德弘,你让你父亲把张丽华送来。”   “是!晋王!”   “退下吧!”   “属下告退!”   柳竹瑶没想到,她刚到杨广帐外,听到的竟然是这样一番对话。   这杨广,的确是色字当头。   心里,突然兴起一个念头。   “什么人?”杨广戒备地看向帐门。   一袭轻纱般的白衣,一如他熟悉的那个人。   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面容秀美脱俗。   陌生中带着一抹熟悉。   柳竹瑶盈盈一笑,顿时,万物黯然失色。   “晋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杨广从惊艳中回过神来,“你是柳姑娘?”   柳竹瑶轻轻一颔首,“正是!”   杨广曾无数次猜测那面纱后到底是怎样的容颜,却没想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她,竟是如此倾国倾城。   “柳姑娘上次不告而别,本王甚是担心。如今,见姑娘没事,本王便安心了。”   “谢王爷记挂,让王爷担心,小女子真是过意不去!”   “你也是有要事在身,不必介怀。哦,对了,你的事都办好了?”   “全办妥了。”   那日后,杨勇无事的时候便会来找她,或带她去玩,或与她坐在槐树下聊天。   安静,惬意,柳竹瑶似乎也开始喜欢上了这种生活。   偶尔,杨广会出来搅搅局。晚上,亦会要求她陪他练武。   但是,柳竹瑶知道,自己来此不是来享受生活的。虽然,她厌恶了这种为任务而活的生活,但心中似乎有个声音,让她坚持下去。   最终,柳竹瑶留了封信,未与两人告别,便离开了。   莲步轻移,柳竹瑶施施然来到杨广面前,眼波如秋水,“王爷以为,小女子如何?”   “美!”杨广突然觉得,自己的舌头失灵了,再说不出什么赞美之词。   “那与张贵妃相比,如何?”   “自然是你美!”   “哦?王爷见过她?”   “没有!”杨广急忙否认。   “那王爷是如何得知小女子比她美?”   “本王说柳儿最美,柳儿便是天下第一!”   柳儿,这称呼倒变得挺快的。   看杨广现在这个样子,哪还有她以前看到温文,稳重的样子。不知是她真有做狐狸精的潜质,还是杨广本性就是如此。   “那王爷觉得,是江山美还是柳儿美?”   “都美!”   “如果让王爷选一个,王爷会选什么?”   “本王选……”说到这里,杨广突然退了一步,然后警觉地看着柳竹瑶,“你到底是什么人?”   看到杨广眼中突现的精明,柳竹瑶一愣,“小女子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说!你接近本王有什么目的!”   “那王爷认为,小女子有什么目的?”   杨广一个箭步,一手捏住柳竹瑶的下巴,“说!不要奢望本王会怜香惜玉。”   柳竹瑶朝杨广温和地一笑,“王爷认为,您能治得住我吗?”   “你?”另一只手,紧紧握成拳。   “王爷不要忘了,王爷的命,正是我救的!”   她本想试探试探他,没想到,居然被他当成了奸细,真是冤呢。   手松开,放下,转身。   “你来军中找我所为何事?”   “一来,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二来,跟你道个别。”   霍地转身,“你又要走?”   “我本来就是王爷的一个客人,既然是客人,自是要离开的。”   “如果我不让呢?”   “王爷以为,您能留得住我?”   “那如果换作是大哥,你会拒绝吗?”   柳竹瑶的眼睛霍然睁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会留下来,是吗?”杨广直接把柳竹瑶的沉默当成了默认。   柳竹瑶惊醒过来,道,“不会!”   四周很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杨广探索地看着对面的柳竹瑶,而柳竹瑶的眼睛,却一只注视着那燃烧的烛火。   “夜已深,今晚,就留在此处吧!”对她,不能急于一时。   “好!”反正,她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第七章   第二天,柳竹瑶依然留书而去。   她,担心张丽华。如果她没有记错,张丽华正是被高德弘之父高颎所杀。   昔太公蒙面以斩妲己,今岂可留丽华!   他的理由,的确冠冕堂皇,为国为民。可是,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何其的不公。   可是,柳竹瑶没想到,高颎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当她找到他们的时候,高颎正准备动手。   “你是什么人?”   高颎虽然这么问,但柳竹瑶却未曾在他眼中看到疑问。很好,他听说过她,那她何不将计就计。   “晋王爷让属下带张贵妃回去。”   “休要诬陷晋王爷!”他明明知道这本就是杨广的意思,居然还能说得理直气壮。   “将军何苦不为难属下?”   “姑娘还是请回吧!”   “属下这样回去,如何跟晋王交代?”能不动手,最好不动手。因为柳竹瑶不知道,她一旦动手,会有什么连锁反应。   “此女,留不得!”   “留得留不得,晋王爷自有主张。”   “姑娘让开,否则休怪老夫以大欺小!”   “将军何苦为难一个女子?”   “噗!”   心漏跳了一拍,柳竹瑶惊恐地转身,入眼的是那抹绚丽的红。   “丽华!”柳竹瑶及时地接住了那摇摇欲坠的身子。   “我们,以前有见过吗?”为何,在她眼中,她看到一抹熟悉?   “你怎么这么傻?”她怎么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一丝明了在张丽华眼角展露,“我记起来了,我在梦里见过你。”随即,唇角浮现出一抹倾国的笑容,“真好,你来接我了!”眼,缓缓地闭上。   “不要睡!不要睡!”柳竹瑶焦急地喊道。   “我累了。”字,缓缓从她口里溢出。   “不!你不能你睡!他还在等你,等着和你团聚!”   “皇上?”眼,缓缓睁开。   “对!他在等你!所以,你不能有事!”   “不会有了!以前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会再有了!”泪,一滴滴才眼角滑落。   “会有的!只要你活着,一切就有希望!”   “他,自己都不是自己的了,我,怎么还能是他的。”   “丽华?”   “这是……我……最好……的……归……宿。”   “丽华!丽华!”   任柳竹瑶再怎么呼唤,那双美眸,不再睁开。   林间漫步,山中赏景,月下品茗。   踏浪而来,御风而行。   她的身边,总有一个男子陪伴。   梦里的情景依然清晰,只是,她依然看不清那张脸,只记得那温润如玉的笑容。   眼前,笑容依旧,她,可还在梦中?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当看清那张脸,柳竹瑶终于清醒了过来,“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何不能在这里?”他以为,他们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是啊,他是隋朝的太子,他怎么不能在这里。   “我……嘶……”疼痛,袭遍全身。   “别动!你背后有伤!”杨勇连忙按住了她的动作。   杨勇的话,唤回了柳竹瑶昏迷前的记忆。   当时,她把精力都放在张丽华身上,根本就没注意身后的危险,因为她相信,高颎绝不是背后伤人的小人。   可是,她却忽略了其他人,连身经百战的高颎也忽略了。   箭,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体内。   本以为,她这个狐妖的身躯,不会被这些凡物所伤,可没想到,她,竟昏了过去。   “丽华,她?”   杨勇眼神一黯,“人死不能你复生,你要节哀。”   身子,猛地坐起。   为何,她总要经历这些生离死别?为何,她总是无能为力?   “小心!”杨勇被她的动作惊呆了,可是随后,完全石化。   软香入怀。那熟悉的香味,弥漫在他周围。   胸口的微凉,抖动的双肩,泄露了怀里人的所有情绪。   脸上的表情,有惊讶,惊喜,转化成怜惜。手,亦绕开背后的伤,轻拍她的背。   “二弟?”抬眼,杨勇竟看到自己的弟弟呆呆地看着自己及自己怀里的女子。   听到动静,柳竹瑶从杨勇怀里抬起头来,哭红的双眼,浅浅的泪痕,我见犹怜。   杨广的心,一震,何时,他见过如此脆弱的她?这样的她,让人莫名地升起一种保护的欲望。刚才,看到两个相拥人影时的不快,早已不见。   “我现在就去宰了高颎!”   柳竹瑶有一瞬间的呆愣,当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早已一步从床上跳了起来。   “不能杀他!伤我的不是他!”   “可是,他治下不严!”脚步顿住,身体,却依然向外。   人,在杨勇未反应过来前,早已焦急地跑了过去,“这只是意外,没有人需要负责!”高颎,绝不能因她而死。   杨勇上前,扶住了她,“这事,你就不要管了,交给二弟吧。”   “高颎不能杀,真的不能杀!”柳竹瑶拉着杨勇的衣袖,语气越发焦急。   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晋王,想杀一个人,还不容易?虽然,那是战功赫赫的高颎。   可是,如果高颎真的死了,那历史岂不是被改变了?不仅仅是因为高颎一人,还有他们兄弟二人。   “你,为何替他求情?”杨广终有转过了身。   “现在,高颎万万不能杀,这会让多少将士寒心,会给大隋带来多大的灾难。”   闻言,杨广的眼中恢复了清明,与杨勇的眼神一交流,随后,往屋内走。   看到杨广放弃了,柳竹瑶终有放下心来,“嘶……”背后的疼痛,让她倒吸了口冷气。   “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快传太医!”   努力挤出一抹笑,“我没事,上床休息一下就好了!”   身子,被轻轻抱起,然后,亦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   “我没事,你们去忙吧!”让他们两个大人物相陪,似乎不大合适。   “好,那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杨勇温和一笑,率先出去了。   杨广看了她一眼,也跟着杨勇出去了。   屋内,恢复了安静。   这伤,该不该用法力治愈?罢了,就再让它维持原样一天吧。   夜,已深,屋内,只有月亮洒进来的微弱的光。可是,柳竹瑶知道,自己窗前的黑影是谁。   “有什么事,说吧!”她,已经等了他很久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来人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你喜欢上了二哥,是吗?”似疑问,却又是肯定。   心,没来由地一慌,“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你不会躲在他怀里哭。”   就因为这个,就说明她喜欢上了他吗?“你深夜来此,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是!我只想确认一件事。”   “你,不觉得你太无聊了吗?”   “不!这对我很重要!”   “重要?”她喜不喜欢杨勇,关他什么事?   杨广再没有说话,在黑暗中站了一会,便抬脚往外行去,脚步,是那么的坚定。   他的抱负,决不比大哥少!江山,美人,他都要!   这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就再让大哥一次吧!   睁开眼,映入眼脸的,又是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伤口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不疼了。”会给他的,同样的灿烂的笑容。   梳洗,换药,用早膳,等一切完成后,柳竹瑶悠闲地趴在床上,可心情,却轻松不起来。   眼角,瞄到手腕上的佛珠,心里,突然萌发了一个念头,“我们,去郊外骑马吧。”   “骑马?可是你身上有伤,等你伤好了,我再陪你去?”   “没事,我们可以共乘一骑,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共乘一骑,这条件似乎有些诱人,“可是……”   “没有可是!”柳竹瑶拉着杨勇的衣袖晃着,“再这样躺下去,我会闷坏的!你就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好不好?”   “好吧!”对于这样的柳竹瑶,杨广一点办法也没有,“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不舒服马上告诉我。”   “好!我答应你!”   郊外的空气,依然是那么清新,那么自由。   一骑,两人,缓缓而行。   “柳儿,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会,可好?”   “好!”柳竹瑶顺从地点了点头。   杨勇抱着她,小心的下马。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赛马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就是因为那一次,他才得以靠近她。他,怎么会忘呢?   两人,一个影子,静静地诉说着他们间的点点滴滴。   第八章   何时,自己变得这么花心了,见一个爱一个?难道,这是狐狸的本性?   为何,每一次的离开,那份不舍,一次次都在增加。   思绪,不禁又回到了南北朝。   其实,醒来那天,我已经发现佛珠变色了,可是不知为何,却不想马上就离开。是因为那个梦吗?自己也不知道。   杨广的话,似乎点醒了我。   在古代穿越了这么多次,遇到了太多的生离死别,可是,我却从未在人前表现过我的脆弱。可为何在那一刻,我好想放下一切,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有他在,一切都觉得让人安心,让人放松。   这种感觉,跟那个梦里一样。   好吧,那就任性一次吧!就一天!   这一天,是我完完全全对他敞开心扉的一天。   骑马,踏青,捉蝴蝶,抓兔子,相拥着看夕阳。   一切,都是那么的普通,可是,却又那么的温馨与满足。   快乐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的快,当日落西山时,我不得不再一次选择留书离去。   面对他深情的双眸,我怕我舍不得离开。   希望,他醒过来的时候,把一切,只当作一场美丽的梦。   这是哪?我好奇地望着眼前的山洞。   绿藤挂满洞口,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搞得这么隐蔽?   而我,在不知不觉中,竟找到了这里,并发现了它,是巧合还是天意?   好奇心驱使我朝洞口靠近。   洞门,并没有什么机关,很容易就打开了。我,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那里,有个发亮的物体,是什么?   脚步,不觉地快了起来。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道突然将我弹了开来。   是结界!   什么人,在这里布了结界?难道是为了保护那个发光的物体?   长袖一挥,击向结界。   “噗!”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   随手擦去嘴角的血渍,眼睛,却依然盯着结界。而结界内的发光物体,似乎比刚才更亮了。   这是什么人布的结界,居然这么厉害?   这山谷,自我来以后,除了絮白,我再没见过任何人,难道这结界是絮白布下的?可他,为何要布这结界?难道,跟幽兰有关?   好奇心驱使我再次站在了结界面前。   掌,凝聚全身的真气,然后,重重击出。   血,再次从嘴角溢出,身体,也再次飞了起来。可是,结界却被我打开了。   其实,我并没有多大的把握能打开结界,毕竟,这是絮白布下的。可是心里一直以来积压的疑问,迫使我冒险赌了一把。   幸好,我赢了。   身子似散了架般疼痛,胸口,也气血翻涌,可是,我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挣扎着起身,朝那个发亮的物体移去。   这是什么?   像一个水晶球,里面,有一缕缕的光在流动。   绚丽,而又神秘。   手,缓缓伸出,与它靠近。   还有有0.1公分的距离,我便可摸到它了。心里,突然莫名的紧张。   就在我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把它拿起来的时候,却生生被一道力量推了开去。   白衣纷飞,除了他,还有谁。   “絮白,你来了。”这是我从南北朝回来后,第一次见到他。   “回去!”他的脸,面无表情。   “为什么?”我再次朝那个物体靠近。   他再次挡住我的面前,“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不该来?”一抹冷笑在我嘴角浮现,“那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殷商?春秋?咸阳宫?还是大明宫?”   “你冷静点,你受伤了!”他,伸手来拉我。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不用你假惺惺!这,拜你所赐!”   “是我刚才太心急了,我现在就带你去疗伤!”   “不必了,我自己的伤我自己会治!”   “你伤得很重!”他再次拉住我,“听话,我带你去疗伤!”   “够了!”衣袖一挥,退后一步,“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还有,我是个人,不是你手里的布娃娃,你说东便是东,你说西便是西。我已经受够了,我不干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爱找谁就找谁去吧!一切,都与我无关!”   说完,转身就往洞外跑,我不想再呆在这个鬼地方了,我要俩开!   可是,在下一刻,我却跌入了一个怀抱。   “放开我!谁准许你碰我的!你是美男又如何,是神仙又如何,本小姐不稀罕!你给我放开!”   我拼命挣扎,可他,却丝毫不放。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声声的低喃,回响在我耳畔。   为何,我从他声音里感受到了他满满的愧疚,懊悔,无奈,与怜惜。   错觉,一定是错觉。   刚刚停下来的手,又开始挣扎。   “是我不该把你拉进来的,一切,该由你自己选择。一世还是永生,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你快乐就行!”   他的话,怎么这么奇怪?我停下了挣扎。   “什么一世,什么一生,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迷茫,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我。   我一把推开他,“你说话啊,什么一世,什么一生,你到底在说什么?”   风动,身动。   手,只抓到一片白布。   “絮白,你给我回来!回来把话给我说清楚!”我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跺脚。   为何每次讲到关键的时候,他都跑路。而这次,他却又比任何一次来得急,来得狼狈。   微风拂面,人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刚刚,面对他的淡然,为何会无端发脾气?   这洞,本来就是人家的地盘,我未经他人允许,擅闯他的地方,本就不对,而且,我还随便看他的东西,更是不对。   这件事说来说去都是我有错在先,我,似乎没有乱发脾气的权利。   可是,为何,我会这么失常?   是因为受了伤,心情烦躁?还是心情压抑了太久,一下子便爆发了?   胸口再一次汹涛澎湃,朵朵鲜花洒满雪白的衣襟,煞是好看。   脚一软,眼一黑。   可是,在我闭上眼的那一霎那,我似乎看到一个白影朝我而来。于是,我便放心地让自己陷入黑暗。   睁开眼,环顾四周,周围的一切,让我熟悉得放心。   身子,似乎没那么疼痛了,体内的真气,也平静了下来。   起身,朝外走去。   洞口,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一切都不是我的幻觉。   “你醒了?”   在夕阳照射下,这张脸,显得更柔和了。   “谢谢!”   他朝我微微一笑,转身继续看着外面的夕阳。   “对不起!”我应该道歉。   我前面的身子,一愣,随后站了起来,“我走了。”   出口,想要叫住他,最后,还是放弃了。   算了,既然他不想说,我再怎么逼问也没有用。   他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带你去那里。”   “哪里?”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茫然地问道。   可是,这次,他再也没有停下脚步。   话,一定要说半句吗?难道不能一次说清楚吗?   那里,到底是哪里?   难道?难道是我今天去的那个山洞?难道那山洞里真藏了什么秘密?   头痛!   为何我觉得我不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魅夕是谁,与幽兰到底有怎样的恩怨?   那像水晶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我觉得是它在牵引我靠近它?可是,絮白为何说现在时机不成熟,到底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   梦,我昏迷的时候,又做梦了。   虽然场景不同,但是,我总觉得,梦里,是相同的两个男女主角。   可是,那个女子,到底是我,还是幽兰?   而那男子,我至今还记不清他的容貌,他,到底是谁?   第一章   磬箫筝笛,递相弹奏,击擫弹吹,悠扬曲折。   突然,乐曲由柔转刚,擘騞作响,直如秋竹坼裂,春冰迸碎。舞女翩然而入,飘飘若流风雪回,疾速如游龙受惊。时而挥舞轻柔的广袖,若弱柳迎风;时而轻曳罗裙的下摆,似流云缭绕。   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   曲进入□,繁音急节,乐音铿锵。   一女子冠步摇冠,佩珠睽洛,著五色羽服,珠围翠绕,蝉纱薄饰,如仙女临凡。裙摆飞扬,身子轻盈,舞姿柔美。举手投足间,飘曳如梦。   眉眼间,至始至终都带着笑容,回转间,眼神一直注视着场内的一个男子,柔情似水,千娇百媚。   她,宛如一株牡丹,丰腴娇艳。   才子佳人,他们无疑是对这个词最好的诠释。   他们的爱情,超越了年龄,摆脱了世俗。   他们,本事令人羡慕的一对,可是,柳竹瑶每每看到那相拥而去的背影,唯有暗暗叹气。   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责任。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他们,只顾沉浸在自己美好的爱情里。   九岁,李隆基被封为临淄郡王。   二十六岁,韦后篡位,李隆基联合太平公主发动兵变,把韦后一派一举歼灭,助其父李旦即位。李隆基被封为太子。   二十八岁,李旦退位,李隆基登基。   二十九岁,李隆基果断地先下手,除掉了太平公主及其党羽。李隆基掌握了皇帝应有的权力。   重用贤臣,励精图治,使社会安定,经济繁荣,让唐朝步入了全盛时期。开创了“开元盛世”。   如此一个有胆量,有魄力,有谋略,知人善用的帝王,怎不会是一个明君?   可是,他却逐渐开始满足了,开始沉迷于享乐当中,没有了当初励精图治的精神,没有了改革时的节俭之风,亦没有了识人的锐眼。   朝政荒废,小人当道,这样的帝王,岂不是一个昏君?   “咚!”身子,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一堵“墙”。随后,由于惯性,人向后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想要起身,眼角却瞄到了一抹明黄。   这宫里,除了李隆基,只有一个人敢穿,也只有他能穿。   规规矩矩地跪好,“奴婢无意间冲撞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这能怪谁,只能怪自己走路思想不集中,才会撞到人,而且好撞不撞,还偏偏撞到了这个未来的皇上。   “起来回话。”   “奴婢不敢!”   “本宫赦你无罪。”   “谢太子殿下。”   起身,垂首,眼睛盯着地面,依旧规规矩矩地站着。   “抬起头来。”   “是。”   抬就抬吧,反正现在只是张普通的脸。   浓密的眉,高挺的鼻,完美的唇形,整张脸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只是为何,他眼中带着丝迷茫。   “你是哪个宫的?”   这李亨是不是太闲了,干嘛拽着她一个普通的宫女不放。心里虽然埋怨着,可话还是回了,垂下眼睑,清晰地答道,“回太子殿下,奴婢是在梨园侍候的。”   唉,谁让她现在是个小宫女呢?   “你就什么名字?”   “回太子殿下,奴婢叫竹儿。”   “你进宫多久了?”   “回太子殿下,奴婢进宫有十多天了。”   李亨眉头一皱,“十多天?本宫可曾见过你?”   “回太子殿下,奴婢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殿下。”   闻言,李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退下吧!”   “奴婢告退。”   脚刚迈出了一步,却生生停住了。只因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等一下!”   认命地转身,“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以后,走路注意点。”   “恩?”柳竹瑶怔怔地抬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宫里不比外面,宫里,处处都是规矩。”   李亨其实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他为何这么好心,如此有耐心地提醒她?   柳竹瑶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谢太子殿下提醒,奴婢以后一定会注意的!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退下吧!”   “奴婢告退。”   这次,身后再没传来声音,可柳竹瑶在转角处,却停下了脚步。   转身,那个人影依然还站在原地。   傲然立于风雪当中,不畏寒冷,绽放自己的美丽,释放这里的幽香。   皑皑白雪中,点缀着点点红色,该是多美的一副画卷。   那花,白里透红,那花瓣,润泽透明,如玛瑙,如玉石,玉洁冰清。   可惜,现在不是花开的季节,无缘赏到这么一片美景。   旋转,跳跃,腾飞。   奇怪,怎么有人在这梅林跳舞?   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如鸿雁飞翔。   柳竹瑶心里一动,此人莫非就是梅妃——江采苹?此舞,就是惊鸿舞?   可是,自从杨玉环受独宠以来,梅妃不是被迫迁入上阳东宫了吗?   梅妃,与杨玉环是李隆基后宫的两朵奇葩,如果杨玉环是牡丹,那么,梅妃便是梅花,清雅高洁。   据闻,梅妃很喜欢梅花,她的称号,亦是如此得来的。   恬静娴雅,端庄明秀的梅妃,当初,也是受尽宠爱于一生。   与李隆基流连花下,赏花赋诗,其乐融融。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杨玉环说梅妃瘦弱不堪,受宠得过头了,哪能与新春的鲜花争奇斗艳。   也许,梅妃是老了,年华不再,比不过年轻貌美,充满活力的杨玉环了,可是,她的才华还在。   梅妃长门冷落,便作了一篇《楼东赋》,李隆基见到此赋,遂召梅妃相会,但结果却被杨玉环赶来冲散。   她的赋,成功唤醒了李隆基心底的旧情,可是,那仅仅只是怜悯,根本就不是爱。杨玉环的一哭,一闹,便把一切都给瓦解了。只因李隆基的心里,只有叫杨玉环这么一个女子,其他女子,再也如不了他的眼了,即使是有过近二十年夫妻情的梅妃。   她,能不怨吗?能不恨吗?   可是,她爱上的男子,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国之君。他的身份,注定了身边一直是美女环绕,如果没有杨贵妃,还会有赵贵妃,孙贵妃。   一曲舞毕,女子停了身形,许是察觉到有人,女子转过了身。   淡雅,柔美。   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却一点都影响不了她的风采。   “奴婢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心来虽然猜测此人是梅妃,但柳竹瑶心里却不敢肯定,毕竟,这后宫不是寻常的地方,这里,盛产的便是美女。   “起来吧!”声音柔美动听。   “谢娘娘!”   唉,这动不动就跪,是不是该考虑下别再穿这小宫女的衣服了?   莲步轻移,经过柳竹瑶身边,自顾离去。   “等一下!”   未经大脑,话就这么出了口。   眼前的身影一顿,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身。   “娘娘的舞跳得很好!”   既然叫都叫了,那她就不要吝啬自己的赞美了。   “这曾经是他最爱看的舞,可惜,你不是他。”   声音,轻不可闻,可是,柳竹瑶听到了,谁让她现在是狐妖,听力自然比一般人要好。   抬头,发现那人儿已经离去。   听她刚才话的意思,莫非这人真是梅妃?   唉,她也是个可怜之人啊。   “安史之乱”爆发,李隆基携杨玉环逃往西南,却把梅妃留在了宫中。   梅妃,为免遭受叛贼侮辱,用白布将自己层层包裹,跳井自杀了。   可怜这样一个奇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这后宫,埋葬了多少女子的青春,消耗了多少女子的年华?   即使如杨玉环,也终逃不过宿命,三十八岁,便结束了一生。   第二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耳。   突然,人群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四处逃散。   突然清空的街道中央,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茫然地站在街道中央。孩子的前方,一辆豪华的马车正飞奔而来。   “啊!”“呀!”“小心!”   已经安全的众人看到眼前这幅情景,纷纷惊呼出声。   “小宝!”   孩子的母亲这才发觉自己的孩子不在身边,没命地跑了过去。   可是,那马蹄眼看就要踏上孩子瘦弱的身躯。   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转过了头,大伙都不忍心看到这样残忍的场面。   这个在电视里出现了无数次的镜头,竟活生生地发生在自己眼前。   孩子的母亲,脚一软,跌倒在地上,只剩下一声绝望的喊声,“小宝——”   这样的场景,无数次出现在电视之上,没想到,今天居然会活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   白纱,飞快甩出,卷住那叫小宝的孩子,轻轻一提,小宝便脱离了危险,安全地回到了柳竹瑶的怀里。   于此同时,另一个衣袖一挥,那马生生顿住了脚步。   马儿嘶叫,前半身跃起。   猛烈地撞击,车厢内的人火大地掀开了帘子,“什么人敢拦本官的马车?”   杨国忠!   没想到,他竟嚣张跋扈到这个地步!这里是闹区。他,竟这样罔顾性命。   一手抱着孩子,柳竹瑶缓缓地来到马车前,完全无视杨国忠的怒气。   车夫马鞭一指,指着走近的柳竹瑶,道,“大人,是这小子!”   “你是什么人,竟敢拦本官的马车?”   “小宝!”小宝的娘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放心,他没事!”柳竹瑶蹲下身子,轻轻地把孩子放在地上。   “小宝!”小宝娘一把将他揉在怀里。   “娘!哇……”一回到母亲熟悉的怀里,小宝就害怕地大哭了起来。   看着这个场景,柳竹瑶的眉头越皱越紧。   “小子,我们老爷在问你话!”车夫狐假虎威地叫道。   眼睛微眯,柳竹瑶直起身子,昂首而立。   “你,你是什么人?”此时的车夫,突然没了刚才的嚣张之气。   眼前的白衣男子,出尘,绝世。   “啪!”潇洒地打开扇子,随意地摇着,“在下只是一介平民,并不是有意冲撞大人的车架,只因大人的马车差点撞上这个孩子,在下才出手惊扰了大人。”   “你这是在指责本官?”   “啪!”一声合上扇子,柳竹瑶问道,“在下不敢!大人这么急匆匆定是有要事在身,而且,大人的要事一定关系到百姓。大人,您说,在下的话对吗?”   “正是!”杨国忠心里一震,答道。   “那么,既然大人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大人一定不会不管这个孩子的?”   他,居然给了他一个圈套钻。眼神环顾四周,发现百姓的视线都在这里,杨国忠朝车夫递了一个眼色。   车夫会意,从怀里掏了一块碎银子扔到母子两的脚下。   白纱挥出,下一刻,车夫已经倒在了母子两的脚边。   “大人,您的手下太没有规矩了,您不介意在下替你处罚他吧?”柳竹瑶笑盈盈地看着杨国忠。   “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动手打老子!”车夫气得一下子跳了起来。   柳竹瑶眉毛一挑,“你主子还没发话!”   “老爷,奴才……呜……”车夫的嘴里,突然多了一个热腾腾的馒头。   柳竹瑶满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这才转向杨国忠,“大人虽然清廉,但在下认为,大人一定不会亏待了百姓,大人也一定不忍心让百姓凭白地花了一笔看大夫的钱。”   柳竹瑶左一口不忍心,右一口不忍心,说得杨国忠心一跳一跳的。   这小子,明里虽说着他的好,实则是在威逼他。   看他刚才的身手,自己加上杨全,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也犯不着为了几个小钱惹来众怒。   权衡了下利弊,杨国忠立马做了决定,“杨全,把你身上的银子都给这位夫人!”   “老爷?”杨全刚取出嘴里的包子,不甘地叫道。   “杨全!”杨国忠不耐地提高了声音,他在这里,已经耽误得够久了。   杨全看到杨国忠动怒了,只好取出钱袋,不屑地扔在地上。   看到杨全的动作,柳竹瑶眉头又是一皱,“难道你没有听清楚大人的吩咐吗?大人是让你给,不是扔!”   “你找死!”杨全早失了理智,挥拳冲了过去。   他虽是替老爷赶车的,但平日里,谁不敢买他几分面子,今天,居然多次被这小子当众羞辱,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柳竹瑶见他冲过来也不躲闪,只是在他快要碰到自己的时候,突然出手。   抓住杨全的拳头,手腕一压,“咔嚓”一声。   “啊——”随后,是杀猪般的惨叫。   “这是对你无礼的一点出惩罚,如果你不想你另外一只手也被废,就把钱袋捡起来交给这位夫人。”   手腕传来的疼痛,让杨全不得不低下了头,捡起钱袋,递给小宝娘。   可是,小宝娘看着眼前的钱袋却不敢接,不知所措地看着柳竹瑶,“公子?”   柳竹瑶柔柔一笑,“您收下吧!”   杨全听到柳竹瑶发话,连忙把钱袋塞进了小宝的怀里,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   柳竹瑶明白小宝娘的担忧,缓缓走至杨全面前。杨全看到柳竹瑶走近,害怕地往后退。柳竹瑶不理会他眼底的害怕,径自抓起了他那只垂下的手。   又是一记锥心的疼痛,可随后,杨全却发现他的手居然能动了,跌跌撞撞地跑回杨国忠身边。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在下认为,大人绝不会为难他们母子,但是,大人身边……” 柳竹瑶欲言又止,眼睛却看向杨全。   心里的主意被看透,杨全不敢直视柳竹瑶的眼睛。   “在下以为,为了百姓不误会大人,大人应该确保他们母子的安全。”   杨国忠的心里,早就怒火中烧,可脸上,却不露声色。   “多谢公子提醒。”   知道再纠缠下去,杨国忠可能会发飙,柳竹瑶选择了适可而止。   与小宝母子退至路边,“大人,请!”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小宝娘拉着小宝跪下。   “快起来!”柳竹瑶一手一个,扶着他们起来。   “公子,你快快离开这里吧!”   “是啊,宰相大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众人这时也纷纷围了上来。   “公子,是我们母子连累了您!”小宝娘愧疚地道。   “谢大伙的关心,大伙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灿烂一笑,“大伙都散了吧!”   “杨全,派人去查一下,刚才那小子是什么来路。”   “是,老爷!”杨全飞快地应道。就算老爷不吩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那小子的。   “吱嘎!”   “什么声音?”杨国忠警惕地四处查看。   “老爷?”杨全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嘭!”下一刻,马车分裂,杨国忠狼狈地摔出了马车。   柳竹瑶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不是她不厚道,而是他杨国忠主仆太嚣张。   “公子请留步!”身后,突然急急传来一个声音。   转身,一愣,怎么是他?他怎么出宫了?   心里虽然疑惑,脸上却波澜不惊,“公子是在叫在下?”   “能否请公子移步一聚?”李亨有礼地询问道。   “在下似乎并不认识公子?”   “刚才一幕,在下也在围观人群中看到了。”   “哦,是吗?”   “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刚才看到公子这样教训杨国忠主仆,怕他们对公子不利。”   闻言,心里一松,“谢公子,在下的安全在下自己会注意的。”   “可否请公子进一步说话?”   柳竹瑶点点头,转入一个小胡同,她倒很好奇,李亨到底有什么事。   “公子有什么话请直说。”   “公子一身武艺,不知是否有意入仕途?”   “莫非公子有好的介绍?”   “听闻当今太子,礼贤下士,如果公子愿意,在下可以帮公子引见。”   太子,不就是他自己吗?   “多谢公子好意,在下那些只不过是雕虫小技,难成大器。”   “公子谦虚了。”没想到这次出宫,居然能碰到这样一个人,不仅武艺高强,还有勇有谋。   “在下闲散惯了,恐有负公子的期望。”   “公子不必急着答复,可是回去慢慢考虑。”说着,李亨从腰下取下一块玉佩,“公子如果想通了,可以拿此玉佩去来福酒楼找掌柜。”   犹豫了一会,柳竹瑶最终还是接过了他手里的玉佩,反正,他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在下会考虑的,如果公子没有其他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见柳竹瑶已接下玉佩,李亨也不再挽留,“公子,请!”   等柳竹瑶消失在路口的时候,李亨才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   他,忘了问他的名字。   希望,他能尽早来找他。   从这一刻开始,他期盼与他再次见面了。   第三章   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   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初九,安禄山以“忧国之危”、奉密诏讨伐杨国忠为借口在范阳起兵。   十四年十二月十二,安禄山攻入洛阳。   十五年正月初一,安禄山在洛阳称大燕皇帝,改元圣武。   十五年六月十三日,凌晨,李隆基携杨玉环、皇子皇孙逃离长安。   翠华摇摇行复止,西出都门百余里。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杀了杨国忠!”   士兵们怒喊着,冲上前去,将杨国忠乱刀砍死。   杨国忠专权误国,有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可是,他却连累了他无辜的妹妹。   “杀了杨贵妃!”   士兵们情绪激昂,把李隆基住的驿馆包围了起来。   李隆基左右为难,他,怎么舍得杀了这个宠爱的妃子,可是,不杀,却难平众将士的怒火。   玉环是无辜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将士们把杨国忠杀了,他们怕玉环报复,为了他们自己的命,他们必须逼自己杀了玉环。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李隆基了,他,正也经不起这些折腾了。   玉环,难道一切都已注定?   “站住!”守门的士兵好不客气地拦住去路。   来人有礼地一揖,“在下有要事求见太子。”   “太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来人不动声色,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麻烦军爷把此物转交给太子。”   见他们犹豫着没有接,来人的眼神也凌厉了起来,“耽误了太子的正事,你们恐怕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守门的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接过来人手中的玉佩,转身进去禀报了。   “你早就知道本宫的身份?”李亨想了无数次他们再见面的情景,却没曾想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天子之相,除了当今天子,恐怕就只有太子一人了吧。”   “没想到,公子还会看面相。”   “略懂皮毛。”   “公子如今肯只身前来,可是想通了?”李亨不再纠缠与此问题,而是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在草民决定之前,想知道一件事情,不知太子殿下是否肯赐教?”   “说!”   “杨贵妃非杀不可?”   李亨一愣,随即肯定地答道,“非杀不可!”   看到李亨突然流出来的霸气,柳竹瑶有一瞬间的愣神。这才是真正的李亨吧。   “这一切,果然都是太子殿下的主意!”   李亨探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草民只是想知道,谁,在幕后操纵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很重要吗?”   柳竹瑶轻轻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可真会伤您父皇的心。”   “公子来此,只是为了指责本宫吗?”   “草民不敢!草民刚才说了,草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便知道求李亨无用。   其实,柳竹瑶现在也搞不清楚,自己现身来见他,到底是对还是错。有些事情,根本不一定非要现身才能解决。   “哦?那么现在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你打算如何?”   “草民愿意留下来。”   李亨“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真的愿意留下来协助本宫?”   “草民不要什么职位,只是希望能留下来保护太子殿下。”   “好,那你就先留在本宫身边吧。”   “属下遵命!”   “什么人?”   “高公公不必惊慌。”   看着眼前凭空出现,身穿白衣的女子,就算见惯了大场面的高力士,也慌张得不知所措。反观杨玉环,她倒很冷静。   不对,她不是冷静!她的眼神,空洞得毫无生机。   “我是来助公公一臂之力的。”   “一臂之力?”   “公公是最了解皇上的人,所以,公公一定不会做伤害皇上的事,对吗?”   “自然。”   “好,那只要公公按照我的方法行事,必定能解了公公的燃眉之急。”   “姑娘莫要跟老奴开此等玩笑。”   “过会,公公便知。”   用真气护住杨玉环的心脉,白凌一甩,这便成了一个自尽的现场。   “公公,待有人来验过娘娘尸身之后,您劝皇上早点让娘娘入土为安。然后,您把娘娘的尸身送出来,但不要急着下葬,到时,我会再来。”   “这……”高力士看看挂在白凌上的杨贵妃,又看看白衣女子,还有些会不过神来。   “记住,一个时辰后,一定要送娘娘出去!”离去前,柳竹瑶再次嘱咐道。   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人,柳竹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把抓住高力士的衣领,“这是怎么回事?”   高力士忏悔地垂下了头,“娘娘自尽了。”   “自尽?”杨玉环的身边,的确躺着一把刀。   “她为何要自尽?”她想方设法救她出来,她居然还要自尽。   “娘娘说,她不能连累皇上,只要她活着一天,皇上便一天得不到安宁。”   “她怎么这么傻,她可以选择离开啊。”   “娘娘还说,皇上对她的宠爱,她无以回报,唯有一死。”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既然她说了这么多话,那他完全有机会拦着她啊。   “娘娘说,如果她不死,皇上便有危险,所以老奴……”高力士的声音越来越小。   柳竹瑶的手一松,高力士跌坐在地上。   “姑娘?”   “把她葬了吧。”   是啊,在他们心中,皇上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她为何这么傻?她为何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姐姐,姐姐。”   听着耳边的轻唤,柳竹瑶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个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姐姐!”那女子再次唤道。   四处环视,柳竹瑶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在叫我?”   “姐姐,我是你的牡丹妹妹啊!”女子见柳竹瑶不认识她,激动地抓住了她的双手。   “牡丹妹妹?”柳竹瑶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奇怪,她明明没见过她,为何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姐姐,您真的不记得妹妹了?”牡丹急切地看着柳竹瑶。   “对不起!”柳竹瑶转过脸,不愿去看女子眼中的失望。   “不可能!这不可能!姐姐不可能忘了往事!一定是哪里错了!”   听到她说错了,柳竹瑶心里一震,“姑娘口中的姐姐,是不是叫幽兰?”   从柳竹瑶口里听到这个名字,牡丹震惊得长大了嘴巴,“姐姐,您就是幽兰啊!当年,若不是姐姐相救,牡丹恐怕早已不在人世,更谈不上得道成仙了。”   “得道成仙?难道你是神仙?”这回,换作柳竹瑶惊讶了。   牡丹眼中是满满的担忧,犹豫着问道,“姐姐,难道你真的都忘了?”   “忘了什么?”   “牡丹因犯了天条,被罚受轮回之苦。”   “受轮回之苦?”   “这一世,我投生成了杨玉环。”   “什么?你就是杨玉环?”柳竹瑶又是一惊。   “所以,姐姐不要为杨玉环的死而感到难过。这,只是牡丹完成了一个劫。”   心里,突然闪过一些奇怪的念头,“难道……”   “是,她们都是我的前世,所以,才会与姐姐这么投缘。”   “原来如此。”   是啊,她既然能穿越成狐妖,人家为何就不能转世了?   “其实,牡丹早就想见姐姐了,只是一直入不了姐姐的梦。”   “想见我?”   “姐姐,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你会不记得牡丹?可是,如果真的不记得牡丹了,为何每一世都对牡丹这么好?”   “我……”她该怎么跟她解释这其中的原委。   “姐姐……”牡丹还想说什么,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淡了。   “牡丹!牡丹!”   柳竹瑶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里,哪里有什么牡丹,明明是她的营房。可是,那个梦为何这么真实?   牡丹,她,又是谁?   一个结解了,可同时,又打上了另一个结。   第四章   经马嵬驿兵变,李隆基如惊弓之鸟,仓皇逃往成都。   李亨,则留下来主持朝政。此后,再从马嵬驿一路收拾残余的队伍北上。   “你真的不愿带兵?”李亨再次不死心地问道。   “属下那日便说过了,属下并不打算做官,属下之所以留下来,只是想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全。”   “本宫不明白。”   “属下留下来,不为荣华富贵,只为这大唐能安定,百姓能安乐,至于其他,属下就不求了。”   说完,柳竹瑶觉得自己真是太高尚了,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愿带兵上战场?”李亨眼里的不解更甚了。   “的确,属下有一身的功夫,但是属下根本就不懂带兵之道,也不知道行军之策。如果殿下贸然让属下带兵,那属下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话锋一转,“如今,局势混乱,殿下的安全,便是大唐的安全。属下护好了殿下,便是护住了大唐的安定。”   “有你保护在身侧,本宫自是放心,本宫就怕屈了你的才。”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番话,李亨一定会怀疑他另有目的,可是,这番话是眼前这个人说出来的,他却相信。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他,就是相信他。   “殿下过虑了。”她,哪有什么才。   “那好吧,那本宫也不再勉强。”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亨也不再坚持。   “谢殿下成全。”柳竹瑶暗暗松了口气,她就怕他再问下去。   “那现在陪本宫到处走走。”   “是。”说完,柳竹瑶紧紧追随着李亨的脚步而去。   李亨,直奔马厩。   “殿下,您要出营?”看着李亨牵着马出来,柳竹瑶不确定地问道。   “你也带上你的坐骑,随本宫出去吧。”   “殿下,您不能出去,这,太危险了!”   “不是还有你吗?”李亨不以为然地道。   “可是……”明剑易躲,暗箭难防啊。   “好了,本宫自有打算。”说完,李亨率先策马奔了出去。   无奈,柳竹瑶只能扬鞭跟上。   “小心!”察觉到周围隐隐的杀气,柳竹瑶策马与李亨同行,并轻声提醒道。   “他们,终于来了。”李亨,满脸的镇定。   “你早就知道有人要杀你?难道,你这么做是在引蛇出洞?”难怪,他不顾危险要出来。   “查了这么久,一直没有眉目,只能如此了。”   “可是,你这么做,也太危险了,万一内奸没抓到,你反而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   “我?”他凭什么,就这么相信她?“殿下,您不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我相信你!”李亨目光坚定地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只能全力应对了,眼睛看到远处的那抹黄色,柳竹瑶心里便有了主意。   “殿下,您先去前面的寺庙等属下,属下解决了这些人马上去找您。”   如果他在跟前,她会束手束脚的。   “好,那你万事都要小心!”   李亨看了柳竹瑶一眼,便策马而去。   白纱,带着凌厉的气势,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躲在暗处的人,纷纷从草丛中被甩了出来。柳竹瑶手中的白纱,舞得更欢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柳竹瑶的对手,很快,便被她制服了。   收起白纱,柳竹瑶迎风而立,“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叠在一起的黑衣人,还有些呆愣,没看清对方出手,他们怎么就败了?   “说!”柳竹瑶不耐地喝道,她在这里多呆一会,李亨便多一份危险。   那帮叠成罗汉的人,此刻才反应了过来,翻翻爬了起来。   罢了,柳竹瑶提起其中一人,跃上马去,可刚把那人扔在马背上,突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那人,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黑色。   心里暗叫不好,转身去看其余的人。可是,就在同一时刻,这些人便齐刷刷地倒下了,嘴角,挂着同样的黑色。   她,太大意了。   无奈,只能扔下人,策马而去。   “问出他们是什么人了吗?”见到柳竹瑶,李亨焦急地问道。   “他们都自尽了。”柳竹瑶懊恼地答道。   “都自尽了?”李亨皱眉道。   “是。”   “看来,他们是策划周全啊。”   “心,也够狠。”柳竹瑶恨恨地道。   这么大一帮人,一眨眼功夫就全死了。为了自己的目的,居然这样草菅人命。   “你可还有其他妙法?”李亨看着柳竹瑶眼中的怒气,问道。   收起心里的不快,柳竹瑶回道,“为今之计,只能委屈殿下先在这寺庙住下,属下则暗中回营,看看到底谁会传送消息。”   这主意,是她在路上就想好的。   在空中飞掠的身影,猛然转变了方向,向来路飞去。   一道白光闪过,黑衣人手中的刀飞弹了出去。   白纱一扫,围在李亨周围的黑影人纷纷四处跌散。   一个漂亮的旋转,柳竹瑶轻轻落在李亨身前。   “幸亏你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看到柳竹瑶熟悉的身影,李亨松了口气。   “是属下太大意,让殿下受惊了。”   因为怕惊扰了寺中的众僧,她在寺庙外布下了结界。可是,此结界并没有防护的作用。她,还没有这么大的法力,护住这么大一个地方。此结界,只能告诉她,有人进了结界。   当察觉有人闯入,并察觉到杀气时,柳竹瑶便急急往回赶了,幸好,及时。   本来,她也只是防范于未然,没想到,竟真有人闯入。   她,真的太大意了,离开前居然没觉察到危险。   因为有李亨在旁边,柳竹瑶不能肆无忌惮地使用法力,此外,要保护李亨,再加上布下结界损耗了一些体力,所以,此时的柳竹瑶对付这群黑衣人,并没有像白天那么轻松。   白纱,灵活地舞动,把二人护住中间,那帮黑衣人讨不到半分便宜,可是,柳竹瑶的招式,也上不了他们分毫。   不行,这样下去她不累死才怪。   白纱一抖,一拉,一提,李亨便飞出了战圈。   身后,传来一股杀气,头,不曾回,手,却已出招。   柳竹瑶的招式,越来越凌厉,分寸却也掌握得正好。   她,不喜欢杀人。   看了眼地上昏迷地众人,柳竹瑶收起白纱,朝李亨走去。   她可不想白天的事重演,故弄晕了他们。   “你,你是女子?”李亨惊讶地张大了嘴。   “女子?”柳竹瑶眉头一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来,一头青丝竟披散了下来。   伸手抚了抚身前的几缕秀发,柳竹瑶平静地道,“既然殿下已经知道属下的身份了,那么属下也不便再留下来,办完此事,属下便离开。”   “为什么?”李亨眼中闪过迷茫。   “属下欺瞒了殿下。”   “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了本宫的命。”   “谢殿下相信属下。”不管她是出自善意还是恶意,她对他,都是有所隐瞒。   “所以,你可以继续留下来。”不知为何,知道她是女子,李亨心里竟有种莫名的窃喜。   “这,恐怕不便。”有些东西变了,便很难恢复。   “此事,我们稍后再说。”   他知道,她的决定,他很难改变,因为在她那里,他太子的身份根本起不了作用。所以,他只能拖一时算一时了。   他,何时这样无力了?   “好吧,先解决了眼前的事再说。”   离开,也不急于一时,起码,她该帮他完成了此事。   第五章   “幽幽!”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声音,仿佛穿越了千年。   迷茫地转身,眼睛,定定地看着不远处的男子。   白衣胜雪,迎风而立。   剑眉下,是对桃花眼,此刻,盛满了喜悦;高挺的鼻子下,是薄薄的粉唇,此刻,正好看地向上翘着。   空灵而又俊秀。   从眼前的美色中回过神来,柳竹瑶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男子快步上前,脸上的喜悦瞬间幻成了担忧,“幽幽,你没事吧?”   难道?“你口中的幽幽可是幽兰?”   “幽幽,你就是幽兰啊。”   “对不起,我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幽兰。”现在,她已经不说自己不是幽兰了。   “是,你的确不是以前那个幽幽了,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原来那个幽幽。”   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感觉像绕口令,柳竹瑶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头,再次强调道,“我说过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幽幽,你找错人了!”   “你就是幽幽!你身上独特的兰花味,我岂会认错?”   眼睛瞪得大大的,忘记了反应。   “幽幽,你怎么了?”男子关切的声音在柳竹瑶耳畔响起。   柳竹瑶一把抓住对方的衣服,“你刚才说什么?你能闻到我身上的兰花味?”   男子被柳竹瑶反常的反应有些惊道,愣愣地答道,“当然,我当然能闻到你身上的兰花味。”   一张张面孔如放电影般在柳竹瑶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眼前这张脸上。   难道,他是这个时代能闻到她身上兰花香的男子?可是,他又为何唤她幽幽,他似乎是认识幽兰的,可以前的那些人,并不认识幽兰啊?   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她却又说不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   “墨卿。”   墨卿?据她所知,这个时代并没有一个叫墨卿的名人。   手,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这时,才惊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还抓着人家的衣服。手,飞快地松开,脸上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可是,在下一秒,笑容便僵住了。鼻翼间充斥着清新,淡雅的香味,这,不正是兰花的香味吗?   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她确认,这香味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你,你身上,也有兰花的香味?”柳竹瑶迟疑地问道。   柳竹瑶的话,对墨卿又是一个打击,他抓着她肩膀的手,有些颤抖,“幽幽,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   “对不起!”她虽然没有错,但她毕竟占用了幽兰的身体。   墨卿的手,颓废地垂下,眼底,是满满的伤痛。   “你还好吗?”看到他这副表情,柳竹瑶心生不忍,关切地问道。   “不可能!不可能!即使是转世,你也不可能失去了记忆!”墨卿看着柳竹瑶喃喃自语道。   “你在说什么?”柳竹瑶没听清楚他的话。   “我们本是两株兰花,吸日月之精华,修炼成仙。这些,你都忘了?”墨卿满脸期待地看着柳竹瑶。   “兰花?”他的意思,他们是兰花而变的?可是,“可我的真身明明是白狐啊?”   “你只记得你是白狐,其他都不记得了?”墨卿的声音在打颤。   “是。”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其实,她连狐妖这码事也不知道。   “那么,你连絮白,牡丹都不记得了?”   眼睛一亮,“你认识他们?”   墨卿的眼神一黯,“你知道他们是谁?”   “是啊。”絮白是她穿越后,第一个见到的人,至于牡丹,她们也算相识的吧。   “原来,你并没有完全忘记,原来,你还记得他们。”墨卿的眼里,满满的都是痛苦,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胸口,一步步后退。   “你怎么了?”他的痛苦感染了柳竹瑶。   可是,墨卿没有给她答案,只留给了她一个孤寂的背影。   这,怎么就走了?   “喂!等一下!把话说清楚!”嘴里喊着,人也想追了上去。可是,哪里还有墨卿的影子。   有些沮丧地跺了跺脚,但却也无能为力。他怎么来无踪,去无影。   他,到底是什么人,跟幽兰又是什么关系?而且,他似乎认识絮白跟牡丹。   难道,他也是神仙?   对了,他刚才说吸日月之精华,修炼成仙,那么,他一定是神仙了。他还说,他本是株兰花,他还说,她也是株兰花。   不对!正确地说,幽兰是株兰花。   “墨卿,你到底是谁?”柳竹瑶喃喃自语道。   “怎么,连旧情人都忘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柳竹瑶一跳。待看清那抹红色的身影,才回过神来,“魅夕,是你?”   “是我!”   “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虽然她刚才在神游,但魅夕的那句话,她还是听到了。   “什么话?”魅夕故作不知。   “什么旧情人?”   魅夕轻蔑地一笑,“怎么,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把他忘了?”   不理会她眼里的嘲讽,柳竹瑶焦急地问道,“你说的是墨卿?”   难道,墨卿跟幽兰曾经有一段情?墨卿不是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吗?   “莫非,你有很多旧情人?”说完,魅夕恨恨地盯着她。   又来了,柳竹瑶在心里叹了口气,“魅夕,我从未想过把你当成敌人,可你,为何如此执着?”   “幽兰,你没有资格说我!”   “如果说,爱一个人是没理由的,但恨一个人,总该有理由吧。”   “我魅夕到底哪里比不过你,为何,他们一个个甘愿为你付出所有?”黑发纠缠着红纱,乱舞。   感觉到那股迎面而来的劲道,柳竹瑶却没有躲。   “你为什么不躲?”看着柳竹瑶嘴角的那抹鲜红,魅夕不解地问道。   “魅夕,你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幽兰,是吗?”柳竹瑶抚着胸口,不答反问。   “是,又如何?”魅夕又恢复了她的冷傲。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纠缠着我不放?”这点,柳竹瑶想破脑子也想不通。   “你可知道我的身份?”魅夕也没有回答柳竹瑶的话,而是径自问道。   “你从未说过。”   “本尊是妖后。”   “妖后?妖界的王后?”   “正确的说,本尊是妖界之王!”说这话的时候,魅夕浑身充满了霸气。   柳竹瑶震惊地张大了嘴,“妖界之王?”   没想到,魅夕居然是妖界之王,妖界之王居然是这么一个美艳的女子。可是,既然魅夕是妖界之王之王,她的法力为何跟她差不多?   “怎么,不相信?”   “不是,你的法力?”   “你是想问本尊的法力为何这么低,是吗?”   “是。”柳竹瑶诚实地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本尊穿越时空的时候,消耗了很多真气。”魅夕突然好脾气地解释道。   “那我为何?”她同样穿越时空,她为何没事?   “因为你手上的佛珠,是天界的圣物,它有穿越时空的能力。”   原来真的只是因为佛珠,柳竹瑶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心里一动,难道,她在担心絮白?担心絮白因为帮她穿越时空消耗了真气?   甩了甩头,甩去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这跟你恨我有关系吗?”她是妖后,幽兰以前是狐妖,难道,幽兰以前是魅夕的手下?   “幽兰,本尊想清楚了。”魅夕答非所问地道。   “想清楚什么了?难道,你打算放过我了?”   “上次你说,你并不知道本尊恨你的理由,即使本尊真的杀了你,也没有什么意思,本尊杀你,的确是因为你该死,可是,你并不知道你该死的原因,这样本尊即使杀了你,也没有什么乐趣。所以……”说到这,魅夕突然顿住了。   “所以什么?”   “所以,本尊决定等你了解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再杀你。”   “所以,你决定告诉我你知道的真相?”柳竹瑶激动地问道。问完,还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次,不会再打雷了吧?   “本尊没有这个义务!”说完,人已腾空而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来不是为了来告诉我真相的?”那她,为何不惜消耗真气穿越时空来见她?   “幽兰,你好自为之!”说完,人便不见了。   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是哪跟哪啊,怎么一个个都不把话说清楚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兰花神仙旧情人,一个狐狸妖后旧仇人。   幽兰啊,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第六章   晚风习习,带着几丝凉意。   一个白衣男子迎风而立,衣袂飞舞,发丝纠缠。久久,他一直这样站着,没有动,而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的身后,一个男子缓缓而来,当看到那抹白影的时候,心下一松,转而换上的是满满的怜惜。   身上一暖,柳竹瑶低下头看了看在替自己披披风的手,转身,退后一步,“皇上,您怎么来了?”   “朕见你一直未回,便出来寻你。”李亨笑着站在她身旁。   “您这样出来太危险了。”   “放心,那些侍卫在后面跟着。”   “就算如此,皇上也不能因为寻属下而出来,这如果让有心人知道了,指不定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朕只是跟他们说朕出来走走。”他当然知道,他一个皇上出来寻一个侍卫,有多么的不妥,可当他忙完公务,左等右等都不见她回来,便着急了,便不顾一切地出来寻她了。   “那皇上赶紧回去吧,晚上,露重。”说完,才发现他的披风还在她身上,赶忙脱下披风,要为李亨披上。   “朕不冷,你披着吧。”李亨连忙阻止了她的行动。   “属下不冷,还是皇上披着吧。”他现在可是一国之君,万一他病倒了,那可怎么办。   “还说不冷,你看你的手,这么冷!”李亨握着柳竹瑶的手,道。   经李亨这么一说,柳竹瑶才发觉自己的手的确很冷,而那双大手,正源源不断地把热量传递给自己。   手?柳竹瑶再次惊醒过来,慌忙抽出自己的双手,“属下天生体寒。”   李亨叹了口气,走到她身旁,再次替她披上披风,“不管你武艺再高,你始终是个女子。”   闻言,柳竹瑶抬头看着他,“皇上看不起属下?”   “朕并不是这个意思,朕只想好好的爱护你。”   柳竹瑶又退开一步,“属下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竹儿,你明白的。”   “皇上?”他为何叫她竹儿?   “你就是那个在御花园冒冒失失撞到朕的宫女竹儿。”   心里一惊,可脸上却不敢流露分毫,“皇上认错人了,属下从未进过宫,怎么可能与皇上在御花园遇到过。   “其实,那次在街头看到你的时候,朕就觉得你很眼熟,但因为你穿着男装,所以没把你与宫里的那个小宫女想到一块,但当朕得知你是女儿身后,便确定你便是竹儿。”   “皇上是如何确定的?”这样的理由,似乎很牵强。   “你身上的香味。”   “我,我身上的香味?”柳竹瑶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理由了。   “独特的香味,如空谷幽兰。”   李亨的话再次惊得柳竹瑶连连后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闻到她身上兰花香的人越来越多了。   “竹儿,你怎么了?”李亨担忧的脸,在柳竹瑶面前放大。   双拳紧握,柳竹瑶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属下没事!”   可李亨还是担心,“可你脸色很不好。”   努力挤出一抹笑,“属下真的没事。”   那抹笑,更让人担忧,但李亨不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轻轻拉起她的手,“那我们回去吧。”   柳竹瑶顺从地让他拉住自己的手,没有挣扎,但脚步也没有动。   李亨再次停下来,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深吸了口气,柳竹瑶缓缓地道,“皇上,属下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李亨想都没想地问道。   “如今,您已经登上帝王,属下也该功成身退了。”   “可是这江山依然还不稳固,叛军还未清除。”   “属下能帮皇上的只要这些了,以后,要靠皇上自己了。”   “如果,朕让你留下来,当朕的妃子呢?”   “皇上?”   “竹儿,留在我身边。”   “我?”   望着那双深情的眼眸,两人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在柳竹瑶脑子闪过。   晨起习武;野外骑马;烛光下想计谋;夜空下赏风景。   原来,他们间的回忆竟这么多。   “竹儿,你答应了?”看着陷入回忆当中的柳竹瑶,李亨惊喜地问道。   李亨的话,把柳竹瑶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对上那双柔情的双眸,随即就垂下了眼睑,“对不起!”   “你?”强大的反差,让李亨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忽略掉手上传来的疼痛,柳竹瑶状似平静地道,“对不起,我不能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既然她能在他危难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现在,他登基做了皇上,她为何反而要离开,李亨想不明白。   “将来,你会有你的三宫六院,而我,可有可无。”   “不对!你永远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一个。”   “弱水三千,难道你能做到只取一瓢?”   “有何不可?”   被他的理所当然一惊,柳竹瑶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再睁开眼的时候,眼里恢复了清明,“你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是你父皇,而我,也不是杨贵妃。”   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换一场动乱,到底值还是不值?生命渺小还是爱情渺小?   如果换作是她,她会如何选择?   她,断断不会为了自己的幸福,而让无辜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也不会让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血洒沙场。   她,做不到自私。   “的确,我不是父皇,所以,我不会重蹈覆辙!”   柳竹瑶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何苦呢?”   “因为我爱你,你是我李亨第一个爱上的女子!”李亨终于把盘根在心里许久的话吐了出来。   “爱?”   “在御花园第一眼看到你,你便给了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在街上重遇男装的你,我赠你玉佩笼络你,除了被你的武艺所惊叹,还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你身上的熟悉感。   当看到你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竟莫名的感到一阵窃喜,我不知到底是因为我得到了一个人才,还是我重新又见到了你。   男装装扮的你,常常让我有种错觉,把你与小宫女的你重叠。直至知道你真的是个女子,我才放下心来。”   面对李亨的表白,柳竹瑶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什么都有,可是听到李亨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心里的好奇因素暂时压住了一切,“放下心来?”   李亨脸一红,为自己的一时口快而懊悔,但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吐出了实情,“我怕自己有断袖之癖。”   柳竹瑶的嘴巴惊讶得忘了闭上,眼睛也瞪得大大的。断袖之癖,他堂堂一个一国之君竟这样怀疑自己。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她倒想起来了,他以前倒是有些反常的行动,她当时就觉得他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古怪。现在,前后一联系,倒也合情合理。   “竹儿?”李亨见柳竹瑶一直不说话,焦急地喊道。   “恩?”柳竹瑶还没有完全消耗他的话。   “竹儿,答应我,留下来。”   这时,柳竹瑶才反应过来,挣脱出还在李亨手里的手,退后一步,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李亨上前一步,紧张地抓着她的肩。   “我……”柳竹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老头,她为何总陷入这样的局面当中。   李亨虽然急着想知道原因,但也不催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在心里叹了口气,柳竹瑶觉得退一步,“我答应你,我还会回来,但是,现在我有些私事要去办,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墨卿的事,她想去查清楚。   听到她说会回来的,李亨心里一松,可随即就问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帮你的?”   “有些事,必须我自己去处理。”   “你真的还会回来?”李亨知道,对她硬的是不行的。   “这个给你,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给我发信号,我看到了马上会赶回来。”为了让他安心,柳竹瑶给了他一颗信号弹。   李亨接过,小心地收好,眼睛柔情似水,“我等你回来。”   “好。”   在离开前,她一定会再来见他一面的。   第七章   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地方,除了一两个采药的,平常,很难见到一个人影。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有一个白色身影飞快地掠过,直奔烟雾缠绕的山顶。   这的确是个赏景的好地方,柳竹瑶在心里叹道,可惜,她来这里不是为了赏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既然不辞辛劳地跟了我一路,何不出来一聚,也好对得起眼前的大好美景。”   等了许久,依然没有动静,柳竹瑶继续道,“墨卿,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话闭,柳竹瑶的身后,果然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转身,看着眼前这个跟了自己一路,只见过一面的男子,“我想知道,你为何去而复返?”   “你到底是谁?”他的眼里,有猜测,有迷茫。   “啊?”柳竹瑶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你是幽幽!可为何跟我认识的幽幽不一样?”墨卿依然在挣扎。   “你冷静一点,你告诉我你跟幽兰之间的事,或许,我能帮你。”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子爱幽兰,很爱,很爱。   渐渐的,墨卿眼中终于恢复了清明,“那么,你还记得什么?”   “我……”柳竹瑶犹豫了,她是不是该告诉他实情?可是,如果告诉了他实情,他还会不会把他所知道的告诉她?   她并不是想窥测他人的秘密,而是她总觉得,她与幽兰之间,有种莫名的联系。絮白越是躲避,她越是怀疑。   “你说,你我本是两株兰花,后修炼成仙,可是,我现在的真身却是一只白狐,难道,我被贬下凡,投生成了狐狸?”   柳竹瑶最终还是决定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既然牡丹会被贬下凡,那么幽兰也可能是被贬下凡了。   可是,重新投胎,会保留前世的记忆吗,这个柳竹瑶没有经验,她不清楚。可从跟牡丹的接触来看,牡丹只要一投胎为人,她是不会有前世的记忆的。   墨卿的眼中,不经意间闪过一丝痛苦,“你说得没错。”   “那我到底犯了何事,不但被贬下凡,还沦为畜生道?”幽兰到底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墨卿眼中的痛苦更甚了,他不再看柳竹瑶,而是转身看着远处的云卷云舒,思绪,似乎飘得很远。   “李亨他们与你有什么关系?”见他不回答,柳竹瑶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起先,他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味,加上他是神仙,柳竹瑶以为他跟牡丹一样,杨勇,吕布他们都是他的前生。可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李亨。那么,便说明李亨不是墨卿的前生,以此类推,杨勇他们可能也不是。   但是,为何他们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香?   听到柳竹瑶提李亨,墨卿的身子明显地一震,许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即使你忘记了前世,你却依然忘不了他。”   “他?你说的他是谁?”柳竹瑶上前一步,焦急地问道。   “幽幽!”墨卿猛然转身,把站在他身后的柳竹瑶紧紧地揉在了怀里。   “你?”柳竹瑶本能地想推开他,可魅夕的话突然在她脑海里想起。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爱幽兰,可幽兰,曾经爱过他吗?   旧情人?难道后来幽兰另结新欢,抛弃了墨卿?   老天,为何把她放在这尴尬的三角关系里,不对,还有一个魅夕。   柳竹瑶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也就忘了推开墨卿。   柳竹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一片花海里,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哪?   她记得,在山顶,墨卿抱住了她。天啊!她竟在一个陌生男子的怀里睡着了,而且,还睡得这么熟,被他带到这陌生的地方都不知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她穿越以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浅,一丁点动静都能把她惊醒,可为何在这个男子的怀里,她睡得这么安稳。   这边,柳竹瑶还在百思不解,那厢,一个白衣男子带着温柔的目光,走了过来。   “幽幽,你醒了,睡得可好?”   “这是哪里?”   墨卿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不过马上又晴朗了起来,“这是我们曾经一起修炼的莫忧山,我们的家。”   “家?莫忧?”柳竹瑶的心中,莫名的闪过一丝暖意。   “是,我们两个的家!”墨卿重重地点了点头,“莫忧这个名字当初还是你起的,你说,她不仅包含了我两的名字,还有一个意思,那便是莫要忧愁,永远都要无忧无虑。”   墨卿伸手环住柳竹瑶,“幽幽,既然我们已经回家了,以后,世间的纷纷扰扰,我们再也不要去理会,我们在我们的莫忧上继续过我们无忧无虑的生活。”   墨卿的怀抱,很温暖,墨卿的话,很诱人,有那么一瞬间,柳竹瑶觉得自己要迷失在她的柔情里了,可是不知为何,她觉得手腕上的佛珠越来越热了。   猛地惊醒过来,一把退开墨卿,“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   “为什么?”墨卿觉得,自己的心,再次碎了,他的幽幽,又一次推开了他。   “因为我不是幽兰!不错,这个身体是幽兰的,但灵魂,却不是!”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幽兰出了什么事,她的灵魂离开了她的肉体,我只知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她身体里了。”   “这不可能!”   “既然你是神仙,你一定能看出些端倪来。”既然魅夕能看出来,那墨卿应该也可以吧。   听了柳竹瑶的话,墨卿半信半疑,认真地看了起来,可是,看了许久,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现在相信了吧?”   “你以为,幽幽的身体,谁想寄居就可以寄居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回,换作柳竹瑶不解了。   “你是真正的幽幽。”   这下,柳竹瑶完全懵了,她怎么就变成了真正的幽幽,她明明是柳竹瑶啊!   难道,莫非,幽兰是她的前生?   这种事情,在穿越小说里倒是屡见不鲜。可是,会碰巧发生在她头上吗?   “不管我是真的幽幽,还是假的幽幽,我都不能留在这里,我有任务,我必须回去!”虽然心里有好多疑问还未解开,但柳竹瑶觉得,再呆下去,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幽幽,你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为什么还要回去,你明明知道,不管哪一世,你们都是有缘无份,你何必再执着呢?难道,跟我呆在这莫忧山不好吗?你何必非要踏入尘世?”   “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再次听到墨卿提起这个“他”,柳竹瑶心里的疑惑更大了,直觉告诉她,这个“他”是个关键的人物。   可是,墨卿却再次选择了沉默。   柳竹瑶的心里,细细回味着他的话,难道,幽兰跟这个“他”纠缠了很多世,却一直没有结果?难道是因为人仙恋,所以不能厮守终身?   幽兰不是曾经被贬下凡吗,难道是因为这个男子?可是幽兰不愿放弃,追寻了他一世又一世?   那么,从姒履癸到李亨,都是幽兰所爱的人的转世。   那么,那些时代,本来就存在了一个狐妖幽兰,而她,柳竹瑶,只是扮演了幽兰这个角色?   可是,幽兰既然是狐妖,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去世,而她,为何好巧不巧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难道,幽兰真是她的前世?   一个个问题,再次塞满了柳竹瑶整个脑子,柳竹瑶望着墨卿恳求道,“请你告诉我,关于幽兰的一切!”   “幽幽,既然你已经全都忘记了,就不要再去想了。”   “可是,我必须知道,我不能永远生活在一团乱麻里。”   “我不会放你走的!”墨卿温柔的眼神换成了决绝。   看到墨卿这个样子,柳竹瑶也火了,“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去留!”   “既然上天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幽幽,我便不会再放手!”   全新的幽幽?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此刻,柳竹瑶只想马上离开,“我想走,谁也拦不住!”   “来不及了!”   眉头一皱,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来不及了?”   “我已在莫忧山布下结界,你是离不开了。”墨卿唇边的笑,是多么的苍白,多么的苦涩,他,只能用这个方法留住她吗?   “你以为,你布下的结界拦得住我?”当初,絮白布的结界不是被她给破了吗?   “结界破,墨卿死。”   “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你强行要破,那么,我便会与结界一同消失。”   “你?”他的样子,不像威言耸听,“你这是在用你的性命威胁我吗?”   “如果你心里再没有我一丁点位置,这话,便谈不上威胁了。”   “那你就不怕我硬拼?”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也心甘情愿。”   “墨卿,你这又是何苦呢?”泪,一滴滴从眼角低落,分不清是为了自己的自由,还是为了他的痴情。   墨卿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泪,“在看到你被推入轮回的那一刻,我就暗暗发誓,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半点伤害!”   “既然如此,那你就放我走吧?”柳竹瑶泛着泪水的眼睛里,盛满了恳求。   “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墨卿狼狈地转身,狼狈地逃离。他怕,他再呆下去,他会答应了她的请求。   她的请求,他什么时候拒绝过。   第八章   柳竹瑶摸着一粒粒佛珠怔怔出神,如果佛珠变成了白色,她是不是可以直接穿回去了,这样,便也不会害了墨卿。   “佛珠啊佛珠,你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白色,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回去?”   李亨,他还好吗,跟安禄山战打得怎么样了?   柳竹瑶突然一愣,无缘无故的,她怎么想起李亨,担心起李亨来了。   是受了幽兰的影响,还是这是她的潜意识?   唉——柳竹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叹气了。   “幽幽,吃饭了!”不远处,传来墨卿的声音。   起身,朝那竹苑缓步而去,至桌边,坐下,拿起筷子,静静地吃了起来。眼睛,至始至终都没有看墨卿一眼   一切,墨卿已习以为常,照例替她夹她喜欢的菜,陪着她静静地用餐。   “啪!”的一声,惊扰了这份安静。   “怎么了,是不是菜不好吃?”望着拍桌而起的柳竹瑶,墨卿眨着无辜的眼神,问道。   “够了!墨卿,你知道我为何生气!”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墨卿一愣,随即宠溺地道,“我再去烧几个菜,你等等,马上就可以吃了。”   白纱飞舞,缠住了墨卿的身形,“我再说一遍,我要出去!”   “除了这个,其他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幽幽,你为何非要把我困在这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家!”越说,柳竹瑶觉得越委屈,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越掉越多,到最后,索性蹲下身子,抱着自己的双腿,嚎啕大哭起来了。   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子,为何要经历这些?   柳竹瑶一哭,墨卿的心跟着也碎了,他慌乱地睁开白纱,掠至她面前,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幽幽,都是我不好,我求你别哭了,幽幽,不哭了好不好?”   不管他怎么道歉,怎么哄,眼前的人根本就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越哭越凶了。   “好!我答应你,放你出去!”墨卿心里苦笑,最终,妥协的又是他。   “真的?”闻言,柳竹瑶高兴地跳了起来,眼角,还挂着颗颗珍珠。   “只要你不哭,我便放你离开。”   “我不哭!我不哭!”柳竹瑶慌忙擦掉了脸上的泪痕,其实,哭了一会,她也发泄得差不多了。   “你走吧!”墨卿的眼底,是满满的落寞。   柳竹瑶见他如此,心生不忍,“走,也不是急于一时,我们,可以聊聊。”   “你愿意跟我说话了?”墨卿惊喜地问道,这些天,她除了跟他说放她走,其他话,一句都没有说过。   “只要你不限制我的自由,我自然是愿意跟你聊天的。”柳竹瑶真诚地道。   说完,柳竹瑶率先走出房间,来到一处草坪上坐下,墨卿跟着她,也在她一旁坐下。   “我不知道你以前跟幽兰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真的不是你所认识的幽兰,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当我完成任务的时候,我便要回去了,所以,无任如何,我都不能留在这里,因为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我知道,这些话不是很容易能够使人接受,但是,我希望你能放下幽兰,重新去追逐自己的幸福。我想,这一定是幽兰乐意见到的。”   “一切,随缘吧!”墨卿似突然想通了,笑容,也晴朗了起来。   “你想通了?”   墨卿笑笑,没有回答她,而是道,“回去吧!”   既然当初已经做了决定,那么不管现在,以后发生了什么,他都该一如既往,不是吗?   “再见!”柳竹瑶觉得,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柳竹瑶没想到,她居然会再次见到李隆基。   望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略显颓废的老人,柳竹瑶真的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曾是指点江山的唐玄宗。   不知是心里的同情心泛滥成灾,还是受杨玉环临终前那几句话影响,在夜深人静,李隆基独身一人的时候,柳竹瑶现身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是何人?”   “贵妃娘娘有几句话托我转告给你。”   混沌的眼睛一亮,“玉环?”   “是!”   “什么话,玉环有什么话要你转告?”突入而来的惊喜让他忘了再去探究来人的身份。   “好,那你先回道我几个问题。”   “你问吧!”此时的李隆基急切地想知道杨玉环到底有什么话要跟他说,根本就没空理会对方对自己的不敬。   “如果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江山,美人,你选什么?”   “我都要!”   “世上岂有两全其美的事?如果两者都可以选,那当初你就不会下这样的决定。”   “的确,当初是朕错了,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第三个选择?”   “玉环有什么错,错的那个人是朕,死的那个人应该也是朕。当初,朕就该用朕自己的性命把玉环保下来。”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其实,就算他当初醒悟了,他愿意一死以谢天下,恐怕最后,杨玉环也难逃一劫吧,不过这样,杨玉环应该无憾了吧,毕竟,一个男子曾愿意用生命保护过她。   “是我对不起玉环。”   “如果早知有这么一天,你会舍弃王位,与她隐居山林吗?”   “权利这个东西,一旦拿在手里,就很难再放开了。”   面对权利,有几个人能不被诱惑,现在的李隆基,不过是个可怜的老人,“其实,她并没有怪过你,你所做的一切,她都理解。”   “真的?”李隆基混浊的眼泪闪过期翼。   “因为她爱你。”   爱?李隆基的眼神越来越朦胧,仿佛回到了他们以往甜蜜的生活。   再次看了眼陷入回忆中的李隆基,柳竹瑶静静地离开了。   她,该去看看他吗?他真的是墨卿口中的“他”吗?   可他既已经转世,便没了前世的记忆,可他又为何能闻到她身上其他人闻不到的兰花香?难道,他即使转世,也不肯忘了这份爱,因为心里的执念,而在每一世找到了她?   可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相守,一世是这样,两世是这样,难道生生世世都是这样吗?   幽兰与他,到底犯了什么无法弥补的错误,老天要这样惩罚他们?   罢了,她就替幽兰去看看他吧,不管他到底是还是不是,她不是也答应他会回去的吗,而且,现在佛珠也还未变色。   放下手中的公文,李亨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拉开案下的抽屉,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幅画,再小心翼翼地展开。   画中,是个白衣少年,洒脱,出尘,可眉宇间,却有几分女子的柔情。   手,轻轻抚过画中人的脸庞,李亨的话,有些飘渺,“竹儿,你在哪里?”   这便是柳竹瑶一进来看到的画面,她没有想到,竟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柳竹瑶就这样怔怔地站着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本来陷入回忆当中的李亨,突然站了起来,眼睛,四处查看,可屋中,哪有佳人,怏怏地坐下,“原来,又是我的幻觉。”   可是过了许久,李亨依然能闻到那股熟悉的兰花香,又飞快地站了起来,在屋内打转,“竹儿,是你吗?竹儿?”他怎么忘了,他的竹儿,可是位世外高手。   看李亨这样,柳竹瑶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听到叹气声,李亨的身子明显一震,随即转为惊喜,“竹儿,真的是你!竹儿,你快出来!”   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柳竹瑶现身道,“我在这里。”   李亨转身,便看到一个带着面纱的白衣女子站在自己面前,同样的出尘。   “竹儿!”疾步上前,李亨激动地抓住了柳竹瑶的手,“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可是,还是会离开的,柳竹瑶黯然地低下头。   可这一低头,却被吓了一跳。佛珠,佛珠又变成白色了。虽然佛珠每次都莫名其妙地变色,但柳竹瑶依然每次都会被惊到。   柳竹瑶努力地眨了眨眼,没错,佛珠真的是白色。为什么,这一刻,她希望自己看花了眼?   不行,她一定要回去!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絮白,她还有好大疑团没有解开。   “怎么了?”看着她一直在变的脸色,李亨担心地问道。   “没事!”柳竹瑶努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摇掉,然后嫣然一笑,“你想看我真正的容貌吗?”   “竹儿愿意?”   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伸手缓缓摘下面纱。   李亨的眼睛,牢牢地锁住了她,这张脸,跟他梦里的一样。   时间,仿佛过了千年,万年,李亨长臂一伸,紧紧地把柳竹瑶揽在怀里。   伸手环住他的腰,脸紧紧地靠在他胸前,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幽兰,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幽兰,他真的是你一直爱着的男子吗?幽兰,你是不是我的前世?   此时的柳竹瑶,陷入了迷茫当中,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声音,“不管哪一世,你们都是有缘无份。”   柳竹瑶心里猛然惊醒,为了幽兰,为了幽兰所爱的男子,为了她自己,她现在不能任意而为,她,必须得离开。   主意打定,柳竹瑶马上念咒语,她怕自己下一刻会反悔。   再次看了一眼昏睡当中的男子,柳竹瑶消失在了光圈当中。   第一章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在这蓝天白云下,又有另一副美景。   牡丹苑,顾名思义,这里一片牡丹的海洋,这是一场牡丹的盛会。   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花、巨黄、洁白,姹紫嫣红;正晕、侧晕,金含棱、银含棱,尽展风华;葵花型、荷花型、玫瑰花型、半球型、皇冠型、绣球型,形态万千。   一阵清风过后,阵阵清香,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这正是“牡丹花品冠群芳,况是期间更有王。四色变而成百色,百般颜色百般香”。   夕阳西下,众牡丹穿上了一件金装,显得更雍容华贵。   在这幅美景下,传来一阵阵莺歌笑语声,琴声,还有男子低沉温柔的声音。   花下,一张古色古香的琴横放在案前,一个粉衣女子坐在案前,一头青丝绾成华髻,斜插镂金凤钗,雍容华丽,映得面若芙蓉。轻眉淡扫,眸含春水,嘴角含笑。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挑银弦,美好的乐曲便从她指尖流了出来,柔美得如情人间的私语。   女子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视着对面而坐的男子。   曲罢,男子抚掌而笑。   女子缓缓起身,莲步轻移,施施然绕过琴案,粉唇轻启,“陛下。”   “爱妃。”男子伸手把女子揽入怀里。   在摩珂池上,有座水晶宫殿。楠木为柱,沉香作栋,珊瑚嵌窗,碧玉为户,琉璃为墙,内外通明,毫无隔阂。   夜幕降临,可这水晶宫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依然光明透彻。   一个男子摇摇晃晃地进得殿来,他,似乎喝醉了,脚步虚浮。一个女子,飞快地迎了出来。男子伏在女子香肩上,两人缓缓行来。   两人并肩坐在紫檀椅上,男子牵起女子芊芊玉手。   凉风吹过,岸边柳枝飞扬,倒映在池中,水波粼粼,柳枝柔情似水。   男子回头看着女子,冰肌玉骨,粉面樱唇,在这夜色下,格外娇艳动人。男子情不自禁,把女子揽入怀中。   女子含笑,让男子应着良辰美景填词一首,男子欣然答应,取过纸笔,一挥而就。   女子捧着词笺,娇声诵道,“冰肌玉骨,正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绳低转。但屋指西风儿时来,文只恐爱年暗中偷换!”   画中的男女,如神仙眷侣般活在这仙境里面,可却不知,外面的世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孟昶总认为蜀地山川险阻,不足为虑,却不知赵匡胤早把目标指向了后蜀。   花蕊夫人曾劝这个高高在上的夫君砺精图治,可孟昶却不以为意,继续沉迷与酒色当中。   曾经,在他即位初年,他也励精图治,衣着朴素。兴修水利,注重农桑,实行“与民休息”政策。后蜀国势日益强盛,将北线疆土扩张到了长安。   也许,在那个位置做得太久了,他渐渐地忘记了年少时的鸿鹄之志,他开始懂得享乐,开始沉迷于酒色,他的心思再也不在国政之上,生活变得荒淫,奢侈。   后蜀的朝政开始转向腐败,曾经的辉煌,已是昨日黄花。   965年,宋军在大将王全斌的指挥下以两路伐后蜀,蜀军与宋军在剑门关外展开了一场厮杀。结果,蜀军全军覆灭,后蜀精兵全数被歼,灭亡之势已不可避免。   宋军包围成都府,孟昶投降,后蜀灭亡。   绿柳才黄的时候,孟昶,花蕊夫人被押赴汴梁。   到汴梁后,孟昶被赵匡胤封为秦国公,封检校太师兼中书令。   于是,孟昶携家人进宫谢恩。   “臣妾费氏见驾,愿皇上圣寿无疆。”女子婉转如莺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赵匡胤只觉得一种香泽扑面而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闻中艳绝尘寰的女子。   千娇百媚,美艳不可芳物。   花蕊夫人觉得一双眼睛一直锁住自己身上,不禁抬头迎向那道目光,可在看到那抹明黄的时候,又慌忙低下了头。   可就是这么一瞥,赵匡胤的心便遗落在了这个女子身上。   七天后,孟昶突然暴疾而终。   赵匡胤听到孟昶已死的消息,辍朝五日,素服发表,赙赠布帛千匹,葬费尽由官给,追封孟昶为楚王。   于是,孟昶的家人再次入宫谢恩。   赵匡胤再次见到了花蕊夫人,只见她全身缟素,愈显得明眸皓齿,倾国倾城。于是,便乘此机会,把花蕊夫人留在了宫中。   宴上,赵匡胤再次被花蕊夫人的才气所倾倒,更加深了对她的爱慕之心。宴后,赵匡胤携花蕊夫人之手,同入寝宫。   不久,花蕊夫人被封为贵妃。   “竹儿,是不是现在连你也看不起我了?”徐蕊望着镜中的自己,怔怔地问道。   柳竹瑶正在给她梳头的手一顿,惊道,“娘娘?”   徐蕊一手拉过柳竹瑶的手,安慰道,“你也不必惊慌,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其实,现在,连我自己也快不认识自己了。”   “娘娘,您怎么会这么想?”   徐蕊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当初,我若多劝劝陛下,这江山,也不至于这么快就亡了,陛下也就不会成为亡国之君,也不会这么快就离开人世了。而现在,陛下尸骨未寒,我却做了他敌人的妃子。往后,我恐怕再也没有脸面去见陛下了。”   “娘娘,陛下不会怪您的,您对陛下的感情,陛下难道还不明白吗?”   “那又如何,始终是我对不起他。”   “娘娘,这些都不是您的错,要在这乱世生存下去,本就是件难事,更何况您只是个柔弱的女子。”   在这乱世有着倾国之貌,到底是福还是祸?如果找不到一个强有力的臂膀,还不如其貌不扬,起码,这样有一份安定。   “竹儿!”望着这个一路陪伴自己到汴梁的侍女,徐蕊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她本以为,随着陛下的离开,她的眼泪早已流尽。   望着这样的徐蕊,柳竹瑶眼角也开始湿润,“竹儿虽然跟在娘娘身边不久,但也明白娘娘的难处。陛下不在了,竹儿会替陛下好好保护娘娘的。”   听到柳竹瑶这样的保证,徐蕊突然“噗哧”笑了,“你个小丫头!好,你的心意我领了。”   柳竹瑶笑笑,也不多做解释。   在一条不被人注意的小径上,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拦住了柳竹瑶的去路,“我们主人有请。”   “谁是你们主人,我不认识!”说完,便打算绕过他,继续自己的路。   可那男子却不是轻易放弃的主,“到了你便知道。”   柳竹瑶抬头打量着这个国字脸的男子,在她的印象中,她有见过这样的人吗?想了半响,还是没有什么印象,谁让人家长了个大众脸呢?   那么,他的主人是谁?后宫的哪个主子?不像,他不像太监。   “请!”那男子见柳竹瑶不到,再次提醒道。   “走吧!”那她就去会会这个“主人”吧。   再一处更偏僻的假山后,站着一个穿青灰色袍子的男子,背正对着柳竹瑶来的方向。   带路的男子,上前几步,对那青灰衣男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待男子点了点头,便重新来到柳竹瑶身边,“我家主人让你过去。”   柳竹瑶缓缓地迈步,心里在猜测,这个男子到底是谁。   这时,男子也缓缓转过了身。   赵光义!看清男子的外貌,柳竹瑶心里一惊,“奴婢见过晋王爷,王爷万福!”   赵光义眉毛一挑,“你认识本王?”   柳竹瑶心里一惊,她只是个亡国妃子的侍女,怎么会认识他高高在上的晋王,她,真是太大意了。   “奴婢曾听其他宫人提起过晋王爷,故觉得有此等风采的男子,必是王爷您了。”   对柳竹瑶的话,赵光义听着倒也很受用,也就不再追究,“起来吧。”   “谢王爷!”柳竹瑶缓缓起身,心里却不敢放松半分,他,找她所为何事?   “你就是花蕊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   “是!”   “听说花蕊夫人很信任你?”   “那是娘娘平易近人。”   “好,那如果你能劝她离开京城,你要多少金银财宝,本王都答应你!”   柳竹瑶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王爷觉得,奴婢像个贪财之人吗?”心里,却在暗暗惊讶他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你要什么?”   “现在娘娘已经是皇上的贵妃了,奴婢想不明白,奴婢为何要劝娘娘离开?”   “如果你还有那么点忠心,本王劝你,让她离开!”   “奴婢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留在宫中,她只有一条路。”   “什么路?”   “死!”   听到从赵光义嘴里吐出这个字,柳竹瑶还是惊得退后了一步。传闻,花蕊夫人是被赵光义所杀,难道这是事实?难道,他现在就起了杀意?   “娘娘风华正茂,又是皇上的贵妃,怎会?”   “你可知道,宫里宫外,朝堂上下,有多少人想要你家娘娘的命?”   “既然如此,奴婢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救娘娘?”柳竹瑶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放她走,而不是杀了她?   “本王不想让皇兄伤心。”   “难道娘娘离开了,皇上就不难过吗?”   听到柳竹瑶的话,赵光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奇怪,他怎么会回答这个小宫女的问题。   她,是亡国之君的妃子,本就不该留,可皇兄,不仅把她接到宫中,还封她为贵妃。难道,皇兄忘了,他们的江山,得之不易啊。他不能让这个祸水毁了他们的江山。   她,不是他不敢杀,而是他不想因为一个女子,影响了他们兄弟间的感情。   “本王只问你,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爷能否容奴婢想想?”有些事情,她是该想想。   赵光义行至柳竹瑶身边,告诫道,“不要让本王等太久!”话闭,人亦离开。   柳竹瑶一人呆呆地站了一会,才往来路而去。   第二章   至延庆宫,柳竹瑶才发觉赵匡胤来了。   不好!这个时间……心里想着,脚下的脚步也快了起来。   可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赵匡胤打量着眼前的画像,觉得画中的人眼熟,可一下又想不起他是谁。   “爱妃,此人是谁?”   徐蕊心里本来慌乱不已,现在听赵匡胤这么问,反而冷静了下来,镇定心神,满满地答道,忙镇定心神,慢慢回答道,“这就是俗传的张仙像,虔诚供奉可得子嗣。”   赵匡胤听了,不疑有他,笑道,“妃子如此虔诚,朕料张仙必定要送子嗣来的。但张仙虽掌管送生的事,究竟是个神灵,宜在静室中,香花宝柜供养,若供在寝宫里面,未免亵读仙灵,反干罪戾。”   徐蕊听了赵匡胤的话,心里一松,“谢皇上。”   看到这个情景,柳竹瑶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其实,那哪是什么张仙像,那明明是徐蕊因想念孟昶,所以亲手画了他的画像。而她,每天背着人,私自礼拜。   尽管柳竹瑶曾劝过她,可她依然如此,柳竹瑶也不好再说什么,一切随她。只是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被赵匡胤撞见。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赵匡胤又不是没见过孟昶,他怎么会认不出他来?难道,赵赵匡胤从未正眼瞧过这个手下败将?   赵匡胤经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兵不血刃地登上帝位。随后,南征北战,统一了大半个中国。   他对待权臣刚柔并济,怀柔安抚,解决了天下统一后的军权问题。他治国有方,使宋朝的经济和文化达到一个高峰。   怎么说,赵匡胤都是个英雄,是一代明君,可面对心仪的女子,还是会犯糊涂。   算了,这件事既然有惊无险的过去了,那就不要去管了,烦心的事,可不止这一件。   就比如,今天赵光义来找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仅仅只是单纯地让她带徐蕊离开?   可是历史上,对赵光义这个皇帝却是褒贬不一。   头痛!   但是,徐蕊留在这里,真的会幸福,会快乐吗?   算了,现在赵匡胤这里,她跟徐蕊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既然如此,那她就出去走走吧,说不定能遇到什么人。   上次,她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回去,本想向絮白问个清楚明白,可是絮白依然如以前那般态度,问他什么,他什么都不说。被逼急了,就闪,留她一个人干跺脚。有一次,她威胁他,说他再不告诉她事实的话,她就不干了,可絮白竟然告诉她,这次宋朝之行,能帮她找到答案。   这样的回答,让人将信将疑,可无可奈何,她只能再一次穿越。她现在好似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真是进退两难啊!   再则,有上次魅夕的先例,她也不敢对絮白逼得太紧,只能再一次穿了。   天机不可泄露。   那么她只能自己来这里找答案。   望着眼前这座山,柳竹瑶有些恍惚。两百年了,这里似乎没什么变过,跟她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   “你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是听在柳竹瑶耳里,还是一惊。虽然知道他是神仙,但毕竟已经过了两百年,她不能保证,真的能在这里找到他。   转身,灿烂一笑,“好久不见。”   对她,穿来穿去,时间不长,但对墨卿,应该算很久了吧。   墨卿一愣,随后也是一笑,“好久不见。”   两百年,对他来说,一点也不久。等她再久,他都觉得如饮甘醇。   “刚泡好的。”墨卿倒了把茶递给柳竹瑶。   “你知道我会来找你?”接过茶杯,柳竹瑶疑惑地问道。   “是。”   “所以,你在这里等我?”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去找我?”她来宋朝,也不是一两天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找我的。”   “为何这么肯定?”难道他忘了,她上次是怎么离开的。   “因为你心里有疑问,”   “那么,你是打算帮我解疑了?”   “天机不可泄露。”   再次听到这句话,柳竹瑶真的快疯了。深呼吸,再深呼吸,柳竹瑶颓败地问道,“那什么才不是天机?”   “一切,等时机成熟了,自会有答案。”墨卿高深地道。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柳竹瑶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等她再次抬起头来时,已经泪眼婆娑了,“墨卿,难道你已经不再关心幽兰了吗,难道你也要置幽兰于不顾吗?”   忍住心底的痛,墨卿表面平静地道,“幽幽,不是我不管你,这是你的劫。”   柳竹瑶突然有些气愤,“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你的幽幽!”为什么幽兰的一切,让无辜的她来承受。   “我知道,你不是原来的幽幽。”   “所以,你就不肯帮我?”   “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柳竹瑶步步紧逼。   墨卿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幽幽,为何你还这么固执?”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你的幽幽!”这算什么事。   “一切都是天意,到时,你自会明白!”   “天意,什么天意?”柳竹瑶嘲讽地看着墨卿,“墨卿,你不要忘了,当初,你是怎样强行把我留在莫忧山的,当时,你怎么就不管什么是天意了?”   “当初,是我太意气用事了。”墨卿心里想想当初自己所做的就觉得后怕,如果他当初真的一意孤行,真的会害了幽幽的。   “我怎么上看下看,都觉得你是个不把天意放在眼里的人?”   “你说的没错,那些天条天规,我从不放在眼里,但在我的心里,却至始至终都放不下你。”   “你?”对于这样直白的表白,柳竹瑶有些惊讶。   “幽幽,不管如何,我都会留在你身边的。”墨卿郑重地保证道。   “我相信你。”两百年的等待,不是已经说明问题了吗?“但是,我不想浑浑噩噩地活着。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到底是幽兰还是柳竹瑶?”   “叫什么并不重要,在我心里,你仍是我的幽幽。”墨卿深情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可是我介意,一天搞不清楚这些事,我永远如浮萍般,找不到自己的根。”就算她的任务完成了,就算她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她的心,也很难安定下来吧。   “幽幽,并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因为答案,是要靠你自己去找的。”   “我自己去找?”柳竹瑶不解地指着自己。   “是。”   “怎么找,去哪找?”这话,说了跟没说又有什么区别,絮白不是让她来宋朝找答案吗,可是,她找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找到。   “用心去找。”   “心?”这样的答案,太空乏了吧。   “其实,答案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用心去感受,你便能找到真相。”   “你说的是真的?”   “幽幽,你该回去了。”   “啊?”柳竹瑶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墨卿耐心地重复道。   “我?”她还仍然是一团迷雾。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望着那抹远去的身影,墨卿刚才所伪装的平静全部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痛苦,无奈与心疼。   幽幽,你是这么的善良,这么的美好,为何要承受这些?   幽幽,如果我当初坚持了,你是不是不会踏上这条路?   幽幽,如果我当初能做到无怨无悔,你是不是不用受这么多的苦?   “怎么,在为你的旧情人伤心吗?可惜,她的心里,永远都没有你!”身后,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   不用回头,墨卿也知道来者是谁,所以,他冷漠地道,“此事,与你无关!”   “你!”魅夕气急,掠至墨卿面前,气愤地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曾经爱过的男子。   “不知妖后来我这墨忧山,有何贵干?”墨卿完全不把对方的气愤放在眼里。   “哼!”魅夕气愤地一甩衣袖,“自然是来看你的好戏。”   “你这样消耗法力,只为来看我的好戏,似乎不太值得?”她居然消耗法力,附身在过去的自己身上。   “你不是做同样的事去找事情的真相了吗?”他居然消耗一半的法力,去找絮白了解真相。不,他做的,比她更疯狂。穿越时空,虽然消耗了她的法力,但也只是一成,远没有他这么多。   “为她,一切都值得!”   “为她?又是为她!她到底有什么好,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甘愿为她付出?为什么我要的东西,都要被她夺走?”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   “是你一直在跟她争!”   魅夕怒极反笑,“我为何不能跟她争,我哪里比不过她?”   “这点,你便比不过她!”   “好!那我们就走着瞧。”   “魅夕,你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墨卿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我永远不会放手!”   望着远去的红影,墨卿唯有摇头叹气。   难道,一切都是定数?   第三章   冰封的季节早已远去,春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御花园,万物欣欣向荣。   春风拂过,带起阵阵花香,彩蝶在花丛中嬉戏玩耍,好不热闹。   一个粉衣女子,嘴角带笑,眼睛一直注视着那抹追着彩蝶的身影。这时,一只紫色的蝴蝶吸引了她的眼球,“竹儿,左边,左边!”   听到徐蕊的声音,柳竹瑶的视线朝左边看去,那个紫色的小身影,果然惹人爱。于是,柳竹瑶乐此不疲地开始追向这个新目标。   彩蝶在其中一朵花上停住,柳竹瑶轻手轻脚地朝它靠近,可就在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忽地一下又飞了起来。   柳竹瑶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其实,她也不是非要捉住它不可,凭她现在的身手,抓个蝴蝶简直是小菜一碟,她,只是享受其中的乐趣。   “咚”一声,柳竹瑶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堵墙上。   揉着额头,柳竹瑶抬头看向这堵突然冒出来的“墙”。这不看还好,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赵光义!   她怎么这么倒霉,心血来潮扑个蝶,居然撞到了他。不过这个赵光义也是的,他哥哥的后花园,怎么当自己家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避讳一下。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懊悔也没有用,正打算向他请安,手臂突然被一把抓住,脑袋,再次撞上了这堵“墙”。   “你?”想发火的那颗心,在接触到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平静了下来。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可是古代。   “怎么,这么快就学会投怀送抱了?”一个戏虐的声音,再次成功地点燃了柳竹瑶的怒火。   “自恋狂!”柳竹瑶一把推开挟制自己的男子。   赵光义完全没有料到,柳竹瑶敢推开他,也没想到,她的力气居然这么大,故,毫无准备地他,竟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才站住。   “你,好大的胆子!”   “奴婢知罪。”   即使低着头,柳竹瑶也知道她的头上方,正有一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瞪着自己。可是许久,都没发现对方有所动作,不禁疑惑地抬起头来。   迷茫!   柳竹瑶竟在赵光义眼中看到了迷茫。   这样的情景,曾经也发生过,当时,也是她不小心撞进了李亨的怀里,只是,李亨,要比眼前这个家伙绅士多了。   “晋王爷!”一个悦耳的声音成功的了唤醒了两个正在发呆的人。赵光义恢复了常态,柳竹瑶则迅速退回到徐蕊的身后。   “臣妾的侍女如果有什么地方得罪了王爷,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看在臣妾的面上,饶了她。”说完,朝赵光义盈盈一拜。   “娘娘客气了。”   见赵光义的眼光一直放在徐蕊身上,柳竹瑶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赵光义是不是如野史里写的那般,也看上了花蕊夫人?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赵光义让她带徐蕊离开,究竟是出于怎样的目的,趁她离开皇宫,把她抢回府中,占位己有?   徐蕊也察觉到了赵光义的注视,故道,“如果王爷没有什么事,那臣妾就先行回去了。”   赵光义收回目光,“恭送娘娘。”   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赵光义的声音,“竹儿姑娘,答应本王的事不要食言。”   柳竹瑶的脚步一顿,随后飞快地跟上了徐蕊的脚步。   见柳竹瑶跟了上来,徐蕊疑惑地问道,“竹儿,你答应了晋王什么?”   “没什么事,王爷逗着竹儿玩呢!”柳竹瑶矢口否认道。   “真的?”   “晋王可是堂堂的王爷,当今圣上的亲弟弟,竹儿只是宫里的一个小宫女,竹儿能帮晋王什么忙?”   徐蕊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不再多问。   见徐蕊不再问了,柳竹瑶总算放下心来。   “娘娘,您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柳竹瑶试探性地问道。   徐蕊的脚步一顿,“竹儿,你在说什么?”   柳竹瑶也随着徐蕊站住,“离开这里,重新开始生活。”   “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徐蕊的视线,飘得好远,“这,谈何容易。”   “竹儿可以帮你。”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们,又可以去哪里?”   “天下之大,总可以找个容身之所。”   徐蕊的视线,幽幽转回,“竹儿,我知道你是关系我,但这种事,也只能在梦里想想。”   “娘娘?”望着徐蕊眼里的不信,柳竹瑶焦急地道。   “竹儿,我累了。”说完,继续往寝宫而去。   看着徐蕊的身影,柳竹瑶也回过神来。她,刚才似乎太激动了。   这事,也许不该操之过急。   去与留,是该好好想清楚。不管赵光义是什么目的,她都该保护好徐蕊。   抬脚正要赶上徐蕊,可眼睛看到的一幕差点又使她失控。   徐蕊娇弱的身体正往荷花塘跌去。   白纱,刚要挥出,却又硬生生地收回。在这波涛汹涌的后宫,还不适合暴露自己的实力。   拔腿往荷花塘跑去,边跑边喊,“救命啊!救命啊!贵妃娘娘落水了,快来人啊!”   柳竹瑶已站在了荷花塘边,可周围,依然没有半个人影。奇怪,人都到哪去了?   看着一沉一浮的徐蕊,柳竹瑶再也顾不了其他,“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飞快地划至徐蕊的身后,拖住她的腋窝,让她的头露出水面,然后往回游去。   游至岸边,看到那里已经围了一群人,在众人的帮助下,把徐蕊拖上了岸。随后,柳竹瑶自己也上了岸。   顾不得擦一擦脸上的水珠,柳竹瑶连忙替徐蕊检查。她落水没一会,怎么就人事不醒了?   听着徐蕊的呼吸声,柳竹瑶才放下心来,看来,她是受了惊醒,晕过去了。   抱起徐蕊,让她头朝下,用膝盖盯着她的肚子,用力地拍着她的背。虽然落水没一会,但她也喝了不少水。   直至不再有水从她嘴里吐出来,柳竹瑶才把她重新平放在地上。   抬头见到一群看戏似的人,不禁火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请太医!”   那帮人这才回过神来,请太医的请太医,找皇上报告的报告。   这时,徐蕊也幽幽转醒,虚弱地唤道,“竹儿。”   “娘娘,竹儿在这里。放心,您已经没事了!”   抓着徐蕊的手,柳竹瑶才发现她的手是这么的冷。她怎么这么大意!   现在虽然是春天,但池水依然很冷。她自己不冷,可不代表徐蕊没事啊。   暗暗地把一股真气输入徐蕊体内,然后让一个公公背徐蕊回延庆宫。   “你家娘娘怎么样了?”身后,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转身,柳竹瑶正要叩拜,却被赵匡胤拦住了,“起来回话。”   “谢皇上!”重新站好,柳竹瑶开始向赵匡胤汇报徐蕊的情况,“太医说,娘娘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太医开了些安神药,奴婢刚才已经伺候娘娘喝下来。娘娘刚睡下不久,要不要叫醒娘娘?”   “不用了,你先退下吧!”说着,赵匡胤坐在了柳竹瑶刚才坐的位置上。   “奴婢告退!”说完,柳竹瑶轻轻退了出来。   他是真心关心她的吧?   出了延庆宫,柳竹瑶往事发地点——荷花塘而去。   今天的事,总让她觉得不仅仅是个意外这么简单。徐蕊好好的一个人在走,怎么会失足掉进荷花塘?事发当时,荷花塘周围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现在这个时候,荷花塘周边正好没人,也有便她查看。于是,沿着池塘,柳竹瑶细细查看。   可是,查了半天,岸边,根本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难道有人清理过现场?还是她自己太敏感了,这根本只是个巧合?   不死心,柳竹瑶继续往周边查看。   手拨过草丛,眼睛,突然定在了某处。伸手,把它拿在手里。   珍珠!一颗滚圆的珍珠!   继续寻找,柳竹瑶又发现了一颗。   难道这些珍珠,真的是罪魁祸首?是谁,居然下这么大的本,用这上好的珍珠来害徐蕊?   那么,现在查出谁是这珍珠的主人,便能查出幕后之黑手?   可是,她真的要查吗?从这些珍珠来看,这个凶手似乎是个女子,既然是女子,那么很有可能是后宫的女子,是赵匡胤众女人中的一个。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她的动机便很好解释了。   徐蕊,现在是后宫中最受宠的女子。如此的意气风发,自然引起其他女子的嫉妒。   可是如果真的被她查出是谁所为,那么,她该怎么做?   向赵匡胤告密,然后,这个女子便从此在冷宫中度过余生?这样的结局,是她所愿看到的吗?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可怜的女子。后宫之中,这样的事,也屡见不鲜。   可是,她不能因为自己而生了害人之心。   罢了,这事还是查清楚了再做决定吧。要她视人命如草芥,她怎么也做不到的吧?说到底,她始终不够狠心。   可是,这种心软,对她,对他人,到底是福,还是祸?   第四章   经过一天的调查,事情便有了头绪。   这上好的珍珠,本就是稀有之物,赵匡胤只赏给了几个后宫受宠的女子。柳竹瑶偷偷潜入她们寝宫,查看一番,谁没有了这串珍珠项链,谁,就是幕后之人。   事情,果然如她预料般的顺利。   人是查清楚了,可是,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想了一天,柳竹瑶还是没有决定。   赵匡胤在延庆宫,于是,柳竹瑶又一个人在御花园闲逛,顺便想想这件事。   其实,她这个宫女,也做得够清闲的了,从不用在赵匡胤、徐蕊两人面前伺候。但说到底,她现在毕竟是宫女,这样明目张胆地闲逛,貌似不大好,所以,柳竹瑶尽量往偏僻的地方走。   “竹儿姑娘好兴致!”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柳竹瑶一跳。   抬头,看到的居然又是赵光义。见鬼!她跟他,也太会在这御花园偶遇了吧?而且,她最近是不是变迟钝了?她,居然没发现他!   “奴婢参见晋王爷,王爷万福!”   “起来吧。”   “谢王爷。”   “怎么,还没决定?”赵光义没头没脑地问道。   “啊?”柳竹瑶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他。   “你答应本王的事。”赵光义好心地提醒道。   “奴婢……”柳竹瑶犹豫着,她该如何回道他?   “听说,你最近在查你家娘娘落水之事?”赵光义虽然是在问柳竹瑶,但语气却极其肯定。   心里一惊,话便问出了口,“你怎么知道?”难道,他派人在暗中监视她?她怎么没察觉,她是不是真的太大意了?   不理会柳竹瑶眼中的疑惑,赵光义径自问道,“现在,你该相信本王的话了吧?”   “什么话?”柳竹瑶有些跟不上赵光义的思路。这赵光义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   “留在宫中,对你家娘娘来说,只要危险。”   听着赵光义的话,柳竹瑶脑子突然想过一个念头,难道,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鬼,是他导演了这一切,目的,是让她带徐蕊离开?   “本王,还没有这份闲工夫!”似猜到了柳竹瑶心中所想,赵光义不屑地道。   后宫的这群女子,早已按耐不住,何须他出手?   赵光义,果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居然能猜中她心中所想。不过,他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这么低劣的手法,似不像出自他手。   想了想,柳竹瑶开口道,“奴婢有一事不明白,还望王爷能够赐教。”   “何事?”   “奴婢记得,王爷说过,宫里宫外,朝堂上下,有很多人想要娘娘的命。既然如此,那为何,王爷反而要帮娘娘?”   “本王做这一切,勿需向你交代!”   “莫非,王爷也看上了我家娘娘?”话,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你?”手,毫不怜惜地扣住她的下巴。   话出口,柳竹瑶便后悔了,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挑起了柳竹瑶的斗志,“被奴婢说中了心事?莫非,王爷想杀人灭口?”   “你以为本王不敢吗?”手,更加用力。   这赵光义果然如传闻中狠辣,连起码的怜香惜玉都不懂。   “奴婢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对王爷来说,杀死奴婢,如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知道就好!”说完,赵光义一把甩开了她。   奇怪,看到她憋红的脸,他竟不忍心下手。   “你只要干好你份内的事就好,本王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是!奴婢知罪!”柳竹瑶低眉顺眼地道。   她,刚才的确太鲁莽了。   “哼!”一甩衣袖,赵光义径自离开。   望着赵光义离开的背影,柳竹瑶的思绪又开始乱飘。   这局面,似乎越来越混乱了。赵光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始终都看不透,猜不透。   她,是不是该采取些行动?   夜已深,正是好眠时。可是,在这富丽堂皇的后宫,确有太多不眠者。   一个貌如芙蓉,身如柳枝的女子,此刻,正依窗而立,对着月亮,幽幽地叹气。   曾经,她也享尽皇上的恩宠,可自从皇上把花蕊夫人迎进宫后,皇上,再也没踏入过她寝宫半步。   她恨!她好狠啊!她到底哪里不好,皇上要这般待她?   不!都是那个狐狸精的错!她妖媚祸主,害后蜀亡国还不够,难道现在还要害皇上?   本以为,此次,她该命丧黄泉,可老天却如此不公,居然让她活了下来。   女子的手,开始紧握。   她,原本也是个天真浪漫的少女,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双手沾满鲜血,可自从进了宫,她便开始身不由已了。   杀徐蕊夫人,到底是为了皇上,还是为了她自己,她早已分不清了。   “这后宫,本就是个大染缸,要独善其行,的确很难。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啊!你与她,都是可怜人,女人,何必要伤害女人呢?”看了这个女子半天,柳竹瑶终于现身道。   “什么人?”女子提高声音,替自己壮胆。当她转身看清眼前是个白衣女子的时候,心里又开始打起了鼓,“你是人是鬼?”   晕!柳竹瑶低头打量了下自己的装扮,她明明一身出尘不染,如仙女下凡,她怎么会以为她是鬼?   “我有影子,自然是人。”柳竹瑶好心地提醒道。   女子低头往地上看去,果然看到了她的影子。她,果然是人。这么一想,刚才的害怕便不见了。   “你是什么人,为何善闯我的寝宫?”她的装扮,一点也不像宫里的宫女。   “是你,害花蕊夫人落水的?”柳竹瑶一步逼近她,问道。   “你胡说!”女子强制镇定地道。   “那你为何如此紧张?”柳竹瑶又一步逼近。   “我,我没有!”女子的背,已经贴上了墙。   柳竹瑶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看来,不用点刑,你是不会招了。”   “你敢!”女子,明显地底气不足。   “哦?是吗?”手一甩,一根白纱便缠住了女子的脖子。   这时,女子才反应了过来,“来人啊!来人啊!”   “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有人会来的。”柳竹瑶“好心”地提醒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女子的声音,开始打颤。   “杀你的人!”说完,手一用力。女子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如何?好不好受?”望着眼前红得滴血的脸,柳竹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的冷。   女子的手,拼命地扒着脖子上的白纱,话,已经说不出口了。   看看情况已经差不多了,柳竹瑶手一松,收起了白纱。   女子,沿着墙壁瘫软了下去,坐在地上,拼命地咳嗽。   看到女子这样,柳竹瑶又心生不忍了,不过,最后,她还是没有动。   “死亡的滋味,如何?”见女子顺过了气,柳竹瑶再次问道。   女子无力地坐在地上,头,靠着墙,闭上眼睛,痛苦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怕死,那么,其他人就不怕死?既然你的命珍贵,那其他人的命就低贱?”   “我,被自己的私心,蒙蔽了双眼。”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名啊,利啊,都不重要了。   “这么说,你知错了?”   “是我糊涂了。”想当初,她也是个高傲的女子,何时,她变得连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手指一弹,一颗药物飞入女子口中,而后,融入腹中。   “你给我吃了什么?”女子不安地问道。   “毒药。”   女子脸色一变,拼命咳嗽,想把它吐出来,可一切只是徒劳。   “你放心,只要你不生害人之心,这药便不会生效。换而言之,如果你一旦动了什么邪念,便会立刻七窍流血而死!”   见女子突然恢复了常色,柳竹瑶不禁奇道,“你不相信我的话?”   “姑娘放心,这错事我已做了一次,便不会再做!”   “最好你相信我的话,不然,你会后悔的!”衣袖一挥,屋中的东西突然都飞了起来。   不错,她是妇人之仁。但是,她也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女子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相信眼中所见的。   柳竹瑶衣袖再次一挥,那些物品,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现在,你该相信,我说的话,是不是危言耸听?”   “你,到底是何人?”女子还沉浸在震惊当中。   柳竹瑶正要说话,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下一秒,女子又倒在地上,人事不醒了。   “墨卿,你干什么?”柳竹瑶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   “幽幽,你又在凡人面前乱用法术了。”   “那又怎么样?”柳竹瑶有些心虚地道。絮白的确告诫过她,不要随意地在凡人面前使用法术,除非生命受到威胁。以往,她也只是在危机当中使用法术,这次,是不是真的欠考虑?   “幽幽,你的心还是这么软。”   目光看向地上那女子,柳竹瑶叹了口气,道,“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而且,她的本质也是好的。”   抬头,重新望向墨卿,“那你说,该如何?难道真的要她偿命,才是唯有解决之道吗?”   “刚才,我已取走她关于你施法的记忆。不过,以后她一动歪念,便会头痛欲裂。”   “好吧,这事就这样吧!”说完,柳竹瑶率先飞出了女子的寝宫。   “墨卿,你一直在跟踪我?”站在房顶上,柳竹瑶问身后的男子。   “幽幽,你该相信我,我从不做你不喜欢的事。”   霍地转身,柳竹瑶盯着他的双眸,那里全是真诚。   “好吧,我相信你!”柳竹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相信他。   “谢谢你,幽幽!”墨卿的嘴边,荡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眼神,也越来越柔情似水。   接触到墨卿眼神传递出来的感情,柳竹瑶慌忙转过了身,继续看着星空,脑中,不知在想什么。   墨卿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随即,又恢复了温柔,他,就这样看着柳竹瑶的背影,即使这个身影早已刻在了心里,但他,仍是百看不厌。   第五章   夜朦胧,月醉人。   清澈如水的月光散漫整个花园,亭中,映出一抹绝尘的身影,倚栏浅唱。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当赵光义踏声寻来,看到的便是这如梦幻般的一幕。   这时,女子缓缓地转过身来。   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留仙裙,身披粉色薄烟纱,清新中却又带着几分娇媚。   云髻峨峨,柳眉如烟,眸含秋水,樱桃小嘴不点而红,娇艳若滴。   肌若凝脂,气若幽兰。   见到赵光义的霎那,灵动的眼眸一愣,随即盈盈一拜,“奴家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赵光义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谢王爷!”女子娇羞地收回手,道。   “你是何人?”   “奴家只是一件礼物,一件送给王爷的礼物。”   赵光义轻轻抬起女子的下巴,“为何本王从未见过你?”有如此绝色的女子,他怎么不知道?   女子眼神一黯,“王爷后花园中,美女如云,王爷怎会记得奴家?”   “像你这般如此的美貌,怎会被埋在这些胭脂俗粉之中?”   女子脸色一喜,“王爷说得可是实话?”   “倾国倾城。”   “奴家听闻,花蕊夫人是当今最美的女子,那奴家比花蕊夫人,王爷觉得如何?”女子试探地问道。   听到女子的问话,赵光义一愣,随即,恢复了常色,一手爬上她的粉颊,“自然是你美。”   赵光义的变化,女子全看在了眼里。刚才,她提到花蕊夫人的时候,他明显的一愣,难道,他真的看上了花蕊夫人?   “王爷莫要安慰奴家了,这天下,谁不知道,花蕊夫人的美貌与才情,在当今世上,无人能比。”   打量着女子精细的脸的赵光义,眼神,更加高深莫测起来,低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哦,是吗?”   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一刻,柳竹瑶突然后悔了,她,是不是在玩火自焚?   感觉到女子身子一抖,赵光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可是,这笑,怎么感觉这么诡异?   “啊!”柳竹瑶身子凌空而去,下一瞬间,跌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赵光义就这样横抱着她,往卧房而去。   她,真的做了一件蠢事,她,不该去招惹他的。柳竹瑶心里,懊悔得半死。   可是,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于是,柳竹瑶故伎重演,在他们回到房后,弄晕了赵光义。然后,她眼睛四处查看了一下。   这次,墨卿不会冒出来了吧?   这次,她可没有乱用法术。她,可是迫不得已。虽然,这局面是她自己遭惹来的。   狩猎,让男子们热血沸腾。   可与徐蕊一同出来的柳竹瑶,却一点也享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柳竹瑶跟在徐蕊身后寸步不离,视线,更是一直紧跟赵光义,就怕那传闻中的一幕发生。   恩?赵光义呢?一眨眼的功夫,他怎么突然不见了?   “竹儿,你去哪?”   心里想着,脚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直至身后传来徐蕊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柳竹瑶回过神来,转身,眼中满是期待,“竹儿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所以想随处看看,娘娘,可以吗?”   徐蕊温柔一笑,“去吧!”   “谢谢娘娘!”   “小心点!”徐蕊不忘叮嘱道。   “知道了!”说完,迈着状似轻快的脚步远去。   走了许久,柳竹瑶才反应过来,她,为何要去找赵光义?只要留在徐蕊身边,不就能保护她了吗?   算了,回去吧!   身后,传来一个异样的声音,感受到危险的接近,柳竹瑶灵巧地一闪,随后在空中一个旋转,看向那突如其来的利箭。   当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时,柳竹瑶脸色一变,“啊”的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马近,跳下一人,看到坐在地上的柳竹瑶,心里一惊,“是你?”   是她,真的好巧。柳竹瑶心里这么说着,面上也故作惊讶地喊道,“王爷?”   赵光义眼神凌厉,“你怎么在这里?”   “奴婢,奴婢追赶一只兔子,也不知道怎么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柳竹瑶越说越小声。   “你有没有受伤?”   “啊?”柳竹瑶茫然地抬起头。   “你有没有受伤?”   这回,柳竹瑶听清了,这人,是在关心她吗?   “奴婢没事。”说着,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事,便努力站了起来,可是,下一秒,却重新跌坐在了地上,再下一秒,人却已在马背上了。   “王爷,奴婢……”挣扎着要下马。   “坐好!”赵光义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抓住马缰。   “可是……”她,只是做戏,她并没有受伤。可是,现在,状况怎么变成这样了?   “闭嘴!”   无奈,柳竹瑶只好闭上了嘴。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气氛,有些异样。   柳竹瑶的眼睛四处瞄啊,瞄啊。突然,一团白影进入了她的眼球。   赵光义顺着柳竹瑶的视线,也发现了目标。于是,拔箭,拉弓。   柳竹瑶发现了他的意图,连忙伸手拦住了他。   赵光义眉头一皱,不解地看着柳竹瑶,“你不是喜欢它吗?”   “可是,你这样一箭射过去,它不是没命了!”虽然它只是一只兔子,但也是一条生命啊,再说,她也不想捡一只死兔子回去。   “怎么,不相信我的箭术?”说着,把箭瞄向了兔子的后腿。   “算了,其实奴婢也不是非要不可。”她只是多看了几眼,也不是非要不可,就算抓回去了,她也没时间养。   闻言,赵光义把弓箭放回箭囊,翻身下来马。   “王爷?”柳竹瑶有些看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行动。   赵光义转身,朝柳竹瑶“嘘”的一声,然后,轻手轻脚地朝那只兔子接近。   望着赵光义的动作,柳竹瑶才明白他下马的目的。可是,这个真是她认识的赵光义吗?   “抓到了!”赵光义兴奋的声音,把柳竹瑶在外神游的魂给唤了回来。   此时,赵光义正兴冲冲地朝她举着他手里的胜利品。   见状,柳竹瑶也翻身下了马。   看着柳竹瑶利落的身手,赵光义略有些惊讶。不过,他也没有深想,而是举步朝她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赵光义的脚步突然一个踉跄。   看到赵光义的不对劲,柳竹瑶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可是在下一秒,看到赵光义好好的站着,心,复又放了下去。   赵光义就这么站着,没有动。   看到这幅奇怪的情景,柳竹瑶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王爷?”人,已经提裙跑了过去。   赵光义的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你,怎么了?”抓着赵光义手臂的手,有些发抖。   “被蛇咬了一口。”赵光义的声音,要比柳竹瑶平静多了。   “难道,蛇有毒?”不然,他的脸色为何这么不正常。   “是。”刚才蛇游走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   “那你怎么不说?”对于他的冷静,柳竹瑶有些气愤。   赵光义看着她,没有说话。   “快坐下!让我看看你的伤口!”柳竹瑶扶住他,小心地坐下。   “伤口在哪里?”抬头,看到的是一双红色的眼睛,“你怎么还抓着它?”说着,从他手里接过那只兔子,往草地上一放。   “因为你喜欢。”   柳竹瑶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不过,接触到他不正常的脸色,立马再次问道,“伤口在哪里?”   “左脚的脚踝上。”   闻言,柳竹瑶飞快地脱掉了他的鞋,再“嘶”一声,撕开了他的裤腿。   眼前的情景,让柳竹瑶倒吸了口冷气。   他的脚,整个已经肿得不像样了。伤口周围,有紫斑,瘀斑,水泡。浆状且带黑的血,由伤口中渗了出来。   伸出的手,有些颤抖。   提起自己的裙脚,撕下一块布条,然后,在他的膝关节下,牢牢绑住。   飞快地跑至马边,取下水囊,又飞快地冲了回来。   一只手用水清洗着他的伤口,一只手拔下头上的银钗,挑去伤口上残留的一颗毒牙。然后,以牙痕为中心十字切开,然后,用力把毒血挤压出来。   忙完一切,抬头,发现赵光义的脸色没有好转,眼神反而开始涣散。心里,又是一慌。低头,对准伤口。   “你干什么?”发现柳竹瑶的意图,赵光义用仅有的力气推开了她。   “你身上的毒必须马上吸出来。”说着,人再次上前。   “这样你也会没命的!”他此刻已经再没有力气推开她,只能用手勉强拦着她,“去找太医!”   “不行!这样太浪费时间!”她不知道,他的毒性什么时候会发作,她,不敢赌!   柳竹瑶推开拦着她的手,再次俯下了身。嘴唇,贴上了他的伤口。   赵光义的身子一颤,想要挣扎着躲开。   柳竹瑶抬头,吐出一口毒血,“相信我,我们都会没事的!”   只要她口内没有伤口,她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这点毒,应该还要不了她的命。   见赵光义不再挣扎,柳竹瑶再次俯下身子,专心致志地一口一口地把毒血吸出来。   当吐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柳竹瑶才停了下来。   用手绢擦去嘴唇上残留的血,再撕下一块布条,把赵光义的伤口包扎好。   抬头,看向赵光义,他的脸色,已经比刚才好多了,神智,看上去也清醒了。放心地一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王爷在这里休息一下,奴婢去找太医。”   身子刚站起来,手,却被人拉住了,柳竹瑶不解地看向手的主人。   “本王已经没事了,不必惊动他人。”   “可是……”她根本不能确定,他的毒,有没有清除干净。   “陪本王坐一会。”不等她说完,赵光义已拉着她坐下。   无奈,柳竹瑶只能依言。不过,眼睛,时不时地看他一下,确定他真的没事。   “为什么救本王?”   “啊?没有为什么?”这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难道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流逝?   “为什么愿意不顾自己的安危,来救本王?”   柳竹瑶本来想告诉他,她根本就不会有危险,但想想,还是算了,而是另外找了个理由,“因为您是王爷。如果您出了什么事,跟您在一起的奴婢,恐怕也没有命可以活了。”   “可是,你可以去找太医。”   她刚才的理由,她自认很是充分,可没想到,他却不依不饶,“因为您是为了帮奴婢抓兔子而受伤的。”   “仅仅因为这个?”赵光义的表情很复杂,让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是。”他,到底想他什么答案?   闻言,赵光义声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然后,身子往后一躺,闭上了眼睛。   见他闭眼不再说话,柳竹瑶抱膝而坐,或看看远处飞翔的鸟儿,或低头查看一下他的气色。   空气,安静而温逸。   第六章   殿内,气氛庄重。   此时,却只有两个身影。一个男子,一个女子;一个坐在,一个站着。   “竹儿。”坐在上首的威严男子,出声道。   “奴婢在。”柳竹瑶有些紧张,这赵匡胤找她来不知是什么事。   “至汴京后,一直是你在照顾蕊儿?”   “是。”   “朕也多次听蕊儿提起你,说你对她很是贴心。”   “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   “好,那朕问你,这段时间,蕊儿为何闷闷不乐?”   闻言,柳竹瑶心里的紧张减轻了少许,原来,赵匡胤找她,是为了徐蕊的事。   “回皇上的话,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世人都传娘娘是个奇女子,可是,再有美貌,再有才情的女子,也只是个女子,一个身不由已的女子。娘娘经历了亡国,现在,娘娘最想要的,恐怕只是一份安定吧?”   “安定?”   “只要皇上愿意,奴婢相信,皇上一定能做到。”   “安定?”赵匡胤喃喃自语,思考着柳竹瑶的话。   柳竹瑶低头站着,也不再说话。她只希望,这一世的牡丹,能够快乐。   时间,在安静中流淌。   赵匡胤的双眸再次锁定柳竹瑶的时候,已经恢复了精明,“你果然很特别,怪不得光义也对你另眼相看。”   听他提起赵光义,柳竹瑶的心里又打起了鼓。难道,赵光义跟他说了什么?   “可惜……”   可惜什么?柳竹瑶不解地抬起头来。   “可惜你不是男子,白白浪费了你一身的才华。”   柳竹瑶重又垂下眼眸,“皇上过奖了,奴婢只是一个宫女。”   “哦?是吗?”赵匡胤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关于蕊儿落水一事,竹儿有什么见解?”   心里一惊,可脸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难道你不觉得此事是有人蓄意要害蕊儿?”   “皇上的意思是,娘娘落水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娘娘?”柳竹瑶觉得装傻到底。   “没想到竹儿不仅才智过人,演戏的本事也不容小覤。”   听着赵匡胤一声声的叫着竹儿,柳竹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非,在荷花塘边调查蕊儿落水之事的人不是你?”   唉!柳竹瑶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真的太大意了,本以为她调查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想不仅赵光义知道,连赵匡胤也知道。   算了,她再隐瞒下去,恐怕会越惹来怀疑。   “正是奴婢。”   赵匡胤见她承认了,也没有再追问,只等着她自己开口。   柳竹瑶深吸了口气,开口解释道,“那天,娘娘好好地在散步,突然就掉进荷花塘了,奴婢当时吓坏了,也没有多想,只想着找人救娘娘。可是,那天,荷花塘边一个人都没有。奴婢心里着急,就自己跳下去救娘娘,幸亏老天保佑,娘娘没事。   事后,奴婢越想觉得此事蹊跷,就一人去荷花塘查看。”   “当时,为何不向朕禀报此事?”如果换作其他他,恐怕早就求着他,给个公道。   “因为这只是奴婢的猜测,奴婢并没有什么证据,所以不敢贸然跟皇上提,奴婢怕到时弄得人心惶惶,奴婢怕引起后宫的混乱。”   “你说的,倒也在理。那么此事,你可有眉目了?”赵匡胤试探性地问道。   此事,他也派人去调查了,可是却一直无果。虽然如此,但他也能猜测出此事是出自后宫之手,具体会是哪几个,他心里也有数,可是,他没有证据,也不便贸然定她们的罪。   而让他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小宫女,她居然也在调查此事,而且,还比他早一步行动。她的调查范围,也在他的一帮后宫女子之中。   他本以为,她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他等着她,等她上门来求他,还她家娘娘一个公道。可是,此事已过去许久,她却一直未来找他。   难道,她没有查出什么端倪?   “奴婢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异样来。想来,一定是奴婢搞错了。”此事,她已经解决了,就不必劳烦他这个皇上了。   “那朕怎么觉得,朕的后宫,好像安静了很多。”赵匡胤继续试探着她。   其实,赵匡胤也不大相信,此事,与眼前的这个宫女有关。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治得了后宫的这些女子。可是,最近他的后宫,真的安静了不少。   难道,她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可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本领?   “这全是因为皇上洪福齐天,奴婢,怎敢贪功?”柳竹瑶小心地答道。眼前的男子,绝不是个泛泛之辈。   赵匡胤眼眸一转,道,“光义向朕讨你,你说,朕该不该把你送给他?”   抬来,脸色的震惊来不及隐藏,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上首的男子。   赵光义要她?这是什么状况?   “朕已经问过蕊儿了,蕊儿说,这个由你自己决定。”   闻言,柳竹瑶心里又是一惊,跟着一暖,徐蕊不仅待她好,还很尊重她。可是,赵匡胤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尊重自己的意愿?   他,可是皇上!   一边是他的亲弟弟,一边,只是个卑微的宫女。   柳竹瑶猜不透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先是试探她,后由问她意见,问她愿不愿意,他把她送给另一个男子。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柳竹瑶缓缓跪下,“奴婢谢谢晋王爷的厚爱,可是,奴婢不能答应。”   “哦?为何?”她,果然跟其他女子不一样。如果换作其他女子,知道自己被王爷看上,一定会兴奋不已吧?   “请皇上恩准,让奴婢永远留在娘娘身边。”   “原来,你是担心蕊儿。放心,蕊儿在宫中,朕一定会让人照顾好她的!”   赵匡胤这个皇帝的脾气,比他那个当王爷的弟弟好多了。柳竹瑶心里想着,嘴上继续道,“可是,奴婢答应过娘娘,永远陪在娘娘身边。”   “蕊儿不会怪罪你的。”   “可是,奴婢不能食言!娘娘离乡背井,来到汴京,在这后宫之中,除了奴婢,娘娘连一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奴婢不能这么自私。”   “如此,朕准你随时都可以进宫。”   柳竹瑶脑子飞快地运转着,她,到底该如何拒绝这份“恩典”?目前,赵匡胤似乎还好说话,可是,说到底,他也是皇上。龙威难测啊!   “如此,还望皇上恩准,让奴婢再在娘娘身边待一年。一年以后,如果晋王爷不嫌弃奴婢,奴婢愿听皇上安排。”   赵匡胤思索了阵,道,“好,就依你!”其实,他也不想让蕊儿感到孤独,那就让光义再等一年吧。   “谢皇上!”柳竹瑶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年以后,她恐怕早已不在这里了,不在宋朝了。   “竹儿,你去哪了?”一见到柳竹瑶,徐蕊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娘娘找竹儿有事?”平常,她消失个一时半会的,徐蕊从未有这种表情过,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来,我们进去说。”徐蕊拉着柳竹瑶的手往里走。   柳竹瑶疑惑地跟着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进屋后,徐蕊拉着柳竹瑶坐下,表情严肃地看着她。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竹瑶被她的样子,弄得紧张不已。   “竹儿,你要有心里准备。”   “竹儿没事,娘娘有什么事就说吧。”   徐蕊轻轻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今早,皇上跟我说,晋王爷——想——要你。”   原来是为了此事,柳竹瑶紧张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竹儿怎么一点也不意外?莫非,晋王爷跟你提过此事?”上次狩猎,竹儿与晋王爷一同从林中出来,她就觉得此事奇怪。可是,竹儿没说,她也就不便问。再说,她也相信竹儿。   “不是,是皇上跟竹儿说的。”此事,也不必隐瞒。   “皇上?皇上找过你了?”徐蕊激动地道。她本想先跟竹儿提一下,没想到皇上动作这么快,竟先她一步。   见徐蕊一脸担心,柳竹瑶便把皇上找她去的事,她与皇上的谈话,说了一遍。自然,隐瞒了关于她落水的事。   “皇上真的同意了?”徐蕊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她跟皇上说,这个要竹儿自己决定,也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皇上竟然真的这么做了,而且,居然还答应了。   “是的,皇上答应给奴婢一年的时间。”至于赵匡胤答应她的原因,她还猜不透。   “那一年后呢?竹儿,你告诉我,你愿意嫁进晋王府吗?”   “嫁?竹儿恐怕只是他的一个暖床工具吧!”柳竹瑶有些自嘲地道。   “竹儿,你不愿意,是吗?”   “如果可以选择,娘娘也只是想嫁个普通人吧?”   听到柳竹瑶的话,徐蕊再没有问。   房内,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在这乱世,女子的性命,本就不值钱。   “竹儿!”徐蕊突然动容地抱住了柳竹瑶。   “娘娘?”   “竹儿,是我没用,是我不能保护好你!”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这怎么能怪娘娘,一切,都是竹儿的命!”柳竹瑶安慰道。   命?她的命,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自己,还是老天?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现在,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到时候,说不定会有转机呢?”   “会吗?”徐蕊松开手,看着柳竹瑶。   “会的!一定会的!”柳竹瑶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命由我不由天!   被柳竹瑶的自信所感染,徐蕊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不过,与刚才的安静相比,又有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第七章   如往常一样,柳竹瑶独自一人走在小径上。   手臂突然一紧,被一股力道一带,“跟我来!”   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紧跟上他的脚步。   本来在极速行走的赵光义,脚步突然一顿,可是,低头行走的柳竹瑶根本没有察觉,人还在继续前行,可她望了,她的手臂还在赵光义手里。   赵光义手臂一用力,柳竹瑶便一百八十度旋转,跌回了赵光义的怀里。   柳竹瑶的脸都皱在了一起,这人做事怎么总不先跟她打声招呼,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为何不愿嫁给本王?”   “啊?”柳竹瑶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忘了挣扎。   “你为何不愿嫁给本王?”   嫁?没想到,赵光义竟然也用这个词。   柳竹瑶挣扎了一下,离开赵光义的怀抱。“王爷不是希望奴婢带着我家娘娘离开吗?现在,为何又去跟皇上讨奴婢?”   “本王改变主意了。”   “为何?难道王爷想到了更好的办法?”难道,赵光义已经起了杀意?   “现在,本王是在说你我之事,与其他人无关!”   “那么,奴婢敢问王爷,王爷为何要娶奴婢?”柳竹瑶刻意加重了娶字。他,早已是个有妻室之人。   “本王自有自己的原因。”   “是因为上次奴婢救了王爷?王爷这么做,难道是为了还奴婢的救命之恩?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王爷大可不必这么做!”   “你为何不愿嫁给本王?”赵光义依然是这句话。   面对他的执着,柳竹瑶有些无力,“奴婢高攀不起。”   “本王说你攀得起就攀得起,谁敢说半句闲话?”   她知道再跟他讨论下去也没有结果,于是,缓缓跪下,“皇上答应奴婢,给奴婢一年的时间,所以,奴婢希望王爷也能够成全。”   “你……”赵光义一把拉起她,可待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她的脸,声音就缓和了下来,“既然你能不顾自己安危救本王,为何就不愿嫁给本王?”   她既然能舍命救自己,必是喜欢自己的,可是,她为何不愿嫁给他?   “奴婢……唔……”柳竹瑶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唇却被堵住了。   望着眼前这张充满霸气的脸,柳竹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竟然忘记了挣扎。   见柳竹瑶并不排斥他,赵光义吻得更深入了,舌尖预撬开她的贝齿。   此时,柳竹瑶才回过神来,想要挣扎开来,却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后脑,同时,唇瓣一阵吃痛。想要惊呼,一条火热的舌却乘虚而入,不停地追逐她的丁香小舌,与之纠缠,嬉戏。   柳竹瑶懵住了,一股熟悉感随之而来。她,竟伸手环住了赵光义的腰,回应着他的柔情。   得到柳竹瑶的回应,赵光义吻得更忘我了。   “幽兰,上天入地,永不分离!”柳竹瑶混沌的脑子,突然回响起一个声音。   柳竹瑶一个激灵,一把推开了眼前的男子。   她,不是幽兰,她是柳竹瑶!   “竹儿?”赵光义满是□的双眸,不解地看着她。   “对不起!”说完,飞快地转身,狼狈的逃离。只剩下还站着原地,搞不清状况的赵光义。   “司命星君,打入凡间,受十世轮回之苦。”   “百花仙子,打入畜生道,重新修炼为人。”   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絮白,幽兰,你们可曾后悔?”   这个声音,倒比刚才那个声音多了几许怜惜之情。   “不后悔!”回答他们的,是两道坚定的嗓音。   “拖下去,行刑!”   这个声音,比刚才更多了份果决。   “幽兰,上天入地,永不分离!”   “絮白,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四眼相对,述说着他们不变的誓言。   柳竹瑶独自坐在屋顶,迎着习习夜风,回想着刚才的梦境。   以前,每次醒来,那些梦境,自己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可是,今夜这个梦,她为何会记得那么清楚,清楚的好像就刻在她的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   这次,她看清楚了,那个女子,是她自己。不对,应该说,那个女子,是幽兰。而那个男子,便是絮白。   没想到,那个男子,竟然是絮白。   怪不得她每次提到幽兰的时候,絮白都变得有些异样。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她记得,她跟絮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絮白说过,他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而梦中,那个貌似玉帝的人,也是这么称呼絮白的。那么,就是说,絮白经历了十世轮回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天上,并官复原职。   那么,幽兰呢?幽兰,该是百花仙子吧。可为何,她还留在人间,没有与絮白团聚?而且,还魂魄离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手,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佛珠,这一抚,柳竹瑶的眼珠突然瞪大了。   佛珠,又变成了白色,在这夜空中,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絮白,是你想让我回去了吗?不!絮白是想让幽兰回去了。这么想着,柳竹瑶的心,突然低落了下来。   “对不起,絮白,我现在还不能回去。解决了徐蕊的事,我便会回去,到时,希望你肯替我解惑。”   狩猎,又是狩猎!柳竹瑶就想不明白了,赵匡胤怎么这么爱狩猎。而且,如果他喜欢狩猎,就自己狩猎好了,为何每次都要带上徐蕊,害得她每次都精神高度紧张。   “竹儿,在想什么呢?”徐蕊回头,看到柳竹瑶发呆的样子,低声问道。   “啊?没事!”   “看你,心不在焉的。”   “竹儿真的没事!”柳竹瑶收神,站好。   “好了,没事就好。”徐蕊放心地转过身去。   “竹儿,替王爷倒酒。”赵匡胤突然出声道。   “是!”狩猎就狩猎,还喝什么酒。柳竹瑶心里碎碎念着,朝赵光义走去。   拿起酒壶,注满酒,刚要退下,眼前又多了一个酒杯,再次把酒注满,再次准备退下。   “竹儿,陪本王喝一杯!”酒杯,已经递到了面前。   “奴婢不会喝酒。”柳竹瑶断然拒绝道。   赵光义剑眉一挑,“怎么,竹儿连陪本王喝一杯也不愿意吗?”   知道躲不过,柳竹瑶接过赵光义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量!”赵光义说完,也把自己手中的酒饮尽。   柳竹瑶拿起酒壶,重新替他注满酒,然后退下。可是,凭空出现的手,却使柳竹瑶失去了平衡,酒,散在了身上。   微怒的眼神,看向罪魁祸首。   赵光义有些怏怏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竹儿,你先下去换身衣裳吧。”徐蕊出口打破了沉默。   柳竹瑶朝他们三个一行礼,匆匆而去。这个赵光义,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走着走着,柳竹瑶突然不安了起来。顾不得他想,往来路飞奔而去。   前方混乱的场面,让柳竹瑶的脚开始发抖,再也迈不开脚步。   一切,都已经发生。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带着些许的侥幸,柳竹瑶一步步往出事点梛去。   她,是希望徐蕊没事,还是希望赵光义不是凶手?   满身是血的倒在赵匡胤怀里的徐蕊,俯身跪在赵匡胤面前的赵光义,柳竹瑶的世界,轰然倒塌。   徐蕊死了,而凶手,就是赵光义。   “竹儿!”望着那个发呆的背影,赵光义心痛地叫道。   可是,那个背影,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依然一动也不动。   “你究竟想怎样?”赵光义突然也来气了,一把扯起柳竹瑶。   望着眼前的男子,柳竹瑶依然不说话。   虽然,她早已有心里准备,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着牡丹离开。可是,这次,心,为何会这么痛?   “竹儿,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赵光义还是不忍心对她发脾气。   “是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她在宋朝的事已了,她,是该回去了。   “竹儿,你不再怪我了?”他堂堂一个王爷,何时担心过一个女子对自己的看法。   “我没有资格怪你!”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是,他是絮白的转世啊,那个不染一尘的仙子,经过几世轮回,怎么也沾染了世人的利益薫心?   “竹儿,你还是在怪我。”刚有些喜色的脸,再次暗淡了下来。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希望你好自为之。”柳竹瑶挣开他的挟制,退后一步。   “竹儿?”赵光义伸手一抓,却只是指尖擦过她的衣角。他,突然有种感觉,她,随时都会消失。   胸口,突然纠结了起来。疼痛,开始慢慢张延。   “你怎么了?”看着赵光义一手按胸,眉头紧皱,痛苦的表情,柳竹瑶的心,没来由地也痛了起来。   “竹儿,你还是在乎我的,是吗?”这回,赵光义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我……”她分不清,痛的,是她自己的心,还是幽兰的心?   “竹儿,留下来,不要走!”赵光义紧紧地把柳竹瑶揉在了怀里。   竹儿?是啊,她是柳竹瑶,她不是幽兰。她,不过是个替代品。赵光义对她的爱,不过是因为记忆深处有幽兰的影子,而引发的。   而且,他,还杀死了徐蕊!   柳竹瑶再次推开了赵光义。   “竹儿?”赵光义望着自己突然变空的怀抱,哑声喊道。   “从你要杀花蕊夫人的那刻起,你就该想到,我们,是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   “竹儿,那只是政治!”   “不管什么原因,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柳竹瑶再一次决绝地道。   “竹儿,你知道的,只要我不放手,你,永远都是逃脱不出这皇宫的!”   “我不是花蕊夫人,我不会把自己困在皇宫的!只要我想走,谁也拦不住我,包括你!”   风吹着柳竹瑶的衣摆,鼓鼓生风。   看着这样的柳竹瑶,赵光义的心,开始发慌,手,抓向柳竹瑶。   可是,却被柳竹瑶轻巧地躲过了。   “你习过武?”望着柳竹瑶灵巧的身手,赵光义不敢置信地问道。   “保重!”柳竹瑶最后看了他一眼,飞身朝后掠去。   本来,她想说后会无期的。可是,他是絮白的前生。她,此次离去,还是要去见絮白的。   絮白,这次,你该告诉我答案了。   第八章   “絮白!絮白,你给我出来!”   我的声音,在山谷里回响,可我呼唤的人儿,却依然不见踪影。   絮白,你到底在哪里?   以往,我每次穿回来,都能见到絮白,为何这次却不见了絮白的踪迹?   是因为心虚,他不敢出来见我?   他明明说到了宋朝,我能找到真相。可是,我找到了些什么?不就是知道和幽兰纠缠几世的人是絮白,不就知道幽兰原是天上的百花仙子,不就知道他们两个犯了不知什么天规,被贬下了凡。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我依然不明白。   亦或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向我解释,所以选择逃避?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吗?   毕竟,这个故事的男主角是他。   “絮白,你给我出来!”   懊恼地一跺脚,依然不见絮白的影子。   絮白,你到底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紧。他,会不会出事?   “絮白!絮白!”声音里多了丝恐慌。   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天上?南天门在哪里?   这里?这里不是我上次无意中发现的山洞吗?我怎么又不知不觉地来到了这里?   脚往前迈了一步,又突然停住了。这里,絮白似乎不希望我进去。   可是,上次看到的发光的物体到底是什么?它,跟事情的真相有没有关系?   脚步,再次不由自主地朝前迈去。   抬眼,看到的那一幕让我忘记了抬脚。   在上次那个发光物体的前面,一个白影背对着我站着。即使是背影,我也知道,这个人就是絮白。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进,还是退。   上次,絮白就警告过我,不准我来此地。那么,我是不是该趁他未发现我之前,悄悄地离开?   脚,缓缓地向后退。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进来吧。”絮白的声音,凭空响起。   他,这是再叫我吗?我,傻傻地愣在原地。   絮白,终于转过了身,“进来吧。”   于是,再一次,我迈开了脚步,直至到了上次布有结界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进来吧,结界我已经除去了。”絮白似猜到我的担心,再次开口道。   我放下心来,继续往前走。   絮白,再次转身,看着眼前发光的物体。   我,站在他的身后,想着,该不该开口。在未见到他时,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可见到了,却不知一时该从哪里问起。   况且,他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不想被人打扰。   “你知道了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絮白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可我,却有些分神。   “关于幽兰,你知道了些什么?”   “恩……”想了想,我开口道,“我知道,你跟幽兰是恋人,可你们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贬下了凡间。你,被贬下凡,受轮回之苦。幽兰,转世成为白狐;我知道,除了你,还有一个人很喜欢幽兰,那人便是在幽兰还是兰花的时候,与她一起在莫忧山修炼的墨卿;我知道,幽兰有一个好姐妹——牡丹仙子;我知道,有一个很恨幽兰的女子——妖后魅夕。”   “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很多疑问,想要我为你解答?”   “是。”   “那么,你认为,这次,我会告诉你吗?”   “天机不可泄露,是吗?”   “是。”   “絮白,你还爱幽兰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问这个问题。   前面的背影,明显的一僵。   “其实,每次佛珠莫名其妙地变色,我就觉得很奇怪。没错,在古代的时候,我的确做了不少事。救妺喜,救子履,救子辛,我似乎救了很多人,可是,每次,佛珠并没有在我救人后变成白色。于是,我开始疑惑,我来古代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魅夕,墨卿的出现,让我心里产生了一个猜想。是不是在这些时代,幽兰,本身就是存在的,我,只是在做幽兰以前做过的事。   现在,我更是确定了这个猜想。幽兰,是追随你而去的。这么说,是不是说明,幽兰虽然转世了,但是,她,并没有忘记前尘往事,她,依然记得你?   而转世的你,虽然忘记了自己的前世,可是,你的心底,依然放不下幽兰,不然,你也不可能每次仅仅因为兰花香味,而一次次爱上幽兰。   即使被剥夺了仙籍,即使变成了凡人,你们也是无悔的吧?可是,仅管你们一次次地相遇,一次次地相爱,可你们仍然无法在一起。人妖殊途,这,也许是老天给你们最大的惩罚吧?   走完一世,你总是过了很久才投胎,是不是因为你知道,你一旦投了胎,你便会再一次忘了她?但是最终,你还是选择了投胎,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让她等得太久?所以每一次,其实你都很矛盾,很痛苦,是吗?”   随着我一个个问题的抛出,前面的身影,越来越僵硬。   我,是不是猜对了?   其实,幽兰何尝不苦?当絮白用陌生人的眼光看她的时候,她苦;当絮白重新爱上她,而她,却不能与他相守,她苦。不去介入他的生命,她苦;介入了他的生命,她依然苦。   心,突然没来由地抽痛起来。是因为絮白,还是因为幽兰?亦或是为了我自己?   我自己?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我,不过是个局外人。   “絮白,告诉我,当初,为什么选择我?而让我去古代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直觉告诉我,絮白当初告诉我的理由,统统都是借口,真正的原因,被絮白隐瞒了。   曾经,我也怀疑过,幽兰,是不是就是我的前世。但进过那个过分真实的梦,我否定了这个猜测。   幽兰的惩罚是——堕入畜生道,重新修炼。那么,是不是说明,只要她好好修炼,她还是能重返仙界的。絮白经过几世的轮回,重新回到仙界,这应该就是最好的证明。   既然絮白都已经重返天界了,那么,幽兰似乎没有理由不同絮白一起回去,没有理由选择重新投胎,做一个凡人。   除非,幽兰不爱他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幽兰怎么可能会不爱絮白!   他们坚定的誓言,依然回响在我耳边。   “幽兰,上天入地,永不分离!”   “絮白,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眼前的人,依然背对着我,没有开口。我,再接再厉,继续问道,“幽兰的魂魄,到底去了哪里?她,既然已经是狐妖了,应该没那么容易死掉吧?”   难道这中间,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絮白,缓缓地转过身来,“幽兰,她封印了自己的魂魄。”絮白的声音,仿佛从荒古时代走来。   什么?封印魂魄?我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久久,才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其实,我进行了十次的轮回。”絮白答非所问。   “十次?”子履、姬发、姬宜臼、范蠡、韩信、吕布、杨勇、李亨、赵光义,怎么算,也只有九世啊。   “第十世,我叫多尔衮。”   “多尔衮?皇父摄政王多尔衮?”   “是。”   “所以,你这一次是打算送我去清末明初?然后我回来,你再告诉我真相?”十世穿玩了,他该告诉我真相了吧?   “时机,还未成熟。”   “什么意思?”   “当初,幽兰是在我还未来得及第十次转世的时候,她就封印了自己的魂魄。”   “她,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因为你杀了牡丹?”说完,又觉得不可思议,幽兰应该不至于为了这个,封印自己的魂魄吧?   “原来,她真的很在意。”絮白没头没脑地道。   “啊?”我不明所以地问道。   “幽兰在堕入畜生道前,记忆,被封印了,是牡丹,不顾天条,强行破了幽兰的封印,而她自己,也被贬下了凡,与我一同,受十世轮回之苦,而且,每一世,她都是红颜薄命,还要背负红颜祸水的骂名。   所以,每一世,幽兰也都会找到牡丹,从而保护她。可是每一世,牡丹都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运。”   说到这,絮白突然顿了顿,而我,则不由自主地接了上去,“所以,看着牡丹一次次地重复自己的命运,幽兰心中的愧疚,就会增加一分。当她亲眼看到自己所爱之人,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那愧疚,便把她给淹没了。而她,也很难再面对你。”但是这样,也不足以让幽兰封印自己的灵魂啊。因为经过十次轮回之后,牡丹还是会回来的。   “玉帝说过,在我十次转世之中,我与幽兰不能结合,如果我们这么做了,便会给人间带来一场浩劫。所以,每次,幽兰都选择退出,选择离开。”   “可是既然幽兰已经赔了你九世,等了你九世,不可能在你要进入第十世的时候,封印自己的魂魄啊?”既然八次分离都承受过了,不可能承受不起第九次啊?   “难道是她见了太多,经历了太多无疾而终的爱情,选择放弃了?”我胡乱地猜测着。   等一下!“既然封印的记忆能解开,那封印的魂魄,应该也能解开吧?”   “能解的,只要幽兰自己。”   这什么跟什么?既然幽兰的魂魄已经被她自己封印了,她,自己还怎么解。我彻底懵了。   这时,更为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发光的物体,突然缓缓地升了起来,而我的视线,通过一种莫名的牵引,与它锁定,大脑,似乎也被它侵蚀,脑中,如放电影般,闪过一幕,又一幕。   第一章   从前有座山,名为“莫忧”。莫忧山上,住着两个已修炼成人形的兰花精——墨卿和幽兰。   “我终于脱去凡胎,成仙了!”   一个白衣女子,在如水的月光下,快乐地起舞。同样一身白衣的男子,眉角带笑,宠溺地看着她。   女子国色天香,风华绝代;男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这一切,构成了一副美丽的图画。   “墨卿,你高兴吗?”幽兰围着墨卿飞旋。   “高兴。”墨卿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围着幽兰打转。   “墨卿。”幽兰停下来,双手抓住墨卿的手。   “恩?”墨卿用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把一缕调皮的秀发别到耳后。   “墨卿,现在我们已经成仙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天庭看看?”   听说,那里很美;听说,那里住着很多得道高人。   “幽幽想去?”   “可不可以?”幽兰拉着墨卿的手,撒娇道。   “好!”墨卿,微笑着点了点头。   “墨卿最好了!”幽兰高兴得又飞舞了起来。   墨卿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与幽兰虽已修炼了千年,但幽兰的心性还是如此单纯,如此可爱。他发誓,这辈子,他一定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到丁点的伤害。   “南——天——门”看到这几个字,幽兰催促身后的墨卿,“墨卿,快点,前面就是南天门了!”   “幽幽,到了天庭,可不能调皮哦!”墨卿不忘嘱咐道。   “知道了!”幽兰拉着墨卿跳下祥云。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这,就是传闻中的天庭了。   幽兰,墨卿,被眼前的情景深深所吸引,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她靠近。   “站住!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南天门!”镇守天庭的天将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幽兰,墨卿稳住身形,打量着一个个面无表情的天将。   “让开,我们要进去!”幽兰,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跟墨卿的道行,可要比眼前的这些人高多了。   “天庭自有天庭的规矩,岂是你们想进就能进的?”   “那怎样才能进去?”墨卿拉住幽兰,抢先一步问道。   “腰牌或者玉帝的旨意。”   “真是麻烦!墨卿,我们走,我们不进了!”幽兰状似不屑地拉着墨卿就走。   墨卿,任由幽兰拉着。他的幽幽,从来都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她,一定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   哼!不让我进去,我偏偏要进去。明的不行,我就来暗的。   “两位请留步!”   一个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墨卿,幽兰,看对方一眼,再指指自己,然后,转身。   天官见两人看着自己,朗声宣读玉帝的旨意,“宣莫忧山墨卿,幽兰进殿!”   “你说,玉帝让我们进去?”幽兰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又指指墨卿。刚才,不是不让他们进去吗,现在,怎么就让他们进去了?   “两位,请!”   “走吧!”墨卿牵起幽兰的手,随天官而去。   凌霄殿处在一片祥云环绕之中。进得殿来——金钉攒玉户,彩凤舞朱门。   殿正中,有一把宽大,威严,金光闪闪的龙椅,上面,坐着个同样威严的男子。他的下首,站着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者。   “小仙墨卿/幽兰参见玉帝!”   “免礼!”   “玉帝知道小仙会来天庭?”幽兰眨眨眼睛,问出心中的疑问。   “你们在莫忧山得到成仙,玉帝自然知道。”老者慈祥地看着他们,答道。   “您是?”   “太上老君。”   “小仙墨卿/幽兰见过尊神。”   “不必客气。”   “不知玉帝召小仙前来,所为何事?”墨卿戒备地看着眼前身处高位的男子。   “你们既已得道,那朕自然会给你们封天职,以后,你们一定要恪职尽守。”玉帝公事公话地道。   “玉帝,封了天职,是不是有很多规矩要守?”幽兰,突然问道。   “自然如此!”   “那小仙不要什么天职了!”   “胡闹!”有多少人想成仙得道,想得到他的册封,而眼前这个丫头,居然敢当面拒绝他。   “小仙没有胡闹!小仙说的句句属实!”看到玉帝这个样子,幽兰更坚定了这个决心。   “墨卿,你呢?”玉帝不理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问看上去成熟稳重的墨卿。   “小仙与幽兰的想法是一样的。”墨卿看了一眼幽兰,答道。   “你们……”这回,玉帝真的是怒了。   “玉帝请息怒!他们第一次上天庭,还有许多规矩都不知道,玉帝就原谅他们这一次吧。”太上老君上前替他们求情道。   “不必替他们求情!”   “玉帝请三思!他们刚刚得道,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玉帝就暂时先让他们在人间历练历练吧。这样,不仅对他们的道行有所帮助,对他们的心性,也有一定的帮助。”   玉帝想了一会,终于挥挥手,道,“就依太上老君所言。”   “谢玉帝!”   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可不想一成仙,就得罪了玉帝。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以后的日子,怎么可能过得舒坦。   “墨卿,以后我再也不起天庭了,天庭一点也不好完,这么多规矩,这个不能做,那个也不能做!”幽兰拉着墨卿,抱怨道。   “好!再也不去了!”   “还是我们的莫忧山好!”   迎着朝阳,踩着晨露,幽兰采摘着美丽的鲜花。   突然,一团白色的东西吸引了她的眼球。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轻轻地蹲下。   呀!是一只白狐!   幽兰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卷缩的身体抱起,这才发现,她,受伤了。   “墨卿!墨卿,快出来!”未到莫忧居,幽兰便喊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听到幽兰的声音,墨卿第一时间就飞出屋。   “你替我看看她,她受伤了!”幽兰把白狐举到墨卿面前。   墨卿打量着眼前的白狐,道,“她,决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狐。”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啊!”   白狐,睁着灵动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两人。   突然,白狐不见了,而在原来的地方,出现了个红衣少女。她的容貌,与幽兰不相上下,只是,她比幽兰多了份柔媚,少了份出尘。   “魅夕谢两位的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幽兰不在意地摆摆手。   “我叫幽兰。”说着,拉过站在一旁的墨卿,“他叫墨卿。”   “幽兰,你跟墨卿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魅夕躺在柔软的草地上,问躺在她身边的幽兰。   “一千多年了。”   “一千多年?”魅夕坐起来,看着幽兰。   “是啊!在我们还只是兰花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那幽兰,你喜欢墨卿吗?”魅夕趴在草地上,手枕着脑袋,问道。   “喜欢啊!当然喜欢!”   “这样啊!”魅夕没精打采地趴在了草地上。   看到魅夕这个样子,一抹俏皮的笑,在幽兰脸上绽放。她,清了清嗓子,缓缓地道,“幽兰——一直——都很——喜欢——墨卿。如——亲——哥哥般。”   闻言,魅夕“咚”地跳了起来,“幽兰,你刚才说什么?”   幽兰双手枕在头下,看着上方的魅夕,“魅夕,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墨卿?”   “不理你了!你这个鬼机灵。”魅夕脸一红,脚一跺,转身就跑了。   “哈哈……”幽兰心情大好。   魅夕害羞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早把这个爽直的少女,当成了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其实,幽兰早就觉得魅夕奇怪了。她看墨卿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而且,她的伤明明早就好了,可在墨卿面前,总显得很娇弱。所以,她猜测,魅夕,是不是喜欢上了墨卿。   可是,她并不懂男女直接的感情,所以,便趁机试了魅夕一试。   那么,现在看来,她似乎没猜错。   那墨卿呢?他喜欢魅夕吗?   墨卿,是她唯一的亲人。魅夕,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希望,他们能够幸福,能够快乐。   第二章   “墨卿,魅夕呢?”找了一圈,幽兰仍然没有看到魅夕的身影。   “她走了。”墨卿淡淡地答道。   “什么?她走了?”幽兰一下子掠到了墨卿面前。   “她的伤好了,自然要回去继续修炼。”   “那她为什么不来跟我道别?”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幽兰早把魅夕当成了朋友,而且,她也相信,魅夕把她也当成了朋友。   既然已经是朋友了,魅夕,为何要不告而别?   “她让我帮她转告。”   “是吗?”   幽兰想想,总觉得不对劲。突然,跳过一个想法,“墨卿,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些什么?”不然,魅夕为何无缘无故地不辞而别?   “我与她有什么好说的!”   墨卿眼里的异样一闪而过,但是,还是被幽兰看到了。“墨卿,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拒绝的话?”   闻言,墨卿的眼里闪过丝不自然,“我是个修道之人。”   “修道,修道,难道你的眼里只要这些?难道你不想找个人来携手江湖吗?”   “不是还有你吗?”有你,已经足够。   “我?”   “你!”   “我跟她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莫非,幽幽找到了与你携手的人?”表面上风轻云淡,心里,其实很紧张,就怕她说是。   如何不一样,其实幽兰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直觉告诉她,就是不一样。   “我现在还没有找到这样一个人,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遇到的。”   “那么,到时,你告诉我一声。”墨卿转身,看着远处的云朵。会有这么一个人吗?除了他,幽幽的身边,会出现另外一个男子吗?   “好!”幽兰爽快地答道。   魅夕连道别都没跟她道,想来,她离开的时候,一定很伤心吧?   不行,她要去找她!   “墨卿,我不放心魅夕,我下山去找找看。”   “好,小心点。”   其实,墨卿对魅夕心里也是有愧疚的。他之所以这么断然地拒绝她,是想让她知难而退,因为,他的心里,早就住进了一个人。她,早就填满了自己的心房,再也找不到一丝空隙,让他人容身。   “那我走了。”说完,幽兰准备向山下掠去。天,快黑了。   “幽幽!”墨卿,突然叫住了她。   “恩?”转身,幽兰不解地看着墨卿,“还有什么事吗?”   看到幽兰那张纯真的脸,墨卿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朝她笑了笑,再次嘱咐道,“没事,小心点!”   其实,他想告诉她,他想永远做那个站在她身边的男子。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说。他怕吓到她。   他,可以等。等她慢慢开窍。   在莫忧山附近找了一圈,始终没有发现魅夕的人影,又往前找了一段路程,仍然一无所获。   幽兰抬头看看夜色,夜,已经深了。算了,还是先回去吧。想来,魅夕应该已经回去了。   “救命——”寂静的夜空,突然响起一个毛骨悚然的呼救声。   幽兰的身形一顿,往声源处飞去。   黑色的翅膀,赤红的双眸,闪着幽光的两颗长长的牙齿。   居然是蝙蝠精,还是个靠吸取精血修炼的蝙蝠精。此刻,他那锋利的牙齿正对着那个已经吓晕的男子的脖子。   两条白纱,同时甩出,一条,卷住男子;一条,逼退蝙蝠精。   到嘴的食物被抢走,蝙蝠精岂肯罢休。稳住身形,双手,化为利爪,闪着寒光,朝幽兰一挥。   白纱,飞快的舞动,挡住迎面而来的十道绿光。   见一击不重,蝙蝠精挥着双翅,再次向幽兰攻来。   退后一步,放下刚救下来的男子,幽兰舞着白纱,一一化解蝙蝠精的攻势。   在一阵反攻下,幽兰成功逼退了蝙蝠精。   两人站定,戒备地注视着对方。   没想到,今天,居然碰到个法力高强的妖。蝙蝠精眼看着对嘴的肥肉就这样没了,心里那个气啊,那个不甘啊!   虽然,她占了上风,但是,幽兰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魅夕说,她是被一只蝙蝠精打伤的。能打伤魅夕的,决不是个普通的小妖,而眼前这个妖,看似还不够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魅夕碰到的是另外一只更为厉害的蝙蝠精,还是眼前这个妖精,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   所以,幽兰只是盯着他,没有出手。   “你是何人,为何阻拦本大爷的好事?”   “你伤害无辜的性命,我自然要管!”   “你我同为修道之人,何必为了一个凡人而伤了和气呢?不如,我把这个凡人送给你?”蝙蝠精突然献媚地道。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的法力比不过她呢?   “我可从未干过这种事,你别把我与你这种卑鄙小人混为一谈,我觉得恶心!”幽兰厌恶地看着他。   “你……”蝙蝠精眼里的红色更骇人了。   看了地上依然昏迷的男子一眼,幽兰的白纱,再次出击,“今天,我就替民除害,杀了你这个蝙蝠精。   几个回合下来,蝙蝠精很快又处于下风。   幽兰眼神一凛,攻势,更为猛烈。   深吸口气,做最后的一击。   蝙蝠精的身子,如破败的风筝,飞了出去。   蝙蝠精一身狼狈,跪坐在地上。   幽兰,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饶命啊!姑娘饶命!”蝙蝠精突然“噗通”一声跪倒。   幽兰的白纱,再次飞起。   这种靠吸人精血的妖,就算修炼成功,也只是魔;这种妖,存在,只好伤害无辜的百姓。   白纱,毫不犹豫地挥下。   蝙蝠精翅膀抽动了几下,现出了原形。然后,僵硬着不动了。   原地一个漂亮的旋转,原来的白衣女子,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猎人。   幽兰走至那男子身边,蹲下来,白纱一挥,唤道,“醒醒!醒醒!”   男子的眼眸,霍然一下子睁开,人,也随之跳了起来,“妖怪——”喊声,惊得已经好眠的鸟儿“扑扑”地飞了起来。   “你冷静点!”幽兰无奈地抓住他乱蹦的身子,解释道,“我不是妖怪,我跟你一样,我是人!你看看,我有影子的!”   鬼才没有影子,妖自然是有影子的。不过,幽兰不知道除了这个,该怎么让他相信。   男子犹豫地看向地面,果然,看到了脚下的影子。长长地舒了口气,抚着胸,终于安静了下来。可是,下一刻,又激动了起来,“刚才,我看到一个长着翅膀,牙齿好长好长的妖怪!”说完,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你在做梦吧?”   “做梦?”   “是啊!刚才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你一个人睡在树下。我怕你遇到猛兽,所以才叫醒你的。”   “做梦?”男子还是不大相信,毕竟刚才的情景太真实了。   “一定是你打了一天的猎累了,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幽兰肯定地道。   “是吗?”男子还有些怀疑。   “是!”幽兰再次回给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早知道这个人这么难搞,她就该把他刚才的记忆抹去。   最终,男子终于将信将疑地不再追问了。而幽兰,也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回去的路上,幽兰一直心事重重。   直觉告诉她,刚才那个蝙蝠精,不是魅夕碰到的蝙蝠精,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比他更强大的蝙蝠精。而那个蝙蝠精,正是伤魅夕之人。   可是,那个蝙蝠精,到底躲在那个角落?   魅夕在莫忧山附近受伤,而她今天又在这里遇到这只蝙蝠精,那是不是说明,另一只蝙蝠精,也在离莫忧山不远的一处?   那么,另一只蝙蝠精会不会找上门来,找她报仇?以她现在的法力,能打得过那只蝙蝠精吗?   或者,她该主动出击,找到那只蝙蝠精,为民除害?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幽兰便下山了,在附近的村庄察访,一查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最近一段时间,经常有上山打猎的猎人无辜失踪,隔天,却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但是,那尸体却触目惊心,一具具竟都是干尸。   当初听魅夕提起蝙蝠精,她就该注意了啊,这样,就有很多无辜的生命可以免于灾难。幽兰,不禁懊悔了起来。   她发誓,这样的事,她绝不允许再发生!她,一定要找到另一只蝙蝠精。   “幽幽,看来是你多虑了,可能本来就只有一只蝙蝠精,根本就不存在另一只。”在寻了三天,一无所获后,墨卿下结论道。   “真的吗?”这下,幽兰也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了。难道,真的是她太多疑了?   “好了,天也快亮了,我们回去吧!”   当初,墨卿听幽兰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认同了幽兰的猜测。但是经过这三天的查找,依然没找到那个他们认为存在的蝙蝠精。   难道,是幽幽判断错误,高估了魅夕,低估了她自己?可是,他总觉得幽幽的猜测没有错。但是,他不想让幽幽担心。   有些事,还是他自己查吧,他,不想幽幽涉险。   看到东方已经露白,幽兰点了点头,“走吧!”   看到窗前一抹白影闪过,幽兰便知道墨卿又出去了。   他呀,其实也是相信自己的话的,不然,为何每晚都出去巡查一番。可是,他又怕自己担心,所以才说只有一只蝙蝠精。   睡吧,明天跟墨卿商量一下,以后他们轮番出去巡查。   幽兰想着,正打算睡下,窗前,突然闪过一道可疑的黑影。   幽兰破空而出,,眼眸,很快锁住了目标。   黑色的翅膀,发红的眼眸,虽然没有露出那骇人的牙齿,但也让人一下子猜出了他的身份——蝙蝠精。   “是你伤了魅夕?”眼前的蝙蝠精,道行果然比那天那只蝙蝠精深厚。   “是你杀了我儿子?”明明是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咬牙切齿地说了出来。   “你儿子?”幽兰脑子慢了半拍,终于跟了上来,“他残害百姓,死有余辜!”   “今天,我让你替我儿子偿命!”   他,已经等得很久了了,终于等到了杀她的机会。   幽兰的猜测没有错,这只父亲蝙蝠精果然比他儿子厉害。虽然他修炼的年月比幽兰短,但是因为他是靠吸取精血修炼的,所以法力增长的速度要比她这个靠吸收日月精华的花精要快得多。   所以,幽兰对付这个蝙蝠精并不轻松。   十道带着凌厉气势的绿光再次向幽兰袭来,幽兰挥舞白纱,打退绿光。人,腾空而起,白纱化剑,转守为攻。   剑幻成无数剑影,一波波地朝蝙蝠精袭去。蝙蝠精被逼得收了攻势,人,亦腾空而起,黑翅狂扇,打掉了剑气。   幽兰见一击不成,举剑朝蝙蝠精刺去,蝙蝠精见状,举爪来挡。可是,剑到了他的面前,却化成了白纱。   白纱,灵巧的游走,没一会,蝙蝠精便如粽子般被裹了起来。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困住我吗?”蝙蝠精狂妄地道。   “那我们就各凭本事吧!”抓着白纱的幽兰,不敢松懈半毫。的确,她没有把握她能够控制得住他。   一片乌云,此刻,正朝那轮明月靠近。   天,就这样毫无预警的暗了下来。   “哈哈……”蝙蝠精发出毛骨悚然的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蝙蝠精破茧而出,悬在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幽兰。   幽兰看着眼前的景象,暗道不好。   此事,正是此消彼长,对她大大不利啊!   这个蝙蝠精能在这里找到她,而且又在墨卿不再的时候出现,他,可能不是今天才找到她的。   那么,前几天,因为她跟墨卿在一起,所以,他没有动手,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惧怕她跟墨卿联手?   那他又为何不等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动手,这样,他不是更有把握吗?难道,他报仇心切,等不了了?   那么,她现在该怎么办,是不是去找墨卿会和?   幽兰这么想着,身体,也这么做了。   可是,蝙蝠精又怎会轻易放她离开,飞身拦在了她的面前。“想跑,没那么简单!”   话未说完,人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而且,一波比一波猛烈。   此时的幽兰,只有守的份了。   虽然处于下风,但幽兰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找出对方的弱点。   蝙蝠是夜行的动物,最怕的是火与光,他虽然已修炼成人形,但这些天性应该还是存在的吧。不然,他们父子为何总是晚上出来害人?   心里想着,嘴里,开始念动咒语。   没一刻,蝙蝠精便被包围在了火海里。   刚想松一口气,却没曾想,蝙蝠精再次冲破了火海。   “你以为这些火能困得住我?你,真的太天真了!”   “是吗?”幽兰的唇角,突然绽放出一抹倾城的笑,看到蝙蝠精一愣。   可是,下一刻,看到幽兰的所作所为,慌乱了起来,“你,你在干什么?”   幽兰的血,洒在那些快要熄灭的火中,火,瞬间又有了生命,越烧越旺。火,再次把蝙蝠精围住。   蝙蝠精在火中拼命反抗,幽兰在火外苦苦支撑。   就在幽兰快要支撑不住,蝙蝠精又要再次破火而出的时候,那片静止不动的乌云,又开始了移动。   当月亮重新出来的时候,局势,发生了转变,幽兰,再次处在了上风。   火中,传来蝙蝠精惨烈的叫声,渐渐的,叫声低了下去,最终,恢复了宁静。   幽兰,最终也因为真气消耗过多,体力不支而昏了过去。   这是哪?   幽兰醒来,看着周围的景物,她确认,这里,不是她的莫忧山。那么,这里是哪里?难道?不对,那个蝙蝠精明明已经魂飞魄散了,怎么可能是他抓了她。再说,这里仙气缭绕,也不像个妖精呆的地方。   难道,是哪个神仙救了她?可是,除了玉帝,除了太白金星,她,并不认识什么神仙啊?   “你醒了。”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幽兰跳了起来,转身看着来人。   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眼前的这个人,道骨仙风的,应该不是坏人。幽兰放下心来,疑问便“劈哩啪啦”地冒了出来,“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是你救了我吗?”   男子温和地笑着,“我叫絮白,这里是我的住所,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幽兰灿烂一笑,“我叫幽兰。”   “不必言谢,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哦,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莫忧山?”平常,她可没在莫忧山碰到过神仙,这次,她一有了危险,就立马被她碰到了,她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   “我,看到了妖气。”   “你看到了蝙蝠精,所以追踪而至?”   “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你们开始打斗的时候。”   “那你为何……”为何没有出手?   “我是天上的神仙,我不能私自管人间的事。”   “那如果今天碰到蝙蝠精的不是我,而是个普通的凡人,你也不帮?你也袖手旁观?”   “这是他们的定数。”   “我不管什么是定数,我看到不平的事便要铲除!”   “天命不可违。”   “难道做了神仙就一定要变得这么冷血吗?”他没有帮她,她不怪他,但是,他怎么可以如此看淡生死。那一条条,都是鲜活的生命。   “如果姑娘身体没有什么大碍,可以自行离开了。”   絮白,至始至终都没有生气,依然温和地笑着,客气地下逐客令。   “告辞!”幽兰衣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本来对他的感激之情,现在,统统都烟消云散了。   幸亏,她没有接受玉帝的册封,不然,她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絮白看着那个身影离去,笑容,渐渐消退。   他,还是做不到他说的那般无动于衷。   如果不是他帮她移去乌云,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地打败蝙蝠精;如果,不是他及时救了她,她怎么会这么快康复。   这个敢拒绝玉帝册封的兰花仙,似乎跟他以往认识的神仙,真的有所不同。   在这一刻,絮白突然对幽兰好奇了起来。   第四章   “幽幽,你去哪了?你有没有事?”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墨卿连忙迎了上去,并一连声地问道。   “我没事!我很好!”幽兰看着墨卿,朝他宽慰地一笑。他现在的样子,好像并不比她好。   墨卿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并未因她的笑容而退去分毫,“你遇到蝙蝠精了?”   他回来后找不到幽兰,却发现附近有打斗的痕迹,便想到了那个他们至今为见过的蝙蝠精。现在在看幽兰的样子,他更坚定了心里的猜测。   “我已经把他给杀了。”幽兰轻描淡写地道。   “什么?”墨卿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你说你把他杀了?”   “怎么?不相信我的实力?”幽兰眉毛一挑,问道。   “不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个一直找不到踪影的敌人突然被杀了,而且还是幽兰,有些意外,也有些后怕。   “墨卿,你真的太紧张了,我真的没事!”手,覆上他轻颤的手,轻轻地握了握。   她,又怎么不明白他的担心。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一定损耗了不少真气,还有,告诉我,哪里受伤了,我帮你疗伤。”说着,小心地扶着幽兰往里走。   “已经有人帮我疗过伤了,所以,现在,我很好!”   墨卿的脚步一顿,“他是谁?”   “他叫絮白。”   幽兰知道,如果她不把事情说清楚,墨卿是不会放心的,故,把絮白救她的事全部告诉了他。   “墨卿,你说,那个人有没有错?他是救了我,可是,怎么说他曾经也袖手旁观过,那我,到底该不该怪他?”最后,幽兰忍不住问道。   “幽幽,怎么说,他都是你的救命恩人。”   不管当初那个絮白是怎么想的,但最后,他还是救了他的幽幽。怎么说,他都该感谢他,感谢他救了幽幽。   “那我骂他冷血,是不是太过分了?”幽兰问得底气不足。她,貌似真的太激动了。   “有那么一点。”   “一点?只是一点?”幽兰不确定地问道。   “好了,幽幽,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去想了。你一定累坏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看他的样子,一定找了她一夜,担心了她一夜。   “墨卿,当初你为什么拒绝玉帝的册封?”走了几步,幽兰突然转过身来。   墨卿一愣,随即问道,“那么,幽幽又是为何呢?”   “我不喜欢天庭的那些天规天条,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即使天界不承认她是仙,那又如何?   “无拘无束,任我逍遥!”墨卿洒脱地道。   看着这样的墨卿,幽兰了然地一笑。脑子,突然浮现那个只会温和地笑着的男子,眉头,不由得一皱。   “怎么了?”墨卿发现了幽兰的变化,担心地问道。   “没事!我先进去休息了。”说完,不再做他想,进屋休息去了。   “是你?”一成不变温和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   “是我。”幽兰调皮地朝絮白眨了眨眼睛。   “有事吗?”终于,又恢复了他招牌式的温和的笑。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莫非,你嫌弃我是个没有职位的小妖?”如果他敢点下头,她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不过,她知道,他一定不会。不然,他也不会救她了。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姑娘严重了。”   “我……你……”刚才好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幽兰,突然扭捏了起来。   絮白没有催促她,依旧温和地看着她。   “对不起!”呼,终于说出来了,轻松多了。   “恩?”这回,换作絮白不知所措了。   “你救了我,而我,不该骂你冷血。”幽兰轻声解释道。   絮白恍然大悟,“事情过去了,不必放在心上。”   “不行!我幽兰做事一直是有恩必报的!”   “那你打算如何?”絮白突然好奇起来,她到底会怎么报恩。   幽兰想了想,一把抓起絮白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   “你拉我去哪?”絮白边随着幽兰的脚步,边问道。   回过头,朝他灿烂一笑,“去人间啊!”   闻言,絮白站在原地不动了。   “怎么了?”   “我不能私自下凡。”   “你怕被南极长生大帝责罚?”   “你都知道了?”絮白的声音,有些迟疑。   “是啊!”幽兰随意地答道,然后,开口解释道,“虽然我不大与天界的人来往,但并不表示我对天界的事一无所知啊!而知道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的名讳,也不是一件奇事吧?而且,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正是天府宫的正下方吗?”   “的确,你说得很对!”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他也不明白,自己刚才在迟疑些什么。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星君大人?”说完,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我……”   “你们六星君不是管理世间一切人、妖、灵、神、仙等生灵的吗?难道,你不该去凡间走走,去看看吗?”   “你想让我随你一同下凡?”   “是啊!”   “为什么?”话,随口问了出来。   为什么?其实,幽兰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做为什么?   她为什么非要拉着絮白下凡?因为只有到了人间,她才能想到怎么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还是看不惯他的淡然处之,就是想拉着他做些有违天条的事?   她,为什么要让他做些有违天条的事?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啊!她,怎么能恩将仇报?   这一刻,幽兰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嘛。   她最初来找絮白的目的,只是想跟他道个歉。   幽兰低头,发现自己还拉着絮白的衣袖,尴尬地松开。他,不是墨卿,她怎么能随便拉人家的衣袖。刚才,真是昏头了。   “星君职责在身,不能擅自离开,刚才幽兰的要求,的确是幽兰越愈距了。幽兰此番前来,一是向星君道歉,二是谢星君的救命之恩。幽兰,并无打扰星君之意。刚才幽兰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望星君见谅。”幽兰端庄得体地道。   对幽兰的突然改变,絮白有些适应不了。眼前这个女子,跟刚才那个俏皮可爱,巧笑盈盈女子,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絮白很快恢复了他的温和,“姑娘多虑了。”   “既然如此,那幽兰就不打扰星君了,幽兰告辞。”   “请!”   如果说第一次从这里离开,是气冲冲的,那么第二次呢?她的心里怎么乱糟糟的?他不过是个抱着天条天规的神仙中的一个,她何必介怀这么多?   每一个人,每一个神仙,每一个妖精,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她,何必去想着改变他人呢?   她,只要自己活得自由自在,不就好了吗?   她是不管是妖,还是仙,都要活得快快乐乐的幽兰。   望着那个离去的身影,絮白突然有些失落。   失落?   他怎么会因为一个只见了两面的人而感到失落?   不!   一定是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太久了,一个人寂寞得太久了。   他,不过是对这个有些特别的花仙,感到好奇而已。   对!   好奇,只是好奇而已!   不行!   他不该对她产生好奇,什么都不该有!   他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絮白。   “现在,可以现身了。”絮白,突然对着前方空气道。   “星君好修为!”话闭,现出一个白衣,年轻,英俊的男子。   “公子客气了。我不过是对自己的这一方,熟悉点罢了。公子此来,可是为了幽兰姑娘?”   心里一惊,面上,却平淡如水,“星君料事如神,那墨卿也不再隐瞒。墨卿正是为幽兰而来。幽兰行事鲁莽,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还望星君不要介怀。至于星君的救命之恩,墨卿万分感激。如果星君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墨卿,墨卿绝不推迟!”   “刚才,幽兰姑娘已经跟我道过谢,也道了歉,所以,此事已了,公子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恩情。”   “我墨卿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   他,不喜欢幽兰欠其他人。   “我絮白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来报恩的。”   他,也不喜欢,另一个人,替幽兰来报他的救命之恩。   两个男子,一个一脸的坚毅,一个依旧的温和。   第五章   驾着云,悠闲地在空中飘着,刚才的烦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云朵儿,你说,我们去凡间看看,可好?”晃着双腿,拍了拍云儿,幽兰站起来,愉快地道。   云儿,朝凡间而去。   一声声哭泣,引起了幽兰的注意。于是,无暇游玩,寻声而去。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坐在地上,哭得正伤心。   “小妹妹,你为什么哭啊?”幽兰蹲在小女娃面前,柔声问道。   可小女娃只顾着自个儿哭,没有理会幽兰。   “小妹妹,告诉姐姐,为什么哭啊?”幽兰摸着小女娃的头发,再次问道。   小女娃终于停止了哭泣,眨着满是泪光的双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姐姐。这个姐姐真漂亮,像天仙一样。   “你是不是迷路了?告诉姐姐,你家在哪,姐姐送你回去。”   听了幽兰的话,小女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幽兰连忙拿出绢帕,轻轻地替她擦去泪珠,“别哭!告诉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姐姐一定会帮你的!”   “宝儿找不到爹爹和娘亲了!宝儿一觉醒来,就找不到爹爹和娘亲了。爹爹和娘亲,被大水给冲走了。”小女娃哽咽着答道。   原来,又是一个被大水害得没有了家的,没有了爹娘的孤儿。   “你叫宝儿,是吗?”   “恩。”小女娃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叫你宝儿,可以吗?”   “恩。”小女娃再次点了点头。   “宝儿饿了吧?”说着,幽兰掏出一个野果递给宝儿。   宝儿看看幽兰手中的野果,又看看幽兰,却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了?宝儿不喜欢吗?”   “不是的!”宝儿摇着头,急切地否认道。她怎么会不喜欢呢?她,现在肚子好餓,可是,她怎么能随随便便解释这个漂亮姐姐的食物呢。   了然地一笑,幽兰把野果塞进她的手里,“宝儿先吃个野果,呆会姐姐再帮你准备其他吃的。”   在幽兰关切的目光注视下,宝儿终于狼吞虎咽地把一个野果吃进了肚中。   这孩子,一定餓坏了。   幽兰没有说话,打落一只飞鸟,烤熟,递给宝儿。   “姐姐自己吃吧!” 宝儿偷偷咽了咽口水,把食物推到幽兰面前。   宝儿的动作,全落在了幽兰的眼里,她,明明很饿,很想吃,却还想着自己。   “姐姐不饿!宝儿自个吃。”幽兰再次把食物递给宝儿。   “那宝儿跟姐姐一人一半。”宝儿懂事地提议道。   “宝儿真乖!”幽兰怜惜地摸了摸宝儿的头,“姐姐真的不餓,姐姐如果饿的话,姐姐自己会再打一只鸟儿来烤着吃的。”   宝儿的眼睛一亮,“真的?”   “宝儿刚才也看到了,姐姐轻轻松松地就把鸟儿给了打下来。所以,如果姐姐真的饿了,姐姐自己会打一个下来吃的。”   “宝儿相信姐姐,姐姐真的好厉害!”宝儿崇拜地看着幽兰。   幽兰轻轻一笑,“吃吧!”   宝儿这次放心地吃了起来。   宝儿吃饱后,幽兰牵着她的小手,找到一个小村落。   “宝儿,姐姐有事要办,所以不能把你带在身边,姐姐替你找户人家,让他们收养你,可好?”   “姐姐?”宝儿的眼中,又开始闪着泪花。她,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好心又漂亮的姐姐,她,好舍不得。   “宝儿乖,姐姐有空会来看你的。”   虽然她也舍不得宝儿,但她不能带宝儿回莫忧山。那里,是她跟墨卿修炼的地方;那里,鸟无人烟。   宝儿,是个凡人,她,该有自己的生活。   找了户孤苦无依的老夫妇,把宝儿托付给他们,然后,又出去打了些野味,幽兰,这才放心地离去。   “墨卿!”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幽兰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飘远的思绪收回,墨卿缓缓转身,“回来了!”   幽兰跑到墨卿面前,打量了他一会,才道,“墨卿,你有心事?”   墨卿掩一愣,不过马上一笑掩饰了过去,“如今蝙蝠精已除,我还能有什么心事?”   “你说得也对。”幽兰若有所思地道,“可是,刚才我叫你,你为何没听到?”   “哦,刚才我在想,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未回来,是不是又在那里玩得乐不思蜀了?”   “才不是呢!我是去凡间做善事去了,才不是去玩了!”幽兰不服气地反驳道。   “哦——原来如此啊——”墨卿恍然大悟地道。   走在墨卿前面的幽兰,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眼神怪异地看着墨卿。   “怎么了?”墨卿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看着我?”   幽兰的眼神,愈发诡异了,脸,凑到墨卿的面前。   “你……”墨卿脸一红,尴尬地退后一步。   幽兰的嘴角,浮现一个同样诡异的笑容,“墨卿,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你乱说什么!”墨卿狼狈地直往后退。   “呵呵……”银铃般的笑声在在山谷间回荡。   幽兰,从未看到过这样的墨卿。   莫非,她猜对了?墨卿,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了?   “墨卿,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幽兰拉着墨卿的衣袖,追问道。   “没有这回事!”墨卿矢口否认道。眼中,却闪过一抹苦楚。可惜,幽兰没有看到。   “是不是魅夕?”幽兰猜测道。因为除了魅夕,幽兰不知道墨卿还认识什么女子。   “不是!你想多了。”   “那到底是谁,你告诉我嘛!”幽兰拉着墨卿的衣袖,撒娇道。   被幽兰缠得没办法,墨卿叹了口气,道,“幽兰,我跟你说过,我是个修道之人。”   “你真的没有喜欢的女子?”幽兰不死心地追问道。   墨卿心里一动,道,“有!”   “谁?”幽兰一下来了精神。   墨卿神秘一笑,“三界最美丽,最善良,最可爱的仙子。”   “谁?”幽兰的兴趣,完全被提了起来。   墨卿宠溺地看着幽兰,“那个仙子,就是——你啊,幽幽。”   “我?”幽兰的脑子出现了暂时的短路。她还以为,他会说出一个伟大的名字来呢。   “是你!”墨卿脸色的笑意,更甚了。其实,他心里紧张得要死。   幽兰的脑子,终于恢复了正常,“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啊!”   “真的?”墨卿惊喜地抓住了幽兰的双肩。   “当然!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啊!”幽兰不明白,墨卿为何这么激动。   家人!是啊!他怎么忘了,幽幽,一直把他当成了亲人。   “墨卿,你怎么了?”面对墨卿突然的失落,幽兰担忧地问道。   墨卿苦涩地一笑,是他不要求得太多。   “我没事,可能是这些天没休息好,累了。”   “你确定没事?”幽兰不放心地追问道。   “真的没事!”   “那我扶你去休息。”   “好!”闻着那熟悉的气味,墨卿轻轻地点了点头。   幽兰,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还有什么可求的?   “宝儿!宝儿!姐姐来看你了!”幽兰站在小屋前,高兴地喊道。   宝儿听到熟悉的声音,欢快地跑了出来,扑进幽兰的怀里,“姐姐!”   幽兰一把抱起,“宝儿想姐姐吗?”   “想!”宝儿甜甜地答道。   幽兰把宝儿放到地上,摸了摸她的头,“姐姐给你们送来了些粮食。”   “其实姐姐不用担心宝儿的,我们还有粮食。”   “你们还有粮食?村民们送的?”   这户人家的情况,她上次也看到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存粮。而且,这对老夫妇的身子,要上山打猎,恐怕很难。幽兰就是怕上次猎的野味不够他们几天可吃的,今天才特意送了些粮食过来。   “不是!是一个大哥哥送来的。”宝儿忽闪着大眼睛,答道。   眉头微微一皱,幽兰不解地道,“大哥哥?”   “是一个跟姐姐一样穿着白衣的大哥哥送的。”宝儿补充道。   “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没有。不过他好像认识姐姐。”宝儿人小鬼大地道。   “认识我?”难道是墨卿?   “宝儿问大哥哥,是不是幽兰姐姐让他来的。”   “他怎么说?”   “他笑笑,没有回答。”   原来是这样。   那可能不是墨卿,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好心人,一个也喜欢穿白衣的好心人。   第六章   大水倾泻而下,淹没了稻田,冲毁了房屋,卷走了人畜。这些无辜而又可怜的百姓,拼命地在水里扑腾。   湍急的水流,消耗着他们的体力,绝望,笼罩在心头。突然,空中降下来一根根木头,掉落在他们附近。这,让他们有重新看到了生的希望。他们,终于抓住了这救命的稻草。   木头载着他们,顺利到底安全地。   “不知星君看到这些挣扎的生命,有何感想?”见危险暂时已经除去,幽兰看了眼不远处的男子,道。   刚才在她施法的时候,她就看到他来了。可是,他还是如上次那样,没有出手。   “这是他们的劫数。”絮白一如既往的心如止水。   “星君说的也许没有错。学会面对一次次的灾难,人类,才会变得越来越强大。可是,为何总要以这么多性命为代价呢?”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人间的事,你不该管得太多。”絮白好心地提醒道。   “哦?星君是在指责幽兰吗?”可听在幽兰耳里,全然不是这回事。   “三界,自有三界的秩序。”   “那有些小妖乘机作乱,残害凡人,星君怎么不去管?为何偏偏来管幽兰?”幽兰,不免有些激动起来。   “我只是提醒你。”他,真的是为了她好。   幽兰冷哼一声,“那幽兰在这里先谢过星君了。幽兰不过是个小妖,承蒙星君提点,真是荣幸之至。”   “你,好自为之。”絮白最后看了幽兰一眼,驾云而去。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又跟他怄气?   望着絮白远去的身影,幽兰觉得自己又莫名其妙地瞎激动了。   算了,刚才消耗了不少远去,赶紧回去调息一下,晚上,还有要事要办。   月亮高挂夜空,幽兰再次站在了白天所站之地。   “蛇妖,出来!”声音,直达水底。“蛇妖,出来!”   等了一会,却依然没有动静。   双眸微眯,飞身站在水面上,白纱,随着身形,飞快地舞动。平静的水面,开始翻滚起层层波浪。   “什么人?敢扰本大王的好梦!”这次,倒很快有了动静。   幽兰站定,看着眼前这个有着英俊皮囊的男子,不屑地一笑,“你一条小小的水蛇,竟然也敢自称大王,真是好不要脸!”   黄河泛滥,百姓本就苦不堪言,他竟然还兴风作浪,引发水患,残害无辜百姓。   月光下绝色的容颜,让蛇妖忽略了对方眼中的漠视,也忽略了对方的实力。   “原来是个美人啊!美人,只要你乖乖地服侍好本大王,本大王就饶了你的小命。”   “可我,我却想要你的命!”蛇妖色迷迷的眼神,更增加了幽兰对他的厌恶。话闭,白纱毫不犹豫地甩出。   当白纱缠住蛇妖的时候,蛇妖身形一变,幻成了蛇形,一滑,溜出了白纱的包围。   “可恶!”他虽然道行没她高,但她怎么忘了,他是条蛇啊。   腿上一紧,蛇妖缠住了她的双腿,继而缠上她的腰,又飞快地缠上了她的脖子。   “美人,还是从了本大王吧!”蛇妖吐着信子,继续诱惑道。   幽兰冷冷一哼,“痴心妄想!”   如墨的秀发倾泻而下,直击蛇妖的七寸之处。蛇妖吃痛,松开了幽兰。   手中幻出一把剑,幽兰腾空而起,直刺蛇妖要害。蛇妖见状,打算往水底溜。可是这次,幽兰岂会再让他逃脱,另一只手,早已跟着击出。   蛇妖幻成人形,跪地求饶,再三保证,不再为非作歹。   “上天有好生之德,念你是初犯,我可以饶了你。”幽兰话锋一转,“不过,我要废除你两百年的道行。”   “两百年啊?”不要啊,他总共只要五百年的道行啊。   眉一挑,“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蛇妖忙不迭的点头道。这,总比丢了自个的小命要好。   解决了蛇妖的事,回去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幽兰好心情地去看宝儿。   可是,没想到,在宝儿家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幽兰的确很诧异,她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   “姐姐!”一个小人儿扑进了幽兰的怀里。   “宝儿!”幽兰宠爱地搂住了她。   “姐姐,他就是宝儿上次跟你提的大哥哥。”宝儿见幽兰在看男子,介绍道。   什么?他就是宝儿口中的大哥哥?   幽兰再次用诧异地眼神望向那个温暖如玉的男子。   “姐姐?姐姐?”宝儿轻轻地拉了拉幽兰的衣袖。   “怎么了?宝儿?”回过神来,幽兰不解地看着宝儿。   “姐姐不认识这位大哥哥吗?”她还已经,大哥哥跟姐姐是认识的呢。   认识。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呢。不过,幽兰没有这样回答宝儿,她的目光,落在了宝儿身后的小男孩身上。   “宝儿,他是谁?”   宝儿听到幽兰的讯问,连忙松开手,拉着小男孩的手,重新来到幽兰的面前,“他叫木郎,是大哥哥带来的。”   又是他?   幽兰的目光再次看向那个男子。   “我见他无依无靠,便带他来这里。”他也是偶然碰到木郎的,见他无家可归,便带他来了这里。   当初,他也是偶然碰到宝儿的,然后给了宝儿一些粮食。而他,也从宝儿的口中,知道幽兰曾经帮过她,所以,他便没有再来。没想到,当他再次踏进这里的时候,居然又碰到了她。   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   “没想到,星君也有心软的时候。”幽兰的语气,有些嘲讽的意味。   “我只是带他来这里,仅此而已。”他,并没有动用法术帮助凡人。   “幽兰不明白,星君在强调什么?或者,星君在害怕什么?”他就这么怕犯了他所谓的天规?   “我并没有强调什么,姑娘多虑了。”他,似乎早已习惯了她的针锋相对。   宝儿看看幽兰,又看看絮白,终于忍不住拉了拉幽兰的衣袖,开口道,“姐姐,你不喜欢大哥哥来看宝儿吗?”   听了宝儿的话,幽兰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又跟他斗气了,而且还在孩子们面前。   幽兰捏了捏宝儿的脸蛋,道,“没有,有人来看宝儿,姐姐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宝儿,松了口气,雀跃地道。   “兰儿,你也来了!”说话间,一个白发的老奶奶走了出来。   “婆婆,兰儿来看你了。”幽兰疾步上前,扶住了她。   “今天留下来吃饭,婆婆给你煮好吃的。”   “谢谢婆婆!兰儿进去帮你。”   “好!”婆婆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公子也在这里用膳吧。”   “不用了,不麻烦老人家了。”絮白推辞道。   “这倒是,这乡野里的,是没有什么好菜能招待公子,恐有辱公子珍贵的金口。”见絮白推辞,幽兰忍不住出口讽刺道。   闻言,婆婆一阵尴尬,一阵愧疚,“老妇……”   “婆婆!”她怎么为了逞一时之快,伤了婆婆的一片好心。“婆婆做的菜,是人间最好的美味!”   说完,又顺便瞪了絮白一眼,都是他,拂了婆婆的好意。   “大哥哥!”宝儿,木郎,一人一手牵住絮白,期待地看着他。   “好,我留下来。”絮白,终于点头答应了。   幽兰,这才满意地与婆婆进去准备饭菜。   一桌六人,其乐融融。   菜,虽然很普通,但是,大伙吃得很开心,连新加入的木郎也很快融入了其中,除了,一直温和的笑着的絮白。   而这次,幽兰似乎并没有受絮白所影响,一顿饭,她也吃得很开心。   这,就是简单的快乐吧!   “他们,很幸福,很快乐,是不是?”幽兰看着远处正玩耍得高兴的宝儿,木郎,道。   絮白没有说话,而是把从孩子们身上的视线,转移到了幽兰的身上。   “他们,虽然失去了父母,但是,他们没有被命运所击倒,他们,坚强,快乐地活着。旁人一点点的关怀,他们就觉得得到了莫大的满足。其实有时候,快乐,真的很简单。”幽兰的视线,也从孩子们身上,回到了墨卿的身上。   眼前的男子,虽然总是温和地笑着,但他,并不快乐吧,他,似乎背负了太多的东西。   怜惜!   絮白竟从眼前女子的眼中,看到了怜惜。她,在可怜他?   为何?因为,她觉得他不快乐吗?   可是,快乐是什么东西?他,似乎不需要。他,不需要七情六欲。   可是,看着孩子们开心的笑颜,他为何觉得,心里,暖暖的?   第七章   幽兰发现,自己喜欢上了那种简单的快乐,喜欢上了家的感觉。所以有空,总喜欢去看看宝儿他们。令她意外的是,有几次,竟在那里碰到了絮白。   也许是因为有孩子们在,幽兰不再处处针对絮白,两人相处,倒也算融洽。   “这洪水,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治理好。”望着下面那些干得热火朝天的人,幽兰感慨道。   “禹,不会让百姓失望的。”   幽兰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禹能治理好洪水?”   絮白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   “你,这算不算是泄露天机?”放下心来,幽兰开起了絮白的玩笑来。   “我只是相信禹的能力。”   “的确,他要比他父亲做得好。”疏导,的确比“堵”来得好。   看着看着,幽兰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可恶!是谁在使用幻术,阻碍禹他们治水?现在天色尚早,等天色晚点,再来一探究竟吧。幽兰心里这么想着,便看向一旁的絮白。   刚好,絮白此时也看向幽兰。她,一定又要插手此事了。“他不是一般的普通小妖。”   “的确,他的道行很高。”甚至可能在她之上。   “此事,我先禀告玉帝,请他定夺。”   “我能等,可这些百姓不能等!”   “切不可鲁莽行事!”   “星君如果怕受到连累,大可袖手旁观,但幽兰,绝不会就此罢手,定要找出罪魁祸首!”见絮白这么说,幽兰又忍不住地出口反击,却忽略了絮白眼底的关心与担忧。   “好!有胆量,本尊喜欢!”凭空,冒出一个声音。   絮白,幽兰,警惕地看向声源处,并且,无意识的,絮白把幽兰护在了身后。   “蟒蛇精!”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千年蟒蛇精。   “怎么?看到本尊害怕了?躲着不敢出来了?”蟒蛇精嚣张地笑着。   经蟒蛇精一说,幽兰才发现,自己站在了絮白的身后,一步上前,毫不畏惧地问道,“刚才,是你在搞鬼?”   “是,又如何?”蟒蛇精完全是一副你能耐我何的表情。   “你为何要这么做?”蟒蛇精的语气,表情,使幽兰的怒火“噌噌”往上涨。   “美人生气的表情,更有一番风味。本尊喜欢!”蟒蛇精淫 笑着道。   “可你那副可恶的嘴脸,看了让我恶心!”幽兰双手紧握,恨不得现在就挖了他的双眼。   “只要美人肯从了本尊,美人刚才对本尊的冲撞,本尊可以不去计较。”蟒蛇精“宽宏大量”地道。   “你不计较,并不代表我也不计较!”话落,白纱朝蟒蛇精袭去。   蟒蛇精看到袭来的白纱,轻蔑地一笑,“雕虫小技。”   幽兰唇角露出一抹冷笑。白纱幻为剑,直击蟒蛇精要害,同时,全身真气运转,已雷霆之势,击向蟒蛇精。   蟒蛇精躲过了两把剑的攻势,却生生受了幽兰一掌。身子,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看着这样的蟒蛇精,幽兰,却不敢放松。蟒蛇精正是因为轻敌,才会受了她一掌。她,可不能犯同样的错。蟒蛇精,决不可能这么不堪一击。   果然,幽兰的猜测没有错。掉到一半,蟒蛇精幻为蟒蛇,腾空而起,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幽兰。   一人一蛇,在空中斗得不可开交。那蟒蛇,体积庞大,攻势猛烈;那女子,身材小巧,躲闪灵活。一时,蟒蛇精讨不到丝毫的好处,因体积庞大,体力,反而消耗了不少。   看到蟒蛇精再次飞出战圈,幽兰双眼警惕地盯着他,怕他又搞出什么花样来。   “美人,如果你后悔了,本尊,倒可以考虑饶你不死!”,蟒蛇精色心不死。   “废话少说!还有什么本事,你就统统使出来吧!”幽兰举剑,怒视着蟒蛇精。   “不知好歹!”蟒蛇精怒哼道。说罢,蟒蛇精周身,升起团团黑雾。   见此情景,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絮白,心里暗道此事不妙,嘴里,更是发出警告,“幽兰,小心!有毒!”   真气护体,那些毒气暂时倒也奈何不了幽兰。可是,如果再继续下去,遭殃的可是无辜的百姓。所以,此战,必须速战速决。   举剑,幽兰再次击向蟒蛇精。这次,反攻为守。   蛇尾,狠狠向幽兰袭来,此次,幽兰逼无可逼,只能,咬牙承受这一击。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絮白?”看着那个身影,幽兰惊讶得愣在了原地。刚才,是他救了她?   “小心!”絮白再次替幽兰化去蟒蛇精的袭击。   “谢谢!”收回一切情绪,幽兰专心投入于战斗。   有了絮白的加入,蟒蛇精渐渐处于下风。幽兰瞅准时机,一击刺向蟒蛇精的七寸之处。可是,剑,并没有如预料般刺入,幽兰,反而被弹了出去。蟒蛇精的蛇尾,更是狠狠地击向幽兰。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对幽兰,对絮白。   一股冲力,使得幽兰向后飞了出去。来不及先去稳住身形,白纱,早已朝那个直落的身影而去。   “絮白!”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男子,幽兰的心,没来由的慌乱。   “我没事!”即使脸色苍白,絮白也不忘对她温和一笑。   “你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一向置身事外的吗?现在,为何又要舍身救她?   “我有仙气护体,不会有事的!”   “不用说这么多废话,你们两个,谁也逃不了!”蟒蛇精的话,透着阴狠。   “你敢!他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你杀了他,不怕天庭怪罪下来?”是她太大意了,不然,絮白也不会身受重伤。此事,只能先能絮白的身份来压他了。   闻言,蟒蛇精眼里,闪过犹豫,为了他们,与整个天庭作对,到底值不值?   趁着蟒蛇精出神之际,絮白轻声道,“呆会,我设法引他张嘴,你乘机飞入他腹中,刺破他的蛇胆。”   “你的意思是?”难道,蛇胆,才是蟒蛇精的罩门?   “正是!”   话闭,絮白凌空而起,如离弦之箭,朝蟒蛇精的左眼击去。絮白速度之快,根本容不得蟒蛇精躲避,眼睛吃痛,蟒蛇精张嘴怒吼。   幽兰瞅准时机,顾不得去看看絮白还好不好,飞入蟒蛇精口中。抓紧时间,忍住恶臭,寻到那闪着绿光的蛇胆,狠狠刺入。   蟒蛇精疼痛难忍,上下翻滚。絮白忍住昏眩的不适,举剑朝外飞去。这次,蟒蛇精的蛇身再不是坚不可摧,幽兰顺利出了蛇身。   看着蟒蛇精轰然倒地,幽兰终于松了口气。   “絮白,我们成功了!”幽兰雀跃地看向那个男子,可是,幽兰看到的,竟是絮白缓缓倒下的身影。   “絮白!”幽兰惊得连忙飞去接住了絮白倒地的身子。   此时的絮白,双目紧闭,脸色煞白,气息微弱。   “絮白!絮白!你醒醒!醒醒啊!”幽兰边替絮白输着真气,边焦急地唤道。   可是,絮白却一定反应也没有,那双温润如玉的双眸,始终紧闭,无论幽兰怎么呼喊,都没有睁开。   “絮白!絮白!你醒醒!不要吓我!你醒醒啊!”一滴滴温热的液体,滚落在絮白苍白的脸上。   幽兰伸手,怔怔地抚上自己的脸。   眼泪!她居然流泪了!她居然有眼泪了!那是凡人的东西啊!   难道,她动了情?难道,她喜欢上了絮白?不是与墨卿之间般的兄妹感情,而是男女之间的感情?   与絮白相遇以来的情景,点点滴滴地浮上心头。   初识,道谢,不欢而散;再次不期而遇,同桌而食;最近这段时间的和平相处。一件件,一桩桩,这么清晰,这么深刻。   即使她经常针对他,但是,她却从未真正讨厌过他。她只是讨厌他总是用天条天规来压她。可是,他真的如表面上那般置身事外吗?他们第一次见面,不就是因为他救了她吗?他给宝儿送粮食,给木郎找栖身之所,不就说明,他的心,不是冷的?   也许,他还做了很多,只是,自己并不知道。   这次,他又帮她一同对付蟒蛇精,更为了救她,身受重伤。   他,是一个有感情的神仙。   也许起初,可能只是少女的情窦初开,可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感情,也从朦胧,转为清晰了吧?刚才絮白的舍命相救,更是彻底打开了她的心扉吧?   看清了自己的感情,幽兰不再迷茫。   “絮白,你不能有事!我绝不允许你有事!”   第八章   “幽兰?”看到一身狼狈的幽兰跟人事不醒的絮白,墨卿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会使两人有如此境况。他惊讶得只吐出了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其他了。   “墨卿,先什么都不要问,絮白受了重伤,必须马上救治!”此时幽兰的心中,只有絮白,只关心絮白的安危。   “幽兰,你这是干什么?”墨卿一把拦住了幽兰。   “救他啊!”幽兰理所当然地道。   “你用自己的精元救他,会损耗你自身的道行!”   “墨卿,他是为了救我,才身受重伤的,现在,我损失点道行又有什么关系?”   “那好,我来!”说着,墨卿便想将自己的精元逼出体外。他怎么可以让幽幽冒险。   幽兰见他如此,连忙拦住了他,“墨卿,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所以,这事我自己来,而且,我也想用自己的精元救他!”幽兰说着,目光温柔地看向絮白。   “幽兰,你?”幽幽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絮白,莫非?墨卿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墨卿,帮我去山洞外守着。”虽然不会随便有什么人闯入莫忧山,但是,为防万一,还是这样做安全。不然,稍有意外,她跟絮白恐会魂飞魄散。   “好吧!”墨卿知道幽兰的脾气,知道她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絮白的伤的确很严重,不能耽搁,故他也不再阻拦,但临走前,也不忘嘱咐她,“万不可勉强自己,如有不适,立刻叫我!”   “我知道了。”说完,幽兰闭上眼睛,静心凝神,替絮白疗伤。   墨卿再次看了一眼幽兰,终是走出了山洞。难道,幽幽真的动了心?   时间,在洞内静静地流淌,而对洞外守着的人来说,却是度日如年,比他修炼的那千年,还要漫长。   终于,絮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呼吸,也渐渐平稳起来。幽兰,这才把那散着白光的精元重新纳入腹内,然后,调整了下自己全身的真气,方才起身。   “墨卿,谢谢你!”看着洞口守护的那抹身影,幽兰心里一阵感动。   “你我之间,还需要言谢吗?”墨卿的心里,却是一片苦涩。   “是啊!你是我最亲的家人!”幽兰扑入墨卿的怀中,任由自己疲惫的身子,靠在他的身上。   最亲的家人?对于幽幽这样的评价,他到底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墨卿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抱紧了她。不一刻,怀里,却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无奈,而又宠溺地一笑,轻柔地横抱起怀中的人。   她,一定累坏了。   与蟒蛇精的一场恶斗,加上替絮白疗伤,幽兰真的累了。现在,絮白又没有什么大碍了,人一放松下来,疲倦感席卷而来,便沉沉睡去了,即使被墨卿抱回房也不自知。   一觉醒来,看着眼前熟悉的景物,幽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正疑惑间,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墨卿?”幽兰边穿上外套,边不解地看向门口那抹身影,他,怎么进她房间来了,在她睡觉的时候?   听到声音,墨卿快步走来过来,“你醒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虽然知道她只是太累了,所以才会睡这么久,可是,心里,他仍然替她担心。   “我睡了多久?”她怎么从墨卿的眼中看出,她睡了很久。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   一天一夜!“这么久!”她怎么睡了这么久?“絮白他怎么样了?”   没想到,她一醒来,想到的就是他!墨卿心里一痛,可脸上却很平静,“放心,他很好!”   “那我去看看他。”话落,人已出了房间。   什么时候,幽幽的心中,有了别人?什么时候,幽幽心心念念的都是另一个男子的身影?   幽兰离开房间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墨卿,却仍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看到絮白无碍,幽兰放下心来,盘腿坐在他的对面。   这个男子,平常总是温和地笑着,没想到即使昏迷着,他也仍然温和地笑着。   絮白,从此以后,我要让你的脸上有喜怒哀乐。笑,也要是发自内心的笑。幽兰想着,手,轻轻地抚上了絮白的脸。   突然,絮白的眼睫毛颤了颤,又颤了颤,终于,絮白睁开了眼。而由于意外与惊喜,幽兰的手,还留在絮白的脸上。   当幽兰发现自己反常的行径后,慌忙放下了自己的手,脸,也“噌”地一下红了。   幽兰红着脸,低着头;絮白,感受着幽兰留在他脸上的余温,有些,傻傻地发着呆。   气氛,有些尴尬。   “你……”   “你……”   两人同时抬头,同时开口,却又同时闭上了嘴。   静默了一会,终还是幽兰先打破了尴尬,“你有没有好些?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已经没事了。是你救了我?”他记得,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可是现在,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难道,你是用自己的精元替我疗伤的?”不然,他怎么恢复得这么快。   “你没事就好!”   “你这么做,有损你的千年修行。”确定是她用精元救了他,絮白的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他的心,从没这么慌乱过。   “这些道行算什么?如果不是你救我,受伤的就是我!”幽兰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絮白,你为何要救我?”静默了一会,幽兰终是开口问道。   “看到你有危险,我自然要救你!”絮白也答得理所当然,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理所当然”。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想到当时的情景,幽兰还有些后怕。   “我……”絮白的思绪,也回到了那一刻。当时,他其实什么也没想,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她,不能受伤!   “絮白,如果那样的情景再发生一次,你还会救我吗?”话毕,幽兰紧张地看着絮白。   “我……”他,会吗?   “会吗?”幽兰再次问道。   “会!”这次,絮白肯定地答道。   “为什么?”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看到过一次,已经够了,他,怎么能再次眼睁睁地看到她受伤。   闻言,幽兰笑了,笑得如吃到糖的孩子,“絮白,我喜欢你!”说完,脸突然又红了,如情窦初开的少女。   絮白的眼睛,霍地睁大,他,刚才出现幻听了吗?   看到絮白这样的表情,幽兰沮丧地低下了头。她,吓到他了吗?他干嘛把眼睛睁得这么大,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她,不过是喜欢他。她,错了吗?   幽兰心里突然觉得委屈,猛地起身,就要往外冲。絮白终于从幽兰突然的动作中回过了神,手,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拉住了幽兰。   幽兰站住,视线从那只手,移至他的主人。他,拉她干什么?   絮白接触到她的目光,尴尬地松了手。见幽兰又要离开,又慌忙拉住她。不过这次,却出了点小小的意外。由于絮白用力过大,幽兰一个不稳,跌入了絮白的怀里。   时间,仿佛静止了。絮白跟幽兰,谁也没有动。   “你身上的兰花味,真香!”似受到盅惑,絮白突然开口道。   幽兰完全没料到,絮白会突然夸她,脸,“唰”的一下又红了,挣开絮白的怀抱,退后两步,站着。   “我……”絮白不知道,此时,他该说什么。   “你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了,但身体还需要调理一下,我就不打扰你了。”幽兰,再次打破了尴尬。她,刚才怎么如个毛头小子,这么着急。他的身体,还未康复过来。   “我……”絮白还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还没有消化她刚才的话。她说,他喜欢他。那么,自己呢?自己,动心了吗?可是,他是神仙,他,不能动心。   絮白眼中的迷茫,犹豫,挣扎,全数落入了幽兰的眼里。他,是不是也有些动心了?不然,他脸上为何会出现这些表情。   “别再多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看来,是自己太早告白了。“刚才的那番话,我只是为了告诉你一个事实,你不一定要给我答案。”   话毕,幽兰离开了山洞。   她,该给絮白时间。毕竟,絮白一直是一个尽职的神仙。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动了凡心。   他,真的动心了吗?   幽兰的心,从未这么忐忑不安过。   洞内,絮白的心,也是如此。   他确定,自己的确动心了。从好奇到了解,自己的心,在慢慢地沦陷。一向,他都是无欲无求的,从对她的好奇开始,自己,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司命星君了吧?   可是,他是神仙,他怎么可以动凡心?   絮白的心,从未如此无措过。   第一章   絮白离开后,幽兰的生活,一如既往地过着。她,似乎还是以前的那个幽兰。可是,墨卿知道,一切,早就已经变了。   如果,他提早出关,那么,救幽幽的人便是他;如果,救幽幽的人是他,幽幽还会喜欢上絮白吗?如果,他为救幽幽受伤,幽幽会不顾一切的救他吗?他想,会的,幽幽会这么做的!可是……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如果。   “唉……”突然出现的叹息声,使幽兰全身的神经一紧,全身进入戒备状态。可当看清来人的时候,神经又放松了下来。虽然,他们只见过一面,但怎么说,他都帮过她跟墨卿,所以,对他的印象,自是不坏。   “幽兰见过尊神。”   “丫头不必多礼。”幽兰的乖巧与有礼,让太上老君对幽兰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神尊深夜到访莫忧山,不知有何要事?”   “丫头不必拘礼,老朽只是路过而已。”太上老君随意地在幽兰刚才所坐位置的旁边坐下。   幽兰本就不是个迂腐之人,刚才对太上老君恭敬有礼,是因为他是长者,是因为敬重他的为人,并不因为他是高高在上的神尊,所以才如此。现在见他如此随意,她也就随他的心意,在原来的位置坐下。   “丫头修道,是为了何?”   听太上老君突然这么问,幽兰不解地看向他。   “丫头,可有想过?”   为了何?这个问题,她似乎从来没有好好想过。幽兰,迷茫地摇了摇头。她修道,到底是为了何?   她,本是一株兰花,机缘巧合,她吸收了日月的精华,她有了灵性,她修成了精,而后,又去除了妖气,修炼成了仙。一切,只是顺其自然。   可是,如果真的是顺其自然,那么现在,她应该在天庭有了神职,可她,却拒绝了玉帝赐给她的这份荣耀。潜意识里,她就是不怎么喜欢做神仙,不喜欢被一些条条框框所束缚着。   不是神仙又如何?不被天庭所认可,又如何?这些,她幽兰不在乎!   她能帮凡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觉得很开心,很满足了。不一定非要坐在那高高的位置,才能造福苍生。   凡人修道,是为了摆脱六道轮回。可她知道,她不是为了这个。但是为了什么,她却又不知道。   那么絮白呢?他修道,又是为了何?   幽兰用力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又想到絮白了。絮白早已得道成仙,他该绝七情六欲。   可是……   幽兰觉得,有时候,自己真的很矛盾。以前,她不喜欢絮白总是一成不变的表情,总是一副无情无欲的样子。可是现在,她却又退缩了,她怕自己打扰了絮白的生活,坏了他的道行。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花仙,没职没位,天不怕地不怕。可是,絮白却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一天府宫的司命星君。他,不仅有他的顶头上司南极长生大帝管着,有天庭的天规天条束缚着,他肩上,还有他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以前是不是太鲁莽了,她,不该去招惹他的!   “情关,总是最伤人。”   “神尊?”太上老君的话,拉回了幽兰烦乱的愁绪。   “丫头,如果你能过得了情这一关,你便可功德圆满了。”   太上老君的话,使幽兰更迷茫了,“神尊此话何解?”   “天机,不可泄露。”太上老君捋着花白的胡子,高深莫测地道。他,虽能窥破点天机,但是,他也帮不了她。有些劫,有些难,必须她自己去解,至于能不能过,就要看她自己了。   “神尊?”幽兰还想再问,太上老君却突然站了起来。   “丫头,万事都不可太执着。”空中,传来太上老君的告诫声。   幽兰本就纷乱的思绪,并没有因为太上老君的到来减少几分,心里反而更乱了。   “幽幽,平常总听你提起宝儿跟木郎,可我,却从未见过他们,今天,你陪我去看看他们,如何?”墨卿见幽兰一大早就无精打采,想找点事引起她的注意。   “好,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们了。”不想让墨卿担心,幽兰提起精神,展颜一笑,答应道。   “姐姐,宝儿好想你!”宝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高兴地扑入了她的怀里。   幽兰一把抱起怀中的人,“姐姐也想宝儿啊!”   宝儿从幽兰的怀里探出头,朝身后那个白衣男子甜甜一笑,“宝儿也想大哥哥。”   “咦?”当看清白衣男子的脸庞后,宝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不是她认识的大哥哥,而是另外一个长得漂亮的大哥哥?   “姐姐,这个哥哥是谁?跟你来的为什么不是大哥哥?”宝儿在幽兰耳旁,轻声问道。   听到宝儿突然提到絮白,幽兰有些恍神,倒是墨卿故意忽略了幽兰的失落,上前一步,从幽兰怀里接过宝儿,“你叫宝儿,是吗?”   宝儿在墨卿怀里,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叫墨卿,是你幽兰姐姐的朋友,以后,宝儿叫我兰哥哥,好吗?”   “为什么?哥哥叫墨卿,为什么让宝儿叫你兰哥哥?宝儿不是应该叫你墨哥哥,卿哥哥,或墨卿哥哥吗?”宝儿完全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问道。   这时的幽兰,已回过神来,听到宝儿的称呼,“噗哧”一声笑了,卿哥哥,这个称呼太有趣了。   看到幽兰笑了,墨卿的心情也随之晴朗了起来,“宝儿不觉得,兰哥哥好听吗?”   宝儿的小脑袋一歪,认真地思考着絮白的话,终于,小脑袋轻轻点了点,“那宝儿以后就叫你兰哥哥。”   “木郎呢?”来了半天,幽兰才发现,始终未见木郎的身影。   “婆婆病了,木郎哥哥去请巫医去了。”宝儿的小手,可怜兮兮地拉住幽兰的衣服,“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婆婆!”   “宝儿不要着急,姐姐这就去看看婆婆。”幽兰朝屋里的脚步,快了起来。   “婆婆!婆婆!”幽兰轻声唤着已陷入昏迷状态的婆婆。   “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婆婆,宝儿不要婆婆离开宝儿!宝儿要婆婆永远陪着宝儿!”宝儿泪眼婆娑地恳求着幽兰。   “宝儿乖!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婆婆的!”幽兰心疼地把宝儿拉进了怀里。   巫医在屋内替婆婆看病,公公,宝儿,木郎,守在她的床前,而墨卿,却拉着幽兰走出了房间。   “墨卿,我想救她。”   “幽幽,你知道,她的阳寿已尽。”   “可是,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她刚才进去看到婆婆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她才没有贸贸然地出手。可是,真的要她眼睁睁地看着婆婆离开吗?她做不到!婆婆一直如亲孙女般地疼爱着她。   “幽幽,生老病死,都是天数,不可逆天而行!”   “不!不管什么天命天数的,我今天一定要救婆婆!”   “幽幽,如果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感情用事,那么三界的秩序还怎么得以维护,三界,怎么还会安宁?到时,恐怕会生灵涂炭!”墨卿虽然有时候也不把一些天条天规放在眼里,但不表示,他会任意妄为。在这些大是大非面前,他还能分清清孰轻孰重,他也懂得把握分寸。   不仅自己,他相信,幽兰也是如此。   “兰儿!”在幽兰还在犹豫不觉,还在取舍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慈祥的声音。   幽兰不可思议地转过了身子,惊讶地张大了嘴。   “兰儿不认识婆婆了?”她眼前的老者,依旧慈祥地看着她。   “婆婆,你?”可是在下一秒,幽兰发现了事实。她看到的,不过是婆婆的魂魄。而且似乎为了她没有猜错,她看到哦黑白无常就在不远处站着。   “两个鬼差说得没错,兰儿果然不是凡人。”   “婆婆怪兰儿吗?兰儿向您隐瞒了身份。”   “傻丫头,婆婆怎么会怪你呢?婆婆疼你还来不及!”   幽兰再也顾不了许多,扑入婆婆怀里,“婆婆对不起,兰儿没能及时救你。”   “这怎么能怪兰儿呢?是我老太婆阳寿已尽。”婆婆轻柔地抚着幽兰的背。   “婆婆!”   “时辰已到,该上路了。”黑白无常上前,提醒道。   幽兰猛地直起身子,把婆婆拦在身后,“有我幽兰在,你们谁敢把婆婆带走!”   “我们职责所在,希望仙子行个方便。”   “那幽兰也请两位行个方便,留下婆婆!”   “如此,便不要怪我们两个不客气了!”黑白无常公事公办,完全不讲情面,见幽兰还要阻拦,便要动手抢人。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幽兰挥剑一指,毫不退让。   战争,一触即发。见状,墨卿拦在了两者中间。   “幽幽,不可鲁莽行事!”   墨卿的话,也使婆婆回过了神,“兰儿,不可动手!两位鬼差大人,我老太婆现在就跟你们上路。”   “婆婆!”幽兰放下剑,不依地拉住婆婆。   “婆婆只是舍弃了一副臭皮囊,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所以,兰儿不要难过。婆婆自问此生,没有做个什么缺德的事,所以来生,一定能投户好人家。兰儿应该为婆婆感到高兴,是不是?”   “可是,兰儿舍不得婆婆,公公,宝儿,木郎,他们也舍不得婆婆。”   “老头子迟早有一天,也会跟我老太婆一样离开的,至于宝儿,木郎,他们,总有一天会长大,会有自己的生活的。只是,他们现在还小。不过,有兰儿在,婆婆也就安心了。”   “婆婆!”话虽如此,可幽兰依然不能释怀。   “难道,兰儿想婆婆走得不安心吗?”婆婆详装恼怒地道。   “婆婆?”她怎么担得起这个罪名。   “如果兰儿因为我这个老太婆而做了什么逆天而行的事,你让我这个老太婆如何安心?”   “婆婆!”原来,婆婆是为了她考虑。   “兰儿,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都有定数,不可强求!”婆婆语重心长地道。   “婆婆,兰儿知道了!”幽兰再次扑入了婆婆的怀里。   “兰儿,万事都不可太执着。”   婆婆已经走了,可幽兰,还在回味这句话。为何,婆婆跟太上老君说同样的一番话?   第二章   一个青衣飘飘的男子,潇洒地站在幽兰面前。   “想必仙子就是幽兰姑娘吧?”嘴里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心里却确定,她,便是幽兰。   男子,话虽问得唐突,但不知为何,让人产生不了厌恶之情。   “正是。”幽兰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大方承认,但心里却在寻思,他,是谁?她应该没有见过他。   “我叫子骥,是南斗六星君中主管第二天相宫的司禄星君。”来人示出他的身份,却不是想用自己的身份来压她,而是想告诉她一个事实。   “星君降临莫忧山,不知有何要务?”南斗六星君五个字,落在幽兰心里,心里生起一阵波澜。   “仙子猜不出子骥来此的目的?”子骥不答反问。幽兰刚才的变化,全看在了他的眼里,他可不认为,她猜不出他来此的目的。   在听了子骥的自我介绍后,幽兰已大致猜出子骥来此的原因了,现在,子骥这么说,她,更确定了。就算她真的猜到了,那又如何?   “星君如果没有什么要事的话,那幽兰就不作陪了。”幽兰朝子骥一礼,转身便走。如果说,她是在逃避,她承认。她,不想在听到关于他的一切。她,要做回原来的幽兰。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近况?”子骥在她身后说道。但是,幽兰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打算。   “他,很不好!” 子骥看到幽兰的脚步一顿,但还是继续往前走了。似乎那一顿,只是他的错觉。   “长生大帝罚他面壁思过。”子骥在幽兰身后,继续抛出关于絮白的消息。   罚?“为何?”幽兰“霍”地转身,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长生大帝为何要罚他?”难道,是因为他救了她?此时,她早忘了她的决定,心里系的,都是他。   子骥,欣慰地一笑,他没猜错,她果然并不如表面那般,对絮白,漠不关心。   见子骥只顾看着她,并不回答,幽兰急得掠到他跟前,再次问道,“长生大帝为何要罚他?”   “你在关系他的安危?”此时,子骥倒一点都不急,明知故问道。   “星君如果不想讲,幽兰绝不勉强!”话落,幽兰便打算往第一天府宫而去。一切,与絮白无关。如果长生大帝要罚,那罚她好了。   “放心!长生大帝只是罚他面壁思过,很快,他便可恢复自由。”子骥见幽兰焦急的样子,再不为难幽兰。“长生大帝罚他,只是因为他心不静。”   听子骥如此说,幽兰总算放下了些心,可是,并没有完全放下。如果絮白真的没事,那他来此是为了什么?   子骥见幽兰如此,轻轻一笑,道,“仙子不必紧张,子骥不是来为难仙子的。”   幽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的确怕子骥为了絮白的事责怪于她。她虽然不怕子骥,但是对于絮白,她,总是有责任的。   “对能打乱一直无欲无求的絮白的心的女子,我真的很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的絮白,对于能走进他心的女子,他真的很好奇。   他承认,眼前的女子,的确很美。但是,絮白决不是一个轻易被美色所迷的人。她,一定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现在,星君看也看了,可以请回了吧!”幽兰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她不是什么东西,人家要看就给看的。   对于幽兰的冷淡,子骥并不在意,“仙子误会了,子骥并没有恶意。子骥只是出于对絮白的关心,来见见仙子。”   “幽兰并没有误会,星君请回吧!”幽兰再一次下逐客令。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幽兰,都不想再理会。   两人,就这样站着,子骥没走,幽兰也没有再出口赶他。   谁,也没说话,最后,倒是子骥妥协似地叹了口气,道,“子骥希望,仙子的决心,不要动摇。如果真的打算放手,那么就做到彻底放手。”如果不放手,那么就做到不顾一切。最后一句话,子骥终没有说不口。   其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对絮白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   “星君放心,幽兰不会再去打扰他的!”从此,她与絮白,相见是陌路。   “如此,便最好。”可是,到底好吗?子骥却不敢确定。最后,“他今天出关”这句话也吞进了肚中。   这种事,外人,真的很难插手。   子骥也不再说什么,驾云而去了。   “幽幽,如果当时絮白接受了你,你还会像现在这样逃避吗?”不知何时,墨卿站在了幽兰的身后。   “不会!”幽兰毫不犹豫地答道。   如果絮白能抛开他的身份,那她怎么可能还会逃避。如果她会逃避,当初,就不会跟絮白表白了。   如果,絮白不是神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那么,她便也义无反顾地爱了。人仙恋又怎么样,人妖恋,又怎么样?她,什么时候把这些天条天规放在心上过。   可是,絮白眼里的犹豫与矛盾终是伤到了她。可是,她却没办法去责怪他。毕竟,他与她是有所不同的,毕竟,她早知道,他一直以来,都是循着天规天条来行事的。   放手,对絮白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这样,他可以继续做他的司命星君。做一个无欲无求,规规矩矩的神仙。她不知道,这样的絮白,到底是好,还是坏。但是,她可以肯定,现在的絮白,一点都不好。   望着这样的幽兰,墨卿心中的痛,向四肢蔓延。同时,也升起一股无力感。什么时候,他的幽幽,也变得忧愁善感了。而让她变成这样的,却是因为另一个男子。   这,让他情何以堪?   可是,他,能怪絮白吗?如果没有絮白,幽幽恐怕早已遭遇了不测。要怪,只能怪自己,是自己没有及时出现,救下幽幽。   如果,不是絮白在关键时刻救下幽幽,幽幽对他的爱意,恐怕也不会如决堤之水般而出。至少,现在不会。   可是,同身为男子,墨卿又不允许,有人这样伤害幽兰。于是,墨卿的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个想法。   晚风习习,夜空下的两抹白色身影,越发的出尘。   一个温和,一个清冷。   “絮白,如果不是因为你救了她两次,我真想跟你好好打上一场。”对视了片刻后,墨卿首先开口道。   “乐意奉陪。”絮白的脸色,依旧不变。不过,他倒是赞成了墨卿的提议。这样的他,太不像以前的他了。可是这段时间,他什么时候像过原来的自己。   墨卿见絮白这么说,也不客气,一拳击向絮白,絮白没有躲,生生受了他一拳,顾不得擦一擦嘴角的血渍,絮白也一拳回击给墨卿。   两人,你来我往,一拳接一拳。两个男人,谁也没用法力,只靠一股蛮力,就这样打成一团。   最终,两个人都累得倒在了地上。   “看得出了,你很喜欢她。”这次,换作絮白先开口。墨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絮白继续道,“既然喜欢,就不要放手,我相信,你一定能给她幸福的!”   “你,真的打算放弃?”絮白这样,他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可是,为何他的心里高兴不起来。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陪在她身边,与她畅游江湖的人,我,并不适合她。只有你,才是那个适合的人选。”他,永远做不到如墨卿般的潇洒,所以,他选择放弃。   墨卿再次看向絮白,这个男子,也是爱幽幽的吧?   “一定要让她快乐!”如没遇见他前般的快乐,那般的无忧无虑。他,从此退出她的生活。他,还是以前的他;她,依然是以前那个她。   “一定会!”墨卿看着眼前这个可以称为情敌的男子,郑重承诺道。   “幽幽,我们去云游,如何?”第二天,墨卿将想了一夜的决定告诉了幽兰。   “云游?好主意。”   “你同意了?”墨卿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但是,又忍不住进一步确认道。   “我为什么不同意?”幽兰反问道。她不明白,墨卿为何这么高兴。可是随即,便也明白了,一定是她这几天愁眉苦脸的样子,让他担心了。   “我们现在就出发!”   天空,依然这么的蔚蓝,云朵,依然这么可爱。她,为何不放下过去,奔向未来?   云游就是去参破大千世界。无处可去,无处不可去。不过墨卿的目的,只是想让幽兰四处去散散心。   现在,看着幽兰脸上的笑容,墨卿觉得,他的幽幽,又回来了。   第三章   粉红的花瓣,片片飞落,如一场粉红色的雨。一个白衣女子,飞舞在这片粉红之中。白衣飘飘,长发飞舞,与粉红纠缠、嬉戏。   这样的美景,看痴了一旁的白衣男子。   “墨卿,这片桃花林真美!”幽兰玩累了,回到墨卿身边。   “你喜欢,便好。”墨卿轻轻拂去幽兰头上散落的花瓣,帮她把吹乱的头发理好。看着眼前巧笑盈盈的幽兰,墨卿心里一动,“幽幽,我喜欢你!”   “我知道。”   “幽幽,我爱你!”墨卿终于鼓足勇气,坦诚了他的爱意。   “墨卿,我也爱你,像亲哥哥般爱你。”幽兰的心,一痛,刻意忽略墨卿眼中的情愫,平静地道。   “幽幽,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幽兰如此,墨卿激动了起来。   “对不起,墨卿!”幽兰狠了狠心,终是拒绝了墨卿的爱意。   墨卿一把拉住欲离去的幽兰,不甘心地问道,“为什么?”   幽兰叹了口气,转身看着墨卿,“你知道原因的。”   “我跟你已经在一起千年了,难道还比上你跟他相处的这些短短的光景?”   “墨卿,这与时间无关。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墨卿,可是,却也不得不这么做。   “不!我要做你的夫君!”墨卿一把把幽兰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幽兰本想挣扎,可感受到墨卿的颤抖,终是放弃了挣扎。   “魅夕!”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幽兰轻轻唤道。   “是你?”再次见到幽兰,魅夕的内心,也是复杂的。“你怎么来了?   当初,她因为知道墨卿喜欢的人是幽兰,而拒绝她,心里一时无法接受,便选择了不告而别。现在,事情过了这么久,她也想明白了,她,不能因此而怨恨幽兰。毕竟,幽兰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兼朋友。   “魅夕,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想请你帮我照顾好墨卿。”   对墨卿,她从来都把他当作哥哥,她,不可能会爱上墨卿的,与其让墨卿一直期待下去,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她离开一段时间,让喜欢墨卿的魅夕陪伴着他,希望墨卿能慢慢地忘记她,从而喜欢上魅夕。   “幽兰,发生什么事了?”这双曾经明朗的眼中,什么时候染上了忧愁?既然她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为何专程来找她,让她照顾墨卿?她怎么觉得幽兰此一去就不再回来了?   “魅夕,我把墨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他幸福!”幽兰拉着魅夕的手,郑重托付地道。   “幽兰,你?”   “魅夕,你现在还喜欢墨卿吗?”不待魅夕说完,幽兰抢先问道。   “喜欢。”魅夕大方承认。“可是……”可是,她知道,墨卿喜欢的是幽兰。   “既然你还喜欢他,那就不要放弃哦!”幽兰再次抢过了魅夕的话,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喜欢的是你!”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却是如此。   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幽兰松开魅夕的手,转过身,抬起头,看着云卷云舒,许久才道,“一直以来,我都把墨卿当成了亲哥哥。现在是,以前是,以后也是,这是不会改变的事实。而且……”幽兰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我的心里,早已驻进一个人了。”   “那个人是谁?”魅夕想也不想地追问道。这世上还有那个男子会比墨卿还要好?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为什么?”魅夕不解地追问。   “因为我打算把他忘了。”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忘?”她离开莫忧山,也想忘了墨卿,可是,却怎么也忘不了。   “我已经不再打算喜欢他了,我已经选择放手了。”可是,心,为何还会痛?   “幽兰,你不像一个轻言放弃的人。”   “不适合我的感情,我为何要死抱着不放?”没了爱情,她还是原来那个快乐的幽兰。   “幽兰,我不知道,我该说你豁达,还是……”这样的幽兰,让魅夕看着也觉得心痛。   “那么,你就当我是豁达吧!”幽兰再一次抢过了魅夕的话。   “幽幽,你回来了!”墨卿惊喜地转过身去,可是下一秒,却换成了惊讶之色。“怎么是你?”   墨卿脸上的转变,刺痛了魅夕,努力眨了眨眼睛,平静地道,“是幽兰告诉我,你在这里。”   “幽幽?她人呢?”   “她,走了。”   “走?她去哪了?”墨卿一把抓住魅夕的手腕,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墨卿抓着魅夕的手,更加用力。   魅夕手腕吃痛,眉头都皱了起来。可是,手腕上的痛,哪里比得过心里的痛。魅夕一用力,甩开墨卿的手,气道,“我为什么要知道!”   魅夕的怒气,唤回了墨卿的理智,“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的眼中,为何就没有自己?   “那你要什么?”   “你的爱!”魅夕不假思索地答道。可一接触到墨卿的眼神,脸一红,害羞地低下了头。她虽然行事大胆,但终归也是个女孩子。可是,随后心里又一想,自己是喜欢他的,有什么好害羞的,所以又抬起头,直视墨卿的双眸。   可是,魅夕在墨卿的眼中,只看到了歉意。魅夕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身体,冷到心里。   虽然她早就知道,他喜欢的是幽兰,可是,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眸,她,还是接受不了。   “对不起,我不适合你,你忘了我吧!”   “那你能忘了幽兰吗?”魅夕望着墨卿,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你我认识,才这么短短的一个光景,而我跟幽兰,是一块长大,一块修炼的,她,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   “这与时间无关!”爱了就是爱了,跟时间有何关系?   “真的无关吗?”这一刻,墨卿也不确定了,幽兰这么说,她也这么说。难道,爱情,真的与时间无关?不是先遇见了谁,就注定跟他在一起?   “你不用跟着我,你可以回去了!”墨卿再一次看向身后的魅夕。   魅夕不说话,依然跟着墨卿。   “你到底想怎么样?”   “幽兰让你不必找她,她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爱打抱不平,总会招惹一些居心叵测的人,万一遇到法力高强的……”不行!他一定要找到幽幽,他,已经错过一次了。   “你,该给她一些时间。”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些什么?”墨卿再一次抓住了魅夕的手腕。   “你这样做,只会让她为难。”说完,魅夕感觉墨卿的手,无力地松开。   “你?”看着那个落寞离去的背影,魅夕不知道她还可以说些什么。   “我回莫忧山。”前方,飘来墨卿的声音。   “墨卿,对不起!从小到大,从妖到仙,你一直对我疼爱有加,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哥哥。墨卿,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连你这个哥哥也失去。离开,对我们两个都好。”   幽兰对着莫忧山的方向,向墨卿吐露着自己的心声。不经意间,突然听到一个呼救声。屏气聆听,又一个呼救声传入耳中。虽然不是很清晰,但幽兰可是肯定,的确有人在呼救。不再多想,幽兰往声源处寻去。   可是,到了目的地,幽兰半个人影也没看到。难道,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还是她找错了地方?   “救命!”又一个微弱地呼救声传来。   幽兰的视线,落在那珠被水快要淹没的牡丹身上。她刚才怎么没有发现,这株牡丹是有灵力的。   “救命!”盛开的花朵上,幻出一个女子的头来。   幽兰飞身掠去,把牡丹从水中解救了出来。牡丹,化身为一个少女,虚弱地躺在地上。见状,幽兰替她输送着真气。   牡丹恢复了元气,朝幽兰一拜,“谢仙子救命之恩。牡丹愿意为奴为婢,伺候仙子!”   幽兰伸手扶住她,“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牡丹是认真的!牡丹愿意伺候仙子,除非仙子嫌弃牡丹。”牡丹委屈地低下了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跟在我身边,会影响你的修炼。”幽兰连忙安慰道。   “牡丹喜欢仙子,牡丹想跟在仙子身边!”她,一直是孤零零的,她,不想再孤零零地下去了。而且,眼前的仙子,让她好像亲近。   “好吧!”见牡丹坚持,幽兰也不再推辞。身边陪着一个人,似乎也不错。“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牡丹一定答应!”见幽兰答应,牡丹高兴地应允道。   “以后,不要叫我仙子,叫我姐姐。”幽兰拉着牡丹的手,道。其实,她也很喜欢眼前这个女子。   “姐姐。”牡丹展颜一笑,甜甜地叫道。   幽兰望着眼前的灿烂的笑容,也舒心地笑了。   她,多了一个妹妹,多好!   第四章   “你现在可以走了。”魅夕一路上都跟着他,现在已经回到莫忧山了,墨卿不想她继续跟着他。这是他跟幽幽的家,他不希望有第三个人踏入。   “墨卿,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何要这样伤我?”墨卿对她虽然一直冷冷淡淡的,可是对于他这般的逐客令,魅夕的心,还是会痛,心,还是会不甘。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他,不是没有看到魅夕眼中的伤痛,不是他冷血,而是,他的心里,早就驻进了一个女子,那是他爱了千年的女子啊!既然他无法爱上魅夕,那又何必给她希望呢?   “我并没有让你爱上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照顾你。”总有一天,她会让他忘了幽兰的。   “不需要!”墨卿毫不犹豫地回绝道。   “是幽兰让我来的!”魅夕毫不退缩,还搬出了幽兰。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   “随你。”墨卿不再言语,独自走开。既然是幽幽的决定,那么,他便如了她的意。   于是,魅夕再一次在莫忧山住了下来。   “你是谁?来莫忧山有何目的?”魅夕飞身拦住那抹欲匆匆离去的白色身影。   絮白温和一笑,“路过。”心里,却在思量,莫忧山,什么时候住着一只狐妖了?   “恩公!”待看清来人的容貌,魅夕脸带不可思议,且惊喜地掠至絮白面前。   絮白望着这个突然接近的红衣女子,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一步。   “恩公,你不记得我了?”看着絮白的疏远,魅夕失望地道。   絮白打量了魅夕一会,还是摇了摇头,他,不记得自己认识一只狐妖。   “我是小白狐啊,五百年前,你路过狐歧山,救过一只受伤的小白狐?”说完,魅夕热切地看着絮白。   当年,恩公救了她以后,没留下姓名,就离开了狐歧山。后来,她也下山去找过他,可是一直没有找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恩公了。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碰到了恩公。可惜,恩公却不记得她了。   絮白回忆着,模糊的,似乎有这么一个印象,却也不想再深究,“既然已经是五百年前的事了,那姑娘就不必再记在心上了。”   “不管过了千年,还是万年,魅夕都不会忘了恩公的救命之恩。”   “一切已是过眼云烟,姑娘还是忘了好。”说完,絮白在心里自嘲地一笑。自己的修为,看来还远远不够。如果能忘,他今天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莫忧山?   “魅夕不管恩公是不是忘了,但是魅夕,却永远都不会忘!”她认定的事,从来都不会轻易改变。   絮白笑笑,不再言语,乘风而去。   “恩公!”魅夕想追上前去,却被另一个白色的身影拦住了去路。“墨卿?”魅夕不解地看着一个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她眼前的男子。   “跟他保持距离!”墨卿冷冷地警告道。   “为什么?”魅夕心里更加疑惑了。   “没有为什么!”   “难道?莫非?”魅夕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你在吃醋?”莫非自己的努力,终于让他打开了心扉?   “我没有那个功夫!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爱上絮白,这,对你没有好处!”虽然,他不爱她,但是他也不愿看着她受伤。   “絮白?谁?”魅夕平常灵光的脑子,突然也慢了半拍,“你说,恩公叫絮白?”   “我已经告诫过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墨卿认识恩公,他们,是什么关系?墨卿为何告诫自己,不要爱上恩公?难道,恩公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魅夕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墨卿,可他的人影,早已不见了。   等一下!自己明明喜欢的是墨卿,墨卿也知道这事,可是他为何这么说?她,只是把恩公当成恩公而已。有的,恐怕也只是年少的情窦初开吧?   “情”一字,搅得魅夕心乱如麻。可是心乱的,何止她一人。   “姐姐,你在看什么?”牡丹不解地望着一动不动的幽兰。   “看人世间的情情爱爱。”幽兰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感兴趣的事物上。   “这有什么好看的!”凡人动不动就生病,动不动就死了,牡丹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孤独的拥有无尽的生命,还不如拥有充实的一世。”幽兰望着夕阳下,那温馨的一个个家庭,喃喃地道。   “姐姐?”牡丹唤出的声音中竟带着颤抖。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幽兰离她好远,觉得她随时会舍去她这千年的道行,投入这凡尘。   “姐姐!姐姐!”幽兰的沉默,更加剧了牡丹心里的恐惧。   “怎么了,牡丹?”幽兰回头,发现牡丹的脸色不正常,收起自己的愁绪,关切地问道。   “姐姐,你刚才那句话……”问了一半,牡丹却又犹豫了。她,怕听到答案。   “什么话?”看到牡丹突然不说了,幽兰不解地问道。可是,看着牡丹为难的样子,随即便明白了,一定是自己刚才随口而出的话吓到了这个丫头。   “刚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平凡的生命,对她,也是一种奢求。   “姐姐,你是不是有心事?”牡丹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在人前,姐姐一直是快乐的,洒脱的,可是一个人的时候,她总觉得姐姐的背影,很孤独,很寂寞。   “我能有什么心事?”现在的生活,自由自在,不是很好吗?   “姐姐连牡丹也不能告诉吗?”幽兰强作的坚强,让牡丹看着,也感到心痛。   “牡丹,我……”不是她不愿告诉牡丹,而是她不想把自己的不快乐,带给牡丹。   “姐姐不想说,牡丹也不逼你,牡丹只是希望,姐姐能够快乐。”牡丹握着幽兰的手,真诚地道。   “牡丹!”幽兰动容地握紧了牡丹的手。   “我爱上了一个我不该爱的人,而一直被我当成哥哥的人,却告诉我,他爱上了我。”幽兰简单的一句话,解释了下她跟絮白,墨卿之间纠缠的关系。   “所以,姐姐才离开莫忧山的?”当初,姐姐告诉她,她是为了四处游历,才离开莫忧山的。可是,现在听姐姐这么说,直觉告诉她,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是不是很失败?”说得好听,她是为了墨卿,其实,还不是她自己在逃避。逃避墨卿对她的感情,逃避她对絮白的感情。   “牡丹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但牡丹也知道,世上,最难掌握的便是这情爱了。”毕竟,她在人世也生活了这么久。   “以前,我以为自己可以活得很潇洒,可事实,却并不是这回事。”她,还能做回以前的幽兰吗?   “牡丹会永远陪在姐姐身边的!”牡丹挽住幽兰的胳膊,坚定地道。   幽兰唇角荡开一个淡淡的笑容,“是啊,我还有你这个妹妹陪我游遍山山水水。”   “凭姐姐的容貌,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如意郎君?”她可没忘,那些凡间的男子,看到姐姐时惊艳的表情。“那些凡间的男子,可都争着想把你给娶回家!”   “臭丫头,连你也笑话我!”幽兰笑骂道。   “牡丹可不敢!”牡丹嬉笑着跑开。   “臭丫头,你敢跑!抓到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怎么罚?”幽兰一把抓住突然站住的牡丹。可是,牡丹却站着没躲,也没说话。“怎么了?”幽兰问着,视线也转向牡丹所注视的方向。   “姐姐,她是不是要跳崖?”牡丹担忧地问道。   “不知道。”幽兰望着崖边的女子,道。   “我们要不要上去救她?”牡丹觉得,那个女子的背影,跟刚才的姐姐,好像。   “看看情况再说。”   晚风徐徐地吹着,吹得崖边三个女子的衣袂飞舞。可是,三人谁也没有动,就一直这么站着。   “姐姐?”牡丹已经失去了耐心。   “上去看看吧!”这样站着,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姑娘。”幽兰轻声唤道。   女子听到声音,缓缓地转过身来,“姑娘有事吗?”   “姑娘,已经天黑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了?”幽兰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谢姑娘的关心,我还想在呆一会。”   “你,是不是想不开?”牡丹插进来问道。   “你们,是怕我跳崖?”女子望着眼前两个陌生的,带着关切眼神看着自己的貌美女子,问道。   “难道,不是吗?”牡丹想当然地道。不然,大晚上的,她一个姑娘家,站在崖顶干什么。   “姑娘误会了,我并不打算轻身。”   “可是,你却是在伤心。”这一点,牡丹相信,她没有看错。   “是的,我在思念我的夫君。”女子望着星空,轻轻地道。   “他去哪了?”思念夫君,为何要来这地方?   “他,不久前去世了。”   “所以,你想追随他而去。”幽兰想也不想地问道。   女子一愣,随即大方地承认道,“是,我是想追随着他而去,我是想与她生死相随。”   “那你刚才还说?”牡丹不服气地问道。   “可是,那只是我想想。曾经,我以为,没有他,我再也活不了了。可是现在,我却发现,即使没有了他,我依然可以活着。”女子并没有因为牡丹的贸然而生气,而是耐心地解释道。   “哦?为何?”   “两个相爱的人,并不一定要生死相随。”殉情,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可是,她不能丢下公公和婆婆。既然她爱他,那么,她必须承担起他的责任。她,能在这夜空下,静静地思念他,思念他们以往美好的回忆,也是一种幸福。   “姑娘说的也有道理。”幽兰若有所思地道。她,爱着絮白,可不一定要跟絮白在一起,只要知道,他活得很好,就够了。可是,真的够了吗?   “姐姐?姐姐?”牡丹看到姐姐又发呆了,轻声唤道。   幽兰回过神来,对女子道,“既然姑娘想明白了,就早些回去吧,晚上,不安全。”随时,都要野兽出现。   “谢两位姑娘的关心,我现在就下山。”出来够久了,她的确该回去了。“两位姑娘,是不是也要下山?”望着黑黝黝的山路,女子这才想到了害怕。   幽兰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害怕之情,“是!我们姐妹认识一条下山的捷径,姑娘随我们来吧。”   “同样是施法,姐姐为何不干脆直接送她回家?”送女子回去后,牡丹不解地问道。   “你就不怕吓到人家?”   “姐姐说的有道理,牡丹听姐姐的!”牡丹调皮地一笑,道。   “你个丫头!”牡丹跟当初的自己好像。只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凡人面前轻易地使用法术了?   幽兰心里苦笑了一下,从认识絮白后吧。跟絮白接触久了,潜移默化地,她也有所改变了。   没想到,絮白,对自己的影响,竟已这么深了。   第五章   “小妹妹,你没事吧?”幽兰扶起倒在地上的小姑娘,顺便瞪一眼那个见死不救的男子。“啊呀!你的手流血了!”这话,幽兰还是冲着那个男子说的。真是的,扶一下人会死啊!   男子正要离去的身形,因为听到幽兰的话而停下了脚步。   “小妹妹真可怜,本来是不用受伤的,都是某个冷血的人,扶个小姑娘都不肯!”幽兰继续道。   “姐姐。”小姑娘拉了拉幽兰的衣袖,低声唤道。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很痛?”幽兰柔声问道。   “姐姐,你不要骂彦哥哥,如果彦哥哥扶我的话,丫头一定会摔得更严重。”   “为什么?”幽兰惊道。   丫头正要解释,牡丹却发现那个男子要走,连忙拦住了他的去路,“姐姐没说让你走!”   “多事!”男子冷冷地道,然后绕开牡丹,继续走他自己的路。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牡丹本来拦住他并没有恶意,现在看到男子这样,不禁也恼了,手一伸,抓住男子的肩膀。   可是就在这一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牡丹,竟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牡丹,你没事吧?”幽兰放开丫头,扶住牡丹。   “没事。”牡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眼前的男子。刚才,她怎么感觉有股强大的真气,冲向自己。可是,眼前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凡人啊!   “她没事!她竟然没有被弹得飞起来!”围观的人群看着牡丹,议论着。   幽兰看看眼前的男子,再听听周围的议论声,心里的疑惑,更加扩大了。幽兰想了想,上前,如刚才牡丹的样子,把自己的手,放在男子肩上。   幽兰退后一步,稳住自己的身形。奇怪,他一个凡人身上,怎么有这么强大的力量?   “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牡丹低声问若有所思的幽兰。   “他身上,有股强大的力量,可是他自身并不能好好的控制,所以受到碰触,那股力量不自觉地便会反击。”幽兰同样低声述说着自己的猜测。   “那真是可惜!”这么强大的力量,居然不能好好地被利用。   “恐怕,他本来,也很孤独。”看周围人那些反应,便可以猜出他们对他的忌惮。而他刚才冷淡的样子,也是一个证明。   “姐姐,我们帮帮他吧?”牡丹对他的怒气,换成了同情。   “恩。”幽兰轻轻点了点头,能不能帮到她,她还没有把握。   “两位姑娘跟着我,到底有什么事?”祁彦冷冷地问道。可是,他的心里,其实是挺激动的。她们两个,是唯一碰到他没事的人。   “我们只是想帮你!”牡丹真诚地道。   “不需要!”有多少巫医,对他的并都束手无策。   幽兰拉住又有些怒气的牡丹,道,“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你应该相信我们。”   祁彦思索着,他到底该不该相信她们。她们,美得不似人间的女子。难道,她们真的不是普通人?   看着祁彦眼里的犹豫,幽兰再接再厉,“难道你想一辈子没有朋友?难道你想孤孤单单地过一身?”   祁彦,终于动摇了,“你们有什么办法?”   “此处不适合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吧!”   “你是说,你从五岁那年开始,身上就莫名其妙的有了这股力量?期间,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发生过?”这,难道是他天生神力?   “是的,当年,并没有发生过什么事。”祁彦肯定地道。五岁,虽然不大,但已经能记事了。   “难道真的是天生神力?”   “可我还是希望,我只是个普通人。”   祁彦的话,激起幽兰心中的共鸣。天生神力,看似是上天的恩赐,可是,这到底是福,是祸,只有当事人知道。祁彦虽然拥有了神力,可是,他却失去了很多美好而又珍贵的东西。   “你,竟然是?”幽兰指着祁彦,竟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姐姐,你怎么了?他到底是谁?”姐姐看完祁彦的前世,怎么就变成这幅样子了?难道,祁彦的前世,不是个一般人。   “没什么。”幽兰放下自己的手,平静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的,让你自如地控制这股力量。”既然他以前可以,那么现在,一定也可以。   “真的?”得到幽兰这样的保证,祁彦惊喜地道。   “是!”   “姑娘的大恩,祁彦必定相报!”祁彦朝着幽兰,深深一揖。   “你当然要报!姐姐为你,耗费了这么多元气。”牡丹扶着幽兰,不客气地道。   “牡丹,不得无礼!”幽兰低声叱道,然后,看向祁彦,“公子不必多礼,我也只是尽了点绵薄之力。公子以后能用这一身的本领造福百姓,那么我今天所做的一切,也就值了!”她救了,并不是为了人家报恩。   “祁彦定不会让姑娘失望的!”   “如此,那我姐妹二人就告辞了。”   “姑娘现在就要走?”   “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姑娘的身子?”祁彦担心地道。她为了帮他,身子才这么虚弱的。如果他让她就这样上路,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公子不必担心,我只是损耗了些元气,并无大碍。”她,只需找个地方,调息一下。“告辞!”见祁彦不再说话,幽兰再次道。   “请!”   明月当空,幽兰独自一人坐在房顶上。   在月亮的方向,出现一个白点,渐渐的,渐渐的,扩大。   幽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她,没有看错。奇怪,她怎么也下凡来了。   “仙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幽兰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问站着,穿着白衣的女子。   “谢谢你!”来人并没有因为幽兰的无礼,而感到丝毫的生气。   “幽兰不明白仙子的意思,幽兰,似乎并没有帮过仙子什么忙。如果幽兰没有记错的话,幽兰跟仙子,只是第一次见面。”虽是第一次,她却知道,她,是谁。   “既然你已经看穿了他的前世,那么,必是知道我为何要谢你。”   “幽兰不明白,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即使前世的他,是个射日英雄,那现在,也与他祁彦无关,现在的他,就只是祁彦而已。而嫦娥,你的丈夫是后羿,不是祁彦!”幽兰望着这个月中仙子,冷冷地道。   “嫦娥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仙子?”望着幽兰的冷淡,嫦娥委屈地道。   “你多虑了,你我之间,根本就没有瓜葛。”幽兰也不明白,面对她,自己的心情,就莫名的差。   “那仙子为何?”她,只是来谢谢她,谢谢她帮了后羿。   静默了一会,幽兰问道,“既然你没有忘了他,为何不下凡找他?”难道,非要守着神仙的身份,孤孤单单地过着这无穷无尽地生命?   嫦娥眼神,一黯,道,“天意不可违!”   “天意?又是天意!”是你舍不得这神仙的身份吧?这话,幽兰终是没有说出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无权干涉,也没有立场去指责。   “我和后羿的故事,姑娘可曾有所耳闻?”   “略有所闻。”   “当年,后羿因射日有功,得到了两颗仙丹。可是,有人妒忌他,想置我们与死地。后羿为了保护我,让我吃下了两颗仙丹。我本不愿意留下他,独自逃生。可是,后羿说,如果我不在,他便没有了后顾之忧,他才能放心一战。他,让我相信他!   当我服下仙丹后,我便成仙了。为了等后羿来找我,我选择住在广寒宫,独自一人,等他回来。”   这些话,嫦娥从为对旁人讲过,可是,今天面对幽兰,她突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既然你还爱着他,为何不下凡找他?为何要因那所谓的天意,而天各一方?”   “我不能去找他,这,只会害了他。”   “为何会害了他?”   “当年,我私自一人服下丹药,捣乱了仙界的秩序,玉帝罚我,永世不能见后羿。如果我见了后羿,后羿便会遭天谴。”   “这样的惩罚,也太严重了!”让嫦娥永世见不到心爱的后羿,这对嫦娥来说,是件多么痛苦的事。   “后来,众仙求情,玉帝才答应,后羿转生的时候,我们,可以见上一面。”   “一百年一次,这样的等待,值得吗?”   “值得!只要知道他活得好好的,多长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你有没有想过,忘了他,重新开始生活?”   “忘?这怎么可能会忘?”深入骨髓的爱,怎么会忘!   “真的忘不了吗?”问嫦娥,又似问自己。自己对絮白的爱,能忘吗?   “如果不能忘记,为何要勉强自己呢?爱,可以放在心里珍藏。”嫦娥看到了幽兰眼中的挣扎,讲述着自己的感触。   “也许,你说得没有错!”自己,想忘了絮白,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当中。可是,絮白却无处不在。   “我可以叫你幽兰吗?”她在天庭,对人,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可是见到幽兰,她就感到莫名的亲切,就想与她做朋友。也许,是因为她帮过后羿,也许,她觉得,她们身上,有相同的地方。   “当然可以!”现在的幽兰,也喜欢上了嫦娥。   “有空来广寒宫找我。”   “好!”幽兰目送嫦娥离开。她,又要回到那冷冷清清的广寒宫了。   嫦娥是因为怕后羿受到天谴,所以才不去见后羿。她,是为了絮白为难,所以才不去见絮白。这样看来,她跟絮白之间的阻力,要比嫦娥跟后羿之间的阻力,小得多得多了。   她,刚才责怪嫦娥不去找后羿,那么,她是不是也该指责自己,不去找絮白?   幽兰啊幽兰,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第六章   幽兰挫败地停下脚步,她,怎么就走不出去?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走,最终,她都会回到原地。   这地方,真是邪门!她施法驱散雾气,可是不一会,雾气又重新聚了起来。而且,她还发现,她自身的灵力,越来越弱了。   这到底是哪里?幽兰的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这里就是幽玄之地?地面之下,黄泉之上。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的。据说,进入此地的生物,很难活着出去。这里,是死亡之地。   她,真的是太大意了,居然着了那妖精的道,闯进了这里。可是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只能想办法出去。不管传闻如何,她,都要尽力一试!   正在静心打坐的墨卿,突然心神不宁起来。霍地睁开眼睛,难道,是幽幽遇到危险了?可是墨卿算来算去,就是算不出幽兰在哪?   幽幽,你为了避开我,竟做得这么彻底,到现在,还不愿让我知道,你在哪里。   虽然他不知道幽幽在哪里,但直觉告诉他,幽幽出事了。他算不出幽幽在哪,那么他,也许会知道,毕竟幽幽曾用自己的精元救过他,他也许能感受到幽幽的气息。虽然,他不愿相信,这是事实,但是,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找他。为了幽幽,他,只能如此。   当墨卿匆匆赶至第一天府宫,却被告知,絮白刚刚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难道,絮白已经去找幽幽了?难道,救幽幽的人,注定是絮白,而不是他墨卿?   幽兰盘腿坐在地上,养精蓄锐,突然,听到前方有声音传来。难道,是有什么阴魅寒邪出现了?幽兰站起身来,全身投入战斗的准备,眼睛,紧紧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可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进入她眼帘的,竟是那个朝思暮想,熟悉的白色身影。   幽兰放下警惕,正要迎上去,可是随即,又冷静地顿住了自己的脚步。这里是幽玄之地,絮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幻觉,敌人迷惑自己的幻觉。   絮白看到幽兰举步又止,便明白了她的担心,温和一笑,“是我。”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快现出原形来!我没兴趣跟你玩这种藏头藏脸的游戏!”幽兰试图看穿他,可是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说过,我不愿看到你受伤,所以,我来找你了。”原本以为,这样的话,很难说出口。可是没想到,到了这一刻,这话,便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絮白。”望着不一样的絮白,幽兰有些恍然。   “当初,你问我,如果那样的情景再发生一次,我还会救你吗?我答,会。所以,这一次,我来救你了。”絮白上前一步,继续道。   “絮白,真的是你?”她,是不是真的出现幻觉了?这样的絮白,让她觉得好温暖。   “是我,我来寻你了。”絮白再上前,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子,柔声道。在知道她有危险的那一刻,他的心,竟会这么慌乱;在知道她进了幽玄之地,他的心,竟会这么害怕;在见到她的那一刹,他的心,竟安定了下来。   他竟然现在才知道,他爱这个女子竟已这么深了。深得不顾自己的安危,只想,见到她。   竟然这里是幽玄之地,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活着出去,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掩藏自己对她的感情?为什么还要吝啬自己的温柔?   “絮白!”幽兰不再犹豫,扑入男子的怀中。即使这只是个梦,她也不愿再醒来,说她没骨气,她也不在乎。这一刻,她只想躺在心爱男子的怀中。   絮白没有说话,而是紧紧地抱住了她,让她感觉到,自己,真实的存在。   幽兰终于恢复了自己的理智,离开絮白的怀抱,朝他歉意地一笑,然后,“谢谢!”   听到幽兰的道谢,絮白一愣,随即苦笑了下。以前的自己,伤得她很深吧?现在的他,还有没有资格,拥有她的爱?   “你不该来这里的。”他不该为她冒险。他们,本就没有什么瓜葛。   “幽兰,我……”   “算了!”幽兰伸手拦住了絮白的话,“既然你已经来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找出路吧!”   幽兰走了几步,发现絮白并没有跟上来,疑惑地转过身,“怎么不走?”   “幽兰,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根本就走不出这里。”   幽兰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悲观了?”   “这不是悲观。这样,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好事?”幽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闻言,幽兰笑了,可是,从她的笑容中,絮白根本就看不到喜悦,反而是浓浓的悲伤。   “我没想到,你堂堂一个司命星君,竟是一个懦夫!”幽兰出口讽刺道。   “幽兰,我……”絮白委屈地想解释些什么,可是,幽兰根本就不给他机会。   “以前,你想爱,却不敢爱;现在,你为了逃避责任,竟想呆在这种地方!是,我是想跟你在一起,可是,我不屑跟你躲在这鬼地方!”   “幽兰,我不是这个意思!”絮白焦急地解释着,“我是说……”   “我不想听你解释。”幽兰再一次打断了絮白的话。“我自己会想办法出去的,至于你,想不想出去,随你的便!”说完,幽兰头也不回,继续寻找出路。   这里,时间似乎是静止的,到处都是雾气,根本分辨不出,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又是晚上。   幽兰找累了,便靠坐在树干上休息。絮白,也在一旁的树下坐下。可是他并没有睡,而是眼神戒备地守着幽兰。   幽兰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有絮白守着,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醒,精神好了很多,见絮白还坐着守护着自己,幽兰的心,瞬间被幸福所填满。   她,怎么会不明白絮白的意思?絮白,只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他,却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感到不安,感到害怕。   可是,她知道,如果他们出不了这里,他们的灵魂,总有一天会堕向黑暗。如果是她自己,她不害怕,可是她不愿絮白有这样的结果。他,是如此的圣洁,他,是属于光明的。所以,她必须断了絮白的后路。告诉他,她,必须出去!   絮白的视线一转,刚好对上幽兰满含神情的双眸,他的眼神,也瞬间柔和了下来。幽兰接触到絮白的眼神,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幽兰,你昨天说的那番话,都不是真心的,是吗?”刚听到那番话,絮白以为幽兰不理解他。可是,想了一晚,他觉得幽兰说这番话有些可疑。虽然幽兰有时候有些蛮不讲理,但总是有她自己的理由。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不听别人解释的人。但是昨天,幽兰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似乎想极力否认些什么。现在,又看到幽兰这样的眼神,絮白心里,更加肯定了。   “什么真心不真心,我说的话,都是出自真心的!”   “我知道,以前,是我伤了你的心,现在,你如何待我,我都无话可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因为,我爱你!”絮白望着幽兰,真心地请求,深情地表白着。   这样的絮白,让幽兰如何再硬下心肠?他冒着危险来救自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加上现在这份话,让她觉得,什么都没有遗憾了。   “絮白,我也从没放下过对你的爱。”幽兰靠在絮白怀里,轻声道。   “絮白,能听到你这番话,我已经很满足了。”幽兰拉着絮白坐下,道。   “幽兰,你……”絮白的心,又紧张了起来。他,从遇上她的那一刻开始,早就不是以往稳重的司命星君了。   纤纤玉手,抵住絮白的唇,“我知道,你有很多推卸不了的责任,所以,我不会勉强你。”   絮白拉开幽兰的手,焦急地道,“我……”   幽兰朝他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是,从今以后,我不会再逃避了。我希望,我们还如以前那般见面。”   絮白舒心一笑,“好!以后我们谁也不再逃避!”   找了很久的时间,找得两人都疲惫不堪,可是,两人依然没有什么头绪。   “幽兰,睡吧!”絮白在幽兰旁边坐下,让幽兰的头,舒服地靠在他的肩上。   “不。”幽兰直起身子,心疼地看着絮白,“你睡吧,我守着。”   “我不累!”其实,哪有不累的道理,只是,他想守着她。   “絮白,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如果你每天都不睡,身子怎么受得了,到时,谁还能保护我?”   “好吧!”絮白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了。   絮白觉得,有股力量,使劲地把自己往下拉。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脚,已经陷了下去。想把自己的脚提起来,可是根本就提不动,反而陷得更深了。絮白意识到了什么,站在地上,再也不敢乱动了。   “絮白。”幽兰回头,看到絮白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样子,正想发问,目光触及地面,惊讶得瞪大了眼睛,“絮白,这是怎么回事?”   “幽兰,别过来!”絮白看到幽兰的动作,焦急地喊道。可是,他这样一动,他下陷的速度更快了。   “我不过来!我不过来!你别动!千万别动!”幽兰慌得冲他直喊。   看着絮白还在往下陷,幽兰急得在原地打转。突然,幽兰一敲自己的脑袋,她怎么这么笨!   幽兰摇身一变,恢复了她最原始的状态——一株兰花。根,牢牢地扎入土壤,叶子,越伸越长,直至絮白的面前,才停止。   “絮白!快!快抓住我的叶子!”见絮白不动,幽兰催促道。   “这样有可能把你也拉进来的,即使没把你拉进来,你也会受伤的!”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是不会放弃的!以前,都是你在救我,这次,换我救你!”见絮白还是不动,幽兰心里更加焦急了,叶,缠住絮白,“难道,你忍心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消失?”   今天,如果是换成幽兰陷在这里,他一定会奋不顾身地救她的!是!他们要共患难,他们要活着离开这里!   絮白想通了这一点,借着幽兰的力,缓缓地往上爬。   身上,有撕裂般的疼痛,力气,似乎也快要用完了。可是,她不能放弃!幽兰咬着牙,支撑着。   终于,絮白的双脚,离开了这块死亡之地。幽兰,终于松了口气,幻成人形,倒在了地上。   絮白想起身去扶她,可是,他全身的力气,早已用尽,根本就爬不起来,唯有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幽兰宛然一笑,“我没事!只是浑身没有力气,休息一会,便好!”   看到幽兰笑了,絮白也笑了。只是,这个笑容,跟以往不同,这次,是真心的,舒心的笑了。   幽玄之地,虽然充满了神秘,充满了未知,充满了恐惧,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可是,絮白跟幽兰,靠自己的勇气与智慧,相互扶持,闯过来了一关又一关。期间,充满了惊险。幸好,他们一次次地活了下来。   “絮白,你看,那光!”看到那屡阳光,幽兰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可是,又怕这是自己的幻觉,声音,免不了有些发抖。   “看来,我们已经出来幽玄之地。”身上感受到的那股温暖,决不是幻觉。   “真的?我们真的出来了?”幽兰伸开双臂,奔向了希望。   第七章   幽兰舒服地躺在花丛之中,阳光,温柔地洒在身上。从幽玄之地出来后,她便喜欢上了这种晒太阳的感觉。   她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她,又重新回到了莫忧山。   “幽兰姑娘,你在哪?”空中,传来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   幽兰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看清了落在自己眼前的青衣的男子,“司禄星君?”   “跟我走!”子骥顾不得寒暄,直接道。   “发生什么事了?”幽兰的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絮白他……”   “絮白怎么了?”印证了心里的担忧,幽兰焦急地问道。   “他要剃了他自己的仙骨。”   什么?幽兰的脑袋,哄地一下,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变成凡人,跟你在一起。”他不明白,一下冷静的絮白,竟会做这样鲁莽的决定。   原来,他这么做,是为了她。幽兰心里释然,“如此,我愿意与他去凡间做对普通的凡人。”她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人还是仙。   “不行!你这样会害了他的!”见幽兰根本没有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子骥的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   对于子骥的担心,幽兰不以为然,“不是人人都想做神仙的!”   望着幽兰,子骥叹了口气,道,“剃了仙骨,絮白就没有多久可以活了。”所以,他才这么着急。   “我会等着他,等他的下一世。”就如嫦娥等后羿。或者,她追随着他转世。   子骥眼神一黯,“你,等不到他的。”   幽兰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他,会灰飞烟灭。”   “怎么会这样?”以前,也是犯了天条的神仙被剃了仙骨,可他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这是私自剔去仙骨的代价。”以前,从未有神仙这么做过。   “他,知道后果?”就是本来不知道,现在也该知道了吧?   “是。”   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他怎么这么傻!”他竟为了她,愿意舍弃一身的修行以及永生的生命。   “现在除了你,谁也救不了他了!”   幽兰的心,久久无法平静,但是她知道,现在,她必须冷静下来。双手紧握,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再重重地吐出。   重新睁开双眸的幽兰,心里已经有了决定,“现在,有没有人在拦着他?”   看到幽兰恢复了冷静,子骥也重重地吐了口气,“有,但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先回去,我有要事要办。”   “什么事比救絮白还重要?”子骥气恼地问道。絮白都为她这样了,她居然还要去办什么事!   “絮白的脾气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我一两句就能劝得了他的!”可能,自己反而被他所说服。幽兰在心里补充了句,继续道,“而我现在去做的事,就是为了能更好地说服他,放弃这个决定!”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子骥歉意地道。   幽兰,轻轻地摇了摇头。他也是因为关心絮白。   “记住,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拦住他,直到我出现!”幽兰郑重地嘱咐道。   “我会尽力而为的!”子骥也郑重地保证道。   “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看到幽兰终于出现了,其他五个星君,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终于等到她了。   子骥看了眼幽兰,与其他星君一同离开了。   絮白的视线,移至前方的女子。头戴花冠,身穿绣服,高贵而又优雅。   “你?”她,怎么这身装扮?   “我现在,已经是玉帝御封的百花仙子了。”幽兰故作平静地道。   不错,她刚才是去了趟天庭。她跟玉帝说,她想明白了,她愿意接受天庭册封的天职。在太上老君的帮助下,玉帝答应了幽兰,封她为百花仙子,掌管天上人间的一百种花,并统领百花之主。   “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上天做神仙吗?”絮白不解地问道。   “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幽兰,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絮白上前,拉着幽兰的手臂,担忧地问道。   “絮白,没人能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那你为何还?”如果她是容易妥协的人,上次,就不会拒绝玉帝了。   “絮白,你明明知道私自剔去仙骨的后果,为何还要这么做?”幽兰把问题,转到了絮白的身上。   “我想跟你在一起!”絮白的眸中,瞬间染上了温情。以前,他以往,他跟幽兰,能回到以往的状态。虽然两人不能时时在一起,但偶尔见见面,已经足够了。   可是,自幽玄之地出来后,他眼前总浮现出他与幽兰在幽玄之地患难与共的日子。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贪心,自己,是多么希望能与幽兰在一起,时时刻刻在一起。   以前,幽兰怪他只会逃避,现在,他不会了,他要学会潇洒,学会放下。神仙,有什么了不起。他现在,只想跟幽兰在一起!   幽兰转过头,不去看他眼里的柔情与爱意,“那你就愿意灰飞烟灭?”   絮白一愣,问得小心翼翼,“你,都知道了?”   “你这么做,置我于何地?”幽兰对上絮白的双眸,责怪道。   “幽兰,我……”   幽兰摇了摇头,退后一步,“现在你也看到了,我已经是百花仙子了,即使你真的剔去了仙骨,我也不可能与你去凡间生活了。”   “幽兰,你……”   幽兰再次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或者,你也希望我与你一样,私自剔去仙骨,与你一同下凡,然后,与你一同灰飞烟灭?如果你答应,那么,我便与你一同剔去仙骨。”   幽兰知道,絮白,不会答应的。就如同她自己一样,即使愿意自己灰飞烟灭,也不愿看到对方会有如此的结果。   “这,便是你愿意做百花仙子的原因?”   “是。”幽兰大方承认。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不受天庭管制的花精,天庭根本无权处罚她。那么,她便可能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你为何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我放弃?”絮白心痛地看着幽兰。她为了他不灰飞烟灭,居然接受了她不喜欢的事。   “因为我了解你,也了解我自己。不这么做,我很难说服你。反而,我很有可能被你说服,不顾一切,与你下凡。”   “幽兰,这么做,你会快乐吗?”   “会!”幽兰肯定地道。见絮白不相信,耐心地解释道,“从嫦娥那我知道了,爱一个人,不是非要与他在一起的,只要时时刻刻知道,他,活得很好,便已经足够了。”   “真的如此吗?”为何,他不这么觉得,难道,是因为他爱幽兰还不够深?   “絮白,我们不是凡夫俗子,我们是修炼得道之人,我们该明白,爱,不是欲望。爱,是付出,欲,才是索取。”   絮白,静静地回味着幽兰的话,心突然霍然了起来,“看来,我的修行,还不及你。”   “你想明白,便好。”其实幽兰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想明白,她,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有时候,说,总是比做容易。   幽兰,墨卿,牡丹,魅夕,四人围坐在一起。   “墨卿,对不起!”以前,是她说不要接受天庭的册封的,现在,她却偷偷一人跑去当了百花仙子。   “只要你快乐就行!”在她的心中,絮白,永远占着最重要的位置。   这次,幽兰虽然重新回到了莫忧山,但是,墨卿总是觉得,幽兰有意无意地在躲他。   “墨卿,谢谢你!”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我,明天就要搬去百花园了。”   “这么快?”他们,才重聚了这么短的时间,又要分开了。   “既然现在我已经是百花仙子了,自然不方便再住在莫忧山。不过,我会经常回来的。毕竟,这里也是我的家。”   听到幽兰承认这里是她的家,墨卿的心,终于好受了一些,“到了那里,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幽兰不舍的看着墨卿。虽然,她不爱他。但是,他们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她,一直都把他当成了亲哥哥。   “姐姐,牡丹不想与姐姐分开?”上次,她找不到姐姐,就担心得要命。没有办法,最后她只能寻到了莫忧山,找墨卿帮忙。在得知姐姐出事的时候,她,简直度日如年。黄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她等到了姐姐。所以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再与姐姐分开了。   “那你可愿意随我去百花园?”幽兰,又怎么舍得这个妹妹。是她,陪着她度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牡丹愿意!”只要跟着姐姐,去哪,她都愿意。   “好!那我们明天就一同回去!”百花园中,正好少个牡丹仙子。   “没想到,你爱的人,竟是絮白。”魅夕望着月光下的那抹白影,道。   “我,不是有意要隐瞒你的,只是不知道,此事,该从何说起。而且,那时候,我以为,我不会再与他见面了。”幽兰转身,看着魅夕,真诚地解释道。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跟他的事!”魅夕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那你想跟我说什么?”她趁她独处的时候才来找她,一定有事要跟她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自以为是的做法,会不会伤害到他们?”   幽兰不解她何出此言,“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对墨卿是这样,对絮白也是这样,你有没有想过,他们要的是什么?你总是不顾他们,自以为是的认为是为他们好,可是,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他们,一个是自己爱慕的男子,一个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幽兰,怎么可以这样伤他们。   “我……”幽兰被魅夕问得哑口无言。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再发生!不然,休要怪我不顾我们之间的情分!”魅夕冷冷地说完,不再看幽兰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光下,独留幽兰一人,反思着。   第八章   “看来,你越来适合这个位置了。”从当初的手忙脚乱,到现在的有条不紊,她,干得是越来越好了。有时候,他有种感觉,这,似乎天生就该她干的事。   当初,幽兰是为了他才接受这份神职的。起初,他也很担心,担心幽兰适应不了。现在看幽兰干得这么称手,他也就放心了。   看看身旁的男子,再看看盛开的鲜花,幽兰满足的笑了。做了百花仙子后,她的生活,倒还算自在。   管理天上人间的花开花谢,倒也不觉得枯燥乏味。在百花园,除了有牡丹,还有其他花仙作伴,一大伙人,倒也热热闹闹。   当絮白有空的时候,他会陪她去人间走走。   林间漫步,山中赏景,溪涧玩耍。他们肆意地笑着,闹着,跟普通的凡人没有两样。不,他们比他们还更加潇洒,更加随性。   天界,虽然有很多天规天条,但似乎只要他们不做出格的事,玉帝也不加干涉。毕竟,他总管着三界,十方,四生,六道的一切阴阳祸福,他,哪有这么多的闲功夫来管幽兰他们的事,哪有这么多时间来关注他们在干着些什么。   所以,幽兰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即使再过上千年,万年,她,也不会厌倦。   只是,幽兰的心中,依然有个结,那便是墨卿。虽然魅夕在莫忧山已经住了很久了,但她跟墨卿的关系,并没有一点进展。   幽兰,她现在觉得很幸福,很快乐,她不想改变这种状态,所以,注定她跟墨卿是无缘的。幽兰真的希望,墨卿能够幸福。   自上次魅夕指责过幽兰后,幽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帮助墨卿,她怕自己无意间又会伤到墨卿。   唉,看来,这世事不是样样尽如人意的。   “好端端的,怎么叹气了?”幽兰的变化,他可全看在了眼里。   “只是想到,这世上还有很多人不快乐,有些感触。”她跟他,很少谈到墨卿。   “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忧愁善感了?”   “好了,不想了!”幽兰拍了拍手,“忙完了,我们下凡走走吧。”   “好!”看到幽兰愁眉舒展,絮白也笑了。现在他的笑,每次,都是发自内心的。   “幽兰,你要干什么?”絮白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幽兰。   “帮姒少康啊!”幽兰回答得理所当然,并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幽兰,平常你帮普通的百姓,我绝不会拦着你,但是,今天你想帮姒少康除去寒浞,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你这么做,是有违天理的!”   “絮白,你也看到了,他寒浞是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他多在位一年,百姓就多吃苦一年,而且,他也快八十了,已经活得够久的了。姒少康,他一定会做得比他好,他一定会是一个有作为,受人尊重的明君!”   “一切,自有定数,就算我们是神仙,我们也不能横加干涉。”絮白做最后的劝解。   “不!这是大势所趋,姒少康势必会取代寒浞,我只是让这一天,提早到了罢了。”絮白丝毫没有放弃的打算。   “唉,我就知道,你决定的事,是改变不了的。”他,唯一支撑。   “絮白,谢谢你!谢谢你陪着我任性,陪着我干违背你原则的事!”幽兰看着絮白的眼睛,亮亮的。   “傻瓜,我说过,我会永远陪着你的。而且,我也不是以前那个顽固不化的絮白了。”看着幽兰,絮白宠溺地道。   “你也知道,你以前是顽固不化啊!”事情解决了,幽兰心情也好了,又有了开玩笑的兴致。   “好啊,你敢笑话我!”絮白装腔作势地欺近他。   “咯咯……”幽兰,笑着与他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司命星君,百花仙子,你们可知,你们私自帮姒少康夺了寒浞的帝位,可是犯了天规?”玉帝坐在龙椅上,眼睛,威严地注视着下面的两人。   “玉帝,寒浞杀师父,杀义父,有违伦理,幽兰这么做,只不过是替天行道。玉帝不能因为他是帝王,就对他姑息养奸。”   “放肆!”玉帝的声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幽兰没有说错,也没有做错!”可是,幽兰,却毫不退步。   絮白站在幽兰的身边,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触怒了玉帝。看到絮白担忧的眼神,幽兰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现在,玉帝正在盛怒当中,她不能往上撞。万一玉帝真的发火了,不仅自己要遭殃,而且也会连累絮白的。   “玉帝,姒少康本就有帝王气,百花仙子这么做,倒也没违背了天理。”关键时刻,天白金星上前求情。   求完情,太白金星还顺便朝幽兰使了个眼色,幽兰会意,犹豫了一会,终是上前一步,道,“幽兰此次行事,是有些鲁莽,还望玉帝宽宏大量,恕幽兰跟司命星君无罪!”   自第一次上天庭后,太白金星一直在帮她,对于这个自己敬重的老神仙的话,幽兰还是愿意听的,对于他的吩咐,幽兰还是愿意去遵从的。   而且,她也知道,跟玉帝是不能硬碰硬的。现在认了错,不代表以后她不会再犯。只要是她幽兰觉得对的事,她还是会义无反顾的去办的。   “司命星君,百花仙子,私自干预凡间的事,罚司命星君在第一天府闭门思过五十年,百花仙子在百花园闭门思过一百年。”   这样的处罚,对别人来说,并不严重。毕竟,他们的生命,都有好几千年了,一百年,只是弹指一挥间。可是,这样的惩罚,对幽兰来说,却也不轻。不仅不能见到絮白,而且,还失去了她最不愿失去的自由。   这一百年,她该怎么熬啊?   以前修炼的时候,一百年,根本就不算什么,可是现在,她为何觉得一百年,好长好长,长得没有尽头。   如果,是以前的幽兰,一定会偷偷溜出去的,可是,经历了这么多,幽兰,早已不是原来的幽兰。虽然,认为对的事,她依然会去做,但是现在的她,多了份稳重,少了份任性。   “我终于恢复自由了!”幽兰高兴得在天上飞来飞去。这一百年,可把她憋坏了。突然,她的视线落在某一点,不动了。   “怎么,一百年不见,把我忘了?”那男子,正笑着望着她。   “一千年,一万年,也不会忘!”幽兰,缓缓地朝男子走近。   穿越了时间,空间,两人,就这样相望着,彼此的眼里,只有对方。   在这个插曲之后,幽兰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可是,幽兰的性格,注定了她的一生,不会风平浪静的。   公元前1746年,姒不降让位于其弟姒扃,姒扃死后,传位于其子姒廑,姒廑死,姒不降的儿子姒孔甲继位。   姒孔甲登上帝位后,并不好好专心于朝政,而是肆意□,沉湎于歌舞美酒之中。是一位胡作非为的残暴昏君。   而且,姒孔甲还专好鬼神之事。   一日天降二龙,一雌一雄,落在朝门之外。姒孔甲听信朝臣之言,认为此为吉兆,命刘累养之。   可是,不久,雌龙病逝,刘累把龙肉作为美食,献给姒孔甲,姒孔甲食之,觉得其味甘美,实在是人间美味。其后,对此念念不忘,便吩咐刘累将另一条雄龙烹饪成美味,献给他。   刘累不敢杀活龙,只得用两句闲言支吾走使臣,然后连夜逃走了。   使臣见刘累逃走,回奏姒孔甲。姒孔甲大怒,命三百武士,前去养龙池捉龙。武士领旨,至养龙池,放干池水,欲下手捉龙。   可是,龙乃灵物,见水干涸,翻身一摇,将三百武士卷入池中。   霎时间,天昏地暗,大雨滂沱,龙腾云而去。三百武士死于非命。帝都,滂沱大雨,雷电三日方息。   姒孔甲闻奏,大惊,一病不起。十日后,崩。   “司命星君,百花仙子,难道忘了两百多年前的教训了吗?”   “小仙没忘!”可是,没忘,不代表不会再去做。   “那么,便是明知故犯!”   他姒孔甲根本就是个暴君,她没有做错!不过这次,她不会再当面顶撞玉帝。因为她知道,这次,事态比上次更要严重。   因为她,使一条龙丧了命。她本以为,凡人是伤不了龙的,可是,她错了。   害姒孔甲丢了性命,她不后悔,可是对于那条小龙,幽兰觉得,很抱歉。她不后悔要了姒孔甲的命,却后悔害了无辜的小龙。   这一次,她真的太鲁莽了。   “幽兰甘愿受罚!”   对于幽兰的主动认错,玉帝倒觉得很意外,他以往,她又会如往常般与他争辩。   “事,可一而不可再!上次,朕对你们的处罚已是轻的了,这次,两罪同罚!司命星君,百花仙子,打入凡间,受三世轮回之苦。”   这样的处罚,幽兰欣然接受。对她来说,这样的处罚,很好。去人间走走,似乎也不错。不过,她不反抗,除了她认为这样的处罚不错,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就该受到处罚,而是因为,她觉得,她欠了那条小龙,她该补偿些什么。虽然,她不确定,这样的补偿,是不是有意义,但是除此,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可是,事情,并不如幽兰想的那般简单。她,害死了龙王的女儿,龙王岂会这么容易罢休。   幽兰跟絮白以往在人间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两之间的情愫,全部传入了玉帝的耳中。而幽兰的一句“我们没错!”彻底引发了玉帝的怒火。何况,一旁还有个火上浇油的龙王。   这天庭,如果没了规矩,如果个个都与他们一样,那作为玉帝,他还如何管理?   “司命星君,打入凡间,受十世轮回之苦。百花仙子,打入畜生道,重新修炼为人。”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絮白,幽兰,你们可曾后悔?”王母的声音,多了几许怜惜之情。毕竟,这样的处罚,对幽兰来说,的确很重。只要,他们认个错,幽兰可以不被打入畜生道。   “不后悔!”回答他们的,是两道坚定的嗓音。   “这十世中,你们一旦在一起,便会遭受天谴,凡间,也会遭受遭难。”他们想在凡间继续相爱?真是太天真了。何况,他们,还是一人一妖。   “拖下去,行刑!”玉帝的声音,比刚才更多了份果决。   “幽兰,上天入地,永不分离!”   “絮白,天涯海角,生死相随!”   四眼相对,述说着他们不变的誓言。   第一章   我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些片段,在脑中缠绕,不愿离去。分不清楚,梦中那女子,是自己,还算幽兰?   望向一旁那熟悉的白色身影,眼泪,一滴一滴地滑落,亦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   絮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在要触及我脸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然后,向下,接住滑落的一滴晶莹。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动作,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想起来了?”絮白,问得有些犹豫。   “想起什么?我,该想起什么?”为何,我听不懂他的话?   “那你,为何流泪?”絮白望着手心的眼泪,不知道是在自语,在问我,还是在问那滴眼泪。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流泪?可能是刚才看到了幽兰的一生,有些感慨,所以,才流泪的吧?”   絮白看着我,欲言又止。   “现在,可以告诉我真相了吗?”我看不到我与幽兰之间有什么交点。除非,我就是幽兰!可是,幽兰的灵魂明明在这里封印着。“告诉我,选我的理由!”   “絮白,该告诉她真相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洞口处传来。   缓缓转身,映入眼帘的是那抹熟悉的白影,“墨卿”两字,不自觉地溢出唇畔,同时,眼眶一热,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抹身影,仿佛穿过了千年,万年,朝我,缓缓地走来。   温润的指尖,轻轻地触在我的脸上,“这泪,可是为我而流?”   与他自相识以来的一幕幕,交替着幽兰记忆里的他,在眼前闪现。眼泪,滴滴洒落在他手上。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我都不愿意看到你流泪。”颤抖的指尖,温柔地替我拭去那一滴滴眼泪。   异样的气氛,压抑得我有些气闷,莫名而又熟悉的碰触,让我感到头晕。身子,退后一步,胡乱地擦去脸上残留的眼泪。平复下心情,脑中,突然想起了墨卿进来时说的话,“你们,是不是对我隐瞒了些什么?”   听闻我的问话,絮白和墨卿好似才回过神来。墨卿与絮白交换了一个我看不明白的眼神,而后,娓娓道来。   “那日,我听闻你们犯了天规,玉帝要处罚你们,匆匆赶往天庭,可是,终归迟了一步,没有救到你。当我赶到地府的时候,你正被投向转身轮。   我不愿你就此堕入畜生道,想救你,却力不从心。你,已在转生轮之中,我已无法救你。无奈,只能尽力把你拉回人道。可惜,终是又迟了一步,反而把你魂魄中的一魄拉入了人道。”   墨卿顿了顿,继续道,“因为这一魄,有了现在的你。”   心里一震,话脱口而出,“一魄?这样也行?”   “如果是常人,的确,单靠一魄是很难活下来的。”絮白的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那为何我……”我是幽兰其中的一魄?这个事实,我很难接受。难道,我只是一个不完整的个体?   “幽兰本是幽谷中的一株兰花,吸日月精华,修炼成仙。可是没想到,你这其中的一魄,居然也拥有这最原始的能力。经历了上千年,你竟重新拥有了二魂五魄。”   “二魂五魄?人不是应该有三魂七魄吗?”我不解地问道。   “也许一切都是天注定的。一次巧合,幽兰知道了你的存在,所以,在封印自己魂魄的时候,幽兰把你所缺的命魂和天冲灵慧二魄给了你。”   我,努力地消化着墨卿跟絮白的话。这,听来有些匪夷所思,但是,我相信他们不会骗我。经历了这么多,发生了这么多离奇的事,再多一件,也不为怪吧?   “那么,既然我是一个全新的我,你们为何还要把扯入这些过往当中?这些,只是幽兰的过往,与我柳竹瑶,无关!”望了眼那发光的物体,继续道,“况且,幽兰已放下一切,有了自己的选择,你们,为何还要打扰她!”   “幽兰。”絮白望着我,眼神复杂,话到嘴边,又欲言又止。   难道?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絮白你为了一己私欲,引我至此,想让我帮你唤醒幽兰?”他说过,能解幽兰封印的,只要幽兰自己。   “絮白,你太自私了!”他不仅打乱了我的生活,也打扰了属于幽兰的一片清净。   “你错怪他了。”对于我的指责,絮白没有说话,倒是墨卿站了出来。   “什么意思?”视线移至墨卿身上,等他给我一个说法。   “你现在虽然拥有了完整的三魂七魄,但是,你却只能活一世。”   “什么意思?”既然能投胎,怎么可能只有一世?   “此后,你便会魂飞魄散,而幽兰封印的魂魄,也会随之消散。”   “怎么会这样?”其实,对我来说,一世还是永世,根本就没有区别。投了胎,转了世,一切前尘往事,都会烟消云散。可是,幽兰,她?   “你们,本就是一体的。你的三魂七魄消散,幽兰剩余的魂魄,又怎么可能完好?你,本就是幽兰,幽兰,本就是你!”   “不!幽兰是幽兰,我是我!”我极力否认,却不知道,自己不愿承认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命魂乃七魄之根本,七魄乃命魂的枝叶。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命魂是人身的主魂。命魂,又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主智慧。”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没有兴趣知道!”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嘴上,却依然拼死否认。   “你的命魂,天冲魄,灵慧魄都来自幽兰,难道,你还想否认,你是幽兰?”   “不管三魂还是七魄,我只知道,现在,我是柳竹瑶,以后,我依然是柳竹瑶!”墨卿的理由,我不想听。   “那么,换一个说法,你柳竹瑶的前世,是幽兰。”   “我不明白,为何你非要我承认是幽兰?”望着墨卿,我苦涩地一笑,“好!我承认,我是幽兰,那,又如何?”   “幽幽,我们不是想逼你!”墨卿上前,想伸手拉我。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以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以后,我只想做柳竹瑶!”   墨卿还想上前,却被絮白拉住了,朝他摇了摇头,道,“我们没有逼你做幽兰,我们,只希望你做自己。”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带我来此地?为何还让我去完成那些莫名其妙地任务?为何还让我重复幽兰曾经的生活?”   “做这些,只是想让你恢复属于幽兰的记忆。”   “你认为,这些有意义吗?我,并没有想起什么。而且,我也不需要想起什么!”   “每一世,对我的心动,对牡丹的关爱,都是因为,你心底的那份记忆,在慢慢复苏。难道你能说,在那九次穿越中,你什么都没有想起?难道你能说,幽兰被罚前的一切,你没有想起?”   “我……”絮白的逼问,让我无处可逃。那些,的确存在我的记忆之中,可我,却自欺欺人的认为,那只是属于幽兰的梦。   “记起,又如何?既然当初我选择了重生,你们就不该来打扰我的生活。即使只有一世,我也不在乎。”这样的话,对他们很残忍,但是,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现在,就不该后悔。   墨卿冲上前,抓住我的双臂,“幽幽,什么时候你变得这么……”   “自私?是吗?”我替他接口欲言又止的话语。轻轻挣开墨卿的手,转身,背对着他们,“也许一直以来,我都很自私,对墨卿你是,对絮白也是。其实,你对我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兄妹间的感情,可我却从不去正视它,依旧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当你向我表明心意后,我却自私地选择了逃避,还让魅夕照顾你。”   顿了顿,继续道,“絮白,我不该自私地去打扰你的生活,我带给你的伤害,远远比给你的爱要多得多。”   四周,静得可怕,我只知道,自己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我,只要你快乐!”身后,传来墨卿一如既往的声音。   “对不起!”我不知道,除了这个,我还能说什么。旋身,朝洞外飞奔而去,眼泪,滴滴飞落。   “幽兰,上天入地,永不分离!”临出洞前,絮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一如记忆里般坚定。   可是,这次,我却给不了他相同的答案。   我总觉得,那份属于幽兰的记忆,离我好远,好远。是心里面在排斥这个身份,还是另有原因?   絮白,墨卿,对不起,我还没有做好面对你们的打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已什么身份面对你们。   我,该好好的想一想,想一想。   第二章   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柳竹瑶耳中,她立马醒了过来。睁眼,坐起,想看看是谁打扰她睡觉。可是视线在触及周围的景物时,立马就惊呆了。   她坐着的床,身上盖着的被子,眼前的桌子,凳子,目光所触及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的古色古香。   她,现在在哪?古代?难道她又穿越了?可是她为何没有一点印象?   “小姐,你醒了。”屋内那刚进门,端着药,貌似丫鬟的少女,见到柳竹瑶突然坐起,快走几步来到她的面前。   “这是哪?”这是知道答案最直接的办法。   “睿亲王府。”少女恭恭敬敬地答道。   “睿亲王府?”柳竹瑶边思索着睿亲王府是什么地方,边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她只记得自己一人在谷中游荡,怎么一醒来就在这莫名其妙的王府了?   “是王爷带您回来的。”少女心里虽然疑惑,但依然耐心地答道。   “你们王爷是谁?”   少女抬头看了柳竹瑶一眼,又低下了头,“睿亲王。”她,不认识她们家王爷吗?   听到这样理所当然的答案,柳竹瑶有些语塞,她当然知道睿亲王府里住的是睿亲王,可问题是这睿亲王的名字是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知道,就算她再问,眼前的女子也不会告诉她自己家王爷叫什么名字。在这古代,一个丫鬟怎么会贸然说出他们家王爷的名讳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睿亲王,这个称号,怎么这么耳熟?   柳竹瑶心里边想着,边打量眼前女子的衣着。   箭袖、前襟向左、四开衩、束腰。这衣服看着怎么有几分眼熟。对了,这不是清宫剧里最容易看到的着装吗?这看着倒更像满人未入关前的着装。难道,这里是?   如果真如她猜测般,那么现在,她知道睿亲王是谁了。   柳竹瑶的脑海中闪过絮白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心里想要确定答案,柳竹瑶掀开被子,便要下床。   “小姐,您刚醒,身子还很虚弱,不能下床。”少女看到柳竹瑶的动作,连忙劝道。   柳竹瑶自顾自地下床,边穿着外套,边问道,“你们王爷现在在哪?”   “书房。”少女放下药碗,然后上前帮柳竹瑶穿衣。   柳竹瑶见自己确实也搞不定这衣服,便由着她帮忙。   “小姐,您去哪?”望着向外而去的身影,少女追上去问道。   柳竹瑶脚步一顿,她似乎不认识这府里的路,拉上少女,“带我去书房。”   “您有什么要紧事吗?奴婢先去替您请示王爷。”少女站在原地没动。   “不必了,你现在就带我去!”柳竹瑶拉着她便往外走,完全没有顾虑到这里是古代,她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   少女猜不透眼前女子的身份,犹豫了一下,终是带着柳竹瑶往书房而去。   预推门的手突然停住了,柳竹瑶此刻倒冷静了下来。她这样贸贸然地进去,似乎很没有礼貌。再说,这里是清朝,对方还是个王爷。   于是,把推的动作变成敲的动作。可是,柳竹瑶的手还没有接触到门的时候,感觉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   柳竹瑶用询问地眼神,看向手的主人。   “王爷在忙公务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少女决定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眼前这个女子。   柳竹瑶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守卫是侍卫。没人替她禀告,她不自己敲门,那她怎么进去?   就在柳竹瑶还在犹豫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不期然地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眸。   时间,在这一秒突然停止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在两人间流淌,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男子,首先回过神来,温和一笑,“你醒了。”   柳竹瑶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窘态,眼神开始四处游离。突然,她的眼神一顿。对方头顶上那光溜溜的脑门,再次印证了她的猜测。加上对他莫名的熟悉感,眼前这个睿亲王,便是大名鼎鼎的爱新觉罗?多尔衮,也是絮白的第十世。   既然幽兰并没有参与絮白的第十世,那自己为何会来此?为何会遇到多尔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看手腕上那粉红的佛珠,柳竹瑶就犯愁,自己该如何回去?   她,真的累了,她不想再夹在幽兰与絮白之间。就算幽兰真的是自己的前世,那又如何?数百年前,幽兰不是早已做了决定吗?   封存百花仙子的幽兰,重塑崭新、平凡的柳竹瑶。   多尔衮看着眼前眉头越锁越深的女子,没有说话。现在的她,带给他的熟悉感,比昏迷时的她,要更加强烈。可是,他,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谢王爷的救命之恩,如今民女已无大碍,特来向王爷辞行。”既然不再做幽兰,那又何必再与他纠缠。自己刚才那般急匆匆,真是没有必要。   “姑娘不必着急,养好身子再走也不迟!”多尔衮想也没想地挽留道。其实,到此时,多尔衮还在纳闷,自己怎么会把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带回王府。只是因为,自己都搞不清楚的那种熟悉的感觉?   “多谢王爷的关心,民女已经没事了,不便再在府上叨唠。”柳竹瑶婉言谢绝。   多尔衮眼睛一眯,“难道姑娘担心本王的睿亲王府是龙潭虎穴?”见到她拒绝,他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突变的气息,让柳竹瑶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王爷过虑了,民女没有这个意思。”   多尔衮长腿一跨,“那么,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害怕!”柳竹瑶急忙否认。   多尔衮大手一伸,捏住柳竹瑶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声音,略带慵懒地问道,“是吗?”他决定了,他要留下她。   是吗?她在害怕什么?害怕与多尔衮的见面,还是害怕与絮白的见面?亦或她在逃避?   挣开多尔衮的挟制,柳竹瑶连连后退。“我没有!”似在说服他,又似在说服自己。她已经不再是幽兰了,她是全新的柳竹瑶。她,为何要害怕?为何要逃避?   稳住身形,宛然一笑,“那民女就谢谢王爷的美意了,民女便再打扰王爷几日了。”留下就留下,说不定还能知道如何回去。   “舒宜尔哈,带小姐回房。”对她突然的转变,多尔衮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脸上正常地吩咐道。   “是,王爷。”先前带柳竹瑶前来的少女恭敬地应道。   柳竹瑶朝多尔衮一福,便随那个叫舒宜尔哈的丫鬟回房了。   “你叫舒宜尔哈?”在确定已经离开了多尔衮视线后,柳竹瑶问道。   “是。”   “那舒宜尔哈,我问你,你们家王爷经常带陌生女子回府吗?”   闻言,舒宜尔哈没有立即回答,而柳竹瑶爷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本来,主子的事,是容不得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议论的,但看着柳竹瑶期待的眼神,舒宜尔哈不忍心拒绝,终轻轻摇了摇头。   而且,舒宜尔哈心里还在想,如此貌美的女子,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她的主子吧?   得到答案,柳竹瑶的视线,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舒宜尔哈的回答,是不是说明,他,又认出了她?他,认出了幽兰的兰花香,所以,他带她回府?   因为多尔衮的生命里,从来没有一个叫幽兰的女子,所以现在,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她,是不可能与他有什么交集的。   柳竹瑶在心里暗暗告诫着自己。   “奴婢见过福晋,福晋万福。”冷不丁的声音,唤回了柳竹瑶飘远的思绪。   抬头,一张精致的脸映入眼帘。黑亮的双眼,巧挺的鼻子,樱桃似的小嘴。   舒宜尔哈见柳竹瑶只顾着看福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提醒她。   “民女见过福晋,福晋万福。”   “都起来吧。”博尔济吉特氏的眼睛,也同时在打量眼前的女子,“你便是王爷救回来的女子?”她,的确很美。   “是。”   “舒宜尔哈,你是怎么照顾王爷的客人的?小姐身子虚弱,你怎么能让她四处乱走呢?” 博尔济吉特氏的声音中,带着丝当家主母的威严。   博尔济吉特氏这话虽然是对着舒宜尔哈说的,不过柳竹瑶觉得这话,倒像是针对她的。的确,哪个做妻子的会真心地对待丈夫从外貌带回来的女子。   柳竹瑶朝舒宜尔哈摇了摇头,道,“民女谢过福晋的关心。只是民女躺得久了,所以才让舒宜尔哈陪着民女出来走走。”   博尔济吉特氏端庄得体地一笑,“原来如此。”   “民女出来也有些时候了,如果福晋没有什么吩咐,那民女先行告退了。”柳竹瑶不大习惯这样的碰面,虽然,她问心无愧。   “既然姑娘身子不舒服,那我就不留姑娘了。”博尔济吉特氏并没有再为难她。王爷如今的身份,娶多少女子进府,都不是她一句话就能阻拦的。她只是让她们知道,她,才是睿亲王府的女主人。   “民女/奴婢告退。”   这段小插曲,似乎更好地说明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   不管他是多尔衮,还是絮白,她,都不会再踏入他的生活。   第三章   “小姐,要不您出去走走?”舒宜尔哈见柳竹瑶闷闷不乐的,出口提议道。   “还是算了吧。”她现在实在没有这个兴致。   “小姐是怕福晋责怪奴婢吗?”舒宜尔哈边小心地打量着柳竹瑶,边问道。   柳竹瑶轻轻摇了摇头,看着舒宜尔哈,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舒宜尔哈,你以前是服侍谁的?”她一个丫鬟,怎么连王爷福晋都知道她的名字。   “奴婢以前是服侍王爷的。”   柳竹瑶心里一顿,继续问道,“那我昏迷的时候,是怎么被送到房间的?”   “是王爷亲自抱您回房的。”这事,府里的下人们早已议论纷纷了。   原来如此!   她是由多尔衮带回王府的,而且多尔衮还把自己身边的丫鬟派到她身边照顾她。在外人看来,多尔衮待她,一定是非同一般的。   怪不得,昨天博尔济吉特氏会给她一个下马威。   “舒宜尔哈,你觉得王爷待我如何?”柳竹瑶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王爷待小姐,自然是好的。”舒宜尔哈猜不透柳竹瑶心里在想什么,小心翼翼地答道。   “是不是你也觉得,王爷总有一天,会收了我?”   “奴婢……奴婢不敢议论主子的事。”王爷娶谁,不娶谁,哪轮得到他们做下人的说三道四。虽然有很多下人是在议论这事,但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不然,王爷也不会派她来服侍小姐。   柳竹瑶淡淡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不愿在我面前说真话,我也不勉强你。”   “小姐,奴婢……”对于这样的柳竹瑶,舒宜尔哈有些不知所措。   柳竹瑶摆了摆手,“你不说我也知道,这睿亲王府上下的人,不知把我的事,传成多少个版本了。只是有一事,我想不明白。我这院中,倒不见来客。”既然博尔济吉特氏会给她一个下马威,那多尔衮其他的妻妾怎么会没有动静?   “是王爷吩咐的,府中上下,不准打扰小姐休养。”   舒宜尔哈的话,让柳竹瑶心里一暖。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絮白,永远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到。   手指,情不自禁地抚上那串佛珠。抚着抚着,手突然像触电般弹开了。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习惯性的动作?   人,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连踢翻了凳子都不自知。现在,她只想离开这里。   “小姐!小姐!您去哪?您慢点!”舒宜尔哈追着柳竹瑶的身影,焦急地喊着。   可是现在的柳竹瑶,哪里还听得到其他的声音。   看到府门口的马,柳竹瑶想也没想就跳了上去,策马疾驰而去。   风在耳旁“呼呼”作响,吹得长发飞舞。可是,柳竹瑶却希望风能再大些,把她脑中那些属于幽兰的记忆,统统都带走。不!连同她在古代的记忆也带走!她只想做一个没有过去,全新的柳竹瑶。   突然,马儿一声嘶鸣,前蹄悬空。柳竹瑶一个不稳,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柳竹瑶完全能以一个漂亮的腾空旋转,稳稳地落在地上。可是现在的柳竹瑶,心里乱得早忘了该做如何的反应。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向地面。   可是,柳竹瑶一点也不建议,闭上眼睛,心里想着,这一摔,醒来,也许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一世纪,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只是柯南一梦。   摔在地上,没有感觉到疼痛,反而感到了几分柔软。难道,她真的是在做梦?因为只有在梦里,才感觉不到疼痛。   “有没有受惊?”熟悉的声音,让她连带地感觉,这怀抱,也有几分熟悉。柳竹瑶闭着眼睛,自欺欺人地逃避着现实。   “竹儿!竹儿醒醒!”看着怀里的人一直闭着眼睛,多尔衮的声音也焦急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柳竹瑶想也没想,就睁开了眼睛。难道,这世的絮白有前世的记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到柳竹瑶睁开眼睛,多尔衮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柳竹瑶再次问道。她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她,到底是希望多尔衮带有絮白的记忆,还是希望他根本就不知道前尘往事。   多尔衮这回终于听清了柳竹瑶在问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没事?”她的名字,他还是从舒宜尔哈嘴里得知的。他不明白,到了此刻,她为何还要纠结于这样一个问题。   “我……”柳竹瑶终于反应过来,此刻,自己还在别人的怀中,她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我没事!”   许久,柳竹瑶都没有听到身后多尔衮的动静,不解地转过身去,发现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你怎么了?”柳竹瑶紧张地蹲在他面前,问道。   多尔衮看着柳竹瑶,没有说话。   “是不是受伤了?在哪里?要不要紧?”   多尔衮看着柳竹瑶,依然没有说话。   “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柳竹瑶急得双手僵在半空,想扶他,又怕弄疼他,“你不要吓我!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多尔衮的沉默,压得柳竹瑶喘不过气来,坐在地上,无措地看着他。   “别哭!我没事。”伸手,轻轻拭去眼角的那滴清泪。她,这是在为他流泪吗?   “你吓死我了!”柳竹瑶哭着扑入多尔衮的怀抱。多尔衮一愣,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   他本来是要出府办事的,突然看到她冲出来,还跳上了马,担心她会出事,便跳上另一匹马追了上来。   他的骑术,在草原上已算是佼佼者了。可是前面的她却策马狂奔,不管不顾,他在后面,提着心,追逐着她的身影。好不容易追上了,却看到了惊险的一幕——她从马上摔了下来。   想也没想,他便飞扑了过去。直到把她抱住怀里,他的心,才放了下来。到现在的美人主动投怀送抱,短短的时间,他的心起起落落了好几回。   他承认,她很美。可是,她吸引他的,绝不仅仅只是外貌,到底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你骗我!”柳竹瑶一把推开多尔衮。哭够了,发泄完了,柳竹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   多尔衮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无奈地苦笑,“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关不关心我?”多尔衮觉得现在的自己,越来越不像战场上英勇杀敌的自己了。   “你太残忍了!”就因为这个,让她为他担惊,为他害怕。   多尔衮迎风而立,笑得张狂,“残忍?这就叫残忍?”   望着突然转变的多尔衮,柳竹瑶回过神来。其实,柳竹瑶自己也不知道,她刚才是在说絮白,还是多尔衮。   “对不起,刚才是民女失言了。”   眼前的他,才是真正的多尔衮吧?经历了十世,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看出柳竹瑶的刻意疏远,多尔衮收起身上的张狂,“既然没事,那就回去吧。”跳上马,看到柳竹瑶还站在原地,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王爷先回去吧,民女想在这里呆一会。”她那样跑出来,再这样跟多尔衮回去,府中,不知又会传出些什么事情来。   她,只想静静地来,静静地走。她,并不想在这里留下些什么。   如果没有幽兰的记忆,她,可能会潇洒点。   多尔衮没有说话,策马来到柳竹瑶身边,侧腰一捞,柳竹瑶便坐在了他面前。   柳竹瑶完全没料到他会有如此动作,待反应过来,扭着腰想要下马。   “别动!”多尔衮长臂一伸,扣住了她的腰。   “民女可以自己骑马回去。”僵着背,柳竹瑶要求道。   “你怕本王?还是这是你的手段?”多尔衮暧昧地在柳竹瑶耳边呼气。   柳竹瑶眼神一冷,“民女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欲——迎——还——拒。”   “你!”柳竹瑶气愤得一掌打在多尔衮的手上,趁他吃痛松开她的时候,腾空而起,坐上另一匹马,扬长而去。   柳竹瑶俐落的身手,惊得多尔衮忘了策马去追,待他反应过来,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这是怎么了,碰到她,为何总会失了理智?他只是见不得她对他无动于衷,并不想出言伤害她,可结果却……   多尔衮懊恼地一扬鞭,独自回府。   回到睿亲王府,果然如他担心般,她没有回来。   上次,她就急着想离开,这次,她总算如愿了吧?   从今天她那几个动作来看,她的身上自是不一般,她的安危,他不必担心了吧?可是心里,为何还是不安?   他是大清的和硕睿亲王,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为何对她,就念念不忘呢?   多尔衮觉得,自从遇见柳竹瑶,很多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他,不再是以前的他了。   第四章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突破宁武关,又连下居庸关、昌平,直逼京城;满清军队也从东北面发起进攻。明朝廷内忧外患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危急关头,明朝廷下诏吴三桂以总兵身份统领大军镇守山海关。   吴家父子兵权在握,成了京城里的热门人物,官员们竞相巴结。   这天,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大舅子田畹在府中大摆宴席,为吴三桂饯行。   一阵悠扬清新的丝竹声后,一身披白纱舞衣女子,从重重帘幕中缓缓飘出,如一道清爽的风,出现在吴三桂面前。   淡扫蛾眉,轻点朱唇,淡雅中透露出超尘脱俗的气韵,女子美得出尘,美得飘逸;轻舒长袖,明眸含笑,那笑如烟雾笼罩着的牡丹花,朦胧而诱人心醉。   轻云般慢移,旋风般疾转,女子如仙如灵。   一段轻舞后,女子在厅中站定,随着动人心弦的乐器声,唱起了小调。歌声婉转动听,宛如走进树林般清新,缓缓流入听者心间。   这舞,这歌,把上座的吴三桂迷得欲醉欲仙,捧着酒杯,眼睛痴迷迷地盯着女子。   第二天,吴三桂派人带了千两黄金作聘礼,到田府提亲。当日,吴三桂举办了隆重的纳妾之礼,迎陈圆圆进府。   无奈,好梦易醒。边关战事紧急,吴三桂王命在身,只得离开温柔乡,起程赴任。   “圆圆。”柳竹瑶朝那个依榻看书的女子轻声唤道。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圆圆放下书,惊喜地站了起来,“姐姐,你来了!”   “你没有怪我昨天没来看你吧?”柳竹瑶拉着陈圆圆重新坐下。   “圆圆怎么会怪姐姐呢,姐姐今天能来,圆圆已经很高兴了。”   “圆圆……”柳竹瑶看着陈圆圆欲言又止。   “姐姐是想问,圆圆是否嫁得心甘情愿,是吗?”陈圆圆了然地问道。   “恩。”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   陈圆圆缓缓起身,来到窗前,看着那自由飞翔的鸟,道,“生在这乱世,本就有很多的身不由已。圆圆身陷青楼,本就如浮萍般无所依。”   “圆圆?”柳竹瑶惊讶地起身,望着那个突现落寞的身影,唤道。   她与陈圆圆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可却从未见她因自己的身份而流露出丝毫孤寂过,相反,她用她的才华,铸造了一道自尊的防线。   转身,迎着柳竹瑶那道担忧的眼神,陈圆圆轻轻摇了摇头,“圆圆没事。其实对圆圆来说,这也是一个依靠。圆圆相信吴将军一定能护圆圆周全的。”   从此,她不用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用再从一个男人的怀里转向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她,相信吴三桂,可是事实却是这般的残忍。难道真的是天妒红颜?   为何牡丹每一次转世,都要经历这么多磨难,而结果又总以悲剧收场,还要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   这是牡丹的劫。   难道每次,她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却无力阻止?   “圆圆真羡慕姐姐有一身的功夫,想去哪就去哪,自由自在。”   “有时候事情并不如你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自由自在?她才是身不由己吧。   “姐姐?”望着柳竹瑶黯然的眼神,陈圆圆不解地摇了摇她的手。   柳竹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我没事。”   “姐姐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圆圆说说。圆圆不能保证一定能替姐姐分忧,但圆圆一定是一个忠实的倾听者。”   望着陈圆圆关切的眼神,柳竹瑶犹豫了一会,问道,“圆圆,如果我能带你离开吴府,你愿意吗?”   陈圆圆心里一震,“姐姐今天为何有此一问?”   “你是想说,你在田府的时候,我没想带你离开,如今你嫁入了吴府,反而想带你离开?”   陈圆圆点了点头,道,“以姐姐的眼光,姐姐应该看得出来,田国舅与吴将军,谁才值得圆圆托福终身?”   “吴将军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确是个将才。可是如今的局势,变幻莫测,李自成与满清,对大明虎视眈眈,这大明的江山,已是风雨飘摇了。”   “正因为如此,圆圆更应该在府中等将军回来。圆圆虽出身青楼,但也懂得为妻之道。姐姐的好意,圆圆心领了。”   “唉……”柳竹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该发生的,怎么躲,也躲不了的吧。   “圆圆知道,姐姐是为了圆圆好,可是圆圆……”   柳竹瑶拦住陈圆圆的话,道,“我也不是个无情无义之人,既然你有你的坚持,我又怎会勉强于你呢?”   陈圆圆舒心地一笑,“谢谢姐姐!”   “傻丫头,我什么也没做。”   陈圆圆把头靠在柳竹瑶肩上,道,“虽然与姐姐相识的时间并不长,但圆圆总有一种感觉,圆圆与姐姐似乎早就认识了。”姐姐来无踪,去无影,总是悄悄地来见她,神神秘秘的,但是,她就是相信姐姐。   “是啊,我们认识已经很久了。”她们已做了上千年的姐妹。与她相识,是她刻意安排的巧合,但是她,还是如以前的她般无条件地信任她。   要发生的,该发生的,都会一一变成现实,躲也躲不过。   不久,李自成率大军攻入了北京,建立了大顺王朝。城中旧臣遗老遭到了搜捕,吴三桂的家人也在其列。而且,李自成的心腹大将刘宗敏看中陈圆圆的美貌,夺之为侍妾。   “姐姐,圆圆终于等到你了。”看到熟悉的身影,陈圆圆终于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看着那略显消瘦的脸,柳竹瑶心疼地道。其实这些天,她也不好过,一直处在矛盾之中。   陈圆圆轻轻摇了摇头,倒了杯茶递给柳竹瑶,“姐姐,圆圆有一事相求。”   接过茶,喝了一口,柳竹瑶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吧。”   “圆圆想让姐姐送封信给将军。”   柳竹瑶一愣,放下茶杯,“送信给吴三桂?”   “圆圆想告诉将军圆圆一切安好,望将军勿挂。”   “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现状?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早晚有一天会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圆圆才不想让将军担心。”   “圆圆,你是怕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有失理智的事来?”   陈圆圆看着柳竹瑶,轻轻点了点头。   柳竹瑶行至窗边,看着广阔的天空,道,“若吴三桂想报夺妻之仇,目前以他的兵力,与闯王交战,难操胜券。他若想取胜,必须联合满清的力量。”说到此,柳竹瑶一顿,看向身后的陈圆圆,“你是怕他投靠了满清?”   既然柳竹瑶已经猜出来了,陈圆圆也不再隐瞒,“姐姐说的,正是圆圆所担心的。”   柳竹瑶在心里叹了口气,陈圆圆她一个女子都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为何李自成他们就没有发现呢?是他们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还是他们不了解陈圆圆在吴三桂心目中的地位,亦不了解吴三桂这个人?   “吴三桂的舅舅祖大寿,恩师洪承畴,同僚吴三凤、祖可法、张存仁等均已降清,圆圆认为,他,还能坚持多久?”   “不!”面对如此直白的问题,陈圆圆直直后退,“他跟他们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他们曾经也誓死效忠大明。其实,对于这些降清的大臣,柳竹瑶并不反感。臣,不单单是皇帝的臣,更是老百姓的臣。只要能利于百姓,利于国家,使百姓安居乐业,使国家富强,那便是一个忠臣。   “将军与满清拼杀了十几年,从未放弃过,而且,不管满清派谁来劝降,将军始终没有动摇过。”   “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大顺朝关押拷掠了他的父亲,霸占了她的爱妾。”   “所以,姐姐一定要帮圆圆送这封信!”陈圆圆拉着柳竹瑶的衣袖,急切地道。   柳竹瑶松开陈圆圆的手,退后几步,道,“对不起,我不能帮你这个忙。”   陈圆圆黛眉紧皱,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圆圆,即使你现在想离开刘府,我也能帮你,带你离开此地。”说到此,柳竹瑶突然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我不能带你去见吴三桂,也不能帮你送信。”   如果吴三桂没有一怒之下斩了大顺朝的使者,那么吴三桂便还依然有退路,那么他还有可能会归顺大顺朝。如果事情真的如此发展,那清兵进山海关就没那么容易了。可能,满清进关要晚很多年,也可能满清根本就入不了关。这样的话,历史就要被改写了。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柳竹瑶只能收起个人的感情。   “圆圆不明白姐姐的话?”   “大顺军入京城后,拷掠明朝旧臣,四处抄家,抢占女人,弄得朝廷腐败,民心尽失。”   进过十六年的南征北战,李自成终于带着他的大顺军进入了北京城,建立了大顺王朝。他,的确是个出色的将领,可惜,他不是一个好的领导者。   他,只知攻城,不知守土;只知征兵,不知抚民;他,任由手下胡作非为,却不知严加管制。   “姐姐,你……”柳竹瑶的话,惊呆了陈圆圆。   “圆圆,跟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让你认清事实。对于局势到底会朝什么方向发展,都不是你我能改变的。所以,我不想参与其中。”如果她面前不是牡丹的转世,柳竹瑶不会跟她说这些。   “姐姐是想让圆圆顺其自然?”   “到底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们谁也预料不了。未免以后追悔不及,不如现在什么都不要管。”   柳竹瑶不知道,如果满清没有入关,中国的历史会如何走向,中国是否能摆脱那段屈辱的近代史?   但是一个国家,如一个人般,经历了曲折,磨难,才会进步,才会成长。   “那么一切,都要看将军的决定了。也许,圆圆担心的并不会发生。也许,如姐姐说的,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说完,陈圆圆如柳竹瑶一样,依窗看着外面的风起云涌。   第五章   崇祯死、明廷亡,面对这样的局面,吴三桂寻找着一条出路,一条适合自己的路。而最简捷的路便是投降大顺朝。   大顺对吴三桂也采取了招降的政策,给他送去了军粮与军饷。   这事本来是郎有情,妾有意,吴三桂投降大顺本该是顺理成章了。可惜世事变幻莫测,并没有按这个理所当然的方向发展。   吴三桂在得知父亲被抓捕,并遭到严酷拷打和爱妾被霸占的消息后,一怒之下,斩了来使。并令另一来使传话,“李贼自送头来。”   听闻此消息,李自成亲自率兵二十万,东出京城,来攻打吴三桂。   吴三桂问讯大惊,他知道,以他现在的兵力根本无法抵挡李自成的力量,为求自保,他决定向满清借兵。   四月九日,满清军队启程沈阳。   二十一日,大顺军与吴三桂的军队交战,吴三桂不敌,再次派使去清营,催促其加入战斗。   吴三桂想借满清的力量,消灭大顺军,但是他却忽略了多尔衮的野心。此时的多尔衮怎么会满足于“不唯财帛,将裂地以酬”?他的志向是入主中原。于是,他坚持吴三桂必须剃发,降了满清,他方才肯出兵。   此时,吴三桂以别无选择。明日与大顺军一战,若没有满清军队的帮助,必定会溃不成军,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无奈,只有答应了多尔衮的条件。   第二天,两军联手击溃了李自成。   二十六日,李自成逃回京城。   二十九日,李自成在北京称帝,在逃往西安前,怒杀吴三桂家大小三十四口。   “谢谢姐姐救了圆圆。”陈圆圆拉着柳竹瑶的手,感激地道。   “希望你不要怪我,现在才救你出来。”刘宗敏急着撤退,哪里还顾得着陈圆圆,这时候救出她,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只是为了不改变历史,让她受了这么多委屈,她总觉得过意不去。   “圆圆怎么会怪姐姐呢,这一切,都是命,闯王的命,将军的命,也是圆圆的命。”   “那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圆圆想等将军。”   “他投靠了满清,你有没有对他失望?”她知道,陈圆圆骨子里还是属于明朝的。   “一切,皆因圆圆而起。”陈圆圆内疚,而又感概地道。   “傻妹妹。”柳竹瑶心疼地拥住了她,“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这是吴三桂自己的选择,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陈圆圆没有说话,靠在柳竹瑶怀里,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平静。   “你,真的决定了?”柳竹瑶再一次向陈圆圆求证。   “圆圆决定了。”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在这里!陈圆圆在这里!”一声叫喊后,柳竹瑶跟陈圆圆被一队清兵围了起来。   正白旗铠甲,据她所知,正白旗是多尔衮的嫡系武力。他,想干什么?柳竹瑶戒备地把陈圆圆护在身后。   “吴夫人,我们王爷有请。”一个领头模样的男子上前道。   “不知这位大人所指的王爷,是哪位王爷?”柳竹瑶故作不解地道。   “自然是摄政王。”男子傲然道。   “如此,还望摄政王等些日子,等平西王回京后,平西王一定会带夫人去见摄政王。”   “王爷的命令,有谁敢违抗!”男子不悦地呵斥道。   “姐姐。”陈圆圆轻轻地拉了拉柳竹瑶的衣袖,低声道,“姐姐,圆圆还是随他们走一趟吧。”   “不用担心,没事的。”柳竹瑶亦轻声安慰道。心里,同时有了主意。   “夫人,请!”男子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劳烦大人了,妾身这就随大人去见摄政王。”   疑惑爬上男子的双眸,“你是吴夫人?”他一直以为她身后的粉衣女子才是陈圆圆。   “怎么?大人不相信?”柳竹瑶说着,缓缓解下脸上的面纱。   一张绝世的容颜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了口气,他们以为那粉衣女子已经称得上绝色了,没想到这白衣女子更胜一筹。   “这回,大人相信了吧?”   “相信!相信!”男子忙不迭地点头。传闻,陈圆圆是各绝色美女。   “姐姐?”陈圆圆担忧地看着柳竹瑶。   柳竹瑶安抚地拍了拍陈圆圆的手,然后对那男子道,“妾身想先送妾身的妹妹回吴府,然后再随大人去见摄政王,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这?”男子为难地道。   “这里离吴府已经不远了,浪费不了大人多少时间的。”柳竹瑶说着,递上一锭金子。   “这?”男子接过元宝,犹豫了会,“好吧。”   “谢大人。”   送陈圆圆至吴府门口,看着陈圆圆,柳竹瑶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想了想,对那男子道,“大人,妾身妹妹的安危就交给大人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大人只能自个儿去跟摄政王解释了。”此时的柳竹瑶,带着几分威严。   面对这样间接的威胁,男子此刻只能忍了下来,“请夫人放心。”   柳竹瑶又交代了陈圆圆几句,随一队人们离开了。   “妾身参见王爷。”柳竹瑶在端坐在上首男子的注视下,缓缓跪下。   “全都退下去!”多尔衮大手一挥,面上极力保持镇定。   待屋内只剩下两人,多尔衮疾步走到柳竹瑶面前,“怎么是你?”她一进来,他便察觉了,待看清她的脸,他才敢确定。   自她离开后,他幻想了无数次他们见面的情景,只是独独缺了这一幕。   柳竹瑶缓缓起身,“见到民女,王爷很失望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成了陈圆圆?”多尔衮抓着柳竹瑶的手臂急切地问道。   “不是王爷招民女来的吗?”柳竹瑶歪着头,不解地问道。   “本王招的是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   “那民女为何就不能是陈圆圆?”   “是与不是,你我心知肚明!”多尔衮懊恼地甩开柳竹瑶的手臂。怎么见了她,他就失了方寸。   柳竹瑶叹了口气,不再与他打哑谜,“是!民女的确不是陈圆圆。”   闻言,多尔衮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曾派人打探过陈圆圆的情况,但是看到她以陈圆圆的身份出现,心里,却失了判断的标准。   可是一想到她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他还是生气。“胡闹!这陈圆圆是你想冒充便冒充的?”   望着盛怒的多尔衮,柳竹瑶知道,现在,不是与他针锋相对的时候。柳竹瑶朝多尔衮盈盈一笑,“民女如果说,民女冒陈圆圆之名来见王爷,是因为民女想见王爷,王爷觉得民女还是胡闹吗?”   “你?”闻言,多尔衮当场愣在了那里。   “民女只是想见王爷。”说完,柳竹瑶娇羞地低下了头。这话,在古代也算大胆了。其实,在她的心底,她也是想见他的吧。   “竹儿!”多尔衮惊喜地上前抓住了柳竹瑶的柔夷。   柳竹瑶低着头,任由他的大掌包住自己的小手。   “竹儿,这段时间你去哪了,本王找了你好久,一直都找不到你。”平静下来,多尔衮开始问柳竹瑶的近况。   “竹儿只是随处走走,让王爷担心了。”他救了她,她却不告而别。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尔衮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王爷,竹儿想求您一事。”柳竹瑶抬起头来,看着多尔衮。   “何事?只要本王能办到的,本王一定答应。”多尔衮宠溺地道。   “请王爷不要为难陈圆圆。”   “竹儿,这事不该是你管的。”   “王爷难道你想重蹈李自成的覆辙吗?”柳竹瑶并不放弃,继续道。   “竹儿,本王这么做自有本王的打算。”   “王爷是想用陈圆圆牵制平西王,是吗?”如果是以前,柳竹瑶可能会以为多尔衮是看上了陈圆圆的美貌,但是现在,她相信,绝对不是。   “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你应该知道,本王是不会为难她的。”   “难道王爷就不怕适得其反吗?既然吴三桂当初会冲冠一怒为红颜,王爷难道能保证他不会来第二次吗?”   “他没有第二个满清可以用来借兵。”   “莫非王爷想过河拆桥?难道王爷不怕那些降清的明朝旧臣寒心吗?”望着多尔衮有所顾忌的脸,柳竹瑶继续道,“如果王爷能派人通知平西王,并把陈圆圆送去与平西王会合,平西王对王爷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许久,多尔衮才看着柳竹瑶道,“竹儿,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这些政事不是你需要担心的。放心,这些事本王会处理好的。”   “王爷,竹儿不是想参与政事,竹儿也不想理这些政事,竹儿只是希望王爷能放陈圆圆回去。”柳竹瑶依然坚持。   多尔衮眉头一皱,“竹儿,你与陈圆圆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为何替她求情?”   “不瞒王爷,陈圆圆是竹儿的结拜妹妹。”如果他不是絮白的转世,她还会继续要求下去吗?他,现在可是大清说一不二的摄政王。   望着不说话,锁着眉的多尔衮,柳竹瑶再次开口道,“王爷,竹儿让您放陈圆圆回去,不仅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王爷啊!”   “为了本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如果那些明朝旧臣知道此是王爷的用人之道,他们一定会不留余力,尽心尽力地效忠大清的。相反,如果王爷用陈圆圆来挟制吴三桂,那些大臣一定会寒心的,以为王爷不相信他们这些前朝大臣。”顿了顿,柳竹瑶继续道,“王爷,相信竹儿,吴三桂不会反您的!”但是,他后来还是起兵了。不过,那已经是康熙的事了。   “好了。”多尔衮按住那只摇晃着他手臂的小手,“本王答应你,此事,本王会从长计议的。”   “恩。”见多尔衮松了口,柳竹瑶也不再继续。   “王爷,竹儿这几天想去陪圆圆。”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柳竹瑶首先开口道。   “你?”多尔衮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竹儿保证,竹儿这次绝不会不告而别的!”只是,她还没想好,她到底该如何与他相处。   “好吧。”犹豫了一会,多尔衮终是答应了。   这些天,他有很多政事要处理,恐怕无暇顾忌到她,有陈圆圆陪着她,也不错。再者,他上次也见识到了她的身手,他知道,她与其他女子不同,他,不能逼她。   他与她,以后还有很多的时间。   第六章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斛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圆圆,有时候做人糊涂点反而会幸福。”柳竹瑶拉着陈圆圆,远离人群,做离别前的最后一番交代。   陈圆圆闭上眼睛,深呼吸,又睁开,无奈地道,“圆圆何尝不希望自己能糊涂点,可是那一件件,一幕幕都清晰地存在圆圆的脑海里。”   “圆圆,平西王引满人入关,毁灭大顺王朝,背弃朝廷及家人,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无需都揽在自己身上。如今,一切都已成定局了,再去责怪谁对谁错,还有什么意义?如果满清能善待百姓,这对百姓来说,何尝不是一种福祉?只要能使百姓安居乐业,汉人,满人,又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那些所谓的红颜祸水,所谓的祸国殃民的罪名,都倾注到了这个可怜的女子的身上。她,到底有什么错?   “也许,圆圆永远做不到姐姐般豁达。”陈圆圆无限感慨地道。   “圆圆,该放下的时候就该放下,背负得太多,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压垮的。”柳竹瑶一手握着陈圆圆的手,一手,轻轻覆上。   “放下,这谈何容易。”   “如果真的放不下,离开他,或许会有另一番天地。”   陈圆圆另一手同样覆上三只重叠的手,“姐姐的话,圆圆都记下了。”   “姐姐真的打算留在京城?”   “有些事注定是要去面对的,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已经逃了很多次了,这次,她不想再逃了。   “圆圆虽然不清楚姐姐与摄政王之间的纠葛,但是圆圆知道,姐姐不适合生活在深宅大院中,姐姐应该有自己更广阔的天空。”这段时间,她也看到了姐姐的忧愁,她总觉得那道深锁的眉不适合出现在姐姐的脸上。   “圆圆,谢谢你的善解人意。”她从未问过她与多尔衮之间的事。这事,不是她不愿说,只是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圆圆只是希望姐姐能够幸福。”   “你也要幸福!”   “夫人,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一人上前催促。无奈,陈圆圆与柳竹瑶回到队伍当中。   “姐姐。”站在马车前,陈圆圆泪眼婆娑地看着柳竹瑶。   “走吧。”柳竹瑶眼眶湿润地把陈圆圆扶上马车。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陈圆圆不舍地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姐姐,你要保重。”   柳竹瑶朝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也要保重。”   尘烟飞扬,马车载着这个貌美、多才,而又命运多舛的女子,踏上了新的旅程。   “她已经走远了。”多尔衮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柳竹瑶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水,转身,“你来了。”   看着脸上犹存的泪痕,多尔衮心疼地道,“如果你舍不得她,以后本王可以招她回京来跟你见面,或者,本王陪你去看她。”   “谢谢你。”   “只要你高兴就好。”   “那王爷能陪竹儿随便走走吗?”柳竹瑶见多尔衮今天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要求道。   “好。”见柳竹瑶终于不再伤心难过了,多尔衮爽快地答应道。   来来往往的人流,高低起伏的吆喝声,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刚经历了一场改朝换代。虽然不复以往的繁华,但已经井然有序了。   在经历了颁布剃发令,废除剃发令之后,京城的百姓似乎已经开始接受了满人入主中原的事实。   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柳竹瑶一家一家地逛着,看着。那些烦恼,那些忧愁暂时都抛到了脑后。   突然,一支素雅的白玉兰花簪吸引了柳竹瑶的眼球,不由自主地伸手把它拿了起来。正要细看,手突然一空,不解地看向眼前的男子。   多尔衮微微一笑,“我帮你带上。”然后,轻轻地插在她发髻的侧边。   “好看吗?”见他只笑不语,柳竹瑶焦急地问道。   “它跟你很配。”一切与兰花有关的东西放在她身上,都是那么的浑然天成。   “这位夫人真有眼光,夫人带上这白玉兰花簪,真如仙女下凡。”边上的老板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惊艳,赞道。   闻言,柳竹瑶脸微微一红,倒不是因为对方的称赞,而是对方的一声夫人。   见柳竹瑶羞红了脸,多尔衮脸上的笑意更甚了。付了银子,回头对上柳竹瑶的双眸,“夫人,走吧。”   多尔衮的一声夫人,不同与老板那声带给柳竹瑶的感觉,心,突然微微地疼了起来。   从子履到赵光义,没有一段感情,是有结果的。九世是这样,第十世也是如此吧?柳竹瑶不知道,以前的幽兰是因为担心天谴没有跟絮白在一起,还是另有原因,但是她,永远都做不到。她无法与其他女人去分享自己的丈夫。   “怎么了?”见柳竹瑶站着不动,突然低落的情绪,多尔衮担忧地问道。   “没事!”柳竹瑶轻轻摇了摇头,摇去那些纷乱的思绪。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既然打算开开心心地玩一天,就不要让这些事扰了兴致。见多尔衮依然担心的眼神,眼珠一转,“冰糖葫芦!”话落,人也跑了过去。   随手拔下一根,转身看向身后的男子,“这个很好吃,你要吗?”   “不用了,你吃吧!”多尔衮宠溺地揉了揉柳竹瑶地头发。   柳竹瑶调皮地眨了眨眼,又取下一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   柳竹瑶边走边吃,并把另一根递到多尔衮面前,“来,这根给你。”   “你吃吧。”多尔衮把它重新推到柳竹瑶面前。   “吃一个试试?”柳竹瑶不放弃地再次把它举到他唇边。   多尔衮看看柳竹瑶鼓励的眼神,又看看周围的人群,为难地摇了摇头,再次把冰糖葫芦推到了柳竹瑶面前。   柳竹瑶停止脚步,再次把它举到他的唇边,打定了主意让他吃一口。   本来,柳竹瑶只是想看他一个大男人在街上吃冰糖葫芦的样子。现在,她的坚持,她只是想证明一些东西,虽然有些幼稚,但她却认了死理。   多尔衮看看柳竹瑶,又看看冰糖葫芦,做着思想斗争。   从小到大,他都没吃过这街头上的小吃,何况还是这小孩子吃的玩意,如果让他的属下看到了,他的威严何在?   如果今天这事换成其他人,他早就甩袖走人了。可是,他面前的女子是竹儿,他不忍心拒绝她。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除了她,谁还会这么做?   他身边的女子或妖娆,或端庄,或温柔,却没有一个比她随性。她们,一个个只知道讨好他,从不敢忤逆他,而她,却一次次逃离他。现在,她好不容易靠近他了,他,又怎么忍心拒绝她?   嘴一张,却咬了个空,抬眼,见女子已经收了回去。女子落寞的背影,刺痛了他的双眼。   算了,他不愿意,她又何必勉强他呢?就算他真的吃了,又能证明什么?又能改变什么?抬脚,往前,同时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奇怪,怎么没有刚才甜了?   手,突然被拉住,不解地停下脚步,转身,视线,顺着自己的手,移至男子身上。   “果然很好吃。”男子笑着看着发呆的她。   柳竹瑶缩回手,“你不是不要吃吗,这回怎么又来抢了?”   “竹儿给我的,我又怎么会不吃呢?”这一次,他没有自称本王。   傻傻地举着冰糖葫芦,“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不管是絮白,是子履,还是赵光义。他们对她越好,她越放不下。   “值得,只有你才值得!”如果不是在街上,他早把她拥入怀中了。   手,颓废地垂下,连冰糖葫芦落地都不自知,“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根本就没有前世的记忆。   上天是如此的残忍,即然让他失去了前世的记忆,为何又偏偏让他记得她的味道?既然注定了无法相守,为何还让他认出她?难道,只有这样的惩罚,才足够补偿他们所罚下的罪过吗?   “竹儿,你在说什么?”多尔衮慌乱地拉住了连连倒退的女子。   泪,一滴滴地滑落,她明明想好的,与他开开心心地玩一天,算是与絮白的十世做一个圆满的落幕。可是临了,她为何总想起这些不开心的事呢?何时,她变得如此多愁善感了?   手,胡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可是却越擦越多。   见柳竹瑶如此,多尔衮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别擦了。”   她突然觉得好累,心真的好累。柳竹瑶就势一扑,便扑入了多尔衮的怀中,尽情地哭了起来。   今天,就让她任性一次吧!   多尔衮一愣,随后不顾人群投来的眼光,轻轻抱起怀中的女子,回到马车上,给她一个安静的环境,任由她发泄,而他,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   当柳竹瑶肿着眼睛醒来,才发现自己已到了西山脚下。   “我们去山上看日落。”望着她迷惑的眼神,多尔衮解释道。   “怎么突然想看日落了?”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柳竹瑶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与絮白看日落的情景,眼眶又湿润了起来。她,努力地眨了眨眼,“那我们走吧,太阳可是不等人的哦!”   当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他收起原有的万丈光芒,散发着柔和的光辉,殷红的光中微微带着点橘黄。   霞光变化着色彩,云彩变幻着身姿。太阳如害羞的姑娘,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滑。云霞更深了,远处的山,染上了层层金边。   “真美!”眼前的美景,让柳竹瑶暂时忘记了烦恼,由衷地赞道。   “真美!”多尔衮重复道,似在赞美这美景,又似在说身旁的女子。   不一会儿,山退去了它金边,霞光隐去了它的鲜艳,天空渐渐地变成了暗红色。   最后,太阳完全躲进了山坳中,独留天空中那抹余辉。   那抹余辉,照着山顶上的两人,投下一个重叠的影子。   第七章   清皇朝击败农民军,占领了北京城,但是这江山,却尚未坐稳。   残明势力拥戴福王朱由崧为帝,定都于南京,改年号为弘光,拥有南部的半壁富庶江山;李自成坐镇平阳,分兵三路北伐;另一支农民军在张献忠率领下在成都建立了大西国,统一了全川。   多尔衮想一统江山,阻碍重重。   夜已深,可是多尔衮书房的灯还依旧亮着。   窗,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个女子轻轻落在地上。关上窗户,女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并无发出任何声响,但是男子还是从案几上抬起头来,目光正好锁住款款而来的女子。   柳竹瑶无奈地撅起了嘴,“又被你发现了。”就因为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兰花味,想偷偷摸摸的都不行。   “你呀,又跳窗户,又没人拦着你,不让你走大门。”多尔衮无奈而又宠溺地道。   柳竹瑶舒服地坐在一旁的摇椅上,“你不觉得这样,我比较像深夜幽会书生的狐妖吗?”   “你呀,竟胡说。”   柳竹瑶拿起一块萨其马,咬了一口,嘴里嘀咕道,“我本来就是嘛。”   “恩?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萨其马真好吃。”自从他知道她喜欢吃萨其马后,每次,都会为她准备一碟,不管她来,还是不来,这,早已成了他的习惯。   据说,当年努尔哈赤远征时,见到一名将军带着妻子给他做的点心,那种点心味道好,而且能长时间不变质,适合带去行军打杖。当努尔哈赤品尝后大力赞赏,并把这种食物命名成“萨其马”,并广泛流传了开来。   这时候的萨其马是用鸡蛋、油脂和面粉做的,细切后油炸,再用饴糖、蜂蜜搅拌沁透。虽与现代的有所不同,但柳竹瑶依然爱吃这道甜品。   多尔衮复又低下头看公文,柳竹瑶拿起一旁的书,闲闲地翻着,偶尔抬头看看他。这,已经成了两人相处时的习惯。   自那天后,柳竹瑶依然住在吴府,只是在夜深的时候,会偷偷溜进王府,来书房陪他熬夜。   起初,多尔衮并不同意,但经不住思念之情,就任由她来去自如。虽然,他很想她一直留在府中,但他又不愿委屈了她。等他忙过这阵子,他一定会给她应有的一切。   柳竹瑶抬起头来,发现多尔衮正眉头深锁,一手,按着自己的前额。见状,柳竹瑶慌忙放下书,“又头晕了?”   多尔衮放下手中的公文,轻轻地点了点头。   柳竹瑶来到他身后,将中指放在他的印堂穴上,按了几下,然后顺时针,逆时针揉着。觉得差不多了,再转向神庭穴,用相同的方向按揉着。没有想到她以前在电脑上看来的方法,如今倒有了用处。   多尔衮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   “好些了吗?”柳竹瑶柔声问道。   多尔衮握住她的手,道,“好多了。”   “你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呢,再这样操劳下去,你的身子会垮的。”柳竹瑶没有忘记,多尔衮在三十九岁的时候就英年早逝了。   多尔衮把她拉至身前,“不是还有你吗?”   柳竹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嘛。”   多尔衮望着案上堆得高高的公文,无奈地道,“可是有这么多紧急公文等着我处理呢。”   “事情永远都是忙不完的。”眼前这个男子,如此忙于工作,是因为权力还是责任?   “在想什么?”多尔衮趁着柳竹瑶发呆的时候,把她拉入怀中。   “等你统一了江山,等皇上长大成人了,你愿意功成身退,与我笑傲于江湖吗?”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柳竹瑶轻声问道。   多尔衮的背一僵,“竹儿?”   柳竹瑶直起身子,难掩心中的失落,“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多尔衮环着她的手一紧,“竹儿,我……”   柳竹瑶玉手一伸,点住他的唇,“我明白,你是草原上的雄鹰,你就该做草原上的雄鹰。”   多尔衮心里一阵动容,“那么,你愿意与我一起飞吗?”   “我愿意陪你经历一切风浪。”可是,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就该是她离开的时候了。   “谢谢你,竹儿!”多尔衮一把柳竹瑶搂进怀里,没有发现柳竹瑶突然黯然的眼神。   九月,清军占领山东;十月,进据苏北,与史可法的军队沿河相峙。随后,多尔衮先后命阿济格和多铎率军出征,向农民军和南明福王政权发起了战略总攻。   就在这年十月,大顺农民军二万余人进攻河南怀庆,获得大胜。   多尔衮踏进书房,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坐在摇椅上睡着了。疲惫的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替女子盖上。   可是,柳竹瑶睡得并不安稳,披风盖到身上的时候她便醒了,睁开朦胧的双眼,“你回来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睡觉?”   柳竹瑶站起身来,“因为你也还没睡啊!”   多尔衮接过她手里的披风,替她披上,再细心地系好,“小心着凉。”   柳竹瑶来到案前,倒了一碗参汤,递给多尔衮,“熬了一夜,一定累坏了吧,喝碗参汤吧。”   多尔衮伸手接过,舀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你刚热过?”   柳竹瑶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其实,是她刚才暗中施了法,让参汤的温度刚刚好。   “事情有解决之策了吗?”柳竹瑶接过多尔衮手里的晚,放在案上,问道。   “都已经部署好了。”   “那你为何还愁眉深锁?”   “这次都是因为我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才给了大顺军可乘之机。”   “人无完人。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懊恼也没有用,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也许,是他太心急了。   “恩。”多尔衮坐在椅子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柳竹瑶来到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按摩着。历史上说地多尔衮入关后更是“机务日繁,疲于裁应,头昏目胀,体中时复不快”。原来,都是真的。而她能做的,只是暂时让他忘记伤痛。   渐渐的,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柳竹瑶停下手,解下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替他盖上。   那次战败后,多尔衮下令让多铎暂停南下,由山东入河南,与北面的阿济格军一起,对陕西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十二月底,多铎破潼关,李自成放弃西安,转移。多尔衮下令由阿济格追击农民军余部,而多铎继续南下。   顺治二年二月,农民军连战失利。五月,李自成牺牲于湖北通山之九宫山。同时,多铎军攻克扬州,史可法殉难。接着,清军渡长江,南京不战而克,朱由崧被俘,弘光政权灭亡。   “竹儿!竹儿!”多尔衮兴冲冲的声音由远至近。   “发生什么事了,这么高兴?”柳竹瑶起身相迎。   “我们打胜仗了!”多尔衮抱起柳竹瑶飞旋。   柳竹瑶站定,“你呀,像个小孩似的,哪还有摄政王的样。”   多尔衮并不反驳,道,“我们去郊外骑马,如何?”   “好!”难得他有空,可以去外面走走。   马悠闲地吃着草,两人随意地躺在草地上。   “竹儿,其实,我不愿意看到你骑马的样子。”   柳竹瑶疑惑地一歪头,“为什么?”   “上次,你就是骑着马不告而别的。”与她在一起,他只是名普通的男子,也会担心。   “那这次为何又让我骑了?”   “因为,现在有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竹儿,你不会再离开我的,是吗?”   柳竹瑶躲开多尔衮期待的眼神,看着天上的云,“其实在你的心中,我远远没有你的江山重要。”   多尔衮惊得从地上坐起,“竹儿,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竹儿,在我心中,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这算表白吗?   柳竹瑶坐起,认真地看着他,“我相信。”   “竹儿。”多尔衮用力地把柳竹瑶拥进怀里。   “竹儿,随我回王府吧。”   柳竹瑶的心漏跳了一拍,“你想让我以什么身份回去?”   “我决定让皇上下旨册封你为侧王妃。”   柳竹瑶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再次睁开眼睛,道,“我不愿意。”   多尔衮一愣,“为什么?”   “如果我说,只有你把你府中的妻妾都遣散出去,我才愿意做你的王妃,你答应吗?”   “你……我……”多尔衮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她与众不同,但也未料到她会提这样的条件。   “你不愿意,是吗?”   看着多尔衮久久不说话,为难的表情,柳竹瑶首先开口道,“我知道,你府中的这些女子都牵扯到你朝中的势力,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她有什么立场,让他把他的这些妻妾都扫地出门?   “竹儿!”多尔衮放下心来,   “所以,我是不会嫁进摄政王府的!”可是,柳竹瑶却突然话锋一转。   “竹儿,你何必这么固执。”多尔衮的心,重新跌回谷底。   “这不是固执,这是原则问题。”柳竹瑶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忍不住,在他面前落泪。   昨夜,她做了一个梦,梦见黄河泛滥,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人间一片惨状。惊醒过来,脑中突然映出玉帝的那句话,“这十世中,你们一旦在一起,便会遭受天谴,凡间,也会遭受灾难。”   她的心,开始惴惴不安。难道这梦是玉帝给她的警告?   她,不敢拿百姓的生命做赌注。幽兰都坚持了九世,她怎么能在第十世放弃?   多尔衮激动地从身后拥住她,“我绝不让你走!”   “你应该知道,你是困不住我的。”   拥着的手更紧了,“为我,你就不能退一步吗?”   一滴泪轻轻滑落,“对不起!”   夕阳西斜,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可是,却投下了两个影子。   第八章   夕阳的余辉缓缓地拉下静谧和美的夜幕,一个白衣男子静静地站着,如云烟似的墨黑长发就这么披散着,随风飘拂。给人一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不用回头,柳竹瑶也知道来者是谁。   手轻轻一拂,多尔衮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柳竹瑶扶住他,让他靠坐在树干上。“墨卿,你终于来了。”做完这一切,柳竹瑶才转向那白衣男子。   “幽幽?”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墨卿心里一痛。   “我没事。”   静默了一会,柳竹瑶开口道,“墨卿,有一事我想不明白,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那天,她太激动了,以至忽略了这个问题。   “何事?”收起纷乱的心绪,墨卿正色道。   “当初幽兰被贬下凡,投生为白狐,早已没了前世的法力,可为何她能在絮白第一世的时候便能幻成人形?”直觉告诉她,此事与墨卿有关。   “此事,我怎会知?”墨卿躲过她探询的眼神,道。   “那你告诉我,在幽兰被贬下凡后两千多年的时间,你在哪里?”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墨卿不会无源无辜的在幽兰的生命里缺席了这么多年。   “幽幽,难道你不想知道如何回去?”他以为,幽幽一见到他,便会问他这个问题,可是没想到,她问的居然是这个。   “是!我是很想知道怎么回去,但是,我现在更关心这个问题!”其实,在墨卿没有出现的日子里,柳竹瑶一直在思考,该如何回去。可是当墨卿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急着想弄清楚这件事。   “因为他把自己的精元给了你,而他自己,重新闭关修炼。”话落,一红衣女子翩然落在两人不远处。   “她,说的——可是——事实?”柳竹瑶颤抖着声音,问道。   墨卿没有回答,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墨卿,你太傻了。”泪,忍不住一颗颗地滑落。他怎么可以把自己上千年的修行给自己?她,不值得他这样一次次待她。她,还不起。   “哈哈……”魅夕仰天长笑,却凄凉无比。   “魅夕。”魅夕的笑声,转移了柳竹瑶的注意,看着长笑不止的女子,柳竹瑶轻轻唤道。   那熟悉的称呼,虽然轻,但还是清晰地落在了魅夕的心里。笑,突然止住,魅夕恨恨地瞪了柳竹瑶一眼。   “魅夕,关于幽兰的事,我基本上已经想起来了,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如此恨我,欲除之而后快?”以前,她不明白,现在,她依然想不明白。   “那你应该没有忘记当年我对你的警告吧。”   “魅夕,你绝不会因为这个理由而要杀我。我相信,当年我没有救错人!”   魅夕烦躁地一挥手,“你不必拿当年的恩情来要挟我!你害絮白被贬下凡,受十世轮回之苦,害墨卿失了法术,难道这些还不够我杀你吗?”   “魅夕,这一切,都是我跟絮白心甘情愿的,与幽幽无关!”一直沉默的墨卿突然开口道。   闻言,魅夕怨恨的眼光扫向墨卿,“为何到现在,你与他还如此维护她?   “你是不会明白的。”对魅夕,他有歉意,可是,终归他还是辜负了她。   “我不明白?哈哈……我不明白!”魅夕的笑声,让听者忍不住想掉泪。   “魅夕。”柳竹瑶上前,轻轻拥住了她的双肩。   “我不需要你的好心!”魅夕一掌击向柳竹瑶。   柳竹瑶毫无防备,被击得连连后退。墨卿见状,慌忙扶住了她,“幽幽,你怎么样了?”   柳竹瑶强压住向上翻涌的血气,摇了摇头。   “魅夕,你太过分了!”望着柳竹瑶因难受而紧颦的眉,墨卿气愤地指责道。   面对这样地指责,魅夕傲然道,“过分?比这更过分的事我也做过!”   “你……”   手,覆上墨卿扶着她的手,柳竹瑶朝他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魅夕,“如果你真的想杀我,我恐怕早已经死了好多次了。”   以魅夕现在的法力,要在一招之内杀她,并不是件难事。她不可能每次都这么幸运地脱险。   魅夕脸上微微一变,马上又恢复了她的冷傲,“我,只不过不想让你死得不明不白,这样,太便宜你了!”   “魅夕,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所以魅夕才想要杀她。   “幽兰,你不必在这里自作多情,我告诉你,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魅夕腾空而起,“幽兰,你的命,我迟早会来取的!”   “魅夕!魅夕!”可是空中的红色身影,却不曾停留一步。   “幽幽,算了,她已经走了。你伤得很重,快坐下,我帮你疗伤。”   柳竹瑶挣开墨卿的手,退后两步,站定,“不用了,我没事。”   “幽幽?”墨卿怔怔地看着自己突然落空的手。幽幽,再一次推开了他。   “我……对不起!我还不习惯。”见到墨卿如此,柳竹瑶的心情也低落了起来。墨卿为幽兰做得太多太多了,也牺牲得太多太多了。   闻言,墨卿收起自己的伤心与失落,“你,还没有——接受?”   “我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自己。”幽兰背负了太多,也欠了太多的情。   在沉寂了一会后,又是柳竹瑶首先开口,“墨卿,我该如何回去?”   “你已经可以回去了。”   “可以回去了?”柳竹瑶回过神来,看向自己的手腕,果然,那佛珠流淌着洁白的光。当再次看到变白的佛珠,柳竹瑶的心情,比以往还要复杂。   柳竹瑶的目光看向一旁的多尔衮,他即使昏睡着,也眉头深锁。脚步,不由自主地向他挪动。   墨卿见此,黯然离开。   多尔衮茫然地睁开双眸,当眼光落在那抹白影上,心,才安定了下来。起身,牢牢地锁住怀中的女子,“真好,你还在。”   “多尔衮。”靠在他的怀里,柳竹瑶轻轻唤道。   “恩?”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觉得,这是世上最好听的称呼。   “你愿意把我如木偶般的锁在身边,还是愿意让我自由地翱翔于天地间?”   多尔衮的手,一僵,“竹儿?”   “在你的心中最重要的是江山,而在我的心中,最重要的是自由。”   多尔衮把她抱得更紧了,“我承认,以前的我,心中只有权力,只有江山,可是自从遇到你后,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可是不管如何改变,在我与江山之间,你选择的永远是后者。”   “竹儿,我?”多尔衮看着怀中的女子,不知该说什么。他承认,她说的没错,可是……   “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早已经注定你没有退路了。”   “竹儿!”这样的女子,他怎么舍得放手。   柳竹瑶从多尔衮怀里直起身子,“谢谢你,多尔衮!”子履,姬发,姬宜臼,范蠡,韩信,吕布,杨勇,李亨,赵光义,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爱过我。柳竹瑶在心里补充道。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快乐。也许,是我自私,我只想你记住我的好。其实,我跟一般的女子并没有区别,相处久了,你也许会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生活,会磨光我在你眼中的优点。”多尔衮爱她,是因为前世的记忆,如果没有了这份熟悉感,他还会爱她吗?   “不会的!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好的!”   “可是,我忍受不了你的生命中还有其他女子,这,会引发我心中的多疑,善忌,小心眼等等一切的坏毛病,这样的我,连自己都会讨厌,何况是你?”在心里叹了口气,柳竹瑶继续道,“多尔衮,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梦,一个美好,却触不及的梦。”   “不!”多尔衮再次紧紧地将柳竹瑶锁在怀里,“只要我多尔衮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你这又是何必呢。”   “竹儿,不要走。”多尔衮收起刚才的霸气,语气轻柔地恳求道。   见他如此,柳竹瑶的泪再也止不住了,滴滴落在他的怀里。   感觉到怀中的凉意,多尔衮的双手抱得更紧了。   “如果我们强行在一起,你的子民便会遭受到你无法欲知的灾难,你还会选择跟我在一起吗?”   “这不可能!”   柳竹瑶没有解释,而是带着多尔衮缓缓上升。此刻,她不想去关心这么做会不会泄露天机,她只想给自己的这次穿越时空之旅画上一个句号。   “这?”多尔衮望着脚下越来越小的景物,不知所措地看着柳竹瑶。   “你觉得我身上的兰花香很熟悉,是吗?”见多尔衮点了点头,柳竹瑶继续道,“其实,我们早就认识了。”   “为何我没有印象?”多尔衮在脑中思索,可是依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是因为你喝了孟婆汤,忘记了前尘往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算上这一世,我们已经相识十世了。”   “你我之前的九世呢?”这虽有些匪夷所思,但是不知为何,多尔衮相信了柳竹瑶的话。而且,普通人怎么会站在云端。这一切,梦幻得好似一场梦。   “结局真的重要吗?”柳竹瑶问多尔衮,也是问自己。   柳竹瑶的表情,告诉了他答案。“为何?”他们明明相爱,为何不能相守。   “这是我们的劫。”   “那我们还会再相见吗?我是指,下辈子,我们还会相遇吗?”   “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会愿意跟我相遇吗?”   “会。”多尔衮的答案,清晰地落在柳竹瑶心头。   “多尔衮,再见。”柳竹瑶退开一步,看着多尔衮。   “竹儿,再见。”多尔衮不舍地看着柳竹瑶。   手,一挥,等他再次醒过来,她于他,只是一场美丽的梦。   第一章   再次回到幽谷,心中感慨万千。我的穿越之旅,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虽然不完美,但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期间的欢乐,亦或忧伤,都让它随风而逝吧。   “絮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想回去了。”   闻言,他一愣,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你决定了?”   “是,我决定了。”我确定地点了点头。一世,就一世吧。   “幽兰,我……你……”絮白欲言又止。   “絮白,陪我走走吧。”幽兰跟絮白之间,也该画上句号了。   絮白吞下未出口的话,与我并肩而行。   这里真的很美。高山幽谷,云雾缠绕,奇花异草,争奇斗艳,悠悠清音,缠绕在山谷间。这里,是人间仙境。   “这里,真的很美!”望着眼前美景,絮白由衷地赞叹道。   “是啊!”如果两人之间没有那道阻碍,幽兰跟絮白应该可以在这里过着神仙眷侣的生活。只是一切,都成了追忆。   轻轻地飞落在花丛中,“絮白,幽兰再给你跳一次舞吧。”这一刻,我就做回幽兰吧。   长长的白纱凌空甩了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白线。   时而后踢浮空冲袖,时而双袖平抛腾空跃起,时而凌空旋转带起白纱飞舞。长长的白纱,宛如一朵朵兰花,在空中绽放。   漫天的花瓣,落在我飞舞的发上,然后与我共舞。在花瓣雨中,我尽情地舞着,尽情地释放着。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以往无忧无虑的岁月。   一个飞旋,稳稳地落在絮白的跟前。   “你的舞,还是如以前那般洒脱,飘逸。”絮白温柔地看着我,替我把纷乱的头发理好。   “曾经,我想一直为你这样跳下去。”   “幽兰!”絮白动容地抓住了我的手。   “絮白,这是幽兰最后为你跳的舞。” 眼眶一热,有种流泪的冲动。“从此以后,我便是柳竹瑶了。”狠心地说完,不管去看他的眼神。   絮白手上的力道让我吃痛,让我再次面对他,“絮白,如果那天你没有经过莫忧山,便不会机缘巧合救下我,我们便不会相识。絮白,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你后悔救了我吗?后悔认识我吗?”   “不后悔。”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充满了坚定。   “絮白,我亦不后悔爱上你。”眼眸,牢牢地锁住那双深情的眼睛。这一刻,没有什么好逃避的。   “幽兰!”他长臂一收,紧紧地把我锁在怀中。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温暖,干净。手,情不自禁地圈上他的腰,收紧。忍住流泪的冲动,我满足地闭上了眼。   “絮白,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我轻轻地道。   他拥着我的手一紧,“傻瓜。”   “你才是个傻瓜。为了我,这十世的轮回,你竟花去了三千多年。”本来,只要一千年就够了。“我怎么会怪你忘了我呢?况且,你并没有完全忘了我啊,每次,你不是都能从众人中找出我来吗?”   在每一世阳寿尽了后,他都会想起过往的一切。他后悔自己忘了我,后悔没有早一步认出我。他想方设法地想保留记忆,他不愿我一人独独承担着这份记忆,结果,总是误了投胎的时机。   “我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的执着。”一次失败,两次失败,三次失败,不管多少次的失败,他都不曾放弃。   “我只想自己能及时地认出你,然后,陪着你去过属于凡人平凡而又幸福的生活。”   泪,沿着脸颊滴滴滑落,“难道你忘了玉帝对我们的惩罚?”   “即使不能做对普通的夫妻,我也只想陪着你,守着你。我想,这并不违背玉帝的意思。我不想每次都是你默默地守护着我,而我,却什么都不能为难做,除了伤害,什么都给不了你。”   “不是的!絮白,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从他怀里抬起头,我急切地道,“你并没有伤害我。”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那你为何要封印自己的魂魄?”   “这其中,另有缘由。”   “幽兰?”絮白黯然的眼神突然一亮,一把抓住我地手臂,“你都想起来了?”   “是,我都想起来了。”那些残缺的记忆我都已经想起来了。   示意他松开手,我往前走了几步,眼睛望着远方,回忆着,“当年,是因为我强行改变了帝王星的命运,你我才被贬下凡,当然,其中还因我们动了凡心。为此,还连累了无辜的牡丹。   也许,一切早就注定了,你每一世不是帝王,就是将才,而牡丹连着你我的命运,每次都投生于你所处的年代。江山,战争,帝王,美人,每一世,都让我们纠缠其中,无法脱身。   美人劫,这不仅仅是牡丹的劫,也是你我的劫。”   也许,絮白并没有延误投胎的时机,也许,一切都已注定。   “九次,你已陪我们历经了九次,为何最后一次要放弃?幽兰,这不像你。”   转身看向他,“絮白,你知道魅夕为何要杀我吗?”   他眉头一皱,问道,“为何?”   “因为她知道了一个先机,权衡利弊,她觉得只有杀了我,悲剧才不会发生。”   他上前一步,“究竟是何事?”   “十世后,如果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断,那么你跟牡丹重返天庭之日,便是你我,墨卿,牡丹魂飞魄散之日。”   “这不可能!为何会这样?”此时的絮白,也失了他的冷静。   “其中的缘由,我不是很清楚,恐怕只有魅夕知道。”我也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无意中听到魅夕的自言自语,才从中猜出了些蛛丝马迹。那天,究竟会发生何事,我却无从得知。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她!”絮白拉着我就要腾云驾雾。   我用力地拉住了他,“她是不会告诉我们的。”如果她要说,她早就说了。她既然不说,必有她的顾虑。   絮白站定,神情落寞地看着我,“所以,你为了保全我们,而选择牺牲自己?”   “絮白,你们为我付出太多了,你让我怎么忍心看着你们因我而魂飞魄散?”   “难道你忘了我们当初的誓言?”   “我没忘!可是絮白,如果只有我们两个,我可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是还有墨卿跟牡丹,他们为了我,付出得太多太多了,我是怎么还也还不清的,我又怎么可以让他们再因我而魂飞魄散?”我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两个知己。   “一次巧合,我发现了自己曾游离的那一魄竟重新拥有了二魂五魄,所以,在封印自己魂魄的时候,我把命魂和天冲灵慧二魄给了现在的我。我本以往,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世上再没有幽兰了,可是没想到,你却重新把我带了回来。”事情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絮白思索了会,道,“可是如今,我跟牡丹早已重登仙位,所以,你担心的不会再发生了。”   我不禁眉头深锁,“事情恐怕没有你想象的那般简单,魅夕她不是依然想取我性命吗?”当年,我知道的并不是事情的全部真相。我没听到的,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   “你已经都想起来了,还能依然做柳竹瑶吗?”   在草地上坐下,自顾自地开口道,“絮白,你知道吗,在二十一世纪,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得再也普通的普通人。我如一般人那样上幼儿园,上小学,上中学,然后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后找一份工作,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如果,我没有来这里,我也会如一般人那样结婚生子,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这样的生活虽然平凡,却真实而又温馨。   是的,我承认,我曾经幻想能穿越时空,去各个时代看看,去感受下真实的历史,可是,那仅仅只是幻想,因为我认为这不可能发生,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絮白,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包括幽兰的生活,对我来说,好似看了一部长长的书,这一切,好似只是故事里的情景,那样的虚幻,那样的不真实。”   “幽兰?”絮白在我身后唤道。   转过头,看着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几千年的男子,“上千年的幽兰,几千年的狐妖,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我现在只是柳竹瑶。”我想,我比当年更坚持我的决定。   絮白低头沉思着,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眉,已展开,“我知道你一旦决定的事很难再改变,如果你觉得这样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谢谢你,絮白!我知道,你不会勉强我的。”我知道,他一定会答应我的。   望着安然在我身旁坐下的男子,我不解地问道,“絮白,难道你没有话要跟我讲吗?”难道,连句道别的话也没有吗?   他温和地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心里,突然觉得酸酸的。手一撑,起身,“我去跟墨卿道别。”纵然欠了他很多,但与他之间,也该有个了结了。   “去吧。”他平静地道。   望着缓缓起身的他,心里突然跳出一个想法。莫非?“你又想私自剃去仙骨?”   “你已经阻止过我一次了,还会阻止我第二次吗?”反观我的激动,他却平静得出奇。   闻言,激动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不,这一次,我不会再阻止你。”也许当年魅夕说得没错,我不能自以为是的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们身上,我应该尊重他们的决定。   “上天入地,永不分离!”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天涯海角,生死相随!”我亦用力地回握住他的手。   第二章   正要准备去找墨卿,一个白胡子老者突然出现在眼前,“尊神?”没想到,太上老君竟会在这时候出现。   “幽兰,我们又见面了。”   回过神来,我朝他一礼,“见过尊神。”   他朝我点了点头,看向絮白,“絮白,莫非你忘了老朽的话?”   心里本来就有些不解,现在再看絮白不自然的神情,心里的疑惑更大了,看看絮白,又看看太上老君,我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太上老君看了絮白一眼,再看向我,道,“其实,本来絮白是不想打扰你的生活的,是我要求他这么做的。”   心里一震,强忍着内心的澎湃,问道,“您的意思是您要求絮白把我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来的?”难道絮白的欲言又止是因为这个?这么说,是我误会了絮白?   “正是。”这两个字异常清晰地打在我心底,“您为什么?”   太上老君捋了捋胡子,道,“幽兰,自己种下的因,只有你自己才能解。”   “请尊神明示。”为何我听不明白他的话。   “你还记得那条因兴风作浪,引发水患而被你降伏,后又被你放了的小水蛇吗?”   我边回忆着,边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怎么了?我记得当初我废了他两百年的道行,以做惩罚。”心,提了起来,“莫非,他死性不改,又兴风作浪了?”难道我当年一时心软,酿成了错?   “幽兰,有没有兴趣听老朽讲一个故事?”   “尊神,请。”这时候,他讲的一定与那条小水蛇有关。   “从前,有一颗普通的草,长在一大片草丛中,并不起眼。他每天都努力地成长着,因为,他有个愿望,能够触碰到那珠美丽的兰花。可是,在他还未达成愿望的时候,他便枯萎而死了。   第二世,他是一只飞鸟。他不仅有了脚,还有了翅膀,他自由地在空中飞翔,想去哪就去哪,想飞多高就飞多高。有一天,一株美丽的兰花吸引了他的目光,为了能每天看到她,他放弃了他的天空,在这座山上停了下来。   第三世,他是条水蛇。他苦心修炼,终于修成了人形。那时刚好黄河泛滥,年少气盛,冲动莽撞的他害了很多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这一情景,正好被一个花仙看到,由于道行不及对方,他被废了两百年的道行。   自那天见了花仙后,他恢复了前两世的记忆,记得那个花仙便是当初的兰花。于是,他决定苦心修炼,望有一天能足够强大,强大得能够站在她的身边。   他在水底苦心修炼,却不知这水上面的世界早已是物是人非。当他修炼成正果,出来找她的时候,发现她早已被贬下凡。冲动之下,他上天庭与玉帝理论,结果与玉帝发生了冲突,他还扬言要平了凌霄殿。玉帝盛怒之下命天兵天将抓他,最后他被老朽降伏,封印在了太行山下。”   我完全被太上老君的故事给惊呆了,没想到我跟那条小水蛇之间竟还有这样的缘分。   “那他现在如何了?”虽然他曾经作过恶,但如今怎么说,他也是因为我才被封印在太行山下的。   “如今,他的法力越来越强了,恐怕很快就能冲破封印,到时,三界内恐怕没有人能制得住他。”   “怎么会这样?”他也不过几千年的道行,怎么会这么厉害,   “他早已堕入了魔道。”他顿了顿,继续道,“太行山本就极具灵气,老朽把他封印在此处,本是想消除他身上的戾气,没想到却反而助了他。”   “既然那里极具灵气,为何他还会堕入魔道?”   “因为他的怨念、执念太深了。”   “那这与尊神让我回来有什么关联?”在消化了这个事情后,我问道。   “幽兰,此次三界的劫难恐怕只有你能化解。”太上老君语重心长地道。   “尊神是想让我去劝他?”可是我却没把握能劝得了他,如果他是个被轻易说服的人,就不会如此让三界头痛了。   “如你愿意,你可先去试上一试。”   “如果我不愿意呢?或者,我劝不了他呢?”   “到时,你领着百花与他一战,还有五成的把握。”   “只有五成?”这不是只有一半的机会。   “是。”   “为何是我与百花?”这三界之中比我跟百花法力高的多得是。   “只有你,才能破了他的魔阵。”   “为何是我?”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成为三界的救护神。   “因为你是他的弱点。”他一语点破。   “可是我的法力?” 对于这事,我一点也没有把握,一个让三界头痛的人物,我真的能搞定吗?   “所以,你才需要百花的协助。”   “如此,我先去会会他吧。”静默了以后,我无奈地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如此了。   手,突然一紧,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我会量力而为的。”   绿浪滔天的林海,刀削斧劈的悬崖,千姿百态的山石,如练似银的瀑布,碧波荡漾的深潭。   太行山的确美得惊人,美得虚幻。可是今天的我,却无暇去领略它的美。   五朵危崖五指开,亭亭玉立绝尘埃,惊涛忽涨清泉水,是否翻云覆雨来。   这形状酷似五指的一定就是五指峰了。据太上老君所说,擎苍便被封印在这座山峰下。   “擎苍,我来了,我是幽兰。”站了许久,我才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开口道。   石头上,缓缓印出擎苍的身影,他,一如我们初次见面般英俊,只是身上多了份戾气,还有他看着我的眼神,让人有些不敢直视。只是再次面对他,我竟从他身上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他这么快出来,是不是早就察觉到我来了?   “幽兰,真的是你?”他注视了我许久,才不敢确定地问道。   “是我。你,还好吗?”话问出口,才发现自己问得有些多余。被封印在这里上千年,怎么会好?不然,他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戾气。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尴尬地咳嗽了声,再次开口道,“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你的三世,以及你为我所做的一切。还有一个传闻,听说你放出话来,你出山之日,便是你踏平凌霄殿之日?”   “那不是传闻,那是事实!”他的声音听来异常坚定。   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是因为我,想反了天庭,大可不必。我劝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吧。”   “幽兰,我愿意为了你反了这天庭!”   “擎苍,我自己所做的一切,我愿意自己来承担。我不想因为我弄得整个天界不得安宁。”   “他们这么对你,你为何还……”   “一切都已过去,孰对孰错,我自己心里清楚。”对天庭来说,我的确犯了戒;对龙王来说,我的确害死了他的女儿。可是如果事情再重新来过的话,我还是会按照自己原来的选择。   “擎苍,放手吧。”   “难道这些年我所受的苦都白受了?”他不甘地道。   得到他这样的答案,心里的某个地方一松,可另一个地方却沉重了起来。当年,他的确是一时冲动为我上天庭讨公道,可是现在的他反天庭,却更多的原因是为了他自己。   如果他单纯的是为了我,那我可能还劝得了他,可是他如今是为了自己,我恐怕很难能让他放弃这个决定了。   “你忘了当年答应我的话?”他答应我不会再胡作非为。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搬出这件事了。   “我没忘!”   “那你就听我的劝,放弃这个决定。”我带着份侥幸,期待地看着他。   他的发,突然狂舞了起来,眼神也变得邪魅,“我是不会放弃的!”   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如果你执意如此,再见面的时候,我们恐怕只会是敌人了。”   “为何你不肯站在我这边?”头发散了下来,他的眼中,带着抹伤痛。   “擎苍,我很感谢你陪了我两世。但是这两世,我们并没有过交谈,好不容易在第三世的时候你能修成正果,与我这样面对面的交谈。我,真的不想破坏它。”   “幽兰,我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他霸道地道。   “擎苍,在你不在的这段岁月里,我的生活已经发生了很多的变化,我,早已不是原来的幽兰了。”   “不!你永远是我初识的幽兰!”   面对擎苍执着的感情,我真的很无力。与墨卿的不同,因为我知道墨卿会包容我的任性,也会尊重我的选择,可是眼前这个男子,我真的看不透他。   “擎苍,有时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应该有自己全新的生活,没有我,没有仇恨,一个全新的你。”   “幽兰,你不用劝我了,当我成了新的天帝,你便是我新的后。”   “擎苍,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到时,三界内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算了,我不想再跟你争论这个问题了。擎苍,如果你执意与天庭作对,那我也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幽兰,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我早已不是当年的那条小水蛇了。”   “就算我拼劲最后一口气,我也会阻止你的。”   “你非要如此?”   “我先走了,你再想想吧,你真的非要这么做?擎苍,我希望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朋友。”话闭,飞身离开了太行山。   擎苍眼中的执念我不是没有看到,仅仅因为我的几句话就消除他上千年的执意,这似乎只是个奢望,但是心里,总有丝侥幸,希望他能想明白。   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一切都要看擎苍的决定了,希望,他不要让我失望。   第三章   太上老君预料的果然没错,不久后,擎苍冲破封印,恢复了自由。   “幽兰。”   虽然知道他出山了,但见他猛然出现在我眼前,我还是感到有些意外。他来得也太快了。难道他一出山就来找我了?毕竟,我才刚刚得到消息。   “恭喜你,你自由了。”收起心里的猜测,我开口道。   见到他突然伸过来的手,我条件反射地躲开了。他怏怏地看着自己空的手。   “对不起,我不习惯。”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安慰一下他。   他一扫不快,再次欺近我,“幽兰,你是我的!”   退后一步,我认真地道,“我不是谁的,我是我自己的!”   “幽兰,不要逃,你是逃不掉的!”   话闭,我觉得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控制了我,让我退不了半步,心不禁惊慌了起来。他的法力,竟已经这么高了。   “你想干什么?”我的视线,随着他的手的动作,缓缓移动,最后他的手停留在我的脸上。   “别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很温柔,但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幽兰,不要反抗。”他的手,在我脸上轻抚。   我的脸一偏,他的手僵在半空,但是下一刻,我却已经落在他怀里了。   “放开我!”挣不开,我只能喊。但是,他的手不松反而更紧了。   心,突然冷静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邪邪一笑,“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擎苍,我愿意与你做朋友,但也仅止于此。”   “幽兰,你太令我失望了。”   “放开她!”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我们之间并不愉快的谈话。   “絮白。”熟悉的两字轻轻地从我嘴里吐出。   许是察觉到了我们两个之间不一样的眼神,擎苍抱着我的手更紧了,而看向絮白的眼神充满了敌意,“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空闲的一只手,挥向絮白。   看到擎苍的动作,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小心!”还好,絮白灵巧地躲开了他的攻势。   “哦?还有两下子。”擎苍的声音里充满了玩味。   “还有我。”又一个声音凭空而现,话落,一身白衣的墨卿已站在絮白的身旁。   “又来一个送死的。”擎苍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打了才知道。”墨卿的气势绝不在擎苍之下。   “哈哈……有意思。”突然,他话锋一转,“今天就不跟你们玩了。”话落,擎苍已在半空之中,“幽兰,等着我,我会再来找你的。下次,我绝不放手!”   心里不禁疑惑起来,他怎么突然就走了。当看到突然出现的太上老君,有几分明了,却又不敢确定。   “尊神,他是因为你来才走的?”   “是。”   “您不是说?”他不是说连他都不是擎苍的对手吗,那擎苍为何会对他有所顾忌?   “他冲破封印耗了不少元气。如果我们四人联手的话,他恐怕讨不到一丝的便宜。”   “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不趁现在这个机会,制服他?”   “他想走,我们谁也拦不住。”   “难道这一劫,天庭真的躲不过了?”心里,总藏着几分侥幸。   “恐怕是如此了。幽兰,才今天开始,你该与百花一起闭关了。”   “我知道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迎战了。   不过闭关之前,有些事需要解决一下。   太上老君已经离开了,站在原地的只剩下我们三个,我看向絮白,絮白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   我缓缓走至墨卿跟前,伸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   我明显地感觉他身子一僵,然后,手,缓缓地抬起,揽住了我。   “谢谢你,墨卿。”   “怎么突然说这个?”   “谢谢你爱我。”我感觉到他的手抖了抖,然后拥得我更紧了。“谢谢你这么无条件,不求回报地爱着我。”   “幽幽,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离开他温暖的怀抱,我抬头看着他,“经过了擎苍的事,我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不是仅仅只有幸福和快乐,还有伤害与疯狂。墨卿,你明知道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可你却选择依然爱我,还为我做了这么多事,而且,从不对我强求些什么。”与擎苍疯狂偏激的爱比起来,墨卿真的对我太好,太好了。   他,并没有因为得不到我,而做出伤害我,伤害别人的事。相反,他总是在背后为我默默地付出。   “傻瓜,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他轻轻地替我拭去脸上的泪水,“而且,我也曾伤害过你,也曾自私地想把你占为己有。”   “你是指在唐朝的那次?”见他点了点头,心里易发觉得苦涩,“最后,你不还是放弃了。”想要把我留在莫忧山,是因为爱,放我离开,亦是因为爱。“况且那时情况特殊,我还未想起你来。”也许是当初我眼中的陌生感刺激到了他,他才会这么做的。或者是一个全新的我,又给了他希望。   “谢谢你,幽幽。”   “该说谢的是我。”我们谁也没有权力要求别人无条件地爱着自己,而自己,却什么都给不了他。   “墨卿,待此事一完结,我打算回二十一世纪,做我的柳竹瑶。”如果,那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本来,这事我是打算等擎苍的事过去后再跟他说的,可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闻言,他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问道,“他,也随你一起回去?”   “是。”   “我早该猜到这样的结局。”墨卿的眼色有些黯然。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墨卿,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亦是。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永远把你放在心里的。”   “好!我永远做疼爱你的哥哥。”他眼中的黯然渐渐消散。   “墨卿,你要幸福,我希望你能幸福!我希望你永远是那个潇洒的墨卿!”   “会的!”他眼中渐渐浮现几分释然。   我知道,他,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闭关出来,才发现世间变了很多,擎苍成了魔界的王,他,果然变得越来越强大了。   “怎么,在担心擎苍的事?”絮白轻轻地在我身旁坐下。   “我真的没有把握能够打败他。”托着下巴,眼睛望着远方,却看不清前路。   肩上一重,身体被转了过去,我不解地看着眼前神色凝重的男子。   “我认识的幽兰,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没有事情是能够难住她的!”   年少气盛的我,的确是如此,可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心境早已有了改变,而且,心中亦有了牵挂。   “幽兰,你要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可是我一旦失败,受害的便是三界。”我真的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只要你尽力去做了,即使失败了,也没有人会怪你的。”   “可是,这一切却是因我而起。”我懊恼地低下了头。   “幽兰,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絮白,你不用安慰我了,擎苍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我。”   “不,错不再于你!我们谁也阻挡不了他爱你,但是,他如何爱你,选择权在他的手上。”   “可是如果当初我能认出他,如果当初我能拦住他上天庭,事情也许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了。”我懊悔地道。   “幽兰,即使你那时候拦住了他,他迟早也会走到这一步的。”   “怎么可能!”如果他没有闹上天庭,便不会被太上老君封印在太行山,他心里便不会有这么多的怨气,便不会有这么多的不甘。   “幽兰,当初墨卿在知道你被贬下凡,又来不及救你的情况下,也没有闹到如擎苍般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选择牺牲自己来帮助你。如果,擎苍如墨卿般识大局,如墨卿般无私,他便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絮白的话,一字字地落在我心里,心里,渐渐地清晰起来,“我,只是他野心的一个借口。”   “你,终于想明白了?”   “恩。”   在得到我的答案后,我明显地感到他松了一口气。   头一歪,轻轻地靠在絮白的肩上,“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想明白就好了。”   头,突然抬起,“没想到原来你也这么会开解人。”   话落,我发现他的脸竟红了,“哈哈……”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一点都没有变。   “好啊,你竟敢笑我。”说完,手就往我的胳子窝伸。   我痒得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就笑你,你能拿我怎么样?来抓我啊!   他笑着在身后追我,“看你往哪里跑。”   银铃般的笑声,爽朗的笑声,久久地飘荡在空中。   玩累了,两人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你怎么知道我怕痒?”我记得我们以前并没有这样闹着玩过,而且,以前的幽兰好像也没有跟人这样玩过。到是在现代……   看一眼他不自然的表情,心里的猜测更确信了几分,“你去二十一世纪看过我?”   “恩。”他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去了趟二十一世纪,你也学坏了。”以前的絮白,绝不会这么跟我闹。   “竹儿,我们一定会如一般人那样,在二十一世纪,幸福地活着。”他脸上恢复如常,认真地道。   他的一声竹儿,他的一句话,让我眼眶一热,“会的,一定会的!”   第四章   往常祥和的天庭,此时,却不再平静,呼声震天,剑气 ,煞气冲天。天兵天将与魔兵打成一团。   该来的,终是来了。   我领着百花守护在凌霄殿前。   一阵疾风驰来,转瞬,一身黑色战衣的擎苍已站在眼前。长发狂舞,一脸的霸气,一身的杀戮之气。   “擎苍,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明知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再劝劝他。   擎苍长袖一挥,决然地道,“本尊说过的话,绝不收回!”   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此,我们只有一战了。”   话落,百花归位。   擎苍环顾了一下众百花,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杀戮之气渐渐散去,但霸气依旧,“幽兰,让开。”   视线毅然迎上,“有我在,我是不会让你踏入这凌霄殿半步的!”   “哈哈……”擎苍突然仰天长笑,“没想到最后拦我的竟是你。”   他笑声中的落寞,我不是没有察觉到,但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硬起心肠,道,“我说过,如果你执意如此,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只会是敌人。”   擎苍剑眉一皱,“幽兰,你不是我的对手。”   风吹起长发,与飞舞的白纱纠缠,空中,散发出花的清香。   “那要试过才知道。”我们,终是成了敌人。   彩带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却带着凌厉的气势,擎苍看着舞动的彩带,却并不躲散。不一会儿,他便被困在了当中,动弹不得。   他昂首而立,并不见丝毫的惊慌,“你以为,这,能困住本尊?”话落,彩带便纷纷断裂,擎苍破茧而出。   断了的彩带,从空中飘落而下,在擎苍眼前旋转,飞落。   “兰花!”擎苍盯着纷纷飘落的花,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我一个眼神,众人心神领会,盘腿而坐。   清雅潇洒的绿叶,姿态万千的花朵,沁人心脾的清香,这里,是兰花的海洋。   彩蝶在花朵上飞舞,玩耍,微风拂过,花叶共舞,暗香浮动。   一白衣女子,在花海上舞动,旋转,如花之精灵。   突然,女子不跳了,转身,朝缓缓走来的男子嫣然一笑。   倾城的容颜,回眸的一笑,让万物顿失了颜色。   “噗!”一口鲜血冲口而出。   “姐姐,你怎么样了?”众百花纷纷投来关切的眼神。   我摇摇头,强支撑起身子,看向站在中央的擎苍。此时的他,已恢复了神智,此时的他,已没了刚才的深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冲破了我们布下的虚迷幻境。   “幽兰,没想到你这么狠心,想将我困死在虚迷幻境当中。”   “擎苍,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为了我反了这天庭,可我已经呆在你身边了,你还是不满足;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满山的兰花与我,却拦不住你的野心!那么平和,幸福,温馨的画面,都留不住你的脚步。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好!很好!”擎苍怒极反笑。身形,如风般的移动。   “大家小心魔阵!”   “幽兰,你们是拦不住我的!”擎苍如鬼魅般地立在了我的身边。而我的周围,躺着众百花。   “我说过,我是不会让开的!”   “好!我会让你后悔的!”擎苍退后几步看着我。   众百花起身,纷纷守护在我身后。   擎苍蔑视地一笑,两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絮白!墨卿!”看着如同没有生气的布娃娃般的他们,我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擎苍,放了他们!”   “幽兰,只要你肯回到本尊身边,本尊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为什么我怎么说你都不明白,我们是不可能的,不管你是以前的小水蛇,还是现在的魔王,我们都是不可能的!就算你真的成了天帝,我们依然是不可能的!”   “好!那本尊现在就毁了他们两个!”话落,擎苍凌空而起,两手分别放在了絮白,墨卿头上方。   “不要!”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力打了回来。我挫败地跌坐在地上,看着即使昏迷也一脸痛苦的絮白和墨卿,恳求道,“擎苍,求你放了他们!”   擎苍的眼神一冷,“幽兰,你竟为了这两个人求我?”   “是,我求你,求你放了他们。”此时的骄傲与自尊统统被无措与惊慌取代。   “哈哈……”擎苍的笑声震耳欲聋。   当擎苍的笑声止住的时候,我也恢复了冷静,心里亦下了决定。“擎苍,你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也有责任,我真的不想看着你万劫不复。”   “幽兰,你错了,是你执迷不悟,这样的天庭,要她何用!”   “既然如此,擎苍,我们是时候做个了断了。”话落,闭目,凝神。   “女娲石?”四周,传来惊讶声。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上浮着一块五彩玉石。而此时,絮白,墨卿也苏醒了过来。   “你体内怎么会有女娲石?”擎苍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当初,我之所以可以重生,是因为我的魂魄是依附着女娲石的,所以才能保留下来。”这事,也是太上老君最近才告诉我的。   “既然如此,那你可知道动用她的后果?”   “魂——飞——魄——散。”   “幽幽!”墨卿冲我直摇头;絮白,则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我。   两滴热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谢谢墨卿对我的疼爱,谢谢絮白对我的理解。   “姐姐,真的要如此吗?”身后的牡丹,不忍地问道。   “是。”我轻轻地点了点头,看向众百花,“开始吧!”   万道光芒汇聚成一柱耀眼的光,直射擎苍的眉心。擎苍欲要躲闪,可是已来不及了,光束钻入他印堂,向两边扩散。   “啊……”擎苍痛苦得仰天长嗷。松开了絮白和墨卿。   光束在擎苍的身上游走,又从他身体各个部位反射出来,擎苍痛苦得五官都扭曲了。   一滴泪沿着脸颊轻轻滑落。   擎苍,一切都源于你的执念。但是如果我早点想起你,你是否会走上这条不归路?擎苍,我真的不想亲手害你灰飞烟灭。但事已至此,我也只有走这一步了。   “幽兰!”擎苍高大的身影缓缓倒地,可是视线却依然紧锁住我。   我上前几步,在他身前缓缓蹲下。他伸手,刚好接住我的一滴泪水,“这泪,可是为我而流?对我,你不是完全无情的,是吗?”   两世的守护,一世的纠缠,怎么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你的爱不是那么的霸道;如果,你的执念不是这么的深,我们,也许会成为朋友的。”   “朋友?幽兰,你是我的!有你陪着我灰飞烟灭,我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最后,你还是我的!”他扫了絮白,墨卿一眼,接着道,“他们,谁也不能把你从我的身边抢走!”   “擎苍,为何到现在你还是不明白,爱,不是毁灭!”   “幽兰,我等着你——”   看着擎苍随风飘散,我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小心。”一个熟悉的怀抱适时地接住了我。   我睁开眼,安心地朝这个我深爱着的男子展颜一笑。   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突然映入眼帘,望着这个已近在眼前的身影,我问道,“魅夕,你现在还恨我吗?”   “不!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魅夕睁着眼睛直摇头。   “魅夕。”我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你我担心的一幕都没有发生。魅夕,我像你一样,不忍心看着他们受到一点点伤害,也舍不得看着他们失去了生命。我,一定会尽力阻止你害怕的那一幕发生的!”   魅夕的泪,一滴滴地打在我手背上,“其实我一直知道,你比我更不愿看到他们受到伤害,只是心里,一直不愿承认。我总认为,我的爱并不比你浅,我付出的也并不比你少。我一直试图用仇恨来冲淡我的伤痛,没想到……”她愧疚地低下了头。   “我明白。”她一直用仇恨来伪装自己的坚强。可是结果,伤了自己,又伤了她关心和关心她的人。   以前,我不明白魅夕的恨,现在,一切都已清晰。   “幽兰,你……”魅夕复又抬起头来。   “我不恨你,也不怪你。是你,救了他们;是你,让我有了一次重生的机会。”如果不是我偶然听到了她的话,如果不是上天给了我重新一次选择的机会,也许,魅夕担心的一幕真的会发生。   “谢谢你,幽兰!”魅夕终于舒心地笑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视线在絮白,墨卿身上转了一圈,重新回到魅夕身上。“我知道,不管是絮白还是墨卿,你都不愿伤害。魅夕,如果你心里认定爱的是谁,就勇敢地去爱吧!如果你摇摆不定,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幽兰?”魅夕的眼眶,又湿润了起来。   抓着魅夕的手,重重地一握,“魅夕,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待魅夕点了点头后,我松开手,握住她旁边早已哭成泪人的牡丹的手,“牡丹,以后姐姐不在了,你就是百花之首。记住姐姐跟你说的话,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姐姐!”   “记住,姐姐,一直会在你的身边,看着你寻找自己的快乐。”   视线,转向僵硬地站着的墨卿,“墨卿,我说过,墨卿,我说过,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爱的哥哥,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亦是。不管我在哪里,我都会永远把你放在心里的。这,无关空间,也无关时间,一直,都不会变!   墨卿,记住你答应我的话。”   一滴晶莹的泪,从墨卿的眼角坠落,墨卿轻轻地点了点头。   墨卿,我希望,我带给你的伤痛,随着这滴眼泪,一同消失在这宇宙之中。   “絮白。”我望向一直凝望我的男子,“带我去一个地方。”   “好。”短短的一个字,却盛满了他生生世世的情。   第五章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但是有些东西始终是不会变的。   这个普通的小村庄,随着时代的变迁,也曾繁华过,也曾荒凉过。她,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但不变的是,她的美丽,那种从心灵深处体会到的美丽。   望着眼前的情景,我会心地一笑。他,果然懂我,不必我明说,他便知道我想去的地方。   迎上我的笑容,絮白道,“在这里,你让我体会到了人世间最平凡,却又最纯洁的感情,让我喜欢上了这种简单的快乐,让我尝到了家的味道。”   “是啊,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司命星君,我认识了一个叫絮白的男子。”张开双臂,深深吸进一口气,又吐出,“真的很怀念那段与宝儿他们在一起的时光。那样的生活虽然平淡,但却真实,而又温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适合做天庭的神仙。”   “是啊,神仙必须绝情绝爱,神仙需要有一颗大公无私的心,只有这样才能在执勤时不会有任何的偏私。而我,总是感情用事。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自私的人,只想着自己的喜怒哀乐,而忽略了其他的东西。   絮白,其实想想以前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你虽然有些顽固,但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每个人,每个神仙,都有选择的权利,选择怎样地活着。”   “竹儿,我不是这个意思。”絮白看着我,焦急地道。   “我知道,絮白,你先听我说完。”轻轻握住絮白的手,我继续道,“虽然明白,但是我却依然做不到。情感是凡人与凡人间沟通的最直接最真诚的方式,所以相较无情无欲的神仙,我情愿做个有感情的凡人。高兴了就笑,难过了就哭,爱上了就勇敢地去爱。”   絮白握着我的手一紧,“竹儿,是你给了我第二次选择的机会,是你使我重生。如果没有你,我永远是那个循规蹈矩的司命星君,但是那仅仅只是天庭的司命星君,并不是我自己。”   “絮白,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后悔遇见我。”说到底,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子,守着自己一方的幸福。   “是我该感谢你,让我认识了你。”   两人相视一笑,絮白扶着我靠树坐下。   “对不起,絮白。我不该向你隐瞒女娲石的事。”   絮白眉头一皱,“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三天前。”我老实地道。   三日前。   “尊神,此法真能奏效吗?”我心里真的没有把握。   “幽兰,其实你还有另五成的把握能打赢擎苍。”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另有他法。”   闻言,我惊喜地道,“还有其他办法?”转而一想,不解地望着太上老君,“既然如此,那您那天为何不说?”   “你可知道为何你分离的一魄能够存活下来?”   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但我还是老实地回答道,“可能是因为我本是幽谷中的一株兰花,吸日月精华,修炼成仙。所以这其中的一魄,也拥有这最原始的能力,所以才能存活下来。”心里突然一动,“难道其中另有乾坤?”   “是因为女娲石。”太上老君语破天惊。   “女娲石?您说的是女娲娘娘补天所剩下来的五彩玉石?”   “正是。”太上老君捋了捋胡子,接着道,“你的魂魄就是因为依附着女娲石,所以才能保留下来的。”   什么?事情竟是这样!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没想到我竟有这样的机缘。   消化完这个消息,心里闪过一个猜测,“莫非这女娲石能打败擎苍?”据传,女娲石极具灵力,能够降妖伏魔。   “的确可以。”   “那尊神为何……”眉头不由一皱,“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既然如此,那天为何不明说,到了今天才告诉我?   擎苍已经写下战书,三日后攻打天庭。   “幽兰,你要知道,你现在的性命,与你体内的女娲石是息息相关的。”太上老君神情凝重地道。   “难道要毁了女娲石?”   “到时要集百花与你的法力,释放出女娲石全部的灵力。女娲石没了灵力,便与普通的石头没有两样了。”   心里“咯噔”一下,“神尊的意思是我会随着女娲石魂飞魄散?”   “是。”   “那擎苍的结局会如何?”是又遭封印还是?   “灰飞烟灭。”   原来,当初太上老君说我是擎苍的弱点,不仅仅是因为他对我的三世情,还因为我体内的女娲石。   难道一切早已注定,注定我要用自己的生命来偿还他三世的情?   虽然,擎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因为他的野心。但是,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责任的,我,在其间起着催化剂的作用。   让我亲手将他随风而逝,我做得到吗?   “神尊,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为了三界舍弃自己的生命。我觉得这样的事,离我好遥远好遥远。”   太上老君的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丫头,用不用女娲石,决定权在你的手上。”   “谢谢尊神。”一句久违的丫头,让我心里一暖。他总是如一个慈祥的长者,在适当的时候对我淳淳教诲,也会适时地站出来,包容下我的任性。   “老朽相信你!”   讲完了,我静等絮白的反应。   絮白替我理好吹乱的发丝,然后才道,“傻瓜,你该告诉我的,我会一同与你想办法的。”   “可是,我想在最后的时光里看到快乐的你,不想看到你担忧的眼神。我想与你快乐地走完。”   絮白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肩,“难道你忘了我们之间的誓言?”   “我没有忘,可是……”叹了口气,道,“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尊重我的决定,但是,你一定会选择随我而去。”   “莫非,你又想反悔?”   “其实,我也很矛盾。即使我要求你好好的活着,恐怕这天庭再没有了絮白这个人,有的只是司命星君。”   “是的,不管如何,絮白都会随你而去。即使留着,也只是一个司命星君的躯壳。”   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沿着他的眉毛,他的轮廓滑动,“但是絮白,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忘记这几千年的记忆,也忘记我,重新投入凡尘,重新生活。过普通而又幸福的凡人生活。”   “竹儿,我们一定会如一般人那样,在二十一世纪,幸福地活着。”絮白紧紧地把我的双手包裹在他的掌中。   “是的,絮白,我们一定会幸福的,我会一直陪伴在你身边的。你耳畔拂过的风,是我;你眼前滴落的小雨点,是我;你发梢停留的花瓣,是我;你肩上歇息的蝴蝶,是我。”   “不!竹儿,我一定会让你真实地陪伴在我身边的!”   “絮白……”我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晃晃悠悠地就想往上飘。   “竹儿!不!竹儿!”絮白惊慌地抓紧我的手。   “絮白,我……”我看着自己的手,越来越透明,絮白想抓,却抓了个空。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絮白,答应我,在凡间,好好地活着。”我紧紧地注视着这张早已深入骨髓的脸庞。   “竹儿,我会在凡间等着你的,永远,直至你出现。”絮白突然平静了下来,“这次,换作我来等你。”   “絮白!”晶莹的泪水,沿着透明的脸庞滑落,显得格外的炫目。   泪水在絮白手掌中滚了滚,与随之而来的另一滴眼泪汇合,最后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再见了,絮白。”可是,这次的道别,该是我们之间的永别了吧。   “竹儿,记住,我在等你。”   “絮白……”我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他已经离我越来越远,意识也渐渐模糊。   絮白,你一定要幸福!   尾声   “竹儿,还不起床,要迟到了!”   楼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翻个身,迷迷糊糊地摸出手机,一看,坏了,睡过头了!   飞快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手,突然一僵。回身,看到的是房内熟悉的摆设。   絮白?幽兰?墨卿?魅夕?擎苍?牡丹?   夏代?商代?周朝?春秋?清末?三国?   兰花?狐妖?   “竹儿,怎么还没起床!上班要迟到了!”楼下,又传来老妈的声音。   高分贝的声音成功地把我从纷乱中拉了出来,我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在想什么,那只不过是个乱七八糟的梦。   “来了!”关上门,也隔绝了一夜的梦。只是心里,为何还一直回荡着“竹儿,我会在凡间等着你的,永远,直至你出现。”这句话?   “在想什么,还不去刷牙洗脸!”老妈轻轻地推了我一下。   “哦。”挤上牙膏,机械地刷着。   “昨晚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得很晚,今天又起不来了。”老妈在旁边碎碎地念着。   小说?难道是日有所看,夜有所思,所以,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梦,终归只是一个梦。天亮了,梦醒了,我的生活依旧。   “小夕,快点,就要到山顶了。”我回过头,冲身后喊道。   “竹儿,我不行了,我在这里歇一会,你先上去吧!”小夕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冲我摆摆手。   “明明是一大早,你要我陪你来爬山的,结果怎么自己坐这了,快起来。”我不依地想拉她起来。   “竹儿,你知道的,我的体力不如你,你就饶了我,让我休息一会吧?”小夕摇着我的手,可怜兮兮地道。   “就知道你这家伙只有三分钟的热度,快起来!”我才不会上她的当,把她拉了起来。   山顶上的空气果然格外清新。   “竹儿,等我一下。”身后,传来小夕的声音。   “竹儿?”很轻,像是低喃,但我还是听到了。视线,寻向声源处。   干净清爽的白色运动服,容貌清俊,双目温润如莹玉。   四目相对,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爱,纠缠了千年的徘徊。Love,辗转数轮回等待,穿越了人海,等一个回答。穿越记忆留一道伤疤。穿越了千载,白一头黑发。穿越了真爱,传一曲美丽神话。”   一道阳光,温暖地打在我们身上。   静静地站着,相望。   不管前生今世,重要的是,在茫茫人海中,我们相遇了。   这晚,我又做了个梦。   梦中,飘散的魂魄再次被聚集了起来,吸附在了絮白手掌上的那滴晶莹。 --------------------------------------------------------------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