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红妆 作者:奥妃娜 起点VIP2015-02-14完结 总点击:4591 总推荐:347 林慕夕一夜之间穿越到一个叫做青木的小国家。她成为了林府的娣长女。可是她这个大小姐做的真是憋屈,不但父亲不疼,还从小失去了母亲。在家里常年遭受弟妹的欺侮。可是现在的林慕夕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懦弱的林慕夕。她可是从现代来的百富美。不但知识渊博,还身怀各种技能,怎么可能继续任人宰割?于是,林府开始鸡飞狗跳。林慕夕一个一个的修理着那些个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在明争暗斗的生活里,林慕夕玩的不亦乐乎,还误打误撞的认识了当今年仅十八岁的皇帝青木玹,成为了好朋友。与她从小定了娃娃亲的南宫长歌也慢慢的喜欢上了她。前来提亲的那天晚上,林慕夕骑着一匹白马,从青木国消失了。 小说类别:穿越重生 ==================   ☆、第一章 穿越至林府 当林慕夕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特别的痛。她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缠满了纱布的额头,还能微微感觉到血渗出来的粘稠。大脑昏昏沉沉的,感觉像是睡了好久好久,浑身酸软无力。 咦?好香哦,这是什么味道?从来都没有闻过,像是一种花的香味儿,又像是一种草药的味道,总之就是很好闻。林慕夕躺在床上努力的嗅着鼻子,深呼吸着。习惯性的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好陌生。 古色古香的一间屋子。床边的米白色帷幔厚重的垂挂在两边,一层一层的薄纱用一条玫红色的锦带束了起来。而床头边摆了一张木凳,上面放着一个小巧的铜盆子,盆子打造的很精致,盆身光滑泛着淡淡的光亮,一条碧色的丝帕柔软的挂在盆子边缘。林慕夕好奇的伸手摸了摸盆子的边缘,发觉水还是温热的。而在屋子的四周有一排一排的书柜,它们沿着墙壁整齐的一字排列开来,上面摆放着一摞一摞的书籍。就在房间的正中间有一张巨大梨花木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炉碧玉做的香炉放在桌子右上角,里面正飘出袅袅的烟雾,香味大概就是从那里出来的。书桌上还摆放了纸墨笔砚,只是上面似乎浮了一层淡淡的灰尘。应是许久没有人坐在那里读书写字,它们看起来很奢华但又十分的寂寥。 至少给林慕夕的感觉是寂寥的。 林慕夕瞪大眼睛,心里一阵茫然。 我是在做梦么?林慕夕再次闭上眼睛,然后猛地睁开,用手掐了掐自己的脸, 唔,好痛,我没有做梦,那我是在哪里呢? 林慕夕仔细的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寻常啊。她像往常一样喜欢周末的时候跟一群朋友去酒吧喝酒,然后喝的昏昏沉沉才回到家,然后就睡着了啊。 林慕夕环顾着四周,窗子外面模糊的透着一丝光亮,看不出是什么时辰。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 林慕夕突然惊叫道,天呐,我穿越了么? 这时,屋子外面传来一阵争吵,林慕夕手指攥紧被子的一角,赶紧闭上眼睛。 “哟,沫儿,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啊?给我看看啊。” 似乎是一名年纪不大的少女,嗓门尖细,让人感觉很不舒服。林慕夕皱了皱眉头,心想,来者不善啊。 “黎儿姐姐,这是我们家小姐的午饭。” 声音听起来懦懦的,就像是邻家的小妹妹,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呵护。林慕夕向窗外张望,可惜窗子是纸糊的,只能模糊的看到个小身影。 “你们家那个快病死的大小姐么?她都快死了,这么好的饭菜给她吃,她也吃不下,还不如给我们家小姐做下午茶呢。”一个叫做黎儿的丫鬟嗤笑着看着沫儿手里的饭盒,边说边伸手去抢。 “黎儿姐姐,我家小姐好几天没吃一顿了,求你不要抢了,这个真的不能给你。而且二小姐有自己的午饭,求你不要抢我们家小姐的。”沫儿拼命的抱着饭盒,一张红扑扑的小脸急的皱成一团。 什么我们家小姐,你们家小姐的?林慕夕听的一头雾水,这个叫做黎儿的丫鬟似乎很蛮横,像是在欺负那个叫做沫儿的小丫头。林慕夕向来喜欢伸张正义,最见不到人恃强凌弱,此时此刻真是为那个叫做沫儿的丫头感到愤怒。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黎儿抬手就甩了沫儿一巴掌,“不知好歹的死丫头,我的话你也敢不听。”黎儿伸手用力的去拉扯沫儿手里的饭盒,只听咣当一声,沫儿抱着饭盒摔倒在地,盘子和碗从饭盒里面摔了出来,碎了一地。饭菜汤汁全部泼洒在地上。 “啊,我们家小姐的饭盒。”沫儿惊叫一声,哭着爬在地上,看着撒了满地的饭菜,抬起头狠狠瞪着黎儿,“你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 啪,又是一巴掌。 黎儿高傲的仰着脸,踹了一脚坐在地上的沫儿,“这饭菜都脏了,正适合给你们那个病死的大小姐吃,我们家二小姐可不吃这种猪食。”说完,她轻蔑的瞟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扭着腰肢,踩了踩满地的饭菜,从沫儿身上跨了过去。 屋外的争吵声淡去。只听见一丝细微的啜泣声。屋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而此时的林慕夕正满脸愤怒的躺在床上,挥舞着拳头,要不是此时的她虚弱无力,根本下不了床,否则早就冲出去将那个不讲理的丫头揍一顿了。 哎呀,大小姐,你终于醒了。沫儿红着双眼,看见林慕夕瞪着眼睛,在床上张牙舞爪的姿势,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惊喜的跑到床边,握着林慕夕的双手。哽咽着。 呵呵呵,你?你是沫儿?林慕夕尴尬的笑着,看着眼前生面孔的小丫头那一股热情劲,有点不习惯。 小姐,你不记得奴婢了么?沫儿一脸惊慌,伸手去摸了摸林慕夕撞坏的头。 哎呀,疼!林慕夕尖叫着。戒备的看着眼前的小丫头。长的还算可爱,就是这小身板像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感觉,瘦的像颗豆芽菜。林慕夕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沫儿,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问,你就是沫儿是不是?刚才在外面被欺负了? 小姐,你真的不记得奴婢了么?沫儿听到林慕夕这样跟自己说话,急的就要哭了出来。小姐,我这就去请大夫给你好好检查一下,你不要担心,会好起来的。说着,小身板就要往外跑。 诶,回来!林慕夕赶紧伸手去拉沫儿。她看着沫儿一张哭花的小脏脸又好气又好笑,看来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还是什么大小姐?可是这要怎么解释呢,林慕夕皱着眉,苦思冥想,算了,就说是撞到头失忆了,大家应该都会相信吧,反正现在头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 小姐?沫儿瘪着小嘴,望着林慕夕。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发现小姐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可是自己又说不上是哪里不一样了,总之就是感觉小姐现在变得有灵气了,尤其是那一双眼眸,神采奕奕,不像之前总是灰暗无光的。 沫儿,我可能真的是失忆了。你不要担心,这也没什么的。林慕夕小心翼翼的看着沫儿的表情,生怕她又哭着往外跑去请什么大夫。 失忆了,那可怎么办呢?小姐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沫儿焦急道。 嗯,应该是全部都不记得了。林慕夕点点头,你跟我说说,这是什么朝代,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谁?多少岁? 啊?小姐,你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了?怎么会这样?小姐好命苦,要是大夫人在的话,小姐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沫儿显然没有预计的那么淡定,又开始梨花带雨的哭泣。 好了好了不哭了。林慕夕无奈的摸了摸沫儿的头,像安慰小狗狗似得。 嗯,不哭了。小姐你是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就是嫡长女。今年小姐还没过生辰,15周岁,小姐的生辰是在冬季。咱们这里是将军府,老爷是镇国大将军,小姐的名字叫做林慕夕,大夫人在小姐很小的时候就生病过世了,老爷又娶了四房妾侍,还生了几双儿女,就把大夫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对小姐也是不闻不问的。 现在府里最嚣张的就是二夫人李如霜和二小姐林思思。说到这里的时候,沫儿的眼中流露出愤恨的目光。二小姐仗着自己母亲得宠,在府里横着走,经常打骂下人不说,她的丫头黎儿总是来小姐这里闹事,就在刚才,还把小姐的午饭给打翻了呢。 三夫人秦沫瑶,为人比较低调,对于府中的事情从来不闻不问,可是她生的那一对龙凤胎林千桦和林千雪,总是来这里欺负小姐,可能小姐已经不记得了。 四夫人柳胭脂家的四小姐林惋惜,现在不在府上,说是去灵药山庄学习制药,以前林惋惜在府上的时候,也总是欺负小姐,经常在小姐饭菜里面下药,害得小姐总是拉肚子。沫儿说道林惋惜的时候,气的双手握拳。恨不得想要打架。 五夫人梁晚清家的五小姐林可然今年才五岁,五夫人对小姐还是挺好的,经常会来送点东西给小姐补身子。那个桌子上的香薰也是五夫人送给小姐的,说是对小姐身子好。 林慕夕若有所思的听着沫儿讲述。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快病死的大小姐”,虽是嫡长女,却在家里任人欺侮,地位不及庶女。而这间看起来奢华的阁楼,居然是这家中最小最简陋的。林慕夕越听越气不打一处来,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小姐,咱们的国家叫做青木国,当今的皇上是青木玹,对了,小姐你还定了娃娃亲。沫儿突然说道,眼中划过一抹明亮。 娃娃亲?不是吧!林慕夕只觉眼前一黑。天呐,这个封建时代,居然还定什么娃娃亲,这身子的主人已经够悲催了,未来还要嫁给一个陌生人。万一是一个相貌丑陋,品行极差的人,那这一辈就毁了吧。 小姐,这可是你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你未来的夫君是南宫家的世子,南宫长歌。他们家族可是这青木国里面最大的富商,富可敌国。就连皇上都要给他们几分薄面。而这个南宫长歌一表人才,可是风靡整个国家的翩翩才子呢,好多好多的女人都想要嫁给他。 啊?有这么牛逼?林慕夕撇撇嘴,还是个全民偶像?高富帅? 小姐,你在说什么?什么是牛逼?沫儿一头雾水。她发现小姐说的话,有好多词语都听不大懂。 诶,就是,就是很厉害的意思!林慕夕呵呵的笑,说习惯的词语,在古代似乎有点不符合他们的潮流。 哦,牛逼就是厉害的意思。沫儿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对,南宫长歌就是很牛逼很牛逼的人物呢。 你见过他么?林慕夕问。 额,没有。沫儿想了想,认真的摇摇头,确实没见过呢,像南宫世子这种大人物,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嘛。 切!你都没见过说的跟真的似的!林慕夕直翻白眼,伸手敲了敲沫儿的额头。太天真了啊。 哎呀,小姐,是真的啦,大家都这是这么说的。沫儿见到林慕夕一脸不和谐的表情,极力辩解。 沫儿,传言未必为实,眼见也未必为真,所有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亲身经历,才能去相信,知道吗?林慕夕语重心长的教导沫儿。沫儿这丫头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心智还不成熟,像个小孩子。以后可要好好提点提点她,免得出去又被人骗了。 小姐教训的是。沫儿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划过一抹红晕。她仔细的消化着林慕夕刚说过的话。心里一直在纳闷,怎么小姐现在说话都那么深奥了呢? 沫儿,我饿了。林慕夕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摸着肚子,不好意思的说。 啊,奴婢真是笨死了,忘了小姐还饿着肚子。沫儿现在就去给小姐准备食物,小姐要不要先喝点花茶?沫儿连忙跑去桌子前,倒了一杯玫瑰茶,小心翼翼的送到林慕夕手上。 林慕夕微笑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赞叹道,真好喝啊。居然比现代的玫瑰花茶要香很多。 沫儿,以后不要总是称呼自己为奴婢,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你就是我最亲的小姐妹。林慕夕看着沫儿,认真的说。 可是小姐,这样不合规矩的。沫儿受宠若惊,眼眸亮晶晶的,连忙摆手摇头。 我说合适就合适,什么破规矩,一点人权都没有。林慕夕一听到“规矩”这词儿,就无力吐槽。 人权?沫儿似懂非懂的歪着头,然后点点头,感动的说道,那奴婢,不对不对,那,沫儿先下去了,小姐好好休息。   ☆、第二章 挑衅(1) 窗外,碧蓝的天幕,白云如同棉花糖,软绵绵的在空中游荡。林慕夕大口大口的吃着沫儿准备的饭菜,真是太满足了。伸手摸了摸如同火柴杆般的小身板,心里嘀咕着,要是再不多吃点,估计风一吹就飞走了。林慕夕可是很注重健康的人,并且是个十足的吃货。她做人的准则便是,可以不睡觉可以不逛街买衣服但是不能吃不饱。 当林慕夕风卷残云般的把桌上的食物都消灭干净后,摸着胀的跟皮球似地肚皮,心满意足的靠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空,突然很想家。 在现代,尽管家里的人都很忙,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还是很关心自己的。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应该很伤心吧。林慕夕难过的想。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周围都是陌生的人,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该怎么回去呢?林慕夕越想越伤心,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吧。眼泪不自觉的滑落。 小姐,你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沫儿见林慕夕突然掉起了眼泪,心里也很难过,跪在林慕夕床边,眼睛泛红。像只小白兔似得。林慕夕心里一暖。抱着沫儿哭。 沫儿,还好有你在我身边。林慕夕哽咽着。 小姐,沫儿永远都会陪着小姐的,沫儿会照顾好小姐的。沫儿一边安慰林慕夕,一边轻轻拍着林慕夕轻微颤抖的背。 嗯,好了,咱们都不哭了。林慕夕使劲的吸了吸鼻子,用手胡乱的把眼泪抹干净。挤出一丝笑容。 小姐,你想喝茉莉花茶吗?前些日子福妈偷偷送来的,说是老爷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太后打赏的呢,老爷赏了一些给福妈,福妈舍不得喝,都送来给小姐了呢。沫儿一边说着,一边笑眯眯的去柜子里面将包好的茉莉花拿了出来,送到林慕夕手上。 你闻闻,很香哦。沫儿得意的笑着。 嗯,确实好香。林慕夕惊喜的叹道。这古代的花茶跟现代的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淳淳的花茶香气,很自然,没有任何人工添加的香味儿。 快泡一壶尝尝。林慕夕道。 好咧。沫儿欢快的跑出去烧水。 林慕夕从床上下来,只觉得两腿发软。应该是太久没有下床的缘故。浑身都使不上力气。但她深知如果这样永远卧在床上早晚有一天都要废了。生命在于运动嘛。于是她吃力的扶着桌椅,慢慢的挪到书架旁边。 哇塞!好棒的书架!林慕夕由衷的赞叹道。 在现代的时候,林慕夕就酷爱图书馆,书吧这类型的场所。她很喜欢看书,而且对什么都感兴趣。什么天文地理,什么历史自然。什么生化武器、什么体育竞技......总之只要是书上有的,她都喜欢看。她甚至还想着毕业后开一间书吧,这样就可以天天看书了。可是现在无端端的穿越到了古代,这个地方没有网络也没有手机和电视,真是无聊透了啊。还好有这么一屋子的书籍,也算是一种安慰吧。林慕夕乐观的想。 沫儿提着烧好的开水壶回来的时候,林慕夕正吃力的抱着一叠书籍往桌子上摆。 小姐,让我来吧,你赶紧坐下,别累坏身子。沫儿看到林慕夕下了床,还抱着那么厚重的书籍,吓了一大跳。 没事儿,沫儿,你先帮我泡一壶花茶,我这叫锻炼身体,老是躺着才会坏了身子呢。 可是,小姐。沫儿嘟起小嘴,满脸的担心。 听话。林慕夕摆了摆手。赶走沫儿。自己坐在书桌前开始如饥似渴的阅览。 小姐,花茶。沫儿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走了进来。顿时,整个屋子里面都飘满了茉莉花的香味,沁人心脾。林慕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觉心情舒朗。 小姐,你认识字么?沫儿莫名其妙的看着林慕夕手里捧着的书本。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一个很艰难的问题。 我不认识字么?林慕夕被沫儿问的心里打鼓。难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不认识字?不会吧,15岁了都没有读过书么?那这一屋子的书是怎么回事?摆着装样子? 小姐以前从来都不看书的,沫儿以为,以为小姐不认识字。沫儿一脸认真的说道。 那我以前也没有请过老师教我读书么?林慕夕继续问。 老师?什么是老师?沫儿有点听不懂林慕夕说的话,一双无辜的眼睛眨巴眨巴的说,小姐一直身子不好,常年卧床,府里就没有给小姐安排先生教小姐读书识字。 老师就是先生的意思。林慕夕尴尬的呵呵笑。又差点说漏嘴,好在沫儿单纯,不会多想。 哦。可是小姐什么时候学会识字的呢?沫儿百思不得其解。 啊,这样,其实我也没有认识很多字啦,呵呵,只是认得一两个,这不,我现在要努力学习了,免得日后被人笑话是文盲。林慕夕说的头头是道。 小姐说的有道理,沫儿认可的点点头。那小姐可以教沫儿读书么?沫儿一个字都不认识,连名字都不会写。 沫儿一脸恳求的望着林慕夕。 好呀,这有什么难的,以后咱俩姐妹就一起学习。林慕夕心里一暖。拉着沫儿坐下。塞了一支笔在沫儿手里,然后从书架上选了一本字帖,开始教沫儿写字。 要说用毛笔写字,对于现代人来说确实有点难,可是对于林慕夕来说,根本不在话下。林慕夕乐滋滋的想,还好小的时候被爷爷拿着藤条逼着自己天天练毛笔字,能写出一首拈花小楷,否则现在,也得像沫儿这样一笔一划的慢慢练。 外面阳光和熙,三月的风带着清清的凉意,透过窗子,迎面拂来。隐约可以闻见春天嫩绿的青草味儿。林慕夕看着沫儿一笔一划认真学习写字的模样,会心一笑。虽然这身子是十五岁的年龄,可是自己的灵魂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算一算,自己的实际年龄也有二十三了啊,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怎么说也要比沫儿成熟好多好多呢。 林慕夕走到书架前,随手翻开一本古旧的书,许是太久没有人问津,书本上落了厚厚的尘埃。林慕夕小心的用手帕将书本擦干净,赫然看见书的右上角写了四个字“异国通摘”。 一本关于异国所有事迹的摘录。 林慕夕瞪大眼睛,连忙翻开几页,眼中满是惊喜。她最喜欢看的就是异国趣闻。这本书俨然对了林慕夕的胃口。书里面不仅仅有异国的奇闻异事,还有很多本国没有见过的东西,比如一些奇花异草,毒理医药之类的,通通做了合理的解说。真是一本宝书啊。林慕夕两眼放光。 而与此同时,在林府的另一间院子里面,正闹得鸡飞狗跳。 二夫人得知林慕夕醒了过来后,在屋子里大发脾气。她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杯摔在了递水给她的丫鬟身上,烫的那小丫鬟哀声求饶,一边瞪着圆圆的杏眼,斥责跪在地上的另一个丫鬟。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那丫头这次肯定醒不过来了么?怎么就突然能下床了?二夫人尖叫着,那张美艳的脸因为暴怒而显得异常扭曲。 屋子里面的丫鬟奴仆跪了一地,大家都静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奴婢,奴婢明明听见李大夫说了,说她气若游丝,说,说是没得救了。跪在地上的丫鬟吓得浑身颤抖,话也说的哆哆嗦嗦。 放屁!我叫你做的事,你到底做了没?二夫人狠狠的踢了一脚跪在地上的丫鬟。那丫鬟被踢的直翻白眼。 奴婢真的做了,奴婢发誓。求夫人开恩,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保证,保证下次不会失手。 跪在地上的丫鬟俨然已经泣不成声,哭着哀求着。 下次?哪来的下次!来人,拖出去,仗毙。二夫人根本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丫鬟,冷冷的说道。 夫人,饶命,夫人,求您了,夫人...... 声音逐渐淡去,消失在这深宅大院中。外面阳光依旧温暖,绿草青嫩,清风拂面。仿佛刚刚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整个屋子里的丫鬟早已吓得腿脚发软,跪在地上拼命的把头往膝盖下埋,像是要将自己埋到地底下才能够安心,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也被搭进去。 这个二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冷血无情。这不,现在尽然狠心的将自己的陪嫁丫鬟也处死了。话说这丫鬟可是跟了她十多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做错一件事,便没了小命。 在这样的府里做丫鬟,就是贱命一条,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所以,丫鬟们都学会了谨言慎行,只要是不关自己的事情,绝不会多嘴一句,更加不会为了谁的不公待遇而去伸张正义。他们已经看了太多的死亡,经历太多的冤屈,早已学会了冷漠。 所以当夫人说要处死那丫鬟的时候,所有人都紧紧的闭着嘴,没有人敢出声帮忙求情,他们都恨不得把耳朵闭起来,什么都听不见。 哟,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谁惹姐姐生气了这是,是不是又是这群不争气的奴才。 说这话的正是府里的四夫人柳胭脂,只见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衣,头上插满了珠钗,左右晃荡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左手拈着一条青绿色的鹅绒手帕轻轻掩着嘴,扭着略显肥大的屁股从外面晃了进来。那张也算是有点姿色的脸,由于涂了太多的脂粉,显得妖里妖气的。 四夫人今儿怎么得闲来我这儿凑热闹了?二夫人李如霜依旧冷着脸,端坐在茶桌旁,姿态万千,斜睨着柳胭脂,脸上划过一丝鄙夷。 妹妹这不是几日不见姐姐,心里记挂着姐姐么,所以前来给姐姐请安。姐姐身子可好?柳胭脂媚眼如丝,故作谦卑的向李如霜俯身,算是行了礼。 妹妹有这份心意就好,姐姐心领了,快起来吧。李如霜虽然心里看不惯柳胭脂,对她恨得咬牙切齿,觉得她庸脂俗粉,上不了台面就罢了,还总是不要脸的跟自己争宠。可表面上,还是要演个姐妹情深,免得被人拿了话柄,说她堂堂二夫人争风吃醋,没有度量。 谢谢姐姐,几日不见,姐姐风华依旧啊,呵呵呵。柳胭脂那叫一个嘴甜,一双丹凤眼眯成一条缝,蹭到李如霜跟前。 说吧,什么事儿?李如霜懒得跟柳胭脂绕弯子。这个柳胭脂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今天又有什么新鲜事儿。 姐姐,你听说了没,那死丫头居然病好了,还能下床了。柳胭脂神秘兮兮的凑到李如霜耳朵跟前,压低声音,搞的跟杀人越货似得。 嗯,就这事儿?你希望她早点死?李如霜皮笑肉不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才为了这事儿气的想掀桌子。这柳胭脂又来火上浇油。 姐姐已经知道了啊?姐姐真是神通广大啊。柳胭脂那尖细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屋子里面显得异常的突兀,刺得李如霜耳膜生疼。 行了行了,走吧,咱们去“疏星楼”看看那丫头。 李如霜嫌弃的推开柳胭脂。眼角划过一丝狠戾。带领一众丫鬟,一步三摇,扭着丰腴的腰肢往林慕夕住的院子渡去。   ☆、第二章 挑衅(2) 话说此时林慕夕正慵懒的躺在长椅上,手里捧着书,嘴里嚼着沫儿准备的核桃仁、杏仁。 小姐,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二夫人和四夫人过来了。沫儿一脸慌张的跑了进来。手指指着门外,满脸惊慌失措。 哦?比想象中来的要快嘛。林慕夕暗暗的思索着。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斜靠在长椅上,将温热的茶水捧在手心里,小心的吹着,小小的抿了一口。眼角划过一丝笑意。淡淡的说道,沫儿,淡定点儿,不要总一副火烧屁股的样子,仗还没打就先输了阵势,乃兵家大忌。 啊?小姐,你在说什么呢,那可是二夫人啊,小姐……沫儿小嘴都快扁到下巴磕了,那忧心忡忡的表情让林慕夕直摇头。 小姐这是怎么了,二夫人每次来都欺负小姐,小姐今天怎么好像,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哎哟,慕夕啊,身子这么快就好了啊?人还没有进来,就听见四夫人那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林慕夕不悦的皱了皱眉。只听,吱呀一声,门开了。二夫人率领众丫鬟浩浩荡荡的挤了进来。把林慕夕的屋子塞了个水泄不通。 瞧这阵仗,来打架的?林慕夕眼角划过一丝沉郁。 她将手中的书本放下,伸了大大的懒腰。这三月的天气还是有点凉意的,林慕夕将膝盖上的绒毛薄毯子向上拉了拉。她似笑非笑的扫了一圈这屋子里的陌生面孔,心里已然有个大概了。 慕夕啊,精神好点了么?哎哟,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小身板瘦的哟。以后可要好好注意身子了,别老是这样病歪歪的,让老爷多心疼啊,这要是大夫人的在天之灵见着了,还指不定会怪罪我这个做二娘没能好好照顾你呢。你说我这哪儿担待的起哟? 李如霜笑的跟朵花儿似的走到林慕夕跟前,见林慕夕安静的靠在长椅上,脸上的慵懒一览无余,似乎没有准备起身向她行礼的意思。李如霜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满,脸上虚假的笑容显得有点扭曲。但表面上她还是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一个劲的握着林慕夕的手,嘘寒问暖,就像林慕夕真的是她亲闺女似的。惹得林慕夕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就是就是,你说你这可怜的孩子,怎么身子骨就这么弱呢?老天爷真不长眼,让大夫人那么早就去了,唉,慕夕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四娘讲,四娘保证不会亏待了你。 柳胭脂也上前一步,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握着慕夕的另一只手,仿佛刚才还在背后恶狠狠的骂她“死丫头”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柳胭脂似的。 唉,可不是么?慕夕啊,你看你这身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这边有个远房亲戚在峨眉山上,要不,二娘送你过去好好调养调养身子,你也知道,咱们府上环境毕竟狭小了,那里空气好,山明水秀的,二娘觉得,你过去了,身子也会快点好起来。 李如霜一边轻轻拍着林慕夕的手背,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珠划过一抹狠戾。 峨眉山?调养身子?林慕夕嘴角轻抽。心里暗忖道,这个狠心的老婆娘,是想把我赶出府,从此不让我回来了吧?哼,这算盘到打得不错,等我出了府,怕也是我的死期了吧。 林慕夕脸上陪着笑,一张素白的小脸,因为伤病显得有点苍白,可那一双潋滟的眸子,如珠宝般光华灼灼。 她无辜的看着李如霜和柳胭脂,眼角瞬间红红的。 谢谢二夫人和四夫人的关心,慕夕在这府也全凭两位夫人的厚爱,才得以温饱,要不是夫人们疼着夕儿,夕儿这身子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季就走了。说着说着,林慕夕便开始抽噎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着李如霜哭诉,她将头狠狠地在李如霜胸前蹭了又蹭。 李如霜被林慕夕的举动吓了一跳。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死耗子,她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前俨然挂着一条长长的鼻涕,顿时,恶心的无所适从。想要推开林慕夕,可林慕夕哪能如她意,两只小手紧紧的拽着李如霜的衣角,一边哭,一边大力的将鼻涕往她身上蹭。 柳胭脂似乎也被震住了,她呆愣在原地,那双细长的眼睛努力的瞪大着,偷偷瞄向李如霜,见李如霜那崩溃的表情不停的向她打眼色,忍不住偷笑。 说来真是奇怪了,这要是放在往日,这丫头只会一个劲的低着头,也不说话,任人宰割。今儿怎么跟鬼上身似的?这还是那个哑巴林慕夕么? 慕夕啊?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哭的那么伤心呢?哭多了伤身子啊,不哭了。柳胭脂忙上前去拉慕夕。 林慕夕顺势扑向柳胭脂,故伎重演,那叫哭的一个伤心欲绝。就差把她老娘从祖坟里哭出来了。 这下换柳胭脂恶心了。林慕夕直接把鼻涕眼泪擦在了柳胭脂手上,哭到悲伤时刻,干呕了几声吐了柳胭脂一脸唾沫星子。完事儿后,还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柳胭脂那扭曲到就快打结的表情。心中早已乐翻了天。 两位夫人你们对夕儿真好,如同夕儿的再生父母,夕儿都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们了呢?林慕夕抽抽搭搭的,学着林黛玉的样子,手指轻轻抚着额头,眉头皱成一团,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说道,唉,我这头伤的重,大夫说可能会有后遗症,说不定哪天就去了,这不,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呢,二夫人和四夫人如果没什么事儿就先回去吧,我这地儿偏,环境差,空气污浊,满屋子的病菌,免得让你们沾了晦气,回头生一场大病,那夕儿可是罪过罪过呢。 林慕夕眼眸微红,一张可怜的小脸泫然欲泣,眼角晶莹的泪花让人看着都心疼。她本就生的精致,只是这些年老生病受伤,外加营养不良,脸色有点灰暗。比起身体健康营养过剩的林思思,确实黯淡了那么一些。但她那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剎是璀璨,仿佛夜空中的星辰,亮晶晶,流光易转。 那慕夕你好好休息,二娘日后再来看你啊。沫儿,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李如霜此刻的脸上早已一阵红一阵白,但碍于面子,她强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柳胭脂早已待不下去了,见李如霜要走,便赶紧跟在后面,还不忘回头多瞟了几眼林慕夕。 这丫头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见李如霜和柳胭脂离去,沫儿还没从刚才的那一场闹剧中反应过来。 良久,她一步一挪的走到林慕夕身边,想给林慕夕擦眼泪,小姐,你不要难过了?你还有沫儿陪着你。 我演的怎么样?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了没?林慕夕眼眸晶亮,刚刚还哭的几欲断肠,忽然变笑的阳光灿烂。她一边端起茉莉花茶,大口大口的喝着。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刚才真是累死我了,还流了那么多的眼泪,我真是太佩服我自己了。 啊?奥斯卡是什么?沫儿愣是没听懂林慕夕的话。呆愣愣的说道,小姐原来是在演戏啊,哈哈,太好笑了,刚才小姐都没有看见二夫人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死耗子。沫儿哈哈的笑。 那是,我就是故意恶心她俩的。林慕夕得意的摇晃着脑袋,古灵精怪的样子煞是可爱。 小姐,吓死我了一开始,我以为二夫人这次又会打我,说我照顾不好小姐,让小姐生病。还有还有,你刚才居然没有给二夫人行礼!沫儿如数家珍般的,一样一样的说着。 她还打你?林慕夕一愣,顿时心中满是怒火,靠!她还敢打你?气死我了。 小姐,沫儿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她的丫鬟连小姐都打呢。沫儿委屈的说道。 欺人太甚了。我可是嫡女,论辈分我比她大,她才应该向我行礼的好不好?林慕夕火爆的差点想要摔杯子,但想到这杯子可是自己的,摔了怪可惜,于是改摔枕头。 沫儿,以后不用担心了,有我在,谁也不会再打你了。林慕夕拉着沫儿的手,眼角红红的,认真的说。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一群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沫儿连忙跑到门边张望。原来是二小姐带着三小姐还有一众丫鬟进来了。 林慕夕心想,今天可真热闹啊。我这刚一醒来,消息就传的这么快了,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来看我,该是看我笑话的吧,哼,不要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林慕夕。以前的林慕夕任凭你们如何欺负都不敢出声,不过她已经死了。我可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呵呵…… 喂,林慕夕,你还活着啊?林思思率先闯了进来,只见她一身翠绿色的罗裙,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一张樱桃小嘴再配上她那张本就生的靓丽的容颜,如果忽略她说话的鲁莽,只听声音,似乎感觉还不错。林慕夕噙着笑,不做声的看着她。 而她的丫鬟黎儿,更是横行霸道惯了,一进门就踢翻了立在门边的一只花篮。 哎哟,这都是什么呀?撞死我了。黎儿尖叫,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左脚。脸上却带着得逞的笑意。 唔,臭死了。三姐,咱们快出去吧,这屋子里面都不知是什么味道?林千桦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一副作恶的表情。那演技都快堪称影帝了。林慕夕好笑的看着他。明明屋子里面都是茉莉花的香味儿,这小子硬说是臭味,难道鼻子有毛病。 千桦,咱们要将就一下,咱们可是来看你大姐姐的,她这儿常年都这味道,你怎么能说这么让大姐姐伤心的话呢?林千雪假装苛责林千桦。十二三岁的模样,话倒是说的尖酸刻薄。一点儿孩童的天真都没有。 林慕夕眉头轻轻皱了下,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虽然只有15岁的年纪,可是眉间的神韵倒是有一股成熟的气息。她就这么安静的靠在长椅上,挨个审视着他们。 原来这几个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们啊。林慕夕心里盘算着。认真的把她们的模样都记在了脑海里,等日后一个一个的找她们算账。 二妹妹,三妹妹,和小弟弟都来了啊,我这儿刚打扫了卫生,凳子刚擦干净,看来不能请你们坐下了。唉,你看你们,好像都没洗过澡吧?哎哟,这味道。说着,林慕夕嫌弃的捂着鼻子。 沫儿刚给我泡了一壶太后御赐的茉莉花茶,这一屋子的茉莉花香味儿,怎么你们这一进来,我都闻不见花香味儿了。林千桦,你鼻子最灵了,你都闻见你们带进来的臭味儿是不是?还是说,你觉得太后御赐的茉莉花茶是臭的?哎呀,这可是大不敬罪啊,要杀头的。 林慕夕表情的夸张的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吓得林千桦脑袋一缩,往林千雪身后躲了去。 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吓一吓就没了脾气。林慕夕暗自好笑。 三姐,咱们还是走吧。林千桦果然胆子小。一张娃娃脸,稚气未脱,林慕夕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林千雪听到是要杀头的罪,也吓着了,于是拿眼横林千桦,怪他刚才乱说话。 林思思倒是沉稳些,毕竟年纪大些,她与林慕夕同岁,15出头的样子,身材高挑,胸大腰细,长得异常成熟。她高傲的仰着脸,上前一步,一把推开沫儿,吼道,林慕夕,休得在这儿胡言乱语,你哪来的太后御赐的茉莉花茶,该不会是偷得? 说道偷,沫儿赶紧辩解道,二小姐,这真的是太后御赐的,不是偷的。 啪。清脆的把掌声。沫儿捂着脸坐在地上。 黎儿得意的扬着手,脸上划过一抹狠辣。 与此同时,林慕夕啪的一巴掌,把黎儿扇倒在地上。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林慕夕已经一屁股坐在黎儿身上,不耐烦的甩甩手,又是一巴掌扇在黎儿脸上。 顿时,黎儿的左脸和右脸都肿的老高。白净的皮肤粉红粉红的,像是涂了胭脂。 林慕夕,你,你,你干什么……林思思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她从来都没有见过林慕夕骂人,更何况她现在突然出手打人。 不懂规矩!林慕夕又是一巴掌,甩在黎儿脸上。她一只手狠狠的按住几欲挣扎起身的黎儿,目光冷厉,说道,见到林府的嫡长女不行礼,还直呼姓氏,出言不逊,随便出手打人,飞扬跋扈,不爱护自家姐妹,主子不懂规矩就是做奴才的过错,二妹妹身边的丫鬟如此不知礼数,姐姐今天就代妹妹好好教训教训她,免得日后出去,给我们林家丢了脸面。 说着,又是几巴掌甩在黎儿脸上,打的黎儿晕头转向,嘴角渗血。 林慕夕,你,你居然敢打我的丫鬟,你,……林思思被气得语无伦次,手指着林慕夕,浑身颤抖。 而林千雪和林千桦早已呆在原地。她们愣是看着黎儿被打的吐血都没有说一句话。 林慕夕打完后,站起身拍拍手,转身回到椅子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手里接过沫儿捧上的茶,喝了一口,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斜眼看着林思思,怎么?你这是不服气么?还是我刚刚说错了什么?还是说你个林府庶女不该向我行礼? 你给我等着,我要告诉爹爹听。看他怎么收拾你!林思思气得双眼通红,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跑了出去。也不管倒在地上几乎昏迷的黎儿。 她从来都没有受过这种羞辱,在这个林府,从小到大,只有她打别人丫鬟的份儿,今天被林慕夕反将一军,顿时觉得脸面都被踩地上了。哪里还顾得什么长幼之分,嫡庶之别? 二姐,我们跟你一起去。林千雪和林千桦见势不妙,连忙异口同声,跟在林思思后面跑了出去。 他俩早就被林慕夕吓得不轻,平时都习惯跟在林思思身后耀武扬威,见林思思一跑,他俩就没了主心骨。 林慕夕命人把黎儿架了出去,扔在院子外面,然后把门关了起来。 终于赶走了这群瘟神,真是破坏我的好心情。林慕夕闷闷的说道。 小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沫儿双眼红红,被黎儿打过的脸,微微肿了起来。 快去用冰水敷敷脸,我给你擦药。林慕夕心疼的摸着沫儿的脸。自责的说,我刚才还是慢了半拍,没有帮你挡下那一巴掌,那个可恶的黎儿,真该剁了她的手。 小姐已经帮沫儿出气了,沫儿真的满足了。沫儿不疼的。沫儿哽咽着,想到刚刚林慕夕打黎儿的情景,真是大快人心。 傻瓜,怎么会不疼。以后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我说到做到。林慕夕拍着胸脯,坚定地说。 恩,沫儿相信小姐,小姐变得好厉害。沫儿开心的点点头。用力的擦掉眼角的泪水。 沫儿,我的身子还是很虚弱,现在头好晕啊。我先睡一下,你帮我准备晚餐吧,等会儿醒了就可以吃了。林慕夕一边东倒西歪的往床上钻,一边不忘叮嘱沫儿准备食物。果然是个吃货。 这个小身板,真的要多吃点了,15岁的身子长得跟十岁的黄毛丫头似的,比起林思思的身材,真是够自卑的。林慕夕心里酸酸的想。   ☆、第三章 神秘的寺院 夜幕如墨,晚风透过窗子,滑入屋内,吹起床边帷幔的一角。透亮的月光,如江边的水,柔软而又沉寂。窗子是轻轻掩上的,开了一条缝隙,隐约可以看见墨色的树影在繁星下摆动着枝叶,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 林慕夕从小就喜欢透过窗子看月亮,尤其是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夜色中的楼宇街道一览无余,那样的感觉,好舒爽。可是这古代的窗户是用不明材质的纸糊的,一旦关上,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月的天气微微带着凉意,可即使如此,她睡觉前还是让沫儿支开了窗子。 而此时,她在梦中,嘴角微微扬起,脸上挂着天真的笑意。沫儿已经回到侧屋,入了梦乡 “夕儿,为师如何教你的?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你只知道玩,以后怎么能成大器。” “夕儿,对,就是这样,为师今天教你心法,回去一定要好好练习” “夕儿,为师说过多少次,你怎么总是不长脑子?” “夕儿,很棒,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 “夕儿,为师恐怕以后不能再教你什么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一切都看你的造化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反反复复的在耳边游荡着。一声一声的,撞击着林慕夕的大脑。 林慕夕紧闭着的双眼,眼珠轻轻颤抖,额头上浮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脑子越来越沉,思维又越来越清晰。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可是,怎么都看不清他的面容,唯独一句一句的提点,荡漾在脑海里。 他是在跟我说话么?林慕夕疑惑,想要追上去问他,可是怎么追,都追不上。只是看见一段没有尽头的山路,蜿蜒着蜿蜒着,那苍老的身影便消失了。 喂!你是谁?喂!喂!林慕夕大喊道。 屋子里,沫儿点亮了一盏烛火,俯身在林慕夕床前,拼命的摇晃她。 小姐?小姐?小姐你做恶梦了么?小姐。 啊!林慕夕猛地睁开眼睛,突然见到一张放大的脸几乎贴在了她的鼻子上,吓得尖叫,整个人往上一弹。 啊!好痛!沫儿捂着鼻子,呲牙裂嘴的跌坐在地板上。委屈的盯着林慕夕,小嘴一扁。 沫儿?你怎么在这里?我这是在哪里?天呐,几点了?我刚才,做梦了么?林慕夕双眼迷茫,像丢了魂似的坐在床上抓耳挠腮,左顾右盼,终于确定自己是在屋子里后,才慢慢吐了一口气。 什么几点了?小姐在说什么啊?快,先擦擦汗,喝点水。沫儿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被撞红的鼻头,给林慕夕沏茶。 小姐一定是做梦了,一直在叫,吓坏沫儿了。沫儿忧心忡忡的看着林慕夕,一边缓缓地拍着林慕夕的背。 几点就是什么时辰的意思。林慕夕连忙解释道。心里打鼓,说习惯的话很难改的掉嘛。 林慕夕咕咚咕咚的喝下一杯茶后,才缓缓说道: 沫儿,我刚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个梦境很真实很真实,梦里有个老人家,一个劲的在跟我说话。林慕夕皱了皱眉,一双剪瞳清澈如月华。 老人家?沫儿眼中满是疑惑,嘟着嘴,仔细的在思索着什么。 我小的时候有拜过师么?林慕夕问。 没有,小姐以前总是喜欢躲在屋子里,不出门,也不喜欢跟别人交往。有的时候,小姐经常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一锁就是一整天。沫儿怎么敲门,小姐都不应。沫儿不假思索的说道。 哦?林慕夕眼中划过一丝疑惑。不做声的点点头。 这具身子的主人真是疑点重重啊?如果梦境是真实的,那么说明这具身体应该学过武功,否则那个“心法”是什么呢?可是现在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过来,也不懂什么武功嘛?真是伤脑筋。 林慕夕伸手扶了扶额头,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时而叹气时而撇嘴。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在床上打滚。 风透过窗子,吹的屋子里的烛火摇动着。墙壁上两个身影也摇晃摇晃。 沫儿坐在林慕夕床边,看着自家小姐像鬼上身似的,小脸开始纠结起来。 这时,只听“砰砰砰”,窗子似乎被什么撞击,轻微摇晃着。 沫儿?什么声音?林慕夕从思绪中回过神,奇怪的看着窗户那边。 我也不知道,小姐,好可怕。沫儿把脖子往里缩了缩,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林慕夕跟前挪了挪。 沫儿,该不会有鬼吧?这地方是不是不干净啊?林慕夕呲着牙,张开两只手,吓唬沫儿。 啊!小姐,沫儿害怕!沫儿连忙捂住耳朵,把小脸塞进林慕夕的被子里面,两只小脚不住的颤抖。 胆小鬼!林慕夕好笑的看着吓坏了的沫儿,伸手将她从被子里面捞了出来。 你待着,我过去看看。林慕夕把被子往沫儿身上一裹,自行下床踱到窗子边,探头往外翘。 “砰砰砰”又是三声。 林慕夕清楚的看见两个小身影躲在阁楼下的大树后,探着身子往上扔石子。 林千桦?林千雪?林慕夕一眼便识出。嘴角一抽。这俩小破孩有够无聊的啊,这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里来扔石子?真为他俩的智商捉急!入夜的气温还真冷,林慕夕拉了拉领口,翻了个白眼,将窗子关好。回到床上。懒得再去理楼下的小白痴。 小姐?是什么?沫儿缩在林慕夕床边。颤颤巍巍的问道。 林千桦和林千雪那俩小兔崽子。扔石头。林慕夕又好气又好笑,真幼稚!一双清淡的眉眼,划过一丝无奈。突然想起小的时候,跟哥哥在家闹脾气,半夜装神弄鬼的吓唬他,林慕夕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家人现在还好么? 小姐,你怎么了?不开心么?沫儿往林慕夕跟前移了移身子。她发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小姐了,自从小姐醒来,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沉沉的沧桑之气。尽管小姐有的时候笑的很调皮,可是眼神中,总有那么一股沉郁,像是,担心着什么? 被沫儿打断了思绪,林慕夕换了一副嬉笑的表情,伸手点了一下沫儿的额头。说道,没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没有没有,小姐,真的没有。沫儿连忙摆手,小脸涨得通红。 没有就不用怕啊。以后记住咯! 是,小姐说的对,沫儿也要像小姐一样勇敢。沫儿认真的说道。那表情要多庄重有多庄重,惹得林慕夕一阵笑。 沫儿与林慕夕年纪差不多大,自从穿越过来,林慕夕的一切都是沫儿打理着。沫儿就像她的亲妹妹,如果没有沫儿,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林慕夕心里酸酸涩涩的想。 是日。清晨。窗外鸟语花香,天幕蓝的能滴出水来。 林慕夕站在阁楼外,望着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她用力的做着深呼吸。像是要努力的把心中的沉闷吐掉。没有污染的空气有一股清甜的味道。林慕夕眉角舒展,双目微合,满脸惬意。 沫儿?快来,帮我把这些搬到院子里去。林慕夕站在凳子上,踮着脚尖,一本一本的从书架上往下搬书。突然,拿书的手碰着柜子上的一颗夜明珠。林慕夕惊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接。 可是那珠子似乎粘在了柜子上,被书本撞击后,纹丝不动的立在那里。 咦?粘着了?林慕夕探着头,伸手去碰了碰它。 夜明珠发出温润的光泽。像是在跟她打招呼。林慕夕只觉得心中忽然浮出一丝熟悉感,这种无缘由的感觉,让她心情莫名的舒畅。 我们认识么?她喃喃自语。手指不由自主的去扭动夜明珠。 “咔咔咔”机关的声音? 床边的墙角,一侧书柜忽然向后移动。林慕夕瞪大眼睛,捂住嘴。 密道? 脑子里面顿时浮现出各种血淋淋的画面,某大侠负伤在密道中穿行,仇家挥剑一路紧追,古装电视剧的剧情不断在脑海里盘旋。 林慕夕赶紧跑到门边,确定屋外没有人后,立即将屋门反锁,然后小心翼翼的挪到书柜前,探着头,往里面看。 一道微微的光亮从里面散射而出。 应该是出口吧?否则为何会有光亮?林慕夕壮着胆子,缓慢的钻进了密道里面。 密道里面的空气很清新,一点都没有发霉的味道。青石板路光滑而又泛着微光。走在上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林慕夕轻轻跳了跳,依旧没有声音?怪哉?消音石?难道是传说中的消音石?还真有这种东西啊?林慕夕想到很久以前在书本看到过关于消音石的传说,心中大悟。而石壁上,镶嵌着一颗颗大小不一的夜明珠,泛着柔和的微茫,如同缓步至仙境。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道木门,看上去像是有些年头了,门上朱红色的漆斑驳而又沧桑,林慕夕伏在门上,仔细的听了听,外面似乎很安静。 于是伸手,将门推开。 寺院? 眼前出现一座院落,隐隐的传来诵经的声音,声音遥远而飘渺。梵音袅袅此起彼伏,香火绕梁,空气中有檀香的味道。眼前的一切犹如天境,不真实,又似乎太过真实。 林慕夕揉着眼睛,震惊的看着周围。她不敢多做停留,只是探着身子张望了半晌,一个人都没有看到。 院子的地板上,落满了枯败的树叶,那些枯黄的叶子飘飘洒洒的落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唰唰的作响。想必是许久没有人来打扫过,院子衰败,但依旧可以想象得出原来的繁华。 林慕夕只身退回密道,将门掩上,原路返回。 这个林家大小姐的身份,似乎并不是沫儿所说的那般,这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林慕夕思索着。 回到屋子里后,林慕夕喊来沫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笑盈盈的指着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吩咐她搬到院子里去。而自己则抱了几本书,跑去床上,拉过一张薄绒毯子抱在怀里,往外走。   ☆、第四章 可能是中毒了 “疏星阁”座落在林府的一个小角落里。由于位置太偏,几乎没有人来问津。所以院子显得特别的清净。这也刚好符合林慕夕的心意。 环视一周,院落小巧而别致,花草被沫儿搭理的井然有序。三月春寒料峭,几株常青树显得格外嫩绿。 林慕夕拉着沫儿走到树下的秋千旁,将东西都摆在石卓子上。满意的拍拍手。 空气好,环境美,今天就在这里晒着太阳,读书吧。 林慕夕坐在秋千上,双脚轻轻荡了一下。衣裙翻飞,微风拂面,额前的发丝挠着脸庞微痒。 虽然额头上依旧缠着纱布,但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她低头思考了一下,拿起笔,纤纤玉手在纸间飞舞,一排工整娟秀的小楷浮现在眼前。 沫儿羡慕的看着她,小嘴张成“o”型。惊惊乍乍的叫道,哇哇哇!小姐好厉害啊,好漂亮的字,可是,可是写的是什么呢?沫儿都看不懂? 沫儿艰难的读着纸上的字,可惜只认识那么一两个。 你拿着这张纸,出府,去药材铺,给店小二,他会把药材都配齐,不过你要偷偷的去偷偷的回来,最好别让人看见。林慕夕神秘的眨眨眼,笑着叮嘱沫儿。 是,沫儿马上去办。可是小姐,不先用点早膳么? 昨天吃太饱了,暂时不饿,你帮我备点儿点心就好了。林慕夕想起了昨晚吃剩的酒酿桂花糕,顿时舔了舔嘴唇,一副馋猫样。 是,小姐。沫儿乖巧的点点头。 待沫儿离去后,林慕夕才收起调皮的笑容,她那如远山青黛的眉眼,浮出一抹不符合年纪的熟韵,如白玉的皓腕托着腮,安静的坐在秋千上,陷入沉思。 刚才那个寺庙到底是哪里?跟昨晚的那个梦有关系么? 还有,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才能快点把身子调养好? 在现代,自己出生在医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也懂不少医学知识。可是,这副身子,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林慕夕曾仔细的帮自己做了个检查,发觉只是气血虚弱,心脉紊乱,并没有什么大碍,而大夫配的药也是补血补气,强心键骨的药材,对症下药,怎么好像起不了作用呢?这额头上的伤口,似乎很难结痂,总是在流血,流也流不多,断断续续,好像永远都不会停止。凝血功能出了问题么? 这一点都不复合常规啊?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林慕夕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一双柳叶眉拧成一团。 风吹过,桌子上的书本哗啦啦的作响。“异国通摘”被风吹的翻了几页,她忽然注意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奇花毒理”,眼前一亮。伸手去翻: “绮兰花,生于边塞石壁之间,其味清香,如薄荷青草,清新自然,又如雨露初晨,恬淡自然,初闻清心醒脑,久闻则气血虚亏。中毒特征:虚弱无力,头昏脑涨,四肢酸软,血脉微弱,久而久之则伤及性命。” 绮兰花?林慕夕喃喃道。这病症跟自己的很是相似,难道,自己中毒了么? 可是,这是异国的花,青木国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这花似乎很稀有,生长在边塞石壁间,那不是寻常人能采摘到的。 忽然脑子一闪,是不是那熏香的问题? 脑子里依稀记得,在刚穿越来的那一天,一睁眼闻到的那股异常的香味儿,确实是如书上所说,初闻如薄荷青草,清香醒脑。 林慕夕心中一凛,这府里,怕是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止二夫人和四夫人吧。若真如沫儿所说,熏香是五夫人送来的,那这个五夫人,应该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合上书本,林慕夕从屋里面拿出玉炉,把里面的熏香取了出来。在阳光下,细细的研究着。 可是这花被制成熏香,已然不是原来的模样了。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能确定这熏香里面是不是含有绮兰花,林慕夕托着腮,眉头紧锁,千头万绪。 如果无法确定是不是绮兰花,那么就无法根治身上的病。只有对症下药,这身体才能恢复过来。 五夫人?林慕夕脑子灵光一闪。 有办法了! 这时,外面跑进来一个娇俏的小丫头,一边跑,身上的小手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见着林慕夕,喜逐颜开,张着两段藕竹般的双臂迎了上来。 大姐姐,大姐姐,我好想你啊,你好久没有来陪可然玩了。小丫头身子小小的,嘟着嘴,稚气的脸庞由于奔跑过后呈现一抹红晕。细白的肌肤柔嫩的如同棉花糖。那黑墨般的发丝用明黄色的头绳扎着,三个冲天小羊角辫子在小脑袋上晃来晃去,可爱至极。 林慕夕被眼前的奶娃娃一抱,心中一股暖流涌过。 可然?不就是五夫人的小女儿么?林可然。林慕夕脑子一转,想起沫儿先前给她做过的介绍。 可然?可然?我的小祖宗啊,怎么一个人跑那么快,可把夫人急坏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紧跟着闯了进来,慌慌张张的上前去拉林可然的小手。 讨厌麽麽,我要跟慕夕姐姐玩。你快放手!林可然娇气的大喊,撒着娇一个劲的往慕夕怀里钻。 老麽麽松开手,无奈的站在原地,脸上的皱纹交错纵横,额前还挂着豆大的汗珠。 林慕夕见状,俯下身子,微微笑的看着这个精致的瓷娃娃。 可然啊?真可爱。姐姐也想你了,只是姐姐生病了,所以才没有去看你。 大姐姐生病了么?大姐姐哪里疼?可然给你吹吹,吹吹。一张较真的小脸,努力的嘟起嘴,往林慕夕额头吹去。天真烂漫的神情,让林慕夕眼角微红。 可然,别闹,快从大姐姐身上下来,大姐姐身子弱,可吃不起你这小祖宗折腾。 门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位美妇。 只见她身姿婀娜,举手投足端庄秀美,那如霞光艳丽的脸庞,一双杏眸温柔如水,声音婉转而又清甜。给人的感觉很是舒服。 她就是五夫人,梁晚清?林慕夕眨眨眼睛,心里下了定论。眼角划过一丝精明。这刚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五夫人来得可真巧了,都不用费心思去找她了。 娘!可然撅着嘴,委屈的看了看走过来的美丽女子,不情愿的从林慕夕怀里钻了出来。可是那双小手,还是执着的牵着林慕夕。柔软的小手,像是一种信任,一种依托,让林慕夕心里莫名的感动。 五娘,您来了,怎么也不通报一声,你看,我这里连茶水都没准备呢。林慕夕眼眸带着笑,神色温婉,客客气气的迎着梁晚清坐下。 慕夕看起来精神好多了!五娘本该早点来的,昨日有事耽搁了,这不,今儿个可然闹着要来找你,我就带她来了。梁晚清端坐在石凳上,双手轻轻叠着放在膝前,墨色的眸子仔细的端详着林慕夕,目光自然而又温暖。 五娘快别这么说,您能来看夕儿,夕儿已经很开心了呢。但是这次醒过来后,连日脑子昏沉的厉害,走两步就气喘,不然的话,夕儿还准备去拜访五娘呢。林慕夕脸上露出虚弱的表情,一只手无力的撑着额头。 那快进屋子歇着。三月的天到底是凉的,别受着风寒。梁晚清担心的伸手去扶林慕夕,眼角滑过桌上的玉炉和香薰,神色一滞。 林慕夕默不作声的看在眼里。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 慕夕啊,这熏香怎么拿出来了?味道不好闻么?梁晚清神色已然恢复,脸上满满的关心显露无疑,乍一看,还真有那么一点真心实意的味道。 林慕夕心中一冷。这个五夫人果然可疑。如此关心这个熏香,难不成这熏香大有文章? 于是便试探着问道,五娘,慕夕很喜欢这个熏香,只是觉得在院子里点熏香有点浪费了,就拿出来玩玩,五娘这是哪里来的熏香啊?怎么这么好闻? 哦,这样啊。呵呵。真是个傻孩子。梁晚清像是舒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许多。伸手拍了拍林慕夕的手背,说道,喜欢就点上,不用怕浪费,五娘那里多得是,待会儿差人都给你送来。这可是从异国带回来的熏香,咱们这儿买不到的。 哦?异国的熏香?林慕夕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眨着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是一种稀有的花制成的。总之对身体好就是了,你可别怕浪费,时时刻刻点着。梁晚清认真的看着林慕夕,随即招手道,来人,帮大小姐把熏香点上。 林慕夕乖巧的点点头,心里已然有个大概了。 送走了五夫人和林可然,林慕夕叫来一个仆从。吩咐他去捉一只大公鸡来。 被叫到仆从乖乖的跑出去办事,不一会儿,便拎着一只红毛大公鸡跑了进来。 柴房在哪里?林慕夕脆声问道。 大小姐,就在前边拐角处,奴才带您过去吧。那个小仆从听话的带着路。 不一会儿,便到了柴房前。 好了,你先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可以进来。林慕夕遣走了小仆从,将那只大公鸡放进柴房里面,然后把手里的熏香点燃,摆在柴房的角落。布置好一切后,林慕夕满意的拍拍手,将柴房锁了起来。并吩咐下人,每日前来打扫柴房,喂鸡粮。 如果这熏香有毒,那么不出数日,这只大公鸡定奄奄一息。   ☆、第五章 荷花池边的争执 林慕夕在院子里面休养数日,实在是憋闷。 昨日去柴房,发现那只大公鸡虚弱无力的爬在地上,喂得饲料也几乎颗粒未食,而那香薰就这么日日夜夜的点着,柴房里面弥漫着很强烈的异香。林慕夕捂着鼻子,欣然将熏香熄灭,命人把柴房清理了一下,便愉快的跑回屋子里。 看来这熏香里面*不离十是掺了绮兰花。林慕夕坐在书桌前,把玩着这枚小小的熏香炉子。眼神愤然。还好及时发现,否则就这么无缘无故,死也死的不明不白。 她仔细的翻查书中记录,发现解毒的药方似乎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棋香,妙圣,川灵,长寿龟,无花,男巫子,紫草,阿胶,当归,黄芪”各十克,煮水泡澡,每日需两个时辰,早晚各一次,连泡三十日。另“母鸡一只,雄甲鱼一只,红枣十五颗”,煨汤,每日煎服,连服三十日。即可清毒。 我的天!有够复杂了好不好!林慕夕掩面哀嚎。那母鸡雄甲鱼红枣倒是好找,可是那十味药材,除了后面三个,其余的都没有听过啊。心想这五夫人还真够狠毒的。这要是寻常人根本无法解得了这毒。眼下得另寻时机出趟府,去把这些药材一一弄回来才好。 细想穿越来这个地方也有一段时间了,每日里除了钻研医书,便是自拟药膳,身子虽然中了毒,但总归是比以前强壮了些。 多余的时间鼓捣了一些药粉,所以这本就不大的院子里面,现已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上面用毛笔标着“a,b,c,d.....”,以便区别每个药粉的功效。 林慕夕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一来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看的懂这罐子上的字母意思,起到保密作用,二来,制作出来的药粉也可防身。 看着窗外天气甚好,烦恼的事情先搁一搁。兴意盎然下,拉着沫儿打算在府里转转。 沫儿则一个劲的摆手,似乎觉得林慕夕这个提议真的不大好。 “走吧,沫儿,陪我走走吧,再不走走,我就要憋死了。”林慕夕一个劲的摇晃着沫儿的身子。数日以来的相处,林慕夕一点小姐架子都没有,她待沫儿就像好朋友,亲姐妹,所以此时,两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犹如一对儿形影不离的小姐妹。 “好吧好吧,小姐,等会儿你跟我走,不要乱跑。”沫儿无奈的叹着气。仿佛外面的世界有洪水猛兽,这一出去,就性命难保。 林慕夕才不管沫儿的叮嘱,欢快的一路跑在前面。 这林府可真大啊。四处都种满了花草树木,园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味儿。脚下白玉石子铺成的小路,蜿蜒向前,周围的常青树枝桠婆娑,偶尔传来几声小鸟的叽喳,犹如踏入仙境密林。令人心旷神怡。 林慕夕边走边张望着,这林府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偶遇几个丫鬟仆从经过,都是先一呆愣,而后屈膝给她行礼。离去后便交头接耳的嘀咕,或驻足张望。从他们的神情可以看出,这具身子的主人以前真的一点儿地位都没有。林慕夕无奈。甩头就当没听到丫鬟们议论。 荷花池?居然有这么大的荷花池! 林慕夕从小径踏出,一眼便看见广阔碧蓝的池塘。荷叶青脆,荷花还未张开,星星点点的花骨朵躲在绿叶中,清透的池水,乘着风,泛起微波,阳光细碎的洒在池塘间,折射出盈盈的光芒。 好漂亮啊!她一蹦一跳的跑上石拱桥。青葱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娇小的身影犹如天边的彩蝶,清亮的笑声撞向天空。 “哟,我当谁呢?原来是那个病猫啊。”声影绵细,拖的长长的,划过空际。 “喂,林慕夕,你跑这里来干什么?打扰了我家小姐读书,有你好看!”黎儿扯着嗓子,眉眼间满是仇恨。 林思思?顺着声音,转头便看见在石桥的另一头,一座三角形的小凉亭矗立在那儿。亭中坐着一女子,鲜橙色的罗裙,头上的珠钗一晃一晃。媚眼如画,可总感觉少那么点韵味儿。见她执着笔,像是在写字。黎儿等一众丫鬟则立在一旁。林慕夕数了一下,大概有七八个丫鬟,浩浩荡荡的还挺大阵仗。 “真是出门不利。”沫儿小声的嘀咕着,看了一眼凉亭里的人,撅起小嘴。 呵呵。林慕夕淡笑着。走了过去。 “二妹妹在干嘛呢”?她笑着上前,探头看了看纸张上写的诗句。 林思思傲气的昂着头,端坐在石凳上,也不起来行礼。鼻孔朝天道,“作诗,你又不懂,问来作甚。” “谁说我家小姐不懂。”沫儿嘀咕道。林慕夕拿眼瞄她,沫儿便闭了嘴。 “哦?我是不懂。让妹妹见笑了。”林慕夕好笑的看着她,心想,这诗句读起来既不押韵,措辞也显一般,看来这个林思思是个绣花枕头,肚子里也没有多少墨水,到是装的处处高人一等。 林思思端笑着,瞟了一眼站在身前的黎儿。黎儿会意的点点头。 “既然不懂,就别处在这儿,免得破坏我家小姐的雅兴。”黎儿蛮横的插嘴,言下之意要赶林慕夕走。 林慕夕瞪了一眼黎儿,心想这丫头真是欠揍,看来上次打的还是太轻了。都不长记性? “啊!” 林思思突然尖叫。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黄蜂,在凉亭里面横冲直撞。丫鬟们瞬间乱作一团,不知是谁推了林慕夕一把,碰到了桌子上砚台,墨汁洒了出来。林思思又是一阵惊叫,“啊!我的诗!” 林慕夕从混乱中站位脚,和沫儿相对望。心中疑惑,这个林思思又是唱的哪出戏? “喂!林慕夕你是不是嫉妒我会作诗,所以故意把它毁掉!”林思思手指着黑乎乎一大片墨汁的纸张,杏眸圆瞪! “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林慕夕辩解道,脸上带着歉意。毕竟人家新做的诗,现在被弄得污糟不堪,满对不住的。 “哎呀,小姐,这可是昨日先生给小姐出的考题,待会儿要交给先生过目的,现在弄成这样,可怎么办啊?”黎儿惊叫着。 林思思本就生气,听了黎儿的话,更是怒气冲天。 冲着林慕夕吼,“你赔我!” 沫儿见状,嘴角一撇,嘀咕道,“不就是一首诗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家小姐随便都能写个十首八首。” 沫儿这丫头近日被林慕夕熏染的,也开始变得嚣张起来。 “喂!你倒是赔不赔啊?”林思思质问道。 “她哪里会作诗啊,哈哈,她估计连字都不认识吧?” “肯定不识字,她整天病歪歪的躺在床上,估计连诗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哈哈。真丢人。” 丫鬟们掩嘴小声的议论着,看向林慕夕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算了,当我倒霉!让你赔你也写不出个什么来。”林思思听着丫鬟们的议论,嘲讽的望着林慕夕,心中的优越感暴增。 “哎呀,小姐,你的耳环怎么少了一只?”黎儿扶着林思思的手顿在空中。 “喂!是不是你偷了我们家小姐的耳环?”黎儿快步走上前来,拽着沫儿的衣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搜身。 沫儿心性单纯,急忙辩解,连连摆手,喊着冤枉。 “肯定是你,你刚才明明站在我们家小姐身旁。”黎儿不依不挠,认定了沫儿就是小偷,拉拉扯扯间,一个用力,把沫儿推入荷花池中。 噗通! “救,救命。”沫儿不会水,张着双手在水中扑腾。小脸呛的煞白。 林慕夕心中已明大概,暴怒之下,冲过去一脚便把毫无防备的黎儿踢入荷花池。自己一个猛子便扎入水中,将沫儿拉上岸。 林思思本就端着看戏的心,突然见黎儿被踢下水,顿时心中大怒。喊着人去救黎儿。 “喂,林慕夕,你不要太过分了,你的丫鬟偷东西,你还敢打人。”林思思疾步走到林慕夕跟前,瞪着一双丹凤眼,精致的脸庞扭作一团。 “我家沫儿没有偷你的耳环。”林慕夕心疼的为沫儿擦拭脸上的水珠,三月天里的池水冰冷刺骨,沫儿此时已经冻得嘴唇煞白,浑身哆哆嗦嗦。而她自己也不好受,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风一吹,只觉得钻心骨的冷。 “哼!嘴硬!”林思思说着,便要来搜沫儿的衣袖。 林慕夕见状,更是恼怒至极,一把便将林思思推倒在地上。周围的丫鬟连忙上前去扶,被林思思一手挥开。 “你们在干什么?”沉重而醇厚的声音。 林慕夕茫然抬头,额前的发丝还滴着水珠耷拉在脸庞,狼狈不堪。 一名三十出头的男子,英俊而略显沧桑的脸庞,眉峰如刀,眼眸深邃的盯着她。而他身旁,还站着另一名眉清目秀,气宇轩昂的男子。该男子肤色显白,身上的衣服华贵而精致,一枚透亮的玉佩在腰间若隐若现,一看便知身价不凡。 “爹爹!”林思思率先反应过来,略带哭腔的从地上爬起身,往那个中年男子怀里扑去。 爹爹?难道他就是林楚楠?这副身子的亲爹?林慕夕转了转眼珠,目光在两名男子身上来回游走。 “思儿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林楚楠声音放缓,心疼的牵着林思思的小手,眼中的慈爱,让人心中一暖。 “大姐姐弄脏了先生布置的考题,还偷了我的耳环,那耳环是爹爹上年从云木江带回来的,思思很宝贝它,不想大姐姐见了喜爱,便偷去了。我叫她还给我,她不肯,她把黎儿踢入池塘,出手打了我。”林思思委屈的瘪着嘴,一件一件的数着,诬陷林慕夕。 林慕夕直翻白眼。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什么耳环不耳环的?自己压根儿没见过那什么云木江的耳环。这个林思思说起谎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 “林慕夕,快把思思的耳环还给她。”林楚楠顿时满脸阴暗,斥责道。 “林老爷,我没有偷她耳环。”林慕夕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目光平淡的直视着林楚楠。 “造反了你?我的话都不听了?”林楚楠先是听见林慕夕喊他林老爷,心中微诧,又见林慕夕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还跟自己唱反调,顿时觉得老脸丢尽。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问十次,我都回答你没有。” “爹爹,你看她还抵赖。”林思思小脚一跺,娇嗔道。 “好了好了,爹爹会处理。”林楚楠心疼的看着女儿,轻轻的拍了拍林思思的手背,安抚道。 “林慕夕,跪下!”林楚楠呵斥。 “我没有做错,凭什么要跪下?分明是林思思栽赃陷害,你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人,我也是你女儿吧,我还是林府唯一的嫡女,你可以不疼我,但你不能是非不分。”林慕夕言辞犀利。 “你说谁是非不分?”林楚楠气的胡子都竖了起来,“林思思怎么会栽赃陷害你?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不了解她。倒是你,从小就品性怪异,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 “女儿自问心中无愧,林老爷要是觉得这耳环真是我偷的,那我无话可说。”林慕夕倔强的立在原地,目光直勾勾的瞪着林楚楠。心想,这个爹还真是偏心,同样都是他女儿,凭什么有如此大的差距。 而此时,站在林楚楠身边的那名男子,目睹了整个过程后,眉头微微皱起,眸子忽明忽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盯着林慕夕好一顿打量后,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林府的嫡小姐?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林慕夕心中一愣。低头看了看此时自己狼狈的模样,头发散乱着披在脑后,衣裙滴着水贴在胸前,扁平的小胸脯此时显得更加单薄,手臂上面还沾了几根草。天呐,林慕夕闭了闭眼睛,心想,这下可丢人丢到家了。 花园里的闹剧引起了路过的丫鬟小厮们的围观。他们驻足在不远处,三五成群,频频张望,隐约便可听见他们议论的话语。无非是些“大小姐怎么如此不知礼数”“大小姐居然出手打了二小姐”“大小姐还偷东西啊”“大小姐从小没娘教,野蛮也是正常” 丫鬟们掩嘴轻笑。林思思傲慢的斜视着她。 那名男子似乎也听见了丫鬟们的议论,他凝视着林慕夕,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感,倒是那玩味儿的笑意挂在嘴边,笑的邪魅,眼波流转间,让人无法猜测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看似在嘲笑林慕夕,可眼中却没有一点儿恶意。 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林慕夕撇嘴,翻了个白眼。 林楚楠脸上划过一抹羞愧,毕恭毕敬的俯身道,“老臣该死,家中小女无知,让赫王爷见笑了。老臣这就带王爷进屋。”说完后,狠狠的瞪着林慕夕,吼道,“去佛堂面壁七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丢人现眼。” 林慕夕更是心里憋屈,什么叫做丢人现眼?心中对这个刚刚谋面的爹充满怨恨。想到自己在现代的父亲,心里就一阵酸楚,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一朝穿越至这鬼地方,爹不疼没有娘,这日子过的可有够悲惨的。 此时的林思思已经停止抽泣,她双手交叠在胸前,亮晶晶的眼角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她向林慕夕抬了抬眉毛,脸上写着“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 而那名被称作赫王爷的年轻男子,转头看着林思思,眸子中温情盛意,笑的迷离。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他那温情蜜意的目光中夹杂着一抹轻蔑。 林思思羞怯的低下头,贝齿轻抿着红唇,脸庞渐绯。 青木赫突然笑的爽朗,手里的纸扇哗啦啦作响,大步流星的往屋内走去。隐约间,听见他笑问道,“林将军的女儿可有许配人家?” 林思思竖着耳朵,心中狂喜,是在说自己么?她痴痴地望着青木赫远去的身影,脸颊绯红,心脏砰砰砰的直跳。赫王爷!难道他就是三王爷青木赫?   ☆、第六章 泻药 这青木国新皇刚登基,朝野上下动荡不安。想必那个林楚楠口中的赫王爷正是王皇后的小儿子青木赫。 说道青木赫,三岁便能识文断字,六岁就坐阵边疆指挥军队赶走蛮夷,十岁被册封为太子,可是却因王皇后涉嫌毒杀**秦贵妃所事牵连,秦贵妃乃丞相之女,秦氏一族掌握了青木国百分之七十的兵权,老皇帝迫于压力,废除太子,另立青木玹为太子,而青木玹的母妃正是秦皇后。 王氏一族被除去官籍,老皇帝实在心疼青木赫,便破例将他留在了宫中。老皇帝驾崩后,青木玹登基,封青木赫为明王,其实就是个管理国都治安的活。 眼下青木赫突然造访林府,莫非,这个青木赫终于按耐不住了?林楚楠乃青木国镇国大将军,手握兵权...... 林慕夕脑子转了几转,念起前日里读过的一本关于青木国皇室的八卦趣闻,要这么说,青木赫还真是倒霉。 “小姐.小姐.....”沫儿见林慕夕发呆,委屈的拉林慕夕的手,“佛堂那个地方常年没有人,里面隐隐暗暗的,小姐真的要去么?” “能不去么?”林慕夕转过神来,叹了口气。遥遥的看了一眼远处的佛堂,“林楚楠现在是罚我去面壁,又不是请我去度假。还能征求我意见不成?” “小姐,你怎么敢直呼老爷的名字啊。”沫儿赶紧伸手捂住林慕夕的嘴。紧张的左右张望,怕被有心人听了去。 “怕什么?天皇老子的名字我也敢直呼!”林慕夕叉着腰,对于这个新爹,她已经失望透顶了。“我去佛堂面壁,你帮我搬一些书籍来”林慕夕眨眨眼睛,神情愉悦。面壁就面壁,落得清静! 佛堂的位置较偏,据说是当年老老夫人命人修建,老老夫人信佛,嗜清净,所以将佛堂修在林府比较安静的位置。平日里便在这佛堂吃斋念佛,老老夫人过世后,这佛堂变成了一种摆设,远远望去,残旧破败。 林慕夕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裳,将墨发简单的束在脑后,光洁饱满的额头露在外面,皮肤看起来的好的不得了。整个人也显得神采奕奕。佛堂就建在“疏星阁”左侧,出了院子穿过一条茂密的林子,便可以看见三座四四方方的小屋子围城一个四方形。院子被打扫的很干净。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破烂不堪。 忽然想到,沫儿说过,这府里的三夫人是个不问世事,虔心礼佛的人,莫非,三夫人便在这佛堂中? 林慕夕踮着脚尖,轻快的推开正中央那屋子的门。院子里面很安静,木门发出的咯吱声显得有点突兀,一股清醇的香火味儿迎面扑来。深吸一口气,便觉心气舒安。 环视佛堂,正中央摆了一尊高十米宽五米的金佛。贡桌上整齐的陈列着贡品。烛火忽明忽灭,两根粗大的木香静静地燃着。 一个人都没有。 林慕夕左右张望着,绕着金佛逛了一圈,整座佛堂里面除了正中间摆了两团蒲垫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吧?这要是跪个七日,膝盖断不了也得废了。林慕夕唉声叹气的朝着金佛叩了几个头后,便一屁股坐在蒲垫上,但转念一下,又觉得不太尊重佛祖,于是将一块蒲垫拉至墙角,这才安心的背靠着墙坐下。 此时正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慵懒安逸的味道。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还有些许细微的话语。 林慕夕探着脑袋从窗口望去,便见着一名约莫二十几岁模样的女子,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在炽阳下泛着银色的光华,如瀑的长发轻轻挽起,梳了一个简单的鬓。一支石榴红的钗子在墨发中若隐若现,精致淡雅。那女子素淡的脸庞不施粉黛,却清婉如月,说不上美艳,可是能给人一种想要亲近的感觉。她莲步轻移而至,跟在身后的丫鬟在她耳边轻声话语,见她微微点头,则转身往隔壁的厢房而去。 她是谁呢?林慕夕正疑惑着。 “公主?”那名女子已然步入佛堂,在看见林慕夕的瞬间,失声惊叫。玉手匆匆轻捂嘴,脸庞刷白。 林慕夕也是愣在原地,心里反复纠结着这女子口中的“公主?”到底是何人?故左右扭头寻望,难不成这佛堂里面还另有他人?见她眼角红润,真情流露,由于太过激动而呼吸有些急促,身子也轻微颤抖着。林慕夕也不敢乱动,无措的直立着,任她凝视。 “三夫人,午膳已安排好。”丫鬟踏入佛堂,便低头禀报,并未察觉任何疑义。 三夫人?林慕夕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见她一双失魂的眸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茫然。被那丫鬟打乱了思绪后,竟呆愣的立在原地,眼中的神色是千变万化。 林慕夕小心的走上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瞪着一双大大的眸子好奇的看着她。心中满是惊叹。 原来她就是沫儿口中的三夫人,秦沫瑶?好年轻啊,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故又想到古代女子成婚早,这三夫人看起来年轻,也不足为奇了。 “你是?”秦沫瑶适才反应过来,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林慕夕,口中喃喃道,真的好像啊,怎么会这么像? “三姨娘好,我是慕夕啊。” “大小姐?”秦沫瑶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吃惊的张大了嘴,而后尴尬的笑道,“慕夕都长这么大了啊,姨娘应是许久不见你,认不出来了。”想到自己这些年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府里的孩子也都长成少年了,心中叹着时光流逝,眼中惆怅至极,不由得轻声叹气。 “慕夕也好久没有见着三姨娘了,三姨娘还是如此年轻美貌,我刚还在猜想,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呢。”林慕夕眯着眼睛,笑起两个小酒窝,憨憨的望着秦沫瑶。不知道为什么,秦沫瑶给她的感觉很亲切,就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便认识的人,有那么一股莫名的亲近感。 “傻丫头,姨娘都三十好几了。”秦沫瑶听着林慕夕说的话,忍不住唇角微扬,笑的舒缓。 “三姨娘刚才口中的公主是?” “哦,我以为见着了一位故人,慕夕跟她长得真像。”秦沫瑶脸上悲苦难掩,伸手轻轻地抚摸着林慕夕的眉眼,眼中则像看着另一个人。 林慕夕见她神情酸楚,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好奇道,“那位故人一定对三姨娘很重要吧,她去了哪里呢?” “不知道,不知道是生是死……”说着,秦沫瑶便眼角湿润,声音低靡。 “三姨娘不要担心,她一定还活着,吉人自有天相。”林慕夕赶忙宽慰道。不知怎么的,心里很不愿意看见秦沫瑶难过,仿佛见她难受,自己也会不好受。 她身上竟然有那么一种魔力,可以无缘无故的影响身边的人。 “借你吉言吧。”秦沫瑶叹了一口气,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将林慕夕的手握在手心里,“慕夕啊,你相信缘分吗?姨娘觉得跟你甚为投缘,走,来姨娘屋子里陪我说说话可好?” “好啊。慕夕也很喜欢姨娘呢。”林慕夕连忙点头。她可不想一个人呆在佛堂里面面壁思过,现在有三姨娘陪伴,何乐而不为呢。 窗外,初春,阳光和熙,杨柳青嫩。 秦沫瑶拉着林慕夕清清淡淡的叙着话,桌上摆满了丫鬟们精心准备的食膳。本以为来佛堂面壁肯定凄惨不已,没想到眼下尽是如此快活惬意。 林慕夕一边嚼着红枣糕,有一搭没一搭的与秦沫瑶闲聊。言谈间,发现秦沫瑶不仅博才多学,而且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一点都不像这府里给人做妾的女子,则更像是某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林慕夕顿时对秦沫瑶身世感到好奇,但又不便细问。 秦沫瑶则是真心喜欢林慕夕,得知她被林楚楠罚跪佛堂的前后经历,掩嘴轻笑,将一本精装的“佛学古法”和一串绿莹莹的翡翠佛珠塞给林慕夕。嘱咐她要好好收着,千万不可弄丢。 眼看天色渐晚。林慕夕拉着秦沫瑶坐在院子里面乘凉,随意的把玩着手腕间的佛珠,便见暮色下,几道身影由远而至。 “三夫人,是三小姐和少爷来了。”秦沫瑶身边的丫鬟前来禀报。 林慕夕抬头便见到林千桦和林千雪笑的诡异,林千雪身后的小丫鬟手里则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秦沫瑶脸上的玩笑瞬间抹去,换了一副沉静而冷淡的表情。垂着眼,轻抿了一口茶。 “给姨娘请安。”林千桦和林千雪没有想到自己的亲娘也在这里,顿时脸上的表情抽了几抽。连忙屈膝给秦沫瑶行礼。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心里想什么,脸上都装不住。 林慕夕好笑的看着他们。 “恩,起来吧。”秦沫瑶清冷的声音淡淡而过,薄凉的眸子扫了一眼站在眼前的俩孩子。没有任何情感,就好像他们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姨娘,孩儿听说大姐姐被罚跪佛堂,想来应是还未用晚膳,大姐姐身子不好,要是因为罚跪而又病倒就不好了,所以我们特意带了烤鸡和鱼羹给大姐姐。“林千雪乖巧的将丫鬟手中的食盒提了过来,放在林慕夕跟前的石桌上。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秦沫瑶。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林慕夕心里顿时起疑,伸手揭开食盒的盖子,一阵鸡肉的酥香迎面扑来,好香啊,于是凑近闻,好像哪里不对,这味道里面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花粉味儿,“泻药?” 居然敢给我下泻药?林慕夕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小儿科,本小姐三岁就不玩儿的戏码,他俩都十三岁了,还敢拿出来虎我? “怎么?”秦沫瑶见林慕夕笑的突然,诧异道。 “没什么,就是太高兴了。”林慕夕眼中笑意渐浓,站起身,拉着林千雪一起坐下,说道:“三妹妹的好意,姐姐真的无以回报,要不,三妹妹和弟弟也一起吃吧,这么大一只烤鸡,你们姨娘吃斋念佛多年,就不能指望她帮忙了,姐姐我今日肠胃不适,怕是也吃不了多少,浪费了可惜。” “不,不用……”林千桦连忙摇手,往后退。 却憋见秦沫瑶质疑的眼神,逐低头乖乖的坐了下来。 林千雪脸庞憋得通红,一个劲的拿眼横林千桦。她双手绞着衣裙,神色慌张。林千桦则咬着嘴唇,求救的回望她。 林慕夕心里忍着笑,脸上则沉静安然,她唤来丫鬟将鸡肉分好,给林千桦和林千雪各盛了一大碗鱼羹。笑盈盈的看着他俩愁眉苦脸的表情,示意道:“快吃啊,多吃点!” 秦沫瑶端坐在一旁,神色淡漠。时而眼神扫过这俩姐弟,也是没有任何情感的。 桌上食物飘香四溢,桌下四人神色各异。 林慕夕轻巧的从指尖捏出一小撮药粉,快速倒入自己的碗里,而后大口大口的喝起了鱼羹。 林千雪见她喝的痛快,苦绷着的脸上总算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她斜着眼睛偷偷的瞄了瞄林千桦,林千桦会意一笑,豁出去了似的大大的啃了一口鸡腿。 见时机差不多,林慕夕忽然脸上抽搐,捂着肚子站起身子就往茅房跑,边跑边嗷嗷的叫:“肚子好痛啊,要去方便一下,弟弟妹妹慢慢吃啊。” 话音刚落,只听“咕噜噜噜噜”一连串的声响。 林千雪和林千桦同时捂着肚子,一边放屁,一边呲牙裂嘴的站起身。 秦沫瑶被这突如其来的恶臭味儿,熏得直作呕,身边的丫鬟也表情痛苦捂住鼻子。却见林千雪顺着林慕夕的脚步,往茅房而去,嘴里还喊着,“大姐姐,你快点儿,你好了没?我憋不住了……” 林千桦看着林千雪的背影,着急的跑了几步,又想不对,干脆扭头往院子外面跑,弓着身子捂着肚子,噼里啪啦的一路放着屁。 秦沫瑶和身边的丫鬟均是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慕夕跑进茅房将门反锁,怡然自得的蹲在便桶上,笑的前仰后合。 林千雪跟了过来,喊着拍门,可以清晰的听见门外一连串的放屁声。 “大姐姐,快开门,我实在憋不住了。”林千雪声音带哭,哀求道,拍门的力气也逐渐虚弱。 “哎哟,妹妹,我肚子疼的要紧,还没有完呢,你再等等啊。”林慕夕装的疼痛至极,连连哀嚎。 “哎哟,哎哟,姐姐快开门,哎哟……”林千雪的声音逐渐减弱。 良久,便没了声音。 林慕夕这才打开门,只见林千雪埋着头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屎味儿。 “啊!三妹妹你怎么了?拉裤子里了啊?”林慕夕强忍着笑,脸上表情是担忧,实则眼角笑意大增,喊叫道,“快来人啊,三小姐拉裤子里了,快点来人扶三小姐回去换衣裳啊。” 长长的回廊里,回荡着“三小姐拉裤子里了,快来人啊”,路过的丫鬟们都驻足相望,待听到传来的话语,各个憋着笑,憋得眼角抽痛。 “你,不要,不要喊。”林千雪蹲在地上满脸焦急,想要去捂林慕夕的嘴,可为时已晚,顿时羞得脸颊通红。把头埋得更低了。 “妹妹别着急,姐姐叫丫鬟们给你打盆水来沐浴更衣就是。”林慕夕认真的安慰道,还毫不嫌弃的伸手轻轻拍了拍林千雪的背。 “你,你,你……”林千雪气得直哆嗦,“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起点中文网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七章 记忆中的你(1) 月朗星疏。晚风吹着枝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清脆如流水。 这几日白天都跟着三夫人研读佛法,本来急性子的她,似乎沉稳了不少。林慕夕躺在床上辗转,屋子里的烛火已燃去一半,脑子却异常清醒。 干脆披了件衣服起身,踱到窗子前,盯着月影发呆。 忽见一个黑影从屋顶落下,轻巧的几个转身,翻入左侧的厢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林慕夕吃惊的张了张嘴,心中肃然起敬。话说这古代的大侠都是轻功来轻功去,飞檐走壁,身轻如燕。今日终于见识到了,激动的不能自己。 不过,左侧的厢房住的不是三夫人嘛?他去那里做什么?天哪,三夫人会不会有危险? 越想越觉得不安,林慕夕呼的吹灭屋子里的蜡烛,踢掉鞋子,蹑手蹑脚的跟了过去。 夜色浓墨,月亮逐渐地被乌云遮蔽。院子里黑的让人害怕。 林慕夕贴着墙根,挪至秦沫瑶屋子外,耳朵贴着窗子,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夫人,追命阁那边传来消息,公主并不在齐南山。怕是之前有人故意造谣。” “你确定?” “确定。” “你先回去吧,继续追寻公主的下落。” “夫人…..” “怎么?” “属下只是觉得,这都十几年了,公主只怕……” “闭嘴。” “属下该死,属下这就去继续追寻公主下落,夫人要保重身子。” “恩。” 语毕,屋子的房门悄然打开,那抹黑色的身影轻跃至屋顶,踏着夜色,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公主?又是公主?这个公主到底是谁呢?林慕夕眉眼深凝,想到白日里三夫人一时认错人,口中也是喊着“公主”二字。且当下半夜私会黑衣人,这黑衣人身手不凡,却自称“属下“,三夫人的背景,似乎也不是寻常看到那般简单。 是日,日上三竿。沫儿搂着一摞书籍从院子外走进来。 却见林慕夕还睡得跟小猪般。无奈的摇摇头,将洗涮的水盆移去门边候着。 谁叫她昨夜不好好在屋子里呆着,跑出去做贼。 已是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才缓缓从被子里面伸出一只手,朝沫儿挥了挥,示意她端杯水来,喉咙干的紧。 沫儿乖巧的将玫瑰花瓣水送入林慕夕手中,顺手拿过衣衫给她披上。 林慕夕只觉头痛的要紧,忘了昨夜是如何睡着,只依稀记得梦中又出现了那个老人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喊着“夕儿,醒醒吧,夕儿” 离奇的事情太多,她恍惚间总觉得有什么在冥冥中发生了,可又毫无根据。忽然脑子一闪,抓住沫儿的手笑道:“今天你替我在这呆着,我要出去走走。” 沫儿被林慕夕的话语惊得直瞪眼睛。想摆手拒绝却被她按住,一双祈求的眸子可怜至极。 “听话!有三夫人在,不会有事的。”林慕夕像是看出了沫儿的小心思,宽慰道。 沫儿扁着嘴点点头,换上林慕夕的衣裳,跪坐在佛堂中。 林慕夕偷笑,张望着四下无人,一溜烟的跑回了“疏星阁”。 在佛堂呆了几日,说是面壁思过,实则根本无人问津。想来是林楚楠已经把惩罚自己的事情忘到脑后,不然怎么没有见到他派人前来监督? 而自从那晚林千雪拉了裤子,林千桦当众蹲在院子里面拉屎后,府里上下人人皆知,丫鬟婆子们闲下来就在背后聊得甚欢,林千雪毕竟是小姑娘,脸皮薄,连续几日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不肯出门,而林千桦也消停了下来,说是这几日不在府里,跑哪个亲戚家躲着不回来。 林慕夕乐滋滋的想着,回到自己屋子里,翻箱倒柜,憋见箱子底下压着一套纯白色的男装,欣然换上,尽然大小合身。她走到铜镜前,简单的扎了一个马尾,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怔了怔。 真是一张完美的脸!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镜子,但依旧无法淡定。柳叶眉,潋滟星眸,睫毛浓密纤长,消尖的下巴,红唇饱满,肌肤如牛奶丝滑,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尤其是笑的时候,仿佛整个世间都黯淡了,唯独这张脸,胭色芳华。 只是这样一张出众的脸,为什么却被林思思那臭丫头唤作“丑八怪”呢?林慕夕没好气的想着,伸手去旋转书柜上的夜明珠,轻巧的闪入书柜后的密道。 寺院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隐隐约约的诵经声在空中回荡。 院子中间那座大大的香火炉子被蒙了一层灰,地板上的枝叶厚厚的,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脆裂声。 沿着墙根走,眼前出现一排禅房,房门紧闭,绕过禅房,一座接着一座的佛堂印入眼帘,大小不一,成东南西北座落,佛堂中的莲花灯亮着,烛台上烛火泛着微弱的光,油灯里面的油则满满的像是快溢了出来。 里面没有人。 似乎整个寺院都没有人。 林慕夕大着胆子,信步穿过一间间屋子,来到一个大堂中,震撼驻足,只见整个大堂的墙壁上都刻画着武功招式,招招精妙,步步传神。 不由自主的,她跟着图画上的动作,模仿起来。脑子里面似乎有感知,使出的招式行云流水,毫无停顿。像是练习过很久,像是这本来就是自己会的东西。 不知不知觉间,便将墙壁上的武功打完一遍。林慕夕呆愣在原地。竟然发现自己已经记住了这套武功,于是闭着眼睛,又打了一遍。 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上一次轻松,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练至一半时,头晕的无法站立。 林慕夕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前冒出细密的汗珠。 心有不甘。歇息片刻,起身继续。却始终觉得力不从心,脑子顿悟,莫非是因为身体里的毒,导致一用力就气血翻腾? 无奈下,林慕夕起身,拍拍手,逛至另一间厅堂内。眼中憋见摆在桌子上的一本古书,于是顺手拿起,翻了翻。 书本的首页写着“心法”二字,只觉得特别熟悉,林慕夕皱眉深思,想起梦中那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有提及“心法”。心中激动不已。 翻开书本,首页下角的“殇”字映入眼帘。很熟悉的字迹,像是哪里见过,林慕夕伸手轻轻拂过,心中感微妙感顿生。 记忆里面像是隐藏着一些东西,现在慢慢的被唤醒。 放下书本,又逛了所有的厅堂。里面竟然都是武功招式,心法秘籍。把全部的东西看了一遍,只觉得脑子越来越清醒,仿佛自己以前常常在这里习武读书,只是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个苍老的声音是这副身子的师父吧?那么他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里呢? 带着不解和疑问,林慕夕原路返回,踩着月影,踏入佛堂。 “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沫儿像小鸟一样扑入林慕夕怀里,“这天都黑了,你吃过东西了么?” 林慕夕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眼中神色迷茫。心思沉重。 “小姐?你到底吃了没?沫儿去给你准备晚膳吧?” “回去吃。”林慕夕这才晃过神,算了一下在佛堂也满七日了,拉着沫儿就往“疏星阁”走。 “哟,这是往哪儿去啊?”林思思不知何时停在佛堂外,身边跟着黎儿等一众丫鬟随从。 月色下,那张俏生生的脸上,挂着傲慢与嘲讽。 “怎么又是你,长得到挺漂亮,老是阴魂不散的招人讨厌。”林慕夕本就饿着肚子,心里还想着事儿,这会儿见到林思思上门来找晦气,心里一阵烦躁,直言相撞。 林思思被林慕夕一呛,脸色发白,星眸圆瞪:“你说谁招人讨厌呢?”小女孩斗嘴,总是这么没有科技含量。 林慕夕眼睛一白,拉着沫儿绕道走。却见青木赫从前面走来。心里一咯噔,这么晚了,他怎么在这里? 思绪间,青木赫已款款走至眼前,却见他眉眼轻笑,负手而立,晶亮的眸子专注的望着自己。林慕夕一愣,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林思思忽见青木赫,脸上神情狂喜,捋了捋额前碎发,娇羞的低下头,福了福身子,行了礼。好奇的问道:“王爷怎么在这里?” 青木赫转头看向林思思,眼中笑意正浓,“本王出来走走,散散心。” 林慕夕的眼神在青木赫和林思思身上来回飘转,一个深藏不露,一个深情脉脉,一个神清俊朗,一个娇羞媚骨。 真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思思陪王爷走走吧。”林思思眼中全是青木赫,早就把林慕夕丢在了脑后,如果攀上青木赫,做了王爷的妃子,那以后的日子也算是飞黄腾达了。说道,便缓步上前。 青木赫眸子闪过一丝了然。微眯双眼,朗声道:“这么晚了,思思姑娘还是早点回去休息,本王还有事跟慕夕聊。”言下之意是要赶林思思走。 顿时,林思思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中泪花微闪,撅着小嘴,福了福身子,斜着眼睛狠狠地瞪了一眼林慕夕,快步离去。 又关我什么事?什么叫做有事跟慕夕聊?我们很熟么?慕夕慕夕,叫得这么亲热......林慕夕心里叫屈,没好气的拿眼横青木赫,不要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会怕你。 “走吧。”青木赫任由她瞪眼,似笑非笑,率先往来时的路走去。 “去哪儿?”林慕夕立在原地吼他,沫儿站在一侧推了推林慕夕的手臂,示意她不能这样跟王爷讲话。林慕夕冲着沫儿撇嘴,吩咐她先回去。 见林慕夕没有跟上来,青木赫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道:“带你去吃好吃的。”话语间,眉眼飞扬,半个身子隐墨在柳枝间,如同树上仙子。 林慕夕呆了呆,这人长的真好看,心中一暖,快步跟了上去。“吃什么?” “你没吃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过?” “我知道的可多了。” “自以为是。” 轻快的对话,仿佛两个早已熟知彼此的人,又似多年老友。王爷没有王爷的架子,小姐没有小姐的规矩。一路上斗着嘴,出了府。   ☆、第七章 记忆中的你(2) 琉璃瓦,冰玉柱,雕花木门,玉石铺路。八角宫灯,烛火相映。长廊深处,一高一矮两个身影遥遥远去。 林慕夕嘴角微讶,碎步跟着青木赫,频频驻足观望周围的景物,小声的赞叹。 青木赫眸子氤氲,腾起一抹雾气。他笑望着她,眼角不经意间温情流露。 “喜欢这里么”温润柔情,修长的身影定在长廊中。 林慕夕止步,小脑袋一刻都不能停止的左顾右盼,“好漂亮,这是你家么?” “哦?”青木赫挑眉,诧异道:“你忘了么?” 林慕夕顿住,脑子飞转。什么叫做我忘了?我以前知道么?还是说,我跟青木赫本来就熟识? 青木赫见她呆愣,又在犯傻,无奈笑道:“也是,都这么久的事情了,你该是忘了。”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落寞,但眼角温意竟在。 “小的时候,你说要开一间闪闪发亮的食府,最好是以琉璃作瓦,白玉为柱,脚下铺满漂亮的玉石子,八角宫灯一样都不能少。你看,我做到了,只是费了些时间。”清淡的话语,柔情四溢。 林慕夕愣神的望着青木赫,忽然发觉自己有点不认识他。不过也确实不认识嘛。这跟那天在府里匆匆一面的他,天壤之别。 “我们……”林慕夕想问,我们以前认识吗?可是话到嘴边,又吞了进去。仿佛在他面前,说再多也是多余。他的温情都在,只是,事实应该是这样的么? “我知道,我们曾约定,再见是路人,可是,慕夕,我……” “这里很漂亮啊,我很喜欢,我们今晚吃什么?”眼见气氛不对,青木赫的话语也变得直白,林慕夕心里一阵慌,赶紧打岔,一脸纯澈的傻笑,呵呵带过。 青木赫没有再说下去,幽深的眸子细细的看着她,自嘲道:“你喜欢就好,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了。”说完,伸手拉着她,往庭中走。 他的动作随意,手心温暖,就像曾经无数次这样牵过手。 她的眸子扑闪,心脏猛跳,却没有将手抽出,任由他牵着。 “木瓜鸡爪,水鱼冬瓜盅,炙烤扇贝,香辣烤羊排,酒酿桂花糕……”林慕夕数着桌子上的菜,眼中明媚,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 青木赫微微吃惊,“你怎么全都知道,你吃过?” “那当然,以前经常吃啊。”林慕夕随口道。却见他微微皱眉,神色有异。心里顿时打鼓,难道这具身子以前没吃过?不过在现代,这些都是饭店常有的菜式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还想跟你邀功呢。”青木赫定定的望着她,星眸如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慕夕索性不理会,拉着裙角坐下,夹了一块糖酥核桃丢入口中,脸上幸福洋溢。看青木赫还立在当前,不由得奇怪:“你是雕塑么?快坐下一起吃。”随即夹了一块南瓜饼放入他的碗中,示意他快吃,不然就冷了。 青木赫像是得了大赦,兴奋的举起筷子,一改先前的沉稳姿态,像个孩子露出天真的笑容。 林慕夕看的呆了呆,“你笑起来,真好看。” 也许是话说的太直白,也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纯澈。她望着他的时候,笑容干净的如同初阳绽放。他眼角突然酸涩,连忙低头喝汤。 他是许久没有这样与她相处,身上背负了许许多多的责任与抱负,他是真的很想念,还是孩童的时候,他会偷偷溜进她住的院子,与她玩耍胡闹,他会带着她翻墙,去街上胡吃海喝,只是她时常身子不好,他便给她送来人参鹿茸,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深知她有婚约在身,可每次都告诉自己那是长大后的事情,年年月月,岁岁今朝,他已长大封王,而她已过及笄之年,他决定与她断绝来往,她伤心之下,发誓从此再见是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无奈,可年少时的心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还是,来找她了。 只是他不知道,她已然不是那个她。 “青木赫,你喜欢林思思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林慕夕脆生问道。她也不知道自己问出的这句话是多么的不合时机。对于她来说,这只是个跟她无关紧要的八卦,吃饭本就是随意的事情,随口闲聊寻常不过。 而他却心思深沉。听到她的话后,手指一颤,汤匙跌入碗中,溅起一片汤汁。 “哎呀,真笨!”林慕夕惊叫,连忙拿出手帕帮他擦拭衣襟,手指不经意间触及他的脸庞,他微微避开。 林慕夕擦拭的认真,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还如当年般柔润精致。他眼角垂下,脸微微侧过,眼中神色却是疼痛至极。瞳孔骤缩:“不讨厌。” 其实他很想说,笨蛋,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任何人了。可是他不能,他的身份和她的身份,都不允许他将这句话说出口。说不讨厌,算是什么?算是喜欢么?还是算是,不喜欢。就连他也不知道。 “恩。”林慕夕纳闷,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讨厌是几个意思?随后抿了抿嘴,其实喜不喜欢也与自己无关:“我随便问问,如果你喜欢的话,我还是支持你的。” “支持我?”青木赫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口中喃喃道。眼神已是一片哀落。 林慕夕并没有看见他的脸色,只顾着低头吃,哼叽道:“是啊,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支持你的。放心吧!” “朋友么?”青木赫已然再也吃不下,凝望着林慕夕。见她依旧神情愉悦,开怀畅饮,内心不免惊涛拍浪般的难受。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么?就算我当年说了要断绝来往,可是,你应该知道我做不到啊,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的心绪如深海,眼眸沉郁,脸色安定,内心则绞痛着。他真的很想抓住她,把心里的疑问问个明白,可是就算问了出来,又能如何?还能如何?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颜欢笑,看着她将整桌的食物消灭掉。才道:“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可以走,你先回去吧。”林慕夕欢快的笑着,这是这几日以来吃的最豪华的一餐,内心已是满足:“谢谢你的晚餐,我以后可以常来么?” “这里都是你的,你想来就来啊。”青木赫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 “我还以为你逗我玩呢,那我收下了,可是我好像没有礼物送给你……”说着,林慕夕开始在身上上下翻找,最后扯出一条紫琉璃吊坠链子,塞入青木赫手中。“你的礼物太贵重了,这个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你别嫌弃啊。”话语间,星眸闪亮,日月失华。 青木赫迟疑了一下,将紫琉璃吊坠收入怀中,乖巧的点点头。心中却是大喜。他知道,这紫琉璃吊坠是慕夕的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饰物,她从小就宝贝的不得了,那个时候想跟她借来瞧瞧,她都护着不肯摘下来。这是她贴身了十五年的物件,如今却送给了他。 然,林慕夕并不知道,这颗紫琉璃吊坠对自己的意义,她不是爱财之人,却是惜友之人。一旦她认定的朋友,即使倾囊相授,她都在所不惜。更何况,她收下了一份这么贵重的礼物,“一间食府”。以后自己做老板娘,财源滚滚有木有!想到都偷着乐。 青木赫坚持要送她回府,却带着她从小径穿过,翻墙而入。那是他们小的时候经常干的事。可是如今的她却眼中盛满惊喜,乐的不得了。 心里暗暗打算,以后出去就直接翻墙,不用走正门,免得被人闲言碎语。 “慕夕……”见她转身要走,青木赫上前一步握住她的肩膀。眸中再也掩饰不住的思念,全然倾泻而出。 “恩?”林慕夕还来不及询问,便被他拉入怀中。一股淡淡的檀香弥漫开来,她可以听见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怀抱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要多做停留。就像可以让一颗不安的心,骤然舒缓,就好像这个怀抱,自己等了太久,如今才如此眷恋,可是,可是明明就是见了两次面的人,为什么自己的感觉那么奇怪。 林慕夕开始不懂自己的心。 见她没有挣脱,任他这样抱着,青木赫嘴角灿出笑意,刚刚被浇灭的心思,又蠢蠢欲动。 良久,他目视着她回到屋子里,晚间的风清凉沁心,却怎么也吹不灭他心头的火。 慕夕,我会想到办法,让你属于我。   ☆、第八章 流言蜚语 翌日,林府像是炸开了锅。丫鬟小厮嘴里碎碎念着的都是“大小姐昨日深夜跟着赫王爷出了府,夜不归宿啊。” 大清早,便有丫头敲开林慕夕院子的门,传话道,“林将军命她立刻去前厅问话。” 睡眼惺忪,林慕夕打着哈欠疑惑的望着沫儿,沫儿神色慌张,才小声在她耳边把府里的传言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林慕夕顿时脸黑。封建社会就是封建社会,也怪自己大意,昨日就该想到今日定有流言蜚语,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罢,起身梳妆,领着沫儿,往前厅去。 林府前厅,林楚楠板着脸,坐在上座,手里捧着丫鬟递上的茶碗,眉头深锁。 二夫人神清气爽,眼角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她气定神闲的抿了一口茶,等着看一出好戏。四夫人眉眼妖娆,轻轻抿着红唇,不住的往门口张望,而五夫人则神情淡漠,看不出是喜是悲。林思思观望了一周,心中乐开了花,等会儿就看爹爹如何教训这个林慕夕了。想到林慕夕被罚,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扬。林千雪眼珠滴溜溜的转,她与林千桦眼神交流着,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掩也掩不住。丫鬟们则垂首立在身后。 整个前厅鸦雀无声,在座的人神色各异,心怀鬼胎。 林慕夕驻足扫视了一周,才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 见林慕夕进来,林楚楠早已按耐不住的情绪瞬间爆发,厉声喝道:“跪下!” 林慕夕眉毛清扬,眼中笑意荡漾,嘴角却划过一抹讥诮:“女儿不知犯了什么错,为何要跪?” 声音清冽,言语铿锵。居然让人有一种不容轻犯的错觉。 “咣当!”林楚楠把手中的茶碗砸向了地面,泼出去的茶水飞溅而出,林慕夕矫健的向后一躲,眼神清冷的直视林楚楠。 “老爷别动怒,伤着身子就不好了,慕夕丫头还小,不懂事,有话慢慢说。”二夫人忙上前轻轻拍拭着林楚楠的胸口,声音娇糯。说的好听是在求情,说不好听那就是火上浇油。 林慕夕没好气的瞟了她一眼,喃喃道:“老奸巨猾。” “她还小?已过及笄之年,都可以嫁人了,还小么?况且本就有婚约在身,半夜三更与别的男人出去,成何体统?这要是传了出去,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林楚楠粗鲁的掀开李如霜的搭在胸前的手,盛怒中,恨不得把林慕夕大卸八块才解气。 林慕夕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心中却是冷笑着。亲生女儿半夜跟男人出去,不但不关心女儿的安危,反倒因为怕丢了面子,大发雷霆。有这样的父亲,真是悲哀。 林思思下巴微微翘起,戏谑的望着林慕夕,甜甜的说道:“大姐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生为女儿家,怎么可以半夜跟别的男人去私会,姐姐跟南宫世子可是有婚约在身,这要是真传了出去,南宫家怎么看我们林家啊,实说我们林家的女儿没家教,这让爹爹在朝野中怎么抬得起头……” 林思思话音未落,林楚楠已是扬起手,眼看那一巴掌就要甩了下来,情急中,沫儿一头冲上前,将林慕夕护在身后。 门外忽然传来:“明王到。”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楚楠的手滞在空中,眼中疑惑。 却见青木赫锦衣华服,手执纸扇,腰间佩剑冷冽,眉宇间一股肃杀之气,震得林楚楠连忙屈膝:“微臣不知道赫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见林楚楠跪下,一屋子夫人小姐少爷丫鬟乌压压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唯独林慕夕自始至终立在当屋,眉眼清润,好奇的望着突然降临的青木赫。却见青木赫偷偷地冲她做了个鬼脸。林慕夕忍俊不禁。 “不知者无罪。”青木赫别了一眼埋首跪在地上的林楚楠和一屋子女眷,脸上神情冰冷,声音中的威严,让人身一颤。 “臣谢过王爷。”林楚楠扣了个头,便欲起身。 却忽闻一小太监厉声道:“跪下,王爷让你起来了么?不懂规矩” 林楚楠一个趔趄,赶忙屈膝跪好,内心早已是一片惊慌。额头上汗珠细密,李如霜哆哆嗦嗦的跪在他身边,偷偷地拿眼睛询问林楚楠,却被林楚楠一个瞪眼,连忙低下头去。 林思思却是不知天高地厚,她余光别见林慕夕悠然自得的站着,细声道:“姐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还不快给王爷行礼。”而后抬头朝青木赫羞怯一笑,:“求王爷不要怪罪,姐姐她天生愚笨,不是有意冲撞王爷的。” 巧笑嫣然,媚眼如波,话语中锋芒毕露,不把人刺得底朝天,都不罢休。 好毒辣的女子,看似说着好话求个情,实则高呼这可是大不敬罪,得杖责。 而林慕夕却把重点放在最后一句话:天生愚笨。 她居然说我天生愚笨? 林慕夕张了张嘴,真想上去咬她。脸上的表情是又无奈,又想笑。 青木赫微微侧头望着林思思,眼中流波暗转,看似不经意的眼神,实则暗潮汹涌,身边的小太监立即会意吼道:“大胆,王爷让你说话了么?不知礼数,掌嘴!” 随即,站在青木赫身后的两名丫鬟上前,不由分说“啪啪”两巴掌,打的林思思来不及反应,脸颊已肿的老高。 “青叶,青灵,林二小姐不懂事,指点下就可以了。”青木赫唤回自己的两名丫鬟,上前俯身询看,眸中含笑,话语清润:“林二小姐,没事吧?我的丫鬟不知轻重,有没伤到你?” 林思思本就委屈的紧,此刻见青木赫温声细语,尽显浓情,顿时泪眼婆娑,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林慕夕见状,撇嘴,真会演,装给谁看呢? 青木赫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静静的看着林思思落泪,手指拂过那红肿的左脸,本就温暖的目光中,却参杂了一些寻常人看不懂的复杂。 林思思等人依然埋首跪着。 “林慕夕昨日替本王办事,事情未完,今日需再跟本王走一趟。”青木赫顿了顿,继续道:“林将军有何异议?” “微臣不敢。”林楚楠一听,心中已是大骇,忙扣头。手心攥满了汗。甚至来不及细想林慕夕这丫头何时与王爷扯上了关系,她有什么能力帮王爷办事? “那今日你们这是……?”青木赫板着脸,故意把声音拖得老长,话语是疑问,实则是质问。 “臣,臣,臣只是,只是家庭聚会。”林楚楠磕磕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青木赫眼中早已笑意盎然,话语却是冰冷如霜:“那本王就不叨扰林将军家庭聚会了,慕夕,跟本王去趟聚书斋。” 语毕,转身踏出厅堂,又忽然止步,转头看向林楚楠道:“你们继续,别被本王扰了兴致。”说完,款款远去。 林慕夕冲着林楚楠福了福身子,脆生道:“那女儿也不叨扰爹爹家庭聚会了。”别见林楚楠黑一阵白一阵的脸,心中已经笑翻了天。连忙捂着嘴角,脚步轻快,眉眼璀璨。跟着青木赫一路出了前厅。 花园中。 林慕夕一蹦一跳的走在青木赫身侧,义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怎么忽然来了?还救了我一命。” 青木赫伸手就敲了下林慕夕的脑袋,笑道:“哪有那么严重,你爹还会要了你的命?” “啊,你可不知道,他刚才想把我吃了的心都有!”林慕夕认真道,想到林楚楠那狠戾的表情,心中都冒汗。 “我刚看你挺有骨气的嘛,你爹叫你跪,你连膝盖都不弯一下。还出言顶撞,你就不怕把他激怒了,揍你一顿。” “我才不怕呢,大不了跟他打一架”林慕夕脸上小孩脾气尽显,挠挠头,底气十足。 青木赫顿住脚步,眼中划过一抹深意,他盯着林慕夕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半天:“就你?细胳膊细腿?像根草的小身板还想跟久战沙场的林楚楠打一架?” “我?”林慕夕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如青木赫所说,这小身板就跟一颗小稻草似的,于是扁着嘴,不高兴道:“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扭头加快脚步,不理会还停在那儿,眼中盛满了笑意的人儿。。 “喂,”青木赫连忙上前去拉她,语气求饶:“别生气,我就是担心你,如果我今天没来,你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跟林思思一样肿的老高了。” “你心疼林思思了是吧?活该,谁让你叫丫鬟把人家打成猪头的!”林慕夕赌气道。 想起刚刚他俯身查看林思思脸颊的画面,心中忽然堵得慌,酸酸的,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总归是不舒服的。 青木赫见她生气,心中却是如沐春风。他伸手捏住林慕夕的脸,用力向上扯,一边扯一边笑:“快点笑一个,笑起来才可爱。” “拿开你的手!”林慕夕吃痛,挥拳去打,没打着,却见他嗖的缩了手,向前跑去,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就像个孩子。 林府前厅,刘如霜扶着林楚楠,坐定,神色复杂。 林思思捂着脸,大发脾气。一旁的丫鬟手忙脚乱的准备冰块,药膏。却被林思思打翻在地上。 见林楚楠不语,更是娇纵至极,只手牵住林楚楠的衣摆,娇声泣语:“爹爹,林慕夕她什么时候跟王爷走到一起了?你答应女儿,要让女儿嫁入明王府的,林慕夕她到底凭什么?” 良久,林楚楠像是回过了神,脸色恢复平静,平静下却是暗涌波涛:“思思,爹爹答应你的事情一定做得到,况且,慕夕必然是要嫁去南宫家的,等过些时日,我去趟南宫家。” “真的?就知道爹爹最疼女儿了。”林思思立马停止抽泣,脸上挂着小孩子的期许,明晃晃的笑靥。 可四夫人却是不乐意了。她表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是明的跟镜子似得。嘴里喃喃道:“老爷可别误了惋惜的事,要我说,慕夕丫头嫁入南宫家,还不如让我们惋惜嫁过去,我们惋惜样样都比她强,日后得宠,对我们林府也是百利无一害......” 林楚楠在听闻柳胭脂的话语后,面容沉了下来,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柳胭脂方知自己失言,连忙闭嘴,神色窘迫。 李如霜嘴角划过一抹讥诮:“四妹妹倒是为了我们林府费心了,可是,慕夕的婚事是老夫人当年亲口定下的,你这样做,岂不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呵呵。” “哼。”林楚楠愤然起身,狠狠地剜了一眼柳胭脂,甩袖而去。 秦沫瑶自始至终未出一言,脸上表情淡淡,眼角却阴冷的怖人。 柳胭脂已是懊悔的要死,又被李如霜趁机出言打击,心中更是愤然。 “四娘,固然你再不喜慕夕,可怎么能把老祖母的话当耳旁风,你这样子,只会伤了爹爹的心。”林思思娇嗔道,话语诚恳,眼中却盛满了得意。 柳胭脂捶胸顿足,冷着脸起身离去,转念想了想了,吩咐身边的丫鬟道:“翠锦,是时候派人去把四小姐接回来了。” 丫鬟点点头,应声而去。 街上,车水马龙,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林慕夕和青木赫并排走着,阳光肆意的洒在他们的头顶额角,眉眼间竟是一片璀璨。 “去哪儿?”林慕夕问。 青木赫笑意浓郁,朗声道:“去喝酒。“ 林慕夕一愣,爽声笑道:“好啊!你们这儿有什么好酒?”想着自己在现代可是千杯不醉,万杯不倒,曾在除夕夜,以一只六斤装的xo放倒两桌人的豪迈事迹,脸上就得意。 “你行不行啊?”青木赫鄙视的看着她,“别喝醉了,我可不负责背你回去。” “你别小看人行不行,快点…..”林慕夕欢跑着,转头冲青木赫做了个极丑的鬼脸。 话语未落,却见一队车马从街角冲出,马蹄崩腾间,尘土飞扬。 “小心。”青木赫已然来不及去抓住她,心中大骇。 “吁…..”坐在马上的男子用力拉起缰绳,随着马儿一阵长鸣,踏步腾空,从马上翻身而下,一手揽过马蹄下的女子,一手用力推向马背,抱着怀中的女子,稳稳落地。 林慕夕吓得呆愣,望着救了自己的男子,良久后,忽然拍着胸脯笑道:“吓死我了,谢谢你。” 那男子浓眉大眼,鼻翼俊挺,细细看去,俊朗容颜一点都不逊色于青木赫,反而比之的俊雅,多了一层霸气。 “姑娘没事就好。” “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真好看!”林慕夕是个自来熟,此时竟然也不顾自己是个女儿身,直言便要问人家姓氏名谁。 而那男子先是一愣,细瞧眼前女子娇小可人,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上挂着一抹不符合她年纪的熟韵,五官甚是精致,话语间侠骨豪气,竟是独有一般风采。 “刘陵川”声音洪厚,眉宇间潇洒肆意。语毕翻身上马。向林慕夕拱了拱手,示意身后车马起行,绝尘而去。 “喂,我叫慕夕。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林慕夕挥着手,张望着已是远去的车马,脸旁笑意盈盈。 青木赫眼中的担忧参杂着一抹橘色,见林慕夕安然无恙,才回头凝望着远去的车马,愣了一会儿神。 刘陵川这名字没有听过,似乎不是青木国的人,忧疑下,伸手去敲林慕夕额头:“以后不要随便问男子姓氏。” “为什么?”林慕夕白了他一眼,嘀咕着,封建人类真可怕。 “你说什么?”青木赫没听明白。 “表扬你封建!” “哦。”青木赫茫然点头,眼角生笑。   ☆、第九章 你我本该遇见,只叹相见恨晚。 前些日子常与青木赫逛街市,林慕夕已有了大概的了解。 城中哪里有好吃的酒菜,哪有里上好的布庄,哪里的大夫诊金高的吓人医术却不怎么样,哪里的药铺药材齐全价格实惠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日,林慕夕一身小厮打扮,还特意在下巴处黏了一撇胡须,从林府翻墙而出。 她要去寻找解治“绮兰花”毒的那十味药材。一路寻觅着一间叫做“奇灵药铺”的小店。 这间神秘的药铺是她旁敲侧击的从青木赫口中得知。由于药铺的位置比较隐秘,让林慕夕费了些功夫。据说老板是个奇怪的商人,他卖不卖药,要看当日心情如何,如果心情不好,即使你出千万金,也别想从他那儿买到半株草药,若是他心情好,还会白送你许多药材。 林慕夕好一顿寻找,才在一个破旧的巷子尾,站定。 只见青灰色的木门半掩着,门上的漆早已剥落,斑斑驳驳,显得萧索至极,而门的上方,挂着一块残缺不堪,摇摇欲坠的牌匾,林慕夕不自觉的向后退了退,像是害怕牌匾随时掉下来,砸中脑袋。可那牌匾上:“奇灵药铺”四个大字却是写的傲骨风情,林慕夕不由得赞叹,真是好字。 “老板?有人么?”林慕夕迟疑着,探头探脑推门而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不由叹道:“残垣断壁,内有乾坤。” 整座院子用紫藤花架搭成一座天然温室,架子顶上,绿叶掩映间,阳光细数从枝叶间泼洒而落,微风中,点点星芒。而花架下,一张竹藤编制的贵妃榻横在当下,上面摆了白玉酒壶,琉璃汤杯,银茶盘,梨木竹筷,一方紫玉香薰炉子,袅袅氤氲,香气如有若无。却见地面忽的凹陷,池中袅袅热气,氤氲而升。池壁上石头层次不齐,却又光滑透亮,五彩斑斓。 林慕夕痴迷的走上前,蹲下,忍不住伸手探着池中水,惊叫:“温泉!” “哦?”一名少年从花架后方走了出来,他身着白玉锦袍,腰间一枚透亮的翡翠轻轻晃荡。白皙的脸庞,肢如琼露,眉浓如墨,点漆之眸流转间,竟有琉璃之色,碧碧灼人。很漂亮的少年,偷着一股阴柔之气。 他立在从叶间,颇有思索的打量着林慕夕,说道:“你知道温泉?” 林慕夕被突然跑出来的少年,吓了一跳,却见他如花间仙子,眼畔纯澈,如天山仙泉,心中一叹,将探在池中的手缩了回来,眨着眼睛,朗声道:“这是从地底下冒出,天然温热的泉水,经常泡温泉,不仅对皮肤好,还能治疗一些疾病。” 少年听了林慕夕的话,眼中划过一抹明亮,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凑紧,呆愣许久后,脸上绽放出笑意,做了个请的姿势:“有缘人,屋里请。” 林慕夕倒是不客气,大步随着少年,踏入正屋。 “姑娘想寻何种药材?”少年笑眯眯的望着林慕夕,捧着碧玉壶,盛了一杯药茶递给林慕夕。说道:“补气补血,对你身子好。” 林慕夕听到少年喊自己“姑娘”,愣了愣,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道:“被你看出来了。” 少年但笑不语。指尖把玩着琉璃毛笔,眼神深邃如墨。 林慕夕见少年并不介意,也就不扭捏,大方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泛着一股青草的味道,碧绿的茶汁从喉咙划入肚子里,所过之处尽然有一股温热的感觉。顿觉神清气爽,笑问道:“你就是这里的老板么?” 少年眨眨眼,说道:“我可比你大了不止十岁。”说完,看着林慕夕惊诧的张着嘴,唇畔如莲花绽放。 林慕夕心中连忙算数,比自己大了不止十岁,那此人也有二十好几将近三十了吧,怎么生的一张如此俊俏的娃娃脸,难不成这世上真有返老还童的灵药? 少年像是看透了林慕夕的心思,轻轻笑叹道:“姑娘如果不是来寻药的,那么......”言语间,少年欲起身送客。 林慕夕连忙收拾好思绪,正色道:“请问有棋香,妙圣,川灵,长寿龟,无花,男巫子,紫草,阿胶,当归,黄芪吗?” 待林慕夕喊完一连串的药名后,少年神色古怪的望着她,眼中那片琉璃百转千回,又似乎并不是在看她,而是穿过她,看向一片虚空。 良久,少年忽然伸手探前,为她把脉。 林慕夕本能的收手,却见少年脸上古怪之情退去,已是一副了然。 少年没有说话,林慕夕也没有说话。 屋子里面很安静,窗外绿藤掩映,风过之处唰唰唰奏响,阳光从屋顶的琉璃折射而下,刚好打在少年的额前,犹如落入花间仙子,少年有一张明媚的脸。 林慕夕真看得愣神,却听少年缓缓道:“绮兰花,你中毒已有些年月了吧。”眼中似探寻,眼神却已是笃定。 “你怎么知道?”林慕夕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人家可是大名鼎鼎专卖世间灵药的老板。有什么是没见过的? 少年淡笑,转手轻轻拉响身后的麻绳,清脆的叮咚声响起,一名绿色衣衫的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少年吩咐道:“绿茗,将刚才这位姑娘说的十味药包好。” 绿意女子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屋外。 “你会验毒么?”林慕夕望着那女子的身影,转念问道。从怀里掏出一根燃烧了一半的熏香,放在台上。 却见少年瞥了一眼那熏香,不屑的讥嘲道:“这种不入流的手段,还真有人使得出。” 林慕夕不解,问道:“这熏香里面可是掺有绮兰花?” 少年摇摇头:“怎么可能呢?你当真以为绮兰花是随便哪里都有的么?这熏香里面的确下了毒,却是一些可使人精神涣散,神志不清,气血亏虚的毒粉,只要停止用毒,身子自然就会恢复,无需解毒,但是久闻之,会上瘾,这毒就戒不掉了,人也就离死没多远了。” 林慕夕顿觉心惊,脸上怒气难定,这不就是现代的毒品么?五夫人果然毒辣。相出这种法子除掉自己,还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少年望着林慕夕,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无奈,一会儿奸笑,眼角顿生笑意,“姑娘身子上的毒,怕是从母胎传来的,虽然毒素不重,但姑娘若不及时解毒,怕是以后连孩子都不能有。” 林慕夕听了少年的话,脸色白了白,眼中神情几变。几欲开口,却终是叹了一口气。 少年却似乎懂了林慕夕的心思,逐开解道:“好在姑娘找到了我这里,也算是老天眷顾,你说的药材,我这里都有,只要姑娘照方子按时治疗,毒也是能解的。” 林慕夕连忙拱手,相谢。又喝了一口杯中茶水,笑问:“公子医术也了得!” 少年点点头,思绪像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小的时候,家父嗜爱研读药理医术,不免耳濡目染,多少会点把脉听诊。” 林慕夕心中默默冒汗,但看熏香闻气味儿便能分辨**,这能力怕并不是单单会把脉听诊,可见少年不愿多说,也就不便多问。闲聊几句,待绿茗包了药来,才起身与少年告别。 少年将她送出屋,便低头钻入紫藤花架后,开始摆弄花药。神色却已不如当前淡定。 “公子,绮兰花只有皇室才会有,那女子可是异国......” “住口,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及。”本来清润的面容,忽然冷冽。眉间已然结成一道冰霜。寒气射人心骨。 阳光和熙,绿茗只觉少年身上忽的冒着一股逼人的寒芒。连忙低头跪下:“奴婢失言,请公子责罚。” 街市上,人潮涌动,不知道为什么街边挤满了看热闹的人,林慕夕探着头,一跳一跳的往街中央看去。 但见一辆马车哒哒哒的驶过。马车是用红梨木雕凿而制,车棱上繁花似锦,好不精致。车前深红色的帘子上秀满了梨花,梨花雪白栩栩如生,随着车身摇摆,似有一种梨花轻舞的错觉。车顶四角镶着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芒。车前高头骏马,一身灰色劲装的小厮打着马。 车的两边一字跟着几名丫鬟打扮的女子,清一色的淡黄色罗裙,手中执着蒲扇,脸色淡然。 而车的后面则跟着一些仆从,皆是青衣布裤。有序前进。 “这不就是林府四小姐的马车么?”人群中有人眼尖,一眼便认出马车出自何处。 “林府四小姐回来了?” “听说前年去了拜师学医,想不到这么快就学成而归了啊?” “那可不一定,拜师学医没有个三年五载,那都回不来。” “人家林四小姐,从小就聪颖精慧,对医理更是富有天资,早日学成归来也没什么奇怪的嘛。” 围在街边看热闹的人群碎碎细语,林慕夕竖着耳朵,恍然大悟。 莫非这车里的便是四夫人的长女,林惋惜?之前听沫儿介绍过的。的确是去拜师学医了。跟人们议论的差不多。 却见马车行至一段路,忽然停在一座阁楼前。 人群依然闹腾,有人高喊道:“林四小姐要下车了吗?据说林四小姐貌美如仙,今日若是能一睹芳容,此生都无憾了啊!” 那人喊话完毕,人群中爆出一连串的笑声。有的人甚至起哄:“下车下车下车!”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林慕夕被挤得站不稳,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内心直翻白眼,有这么夸张吗?可是也不免觉得好奇,这个四妹妹,到底长啥样子? 人群中的吵闹声忽然静止,马车帘子未掀开,却见一锦衣公子从阁楼走了出来。 他步履轻快,眉眼淡笑,手中握着一支紫玉笛,身后跟着一名小厮。从车前经过。 “长歌?”女子声音清婉,灵灵清秀。言语间,已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男子驻足,回望,见到车边的女子,嘴角扯出一丝明快:“林四小姐,怎么在这儿?” 林慕夕眼中持有疑惑,却听见周围人群中细语:“那不就是南宫长歌么?他长的真好看。”“林家四小姐与他站在一起,真相配。”“可不是么,听说他俩从小就认识,青木竹马。”“嘘,这话不能乱说,南宫长歌可是与林府嫡小姐定了亲的。”“切?就那个病秧子?也配?”...... 周围喧闹声音似有轻无,人群逐渐散开,林惋惜侧着耳朵,听着议论声,唇畔迁出一抹明亮的笑意。她盯着南宫长歌,眼角情意绵绵,婉声道:“前些日子,家中差人带话,叫我回府,刚巧路过,不想遇上了你。你这是去哪儿?” “去趟书斋。”南宫长歌话不多,眉眼间英气逼人,唇角眉眼全是笑意,可是那笑容中却挽着疏离与淡漠。 看似温情,实则无情。看似笑的无谓,实则拒人千里之外。 林惋惜倒是精明女子,依旧笑的嫣然,凑上前去,“反正时间早,我跟你一起去。” 南宫长歌似早已料到她会如此,笑中带了点宠溺,微微摇了下头,欣然引路。 长风中,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挺拔一娇俏,男的俊朗无双,女的温情四溢,并肩相携,如故友,却不失礼节,谈笑间缓缓而去。 林慕夕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背影,瞪眼睛。 原来自己的名声这么糟糕,“病秧子配不上南宫长歌”,想着心里就来气。 那个南宫长歌真有那么好?不就是个长的高,生的帅,家里有钱的富二代么?比起青木赫,也不过尔尔。 想到青木赫,林慕夕猛地用手拍脑门,又是一阵心乱,怎么无端端拿他跟青木赫比起来了,我这真是气糊涂了。 虽然青木赫待自己很好,可是他的好,却有一股让人猜不透的东西。林慕夕脑子开始混乱,忽的想起刚刚林惋惜那一笑一颦,眼眸中满满的情意,那不是相思是什么? 原来四妹妹早就对南宫长歌芳心暗许,也怪不得从小就在我碗里下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看来以后的日子,会更热闹了。 林慕夕望着那对儿早已远去的身影发呆,脑子里思索着思索着,却听见一声粗暴的怒喝:“让开让开,哪儿来的小乞丐。”紧接着,被一只强壮的臂膀,推搡着,差点跌一跤。 林慕夕站稳身子,转头怒瞪,却见推他的人昂首阔步,一路横行,一路喝骂挡路的人。那些被推的路人,有些是年迈的老妇,有些则是无知的孩童,一个个都被推倒在地。 “喂!你住手!”清丽的声音,一名身着玫红色纱裙的女孩子,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只手抓着那人。素白的脸庞,眼眸清冽,昂着头,逼视着那男人。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狰狞一笑,“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别挡了本大爷的道。”说话间,扭着那女孩子的臂膀,向旁边扔去。 那女孩子似乎懂点功夫,一推一扭间,竟将那人的力气化解开来。一掌便打在他胸口。那人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 惊怒的瞪着眼前的女孩子。唇角牵过一丝狠戾:“还是泼辣的娃,本爷喜欢。”说着,探身向前想要去抓那个女孩,眼角却是猥琐至极的笑。 那女孩个头不高,长的十分清秀,见那男子笑的猥琐冲自己扑来,脸上些许紧张,从腰间抽出一把长鞭,直指男人,喊道:“你别过来,小心我鞭子。” 那男人根本没把眼前的女孩放在眼里,咧着嘴笑的更是猖狂,脚步更急。 女孩终是斗不过他,一个劲的向后退去,握在手里的鞭子,胡乱的甩了几下,就被男人扯了过去,扔一边。 周围都是看戏的人群,有些愤愤不平的路人,也是指指点点,不敢上前劝阻。 眼见女孩要成为那男人的囊中之物,林慕夕疾步冲去,一个砍手,击在那男人的后脑,而那男人长的本就粗壮,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林慕夕击中,也只是连连向前冲了几步,就站稳了身子。 而在出手后的林慕夕,早已冲到那女孩儿面前,拉着她,一路狂奔。 眼见到手的女娃跑了,那男人眼中升起一抹杀气,拔腿就追。可是由于长的胖,身子也不灵活,追了几个巷子后,就喘着粗气蹲在墙角,嘴里骂骂咧咧的放弃了。 树荫下,一个少女,一个少年,“咯咯咯”的笑的弯下了腰。 “谢谢小哥相救,我叫上官七七,你呢?”女孩笑的明媚,如朝阳初生。 林慕夕,抚了抚胸口,只感觉有点胸闷,用力喘了几口气,定定的看着女孩,说道:“我叫林慕夕,不是小哥,是小姐。” “啊?”女孩子惊得捂住了嘴,然后上前细细的端详着林慕夕,脸上神色更是明媚:“太好了,那我们以后做好姐妹吧!” 林慕夕点点头,也是笑的爽朗,只觉眼前的女孩直爽单纯,就像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打心眼里很是欣喜。 两个小姑娘手牵着手坐在树荫下,谈笑风生。 远处的一顶轿子咯吱的被抬了起来,一小厮模样打扮的男子俯身冲着轿子说道:“老爷,要不要处理掉他?”话语间,眼波飘向林慕夕。 “不用,她也只是个女孩儿,七七喜欢就好。”轿子中男子声音粗沉,毋庸置疑。 那小厮点头应是,心中疑惑,再次瞟向林慕夕,明明就是个小哥,哪来的女孩?却又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指挥着轿夫,转道离去。   ☆、第十章 只一眼,便永生。 天色已晚,斜阳下,一抹长长的身影一路小跑,一会儿功夫,便隐入一丛竹林间。 天边恰到好处的绽放出一片夕霞,火红的云朵大片大片的燃烧了半个天际。 林慕夕将药包往怀里揣了揣,才手脚并用的开始翻墙。与上官七七分别的时候,约定过两日,在西城边榕树下见面。就像很小的时候,与小伙伴的约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遇见知己,是何等庆幸的事情。 林慕夕只顾着想事情,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刚坐上墙头,一抬头,差点又掉下去。 只见一团火红色贴着自己的鼻子,风吹过,那团火红甚是柔软的擦过脸庞。 “你是谁?” 异口同声,眼前妖娆的男子,笑的邪魅,狐疑的盯着一身小厮打扮的林慕夕。 看清楚男子的面貌,林慕夕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了三下。 天下竟然有如此美艳的男人? 要说青木赫皮肤白皙眉眼俊朗,眼前这男人更是白嫩如冬日初雪星眸若秋水,要说南宫长歌剑眉星目英气逼人,眼前这男人阴柔中却带着几分豪气,要说刚刚那奇灵药铺的少年长的漂亮,眼前这男子的美则甩他十万八千里。 这样的容颜,站在男人堆里如出尘仙子,钻进女人堆里,如朝霞绽裂。 林慕夕呆呆的看着他,已经忘了质问他怎么坐在自己家院子上头,到底是有何居心? 那男子则笑望着她,迎着晚霞,眸子间灌满了霞光,霎那绮丽。良久,见林慕夕还在石化中回不了神,无奈的戳了戳她的脸,说道:“你的胡子掉了。” 说完,嘴角裂开,笑的生动。 林慕夕赶忙去摸下巴上粘着的胡子,果然已经掉开一半,剩下一半挂在下巴颏上,孤零零的在风中摇晃。 “你在这里干吗?”林慕夕干脆扯掉那一撮假胡须,瞪着眼前的男子,没好气道。 那男子到不介意,他扫了一眼林慕夕的单薄的小身板,眼神移向远方日落,“散步看风景。” 散步看风景?林慕夕觉得莫名其妙,散步散到我院子墙头上来了,这人真够奇怪的。却见他面容清淡,怡然自得,也不像是说谎话的人,心里更是纳闷。 男子见林慕夕不出声,转过头来冲她甜甜一笑,眼畔生花:“你在这里干嘛?想进去偷东西?” 林慕夕满头黑线,刚想回他,你才偷东西呢!却听见沫儿慌张的叫喊声由远逼近。 “小姐!小姐?你怎么坐在墙头上?快下来,别摔着!” 沫儿那丫头已经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神色好不焦急。 林慕夕坐在墙头,两只脚一晃一晃,笑道:“跑那么急,身后有豺狼还是有虎豹?” “小姐!有比豺狼和虎豹更可怕的东西!”沫儿摸了一把汗,用力的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四小姐回府了,老爷在前厅设宴,全府上下都要参加,大家都已经到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等会儿去得迟,老爷又要责罚小姐了呢。” 沫儿一口气说完,才看见林慕夕身旁还坐着一个人,顿时尖叫:“小姐,他他他......” “不认识!”林慕夕摊开手耸耸肩,脸上挂着无所谓的淡笑,脑子里却在反复的思索着刚刚沫儿说的话。 那男子听了沫儿喊她为“小姐”,更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林慕夕,眼眸中有一抹异样的神色淡去。 林慕夕已然顾不上管身边那个莫名其妙的男子,忽的跃下墙头,拉着沫儿往屋里跑。 红衣男子依旧坐在墙头,笑看着林慕夕跑远的身影,唇畔迁出一丝琢磨,眼中竟添了无数新奇。 林府前厅,张灯结彩,丫鬟忙的左右穿行,又是布置彩灯又是铺设花卉,小厮们则搬搬抬抬,将一张张方形桌椅拼成一条长桌,丫鬟们连忙上前铺好金丝锦布,摆放白瓷碗筷,银质酒盅,玉雕琼壶。夜色渐浓,烛火掩映下,厅内喜气洋洋,人声嬉闹。 林慕夕这才携沫儿,刚至厅前,便被厅内的喜气感染,心中平添了几分哀愁。 忽然很想家,那个有爷爷疼,爸爸宠,妈妈爱,哥哥护的家,每逢节庆之日,自己便是整个家族的小公主,但看如今,这样热闹的场面,这样的欢声笑语,竟与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 那是别人的快乐,而自己只是看客。想到如此,林慕夕眼角的哀伤弥漫开来,竟是愣在当地。 沫儿见她忽然止步,停下来回望,却见她神情哀落,内心不免也跟着难受起来。 林惋惜向来眼尖,见林慕夕站在前厅门口发呆,欢快的迎了上来:“大姐姐来了!” 她声音脆亮,淹没了厅里的吵杂声,带着喜悦与欣然,将林慕夕的神思拉了回来。 循声望去,但见一身鹅黄色纱裙女子,笑站在眼前。 林惋惜? 见林慕夕神情木纳,林惋惜倒是热情的握住她的手,声音甜腻:“大姐姐不记得我了么?我是惋惜啊!这么久不见,我都想死你了呢。” 眼角温情暖意,殷桃红唇娇抿着,竟然挑不出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就连沫儿都诧异的盯着她了又看。 林慕夕心中已有定论。林惋惜没有林思思的娇纵,也没有林思思的傲气,她看似温婉可人,实则心机颇深。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慕夕连忙收敛了情绪,脸上扯过一丝微笑,脸色已然恢复正常。抬头间,忽然扫见厅内的坐榻上,南宫长歌正摇着纸扇,浓眉轻锁,凝眸盯着自己。 南宫长歌怎么也在这里?林慕夕脑子飞速的转,刚才自己的失态是不是都被他瞧见了。心中顿时尴尬。 尽管内心百转千回,可是脸上依旧挂着无声无息的笑容。林慕夕回握着林惋惜的手,眉眼间的欣然慢慢展开:“四妹妹可终于回来了,姐姐也想死你了,听说妹妹这次是学成归来,想必医术已到登峰造极之处,以后姐姐身上的病痛,还要劳烦妹妹帮帮忙呢。” 见到林慕夕居然夸赞自己,林惋惜先是一愣,眼角的疑惑一闪而过,按常理来说,这林慕夕应该只会傻呵呵的笑才对,何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心里想着,脸上仍镶了一抹绯红,娇嗔道:“大姐姐又拿妹妹寻开心了,妹妹的医术哪有到登峰造极之地,倒是姐姐的身子近来可好?” 眼中全然是担忧之色,言语间的关心更是能甜垮人的心脏。 林慕夕瞟了一眼呆若木鸡的沫儿,两人眼神交触,不禁同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咕噜噜”林慕夕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林惋惜一愣,掩着嘴,压住眼眸中的讥嘲,拉着林慕夕到旁边小桌前,歉意道:“哎呀,姐姐一定饿坏了吧,都是惋惜不懂事,见着姐姐太开心了,说了这么一长串的话。这里有些点心,姐姐先垫垫肚子。” 林慕夕装作没看见,呵呵的陪着笑,摆摆手,不介意的说:“是姐姐来得晚了,妹妹不必自责。” 说话间,眼角已然环视了一周,见大家或坐或立,林思思笑的阴恻恻的望着自己,眼角鄙夷之色竟是丝毫不掩。黎儿更是臭着脸,嘴角扯满嘲讽。 二夫人李如霜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端坐在林楚楠下首,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千雪林千桦的注意力没在自己身上,他俩年纪小,此刻正站在长桌前,看着满桌的食物流着口水。 五夫人则抱着林可然,冲自己微微一笑。那眼眸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愫,倒是小可然,一个劲的想过来,被五夫人紧紧地困在怀里。 林慕夕想到五夫人给自己下毒的事情,脸上装的风轻云淡,心里已经是很不畅快,回眸笑了一下,匆匆撇开眼。 柳胭脂则乐成了一朵花,她今天刻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像只大孔雀,扬眉吐气的招呼着每一个人,脸和鼻子就差没抬到天上去。 林楚楠和南宫长歌相对坐在榻上聊天,时不时的望向自己,而后又低语片刻。 待林慕夕吃了一块点心后,林楚楠才起身,笑着将南宫长歌请到桌前,置了上座给他,自己倒是谦卑的坐在下首。南宫长歌也不推脱,款款坐下,脸上神色淡然,眸子却是深不可测。 见林楚楠如此,大家纷纷落座,每个人脸上都划过一抹诧异,但都不敢言语,只是陪着笑,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林楚楠吩咐开席,斟满一杯酒,先与南宫长歌对饮,接着大家轮流敬酒,酒盅交错间,每个人的情绪开始高涨。 林惋惜斟满一杯酒,莲步挪至林楚楠身边,毕恭毕敬的说道:“女儿谢过爹爹的洗尘酒,祝爹爹身体安康。女儿先干为敬。”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灌下。脸上腾起一抹绯然。 林楚楠笑的开怀,喝完杯中酒,又将酒杯斟满,颇有深意看了一眼南宫长歌,说道:“臣的小女调皮,叨扰了南宫世子,还劳烦世子送她回府,是臣教女无方,臣敬世子一杯酒。” 南宫长歌表情淡淡,笑着望了一眼嘟着嘴坐下的林惋惜,说道:“只是顺路,并不叨扰。林四小姐性子单纯,自小便喜欢与我探讨诗论,今日也只是跟着我去了趟书斋凑热闹而已,还望林将军不要生晚辈的气。”言毕,举起酒杯,回敬林楚楠。 “爹爹,女儿......”林惋惜撒娇道,却见南宫长歌为自己说话,脸上两团霞晕,好不艳丽。 “四妹妹也不小了,快到及笄之年,南宫世子与大姐姐早有婚约在先,妹妹是该避避嫌的。”林思思阴阳怪气的瞟了一眼瞬间脸白的林惋惜,讥诮道。 林楚楠听闻,眉头皱了皱,不悦的咳了两声。瞪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林思思。 林思思撇嘴,喃喃道,“本来就是嘛,真不要脸。” 林惋惜脸上已是红一阵白一阵,林思思尽管说的小声,可是在座上的人,也都听了去。 柳胭脂怒目瞪着林思思,李如霜看了她一眼,嘴角轻笑道:“思思说的有理,要是被有心人看去,怎么想我们林府的小姐?怕是会说老爷教女无方。” 听到李如霜这般说,林楚楠的脸冷然拉的老长,沉声道:“行了!” 李如霜咬了咬嘴唇,没再说下去。林惋惜已然泪眼婆娑,低着头,手指狠狠的拧着衣裙一角。 林慕夕漠然看着桌上狗咬狗,事不关己的夹了一块酥蓉鸡,吃的满嘴是油。沫儿见状连忙拿出手怕,要帮林慕夕擦拭,却被林慕夕笑着推开,并切夹了一块鸡肉,冷不丁的塞进她嘴里,笑眯眯的示意她快尝尝。 沫儿咬着鸡肉瞪眼睛,又怕被别人看见,赶紧把鸡肉吞入口中,鸡肉酥酥嫩嫩,香脆可口,她惊喜的嚼着肉,偷偷冲林慕夕笑,林慕夕则冲着不远处的一盘烤羊排努了努嘴,调皮的眨眨眼,沫儿心领神会的连忙点头,眼中尽是期待,于是林慕夕又探着身子,夹了羊排在碗里,撕了一片肉塞进沫儿口中,粲然一笑。两个小丫头吃的不亦乐乎。 南宫长歌的注意力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过来,他眸中似乎有了一种平日里不多见的情愫,笑看着林慕夕的同时,目光里盛满了温柔。 林惋惜刚巧抬头去望南宫长歌,见他这般表情,又回头看了眼林慕夕,心骤然刺痛,眼角顿生嫉妒,紧紧咬住嘴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脸色恢复正常,计上心来。 “是惋惜做的不对,没有考虑到大姐姐才是南宫世子的良配,惋惜以后一定谨遵爹爹教诲。” 林惋惜乖巧的低着头,眼角盈盈泪水,声音凄楚,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怎么还忍心教训下去。 柳胭脂见状,连忙帮着自己女儿说话:“惋惜也是贪玩,这些年在灵药山庄一定吃了不少苦,这一回来也就放肆了些,还望老爷不要生气。”说着,声音也带了些许委屈。 林楚楠神色也逐渐缓和,看了一眼小脸苍白的林惋惜,心中满是无奈,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女儿的小心思,惋惜从小就聪慧过人,而且在医术方面天赋异禀,只是林慕夕和南宫长歌的婚事是老夫人和南宫家亲定的,不然,他也想把惋惜嫁给南宫长歌,毕竟在他眼中,林惋惜与南宫长歌确实更般配。 内心这般想着,口中不由轻叹:“慕夕与南宫世子的亲事是老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老夫人如今不在了,你们也不要想打什么歪主意。”说着,眼睛瞄向柳胭脂,眼神中的威严,让柳胭脂忍不住一哆嗦。 林惋惜连声道:“惋惜知错。” 李如霜则低眉顺眼,微微颔首。 林思思唇间笑意不减,说道:“四妹妹也是无心之过,今夜这宴席可是专为妹妹而设,妹妹可不要因为此事搅了兴致。” 林慕夕顿觉好笑,明明就是她把话挑明了,把林惋惜推到风口浪尖上,现在又来说好话。 尽管林思思几次开口都有提到自己,林慕夕打定主意不回应,不参与,只顾着埋头吃,看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南宫长歌淡淡的喝完杯中的酒,起身道:“家中还有事,就不陪林将军喝酒吃菜了,我与慕夕的婚事,家父也是常常提及,待择一良时,会来府上提亲。” 南宫长歌话未说完,席间已是鸦雀无声,林思思不屑的哼了一声,林惋惜手里握着的酒杯差点跌落。 就连一味埋头苦吃的林慕夕都抬起头,转着眼珠瞪他。 提亲?提什么亲?本小姐可没说要嫁你!这古人真是莫名其妙,两个没感情的人就可以随随便便结婚了吗?况且,本小姐今年才15岁,未成年,你跟未成年成亲是犯法!知道么? 南宫长歌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林慕夕,转身与林楚楠拱手告别。 夜色下,男子一身月牙白长袍,伴着月光,遥遥远去。 树梢上,一袭红衣,随着夜风猎猎作响。 “上官墨,走了。” “怎么?酒菜不好吃?还是林家四小姐不漂亮?这么快就出来了。”红衣男子从树上跃下,笑的邪魅。 南宫长歌翻了个白眼,只身往前走,不去理会身侧的红衣男子。 “哦!我知道了,你是看见自己的未婚妻长的太丑,所以失望的逃出来了。”红衣男子不依不挠,凑到南宫长歌脸庞,对着他眼睛吹气。 南宫长歌没好气的一掌把他拍开,眼眸中却盛满笑意。 他想起林慕夕初到前厅时那莫名哀愁,心中有一处也跟着莫名的微微紧缩,又想起林慕夕和身边小丫头憨笑着吃的毫无形象,嘴角跟着不经意扬起。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未婚妻,那个女孩从小身子弱,常年生病,长的瘦瘦黄黄,不懂识文断字,更加不会女红琴棋,人人都说她不如林家四小姐,更是不配做他们南宫家的世子妃。他也曾因为流言懊恼,去寻祖母抱怨,祖母很生气的教训了他,做人必须有自己的见地,没有亲眼瞧过,就听信传言,非君子所为。 今日匆匆一见,那女孩依旧长的瘦瘦小小,可是五官精致,眸子生动,她明明还是一张稚嫩的面孔,可是脸上总挂着一抹不符合年纪的神韵。 上官墨见南宫长歌笑的阴森,身上一哆嗦,摇了摇头,心下喃喃,中邪了么这是?   ☆、第十一章 不期而遇 时至盛夏,屋外是知了的吟唱,一声一声震天响。屋内氤氲迤逦,林慕夕身着自制吊带背心和小短裤,趴在书桌上,闭目养神。 沫儿已是见怪不怪,但每次看自家小姐穿成这样,都忍不住要罗嗦几句,直到被林慕夕拿着书本赶出屋去。 “小姐,喝汤了。”未等林慕夕应声,沫儿已经捧着一罐乌鸡汤推门而入。 林慕夕眯着眼,烦躁的拿起一本书,扑扇了两下,嘴里嘟囔道:“这天气,真是热死人了。要是有空调那该多好啊。” 沫儿已经习惯了林慕夕时不时蹦出来的新鲜词儿,上次是暖气,还有电视机,这几天又喊着什么电风扇,空调。 林慕夕让沫儿把汤碗放在书桌上,把书本移去一边。唱了一口乌鸡汤,赞许道:“沫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这几个月来,按时服药泡药汤,身子上的毒已全数清尽,余下的时间便是好好调养,林慕夕已觉得越来越有活力了。昨日还溜进那寺院里面,打了一套拳,已经不觉气短胸闷了,脸上满是欣然。 喝完汤,瞧着窗外天气甚好,林慕夕来了兴致,命沫儿将衣裙拿来,准备出府溜达溜达。 她忽然想起上次青木赫送给自己的食府,前些日子青木赫还问,怎么不见她去看看,她只忙着解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个月。 今日得闲,也该去做一回老板娘了。 眼中带笑,脚步轻快,在城中七拐八拐,终于寻到那间食府。心里还嘟囔着,这位置够难寻的,能有客人么? 却见躲在一片竹林间的琉璃瓦房,长廊间,人声鼎沸,人影川流不息,好不热闹。 “慕夕,终于来了?” 青木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到林慕夕,眼角顿生笑意,声音中压不下去的惊喜。 林慕夕回头,被从天而降的青木赫吓了一跳,虎着脸道:“你怎么老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吓死我了。”说着,还夸张的用手抚了抚胸口。 青木赫却始终眯眼笑着,她看着眼前的女子,虽是一身不起眼的小厮装扮,但眉宇间那股清丽还是不免让人眼睛一亮。 林慕夕见他盯着自己笑,笑的好不诡异,终于忍不住伸手去戳他:“走吧,带我进去看看,是时候该收复失地了。” 青木赫笑着翻了个白眼,道:“一直都是你的地,我没有吞了,何来收复之说。” 林慕夕道:“那可不一定,我这个老板娘不在,这食府却生意兴隆,也不知道你搞了什么鬼?” “我还不是怕我血本无归,送给你,你却毫不关心,就上次来吃了一顿,之后再也不露面了。”言语中似有嗔怪,实则全是暖暖的关怀。 林慕夕笑:“所以我这不是来了么?生意看起来不错,值得奖励!” 少女言语调皮,眸子清透,一身大红色丝裙衬得那巴掌大的小脸,更显娇艳。 青木赫看的有些痴醉。他一直都觉得林慕夕五官精致,样貌清透,近日里却愈发的觉得她透着一股仙气。 要说论身材,林慕夕目前确实不及林思思,不过年龄小,还有发展空间嘛,可是论相貌,林思思虽是漂亮,却总少了那么一股神韵,这要是往林慕夕身边一站,俨然就一大花瓶。 食府共有五层,那天晚上匆匆来吃了顿饭,林慕夕也没有仔细瞧过。现在站在硕大的厅堂驻足观望,内心不免觉得震撼。 这奢华程度,一点都不比皇宫差。人们熙熙攘攘,见一名娇俏的红衣少女在大堂内巧笑嫣然,她的身边静静立着一名男子,神情俊朗。不由赞叹道,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一身灰衣步裤打扮的小厮,小跑到林慕夕跟前,行了一礼,询问道:“林大小姐这边请。”随即,引着林慕夕往三楼的听梅轩而去。 这食府五层,每层的设施都是不一样的,一楼吃饭,二楼听书,三楼喝茶对弈,四楼吟诗作对,五楼便是客房。 林慕夕则诧异,转头看了看青木赫,眼神中则是询问,怎么掌柜认识我么? 青木赫淡笑不语,指了指穿梭在每张桌前的店小二。 林慕夕这才发觉,他们每次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都会微微颔首,向自己施礼。林慕夕连忙笑着回应,心里对青木赫的细心颇为感动。 听梅轩设在三楼最里面一间。经过蜿蜒的长廊,林慕夕可以看到半遮掩的隔间,座无虚席,人们精心品茶,轻声言语,比起一楼的热闹,更多了几分淡雅。 林慕夕上前拍了拍那引路的小厮,笑眯眯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十夜。”说完,颔首,继续在前引路。 那小厮年纪不大,估摸着有十七八岁,眉清目秀,做事机敏中颇为沉稳。 林慕夕赞许的笑道:“以后不要加‘奴才’二字,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不过以后称我为‘慕公子’就好。” 十夜诧异的抬眼望了望笑容可掬的林慕夕,连忙点头称道:“我知道,慕公子,这边请。” 他心中划过一丝微漾,是暖流,也是亲近,眼前女子个头不高,看着比自己还小那么几岁,她对自己笑的温婉,眼中没有三类九等之分。他知道她是这间食府的主人,却不想尽然如此平易近人,不由的心下发誓一定要对她忠诚。 林慕夕眼眸带笑:“十夜,回头把食谱和管理制度给我过目。一会儿我们去厨房瞧瞧。” 青木赫嘴角扬起,见林慕夕这么认真,人还没坐定,就开始下达命令,不由打趣道:“慕夕,急什么,等下先吃饱肚子,再慢慢整顿也不迟。” 林慕夕眨眨眼,刚想说话,忽见一抹火红的身影,林慕夕驻足探望。 是他? 青木赫见她停住不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许的变化。 那抹红色身影似乎感觉到有人看着自己,忽然转头,对上林慕夕惊愕的眸子,粲然一笑。 “认识么?”青木赫问道。 林慕夕摇摇头,又顿了顿,然后点点头,神色好不复杂。 “嗨!慕夕,进来坐!”上官墨倒是热情如火,很配他那一身火红的装扮,没等林慕夕回答,人已经拉着她的手,将她拖进隔间。 青木赫见上官墨去牵林慕夕的手,脸上划过一抹不快,眸子刹那冷了几分。 十夜倒是机敏,见如此情形,便低着头,退了下去。 上官墨好似没有看见站在一旁的青木赫,眉眼中全是林慕夕的影子,他笑嘻嘻的说道:“那日见你一身小厮打扮,鬼鬼祟祟的翻墙,还以为你是小偷呢,没想到你是林府大小姐。” 林慕夕想起那日情形,不由婉儿,她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见青木赫还立在隔间外,赶紧伸手招呼他进来一起坐。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你这么喜欢红色?”林慕夕问。那日见他一身火红,甚是惹眼,今日还是一身火红,却更映衬的他笑容邪魅。 “为了跟你更加般配。”上官墨笑的妖娆,言语少许轻佻。惹得青木赫顿时冷了脸。 林慕夕倒是没放在心上。尽管与眼前男子并不熟识,但总感觉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混,反而有一种愿意让人亲近的暖意。 “阿墨,又调皮了。” 人未进来,声音先到。言语中听不出几分感情,但有似带着些许熟稔。 上官墨立马侧过头,笑着回应:“怎么,吃醋了?嫌我对你的未来世子妃了不尊敬?” 林慕夕听着上官墨的话,还未来得及反映,却见南宫长歌,一身墨色长袍,踏了进来。 见是南宫长歌,青木赫脸上不免划过几丝尴尬。南宫长歌则神情淡定,像是一早就知道他在这里,拱手道:“赫王爷有礼了。” “南宫世子也在这里喝茶。”青木赫点点头,论身份自己是王爷,在座的人都该给自己磕头行礼,可是这南宫长歌的背景极其复杂,就连皇上都要谦让他几分。上官墨不知是何来头,看着玩世不恭,实则不容小觑。 正当大家都心怀鬼胎,隔间外,一女子娇俏的声音传来:“长歌,你走那么快,也不等等我。” 林慕夕一个机灵,站起来想跑,却已来不及,与踏门而入的林惋惜,直面相迎。 上官墨顿时幸灾乐祸的望着南宫长歌,憋着笑,差点憋出内伤。 林惋惜也是当即一愣,想不到林慕夕也在这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一直冷着脸的青木赫突然笑了,他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南宫长歌,淡淡道:“林四小姐和南宫世子刚才去哪儿玩了?天气这么热,快坐下喝杯茶,小心中了暑气。” 表面是随口问问的客套话,实则是想表达南宫长歌与林惋惜走的这么近,有没有考虑林慕夕的感受,更深一层是想让林慕夕离南宫长歌远点,这样,日后悔婚,也能顺利些。 青木赫的心思,也许林慕夕不知道,可是怎么逃得过南宫长歌的法眼。 林惋惜已然镇定,脸上表情恢复如常,她也不是迟钝的人,一早便听出青木赫话中有话,可是这些话似乎对自己还有些好处,连忙应声说道:“长歌带我去竹林间捉喜鹊,没想到姐姐也在这里,早知道叫上姐姐一起去,长歌功夫可厉害了,轻轻一点,就飞上竹间,捉得喜鹊。” 声音中满是喜悦,不仔细听,只以为是小女孩的纯真心思,细细去想,里面却充满了炫耀的味道。 这不是冲着林慕夕,还能是冲着谁? 林慕夕笑的无谓,没有人知道她是听得懂还是没有听懂这话里的火药味,只见她托着腮,眼中目光纯净,认真的问:“那喜鹊呢?” “长歌说鸟类也是有生命的,要放生。”林惋惜见林慕夕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关心喜鹊在哪里,于是甜甜一笑,乖巧的回应,眼神则时不时的瞄向南宫长歌。 南宫长歌仍旧没什么表情,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他身上总有那么一股淡漠的气息,他高兴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不高兴的时候也没什么表情,所以在座的除了上官墨,没有人能读得懂他的心思。 上官墨则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了,他向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见他眼中琉璃婉转,捂着脸,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抱怨道:“你俩一去就一整个上午,也不知道还干了什么好事?到是我可怜人一个,独自坐在这喝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语毕,林慕夕只想去扶额头。这上官墨真是个活宝。 青木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眼中似有同情的看了眼上官墨,说道:“那还真是南宫世子的不对了。” 林慕夕回头拿眼瞪青木赫,示意他别添乱,越说越离谱。 南宫长歌闻言,这才抬眼看了看青木赫,唇角微微抽动:“惋惜贪玩,我带迎风,探雪陪着她去捉鸟,还能干出什么好事?倒是赫王爷,只身带着慕夕往听梅轩去,实属欠妥当。” 他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听梅轩?林慕夕顿时心中疑惑,但也来不及多想,连忙打哈哈:“我今天出来闲逛,刚巧路过这里遇见青木赫,逼他请我吃顿大餐而已。” 说完,才觉得自己又说了句废话。南宫长歌刚刚本来不在这里,他却知道青木赫带自己去的就是听梅轩,而逼青木赫请自己吃大餐,实属牵强,说的反而像是自己与青木赫关系亲密,已经到不论身份,可以如此随意“逼着“对方去做什么。 在坐的这里每个人都比自己更清楚,反而自己解释半天,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林慕夕真想扇自己巴掌。 南宫长歌意味深长的盯着林慕夕,眼中有失落又似有明了,林慕夕连忙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眸子。 明明自己才是他的未婚妻,他还带着别的女子去捉鸟,虽然大家只有一面之缘,不及他与林惋惜的青梅竹马,可是,自己又没有错,为什么在他的眼神中,反倒做错事的是自己? 不对不对,自己干嘛那么在意?青木赫才是那个对自己好,让自己心暖的人。 林慕夕低着头,心里已然千头万绪,解不开理还乱。 因为林慕夕乱七八糟的解释,青木赫脸上划过少许失落,他盯着她,眸子越来越深邃,仿佛融入一片黑暗中,让人看不透。 上官墨依旧笑的欠揍,他看了一眼南宫长歌,又看了一眼林惋惜,最后瞟了瞟青木赫,摇摇头,阴阳怪气的叹了口气。 林惋惜见南宫长歌望着林慕夕的眼神,心中不由一乱,一抹嫉妒从眼角稍纵即逝。她本以为南宫长歌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怎么从刚才的话语中,反倒站到林慕夕那边去了。于是故作娇憨的嘟起嘴,道:“长歌,你说带我去画舫赏画的?” 南宫长歌这才回过神,笑的点点头。脸上依然是一片淡然,就像刚才言语中的剑拔弩张从没有发生过。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了的衣袍,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慕夕,拱手与大家告辞。 林惋惜则早已提着裙摆,傲娇的看着慕夕,一副“你输了”的表情,她跟在南宫长歌身后,一路笑的甜美。 不知道为什么,林慕夕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了,闷闷不乐。 “公子。”隔间外一小厮跑了进来,俯身在青木赫耳边说了什么。青木赫蓦的冷了脸,挥了挥手,命他下去。自己也跟着起身,抱歉的看着林慕夕道:“府中有事,就不能陪你吃饭了。” 林慕夕笑着点点头,示意他快点去,别耽搁了。自己继续坐在上官墨身边,喝茶吃点心。 青木赫眼中似有犹豫,但还是冲着上官墨点点头,飞身从阁楼跃下,消失在竹林间。 “你都喝了一上午的茶,胃里不闷么?走,去听梅轩,你请我吃饭。”林慕夕把茶杯一掷,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上官墨就往外走。 上官墨也不拒绝,唇畔笑意正浓,任由林慕夕拉着,乖顺的跟她进了听梅轩。 只有林慕夕不知道,眼前这男子,在江湖上有着“玉面修罗”的称号。这要是被江湖中的人看到,此时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杀人不眨眼的玉面修罗竟被一小女子牵着手,还笑咪咪的跟在身后,不知道做何感想。 正当林慕夕指着桌前玉盏,请上官墨上座之时,窗外风吹帘动,上官墨猛然将林慕夕拉至身后,唰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同时,窗户碎裂开来,七八个蒙面黑衣人,手执明刀,凶神恶煞的扑了上来。   ☆、第十二章 刺客 屋内刀光剑影。 上官墨一手护着林慕夕,单手对抗八名黑衣人。 只见那八名黑衣人唰的排成两排,将上官墨和林慕夕逼入墙角。而后齐齐出招,七名黑衣人将上官墨缠着,剩下一名黑衣人凶神恶煞的瞪着林慕夕。 显然,他看得出,林慕夕根本不会武功,想着随便一刀就能解决了。 林慕夕则在情急下抓过一只木笛子,比在胸前,回瞪那黑衣人,想到曾在电视剧里见过的情景,如今亲身体验了一把,不知是庆幸还是倒霉。 黑衣人根本没把她手中的破笛子放在眼里,脸上写的全是“放弃挣扎吧,小白兔,免得老子费力杀你!”鼻子一声冷哼,举剑砍来。 林慕夕想求救,见上官墨真是分身乏术,他虽然武功高,但是一个人被七个缠住,怎么也得费点时间。情急之下,左腿本能的向后一个滑步,巧妙侧身,堪堪躲过黑衣人的剑锋,右手却毫不迟疑的去点黑衣人的眉心。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林慕夕会来这么一招,一个愣神,被捅了一下眉心,好在林慕夕力道不足,黑衣人连退几步,再次瞪着林慕夕。 而此时,林慕夕也被自己的举动惊着了,手僵在半空中,脑子飞转,刚刚打出的那一招,不就是在寺院中练过的么?瞬间脸上冒出惊喜的表情,转而又变回愁眉苦脸,虽然这些时日一有空就去打拳,可是从来没有实战过。 黑衣人则好似在思考什么,盯了林慕夕好一阵,都不动手。 林慕夕也盯着他,心想,敌不动我不动,敌千万不要动,千万不要动,阿弥陀佛。 黑衣人呆愣了半响,突然哼道:“刚才是我轻敌……” 话未说完,人已飞身上前,林慕夕急急忙忙持着木笛去挡,脚下步伐却是连环后挪,右手挑开剑锋,左手打横劈出,右脚一连贯的横扫,黑衣人摔了出去。 “横扫碧落?”黑衣人看到林慕夕出的招顿时惊叫。捂着屁股躺在地上,竟是忘了站起身。 林慕夕收掌,瞪他:“横扫碧落?” 黑衣人低头思考,眼神复杂,他丢掉手中剑,绕着林慕夕转了一圈,忽然出手。 林慕夕一惊,又是一个下劈腿,双手齐齐推向黑衣人胸口,黑衣人闪开,心中一颤,喃喃道:“这招果然是双月举!” 林慕夕被他搞得莫名其妙。一抬眉毛,跟着他道:“双月举?” 话音未落,窗外又跳入五六个黑衣人,他们先是一愣,狐疑的看着满屋子的黑衣人正和两个身着红袍的打得不可开交,显然这不是他们预计的场面,双方齐齐一愣,后面跳进来的黑衣人居然齐齐举着刀向林慕夕砍来。 上官墨刚劈晕两个黑衣人,转眼见又来五六个,口中咆哮:“你们有完没完,怎么不一起来,还分两拨?” 刚来的那六名黑衣人不悦的盯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吼道:“这娘们长得挺漂亮,就是嗓门太粗,脾气也忒大了点儿。” 先前进来的那八名黑衣人听到此话,皆是一愣,互相对望间,脸上神色各异。 林慕夕忍不住爆笑。捂着肚子,指着上官墨,说道:“上官姐姐,他们嫌弃你不够温柔。” “顾好你自己!”上官墨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林慕夕直冒汗,眼前这个还没解决掉,又冲上六个,急的大叫道:“喂!你们真是不懂怜香惜玉,我一弱女子,能抵得过你们六个吗?你们就不能分两个去打上官墨?” 那六名黑衣人才不管林慕夕说什么,举刀就是一顿砍,招招必杀。 林慕夕连连躲藏,接招之余,转眼憋见先前那个跟她对招的黑衣人,此刻正惊喜的盯着自己看,不由大叫道:“喂,看什么看,还不来帮忙?” 林慕夕喊得理直气壮,她都忘了人家刚才是来杀她的,此刻居然叫人家来帮忙打架。 那黑衣人也是奇怪,他被林慕夕一吼,立马举着刀加入混战,见对方人多,他连忙打口哨,叫自己的同伙来帮忙。 上官墨正打着起劲,忽见所有人都把他晒在一边,好像他不存在似的。手中剑还顿在空中,不由疑惑望去。 屋中情形甚为诡异。 两拨黑衣人打的不可开交,上官墨和林慕夕蹲在墙边聊天,一个举着临时抢救回来的酒壶,直接往嘴里灌。一个抱着一盘桂花糕点,往嘴里塞得同时,还不忘提醒那拨帮自己打架黑衣人,小心后背,小心下盘…… “喂,他们是谁?”林慕夕问。 上官墨“咕噜”了个气泡嗝,摇摇头:“不知道。” “喂,他们又是谁?”上官墨问。 林慕夕吞下一口桂花糕,被噎住了,连忙撕牙咧嘴的抢过上官墨的酒壶,灌了一大口,才缓缓说:“不知道。” 而这两拨黑衣人明显实力悬殊太大。 先前进来的那拨很快就把后来进来的那拨治服,一个二个被点了穴道,蹲在地上。 林慕夕站在凳子上拍手称快,却见先前跟他过招的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扣头。 “属下神奇,第十一门派舵主,属下没认出您是少主,先前多有得罪,请少主开恩……”说着,其余黑衣人也齐齐冲着林慕夕跪下。 上官墨扶起一张矮凳,悠悠一坐,盯着林慕夕瞧,眼中写满了惊疑。 见黑衣人一跪,口中还不停地喊自己”少主少主“,林慕夕脑子急转,心中惊疑不定,良久,缓缓说道:“你先起来。” 那群被治服的黑衣人听到神奇说的话,顿时神色惊恐,其中一人惊叫:“奇门教!” 咔嚓! 那人话音未落,就被神奇捏断了喉咙,当场瘫在地上。其余被点了穴无法动的黑衣人各个惊慌失措,嘴里不停的求饶。 神奇像是没有听到,一手一个,一招毙命。 “等等!”见神奇如此狠戾,林慕夕不由的心中泛寒。 “少主有何指示?”神奇转身,俯首,等待林慕夕的命令。 林慕夕呵呵的笑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一定都要杀了吗?” 其余黑衣人皆是奇怪的抬头看向她。 “我说错话了?”林慕夕歉意的笑。 神奇眼中也是一抹疑虑,沉声道:“这是教主规定的,凡不是本教中人见过少主样貌的,必杀之!“ “这么丧心病狂?”林慕夕吼道。 神奇惊恐的看着她。想说话,可是嘴唇动了动,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林慕夕也不理他,走到那跪在墙角的黑衣人面前,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上官墨丢了一块酥糖在嘴里嚼着,笑道:“难不成是来杀我的?”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这句话,神奇就怒目瞪他。 林慕夕白了他一眼,道:“这帮的确是来杀你的。”说着,指了指神奇和他的手下。 蹲在墙角的黑衣人不说话,眼神闪烁。 “谁派你来的?”林慕夕继续问。 那黑衣人依旧不说话,很是硬气。 “你告诉我,我就放了你。”林慕夕缓缓说,语气温婉。 黑衣人这才抬起头,犹豫的问:“当真?” “恩。”林慕夕笑着点头。 “林府二夫人……” 咔嚓! 神奇又是一掌,那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倒下。 林慕夕气急,吼道:“神奇,你!” “属下该死,属下愿意受罚,但此人必杀,否则后患无穷。”神奇低眉顺眼的跪在地上,声音倒是不卑不亢。 “算了,你起来。”林慕夕无奈的摆摆手,示意其他的黑衣人也起来,站着说话。 “你们为什么杀他?”说着,手指指了指上官墨。 那家伙正一脸风轻云淡,嗑着瓜子。 “属下接到总部传信,只说击杀上官墨,没说原因。” “没说原因就要击杀?你们教主有什么毛病?”林慕夕哼道。 神奇小心翼翼的抬眼看林慕夕,他似乎想提醒一下,你可是教主钦点的少主,也就是未来的教主。你问教主有什么毛病,我们做属下的还真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是你们的少主?”林慕夕继续问。 神奇想了半想,示意其余黑衣人撤去,并将地板上那六具尸体一并清理掉后,这才放心说道:“你会本教独门剑法。” 林慕夕这才恍悟。 “属下刚才看到少主使的武功。此功夫只有教主才会,教主挑选下一任教主时,会传授此武功心法。而我也是从武功招式可以推断出,这正是本教武功。” 林慕夕若有所思的皱着眉。 这一招一式,是从那奇怪的寺院中学来。如果说这是巧合,那自己这个少主身份算不算偷来的? 可是现在说出来,会不会再次招来杀身之祸,若是不说,那以后被揭穿……横竖都是死,还是不说的好。 打定主意后,林慕夕挥挥手,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对了,我以后怎么找你?” 神奇一听林慕夕以后还会找自己,顿时脸露喜悦:“谢少主赏识,第十一门派设在西城北郊,不过少主只要向天空发射烽火令,属下便会前来协助教主。” “你说你是第十一门派?那其余还有多少门派?我发烽火令,会不会招来别的门派的弟子?” 林慕夕觉得古代人传唤对方的方法实在迂回,这要是有电话,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奇门教不是中原教派,所以,青木国只有我们第十一门派,其余分布在异国各交界处。”神奇一一解释道。 林慕夕这才点点头,示意黑衣人可以走了。 神奇也不犹豫,嗖的一声跳出窗户,踏着竹叶,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林慕夕见屋子砸的不成样子,不由得心疼,这食府可是自己的,这砸的可是自己的银子,越想越觉得肉疼,不由得直叹气。 林慕夕唤来十夜,冲他打眼色,语气诚恳道:“实在对不起,把你这里砸成这样,不过我们这位公子说了,他会全额赔偿的,你来给他算算价钱。” 上官墨冷不丁被林慕夕摆上台,眼中却是笑意不减,哼道:“堂堂奇门教少主,竟然连这点小钱都赔不起?” “喂!我可没说我是什么少主,他们认错人了。”林慕夕哼道。“况且我可没钱。” 而且这是我的食府,哪有自己掏腰包赔钱的道理,你当我傻么?只是这半句话,林慕夕憋在心里,没说出来。她可不想让人知道,这座富丽堂皇的食府是自己名下的,做人要低调,树大招风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上官墨倒也爽快,笑嘻嘻的从腰间掏出一袋金子,丢给十夜,说道:“这些应该够了,不用找。” 林慕夕捂着嘴惊呼。我的老天,随随便便就一袋金子,这上官墨真有钱。 十夜也是见惯世面的,他比林慕夕淡定多了,手里接过金子,面不改色的弯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林慕夕坐定,望了望上官墨,见他眼中氤氲,似乎有一股雾气慢慢升了起来,仿佛人在屋内,心却知道飘上了哪里。 “喂!帮我个忙。” “恩?”上官墨回过神,盯着林慕夕看。 林慕夕不好意思的笑笑,道:“等会儿你送我回府吧,就说我被刺客打成了重伤。” 上官墨眼睛微转,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打趣道:“想不到你这么狡猾,啧啧啧,我还以为你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呢,看走眼咯,看走眼咯。以后南宫长歌可怎么办,一定被你吃的死死的。” 上官墨边说,边做了个吐血的表情。 “我又没说要嫁给他。”林慕夕极口否认。 “怎么,你不喜欢他?”上官墨忽然凑前来,笑的邪魅。 林慕夕没好气的推开他的脸:“不是啦!” “原来你喜欢他啊!”上官墨尖叫。 “哎呀,不是啦!” 见林慕夕一直否认,小脸微微泛红,上官墨玩兴大起,一把搂过林慕夕的腰,凑到她耳边吹气,暖暖说道:“那你嫁给我吧,我比他长得漂亮多了!而且他那么无聊,你嫁给我,肯定比嫁给他有意思多了!” 林慕夕长这么大还没被除了爸爸哥哥之外的人抱过,顿时脸涨得通红,心脏如小鹿乱撞。连忙挣脱上官墨的手,怒目道:“你再这样,小心我不客气!” 见林慕夕瞪着眼睛,嘟起嘴,生气起来像只抓狂的小刺猬,上官墨的心头,忽然划过一丝莫名的暖流。 这个女孩才见过两面,第一次见她,她脸上挂着调皮的笑容手脚并用的翻墙,甚至不知道自己黏着的假胡须已经掉了一半,第二次见她,虽然一身火红丝绸裙子,可一点都不淑女,动不动就跳脚。让人忍不住想要逗她玩。 上官墨心思辗转,脸上却依旧挂着那玩世不恭的笑意,他看似随意的耸耸肩,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已经是好看的不得了。 “小刺猬,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而已。你是不是要我送你回府?”上官墨问。 林慕夕尽管生气,还是冷着脸点了点头。却见上官墨手一抬一落,脖子一疼,眼前顿黑,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上官墨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人儿,嘴角沁出一丝暖暖的笑意。喃喃道:“安静的时候也很可爱。” 他将剑刃上的血迹随便抹在林慕夕的衣服上,将她的头发散开,又摸了一些血在她白嫩的脸上。 这才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笑的如山茶绽放。抱起林慕夕瘦小的身子,乘着马车,往林府而去。   ☆、第十三章 失望 话说林府嫡小姐外出时,遭人暗杀,万幸得救后,却重伤昏迷。 到底是谁对她有如此深仇大恨,人们众说纷纭。 青木国本就不大,街头巷尾东家长李家短,有那么一点小事儿,就会闹得人尽皆知。而人们本就习惯了闲散的生活,做做小生意,约朋友喝茶听书,闲聊半晌。 这不,街市酒楼,三五一群的,都在谈论林府近日发生的一件大事。 “你们知道是谁买凶杀林大小姐的么?”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问道。 另一个人连忙凑前去,神秘说道:“我听说是林将军得罪了权贵,那些人不敢对他怎么样,就拿他女儿开刀。” “呸。是那林府二夫人买凶。”那鬼鬼祟祟的声音突然抬高了些音量。惹得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 “这话不能乱说。”坐在另外一桌的男人竖着耳朵,提醒道。 “我这可是可靠消息,那林府大夫人早年病逝,二夫人得宠,一心想扶自己女儿做嫡女,常年虐待林府嫡小姐不说,这次嫡小姐外出,她就趁了这个机会。” “哇,要我说,生在那些个权贵世家的,也不比咱们寻常百姓过的舒坦。前些年,李尚书家大女儿,无端端掉入井中淹死了。据说,她是被推进去的。”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那李家女儿长得可水灵了,皇上御赐了婚姻给段纯王爷,谁知道突然就死了,皇上也是体谅臣子失女心疼,另赐了李家庶女嫁了过去,虽不是正妃,好歹也嫁的是个王爷,当时风光的不得了呢……” 街上走着,饭馆坐着,总会听到这么些议论。 而林府二夫人的院子里,此刻静的可怕。 李如霜斜靠在窗前,双眼微微眯起,听着丫鬟的禀报,那涂了一层厚厚脂粉的脸,显得更加惨白吓人。 “夫人,街上到处都有人传,说,说,说是夫人买凶刺杀大小姐的。”丫鬟小环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她用了半天的时间,才把这简单的一句话说完整,抬头就看见李如霜眼中锋芒毕露,吓得连忙把头埋入膝盖,身子抖得像筛子。 屋子里其他的丫鬟早就退了出去,她们现在学机灵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一律都选择不知道,眼下李如霜正在气头上,尽管没有摔桌子砸凳子,可这屋子里的低气压,已经足够憋死一个人了。 小环吓得快哭了出来,心下忐忑的想,这下子可完了,夫人若是一个激动,准把我拖出去填了湖。逐又想起上次李如霜把一丫鬟杖毙的情形,顿时眼泪唰唰唰的流。 李如霜的眼中精光扑朔,手指深深地掐在窗棱上,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还是人们随意的猜测?林慕夕没死成,自己反而惹了一身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憋见小环还跪在地上小声的抽噎,顿觉心里烦躁,怒喝道:“滚!” 小环则像得了大赦,连连扣头道:“多谢夫人,多谢夫人。”撒着腿,就往外跑,深怕慢一步,李如霜就改主意了。 小环那丫头还没走出多远,就见林楚楠快步走了进来。小环想上前行礼,可林楚楠目不斜视,健步如飞的从她身边冲了过去,一脚就把屋门踹开了。 只听门“咣当”一声,李如霜正要发怒,抬头见是林楚楠,立马换了一副娇羞的表情,碎步上前,却见林楚楠冷着一张脸,盯着自己,那目光如冰锋,锐利不可挡。 李如霜心里一惊,连忙颤笑着:“老爷今儿怎么有空亲自过来了,快,坐下喝杯茶。”又对着门外喊道:“小环?小环备茶。” 林楚楠一把拽过李如霜,李如霜一个趔趄,摔在了桌子上,桌上的茶杯呼啦啦摔了一地,她吃痛的揉着手肘,心惊肉跳的望着林楚楠,一副无辜的可怜样。 林楚楠见她如此,更是怒火中烧,只手拽着她的衣领,贴近自己的眼睛,怒喝:“我警告你,林慕夕是未来南宫家的世子妃,如果她有什么闪失,我会让你陪葬的。” 说完,他冷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李如霜,半晌,狠狠推开她,大步走了出去。 林楚楠没有给李如霜解释的机会,他虽然不疼爱嫡长女,但是他有自己的计划,而这计划差点就被李如霜的私心给毁了,他这次警告是念在多年夫妻的情分上。否则,坏他计划的人,杀无赦。 可是李如霜毕竟妇道人家,哪懂这么多。她只会为自己谋划将来,为女儿谋划将来,她一直以为林楚楠宠爱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可是就在刚刚,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确定,林楚楠看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死物,丝毫没有感情,甚至还有些许的厌恶和憎恨。她想解释,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林楚楠向来做事有分寸,这次直接冲过来警告,说明他已经知道事情真相,否则绝不会。想到这里,李如霜如霜打的茄子,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脸色白的吓人。 “疏星阁”,院外兰花香气宜人,屋内玫瑰茶香氤氲缭绕。 林慕夕摊着四肢,斜斜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史书,腿上放着一托盘糕点,好不悠哉。 沫儿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眉飞色舞的给她讲现在街上的传言,说四处都在传李如霜买通人去刺杀小姐,估计李如霜知道,定气得跳起来打人。 林慕夕默默听着,眼角笑的弯弯的,她近来吃好睡好,捏了一捏身板,终于长了点肉出来,脸色则愈发的白里透红。 她笑的如盛夏花开,喃喃道:“这个上官墨,办事挺利索嘛。” “啊?”沫儿没听清林慕夕说什么,回头望了望她,见她依旧专心读书,于是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絮絮叨叨。 “小姐,那天你浑身是血的被送回来,差点没吓死我,我当时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结果,你知道嘛?气死我了,那个抬你回来的很漂亮的男人,居然踢了我一脚,挤着眼角给我打眼色,哼,还好我聪明,连忙把你们迎进屋子里来,才知道你是装的,可是你也装的太像了,我叫你,你都不理我!” 林慕夕放下书,笑看着沫儿,说道:“我没装,我是被那家伙劈晕了抬回来的。” 沫儿这才恍然大悟,义愤填膺道:“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居然敢把小姐劈晕,还踢了我一脚,哼。” 想到那日情形,沫儿就小嘴停不下来,叽里呱啦叽里呱啦的说个不停。 “当时第一个来看小姐的就是二夫人,她疾步匆匆,进门的时候还差点绊一跤,我叫她在外面等着,说小姐要包扎伤口,可是她死都不肯,硬说自己放不下心,要亲自给小姐包扎。结果,你知道吗,我拿着你那身带血的衣服出来时,她立马扶着额头,说自己头晕,先回去休息,改日再来看望小姐,哼,真是虚情假意。” 林慕夕淡笑着,听着沫儿的话,眼中神色忽明忽暗,嘴角微微扯起,心如明镜。 这李如霜恨不得自己快点去死,第一个就来,是想看看自己重伤下,还能活不活的过来。这心思果然狠毒。 “小姐,后来二小姐和三小姐,小少爷也来了,看你昏迷着,说了几句风凉话,觉得无趣,就走了,结果,她们把小姐柜子里的茉莉花茶都抢了去,三小姐还拿了小姐的荷包。” 说到这里的时候,沫儿明显语气低哑,一个劲的自责道:“小姐,都是沫儿没用,拦不住他们。” 林慕夕无所谓的摇摇头,说道:“这不关你的事,总有一天,我会把属于我的一一拿回来。” 语气平静,声音淡漠,可是这没有丝毫情绪的话语,背后却隐藏着何等的愤怒。 “大姐姐?大姐姐?”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女子清丽的声音,含杂着一丝丝担忧之情。 林慕夕本悠哉的靠在床头,听闻声音,立马跟沫儿打眼色,将书本和糕点盒拿开,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少女探着脑袋,往屋子里张望,边张望,边轻声问:“大姐姐可有醒来?” “四小姐,大小姐伤势太重,今儿醒过来一次,现在又睡下了,恐怕不能接待四小姐了。”沫儿不动声色的拦住林惋惜的路,眼中目光纯澈,说的跟真的似的。 林惋惜面带忧色,眼角泛红道:“大姐姐怎么这么可怜,从小就身子不好,这次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真的好担心,我想进去看看她。” 说着,就想往内室钻,硬是被沫儿挡住了去路。 林慕夕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道林惋惜如此深情的对自己表白心情,顿时浑身起鸡皮疙瘩。 俗话说,披着羊皮的狼,说的就是林惋惜这样的人。看着纯纯弱弱,一副善良的模样,其实恨不得到处跟人张扬,说她林慕夕身子差,病怏怏,就快死了。 “惋惜,不要担心,慕夕吉人自有天相。”说话的是一男子的声音,尽管低沉,但话语间却是满满的宽慰之意思。 南宫长歌?林慕夕心里一个激灵,他怎么来了?逐又想到,他常与惋惜出双入对,惋惜说要来,他跟着来了,也不足为奇。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点不爽快。 “长歌,可是我还是担心大姐姐,早知道,早知道那天我们应该带上姐姐一起去画舫,那样子,姐姐可能就不会出事呢。” 林惋惜说着,眼角就滑下一滴泪。那凄凄楚楚的样子,愣是把沫儿惊得直瞪眼睛。 南宫长歌伸手在林惋惜的背上轻轻拍拭,眼中目光柔柔,他略带深意的往内室瞟了一眼,说道:“你不是给慕夕炖了补汤么,既然慕夕还在休息,我们就把汤放下,下次再来看她吧。” 林惋惜乖巧的点点头,依旧垂着眼,用手帕擦拭泪水。可是那眼角余光中,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笑,悄然渗出。 南宫长歌说着,便命身后的丫鬟把食盒拿了上来,完后嘱咐了沫儿几句话,拉着林惋惜,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 林慕夕这才从被子里面钻出来,舒了一口气。 心中冷笑,那日带我一起去画舫?呵呵,林惋惜,这种假话你也说得出,那日所有人都看见,你恨不得撇下我,拉着长歌走的那叫一个急切。也不知道这个南宫长歌知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倒是好脾气的陪着去。 林慕夕心思百转,低垂着眼,忽而眉头深锁,忽而眼中茫然,整个人的气息都弥漫着一股寂寥而又清冽的感觉。 沫儿默默地站在床边,她知道小姐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南宫长歌安慰林惋惜的话语太过温情,还是因为南宫长歌常常陪伴在林惋惜身边。她从小就认定南宫长歌必然是自家小姐的未婚夫,现如今却与处处陷害小姐的林惋惜在一起,真是令人好生气。 “沫儿,青木赫有没有来?”林慕夕忽然问道。 沫儿摇摇头,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关心青木赫,而不是南宫长歌。 此时门外又是一阵脚步声。 青木赫伸手扣了扣门,喊道:“慕夕,醒了么?”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慕夕唇角上扬,刚还心中空荡荡的,此刻却像被填的满满的,甚至不由自主的探着头,往门外观望。 沫儿小跑着去开门。 见青木赫手中提了大包小包的药材,正欲说感谢的话,猛地见到青木赫身后那皮笑肉不笑的林思思,顿时闭了口。低着头,将人请进屋内。 心里不由纳闷,今儿赶集么?那林惋惜带着南宫长歌刚走,青木赫就携着林思思到了,他们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气我们家小姐的! 自从那次青木赫在前厅救走林慕夕后,沫儿就觉得青木赫这人还不错,对自家小姐也挺好,小姐似乎也蛮在意他,可是今儿个,林思思又是怎么回事? 沫儿搞不懂,干脆垂着手,站在一边。却见林慕夕披了一件薄衫,从内室走了出来。 “大姐姐,身子可好?” 不待青木赫说话,林思思已经一个箭步,奔到林慕夕跟前,扶着她的胳膊,仔细的端瞧着,那一脸的担心劲儿,装了个十成十。 林慕夕本以为只青木赫一人来,忽见林思思跟这儿瞎凑热闹,脸色不由沉了几分。 这林思思平时见面,哪一次不是要抖个鸡飞狗跳,今儿见青木赫在,居然装起贤良淑德。 可是青木赫为什么跟她一道来。难不成,他俩之前就约着…… 思绪间,林思思那张美艳的小脸,来来回回的晃来晃去,声音甚是娇滴滴:“刚才王爷陪我游花园,爹爹说要留王爷共进晚餐,我看着天色早,心里惦念着姐姐,所以带了王爷一起来看姐姐,姐姐不会介意吧?” 话说至此,林慕夕眼神已是清淡,她望着青木赫,刚刚的那一丝期许已荡然无存,唇角笑意渐冷。 青木赫尴尬的咳嗽几声,很努力的冲着林慕夕笑,双手竟不自然的轻轻搓着。 见林慕夕没有说话,林思思继续道:“王爷说探病不能空手来,非要我陪他去买些药材,这不,这些药材可都是对治疗伤口有着奇效的,姐姐要按时服用才好。” 林思思一个劲的喋喋不休,林慕夕只眼角垂下。心里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好不难受。 良久,才挤出一抹笑,拉着林思思缓缓说道:“妹妹有心了,姐姐很感动,不过姐姐伤口痛,不能久站,就不陪妹妹聊天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向室内走去。 林思思连忙喊道:“那姐姐要多休息才好,妹妹改日再来看你。” 青木赫见林慕夕转身离去,想喊她,却终究没有说出一句。只是神情落寞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屋外的话语声,已然打扰不到林慕夕的思绪。她就像个失掉魂魄的人,木讷的钻回床上,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原来一直都是自己想多了。 原来青木赫,只是待我与别人一样。 他送我食府是因为他有的是钱,随随便便一座食府,能讨女孩子开心,他就随便送。 明明第一次见面,就看出他望着林思思的眼神充满**,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傻,那么傻得相信他对我好,就不会对别人好呢? 可是那天那晚那个拥抱是怎么回事? 其实青木赫除了对自己好,也没有过多的举动能说明什么不是么?就像人们常说,当一个人每天都给你一个鸡蛋的时候,你觉得这是理所应当,当他某天把鸡蛋给了另一个人后,你就会气恼,觉得他变了,其实,他没有变,他只是不爱吃鸡蛋,他可以随便给任何人,那是他的权力,他根本就不欠你什么。 林慕夕一面想着无数个跟青木赫相处的画面,一面锤着床板,嘴里嘀咕地骂着,一会儿骂青木赫,一会儿骂自己,一会儿又唉声叹气,一会儿愤怒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把书本砸的远远地。 沫儿担心的望着她,欲言又止。 她似乎懂林慕夕的心思,她又似乎不太懂。她想上前安慰自家小姐,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静静地垂首立在一边,看着林慕夕一个人生闷气。 沫儿终于看不下去了,她觉得小姐再这样生闷气,没病也得生出病来。于是上前询问,要不要喝汤。 林慕夕问:“林惋惜送的汤?” 沫儿点点头,将汤碗送到林慕夕床边。顿时,一股浓郁的药草鸡汤香味儿飘了出来。沫儿嗅了嗅鼻子,赞叹:“小姐,好香的鸡汤啊,快尝一口试试,消消气。” 林慕夕没有去接,只盯着碗里的鸡汤,眼神忽然冷冽,就如冬日里的寒冰,丝丝的冒着冷气。 “这汤,有毒。” 沫儿一惊,手脚哆嗦,汤碗砸在地上,汤水洒出的一瞬间,地上丝丝的冒着白色泡沫。 “小姐……”沫儿气得直哆嗦:“想不到林惋惜这么阴险,她想毒死小姐,居然明目张胆的在汤里下毒。她就不怕?” 林慕夕脸上表情已恢复如常,她慵懒的抱着枕头,嘴角浅笑,但眸子却毫无笑意:“她当然不怕,她可是带了南宫长歌一起来送汤的,那汤,还是借南宫长歌之手,摆上桌面的,就算出了事,谁敢说是南宫长歌下的毒?这事只会被掩盖,绝不会被明察。” 沫儿听得浑身发冷,她抱着臂膀,眼中蓄满了愤怒的泪水。 林慕夕看着被吓坏的沫儿,心中划过一丝无奈,她轻轻地拍了拍沫儿的手臂,说道:“以后,别人送进来的东西,都扔掉,尤其是食物,千万不可以随便吃,知道吗?” 沫儿抿着嘴唇,点点头。她想到自己刚刚端着那碗下了毒的汤给自家小姐喝,就觉得懊恼至极。 林慕夕像是看出沫儿的小心思,宽慰道:“好了,别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以后有空我教你辨别草药,这样,你就不会再着了他们的道。” 沫儿一听小姐要教她,顿时忘了刚才的不快,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眼中堆满了期待。 “对了,刚才王爷送来的那些药材……” “扔掉。”林慕夕冷冷的说。 窗外,夕阳斜下,林慕夕靠在窗前,望着那一抹绮丽的夕阳,失了神。 林府前厅,林楚楠设宴宴请青木赫,觥筹交错间,林思思身着碧绿色舞裙,珠钗碧瑶,环佩叮咚的从侧门碎步而入,轻语道:“臣女为王爷献一支舞,以此舞祝酒,望王爷喜欢。” 言毕,林楚楠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他赞许的向林思思点点头,朗声笑道:“好”,一面拿眼偷偷去瞄青木赫。 见青木赫眼神迷离,笑而不语的望着林思思,心里顿时放下了一颗大石头,但看这只舞跳完,林思思能嫁入王府的把握,估摸着是大大提高了。   ☆、第十四章 将计就计 林慕夕倚在窗前,风吹过树间枝叶,在这寂静的夜空下如同海水叠浪。那月朗星稀的天幕,就是一片浩瀚的深海,将人的思念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而林府前厅,此时正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沫儿看着小姐的瘦消背影,不由的叹气,心下想着,这院子里是冷清了些。转眼憋见桌子上那一锅掺了毒的汤,顿时神色愤然,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将锅捧起,准备端出去倒掉。 林慕夕正在发愣,见沫儿手里捧着的汤,眼眸忽然一亮,喊道:“等等。” 沫儿不解的望向她,细声问道:“小姐?这个有毒。” 林慕夕淡淡一笑,将沫儿手里的汤锅接了过来,低下头,一边仔细的闻,一边伸手指进去点了一滴,放入口中。 沫儿吓得惊叫。林慕夕的脸庞闪过一丝明了。她从柜子里的瓶瓶罐罐中,挑了一只玉白色的小葫芦瓶,塞进沫儿手中。说道:“等会儿,我把这汤喝了,你就去前厅禀报,说我喝了汤后就昏迷不醒……” “这药,可要在一个时辰内服用,否则会死人的哦!”窗户忽然被大推开,一抹红色身影翻身而入。 沫儿一惊,躲在林慕夕身后,瞪着眼前突然跳进来的漂亮男人。 林慕夕并没有多惊诧,她已从声音中辨别出是上官墨这家伙。逐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对上他那双邪魅的眸子。 上官墨大步走到桌前坐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茶,灌下,才咪咪一笑,表情丰富的说道:“渴死爷了。刚巧路过你院子,进来借杯茶,我的小慕夕,你不介意我的深夜叨扰吧?” “哦?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还?”林慕夕认真问道。 上官墨一愣,眨眨眼,显然没弄明白林慕夕的话。 林慕夕笑的阴险:“这杯茶,可是御赐茉莉花泡制的,无价,你打算怎么还?” 声音清澈,字字珠玑,眼前女子眼眸亮亮的,婉转间,竟如暮色星空,璀璨至极。 上官墨一时看呆了神。 “喂!我们小姐问你话呢!”沫儿瞪着上官墨,没好气的喊道。她本就不大喜欢眼前这个玩世不恭的男子,上次还踢了自己屁股一脚,现在又没规没距大半夜私闯未出阁小姐的屋子。 林慕夕将那锅汤推至上官墨眼前,笑望着他。 上官墨皱了一下眉,眼中神色不定,冷声问:“是谁?” “说了你也不信。”林慕夕没打算再说下去,而是摆弄着手边的茶杯,叮咚响。 “好,我帮你,等会儿沫儿去请大夫的时候,我就是刚好路过的大夫。”说完,上官墨扯着嘴角,向沫儿抛了个媚眼。 沫儿显然还没明白自家小姐和上官墨在商量什么,怎么好像,突然就有了结果。 林慕夕点点头,淡声吩咐道:“沫儿,等会儿我喝下这碗汤,你就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前厅,然后出府请大夫,上官墨就是你要请的大夫,你手中的这白玉瓶子是解药。等上官墨进来后,给他,让他给我服用。如果老爷问起为何中毒,你就如实说。” 沫儿认真的听着林慕夕的吩咐,又不放心的嘟囔着:“喝了那有毒的汤,真的不会有事吗?” 林慕夕笑着拍了拍她的额头,让她放宽心,就算有事,这里还有个神通广大的上官墨,死不了的。 沫儿疑惑的盯着上官墨许久,尽管心里并不确定眼前这不正经的男人是不是那么厉害,可是小姐既然这么吩咐,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看着林慕夕将汤喝完,沫儿连忙就往前厅跑去。她跑的飞快,深怕一个慢了,小姐的性命不保。 上官墨则飞身出了墙头,乔装一番后,等在林府前门外。 前厅,花前月下,酒香,花香,笑声,乐鼓声,酒杯碰撞声,层层叠起的喧闹,还是让沫儿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小姐的寂寞。 这些人脸上的幸福,桌上的佳肴,这月色下人与人之间的情谊,竟然与小姐没有半分关系。 他们是小姐的亲人,却如路人。小姐是这里的嫡女,本该尊贵至极,可这榻上,那光鲜靓丽的女子,却是庶女林思思。 还有青木赫,这个常常陪伴小姐笑着闹着的男人,此刻却拥得美人在怀,早已把小姐忘了吧? 心里已是悲愤,所以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流落。 沫儿一头冲到林楚楠脚下,跪着哭诉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喝了汤后,突然就倒地不起,奴婢怎么叫,她都没反应,嘴角还拼命的流血,奴婢觉得,看着像是中毒。” 沫儿的声音尽管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落入林楚楠,和在座的每一个人耳朵里。顿时,宴席上鸦雀无声。 李如霜闻言,神色惊恐的抬头就去看林楚楠的表情,果然,林楚楠第一反应就是恶狠狠的盯向她。她顿时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娇声哭诉:“老爷,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林思思先是惊得瞪大了眼,很快,脸上便淡出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板着脸拉了拉被风吹乱的裙摆,往青木赫身边挪了挪,刚想说话,就见青木赫脸色骤变,人嗖的一下从凳子上跃出,往疏星阁而去。 林楚楠已是脸色阴沉。他冷声道:“快去请大夫。” 沫儿这才从地上起来,一路往府外跑去。 李如霜凄凄楚楚的缩在地上,不敢起身。 林思思见着母亲这般委屈,心里不满,想要上前跟林楚楠撒娇,却见林楚楠的脸色阴怖,嘴角抽了几下,又缩回自己位子上,没出声。 林楚楠思索片刻,起身,疾步往疏星阁去。 李如霜连忙跟上,低着头,脸上没有表情。她永远都不会忘了那天林楚楠瞪他的眼神,纵然给她十个胆儿,她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乱来。 林慕夕中毒的事,一瞬间传遍了林府上下。 林惋惜听着丫鬟们的禀报,脸上神色几变。嘴角渗出笑意。可是心里又隐隐的不安。 这是她第一次下手杀人,要是成功,必然能嫁给南宫长歌,若是失败,被查出……想到这里,林惋惜连忙摇头,不会的,绝不会失败,这毒是从灵药山庄长老那里偷得,别人不会有解药。即使是失败,爹爹那么疼我,我又是这府里唯一一个能论样貌有样貌,论才华有才华的,试问她林慕夕有什么?死也活该。 心里已经算计好对策,才慢慢起身更衣,带着丫鬟连漪一起前往疏星阁。 而此时,三夫人在佛堂听闻此事,吓得一个踉跄没站稳,手中的佛珠也是撒了一地。她虽然不问府里的事,但是对林慕夕还是有些特殊的情谊,一来,林慕夕长的太像她的故人,而来,林慕夕聪颖活泼,很得她的心。她一边心里默默念叨着“阿弥陀佛”一边急急往疏星阁而去。 四夫人柳如烟已更衣躺下,听着丫鬟前来禀报,一骨碌爬起身,换好衣服便携着丫鬟往疏星阁去。这热闹可不能错过,想不到,不用自己动手,林慕夕就已被人盯上了,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嘛。柳胭脂得意洋洋的想着。 五夫人梁晚清正在哄着可然睡觉。她听闻后,只是淡淡的皱了皱眉,便派丫鬟过去看看。自己则继续抱着可然,给她唱童谣。 而此时,疏星阁内,已是人满为患。 林楚楠脸色阴沉的坐在屋内,沫儿跪在地上将下午林惋惜送汤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李如霜的脸色也终于得以缓和,挺着胸脯讥讽的望着柳胭脂。 柳胭脂神色惊疑不定,她本是来看热闹的,谁知到,这热闹往自己身上扯。她扭头拿眼神询问林惋惜到底怎么回事,可是林惋惜却一脸平静的低着头,谁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林思思嘟着嘴,站在李如霜身侧,她一个劲的往内室张望,青木赫已经进去很久了,那可是女子的闺房,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随便出入,再说,今晚本是林楚楠给她创造接近青木赫的机会,眼看着就要成了,突然就被林慕夕搅和了,她哪顺的下这口气。此时正在心里把林慕夕诅咒了十万八千遍。 内室,床边的帷幔重重的垂落,烛火将青木赫的身影拉的长长的,显得孤单而又萧索。一只纤纤玉手从帷幔中伸出,手腕苍白冰凉,帷幔后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皱着眉,仔细的号脉,一边号脉,一边摇头。 青木赫已经在这里站了一盏茶功夫。他本想询问到底怎么样了,可是见那大夫的神情似乎不大乐观,逐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那大夫起身,在纸上写下一连串的药方,交给沫儿,然后转身看了一眼青木赫,眼中划过一丝不快。 “老夫要给小姐解毒了,请你出去。”声音苍老而又宏亮,眼神却是不容侵犯的严厉。 这大夫正是乔装后的上官墨。本来,他就看青木赫不顺眼,此时在这里碍手碍脚的,于是想赶他出去。 “我要在这里看着。”青木赫声音冷淡,言语间也是不容置疑。 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眼前的大夫,只觉得眼神有点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是哪里见过,于是皱了皱眉,继续盯着帷幔。 上官墨见他不肯出去,眉间怒意渐深,刚想再说什么,忽然察觉林慕夕的状况似乎不大对劲。 在青木赫没来之前,上官墨已经将解药喂给林慕夕,可是这都一盏茶时间了,林慕夕居然还没醒。 他连忙坐下,再次为林慕夕号脉,眸中闪出一丝惊恐。这脉象,时而虚弱,时而激烈,时而消失,这不是解毒后的表现,这是,毒素加深的表现。 而此时,沫儿正端着一碗熬好的药汤进来。预计中,林慕夕应该已经转醒,准备喝下这晚补血气的药汤。可是,屋子里的情形似乎不是想象中那样! 只见上官墨一把将帷幔扯开,抱起林慕夕,直往外冲。 青木赫眼睛一瞪,跟着冲过去,伸手就要拦他。 上官墨冷冷低吼:“不想让她死,就给我闪开!” 青木赫一听到“死”这个字,迟疑了一下,上官墨已经带着林慕夕从墙头飞了出去。 沫儿吓得呆立在屋里,林楚楠还未弄清楚什么事,就见那老头抱着林慕夕往外跑,顿时大叫:“来人,快拦住他!” 却见青木赫一挥手,制止了那群想要追上去的下人们。 上官墨的轻功已是登峰造极,一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青木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暗的吓人。整个屋里的人都静悄悄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敢说半句话。 良久,青木赫走至桌前,桌端起那锅还残留着些许的毒汤,皱了皱眉,仔细的闻了闻,心中大骇。 他抬眼看向林楚楠,眼中是质疑,却见林楚楠神色一慌,将眼神移了去。 这汤是林惋惜送进来的,虽然身边跟了个南宫长歌,可是这毒却是灵药山庄独有的。别人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灵药山庄,而他,青木赫,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混杂着淡淡的驼铃花的香味,正是灵药山庄所培植的毒花。 事已至此,青木赫已断定是林惋惜下的毒,显然,从林楚楠的神情也可看出,他是知道的,他既然没有说破,那么一定是顾虑着什么,青木赫冷笑,心下已有算计。他眼神似有似无的从林惋惜身上瞟过,见林惋惜只是轻轻抿着嘴,眼眉低顺,看着像是若无其事,可是手指却一直来回揉搓着手帕的一角,她其实很紧张。 与此同时,上官墨抱着林慕夕,一路飞檐走壁,半只香的时间后,他翻入一间院内,直直踹开屋门,冲了进去。   ☆、第十五章 认徒弟 屋中一位老者,胡须已是斑白,正低头钻研手中的一颗植物,门被突然踹开的同时,他已经出手,一枚银色五星飞镖对准来人的命门,直射而出。 上官墨一个侧身,轻而易举的躲了过去,顺便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不高兴道:“喂,上官奇妙,你想绝子绝孙啊!下手这么狠!” 边说,边皱着眉盯着那枚抹了剧毒的飞镖撇嘴。 老者见来人是自己孙子,顿时眉开眼笑,道:“小子,深更半夜的装神弄鬼,给爷爷带烤鸡了没?” 上官墨将林慕夕推到上官奇妙面前,眼睛一白道:“就知道吃!你快帮她解毒。” 上官奇妙探着头,刚想说,你又拐了哪家丫头?待看清林慕夕那张泛青脸后,眼睛顿时瞪大,手指指着,一个劲的颤声道:“她,她,她,她中的可是紫纱驼铃毒!” 上官墨虽不喜爱用毒解毒,可毕竟他有个有着“奇妙毒仙”外号的爷爷,从小耳濡目染,多少对用毒解毒也是十分了解的。可是这次偏偏大意了,单闻味道,只以为是寻常的毒,可是细细去闻,才能分辨出这紫纱驼铃的独有香味儿。 “爷爷,你可有办法?”上官墨已经懊恼的要死,他要是当时再仔细检查一下,就不会大意到让林慕夕喝下那碗汤。 上官奇妙已经抹去眼中的不正经,他跟上官墨虽是爷孙,但向来都是直呼姓名,如同挚友般相处,可是上官墨刚刚却很认真的叫自己“爷爷”,而不是“喂,上官奇妙”。他已经明白这女孩子对上官墨的意义。 上官奇妙仔细思考片刻,眼中露出一抹笑意,缓缓道:“算你小子好运,我刚好研究出一种药,专克驼铃毒的。” 说完,大手一挥,指挥着上官墨去将林慕夕放到榻上,自己则转身钻入另一间屋子,寻找解毒的药草。 见上官奇妙恢复了那一贯不正经的笑容,上官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心疼的看着榻上的少女,那本白皙圆润的脸庞此刻灰白泛青,双眼紧紧地闭着,眼珠无意识的轻微颤抖。她一定很痛苦吧。 与此同时,南宫长歌的第一暗卫“听风”正向他禀报着关于林府今晚发生的事,当说到一名面生的老人抱着中毒的林慕夕翻墙而出后,南宫长歌终于抬了抬眉毛,神色中似有明了,一瞬后,又恢复一贯的面无表情。 待听风禀报完后,他才问道:“上官墨在哪?” 听风以为公子会问他林慕夕如何,没想到公子问的却是上官墨,眼中不免疑惑不解,连忙答道:“应该是在玲珑居,或者,奇香阁,这几日上官公子都流连在这几间脂粉地儿,有时还会过夜。” 南宫长歌点点头,命听风下去。自己独自站在窗前,沉默的看着远处屋檐。 他想起前日里,父亲唤他去书房,提到自己与林慕夕的亲事,言下之意是想悔婚,林慕夕体弱多病,无才无华,无法担任南宫家的祖母之位。而林府四小姐林惋惜,才学兼备,人也机灵可爱。父亲问他可有两全的法子。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只是一贯沉稳的心,像是忽然失去了平衡,好不难受。 巷中一间古宅,周边长满了碧绿色的藤萝。宅子门面甚是破旧,青漆大门上挂着两把狮子头样式的铜锁,但掩在层层叠叠的绿叶间,居然有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榻上一名少女,皱着眉咕咚咕咚的喝下一碗浓黑色的药汤,一边喝,一边拿眼瞅着那坐在桌前慈眉善目的老头。 “慕夕,喝完药了,快过来,为师教你如何制作驼铃花的解药。” 老头正是上官奇妙。那晚他帮林慕夕解了毒后,这几日逐渐的发现这女娃机灵古怪,且对各种奇珍异卉的药理毒理都有一般见解,顿时觉得找到了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后人,死说烂说的要林慕夕做他徒儿。 “喂!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是你徒弟啊!你有什么本事做我师傅?”林慕夕嫌弃的瞅着上官奇妙。她可不随便认师傅的,除非真有本事。 上官奇妙一点都不介意的笑着,将手里一朵淡粉色的小红花轻轻碾碎,随手掷向旁边的一株紫色铃铛状的花。顿时,屋子里弥漫出一阵浓烈的香味儿,林慕夕一吸气,只觉得喉咙奇痒无比,忍不住的咳嗽。 她拿眼去瞪上官奇妙,一边咳嗽一边手指指着那朵紫色的铃铛花。 上官奇妙笑而不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拔了盖子,一股青绿色的烟雾散发出来,一瞬间将那股浓烈的香味掩盖,屋子里只飘着薄荷的清凉味道,林慕夕这才停止咳嗽。 上官奇妙说道:“这只是一些雕虫小技而已,还有更厉害的,只要你做我徒弟,我都传授给你,好不好?” 老头的话音温缓,言语尽是讨好之意。 林慕夕眨眨眼睛,依旧嫌弃道:“你真的这么厉害,怎么会到现在都收不到徒弟,上官墨那么聪敏,你怎么不让他来继承你的衣钵,反而给我这么一个外人?” “那个臭小子志不在此,不然我也不用这么揪心。”上官奇妙叹了口气摇摇头。想到上官墨虽然天资聪颖,可就是太过玩劣,只要是他不感兴趣的,就是打断他的腿,他也不会屈服。” “我醒来后就没见着他,他去哪里了?” 上官奇妙摇摇头,脸上划过一抹奸诈:“肯定又去喝花酒潇洒了,真是没良心,也不知道带烤鸡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说着,偷偷瞄向林慕夕的表情。 上官奇妙甚是喜爱眼前这个女娃,如果能和自己的孙子上官墨凑成一对儿,那就皆大欢喜了! 林慕夕听到上官墨居然去喝花酒,这古代喝花酒是合法的,可是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还是有点不太能接受。不由红了脸,轻声咳嗽道:“算了,反正做你徒弟我也不吃亏,而且你看着也像有那么两下子,学个一招半式,留着傍身也好。” 嘴上服软,可表面依旧装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板着脸,跪下道:“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拜师当然要有模有样,林慕夕虽然第一次拜师,但也是懂规矩的,蜡烛香烛茶碗一样都不能少,拜的有模有样。乐的上官奇妙合不拢嘴。 林慕夕拜完师后,就开始在院子里跑上跑下的摆弄花草。她本就喜欢研究草木医药,此时,见着满院子的奇花异草好不欢喜。甚至还有在“异国通摘”里面见过的那几株特别的花。 上官奇妙淡笑着看着她,收拾了左侧的一间院子给她住。并手把手的传授她本领。 院子里时常传出少女银铃般的笑声,和被捉弄后的上官奇妙,那抓狂的声音。 是日,看着日上三竿,林慕夕站起身,将褶皱的衣裙捋顺,说道:“徒儿改日再来陪师傅玩,几日未归了,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声音中缺少了往日的朝气,脸上也没有了一贯的调皮。 她本想说,这几天没回家,父母会担心,但忽然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哪里还会有人担心,心里不免十分落寞。 上官奇妙似乎能看出林慕夕的心思,他沉思了一下,从屋子里拿出一本毒花笔记,塞到她手里。 老头笑的慈祥,嘱咐道:“回去好好休息,有空自己钻研,遇到不懂的就过来请教,这里啊,以后就是你的家,等我这把老骨头去了,这里的一切都留给你了,去吧。” 简简单单几句话,说的林慕夕眼睛微酸,她强忍着泪珠,笑着连连点头,与上官奇妙告别后,转身急急忙忙的跑了出门。她深怕一个慢了,眼泪就哗啦啦的流下来。 街市上热闹熙攘,林慕夕只顾低头走路,不想撞上了一名男子,一个趔趄没站稳,多亏那男子伸手去扶,她才没有当街跌坐在地上。抬头刚想说谢谢,却见南宫长歌笑眯眯的望着自己,那双眸子,说不上的流光溢转,煞是夺目。 “你?”林慕夕呆愣着,刚想问你怎么在这里。却见南宫长歌的笑容渐逝,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之色。他从怀中抽出一娟方帕,认真的帮她擦拭眼角的泪花。 “撞疼你了?对不起。”南宫长歌声音温婉,手中力道轻缓。一张方华夺目的脸,此刻温柔的可以滴出水来,就连躲在暗处保护他的暗卫,听风和揽雪都吃惊的张大嘴,以为自己眼花。 不知道为什么,林慕夕觉得心口更加憋闷,本好不容易控制的情绪,被南宫长歌的温柔刺激到,顿时眼泪哗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南宫长歌见林慕夕哭的伤心,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他一边帮林慕夕擦眼泪,一边轻轻拍打她颤抖的肩背。 半晌,林慕夕哭够了,不好意思的从南宫长歌身上挣脱出来,却见被自己眼泪鼻涕弄湿的那一处,正好在左边胸口部位,顿时觉得好不尴尬,但又觉得很好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见林慕夕不哭了,眼睛红红的,却笑的弯弯的,南宫长歌也不由的挂起笑意。 “谢谢你。”林慕夕笑够了,小声的说。 南宫长歌淡淡的“嗯”了一声,问道:“你的毒......” “我现在没事了,遇到个神医,救了我。”林慕夕连忙说道。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在南宫长歌面前提到那晚的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不想南宫长歌牵涉这件事。 林惋惜下毒害她,那是她跟林惋惜的恩怨。 虽然与南宫长歌不熟,但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南宫长歌见林慕夕不愿再提,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那天他默许了林惋惜下毒,事后又后悔不已。这几日整夜都无法入眠,一直担心林慕夕的安危。可是却一直打探不到林慕夕的行踪。 这几日一大早,他就一个人在街市上来来回回的闲逛,其实,就是为了能遇到林慕夕,果然,就在刚才,他坐在茶楼喝茶的时候,远远就望见,一个女孩,低着头,像是在摸着眼泪,形单影只的往这边走来。 林慕夕并不知道南宫长歌的心思,她依旧低着头,往前走,心事重重的样子。 南宫长歌也不问,就这么安静的走在她身边,时不时帮她挡去过往的人流。 快走到林府的时候,林慕夕忽然停下脚步,她怔怔的看着眼前雄伟壮阔的宅门,心中却是冰冷和陌生的感觉。忽然就不想踏进去半步,忽然,就想逃跑。 见林慕夕止步,南宫长歌转头看她。她眼眸如同暗夜般深邃,没有表情的盯着前方。 忽然,她转身,拉起南宫长歌的手,一路奔跑起来。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发丝在身后随意飘飞。林慕夕拉着南宫长歌,一路跑着穿过街市,引来周围不少人的侧目。但见那如同蝴蝶翻飞的少女拉着俊朗无双的少年,却似一对儿神仙璧人,好不漂亮,故顿足,忍不住赞叹。 竹林鸟语叽喳,林慕夕终于停了下来,指了指眼前那座食府,说道:“走,我请你吃饭。” 说着,便大摇大摆的往里走,也不管南宫长歌是否点头。 南宫长歌顿足,抬眼看了看眼前的食府,此时正是午后,本已过了午膳时间,可是人流居然一点都不见少。这种盛况,在街市的那几间比较出名的饭馆,也是很少见的。 “慕夕,你没事了吧?”青木赫忽然从人流中踏出,紧紧的握住林慕夕的手腕,眼中盛满担忧。 林慕夕抬头看他,见他眼中布满红色血丝,一看便知,昨夜整晚未合眼,本就清朗的面容,此时显得很是憔悴。 本已调整好心态,脸上的笑意却被这眼前的男子打乱,此刻只剩下一股怨气。 南宫长歌见青木赫在众目睽睽下,握着林慕夕的手,眼中闪过一丝不快,轻声咳嗽了一下,眼神飘过青木赫的手。 林慕夕甩开青木赫,冷声道:“没死成,让你失望了。” 青木赫脸上好不尴尬,碍于南宫长歌在此,小声道:“慕夕,你知道我担心你,你这几日都去了哪里?” 青木赫的话,或多或少的在林慕夕心中激起了一片涟漪。可是想到那日他与林思思一起,林慕夕就觉心口疼。不管不顾的快步跑入食府。 青木赫刚想去追,却被南宫长歌一只手拦住。 “王爷,你刚才的举动,过了。”话语平淡,眼中却是警告。南宫长歌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那双眸子,却如寒冰,死死地盯着青木赫。 青木赫冷笑一声,孤傲的推开南宫长歌的手,说道:“南宫世子当日陪着林惋惜去送的汤......” 南宫长歌心下一颤,神色几变。 青木赫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淡笑着撑开手中的纸扇,一边轻摇着,一边往食府里面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十六章 和好如初 少女托着腮,望着窗外发呆。 这日的天气格外晴朗,万里无云,清风徐徐。 阳光的碎片从竹叶间洒落,万绿丛中,波光粼粼,映射在听梅轩的窗棱上,金灿灿的。 不一会儿,十夜就布好了菜肴,有荷叶椰子糕,珍珠酥鸡,马蹄排骨,玛瑙玉琼露,玉米蒸蛋,烤鸭,烧鹅,冰竹笋….. 他抬眼看了看发呆的少女,说道:“慕公子,请用膳。” 却见林慕夕表情木讷,像是在思考什么,于是垂下眼,退了出去。 这一桌子的美味儿,本该一群亲人或者一群好友相约共享,此时自己一个人吃着,不免有些孤单。 林慕夕提筷,夹了一块椰子糕放入口中,入口即化,浓浓的椰子香,很美味。心情也不由得开朗了些许。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笛声,曲音悠扬婉转,如林中小溪叮咚,山野山花烂漫,曲音甚为清灵。能吹出如此动听音律的人,世间少有。 林慕夕驻筷,向窗外望去,眼中神色突然颤动。 青木赫一身白衣,如林间仙子,倚坐在竹枝间,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白玉笛子,唇瓣轻抿,手指轻轻律动。 本好奇这是何人吹得如此动听的曲子,却不想是他。 林慕夕望着他。 他深深看着林慕夕,那浓墨色的眸子,犹如星夜,眼中温情肆意。 曲音忽然下沉,音乐如泣如诉,凄凄哀哀,而他的眼神,也似盛满了伤痛,正随着音律,缓缓流出。 一颗眼泪,不经意间,滑落。林慕夕赶忙低下头,用手背抹掉。 她倔强的不再回头,而是转过身子,将背影对着窗外,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窗外一曲完毕,余音绕梁,竟有一种久久徘徊在心头无法抹去的感觉,林慕夕用手锤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口中喃喃骂道:“真是不争气的破脑袋。” 一边想着,一边嘴不停的。将整桌菜肴吃得差不多后,才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满足的斜靠在椅子上。 刚才那一曲笛音吹完后,窗外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以为青木赫已经走了,心里又是一阵空落,气恼的猛然起身想去关窗户,结果一转过身去,就见青木赫坐在窗棱上,安静的看着她。眼中似有晦暗,有温情,有歉意。 “啊!”林慕夕被吓了一跳,直往后退,小腿撞到凳子上,又是一声惊叫。 青木赫连忙上前,将她拉了过来,这才避免了她失去重心后摔倒在地。 两双眼睛互相瞪着,脸庞贴得很近,鼻子差点撞到一起。 林慕夕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赏青木赫。不由得惊叹,眼前这男子的皮肤不是一般的白滑嫩。 玉颜玉颜,像白玉一样的容颜来形容他,恰好不过了。这样的皮肤,让女人都羡慕妒忌恨。 林慕夕一时看的入神,竟伸手去捏青木赫的脸。 青木赫本以为她会气恼,拍打自己,没想到,这丫头居然一脸花痴的去戳自己的脸。 林慕夕戳了半天,心里叹道,手感真不错,于是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想要做个对比,没想到,居然被比下去了。于是唉声叹气。眼有不甘。 青木赫就这样将她圈在怀里,无奈的让她戳来戳去,可是眼中的宠溺,却是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来。 眼前女子,一张金雕玉琢的脸,长长睫毛扑闪扑闪,眸子纯净,如天山泉水,一边嘴里喃喃道“好嫩好嫩”,一边嘟起嘴,像是在与自己怄气。 良久,林慕夕才发现自己的失态,顿时红着脸,推开青木赫。刚刚一脸的花痴样,瞬间变成一副冰雕脸。 青木赫笑眯眯的直摇头,说道:“真是小孩子的脸,如同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你说谁是小孩子?你才是小孩子,你们全家都是小孩子。” 青木赫一愣,显然没想到林慕夕会来这么一句话,虽是稚气的很,但可爱至极。 他走到林慕夕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缓缓道:“慕夕,别生气了好吗?” 林慕夕不出声,本想甩开他,可是他攥的实在紧,挣脱了半天,都没有挣脱掉,于是别过头去,嘟起嘴,不看他的脸。 “慕夕,你说,你要怎么样,才不生我的气?”青木赫声音温润,如夕阳暖照。 “我才没有生气。”林慕夕嘟囔着,依旧别过头,不看他一眼。 青木赫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按下开关,盖子轻轻弹开,一对儿小巧的紫玉铃铛耳坠子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流光易转,好不漂亮。 他将耳坠往林慕夕眼前凑了凑,说道:“天山紫玉,我寻来帮你打造的耳坠,喜欢么?” 林慕夕板着脸,瞟了一眼那对儿耳坠,心中已是欢喜,可面上依旧冷漠。 “我才不要,你去送给林思思吧。” 听到林慕夕的话,青木赫眉头不经意间皱了下,眼中却是笑意更深。 他不管林慕夕别扭,不由分说的拿起耳坠,帮她带上,完后,赞赏道:“果然人配衣装马配鞍,狗配铃铛跑得欢。” 说完,大笑着往后躲去。 林慕夕的情绪已有缓和,此时听见青木赫居然取笑她是“小狗配铃铛”,红着脸就去追打。 青木赫借着自己男儿身,动作敏捷跑得快,每次都是让林慕夕快打着了,然后又扑个空,闹了好半天,才停下来,让林慕夕打。 林慕夕追了好半天,更是憋着一股气,这下逮到了,一点儿都不手下留情,对着青木赫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青木赫也不还手,他就那么笑盈盈的看着林慕夕撒气。眼前女子虽然个头小,可是力道还是蛮足的,手臂上有好几处都被打乌青了,他都没有皱一下眉。 林慕夕打累了,这才停下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望着青木赫,不说话。 “慕夕,我心里没有林思思,你要相信我。”青木赫已明白她的心思,这句话也是斟酌了许久,才说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不好,可是,就是忍不住。 林慕夕没想到青木赫会这么坦白,神色有些许慌张,可是心下却是满满的暖意。她嘟了嘟嘴,转过身去,靠在窗棱上,嘟囔道:“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明就是很欢喜,明明就是很在意,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青木赫不在意的笑着,走前去,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膀。说道:“当然有关系,见你不理我,我都难过死了。” “哼。”林慕夕拍了一下青木赫的手臂,可是却没有从他怀里挣脱。 青木赫唇角扬起,深深的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子,像是有许许多多的话,可是却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在林慕夕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林慕夕只觉他的唇温热,似乎全身上下都划过一股暖流,这股暖流,直直的流进了心房。 “以后,再也不许惹我生气。”轻轻地呢喃,配着女子明媚的容颜。 青木赫觉得此刻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他只想与眼前女子相守终生,什么功名权势,什么争夺皇位都统统抛开。 他本是沉稳冷静的人,他心只该离她远点,可是每次都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明知她有婚约,可还是忍不住的想着他们可以有以后。 他重重的点点头,声音竟是这般沙哑:“再也不会了。” 窗外鸟语清脆,竹叶清香,屋内一对儿璧人,如神仙眷侣。 奇香阁是城中有名的烟花之地。即使是白日里,也是莺歌燕舞,热闹至极。 二楼“梅影轩”中,一炉熏香,五个人影隐在薄纱后。 上官墨斜倚在榻上,神色慵懒,微阖双目。 他身边拥着四名容貌美艳的舞女。红衣女子柳叶眉圆杏眼,跪在上官墨身侧,认真的为他捶着背,青衣女子和黄衣女子则一个捏退,一个按脚。白衣女子将盘中葡萄一颗颗摘下,喂入他口中。 当南宫长歌推门而入时,上官墨正神情愉悦的与身边白衣女子调笑。 而南宫长歌也只是淡漠的往桌边一坐,自己喝着茶。 对于如此香艳的场景,他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上官墨伸了个懒腰,挥挥手,示意那四名舞女下去。女子们娇嗔着,不情愿的从榻上下来,边往外走,还恋恋不舍的频频回头。 上官墨一个轻跃,从榻上跳下,在南宫长歌身旁坐下,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下。 “那天乔装大夫的人,是你吧。”南宫长歌语气平淡。他不是在问话,而是在阐述一件事实。 上官墨邪魅一笑,眼神几转,说道:“什么大夫?不懂。” 南宫长歌淡笑,没再言语。他从小就认识上官墨,对上官墨的脾性更是了解透彻。如果他回答“是啊,又被你发现了。”那么就一定不是他,如果他笑着反问,那么百分之百就是他干的。 上官墨拿起一只水蜜桃,咬了一口,眸子灿烂:“你知道林惋惜下毒,为何不阻止。还是你想,看着林慕夕去死。” 听到“死”这个字,南宫长歌一贯淡定的神色,终于晃了晃。 上官墨笑道:“如果你真不喜欢她,可以让给我。” 语气好不正经,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表情。 南宫长歌抬了抬眉毛,瞪了一眼上官墨,冷声道:“是我做错了,下次不会了。” 上官墨不以为意的撇撇嘴,说:“我看肯定是你家那老头子不喜欢人家慕夕,悔婚就悔婚,何必伤及人性命。唉,可怜的慕夕,明明就比那个劳什子的林惋惜好一千倍,却没有人发现,啧啧啧,不过你们不珍惜没关系,我看那个青木赫可是紧张的要命。” 南宫长歌听到“青木赫”这三个字,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上官墨继续道:“人家堂堂王爷,论才华不输你南宫长歌,论身世哪点不如你们南宫家,若不是当年被他母妃连累,如今就是皇上。他如此重视慕夕,你可要当心了。况且,我看那青木赫也非池中物,眼下城中突然来了许多生面孔,而青木赫近日与林楚楠走得近,我怕他想……” “此事我已派人去查,有我在一天,他就别想谋反。”南宫长歌淡淡道。眸子中却是一抹锋利刺出。 “你们南宫家已经脱离朝廷多年,做自己的生意,何必牵涉其中?真弄不明白你家那老头是怎么想的?皇室窝里斗,就让他们斗,无论是青木赫做皇帝,还是青木玹当皇帝,对你们南宫家也没什么影响嘛。”上官墨耸耸肩,不以为意的笑。 南宫长歌表情淡漠的喝了一口茶,眼神却是飘渺,他并没有接上官墨的话,而是转言道:“陵川已在西山寺住下,西城那边的商铺,我准备下个月全部拿下,你到时候,帮我物色几个人选。” “喂!小狐狸,有你这么大材小用的么?你可知道我是江湖人称杀人不见血,一剑封喉,来无影去无踪的“玉面修罗”耶。”上官墨不满意的嗷嗷叫。 南宫长歌伤脑筋的抚了抚额头,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家伙时不时的给他取个外号,什么“小刺猬,小狗狗,小毛驴的”,可是,他还是不太习惯上官墨撒娇,每次听见这家伙娇气的说话,南宫长歌就觉得鸡皮一阵一阵的起,停也停不下来。 于是他站起身就往门外飘去,将嗷嗷抗议的上官墨扔在身后。 夕阳斜下,两道身影被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一左一右。 巷子中,人已稀少,盛夏里白日热息还未散去,空气中仍残留着些许暑气,虽已是黄昏,阳光不再那么猛烈,可是林慕夕的额头,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青木赫手里拿着丝帕帮她轻轻擦拭着,眼中柔情蜜意。他抬头看了眼林府辉煌的大门,轻声道:“我送你进去。” 而他们都没有留意,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树影后,一抹鹅黄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躲在那里,她愤恨的盯着林慕夕,手指缴着的衣裙已经皱成一团,眼中是疯狂的嫉妒。 “小姐......”黎儿看了眼站在门外的青木赫和林慕夕,担忧的看着林思思。 林思思则冷笑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第十七章 回府 疏星阁外,兰花的香味儿扑面迎来。 林慕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格外舒畅。 她向青木赫挥挥手,说道:“你回去吧。” 少女站在橘黄色的夕阳下,一半的脸被树荫遮挡,一半的脸沐浴在阳光中,她眯着眼嘴角微微扬起,笑的明媚动人。 青木赫背着阳光,定定的看着她。逆光中,他身姿挺拔,剑眉星目,俊朗的脸庞此时如天边夕霞,笑的灿烂:“改日来看你。” 林慕夕点点头,刚欲转身进屋。却见青木赫一个闪身来到面前,在她脸上快速的落下一个吻,然后笑的眨眨眼,不等她反应过来,人已飘向远处。 林慕夕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伸手轻轻触摸了下被他亲到的脸颊,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 嘴上嘟囔着“真是个坏蛋”,可眼里全是温暖和甜蜜。 沫儿见她一个人坐在桌前一会儿傻笑一伙儿嘟嘴,样子傻乎乎的甚是可爱,也不由的会心一笑。 几日都没自家小姐的消息,沫儿很是担心。现在小姐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沫儿把屋子收拾好,给林慕夕沏了一壶玫瑰花茶,就跑去厨房准备晚膳。 青木赫送林慕夕回府的事情,一瞬间传遍了全府。前几日林慕夕被一个奇怪的老头带出去解毒,一直音信全无,府里的丫鬟婆子私下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而今日却由明王亲自送回府,于是大家都跑出来看热闹。 林楚楠听到府里丫鬟的禀报,心中也是一咯噔。这明王对慕夕似乎不一般,尤其那日慕夕中毒的时候,明王那张脸黑的可以吓死人。 心里计算着,脚下也不停的出来将青木赫迎去了前厅,又吩咐下人,晚上在前厅设宴。 青木赫淡笑着坐在榻上,喝着茶,与林楚楠闲聊。 见青木赫心情似乎不错,林楚楠心里斟酌了一下,大着胆子说:“王爷,思思近日刚学了一支新舞,待会儿让她过来给您助助兴。” 青木赫笑着点点头,神色不变的说道:“林二小姐的舞,的确跳得不错,林将军的女儿一个比一个出色,真是羡煞旁人。” “王爷过奖了,王爷喜欢就好。” 青木赫淡笑着点点头,眼神却有点飘忽的看向虚空。 他没有再说话,眉头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 林楚楠见青木赫点头,却没留意他眼神微妙的变化。 本以为王爷不再重视林思思,现得了王爷首肯,林楚楠赶忙吩咐下人去叫林思思准备。 林思思本在屋子里大发脾气,她脑中不断地回放着青木赫送林慕夕回府的情景,心中甚是嫉妒,把一屋子的杯子茶碗摔了一地。突然听丫鬟来报,说王爷今晚要在府上用餐,老爷要她准备献舞,顿时脸上喜悦至极,连忙命黎儿去给她打水沐浴,专心打扮了一番,便往前厅去。 疏星阁中,暖黄色的烛火轻轻摇曳,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味儿,桌上四菜一汤,林慕夕和沫儿俩人吃的不亦乐乎。 沫儿一边吃一边询问林慕夕这几日的状况。 林慕夕把上官奇妙给她解毒,认她做徒弟的事,一一说给沫儿听。 屋子里时不时的传出嬉闹的笑声,两个女孩的身影淡淡的印在窗户上,温馨而又欢闹。 晚饭后,沫儿收拾好桌子,就去烧水,准备林慕夕沐浴的水桶。 而林慕夕也是吃撑了,逐出了屋子,站在阁楼的走廊上,摸着肚子来来回回的散步。 晚风吹过,发丝轻轻飞扬,盛夏夜的风变得清凉许多,林慕夕满意的眯着眼睛,迎着清风而立。 忽然,树梢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唰唰”声,林慕夕心中一凌,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不仔细听,以为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可是林慕夕不是一般的人,在现代的她虽然不懂武功,自从穿越来这里后,这具身子本就有很高的武功底子,加上这些个月,自己又常常去那间寺庙练武,所以锻炼的警觉性特别高。 “来者是友还是敌?不妨出来露个面。”林慕夕说话的同时,手指已从发间拔出一根银簪子,藏在袖子中。 树叶又晃动了几下,南宫长歌从树上飘然落下,他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如树上仙子,虽然手中提着个檀木食盒,可一点都没有破坏整体的美感。 林慕夕愣了一下,眼前男子风度翩翩,一张倾城绝色的脸,眸子灵动间好似一潭清泉,微风吹过,还能闻见他身上清清淡淡的檀香味儿。 果然是全国第一美男,就是在黑暗中,也无法掩盖他的风华。 南宫长歌见林慕夕看着自己不出声,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说道:“深夜叨扰了,白日里有些事,所以没有陪你吃饭,刚巧府上做了些燕窝汤,送来给你赔罪。” 说着,将手中的食盒举了起来,在林慕夕眼前晃了晃:“怎么样?赏个脸?” 林慕夕笑眯眯的接过食盒,道了谢,将南宫长歌请进屋。泡了壶龙井,招待他。 南宫长歌坐下,把食盒中的燕窝拿出来,送到林慕夕跟前,笑着说道:“快喝吧,美容养颜。” 燕窝是用一只小巧的七彩琉璃碗盛着,在暖黄色的烛光映衬下,泛着璀璨的光泽。 “好漂亮!”林慕夕眨眨眼,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惊叹道:“你家这燕窝口感真不错,以后记得多送点来哦。” 看着眼前少女眉眼清澈,眼神灵动,说话却是直来直往。性子直爽中带着些许可爱。 南宫长歌笑道:“你倒是不客气,这可不是普通燕窝。” “是么?我就说怎么跟我府上的不一样呢,很贵么?” “也不贵,就一定金子一碗吧。” “啊!”林慕夕尖叫道:“那我现在吃了两定金子了,天哪,太奢侈了,还剩一碗,不吃了,留着明天吃。”说着,便把食盒盖好。 南宫长歌哈哈大笑,将食盒盖子揭开,把剩下那一碗端出来放到林慕夕面前,说道:“你还是赶紧吃了吧,明天再给你送就是了。” 林慕夕满意的点点头,口中却是疑问:“真的假的?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看着少女盯着自己上下打量,眼神里都是“小样,老实交代,有何目的?”南宫长歌无奈的摇摇头,笑着伸手推开林慕夕的脸:“别闹了,再不吃就冷了。” 看着眼前的少女笑的明媚,南宫长歌心下不由的微微叹气。 刚刚她开玩笑的问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的心顿时紧张的要命。他的确是做了亏心事,没有阻止林惋惜下毒,让她差点送了性命,事后他真的很后悔,所以,才这么想要弥补她。 林慕夕把三碗燕窝喝光后,实在是撑得走不动,斜斜的靠在椅子上,把玩着那只漂亮的琉璃碗。 见天色已晚,南宫长歌也不多做停留,他起身与林慕夕告别,带着食盒,踏入黑暗中。 林慕夕好笑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想这古人就是奇怪,好好地路不走,各个都喜欢飞檐走壁。 站在长廊上伸了懒腰,才缓缓踱入屋中。 其实南宫长歌并没有走远,他躲在墙头外的一棵树上,静静地看着那一屋子温暖的烛光,少女消瘦的身影淡淡的印在窗户是,心里居然有一股莫名的暖流。 月色洒在墙头上,清凉如冬雪。 一个白发老头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望着那窗子上的人影,手中抓着一只烤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喂,老头,不进去么?”在老头的身边,坐着一身红衣的美艳男子,他笑的邪魅,手中提着一只碧玉酒壶,潇洒而又随意。 老头咽下口中的烤鸡肉,似乎被噎住了,伸手就抢过红衣男子手中的酒壶,急急灌下一大口,拍了拍胸脯,才淡淡说道:“这么晚了,让丫头早点睡。” 红衣男子不屑的撇撇嘴,说道:“我可是你亲孙子,怎么不见你让我早点去睡,死拉硬拽的让我陪你来这里翻墙头。” 老头抬脚就把红衣男子踢下了墙头:“臭小子,你都快睡死在奇香楼了,你还记得有我这个老头子吗?还好意思说你是我孙子。告诉你,慕夕现在是我徒弟,我可把她当亲孙女看,你可以靠边站了。” 上官奇妙说完,不耐烦的冲上官墨挥挥手。将手中鸡腿啃完,又看了一眼那透着暖黄色烛光的屋子,笑眯眯的飞身下墙,说道:“走了,改日再来看我的乖徒弟。” 上官墨冷不丁的被踢下墙,捂着摔疼的屁股刚想大骂,但见上官奇妙笑着的眼神,忽然愣了一下。 他很久都没有见过上官奇妙这样的眼神,这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这些年,这老头虽然乐观开朗,爱玩爱笑,但眼中总好似藏着些什么,有时候是担忧,有时候是失落,有的时候是难过。 上官奇妙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在乎的人,他一直都想让他快乐,可是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无济于事。 没想到,一个林慕夕,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了。看来上官奇妙是真的很疼慕夕。 想到这里,上官墨嘴角微扬,也就不跟他计较摔疼的屁股了。 他跟在上官奇妙身后,眼睛里竟有些盈盈的泪花。 月色下,一个矮矮胖胖的身影和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遥遥远去。 林府前厅,宴席早已结束,人群也散尽。 林思思一身暖黄色的纱裙,盈盈而立,手中还握着青木赫送她的那只玉笛,心中反复推敲着刚刚青木赫对她说的话。 似乎有意,又似乎无意。 一颗心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时,明王府,议事厅里,坐满了朝中议事大臣。 他们纷纷跪下,等着青木赫发话。 青木赫铁青着脸,手指紧紧握成拳,眼中寒光凌冽。 一名年岁比较大的臣子开口道:“王爷要以大事为主,请一定要娶林府二小姐。” 其余众人纷纷响应:“王爷,请您娶林府二小姐。” 窗外已是寒月当空,夜深的如墨。 许久后,议事厅里的人才纷纷离去。 青木赫拿起一只紫玉笛子,临窗而立,悠悠笛声如诉如泣,响彻天际。 听风和揽雪安静的站在窗外,听到如此哀婉的笛声,都不由的眼中酸涩。 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王爷从小背负的一切,如今,还要娶一个不爱的女子……   ☆、第十八章 八十大寿 几日来的雷雨,空气清凉了不少。 林慕夕披了件薄衣,单手托着腮,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发呆。 这几日没有出门,躲在屋子里,天蒙蒙亮就从密道溜进寺院练武,有的时候一去就是一整天,由于专心练习,武功提升了不少,尤其是轻功。现在终于可以像青木赫等人飞来飞去的。 青木赫来了两次,每次都在深夜的时候,带了许许多多的补品和一些女孩子喜爱的首饰,从墙头直接跳进来,所以府里没有人知道他来过。 而南宫长歌如约送了几次燕窝,每次都笑眯眯的看着她吃完。他们聊得话题很随意,有的时候是史书,有的时候是诗经,有的时候甚至还聊兵法。南宫长歌发现她每次都让人惊喜,就好像,靠的她越近,就会逐渐发现她更多的优点。 林慕夕白日里练武,读书,晚上又有两大帅哥轮流陪着聊天,日子也过得挺舒坦。 前几日府里来通报,说是林振华回府了,也就是林慕夕的祖父,林楚楠的亲爹。听说老爷子喜爱清静,所以这大半年一直在西山寺疗养,而明日是他八十大寿,林楚楠要求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让老爷子开心一下。所以今日府里人人都忙着准备寿宴的东西,就连沫儿也被征用去厨房帮忙了。 林慕夕百无聊赖的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忽然,看见一抹艳红色的身影从墙头跃下。 上官墨一个轻跃,就翻上了阁楼,站在窗子外,笑眯眯的望着林慕夕。 林慕夕冲他做了鬼脸,说道:“每次来都翻墙头,跟做贼似的。” “哦,小慕夕不喜欢本少爷翻墙头,那,本少爷下次就大摇大摆的从大门进来,让小厮给你通报一声。” 林慕夕捂脸,无力说道:“行了,你还是翻墙头比较好。” 上官墨冲林慕夕抛了个媚眼,从窗户跳了进来,坐在桌前,学着林慕夕的样子,双手托着腮,一双丹凤眼,眨呀眨呀,笑容迷离。 林慕夕无语,好好的门不走,非要跳窗子进来,于是笑道:“你是属猴子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暗恋我,偷偷去查的?”上官墨转了下眼珠,表情认真的问道。 林慕夕懒得接他话,说道:“说吧,你来有啥事?” “想你了啊。”上官墨笑着说:“好几日不见,我们家小慕夕长得越发清秀漂亮了。” 林慕夕翻白眼,不去理会上官墨。 上官墨自顾自的说了半天,觉得无趣,这才认真说道:“明天你祖父寿辰,我是来给你送衣服的。” “衣服?” 林慕夕正欲询问“什么衣服?”,就见上官墨像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裹,放在桌上,示意她拆开看看。 “好漂亮啊!”林慕夕拿起裙子比在自己胸前,笑的愉悦。 裙子分两层,外面一层是薄而柔软的茜纱,里面是一条真丝火红的衬裙,裙角缀满了一颗颗小小的夜明珠。薄纱将火红色隐去,变得柔和,而夜明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会发出灿烂的光华,整条裙子轻而薄,林慕夕喜欢的不得了。 上官墨见林慕夕喜欢,心下也是很高兴。 林慕夕把裙子捧在手里摸来摸去,许久,才抬起头笑眯眯的望着上官墨,说:“谢谢你。” 她说的真诚而又温暖,让上官墨心头也是一热。 “行了,有空回来看看上官奇妙那老头,免得他天天缠着我给我讲本草圣经。”上官墨说着,做了个要吐血的表情,挥了挥手手跟林慕夕告别,就从窗子跳了出去,几个轻跃,翻出了墙头。 林慕夕望着上官墨的背影,心里的暖意久久不能散去。或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留意,柜子里的那些衣裙,许多已经洗的泛白残旧。自己与他只是几面之缘,他却待自己如亲人。 林慕夕把衣裙折好,刚放入柜子里,就听见有人敲门。 “慕夕?在么?” 青木赫? 林慕夕欢快的跑去开门,见青木赫神清气爽的立在门口,连忙把他拉进屋子里来。 青木赫只是盯着她看,眼神专注。 林慕夕被盯得不好意思,伸手去推他的脑袋。 青木赫才笑嘻嘻的躲过,一只手就将林慕夕揽了过来,圈在怀里,闭着眼睛,轻轻地嗅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茶香儿,说道:“别的女子都喜欢花香,你怎么独独就爱茶香?” 林慕夕别扭了一下,也没有挣脱他的怀抱,笑眯眯的倚在他的怀里:“怎么,你不喜欢么?” 青木赫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丝,说道:“喜欢,慕夕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油嘴滑舌!”林慕夕翻白眼。 青木赫无辜道:“我是认真的。” “你昨日怎么没来看我?”林慕夕嘟起小嘴。 青木赫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你想我了?” “没有。”林慕夕急忙否认,可是小脸却红扑扑的。 “明明就有,你就承认吧。” “没有。”林慕夕继续否认。 青木赫叹气:“真没有?” “没,……嗯。” 林慕夕刚想说没有,可是话到一半,就被青木赫吻住了双唇。 眼前男子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如同两只振翅的蝴蝶微微颤抖,剑眉入鬓,鼻梁高挺,身上那淡淡的薄荷香让人沉醉。 林慕夕瞪大眼睛,一时反应不过来,却听青木赫嫌弃的说:“闭上眼睛,认真点。” 良久,青木赫才放开她,林慕夕急忙退后一步,紧张的低着头,小脸红的如同熟透了的苹果,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趾。 青木赫忽然哈哈大笑,上前拉过她的手,声音温软:“慕夕,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一直在林慕夕耳边回放,就连青木赫什么时候走的,林慕夕都不知道,她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心脏扑通扑通的跳。 跳的吃不下饭,跳的睡不着觉。 窗外,月亮不知何时爬上了树梢,林慕夕闭着眼睛,梦里都是青木赫温暖的笑脸。 次日,太阳高高的挂在空中,几日的乌云突然就散去了,许久未见蓝天白云,清风暖日,林慕夕早早就梳洗打扮好。 今日是林振华的八十大寿,府里好不热闹。 林楚楠请了许多达官贵族,这还未到晌午,宾客已是络绎不绝。 林慕夕带着沫儿,躲在树荫后,见林思思早已盛装打扮,陪着二夫人李如霜在前厅接待宾客,一副主人的高傲姿态。 沫儿看了不满意的扁着嘴,明明小姐才是嫡小姐,凭什么那林思思这么抢风头。 林慕夕则不在意,她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看着像是一脸的随意,其实是在听小厮的禀报,认真的将每个人都记在了脑子里。 忽然眼前一亮,一个青色衣裙的女子随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了进来,男子看上去不苟言笑,一双眸子威严而又清冽,那青衣女子清秀窈窕,鹅蛋脸,大眼睛,笑起来清爽可人。那不是上官七七还能是谁?想不到他们丞相府的人也来了,而且那男人应该就是上官七七的爹。 林慕夕本想上前打招呼,但是看见林思思和李如霜在,于是又退回了树荫下,观望着上官七七那边。 不一会儿,南宫长歌随着父亲南宫寺到了,后面跟着十几名下人清一色的灰白色锦衣手里捧着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贺礼,那阵仗可谓壮观。 林楚楠见状,连忙笑着亲自出来相迎,将南宫寺请入后屋的一间单房,稍作休息。 南宫长歌则表情淡淡的跟在后面往里走,他随意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没有看见林慕夕的身影,心里竟有稍微的失落,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叫声:“长歌,你来了!” 林惋惜一身鹅黄色的罗裙,珠钗碧瑶,小跑着,来到南宫长歌身边。 眼里都是笑意的望着他。说道:“在屋里坐着多闷,我们去走走吧。” 南宫寺听见声音,转身看了一眼林惋惜。 林惋惜连忙向南宫寺行礼。 南宫寺笑着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秀气的女子,心里很是满意。他挥挥手,示意他俩一边玩耍去。可看着南宫长歌的眼神,却是别有一番深意。 南宫长歌怎么会不知道父亲的心思,他低顺着眼,没有回应南宫寺的眼神,微微低了一下头,就跟着林惋惜走出了前厅。 而这一幕,刚巧落入了林慕夕的眼中,她心里豁然明了,不怪的林惋惜总是毫无顾忌的缠着南宫长歌,那是因为得到了南宫寺的认可。 林慕夕浅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张望,怎么青木赫还没有到呢? 宾客已经来的差不多了,林楚楠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吩咐下人,开始安排宾客入座。 前厅院子里的空地上,摆了十几围桌椅。 林振华一身黑色红纹锦衣坐于席上,他的下首依次是林楚楠以及林家的一些表亲。 李如霜则与三夫人,四夫人,五夫人坐在下首席。 林慕夕带着沫儿缓缓步入席中,与林思思等人在同一张桌。她仔细的打量着林振华,发现他虽已年过半百,却是白发朱颜,眉宇间的英气一点都不逊色于任何人。可见年轻的时候,也是何等的潇洒倜傥。 待所有人坐定,这才听得小厮来报,说明王到了。 林慕夕连忙抬眼望去,就见一身月白色锦袍的男子,面如冠玉,明珠玉润,阔步走来。 所有人连忙起身恭迎,青木赫摆了摆手,让大家免礼。他的身后带着几名小厮,一只硕大的锦盒被抬进了前厅。 林振华起身请他坐在上席。林楚楠等人依次坐下。 青木赫与林振华客套几句,便开始举杯,大家纷纷前前来祝贺林振华,林慕夕则时不时的偷偷瞄着青木赫,见他对自己眨眼睛,心中一暖,脸上神情却是淡淡。   ☆、第十九章 寿宴献礼 酒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林思思忽然站起来,缓步走至林振华桌前,行了一礼,说道:“思思近日新学一舞,献给祖父,祝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思思的话刚说完,林慕夕嘴中的食物差点喷出来。她憋着笑,无语的看向林思思。 这个林思思,想出风头想疯了么,居然要在祖父寿宴上跳舞,而且还有这么多的达官贵人。自从认识她,她就是各种秀舞技,也不分场合不分时间的秀。 林振华听到林思思说要献舞,脸上笑容一怔,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林思思,微微的点了下头。 林楚楠刚想出言制止,但见林振华点头,于是干笑两声,无奈的挥挥手,让林思思下去准备。 林思思甜甜一笑,瞟了一眼坐在席上的青木赫,才转身下去。 而青木赫只是表情淡淡,没有说话。 席间熙熙攘攘,离得比较近的几桌,听见林思思要献舞,都叽叽喳喳的议论开来。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嘴上说的都是奉承的话,实则眼中都是讥诮。 上官七七早已看见坐在席上埋头苦吃的林慕夕,于是向她挥挥手,林慕夕也冲着上官七七眨眼睛。 林惋惜坐在林慕夕对面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一身枚红色的罗裙,擦了少许脂粉,所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要靓丽些。她听见林思思说要献舞,嘴角划过一丝讥嘲,脸上却挂着温婉的笑意,她安静的吃着菜,偶尔偷偷的往南宫长歌所在的方向看。 一盏茶功夫,林思思就换好舞裙,几名奏乐的丫鬟也在后面布好了琴。 林慕夕抬眼望去,见林思思特意穿了一间橙色薄纱蝴蝶袖的舞裙,腰间用丝带束起,显得腰肢盈盈一握,音乐响起的时候,她一个轻轻跳跃,碎步走向宴席中间的那块空地,先向林振华的方向福了福身子,然后就开始慢慢旋转,衣袖随着她的旋转,呈现出一朵橙色的喇叭花状,很是艳丽。而花中女子,身子柔软,姿态柔美,随着音乐,轻轻摆动。好比一朵迎风而舞的花。 席间的一些年轻男子忍不住叫好。 听到叫好声,林惋惜撇了下嘴角,不屑的说道:“搞得像卖身似的,真可笑。” 她的话不高不低,刚好旁边几桌的女眷们都听到了,大家先是一愣,而后捂着嘴嘲笑,小声嘀咕着,眼中全是嘲讽。 林慕夕低头喝茶,嘴角噙着笑,林惋惜本就说的没错,在座的达官贵人,谁家的女儿从小不是琴棋书画各种培养出来的,在这种场合要献舞,那是舞女做得事情,哪个正经家的女子会干这种事,这个林思思空长了一副漂亮的脸蛋,脑子竟是如此的不好使。 一曲舞毕,林思思脸色微微泛着红,席间男子倒是看得入迷,大声称赞,林振华微微蹙眉,示意她可以下去了。而女眷们大多都做做样子,鼓几下掌,眼中却是不屑与鄙夷。 林思思得到大家的赞许,心里也是很高兴,她转眼望向青木赫,却见青木赫此时正笑眯眯的望向另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正看着林慕夕入神,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留意自己的舞蹈。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林思思下去后,林惋惜这才缓缓站起,从身后丫鬟手中接过一本包装很精致的书,往林振华桌前走去。 她先给林振华扣了个头,毕恭毕敬的将书本捧起,声音清亮:“祖父,这是惋惜在灵药山庄学习的时候,得来了的一本养生秘籍,送给外公,祝外公身体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完,林惋惜将书籍送至林振华手中,林振华乐的合不拢嘴,对于林思思的献舞,林振华更喜爱这本养生秘籍,他拍了拍林惋惜的手,与同桌的人说道:“我这个孙女啊,从小就对爱钻研医术,这是得了我的真传啊,送礼物都送的这么有心。” 林楚楠本已看出林思思惹得林振华不愉快,见林惋惜乖巧的帮他挽回了场面,于是连忙笑着应是:“惋惜从小就懂事,又聪明,马上就快及笄之年了。” “可有许配好人家?”南宫寺忽然问道。 林楚楠先是一愣,笑道:“这个还没有,倒是上门求亲的都快踏破我这门栏了啊。” 南宫寺笑着点点头,也未继续接话,倒是南宫长歌的脸色不太好,他冷着眼瞟了一眼自己父亲,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下。南宫寺看了一眼南宫长歌,眉头轻皱,眼中依旧带着笑。 席间一片和乐融融,忽听见一声不和谐的话语:“听说慕夕姐姐也给祖父准备了别致的礼物呢。” 林惋惜笑的纯良,站在林振华身边,样子十分的乖巧。 林振华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对于林慕夕这个嫡孙女,他似乎没有印象,一来这些年他都在外疗养,二来每次回府,林慕夕又常常抱病在床,见面的几乎自然少之又少。 本在啃鸽子肉的林慕夕,忽然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待听清楚林惋惜口中的话后,林慕夕嘴角一抽,轻轻哼了一声。 林惋惜这小心思还真有趣,她还真以为我会空手来参加祖父的寿宴么?想到这里,林慕夕一边将手擦干净,一边冲沫儿使了个眼色,沫儿心领神会的转身往厨房跑去。 不多一会儿,就见沫儿领着几名丫鬟,手里捧着一盘盘盛满食物碟子,依次走了上来。 林慕夕整理好衣裙,莲步轻移,在林振华桌前行了一礼。 她今天穿的正是昨日上官墨送来的衣裙,柔和的火红色,衬得她的脸愈发的莹润娇俏,尖尖的下巴,樱桃小嘴,眸如点墨。 只是她行礼的那一瞬,周围的年轻男子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美的少女,如同花中仙子。 要说刚刚林思思美艳,只是一种缤纷的感觉,要说林惋惜可人,只是一种靓丽的感觉,可是林慕夕,一颦一笑,一走一停,身上竟然透着那么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她的美好。 “祖父,这些都慕夕亲手为祖父做得药膳,慕夕觉得,过生辰的时候,就应该吃自家人亲手做得饭菜,这样才更有意思,希望祖父会喜欢。” 林慕夕两只眼睛笑的弯弯的,指挥着沫儿开始上菜: “第一道菜,豆蔻砂仁荷叶饮,消食宽胀,行气和胃。” “第二道菜,蘑菇山药,健脾益气,补肾益精。“ “第三道菜,什锦百合,润肺止渴” “第四道菜,薏拟仁粳米紫苏卷,健脾除湿。” “第五道菜,参麦炖甲鱼,益气补虚” 林慕夕一边报菜名,一边亲手将盘子上的盖子打开,一道菜一道菜的摆上桌。 林振华先是吃惊的看着桌上这一道道别致精巧的菜,而后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林慕夕,良久,说道:“好!” 林楚楠也是震惊,他一直都不放在眼里的女儿,今天似乎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的似的。她居然还会做菜? 这桌上的五道菜,道道都是别有一番心思,就连配色,刀工都是让人惊艳的没话说。 他心里一遍一遍的询问着自己,这些年怎么就没好好留意这个丫头呢?这丫头似乎,越来越不一样了。 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被这五道菜所吸引,大家七嘴八舌的围了过来,惊叹菜式的精致,有的人甚至讨好的说道“林府大小姐果然不同凡响。” 林慕夕低眉顺眼的站在林振华跟前,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 青木赫赞许的望着她,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林慕夕嘴角轻抿,眼波流转,样子古灵精怪,又甚是可爱。 林振华举起筷子,先尝了一口离自己最近的一道菜“什锦百合”,只觉满口都是百合的清甜,而盘子里的胡萝卜丁,西芹,腰果,玉米粒等都颗颗大小一致,甜脆而不腻。 “好吃!”林振华赞赏道。 他又尝了一口豆蔻砂仁荷叶饮,也是入口清新,让人神清气爽,刚刚吃的油腻的感觉顿时没有了,胃里也舒服了许多。 林振华一边吃,一边点头,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惊叹,最后到满意的频频点头。 见林振华如此,周围的一群人都想要尝试一下这几道菜的味道,无奈僧多粥少,除了与林振华同桌的青木赫,南宫寺,南宫长歌,林楚楠等人有幸得以品尝外,周边人只有看的份儿。 一时间,林慕夕成了所有人的焦点,甚至还有人向林楚楠询问,林慕夕是否已许配人家。 当然,青木赫听到这话的时候,不悦的皱了皱眉,而南宫长歌则脸上笑容渐现,他很满意的听着林楚楠说已与南宫家定了娃娃亲,然后看见南宫寺的表情一会儿纠结,一会儿郁闷,一会儿又强装笑脸,顿时心里更觉的舒坦。 见南宫长歌望着林慕夕出神,林惋惜恨得紧紧地抿着唇,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眼中一抹阴狠悄然而逝,瞬间换上一副无害的笑脸,往林慕夕身边走去。 她就近从桌上端了一壶酒,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林慕夕,一杯自己握着,说道:“慕夕姐姐,今天祖父寿辰,我们一同敬祖父一杯酒吧。” 林振华见林惋惜这么懂事,也是笑着直点头,将手中的酒杯也举了起来。 林慕夕望着林惋惜递给自己的酒杯,眼角微微一抽,心里直叹气,这丫的又下毒,丫的是不毒死我誓不罢休,就连这种场合也敢给我下毒??? 心里把林惋惜诅咒了千万遍,可是脸上却是纯良的笑容。 林慕夕不经意的,用尾指轻轻蘸了解药点入酒杯中,然后与林惋惜一同举杯,仰头饮下。 林惋惜见林慕夕喝的爽快,嘴角抿了一下,笑的更浓。 林慕夕则一脸正经的又去拿酒壶,先给自己斟满,再给林惋惜斟满,然后缓缓说道:“祖父是长辈,喝一杯足以,我们做晚辈的应当多敬一杯,祝祖父洪福齐天,寿比南山。” 说完,不等林惋惜反应,自己先干为敬。 林惋惜并没发现有何不妥,见林慕夕又喝了一杯,于是赶忙将杯中的酒喝下。 林慕夕垂着眼,等林惋惜喝完了酒,就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一边往座位走,一边表现的姐妹情深。 林惋惜只觉得浑身开始发热,以为是喝了酒的缘故,也没太在意。 酒席继续,林慕夕已经吃饱喝足,她坐在座位上实在觉得无趣,心里正嘀咕着,这药效的反应怎么这么慢,就要听见林千雪一声尖叫。 “啊!” 林慕夕抬头望去,林惋惜满脸都起了一颗颗密密麻麻的红色疹子,且被风一吹,那些疹子迅速的扩散开来,直到脖子,胸口,手腕,手背…. 好可怕,林慕夕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没想到林惋惜下的毒这么狠,这是要让人毁容的节奏。 林惋惜也觉得自己的皮肤开始不对劲,被林千雪的一声尖叫,吓得她连忙从身上摸出一面小铜镜。顿时,吓得又是一顿尖叫。 此时,由于她们的尖叫声,引来周围其他人的注意,就连青木赫和南宫长歌也不明所以的望了过来,见林惋惜那张满是红疹子的脸后,都不由的别开眼去,捂着胃部,顿觉一阵恶心。 林惋惜吓得一边哭,一边拼了命的往屋里跑,身后的丫鬟急急忙忙的跟着去。 林慕夕捂着嘴,脸上是惊恐的表情,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她一边站起来,往宴席外走,一边嘴里嘀咕着,“让你想害人,真是活该。” “慕夕!” 林慕夕听到有人叫她,站定,见上官七七从后面追来。 “七七,好久不见!”林慕夕很是开心,自从那次被刺客暗杀,再中毒,之后就没有见到上官七七。 上官七七也是很开心,拉着林慕夕的手往花园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林慕夕,说道:“你还是穿红色衣裙好看,这些日子不见,你都好像长高了些。” 林慕夕微笑,给她讲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遇到的事情,除了认师傅那一段,林慕夕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其他的事情,都一一的讲述给上官七七听。 两个小女孩,手牵手,在花园里走着,笑着,阳光懒洋洋的撒在她们的身上,林慕夕眯着眼睛,说道:“七七,我想开间卖衣服的店,你有兴趣么?” 上官七七还是头一次听到“卖衣服的店”,这么新奇的玩意,顿时好奇道:“卖衣服?” “对,我想自己设计款系新颖的衣裙,然后给人量身定做。”林慕夕将自己的构思详细的与上官七七探讨了一番。 上官七七听得两眼发光:“那就明日晌午,咱们在老地方见,然后一起去看商铺怎么样?” 林慕夕点点头:“不过此事要保密,明天记得换男装。” 上官七七附和的点头,说道:“还是你够狡猾。” 两个小女孩在花园走了一圈,宴席也差不多结束了,上官七七与林慕夕告别后,便随着父亲一同回府。 林慕夕百无聊赖的往自己的院子里走,刚一推门,就见一个黑影从屋子里串了出来,林慕夕拔腿就追,可是那黑衣人的速度极快,他几个轻跃就跳上了屋顶,林慕夕也不迟疑,迅速跟上去,她的轻功一毫不逊色。 只是那个黑衣人有点奇怪,好像站在屋顶等她,见她一上来,又开始跑,林慕夕一愣,继续追去。心中却是困惑,这人看似在逃跑,其实更像是在引路,他到底,想干什么? 跳跃了几座屋顶,穿过了一条巷子后,黑衣人终于止步,林慕夕正欲上前,却见黑衣人忽然拉下蒙着脸的那块黑布,转过头,直直的盯着她。 林慕夕一愣,定在原定。   ☆、第二十章 奇门教教主 眼前的人看起来已有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精神却是极好。 “你是谁?”林慕夕开口问道。 那人被她一问,脸上划过一抹沉痛,他缓步向林慕夕走来,林慕夕连连后退,全身戒备。 见林慕夕如此,那人又停了下来,怅然道:“慕夕,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重伤,还,还失忆了。” “你就是奇门教教主?”林慕夕一怔,想起那日在食府遇到刺杀上官墨的那群黑衣人,又想起自己的在寺院里学过的武功,还有梦里的那个老人,这一连串的事情。 老者点点头,说道:“你是我亲选的少主,我要把整个奇门教都交给你。” 林慕夕思考了一下,坦白的说:“可是我失忆了,我已经不记得你是谁了。” “为师知道,所以,为师今天来找你,带你去个地方。”老者说完,示意林慕夕跟他走。 林慕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顺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奇风。”老者声音沉缓。 林慕夕点点头,见老者步履矫健,武功应是极高的。于是又问道:“那屋子里的密道,通往的寺院是?” “你小的时候,我教你习武的地方。” 林慕夕心想,果然跟自己想的差不多:“那里的武功心法,我以前都学会了吗?” 奇风点点头。嗯了一声。 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山下,林慕夕仰头望着高耸的山崖,奇怪的问道:“来这里做什么?” 奇风没有说话,定定的站了一阵,吹响口哨,口哨婉转悠扬,竟像鸟儿的吟唱,林慕夕正欲拍手称赞,就听见一阵唰唰唰的声音,原本眼前都是茂密的丛林,忽然,树木花草都在移动,一瞬间,一条蜿蜒小径出现在他们面前。 林慕夕惊呆,望着如此神奇的画面,转头询问奇风。 奇风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奇门教总部。” “啊?不是说奇门教的总部不在青木国么?”林慕夕惊叹。 奇风笑道:“傻丫头,这个当然是秘密,怎么能随便让别人知道,即使是分派的人,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林慕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一路跟着奇风,往山中走去。 林府疏星阁,青木赫站在屋外敲了许久的门,都没见有回应,于是将手中的一只锦盒放在窗外,转身离去。 青木赫刚走出院子,就见南宫长歌站在不远处。南宫长歌望着青木赫出来的方向,神色晦暗。 青木赫淡笑着,拐向另一条小路,出了府。 南宫长歌站在树下,垂目沉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随便走走,就走到了疏星阁外,本欲进去,却见青木赫从里面出来,心中一顿,驻足不再前往。 奇门教。外表看似一间普通的宅院,从大门进去后,穿过几座拱门,眼前便是一大片的竹林。放眼望去,没有尽头。 林慕夕驻足咂舌,看着奇风眼中带笑,她忽然明白了。这竹林一定布了阵。刚巧的是,前些日子,还翻看了书柜上的一些关于布阵解阵的书,她仔细的观察眼前的竹林,一瞬后,笑眯眯的纵身飞入竹林间,奇风看着林慕夕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步伐,欣慰的点点头,提步跟上。 穿过竹林,眼前便出现一座一座的阁楼,纵横交错,却一个人都没有见着。 奇风带着林慕夕,走入中间阁楼,林慕夕才看见,阁楼里面已经站满了人,清一色的黑色锦袍,腰间配着长剑,见奇风走入,齐齐跪下行礼。 奇风坐于中间坐榻,眸子冷肃,扫了一眼大厅中的所有人,才缓声说道:“从今往后,林慕夕就是你们的新教主,以后所有的事宜,都由她来处理。” 林慕夕一愣,这是要传教主之位么?她本想摆手拒绝,却见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大家都好奇的打量着她,眼中是疑惑和不信任。 林慕夕不好意思低下头,心里直打鼓。 终于,有一名身材壮硕的男子上前说道:“属下反对,这女娃看起来还没断奶的样子,怎么领导众多兄弟?” “是啊,是啊。”有人附和道。 林慕夕顿觉憋气,什么叫做还没断奶?你才没断奶,你全家都没断奶。 奇风轻轻抬手,示意所有人安静。他面上表情平淡,可那一双眸子,如猎鹰般,狠狠地扫向所有人。 吵杂声立刻消失,整个大厅安静可以听见心脏的律动。 “林慕夕,是我亲自带大,她的武功,她的学识,不比我差,只怕比我更好,竹林前的阵法,你们能独自出去的有几个?” 奇风的声音不大,但是洪厚而又威严。大厅中所有人,听到他说竹林前的阵法,都露出羞愧之色。 为了隐秘,竹林的阵法每七日换一次,而所有的弟子每次进出,都需要吹响竹哨,有专门弟子前来引路,才能安全穿过竹林。 奇风见众人低着头,没有人言语,嘴角迁出一丝笑:“刚才进来的时候,没有指引,慕夕亲自破阵,她仅仅用了你们喝一杯茶的时间。” “什么?”所有人都惊奇的看向林慕夕,就连那个刚刚站出来反对她的男子,脸上也满是震惊与惭愧。 奇风看着众人的反应,淡笑道:“你们还有谁觉得她不配做教主?” 众人一愣,连忙再次跪下,向林慕夕行礼,口中喊道:“属下参加教主。” 林慕夕手足无措的看着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转头询问奇风,奇风却笑的狡猾,从身上摘下一枚黑玉,挂在林慕夕身上,说道:“这是教主的令牌,好好收着,以后这教中大小事务,就都交给你了,我也终于可以退休了。” 说完,伸了个懒腰,刚刚还是正经严肃,突然换了一副嬉皮笑脸,让林慕夕愣是好一顿反应。 收下令牌,林慕夕跟着奇风熟悉了教中事物,然后招见了教中四名副教主。林慕夕笑眯眯的与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分别作了介绍: 其中一名正是刚刚提出反对意见的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身材壮硕,一米八几的个头,五官深邃,性情直爽。他上前行礼道:“属下叫做冷静。冷漠的冷,安静的静。” 什么?林慕夕正喝着水,噗嗤一声,一口水喷了出来。笑道:“冷静?你全身上下长得哪点儿冷静了?” 其余三名也跟着笑,冷静懊恼道:“我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适合我,可是,教主说了,我就是做事太冲动,所以才,才叫我冷静。” 林慕夕眉开眼笑,示意他站起来说话。转头又问:“那你们三个叫什么?该不会是温柔,体贴,细心吧?” “你怎么知道?”其余三人齐齐问道?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慕夕,天呐,这个新教主好厉害,还会未卜先知。 林慕夕一愣,连忙扶着额头,点点头:“好了,我知道了,奇风那老头就是故意整你们的。” 眼前四人都苦着脸,憋屈的点点头。 林慕夕将一些琐碎交代给四人,如有什么事情,就去将军府通知她。然后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于是起身告辞。 奇风见慕夕要走,也起身跟着去。他打算送慕夕回府后,自己就出去逍遥快活,过些闲散的生活,去各国游历一番。 次日,林慕夕睡醒后,见窗台上面摆着一只小巧的锦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银晃晃的光泽。 昨日回来的太晚,没有留意,这盒子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林慕夕起身拿在手里,将盒子打开,一条酒红色的宝石项链出现在眼前。 好美! 项链是一颗颗细小的酒红色宝石串成,中间镶了一颗夜明珠,在阳光下,宝石的光华混合着夜明珠的华光,折射出许璀璨的光芒。 林慕夕将项链捧在手里,仔细看着,终于在夜明珠的底部,看见一个“赫”字。果然是青木赫送的。心中如阳春三月,眉间似春花烂漫。 “喜欢么?”青木赫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前,惊得林慕夕身子一颤。 抬头见眼前男子眉眼如画,深深的盯着自己看,那眸中的温情,如明媚的阳光,可以将人包裹。 林慕夕不由脸红。点头道:“喜欢。” “我帮你带上。”青木赫跳进屋子里来,将林慕夕的头发轻轻挽起,小心翼翼的将宝石项链戴好,然后将仔细的端详着:“很相配,我第一眼看见这链子,就觉得你带上它,一定很美。” 林慕夕低头看着胸前那颗柔亮的夜明珠,嘴角噙着笑,整张脸映在宝石的华光里面,竟让她浑身的气度显得更加圣洁。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林慕夕见青木赫老是盯着自己不出声,于是伸手去推他。 青木赫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笑道:“你这爪子老是抓人,一点都不安分。我今天有事,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等下还要进宫去。” 林慕夕被青木赫抓着,不老实的扭着胳膊:“你才是爪子呢,那你还不赶紧去,进宫好玩么?我也想进去看看。” 青木赫听林慕夕说想进宫看看,瞪了她一眼,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头,说道:“不要想打这个主意,宫里可不好玩。” 林慕夕不满意的揉着额头,嘟囔:“不去就不去嘛,打人那么疼。” 青木赫无奈的笑道:“就是宠坏你了。好了,我先走了。” 说完,人影就闪出窗外。 林慕夕凝神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眼中满是暖暖的橘色。 沫儿刚巧推门进来,见林慕夕立在窗前发呆,于是喊道:“小姐?” 林慕夕这才回神,看看天色,差不多晌午,想起昨日与上官七七的约定,连忙往内室跑着,口中还不忘叫沫儿帮忙准备一套男装拿进来。 街市上,林慕夕一身月白色袍子,头发束在脑后,手中一指折扇,远远看去,好一个潇洒倜傥的小公子哥。而她身边的上官七七,一身枣红色袍子,腰间佩戴一枚青碧的玉佩,眉眼清秀,也是一翩翩少年的模样。 俩人衣着气度皆是不凡,每走过的路,总有人会频频回头观望她们,尤其很多女孩子,都笑嘻嘻的望着她们,眼中全是痴慕之色。 街上车水马龙,人流不少,忽见前方一阵马蹄声,一群少年打马而过,行人纷纷避让,街边顿时尘土飞扬,林慕夕连忙拉着上官七七往旁边躲去,却还是来不及,被扬了一身的土。 林慕夕正欲开口,却见其中一名打马的少年停了下来,他纵身跃下马背,打量着林慕夕满是灰尘的脸和头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不笑还好,他一笑,林慕夕顿时来气,蹲下抓了一把土,冲着少年撒去。 少年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来不及闪避,就被弄了一鼻子土。 其余少年纷纷停了下来,他们见到如此场面,脸上神色各异,有个甚至拔剑冲了过来,却被那少年淡笑着挥挥手,推去了一边。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少年也不恼火,用袖子擦了擦鼻子,笑着问。 林慕夕哼了一声:“问别人名字,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点儿礼貌都不懂么?” “大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那个拔剑的少年,瞪着林慕夕,怒吼。 林慕夕昂着脸,不为所动,清声道:“这是街市,又不是马场,你们在这里骑马还跑这么快,不仅会伤到路人,还会引起混乱,这基本的礼貌你们都不懂,还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那拔剑的少年脸上顿怒,指着剑就想冲上来。 那少年笑眯眯的把他拉了回去,示意他安静。 那拔剑的少年尽管不高兴,可是对那个笑眯眯的少年,还是毕恭毕敬的点点头。 林慕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上官七七也是满脸鄙夷。 “我叫木澈,你说的没错,是我们做的不对。你叫什么名字?这街上的人我都熟悉,以前没见过你。” 少年上前一步,递给林慕夕一只锦帕,示意她擦擦脸。 林慕夕瞪着他,良久,才接过手帕,眼中全是戒备:“我叫慕夕。” 少年刚欲说话,忽然神色凌然,拨剑的同时,就见十几个黑衣人从屋顶跃下,向着他的方向,包抄过来。 那名提剑的少年急急忙忙向空中放出信号,其余少年纷纷下马,将木澈护在中间。 而街上的人见此状况,纷纷逃窜,林慕夕拉着上官七七也是退到了墙角,惊恐的看着十几个黑衣人举着明晃晃的刀,向木澈等人砍去。   ☆、第二十一章 出手相救 林慕夕拉着上官七七连连后退,好在那帮黑衣人的目标只是木澈,并没有人理会她俩。 木澈手中一把长剑,身形极快的避开五六把刀锋,与身边的几个少年并肩而战,一时间,刀光剑影,好不混乱。 上官七七倒吸了一口气,拉了拉林慕夕衣袖,示意她快点离开这里,林慕夕凝眉深思,躲在一只柱子后面,仔细的打量着那群黑衣人。 见林慕夕没有要走的意思,上官七七虽心下着急,可是又不能丢下她自己逃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见木澈等人似乎支撑不住了,那群黑衣人则刀刀夺命,气势越发狂胜,木澈身边的几名少年也都受了伤。他们被黑衣人逼入墙角,双方僵持着。 眼见已是毫无退路,木澈朗声道:“你们要抓的人是我,放了他们,我跟你们走。” 少年们听到木澈的话,纷纷挡在木澈前面,誓死不退缩,眼中的神色决然 林慕夕原本以为,这几个小毛头就是一群纨绔子弟,没想到面对生死的时候,却有一番男儿气概。 上官七七吓得捂眼睛,哆哆嗦嗦道:“慕夕,怎么办,要出人命了。” 林慕夕心下做着打算,拉着七七悄悄躲入一条巷子,小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跑出来,知道吗?“ 说完。林慕夕就往木澈那边走,上官七七忙喊道:“你要去哪里?” “嘘!”林慕夕向上官七七使了个眼色,步履轻快,几步轻跃,来到黑衣人身后。 那群黑衣人听闻脚步声,迅速转身,就见一漂亮小公子哥赤手空拳的立在那里,脸上还挂着弯弯的笑意。 木澈抬眼看向慕夕,少年们也均是一愣。 “小子,没你的事,滚一边去。”黑衣人吼道。 林慕夕抬抬眉毛,声音清润:“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就是好管闲事。” “找死!”黑衣人懒得啰嗦,拔剑向林慕夕砍来。 木澈一惊,其余少年也是一脸死定了表情看向慕夕。 却见慕夕一个侧身,360度旋转,巧妙的躲过那一刀。 木澈长舒了一口气,就听见慕夕喊道:“剑!” 木澈连忙将手中的剑扔给慕夕,慕夕轻点地面,一个腾空接住长剑,顺势一个横扫,把十几名黑衣人统统逼出一仗外。 “好!”那几名少年忍不住拍手。看见慕夕这漂亮的一招一式,心中顿然升起希望。 慕夕回头冲他们嫣然一笑,如梨花盛开,少年们皆是一愣,好漂亮的笑容。却见她脚下步子不停,左旋右转,手中长剑如虹,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 她虽在砍人,却眸中浅笑,看似横空一剑,可所点之人,均应声倒下,皆一招毙命,一眨眼功夫,就斩杀了*名黑衣人。 剩下的那几名黑衣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像看魔鬼一样看着慕夕,尽管心里极度害怕,但依旧硬着头皮,向前冲。 林慕夕双眼微米,嘴角勾起一抹笑,疾步上前,左手点穴,右手见招,仅仅三秒,将剩下的黑衣人全部放倒。 少年们已是看的惊呆。屏息静气的望着慕夕,脸上神色各异,有崇拜,有惊惧,有感激。 木澈也是眼中带着精光,眼中竟有稍许的敬畏之意。 眼前小公子哥身材消瘦,眉清目秀,斯斯文文,走起路来都毫不张扬,杀起人来却似修罗在世,好不心软。 他到底是谁?木澈心下疑惑重重。在这青木国,少有如此青年才俊,既不是官宦人家,又不似江湖游侠。 林慕夕并不知道,刚刚那随便几剑,便引起了眼前少年的许多猜忌。 她只顾着乐呵呵的把手中长剑还给木澈,爽朗一笑:“不用谢我,我就是看不惯别人以多欺少。” 说完,拍拍手,就提步跃上就近的屋顶,也不管木澈在身后叫喊。 木澈盯着慕夕走的方向,神色阴晴不定。 而在不远处的阁楼,一身火红衣锦袍的男子,目睹了整个过程后,凝视着那少年的背影,良久,邪气的一笑。 “去查一下,那个少年是谁。”。 “是。”身边黑衣人应声而去。 “公子,请喝茶。”女子娇柔的声音绵棉而来,手中的羽毛扇子,轻轻地帮上官墨纳着凉。 上官墨笑眼迷离,抱着眼前娇滴滴的女子,往屋内走去。 上官七七一直躲在巷子中,她没有看见刚才血腥的一幕,见林慕夕完好无损的回来,终于放下心来。 林慕夕笑眯眯的拉着上官七七,说道:“看把你吓得,走吧,我们去找商铺,看能不能租一个像样的,来发展一下我们的宏图大业!” 眉眼带笑,声音欢快,上官七七忙点头,加快脚步,说道:“耽搁了半天,我肚子都饿了,要抓紧点时间。” 俩名女子,却是公子打扮,玉颜如珠,俊朗丰硕。 林慕夕与上官七七走了好几条街,终于在城南的一条街尾处,见着一间布庄上面写着“急转让”三字,林慕夕眼前一亮,拉着上官七七就走了进去。 老板名叫吴双,约莫四五十岁,老实巴交,笑起来很憨厚。 见林慕夕和上官七七衣着不凡,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于是愈发的殷勤,希望这桩生意能成交。 吴双带着林慕夕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店铺。慕夕觉得还算满意,且店铺后面还有个小花园,里面有几间厢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楼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布料,有很多颜成色还不错的样子。 与吴双谈拢了价钱,顺带挑选了一些布料一同买下来。 吴双开的价也不高,上官七七将银两交给老板,俩人对视一笑,剩下的工作就是要去找好的裁缝和靠得住的掌柜了。 吴双收了银两,连连致谢,看着布庄里面还有一些布料,便与林慕夕和上官七七说道:“剩下的布匹,我也带不走,与两位小兄弟也算是有缘,这些就都送给你们了,祝你们生意兴隆。” 说完,就去招呼着自己的妻儿,收拾包裹,像是急着要去某个地方。 林慕夕和上官七七对视一眼,上官七七拉住一边忙活着的吴双:“那就再付您一定金,就当是我们买下的,你看上去行色匆匆,出门在外最需要的就是钱。” 吴双见是一定金元宝,连忙推辞,表示这些布匹不值这个价,决不能收。 林慕夕则淡笑着,示意他收下,就当交个朋友。 吴双本就急需用钱,此时更是感激的连连行礼,林慕夕但笑不语。 一会儿工夫,林慕夕和上官七七就把店铺布置的差不多了,看着天色已不早,俩人便锁了铺子,各自回府。 林慕夕与上官七七住的是相反的方向,自然不顺路。 见上官七七走远了,林慕夕才折身拐入另一个胡同,走到一间古宅前,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院子里,高高的竹架,藤萝碧翠,清风迎来,带着淡淡的药草香,上官奇妙正坐与一堆药材中,仔细的研究着一只黄色的麦草。 林慕夕俏皮一笑,蹑手蹑脚的走前去,想吓唬他,谁知道才刚走两步,就听见上官奇妙咳嗽了一声,说道:“慕夕啊,快来帮我捶捶背,抽筋了!” 林慕夕泄气的大步走上前,嘟囔道:“你怎么发现是我,不好玩!” “别的姑娘身上都带香包,就你身上带茶包,一股茶香味,你难道闻不见?”上官奇妙不屑道。 林慕夕一边给上官奇妙捏肩膀,一边笑道:“师傅的鼻子还挺灵的嘛,隔这么远也能闻到。” 眼前老人慈眉善目,幽默风趣,时不时的还爱耍小性子。 林慕夕是越来越喜爱这个老顽童,就像自己的亲爷爷,跟他待在一起,犹如亲人。 上官奇妙见慕夕一身男装,不禁笑问:“你这是又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什么叫见不得人的事!我办的可都是正事。”林慕夕撒娇道,搂着上官奇妙,脸上笑盈盈:“师傅啊,这几日没来看你,你想不想我?” 上官奇妙拍了拍林慕夕的额头:“想你给我送烤鸡。” 林慕夕娇嗔:“原来烤鸡比徒儿重要,哼。” 上官奇妙笑道:“下次记得来看为师,要带上烤鸡,知道吗?” 林慕夕撇着嘴,不情愿的点点头,说:“我今晚不回去了,就在师傅这里过夜,我的房间收拾了吗?” 上官奇妙听到林慕夕要留下来,心情大好:“当然收拾好了,为师说过,这就是你的家,你随时来都可以住,房间每天都会打扫,你就放心吧。” 林慕夕笑笑,坐在上官奇妙面前,开始跟他一同研究草药。 夕阳下,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伴着藤萝枝桠摇曳,微风中有阳光的味道,好不惬意。 晚饭后,林慕夕换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裙,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散在身后,只用一只白玉簪子轻轻挽起一缕。 在房间呆着无聊,便到院子里散步,忽闻一阵悠扬绵长的笛声,由远及近,潺潺如流水,挽着莫名的哀伤,凄凄楚楚。 是谁在吹笛?吹的如此忧伤? 林慕夕眨眼去瞧,远处树上,一身火红衣袍的上官墨衣袂飞扬,冰凉的月色洒落在他的眉间,一双绝世美丽的脸,此时隐在哀凉的笛声中,凄美的有点让人心碎。 见慕夕立于树下,上官墨眉头几不可闻的一蹙,转而换上一副笑颜,继续吹笛。 只是笛声再不像刚才那般哀婉,一声低鸣后变得欢快,音律跳动间,如山泉叮咚溪水,小鸟林间歌唱,乐律轻快随意,潇洒倜傥。 林慕夕寻了一处藤椅坐下,支着脑袋望着上官墨,明明刚刚还满身悲凉的气息,转瞬间却是如沐春风。心中不免疑惑。 他到底是为什么会那么悲伤呢? 是因为什么呢? 每次见他,他都一副嬉皮笑脸,从不正经,仿佛天天都很开心,可是,可是刚刚那一幕,竟让林慕夕心里微微酸涩。 “你怎么在这儿?”见上官墨停下来,林慕夕问道。 上官墨从树上轻轻跃下,瞪了林慕夕一眼,说道:“这是我家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你不是都睡在天香居那种地方么?”林慕夕脸不红心不跳,一脸认真道。 上官墨盯了一眼林慕夕,脸上忽然笑靥如花:“哟,我家小夕夕长大了,知道那种地方了啊?你倒是说说,是哪种地方?” 一边说,一边围着慕夕转圈圈,声音中透着邪气,眼中却是魅惑众生的笑意。 林慕夕受不了的捂耳朵:“行了行了我错了,你有没有给师傅带烤鸡?” 说完,林慕夕不由的哀叹:天,自己是被上官奇妙那个老头传染了么?怎么张口闭口也是烤鸡? 上官墨听到“烤鸡”二字,无奈的皱了皱眉,说道:“带了” 林慕夕撇撇嘴,心里嘀咕:“哼,师傅居然自己吃,都不分我点儿!” 上官墨嫌弃道:“真没出息,天下美食那么多,走,带你吃更好的!” 不等林慕夕说话,上官墨一手便将她抱在腰间,一个轻跃,飞出了院子。 林慕夕吓得直闭眼睛。刚想说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飞,可转念一想,又闭上了嘴吧。 关于自己会武功的事情,还是先不要说出来的好。 虽然被夹在腰间很难受,但被上官墨这样的美男子夹着,也算是扯平了。 “去哪儿吃啊?”林慕夕闷声问。 上官墨邪恶的笑道:“就去你刚刚说的那种地方啊!” “啊!上官墨,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你放我下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第二十一章 选花魁 一汪江水波光粼粼,晚风月色,如银镜幻彩。 天香居,彩灯高悬,盈香艳舞。五层阁楼,迎着月,独傲江水中,一排青木石板浮于江水之上,蜿蜒曲折中楼与岸遥遥相接。 光是远远望去,就觉此楼奢华但不失雅致。 走进细看却是令人瞠目结舌。 琉璃玉石为瓦,雕花飞檐下,八角玲珑灯流光溢彩。镂空红漆楠木窗镶绣了繁复银色花纹的碧茜纱,透着暖黄色的烛光,氤氲如幻境。 楼里楼外,来者大凡非富即贵。 天香居不是一般的花楼,它里面的姑娘多数为艺妓,且价钱之高,所以来这里的消费的客人,大凡都有一定的身份。 也正是如此,许多官宦人家的公子哥,都喜欢来此听赏歌舞,或品茶听琴,风雅中也满是情趣。 林慕夕跟在上官墨身后,不住的惊叹这天香居的奢华,小嘴巴张的可以塞进一只鸡蛋。 看她一副乡巴佬没见过世面的表情,上官墨实在觉得丢脸,用手轻轻掩了面,快步往楼上而去。 林慕夕本想叫他等等,这楼里到处都是新奇的玩意,还有漂亮的姑娘,都还没看清楚呢,就见上官墨已经拐入一间包房,恨不得跟她撇清关系似的。 撅了撅嘴,林慕夕快步跟了进去,嘟囔道:“跑那么快干嘛,有老虎咬你屁股了。” 上官墨不语,斜卧于榻上,喝了一口青茶,鄙视道:“好歹你也是一女的,你说你一路走过来不害臊就算了,还能兴奋成….那样.” 上官墨表情嫌弃,撇着嘴,直摇头。 林慕夕瞪他:“喂,是你要带我这个女的来,我可没求你,况且,不来都来了,还不好好欣赏一下。” 不去理会上官墨,而是好奇的观望着屋中陈设:水晶玉石青灯,珠白银丝为帘,榻上设有青玉枕,一条紫罗蝉丝薄毯柔软轻飘,案几上一炉梅花翡翠香薰,香烟袅袅,墙壁四周嵌着颗颗硕大夜明珠,与屋中烛灯相交辉映,地铺暖白玉,内嵌玹红色琉璃珠,拼设梅朵连枝,乍一看,如寒雪中梅花怒放,赤足踏上,只觉步步生暖,好不奇妙。 窗边珠帘密密垂落,林慕夕伸手轻轻拨开,楼下一方舞台现于眼前,竟是正对位,最佳的观赏角度。 舞台上,设有莲灯纵横交错,繁花地毯上铺满了玫瑰花瓣,后方摆了一张古琴,一张凳,而台前酒桌已是座无虚席。 “今天有表演么?”林慕夕好奇问道。 上官墨眼睛都未抬一下,脸上神色慵懒,白玉冠下,青丝如墨,唇角斜斜一笑道:“等会儿投选花魁。” 林慕夕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投选花魁这么好玩的事情,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居然有幸见识见识,连忙问:“那就是怎么个投法?我可以投吗?” 噗!上官墨忍不住笑道:“你投个姑娘回来,准备干吗?” 林慕夕不理上官墨,一面盯着楼下看,一面道:“投回来送你也成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听闻此话,上官墨眼中神色微微一暗,他瞪了林慕夕一眼道:“不用你好心。” “装君子。”林慕夕冲上官墨翻了个白眼,嘴角却是笑的明艳。 楼下一阵喧闹,林慕夕连忙探头去望,就见一枣红色罗裙女子,碎步向台中走去,她虽打扮美艳,可还是掩不住眉宇间的芳华早逝,她应该是这楼里的麽麽桑。 林慕夕猜的没错,见她先与宾客调笑了一番,而后宣布花魁投选的方式,待选女子轮流上台表演,得到花酬最多者为胜。 “过来吃点东西再看。”上官墨喊道。 林慕夕转过身,就见三四名身着短襟青罗裙的女子,手里捧着糕点小菜,美酒小吃,逐一铺设于案几上。 “碳烤鱼丝,香辣鸡翅,明火炖乌鱼沙蛤汤,梅花酒,梅影甜糕”上官墨一一介绍,墨瞳淡淡,潋滟氤氲。 桌上美食,桌下美人。 林慕夕盯着上官墨有点走神,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是色香味俱全。尝了一口那形状最为特别的梅影甜糕,梅花淡淡馨香绕满口,糕点入口即化,甜儿不腻。 “好吃!”林慕夕笑弯了眼眉。 上官墨淡淡的喝着酒,他几乎没有动筷子,而是看着林慕夕一个人吃。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舞曲声,林慕夕连忙驻筷,掀了一角珠帘,往下望去。 见台上女子,肤色白皙,眉间一点红,墨色长发绾成蝴蝶落云鬓,体态婀娜,随着音律,皓腕轻抬,脚步轻跃,旋转间,若仙若灵。 台下男子纷纷看呆了神,那女子美的如花中仙子,又如画中才有,就连林慕夕都看的心脏怦怦直跳。 女子一舞完毕,台下宾客已不淡定,纷纷将手中花酬丢向台上。 而那女子则低头浅笑,不骄不躁,让人心生好感。 林慕夕也想丢花酬,无奈手中却没有,于是怒瞪上官墨:“你怎么连花酬都不买点儿来?” 上官墨却是事不关己,淡然道:“我从不参与这么无聊的活动。” 林慕夕愣了下,今晚的上官墨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平时总一副嬉闹不停的样子,今儿似乎有些沉郁。 上官墨见她发愣,于是拍手喊了门外的侍者,丢了一定金,说道:“花酬。” 那侍者笑眯眯的收下金元宝,将花酬放下。 林慕夕喜逐颜开,手里握着一堆花酬,其实就是红色锦布编织而成的小绣球花,走到窗前,丢了几朵下去。 见自己的花酬斜斜掉落在台中女子衣裙上,那女子微微抬头,对她福了一礼。 又见许多花酬从楼上丢下,竟也有人跟她一样,喜欢躲在房间看表演,林慕夕抬头观望,顿时神色僵硬。 青木赫?他怎么也在这里?还,还丢花酬? 林慕夕连忙将窗帘放下,背靠着墙壁,脸色微微泛白。深吸了一口气后,才嘟囔道:“上官墨,男子为女子丢花酬是什么意思?” 上官墨本就心事重重,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阴郁,随口答道“倾心于她呗。” 倾心于她。 倾心于他? 林慕夕掀开一角窗帘,偷偷望去,见青木赫依然立于窗前,神情专注的望着台下,眼中似有笑意。旁边立着刚才那妈妈桑,声音似有似无的传来:“公子,这双双姑娘前几日才进的园子,没想到第一次登台,就夺得如此之多的花酬,我看啊,今年的花魁,拿不准就是她的。” 青木赫淡淡一笑,点点头。 楼中歌舞继续,林慕夕神色恍惚,心中却是五味陈杂,七上八落。 “花魁会陪人过夜么?” 林慕夕认真的看着上官墨,眼中似有朵朵晶莹的泪花。 上官墨抬头看了眼她,见她神色极差,奇怪问道:“也有些会,有些也不会,你怎么了?” 林慕夕愣神了好一阵,逐而转过身,继续看着楼下舞台。她没有说话,眼中神色忽明忽暗。 上官墨望着她的背影,竟透着一丝孤单落寞。 于是起身站在往窗外望去,就见不远处窗边的青木赫,逐然心已明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台上女子琴声悠转,碧翠烟衫,外披红色轻纱,如瀑墨发绾成流云鬓,头上珠钗璀璨至极,玉指飞扬,一曲《笑忘红尘》被她弹得悲伤绵软。 台下宾客也是听得入神,纷纷将花酬头向台中。 林慕夕沉默的看着,一语不发。 上官墨本想安慰她几句,可又不知从何说起,唯有陪着她,安静的站着。 良久,林慕夕忽然道:“你有舞裙吗?” 上官墨一愣,逐而点点头:“你要舞裙干嘛?” “我要月白色舞裙,最好配有遮面的纱巾,我要选花魁!” “你胡说什么!”上官墨蹙眉:“不行!” 林慕夕也不说话,死死盯着上官墨,眼中全是倔强,又似愤怒。 上官墨无奈:“你等着。” 说完便转身出门去。 一会儿工夫,进来一位青衫女子,她手中捧着一套月白色纱裙,上面摆了一些简单的头饰和一条遮面纱。 在那名青衫女子的帮助下,林慕夕穿戴整齐后,就跟着那女子下楼而去。 上官墨回到房中,立于窗前,楼下舞台上,小厮清理了满地的花酬,又架好古筝,一切准备完毕,林慕夕便缓缓步入。 上官墨眉头轻蹙,台中女子一身白纱罗裙,静坐于古筝前,裙幅褶褶,如月光轻泻,挽迤三尺有余,锁骨间线条优美,肤若凝脂琼露,眉眼如画,虽用一方丝帕遮了面容,可若隐若现的美,竟让人心思痒痒,三千墨玉青丝散于身后,一只青玉簪子将几缕青丝绾起,淡雅中竟有一种出尘的美。 见她皓腕如雪,指尖轻弹,琴音似水荡漾流出,环绕于梁,抨击于心,如腾龙曼吟,又如猛虎长啸,琴音不断,似漫过千年沧海,似荡与百年孤山,闭目冥想,似在凡间,又凌与红尘之外,琴音跌跌荡荡,楼上楼下皆屏息静气,沉醉于这音律中,无法自拔。 林慕夕弹得认真,心中情绪慢慢平缓,一曲完毕,整个天香居竟鸦雀无声,林慕夕也不急,缓缓抬头,扫视了一周台下人群,却见每个人表情都是不一样的震惊,有的张大嘴,有的皱着眉,有的满脸惊喜,有的神情游荡在…… 忽然,像是得了口令,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鼓掌喝彩声,声声如涛,紧接着,便是如浪的花酬,一波一波的往台上丢,整个丢花酬的场面持续了几乎一盏茶的功夫,台上花酬堆叠至小腿那么高,林慕夕淡笑着,福了一礼,转身走下台。 楼上,青木赫久久伫立在窗前,心中无法平静。先别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激荡人心的曲子,楼下女子身姿绰约,竟让人无法移开眼去。 最主要是,那女子,看起来好熟悉,好熟悉。   ☆、第二十二章 满街的寻人启事 林慕夕一路从拐角转向楼梯,见青木赫从另一侧楼梯走下来。 她一怔,连忙低头,快步往房中走。 青木赫一抬眼,就见刚刚弹琴的女子从另一方楼梯而上,连忙转身向她的方向来。 上官墨不知何时挡了青木赫的路,声音慵懒闲散:“哟,王爷,幸会幸会。王爷也是来投选花魁的么?” 青木赫本欲追着那弹琴女子去,突然被上官墨截住,已是不耐烦,眼看着那白衣女子消失在回廊拐角,虽是心急,但也无法抽身。逐淡淡一笑道:“上官公子果然是会享受,哪里有好玩的,哪里都少不了你。” 上官墨嘴角挂着邪魅的笑,语气却是谦虚:“王爷过奖了,说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余光憋见慕夕已安全,上官墨也就不啰嗦,跟青木赫客套几句后,便回了房间。 “你居然还会弹琴?” 一推门,上官墨就嚷嚷,眼中的邪魅换成夸张的震惊。 慕夕将面纱摘掉,喝了一杯水,哼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会的东西可多了,弹琴只是其中一样而已。” 上官墨围着慕夕转了两圈,眼神充满考究:“一直以来都以为你……” 未等上官墨说完,慕夕接到:“以为我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不学无术。” “对!” 慕夕一掌拍在上官墨脑门:“对你个大头鬼。” 上官墨摸着额头,换了一副委屈的可怜样,但神色却是鲜明的惊喜:“你刚刚弹得是一首什么曲子?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慕夕嘲笑道:“你没听过的东西可多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上官墨游走江湖几十年,有什么是我没见识过的!” 慕夕憋了一眼上官墨那自信的样子,笑道:“叫广陵散,可听过?” 上官墨深思半晌,泄气的摇摇头,“原来真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唉。” 慕夕很想笑,你当然不会知道了,你们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广陵散这么经典的曲子。想到小的时候,妈妈带她练习古筝的情形,慕夕不觉眼角泛红。 真是想家啊。 这时楼下爆发一连串的喧闹声,打破了慕夕的思绪。 上官墨往楼下望去,幸灾乐祸的望着慕夕,说道:“恭喜你,天香居花魁。”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敲门。 慕夕紧觉的看了一眼上官墨,上官墨也是眉头一蹙。 待上官墨背过身去,慕夕换好自己原来衣服,将头发随意一绾,斜靠在榻边。 上官墨才去开门。 青木赫似笑非笑的立于门前,上官墨露出邪气的笑,将他请进屋来。 待看清坐在榻上的人,青木赫一愣,神色像是出现了一丝皲裂:“你怎么在这?” 慕夕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又忽然露出甜甜一笑:“我来投选花魁啊。” “你跟我回去,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青木赫将慕夕从榻上拉起,脸上表情已是阴沉的可怕,似乎随时能结出一层霜。 上官墨见状,心有不悦,出手去挡青木赫:“慕夕是我带来的客人,王爷这是……?” 青木赫已是微怒,他不客气的反手推开上官墨的手臂:“这是我跟慕夕之间的事。” 青木赫紧紧的盯着她,话语间,竟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上官墨刚欲说话,慕夕淡淡道:“墨,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王爷说。” 上官墨轻哼一声,转身便出了房门。 慕夕也不说话,依旧靠在榻上,脸色越来越差。 青木赫神色暗沉,负手而立。 两人相对沉默,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火药味儿。 过了半晌,青木赫开口道:“我送你回去。” 慕夕鼻子轻哼:“谁要你送。” 话语娇憨,神态固执,眉眼间满是小女儿姿态。 青木赫无耐,也无法再生气,轻声道:“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我都还没说你,女孩子来这种地方,出事了怎么办。” “要你管,你管好你投选的双双姑娘就好。” 青木赫一听,眼中却是逐带笑意:“慕夕吃醋了。” “我才没有呢!” 见慕夕急着否认,小脸却是染了一丝红晕,煞是可爱。 青木赫低头思索了一阵,才叹了口气,说道:“慕夕,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跟你说,我不是来喝花酒的……那个双双姑娘其实是,是我安排的人,我想……” 见青木赫眼中似有氤氲,柔情中满是担忧,慕夕连忙打断他的话,说道:“你真不是看上了双双姑娘?” 青木赫认真的摇摇头,眼中却是诚恳。 慕夕的脸色慢慢好转,歪着头想了一阵,说道:“你想让双双做花魁,可是今晚的花魁是……”说到这里,连忙住嘴,因为自己一时之气,竟然搅乱了他的计划,心里顿升内疚。 青木赫双手握住她的肩膀,手心温暖,眸中情意绵绵:“这个我会另想办法,只要你不生气就好。” 小窗夜色花尽浓,月拢树梢下,竟是这般美好。 慕夕望着青木赫远去的背景,一时间心中情绪翻涌。 从来到林府,数个月,陌生到熟悉,生活过的还不错。 而此时,青木赫将慕夕送回林府后,转身折回天香居。 扶风轩下,一名黑衣男子跪地:“属下已查明,那名白衣弹琴女子并不是楼里的人,是一位客人带来的女子,好像是,是上官墨带来的人。” 青木赫一怔,声音却是毫无情绪:“确定?” “不敢确定,因为属下查了一下,上官墨今晚带去的姑娘是,是,是……”听风磕磕巴巴,说不下去。 给他十个胆子,他都实在不敢说:上官墨今晚带去的姑娘是林慕夕。 “好了,你先下去。”青木赫挥挥手,命听风退下。 听风舒了一口气,偷偷瞄了一眼青木赫,跑得比兔子还快。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几个做暗卫哪能不知道,自打小,青木赫就很在乎林慕夕,有段时间,他与林慕夕闹矛盾,连续数月不见面,那几个月里面,他们几个暗卫的日子也是水生火热,青木赫的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拉着他们几个打架,美其名曰是练武,实则,他们哪里是青木赫的对手,每次都被打的鼻青脸肿,还要被罚蹲马步。 半响后,揽雪叩门:“花魁一事已经处理好,剔除那弹琴女子,双双姑娘得的花酬最多。” “按计划进行,告诉她,收集到任何情报都要及时通知。”青木赫抬手,示意他可以下去。 揽雪点头称是,他察觉青木赫的情绪不大好,汇报完拔腿就跑。 是日,林慕夕在屋子里,命沫儿准备了一叠纸张,独自托腮凝思,开始动笔描绘。 沫儿站在一旁探头看,见小姐画了一件一件从没见过的衣群,且件件款式新颖,样式美轮美奂,不觉惊叹。 林慕夕画好后,将一叠画纸折好,吩咐沫儿去找最好的裁缝。 沫儿点头应是而去。 一切准备妥当,换好一套男装,身子轻轻一跃,从墙头翻了出去。 今日与上官七七约好开店,林慕夕心情也是大好,快步往店铺走去。 街上仍旧熙熙攘攘,却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无数道目光往自己身上瞟,甚至还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哥哥,哥哥,你是木西哥哥么?”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手中抓着一张画了张肖像的纸,跑过来,拉住林慕夕的衣角。 林慕夕顿住,却见小男孩摊开手中纸张,一张跟她八分相似的脸出现在眼前,头像旁边还写着悬赏寻人,还有“木西”两个字。 这是谁干的好事? 这画像分明画的就是自己啊。 “小弟弟,这是哪里来的?”林慕夕蹲下,笑眯眯的从小男孩手中抽过画像,揉成团。 小男孩眨眨眼,声音稚嫩:“从那边墙上撕下来的,听说找到了有赏金。娘亲生病了,我需要钱给娘亲看大夫,哥哥,你到底是不是这个纸上说要找的人?” 见小男孩衣着简陋,可是眸子清亮,林慕夕心生怜悯,轻声道:“哥哥不是,但是哥哥可以帮你找。”说着,掏出一袋银币,塞给小男孩:“就当是你找到了,这些是先拿去给娘亲看病。” 小男孩一愣,没有接林慕夕递过去的钱袋,而是摇摇头:“娘亲说了,无功不受禄,哥哥既然不是画像上的人,我就不应该收哥哥的银两。” 小男孩神情明亮,话语清脆,懂事又乖巧。 林慕夕思索一阵,还是将钱袋塞给小男孩:“可是你娘亲生病,等不得,要不这样,你先拿去给娘亲治病,治好后,就来城南衣庄找我。” 小男孩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钱袋,眉开眼笑:“哥哥是做生意的么?我可以给哥哥打杂,我什么都会做。” 林慕夕笑着点点头。 小男孩也是一脸欢快的握着钱袋,往家里跑去。 见小男孩走远,林慕夕转身从街边摊档买了一顶草帽,扣在头上,走去墙边的悬赏寻人启事看了看,寻得人确实是自己,心中疑惑,脚下也是不停步,往城南走去。   ☆、第二十三章 开店 城南,《盛装》 上官七七欣喜的望着门前的那一块牌匾,眼角眉间都是期待。 在她身边还站着个小丫鬟,梳着两朵花骨朵似的包包头,一个劲的叽叽喳喳,停都不停不下来。 小丫鬟名唤小蝶,是上官七七府上的洒扫丫鬟,年纪与上官七七相仿,可是性子却是极开朗,伶牙俐齿,聪明勤奋,上官七七见她是个可塑之才,于是带来店里帮忙。 而负责掌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敦厚老实,对上官七七也是忠心耿耿。 林慕夕一身白色锦袍,头发由一只玉冠简单束起,抬眼看了看上官七七与小蝶,微微一笑,继续坐于桌前,绘制衣裳的款式。 不一会儿,沫儿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一边喘着气一边嚷道:“小姐……”,但见林慕夕一身公子打扮,连忙住口“公子,裁缝已经找到了,三日后可以交货。” 林慕夕笑着点点头,示意沫儿坐下喝杯茶。沫儿可顾不上休息,连声道:“公子,太老爷中午设宴,全府上下都要参加,咱们赶紧回去吧” 林慕夕一惊,怎么无端端的,祖父要设宴?看看已是快到晌午,赶忙将画好的图纸收好,与小蝶和林总管交待了一番,留了上官七七在这里看着店铺,自己带着沫儿就往回赶。 林府前厅,一张圆桌,坐满了人,林慕夕提着裙摆急急赶到的时候,林楚楠正脸色难看的瞪着她。 林思思一脸的幸灾乐祸,再配上林惋惜那虚情假意的一张脸,林慕夕顿时没了胃口。 好在林振华慈眉善目,见她来了,招呼她坐到自己身边来,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迟到而有怒气。 林楚楠见状,脸上表情换了换,低头吃菜。 就听林振华道:“楚楠,慕夕和南宫长歌的婚事,是时候要抓紧点了。” 林楚楠一愣,连忙点头称是。 而林惋惜的脸色却是逐渐惨白,她本温和的眸子,冷冷的透着嫉恨的光。 林慕夕也是心有一惊,连忙道:“祖父,孙女还不想那么快嫁人呢。” 林振华和蔼一笑:“哪有说不想嫁人就不想嫁人的。” 林慕夕低头抿嘴笑,心里却是叫苦,为什么无端端要说嫁人的事情,况且,南宫长歌与本姑娘似乎还没到熟的可以结婚的地步啊!况且,青木赫怎么办? 林振华见慕夕不说话,只当是小女孩害羞,朗声笑道:“明日是太后生辰,宫里已经下旨,楚楠干脆就带着慕夕一起进宫给太后贺寿吧,慕夕啊,到时候好好准备。” 什么?进宫?林慕夕懵了,木讷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刚想说可不可以不去,就听见林惋惜乖巧的声音:“祖父,惋惜也想与姐姐一同去给太后祝寿。” “也好,惋惜和思思也一同去,太后一定喜欢。”林振华爽朗的笑道。 林惋惜得了应允,脸上乐开了花。 她笑眯眯的望着林慕夕,眼中看似单纯的友善,实则充满了算计。 林慕夕也冲她一笑,不过却是毫无顾忌的冷笑。 午膳结束后,林慕夕漫步往疏星阁走去。一路走,满脑子都是青木赫,这些日都没有好好想过自己的未来,只是见到青木赫就心情很好,见不到,又十分想念。 如果没有与南宫长歌的娃娃亲,那么一切会不会来的比较顺利呢? 只顾着低头思索,没有见到青木赫早已立于院内。 见慕夕一脸木色的进来,青木赫眉眼染尽笑意。 “慕夕!” 少女抬头,木讷的脸瞬间换成明媚,如同天边一朵纯白的云,欢快的飘入青木赫怀里。 他伸手拉住她,笑道:“跑这么快,不怕摔。” “有你在,就不怕。” 青木赫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话语间却似有担忧:“明天太后寿辰,你如果能不来,尽量不要来。” 林慕夕皱了皱鼻子,泄气道:“就是这么不巧,祖父点名要我去呢。” 青木赫神情微不可见的一怔,伸手将慕夕揽入怀里,却是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是阴沉沉。 慕夕见状,喃喃道:“你怎么了?不开心么?” 青木赫低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慕夕,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相信我知道么?” “会发生什么事么?”林慕夕纳闷,不就参加个寿辰,难不成还能惹来杀身之祸? 青木赫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丝,淡淡一笑。却是不再言语。 午后清风阵阵,盛夏也是慢慢过去,初秋的天,尽管艳阳高照,空气却是带了些许凉意。 慕夕很喜欢这样跟青木赫呆在一起,阳光从树梢落下,洒在他俩的身上。 沫儿备了一壶清茶,一摞书籍。 慕夕靠在青木赫身边,一边读书,一边与他探讨书本的内容。有的时候是医学,有的时候诗歌,有的时候是奇闻异事。 青木赫总能对答如流,有的时候还会讲一些慕夕没有听过的故事。 惹得慕夕总是听不够,讲完一个,又要求再讲一个。 青木赫时常被她缠的没办法,只能每次在讲之前先与她约定,只讲一个,不然以后都不讲了。 慕夕这才不情愿的点点头,可是脸上眼中,都是欣喜与期待,每次都让青木赫不忍心拒绝,于是再讲一个故事,哄她开心。 大半个下午的时光,就这么慢悠悠的过去了。 忽见听风从墙头翻入,林慕夕吓了一跳。 见自家王爷揽着慕夕坐于树下,听风犹豫了下,实在是为难的走到青木赫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双双姑娘有事要报。” 青木赫微微点了一下头,听风飞也似的跳出了墙外。就跟火烧了屁股似的。 林慕夕看着好笑,逐轻声问道:“有事么?” 青木赫点点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我要先走了,明天一切要小心。” 林慕夕看着青木赫远去的方向,脸上还挂着幸福的笑容,伸了个懒腰,呼唤沫儿准备打水沐浴。 明天看来要有一场硬仗,今晚可得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青木赫从林府出来,直接转入天香居。 扶风轩内,双双一身青萝霓裳,跪于地上,耳边银环一晃一晃,娇媚无限。 青木赫冷脸坐于榻上,眉峰紧蹙,却是一声不吭。 “刘陵川等人已住进了西山寺,下个月在西山寺举行一场盛会,江湖各个门派都会前来参加,其实是为了争江湖传召令,如果夺得此令牌,便能号召江湖中所有门派。南宫长歌似乎有安插人进去,恐怕也是为了夺此令牌。” 青木赫点点头,示意双双继续说。 “公子,前日里有人刺杀青木澈,听说被一少年所救,那少年一个人,就将十几人毙命,如果公子能找到那少年,可以让他为公子所用。那么夺得令牌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那少年就是现满街贴着的那个人么?”青木赫淡淡问道。 听风上前答道:“正是此人,只是找了数日,都没有找着,不过今日听有人说过,在城南边似乎见到一个长得与画像极为相似的人,只是不太确定。” “那就赶紧去找,在青木澈之前找到他。” “是。” 青木赫命双双下去,招出揽雪:“你去暗中探查一下,上官墨最近在搞什么。” 揽雪领命而去。 青木赫深深舒了一口气,揉了揉紧绷的额头。 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想办法扩大自己的势力。 没有兵权,又被困在城中,如果利用这次江湖争斗,将所有势力揽于自己身下,加上林楚楠的兵权,届时一举拿下皇位,便是轻而易举。 而此时,正在城西闲逛的上官墨,只觉得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嘟囔道:“谁在背后骂我。” 他近日一直在城西边游走,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已经将大部分商铺收购于南宫长歌笔下。 南宫长歌家的产业也是愈做愈大,几乎一半城池的商铺都是属于他们南宫家。 上官墨见事已办妥,往西山寺而去。 寺庙位于半山中,悠悠梵音,袅袅烟火,树林婆娑,鸟语高鸣。 上官墨坐于刘刘陵川对面,笑道:“好久不见了,你还那么帅气逼人啊。” 刘陵川与上官墨是故交,俩人曾不打不相识,到生死与共,虽有些时日未见,可兄弟情谊依旧。 “下个月的盛会,你能不来还是别来的好。”刘陵川淡淡道。 上官墨鼻子一哼:“你都来了,我岂有不去的道理。” 刘陵川却是淡笑:“鬼面应该会来,传闻令牌在他手上。” 上官墨不以为意:“我可对那个劳什子的令牌不感兴趣,真不懂你们为什么都想要争那块不值钱的破牌子。” 刘陵川笑着摇摇头,上官墨就是如此洒脱不羁,人家明明就是可以号召整个江湖的令牌,在他口里却变成了破牌子。 “不过你想要的话,我会帮你。”上官墨说完,站起身,捋顺衣袂:“这里连酒都没有,真没意思,你等着,我去弄点好吃的来。” 不等刘陵川答话,身影已经消失在窗外。 刘陵川眉中似有无奈,可眼眸中笑意灿灿。   ☆、第二十四章 进宫 林府门外,早已停好两辆马车。前面一辆是黑漆车棱,墨绿色锦布装裹。后一辆却是白色香车,梨花邹纱遮挡。 林慕夕往后面一辆马车走去。 她一身淡青色罗裙,裙角绣了若隐若现的莲花,肩上披了一件月白色微微透明的轻纱,晨风一吹,衣袂翩翩,如月下仙子。那三千墨发散于身后,仅用一只玉簪轻轻绾起一个鬓,虽未施粉黛,脸上的肌肤确如晨露,白皙莹润,泛着柔和的美。 本来沫儿要给她梳个什么流云双鬓的发饰,林慕夕看着一头的朱钗晃来晃去着实头疼。最后让沫儿梳了一个简单的发式,既不失礼仪,又让人舒服。 昨日林振华要自己好好准备,林慕夕也是不敢怠慢,早早便等在车前,沫儿站在她身边,不停地小声的提点着她一些入宫的事宜。 不多会儿,林惋惜也走了出来。她身着嫩黄色长袍,腰间束了一条翠绿的流苏腰带,整个身子显得欣长,婀娜。她一边用丝帕擦拭额前的汗珠,眼角顾盼,的确是有一股恬静的美。 在林惋惜踏出府门的前一步,林思思也走了出来,却见她从头到脚都是粉红色,头上朱钗更是一步三摇,晃得人眼晕。 林慕夕微微一笑,没多言语,率先登上马车,林惋惜笑眯眯的站在车下,并没有上车的意思,而是左顾右盼,像是在等人。 林思思见要与林慕夕同乘一辆马车,不悦的皱了皱眉,一边上车,一边不满的嘀咕着。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拍打着青石板路,一辆褐色锦布镶裹着金珠玉石的车子,缓缓行来。 林惋惜眼前一亮,便是欢快的喊道:“长歌!” 林楚楠刚从府中走出,就见南宫长歌的马车缓缓停在了门口。 林惋惜提着裙摆,脚步欢愉,眉开眼笑的往他车前跑去。 林楚楠皱了皱眉,就听见林惋惜娇声道:“长歌,你也进宫么?我可不可以坐你的马车?我们府里的马车都坐满了。” “咳咳。”林楚楠瞪了林惋惜一眼,说道:“惋惜,不得无礼。快上车去。” 听见林惋惜的喊声,林慕夕疑惑的掀开窗帘一角,就见林惋惜望着那辆无比奢华的马车,不情愿的咬着嘴唇。 林慕夕心里憋着笑,将帘子放下。 林思思往窗外瞟了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嘀咕道:“真多事。” 南宫长歌示意马车停好,掀起帘子,面容淡淡,唇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对林楚楠说:“慕夕也进宫么?” 林楚楠没想到他会提起林慕夕,脸上一怔,转而笑道:“慕夕,思思和惋惜都一同随我入宫给太后贺寿。” 林惋惜依旧站在车前,眼睛闪闪,期盼的望着南宫长歌,嘟囔道:“车上都坐了大姐姐和二姐姐,根本就坐不下了嘛。” 林楚楠不悦的扫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眼神却是满满的不甘。 “既然这样,我马车倒是宽裕。”南宫长歌爽快道:“不知可否请慕夕来我这边,这样惋惜和思思一辆车,坐着也不会拥挤。” 林慕夕正在想着事,忽闻南宫长歌叫她过去一同乘车,也是一愣,只觉得莫名其妙。 林惋惜本以为南宫长歌说马车宽裕,会邀请她上车,脸上的兴奋还未消去,就听他话语一转,变成了邀林慕夕上车。 林惋惜神色一滞,表情是一阵委屈,一阵羞恼。她很快的低下头,抚平自己的情绪,可眼中依旧带着淡淡的委屈。 南宫长歌则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似的,风轻云淡。 林楚楠心中也是惊诧,随即点头笑着,将林慕夕喊下车,他与南宫长歌客套一阵后,便自己登上马车。 林慕夕下车前,就见林惋惜愤恨的瞪了自己一眼。 心中无奈,其实她一点也不愿意坐南宫长歌的马车啊,这个林惋惜,要不是她多事,自己也不用现在跟南宫长歌同乘一车。 林慕夕虽然唉声叹气,但见南宫长歌的马车实在豪华舒适,也就不抱怨了,舒舒服服的靠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南宫长歌淡笑着看着眼前少女,双目微合,长长的睫毛安静的落在眼角。一缕墨丝落于胸前,眉眼却是精致无双。 “怎么,不高兴?”南宫长歌轻声问道。 林慕夕这才叹了口气,斜睨了他一眼,瓮声瓮气道:“本来是不大高兴,林惋惜估计现在要恨死我了,不过见你的车子这么舒服,就不跟你计较了。” “呵呵。”南宫长歌唇畔带笑:“太后喜欢着装素淡的女子,你今天装扮不错。” 林慕夕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淡青色长裙,向南宫长歌道谢。 南宫长歌见她似乎不愿多言语,于是也不再说话,笑眯眯的往后靠去,慵懒的闭上眼睛。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马蹄声哒哒哒的响。 不一会儿,便在宫门前停了下来。 南宫长歌率先下车,伸手去扶林慕夕,却见林慕夕调皮的推开他的手,一个轻跃,动作干净利索的跳下马车。南宫长歌只觉眼前一亮,少女容颜明媚,身姿卓卓。 林府的车也随后而到。 林惋惜嘟着嘴瞟了一眼林慕夕和南宫长歌,林思思提着裙角眼中笑意似有似无。 此时,青木赫正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 见林慕夕从南宫长歌的马车下来,眉头轻轻一簇,转而便是淡的不能再淡的笑意。 林慕夕抬头对上青木赫的神情,眼中的笑意更加明亮。她整理好裙摆,走到青木赫马下,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先进去?” “等你啊。”青木赫笑道,向林慕夕伸手:“上来,我带你先进去,在这里等候,要一个时辰。” 林慕夕抬眼望了望已经排了好长的队伍,吐吐舌头道:“可以么?” 回头见林楚楠带着林惋惜和林思思还站在队伍中,自己就这么跟青木赫走,似乎不大好。 青木赫看了林楚楠一眼,林楚楠微微颔首。 林思思则一脸花痴的盯着青木赫,样子娇羞又做作。 青木赫眼见划过一丝鄙夷,可脸上依旧挂着极淡的笑意。 见林慕夕似有疑虑,南宫长歌开口道:“慕夕,随我一起进去,我可以不用排队。” 他望着林慕夕的神情甚是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她,他眼里也只有她的存在。 林慕夕更是一愣,不知作何回应。 青木赫轻哼一声,俯身便将她揽上马背,淡淡说道:“不劳南宫世子费心了。”说完,也不理南宫长歌,带着慕夕打马而去。 停在宫门前的许多官员,夫人,小姐,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小声的议论,“那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居然与明王同乘一匹马。” 议论声此起彼伏,惹得林慕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手心满是汗的攥紧青木赫的衣角。 青木赫爽朗一笑,见林慕夕害羞,小脸绯红,便故意将马速减慢。让周围的人多看一会儿。 他就是喜欢逗她,尤其见她一脸窘迫的样子,可爱的不得了。 宫廷官道冗长,两旁红砖瓦房层层叠叠,在绿木中,若隐若现。庄严而又恢弘,古朴而又沉默。 几道转弯后,青木赫将林慕夕抱下马,前面走来一名小太监,向青木赫行了礼,低头带路。 林慕夕只顾跟在青木赫身边,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住的四处打量。 第一次进皇宫,心里已是兴奋不已。 穿过几条道,一座花园便映入眼帘,远处一弯月桥拱于池水之上,池水碧绿,荷花掩映。 林慕夕被荷花池吸引,正欲上前,就见一名俏丽的女子,从转角处走出,她身后随着一群宫服女子。 那女子见着青木赫,连忙跑了过来,娇俏一笑,眼睛却在林慕夕身上转了又转,笑道:“难道这位就是未来的明王妃?” 林慕夕被她一调侃,顿觉脸红。 却见眼前女子笑的清丽,一身水蓝色锦缎长裙,袖口秀满繁复的落英花纹,腰间扎了一根银色丝带,突出匀称的身段。一张如月的脸,略施粉黛,盈盈一笑间,尽是风华卓卓。 “木灵,不要闹了,这是林慕夕,将军府长女。”青木赫笑着望着那女子,然后给林慕夕介绍道:“这是嘉华公主。” 林慕夕向木灵福了一礼,木灵却是笑嘻嘻的将她拉起,声音清澈:“不必多礼,原来你就是慕夕啊,久闻大名,如雷贯耳呢” 林慕夕斜睨青木赫,却见青木赫望着天,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意。 木灵则是古灵精怪,拉着林慕夕一路往荷花亭而去。 慕夕只觉这嘉华公主不但没有公主架子,性子也是极好,喜欢叽叽喳喳,还是个自来熟,于是也放下戒心,与她调侃起来。 青木赫跟在她们身后,会心一笑,见她俩合得来,心里也是欢喜。 木灵与慕夕正聊天的火热,忽闻一声爽朗的笑声。 转头而忘,就见一翩翩少年,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来。 林慕夕一愣,那少年不就是木澈么?原来他也是王爷。 心有慌张,但又一想,那日见面自己是男装,今日是女子打扮,他应该看不出来吧。 于是淡定的立在木灵身侧。 青木澈与青木赫,青木灵打过招呼后,才看见低着头,站在一旁的林慕夕,眼中似有些许探寻。 “这个是林慕夕,未来的明王妃哦。你可别打她主义!”木灵见木澈打量着慕夕,嘻嘻一笑,打趣道。 林慕夕伸手去推木灵,连忙给青木澈行了一礼。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青木澈绕着林慕夕转了一圈,眼前女子确实很熟悉,尤其是眉眼间的那股清亮,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木澈一个劲的盯着林慕夕看,青木赫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一巴掌在他脑门:“有你这么看人的么?” 青木澈瘪嘴,嘟囔道:“不就看多了两眼么,又不会少块肉,你还吃醋了。” 木灵见状哈哈大笑。 见青木赫又要伸手打自己,木澈连忙往木灵身后躲去,一边求饶一边抱怨皇兄的暴力行为。 林慕夕看着他们三人闹作一团,也是眼眉笑意连连。 闹了一阵,时间也差不多了,青木赫威胁道:“回头再收拾你俩。” 慕夕跟在青木赫身边,往御花园走去。 午膳设在御花园,一来天气好,一边用膳一边可以赏花赏景,二来场地够宽广,到时候也可弄个什么歌舞表演。 木灵笑看着青木赫和慕夕的背影,眼中目光纯净,却又似夹杂着一些羡慕。她站起身,整理好裙摆,带着众丫鬟先往慈宁宫去。她虽是公主,但深得太后宠爱,常年侍奉在太后身边,太后等会要去御花园,她得过去陪着。 见大家都散去,木澈脸上笑意逐渐浅淡,眼中神色几变。 怎么看都觉得那慕夕哪里不一样,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思前想后,逐摇摇头,叹声而行。   ☆、第二十五章 太后寿辰 御花园中,百花齐放,杨柳扶风,花香阵阵。 中午的阳光甚好,温暖不燥热,也应是初秋的天,风带着微微凉意,扑于脸上,清爽宜人。 林慕夕回到林楚楠身边,与林思思,林惋惜同坐一起。 他们身边是丞相府的人,当然上官七七也在里面,林慕夕冲七七眨眼睛,七七偷偷吐吐舌头。俩人不动声色的换到了一起坐的位子上。 待所有宾客坐满,皇上和太后才徐徐而来。 只见所有人齐齐跪地,高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慕夕跪在人群中,偷偷抬头去望,见那身着龙袍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刚刚出头,有与青木赫一样的眉眼,可身上却带着冰冷的威严,摄人心魄,林慕夕赶忙低下头。 听见他说“平身”,才随着众人一同起来。 远远望去,太后慈眉善目,保养的极好,皮肤白里透红,发丝如染墨,头上插着火凤含珠钗,一身大红色的袍子,绣满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金色的花纹,看上去雍容华贵。 林慕夕只顾着左顾右盼,宴席已经开始, 见木灵立于太后身侧,频频向自己眨眼睛,林慕夕不由轻笑。这个木灵真是太过调皮,这种场合都没点儿公主的模样。 青木赫率先从席中走出,他身边跟着一名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双暗红色繁花锦盒。青木赫微微颔首,毕恭毕敬道:“儿臣恭祝太后寿比南山,福如双星。这是儿臣托人从南海寻来的一双如玉,望太后喜欢。” 说着,便将锦盒打开,一双通体透亮泛着淡淡光华的玉如意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上等的冰玉,众人眼中皆是艳羡的神色。 太后微笑的点点头,命人将如意拿上来,端详片刻,说道:“赫儿还是如此孝顺,哀家甚是欢喜。”说着,转头看向皇上,淡淡道:“赫儿是否还未立正妃?年纪也差不多了,皇上可有人选?” 太后话音刚落,席间却是鸦雀无声。 林慕夕本来因为太后夸赞青木赫,心里跟着高兴,忽闻太后这话,似要赐婚的意思,心中一惊。 连忙去看皇上的神色。 就见皇上略一迟疑,淡声问道:“皇额娘可有中意人选?” “哀家觉得,礼部侍郎的千金,李盈盈与赫儿甚是相配,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青木赫低着头,跪于座下,眼角神色淡淡,林慕夕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觉心脏快要跳了出来,一个劲的祈祷,皇上千万不要同意,千万不要同意。” “郑也觉得甚好,就听皇额娘的。”皇上淡淡开口。 听着皇上赐婚,林慕夕只觉的眼前一片昏暗,心脏像是跌落于虚空之中。她多希望这不是真的,可皇上和太后的每一句话,都清晰的回荡在脑海里。 礼部侍郎连忙携了长女李盈盈出来谢恩。 青木赫扣了个头,嘴角挂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他转身望向林慕夕,神色晦暗,嘴角动了动,毅然撇开脸去。 接着便是大臣逐一献礼,林慕夕已然没有心思,她低着头,愣愣的看着杯子里的酒出神,就连上官七七在一旁叫她,她都没反应。 南宫长歌坐于上位,他脸上挂着极淡的笑,眸子却如幽幽寒潭,他穿过人群,目光落在林慕夕身上。 见她面无表情,只顾着低头,却不动筷子。身影甚是落寞。 青木赫与大臣互相敬酒,脸上挂着笑意,眸子却是不经意的往林慕夕身上飘去,见她如此,心中已是急坏了,却又无法过去安慰她。 宴席进行了一半,有些大臣的子女很活跃,木灵便玩兴大起,提议玩传酒花的游戏。 太后点头应允。她本就宠爱木灵,又是寿辰之时,也是喜爱热闹。 很快的,宫女将酒花制作好,从头桌开始传,旁边的小太监负责击鼓,酒花落入谁手中,谁就要即兴作一首诗,在鼓声停之前作不出,就得表演一个节目,给太后祝寿。 一时间,气氛开始紧张起来,头一个拿到酒花的是青木赫,见他毫不紧张,朗声道:“庭前花海无边,墨竹风曳似海,只一眸,此生怕是无憾。” 青木赫说完,便将酒花传于旁人,眸子却是紧紧盯着林慕夕,神色中情意绵绵,随风而散。 林慕夕并未抬头。耳中回荡着青木赫的诗句,想起那时两人一同去食府的情形,竟是恍如隔日。她知道青木赫是想用这句诗来安慰她,嘴角勉强撤出一丝笑。 酒花一直传下来,也有做不出诗的少男少女,不好意思的从酒席出来,立于中间空地,或是吹笛子,或是弹琴,表演才艺。 场面热闹至极,气氛甚是活跃。 林慕夕却是无心观看,心事重重,甚至没有留神酒花已经传至自己手中。 上官七七见她发愣,连忙伸手推她,可是鼓声已经停止,全场爆笑的看着她,起哄道:“表演节目,表演节目。” 林慕夕这才回过神,抬眼就看见青木赫满是担忧的眸子,和南宫长歌深深的目光,心头一颤,脸上却换上一抹笑意,大方的走出酒席,立于当中。 太后唇角挂着笑,眸子却是犀利,淡淡的打量着林慕夕。 木灵已经迫不及待的嚷嚷道:“慕夕,表演什么呢?” 林慕夕跪地行礼,声音极润:“臣女不才,略懂抚琴,为太后奏一首曲子如何?” 太后点头笑着,命丫鬟们去备琴。 席间却传来一些有的没的议论。 “她不就是林府那个常年生病的大小姐么?” “好像是,她会弹琴么?我怎么听说,她从小不学无术。” “是啊,据说她可是什么都不会。” 议论声不高不低,却是声声传入太后耳里。 太后眉头轻蹙,咳嗽一声。眼神却是不经意的往林慕夕身上探寻着。 木灵听见后,脸上也划过一丝诧异。虽然与林慕夕刚刚认识,但感觉她并不像下面议论中那么不堪啊。 林慕夕并没有因为这些议论而表现出任何不悦,而是唇角挂着淡淡笑意,自信的昂首站着,等待宫女将琴布好。 琴是上好的楠木而制,林慕夕轻轻一拨,声音清亮,音质灵空。是一把好琴。 全部宾客已是屏息静气,有些是好奇的打量,有些是幸灾乐祸,林思思和林惋惜脸上更多的是嘲笑。 林楚楠也是捏了一把汗,他深知林慕夕从小卧病,没有学过任何才艺,如今贸贸然要弹琴,万一触怒龙颜,可如何是好。 林慕夕扫了一眼林楚楠,眸子淡淡望向青木赫,唇角微动,手指却已抚上琴弦。 琴音温缓,徐徐如微风,又似山间泉水清澈温凉,琴声时而缓慢,柔软滑过心扉,时而奔放,激荡内心。 听的人宛如站在高山之巅,俯视大地,心中空旷却柔情百出,心有柔情又情绪激昂。 而弹琴的人,一身青衣长裙坐于榻上,指尖青葱,皓腕如月,眉眼精致,透着一丝圣洁。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就连皇上都看呆了神。 青木赫更是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这琴音怎么好似那日在天香居听得的琴音? 南宫长歌并没有露出过多惊叹的情绪,他向来习惯喜行不露声色,可是心中也是微微震撼,能弹出如此琴音的女子,该是有多么一颗明澈的心? 一曲完毕,满座皆是愣了又愣。 良久,皇上拍手道:“好!弹得好!” 太后笑的连连点头:“来人,赏!” 满座宾客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看林慕夕的神情也是从不屑换为崇拜。 林楚楠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见林慕夕领了赏回到桌前,他才松下了这一口气,眼神却是疑虑重重。林慕夕到底什么时候学会抚琴的?这个女儿,似乎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 酒花继续传,可是大家的兴致已然没有刚才那么激昂。 试问谁还能在听了一曲这样的琴音后,淡定的做别的事情?怕是三魂七魄还游荡在那琴音中,久久不能回神。 宴席散去后,林慕夕与上官七七告别,便跟着林楚楠出宫。 却见木灵跑了过来,拉住她,笑道:“慕夕,陪我去花园走走。” 林楚楠见状,与木灵行了一礼,便带着林思思和林惋惜先走。 林慕夕随在木灵身后,话语不多,仍旧心事重重。 走到僻静之处,木灵才停下来,一改往常的嬉笑,轻声道:“慕夕,我知道你不开心,可是皇上赐婚,这是无法改变的事情。” 林慕夕没想到木灵的心思竟如此敏捷,连忙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你,生在帝王家就是这么不自由,赫哥哥也是无奈,你要体谅他。” 林慕夕见木灵神色哀婉,口中是在劝她,眼神却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忽然心里好难受。 眼前女子明明总是一副俏皮欢快的神情,却没想到,开心的背后藏满无人问津的神伤。 “我懂了,公主不要担心。”林慕夕本想安慰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 木灵却是惨然一笑:“你懂就好,我送你出去吧。” 望着远处的宫门,木灵神色愈来愈暗,仿似那不是一道门,而是一道枷锁,深深的将人锁在里面。 见宫门已不远,林慕夕向木灵福了身子,说道:“公主请留步,臣女自己回去便是。” 木灵点点头,轻声道:“保重。”   ☆、第二十六章 你会恨我吗 秋风起,竹林哗啦啦的响。那一座金碧辉煌的食府掩映其中,仿若多年前,琉璃瓦下,你简衣轻笑,问我这里可好。 从宫宴后的几日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切都变得风轻云淡。 白天的时候,慕夕习惯躲在城南店铺里面喝茶,晚上就去竹林间的食府,点一桌子菜,一个人慢慢吃。 偶尔在深夜实在睡不着,去找上官奇妙,陪他研究草药。 日子过得看似丰盛,心中却好似少了些什么。 自从那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青木赫。 他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有日,慕夕终于忍不住,跑去明王府找他,却被听风拦了下来,听风一个劲的支支吾吾,却是不给她进府。 慕夕心里憋气,瞪了一眼听风,毅然离去。 这日,秋高气爽,慕夕依旧坐在城南店铺,拖着脑袋,手指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逗着桌上的一双鹦鹉。 小蝶心情很好,因为这几日慕夕都在店铺,多一个人总会热闹些,尽管慕夕很少与她搭话,但这一点都不影响小蝶那叽叽喳喳的性子。 小蝶一早就将店铺打扫的干干净净,还插了些香水百合,整间铺子都飘着淡淡的香味儿。林总管一身布衣,手中拨着算盘,笑呵呵道:“近日生意不错,每天进账的银两都有前一日的一倍之多。” 小蝶乐的眉开眼笑,搭着话:“可不是么,前日里礼部侍郎的管家过来要买喜服,可是那一套已被人定下,结果他二话不说,就给了一定金子,说是再定做一套呢。慕夕姐,咱们铺子现在可出名了,许多住在城西的贵族小姐都上这儿来定衣服!” 本发着呆的林慕夕,听到“礼部侍郎”四个字,像是突然回了魂,抬头问道:“喜服?” 小蝶转过头,眨了眨眼,笑道:“是啊,听说皇上赐婚,礼部侍郎的千金李盈盈,择日要嫁给明王呢,做得可是正妃。他们李家高兴坏了,也不知道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可以攀上王爷。” 小蝶一个劲的絮絮叨叨。林慕夕已经失了神。 她一双明澈的眸子,此时泛着一股幽幽的冷气,目光落在桌前那一双鹦鹉的身上,实则瞳孔中却是一片虚空。 皇上为什么突然就赐婚了呢? 堂堂王爷,却赐礼部侍郎的嫡女做王妃,明明就是想削弱他的势力不是么? 她忽然想起那日,青木赫转身时,看向自己的眼神,看似没有表情的一张脸,眸子中却是情意翻动,无奈,隐忍,不舍,决绝。 林慕夕倒吸一口冷气,决绝? 对,就是决绝,那眸子里面,有决绝。 青木赫是想放弃了么,他是要恩断义绝么? 慕夕用力揉着额头,想不明白的时候,头痛欲裂。 小蝶见她神情似乎不大对劲,正欲开口,就见一名打扮温婉的少女欢快的踏入店来,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白衣公子,竟有温润如玉的容颜。 小蝶一时呆滞,竟忘了招呼客人。 那少女并不去理会站一边花痴状的小蝶,拉着那公子盈盈一笑,眸子全是柔情,声音娇娇糯糯:“长歌,那件水蓝色的裙子好看么?” 南宫长歌抬头看了一眼那挂在中间的罗裙,点点头:“挺好。” “那,粉色的那件呢?”少女又问。 “也好。” “那件鹅黄色的呢?” “都好。” 林慕夕本就烦躁,听林惋惜一个劲的问三问四,那声音甜的人骨头都腻了,不由的站起身,想往后院去,却对上南宫长歌转过来的视线。 “慕夕,你也来买裙子么?”南宫长歌微微一笑,眸子一片琉璃之色。 慕夕懒得答应,点点头。 林惋惜抬眸,神色轻轻颤抖了一下,转而便笑的清纯。伸手去挽南宫长歌的胳膊,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又充满了炫耀。她仰着无辜的小脸,娇嗔道:“那我到底买哪一件好呢?” 南宫长歌被她一挽,眉头几不可见皱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挂着笑:“你喜欢哪件就买哪件。” 林惋惜故作为难的嘟起嘴,眼神在三件衣服上来回瞟。 小蝶见她衣着光鲜,定是有钱的主,却不知道她是林慕夕的妹妹,于是热情的迎了上去,好一顿演说,意思让她三件一起买了得了。 林惋惜扭捏半晌,正欲开口。 林慕夕忽然冷冷说道:“这三件衣服我已经买了,你还是选别的吧。” “什么?” 林惋惜诧异,杏目圆瞪。 小蝶也是纳闷,刚欲开口,憋见慕夕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又闭上了嘴口。 慕夕也不往后院去了,她往榻上一靠,斜睨着林惋惜。 林惋惜脸上表情换了又换,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几件衣服明明还挂在上面,你什么时候买了?” “刚买的。” 林惋惜气得瞪眼,慕夕分明跟她作对。 她拉了拉南宫长歌的衣袖,似是求救,娇嗔道:“长歌,你评评理。” 林慕夕轻哼一声,低头继续逗鹦鹉。 南宫长歌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慕夕,说道:“既然慕夕说她买了,你就看看别的吧。” 林惋惜本还等着南宫长歌帮她说话,却不想听见南宫长歌叫她买别的,顿时心里憋屈,拉着小蝶质问道:“你说,那三件衣服,她有给钱嘛?” 小蝶木讷的摇摇头,忽觉不对,这间店铺都是林慕夕的,那店铺里面的所有东西也都是她的啊,于是连忙点点头。 林惋惜见小蝶一会儿摇头一会点头,急道:“到底她买了没?” “她说买了就买了。”小蝶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乖巧回答。 林惋惜已是气得脸红,轻斥道:“她说买了就买了?那我还买了你这店铺呢!你说吧,多少钱,我都买了!” 小蝶连忙摇手说道:“店铺不卖。” “为什么不卖?”林惋惜质问。 慕夕淡淡道:“因为我刚也买了。” “什么?林慕夕,你是不是因为青木赫要娶的王妃不是你,你才在这里不讲理。”林惋惜的脸像吞了一只苍蝇那么难看,说的话,也是越来越难听。 南宫长歌不悦的皱眉:“惋惜,怎么闹小孩子脾气。” 林惋惜却是不依不挠。眼角泛红道:“明明姐姐就没有买那衣服,就连这店里的丫鬟都欺负我。” 见那她如此造作,慕夕脸色愈发阴冷。 小蝶早已躲到林总管身边,斜着眼睛偷偷往慕夕这边瞟。 慕夕没有出声,双眼低垂:“你觉得不服气你可以出钱买下这些你想要的,可是,人家不卖,你就耍性子,到底是谁不讲理?” “你!”林惋惜怒目而瞪,见南宫长歌也不帮自己说话,委屈的往门外跑去。 慕夕头也未抬,声音清淡:“怎么,还不去追?” “你不开心?” 南宫长歌并未去追林惋惜,而是注视着林慕夕,神情清淡,在她身边坐下,捡起桌上一根折断的狗尾巴草,学着林慕夕的样子,逗笼子里的鹦鹉。 慕夕轻笑一声,神情却是落寞:“我刚才是不是很幼稚?” 南宫长歌淡笑道:“很可爱。” 慕夕抬眼像看怪物一样看南宫长歌,却见他眸子水润温柔,竟让人心情平静。 眼泪突然有点止不住,啪嗒啪嗒的跌落。 南宫长歌拿出锦帕帮她擦拭眼泪,声音柔润:“难过就哭出来,哭完了带你去个地方。” “每次都在你面前哭,我是不是很奇怪。”慕夕一边抽噎,想起上次在街角遇到南宫长歌的情形,也是在人家怀中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顿觉好笑,又笑出声来。 而此时,明王府上下,奴才丫鬟忙进忙出,大红绸缎,喜烛喜帖张贴的满府都是。 书房内,一张楠木长桌,一只紫玉吊坠,一炉熏香,一连几日,青木赫都未曾出过这门。 揽雪神色担忧的望着他,想开口劝慰,却又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只能对着站在一旁的听风呲牙裂嘴,示意他赶紧想想办法,王爷这样下去,非病了不可。 也是,从寿宴结束后,青木赫就把自己关在这书房里,每日里,除了喝一杯清茶,便是看着那只琉璃吊坠发呆。 他已经许多日没有说话,也没有沐浴,揽雪觉得他身上非长出虱子来。 书房安静的让人觉得冷。 青木赫久久未动,却又忽然抬头,声音极淡:“慕夕来过了吗?” 听风连忙上前报:“前日里来过一次,王爷说不见的,属下就让她走了,这几日都没有再来过了。” 听风一边说,一边小心的观察青木赫的神情,生怕一个说错,刺激到他。 却见他脸色苍白,神色冷然,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继续盯着那枚吊坠发呆,像是遁入一个恒古久远的时空,身子已然成了一座雕塑。 听风无语,揽雪扶眉。 门外有丫鬟拍门,揽雪一惊,打开门一看,竟是五六名丫鬟,手里捧着火红色的喜被,床单,喜烛,喜字,问可否进来布置。 揽雪急忙挥手将她们赶了出去。 听风已是一脸汗然,好在青木赫似乎还停留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被打扰。 夜已凉,书房里没有点烛火,青木赫依旧坐着。 他想起前日里朝中一些倾向于他的大臣前来议事,所有人都表示支持他迎娶李盈盈为正妃,将来再将林思思也娶过门,相当于把朝中的文人武将都拉拢了来,便是如虎添翼。 江山美人,自古不能全。 明明自己一直都懂这个道理,为何,当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却是如此艰难。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被废了太子之位,便开始遭人冷眼相待。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做得很好,可是最后连父皇都不再多看他一眼。 他也曾经迷茫失望,伤心难过,在最无助的时候,遇见那个笑脸盈盈的小女孩,她笑眯眯的问他是不是不开心,带他去河边抓小鱼,带他去放风筝,然后教他翻墙,她说她叫林慕夕,以后可以从这墙头翻过来找她玩。 童年的记忆愈来愈模糊,他只记得,他的童年全是她的身影。 他只记得,他的心理,全是那个小小的女孩。 他也想过放弃,可是放弃后,又回来找她。 她没有抗拒,甚至脸上眼中都是喜悦。 这一切明明那么美好,可是,却没有未来。 慕夕,你会恨我么? 青木赫已是双眼浑浊,他再也握不住手中那块紫玉,只听“啪嗒”一声,紫玉跌落。   ☆、第二十七章 被掳 一方湖水,碧绿无波,湖边停靠着一只只精致的船舫,整齐排列。 慕夕身穿银白色长裙,肩上搭了一件火红的披风。随南宫长歌一同,立于船上。 秋风中,女子眉如墨,眸如漆,素白脸庞,红唇如樱,三千墨发随风飞扬。如水中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男子一身藏蓝色锦袍,袖口绣着木兰花的银纹,贵气十足。那腰间一枚冰玉玉佩透着寒冷的光,眉如刀锋,神情肃默,尽有一股遗世独立的风骨。 船上幽幽传来素淡的琴音,一首《流觞》,风萧萧,素雨茫茫,竟让人忍不住落泪。 慕夕久久伫立,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发丝,她始终未曾言语。 长歌默默陪伴着,每隔一段时,帮她把披风再拉紧一些,动作轻缓,指尖似灌满了柔情。 “这里风景真美。”良久,慕夕才动了动,拂过额前被吹乱的发丝,声音沙哑。 南宫长歌笑道:“你喜欢,可以常来。” 慕夕点点头,指着船舫中那幽幽的琴音,道:“我弹一首,给你听,可好?” “有何不可!”,南宫长歌眼角明媚纵生,转身踏入船舫,命人拾掇好,请慕夕坐下。 这船有两层高,雕花木栏,八角琉璃灯,珍珠帘子,金珠铺地,远远观望金碧辉煌,走进只觉置身于一片珠宝的海洋。这都是南宫家的产业,可见南宫家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林慕夕叹为观止,脸上却是平静无息。 这船舫平日里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们消遣,船上设有十间隔房,每间房都装修别致,可听琴赏湖,可对酒吟诗,可品佳肴论天地,可莺歌燕舞夜夜不息。 今日也不例外,船上的每间隔间都定满了。 慕夕坐于二楼的一间琴房中,眼中神色动荡,思绪如烟尘翻滚,玉指轻抚琴弦。 南宫长歌卧于榻上,煮了一壶上好的龙井,笑看着她。他眼中全是柔和的橘色,似寒日里的一抹烛火。 他望着她,她微微低垂着头,眼眉清淡,眼角一颗褐色小痣像天边的一颗孤星,她红唇轻抿,指尖琴音缓缓潺潺的滑出,似流水灵动,让人仿若置身山林间,周围郁郁葱葱的绿叶脆枝,让人心生舒悦,又如飘荡在云层中,自由自在好不惬意,正欲闭目享受,却听音律忽然低转,好似缓缓跌入深渊,无法挣扎,孤望中是铮铮哀鸣,凄厉寒雨,直直的刺痛人的心魄。 这到底是一首什么曲子?竟比刚刚那首《流觞》更让人心疼难忍,仿若心中的酸苦全被拔了出来。 琴音经久不息,幽幽的荡于湖面上,乘着风,整个湖面荡漾着阵阵萧瑟之气。 本是喧闹的船舫,愈来愈静,船上的客人,有些已走出房门,寻访这一尾琴音的由来。 就连周围的一些小船,也逐渐靠拢了过来,人们走出船舫,安静的立于船板,往慕夕乘坐的船上张望。 琴音声声低泣,割人心脉。 南宫长歌终是听不下去了。 他忽然起身,将琴弦按住,琴音卡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撕裂声,慕夕抬眼,眼神空洞,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两个人都不说话,似在较劲,空气冷寂的可怕。 忽然,嘭一声巨响,窗子不知被谁破开,窗棱飞出来的一瞬间,南宫长歌一个转身,将慕夕护在怀里,紧接着便是木屑珠帘散落的噼啪声音。 慕夕扶着长歌,站定,见来人长了一张穷凶极恶的脸,一把弯刀在手,指着她嚷嚷:“刚刚是你谈的琴?” 南宫长歌将慕夕护在身后,眸子闪过一丝冷光,声音依旧淡雅:“请问阁下是?” “哼!老夫乃江湖人称‘鬼面’,丫头,你琴弹得不错,我喜欢。”说完,“哈哈哈哈哈”笑的狰狞,笑声尖锐,让人头晕目眩。 慕夕难受的捂着耳朵,似乎站不稳,摇晃间,一阵疾风而过。那鬼面已然飘到了她眼前,伴随着尖锐的笑声。还未反应,身子已经被挟持在半空中。 “丫头,跟我走一趟吧!”鬼面笑的诡异,挟着慕夕在空中腾飞,忽上忽下,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景物。 慕夕揉着额头,本欲挣扎,却又忽然不想出手,于是声音清亮:“大叔,您慢点儿,我头晕,想吐。”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丫头,我的轻功不错吧!”鬼面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更加得意,比先前的速度还快。慕夕只觉得眼前都是一片一片绿色的影子,大概是在山林里吧,耳边除了风声,便再无其他。 “就你这破武功?”慕夕强忍着呕吐感,心里叹道。 鬼面一听慕夕说他武功差,顿时大声嚷嚷:“什么?你说我武功差?哈哈哈,小丫头,你没听过我的名号么?” “说真的,真没有,不过你这张脸,的确比较符合你的名号。” “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哈哈哈哈哈哈,丫头,口气不小啊。” 慕夕已经懒得搭理这个怪人,怏怏道:“你倒是快点把我放下,我要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琼山之巅,山林碧翠,凉风习习,翠鸟鸣鸣。 一座四合院宅座落于山林之间。院子被打扫的很干净,一只只竹萝子整齐的叠在栅栏一边,屋顶上有袅袅余烟,屋子轻轻掩住,里面传来切菜的声音。 慕夕抚着胸口,立于院前,就见鬼面脸上划过一丝温柔,往院中去。 貌似是听见了脚步声,那掩着的门被拉开,一个农妇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她见是鬼面,脸上露出温柔的笑,眉宇间像盛满了月亮的光华,轻轻润润,让人安心。 女子只是微笑,不说话,鬼面的脸虽然狰狞,但是笑的憨厚,眼中竟透着一股温柔。 慕夕好不容易顺了一口气,眨眼仔细打量着这一处小院。 鬼面见慕夕呆立,招呼她:“丫头,走,进屋。” 那女子这才看见立在栅栏边的慕夕。她眼中似有疑惑,面上始终温善。对慕夕轻轻点头,转身往屋中踏去。 屋子不大,但收拾的很整洁,地板桌面不染尘埃,竹窗被擦拭的很亮。 床上躺着一名十*岁的少女,微微闭着眼,脸色极其苍白。 看见床上的少女,鬼面脸上划过一抹悲哀,那女子也是神色暗了少许。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扭过头去。 鬼面坐在床边,伸手握着少女的手,喉结翻涌,却是无声。 慕夕站在不远处,安静的凝视他们。 “丫头,你会弹《潇湘夜》么?”鬼面的声音沉厚,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床上少女,“薇儿可能听了这首曲子,会醒来。” 慕夕扫视了一周,见一把古朴的琴立于床脚,似乎很久没有被人触碰,看起来寂寞而又寥落。 慕夕上前将琴摆于桌面,坐定,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女子,心里盘算道,难不成她长期昏迷不醒么?植物人? 边想着,边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潇湘夜》我不会,你有曲谱么?” 鬼面神色一滞,连忙起身在一旁的柜子里面翻找半晌。那名女子本在折着竹萝,见他如此,莞尔一笑,将被他翻乱的纸张一一叠好,然后从下面抽出一张,笑眯眯的递给他。 鬼面憨笑着,将曲谱交给慕夕。 慕夕淡淡的扫一眼,谱子已全印入脑海。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双目微合,手指轻巧的拨弄着琴弦,一阵阵轻灵的音律响彻空际。 鬼面依旧坐在少女的身边,眼中慈爱与悲伤交融,倾斜了一地。 那女子坐于慕夕身边,见慕夕看她,她温柔一笑,手指比划着,意思是“床上少女是她和鬼面的女儿。” 女子不会说话,可肌肤莹白,眉眼清秀,虽已是上了年纪,但眉间依旧染有当年的风华。 慕夕点点头,一遍一遍弹着《潇湘夜》。 那名女子见慕夕的琴探的极好,拿出纸笔写到:“这曲子是薇儿最爱的。只是曲谱复杂,很少有人能弹得出来,想不到姑娘琴技如此之高。” 慕夕凝眉,冲那女子点点头。 原来鬼面大老远把她抓来,就为了让她弹琴,虽然这做法野蛮了些,可那全是深深的父爱,慕夕不能不感动,甚至眼角微酸。 日头逐渐落去,一抹夕阳余晖穿过竹窗,落在指尖的琴弦上。 慕夕弹累了,揉了揉发酸的手指,望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鬼面。 那名女子脸上依旧挂着笑,她倒了一杯清茶递给慕夕,唇角如莲花,眸若晚月。 鬼面帮床上女子盖好被子,才转身道:“丫头,谢谢你。” 慕夕心中萧涩:“有反应么?” 鬼面摇摇头,指着窗外一树梨花:“也许明年梨花再开时,薇儿就会醒来,她最爱梨花了。” 慕夕点点头,起身望着那树梨花,白花花的花瓣被风一吹,漱漱漱的响:“她是什么病?” 鬼面叹气:“跳崖后,就一直昏睡,看了许多大夫,都说没救了,但是我跟她娘都不信,薇儿有呼吸,薇儿还活着,就一定能醒来。” 鬼面脸上似有难言之隐,只是轻描淡写的待过。 慕夕本想问,为什么跳崖,见鬼面脸上似有怒气又有悔恨,于是闭了嘴,转言道:“可否让我看看,或许我会有办法。” “你?”鬼面诧异道。 慕夕点点头,脸上笑得温和:“我懂一些医。” 鬼面迟疑了阵,见桌前女子冲他点头,于是忙说:“丫头,那你请你帮忙看看吧。” 慕夕轻“嗯”了一声,走到床前,帮少女把脉听诊。 鬼面紧张的站在一边,见慕夕神色越来越沉重,忍不住问道:“如何?” 慕夕凝思片刻,对他说:“如果你相信我,我需要帮她做个全身检查,你要回避一下。”然后又对那女子说:“你留下来帮我。” 鬼面深深的看了一眼慕夕,又看了看床上的少女,转身出了屋门。   ☆、第二十八章 治病 慕夕给床上女子仔细做了一番检查后,心里已断定,她定是脑部受到重创,头颅里有淤血,导致昏迷不醒。 可是这只是外在的原因,还有心理的原因呢? 慕夕定定的看着那名不会说话的女子,“薇儿现在是植物人,植物人就是有呼吸,无意识,全身不会动,但还是活着的人,我有办法可以医治她,但我不能保证把她治好,你愿意让我试一下么?” 那名女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神色毅然,用力的点头。 “你先跟鬼面商量一下,我写下需要的东西,你们去准备。” 慕夕一边说着,一边坐于桌前,见鬼面进来,提笔道:“我需要知道,薇儿昏迷前的所有事,包括她,为什么跳崖?” 慕夕将所需物品列于纸上,抬起头,看着鬼面,等他的回答。 鬼面面容恍惚,眉头轻颤,眼中似有些许泪花,目光却是一种极致的空洞,那女子见鬼面如此,低头落泪。 慕夕也不急,安静的等着。 半晌,鬼面长叹了一口气。“薇儿小的时候,喜爱弹琴,但是她总是音律拿不准,我给她请了许多师傅,很多都是只是教了一段时间,就走了,后来,山中来了一位少年,他琴弹得极好,薇儿与他相识,他教薇儿弹琴,那首《潇湘夜》是他为薇儿做的曲子,渐渐地,薇儿爱上了他,可是,我,我,我……” “你不同意,你把那个男的杀了?”慕夕淡淡的问道。 又是一段棒打鸳鸯的戏码,唉。 鬼面紧紧握着拳,艰难道:“那少年是月宫的人,与我鬼面有不共戴天之仇,我怎么可以把女儿嫁给他,我逼他走,他不肯,他竟然带着薇儿私奔,我追他们追了三天三夜,那少年被我打下山崖,薇儿也,随着他跳了下去。” 慕夕悠悠的叹了一口气:“那少年死了么?” “不知道,我跳下去救起薇儿,没见到那少年的尸首。”鬼面望了眼床上少女,垂下双目。 慕夕见他脸色很是不好,淡淡问:“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阻止他们在一起么?“ 鬼面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眼中神色恍惚,张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是啊,会再阻止么? 如果知道结局是这样,还会一味的阻止么? 慕夕见他不说话,淡笑道:“你们老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让子女来承担,况且人活一世,哪有那么多仇恨,你就是执念太深,害了自己,还害了你女儿。” 鬼面身子一晃,竟有些站不稳。他呆呆的看着慕夕,眼中神色变了又变,似有恍悟,又似乎在挣扎。 她说的没错,是因为执念,归根结底是自己错了。人活一世求得是什么,难道不是家庭圆满,子女幸福么?为什么要被仇恨活生生的禁锢呢? 鬼面已然跪在地上,将头埋至胸前,身子微微颤抖。 那女子见他如此,心中更是痛惜。她伏在他肩头,一遍一遍抚摸着他那张满是刀疤狰狞的脸,轻轻摇着头。 慕夕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走至窗前,望着窗外明月:“我需要18根银针,给薇儿扎针,刺激穴位,或许她能醒来。” 鬼面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晚饭都顾不上吃,前去准备慕夕需要的物品。 那女子冲着慕夕歉意一笑,在纸上写道:“阿落这么把你撸了来,真是抱歉,望姑娘不要介意。不知姑娘家中是否会担心?需要回去报一声么?” 原来鬼面叫阿落。慕夕神色温淡。 家里应该没有人会担心吧,至于那个唯一会担心的人,现在已不知在何方。 她望着女子笑着摇摇头,眼中却是寂寥,“我没有家,不用担心,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女子听闻,一愣,眼中疑惑不解。见慕夕穿着打扮不凡,必定出生高贵才对,却听她说没有家,眼中盛满了孤单。 “我叫苏璃。” 苏璃?很好听的名字。慕夕笑嘻嘻的点头。 苏璃示意慕夕先喝杯茶,休息片刻,自己去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鬼面就回来了。他双手提满了东西,额头渗着大滴的汗珠,招呼慕夕过去看看都买对了没。 慕夕清数了一番,点点头。 与此同时,苏璃已布好了一桌子的酒菜,示意大家先吃饭,再说治病的事儿。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鬼面抹去额头汗珠,大口喝酒的同时,还顺手倒了一杯酒递给慕夕。 “慕夕。”慕夕看着杯中酒,竟响起那日在皇宫皇上赐婚的画面,眼睛一酸,仰头把酒灌下。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火烧火燎,直穿肠胃。 鬼面见她喝酒的架势如此豪爽,眼中赞赏,大笑道:“丫头,你跟我挺像!看你这骨骼也是个习武的料子,做我徒弟如何?” “你以为我不会武么?呵,你能教我什么?”慕夕咧嘴一笑,斜睨着鬼面。 鬼面一哼,“你会武?” “你把我抓来这里,我只是没反抗而已,并不是不会武。”慕夕又是一杯酒下肚,傲然一笑。 鬼面抬头盯了她一瞬,忽然出手,慕夕反应也是迅速,接招拆招,竟不落于鬼面之下,鬼面面上讶然,却依旧不动神色,手脚双开攻,慕夕轻松挡去,桌面酒菜安稳放置,并未被波及,苏璃浅浅一笑,悠然吃着菜,淡看他俩对打半晌。 “武功不错,但我担保,轻功你肯定没我好!”鬼面终于停手,端起酒杯,睨了一眼慕夕,哼唧道。 慕夕浅笑,不答话,继续吃菜。 饭后,慕夕将双手洗净,用烈酒给银针消了毒。苏璃帮薇儿褪去衣衫,慕夕开始给她扎针。 主穴:风府、哑门。下针干脆利落。 配穴:人中、百汇、脑清、内关、血海。又是五针落下。 最后:解溪穴直2寸。 慕夕将银针扎好,摆好沙漏,额前已是一片细腻的汗珠。 “每日扎针一次,你要帮她翻身,擦拭全身,我明天弹琴给她听,希望可以有效。”慕夕扎完针,简单的交代了一番。留下苏璃看着沙漏。 自己便出了院子。 夜如水的凉,慕夕只穿了一件薄衣,肩头披风被风鼓动着猎猎作响。 鬼面立于院中,脚步连续移动,身起身落,演示出一个漂亮的腾空折返。 慕夕瞪大眼睛,仔细瞧着,待鬼面回到原地,她就学着鬼面刚刚的动作,提气迅移,竟然成功的做到了。 鬼面不由震惊道:“丫头,我果然没看错你,这么快就能学会我自创的步伐,有前途!” 慕夕微微一笑,声音清朗:“这有什么难,只要是我想学的,就没有学不会的。” 鬼面哈哈大笑,随即又做了几套步伐招式,慕夕一一轻松学来。 院中传来一阵欢笑声,慕夕第一次觉得鬼面竟是如此可爱,虽然行为怪异,做事霸道,但也是个难得的性情中人。 与此同时,南宫府上,一片肃寂。 “公子,城中所有院落都搜寻过了,没有寻到。” 南宫长歌负手立于树下,听闻如此,眼中已是寒芒锋利。 迎风和墨斩见状,连忙垂下头,喃喃:“是属下办事不利,属下愿意领罚。” 南宫长歌微微抬手,示意他俩闭嘴。 迎风悲哀的瞟了一眼墨斩,墨斩只想把头埋到土里去。 上官墨靠在树下,一身火红的袍子格外眩人眼目。 风把他如墨的长发吹乱,那张妖娆的脸,虽邪魅至极,但此时却布满冷厉之气。 “继续搜寻,深山野林也不能放过。”南宫长歌冷声,迎风和墨斩忙点头应是,飞身而去。 上官墨眉头微蹙,口中呢喃:“慕夕不会有事的。” “都怪我太大意,慕夕又不会武功,我......”南宫长歌很是自责,那本温润如玉的脸,此刻苍白的吓人。 上官墨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慕夕不是那么简单的。” “嗯?”南宫长歌显然没有明白上官墨这句话的意思。在他眼里,慕夕就是一个如阳光般的女子,偶尔调皮,时而霸气,会弹琴,还会做菜,有时候温柔如水,有的时候又冰冷的像块石头,可是,再怎么样,她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他不能不担心,何况这人还是从他手上弄丢的。 上官墨不再多言,起身跃上墙头:“或许有个人,可以找到她,我去去就来。” 明王府外,上官墨久久站定,像是在思索什么,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半晌后,他起身往后院的墙头跃去,黑暗中,明王府虽然守备森严,但依旧无法阻止上官墨来去自如。   ☆、第二十九章 寻人 青木赫书房外,只守了听风一人。 上官墨一个轻跃,在听风跟前落下,愣是惊得听风猛一拔剑。 剑柄却被上官墨瞬间控制于掌内。 “告诉青木赫,慕夕被鬼面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上官墨邪魅一笑,那魅惑纵生的眸光,让听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听闻是关于慕夕的事情,听风眼中一亮,可还是嫌弃的喃喃道:“一大男人笑的如此魅惑,还好我不好这口,啧啧啧。” 不等听风拍门,青木赫已立于他们眼前。他应该是听到了上官墨说的话。 多日不出房门,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尤其下巴那一圈青胡渣,凌乱又孤寞,脸色白的吓人。 上官墨见他如此,惊道:“怎么跟鬼似的。” 听风不悦的皱眉,去瞪上官墨。 上官墨不以为然的昂着脸,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表情,完了还冲听风抛了个绝世媚眼。 惹得听风有些脸红,连忙别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青木赫不管他俩眉来眼去,只问道:“你刚说的属实?” 上官墨白眼一翻,“爱信不信由你,你要还有良心,就去救她。” 青木赫瞪了一眼上官墨,转身吹了一声口哨。就见屋顶上唰唰唰的落下七八名黑衣男子,等他吩咐。 上官墨玩味的问道:“这么多暗卫,怎么我刚进来的时候,却没人拦我?” 听风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因为他们是……” 话说一半,见青木赫瞪眼,连忙闭嘴,方知自己失言,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头。 “因为他们根本没发觉我,哈哈哈,也对,我向来是来无影去无踪,刚刚突然跳到你面前,吓着你了没?”上官墨才不管听风眼中的恼怒,顶着一张嬉皮笑脸,逗他玩。 听风轻哼一声,不理上官墨,只冷着脸。 上官墨在他面前来回晃,笑道:“脸红了哦?你不会爱上我了吧?天哪,我可不喜欢男人,不过,你也长得细皮嫩肉的,我可以,勉强……” 边说,边伸手去捏听风的脸。 听风大窘,伸手拍开上官墨。恼怒至极。 第一次被男人逗着玩,还当着自己家王爷和其他八名暗卫面前,他这个第一暗卫还要不要当了! 上官墨玩的不亦乐乎。 青木赫淡淡扫了他一眼,低声下达了命令,就见那八名暗卫迅速消失在夜空中,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城西,西山寺,夜幕垂垂下,一片安详的宁静。 上官墨立于禅房内,背对刘陵川,眉头紧紧的蹙着,脸上神色凝重。 刘陵川坐于榻前,挑了油灯上的火星子,屋子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他似乎沉思了片刻,眸子中有一股不被人察觉的仇恨。许久后,悄然逝去。 “阿墨,鬼面抓慕夕定有别的原因,你可知道慕夕擅长什么?” 上官墨推开碧纱窗,一股凉风席卷着秋叶迎面扑来,竟有让人打了个哆嗦。 “她,似乎会很多,我只听过她弹琴,琴技在我之上。” “哦?”刘陵川疑声,转而恍然大悟:“那慕夕是安全的。” 上官墨问:“你怎么确定?” “因为慕夕会弹琴,如果琴技在你之上,鬼面抓她,应该只是看重她的琴技。” 上官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摇摇头,鬼面抓慕夕,是为了她的琴技,可是,又为什么是因为琴技? “临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上官墨心里一合计,又露出一贯的媚笑,斜睨着刘陵川。 刘陵川面色虽温温淡淡,可眼角一慌的神色却是出卖了他。 上官墨凑前去,盯着刘陵川的眸子,眼睛一瞬不瞬,眸中琉璃之色煞是浓郁,看得人心躁动不安。 “好了好了,怕你了。”刘陵川扶额,无奈的推开上官墨的脑袋,幽幽道:“鬼面有个女儿,自小爱弹琴,可是不识音律,鬼面四处请琴师教授她,可是她总学不会,久而久之,再无琴师愿意前来授课,我猜想,他是抓慕夕回去教琴。” 上官墨刮了刮鼻子,眼中神色狡黠:“就这么简单?” 刘陵川低头,闷声道:“嗯。” “算了,不逼你。”上官墨邪邪一笑,往塌后靠去。 刘陵川处事一贯沉稳,可是刚刚却乱了心绪。或许还有什么他没说出来,但如果他不愿意,作为兄弟,也不便逼迫。 “但无论如何,我也要找到慕夕,如果你知道鬼面在哪里……” 刘陵川闭眼,声音飘渺:“翠白山,苍木林中。” 上官墨看了一眼刘陵川晦暗的眸子,嘴角弯起,拱手相谢,翻出窗去。 一抹火红的身影,转瞬间就隐没在黑漆漆的夜中。 刘陵川的记忆,再次被勾了出来,心中的怨恨,无奈,疼痛,无数无数的情绪纠葛在一起,还有那少女笑起来明媚的脸,弹琴时认真的脸,弹不好怄气的脸,哭着求他不要走的脸,看他摔崖惊恐的脸……就像回到了那年,所有过往如浪涛汹汹袭来,让刘陵川喘不过气,捂着胸口猛地咳嗽。 还是忘不了,怎么能忘了呢? 明王府,竹园议事厅。 青木赫冷然坐着,手中一杯清茶,已是透凉。 揽雪立于一侧,仔细的听着他的吩咐。 厅中几位大臣,互相交换着意见,以及近日里城中出现的一些事情。 “皇上今日下旨,要本王七天后迎娶礼部侍郎长女李盈盈。”青木赫扫视了一周屋中的人,声音听起来毫无感情。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大臣们齐齐跪地,给青木赫扣头。 青木赫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一双眸子冰冷如霜。他只是简单抬了下手,示意大家起来。 “揽雪,木澈可有找到那神秘少年?”青木赫问。 揽雪摇摇头,“那少年似乎消失了,搜遍了全城,一点音讯都没有。青木澈应该也是没有找到。” “下个月的江湖盛会,你好好筹备。” “是。”揽雪领命。 “王爷,据说鬼面前日里出现在西城清湖。”一名大臣禀报。 青木赫不动声色的“嗯”了一声。 见青木赫没有表情,另一名大臣连忙接话:“距离盛会还有一个月时间,他这个时候出现,怕是有什么行动?” 青木赫眉头微微蹙起,“派人好好盯着,确保盛会前不出乱子。” “是,臣这就去安排。”一名大臣连忙应道。 青木赫挥挥手,命所有人都散去。只留下揽雪。 他沉思着,眼角有微不可见的细纹。 这次盛会务必要顺利举行,届时才可顺势拉拢一些江湖豪侠,最好能夺得那令牌。 “南宫长歌最近有什么动向?”青木赫突然问。 目前有能力阻止他的就只有南宫长歌,而南宫长歌其实是皇上的第一暗卫,他们家族看似不干扰政权,实则肩负着暗中维护皇室,保证皇室不发生任何叛乱的重责。 这件事别人不知道,只有皇上本人才知道,传立新皇的时候,才会将此事传给下一任皇帝。 而青木赫当年是太子,又得老皇上宠爱,老皇上就把这件事提早告诉了他,谁不知,后来出现了一系列的动变。 “没有什么动向,只是,今日他派出十几名暗卫去搜索全城,应该是为了寻找慕夕姑娘。”揽雪回道。 “上官墨呢?” 揽雪思索片刻:“他还是老样子,吃喝玩乐,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 青木赫点点头。上官墨看似与南宫长歌交好,可却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时常嬉皮笑脸,玩世不恭,让人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但他武功极高,如果这次江湖盛会他要插手的话,那么事情就难办了。 翠白山,慕夕已经和衣睡下。 苏璃给她安排了一间侧方,房间不大,但极舒适。窗子微微开了一条缝,可以看见山中那清澈的月光,和随风飘摇的梨花。 慕夕由于帮薇儿扎了针,已觉身子疲乏,且这几日常是失眠,很久没能好好的睡上一觉,于是已早早进入梦乡。 鬼面与苏璃也早睡下了,屋中最后一抹烛火被吹去。 夜静的幽深,山中清风阵阵,树叶哗啦啦的作响,慕夕做了一个极其幽远的梦,梦中男子青衣墨靴,眉眼俊朗,笑意温暖。她想要伸手去触碰他好看的眼眸,可是才抬起手指,那张极其熟悉的脸就变得越来越模糊,随即便是一阵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慕夕猛地坐起身,抚着胸口,大口喘气。 “慕夕,做恶梦了?”上官墨不知何时坐在了她的床头,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光投来的一丝微茫。 慕夕惊吓,但听声音熟悉,仔细辨别,才舒了一口气道:“上官墨,你怎么跟鬼似的坐在这儿?” 上官墨见慕夕完好,且精神不错,又恢复一贯的调笑:“据说你被掳走了,可把小长歌急坏了,没想到你在这呼呼大睡。” 慕夕轻哼一声,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出来散步,偶然见着你,咱俩还真有缘,我每次散步都能遇上你。”说着,上官墨刮了下慕夕的鼻子,眼中笑涔涔。 慕夕拍开上官墨的手,她知道上官墨总喜欢胡诌,也懒追根问底,“告诉长歌,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住的挺好。” “怎么,不打算离开了?”上官墨皱眉,睨着她。 慕夕摇摇头,“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上官墨略有所思:“那好,如果鬼面为难你,给我报个信。”说着,将一只火哨塞到她手里:“向天上打信号,我能看见。” 慕夕本想拒绝,但见上官墨眼中似有固执的担忧,于是微笑着将火哨收入袖中。 上官墨见她神色安然,也不多问,只叮嘱她照顾好自己,便欲转身离去。 见他要走,慕夕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个,青木赫他,知道吗?” “知道什么?”上官墨明知故问,脸上挂着笑,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慕夕神色暗了暗,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吧。” 上官墨见她脸上似有忧伤,心有不忍,但还是狠下心道:“他与李盈盈的婚礼就在七日后,你如果不想见着,就呆在这里吧,我看鬼面待你似乎不错,我就放心了。” 上官墨说完,转身踏入黑夜中。 慕夕久久靠在床前,脑子是一阵轰鸣。 七日后完婚,七日后,七日……   ☆、第三十章 黑衣人 天空出现了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林中传来一阵欢快的鸟叫声。 慕夕整夜未合眼,依旧保持着上官墨走时的姿势,靠着床沿,望着窗外一树的梨花,一动不动。 她还记得第一次在林府的花园见到青木赫,那时候觉得此人虽长得帅气,但不太讨好。 后来他无端端送了自己一座金碧辉煌的食府,从他的话语中,她知道原来他们从小便有情谊。 临走时,他忽然将她拥在怀中,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很温暖,至今让她不能忘怀。 再后来,他与林思思走得近,让她生气,他前来道歉,逗她笑,她终于原谅了他,他也答应她再也不让她伤心。 他常常偷着来府里看她,给她带许许多多小玩意,陪她读书聊天讲故事,吹笛子给她听。 他们说好一直在一起,明明关系那么好,为什么突然,突然就全变了。 她又想起那日赐婚的情形,他转身那一刻的目光,让她心慌。 他不属于她,他要娶的王妃不是她,其实本该如此,她也有订了亲的人,他与她本就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慕夕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个恒古久远的梦,梦中有那么一个耀眼的男子陪伴着她,直到忽然梦醒,那个男子便消失了。 静夜长空,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 只有逼迫自己忘记,放下,忘记,放下…… 苏璃早早就起身收拾院子,将编好的竹萝整齐罗列,准备拿去镇上卖。 鬼面也在一旁帮忙,笑容憨厚。 俩人看起来很相爱,也很温馨。 苏璃准备好早餐,前去敲慕夕的门。 慕夕这才觉得身子困乏,揉着发酸的肩膀,简单梳洗了一番,前去与他们一起用早点。 苏璃亲手做得素包子很好吃,慕夕由于整夜未合眼,眼眶黑眼圈大得吓人,苏璃似乎看懂了些什么,只是微笑的去打了一盆热水,要给慕夕敷眼。 鬼面见状,不解道:“丫头,昨晚没睡好么?” 慕夕摇摇头,吞下口中包子:“睡得很好,只是有点累。” 鬼面笑着摇摇头:“小小年纪有什么可累的,等会儿我带你去练功,今天教你一套步法,叫‘无影无踪’” 慕夕笑,这鬼面自创的步法还真多,名字也是有趣极了,今日学“无影无踪”,昨日那套叫“此地消失”。 苏璃也是笑眯眯的望着鬼面。她虽笑的温善,可眸子总有那么一股淡淡的忧伤,就好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桃花。 慕夕道:“等会儿我先给薇儿扎针,然后弹琴给她听。至于你的‘无影无踪’,下午再说。” 见慕夕对薇儿的病如此上心,鬼面也极为感激,连连点头道:“就按你说的。” 苏璃收拾好碗筷,便背着竹萝出了山。 慕夕在房中为薇儿扎针,屋里熏着一炉药材,可以清脑星神,是慕夕与上官奇妙学着配制的。 薇儿依旧双目紧闭,整个人毫无知觉。 慕夕也不着急,今日要帮她释放脑中淤血,她不得不更谨慎些。 鬼面在一旁打下手,见慕夕拿着一根细长的银针要往薇儿后脑扎去,心中一惊,想出手制止,但见慕夕神色安然,胸有成竹,于是又放下心来,小心的在一旁看着。 “纱布。”慕夕伸出手。 鬼面连忙将纱布递给她。 一股浓黑的血随着银针颤颤流出。 慕夕手不停,提着银针缓缓抽拉,纱布已被血浸染。 沙漏缓缓流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 慕夕额前已布满细密的汗珠,但她依旧没有停下来,一张一张的换着纱布。 直到流出的血不再浓黑,慢慢变为鲜红后,慕夕才缓缓拔出银针,鲜血也不再流了。 望着一盆子染了血的纱布,触目惊心,鬼面心疼的望着床上安睡的少女,眸子已是通红。 慕夕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 “脑中淤血应该已经放出,你去将那几包药煎好,等会儿拔了她身上的针,就喂她服下。我去准备琴。” 鬼面连忙出了屋子,往厨房去。 慕夕揉了揉发酸的手臂,坐于榻前,开始弹琴。 院子里飘着袅袅余烟,和一股中药的药香,房中的《潇湘夜》潺潺流出,琴音绕梁,不绝于耳。 而在院子的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上,坐着一名男子,他望着那院子的梨花,一动不动,不知呆了多久,忽闻院中《潇湘夜》传来,眸子震撼一动,脸上情绪翻涌。 林府,疏星阁中,沫儿几日都未等到林慕夕回来,心里已是担忧的要命,她知道小姐近日心情不好,习惯出去散心,偶然晚上也不会回来,但至少,小姐会告诉她去向。 府中近日忙着给林惋惜置办生日,所以并无人去留意林慕夕。 倒是林惋惜前日里带着丫鬟来了一趟疏星阁,见林慕夕不在,冲沫儿扔了几句难听的话,就离开了。 林千雪和林千桦不知为什么,最近老实了不少,不过倒是听说三夫人秦沫瑶已经搬出佛堂,林楚楠就常常歇在了三夫人的院子里。 为此,李如霜恨得牙痒痒,注意力已经从林慕夕身上移到了秦沫瑶那边。 而四夫人柳如烟见林楚楠宠着秦沫瑶,也开始往秦沫瑶院子里钻,套近乎,反倒是冷落了二夫人李如霜。 林惋惜一心想嫁给南宫长歌,也不再往灵药山庄学习医术了,而是时常往南宫府上跑。林惋惜生性聪颖,知书达理,样貌可人,南宫寺对她也是甚为满意。常常半开玩笑的问她愿不愿意嫁进南宫家,林惋惜每次都羞怯一笑,心中已是乐开了花。 今日,她又去找南宫长歌,才走到书房外,就听到下人们议论林慕夕被掳的事情,顿时驻足,仔细听去。 原来林慕夕前日被人掳去了翠白山,不怪得那日去她院子里见不着她,南宫长歌这几日又常常不见身影,原来都是因为林慕夕。 林惋惜嫉恨上心,不再往南宫长歌的书房去,而是匆匆转身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墨轩。 墨轩认识林惋惜,知道她与自己家公子交好,但却打心眼里不太喜欢她。 于是也没有与她打招呼,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林惋惜眼尖,一看见墨轩立马换上了一抹甜笑,谁知他居然冷着脸,面无表情的走了过去,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她,顿时羞恼的脸红,狠狠地瞪了一眼墨轩的背影。 迎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待墨轩进来后,打趣道:“人家小姑娘长得貌美如花,你倒是把人当空气。” 墨轩脸上带过一丝讥嘲:“矫揉造作,都不知道公子为何待她那么好。” “嘘,被公子听到你嚼她舌根,又要罚你了跪瓦片了。”迎风连忙去捂墨轩的嘴。 墨轩眼中却是不甘心:“本来就是,我看慕夕才是真正配得上公子的人。” “公子不是眼拙,有些事情轮不到我们做下人的揣度,唉,墨轩,我知道你是明眼人。”迎风往墨轩身边一靠,声音疏落:“那日公子把慕夕姑娘弄丢了,已是懊恼至极,好在上官墨来报了平安,公子这日才睡得安稳,我还是第一次见公子为了个姑娘寝食难安。” “哦?”墨轩眼中划过一抹晶亮的光,转瞬掩去,又恢复了一张冷木的脸。 林惋惜从南宫府上出来后,往倚香楼的后门走去。 倚香楼是继天香阁第二大花楼,白日里已是人头涌动,莺歌燕舞。看似简单的一座**,实则里面暗藏着一个杀手组织,专门收人银两,帮人办事。 林惋惜站在后门等了一阵后,一名下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带着大大的斗笠,让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林惋惜与他交谈一阵,塞了一包银钱给他。那男人收下钱离开。林惋惜见周围没人留意,也快步离去。 而此时,青木赫派出去的八名暗卫,已搜寻到了翠白山脚下。 见山林极其茂密,几人暗中合计了一阵,分头往山中而去。 可就在他们串入山林后,不多时,又来了二十几名黑衣人,手执长刀,面上蒙了黑布,眸中灌满了戾气。 翠白山内,苍木林中,慕夕神色安然的为薇儿弹琴,鬼面已经将煎好的药汤送至房中。 苏璃卖完了所有竹萝,还买了一只鸡,赶在晌午回了来。她看慕夕辛苦,身子太瘦,想给她好好补补身子。 正当鬼面喂薇儿喝药,山中传来一片鸟鸣声,逐是扑打翅膀的声音。 鬼面一惊,将药碗递给苏璃,人已经跳出院子。 与此同时,二十几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慕夕刚走到门前,就见鬼面拔出大刀,一夫当关的架势,迎上二十几名杀手。 “来者何人?”鬼面沉吼。 “林慕夕可在你这里?”其中一名杀手老大高声询问。 鬼面一愣,心中已在盘算,他们找慕夕是何目的,各个凶神恶煞,应该不是来找慕夕聊天的。 见他不回答,那杀手又道:“我们只要林慕夕,你把她交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鬼面一听,心中顿怒,“不知死活,你们知道我是谁么!慕夕的确在此,但我不会把她给你们。” 见鬼面不识抬举,那杀手也没好气:“我管你是谁,老子向来遇佛杀佛。” 话未说完,人已举刀相向。 鬼面也不迟疑,早已提步上前,速度快的让人眼花缭乱。 以一敌十,绰绰有余,可是,眼前这是二十人。 眼看着另外十人往院中而去,林慕夕憋见门前立着一根竹棍,伸手提来,迎着那十人而去。 与此同时,林中再次传来一阵树叶悉索的声音,只见远处又跑来七八名黑衣人。 慕夕顿时叫苦:“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第三十一章 月宫讨伐 林中,院前,黑压压将近三十名黑衣人,手执长刀或利剑,紧张对峙。 林慕夕脸上划过一抹肃杀之气。既然如此,就放开一搏。 院外八名黑衣人有一瞬迟疑,待看清站在院内的林慕夕后,便冲了上来,慕夕正欲出招,就见局势瞬间扭转。 他们竟与那群杀手厮杀开来。 鬼面收拾了十名杀手后,往林慕夕身边一靠,奇怪道:“你派来的救兵?” 林慕夕摇摇头,眼中也是不解,于是站定仔细瞧着。 忽然憋见有几名黑衣人袖口里衬都绣着一枚青莲,顿时心中明澈了。 那枚青莲,她不止一次的在青木赫衣袖中看见过,以前还笑着问他,一个大男人为何如此喜爱莲花。 他们应该是青木赫派来寻她的人。 林慕夕欣然一笑,寻了一处矮凳坐下,静观其战。 青木赫的暗卫果然武功极高,不出一时,就将那群杀手治服,其中几个见形势不妙,早已逃窜而去,留了几个没逃掉的,硬是服毒自尽了。 那八名暗卫毫发无损,其中一人走到慕夕身前,拱手道:“属下领王爷之命来寻姑娘的,请姑娘跟我们回去。” 慕夕淡笑的问:“寻我回去?去哪儿?” 那暗卫不明所以,依旧如实道:“王爷说护送姑娘回府。” “呵呵,回府?”慕夕一愣。 回府么?只是回府么?难道你青木赫就打算躲着我一辈子了么?这算什么? “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你回去告诉他,我在这里很好,我的事,不用他管。”说完,慕夕收起笑容,冷冷转身,往房中踱去。 那名暗卫愣在原地,慕夕姑娘刚刚明明笑的温和,为何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块冰疙瘩?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哪里说错了,惹得她如此生气。 这下回去可怎么交代? 鬼面见状,心中也明了个大概,于是上前拍了拍那名暗卫的肩:“你先回去吧,慕夕在我这里很好,我会保护他。” 那名暗卫将信将疑,见鬼面目光真诚,才一步三回头的与其他人一同离去。 慕夕闷声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明明他是担心她的,可为什么,他没有亲自来? 既然他不亲自来,那她回不回府,又与他何干? 鬼面望了眼紧闭着的房门,想敲门进去,手抬起来,就见苏璃冲他摇头,于是又缩了回去,转身往树下走去。 再说那八名暗卫,回到明王府后如实禀报了所有,本以为王爷会怒,没想到王爷只是垂下眼眸,一句话都没说,示意他们下去。 青木赫立于书房,招来揽雪:“去查一下,是谁要要杀慕夕。” 揽雪一愣,有人要杀慕夕姑娘么?这真是太奇怪了,她一小姑娘,哪里来的那么多仇家。疑惑归疑惑,但揽雪并未多言,忙带人去查。 慕夕生气归生气,但薇儿的病,她还是一直记在心上的。 抚平情绪后,她便往薇儿房中去。 琴音再次响起,却不是欢愉的音调,而是低沉的咿咿呀呀声。 本一首轻快的曲子,硬是被慕夕弹得凄凉哀怨,吱吱呜呜,让人不忍心听下去。 鬼面无语的看着苏璃,苏璃只是淡淡一笑,嘴角弯弯,露出一双小虎牙。 慕夕一边弹琴,一边望着床上少女,忽见她手指动了一动,慕夕用力的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又见少女手指轻微卷曲了一下,忙放下手中琴弦,往床边奔去。 本在屋外听着这哀婉琴音摇头的鬼面和苏璃,忽闻琴声卡然而止,俩人皆是一愣,往屋内望去。 就见慕夕人已蹲在床边,探手帮薇儿把脉。 鬼面连忙快步往屋中来,苏璃也紧跟着进来。 “丫头,怎么了?”鬼面担忧道。 慕夕不答话,而是帮薇儿仔细的听脉。 苏璃扯了一下鬼面的衣角,示意他不要打扰慕夕。 “有进步!”慕夕忽然回眸一笑,眸若桃花三千盛开,刹那芳华。 苏璃和鬼面皆是一愣,这笑容,竟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让人不得不因为她的笑而心情大好。 “我刚刚弹琴,发现她手指会动了,也就是说,她很可能,马上会醒来。”慕夕坐回琴边,拨弄琴弦,继续弹奏。 鬼面很是激动,拉着苏璃坐在薇儿床头,仔细观察。 日落西山,天边出现了一抹红霞。 镶了金边的云朵,层层叠叠的往远山靠去。 慕夕将琴收好,往梨花树下去,她呆呆的望着远处山崖,看一轮红日往山下落去。 苏璃笑望着她背影,准备去厨房煮晚饭。 鬼面心情也是极好,在厨房帮忙煎药,一个大男人,做起家务事来,居然也是有条不紊。 见苏璃坐在一边摘菜,慕夕笑着跑过去,蹲下帮忙。苏璃见慕夕情绪好多了,也放下心,指着地上一框菜和笼子里的鸡。慕夕了然的点头,眼中神色晶亮。 “今晚我做菜给你们吃吧,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鬼面扭头见她一脸自傲,笑道:“你还会做菜?你就会吃吧。” 慕夕瞪了眼鬼面,扭头冲着苏璃说:“我真会做菜,我真会做菜啊!” 苏璃笑眯眯的点头,指了指厨房的锅碗瓢盆,慕夕比了个ok的手势,欢快的跑了进去。 鬼面愁眉,冲着苏璃道:“你还真让她下厨,我可不想等会儿只能吃到西北风。” 苏璃伸手去敲鬼面的额头,目光温柔中带着纵容。 鬼面捂面而去。他觉得有必要趁天还没黑,出去弄点熟食回来,以防万一。 慕夕才不管鬼面怎么看,她埋头在厨房鼓捣了一阵,又跑出来问苏璃盐巴和糖罐摆在哪里。伸手接过苏璃摘好的菜,拎着鬼面一早宰好备用的鸡,又往厨房去。 苏璃本想进去帮忙,却被慕夕赶了出来,于是无奈一笑,往院中木桌而去,干脆坐着等开饭。 慕夕见厨房食材齐全,心中一乐,下油炒菜,炖鸡,一顿忙活,便整了四道菜出来。 鬼面买了烧酒和酱牛肉回来,刚坐下,就见慕夕端着菜走出来,香味儿瞬间弥漫了整间院落,苏璃连忙上前帮忙。 “八宝鸡丁,香酥鸡翅炸鸡腿,上汤豆苗,鸡汁豆腐,松茸鸡汤。” 慕夕一一报上菜名,两只眼睛已是笑的弯弯,“快尝尝!” 鬼面已然被震的一愣又愣。 眼见满桌菜式,色香味一应俱全,自己买回来的酱牛肉此时是生生的被比了下去啊。 苏璃盛好饭,率先动筷。 才喝了一口汤,就连连点头,竖起了大拇指。 鬼面见她如此,放下手中酒杯,将信将疑的加了一块鸡肉吃,顿时满嘴生香,不住的点头赞叹:“这才是鸡肉该有的味道啊!丫头!厉害!” 鬼面一边吃,夸慕夕,几乎每吃一口,都要表扬一句。 惹得慕夕笑的合不拢嘴,叫他不要太夸张,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一顿饭吃的酣畅淋漓。 就连盘子中的蒜蓉也被消灭的干干净净。 苏璃拾掇好桌子,慕夕和鬼面扶着肚子,实在撑得走不动。 鬼面这才想起下午时候发生的事情,问道:“丫头,你到底得罪了谁,今天那些杀手怎么冲着你来?” 慕夕摇摇头,也是无语:“我也不知道。”忽然想起数月前,李如霜买过杀手来杀她的事情,心中一冷,莫非这次又是她? 见她神色凝滞,似有难言之隐,鬼面也不多问,只是说道:“我看那些杀手还会再来,你这几日不要乱跑,我也不出去了,留下来看着。” 慕夕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语。 见夜色已深,便往屋中走去。 是日清晨,慕夕独自来到山林间,随手折来一只竹竿为剑,将这几日鬼面教她的轻功练习了一遍,后觉得无聊,又打了一套拳,打着打着,突发奇想,将鬼面的“无影无踪”配合自己的武功,竟成了一套独特的武功招数。 慕夕不由的兴奋,想不到自己无端端来到这一世,还能成为个武功奇才。 见日头上来了,慕夕整理好散乱的发丝,准备回小院去。 这时,林中传来一声一声的竹哨,尖锐,刺耳,似从四面八方涌来,慕夕眉头一拧,加快步伐往小院去。 小院外,鬼面大刀霍霍,满脸杀气,以一敌百的架势,他周围,几十人,手执长剑,将他围在中间。 慕夕心中一凛,从院后悄悄绕了进去,她见识过鬼面的武功,一时半会儿这群人也不会伤到他,但是屋里的苏璃和薇儿就不一样了。 她蹑手蹑脚的往屋里踱,一推门,寒光一闪,一把长刀笔在颈间,慕夕一愣,苏璃也是一愣,连忙放下长刀,将慕夕拉了进来。 “外面的人是怎么回事?”慕夕见她俩都安好,才放下心。 苏璃皱眉,似有难言之隐,但转念想想,拿来纸笔写道:“他们是月宫的人。” 月宫?慕夕思索了一瞬,想起鬼面曾提到过,他与月宫的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于是点点头,道:“我出去帮忙。”说着,就往门外去。 苏璃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拼命的摇头,写道:“这是我们家的恩怨。” 慕夕见苏璃担忧的神色,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鬼面教我轻功,那他就是我师傅,师傅家里的事,就是徒弟的事,我林慕夕,绝对不会坐视不理,你是我师娘,应该支持我。” 简简单单一句话,话语中却是满满的情谊。 苏璃只觉心中一暖,眼角酸涩,她始终不太放心的望了一眼窗外,用力的回握了下慕夕,示意她一切要小心。 慕夕冲她自信一笑,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第三十二章 若尘 院外,树叶满天飞,刀光剑影,霍霍生辉。 慕夕随手抽来一只竹竿,冲进圈内,与鬼面并肩而立。 鬼面一愣,怒喝:“丫头,这不关你事,出去!” 他虽声音冷厉,但眼角转瞬即逝的感动还是没有逃过慕夕的眼。 慕夕爽朗一笑,冲着鬼面扮鬼脸:“我就好管闲事。” 周围几十人碎步瞬移,戒备的看着那一身青衣面容精致的少女。 慕夕昂昂头,冲鬼面道:“我今日新创了一套剑法,你有兴趣看看么?” 鬼面眼中寒芒毕露,盯着周围的人,回答道:“他们武功都不弱,别轻敌。” 慕夕不以为意,灿然一笑,很豪气的说道:“你闪一边去,这区区三十几人,不出半柱香时间,我就能让他们都趴下。” 圈外人听到慕夕的话,脸上愠怒,其中一人吼道:“臭丫头,口气这么大,待会儿别求饶。” “呵呵。”慕夕唇畔噙着笑,冲鬼面道:“把你刀借我玩玩?” 鬼面斜睨了她一眼,迟疑了下,还是将手中大刀与慕夕的竹竿交换了过来。 “等着”话音未落,手中大刀急速向周围的人砍去,速度之快,竟让人看不清她的动作,鬼面只觉一股清风扑面旋来,就见地上已躺下七八人,各个都是被一刀切中要害,血流不止,已是站不起身。 “好奇特的刀法!”鬼面忍不住赞叹。 只见眼前少女,脚下步法变幻莫测,手起刀落毫不迟疑,而被她对上的人,都还未来得及出招,就已被挑去长剑,败于下风。只听见声声惨叫,血光四溅。 他们根本毫无还击之力。 慕夕一身青衣已染成刺目的红色,而她那双如墨玉般的眸子,此刻像是淬了血,冰冷无情,素白的脸庞粘了少许飞溅起来的血,回眸刹那的一瞬,竟有一种妖冶的美。 鬼面已无需动手,他惊叹着看着慕夕将好好的山林变成了一片修罗场。一开始就觉得她聪敏,没想到她竟可以将两种步伐与自己的武功相结合,独创一套绝世剑法,这样的少女,这世间也就仅有她一人了吧。 慕夕杀到最后一人的时候,停了下来。 那人长得眉清目秀,虽是愕然,脸上却毫无惧色。 慕夕眨眨眼睛,望着眼前少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现在只剩你一人了,你是自杀呢?还是被我杀呢?”慕夕嘻嘻一笑,声音温婉。就好像她说的不是杀人,而是,今晚我们去吃什么好? 那少年也是风轻云淡,长剑一指:“请赐教。” 见他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慕夕忍不住哈哈大笑,摇头道:“我不喜欢杀人。” 那少年仿佛听到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目光绕着慕夕,打量许久,收起长剑,问:“那姑娘是想?” “这几日呆在这里挺无聊的,那位大叔也不陪我玩,要不,你留下来,咱们下棋如何?” 那少年一愣,下棋?下棋?他确定他没听错。明明在一秒钟之前,她一人打伤了一群人,那股狠戾的气息似乎还弥漫在这林子上空,可下一秒后,这少女竟笑靥如花的邀他下棋。 下棋?鬼面莫名其妙的看着慕夕,这丫头又搞什么? “对,怎么称呼你?”慕夕笑着问。 那少年饶有兴趣道:“若尘。” “那若尘,这样吧,反正你也打不赢我,我也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免得你们待会儿又喊一帮人卷土重来,我一个人又要打一群人还是蛮累的……”慕夕一边说,一边去拉若尘,顺便冲着鬼面道:“待会儿我给薇儿扎针,你去准备一桶热水来。” 慕夕一边往院中去一边问:“你是月宫的少主?” 那少年心一惊,瞄了一眼慕夕,见她笑的如清水芙蓉。竟让他精神完全松懈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她不会伤害自己。于是开口道:“我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啊,虽然你是少主,武功应该比他们好多了,但是他们都争先恐后的挡在你面前,且你这一身衣袍,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穿的起的,况且你这里……”说着,慕夕指了指若尘手中的长剑,“这里刻着的月牙是金色的,别人都是银色,你最特别啊。” 若尘惊诧,想不到眼前少女的观察能力这么强,就连这细节都注意到了。他莞尔笑道:“等会儿我们下什么棋?” 慕夕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五子棋,谁输了,就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若尘点点头:“也好,我还从来没输过。” “那是你没遇到我。”慕夕自信一笑。扭头冲着屋里喊:“苏璃,有五子棋吗?” 不一会儿,苏璃捧着两盒棋子走了出来。 慕夕接过,摆于桌面,笑眯眯的望着若尘:“你先。” 若尘大度一挥手:“女孩子优先,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 慕夕见状,也不扭捏,捻了一子白棋落下,然后眨着眼看若尘。 若尘捻起黑子,落于白子右上方。 慕夕微微一笑,又下一子。 若尘也不甘示弱,步步紧逼。 苏璃饶有兴致的站在一旁,安静的看着他俩下棋。 旁观者,全当看热闹。 只有下棋的人,才知道这棋局的凶险,一招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但慕夕对于自己的棋艺还是很有信心的,小的时候常常与爷爷下五子棋,后来是围棋,象棋,军棋等等,几乎样样精通。 五子落下,黑色被围了起来,若尘惊呼,显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居然有人能在四子落下后就将他的路封死,而这第五子完全是多余嘛。 慕夕笑的良善,说道:“若尘,你输了。” 若尘虽不服气,但也愿赌服输,面无表情道:“问吧。” “你今年多大?” 若尘:“。。。。” 慕夕望着他,等他回答。 “这个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也会告诉你,不用浪费这赢来的机会。”若尘倒是真诚。 慕夕点点头:“有道理哦。”转而又是粲然一笑:“没关系,反正等下多得是机会问你问题,也不浪费。” 若尘只想翻白眼,这也太有自信了,她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会输么? “15岁。” 慕夕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笑,手指去捻棋子:“继续。” 若尘扶额,上一盘是他轻敌了,这一盘,他可要认真点,扳回一局才行。 慕夕见他神色庄重,眉头紧锁,不由轻轻笑出声。 “你又输了。” 若尘臭着脸,瞪眼道:“问吧。” “月宫在哪里?” “这个……”若尘开始迟疑,月宫在江湖中最为隐秘,没有人知道月宫的正真位置,有人说在琼山中,有人说在碧落下,反正众说纷纭,没有一个说得准。 慕夕望着若尘,等他回答。 若尘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苏璃,示意慕夕凑前点儿,在她耳边低声道:“灵芝湖畔。” 慕夕拍拍若尘的头,赞道:“真乖。” 苏璃莞尔轻笑。 鬼面在一旁嚷嚷:“喂,小子,回去告诉你们宫主,令牌的确在我手上,叫他有本事亲自来取。” 若尘抬眼瞟了一眼鬼面,声音极淡:“下月盛会,希望你能保得住这令牌。” 说完,比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慕夕继续下棋。 他今天就不信了,还赢不了她一局了? 慕夕一边下棋,一边问道:“什么令牌啊?感情你们今天是来抢令牌的?” 鬼面哼了一声,转身往屋中去。他根本不把若尘放在眼里,更何况这里还有个慕夕,量他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 苏璃摇摇头,也跟着他进屋去。 慕夕轻声哼着歌,三子落下后,笑道:“你又输了哦!” 若尘凝眉苦思片刻,终于放弃了,摊开手道:“问吧。” “鬼面以前是不是月宫的人?” 若尘眉头一扬,打量着慕夕,心里满满的震惊,这丫头年纪看起来不大,可心思竟如此敏捷。 “到底是不是?”,慕夕见他发愣,追问道:“我看一定是。” 若尘不再答话,而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而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慕夕耸耸肩:“武功招式。” 若尘恍然大悟。思绪像陷入了恒古久远的虚空。 良久,才娓娓道来:“许多年前,我还是个孩童,鬼面也不是现在的鬼面,他原名叫白子落,英俊帅气,后来发生了一些变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月宫的人要全面击杀他,结果,一次击杀中,他中了埋伏,才被毁了容貌,但所幸保住了命,后来,宫主撤消了击杀令,但从此月宫与他便结下了仇。” 慕夕听得认真,问道:“小的时候,他对你很好。” 若尘眸子一颤,终是叹了口气,点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伤你?”慕夕笑道,见若尘抬眉,眼中疑惑,继续道:“因为当刀砍向你的时候,我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 若尘愣住,望着慕夕,不可置信。 “鬼面看似霸道鲁莽狠辣,其实他有一颗比谁都细腻的心,我认识他不久,但我看得出,他担心你。”慕夕将白色棋子摆了个菱形,指着其中一颗黑色棋子道:“就比如这颗棋子,他明明可以一步击杀你,但他非要绕个大圈子,只是为了避开你。” 慕夕的声音很轻很轻,如一条溪流从耳边碾过,似有似无的挠过浑身肌肤。 若尘只觉得心底酸酸的。 “所以我把你留了下来,怎么样,救你的人也该到了吧?”   ☆、第三十三章 我们离开好不好 苍木林中,微风徐徐,慕夕斜倚在一棵树杈上,荡着双脚哼着歌,一身青色长裙随风荡漾着,柔软清爽。 她似笑非笑,眸若点漆的望着远处白衣飘飘的男子。秋风将她散在脑后的发轻轻扬起,飘洒自如。 若尘向白衣男子走了过去,而他身后此刻立着黑压压五十来号人,整齐划一。清一色的暗红色劲装,手握银月长剑。 这就是来救他的人吧?好大的阵仗。慕夕唇角一扬,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们。 若尘与那男子说了几句后,那男子往慕夕的方向望来。 慕夕笑眯眯的冲他挥挥手。仿若树间仙子。 那男子疑惑的盯了她一瞬,便转过眼眸。 若尘又折了回来,那男子和另外五十号人齐齐立于百丈之外。 若尘招呼慕夕,慕夕从树上跃下。 “不舍得走么?”慕夕打趣道。 若尘笑:“这个给你。”说着,将一枚白玉做得月牙形玉牌塞给慕夕,“这个是白月令,有了它,你可以随时来月宫找我。” 慕夕接过令牌,仔细瞧着。令牌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透亮透亮,漂亮的玉。心里忍不住想,这玉要是带回现代去,指不定要发达了。 “我走了。”若尘见她发愣,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慕夕才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冲着若尘挥挥手,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别再来骚扰鬼面了,如果真要夺令牌,就等下个月盛会好么?” 若尘想不到慕夕会说这么一句话,心中也是万分感触,于是点点头,眼中含着笑,算是给她一个承诺吧。 也不知为什么,就是对眼前这名少女没有设防能力,仿佛她说的话,他就应该听,仿佛她说的话,都是对的。 慕夕抓着白月令,对着阳光照去,玉面光滑,泛着幽幽的光,很漂亮的月牙形,于是小心的将它挂在衣袍里侧,与奇门教那块黑玉令牌绑在了一起,一黑一白,相碰间,叮咚响。 “丫头!” 鬼面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冲她用力挥手,示意她赶紧过来。 慕夕一蹦一跳间,落于鬼面跟前,嘻嘻一笑:“我武功进步了没?” 鬼面竖起大拇指,算是赞扬。 慕夕跟着他往屋里走。 苏璃见他们进来,指着薇儿,神情焦急。 慕夕探前去看,只见薇儿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脸也是红扑扑的。 “这是怎么回事?”鬼面惊问。 慕夕忙取来银针,开始帮薇儿扎针。 苏璃紧张的立于一侧,手指紧紧的攥着一方丝帕。 慕夕扎完针后,用手轻轻去掐薇儿的人中。她不时的询问的看向鬼面,又不时的看看慕夕。眼里全是焦虑。 只听一声轻哼,薇儿似乎动了动。 “薇儿?薇儿?”鬼面忙跪于床前,握住她的手。 慕夕继续旋转银针。 “恩……”薇儿眼珠转动了许久,眼皮微微打开。 慕夕连忙去将窗帘放下,房内暗了下来。 薇儿终于睁开了眼,茫然的望着鬼面,仿似不认识他。 “薇儿?你终于醒了。”鬼面已无法掩饰内心的激动,眼泪唰唰唰的流下。 薇儿呆愣了许久,像是忽然惊着,眸子皲裂,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慕夕连忙把鬼面拉开,示意他不要太激动,不要吓着薇儿。 苏璃已是玉手掩面,泪如珠落,砸了一地。女儿昏迷这么久终于醒来了,作为娘亲的,她怎么能不激动。而激动中,更多的是心疼。 薇儿望着慕夕一瞬,张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后望着苏璃,眼泪也是拼了命的往下掉。 慕夕将她身上银针拔下,又盛了一杯温水,喂她喝下:“我是慕夕,欢迎你回到人间。”说着,还调皮的眨眨眼。 惹得薇儿神色一动,止住眼泪,嘴角微微上扬。 “你现在刚醒,不要急于做任何事,你睡太久了,不能立即下地行走,你想要什么,就跟我说,或者跟苏璃说。” 慕夕简单的叮嘱薇儿,而后扭头对苏璃说:“这几日你要辛苦点,做些好消化的食物给她,每天按时帮她做复健,诶,就是,扶着她走路,慢慢来。” 苏璃认真听着,点点头,薇儿望着苏璃笑,眼中却噙满了委屈。 苏璃上前抱着薇儿,轻轻拍打她的后背。 鬼面虽然很想去抱抱薇儿,但见女儿眼中的惊吓,还是忍住立于一旁。 慕夕拍了拍鬼面的肩膀,轻叹道:“慢慢来。” 院中一树梨花,雪白的花瓣散落一地。 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鬼面坐在树下,左手拿刀认真的雕刻着一只青竹。 慕夕静静看着他,不多一会儿,就见一只小巧精致的竹笛出现在眼前,这只笛子与平常的不大一样,笛子尾端被削的很尖,锋利如剑锋。 鬼面将竹笛递给慕夕,眼中汲着笑:“我看你武功厉害,就是没有个合适的武器,这只笛子小巧,刚好合适你平时挂在身上。” 慕夕惊喜的收下竹笛,朗声笑道:“那我就不客气咯。” 鬼面见她喜爱,也是憨厚一笑,虽然脸上的刀疤有点狰狞。 慕夕握着竹笛,放在唇边,轻轻一吹,音质却是清脆空灵。鬼面做的笛子音质竟如此之好。 苏璃扶着薇儿,笑眯眯的倚在窗前,望着慕夕吹笛。 笛声如林中白鸟齐唱,欢快悦耳。 连续几日里,慕夕晨起与鬼面去山中练武,午时回来帮苏璃做饭,下午陪着薇儿弹琴说话。 日子过的看似清闲,但总感觉有什么揪着在心里。 这日,已是日上三竿,慕夕还坐在屋子里,鬼面早上出门练武的时候没有等到她来,于是又折回来寻她,见她呆愣的坐在床上,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可是眸子却是极为孤单。 “丫头?”鬼面站在窗外喊。 慕夕正在发愣,忽闻有人喊她,才惊醒过来。回头冲鬼面一笑,笑容却是无限落寞。 “想去就去吧。”鬼面身后梨花飘摇,声音醇厚。他像是早已洞悉了一切:“按照自己的心走,不要后悔。” 按照自己的心走,不要后悔。 慕夕神色一动。是啊,自己一直都想不明白的事情,竟让鬼面一语道破。 要去争取,即使结果还是一样,那至少,自己不会后悔了。 已顾不上多耽搁,青木赫今日大婚,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慕夕拱手向鬼面道谢,身影已经往院外而去。 城中,十里红毯一路延向明王府,爆竹声震耳欲聋。虽已有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的隆重震惊。 慕夕寻了一方青丝手帕遮住面,身子轻轻跃上明王府的屋顶,可还未站定,七八枚暗标冲她飞来,慕夕左闪右躲,从屋顶跳落院子里,惊动了刚刚走进来的听风。 “谁?”听风一声厉喝,拔剑而起。 慕夕只顾着躲身后八枚暗标,却是忽略了听风,转眼已是躲闪不急,慕夕又不想出手接招,忽见一团黑影包了过来,打掉了听风手中的剑,护着慕夕站定。 慕夕这才看见救他的人,眼角酸涩。 其实她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挑开听风的剑,但不在必要时,慕夕还是想低调点,毕竟在青木赫面前,她是不会武功的,要是突然会了,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听风一愣,待看清眼前女子,恍然大悟,见青木赫脸色微冷,心里叫苦,趁着他还未发飙,连忙退了下去。 慕夕望着青木赫不说话。 青木赫眉头轻蹙了下,喉结翻动,“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刚刚多危险么,如果我不及时出现,你就没命了。” 见他神色紧张,担忧的望着自己,慕夕心下一暖,却又是委屈:“你躲了我这么多日,如果我死了,也是因为你。” “不要瞎说。”青木赫生气的捂住她的嘴:“不要随便说死。” 慕夕推开他的手:“你还顾我死活么?” “我当然顾你死活。” “那你为何要娶别的女人?”慕夕喃喃道。 他的眼中明明全是她,他见她有危险第一个跳出来,可是为什么,他到底在逃避什么? 青木赫神色一暗,眼中似有挣扎,极为痛苦:“慕夕,你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 听见青木赫的表白,慕夕心中一暖,抓着他衣角,眸中一汪碧水荡漾,声音柔软:“那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我们一起离开,你不要娶别的女人,我们一直在一起。” “慕夕......”千言万语,说不清道不明,青木赫只能凝望着她久久,心中多少酸涩,无人能诉,最后用力的将她手指掰开:“我不可以跟你走。” 手指被生硬的掰开,脑中却是一句又一句的“我不可以跟你走”。 到底是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不可以跟我一起走? 慕夕倔强的望着他,眼中是疑问,是不可置信,是恍惚,是失望。 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先迈出这一步,他一定会回应,但是,他没有,他没有回应,反而向后退去。 突然觉得浑身无力,像是被抽空了精神,慕夕摇晃了两下,站不稳。 青木赫见她脸色苍白,忙伸手去拉她。 慕夕像是突然受到了惊吓,踉跄着躲开,转身往府外跑。 揽雪刚好走了进来,被慕夕撞个正着,还没等他反应,慕夕已绕开他一路跑远。 揽雪怔了怔,就见青木赫垂首立于院中。他望着慕夕跑走的方向,一动不动,神色空洞的仿佛没有焦距。 风扫过地上的落叶,唰唰唰的响,揽雪只觉得这样的场景极为萧瑟,孤单的让人心慌。 见他还未换上大婚的喜服,揽雪小声提醒,“王爷,吉时快到了。” 青木赫一动不动,脸色越来越差,仿佛一座冰山,噌噌的冒着寒气。 揽雪也不敢再多言语,只安静的退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大婚 十里红毯,万丈红烛,从明王府一路延伸,绵延无尽头。 震天的爆竹,漫天的烟雾和红色纸屑,如同天际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街道两边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人们议论纷纷,都在诉说明王与礼部侍郎嫡女的因缘。 侍卫手执长枪,整齐的站了两排,将人群与红毯隔开。 锣鼓喧天,红色喜绸扎满了府门,大红灯笼高高挂起。 青木赫一身火红喜服,袖口秀满了繁复的金色纹络,贵气十足的坐于高头大马上,缓缓而来。 他身后是一顶裹着大红色花锦纱缎的娇子,娇子小巧玲珑,轿顶四周挂满了红色流苏,一摇一摇,娓娓而来。 慕夕从明王府跑出来后,没有走远,而是跃上墙头,远远盯着对面明王府的大门。她要看清楚,看清楚青木赫是如何娶别的女子为妻,看清楚后,从此这个男人,便与自己再无瓜葛。 青木赫面无表情的坐于马上,耳边是声声恭贺,眼前是一片火红。直至府门前,才缓缓下马。 这一路走来,他总觉得有一处目光随着他,让他心不能安,而那目光就像一条三月未消冰的溪水,绵延刺骨,从他后背直直灌入心脏,让他不由的哆嗦。 忽然,他猛地转身,往对面墙头望去。 慕夕一身青衣,衣袂飘飘,三千墨发散于风中。她果然一直在那里,一直在看着他,他的心就像灌满了冰渣,冷的绞痛,冷的麻木。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定定的看着她,瞳孔俨然出现一丝皲裂。 而她则淡寞的望了他一瞬,忽然笑的百媚纵生。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如此鲜艳的衣服,红的如火,红的炫目,红的让人眼眶生疼。 平时只见上官墨那家伙红衣似火,青木赫总是素淡如水,可今日一见,却发现他穿红色也是那么的好看。 剑眉,星眸,冷毅的脸,在火红的衣袍下,显得皮肤更加的白皙。整个人竟有一股摄人心魄的气势。 真好,这就是我一直惦记的人。慕夕的心绪已然平静,她嘴角噙着笑,忽张忽合,自己跟自己叙着话。 明王府前已是站满了人,大家都等着青木赫挑起轿帘子,可谁知,他一直呆立着,望着远处,像是一座冰封的雕塑,浑身冒着冷气。 听风愁眉苦脸的去戳了戳一旁的揽雪,轻声道:“你去。” 揽雪直摇头,表示才不要撞到枪口上去。 俩人推推搡搡,青木赫始终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 慕夕从腰间拿出竹笛,对上唇,幽幽吹起。 一首《悲歌》被她吹的凄凄凉凉,与门前的喧闹,形成极大的反差。 人们忍不住去寻,是谁如此大胆敢在王爷的大婚之日吹一首这么悲伤的曲子,一时间,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慕夕一边吹,一边笑,一边吹,一边笑…… 一曲完毕,她再不多看青木赫一眼,转身就跳下了屋顶。 青木赫一惊,拔脚就想要冲过去,听风见状,硬是将他拦了下来,揽雪在一旁打圆场,俩人冒着冷汗,一起小声的劝青木赫。 青木赫脸色铁青,轻哼一声,转身往府中迈去。 前来观礼的人群见青木赫连轿帘都不掀,直接走了,于是开始议论纷纷。 喜婆见状,脸上也是尴尬,但依旧挂着笑,笑的还特喜庆。看来只能她来掀帘子把新娘带进去了,虽说不和规矩,但也没办法。 锣鼓声继续,鞭炮声不断。 街头巷尾,一抹青碧色的身影,遥遥远去。 林府,疏星阁中,沫儿百无聊赖的坐在树下发呆。 慕夕从墙头跳落的时候,着实把沫儿吓得尖叫半晌。 慕夕只好捂着耳朵,拿眼瞪她,眼中全是鄙夷,胆小鬼,这都能吓成这样。 沫儿见是慕夕,尖叫完后换成欢叫,连扑带蹦的往慕夕身边蹭去,脸上表情是又惊喜,又担忧,又兴奋。 慕夕抱了抱沫儿,点了下她额头,佯怒道:“还是这么惊惊乍乍的,一点儿都不斯文。” “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我都快担心死了!”沫儿拉着她就往屋里去,“小姐,你怎么瘦了?天哪,小姐,你这几日都没休息好么?黑眼圈那么大……” 沫儿一个劲的叽叽喳喳,吵得慕夕头疼。 好不容易待她叽喳完,慕夕扶着额,忧愁道:“我的小沫儿,我实在是头疼,想先睡一觉,你别吵我了好么?” “可是小姐,今日是四小姐生辰,老爷今晚在前厅摆了几桌酒席,请了些达官贵人,刚才还特意差人来传话,叫小姐晚上也一起过去。” 慕夕烦心的皱起眉头,林惋惜生辰,林楚楠就办酒席,这里面一定有别的目的,逐淡声问:“可知请了些谁?” 沫儿仔细想了想:“听说有南宫家,张大人家,李大人家,还有刘大人一家。” 沫儿说的这几家,慕夕只知道南宫家,其余一概不知道是些谁,倒是很早之前听说过那李大人家和刘大人家都来提过亲,但是那时候林惋惜还小,林楚楠就婉言拒绝了。今日都一并请了来,难不成要帮林惋惜挑个夫家? 有意思! “我先睡会儿,你看时辰差不多了再叫我。准备些简单的首饰就好,裙子要月白色的。” 慕夕简单吩咐了一边,便往床上倒去。她是真的很累了,心累,身累,精神累。再不好好睡一觉,怕是会昏厥过去。 沫儿点头应是,看她睡下后,才起身往厨房去,准备糕点,等她起来后吃。 梦中,她又梦见那个静凉如水的夜,夜色下,男子一袭华衣,风姿卓卓。他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却看不清他的脸。 于是她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可是,愈是靠近,他的脸愈是模糊。她开始害怕,不敢再往前走,他便站在原地,不远不近。 梦很绵长,梦境是黑色的,窒息的黑,只那一人身影幽亮,久久的伫立在那儿,伸手摸不着,仔细看不清。 心脏如同压了千金的石,胸口闷得难受,如同跌落深渊,无止境的下沉,再下沉,一直下沉。 “小姐?小姐,小姐……”沫儿担忧的拍打着慕夕的手臂。 慕夕此刻却是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脸上神色痛苦,手指紧紧的攥着被角。 “小姐,醒醒了,该起来了。”沫儿轻声呼唤着。 慕夕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愣神的看着沫儿,良久后,才缓过神来,轻声问:“什么时辰了?” 沫儿见她脸色煞白,忙拿了一条温手帕帮她擦拭额头,细声道:“还有一个时辰,酒席就开始了。” “哦。”慕夕神情恍惚的点了下头,脑中还回放着刚刚的梦境,目光有些空洞的呆滞。 沫儿担心的望着她,并未多言,而是细心的端了一杯茉莉花茶,喂她喝。 心里却想着,小姐这几日都这样,经常一个人发呆,很少笑,晚上睡觉会做恶梦,醒来后就神色木讷。这次无端端消失了这么多日,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本以为她回来便会好,怎么知道,这恶梦做得愈来愈频繁了。 沫儿帮她换好衣服,梳了个简单的云鬓,用一只火红的琉璃钗挽着,留了一撮墨发散于身后。 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雅,圣洁如莲。 沫儿忍不住赞叹,小姐是这府里最美的,比起那个林惋惜,不知好了千万倍,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眼瞎,老是贬低小姐,抬举林惋惜,真让人讨厌。 慕夕则一点儿都不在意,吃了一块核桃糕,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往林府前厅走去。 林楚楠还是很重视林惋惜这个庶女的,按理来说,庶女生辰,是不会为她置办酒席的,可是,林惋惜却有。 林府前厅依旧被布置的张灯结彩,地上铺了碎花暗红色地毯,三张桌成三角形摆设。桌面铺了淡绿色锦莎桌布。绣了粉色金纹的瓷碗瓷杯整齐叠放,看起来很清新但、又不失典雅。 慕夕来的时候刚好,林楚楠和李如霜也刚刚到,南宫寺,南宫长歌,李大人等也陆续前来。 林千雪和林千桦随着秦沫瑶立于树下,林千雪好久没有见着林慕夕了,今日一见,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个病怏怏的大姐姐此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但不说这一身月白长裙衬的她肤色莹润白皙,只那股身上的气势,就能把人比下去。 慕夕见林千雪老盯着她看,回头冲她一笑。 那笑容竟纯澈的毫无杂质,林千雪一愣,有点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心里不是滋味儿。 秦沫瑶也是许久未见慕夕,见她来了,便笑着冲她招手,示意她过来。 慕夕笑眯眯的走到秦沫瑶身边,与她寒暄。 秦沫瑶只觉得慕夕越来越像自己的那位故人,就连这一身白莲般的气质都如出一辙。秦沫瑶不禁有些恍惚。 慕夕见她有些失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道:“三姨娘最近气色好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秦沫瑶点了一下慕夕的额头,佯怒道:“又调皮了。” 边说着,就听见林楚楠招呼大家坐下,准备开席了。 林惋惜坐于林楚楠身侧,与南宫寺、南宫长歌、李大人、张大人、刘大人同一桌。 林慕夕与秦沫瑶、林千雪、林千桦、柳胭脂一桌。 剩下李如霜和林思思等人一桌。   ☆、第三十五章 嫁祸 酒席进行了大半。 慕夕与秦沫瑶聊得甚欢。林千雪与林千桦默默吃着菜,林千桦似乎有些怕林慕夕,所以由头至尾都躲着她。 慕夕也不在意,只当他是小孩子,见他偶然看向自己,也会给他微笑。 林惋惜的身边另一侧坐的是南宫长歌,从慕夕这边望过去,刚好是正对面。 所以每次不经意间,慕夕会对上南宫长歌投来的目光,那目光看似清淡,却绵延经久。 林惋惜今日穿了一身粉红色的抹胸罗裙,肩上披了一件七彩薄短衫,腰间挂着一只鹅黄色香包,香包上绣着一朵荷花。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娇娇嫩嫩,招人喜爱。 相比起林惋惜来,慕夕显得素淡多了。只是从那日被鬼面掳走后,南宫长歌就一直没见过慕夕,今日只觉得她看起来清瘦了许多,那一双似水的眸子,不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似乎蒙了一层淡淡的忧伤,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股低沉的气息,可尽管如此,还是无法遮掩她本身那股圣洁之气。仿佛只要有她在,所有人都会不自觉的被她比下去。 林惋惜乖巧的坐在林楚楠身边,笑的温文尔雅,不知谁提起了句什么,惋惜接到:“大姐姐的厨艺可是很厉害的,上次祖父寿宴,大姐姐做了一桌的菜,吃到的人都声声夸赞呢。这一桌的菜,都是大姐姐做的,说是为我庆祝生辰呢。”说完,顿了顿,望向林慕夕,提声问道:“大姐姐,是不是啊?” 林楚楠笑道:“哦?有这等事?” 慕夕本在低头吃菜,忽闻有人叫她,莫名其妙的抬起头,就见林楚楠询问的眼神。待搞清楚林惋惜说的话,慕夕撇撇嘴。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没有这等事,四妹妹一定是搞错了。你那一桌菜是厨房准备的。”说完,清了清声音,无辜的看着林惋惜。 林惋惜没想到她会当众拒绝,一时间有点哑然。按常理来说,把话说到这份上,慕夕应该点头说是才对啊。只要她承认是了菜是她做的,那么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就该顺理成章了。 可是林慕夕没有点头,而是真诚的坦白不是自己做的菜。 林惋惜楞了一下后,随即换上一副惊奇的表情:“怎么会呢?刚才厨房里的刘妈才跟我说,说大姐姐忙了一下午,准备了这一桌子的美食,大姐姐就不要谦虚了嘛。”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慕夕脸色有点发冷。这个林惋惜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何非说这桌菜是她亲手做的。难不成这桌菜有问题? 林楚楠见状,开口道:“慕夕啊,菜做的不错,跟上次一样味道好。” 慕夕只想翻白眼,再开口辩解已难,一桌人都冲她笑眯眯的夸赞,还有竖起大拇指的。 慕夕没有搭话,低着头,心思百转。 林惋惜见她不说话,眼角划过一丝得逞的笑。说话间,又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见大家吃的开心,林惋惜忽然捂着肚子,脸色越来越白。 “惋惜,怎么了?”林楚楠先发现自己女儿神色不对,忙问道。 林惋惜已是豆大的汗珠汲满了额头,忍不住哼出声:“疼,肚子疼,刚,喝了这碗莲子粥,就疼。” 她说话断断续续,指着桌上喝剩下一点的莲子粥,神色痛苦。 林楚楠一愣,忙把那粥拿起来,仔细闻了闻,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又扭头去照看林惋惜,忽见她嘴角有血溢出,心中一惊,中毒了? 林楚楠忙喊人去请大夫,桌上宾客乱成一团,大家都在不敢再碰桌上的食物,南宫长歌端起那碗莲子粥,细细的察看,心中也是一惊:“十日销骨毒。”顾名思义,这毒会在十日内把人的骨头都蚀透。 是谁那么狠心,下这样的毒。 他又检查了别人碗里的莲子粥,均无下毒,唯独林惋惜这碗有。 林楚楠抱起林惋惜,往屋里去,大夫随后也跟着进去了。 宾客见此想提早散去。却被南宫长歌拦了下来。 “在未查清楚是谁下的毒,还是请大家不要离开的好。” 南宫长歌话语淡淡,却掷地有声。 “我们没有下毒,难不成还要呆在这里不成?”刘大人资质最老,对南宫长歌的话提出质疑。 南宫长歌淡淡的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那眼神却是冰冰冷冷,让人心里忍不住发颤,刘大人闭上嘴,扭过头去,可脸上依旧挂着愠怒。 见林惋惜突然中毒,柳胭脂已经哭着喊着往屋里去,而李如霜则面色冷然的坐于桌上,默默吃着菜。林思思也是讥诮一笑,毫不关己的喝茶。 秦沫瑶虽不喜林惋惜,但她生性善良,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慕夕抱着胳膊,靠在椅上,百思不得其解。却见南宫长歌投来疑问的目光,心里一咯噔,该不会被怀疑了吧? “十日销骨散”南宫长歌无端端冒出几个字。 林慕夕毫无反应的歪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大人似乎听说过这毒,脸上惊诧道:“南宫世子是说,四小姐中了‘十日销骨散’?” 慕夕这才有点反应,原来“十日销骨散”是个**的名字,好奇特的名字。她眨着眼,望向南宫长歌,问:“中了这毒,会怎么样?” “哎哟,不出十日,会没命的啊。”李大人连声叹道,“可惜了惋惜这么好的孩子,到底是谁下这么狠得毒......” 其余人听闻,皆是神色一颤,有些跟着李大人一同叹气,有些则更关心到底谁是凶手。 正当大家议论纷纷,林楚楠走了出来,还有一名小丫鬟。那丫鬟缩着肩膀,低着头,一路小碎步跟在他身后,身子不住的颤抖着。 林楚楠走至慕夕跟前,止步,厉喝:“林慕夕,你居然下毒害自己的妹妹!” 慕夕被他吼得莫名其妙,神色动了动,无辜道:“我没有下毒。” 林楚楠见她不承认,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嘴硬。”说完,转手一把将那丫鬟推倒在地:“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丫鬟始终低着头,慕夕看不清她的面貌,只听见她声音沙哑的厉害,还不住的抽噎:“今日下午的时候,大小姐来厨房,说是要为四小姐煮一餐特别的食物,那莲子粥是大小姐亲自熬得,熬好后,我刚巧走进来,就见到大小姐已经将所有的粥都分成一碗一碗摆放整齐,她往其中一碗里面不知道撒了什么,拿着匙羹不住的搅动。”那丫鬟说的断断续续,中途停了停,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只碗是红色花纹翠绿藤萝的瓷碗。” 众人一听,皆去观望那碗有毒的莲子粥,果然,那只碗的确是红色花纹翠绿藤萝,与那丫鬟说的一模一样,而其他人的碗均是红色花纹墨绿色藤萝,不仔细瞧,还真瞧不出哪里不一样。 “来人,把大小姐关起来。” 林楚楠怒喝。 慕夕却是脸色淡然:“你难道不想要解药么?” 林楚楠一愣,他没想到慕夕会问他要不要解药,她这么一问,反而像是承认了自己下毒。 南宫长歌眉头微皱,他当然不相信是慕夕下的毒,况且,慕夕似乎连这毒的名字都没听过,林楚楠带个丫鬟来指证的时候,他就想反驳了,况且那丫鬟的证词漏洞百出。 先不考虑林慕夕一整个下午有没有去过厨房,单是她在其中一碗里面下毒就有可疑,她怎么保证那碗莲子粥一定会给林惋惜喝,而且,如果真是她下毒,那肯定还有个帮凶。 林慕夕早已想到这一层关系,很明显就是栽赃嫁祸,从林惋惜非要说这一桌菜是她做的开始就有可疑。 难不成她这是苦肉计,自己下毒给自己? 想到这里,林慕夕有些悍然,这个林惋惜到底想怎么样? “你有解药还不快点拿出来?”林楚楠一直认定是慕夕下毒,此刻更是怒火中烧。林惋惜是他最钟爱的女儿,不仅长得漂亮,而且聪颖过人。万一有个什么损伤,他决不可能放过林慕夕。 慕夕悠然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流转,顾盼生姿。 “可惜我没有解药。因为不是我中毒。”说着,摊开手,耸了耸肩,神色无辜的像只小白兔。 林慕夕这句话像是点醒了南宫长歌,他别有深意的看向慕夕,就见慕夕同样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心下已是了然。 林楚楠只顾着瞪眼,感情被慕夕耍了,怒吼道:“来人,把大小姐送去官府。” 话说到这个地步,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林慕夕下毒。秦沫瑶始终不相信,她疑惑的望着慕夕,见慕夕冲她笑着摇摇头,眼中神色轻松,潇洒自如的站起身,很配合的跟着侍卫往衙门去。 南宫长歌先一步出了林府,他招来迎风和墨轩小声的叮嘱几句后,迎风和墨轩便分头往林府的方向遁去。 而南宫寺本就对林慕夕存有偏见,此时更是打从心里不喜欢这个未过门的准媳妇儿。见林楚楠要把她送官府,也没任何异议。 宾客已经散去,但林家大小姐给四小姐下毒的事情很快便传的沸沸扬扬,闹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三十六章 牢房 不出人意料,慕夕被关进了牢房,此时正手里握着一根稻草,与旁边牢房的一名囚犯聊天,一副怡然自得的神情,这哪像在坐牢,也只有慕夕能把牢房当酒楼,这心态不是一般的好。 “小姑娘,你这是犯了啥事儿?”旁边牢房关着名大叔,估摸着四五十岁的样子,一张国字脸,虽然胡子拉碴的,但面容轮廓还是极为精致的,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风流美男一枚。 慕夕伸了个懒腰往墙边靠去,选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打量这牢房的构造,一边回答:“他们说我下毒害自己的妹妹。” “哦?”那大叔眉毛一抬,“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还挺心狠手辣的啊,哈哈。” 在那大叔眼里,下毒这种雕虫小技,根本不值得看,他可是江洋大盗,杀人无数,对于生死早已看透。 “诶,我就是觉得挺委屈的。”慕夕瞟了一眼那大叔,声音有点酸涩。 “怎么?”那大叔笑着问。 慕夕换了个姿势,半靠半躺道:“我看上去那么窝囊么?想杀一个人还得用下毒这种迂回的方法吗?我爹真是太看不起我了。” 下毒是迂回的方法?那大叔一愣,重新打量了一遍林慕夕。这小姑娘看上去斯斯文文,说起话来口气居然那么大。 “那毒真不是我下的。”慕夕继续道:“但是,我会解那毒,可惜,我爹把我送来这里关着了。” “那是什么毒?”那大叔饶有兴趣,脸上挂着一副八卦到底的微笑。以他在江湖打拼几十年的经验,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柔弱,实则应该是个不简单的主。 “恩,听说是,‘十日销骨散’,大叔你听过么?”慕夕转过头,眸子纯纯的亮亮的。 “诶......”那大叔沉默了。十日销骨散的确听过,虽不是什么稀奇的毒药,但解药也不是那么好配置的,除非是精通医理的大夫,那也要七八天的时间才能制作好解药。这丫头小小年纪就说自己能解了那毒,有点让人不可信,“你真会配解药?” 慕夕歪着脑袋想了想,虽然没试过,但她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毒药解药相生相克,我想没什么难的啊。” “那你怎么不帮妹妹解毒?”那大叔这次不明白了,既然会解毒,她妹妹就不会有事,那她也不会被关到这里来啊,这丫头,到底怎么想的。 慕夕摇摇头:“我妹妹也是学医的,她明知道有毒,却吃下去了,我想她一定不希望我帮她解毒的。”说着,纯纯一笑,眸子亮晶晶的,“她既然那么想中毒,就让她多中一会儿毒,到时候,即便我不救她,她也一定会没事。” “你这丫头,真奇怪。”那大叔还真听不懂她这一套歪理,只附和着笑,“不过,我挺欣赏你的气魄,被关在这里还一点都不害怕。” “我也挺欣赏你的癖好,哪里不去喜欢待在这里。”慕夕笑着指了指铺了一堆干草的破旧牢房:“江洋大盗莫一峰,这破牢房能把你关住?” 那大叔听见慕夕叫出他的名字,神色一滞,原本笑容可掬忽然冷若冰霜,与此同时,一只手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牢房的木隔栏抓住了慕夕的衣领。 他仔细的盯了慕夕好一会儿,才缓缓的沉声道:“是谁派你来的?”说话同时,手上力道加重,似乎要掐住慕夕的脖子。 慕夕并未躲闪,也不反抗,而是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哼叽道:“咳咳,你把我掐死了,你身上的毒可就解不了啦......” 闻言,莫一峰手指才松了松,但依旧警惕的看着慕夕,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如猎鹰,慕夕只觉得他此刻如同一只随时捕猎的饿狼,且是一只挺漂亮的饿狼。 慕夕见他不说话,笑道:“不用担心,我可不是什么人派来的,我只是偶然认出你的啊。”说着,指了指莫一峰的后耳垂,那里纹了一只不大不小的金元宝,“以前听一位师傅提起过,只是记着一些你的特点,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你,幸会幸会哈。” 莫一峰见状,呆愣了一下,伸手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耳垂,眉宇间神色松动,随即爽朗一笑:“小姑娘,好眼力啊!莫某很少佩服什么人,倒是你,让我很是佩服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将来必成大器。”客套归客套,但刚刚她说能解他身上的毒,于是又连声问道:“你真能解了我身上的毒?” 正说着,一串脚步声传来,一看守牢房的侍卫带着南宫长歌走了过来。 慕夕见状,往牢房边上蹭了蹭,笑眯眯的冲南宫长歌打了个招呼:“你怎么来了?” 南宫长歌立于牢房外,扫一眼破旧的牢房,皱了皱眉头。 眼前少女虽然一身囚服,但神色明媚,笑起来如同一朵圣洁的白莲花,与这周遭的景物实在不协调。 “我会尽快查到真凶,救你出来的。”南宫长歌看着慕夕,虽然脸上表情清清淡淡,但话语中的担忧之意却是无法被掩饰。 竟还有人惦记着她的安慰,这是慕夕没有想到的。她此时只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乖巧点头道:“那就有劳南宫世子了。” 其实她本想去握住他的手,表达一下自己发自内心的感谢,可是又觉得这样会不会太过唐突,南宫长歌一身紫袍,贵气逼人,与此时身着囚服的她立于一道,着实有点滑稽了。慕夕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守些礼节的好,毕竟南宫长歌不是青木赫,还没到任她胡来的地步。于是彬彬有礼的笑,说完还不忘拱手作揖,似有一股侠女风范。 可这样的态度,愣是让人觉得生分了。 南宫长歌本希望她会诉说自己的委屈,没想到她却是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再看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让南宫长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时间,俩人相顾无言,林慕夕只管客气的笑。南宫长歌嘱咐几句话后,也寻不出继续留下来的理由,于是转身寻来狱卒,掏了一定金,让他们好好关照着她。 南宫长歌走后,慕夕久久不语,瞳孔中似有些期盼,但望着那长长的泛着微弱橙黄色光的监狱走道许久后,又像是突然泄了气,扭头走回墙角,神情落寞。 他不会来吧,他今日大婚,怎么会来这么晦气的地方呢? 慕夕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青木赫肯定不会来的,但心底却是期盼着,期盼着,期盼着下一秒他就会出现。 可是,终究没有期盼着。 莫一峰见她神色不太好,便不再开口打扰她,而是往旁边躺下。一时间,四周的气氛有点哀伤。 “嗨!慕夕!”一声欢快的叫喊声,打破了沉寂的空气。 慕夕抬头就看见上官墨翘着二郎腿,潇洒的坐在牢房顶端的木窗上,而那看似坚固的木窗已不翼而飞。 深秋的夜已是透凉的冷,慕夕抱着双臂,看上官墨,眼神幽怨:“你又来散步了,所以刚巧遇上我?” 每次上官墨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每次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都会说来散步,巧遇而已,所以这次慕夕也懒得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了,反正他也不会好好回答,只会说来散步遇上了。 上官墨邪魅一笑,轻飘飘的从窗上落下,一身火红衣袍绚丽的让人头晕:“我的小慕夕,才几日不见,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要是被老头子看见了,指不定又要心疼的嗷嗷叫了。” 他口中的老头子自然指的是上官奇妙,慕夕神色一暖,想来也好多日没有去看师傅了,有些许愧疚道:“你没有告诉他我在这里吧?” 上官墨摇摇头,然神色却是认真:“你的事迹已经传遍街头巷尾,我想不用我说,那老头子等会儿就过来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强劲的风声,一重黑影从头顶落下。上官墨敏捷的往一边闪去,才没被他砸个正着。 人未看清楚,就先闻见了一股烤鸡的酥香。 慕夕惊喜道:“师傅,你也来了,还带了烤鸡么?” 上官奇妙往草垛上一坐,招呼上官墨和慕夕一同坐下,将怀中食盒拿了出来,笑眯眯道:“慕夕丫头,来坐牢也不打声招呼,老头子我这辈子还没来过牢房呢。”说着,顿了顿,四处打量了一番,继续眉飞色舞,满脸兴奋道:“挺不错嘛,就是破旧了点,来,我带了三只烤鸡,咱一人一只。” 三只,师傅!要不要这么多啊?慕夕虽然觉得烤鸡其实挺好吃,但,一个人吃一只实则有点撑的慌,于是举着一只鸡腿往旁边牢房递过去:“大叔,一起吃呗?” 莫一峰也不推辞,坐起身,接过鸡腿,大口开吃。 慕夕笑嘻嘻的又挪回上官奇妙身边,撕了一只鸡翅膀,“上官墨,你带酒了么?” 上官墨一拍脑袋,“当然有带,差点忘了。”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只琉璃酒壶,递给慕夕,“菊花酿,十八年陈酿,好东西。” 见有酒有肉,慕夕一声欢呼,仿佛连日来的阴霾情绪都消散了。此时她只觉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莫一峰斜睨着这仨人,上官奇妙的医术了得,在江湖中也是极为出名的,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是他徒弟,而旁边那一身红衣的美男子虽然没见过,单看伸手,也不是泛泛之辈。 月色冰凉如玉,本来晦暗的冒着霉味儿的牢房此刻飘着烤鸡和酒的香味儿,惹得旁边一些被关着的囚犯都忍不住观望着他们,眼中是羡慕。 莫一峰只想笑,也就这丫头有这种魔力,刚被关进来,先是有翩翩公子进来打点一切,半夜还有人送酒送肉的。 慕夕送走了上官奇妙和上官墨后,往莫一峰身边挪去,扶着吃撑的肚子,眼睛有些许迷离。 “喏,给你。”慕夕不知道哪里掏出一颗白色小药丸,丢给莫一峰,“可以缓解你中毒的症状。” 莫一峰接过药丸,瞧了瞧,又看了一眼慕夕,仰头吞了下去。 “这次出来的急,没有带很多在身上,要不这样吧,等我出去了,你去找我,我帮你配解药。”慕夕慵懒的往墙上一靠,继续道:“我听说坐牢会被用刑的,是不是真的?” 莫一峰斜睨了她一眼,认真道:“审问犯人的时候会,丫头,你可要小心了,这里的狱头可是出了名的变态,有的时候会拿犯人出去折磨着玩,啧啧啧......” 慕夕望着他摇得像拨浪鼓的头,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三十七章 用刑 大婚之夜,本该热闹的酒席,此时已是冷冷清清。青木赫只在开席的时候,与前来道贺的宾客敬了一杯酒,之后便没了踪影。 饶是听风和揽雪在酒席上忙进忙出,代他接待各位大臣官家,酒一杯一杯下肚,俩人纵然酒量多好,此时也有点头脑发晕。 宾客们一早便散了去。徒留一堆瘫倒的杯盏,和一只只燃尽的红烛。 书房前,颗参天古树下,青木赫早已褪下一身大红的喜服,换了一套墨色长袍。他不知站了多久,就连头发上挂了几片被秋风扫落的枯叶都未发觉。 听风扶着揽雪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那一袭月光下,落寞孤傲的身影,和身后空荡荡的院子,他只觉得此情此景,实在是萧索的让人心痛。 揽雪脚步轻浮,醉眼朦胧中见青木赫在此,嘿嘿一笑,好不容易定了定身形,却嚷道:“王爷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他一早就去了洞房......花烛......” 听风忙去捂他的嘴,却已来不及,一句“洞房花烛”愣是从揽雪口中欢快的蹦出,听风此时想把自己埋起来的心都有了。 “王爷,揽雪他喝多了,喝多了,胡言乱语.......”不知作何解释,听风不敢看青木赫,把头直往胸口埋。 出乎意料的是,青木赫并未说什么,而是神色空洞的盯着远处,把听风的话置若罔闻。听风等了许久未见他说话,才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瞄他。 青木赫这才幽幽的转过眸子,似有一丝疑惑道:“你俩怎么在这儿?” 话语轻飘飘,神色淡的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揽雪见状,又是嘿嘿一笑,往青木赫脸上凑了凑,指着他鼻子,嚷嚷“咦?你是哪家的公子,这么晚了还不回去......”语无伦次中,听风都捂不住他的嘴,“来,走,我陪你喝......” 青木赫皱了皱鼻子,把揽雪的手推开,不怒反笑道:“你陪我喝酒?好啊,我们去喝酒......” 说着,便单手拽起揽雪,健步如飞的往院外去,听风呆木了一瞬,连忙快步跟上。 他本想提醒王爷该去新房了,新娘还等着,吉时都快过了,可谁知被揽雪一搅和,变成三人去喝酒, 巷子很深,酒香飘出十里地,虽是夜半时分,却人流涌动。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揽雪一坐下就嚷嚷着,要先来三斤菊花酿,听风张了张嘴,本想说来一斤就好,却见青木赫一敲桌子,直接喊了六斤来,大手一挥,豪气万丈,捧着酒坛子与揽雪干杯,仿佛喝的不是酒。揽雪更是豪气的嚷嚷:“小弟好酒量,爷就喜欢你这样的。” 听风扶额,揽雪居然喊青木赫为小弟,天呐,不知他明天醒来后若是知道自己如此,会不会找块儿豆腐撞死。 青木赫哈哈大笑,猛地一拍揽雪的背:“小雪好酒量,再来。” 不知青木赫是故意还是有意,明知道揽雪已经喝多了,还一个劲的给他添酒。俩人喝的不亦乐乎,称兄道弟,热火朝天。听风只能默默看着,他此刻身兼重任,不能喝醉,否则王爷的安危谁来负责。 虽然青木赫喝的开心,但听风总是觉得,他是忧伤的。王爷虽然酒量好,但从来不嗜酒,有次揽雪喝多了被他撞见,硬是被罚刷了一个月的马桶,从此他们几名暗卫喝酒从不超过三杯。 晨曦初露,听风眯着眼看了看天际,天快亮了。揽雪已经一头栽倒在酒坛里,打起呼噜。青木赫两眼闪着精光,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任凭听风如何拍他,甚至想扇他耳光,他都没反应。 原来王爷喝多了是这样的?不哭不闹不言语,甚至不会动。 酒馆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一名粉衣女子从马车上款款踏下,披着清晨的第一抹阳光,走了进来。 听风只觉眼前一亮,定睛一看,纳闷道,林二小姐? 林思思一早就看见了青木赫,神色一亮,往他身边走去。 “王爷?”声音娇柔的让听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林思思面含娇羞,欲语还休的望着青木赫,继续道:“王爷怎么在此?昨日王爷大婚......” 话未说完,就被青木赫一把拽进怀里,林思思惊得身子一颤,双颊羞得通红。 听风也是惊呆,嘴巴张了张想出声制止,却听青木赫呢喃道:“慕夕,不要走。” 声音很低,很低,低的如蚊蝇嗡叫,可听风还是从他口型听明白了他想说什么,神色不由的松动。 可林思思却是没有听清他口中喊得话,只沉浸在心花怒放的思绪中,靠在青木赫怀里,一动不动。 青木赫俨然还在醉酒中,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怀里正抱着谁,只是伸手去摸她的脸,摸着摸着,忽然将林思思推开,眸子却是毫无焦距,“你是谁?” 听风忙掩面,全当没看见,林思思神色变了又变,小脸红一阵青一阵,好在时间早,酒馆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名小二,此刻正在柜台打盹。于是她舒了一口气,又笑嘻嘻的往青木赫身边粘去,轻声道:“王爷,思思送你回去可好?” 青木赫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而是乖巧的点点头,居然站起身,任林思思牵着,往马车去, 听风本欲要拦住,无奈青木赫却是大手一挥,一本正经道:“你留下看着揽雪。”神态语气姿势都像个没喝酒的人,听风一时间有点糊涂,呆愣在原地,就见马车遥遥而去。 而此时,牢房内,慕夕裹着上官墨留下来的锦袍,沉沉睡着。 她似乎又做了一个遥远的梦,梦中仍旧一片漆黑,似乎还下了一场旷世持久的雨,很冷很冷。慕夕裹着锦袍往墙角缩了缩,似在呓语,又似在低泣。 莫一峰见她如此,眉头皱了下,昨日服用过她给的白色药丸,今日果然感觉气血顺畅了许多,所以他还是打从心里感激慕夕的,只是不知道她到底为何而烦恼,白日里嬉闹开朗,深夜却沉郁哀伤,小小年纪似乎就经历世间百态,眉间竟有一股不符合年纪的沧桑之气,这委实令莫一峰很不解。 牢房的铁闸呼啦啦被打开,莫一峰抬头望去,就见一侍卫带着一名女子走了进来,他们停在慕夕的牢前,那侍卫循例提醒不能久留,那女子拿了一定银子塞给他,他笑着收下。 那女子望着慕夕,没有说话,而是从食盒中取出五菜一汤,一一摆了进来。慕夕不知道是不是闻见了菜香味,微微睁开眼,就见一张清秀的脸映在眼前。 “三姨娘?”慕夕喊道。忙揉了揉眼睛,挪了过去。 秦沫瑶心疼的握紧慕夕的手,只觉她一双消瘦的小手此刻冰冰凉,尤为心疼道:“慕夕,受苦了么?” 慕夕则笑眯眯的摇摇头,“有姨娘来看我,还带了这么多的好吃的,哪里会苦。”说着捧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喝下一口,又问:“惋惜怎么样了?” 秦沫瑶摇摇头,神色有些许无奈。 慕夕莞尔一笑,“姨娘别担心了。” 见慕夕乐观,秦沫瑶的心也算宽慰了一些,但哪能说不担心就担心呢。唯有祈祷快点能查出真凶,早日把慕夕放出来。 在牢房里确实很无聊,慕夕吃饱了便与莫一峰聊天,俩人从江湖决斗聊到下个月的江湖盛会,慕夕很是八卦的问了许多关于江湖上的事情,比如说哪个大侠会哪门独门绝技,哪个大侠与哪个女侠曾经绯闻不断,哪个大侠如今已经归隐多年,甚至哪个大侠暗恋哪个女侠都探讨了一番。 莫一峰虽是个江洋大盗,但八卦起来的本事一点儿都不输女人,一开始都是慕夕问,他回答,到后来就变成他一个人演说,引来周围一群犯人围观,讲到激情的时候,大家都屏声静气,整个牢房一时间成了说书的茶馆。 慕夕听得聚精会神,连自己前面站了几名侍卫都没有发现,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牢门已被打开,一名侍卫上来拉她,粗鲁道:“林慕夕是么?出来。” 莫名其妙被拽的生疼,慕夕本能的反抗,却不及那人力气大,见那人凶神恶煞,慕夕也冷下了脸,“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那侍卫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只催她赶紧走,慕夕望了眼莫一峰,见他神色凌然,心里便一咯噔,莫非这是要去用刑? 刚走出牢房,便见一身官服打扮的中年男子,贼迷鼠眼的往她身上瞄。慕夕只觉得恶心,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林慕夕?下毒杀害自己的妹妹?”那男子声音尖细,一双鼠目看得人浑身起鸡皮,“把她绑起来。” 侍卫们二话不说,就把慕夕绑在了一根柱子上,由于绳子嘞的紧,慕夕只觉得手腕快要断了。 “听说你死都不承认下毒?”那男人继续问话,“哈哈,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不然,哪儿来的乐趣!” 说着,不等慕夕反应,便是一鞭子抽了下来。 一股钻心的疼,让慕夕倒吸一口冷气,但她却一声不吭的受了下来,“你这是对我动用私刑么?” 声音清冽,冷傲不羁。慕夕一张素白的脸,毫无表情的盯着那男人,眼中的冷如寒芒,让人无法逼视。 那男人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冰冷的目光,顿时有点心颤,但依旧爆吼:“老子就是动用私刑了又怎么样?这里,老子说了算了。哈哈哈,继续!” 鞭子如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以慕夕的能耐,她大可轻松放倒这一众人,可是她没有。她耷拉着脑袋,一鞭鞭挨着。身上的囚服已然被抽出了一条条血痕,薄薄的布裂开一条条,慕夕一声都未啃,她倔强的死死盯着那男人,眼中燃了熊熊的烈火,像是能把人烧成粉末,那男人被她盯得莫骨悚然,干脆转过身去,望着门外。 牢房里很安静,只听见鞭笞的声音,慕夕紧紧咬着嘴唇,眼前开始出现幻觉,忽闻一声怒喝: “大胆!” 又是一声身子被踢飞的声音,那鼠目男子像是撞在了桌子上,疼的不住哀嚎,接着那一抹紫色的身影移到了眼前,两脚便踢开那用鞭子的人。 慕夕已经神志不太清晰,她只抬眼望了望那抹紫色的身影一眼,本想要扯出一抹好看的笑容,却力气不支的昏厥了过去。   ☆、第三十八章 养伤 落纱帐铺了满地,白色璎珞无风自动,夜明珠与烛灯交相辉映。屋内似有似无的传来悠悠的古琴,绵长的琴音夹杂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可以安神静心。大大木床旁边摆放了一尾四方形的木柜,上面摆满了纱布药膏和一只只小药瓶。 此时的慕夕还处于昏迷状态。她只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疼,仿似站在一片火海中,周围都是浓浓烟尘,往前一步是熊熊大火,往后一步也是熊熊大火,无处可去,只能等待大火一个劲的向自己烧来,就像等待一场漫长的死亡...... 南宫长歌面容清淡的似一汪清水,可眉间却拧着似有似无的担忧。他端坐于榻上,身上批了件白色锦褂,一袭长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他安静的望着床上受伤的女子,手指轻抚古琴,一曲《花间水》来来回回弹了好几遍。 慕夕本拧着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一张苍白的小脸此刻只有巴掌那般大,长长的睫毛如同两只振翅的蝴蝶,扑刷刷的落在眼脸上,由于受伤的缘故,嘴唇苍白的毫无血色。 “公子......”墨轩在门外轻声喊道。 南宫长歌这才停了抚琴,往门外踱去。 “公子,是林四小姐,在她房中还搜出了解药,那指证慕夕姑娘的丫鬟是林四小姐房中的一名洒扫丫鬟。” 墨轩报完后,抬眼瞄了瞄南宫长歌,见他默不作声,似乎早已心里有数,便又开口道:“属下早就觉得林惋惜不是什么好人,公子为何还处处偏袒她......” 南宫长歌低眸凝着墨轩,依旧是面无表情,可眸中那一潭幽幽的黑,黑的让人心寒。墨轩忙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言, “此事你该知道怎么处理。”南宫长歌已移开眼去,眸子探向远处的一片苍松中,手指轻抬,示意墨轩退下。 墨轩心里一怔,公子到现在还要包庇林惋惜么?上次林惋惜下毒害慕夕,公子就睁只眼闭只眼,这次害的慕夕受了那么重的伤,公子还...... “迎风。”南宫长歌轻喝道。 迎风唰的一声从墙头跃下:“公子......”抬头看见墨轩还未走远,便顿了顿。 南宫长歌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对慕夕姑娘动用私刑的监狱头已经招了,是林府四姨娘柳胭脂出钱指使他。” 南宫长歌眉头轻蹙了一下,很快又恢复面无表情。他示意迎风下去。自己却久久立于门前,像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才转身进屋,琴声再次响起,已换成了一曲《流觞》。 林府前厅,林楚楠满脸愠怒的坐于上方,在他面前,跪着那日出面指正慕夕下毒的丫鬟。丫鬟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似得。她不住的给林楚楠磕头,嘴里咿咿呀呀的似在求情,但具体在说些什么无人听得懂。 林惋惜顶着一张蜡黄的脸,眼中汲着泪,瞪着那跪在地上的丫鬟。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带个各自的丫鬟一字坐下,她们神色各异,皆无语的望着那丫鬟。 “爹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林惋惜嘤嘤哭泣,“女儿这次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林楚楠听到“差点连命都没了”更是怒火中烧,喊来人将那丫鬟拖了出去,送往官府。又走到林惋惜身边,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惋惜,你才刚解了毒,身子弱,快回去好好休养,别又着了风寒。”说着,又指了两名丫鬟过来,喊道:“给四小姐多披件衣裳,送四小姐回去。” 他惩治了那丫鬟后,便命人散去。虽然知道林慕夕被打成了重伤,却丝毫不关心,甚至没有放在心上,倒是听说南宫长歌把林慕夕带回去照顾着,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对于南宫长歌未来女婿,他还是十分喜爱的。 因为有南宫长歌的细心照看,慕夕很快便清醒过来。只是还不能下地走动。南宫长歌怕她无聊,便搬来大量的书籍摆在床头,供她翻阅打发时间。 这日,上官墨又带了一大盒吃食和两坛酒来探望她。 慕夕心情极好,坐在床上与上官墨互相调侃半日,就见南宫长歌敲门进来。 上官墨一见南宫长歌,那顽劣的性子又上来了。左一句“南宫狐狸”右一句“南狐狸”叫的不亦乐乎。 慕夕就纳闷了,问道:“吖墨,南宫长歌长期面瘫,哪点像狐狸了?” 上官墨一顿惊叫:“小慕,那是你不够了解他,你没有见过他腹黑的一面,真的,相信我,我说他是南狐狸一点儿都不委屈他。” 慕夕点点头,表示对上官墨的话不再报以怀疑,逐转头喊道:“南狐狸,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不是巡查铺子么?” 南宫长歌身为南宫家唯一的世子,身兼重任,南宫家所有商铺盈亏都靠他一人管理,所以每日里都很少能见到他的身影。 “今天放假。”听见慕夕喊他“南狐狸”,南宫长歌微微一笑,往榻上一座,斜睨了一眼上官墨,道:“小红,想喝什么茶?” 小红?慕夕坐在床上,转转眼睛,小红是谁? 就听见耳边一阵尖叫,上官墨不知何时跳去了南宫长歌身边,正挥着手中纸扇去敲南宫长歌的头,“不准叫我小红,听见了吗!” 南宫长歌风轻云淡的闪过身去,轻而易举的躲过上官墨的纸扇攻击,口中继续道:“你脸红什么?” 慕夕顺着他的话望去,果然见到上官墨那张白里透红的脸,仿若天边的一弯朝霞,红的骄阳似火,好不妩媚。 “小墨为什么叫小红啊?”慕夕眨巴着眼,问道。 “不准说!”上官墨一阵吼,羞怒的瞪着南宫长歌。 可是南宫长歌才不吃他这一套,而是看都懒得看他,在榻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正欲开口,又听见上官墨吼道:“那紫玉短刀送你。” “哦?”南宫长歌无辜的瞪大眼,“当真?” “爷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上官墨昂首道。 南宫长歌认真思索半响,眼中有些疑虑道:“我近日听说你得了一株‘碧血草’可是真的?” 上官墨脸色白了白,又转头看了一眼满眼茫然的慕夕,挣扎半晌,“好,也给你。” “拿来。”南宫长歌笑眯眯的望着他,伸出手。 上官墨心颤的从怀中取出一只浑身透亮的小刀,和一株青碧色带有红色纹络的小草,一闭眼,忍痛塞给了南宫长歌。 南宫长歌接过紫玉短刀,掂量了许久,赞叹道:“果然是把好刀。”而后抬眼瞟了一眼上官墨,慢悠悠道:“慕夕,送你了,留着傍身。” 紫玉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紫烟,哧溜一声滑进慕夕的怀中,慕夕欣喜的捧起那把短刀,摸了摸,只觉得一股透心凉传出,“千年寒玉?” 南宫长歌松了松眉毛,赞许的点头道:“这把刀果然没有送错人。” 慕夕心里一乐,自己以前就酷爱玉石,曾经有一段时间专门跑去报了宝石鉴定班,可下功夫学了好一阵呢。各种宝石,只要是经过慕夕的手,一眼就能辨别出宝石的种类和质量,这一把紫玉短刀,不仅被打磨的十分锋利,刀柄上还镶嵌了各种宝石,虽然都呈紫色,但仔细看上去,却又深浅不一,舞动的时候,会泛起幽幽的紫光。 上官墨翻了个白眼瞪南宫长歌,阴阳怪气道:“哼,南狐狸就会借花献佛,”不服气归不服气,又踱到慕夕身边,可怜兮兮的:“慕夕,其实这把刀我就是打算拿来送你的,结果被南狐狸抢走了,好在他有良心,没有自己独吞。” 说的跟真的一样,那怎么不见你刚才就拿出来送我?慕夕继续眨巴眨巴眼睛装纯良,心里都不忍心揭穿上官墨。 “咳,小红名字的由来是……”南宫长歌小口抿了一杯茶,瞧都没瞧上官墨,呢喃了一句,“这茶温度刚好,香味儿也刚好,慕夕,要尝尝么?” 慕夕点点头,推搡了下上官墨,“帮我拿过来呗。”完后继续道:“小红名字到底由何而来?“ 上官墨捂脸一阵哀嚎,“南狐狸,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南宫长歌也学着慕夕,眨巴眨巴眼睛,纯良的模样让人无法怪责。“我答应你什么了么?” “你说……”上官墨本想说,你答应我不说的,我还把紫玉短刀和‘碧血草’给你了,但是突然发现,南宫长歌由头至尾都没说这么一句话,他真的没有说。 “我说了什么?”南宫长歌继续装无辜。 “你你你……”上官墨本一贯顽劣性子此时被欺负的变成一张苦瓜脸,有苦还说不出的那种。又是一阵哀嚎:“我的‘碧血草’......” 上官墨捂着脸哀嚎,南宫长歌奸诈的笑,慕夕揉着眼睛也笑不停。她想不到南宫长歌还有如此腹黑狡猾的一面,黑上官墨黑的真有水平。 与此同时,明王府中一片清冷。 李盈盈是皇上指给青木赫的正妃,按理来说,在府里的地位应是仅次于青木赫的,可是成婚后的这几日里,她连青木赫一面都没见着。下人们都在底下嚼舌根,说这王妃别看风风光光嫁进来,其实王爷根本不喜她,还有人说,王爷早已情系别的女子,这几日都与那女子在一起,根本无暇顾及这个正妃。以至于就连一些丫鬟婆子都开始给脸色李盈盈,不听她使唤。 李盈盈也算是个聪明的人,这些传闻或多或少也传入她耳中,她只当不闻。 这日,见天气不错,她带着贴身丫鬟小碧在花园中赏花,又听见一群丫环躲在花丛中小声议论。 “你们猜,王爷到时候会带慕夕姑娘回府么?” “嘘!揽雪大人说了,不准提这个名字。”另一丫头赶忙提醒道。 “我听说,那日洞房夜,王爷就是去追姑娘了。整夜没回来呢,后来,有人说,王爷早上是从将军府出来的呢。” “……” 李盈盈本想着嫁给王爷,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谁知,在明王府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从小受惯家里宠爱,此时怎可受得了这种屈辱,忍了这么多日的委屈,被那几名丫头的话一刺激,终是忍不住,哭着便往娘家去了。   ☆、第三十九章 吃醋 李盈盈哭着回娘家的事情,一瞬间传遍了整个明王府。 这日,青木赫依旧坐于书房内,桌上摊开一本史书,可是目光却落在书桌上的一枚紫色玉牌上,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听风和揽雪俩人坐于书房外高高的古树上,放眼遥望府外街道,只觉得一片广阔无垠,很是舒爽。 青木赫从那日酒醒后回来,就变得奇奇怪怪,虽然他一直埋头待在书房内,偶尔才出来院子里站站,神色却是时而凝重时而忧伤,像是被什么困扰着。就往日里那些亲近他的大臣来府里商议事情,都被他一推再推,有时候避而不见。 听风和揽雪自从知道慕夕被关进牢房还受了重刑后,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此事报给王爷。此时俩人正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 “小雪,依我看,这事儿王爷迟早要知道,到时候该治咱俩个不及时汇报的罪名……”听风摘了一片树叶,挂在额头上。 揽雪默默地憋了他一眼,显然对“小雪”这个称呼不太满意:“要说你去说,我可不敢去。” “你那日戳着王爷鼻孔喊他‘小弟’的时候不是勇气可嘉么?”听风鄙视的回瞪他。 揽雪默默地接受了听风鄙视,面无表情的移过脸去,全当没听见他的话。 装聋作哑这种事,也就只有揽雪能做的天经地义,且天衣无缝。看那表情,演的真跟一聋哑人似的。 俩人叽歪一阵,就听见青木赫喊声。 揽雪一本正经的从树上跳下,动作精悍,潇洒十足。饶是显得听风那徐徐一落,有点娘娘腔的感觉。听风扶额,心里叫嚣道,敢不敢不要装酷,不耍帅会死么? “把这个交给林府二小姐。”青木赫将一娟绣了红色鸳鸯的锦帕叠的四四方方,交给听风,淡淡道:“低调。” 听风捧着手帕的手有些抖,他愣了一瞬,确定自己耳朵没听错后,又转头疑惑的瞄了瞄揽雪。 揽雪依旧冷酷到底的立在一旁。 青木赫顿了顿,忽然道:“这几日,可有慕夕的消息?” 听风一个激灵,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拿眼瞅着揽雪。 揽雪终于不淡定了,移了移目光去瞟听风,这次换听风装聋作哑。 见他俩跟个女人似的扭捏半晌都不答话,青木赫沉声:“恩?” “王爷您不知道么?”揽雪无辜的望着青木赫,声音要多纯良有多纯良。 明明王爷在问他话,怎么变成他来问王爷的话。听风觉得揽雪越来越有前途了,从那日拍板跟王爷喝酒开始,他就越来越有个性。 且这几日是瞎子都看得出,王爷心情不大好,揽雪这是撞在枪口上了还不自知,听风幸灾乐祸的看着揽雪。 青木赫抬了抬眉毛,有些莫名其妙,却无不快,“我该知道什么么?” “啊?王爷,您真不知道么?”揽雪忽然跪地,双手抱着青木赫的衣袍,带着哭腔道:“慕夕姑娘被关进了牢房,听说,还受了鞭刑。” 听风张大嘴望着揽雪那张表情生动的脸,心里给他点了一万个赞。这货真是不派他进戏班子都觉得浪费人才,那叫一个会演啊,要不是听风知道事情,此时估计也被他虎的一愣一愣。 “王爷,慕夕姑娘受了重伤后,多亏了南宫世子及时赶到,把那俩用鞭子抽她的人踹飞了出去。”揽雪继续道,边说边偷偷斜眼瞄青木赫的表情。“唉,也就多亏了南宫世子,否则,可怜的慕夕姑娘……” 揽雪话未完,青木赫已然抬脚疾步往院外走去,身后传来揽雪的遥喊声:“王爷,王妃回娘家了,您去接么?” 听风:“……” 揽雪这家伙什么时候变成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小人了。看来以后不能得罪他,太奸诈了,实在是太奸诈了。 听风一路往林府走去。他实在太好奇王爷为什么送这红色鸳鸯锦帕给林思思,鸳鸯这种东西可不能随便送人的,难不成王爷想……不会吧 听风不敢想下去了,如果真是这样,那慕夕实在是太可怜了啊。 礼部侍郎府上,李成沉默的坐在厅内,李盈盈低着头默默的抹着眼泪。厅内丫鬟全都被遣了出去。李成的夫人,也就是李盈盈的亲娘心疼的抱着女儿,也是一个劲的抹眼泪。 李成静坐了片刻后,起神往门外走去。李盈盈见状,停止了抽噎,追着李成去:“爹爹,您不能去明王府,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李家的颜面何存。” 李成心疼的扶着女儿愈渐消瘦下去的肩膀,“爹知道你受了委屈,爹不是去跟明王理论,但至少,凡事要讲个道理。” “爹,有您这句话,女儿就不委屈了。”李盈盈眼圈红红的,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心情道:“女儿知道嫁夫随夫,这是女儿的命,女儿不希望爹爹因此得罪了王爷,毕竟,毕竟咱们家以后还是要仰仗王爷的。” 李成只觉得内心酸涩难忍,看着这么懂事的女儿,他更是心疼的不得了。自古嫁给帝王家日子就不是那么好过的。他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婚是皇上钦点,他们家的确如女儿所说,以后还是需要仰仗青木赫。 李夫人也抹掉了眼泪,牵着李盈盈的手,心疼道:“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日再回去吧。”说完,喊来门外丫鬟:“铃木,来扶明王妃回房。” 李夫人陪着李盈盈往房内走去。 李成独自留在大厅,神情无甚的郁闷。 李夫人关起房门,一改先前的悲泣表情,狠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那青木赫在外面真有别的女人?” 李盈盈无力的点点头,将在明王府听到的流言一字不落的又说了一遍。 李夫人沉默半晌,道:“盈盈,为娘知道你生性善良,但你已经嫁人了,身为王妃,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等人来保护你,你该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尤其是在这种事上,趁那女人还没嫁进王府来,你要……”说着,转头四下观望了下,看着窗门都关严实了,才放心的小声道:“除掉她。” “娘!”李盈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迷茫的不知所措。娘这是要叫她去杀人,还是杀一个无辜的人?小的时候娘不是这样教她的,娘说每个动物都是有生命的,要爱护它们,所以她从小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她的世界那么干净那么明亮,她一直以为全世界的人都该是如此善良,可是,今天娘却跟她说,要除掉那女子,她的世界瞬间被颠覆了,她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立马拒绝道:“娘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您以前不是这样教我的,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李夫人无言的望着惊慌失措的女儿,狠了狠心,道:“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你不强大,只会被吃掉,你今日不除掉她,待来日她骑到你头上,你这王妃之位怕是保不住。” “怎么会?”李盈盈不住的摇头,她不能接受娘说的一切。“我是皇上钦点的明王妃。” “傻孩子,娘怎么会害你?”李夫人扶住她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王爷现在独宠她,来日定会扶她做王妃,取缔你的位置。试问哪个女子愿意屈居于另一名女人身下。如果你死了,她是不是就顺理成章的做你的位子,你还不懂么?” 李盈盈倒吸一口冷气,呆呆的倚在椅子上,脸色瞬间惨白的吓人,口中呢喃道:“真的,会这样么?” 李夫人虽不忍心见女儿如此,哪个做娘的不希望女儿永远活在童话中,而不是活在勾心斗角的黑暗中,可是她不能再让女儿单纯下去了,再不教会她如何生存,怕是最后连命都保不住。 李夫人出去后。李盈盈独自呆在房中。她呆呆的坐着,眼中神色从茫然到绝望,又从绝望到不甘心,她像是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洗礼,最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喊来小碧,连晚膳都未用,便起身回明王府。 青木赫从王府出去后,直奔南宫长歌府邸。 而此时南宫长歌的竹院内,慕夕半卧半躺的倚在一只竹榻上,沫儿正站在一边,帮她剥橘子吃。 南宫长歌极为细心,他知道慕夕身子不便,让别的丫鬟来侍候,总归是没有沫儿来的好,于是便去林府要了沫儿过来,林楚楠倒也没说什么,对于南宫长歌的要求,他向来只会举双手支持。 慕夕也是在屋子里憋得闷慌了,刚才在屋里才逗着上官墨玩的不亦乐乎,见大家都在,于是求着南宫长歌把她搬去院子里透透气,本来南宫长歌是不同意的,毕竟深秋后,风都是凉涩的,他担心慕夕会受风寒,倒是上官墨神经粗条,不管南宫长歌阻止,抱着慕夕就往院外去,顺道还喊了墨轩进来帮忙抬竹榻出去。 南宫长歌微微摇了下头,对于上官墨的脾性他也是十分了解的,于是吩咐沫儿抱了一床厚厚的被子给慕夕铺盖好,还点起了一顶暖炉放于竹榻一侧,风吹过的时候,风便不那么刺凉了。 青木赫立于南宫长歌府邸门外许久,最后还是转身往后墙而去。他真的很担心慕夕,可是,这样堂而皇之地进去,又似乎不大妥当。 他最后还是决定翻墙,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一幕。 慕夕笑呵呵的卧在竹榻上,与上官墨斗嘴。她看上去消瘦了不少,尤其是那张脸削尖的还未有巴掌大,倒是那双眸子依旧水灵灵的,笑起来如阳春三月,很明亮很明了。 南宫长歌靠在竹榻的另一侧,时不时端一杯茶喂给慕夕,慕夕把头扭向左边有茶喝,扭到右边又有沫儿递上的橘子,而墨轩和迎风也得了特令,坐在石桌旁,给慕夕讲说城中的八卦。 由于画面太过美好,饶是一贯淡定的青木赫,此时有些不淡定了。 或者说,他真的吃醋了。一激动,只听“咯吱”一声,脚下的瓦片碎裂开来。 “谁?”墨轩从石凳上跃起,往屋顶掠去。   ☆、第四十章 突然造访 好久没有见青木赫了,上次见他,似乎是在他大婚当天。 慕夕还清晰的记得他一身红袍坐于高头大马上。那样的画面慕夕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吧。 风萧萧,红绸飘飘。 思君千日,再见已为人夫。 慕夕最近脑子有点混沌,她反复回想,都想不起那日青木赫随着墨轩从屋顶翩翩落下的情形。但是她倒是记得当时自己多么的淡定,淡定的可以微笑的跟青木赫打招呼,就像寻常朋友般,聊聊生活琐事。其实慕夕曾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很多遍再次与青木赫相遇的情形,她是该面无表情呢还是该悲伤落泪?为此纠结了好久,谁知待这日突然来临时候,她却微笑的打了个招呼。 那天事情是这样的。慕夕刚抿了一口南宫长歌递上来的茶,就觉迎脸扑来一阵淡淡的檀香味儿,接着两重黑影唰的落下,慕夕迷茫的抬头观望,正对上青木赫那双幽深的眸子。 “噗嗤”一声,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墨轩闪的及时,可青木赫则没那么幸运了。 慕夕是半卧着的,青木赫刚好正对她而立,那口茶水不偏不倚的落在青木赫的小腹以下。慕夕盯着青木赫怔了两怔,又瞥见他身上那一团被自己喷上的茶水水渍,脸抽了抽,努力的挤出一个自认为很从容的笑容,顺便伸出缩在被子里的爪子,冲着青木赫招了招,“嗨,你,要喝茶么?”说完后又觉得哪里不大对,于是低头在袖子里好一顿翻找,终于摸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娟帕,递到青木赫眼前,嘿嘿一笑:“要不,先擦擦?” 南宫长歌端着茶杯的手震了震,淡然的扫了一眼青木赫,面无表情的把茶杯放回桌上。 青木赫不语,定定的看着慕夕,目光深邃悠远,慕夕被他盯得有点毛骨悚然,递上去的帕子又缩了回来,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慕夕转过头探了探嘴,南宫长歌意会的递上茶杯,慕夕抿了两口,还是觉得口渴,又抿了两口。 青木赫终于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推开南宫长歌手中的杯盏,酸溜溜的问:“什么时候喝茶要人喂了,你没长手么?” “喂,青木头,你怎么说话呢?你才没长手呢,你连脚都没长吧,有正门不走非要翻墙来,怎么?你长了一对翅膀?”上官墨一张桃花脸略带妖娆,凑到青木赫面前,夸张的围着青木赫转了一圈,又迷茫道:“没有翅膀啊。” 青木赫瞥了眼上官墨,脸色发冷。慕夕缩了缩脖子,觉得有股寒气扑面而来。 上官墨不以为然的嘿嘿一笑,又凑上前来,无辜道:“青木头你生气啦?” 青木头?上官墨真会给人起花名,而且起花名的时候永远都不看场合,他难道就看不出青木赫那张脸已经黑的快赶上包青天了么。慕夕轻咬嘴唇,歪着头想了会儿,她觉得应该想办法溜走才对,抬眼见青木赫始终看着自己,于是又扯出一抹傻笑,道:“诶,那个,我想去方便方便,你们自便。”又转头冲着沫儿道:“来扶我。” 南宫长歌见慕夕要下地,连忙将她按回榻上,“你不能走路,我抱你过去。” 而“我抱你过去”五个字还未落地,上官墨也张口嚷嚷:“慕夕别乱动,我抱你过去。” “我抱你过去。”与此同时,青木赫也异口同声。 话音落地,青木赫冷哼一声,黑眸淡扫上官墨和南宫长歌。 慕夕:“……” “慕夕,真的不会不方便。”上官墨不要脸的凑上来,眨巴着眼睛,而且,你睡相那么丑我都看过了,上茅房这种事,我一点都不会嫌弃你,真的,好兄弟,讲义气。 慕夕扶着额头,还是觉得冷汗直飙,反驳道:“我睡相哪里会丑!” “诶,我觉得,重点不在你睡相丑不丑,重点在他什么时候看过你睡相了?”南宫长歌轻声道,睨了眼上官墨继续道:“没见过就不要瞎说,慕夕睡相我倒是见过,一点儿都不丑。” 慕夕挥舞着爪子,感激的看了一眼南宫长歌,愤愤道:“看吧,南狐狸都说了,我睡相一点儿都不丑。” 南宫长歌无奈的看了眼慕夕,道:“慕夕,你又放错重点了?” “重点是什么?”慕夕歪着头,不解。 上官墨邪气笑道:“重点是,我们都看过你睡相了,所以你不必在上茅房的事情上跟我们见外了。”说完,还不忘抛了个媚眼。 慕夕的鸡皮疙瘩蹭蹭蹭的起了一身。 青木赫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立在慕夕面前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开口道:“慕夕,那你之前上茅房是怎么去的?” 慕夕:“……” 沫儿咬着嘴唇立在慕夕身侧,她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只是她听说了青木赫前几日娶了王妃,似乎与自家小姐断绝了来往,本来他对小姐极好,沫儿一直以为小姐以后会嫁给青木赫,可谁知…… 南宫长歌轻咳了一声,他早已看出慕夕不是真的要去茅房,而是想借故溜走。慕夕和青木赫之间的事情,他或多或少还是知道些的。他示意青木赫上座,语气却是冰凉:“不知王爷今日来,是有要紧的事么?” 青木赫轻哼了一声道:“不知南宫世子让慕夕住在你这里是何居心,慕夕毕竟还未出阁,这要是传出去……”声音充满了质疑,可眸中却是满满的醋意。 南宫长歌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青木赫,语气平淡:“慕夕本就是我未过门的世子妃,这点还是不用王爷操心的。” “对呀,不用王爷操心。”慕夕见南宫长歌说的有理,连忙附和。 她也觉得青木赫没有资格说此话。就拿那日她亲自去见他,被他拒绝后,慕夕就已经要跟他划清界限了。接着便是被关进牢房,慕夕一直期待他回来救她,可是他没有。最后要不是南宫长歌及时赶来她,她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来,可是青木赫这家伙一来就吼她,心里突然觉得挺憋屈的,但憋屈归憋屈,慕夕不愿意与他再计较,搞得好像自己小气心里放不下他似的。她心思明澈的很,伤心归伤心,面子还是要的。尽管她多么想问他为什么现在才来,可是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心思百转下,慕夕挂起纯纯的笑意,无辜的望着青木赫,“我在这里住的挺好。” 其实她不说这句话还好,青木赫也不至于气成内伤。前脚南宫长歌才道她是未来世子妃,她就跟着附和,好像她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嫁来南宫府上。 南宫长歌闻言眸子动了动,唇角染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上官墨冲着慕夕点头道:“我也看你住的挺好,这几日被南狐狸养的白白肥肥的。待日后嫁进来,可不能这么贪吃了,到时候变成只小猪,我可是会嫌弃你的啊。”说着,转到青木赫身边,歪着头问道:“对了,我听说那日你喝完酒后,上了林思思的马车,到底是不是真的?” 青木赫脸色一白,神色有些许慌张,但很快便毫无波澜的瞪向上官墨。慕夕心里也是一怔,本一直挂着笑意的脸忽然有些发白。她看了眼青木赫,刚好瞄见他眸中一闪即过的慌乱。慕夕的心又是一沉。对于青木赫她还是十分了解的。青木赫是个不会说谎的人,如果上官墨说的是假的,青木赫绝不会是这种表情。 墨轩却来劲了,举着手嚷嚷道:“我也听说了,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你在林思思那儿过夜了!王爷,你跟林思思到底什么关系啊?才刚刚娶了王妃,就这么急着纳妾么?” 听风莫名其妙的冲着墨轩打眼色:我怎么没听说?你丫的听到这么爆炸的新闻也不分享一下? 墨轩回瞄他,高深莫测的一笑。示意道:我是瞎编的,我厉害吧! 听风抬了抬眉毛,有点同情的看向青木赫,心道:可怜的青木头何时得罪了小轩,让他干出如此落井下石的事情来。小轩以前不是这样的啊,真的不是这样的。而且,公子最近也不知怎么了,对小轩是越来越纵容。听风默默的喝一口茶,扶着额头。 青木赫冷然道:“我与林二小姐没关系。你不要胡乱猜忌,毁人清誉。”这话虽然是对着墨轩说的,可瞎子都听得出来,他是在跟慕夕说,因为他自始至终的眼神都没有从慕夕身上移开过。 慕夕愣神了许久,脑中却是一团的混乱,她努力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转头冲上官墨道:“小墨,你抱我进屋吧,有点冷。” 虽眼中带着笑,可声音极为落寞。 她其实蛮想念青木赫的,可是这种场景见面,还不如不见,她已经很能忍的强笑了半天,此时只觉得脸部肌肉有些僵硬。好不容易抚平的情绪似乎又出现了动荡。 南宫长歌微微垂头,眼神清淡的扫向慕夕,一瞬后又移了去。 说话间,青木赫已走了过来,眸中汲着担忧,话语极为轻柔:“慕夕,我抱你进去。”   ☆、第四十一章 王爷的关心 慕夕木然的看着青木赫,神色有些许恍神,耳边还回荡着那句“慕夕,我抱你进去。”怎么感觉才不过一会儿时间,这句“我抱你进去”来来回回出现的频率忒高了些。慕夕有些受宠若惊,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受欢迎,大家争着抢着来送怀抱。 她默默的望着青木赫,想起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常常在一起的时候,她走累了,青木赫便会将她背起。她在树下睡着了,青木赫会抱起她送她回屋。她还记得有一次,她贪玩爬上树去抓鸟,青木赫站在树下担心的脸都快抽了,她调皮的吓唬他,失脚从树上滑落,青木赫忙飞身上来将她揽入怀中。那个时候,她极贪恋他怀抱的,有淡淡的檀香味儿,暖暖的体温。 可是,现在,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了。 坐在一方的南宫长歌,那一惯冷漠的脸上,微不可见露出一丝不悦。他冷冷扫了眼青木赫,墨轩意会的上前一步拦了青木赫。 慕夕忙打着哈哈道:“那个就不劳烦王爷了,我突然又不冷了,有点儿热,还是呆在这儿吧,呵呵。” 青木赫本已伸出的手僵在了空中。他心知慕夕还在生气,没想到她真的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他,生疏的喊他“王爷”而不是“赫”。他本幽黑的眸子瞬间扯出一丝皲裂,只觉得心脏陡然撕裂般的疼。 慕夕只顾着傻笑,转过眼去,不去看他苍白的脸。 上官墨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暖炉,往慕夕胸口一塞,“小慕,来,抱着这个就不冷了。”然后转身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忽然拍手道:“这么齐人,不如我们喝酒吧,我本带了两坛子菊花酿想跟慕夕喝的,可是才想起她身上有伤不能喝,现在好了,青木头看起来心情不好,心情不好就要喝酒对不对?怎么样,菊花酿喜欢么?” 也不等大家回答,上官墨已拽着墨轩闪身往屋里去。 慕夕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来已是笑意盈盈。对于喝酒这等事儿,慕夕还是极为喜爱的。于是转头吩咐沫儿去厨房准备一些下酒菜,最好能弄点卤鸭爪鸭脖子鸭翅之类的。 青木赫顿了顿,看她面色如常,甚至眸中含笑,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喝酒的事儿上,似乎一点儿都没留意自己,心中染了些许怒意,逐冷了声音:“我还有事,就不陪各位喝酒了。” 话毕,人已向墙外翻去。慕夕极目一望,哪还有青木赫的身影,果然是来无影去无踪啊。心里忽然掀起一阵的失落,她怏怏的垂下眸子。心里有些伤怀,真是不见想念,见了又心疼。一阵凉风吹过,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刚好遮挡住那眼角莹莹的泪珠。 由始至终,南宫长歌一直凝望着她。他本就话少,惯了冷淡,眉间总带着有少许疏离之意。但他此时看着慕夕的眼神,竟浅浅的带着一股失落。那股失落隐藏在他冷峻的眉峰下,让人不易察觉。 上官墨吆喝着把酒坛搬了出来,张望了半天,奇怪的问道:“青木头走了么?他不爱喝菊花酿吗?” 慕夕揉了揉眼角,硬是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嚷道:“我爱喝菊花酿,来来来,我们喝酒。”她冲上官墨招手,一不小心扯痛了伤口,疼的呲牙咧嘴。 南宫长歌轻轻点了点她额头,无奈道:“你不准喝酒,也不准乱动。” 天色渐晚,远处天际出现了一抹朝霞,火红的太阳徐徐落下,院子里点起了灯火,慕夕一边啃着卤鸭爪一边笑眯眯的看着上官墨和墨轩斗酒,南宫长歌本就不嗜酒,但今天破天荒的喝了好几杯。倒是听风最冷静,他一面劝墨轩少喝点一面絮絮叨叨,着实有点烦人,最后被上官墨和墨轩合力绑了起来封了嘴。南宫长歌也难得的纵容他们胡来。听风只觉得自己很委屈。 青木赫回到自己府上的时候,正好撞见李盈盈从马车上下来。他一愣,忽然想起揽雪提过,说王妃回娘家了问他要不要去接。这怎么一日不到就又回来了呢?青木赫眉头皱了下,眼神落在李盈盈单薄的身子上。 小碧扶着李盈盈刚下车,就见青木赫立在一旁,一紧张,一个趔趄没站稳,往旁边倒去。青木赫见状,跨上一步,迅速将她扶稳,冷声道:“王妃要小心。” 自从李盈盈嫁进来后,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与青木赫说话,顿时脸上飞过一抹红晕,头微微垂下,娇语道:“谢谢王爷。” 见她生了一副清秀的容颜,且此时模样甚为乖巧,只是身子着实单薄的让人心疼,青木赫心下一软,声音不由放的柔软了些:“天气冷了,记得多加件衣裳。” 李盈盈本垂着的眸子,忽然一亮,有些激动的望向青木赫,眸子不住的颤抖,似有些许泪花噙在眼角。 王爷这是在关心自己么?李盈盈心里颇为激动,嘴角都忍不住轻颤着。 李盈盈本就十分娇小,一双大大的眼睛,红唇轻抿,目光纯善的毫无杂质。 青木赫一瞬间有些呆滞,他忽然想起刚遇见慕夕的时候,那个时候,慕夕的眸子也是如此清澈,如一潭清泉。 李莹莹见他发愣,忍不住轻唤道:“王爷?” 青木赫回过神来,仔细盯了李盈盈一瞬,心道,还是不及慕夕的丝毫啊。眼中的热切又逐渐淡去。 李盈盈并不知他的心思,以为他是因为看着自己而走神了,心里泛起甜甜的暖意。逐大着胆子扶上青木赫的臂膀,娇滴滴道:“臣妾送王爷回去吧。” 青木赫有点不悦的扫了一眼李盈盈扶着自己的手臂,但也没有拒绝,而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道:“你今日回娘家了?” 李盈盈心里一颤,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青木赫,声音却带了些颤抖,小声回答:“娘家突有急事,臣妾回去料理了一下,完后便赶了回来。” “嗯,下次有事跟我说一声,我陪你回去。”青木赫语气清淡,话语虽是关心的意思,但在李盈盈耳里却变成了另一个味道。 李盈盈垂眸乖顺的点头应是,心里早已七上八下,王爷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随便出去么?王爷是不是生气了?……只顾着想问题,没有留心脚下的石阶,一抬脚被绊着,李盈盈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 好在有青木赫在身边,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无奈的打量了她一番才奇怪道:“王妃是不是腿脚不方便,怎么一日之内连摔两次?” 李盈盈脸烫的要命,觉得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羞怯道:“是臣妾太不小心了,惊着王爷了,臣妾以后定专心走路,不会再摔跤了。” 青木赫无奈,挥挥手,有些无力道:“你先回院子吧。”说着,便转身往书房去。 李盈盈不舍的望着他的背影,又连追了几步,小声唤道:“王爷?臣妾帮您准备晚膳吧?” 青木赫停了下脚步,没有回头,想了一瞬,点了点头。 李盈盈喜上眉梢,连连福身道:“谢谢王爷,谢谢王爷。” 她就这么看着青木赫的背影遥遥消失在月牙门处,她觉得今天真是幸运的一天,又或许是一个转折,王爷没有拒绝,这就是好的开始,只要她努力的做到最好,他总有一天会留意到自己,就像刚才,他还叮咛自己要多加衣裳,他的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 小碧一路跟在李盈盈身后,将一切看在眼里,也是很为主子开心,此时,主仆二人激动的往厨房去,李盈盈要亲手做一餐晚膳给青木赫吃,小碧则负责帮她打下手。 林府内,林思思手指攥着听风送来的红色手帕子,眸中饱含兴奋之色。这帕子是那日青木赫喝醉酒,林思思遗留在他身上的,帕子上还特意绣了一对儿鸳鸯戏水的图样,青木赫应该懂她的心意了吧。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拉着听风好一顿询问,听风只糊里糊涂的摇摇头,表示王爷只是让他来送手帕,别的没有交代。林思思觉得有点失望,但又闻见帕子上还残留了青木赫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儿,心里又是一乐。像捧珍宝似的将帕子好好收着。 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青木赫,即使嫁过去做个侧妃,做个妾,她都愿意。只要青木赫恳娶她,她就一定嫁。 她觉得青木赫心里还是有她的,要不然很久之前为什么送了她那只白玉笛子,那笛子可是青木赫的贴身之物,青木赫拿来送她,必定是觉得她在他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想到这里,林思思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只要自己努力努力,青木赫必定会来林府提亲。 林慕夕受伤的事情,林府上也是知道的。除了秦沫瑶外,似乎并没有人对此事特别关心。 这日秦沫瑶在佛堂礼佛,林楚楠便留宿在了柳胭脂院子里。 月上树梢,繁星似锦。一抹黑影从屋顶跃下,熟门熟路的探进佛堂边的一间侧房。 秦沫瑶吹灭桌上的烛灯,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落叶潇潇的声音。 黑衣人单膝跪地,谨慎道:“公主的下落始终不明,倒是下个月的江湖盛会,所有门派教头都会前来参加,到时候,说不定可以从中查询当年的事情。不过,南岳国那边私有一批人在查这件事,恐怕是他们....” 秦沫瑶眼前一亮,道:“他们还在查么?呵呵,他也不相信公主死了么,那么他们也会利用这次盛会来巡查公主的事情,这样吧,阿离,届时我跟你一起去。” 黑衣人猛地抬头,本想劝她大可不必冒这个险,可是见她语气如此坚定,心下又是一阵怅然,便没再开口。 此时慕夕和衣靠在窗边,上官墨等人已经散去。院子又恢复了一片静谧。她望着窗外月色迷离,神思已经不知游去了哪国。忽见一白影从天而降,如一只展翅大鸟,带着一树的枝叶扑唰唰的落地。   ☆、第四十二章 鹅毛披风 慕夕张大嘴愣住,嘴巴大的可以塞进只拳头。所以,她试着将拳头往嘴里塞了塞。 莫一峰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套白花花的缀满了鹅毛的大披风裹在身上。此时又值深更半夜,冷风猎猎,鹅毛翻飞如一只展翅大鸟。 慕夕只觉得眼前这只大白鸟极为诡异又甚为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不是慕夕记性不好,可能是因为受重伤后脑子总是混混沌沌,有一些记忆忽沉忽浮,思维混乱了些。 不过这只大鸟还是蛮可爱的,慕夕寻思了半晌伸手去摸那一片白绒绒的鹅毛,莫一峰嘿嘿一笑,粗声粗气道:“丫头,几日不见,不认得我了?” 莫一峰把鹅毛披风脱下,往慕夕怀里一塞,朗声道:“送你的见面礼!怎么样?这可是我好不容盗来的,哼,结果被那臭婆娘追了三天三夜,差点儿没累死老子。” 慕夕摸着柔软至极的鹅毛,觉得手心暖暖的极为舒服,反应了许久,惊诧道:“莫一峰,你怎么在这儿?” 莫一峰顿了顿,停止演说那鹅毛披风的来历,盯着慕夕看了半晌,粗声道:“丫头,气色怎么这么差?”说着,走近细瞧,惊道:“受伤了?怎么回事?” 慕夕微微一笑,安然的看着莫一峰惊惊诈诈的表情,缓缓道出那日被监狱头领出去后的事情。 夜风下,她一身白色衣袍,怀中抱着团成一团的毛绒绒鹅毛披风,声音轻缓,眸中含着淡漠的笑意,就像在讲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见她如此安然,倒是莫一峰不淡定了。怒气冲冲的骂了几句粗口,喊着要帮她去报仇,要把那打她的监狱头子大卸八块。 慕夕见他如此为自己抱不平,本已平复的心绪,又掀起一丝微漾。 可这件事十分蹊跷,慕夕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当时那抽她鞭子的俩人是恨不得把她抽死,一点儿都不手下留情,到底是谁这么想要自己的命呢?慕夕决定好好查查,但不能被莫一峰搅和了。可莫一峰一副立马要去帮自己报仇的样子,慕夕忙将他拉了回来,宽慰道:“莫大叔,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追究了,谢谢你送的披风,后来呢?你刚刚讲了一半没讲完。” 慕夕成功的将莫一峰的注意力转了过去,莫一峰两眼灼灼一拍脑门道:“对对对,那个婆娘追我追了三天,不就一件破披风嘛,我一怒之下跟她打了一架,结果,她赢了。他爷爷的,那婆娘功夫真了得,我莫一峰很少遇上对手的,这次算是遇上了。”莫一峰一边说着,往窗台上一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继续道:“于是我想这样子也不是办法,那披风老子是势在必得。我就问她到底想怎么样?” “然后呢?”慕夕觉得这莫大叔实在太可爱了,明明就是他自己偷别人披风在先,还问人家到底想怎么样。 莫一峰一甩头发,潇洒道:“结果她也算个直爽的人,只是,只是……”说到这里的时候,莫一峰有些扭捏,吞吞吐吐半天。 慕夕歪着头,笑问:“只是什么?她叫你做什么?” “他爷爷的,她打赢了老子后,就问老子为何一定要那披风。”莫一峰挠了挠头,眼含疑惑道:“老子就说啦,说想送给恩人,老子觉得这披风很适合老子的恩人。结果她就问老子的恩人是谁,老子就告诉她啦,结果,她说想来见你,不过老子没答应,老子要先来问问丫头你的意见,不过你现在身受重伤……” 慕夕笑眯眯指了指自己,问:“莫大叔口中的恩人可是我?”转而又揉了揉鹅毛披风:“见一面倒是无妨,待我伤好后,大叔可以带她来见我。不过那时候,我应该不住这里,大叔可以去将军府找我。” 莫一峰点点头,爽朗笑道:“诶,也好。丫头帮我抑制了体内的毒,可真是救了我一命。不过话说回来,这披风可不是简单的披风,那婆娘跟老子说,这披风可以阻挡暗器,防止别人偷袭,且这些鹅毛用特殊的药材浸泡过,穿着它可以活血补气,醒脑安神,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慕夕眼前一亮,惊叹道:“哦?还有这等功效?”于是更加爱不释手的摸了摸那柔软的鹅毛:“谢谢莫大叔的礼物!不过大叔体内的毒并未祛除,待过几日我可以下地随意走动,就能帮你配出解药了。不过这几日大叔还是不要乱走,静养着好些。”慕夕脸上带着暖暖的笑意,叮咛莫一峰。 莫一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心想,都这么大个人了还被一个小丫头教导,是挺没面子的,但他知道慕夕也是为他好,外加下个月的江湖盛会马上就要到了,他这身上的毒也不能再拖了。于是,乖顺的点头,表示不再去盗取别人的物品,消停一段时间了。 “丫头,时间也不早了,早些歇着,大叔过几日再来看你。” 慕夕点点头,望着莫一峰远远遁去的身影,眉间含了一丝感动,嘴角微微扬起。她突然很感恩,自己在这里还是蛮幸运的,总能遇到对自己好的人。 话说此时,明王府内,灯火通明。李盈盈颤抖着身子,跪在书房中,青木赫冷着脸,一副吃人的表情。听风和揽雪静若寒蝉的立在一旁,俩人看着娇娇弱弱的李盈盈,表情皆是“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其实本来刚刚气氛还是挺融洽的,李盈盈携着小碧,端着食盒来送饭,青木赫友善的将她们请了进去。 李盈盈也大着胆子,给青木赫夹菜盛汤,殷勤主动。难得青木赫还给了她一副好脸色。 听风觉得这已经很不可思议了,要知道正是因为李盈盈这门婚事,才害得王爷和慕夕姑娘关系破裂,王爷近几日心情很低落,甚至连话都不愿多说。可此时能与李盈盈同坐一桌用膳,真的超乎了听风的想象。 席间李盈盈见青木赫脸上挂了笑容,看着也不那么冷漠,便提议用完膳想在书房多呆一会儿。青木赫竟也点头同意了。 青木赫倚在窗前看书,眼神虽落在书本上,可心思却早已游走在外,以至于李盈盈在书房里面瞎折腾什么,他都毫不在意。 李盈盈一心想着多了解青木赫,于是对青木赫的书房也是十足十的热情,她完全停不下来的一会儿翻出画卷看,一会儿又取了几本册子翻翻,后来又踱到了书桌前,见桌上立着一枚紫玉牌子,牌子下面压着一条琉璃吊坠的链子,琉璃坠子很精致,在烛火的掩映下,折射着五彩的光泽,李盈盈眼前一亮,将它捧在手中,喜爱的不得了。把玩了半天,干脆将琉璃吊坠链子戴在了自己脖子上,笑嘻嘻的跑到青木赫面前,扯了扯他衣角,问他好不好看,可不可以把这链子送给她。 可谁知,本面色温淡的青木赫瞬间黑了脸,厉声命令她马上把链子取下来,且不准弄坏。 李盈盈吓得手抖脚软的摘链子,可是那链子似乎在跟她开玩笑,卡在了她的耳坠上,半天取不下来,她用力的拉了半天,眼见青木赫的那张脸越来越黑,最后眸中寒光逼射如一把利剑扫向她,她终于知道自己闯祸了,可那链子也被耳环卡断了,青木赫从她手中抢过链子,一掌就把她推出几丈远,嫌恶的瞪了她一眼:“滚出去。” 李盈盈凄凄楚楚的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给青木赫磕头赔不是,可青木赫只顾着心疼手中的链子,完全当她透明。 听风和揽雪同情的看着李盈盈,可是又觉得她实在是太蠢笨了,那吊坠收在王爷书桌上,想必是对王爷极为重要的,她居然不问自取还往自己身上戴,也难怪王爷会发怒,更何况她弄坏了那链子。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风今天终于领悟到了。 是日清晨,南宫长歌府外来了一名小少年,一身白布衣裳熨烫的很整齐,发丝束在脑后,笑容干净的不得了。他敲开门,只说要见林慕夕姑娘。 迎风让他先候着,便与南宫长歌通报了此事。 刚巧慕夕这日起的特别早,已用过早膳,抱着一本兵器制造手册研究的不亦乐乎,连南宫长歌走至窗边都毫无察觉。 南宫长歌见慕夕看书看得认真,凑前去一瞄,着实是愣了下。逐又抬眼打量了慕夕片刻,清了清嗓门道:“慕夕原来还喜爱兵器制作的书籍?” 冷不丁头上传来声音,慕夕被吓了一跳,抬头见南宫长歌一身紫衣气度不凡的立在窗口,浑身还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好看的眉眼就不多说了,南宫长歌可是号称全国第一美男的说。慕夕睨了他几眼,觉得挺养眼,这才舒了口气抚着胸口道:“南狐狸走路也不带声的,真是吓死人了。” 南宫长歌推门入屋,笑道:“是你太专心了。”撩开珠帘,缓缓往榻上一座,继续道:“门外有个少年找你,我叫迎风去带了。” “少年?”慕夕疑惑道:“可知叫什么名?” 话音未落,迎风已叩响门,喊道:“慕夕姑娘起来了么?” 慕夕看了眼沫儿,沫儿心领神会的跑去开门。 就见迎风领着一小少年走了进来。 慕夕惊讶道:“十夜?”   ☆、第四十三章 生意也要抓一抓 十夜望着慕夕,眼神滴溜溜的转一圈后,并未说话。 南宫长歌眸中一片幽深,起身含笑道:“慕夕,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优雅的捋顺皱掉的衣角,眼神似有似无的从十夜身上飘过,缓缓踏出屋去。 迎风跟着他身后,一同出了屋。 十夜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毕恭毕敬道:“慕公子。” 慕夕端坐好身子,示意十夜坐下说话,沫儿已经泡好了一壶清茶,笑嘻嘻的递给他。 十夜虽年纪与慕夕相仿,但举手投足之间已有一派大家风范。慕夕也正是看中了十夜这一点,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十夜也很争气,自从慕夕把食府上下都交给他打理后,食府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慕夕其实在心里已经很佩服他。十夜很聪明,对人也有礼貌,他接过沫儿递上的茶,报以爽快一笑,道了声多谢。 饶是沫儿一张小脸顿时羞的绯红。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忙垂下头退到一边去。 从进门起,沫儿的眼睛就一直往十夜身上飘,她觉得这少年长得清俊如月,又带有一股稳重的气度。就刚刚少年与她那般真诚的笑,眸子清澈明亮,好看的不得了。 慕夕笑眯眯的看了眼沫儿,又看了看十夜,忽然道:“沫儿,过来坐这里。”指了指十夜身边的位置,“别一个人处在哪儿发呆。” 沫儿扭扭捏捏的移到十夜身边坐下,脸上的绯红已经烧到了耳朵根子。慕夕不由得幸灾乐祸,偷偷冲沫儿递眼色。沫儿咬着嘴唇垂着头,不去搭理慕夕,只盯着眼前的茶杯看,似乎要把茶杯看出个洞才甘心。 十夜看在眼里,见慕夕唤她一同坐着说话,想必在慕夕心中,沫儿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便不再遮遮掩掩,从怀中抽出一大叠银票,放置桌上道:“这是半年来食府所有的利润,请公子验收。” “这么多?”慕夕一口茶没吞下去,有些呛着。她倒也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这桌上如此厚的不得了的一大叠银票,着实有点刺激人的神经,这也少说有个百多万了吧? 十夜幽然笑道:“这是纯利润。主要是因为慕公子新拟出的菜谱很受欢迎。宾客才源源不断,又加上公子开展了宵夜食点,夜间的客人竟比白天的还要多。” 慕夕乐了,脑中灵光一闪,“你来得正好,我这几日闷得发慌,待会儿我重新拟一套食谱给你带回来,如今已是深秋,食谱也该好好换换了。比如说做几类药膳的套餐。” 十夜眼中也是瞬间晶亮,点头恭敬道:“还是慕公子想的周到。”慕夕之前交代过,以后见她要喊“慕公子”,且她的身份不可外露,所以整座食府的人都以为老板是一个叫做“慕公子”的财大气粗的富二代,只有十夜知道“慕公子”只是慕夕的一个称呼。 沫儿帮慕夕取来纸笔,慕夕沉眉仔细思索半晌,入秋后天气寒凉,应搭配些温补的食材,啊,对了,火锅!冬天吃火锅暖身子,想必是所有人的最爱了。虽然火锅在现代是满街都是,可是在这里,似乎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吃过。也算是一种别致新颖的吃法,届时可做主打菜式。想到这里,慕夕就把在现代的那一套火锅搭配细细的整了一套方案出来。 十夜见慕夕眉头紧锁,毛笔在宣纸上飞快的舞动,不多一会儿,满满五张拈花小楷呈于眼前。 慕夕的字写的很棒,十夜忍不住惊叹。他静静的看着纸上的食材搭配,眉间神思似有似无的变换着。 沫儿时不时的偷偷看他一眼,见他杯中空了,连忙帮他续上,每次蓄满,十夜便会连声道谢,惹得沫儿脸颊绯红,又期待着十夜赶紧喝,喝完了她好续茶,便又可听到十夜那潺潺如流水的声音,沫儿觉得很好听。 慕夕将写好的食谱递给十夜,又垂眸沉思了片刻,声音清润:“我想改了一改食府的名字,单叫做食府有点太过一般了,以后改名为‘玲珑坊’,你再请一名师傅打造一块牌匾,尽快挂上去。”说着,随手从那一大叠银票里面抽出一小叠递给十夜,眉中华光淡抹:“给你的,辛苦钱。” 十夜有些诧异,盯着慕夕送到他手上的银票愣了愣,慕夕这一随便一抽,少说也有十几万,忙连声道:“慕公子,这太多了,属下不能收。” “给你就收着,以后还有很多事要托你办理,这是先预付你的工钱。”慕夕慵懒的往后支了支腰,好久没写字,一口气写了好几张有点腰酸骨头疼。 她容颜清淡,话语却铿锵有力,令人不容置疑。 十夜神色动容,收下银票,单膝跪下,恭敬道:“多谢慕公子栽培。” 慕夕虚扶一把,善言道:“你先回去尽快办理这些事情,待过几日,我会去看看。” 十夜颔首,领命而去。临走时,还笑嘻嘻的与沫儿挥了挥手。 沫儿眼神灼灼的望着他,抿着嘴,眼中却是各种的不舍。 慕夕嘲笑道:“人都走远了,你这是要把我屋里的门盯出个洞来?” 沫儿不好意思转回眸子,恼羞道:“小姐,你又取笑人家了。” “怎么?看上人家啦?一见钟情哟?回头我帮你说媒?” 沫儿嗔怪:“小姐,不是的,我不理你了。” 慕夕哈哈大笑着,笑声如玲。她本就生得一副好姿色,此时眼中更是盛满了日月的光华,映出满室的流光溢彩。 窗外已是艳阳高照,慕夕提了笔纸,托腮倚在桌前,这段时间没有好好地打理自己的生意,好在琉璃坊那边有十夜看着,慕夕很放心,倒是城南那边的衣庄不知生意如何了,天气转冷,也该设计一些秋冬款式,换季的时候,要好好捞一笔才对啊。 慕夕思考了半晌,开始描绘图样。 秋天的服饰以兰花为主题,色调稍微加深些,而冬天的服饰就以梅花为主,色调设为暖色系。 单单卖衣服似乎少了些什么,慕夕脑子飞转,又设计出几款搭配衣服的首饰,都已花为主题。清水白玉木兰簪子,曼陀罗紫琉璃朱钗,红石榴太阳花耳坠,珍珠镶红宝石项链....... 沫儿在一旁煮茶,备了糕点。偶尔一丝秋风探入窗子,掀起桌上宣纸,慕夕找来镇纸将宣纸压好,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才抬起头,望着窗外,见一树黄叶随风飘洒而落,顿笔愣了半晌,看来冬季要来了啊,时光的流转,容易让人心中忽然生出许多莫名的哀伤。 中午简单的用了膳后,慕夕就躺下了。受伤太重,需多多睡眠,身子才可得已修复,秋季又是个犯困的季节,所以慕夕大多时光都在床上度过。 沫儿带着她绘好的图样,出去找裁缝,又按照她的吩咐,找来城中最好的锻造师傅打造这几款首饰。最后顺便去了趟城南衣庄。 小蝶此时正靠在柜台上苦恼的打着算盘,算盘珠子被她打的啪嗒啪嗒响。吴掌柜坐在柜台里侧,埋头整理账册。沫儿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么一股冷情的画面,不由有些讶然。 正在郁闷的小蝶眼睛尖,见沫儿进来,脸上蓦的欣喜过望,欢欢快快的拥了上去,拉着沫儿急急道:“沫儿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慕夕姐呢?这几日铺子生意差了好多,也没有新的款式出,客人越来越少了......” 小蝶一口气叽里呱啦将这几日的郁闷倾泻而出。 沫儿恍然道,“不怪的如此冷清。”见小蝶都急的快长出皱纹了,忙宽慰道:“我就是冲此事来的啊,小姐卧病在床不易出门,但是已经绘好图样,我刚去请了裁缝做,大概三日后可以赶出几套秋装,到时候你记得去拿,” 吴掌柜一听,本揪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高兴道:“还是慕夕老板想的周到。” “小姐当然不会把大家忘了。”沫儿笑的温和。见铺子里虽然客人稀疏,但依旧被小蝶搭理的干净整洁,心里也是倍感欣慰。 小蝶这几日算是闷坏了,她本就是喜爱热闹的人儿,这好不容易见着沫儿,心里藏了好多的话终于有人倾诉了。于是硬是拉着沫儿好一顿话家常。 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沫儿要稍微大一些,小蝶又是个叽喳性子,多数时候都是沫儿坐在一旁文静的听,小蝶张牙舞爪的讲。吴掌柜见她们如此,也畅快的笑,时不时搭句话,冷清的铺子一下子变得热热闹闹。 忽闻门外传来一声朗朗笑语,小蝶耳朵贼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去,高兴道,“七七姐,你也来了!” 顺声望去,上官七七一身小公子打扮,白皙的脸上嵌着明月般的笑,拉起小蝶的手,亲昵道:“就是不忘改嘴,出来要叫七公子,是不是又忘了?”嗔怪的戳了下小蝶的额角,豪气一笑:“本公子都想死你们了啊!”说着,一边踏入铺子,四下张望,见着沫儿,眼前一亮,又张望了下,疑惑道:“慕夕呢?” 沫儿上前来冲上官七七福了一礼,毕竟上官七七是丞相之女,礼节是不能少的,倒是上官七七不拘小节,一把将沫儿拉了起来,豪气四溢:“做那些虚礼作甚,你就是太拘束了,要像小蝶多多学学,她见我从不行礼。”说完,又问:“好多日没见着慕夕了,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啥?” 沫儿眸子暗了暗,拉着上官七七与桌前落座,小蝶急急沏了壶茶来,矮身坐下。沫儿这才徐徐道来,将慕夕在林府受冤后关进大牢,又被施了重刑至如今卧床休养,细细说了一遍。 上官七七越听越觉得气愤,最后怒不可揭,挥舞着拳头要去找那挨千刀的监狱头子拼命,小蝶双眼红红的一个劲嚷嚷:“我还以为慕夕姐姐把我们忘了,这么久都不来看看,怎么知道,出了这种事。”尽管内心很自责当初有这样的想法,但更痛恨那些冤枉慕夕的人,也是愤愤不平的,要与上官七七一同去帮慕夕报仇。 沫儿见她俩情绪激动,忙拉着她俩坐好,连连宽慰着,生怕她俩又去惹出什么祸事来。吴掌柜也是很动怒,但毕竟年纪大了做事沉稳些,不像小姑娘容易冲动。见上官七七这么生气,也忙劝慰着。 上官七七慢慢平复了心绪,才握着沫儿的手,询问道:“慕夕现在在南宫府上,你能带我去看看她么?” “我也去,我也去。”小蝶举着手嚷嚷,她真的很担心慕夕的状况。 沫儿想了想,点头道:“也好,小姐见了大家肯定很高兴的。那趁现在时间还早,赶紧走吧。”于是起身交代了吴掌柜一些事物,便带着上官七七和小蝶一同往南宫府上去。 窗外风日和熙,纱帐铺落了满地,床上少女静静的睡着,面如画仙,墨发肆意的散在枕边,如绸缎铺开。 青木赫悄无声息的立于窗外的古树上,一袭淡青色长袍与泛黄的枯叶声色相绝。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偷偷来看她。这似乎已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慕夕一直在睡,他就一直在看。时光如一段凉薄的桥,搭在他们的记忆深处,慕夕向前走一步,就离他远一丈。 青木赫的思绪愈飘愈远。恍然间,南宫长歌缓缓踱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鹅黄衣裙的女子。女子巧笑倩兮,顾盼生姿,一路碎步紧紧随着南宫长歌,青木赫敛去声息,往繁茂的黄叶中隐了隐。垂目细探,心里疑惑道:林惋惜来做什么?   ☆、第四十四章 探病 喧闹声从门外传来,睡梦中的慕夕眉头微微皱了下,翻了个身,南宫长歌叩了叩门,见屋内无动静,又叩了叩。慕夕这才从梦中醒来,茫然的望了眼珠帘外,见沫儿还未回来,便稍微坐起身,理了理衣襟,声音略带沙哑:“谁?” “是我。”南宫长歌声音温润。缓缓从门外传来。 慕夕支了支身子,喊道:“进来吧。” 因为睡的久了些,慕夕的头脑昏昏沉沉,看东西还带着些模糊,朦朦胧胧如雾里看琼花,珠帘轻摇,似见一熟悉的脸晃了过来。 正混沌着,便听见林惋惜娇声娇气的喊话:“慕夕姐姐,慕夕姐姐?”话音由远及近,一抹黄橙橙的身影掀帘而入。 慕夕揉了揉额角,眯了会儿眼,整个人盈盈弱弱,如一朵细嫩的白莲花。她瞧了眼林惋惜那张笑的如同三月春花的脸,又扫了眼南宫长歌,目光沉下,眸中带过一丝不悦。 她最不想见的就是林惋惜,除了林惋惜就是林思思,这俩丫头自从她穿越过来,就没消停过,一个明着一个暗着,想着办法跟她过不去。明着的还好办,而惯使暗招的林惋惜,着实让人防不慎防。慕夕本就不是爱耍心机的人,真的疲于应付她啊。 南宫长歌面色温淡,察觉到她似乎不大高兴,眸光一闪,露出些许愧色。 林惋惜见她不做声,扯了扯僵笑着的脸上前一步握着她的手,故作姐妹情深道:“慕夕姐姐,听说你受了重伤,可好些了么?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中了毒,爹爹也不会一时糊涂将姐姐送去衙门,害的姐姐吃了这许多的苦,都是妹妹对不起姐姐。”眸中带泪,声声如泣,“妹妹身子一好,就迫不及待的来看姐姐了,姐姐在这里住的可习惯?妹妹接姐姐回府可好?” 慕夕着实有些不适应林惋惜演的这一出情感大戏,摸了摸窜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内心翻了个大大白眼:感情这丫头是见我住在南宫长歌府上吃醋了,说的好听来接我回府,实则是不想我与南宫长歌走的近。 慕夕心里似一面明镜,但表面却不得不陪着林惋惜好好演完这一出戏。 人家面子给足了,咱也得把里子补上不是么?虽然慕夕是个豪气的主,装样子做戏这等三岁就玩腻的游戏对于慕夕来说如同小菜一碟。 学着林惋惜动情的模样,慕夕抽了抽眼角,小脸立马苍白的轻微颤动,感动道:“妹妹真有姐姐的心,只是姐姐重伤至今无法走动,移来移去的着实不大方便,就不劳妹妹操心了。唉,咱们府上也不知是不是与姐姐八字不合,每次回去总会出点儿事受点儿伤的,唉,上次回去养伤,无端端就中了那什么驼铃毒,这次回去怕又招惹上些什么。” 说道驼铃毒的时候,慕夕有意无意瞟了一眼林惋惜,果然,她本平静的眸子不自觉的缩了缩。 慕夕心里冷笑,手上却是不经意的抚了抚额角,眼光刚好扫过南宫长歌,却见他脸色有些发白,神色微晃了下。慕夕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却又没多在意,继续头痛道:“姐姐这身子骨自小就弱,妹妹也不是不知道,现在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养着就行了,无谓太过折腾。” 一席话说的头头是道,让林惋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能继续假装深情的抹眼泪,一副心伤的样子。 南宫长歌已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刚刚慕夕提到驼铃毒的时候,内心陡然一慌,更是觉得愧疚。他抚平了自己心绪,斟了一杯温茶递给慕夕,柔声道:“慕夕住这里我比较放心,这儿什么都有,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惋惜无需担心。” 林惋惜乖巧的点点头,眸子垂下的一瞬间,眼中即时闪过一抹嫉恨。南宫长歌竟开声要慕夕留下来,难道他对慕夕动了情么?这怎么可以?这绝对不可以。 想到这里,林惋惜只觉得浑身发冷,她抿了抿嘴,抬起头深深的看了眼面容憔悴的慕夕,心中更是不屑,这么一副病秧子,何德何能享受南宫长歌的照顾。 她心里已是恨得牙痒痒,可面上却挤出一抹甜甜的笑,轻快道:“有长歌照顾姐姐,妹妹也是放心的,那姐姐就好好养着,妹妹常来看你。” 一番话说得生动中满是体恤,深情中灌满担忧。慕夕不得不在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才可以像她这样明里来跟你携手言欢,暗地里就怕捅不死你。 慕夕打了个冷战。 林惋惜忙问:“姐姐冷么?”忙帮慕夕掖了掖被角。 慕夕呵呵笑,干巴巴道:“慎得慌,不是冷。” 林惋惜不明所以的咬着嘴唇,担忧的伸手贴上慕夕的额头,惊声道:“哎呀,姐姐,你怎么这么冷,快多盖点被子。”边说着,边把棉被往慕夕身上拉。 南宫长歌一听,忧心的走过来,软声问道:“慕夕,冷么?要关上窗子么?” 言罢,起身去关窗户。 这俩人如此关心自己,着实让慕夕有点儿受宠若惊。尤其是林惋惜那一脸慌张的表情,啧啧啧,太生动了。 慕夕顺着他的身影,瞟向窗外,蓦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隐在树枝间,于是忙揉了揉眼睛再往外看,南宫长歌已将窗子关好,面露笑意的转身望向她,“不冷了吧?定是窗外风大的缘故。” 慕夕愣愣的点点头,神思有些恍惚,那个身影是他么?他来了么?他一直都在窗外看着自己么?他来了为什么不进来?他是不是因为上次所以生气了?他……他生不生气又怎么样,是他先要娶别的女人为妃的,是他不肯跟自己远走高飞的,是他……可是他也没办法啊,他是奉旨成婚的啊,他…… 够了,不要再想了。慕夕觉得脑子越来越疼,忍不住双手捂住额头,拼命地甩了甩脑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脑中仿佛有两个声音,一个声音总想要去原谅青木赫,另一个声音总想去恨青木赫,有的时候两个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吵得慕夕头痛。 林惋惜见她忽然脸色忽如白纸,情绪似乎也不大对劲,忙按住她的手腕,轻声道:“姐姐怎么了,来,我帮你把把脉吧。” 林惋惜从小就是学医的,据说医术也不错,南宫长歌记着这一点,忙道:“是啊慕夕,让惋惜帮你看看,身子恢复的怎么样了。” “不用了,我没事。”慕夕不动声色的躲开林惋惜的手,“我累了,妹妹还是早些回去吧。” 这就下逐客令了?林惋惜眼睛微眯,转而又殷切的凑上来:“姐姐不能再睡了,睡多了伤气,姐姐气血虚,妹妹倒是有一良方,要不这样,妹妹将药房写下,让长歌派人去抓药回来,每日三次,煲给姐姐喝,我保证姐姐身子很快便会恢复。” “哦?有这等事?”不等慕夕开口,南宫长歌便惊喜道,“那就劳烦惋惜了。” 林惋惜笑眯眯的仰起脸,“不劳烦,能帮到姐姐,我也很开心呢。” 慕夕嘴角抽了两抽,这个南宫长歌惊喜个什么劲,这么急着答应干什么,也不知道这林惋惜又在起什么心思,她会这么好心?慕夕无语,只呵呵笑了笑。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便听见沫儿在门外喊话。 慕夕眼睛一亮,沫儿可算是回来了。而跟在沫儿身后还有俩人,慕夕眯着眼一望,顿时乐了,那不是上官七七和小蝶么? 林惋惜刚写完药方,抬头就见屋子里站满了人。 慕夕拉着上官七七一阵寒暄,小蝶眼睛红红的围着她俩身边,沫儿挽着笑立在一旁。 上官七七是小公子打扮,所以此时在林惋惜眼里,慕夕正毫不避忌的拉着一名俊俏的少年,俩人看上去亲昵的不得了,这着实太不像话了,林惋惜都觉得脸红。 她转头扫向南宫长歌,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南宫长歌好似事不关己,悠然喝茶。 林惋惜惊疑的眼神不住的在上官七七与慕夕身上来回扫描,神色换了几换,又见上官七七往慕夕床上坐下,伸手抚摸慕夕的脸。她终于忍不住,尖声吼道:“姐姐,你们在做什么?” 慕夕和上官七七多日不见,正泪洒床头的诉说姐妹情深,怎知被林惋惜一吼,俩人同时被吓了一跳。 小蝶也觉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向林惋惜,心里一愣,这不就是前段时间来过铺子买衣服的那姑娘么?小蝶还记得她与慕夕争衣服,后来被气走的事情。她怎么在这里? 小蝶疑惑的捅了捅沫儿,小声问:“她是谁啊?” “林四小姐。”沫儿捏着声音,在她耳旁嘀咕。 “妈的就是丫的?”小蝶突然提高声音。就是那个害得慕夕被关牢房的林四小姐!太可恨了,小蝶的神色又是换了又换,先是怒瞪,接着是疑惑,转而是愤恨,“我们在聊天关你什么事儿,你又是谁?这么不懂礼貌,你娘没教你在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能随便插嘴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唬的林惋惜愣了又愣。 还是第一次又丫鬟敢如此冲撞她,“你……”娇柔就是娇柔,林惋惜委屈的手指颤颤,指着小蝶,泫然欲泣,“你是哪家的丫头,如此野蛮?”说着,双眼已是通红,转头去寻南宫长歌,委屈道:“长歌,我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姐姐这么公然拉着那位公子,还,还如此亲昵,惋惜觉得甚为不妥。” 南宫长歌早已看出上官七七是女儿身,所以才如此淡然,只是没想到林惋惜会这么激动,正欲开口帮慕夕解围,却听见慕夕呵呵一笑。 “妹妹是在责怪姐姐行为不检点么?”慕夕眸中淡含了一丝戏谑,但多数是惊恐,不自觉的又往上官七七身上靠了靠。继续道:“哎呀,姐姐知错了,妹妹要替姐姐保密啊,不然姐姐的名誉可会扫地的。” 林惋惜瞬间觉得脸红到了耳根子,声音颤抖道:“姐姐你这样,这样,好,妹妹会帮姐姐保密的,只是姐姐不要再做这些,这些行为了。”说着,眼神往南宫长歌脸上扫了扫,心里却是极乐的,长歌该是看清楚这个林慕夕的真面目了吧,如此不知廉耻,想必长歌定不会喜欢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了些。 南宫长歌并未点破。他望着慕夕,看似无甚表情,实则那冷然的眸子中竟带了一抹笑意。 林惋惜将药方置于桌上,提起裙角准备告辞。 慕夕冲她挥挥手,朗然道:“妹妹走好,记得保密哦。” 林惋惜脸又是一红,她着实替这个姐姐觉得丢人。于是头也不回的匆匆往屋外走。 南宫长歌轻笑了一声,冲慕夕道:“你与她们多呆一会儿,我送惋惜回去。” 他们前脚一走,屋里就传出一阵爆笑。 上官七七笑了阵,又担忧道:“她会保密么?万一在外面毁你清誉可怎么办?” 慕夕笑眯眯的摇摇头:“她那么聪明,怎么会自挖墙角呢?” 沫儿,小蝶,上官七七皆是不解。 慕夕解释道:“林惋惜巴不得我离南宫长歌远些,今日我在南宫长歌面前与七七‘公子’如此亲昵,在林惋惜看来,我做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南宫长歌定会不喜我,再则,当着南宫长歌的面,她答应保密,如果说出去,岂不是让南宫长歌觉得她不守承诺,她断然不会跌了这个身价。”   ☆、第四十五章 伤好了 南宫长歌送林惋惜回府,刚好遇见青木赫从里面出来。 此时夕阳正远远的向西山落去,火红的晚霞烧遍了远处天幕。 夕阳下,林惋惜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冲着南宫长歌挥手,那小手是挥了又挥,一双饱含春水的眸子情真意切,挠的人心痒痒。可是,对于南宫长歌这种长年累月扛了座冰山在身上的人来说,也只是无动于衷的冲她报了个微笑,那股风轻云淡的劲,让多少痴慕他的少女心碎啊。可南少他并不自知。待他面无表情的准备打道回府时,青木赫拦在了他面前。 一个紫衣飘飘,一个青衣如江。 南宫长歌抚了抚被风吹起的衣襟,黑眸淡扫:“王爷这是?”声音听不出有丝毫情绪,但身上气息却是冷冽的。 “慕夕在你那里,住的可好?”青木赫顿了下,语气有些僵硬。 南宫长歌嘴角似乎弯了下,换了副慵懒的神情,“她很好。你很关心她。” 青木赫眸子颤了下,坦然道:“我很关心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南宫长歌看着他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王爷还是要注意自己言辞的好。” 青木赫冷毅的脸上划过一抹自傲的笑:“这点不需要世子提醒,本王自由方寸。” 林府院内的不远处,一株梨花树下,掩着一抹粉色,那艳丽的粉色凝着大门外青木赫的身影,久久不愿离去。而青木赫口中的那句“我很关心她,她对我来说很重要。”不偏不倚,真真切切的飘入了她耳中。本一颗坠入蜜罐的芳心,此刻如跌入万丈深渊。 林思思忍不住颤抖,痛苦的拧着手中帕子,目光像浸染了毒液散发着冷冷的光。 慕夕在南宫长歌府邸养病,似乎已闹得人尽皆知。可南宫长歌是什么人,南宫家又是什么家族,大家即使觉得此事有些不合常理,但也不敢怎么嚼舌根,更何况最近刚传出,其实慕夕与南宫长歌从小就定了娃娃亲,既然已经定亲,那么这样子住在一起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慕夕倒不会介意这些流言蜚语,她本就洒脱,对于这些虚名从不挂心,而南宫长歌似乎也对这个绯闻不怎么芥蒂,饶是迎风私下里偷偷和墨轩猜测着,这定亲的事情是不是公子自己放出去的风?且最近迎风觉得公子对慕夕愈来愈不同了。 南宫长歌回到府上直接往慕夕院子去,见慕夕坐在桌前发呆,于是凑上去看。她手里捧着刚才惋惜写的药方子,不由问道:“我叫迎风现在去抓药?” 慕夕抬了抬眉毛,轻笑一声,“不急。”随即指了指药方子上的几味药,“南狐狸,你可懂医?” 南宫长歌皱了皱眉,自己只懂些常见的药草,还有一些江湖上惯使的毒,可是医人治病这种还真不太懂。于是摇摇头问:“不懂,这药方有问题?” 慕夕神秘一笑,“既然不懂,就算了。”声音清爽如夏夜凉风,手指一攥,将药方揉成一团丢出窗外。动作潇洒自如,自成一派气势。 南宫长歌怔了下,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煮了一壶清茶分了杯给慕夕,遥遥望向窗外。一时间,俩人皆是无语,待沫儿捧着晚膳进来时,南宫长歌才缓缓站起身,嘱咐了几句好好休养什么的,自己便踱了出去。 书房中,南宫长歌小心的铺展开那揉成团的药方子,借着烛火,仔细的研究了半晌,没看出个究竟来。逐又唤来墨轩,命他去请府上的张大夫。 他虽看不出那药方有什么不妥,可是在慕夕眼中,他看出了不悦,他相信慕夕绝不会无端端将一味有用的方子扔掉,既然慕夕不愿意说,他就自己查一查,若真是林惋惜又做了什么手脚,他这次,绝不对她姑息。 迎风引着张大夫进来的时候,南宫长歌正凝眉深思。 见张大夫来了,南宫长歌请他入座,迎风适时的沏了一壶茶递上。 张大夫仔细看了药方,手抚着那撮白胡须摇头道:“没什么不妥,是一味补血补气固原的药,且这药方配的极巧妙,老夫从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精妙的药方啊。”眼神放光,连连赞叹:“敢问世子,这是哪位神医配的方子?” 南宫长歌眼中疑虑不减:“大夫再仔细看看,确实没有不妥么?这方子是一朋友开的,她也是师承别人。” 张大夫微微颔首,又仔细看了一遍:“没有不妥,老夫确定。” 迎风站在一旁也觉得纳闷,关于慕夕将林惋惜开的药方扔掉的事情,南宫长歌与他说了,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觉得慕夕不是那种无故做这种是的人,逐奇怪道:“没什么不妥,那慕夕姑娘怎么把它扔了?” “你说,这药方是开给慕夕姑娘的?”张大夫接声问道。 迎风皱眉点头,“正是。” “那就不妥了,是万万的不妥!”张大夫急声道:“慕夕姑娘受了重伤,气血双亏,要慢慢养着,这药不但帮不了她,分分钟害了她啊。真是糊涂,老夫本以为是何方神医,怎知是个庸医啊。”说着,一脸失望的摇着头,口中连连叹气。 南宫长歌本就面瘫,常年表情都如冬日里化不开的雪,冷的要命,此刻听了张大夫的话,脸色更是阴冷的随时能结出一层霜来。 张大夫似乎也习惯了南宫长歌的脾性,继续叹声道:“这药方千万不可给慕夕姑娘用,慕夕姑娘的身子虚不受补,凡是有点常识的大夫只要一把脉,就能把得出。这大补的药方用在她身上只会把身子越调越差。” 南宫长歌沉默了半晌,回神道:“谢谢张大夫,不过今日之事,还请张大夫不要四处张扬的好。”声音是一贯的冷漠,又冲着迎风道:“送张大夫回去。” 书房中只剩下南宫长歌一人。他孤身坐着,眉头轻锁,手指在药方上轻轻点着,眸中冷意渐渐浓烈。 真是林惋惜做的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才开错了药方么? 还是故意开这样的方子呢? 南宫长歌不愿意相信,在他心里,惋惜应是那个生性善良活泼,喜欢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女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心狠? 月上树梢,晚风静默。 南宫长歌揉了揉酸困的眉心,不知不觉在书房中睡去。 这几日真的很累,一方面下月江湖盛会就快要到了,他安插在城中的密探天天都有新的情报送回来。西城边新收的一些铺子还没整顿好,整个南宫家的大业都压在他一人身上,这是旁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其实他也只十八岁刚出头,别的富家子弟天天饮酒作乐,唯独他少年老成,肩负重担。 墨轩守在门外,见他趴在书桌上熟熟睡去,眉心划过一丝担忧,公子其实活的很累,他一直都这么觉得。可是,却无人能帮他分担。他们这些做手下做护卫的,也就只能尽心尽责的保护好他了。 是日,慕夕掰着手指头算了好久,从昏迷醒来到如今,已是大半个月过去了,今日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且身上的伤也不疼了。真是兴奋中带着激动,激动中又满是兴奋。 她拉着沫儿在院子里闲逛,活动活动快要生锈的筋骨。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出了院子,待穿过一道月牙门,就被眼前一片红的似火的不知什么名的花朵惊呆了,不由惊呼着,拉着沫儿往花中走去。 她还是第一次见如此瑰丽的花海,简直震撼人心。花香淡淡,不浓烈,十分的清新。慕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心情格外舒畅。于是寻了一处藤椅幽幽一卧,悠然赏花。 这时候,一道黑袍黑帽黑靴子的身影从月亮门另一处拐了进来,慕夕极目一望,心里讶了讶,南宫寺怎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南宫寺似乎早已注意到了她,往她方向走来。 慕夕本想当没看见,他走他的路,我赏我的花,大家各不相干,可这老头子怎么就往这边来了呢?慕夕心里不满意的嘀咕着,于是整了整衣裙,站起身,这毕竟是人家地头,见面要打个招呼是必要的礼节,这点还是明白的。 见着南宫寺走进了,慕夕福了一礼,眯眯笑着:“早上好啊。” 沫儿冲她打了个眼色,小声在她耳旁嘀咕:“小姐,你要喊南宫老爷。” 慕夕挤了挤眼睛,表示随便了吧,明明挺年轻的干嘛非要老爷老爷的喊,多不尊重人啊,如果我喊你大娘你乐意么? 沫儿扶着额头,一滴冷汗堪堪落在了手心。 南宫寺沉着脸上下扫量了她半晌,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悦的“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 慕夕张了张口,指着他遥遥去的背影,莫名其妙道:“哼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是最新的打招呼方式?” 沫儿撇了撇嘴,小声道:“南宫老爷似乎不大高兴。” 慕夕耸耸肩,忽然肚子咕噜一声,逐不好意思道:“饿了,走,回去用膳。” 说到吃饭,慕夕就满腹悲伤,她这几日真是掉了好几斤肉。因为吃药,必须吃清淡的食物,可她本就是个重口味患者,想吃的都吃不上,天天白粥青菜五谷杂粮吃的味觉都快瘫痪。现在好不容易恢复好身子,还不吃够个本? 她今日要去厨房给自己做几道菜,说实话,虽然南宫家是有钱的不得了,每日的食膳也是花样百出,奢侈的要命,但慕夕总觉得味道差了一点。她还是更相信自己的手艺。 于是,她一回到院子就跑着去找墨轩,待表明了自己的意图后,墨轩二话不说连忙摆手,表示不愿意参与这项活动。 慕夕向来是个自来熟,在南宫长歌府上住了几日,已经把姑娘家该有的矜持和各种繁复的礼数忘得一干二净。且与墨轩和迎风的关系也是日进十里,已到称兄道弟的地步。 墨轩清楚南宫长歌是很挑剔的人,府上的厨子本就是百里挑一选回来的,慕夕平时怎么闹都行,要是把厨房也折腾了,真不知道南宫长歌会不会把他俩一起赶出去。所以墨轩坚决不同意慕夕带他去厨房折腾。 慕夕对于墨轩的不信任,表示很难过,捶胸顿足唉声叹气了半晌,左右斟酌了墨轩所顾忌的事情,最后还是觉得比起被南宫长歌踢出去,能吃到美食更为重要些。慕夕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她反复的强调自己的厨艺是有多惊人多厉害多牛b,愣是让墨轩将信将疑的陪她去了厨房。   ☆、第四十六章 再相信你一次 南宫家的厨房大的让慕夕愣了好久,且都收拾的干净整洁,一丝油烟的味儿都没有,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小姐的院子,空气中隐隐弥漫着栀子花的香味儿。 慕夕扶着自己快要掉在地上的下巴在院子里兜了一圈。发现素菜和荤菜分为两间厨房,海鲜和炖品又分为两间厨房,粥膳和凉菜也分了两间厨房,此时已快到晚膳时间,各个厨房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慕夕前前后后逛了半天,掰着手指算了又算,有点泄气的问道:“这么大的厨房,跑来跑去也够累的,有小一点的厨房么?” 墨轩嘿嘿一笑,指了指最角落的一间小厨房,道:“这个是公子平常自己用的,如果你......” 他话都未说完,慕夕已一蹦三跳的往那小厨房蹦去。 墨轩本想说”如果你不怕被公子轰出去的话,就去使用的话,不过公子下过命令,任何人都不准进去动用里面的物品” 那小厨房虽然小,但设计的十分精致便捷,灶头菜板刀具食材样样有序摆放,慕夕一乐,也不管愣在外面的墨轩表情如何扭曲,自顾自的开始操刀大展厨技。 墨轩立在外面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南宫长歌下的命令,他可不敢逾越,只能忧心忡忡的看着慕夕挥刀霍霍的砍完猪肉剁鸡肉。 迎风路过的时候,刚巧看见墨轩捂着心口,脸上表情痛苦的望着慕夕,而慕夕自得其乐,神采奕奕的端着冒着热气的菜走出来。见着迎风,便喊他来帮忙端菜。 迎风也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着实不敢踏进那小厨房半步,与墨轩半推半搡的处在门口。 “咳咳,”一声清咳嗽,南宫长歌一身紫衣随风展开,从门外经过。刚巧看见迎风和墨轩神色古怪不知在干嘛,就听见慕夕欢快的话语传来。 “南狐狸,你怎么在这里?刚好,我缺人手,来帮我端着啊。”说着,就将自己手中的两盘菜塞给南宫长歌,转身又往小厨房跑去。 迎风张了张嘴,想伸手将她拉回来已是来不及,墨轩早已垂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倒是南宫长歌淡定的望着那间被慕夕弄得乱七八糟的小厨房,一瞬后,眼角竟生出一丝笑意。 迎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见慕夕又端了两盘菜出来,冲着他和墨轩不耐道,“他俩就跟木头似得,怎么叫都不肯进来帮我端菜,还好南狐狸来了,这样我们每人端两盘,刚刚好。” 南宫长歌扫了一眼众人手中的菜盘子,目光灼灼,淡声问道:“你亲自做的菜?” “那当然啦。”慕夕自豪一笑,“虽然你家厨房豪华的有点吓人,但说真的,厨子的厨艺真是麻麻的,恭喜你今日有幸尝到本大厨亲手做的菜,包你三生难忘。” 南宫长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的厨子厨艺一般。”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 迎风和墨轩见他并未生气,终是长吁一声,跟在他俩身后,往屋中去。 “怎么样?怎么样?”慕夕举着筷子,两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南宫长歌,“好吃吗?” 墨轩和迎风立在一旁,抿着嘴,期待的瞧着南宫长歌的反应。 “嗯。”南宫长歌咽下口中的食物,笑道:“很好吃,确实比我的厨子做的好。” “那当然啦。”慕夕欢快道,见迎风和墨轩挺着腰板站一旁,不由招呼道:“喂,你俩处在那儿干嘛,坐下一起吃啊。” 迎风和墨轩本欲摆摆手,属下和主子是不能坐一桌吃饭的,这不和礼数,谁知道,南宫长歌却抬眼道:“你俩也坐下一起吃,多吃点,慕夕手艺不错。” 慕夕得了赞赏,拿眼去瞟墨轩,眼中是**裸的炫耀。 墨轩回瞄了她一眼,意思你赢了。夹了菜送入嘴中,味道的确没得说,甚至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吃过最美味的一餐饭了。 迎风也吃的津津有味。 此时的南宫长歌身上那惯有的冷淡不知何时散去了不少,反而带上了一抹暖暖的橘色。他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难得露出了几分笑意,笑意直达他那漆黑的眸子,幽幽的,深深的。 酒醉饭饱后,慕夕理顺了衣裙,拱手与南宫长歌告辞。这些时日的叨扰也该告一段落了,这一餐美味的晚膳就算是给他小小的报答。 南宫长歌听闻她要走,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但眸子依旧清清淡淡,他并未挽留,只嘴角禽了笑意,嘱咐她要注意安全。 倒是墨轩和迎风不适应了,忽听闻慕夕要走了,顿时两张苦瓜脸望着慕夕,眼中弥漫着浓浓的不舍之情,直到南宫长歌拿眼去扫他俩,他俩才依依不舍的冲慕夕挥手,墨轩还不忘喊道:“记得多来玩啊。” 慕夕笑嘻嘻的与众人告别后,便带着沫儿出了南宫府。 她望着静悄悄的街道,因是夜深了,所以街道才会显得冷冷清清。她在南宫府待了这么久,林府却是一句话都没说过,更别提有人来接她回去。她就像个无家的孩子,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却不知道为何,走到了明王府前。 沫儿见她不说话,忧心的跟在她身边,也不敢言语。 慕夕站在明王府前,定了定,转头冲沫儿挤出一丝笑意,道:“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走走。” 沫儿本想说我留下陪你,可张了张口,还是耷拉着脑袋独自往林府去。 慕夕看着沫儿走远,这才轻叹了口气。望着明王府的大门发呆。 红漆木门,两把铜锁泛着幽幽的冷光。 已是深夜,大门紧锁,街道上也了无人烟。偶尔走过一打更的人,更鼓声声,回荡在空悠悠的巷子里,无甚寥落。 记忆里还是忘不掉啊,其实慕夕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很纠结,明明只是一段刚刚萌芽的感情,应该潇洒的忘了就好,何必如此执着的让自己不好过呢。 盯着明王府的大门看了半晌,正欲转身离去。忽听吱呀一声,蓦然撕裂了如此寂静的夜空,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慕夕站定,没有回头,身子不由的抖了抖。 青木赫一身青衣,披着月光,声音带了些许颤动:“慕夕,是你么。” 巷子很黑,仅有微弱的烛火从不远处宅门透出,头顶幽亮的月光堪堪撒了一些在青木赫身边,慕夕隐在一幢矮楼黑影下,同样淡青色的长裙如流水瀑布随风坠开。 “慕夕。”青木赫上前一步,口中声调也蓦的提高了些。 慕夕只觉得心脏快要跳了出来,胸口一时间憋闷的有些喘不过气,她定定的站着没有转身,只听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怎么办,是赶紧逃走呢?还是留下来? 脑子里又出现了两声音,一个是:留下来啊,你不是很想念他么?他就在你身后,你当然要留下来啊。另一个是:走吧,他已与你无关,你留下只会徒增伤心,还不赶紧走么?这么没骨气么? “慕夕,”青木赫已立于慕夕身后,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手指有些冰凉,在触碰到慕夕的肩头时候,微微抖了一下。 夜静的可以听见心脏的跳动声。 慕夕紧紧咬着嘴唇,不令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只单单站着,就这么背对着他站着。 “慕夕,瘦了好多,是我对不起你。”青木赫扶着她肩头的手忍不住的颤动。他很久都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碰过她,曾经她虽生的瘦小,可肩头还是有些肉的,如今,却是一层皮包骨的嶙峋,她这段日子一定不好过吧。她是他的心头肉,见她如此,他怎么不心疼不动容。喉头有些许哽咽,青木赫顿了顿,声音含着忧伤:“慕夕,原谅我好么?” 一滴眼泪,无声的滑落。慕夕微微扬起头,双眼往黑漆漆的天幕探去。 原谅?何为原谅?我从来都不怪你,何为原谅? 其实慕夕早已想明白,从相遇相知到相离,她觉得或许与青木赫的缘分就只有这么多了。 大家都没错,既然相爱就不该有错。 慕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淡然道:“我没有怪你,你只是选了你该选的路。” 青木赫眸子紧缩,眉头一皱后,又松开,双手扳着慕夕的肩膀,将她转过来,急声道:“不是的,慕夕,我的心里只有你,我一定会娶你过门。你等我好不好?” “你娶我?做妾?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事情,我做不到。也许我曾经没有跟你说清楚,纵然我的心里有你,可是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而不是,与你的王妃,共享一个夫婿。”眸中明光灼华,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青木赫愣了愣,眼前女子如一朵雪莲,素白脸庞泛着幽然清亮的光华,如画中仙女,自成一派圣洁之气。 “你做不到,我们就只能这样。”慕夕扶开青木赫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青木赫急忙拉住她:“我做得到,待日后时机成熟,我定会休了李盈盈,我青木赫只有你一个王妃,你信我。” “你休了她,那她怎么办?她是无辜的,你不能对她这么残忍。”慕夕眸子颤动,声音带了些哽咽,“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 “慕夕,你听我说,李盈盈嫁进来,我没有碰过她,我发誓,我以后也不会碰她,到时候,我给她找一处好的人家,让她走。” “真的?”慕夕愣住了,“你说你,你没有。” “我没有,我没有跟她洞房,不信我发誓,我如果跟她洞房了,我就天打雷劈,死无……” 话未说完,慕夕忙捂住他的嘴,嗔怒道:“不准发这样的誓,我信你了,我信你还不成么?” 看着眼前少女因为自己的誓言急的小脸煞白,一双盈盈眸子噙着如碎钻般的泪花,红唇轻抿,怪责的语气,娇憨的话语,就像从前一样。青木赫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双眼已是微红。 慕夕挣扎了一下,青木赫却抱得更紧了。 悬了好几日的心,此刻居然有种安然稳妥的感觉,慕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原来自己最想念的,竟是他的怀抱。原来自己真的做不到不理他,如果这条路是错的,那就这么走下去吧,一路错到底,又何尝不是一件喜事? “慕夕,我会给你幸福的,你相信我,你要相信我。” 耳边是青木赫不住的呢喃,一句一句的承诺,真真切切的情感,将慕夕本已冷掉的心渐渐温热。 她忽然就心软了,或者说,她看清了自己的心,这些时日强迫自己做的选择,令自己那么难过,如果重新回到青木赫身边会好过点,那她愿意选择回到他身边。   ☆、第四十七章 迎雪节 话说慕夕回到林府后,林府上下除了几个丫鬟婆子闲的时候咬咬嘴皮子,探讨探讨这个林府的大小姐无辜关了趟牢房受了刑罚的事,林楚楠和几位夫人约好了似得张口完全不提这回事,仿佛这事儿根本没有过。只有三夫人秦沫瑶携了丫鬟往慕夕院子去了几趟,见着慕夕生龙活虎,才放下心去。 慕夕的祖父林振华早在一个月前就去了西山寺静养,他老人家自然不知此事,自从那日寿辰后,慕夕在林振华心中地位已是不可动摇,如果林振华在,慕夕定不会被林楚楠送去衙门,可惜了这林振华常年喜爱在山中静养,对于家中事务早已放手不管。 不过慕夕也没有为此伤心失落,反正林楚楠这个便宜爹宠不宠爱自己,对自己来说无关紧要,她依旧吃得饱睡的香,闲来无事搞搞自己的小生意,这不,秋季刚过去,冬季的第一场大雪如约而来。 慕夕刚睁开眼睛,窗外一股冰凉的寒风夹着雪花打着旋飘进了屋子,顿时脑门灵台一醒,缩了缩脖子,窗外已是白茫茫,入眼之处,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沫儿捧了一套大红色白梅花枝绕锦棉袄进来,见慕夕还赖在床上,无奈笑道:“小姐,再不起床,小蝶待会儿又要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磨叽咱们了。” 慕夕这才想起,今日约了小蝶一同去逛街市,本也约了上官七七,可是前日里七七托人捎话来,说家里来了远房亲戚,走不开,于是就剩下慕夕,沫儿,小蝶三人组合。 慕夕伸了个大懒腰,好不容易鼓足勇气从被子钻出来,竟觉得不大冷。窗子明明半开着,冷风呼呼的往里吹,往日从被子出来,慕夕总要哆哆嗦嗦跳个半晌活活血气才能往身上套衣服,今日怎么这么奇怪,她仅穿了一件薄衣,在屋里晃了一圈,感觉温度刚刚好。不由纳闷道:“沫儿,你过来摸摸我是不是发烧了,为何不觉得冷?” 沫儿噗嗤一笑,摇摇头,将棉袄往慕夕身上披,指了指窗口下一顶金色的炉子,“昨日赫王爷差揽雪送过来的炭炉,小姐当时已经睡下了,我便叫他把炉子放在窗下了。王爷真有小姐的心,挺揽雪说,这炉子可是王爷亲自画的图纸,找了师傅学习半个月,亲手为小姐打造的呢。”面上全是喜悦,欣欣然指着书桌上一顶小小个的缩小版金色暖炉道:“喏,那小手炉也是王爷给小姐打造的,王爷对小姐真是好的没话说。” 慕夕打眼扫了下窗下暖炉,又瞄了瞄桌上的小手炉,心里像灌了蜜糖般甜蜜,可脸上依旧一副漫不经心:“啧啧啧,就送了个不值钱的破炉子都能把你收买了,你到底是青木赫府上的人,还是我院子里的人喏?” 沫儿被慕夕说的着急了,“小姐,沫儿是为小姐高兴,才不是小姐说的那样呢。” “啧啧啧,小样,做人不能轻易被这些个破铜烂铁的收买,有点志气好不好。”慕夕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沫儿,不住的摇头。 可嘴上装不在乎,心里是真的被感动了。 前些时日她才跟青木赫提起过,说要是有暖气就好了,冬天就不至于冷的起不了床。于是青木赫问她什么是暖气,她就解释说冬天放在屋里会冒暖暖的气体出来的一种东西。当时青木赫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慕夕也没放心上,谁知今日却收到他亲手做的炉子,试问给谁谁不感动,慕夕早已忍不住往那金炉子旁边跳去,哇塞,还是纯金的,青木赫这个富二代还真是奢侈。 慕夕抱着那小手炉一阵摩挲,最后在出门前还是决定把它放在屋子里比较保险。因为带着它上街实在是太招摇了,试问哪家有钱人家的小姐会手捧一只纯金的上面还缀满了各种宝石珍珠的手炉上街,这不是招贼惦记么? 于是,慕夕看着窗外寒风猎猎咬了咬牙,披了件莫一峰送的鹅毛披风,便携着沫儿往城中去。 大雪中,一把白顶红梅伞于头顶撑开,拂开漫天大雪,伞下女子大红色棉袄隐在如雪绒绒的披风下缓步街中,乌黑的墨发仅用一只红梅琉璃簪子挽起,额前刘海被风打的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那副如画如仙的姿容。 沫儿扶着伞,与慕夕并肩而行。所行之处,皆引来无数惊艳的目光,甚至有人大胆议论道:这是谁家的小姐,如此娟容可真真是称得上国色天香了。 可是慕夕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一向都比较奇葩。因为此时,她正盯着一处卖鸽子的小摊档出神。就连小蝶何时加入了队伍都没察觉。 “喂,大叔,这鸟会说话么?”慕夕指着一只脑袋上有一撮红毛的白鸽子。 那卖鸽子的大叔嘴角抽了抽,“姑娘,你见过会说话的鸟么?” 慕夕不以为然,将手指伸入笼子里,你摸了摸那只鸽子,“不会说话也没关系,多少钱一只?” 大叔像看白痴一样瞟了她一眼夕,伸出五个手指头,懒声道“五文钱一只。” 慕夕惊诧道:“这么便宜?”伸手在腰间来回翻了半晌,有些无奈,“那我都买了吧,实在没有五文钱,喏,不用找了,把鸽子送到明王府交给一个叫揽雪的人,让他帮我收着,哦对了,就说是慕姑娘交代的。”说着,将一定银子丢给那大叔,笑眯眯的挥了挥手,“就劳烦大叔送一趟了。” 清脆的笑声还回荡在空中,红衣女子已远远隐入了人群。那卖鸽子的大叔有些发愣的看着手中这一锭银子,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激动。他颤抖着抚摸着银子,又有些不解的看了看那笼子里的三只鸽子,三只鸽子一锭银子,这是何等的运气才能遇到如此财大气粗的客户。他忙收拾摊子,往明王府赶去。 慕夕心情极好,沫儿不知从哪掏出一包瓜子,仨人每人分了一把,边走边吃,边逛边聊,好不悠哉。 这日是青木国一年一度的请雪节,所谓迎雪节,就是迎请雪神的节日,家家户户都会做各种食物摆于门前供着,到正午时刻变放鞭炮迎雪神,而小商小贩在这一天都会聚集在街市上,形成一条长长的步行街,这一天禁止马车从街市中穿行。而巧的是,迎雪节这天竟下起了雪,这是百年一遇何等吉祥的事情,所以这日的街市更为热闹,人们更为兴奋,这不,一旁街边,一群小盆友已经拉开战事,打起了雪仗。 雪球不长眼睛的横空飞撞,偶尔撞向路边不相干的人,大家也不生气,而是蹲下揉一团雪,回击回去。于是,不一会儿,满街的人都开始打雪仗,顿时,雪球呼呼满天飞,慕夕拉着沫儿,小蝶也加入了战斗,玩的不亦乐乎。 这时,一辆金色龙纹锦布裹着梨木马车哒哒哒的行了过来,停至街市前,一绣了暗银色龙纹的白色衣袍男子从车上轻身跃下。面容清朗,眸深似海,额前悬着一块月牙形冰玉,眉峰如剑,嘴唇薄红,唇畔似挂了一抹笑,可身上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气势,威严而立。 慕夕打雪仗打的起劲,她这些时日除了吃就是睡,好久没有活动这副快要生锈的身子骨,本以为该是手脚僵硬,但打了两枚雪球出去后,发现自己竟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于是得意的不得了。左避右闪,连发连中,整个场地上也就她最惹眼,被她打中的人都不甘心的想报仇,可每次不是打空就是打偏,殃及无辜。 忽的一声,一枚硕大的雪球迎面兜来,慕夕惊呼,一个后仰,险险避开,却听见身后一声惨叫,接着便是:哎哟妈呀,我的眼睛。 慕夕扶起腰肢,转头望去,就见一如月华般耀眼的男子淡然的望着自己笑,而他身边跟着一仆从正捂着眼睛,声声哀嚎。 原来声音是从他那里发出来的,慕夕忍不住哈哈大笑。 那男子愣了愣,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思诺,把手拿开给我看看。”虽是平淡的语气,但却让人觉得有些压力。 思诺委屈的把遮着左眼的手拿开,耳边又传来一阵爆笑。 慕夕笑的前仰后合,思诺怒盯着她,心道:生得如此容貌却如此不矜持。 思诺抽了抽鼻子,左眼眶被砸的红肿一片,可见那雪球的威力也不是盖得。白衣男子扫了一眼那肿成核桃的左眼,嘴角微微弯起,无奈道:“平时不是教你时刻要保持警醒。” 思诺委屈的抹了把滚滚冒出的眼泪花子,垂下头,毕恭毕敬:“奴才,啊,阿诺知错了。” 一时习惯,差点又说错话,思诺低了低头,咬着嘴唇不再吱声。 “喏,给你,涂到眼睛上,可以消肿。” 一只白玉葫芦瓶子递了过来。在思诺眼前晃了晃,声音如同百灵鸟。思诺疑惑的盯了一眼那药瓶子,又抬了眼扫向递瓶子的主任,嘴唇动了动,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慕夕见他愣神,奇怪道:“快拿着啊。”转而又好似恍然大悟,“哦,你放心,这不是毒药。”说着,打开瓶子,涂了些在自己手上,然后伸到思诺面前,眸含真诚:“看,我没骗你吧。” 思诺正犹豫着,就听见头上声音肃淡:“拿着吧,我可不想带个熊猫在身边。” 白衣男子眸中含笑,冲慕夕点了点头:“谢谢姑娘了。” 思诺忙收下药瓶,一边涂抹眼眶,一边冲慕夕拱手道谢。心里却是纳闷,不是教育我说出门在外不要随便收受陌生人的东西么? 慕夕盈盈巧笑,回望不远处沫儿和小蝶还玩的忘乎所以,于是冲眼前白衣男子一笑,准备再次加入她们,可突然耳边一阵劲风扫过,身子一歪,慕夕失重般的被带着往后倒去,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险险的顺着慕夕眉毛削了下去。   ☆、第四十八章 混乱的刺杀 白衣公子揽着慕夕往马车后闪去。慕夕抬眼间,陡见一群黑衣人长剑在手,顺势逼来。 千钧一发,慕夕只觉的头顶似乎压下一阵寒风,一群身着便装手持寒剑的便衣暗卫将那群黑衣人隔开。 场面瞬间僵持,慕夕拉了拉被揉乱的鹅毛披风,在白衣公子身旁站定,奇怪道:“来杀你的?” 白衣公子眼睛不眨的望着对面一拨人,神色镇定如常,微微点了下头。 慕夕扶胸,舒了一口气,往马车一靠,声音带了些欢快:“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来砍我的。” 白衣公子的眸子微微闪了下,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可笑中却多了些许的凌冽。“也有很多人追杀你?” 慕夕伸了个懒腰,在袖子里翻了半晌,摸出一包煮花生,分了一半给白衣公子,笑道:“还行,前后几次加起来也就几十人吧。”话语慵懒,眉间散着毫不在意的疏淡之气,忽然嘴里嘀咕道:“咦,那人怎么看着有些面熟?” 嘀咕声很小,如蚊虫嗡嗡声,以至于白衣公子并没有听见后一句,而是转头认真打量了她半刻,问道:“姑娘贵姓?” “我叫,慕,呵呵,叫我阿慕就行了,你呢?”歪着头,眼睛亮亮,从容淡定。丝毫不觉得自己正处在如此危险的场合,仿佛那打的如此火热的一群人与自己毫无关系,其实,确实是毫无关系。 白衣公子还是第一次见这样从容的女子,这要是寻常人家的小姐,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哪有像她这样面不改色的吃着花生讲着闲话。 “阿玹。”白衣男子拨开花生放入嘴中,眉头蹙了下,“很好吃,怎么做的?” 他从来不吃任何人递来的食物,可是对眼前这个无端端冒出来的女子却是不知为何,有种从心底冉起的信任。仿佛这一切就本该如此,他就本该相信她,她就本该不会害他。 那群着便装的暗卫不及黑衣人多,以少抵多却丝毫不站下风,两名黑衣人夹击一名暗卫,慕夕觉得那名暗卫似乎有些撑不住,有点替他担心,只见凌空一剑劈落,慕夕忙喊道:“左上方,小心。” 声音清丽,脆生生划破长空,拂开从天纷落的雪花,那暗卫险险避过,倒是那黑衣人却突然顿了顿,脸上朦了黑布,慕夕看不清他的样貌,可那深似幽潭的眸子,着实令她一愣。 那黑衣人也是一愣,眼中划过一丝讶异,转而拂过平淡,剑的走势却不如刚才那般凌厉。 那个人,是,慕夕张着嘴,手中还剥着花生,思绪却乱成了浆糊,以至于剥完了花生,扔掉了花生仁,捏着壳往嘴边送去还不自知。 “是吃花生还是吃壳?”一声清冽的喊话从那群打斗的人中传出,却不知是谁讲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阿玹顺着声音扫过慕夕手指捏着的花生壳,不由好笑,伸手将她指尖壳子弹开,塞了一颗剥好的花生仁给她,“看的这么专心。” 慕夕回神,莫名其妙的咬着花生,摇摇头,眸中的视线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 阿玹眼中浸了些许猜疑,又剥了一颗花生塞入口中,风雪渐渐转小,他弹了弹落在眉间雪花,脸上有些无聊。双方武功不相上下,打来打去谁都沾不着半分便宜。 慕夕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把手中的花生吃完后拍了拍手,支着身子从车上跳下,动作潇洒轻快,歪头弯着眼眉道:“我先走咯,我朋友还在等我呢。”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早已停止雪仗的沫儿和小蝶,她俩此时正忧心的不住往这边张望。 暗卫和黑衣人早已将他们围成了个圈,慕夕凝眉思考了半晌,突然喊道:“喂,大哥,让一下,我要出去了。” 那黑衣人扫了慕夕一眼,本是当她透明,试问谁在进行刺杀活动的时候会去管一个路人甲?可那暗卫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慕夕似乎跟自己主子有些交情,万不可得罪,于是下意识的将黑衣人往旁边带,好让出一丝空隙给慕夕钻出去。 呈了那暗卫的情,慕夕爽朗一笑,拱手算是道谢,身影矫健的从打斗的人群中穿了出去。 刀光剑影中,一条白色披风被风鼓着咧咧作响,红如梅的身影一跳一跳轻巧的往外移去。 阿玹看似眼观六路,实则视线从没离开过慕夕。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如此特别引人注意,又似乎带着一股神秘,让他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心她被刀剑误伤。本平静如水的心脏微妙的跳的快了些。 见那红色影子平安的淡了出去,阿玹只觉得自己像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暗暗地舒了一口气的同时,脸上划过一抹狠戾之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剑,剑出鞘的一瞬间,思诺随着他的步伐,双手握刀快速的帮他杀出一条路来。 原来他刚才一直不出招,是因为想护着那女子,思诺这才了悟。 可思绪还未收回,便听见一声尖叫,尖叫声甚为熟悉,长长的压过天幕,阿玹极目一望,就见一抹鲜艳的红色由远及近的飞驰回来了,而她身后两米开外,十几名灰衣人手持弯刀,如同万马奔腾,气势汹汹的追她而来。 空中雪花飞舞,地上积雪被挑起,入眼处已是白茫茫有些朦胧。 慕夕一个翻跳,又从打斗的圈子外钻了进来,靠在阿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道:“这次是,是杀我的。真巧啊。” 话音弥漫在刀剑碰撞的厮杀声中。阿玹单手扶了她一把,一剑劈开一个最先挺近的灰衣人。 场上打斗有些混乱,阿玹的暗卫拼死抵抗着黑衣人,灰衣人完全是冲着慕夕来的,可阿玹又处处护着她,于是灰衣人只好冲阿玹挥剑,暗卫一见,当然要户主啊,于是又分来一波抵抗灰衣人,奇怪就奇怪的是,黑衣人不知为何,也纷纷挥剑去砍灰衣人,于是,如今场面是黑衣人联手暗卫抵抗灰衣人。 慕夕看着有些傻眼,其实眼前这波人的武功在她眼里犹如小鱼小虾米打打闹闹,此时阿玹护得她周全,能不动手则不动手,慕夕也乐得轻松。 眼见刚刚还打的你死我活的两派人,此时正配合默契的围剿灰衣人,慕夕悠悠然凑着阿玹身后喊话:“喂,杀你的人脑子不好使么?趁这档口居然放你在一边凉快?” 慕夕没有看到,她这一句话悠悠然飘出的时候,眼前几名黑衣人的身子不约而同的晃了晃。 慕夕继续道:“要我说,他们一定有毛病,如果是我,当然是联合灰衣人来砍你嘛,怎么会有人蠢到联合自己的对手去坎一个不相关的人呢?” 慕夕还是没有看见,当她这句话再次悠悠然的飘出后,几乎所有黑衣人的身子同时晃了晃,而后又晃了晃,其中两名晃得比较厉害,估计已是被慕夕气得内伤。 阿玹无辜的看了看身边打的凌乱的一群人,继续无辜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似乎在保护你。” 其实阿玹早就看出,这群黑衣人与眼前女子似乎认识,可眼前女子又似乎没认出这群黑衣人,所以,黑衣人在打斗的时候,总会似有似无的避开她,当灰衣人追来是,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反应最为迅捷,几乎是不惜生命去帮她挑开了那灰衣人的刀锋,若不是与他并肩的另一黑衣人帮他挡剑,他定会受伤。可是奇怪的是,眼前这女子似乎并无察觉,她跟黑衣人是一伙的么?可看着又不大像。 阿玹琢磨了许久,终是得不出个结论。 灰衣人抵不住两方人马夹击,其中一名类似于老大的头头,怒喝了声,叫骂道:“特奶奶的,这两帮是什么人,先撤。” 一声令下,灰衣人整齐划一的收刀闪人。 霎时间,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中。慕夕眨着眼遥遥眺望,嘀咕道:“就这么走了么?”声音轻的随风即散,可眸子却徒增了一丝幽黑。冷然的盯着那群灰衣人消失的方向。 阿玹只觉得慕夕身上陡然飘出一丝冷傲,迎风而立中,三千墨发随风扬起,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他觉得慕夕嘴角蓦地划过一丝狠戾。 好凌厉的气势。 竟能摄人心魄。 “先走一步。”慕夕抱拳,眼眉微弯。折身往街尾去。阿玹本想喊她,可那群黑衣人又咄咄逼近。不得不抽剑迎敌。 此时沫儿和小蝶正躲在街尾,忽见慕夕出现,俩人喜极而泣,忙拥着慕夕,左看右看,生怕她受点儿什么伤害。 慕夕淡笑着将她俩安抚住,已然对逛街没了兴致,她要查清楚那帮灰衣人到底是哪里派来的,还有上次在鬼面院子前那群杀她的人又是被谁指示。 她本以为我不犯人人不犯我,可谁知,这世道并不能随她心意,慕夕觉得,是时候要给以回击了。 一道青色的烟雾流火打向空中,慕夕抬头眯眼,惊叹:好漂亮的烟火啊,这就是奇门教的烽火令么?心情不好的时候打几个玩玩似乎也不错呢。 正沉浸在欣赏烟火的遐想里,身边忽的一声,一抹黑影跌落,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慕夕张大嘴,愣了片刻,见厚厚的雪中似有一物体努力的挣扎着,好不容易爬起来,冲着慕夕便是一跪,口中朗朗道:“第十一门派舵主神奇,参见教主!属下来迟了,请教主责罚。”   ☆、第四十九章 人皮面具 朗朗乾坤,风清云静。 大雪终于停了,天边竟然破天荒的扯出一抹阳光,照的大地一片喜庆之色。慕夕眯着眼盯着远处屋檐下那几条冰柱子,像镶了层金边闪着灼灼的光华,很耀眼,让人心情大好,决定找上官墨吃酒去。 神奇已被她派去追查灰衣人的来头。虽然这个神奇看起来有些不大靠谱,就拿刚才飞身落地的姿势来说吧,造型忒特别了些,好在慕夕心里接受能力强,吃惊归吃惊,但还是亲切的表示了赞扬。 不过神奇倒是给她带来了一些江湖上的消息,比如说,过两日的江湖盛会将在西城那边上的某个空地举行。 于是神奇询问了慕夕要不要亲自带队参加,慕夕揉着眉头思索半晌,表示还需考虑考虑,神奇又问,可否带上他这个分舵的小舵主。慕夕觉得奇怪,不是说想去大家都可以去么? 江湖盛会,顾名思义,江湖上所有门派前来参加的盛会。那参加这盛会是做什么呢?当然不是大家许久没见坐下来唠个嗑,吃吃喝喝玩一顿。而是为争夺号令江湖的令牌而来。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不是你想随便打打杀杀都可以的,江湖上各个门派互不可无端争斗,扰乱民生,若谁犯了此等规矩,那么夺得令牌的令主则可号召起所有人来讨伐犯了规矩的门派。 那么谁来监督这个手握重权的令牌夺主呢? 神奇眨巴了半晌眼睛,恍然道,还真没有人能监管的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慕夕觉得这群古人还挺呆萌的,也不知是谁建立了这么一个漏洞百出的令牌机制。所以大家都争着抢着去夺这个令牌,夺到了岂不是想干嘛就干嘛?号令江湖这等事,听起来似乎挺好玩,慕夕决定届时也去好好参与参与,可是,问题又来了。 她如今是将军府嫡小姐的身份,顶着这个身份去参加江湖盛会夺令牌似乎有些张扬。慕夕一向喜欢低调行事,那么,如何掩盖自己身份成了目前最大的难题。 慕夕一路往上官奇妙的宅院走,脚下踩着厚厚的积雪,咯吱咯吱的响。耳边寒风凌冽,就见一抹熟悉的红色从远处飘了过来。 上官墨偏爱红色这个嗜好一直都让慕夕觉得无法理解。可是今日一见,却又似乎理解了。说真的,红色长袍这种很挑人的颜色简直就是专为他而设计的,如雪的肌肤,比女子还美的容貌,笑起来邪魅**,再穿上这么一套火红的衣袍,堪堪往你眼前一站,就令天地瞬间失色。 慕夕也算是见惯了美男子的人,可每次见上官墨,眼皮子还是会忍不住跳一跳。她戳了戳自己那不争气的眼皮子,挥手高喊:“小红,这边!” 小红俩字刚落地,就见上官墨如一段旋风七弯八拐疾疾奔来。 那旋风绕过慕夕七八米后又绕了回来,一把带上慕夕,口中还疑惑:“小慕你怎么在这里?” 脚下疾风一踩,慕夕还未反应,就被上官墨拦腰扛在了肩头遁出了几十米。 这是第二次被人扛着飞檐走壁,第一次是鬼面抓她那次,慕夕还记得她当时真的头晕的想吐,好在这次上官墨有良心,没把她倒挂在肩头,于是慕夕挣扎了片刻,终于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凑在上官墨耳朵上奇怪道:“这是火烧了您老人家的屁股?” 上官墨神色严肃,几个起落拐回上官奇妙的宅院,把慕夕往地上一放,扶着墙喘了口气道:“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话音还未落地,慕夕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尖细娇柔的叫喊声,上官墨神色一变,来不及躲闪,大门就被一掌劈开。 慕夕定睛一瞧,门前女子穿红戴绿,一双铜铃般的大眼水当当的望着上官墨,神情似有委屈,娇滴滴的抽着鼻子,略带着哭腔,不管不顾的扭着腰肢迎了进来,“小墨墨。你怎么见了人家就跑呢,人家又不是豺狼虎豹?” 一串娇语如珠落地,慕夕只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上官墨的脸此刻扭曲的不成样子,唰的一声,往慕夕身后一躲,拽着慕夕衣角喊道:“娘子,我真的不是认识她,我也不知道她是哪里冒出来的。”随即又小声在慕夕耳边道:“帮我这个忙,答应你一个条件。” 慕夕神色一动,沉了沉嗓门,道:“三个!” “成交。” 话毕,那女子已走上前来,吃惊的瞪着慕夕,“你是他娘子?” 慕夕抽着嘴角不忍心的点了点头。 “你真是他娘子?你跟他什么时候的事?”那女子满脸狐疑,上下打量了慕夕半晌,似有不甘心:“小墨墨他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发育不良?豆芽菜? 慕夕瞬间有些炸毛:“喂,大婶,你哪只眼睛看见姐姐我发育不良啦?”说着还挺了挺胸脯。鄙夷道:“像你那种油油腻腻的,我们家阿墨才会不喜欢。” 油油腻腻? 那女子有些愣神,她自语身材好的能迷倒天下众男,今日被一黄毛丫头鄙视自己油腻,她有些接受不了,挥着拳头便要打架。 慕夕当然不会跟她打架,忙后退一步,比了个停止的手势,语重心长道:“我们家阿墨最讨厌女人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尤其是像你这样毫无城府肤浅至极,长得油腻,声音尖的。”说完,转头询问上官墨:“对不对?” “对,对对对。”上官墨拼命点头。 那女子本就被慕夕打击的几乎颠覆了人生观,谁知她心中奉为神明的上官墨还落井下石肯定了那黄毛丫头的说法,终是忍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诶。见她哭的可怜,慕夕又有点心软,想上前劝慰,可上官墨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继续落井下石道:“你还不走,我家娘子要是动了胎气,我就,就……”顿了顿,思考了一瞬,郑重其事道:“我会恨你的。” 慕夕扶额晃了晃,心道,你才动了胎气,我这么瘦弱的小身板像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么?撒谎打个草稿好不好。却见那女子忽然不哭了,小心翼翼的盯着慕夕肚子看了又看,颤着嗓门道:“我,我现在就走,就走,你别恨我。” 上官墨大手一挥,豪迈道:“嗯,快走。” 院内藤架上落满了厚厚的白雪,偶尔风过便会发出吱呀的声响。上官奇妙倚在窗前,将眼前这一闹剧尽收眼底。他看着窗外这一对儿璧人,还真般配的很。 “师傅。”慕夕推开门,跺了跺脚下的积雪,探着头往屋内瞧。 屋里很暖,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上官奇妙正摆弄着一堆不知名的东西。 慕夕凑上前去疑惑道:“这是什么?” 上官墨移了两张凳子来,邀慕夕落座,又去炉边煮了一壶清茶,顺着慕夕的话,说道:“人皮面具。” 上官奇妙小心翼翼的仿制着一张透明而薄的面具,抬头道:“马上就制好了,待会儿给你试试。” 人皮面具?那不就是易容么? 如果有了人皮面具,那么参加江湖盛会就不用烦恼被认出来了。 慕夕一乐,凑上去:“这东西怎么制作?师傅快教教我。” 上官奇妙瞟了她一眼,笑道:“这个就简单了,来,为师教你……” 上官墨毫无兴趣的扫了他二人几眼,往旁边移了移,好让这师徒二人好好讲学。 慕夕本就聪明,只听上官奇妙细细讲说了一番,便自己动手实践,一盏茶功夫就做出一副面具,往脸上一贴,乐呵呵叫上官墨来看。 上官墨无奈道:“慕夕,我其实不想打击你,可你这面具做的实在是太,太惨不忍睹。” 慕夕瞪眼,往镜子边上靠去,盯着那张陌生的面孔,愣了半晌,忽然爆笑。“喂,哪里会惨不忍睹,就是丑了些嘛。” 慕夕撕下面具,往桌前一靠,与上官墨和上官奇妙喝茶聊天,临走时,还不忘跟上官奇妙要了些制作面具的材料,美其名曰要回去多练练手艺,上官奇妙点头应允,将剩下的材料统统给慕夕打包带走,脸上还挂着笑眯眯的慈容,让慕夕忍不住又感动了一番。 回到林府的时候,天色已晚,沫儿已备好晚膳,就等慕夕回来落座。 窗外空气干净的透着一股清新的味道,用过晚膳后,慕夕便把沫儿支了出去,自己开始鼓搞着制作人皮面具。 她先丈量好自己脸颊之间的距离,眉骨间距,然后又细细琢磨了半晌,绘制出一副与自己八分相似的面容,末了还在眉心点了一朵殷红的梅花骨朵,看着还算顺眼,虽然没现在这张脸长得漂亮,但也是一副美人的姿容。 屋内微弱的烛火摇曳,窗上倩影偏移,已是夜半三更,面具终于制好,慕夕打着哈欠喜滋滋的捧着自己的杰作,往脸上一贴。 镜中秒人碧影幽动,柳叶眉高鼻梁,红唇似樱桃,浅笑含芳,眉间梅花骨朵娇艳如血,一颦一笑皆带了一股遗世独立的气质。 慕夕自己都看呆了。心里忍不住道:这么漂亮,哼,那个上官墨看了还敢说惨不忍睹么。 是日清晨,慕夕还在梦中流着口水,就听见窗外一阵喧闹。揉了半天眼睛,才听清楚,原来是莫一峰来了。 前些时日答应了莫一峰的事情,慕夕当然记得。自慕夕能下地走动时,就帮莫一峰配好了解药,这些时日,想必他身上的毒也都解了。今日这一来,估计是因鹅毛披风的事。 沫儿帮慕夕简单的梳妆了一番,打了清水洗了脸漱了口,这才请莫一峰和那陌生女子进来。 那陌生女子正是鹅毛披风的主人。   ☆、第五十章 寒影的请求 莫一峰一进屋就做了个简单的介绍。 那女子名叫寒影,约莫二十来岁,手持月牙形弓刀,眉眼深邃,有股西域女子的风味儿,慕夕打量了她许久,思忖着她定不是这青木国的人,那很有可能是西岐人。西岐国就在青木国附近,出城走一天一夜便可见西岐国的城门。所以青木国里时常都会出现西岐人。慕夕觉得此人很可能就是西岐人。 果然,当那女子提出要求后,慕夕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慕夕抱着膝盖想了许久,长叹一声,觉得这次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若不是莫一峰对人家的鹅毛披风如此执着,她也不会惹上这么个麻烦。 莫一峰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子,小心翼翼道:“你若是实在不愿意,大不了就拒绝她吧。” 慕夕耷拉着脑袋,无力的摇摇头。“这不还有些时日么?容我好好合计合计。” 合计合计,到底怎么个合计,慕夕真不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寒影一进门就盯着慕夕发愣。愣神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踱了过来,可那双深邃的眸子依旧绕在慕夕脸上,久久移不开。搞得慕夕以为自己脸上开了一朵花,让她如此好瞧。却听见她问道愿不愿意帮忙代嫁。 原来她是西岐国公主的贴身女侍卫。为了两国交好,西岐国要与青木国联姻,西岐国公主成为了此次政治婚姻的牺牲品,她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逃跑,偷走,各种方法用尽最终被西岐国王软禁了起来。后来寒影溜出宫来,四处寻找合适的女子能代替公主联姻,届时偷梁换柱,将公主换出来。计划是天衣无缝,就差这么个人选了。最后见着慕夕后,她觉得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论姿色,慕夕一点都不比公主差,甚至还远胜了好几分。论才华,仅仅是听了莫一峰的讲说,她就觉得没错了,这就是她要找的人选。 所以,慕夕现在成了她口中最合适代替公主联姻的那个人,问慕夕愿不愿意帮她一帮。 慕夕本就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听见别人过得不开心,心里也会跟着难过,况且这种政治婚姻,毁了一个女人的一辈子。女人多可怜啊,为什么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慕夕觉得不可以让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发生,于是脑子一热,就答应了寒影的请求。 答应完了才想起来,这联姻,联的是谁? 寒影眨眨眼睛,有些不忍心的告诉她,是皇上,青木玹。 皇上??? 慕夕本热气腾腾的脑子瞬间一片冰凉。 寒影深怕她后悔,忙起身往门外飘,边飘边回头叮嘱她,婚礼定在三个月后,三个月时间好好准备。 不等慕夕召唤,寒影早已飘得不见踪影。只留慕夕和莫一峰在屋内大眼瞪小眼。最后莫一峰也实在呆不下去了,找了个理由先遁了。 慕夕期期艾艾的支着脑袋,觉得自己真是亏大了。 想想嫁给皇上,届时想从皇宫那种层层宫墙中逃出来,似乎有些难度。闹不好弄个欺君之罪,引起两国战事,遭殃的也是黎民百姓。若是不逃出来,难不成就真的嫁给皇上了?皇上**三千,勾心斗角,你死我活的,慕夕觉得那种地方实在是比地狱好不到哪里去。 最最最重要的是,青木赫如果知道自己揽上个这么个事儿,估计会气成内伤。 刚刚想起青木赫,就听耳边一阵黄鹂鸟叫声,慕夕欣喜的跑去开门,乐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青木赫青衣不染尘的从树上飞了过来。 自从有段时间,他老是躲在树上偷看慕夕后,自此,慕夕就觉得他爱上了爬树。动不动就躲在树上,好比自己是树间精灵,长得好看也不带这么自恋的。常常躲在树上,双脚不沾地,这得是有多爱做仙子啊,慕夕都忍不住问他,你是有多久没有双脚在地好好走路了,轻功好也不带你这么秀的。 青木赫爽朗一笑,眉间英气俊朗无双,长长的臂膀把慕夕圈在自己怀里,蹭了蹭她柔嫩的脸颊,声音低沉浸着暖意:“慕夕,我想你了。” 慕夕只觉得心头一麻,脸上却是嗔怒,用手肘捅了下青木赫的臂弯,“花言巧语,想我怎么都不来看我?” 青木赫委屈道:“我还不是为了我们的以后,才忙的日夜颠倒,几乎都没睡过觉。” 见他真的顶着两只黑眼圈,慕夕有些心疼了,忙问:“那怎么样了?” 青木赫神色暗了些,“本来挺顺利的,可是……” “算了,你不要跟我说。”慕夕打断青木赫的话,忙道:“我知道你要做的事情应该很复杂,慢慢来,不着急,我不是催你,我也不想你太过操劳。你来看我,我们就说些开心的事情,好不好?” 青木赫神色微动,抱着慕夕的手紧了紧。他很感动,慕夕相信他,他一定要成功,要给慕夕全天最好的东西,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忽又想起了一件事,逐道:“明日我不能来看你了,有事要做,你乖乖在家不要乱跑,明天外面会比较乱。” 慕夕眸子转了转,明日?明日不就是江湖盛会么?难不成青木赫要去参加?他是皇室的人,按理来说,他不可以参加这种江湖聚会。 心中疑虑腾腾,面上却不动声色,乖巧点头,表示自己很听话,让青木赫放心。 可青木赫还是不大放心的叮嘱了她好几遍,好像她一出门就会遇到危险似得,搞得慕夕有些起疑,青木赫到底在顾虑些什么? 见窗外日头已上中天,慕夕脑中一闪,拉着青木赫就去翻墙。 冬日里难得一见的太阳,慕夕觉得这么好的天气就该去打火锅!正巧可以去玲珑坊验收一下十夜的办事成果。 玲珑坊,远远望去,竹林间白雪皑皑,琉璃瓦闪着碎芒与晶莹的雪花交相辉映,入眼处仿若一座珠光宝气的宫殿,气派十足,又如九天圣境,仙气袅袅。 慕夕驻足惊叹了半晌,她不得不服青木赫的眼光,普天之下也就只有他能设计出一座如此招人喜爱的食府。再配上慕夕起的名字“玲珑坊”,简直是珠联璧合,绝配。 青木赫细细看了眼大门正上方新立的牌匾,“玲珑坊”三个字龙飞凤舞,不由赞叹,好字好字!名字也取得贴切,怎一个好字了得。 十夜远远就瞧见慕夕的身影,一早便打扫好听梅轩,煨了一壶茶,备了些糕点小酒在房中候着。 青木赫脱下外套,帮慕夕解下披风,室内起了个火炉子,一点都不觉得冷。慕夕仅穿了件薄袄子,娇俏的身材显露无疑。一边落座招呼十夜来点菜,一边指了指窗户,示意青木赫去打开来赏个雪景。 这时候窗外飘了几朵雪花,日头不知何时躲入了云层,天幕慢慢转阴,云层厚重滚滚而来。 “似要下一场大雪了。”青木赫仰望着天,声音淡淡。 慕夕点了九宫格火锅,一些蔬菜和肉食,另外加了锅生熟地汤,催着十夜快快上。 转头看了眼窗外,又是几朵雪花唰唰而落,偶尔一阵寒风带过,吹得屋内珠帘叮咚响,青木赫已矮身落座,盛了一杯热茶递给慕夕暖手,笑着道:“大雪过后,我们去堆雪人?” 慕夕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堂堂一王爷,向来不苟言笑,威严十足,竟邀自己堆雪人? 青木赫像是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揉了揉她额前的发,语气甚为宠溺:“你小时候就爱堆雪人,好多年没陪你堆雪人了,你不会怪我吧,只要你喜欢的,我都愿意陪你去做。” “我要杀人放火你也陪我?”慕夕轻笑。 “是。” “那我要游遍世界各地你也陪我?”慕夕又问。 “是。” “那我现在就要去呢?” “慕夕……” 慕夕挥了挥手,笑道:“我逗你玩的。”语气轻快,眸中却闪过一丝失落。 她知道青木赫不会骗他,他会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这就足够了。她不想勉强他,更何况,她即使勉强他也没有用,他不会受任何人的胁迫,包括她。 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她喜欢他,她愿意让步。 十夜将火锅布好,酒菜上齐后,便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近来玲珑坊的生意愈来愈好,十夜也是忙得手脚停不下,加上客人多了提出的各类奇葩要求也多了,他时常觉得自己得长出个三头六臂来才能勉强应付下来。 慕夕得意的指着桌上九宫格麻辣火锅,笑嘻嘻的望着一脸茫然的青木赫。 说真的,青木赫还是第一次见这玩意儿。 一只方形铜锅中间横竖隔开九个方格,里面盛满了汤料,红色辣椒铺了满锅。锅底下生了个炉子,锅里冒着热气咕咚咕咚。 慕夕嚷嚷着指挥青木赫下菜下肉,每个格子分别放不同的食材,顿时整间屋子都飘着麻辣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嗯,味道不错。”青木赫赞叹道。他还是第一次这样子吃菜吃肉。这个是?指了指桌上一小碟酱料。 “点肉吃的啊。”慕夕夹了一块肥牛肉,做了个示范。 青木赫依葫芦画瓢。被煮的麻麻辣辣的肉醮上酱料,味道果然又不一样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天空似乎暗了许多,屋内灯火通明,吃着热气腾腾的火锅,身子也暖和的不得了。 慕夕觉得这样的时光甚好。窗外有漂亮的景色,屋内有喜欢的人。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 脑中忽然又想起上午寒影的请求,望着青木赫清朗的眉眼,心忽然一沉。她记得他曾说过,希望自己有什么事都要与他商议,他不是想干涉她,只是关心她,不希望她有事。 这种事可是欺君之罪,他一定不会同意自己这么做。慕夕左右斟酌了又斟酌,还是觉得不告诉他为好。   ☆、第五十一章 江湖盛会 风雪下了一夜未停,早上起来的时候,慕夕推开窗子,仍看见天空中飘舞着鹅毛般的雪花,见这势头,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 吃了碗清粥,几块糕点,又揣了几块糕点在袖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慕夕这才取出前日做好的人皮面具往脸上一贴。着了一套大红色罗裙,裙边绣满了繁复的莲花瓣,袖口缀着几颗夜明珠,夜明珠呈水波纹路排列,微微一晃,便流光灼灼。 这套行装慕夕很是满意,只因这是她自己亲手设计请人制出,世间独此一件。最近爱上了大红色,慕夕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上官墨那家伙传染了。她记得以前自己还是比较偏爱清水色系的衣裙,果然是认识了上官墨后就变得跟他一样重口味。 不过大雪天,外面一片白茫茫,穿套红色也显眼些! 准备出门前,慕夕想了想,决定还是低调些,于是又寻来一块白色方巾蒙于面上。 西城外的一处空地上,搭起了几处草棚,草棚下面摆了几张木桌木凳,每张桌上放了一壶热气腾腾的茶和几坛子酒。桌凳被擦拭的很干净,草棚下面的积雪也扫的干干净净。 慕夕来的算早,其他门派也有些早到的,都是三五一群,七八一处的各自占一座草棚,扫了一圈后,发现只有鬼面也到了,正独自悠然的自饮自酌。 慕夕眼睛一亮。便笑呵呵的凑了上去。 她如今戴了面具,脸上还朦了一块布,大刺刺的往鬼面桌上一座,惹的鬼面抬头瞪她。 而旁的一些人,也都投来幸灾乐祸的笑意,一副看好戏的望着慕夕。 慕夕很自然的摘下面纱,自顾倒了一碗酒,瞄了眼鬼面道,压低声音道:“师傅,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喝了一口酒,有些呛口,小脸有些发皱:“您老人家看起来不错,似乎长胖了些。” 鬼面盯着她好一瞬后,恍然道:“慕夕?” “嘘。”慕夕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凑近些道:“此时我不叫慕夕,唤我承影。” 鬼面点点头,表示明白。脸上神色一晃,笑颜逐开道:“承影姑娘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慕夕举杯与鬼面客套几句,俩人如故交聊得畅快。饶是周边看热闹的人,觉得有些不能接受,鬼面是什么脾性?谁敢跟他做朋友?本以为那姑娘撞上了枪口,谁知,转瞬间俩人便称兄道弟,画面实在是诡异。 各大门派陆续有来。慕夕从袖中摸索半晌掏出一包糕点,与鬼面分享。 周遭已是人声鼎沸。慕夕悠然吃糕点,眼神却在四处打量,她每看一处,鬼面便会小声在旁提点,各个门派的舵主掌门以及各门派善用的武功剑法。鬼面解释的面面俱到,甚为详细。 扫了一眼全场,目光落在一处顿了顿,脸上表情一抽。 鬼面接着道:“那是奇门教,江湖第一主暗杀的门派,据说刚换了教主,这人比较神秘,除了主教内部的人见过他外,江湖上还未有人见识过,据说是个心狠手辣,长相怪异,脾性奸诈的家伙。且武功深不可测,你可要小心点。” 慕夕嘴角抽了又抽,冲着鬼面颤颤一笑,心里道:是谁传的这么不靠谱,本姑娘哪里会心狠手辣?长相怪异?还奸诈?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只纯良的小白兔啊。传闻这东西果然不靠谱。 心里叫屈,却见奇门教四大副教主齐齐落座,目光顺着人群而过,也恰恰扫向慕夕和鬼面这边。 冷静的目光刚毅的盯了慕夕一瞬,表情不大善意。 慕夕思忖着估计是因为自己坐在鬼面旁边,在座的各位似乎都不大喜欢鬼面。慕夕无所谓的扯着嘴角冲着冷静笑,笑意近乎纯澈,可眼角却生出一丝玩味儿。 冷静皱眉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搭理慕夕。 小样,敢对教主瞪眼睛。慕夕在心里狠狠地教训了他一番,却见不远处,一抹青色的影子远远踱来。 青影身边还跟了七八个人。慕夕觉得这几人甚为眼熟。 只是那青色影子头上戴了一顶硕大的帽子,帽檐垂下,刚巧遮住了眉眼,独留半张脸和一张薄唇,迎风微微扬起一抹冷然的笑。 这笑,也好熟悉。 慕夕仔细思索半晌,脑中灵光一闪,青木赫? 逐又扫向他身边两名黑色锦袍的男子,听风,揽雪? 果然是他们。 慕夕心里一咯噔。青木赫果然来了,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们一行人衣着考究,且身上都带着一股正气。与江湖上的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待他们走进,便引起周遭一些议论。他们寻了一处草棚落座,位置刚好在慕夕身边。不过也就只有慕夕身边的草棚还有些空余。各大门派似乎都很避忌鬼面,所以大家选的草棚都尽量远离鬼面。 青木赫来的比较迟,所以没得选。 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避忌鬼面,坐下的时候,还冲鬼面点了点头。很有礼貌。 风雪似乎小了些,鹅毛般的大雪转为盈盈一点,慕夕伸手,接了一片小雪花在手心,就听见不远处一阵爽朗的笑声。 上官墨也来了? 顺声遥望,上官墨一身火红衣袍,身边还跟着一身白衣的俊朗男子,男子身后还跟一群人,以及个头稍微矮一些的银袍少年。 慕夕乐了。上官墨,刘陵川,若尘都来了!只是,上官墨何时与刘陵川如此交好?他们早就认识了么?刘陵川与若尘一处,那这么说,刘陵川也是月宫的人咯。 慕夕望着他们思索着,鬼面没好气的瞟了一眼慕夕遁望的方向,鼻子轻哼一声。 鬼面与月宫不和,慕夕是知道的。逐笑眯眯道:“讨厌的人就当他们不存在便好。何必气着自己。” 慕夕向来看得开,生性豁达,也正是这份随意,让鬼面打心眼里佩服。 上官墨等人在慕夕后方落座。此时天空又阴了阴,风雪似乎又大了些许。冰冷的风吹在面上如刀割般生生的疼,慕夕双手捂着脸,歪着头,与鬼面继续探讨人生。 她边探讨边继续观望。 左上方一群是灵药山庄的人,枣红色的锦服,头发皆用白色锦带束起。他们举手投足斯文有礼,浑身上下似乎还能飘出一股子草药的香味儿。慕夕觉得他们自成一派文雅之气,煞是好看。 而在他们旁边入座的那群白衣白裤貌似来奔丧的一众人等,是仙灵教的。她们教主是一银发女子,酷爱白色,据说他们教派从地板到天花板皆是雪白雪白的。仙灵教是做什么的,鬼面也讲的不是很清楚,但据慕夕观察,她们有点像传说中的魔教。啧啧啧,这种邪乎的教派还是离她们远点儿的好。 接着便是西山寺,青木国第一大寺院,住持方丈尽空带着一众师兄弟,身着灰色布衣,安静的坐着,有几个闭着眼的,慕夕觉得他们已经睡着了。 当然还有丐帮的兄弟们。随意毫无章法的占了两间草棚,谁叫人家人多呢,多占几个也是情有可原的。 青莲派,仅次于奇门教的一家杀手组织。他们喜欢穿纯黑色的织锦衣袍。善用长剑,作风比较正派。只是慕夕觉得这套衣服好面熟,貌似在哪里见过,到底在哪里见过,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还有就是灰衣服的一群人,慕夕眼睛一亮,那不正是前些时日在街上追杀过自己的人么?居然是花毒山的人。他们不仅喜爱用刀,还善用毒。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使毒,他们个个看起来阴森狡诈,面露阴气。 剩下的便是许多小门小派,和一些独自前来的江湖侠士,慕夕支着头,正欲询问这个盛会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就见眼前似乎被一庞然大物阻挡,视线暗了暗。头顶传来如雷震耳的吼声。 “鬼面,令牌在你身上,按江湖规矩,你该主动站出来交出令牌,你现在处在这儿不温不火的喝茶饮酒,是几个意思?” 一大汉瞪着驼铃般的大眼,粗声粗气,满脸的络腮胡,上面还挂了些许雪花。 慕夕噗嗤一声笑了:“喂,圣诞老人,有话好好说嘛,这么大声叫唤,耳朵都震得疼。” 圣诞老人? 那大汉转眼瞪着慕夕,脸上有一瞬的茫然,何为圣诞老人?可又见她小小姑娘,生的如此俊俏,脸上神色缓了缓,声音有些许压低:“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伙都处在这儿喝茶吃酒也不是个事儿。” 慕夕望着他嘻嘻一笑,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圣诞老人说的对,这大雪天儿是怪冷的。” “我不是怕冷…..”圣诞老人表示不满意,眉头急蹙一团,可又不好意思跟一小女娃叫板,嘀咕两声,转眼又去瞪鬼面。 鬼面放下手中酒杯,清了清嗓子,声音醇厚:“按照江湖规矩,是你们谁打得赢我,令牌便是谁的,你们谁先上?” 狰狞的面容,声音冷傲。这完全是不把所有人放眼里的架势。 全场几乎瞬间静了下来,顿了两秒,慕夕咯咯一笑,道:“大叔,那令牌长啥模样?我也挺好奇的。” 鬼面扯出一丝笑,声音却是温缓:“你若感兴趣的话,也可以来试试。” “我也正有此意。”慕夕点点头,不置可否。忽然想到这样子夺令牌岂不是车轮战,大叔即使武功再好,也顶不住这么多人轮流挑战吧。 “哪儿那么多废话,兄弟们,咱们上。”最先跳起来的便是丐帮。 慕夕扶额,没文化真可怕,走到哪里都只会打打杀杀,坐下来喝杯茶和和气气聊聊天不好么?况且,这么多人都未动,丐帮这小哥如此沉不住气,打头阵的一般都是死无全尸吧。 鬼面大刀一挥,跨入中间空地,丐帮帮主腾空而来,拱手道:“请赐教。”   ☆、第五十二章 夺令牌 慕夕摆了个舒适的姿势,往桌前一靠,手里捏了一块桃花糕正要往嘴里送,忽觉背后有人拍她,转头便见上官墨一张妖媚的脸贴的极近,那双桃花眼笑的如春露花开,霍霍生辉。 说真的,如此妖媚的男子,着实让人的心脏有点受不了,慕夕按着乱跳了一瞬的眼皮,木声声的问:“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上官墨已然落座,无需人招呼,毫不客气的捻了块儿桂花糕送入口中,含糊道:“姑娘一看就是个有情趣的妙人儿,如此场合还不忘携带糕点,本公子欣赏你!” 你是想吃糕吧,你想吃就直说嘛,你这么拐弯抹角的我真不想鄙视你。慕夕心里嘀咕了半晌,脸上挂了串笑,“小女子十分荣幸得公子赞赏。” “我上官墨,你呢?”一会儿功夫,他已吃下三块糕点。慕夕觉得有点儿肉疼,望着桌上所剩无几的糕点,琢磨着这盛会才刚开始,上官墨如此能吃不是个办法啊。又叹早知道出来的时候多带两包了,唉。 看着上官墨心狼吞虎咽,一副做完没吃饭的样子,慕夕心里咬牙切齿了半晌,终是脸上挂着笑,不过是皮笑肉不笑,默默道:“承影。” “承影姑娘?”上官墨赞许道:“好名字,好名字!”趁这档口,又一块儿糕下肚。 慕夕翻了个白眼,若不是还仅存了些许理智,不然早就一脚将这吃货踢飞。 也罢,眼不见为净。 她转过头张望着中间场地上,鬼面和那丐帮的帮主打的热火朝天。很明显,鬼面一直占上风。可那丐帮的帮主却是个死缠不休的性子,尽管已被打得鼻青脸肿,还依旧兴致盎然的不罢手。 精神可嘉。慕夕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这真是用生命在夺令牌啊! 上官墨终于吃够了糕点,此时悠悠然捧起一杯茶,啜了一口。淡淡道:“差不多了。” 慕夕正想问,什么差不多了,就见那丐帮的帮主忽地收起他那根破棍子,双手一拱,道了句不知什么,就飞身离开,不再与鬼面纠缠。 这就认输了么?慕夕有些诧异,还以为他会打到断气那一刻才停手呢。 周围有些唏嘘声,观战的人们脸上划过恹恹的神色,说真的,这场比试,真没啥看头。 鬼面几乎都不带喘气的,状态俱佳。一点儿都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慕夕举着杯子冲鬼面盈盈一笑,仰头喝下,算是恭贺他旗开得胜。姿势却潇洒**。 鬼面淡笑着扫了她一眼,那张狰狞的脸傲气十足。 这一举动刚巧落入在一旁默默无闻的青木赫眼中,他抬了抬眉,神色有些微的迟疑。其实刚开始他就觉得这女子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甚为熟悉,可看着脸,却又陌生。 丐帮输掉后,场上气氛有些躁动,慕夕正与上官墨猜测下一个会是谁上去挑战,就见一身白衣白裤的仙灵教教主腾空而至。 上官墨戳了戳慕夕肩头,道:“有好戏看了。” 慕夕正纳闷,又听上官墨道:“啧啧啧,与老**打架,你猜谁会赢?” 老**?慕夕眨着眼睛瞄了瞄那仙灵教的教主,模样约莫着有三十好几了,一头银发挽成蛇鬓,脸上的妆容十分的妖冶,看起来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上官墨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套五子棋,往桌上一铺,道:“他们怎么也得打个一炷香时间,你会下五子棋么?来两盘?” “你是来下棋的还是来夺令牌的?”慕夕奇怪的瞪了他一眼,她可没心思下棋,她还想看看这仙灵教的魔女能耐如何。 上官墨若有所思道:“抢牌子跟下棋又不冲突。”见她注意力都在打斗场上,逐又思考了半晌,道:“那魔女打不赢鬼面的,她就是想趁此机会接近接近自己的老**,她对那令牌没兴趣。” “她对鬼面有兴趣?”慕夕好笑道:“她不夺令牌,上台打什么?这岂不是消耗鬼面的体力么?” 上官墨摇摇头道:“女人的思想还是别猜的好。” 慕夕捻起一枚白子,先落定,莞尔一笑:“到你了。” 场中打斗还算激烈,慕夕观望着,只觉得大家好似都在看热闹,是不是还起起哄。不是说夺令牌这等抢夺的事儿一般都会比较激烈么?怎么看着不似那么回事儿? 那魔女手执着长鞭与鬼面的大刀纠缠在一处,脸上挂着幽然的笑,她看似下手凌厉,可又处处慢半拍,好似生怕伤着鬼面,偶尔鞭子挥出去时,脸上顺带着划过一丝担心。 她这真的是在打架么? 慕夕有些怀疑的盯了她半瞬,本就武功不高,还缩手缩脚的像是在挠痒痒。鬼面大叔也不知在干吗,竟然让她缠了这么久? 风雪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时快时慢,从东边打到西边,再从西边移回东边。慕夕都快要没耐心了,才见他俩脚下的速度突然变得极快,慕夕觉得眼睛一花,就见一道白影被打飞了出去,算了算时间,刚好一炷香。逐回望上官墨,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算得真准。 白灵教败北,大家早有预料。那魔女狼狈不堪的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衣裙,红光满面。她一点儿也没有因为被鬼面这么毫不怜香惜玉的打飞出去丢脸,甚至还冲鬼面盈盈一笑,竟有一股百媚生的姿态。 坠入情网的女人果然,很可怕。 慕夕捂了捂眼睛,忍不住想提醒她:“喂,姑娘,你的发型歪了。” 上官墨捧了一杯茶送到嘴边,啜了一口,喃喃道:“奇门教的教主怎么没来?” 慕夕一个机灵,端了端身子,往上官墨处瞟了一眼,见他神色游荡在外,顺着他目光停落处。慕夕一惊,坏了。 冷静与其他三位副教主商量了半晌,看着便是要往场中去。 慕夕忽的一声飘然落座于他身侧,不动声色的将他按回了座位,笑呵呵道:“这位公子生的好帅气,小女子前来讨杯酒喝。”见冷静一张脸扭作一团,不大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正欲发作,慕夕忙拽出外衣里层的一枚黑色玉牌在他面前一晃,压低声音道:“没我命令,不得擅自上台比武。” 冷静一怔,脸色看起来像是吞了一只苍蝇般纠结。他扫了眼前陌生女子两眼,神色换了又换,好不容易换回一副正常颜色,就听慕夕娇俏一笑,手指轻拍了拍他的脸:“小女子名叫承影,谢谢公子赏酒了” 冷静的表情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扯着嘴角呵呵呵干笑了几声后,拿捏了半晌,竟带了些恭敬的回话道:“承影姑娘想喝酒,冷静这里还有两坛未开封的,差人给姑娘送去可好?” 慕夕满意的点点头,大手一挥,往回踱:“都给本姑娘送过来罢。” 温柔、体贴、细心仨人不解的看着冷静,不会吧,丫的见了美女就找不着北了?仨人正欲对冷静好一番鄙视,就见冷静冲他们使眼色,他们不大明白,互相对望了一遍,摇摇头。冷静继续使眼色,他们仨皆又摇了摇头,冷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幽幽的凑前去,用小尾指默默的指了指慕夕的方向,小声嘀咕了几句,仨人齐齐吸气,终于明了,脸上神色也如同冷静先前般,甚为精彩。 奇门教教主未来,而他们四大副教似乎并不打算上场挑战。这反常的姿态着实令其他各派不理解。 照理来说,奇门派和月宫往年便为了此令牌争得头破血流,后来被鬼面一举夺得。他俩派为此没有少在背后寻过鬼面的麻烦。 可奇门教无端端的弃权了,那岂不是只剩月宫的势力最强?不出乎意料的话,月宫能夺下这块牌子的几率又大了些。 果然如上官墨推测,继灵药山庄那群文弱书生败下阵来后,月宫终是忍不住了,刘陵川白衣如雪,俊朗无双的踏雪而至,慕夕抬眉道:“这才叫有好戏看了!” 上官墨不解的瞟了她一眼,神色变得凝重了些,仔细的看着场中二人刀光剑影。 刘陵川的剑法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鬼面神色变得谨慎了些。可手中大刀依旧如雷霆横扫,坐在场外,慕夕都能感觉到耳边霍霍生风,剑气刀锋互相碰撞之际,貌似还擦出了些许火星子。 鬼面的速度极快,可刘陵川的速度也不慢。 他们貌似彼此熟知彼此的套路,打了快一炷香,还未比出个胜负来。 慕夕不由的捏了把汗,目不转睛的盯着俩人。 忽然鬼面踉跄一退,手中的刀也跟着晃了晃,刘陵川剑锋不减,险擦过鬼面的衣角,削下一条黑布,慕夕惊呼一声,上官墨也是甚为诧异。 鬼面似乎脸色不大对,慕夕明察秋毫,正疑虑间,忽见一颗白色珍珠般大小的东西速度极快的击向鬼面后颈,与此同时,鬼面又是一踉跄,手中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有人使暗器! 慕夕惊怒,顺着白色物体移出的方向,眼神一扫,见着一名花毒山的灰衣人阴冷的笑着,上官墨似乎也觉察到这一点,顺着慕夕的目光,瞥见那人手中似乎还捏了一粒白色药丸大小的东西,正欲弹出。 “此人花无声,善用暗器下毒,阴险狡诈出名。”上官墨在一旁小声提点道。 慕夕震怒,最讨厌人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法,暗中伤人不为君子也。 在白色药丸被弹出的一瞬间,慕夕忽的拔出腰间一只竹笛,腾身而起的瞬间,竹笛削尖的那一头直点白色药丸,将它瞬间反弹至那灰衣人身上。 那人始料未及,吓得嚯一声从木凳弹起,还是被药丸打了个正着,顿时脸色苍白了几分,怒瞪慕夕的空当,忙从身上翻出一只小药瓶,倒出一颗药丸子就往嘴里塞。 慕夕的动作太快,饶是坐的近的上官墨也未看清她是如何动作,就听见对面那男人恶狠狠道:“哪儿来的臭丫头,活的不耐烦了!“ 慕夕轻蔑一笑,声音清亮:“不知这位大叔何故暗中下毒?”说着,指了指场中央,此时鬼面已是脚步轻浮,堪堪能勉强顶住刘陵川的剑锋,脸上余怒未消,却又忽的粲然一笑:“哦,我知道了。怕是你觉得自己武功低劣,定是打不赢鬼面,实才暗中下毒,好趁火打劫罢。” 她的话音不高不低的荡在场中,所有人都听了个明白。大家前来夺令牌靠的是真本事,这种暗中下毒不入流的手段还真的只有花毒山的人使得出,顿时周遭传来不屑的议论声。 花无声脸色白了白,当众被揭穿,着实令他颜面尽失,可是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面子,脸上挂起一串阴狠的笑,声音奸细:“哼,那又怎么着,令牌今日我势在必得。” 话音未落,人已飞身扑向鬼面。 他确实够无赖,鬼面正与刘陵川打的不可开交,此时又中了他那不知什么劳什子的毒,哪里有功夫应付他。他这一掌过去,鬼面不死即伤。 慕夕眉头深蹙,冷冷道:“趁人之危。”。 话毕,人已握着竹笛疾步跟上,她继承了鬼面的独家轻功,速度比鬼面还胜一筹,那花无声更是不及她的万分之一。见她唰的一声便拦在自己面前,花无声被吓了一跳。   ☆、第五十三章 以一敌众 慕夕立于花无声跟前,笑眯眯道:“巧了,这块劳什子的破令牌,本姑娘也是,势在必得。” 不等花无声反应,竹笛啪的扫向他天灵盖。指尖横风带起一片雪花,割得他左脸生疼。 好厉害的招式,花无声心下一凌。迅速反应,忙持着弯刀,向慕夕砍去。 可他怎么可能是慕夕的对手。 只见眼前女子嘴角挽起一抹冰冷的笑容,那双星眸泛着寒光,如一把嗜血的匕首凉凉的扫向他。 好冷好冷的目光。 她像看死人似得看着花无声,手上招式一起一落,嘴里轻声喊着1,2,3。 3字刚落地,花无声应声倒下。瞳孔瞪得极大,脸上还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可人已经僵硬的仰面倒在地上。 全场静了三秒钟。 慕夕面色温婉,轻抚竹笛,竹笛上并未沾染任何血腥,倒是花无声那把弯刀上挂了一串刺目的红。 他竟然死于自己的弯刀下? 待全场都看清这一事实后,又静默了三秒钟。 花毒山的人见自己的同伙片刻不到就死了,顿时又惊又怒,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怒喝,十五个人齐齐举刀冲慕夕砍去。 鬼面一边顶着刘陵川渐渐逼近的剑锋,一边转头冲慕夕喊话:“丫头,别手下留情。” 话毕,慕夕嘴角一斜,轻飘飘道了句“找死”,人已瞬移而出。 竹笛如同一条天空崩落的闪电,慕夕身影快的让人无法直视。大概只看到一条红色的影子带着一抹青色闪电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了二十秒。二十秒后齐刷刷一声巨响,十五人一同倒下,哐当一声,溅起一大片雪尘,周围顿时白雪茫茫,如烟尘的雪花四散飞舞。 全死了?上官墨眸子一颤,神色凝重。 承影貌似与鬼面相熟,她这一出手就直接斩杀花毒山前来的所有人,手段不是一般的狠戾。且武功貌似在鬼面之上。若她也对令牌感兴趣的话,那刘陵川想要夺这令牌似乎有些难度了。 场中血腥味混淆着清雪的甘冽,被寒风一吹,生出一丝异样的味道。 花毒山十六名前来夺令牌的人全数倒地,死状相同,皆是被自己的弯刀抹了脖子。 顿时,本白唰唰的雪地被染成刺目的红,仿若开出一片朱红色的曼珠沙华,一路燃烧至彼岸。 慕夕收起短笛,觉得有些口渴,往上官墨身边踱去,不顾在场所有人的异色,喃喃道:“怪累的。”说着,盛了一杯烈酒灌下,脸上腾然冉起一抹绯色,艳丽芳华。 酒下肚,精神振奋。 鬼面似乎已撑不住。转头冲她道:“丫头,令牌传给你了,好好收着。” 不待众人反应,慕夕已腾空跃起,接下鬼面扔来的一块儿血玉菱形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刻了三个大字“江湖令”。血红的令牌,有巴掌大小,做工十分精细。慕夕一乐,好漂亮啊。 刘陵川一愣,本来是胜券在握,却没想到鬼面会来这么一招,何时听说令牌可以这样传的? 再打下去也无任何意义,逐收手,眸中晦暗道:“这不合规矩。” 鬼面冷哼:“老子向来蔑视规矩。”由于中了花毒派的毒,鬼面脸色有些发青。慕夕已从那几名倒地的灰衣人身上寻出解药,适时扔给鬼面,让他尽快服下。 众人皆没想到事情如此转化。 场中红衣少女手握江湖令牌,盈盈浅笑,那双无害的眸子扫了众人一周,作势要把令牌往腰间挂。 “慢着!” 慕夕转身,见身后那身着青衣头戴草帽的男子冲自己抬了抬下巴。 “姑娘对这令牌可感兴趣?” 的确是青木赫的声音,慕夕心里激动,又有些纳闷,他要这牌子想干什么? “感不感兴趣又如何?”慕夕巧笑几分,淡然回眸扫向他身边一众人等。 青衣男子顿了顿,声音依旧清润,“若姑娘不感兴趣,可否让出,本公子定当重重酬谢姑娘。“ 哦?慕夕眨了半晌眼睛,正欲回答,就听见旁的人不满意吼道:“喂,什么让不让的,谁有能力就去夺了这牌子,哪有让的道理,真是笑话。” 慕夕点点头,顺着声音一探,见说话的正是月宫的人。逐然笑道:“本来我只是想看看这块牌子有甚了不得,却见大家对它如此执着,莫非此令牌还有些不为人知的作用?”话音一转,眼眸却回到青衣男子身上,继续道:“这位公子好文雅,人家都是打打杀杀的夺令牌,你倒好,与我好声协商。”说着,顿了顿,欠身往青衣男子身边踱去,凑近他耳旁道:“若你告诉要这牌子做甚,我倒是可以考虑将它给你。” 青衣男子未说话,饶是站在一旁的听风不大满意了,指着剑柄拦在慕夕身前,冷冷道:“这位姑娘,请保持距离。” 慕夕好笑的盯了一瞬听风,觉得他这样有板有眼的说话还蛮像那么回事。领了领神,道:“你家公子还未开声,你急什么?或许你家公子就喜欢我这样的。” 眉眼含笑,唇若桃花,额间一点艳红梅花衬得如雪的肌肤,美得不可方物。慕夕又向前倾了倾身子,一股如有若无的茶香淡淡飘出。青衣男子神色一僵,忽的抬眼寻看眼前女子。 帽檐下,一双幽深似海的眸子如若星辰余晖,星星点点的目光交打在慕夕脸庞,一怔后,目光转为平静。她不是慕夕,慕夕身上虽然一贯有着这么股茶香的味道,可她长得没有慕夕漂亮。青木赫心里放松了些许。 慕夕饶有兴趣继续道:“怎么样?你是说,还是不说呢?” “我要做的事兹事体大,说出来怕吓着姑娘。”声音依旧淡的毫无情绪,倒是慕夕再次靠近的时候,那青色的身影不自觉的往后移了移,慕夕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看是问不出个大概了。 如果青木赫确实需要这块坡牌子,那她就帮他留下。 慕夕斟酌了一阵,觉得现在就把牌子给他的话,周遭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眼睛盯着,待她收拾完所有人,再寻个时机将牌子给他,这样既不会伤他一分一毫,又不损他一兵一将,此乃万全之策。 “既然公子不肯合作,那这块牌子,就与公子无缘了。” 话未落地,身影已飘至场中央,笑看全场人,道:“谁不服气?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来呢?”说着,又似乎有些为难,歪着头想了一阵,又道:“还是一起来吧,一个一个上来打,太费时间了,本姑娘可没有鬼面大叔那么好的耐心。” 笑声如铃,风雪依旧,一抹艳红迎风而立,少女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可这口气也忒大了些。 刘陵川皱着眉打量了她许久,上官墨已然踏入场中。 慕夕一愣,小墨墨这是要挑战么? 小墨墨的武功她是见识过,但也不完全见识到。但总的来说,她还是对自己比较有信心,但,又不想伤着他,慕夕顿时好纠结,脸上表情抽了抽,有些不忍道:“你对这令牌也感兴趣么?” “也不是很感兴趣。”上官墨背着手哉游哉荡至慕夕跟前,唇畔邪魅一笑,拱手道:“承影姑娘,赐教了。” “本姑娘不想跟你打。”慕夕顿了顿,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又道:“不如这样,你都不是很感兴趣,那就先让感兴趣的来。” 上官墨一愣,正欲开声,身后就飞上七八个身影,将慕夕团团围住。 西山寺和青莲派? 慕夕饶有兴趣道:“想不到做和尚的也喜欢趁火打劫,呵呵。”转而又瞄了眼青莲派,疑惑道:“你们这套衣服看着甚为眼熟,前些个月,你们是不是去了趟翠白山?” 他们这套行装刚才离得远看不清,如今近在咫尺,慕夕蓦地瞥见他们袖口绣着的那朵小小的青莲标志,心中一沉,他们竟是青木赫的人。 竟然是自己人,当然不能真的开打,可,他们并不知这个自称承影的姑娘其实就是戴了面具的慕夕,这可如何是好? 慕夕心思回转,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浅浅的扫了一眼青木赫。 果然,青木赫压低的帽檐微微抬起少许,幽深的眸子正凝着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但眼角瞬间闪过的疑虑,还是被慕夕抓了个正着。 青莲派一众人的神色也是略微一顿,慕夕继续道:“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们不会为了一块牌子而不要命的哦?再说,本姑娘也不想造那么多杀孽。” 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好像开始信佛了?口上说不想杀人,那地上躺着的十六名花毒山的人又当作何解释? 见众人神色不大友善,慕夕心里哼哼道:若不是那群灰衣人曾追杀过自己,且又心思歹毒的下毒,本姑娘才不会将他们都杀了呢。如今杀了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青木赫突然开口:“姑娘所言极是,上天是有好生之德,打斗本该点到则止的好。” 他话音一落,显然不大服众。在场都是江湖上拼死拼命的人,早已把性命之忧置之度外,点到则止的这种是小孩子才干的事。大家自然不屑。 慕夕已掏出竹笛,尖尖的一锋指出,西山寺和青莲派的人同时出招,上官墨却忽然退至一边,神色古怪的凝着场中红衣女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场中女子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像极了某个人,尤其是那眸中瞬间激射而出凌厉与那人一模一样。可是面容却又不是那人。 上官墨神色有些恍惚,思绪飞扬,一时间,整个人有些微的呆滞。 雪中女子红衣飘飘,脚下步法说不上的诡异,就是那种你看着她是向你左边飘来的,可眨眼功夫她却在你右侧出现,碧色竹笛削尖的一侧毫不留情的刺向西山寺等人的眉心,而圆滑一侧则堪堪只是抵住青莲派等人的胸前穴位。 西山寺方丈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可当下却无法近慕夕的身,且好几次险些被慕夕点中眉心死穴,惊得他老人家顿时一阵冷汗直冒。 半柱香时间,西山寺除了方丈他老人家,其余人等皆应声倒下,不过慕夕只是点了其昏睡穴,而青莲派的一众人,被慕夕连连戳中胸口几处穴位,皆觉浑身麻酥,手不能持剑,算是败下阵来。 见此状况,刘陵川眉色冉起一丝沉怒,欲拔剑而起,愣是被上官墨眼疾手快的给拽了回来。 好厉害的少女。 在场的众人不得不重新打量她许久。 慕夕噙着笑,玩味的看着西山寺方丈,幽幽道:“还继续打么?” 那方丈脸色变了变,明知强出头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可又不大服气。无奈眼前少女的实力确然在自己之上,打赢也不能死要面子不是,于是冷哼一声,拱手还了一礼,走下场中。 此时仅剩月宫与青木赫等人按兵不动。 对于此令牌,青木赫势在必得。而月宫,从前年追杀鬼面到年底,就是为这块令牌,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把牌子让出来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 远处忽传来一阵粗狂的大笑声,慕夕眉头一抬,就见莫一峰从人群中晃了出来,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还是蛮亲切的。于是慕夕冲他甜甜一笑,道:“大叔也想要这块牌子么?”   ☆、第五十四章 谈生意 莫一峰神秘的摇摇头,大刀一挥,似有金戈铁马之势:“老子对那块破牌子不敢兴趣,但是老子的兄弟对它甚为看重,作为兄弟,便是要两面插刀,怎么样,丫头,切磋切磋?” 慕夕眨眨眼,俏皮道:“那看来要让大叔的兄弟失望了。”说着人已飞至莫一峰跟前。 莫一峰见状,神色一惊,好快的速度。方才在场下观望着,也没有感觉这么快,没想到,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 于是神色变得谨慎,大刀在手中左砍右突。莫一峰的刀法在江湖上也是以精湛快狠出名,可是此时,竟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沾不着。她似乎是在故意逗着他玩,且她出招并不如方才凌厉,多数时间都是闪避开来,偶尔才用竹笛挡了挡他的刀锋。 莫一峰心里又是一怔。 好俊的功夫,很少有人能在他的大刀底下跟他躲猫猫,可是这少女做到了。她似乎根本没有用心跟自己打,而他却已拼尽了全力。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脸上的神色由认真谨慎转为失落泄气。慕夕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蓦地一个回旋,一掌拍在他胸口。 莫一峰躲闪未及,被震出几丈开外,可胸口一点儿都不疼。 她没有用内力? 莫一峰讶然,若她刚刚用了内力,他现在必定断了根肋骨,不死也伤了。惊疑不定间,却见少女冲他做了个鬼脸,盈盈的笑意嵌在白皙的脸庞,如一朵盛开的雪莲,纯洁又美好。 此时在一旁观战的刘凌川,一颗心已是沉入谷底。对于眼前少女的功夫,他已经看得真切,这也是为什么上官墨将他拉了回来的缘故,因为让他独自上去完全就是送死嘛。 这少女脾性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她似乎想杀人就杀人,比如说花毒山的人,她不想杀人就将其打昏,比如说西山寺的一众人,可是她又有不想打伤也不想打死的人,比如说青莲派的人。 不过对于月宫,上官墨不敢打包票,他真不知道这姑娘会怎么对付月宫的人,且她好似与鬼面交情不错。在没有探清楚前,他可不希望刘凌川去送死,且仅仅是为了一块破牌子,太不值。 所有教派皆有人伤亡,唯独奇门派好整以暇的坐在那喝茶。 他们似乎并不是为夺令牌而来,更像是来看戏的。 其实大家并不知,这群看似完全不在状态的奇门教一众人,此时心情澎湃,他们实在是太佩服自己的教主了,以一敌众只需二十秒,单打独斗,直接让江洋大盗莫一峰败北,且不说西山寺那群自语武功盖世的老头子们,就连一向与自己门派明争暗斗的青莲派也被她几招之内打的服服帖帖。如此强大的教主,可让人心生敬畏! 冷静咬着嘴唇,双眼忽闪忽闪,他都快忍不住想要冲上去好好给慕夕磕几个头,要不是慕夕时不时投来警告的眼神,他们四大副教主早已欢呼呐喊雀跃,好好炫耀一番。 而在不远处,一名身着杏色罗裙,头戴了斗笠的女子,此时正静静地看着慕夕,他身侧跟着一名黑布长衫的男子,该男子肩宽腿长,手握寒剑,眉间一抹刚毅之气,看着便让人觉得冷。该女子思索了一阵后,小声道:“去查查那个承影是什么来头?”接着,扫了一眼全场的人,道:“月宫的宫主为何没有出现?此事蹊跷,去查查是何缘故。还有奇门教的教主也一并查一下。” “可是,我们不是来探查公主的消息么,查他们作甚?”那黑衣人不大能理解秦沫瑶的打算,一时间有些纠结。 “你听我的便是。”秦沫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了些许。她心里很明白,寻了公主这么多年未果,以公主的资质,她必定是隐藏在江湖中的某个教派中..... 若尘与刘凌川私下一合计,决定连手抢夺慕夕手中的令牌,而青木赫仔细观察了她半晌,深觉此女武功深不可测,要从长计议。 上官墨还在纠结着,就见若尘和刘凌川齐齐冲了出去。 慕夕站定,手中悠悠的旋转着竹笛,刘凌川能与鬼面打个平手,可在她手里,最多不超出十招,那个若尘嘛,慕夕当然记得他,白月令就是他送的,还说以后去月宫找他玩。这俩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冲上来,说实在的,慕夕有些为难。 杀不得,伤不得,拿他们怎么办呢? 眼见若尘和刘陵川逼近,慕夕一个旋转,左右躲开若尘与刘凌川刺来的剑,雪花随着剑气四面八方的散去,她那三千墨发散于身后随风张扬,随着快速移动的身影,只听呯嘭两声,若尘的剑已被挑去。他只觉手掌一阵麻痛,无奈长剑已飞出丈远,慕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悠悠出现在他身侧,眼前顿现一抹亮丽的笑颜:“小若尘,你输了,上战场丢了兵器乃兵家大忌。”话音未落,一掌便将他推了出去。 若尘捂着胸口半晌才回过神来,眉间惊疑不定。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转头看见莫一峰冲自己笑,那笑容,着实有些诡异。 是这样的:江洋大盗莫一峰向来独来独往,脾气古怪,从不讲章法礼节,虽是个对朋友十分讲义气的人,但这个世界极少有他看得上的朋友。所以他向来总顶着一副冷脸瞧人。此时他笑的温温善善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若尘觉得有点儿受宠若惊。 就听他缓缓道:“那丫头将你的剑挑去,并不是为了杀你,推你出局的那一掌,看似满是力道,实则你一点儿都不疼,对不对?”不待若尘答话,又继续道:“老子刚跟她比试的时候,她也是一掌把老子打出来的,可是那一掌一点儿内力都没有,她留了老子一命。” 话毕,满脸钦佩。 若尘恍然,脸上神色换了几换,再次看向场中时,就见刘陵川被那少女逼得连退十步,一个侧转竹笛如蛇身缠绕上他的臂膀,他手中长剑一偏,摇摇晃晃差点掉地上。人也跟着一个趔趄,好不狼狈,若尘觉得被打成这样子确实有些丢面子。逐抬了抬眉毛,伸手去捂眼。 耳边传来幽幽的五个字:“不忍直视啊。”莫一峰脸是的表情已由钦佩专为崇拜。 刘陵川被打退了,上官墨一步上前将来拉了回来。 以刘陵川的性子,不到断气的那一刻,他定会一拼到底。上官墨与他多年老友,又何尝不知他倔得像头牛。可是他不能让他去送死。 此时俩人的表情都不大好。 慕夕也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上官墨看起来很在乎这个朋友。可是,青木赫看起来很想要这块牌子,上官墨的朋友看起来也很想要这牌子,这可如何是好?虽然上官墨的朋友与自己只是一面之缘,可上官墨是搭救了自己好多次,对自己如同亲人般的存在,她不愿意看着他为难。 慕夕纠结的有些头疼,就见鬼面晃悠悠的往自己身边踱来,他吃了解药气色好多了。见他甩着那张狰狞的脸冲自己笑,慕夕还是有些无法直视他。 鬼面轻咳一声,声音宏厚:“还有谁要挑战的么?”扫了全场一周,见无人说话,又是声音抬了抬:“想必大家都没有能力从承影姑娘手上夺到令牌,那么令牌就该归承影姑娘所有,以后各大门派皆需听从承影姑娘的指使,大家有何意义?” 全场片刻的寂静。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有些人始终不服,但事实却是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们不服。这个叫做承影的少女武功高的可怕,且招式怪异,脚下轻功了得,速度比鬼面还快,这一身诡异的功夫,确实有资格执掌江湖令。 慕夕执着江湖令左看右看,笑眯眯道了句承让了,便将它挂在了腰间。此时她外衣遮住的地方,挂了三块牌子:奇门教的黑玉牌,月宫的白月令,外加血玉而做的江湖令。一黑一白一红三块玉牌相互碰撞,走起路来叮咚响,声音清脆极为动听。 “承影姑娘?”青木赫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边还跟了听风,揽雪俩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慕夕歪着头笑道:“你愿意告诉我了?” 青木赫嘴角似乎也弯了下,可帽檐依旧遮着眉眼,慕夕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见他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便率先往外踱去。 慕夕一楞,转身冲众人道:“大家若没什么事,就随便喝喝茶,吃吃酒,散了吧。” 娇小的身形,纯美的面容,却鼓着一副老大的气势,可偏偏又让人觉得一点儿都不别扭。也就只有慕夕能做到如此了。 鬼面看在眼里,乐在心里,这丫头在江湖上是一举成名了啊。小小年纪便可号令江湖,且令大家都心甘情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啊。 想必“承影”这个名字将马上被传的人尽皆知,出名归出名,可将面临的麻烦也会越来越多。鬼面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一旦踏入江湖,便身不由己。慕夕年纪还小,以后的路还很长,不知会遇到什么呢?鬼面其实还是很担心她的,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造化,不可强求,总之希望她一切都好。 “丫头,有空来院子陪陪薇儿,她挺想你的。”鬼面走进她,在她耳边低语,脸上挂着难得的和蔼之色。 慕夕冲鬼面做了个鬼脸,点点头。临走时顺带瞄了一眼黑着脸的上官墨,见他也往自己这边看来,于是冲他吐了吐舌头。那副得意的眉眼,着实又把上官墨气的脸更黑了些。她这才满意的甩甩衣袖,兴冲冲的跟着青木赫去。 西山上,白雪皑皑,苍松上落了厚厚的雪,风一吹,树枝呀呀的作响。 慕夕见他停了下来,转而扫了一眼周围,身后是一片苍松林,面前却是个绝壁悬崖。这个位置选的绝妙,慕夕不由的从心里给青木赫点了个赞。 听风揽雪站在不远处静候,其余护卫远远而立。 见她神色轻松,毫无戒备的冲着自己咪咪笑,青木赫抬了抬眉毛,缓缓道:“我与姑娘做一笔生意如何?待事成后,我可以送姑娘黄金万两,珠宝十箱,府邸三座,但此前需要姑娘号令江湖各派来配合。姑娘可放心,绝不会伤害姑娘一分一毫,也不会让姑娘做违背天理良心的事。” “哦?竟有这等好事?”慕夕转了转眼睛道:“其实你一开始是想要令牌,可是现如今,江湖各派只听我的号令,所以你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呵呵。你脑子蛮灵活的,不过,你又怎么知道我会答应你?” 青木赫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脸上表情沉了几分,后又专为明亮,“姑娘不是好奇我要这令牌作何用么?” 慕夕点点头,“你赌的是我的好奇心,呵呵,有意思。” “让姑娘见笑了。”青木赫微微低了下头。 慕夕抱着手臂,歪着头,思考半晌道:“啧啧啧,你可真贪心,你既想要令牌,又想我帮你,以你给出的条件,我似乎是亏了呢。” “那姑娘想?”青木赫的声音不温不淡,帽檐依旧遮住他的眉眼,可是那张好看的薄唇却似乎弯了一下。 “事成后,除了你方才许给我的东西,我还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不过这三个要求我暂时还没想好,也就是说我随时想到都算数。”说着,仔细瞧了瞧青木赫的嘴角,没办法,瞧不着他眸子,只能瞧瞧嘴角,意会下他的神情,继续道:“不过你也放心,绝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之事。”   ☆、第五十五章 不一般的鸽子 风雪似乎又大了些,慕夕缩了缩脖颈,笑嘻嘻的望着青木赫,他半张脸隐在帽檐下,身上透着一股冷然的气息。她知道自己开出的条件其实有些过了,但,她就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反应? “成交。”青木赫爽快道。 慕夕一愣。本以为他会考虑考虑,可谁知他立马就答应,饶是觉得是不是自己又亏了,心里开始纠结,想着要不要多加几个要求呢?可是又觉得似乎有点儿得寸进尺,毕竟,女孩子家的,还是要矜持些的好。 “对了你找我的时候,可以去找鬼面,他会帮你联系我。”慕夕乐呵呵道:“对了,怎么称呼你?” “木赫。” “木赫,拜拜。”慕夕扬了扬手,声音轻快中带了些许的调皮,转身往山下去。 寒风中,雪花飘飘,青衣男子久久伫立于山崖之巅。 红衣女子,身影轻盈,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山间小道。 是个很特别的女子,青木赫是这么想的。如果可以利用她帮助自己,那么便是如虎添翼。 “揽雪,去查查,她是哪个教派的。”青木赫压了压帽檐,揽雪领命而去。 此时听风走了上来,犹豫道:“王爷,那丫头靠得住么?” 青木赫不语,顿了半晌才道:“若是靠不住,就除掉。” “是。”听风垂下眸子,眼中的情绪未起丝毫的波澜。 自江湖盛会后,慕夕便染上了风寒,那不争气的小身板愣是没抗住,病倒了。 期间上官墨来过两次,送了些上官奇妙亲手配置的草药,顺便寻她聊了聊自己的伤怀。 说到伤怀,这俩词儿本不应该出现在上官墨身上的,可是,以上官墨自己的话说:本公子只是借着这风雪阑珊之景儿,惦念了一下过往罢了。 其实慕夕很想纠正,是灯火阑珊,不是风雪阑珊,可是见着他那张美丽漂亮的脸庞此时染着浓浓的忧伤,慕夕又觉得不大忍心打搅他如此难得的心情。 “那你到底在伤怀个什么劲?” 在慕夕问了不下十遍后,上官墨这才幽幽的回过神来,盯了她半晌,忽然开口道:“你前几日是不是去了江湖盛会?” 他这一问,着实令慕夕心中一惊,小墨墨不会这么火眼金睛吧?心中斟酌了半晌,道:“你,在说什么?” 上官墨打量了她半晌,喃喃道:“嗯,不过你做面具的手艺那么差,应该不是你。”逐又沉思片刻,“我也希望不是你,但应该不是你,不是你就好。” 看他神色似乎有些扭曲,又好纠结。慕夕干笑两声,眼珠转了一圈,伸手去捧个茶杯跐溜跐溜的喝。 上官墨恍惚了半刻,逐缓慢开口,开始讲述一段绵长久远的故事。 时光倒回十三年前,小墨墨六岁大小的光景。某天独自跑入山中玩耍,看见一朵生在悬崖边长得极其娇艳的花,便欢天喜地的去摘,可谁知脚下一滑,整个人便往悬崖滚落,当时小墨墨就想,完蛋了这下,真是完了个蛋了,一边奋力的去抓身边的藤蔓枝桠,一边惊悚的大叫。 就在他以为要摔死时,一抹白色身影翩翩而至,她手挽藤蔓,莲步轻移,眉如远黛,眸如碎钻,脸庞虽蒙了一层薄纱,但丝毫不影响她那股仿若山间仙子的气质。 仙子就这么凭空出现将他救了上去。 从此仙子姐姐的姿容便在年仅六岁半的小墨墨心里扎了根,从此让他念念不忘。 “你当时那么小,就对仙子姐姐一见钟情了么?”慕夕觉得太不可思议了,虽然她一直都觉得上官墨是个情种,虽然总是见他嬉皮笑脸好不正经,但越是这样的人,对待感情越是专一,可没想到,啧啧啧,上官墨的单恋也忒早了些。 上官墨并未理会此刻做吃惊状的慕夕。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眸中透着一层氤氲的水汽,冉冉袅袅,如痴如醉,半晌后,忽然道:“前些日子在江湖盛会上见着一名女子,她与仙子姐姐气质相同,我差点以为她就是仙子姐姐,唉,可细细想来,仙子姐姐估摸着比我大十*岁,可那日见着的那女子,看着比我还小那么两三岁。” 慕夕好奇道:“哦?是怎样的女子?” “她武功很高,长相秀美,气质脱俗。”上官墨幽幽道,脸上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绯色。 “那可能,她与仙子姐姐有些关系?”慕夕猜测道:“你没去打听打听她姓甚名谁?”又见他眸子灿灿,慕夕咬了咬嘴唇,诧异道:“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上官墨顶着一脸的绯红,不置可否:“那日江湖盛会,本来我也未留意她,见她有糕点吃,就想着去讨些来,顺带问了问她名字。她说她叫承影,我觉得这名字不错,很衬她,原本以为她只是来看热闹的,可谁知,她是来夺令牌的。那一身功夫了得,我甚至都觉得没有把握能打赢她。”说着,脸上便是痴痴艳艳的表情,忽然眼睛一亮:“不过我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些个年月,以前从未见过她,她就像突然冒出来的,你说她会不会是仙子姐姐的女儿!” 承影? 他刚刚说的就是承影没错。 慕夕一口茶呛在喉咙里,好半天才吞下去。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幽幽道:“呵呵,仙子姐姐的女儿?不可能吧?” 上官墨眉头深锁,目光忽明忽灭,又忽的恍然道:“对了!我可以去追查她的下落,说不定与仙子姐姐真有关系,我记得当年仙子姐姐跟我提过,她说她有一个女儿,若幸运活下来的话,估摸着与我年纪相仿。” 追查她的下落? 慕夕扑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下,扶着撞痛的膝盖,表情有些不忍。她要怎么开口说其实承影就是本姑娘,本姑娘就是一时贪玩挂了个面具随便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罢了,其实与仙子姐姐无甚关系。可是上官墨如今一副春心荡漾,信心在握的样子,她又实在不忍心揭穿这个残酷的事实。 上官墨忙把她扶起,担忧道:“小慕夕,是伤寒未好,坐都坐不稳了么?” 慕夕颤笑着点点了头,见上官墨眸含担忧,忙摇了摇头。又见他有些疑惑,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百般纠结后,就见上官墨已磨拳霍霍的往屋外走去,临走时,转头冲她妩媚一笑,兴奋道:“小慕夕,这次谢谢你,与你聊天真是醍醐灌醒。” 慕夕张着口,呆愣着看着上官墨遁去的身影,好半天,才幽幽的舒了一口气,感叹道,人果然不能随便撒谎,撒一个谎就得用另一个谎来填补,啧啧啧。 这日,慕夕伤寒尽好,本着愉快的心情,准备出门去溜达溜达。 与青木赫约好了在玲珑坊见,慕夕打算早点到。 其实慕夕也有想过将事实和盘托出,但那日回到府院后,左思右想,还是觉得继续扮演承影帮助青木赫比较妥帖。若是说了自己就是承影,承影就是自己,那指不定还得牵扯些什么出来,免不了要一顿解释。当然,慕夕也不是不想解释,虽然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但慕夕更了解青木赫,他若知道自己就是承影,肯定不会让自己去帮他的忙,想到这一点,慕夕决定,不能让他知道,待事成后,再与他和盘托出,届时,他就算气恼,也会原谅自己的。 街上的雪依旧积了厚厚一层,只街道中间被清扫干净,可看着这阴沉沉的天,似乎又将有一场大雪会来。慕夕紧了紧鹅毛披风,心情愉悦,忽然想起前几日买了三只鸽子寄存在青木赫那处的事儿,这几日也未见青木赫与自己提,该不会被他炖的吃了吧? 想到这里,慕夕有些担忧,那鸽子是她准备买来训练做信鸽的,这要是被吃了....... 正想着,忽听耳边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一抬头,就见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立在自己肩头,冲自己眨巴了几下眼睛。 “你,你......”慕夕瞪大眼睛,又惊又喜的望着它。这不正是那日自己一眼看中的白色羽毛额头一点红的小鸽子么?它怎么会在这里? 疑惑间,揽雪已提着一只鸟笼,笑呵呵的走了上来,冲慕夕点头道:“慕夕姑娘早,这信鸽,王爷亲自训练过了,今日遣我送来给姑娘,不想在这儿遇上姑娘。” “已经训练好了?短短十天半个月便能训练好么?”慕夕有些不可置信,瞪大眼睛瞧着肩头那只活泼好动的小白鸽,它像是能听懂人话似得,此时正不屑的瞪着慕夕,鼓了鼓腮帮子,发出不满意的咕咕声,仿佛在说:哼,无知,老子就是这么聪明。 “也不是公子厉害,是姑娘有眼识,这鸽子本就不是普通的家鸽,公子说应是南岳国皇室豢养的信鸽,这种鸽子品种甚为优秀,很早之前皇室军队就靠此品种鸽子传递书信密函,这种鸽子的翅膀与普通家鸽不一样,它们可以飞个三天三夜无须停歇,且飞行高度也高于普通家鸽,所以不宜被敌军察觉。就是不知怎么的出现在了咱们这儿的街市上,又被姑娘买了回来。” 揽雪一席话,听得慕夕是一愣一愣的,感情自己好奇心旺盛,随手一买,就买了个宝贝回家,逐伸手去点了点那小白鸽的脑袋,乐道:“原来如此啊,我真不懂呢,就是恰巧罢了。” 她笑呵呵的冲揽雪道了谢,从他手中接过笼子里的另外两只灰毛鸽子和黑毛鸽子,肩头顶着白毛鸽子,一路逗着鸽子们往玲珑坊走去。 玲珑坊,听梅轩,慕夕端坐于桌前,三只鸽子一字排开,踮起爪子在桌上跳来跳去。 十夜饶有兴趣的看着慕夕逗鸽子,待慕夕跟他详细复述了一遍江湖盛会上的所有细节后,他表情复杂的思索了半晌,开口道:“十夜定会帮慕公子保守这个秘密。” 他近日听说,江湖盛会上冒出一名年纪轻轻地女子武功盖世,一人之力敌过百人。当然,传言是有些夸大。但他不曾想过,那名被传得沸沸扬扬的承影姑娘便是自家主子慕公子。 他越来越觉得她让人不可估量。 慕夕逗着鸽子,微笑的点点头,“届时我会多选些机灵的人帮你打理这里,你抽空多练练武。”说着,从怀中抽出一本剑谱,往桌上一置:“我会按时检查。” 十夜是个可塑之才,慕夕打算以后将他带在身边,一来她觉得自己缺个暗卫,二来,她想着把沫儿许给他。 十夜眼前一亮,点头应是。 三只鸽子很是机灵,慕夕给它们取名为小白,小灰,小黑。小灰和小黑比较沉稳,倒是小白特别的活泼好动。一会儿跳在慕夕头上,一会儿又落在慕夕肩膀,一会儿干脆扑楞着翅膀,绕着慕夕转圈圈,玩的不亦乐乎。 十夜送来些糕点,慕夕便拿着糕点喂它们,小白果然是个吃货,见有的吃,把小灰和小黑挤去一边,独自霸占着整块糕点,边吃边转着黑豆豆的小眼睛,戒备的看着周遭,深怕糕点被抢了去。那小模样又可爱又可笑,慕夕忍不住哈哈笑着。 “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人还未到,声音先飘了进来。慕夕抬头,见青木赫推开门笑眯眯的望着自己,手中还握着个木盒子。   ☆、第五十六章 无巧不成书 房门打开,一阵寒风穿堂而过。青木赫眉眼俊朗,身材欣长。虽然才隔了几日未见,但他此时望着她,眸中除了想念,便是慢慢的喜悦。 慕夕忙邀他落座,顺带着分了一块糕点给他,可小白一见,似乎不乐意了,咕咕咕的冲着青木赫一顿抗议,就差扑打着翅膀上去跟他抢夺食物。 青木赫又好气又好笑的敲了一下小白的脑袋,声音添了些委屈道:“我养你十几日,你就这般忘恩负义啊?” 小白歪着头,黑豆眼滴溜溜的转了片刻,嘴巴一张一合的跳到青木赫手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竟是一副讨好的样子。 青木赫这才抚摸着它的小脑袋,道:“算了,原谅你,慕夕是你的新主人,你以后就跟着她了,知道吗?” 小白很懂事的冲着青木赫晃了晃脑袋,咕咕咕叫了几声,又一跳一跳的往慕夕身边去,蹭了蹭慕夕的手掌,惹得慕夕一阵咯咯笑。 青木赫唇畔挂着笑,摊开手中木盒,取出一只竹哨,道:“这是用来指挥它们的哨子,一声长哨表示召回它们,两声短哨表示执行任务。” 慕夕欣喜的握着竹哨,试了一下,果然,小白小黑小灰立马精神抖擞,一副随时听从安排的小模样。 “谢谢你。”慕夕道,“没想到你还会训鸽子。” 青木赫一脸得意:“那当然啦,你的未来夫婿可是无所不能的哦。” 未来夫婿?慕夕脸一红,没好气道:“你还要不要脸了。” 青木赫故作无辜道:“不要了。” 慕夕:“......” 若说这个世间无巧不成书,慕夕有的时候还真是挺佩服老天爷那股整人的劲儿。 她与青木赫分别前,青木赫说有要事回府,便先行一步。于是她决定去遛一遛鸽子。 街市上,慕夕悠哉悠哉的提着个鸟笼子,摸着吃撑的肚子,小白坐在她肩头,兴奋的咕咕咕叫个不停。 午后的街市没有那么喧闹,加上天幕沉沉,天空不多时的飘落些许雪花,大多数人都赶在风雪来临前,收拾了摊档往家里赶。 慕夕百无聊赖,忽的见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匆匆的往一条小巷子去。 那个不是林思思么?她这是要去干什么?且看她行事鬼祟,偷偷摸摸。 慕夕来了兴致,拍了拍小白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会儿,小白会意的点点头,果然不再咕咕咕的叫。慕夕这才踮着脚尖,一路尾随着林思思,往小巷子去。 七拐八弯后,林思思停在一间破旧的宅院前,慕夕忙的驻足,躲在墙根后。见她四处张望了许久后,这才抬手叩响木门。 木门在半晌后,吱呀一声打开了。慕夕探着头偷偷张望,顿时愣住,听风? 听风是青木赫的第一护卫,他怎么在这里?他与林思思又是什么关系? 慕夕好一阵纳闷,见木门关上,便蹑手蹑脚的走了上去。 宅院很破旧,墙头上的砖瓦年久失修,断壁残垣下,慕夕寻了一处藏好身子,刚好可以从一个石头洞里观察到院子的情形,只是,离得太远了,听不清他们二人的对话。 其实慕夕也觉得这样偷看别人不大好,但林思思这人心思不好,她和听风在此幽会,会不会做出对青木赫不利的事呢?为了青木赫的安全,慕夕觉得自己偷看一下也无妨。 院中一树枯枝下,听风面无表情的看着林思思,脸庞冷毅,负手而立。 林思思颤笑着,乞求道:“听风大哥,求求你帮帮我吧,你就看在我表妹的份上帮帮我,我保证决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听风本想拒绝,但听她提起她的表妹,脸上神色缓了一缓,顿了顿,道:“好吧,我且帮你这一回,下不为例。” 林思思心下一喜,连忙道谢。 听风声音又冷了几分:“以后不要约我来这种地方,请林二小姐自重。” 说完,也不从正门走,而是一个轻功翻出了墙头。 慕夕遥遥望着,虽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见听风已走,似乎也没啥可看的,于是兴致怏怏的打道回府。 没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这声音一听便是林思思,慕夕镇定的转过头,故作惊讶道:“妹妹怎么在这儿?” 林思思却是丝毫不掩饰,甚至有些炫耀道:“前些日子里,赫王爷送了我一只白玉笛子,近日我一直在练一支曲子,有一处总也吹不好,于是去请了听风大人帮忙给王爷带个话,这才刚与听风大人告别,就遇上姐姐了呢,好巧啊。” 慕夕张了张口,心道:这丫头突然这么坦白,是想故意气我的么?于是干笑了两声,道:“呵呵,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爱吹笛子?” 林思思娇羞一笑,眸中带了一丝挑衅:“王爷说笛子适合我。” 慕夕点点头,脸上附和着笑,心里却不知是何滋味。 林思思偷偷观察着她脸上的表情,眼中划过一抹算计,继续道:“王爷约了我今晚去他府上用晚膳,姐姐,你说我穿现在这套衣服可好?还是要回去再换一套更好呢?” “呵呵,这套就不错。”慕夕继续干笑。 林思思见状,点点头,眸含春水,在一旁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王爷前王爷后说个不停。慕夕已然毫无心思。恩恩哈哈的应付着她,心绪飘忽间,觉的脖颈一凉,抬眼瞧了瞧阴沉沉的天幕。这雪下的又大了不少,纷纷扬扬的。 与此同时,明王府中,桃花院,李盈盈身着枚红色牡丹棉袄,手捧着暖炉,倚在窗口发呆。 自那日被王爷轰出了书房后,她就再没见过他。她也试着做了汤水糕点去书房寻他,可还未走过月亮门,就被揽雪拦了下来,说是王爷下了令,不得任何人靠近书房。她只能灰心丧气的离开。 她一开始觉得蛮委屈,仅仅因为一条项链而对自己大吼大叫,可是日思夜想,慢慢觉得的确是自己错了,没摸清楚王爷的脾性,就触了他逆鳞,论谁也会生气的吧。 门外传来小碧的脚步声,细碎间,珠帘轻起,小碧轻快的走了进来,声音带着欢愉:“夫人,老爷来了,现正在前厅与王爷喝茶呢,王爷说请夫人过去呢。” “什么?爹爹来了?王爷还叫了我过去?”李盈盈精神一振,忙起身抚顺自己的衣袄,急着问道:“怎么样?头发乱么?要不要换个发型?” 小碧笑嘻嘻的扶着她,连连摇头道:“夫人这样就很好了,咱们快过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李盈盈脸上挂着笑,刚还苍白的脸庞此时如桃花绽放,脸上归高兴,可心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她跑去铜镜前仔细的捋了捋额前的发,这才踩着碎步,急急往前厅去。 爹爹来的也真是及时,正好给她制造了一个与王爷和好的契机。李盈盈一路上激动的心脏嘭嘭直跳。唇畔眉间是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穿过几道回廊,一片雪松迎风而立,绕过雪松便是王府的议事前厅,青木赫此时正端坐于上方,眉眼清淡,温声淡语的与李盈盈的爹叙着话。他身边立着两个添茶水的丫头,手中各捧一只碧玉茶壶,时不时的往茶杯中续着茶,杯中茶水水汽氤氲,天气冷,冷热交替间水雾袅袅而升,隔着这层稀薄的水雾,李盈盈望着青木赫有些许的愣神。 他依旧那么俊朗无双。冷毅的眸子如海上繁星,高而笔挺的鼻梁,一张薄唇似有似无的挂着清淡的笑,握着茶杯的手,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是一双很有力的手,李盈盈赞叹道。她还未如此打量过自己的夫君,此时见着是这般人中龙凤,着实让她的小心脏有些难以负荷。 青木赫远远就瞥见了她,眸中闪过一丝冷漠,但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他示意丫鬟在下方添了一处座,并铺了张狐狸皮垫子,这样坐着便不会觉冷。李盈盈的爹瞧在眼里,脸上虽是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多了分感激,想来王爷如此细心,女儿的日子必过得不错。他瞧着许久不见的女儿,内心欣喜,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他这次是应王爷之邀而来的,本以为王爷会与自己谈什么政事,来之前还思量了许多。可从他来了到现在,王爷只是跟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李大人着实不大明白这王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不免谨慎了许多。 李盈盈施了礼,款款落座,低眉顺眼的听着青木赫与她爹闲话家常,时而青木赫问话,她也是毕恭毕敬的回着,生怕再次出错,闹得他不高兴。 青木赫估计也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眸中的笑意终于添了几分暖意。 其实他也不是讨厌她,只要她安安分分的做自己该做的事,青木赫也是愿意善待她。 见着青木赫心情不错,李盈盈逐大着胆子,多说了几句话,厅中气氛逐渐的活跃了起来。 李大人走后,青木赫破天荒的留了李盈盈一起用晚膳。 晚膳就设在中厅,这是王爷与王妃第一次在厅*用晚膳,若像平时,定是王爷回书房用膳,而王妃回桃花院自己吃。府里上下都觉得王爷不喜王妃,有些个心善的老妈妈更是为王爷的子嗣担心,要长期这么分居下去,那可还得了?今日王爷破天荒的要与王妃一起用膳,所以王府上下一片喜庆之色。 青木赫倒是随意,他今日心情好,本欲试探一下李大人,想着将来如何拉拢他。 李大人任礼部侍郎,官虽不大,但此人在朝中人缘极好。将他拉拢了来,对以后的事定有帮助。 通过刚才的闲聊,他发现其实李大人虽为人正直,但也不是不可攻破之人,就比如李盈盈,他很疼爱这个女儿。只要以李盈盈做筹码,李大人势必会站在自己一方。 李盈盈当然不知青木赫所思所想,她只是觉得王爷终于原谅了她,且看她的笑容也带了些温情,这是好的开始,前些时日的阴霾一扫而空。此时她正吩咐小碧去厨房准备鹿茸鸡汤,给青木赫做宵夜用。 中厅里的丫鬟们各个警醒机灵,见王爷似乎对王妃改了态度,各个巴巴的往李盈盈身边贴,一会儿送暖炉,一会儿点香薰,一会儿添茶,一会儿呈上甜糕,李盈盈看在眼里,凉在心里。如此势利的丫鬟的确让人不舒服,可脸上依旧挂着慈善的笑。 她们确实是有眼力见,可也再一次证明了,在这个府里,只有受宠才有地位的事实。 待你受宠,人才会拿正眼瞧你,可你不受宠时,她们冷落你还真不能怪她们。 李盈盈眸子微亮,她忽然想起许多日前,娘亲与她讲的那般话:若你不强,别人便会骑到你头上。那些话深深烙印在她心里,她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了,命运需要攥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寄托在别人那处。 本纯澈的眸子夹杂了些许异色。 此时慕夕与林思思已回到府里。林思思欢欢喜喜的往自己院子去,慕夕站在岔路口上看着她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脑中浮现出方才与青木赫吃饭的情形。 他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骗我的啊。慕夕垂头想着,慢慢往疏星阁走,忽的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自己院子里跑了出来。 那不是,林惋惜的贴身丫鬟吗? 她来干什么?   ☆、第五十七章 出乎意料的晚膳 林惋惜捧着暖炉,笑的温婉,可是她那温婉的眸中,隐隐的夹杂着些许阴冷。 她的贴身丫鬟涟漪脸上挂了一抹不同寻常的奸笑,“一切都很顺利。” “没有被人发现吧?”林惋惜不大放心。 涟漪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她刚巧不在,沫儿那丫头也不知去了哪儿,所以我偷了她几本册子,这些个册子都在书柜最角落,她应该不会发现的“说着,掏出几本手摘抄的书册,递给林惋惜。 林惋惜翻开书册,赞许的点点头,“做得好,你去找人将这些个书信照这册子上的字迹好好临摹下来,然后......” 涟漪忙点头应是,揣好信纸和册子便出了府去。 林惋惜轻笑一声,心道:林慕夕啊林慕夕,先让你舒坦几日吧。 这几日林惋惜去了几次南宫府,可每次都没见着南宫长歌,倒是有几次碰上了南宫寺。南宫寺本就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无奈南宫长歌最近很叛逆,他提了几次都被他不动声色的拒绝了。南宫寺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总也不能逼得太紧了,于是他就想问问林惋惜,若是不能做正房,愿不愿意做个偏房嫁进来。林惋惜听了他的提议,顿时心中一凉。她可是铁了心的想做正房,虽然自己是庶女出生,但凡事也不能一概而论,她一直都这么努力,得到了南宫寺的首肯,却因为林慕夕的存在,挡了她的路。心里是极度的不平衡,可表面只能挂着无辜的委屈,娇羞的点了点头,表示了心意。 如果林慕夕不存在的话,那么正房她就坐定了。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林慕夕该多好。 最近林慕夕似乎越来越光彩照人,每次见她都感觉与之前不大一样,南宫长歌似乎还有点在意她。 再这样下去,恐怕...... 林惋惜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不能再坐以待毙,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要努力去争取。 门外又下起了大雪,近日的雪总是下下停停,绵延不绝。 厅中央生着火炉子,墙壁四周都点了数个炭火盆。即使门敞着,都不觉得冷。 听风拍打了肩头的雪,向青木赫行了一礼,抬眼见李盈盈端笑着望着自己,心中纳闷,于是也冲她行了礼。 他走到青木赫身边,耳语道:“林府二小姐想来府上拜访……”青木赫脸色冷了几分,手掌微微抬了一下,听风神色一颤,忙颔首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青木赫都未发一言,可在李盈盈眼里,以为是自己在这儿有些碍事,于是颤颤道:“王爷,若是不方便,臣妾可先回避。”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青木赫欣然一笑,道:“无妨,不是什么大事,待会儿林府的二小姐要来与我们一起用膳,王妃先去准备准备吧。” 李盈盈脸上的笑容忽然僵硬,但马上低下头去极力掩饰了一番,才表现出从容大度的模样。 她浅笑着应是,起身推了出去。眸子微微垂下的同时,心里是百般的不解。林府二小姐来做什么?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大晚上跑来明王府,不说礼数上不合,就凭这莫名其妙的举动,就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 且近日听了些丫鬟婆子们咬嘴皮子,说王爷与林府的小姐走的甚为亲密,难不成就是这个林二小姐么?这么公然的上府里来是不把她这个正妃放在眼里么? 想到这里,本汲着纯澈目光一双眸子,忽的暗了下来。 李盈盈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趟厨房打点,毕竟府上来客人,这菜式也需要做些调整。而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这些个简单的细节不能出什么纰漏。王爷叫她去准备,她便不能失礼于人。她这个王府里的女主人,如果在招待客人上都没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那以后王爷还会将整个府的内务交予她打理么? 她是个聪明人,她当然想得清楚这一点。 李盈盈在厨房好一顿打点,甚至亲手为王爷做了一道拿手菜,对于待会儿餐桌上用什么碗筷,也精心调整了一番。还有什么时辰上汤什么时辰上甜点都一一交代清楚。 完后便回了趟桃花院。 李盈盈唤来小碧给她重新梳了个端庄大气的发饰,换了一套青碧色的棉罗裙,从首饰盒子里挑了几款朱钗一一搭配好,颈间还挂了一条珍珠项链,珍珠项链泛着莹润的光泽,照在脸上,顿时整个人看起来光彩照人。 小碧赞叹道,比头先那套装扮更显得贵气十足! 李盈盈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在铜镜前左照游照,笑容渐入眼底。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青木赫喜爱青色系衣袍,于是便命人去做了几套青色系的衣裙罗衫,没想到这么快便排上了用场。现在身上这套碧色罗裙,与青木赫方才着的那套青色衣袍甚为相配。 趁着李盈盈离开中厅的这段时间,青木赫把听风叫了进去,听风将下午林思思约他出去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一遍。青木赫的脸色又是沉了几分。 “待会儿你去林府接她过来,记得与林将军报一声。”青木赫慢悠悠道:“有没有查到,那日追杀慕夕的灰衣人是谁派来的?” 听风诧异道:“王爷不是要与王妃用膳么?” 青木赫幽幽一笑:“她既然想来就让她来。” 听风有些不解,但王爷的心思向来都让人无法猜测,于是垂下眼,拱手道:“属下明白。正想与王爷禀报,是李如霜。她貌似一早便想置慕夕姑娘于死地,三番四次的派人暗杀终未果,这次又去寻了花毒山的人,出了重金。” 又是这个李如霜?一介妇人,心死如此歹毒,不好好相夫教子,竟做些幺蛾子事儿。 青木赫眸中闪过一丝算计,道:“花毒山的人阴险狡诈,他们向来都是只看钱,不认人。李如霜如此狠毒,迟早我会让她自食其果,暂时就盯紧她,花毒山那边,你找人花些钱,把此时了了。” 听风颔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口翻出了一纸书信,递给青木赫道:“林二小姐托我给王爷的。” “嗯?”青木赫眉头一皱,不悦的盯了眼听风, 听风忙低下头,嘟囔道:“林二小姐说若是王爷应了约,再将此信交给王爷看,属下,属下也没想到,王爷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见青木赫瞪眼睛,听风忙跪下叩头。“属下知错,下不为例。” 青木赫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手下的人帮外人来他这里行方便。听风也很清楚这样帮林思思传递信件,青木赫定然会不高兴,可他也是没办法,谁叫那林思思将她表妹搬了出来压阵,他这才勉强同意了。 听风下去后,青木赫逐打开信纸,信纸上弥漫着女孩子身上才有的脂粉香,香味浓郁,甚至有些呛鼻。信上写了几句问候,便是请教笛子曲谱的事,并无其他。 青木赫细看了半晌,便提笔在曲谱处稍加修饰。 李盈盈整理好衣装后,这才携着小碧往中厅去,待她俩刚入了厅中,正巧看见青木赫凝神在纸上图画,便悄然上前探了探,青木赫见她来,也不避忌,甚至冲她笑了笑。 这时门外跑来一名小厮,传报说林府二小姐已经到了。 青木赫这才停笔,李盈盈命丫鬟们准备上菜,俩人堪堪起身,便见一名少女撑着把油纸伞,手中捧了一小坛子酒,环佩叮当的走了进来。 她就是林府二小姐? 李盈盈脸上表情有一瞬呆愣,好漂亮的少女,小小年纪竟有那么一股妖娆之气。且看这身段,定不是个省心的主儿。 李盈盈神色冷了几分,可眼中依旧带着笑,客客气气的招呼她入座。 林思思没想到李盈盈也在,着实愣了一下。她听说青木赫从不搭理这个正妃,所以自己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只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何接近青木赫。 可现如今,见青木赫对她的态度,好像并不像传闻中那般。且他俩今日的行头,皆为清水色系的衣衫罗裙,看着极为相衬。 在别人眼里是相衬,可在林思思眼里却甚为扎眼。心里再怎么不爽快,面上却未露出丝毫异色。 林思思笑的温婉,如同一朵善良的白莲花,冲青木赫与李盈盈福了福身子,话语甜腻:“臣女见过王爷、王妃。” “没想到王妃也在此,臣女有幸一睹王妃仙容,甚是幸运。说着,,将手中酒坛子放于桌上,“这个是臣女亲自酿的桃花酒,请王爷与王妃尝试尝试。” 有眼力见的丫鬟忙端了酒壶来,将酒盛入壶中,再分了三只小杯。 青木赫淡淡的点了下头,脸上无甚表情,李盈盈却是噙着笑,与她热络着聊着。 席间林思思专挑笛子曲谱的话题来讲,李盈盈虽在琴棋书画上都涉猎了些,但笛子却是不熟,一时间有些答不上话。 见李盈盈答不上话,林思思乐在心里,继续挑拣曲谱上晦涩难懂的请教青木赫,甚至转过头故意问问李盈盈,听到她说不懂得时候,马上摆出一副“天呐,你怎么也不懂”表情,让李盈盈甚为难堪。 酒过三巡,青木赫只觉得眼前雾气腾腾,头有些微的混沌。他伸手去扶额,脸上冉起一丝红晕。幽深的眸子像是浸染了一抹桃色,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严肃冷静,而是透着一股温暖的橘色。 林思思看在眼里,心里算着时间。该是差不多了吧,药效要发挥了。就见青木赫缓慢的站了起来,身子一摇晃,竟向自己身上倒来。 一切都在掌握中! 林思思惊叫着,忙上前去扶,可她身形实在娇小,哪里撑得住一米八几身材壮硕的青木赫,俩人作势便要摔在了地上。 李盈盈神色一凌,快步上前将青木赫扶了起来,而后唤了小碧前来帮忙,可见林思思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心中顿时不快,冷了声音道:“王爷似乎是喝多了,让林二小姐见笑了。请林二小姐先回去吧,臣妾要扶王爷回去休息了。” 这个不受宠的王妃居然想赶人? 林思思眸子忽闪了几下,有些强硬道:“怕是王妃没照顾过喝醉酒的人,以前王爷喝醉了,都是思思照看着,王爷也是甚为放心的。王妃就先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臣女便是。” 李盈盈一愣,脸上有些微怒:“林二小姐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说罢,也不管林思思作何反应,便扶着青木赫往里厅走。 里厅是专供午休喝茶的地方,里面设有一张一米八的木床和一张书桌,靠窗位置添置了一张下棋专用的台几。 林思思没想到李盈盈竟这般硬气,顿时脸色白了几分。她好不容易计划的事情,竟因为她,全都乱套了。 心里不甘心,可又无其他法子。只能这么白白看着自己精心设好的局,便宜了她人。 逐咬了咬牙,愤愤转身而去。   ☆、第五十八章 迷香 月上轩窗。 李盈盈扶着青木赫躺下,正欲帮他宽衣,却被他一把搂在怀里。 耳边是他轻声的呢喃。话语温柔的竟有些撩人。 青木赫的气息不大稳,一句话分开好几个词。李盈盈听了半晌,才勉强听到“慕夕,不,走,”几个字。 逐温声问:“王爷?你说什么?什么不走?” 青木赫拉着她的手,语气是说不尽的温:“不要走,慕,慕夕……” 李盈盈皱眉,慕夕又是何人?正纠结着要不要起身给他弄点儿醒酒汤,却忽的被他一个翻身压在了床上。 一张薄凉的唇稳稳的印在了脸颊,唇间温热的气息。 李盈盈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里,顿时脸颊烧的绯红。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 一轮玄月拨开浓云,稳稳当当的挂在天幕,冰凉如水的月光透过茜纱窗子,静静的洒在屋内的床头,台几。风过之处,床头帷幔轻轻摆动。一派迤逦。 林思思脸色不大好的走出明王府。 此时黎儿正在不远处等着她,见她出来,忙跑了上来,问道:“小姐,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成功了么?” 听她一问,林思思脸色更是黑的可怕。她抬眼瞟了一眼黎儿,怒冲冲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成功了么?”说着,咬了咬嘴唇,脸上依旧满是不甘心:“那个李盈盈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坏了我大事。这下可好,白白设了这么个圈套,全都便宜了那女人。” “啊!小姐是说,王爷其实已经中了那药,可是,可是最后扶王爷回屋却是明王妃么?”黎儿有些结巴,不可置信。 林思思愤恨的闭了闭眼,点头道:“说不定马上就会有个世子诞生了。可恶!” 黎儿惊呼一声,捂住嘴,喃喃道:“那明王妃不是不受宠么?王爷怎么会邀她一同用膳呢?还,还……天哪。” 夜深人静,月光照在白雪上,透着微芒。 慕夕托着腮,逗着鸽子,神思还回荡在下午时,林思思所说的话上。 她一向都知道林思思喜欢青木赫,并铁了心的要嫁给他。可青木赫何时送了她那白玉笛子,何时又赞了她吹笛子好,又是何时约了她去府上用膳呢? 慕夕觉得心思有些乱。她应该相信他的。她觉得青木赫不会做这种事吧。可又转念一想,这古代的人三妻四妾习以为常,也保不准不会? 慕夕越想越不安,看着天色已晚,又无心睡眠,决定出去走走。 她给自己梳了个小公子的发型,并换了一套黑色银边长袍,袍子上绣满银色的曼珠沙华,被月光一照,花纹如流水般闪着柔柔的光泽,映衬着那张俊俏的脸,更加**倜傥。 林府中,各房各院也安静了下来,大家该是已入睡。 她脚步轻盈,三步一跳,从后院的墙头翻了出去。 此时街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声,慕夕闲散的晃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倚香阁楼下,整个城中,也就只有这一片区灯火辉煌,人影攒动,歌舞升平了。 慕夕顿足欣赏了一番,决定进去听歌赏舞,顺带着喝杯小酒。 堪堪踏入门栏,一名浓妆艳抹的妈妈桑便踩着小碎步迎了上来,手中甩着一方艳红色帕子,娇声娇气道:“哎呦,这位公子,里面请里面请。” 慕夕冲她礼貌一笑,压了压嗓门道:“本公子要一间最好的厢房,请几个舞跳得好的来。” “诶,公子这边请,公子来的真是时候,我们这儿呐刚巧剩最后一间厢房,还是这里最奢华的一间呢,保证公子满意。不过,价钱呢就……”那妈妈桑有些支吾。 慕夕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元宝,往那妈妈桑手中一塞,道:“价钱不是问题,主要是服务要好。” 说着,还不忘抛了个媚眼,惹得妈妈桑满脸春花荡漾,抚摸着那锭金元宝,痴痴望着慕夕连连点头:“是是是,保证公子满意。” 抛媚眼这一招,慕夕还是跟上官墨学的。见那妈妈桑一副受用的表情,慕夕心里乐道,没想到这么好使啊,果然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楼中莺歌燕舞,着装清凉的舞姬们一路嬉笑着,从楼上走下来,经过慕夕身边时,均是眼前一亮,好漂亮的小公子。有些个胆大的还伸手在慕夕脸上摸了一把。 一楼是大厅,大厅中央设有一方圆形舞台,舞台上正有一群舞姬甩着水袖在跳舞。台周围布了几十张桌椅,桌上小酒小菜一一成列。座无虚席。 慕夕随着妈妈桑走至二楼,绕过一圈回廊,走入一间无比宽敞的厢房。房间的珠帘窗子正对着楼下舞台。就听妈妈桑在耳边介绍道:“这间厢房方位最正,也是所有厢房中最好的一间,公子稍坐会儿,我这就去请几名姑娘过来。” 慕夕挥挥手,示意她赶紧去。 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还算满意。 屋子装修确实极为奢华。暖玉铺地,琉璃为盏,光是夜明珠大大小小就有十几颗镶嵌在屋子墙壁四周,而那竹榻上铺着的一席狐狸皮,更是柔软光滑,摸起来极其的舒适。 桌上熏了一炉香,点了一盏烛灯,灯影微微晃动着,窗上珠帘的光泽便映在墙壁上。 珠帘的光泽,夜明珠的光华,加上烛火,交相辉映,整间屋子便流光溢彩,仿若生在幻境,美得不真实。 慕夕卧于榻上,随手迁来一只酒盅,自饮自酌了一杯后,妈妈桑便带着貌美如花的姑娘们进来了。 “小婉,映碟,彩琼,碧月,凉诺。”妈妈桑一一介绍。 慕夕点点头,随手掏出一叠银票递给她,嗓音慵懒:“我想看些欢快的舞,可有?” “有有有。”妈妈桑忙揣好银票,讨好道:“公子有什么尽管吩咐,她们什么舞都会,包公子满意。” 说完,又转身嘱咐那几名姑娘道:“好生服侍着公子。” 姑娘们娇滴滴的回答着是。 慕夕抱着怀,冲妈妈桑道:“再上些下酒小菜来,还有桂花糕、桃花糕。” 妈妈桑应声而去。慕夕挥挥手,道:“开始吧。” 三位姑娘又是微微一福身呈三角形排开,另外两名各自抱琴,抚笛立于一旁。 音乐响起,姑娘们如彩蝶翻飞,衣裙上特别点缀了亮片与珍珠,盈盈一转,便光华四溢。 窗外一抹黑影闪过,那黑衣黑裤的人往窗内瞧了几眼,便拿出一只迷香,悄无声息的从窗缝塞了进来。本来屋子里就点了香薰,所以慕夕并未察觉有任何异味儿,而是专心的看着歌舞。 姑娘们的舞跳得很美,身体柔软如水,慕夕看着看着便觉得,怎么眼前出现了好多个身影在舞蹈,重重叠叠,有些幻影。慕夕摇了摇头,觉得头脑有些昏沉,身子突然变得软绵绵,轻飘飘。慕夕支着额头爬在台上,半晌后,咣铛一声,昏睡了过去。 而屋里的那几名舞姬,也昏昏沉沉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窗外那抹黑影再次出现。 “老大,是他么?”另一个黑影问道。 “应该没错的,赶紧把他绑了回去,这下可是立了大功。”另一名黑影嘿嘿笑了两声,“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是,全是因为老大英明。”那黑影符合着讨好道。 两名黑影嗖的一声跳入屋子里,将倒在桌前的慕夕手脚捆绑好,套了个麻袋,又从窗子上悄无声息的跳了出去。 待他们离去后,一名丫鬟打扮的侍女手里捧着糕点推门进了来。眼见那五名舞姬倒在地板上,吓得惊声尖叫。 此时正好一名少年走了过来,他见如此情形,着实愣了片刻,眼中神色却是忽明忽暗。 那妈妈桑也忙赶了过来,见那少年也在,脸上一囧,神色好不尴尬。 且听那少年道:“本公子向来在你这儿预定的都是观景轩,平时少给你银钱了么?怎得今日你把它给了别的客人?你瞧瞧,这满地躺着姑娘是怎么回事?出事了吧!” 那妈妈桑看了眼睡在地板上的几名舞姬,脸露愧色,软声道:“今日,是,是因为看着天色也这么晚了,想的公子不来了,老奴才把这间房让了出去,若是平时,绝不会这样做。” 那少年道:“即使我不来了,银钱有少给你么?你倒是贪心,一间房赚了两间房的钱。” “这,这……”那妈妈桑自知理亏,被少年说的无法反驳。 那少年不再理会她,挥了挥手:“把这里清理一下。打扫干净些。” 妈妈桑忙点头哈腰,催促着丫鬟们收拾屋子。 那少年在屋子里走了一圈,忽的瞄见地板上燃烧了一半的迷香,逐拿起来闻了闻,皱眉道:“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了,他们还真是费心费力,不择手段。” 正想着,只觉视线一暗。 南宫长歌携着墨轩,迎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三人呈倒三角形立于青木澈跟前,本随着青木澈的那几名小少年,正乖乖地靠墙站着。 青木澈捂了捂眼,刚还肃着的眉眼,此时笑颜顿开:“南宫,你来的正巧,坐下陪我喝一杯。” 南宫长歌并未给他好脸色,本就冷俊的眉眼此时更是突突突的冒着寒气,“大公子让我带你回去。” “呵呵,”青木澈嘴角抽了抽,又陪了几分笑意,有些撒娇道:“南宫兄弟,南宫哥哥,南宫世子,你心里怎么只有大公子啊,你想过小公子的感受么?天天呆在宫里,会失心疯的。” 南宫长歌不为所动,瞟了一眼桌边竹榻,正欲落座,忽的见一只小小的香包歪斜的倒在卓下角。他眉头一皱,忙拾起香包,觉得甚为眼熟,又靠近鼻子闻了闻,没错,是茶香,是慕夕身上常常带着的香包味道,可是,怎么会在这里? 青木澈见他神色不大对劲,又举着个女子用的香包,好笑道:“南宫兄居然对香包感兴趣?”凑前来瞧了瞧,奇怪道:“咦?哪家姑娘如此特别,香包里面放的是茶叶而非花瓣?” “刚才这里可有个姑娘进来过?”南宫长歌那张冰块脸白了白,眉间似有些焦急。 青木澈第一次见他如此不淡定的模样,眨巴了下眼睛,如实道:“刚才这里是有姑娘呆过,不过都昏迷了。” “昏迷了?什么叫都昏迷了?” 青木澈想了想,捏出一段小小的迷香,道:“应该是有人放了迷香,所以她们都被迷晕了。” “人在哪?”南宫长歌扫了眼那迷香,神色越发的阴暗。立马起身往门外去。 青木澈不明所以,忙跟上,一边喊来妈妈桑,一边道:“她们都是这里的舞姬,应该被抬了回去休息吧?” 舞姬?怎么可能?慕夕怎么可能是舞姬? 南宫长歌忽的驻足,见那妈妈桑惊慌失措的望着他,冷着声音问:“你可认识这只香包?” 那妈妈桑凑来仔细观模了下,摇摇头,表示没见过。 南宫长歌不放心,让她再仔细看看。 那妈妈桑有些为难道:“这楼里的姑娘们,用什么香囊,都是楼里配备的,这只香囊无论做工样式就连布料都不是我们楼里所有的,更何况,我们怎么可能给姑娘配茶叶,而不是花瓣?” 南宫长歌眉头皱的紧:“带我去看看那几名姑娘。”   ☆、第五十九章 江湖令的传闻 见眼前这个好看的公子冷若冰霜,那妈妈桑尽管心下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忙点着头,在前面带路。 这楼里的姑娘大多数都是些家境不好自小就被卖进来的,还有些官宦人家落魄后的小姐走投无路的。眼前这位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如此上心,难不成这里面有他要找的人? 哎呀,这要真是这么回事,得好好的敲他一笔才是。 她一边带路,一边算计着。毕竟是做生意的,哪有亏本的道理。 青木澈也一路跟着,嘟囔着:南宫今日是怎么了?突然对舞姬感兴趣了?转性子了? 那几名舞姬被安排在同一间厢房中,由于中了迷香暂时还未清醒过来,南宫长歌一一上前查看,确定慕夕并不在其中后,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与妈妈桑道了谢,领着青木澈退了出去。 怎么可能是慕夕呢?南宫长歌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琢磨着,真是关心则乱。后又举着那香包,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疑惑,难不成除了慕夕,还真有女子热爱把茶叶带上身? 此时见那妈妈桑出来,南宫长歌问道:“方才与这几名姑娘在厢房里面的是谁?” “哎呀,”妈妈桑一拍脑袋,刚才自己只顾着应付青木澈,怎么把那小公子哥忘了呢?恍然道:“是个漂亮的小公子哥,以前没见过的,刚才还在的,现在怎么不见了?” 她话刚说完,南宫长歌眉头一皱,扫了一眼青木澈。 青木澈无辜道:“怕是做了我的替死鬼……” 妈妈桑一听“替死鬼”三个字,脸上表情僵硬了几分,喃喃道:“那小公子哥出手阔绰,长得清秀俊逸,人也很温和,这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惜了,可惜了。” 南宫长歌不再言语,快步往房中走去。 青木澈木讷的跟在后面,眉头拧成了个八字,清了清喉咙道:“我来的时候,就见满屋子人倒了一地,没见过妈妈桑口中的小公子哥,想来应该是要抓我的人,错把他当成了我。”逐又有些不确定道:“其实也不一定,或许是那小公子自己的仇家也不一定啊。” 他自言自语半晌,才听见南宫长歌冷的几乎没有温度的声音幽幽飘来:“你可认出这迷香是哪里的?”顿了一下,见青木澈很茫然的回望他,冷笑一声:“与上次围剿你的一群人,是同一个教派,不同分支而已。你如此粗心大意,有朝一日真出了什么事,就是我日日跟着你,也救不了你。” 青木澈有些哑然,抿了抿嘴,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又听南宫长歌继续道:“这个香囊有可能是我一个朋友的,也有可能不是,不过我希望不是她。” 什么有可能是,又可能不是的?他后一句话说的模模糊糊,青木澈听不大懂,但见他脸色黑的可怕,又不敢多问。 窗外夜空如墨,那轮明月不知何时躲入了云层。整个天幕有那么一瞬的黯淡。 城中一间颓败的小院里,地面上的积雪已经发黑。两名黑衣打扮男子看守着一间小黑屋,屋子里面充斥着发霉的味道,令人作呕。 屋外时不时传来一两声狗叫,那突兀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孤寂。 慕夕被蒙了双眼,手脚结结实实的困在身后。嘴巴里塞了块儿破布,喉咙被顶得极其难受。 迷香的药效已经过去了,她醒来的时候有些迷茫,动了动身子发现被绑着,仔细回想片刻,才惊觉自己这是被绑架了。 看不见四周的景物,无法确定身在何处,只觉得一片漆黑。想喊救命,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屋子里没有人。 慕夕停止了无用的挣扎,沉下心来冷静的度量着眼前情形。 此时门外传来些许交谈声。 有人在?慕夕神思一清,屏声静气的听着。 “喂,你说,咱们这次能拿多少赏金?”一个比较尖细的声音。 “难说,上次绑了的那个,上面才给了一锭金。”另一个比较粗狂的声音回答。 “那不一样,这次咱们绑的可是王爷,你知道王爷身份有多贵重?少说也不给个几千几万银票?”那比较尖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甘心。 那粗狂的声音顿了顿,像在思考了一番,答:“也对……” 慕夕眸子一亮,他说什么王爷?是说我么?可是我不是王爷啊? 他们绑错人了? 不会吧,这么倒霉,慕夕无奈,这人有的时候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啊。这好端端吃个酒看个舞都能被绑架,慕夕有些忧心,生平第一次遭绑架,不知该如何应对才不被对方撕票。 正纠结着,又转念一想,至少现在知道他们是绑错人了,而不是真冲着自己来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说绑的是王爷,这青木国也就只有两个王爷,一个是青木赫,另一个便是上次在皇宫见着的那个青木澈,也不知道他们要绑的是哪一个? 等等,要是青木赫的话,不妨去探查探查他们居心何在。 若不是,那得好好想想怎么脱身才是。 慕夕又挣扎了一番,发觉身上软绵绵的,使不出力,脑子轰然一惊,被下了药?又提了一口气试试,心已凉了半截,内力根本提不上来。空有一番武功现在却无用武之地,如同待宰的羔羊。 就在这空荡荡的街口彼端,一轮明月遥遥相望。而明月夜下,倚香阁内观景轩中,南宫长歌默然的坐在榻上,青木澈也褪去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清清朗朗的面容此时带了些许凝重。 “前些时日江湖令牌被一个叫承影的少女夺了去,此事你该是早有听闻。”南宫长歌手指转着一只狼毫笔,眉间疏离之气愈加浓郁:“此女似乎无门无派,盛会后,青木赫等人已先一步接近了她,你觉得,他们想做什么?” 木澈眉头皱了皱:“你知道我不想参与这些的。” “事实就是由不得你不参与,否则,那日就不会有人要袭击你。”南宫长歌瞄了眼他,幽幽道:“你与大公子一母同胞,大公子视你之重,你倒是想做个逍遥王爷,但,某些人却视你为眼中钉。除非……” 他看着木澈,顿了半晌,继续道:“除非你交出手中虎符,辞掉御林军统卫之职,不过,我想那样的话,大公子是不会同意的。” 木澈哀叹一声,盛了杯酒灌下:“照你说,我是不参与都不行了。” “王爷是明事理的人。”南宫长歌缓缓道,“青木赫此人不容小觑。” “他该不会还对皇位有所企图?”木澈倒是说的毫不避忌。 南宫长歌皱了下眉,道:“此话不可乱讲。据我观察,他近日行动比较多,且有些急功近利之势,虽然不清楚他的目的,但,他的确开始拉拢一些朝中重臣,王爷若是平时少点儿玩乐,多观察观察,也是能看出些端倪的。” 木澈有些不好意思道,“世子所言极是。说来这皇位,本就该是青木赫的,只是造化弄人。” “咳咳,”南宫长歌警告的瞪了一眼木澈,“你就是生性太过愚善,此话万不可再讲。” “鱼膳?”木澈脑子有些迟钝,眨巴下眼睛,“可以吃的么?” 南宫长歌扶额,“愚钝善良。”跟木澈讲话真心累。智商都快被拉低了。 “总之,这些日别四处乱走,身边带几个有用的人。”说着,还不忘往门外扫了一眼。意思是,你刚才带的那些个小公子没有一个中用的,虽然都是忠心耿耿,但武功不济,就是硬伤。 青木澈垂了垂眸子,内心有些受伤,但他明白南宫长歌说的没错,若不是今日他迟来一步,估计被绑走的便是自己了。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的人生便失去了自由,或许从出生开始吧,他本是个乐观的人,凡是总能看得开,可是现如今,连出个门都要担心会不会随时横死街头,这样的人生,到底还有何意义呢? 他望着窗外不再言语,南宫长歌看了他几眼,留了墨轩保护他,便先行一步。 手中还攥着那只塞了茶叶的香囊,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或许,该去将军府瞧瞧,她到底在不在?南宫长歌斟酌了又斟酌,决定偷偷去将军府走一趟,看看她是否在屋内。这突如其来的想法,着实令自己也是一惊。 何时开始,自己竟这么在意她的安危? 夜深后,气温愈加的寒冷。在倚香阁的另一处厢房内,上官墨与刘陵川相对而坐。 俩人从进来时,便各自喝着各自的酒,各自想着各自的事,仿若这屋里只有自己一人,他们视对方如不见。 自那日盛会后,刘陵川因被上官墨一把拉了回来,未夺到江湖令牌,便怄气到现在。 其实他也不是生上官墨的气,他自知是打不赢那少女,可没有以命相搏,谁知结局呢?刘陵川一向对自己有信心,有的时候甚至是盲目的自信。 这一点,上官墨比他要强,至少上官墨更能看清事实的真相,不会拿命开玩笑。 屋中烛火暗了些,那只蜡烛似乎快要燃烧完了,上官墨欠了欠身子,欲唤人来添蜡烛,却见刘陵川摸出一颗夜明珠,大刺刺往桌上一甩,道:“可有承影的消息?” 上官墨皱了皱好看的眉,他近日确实一直在追查承影的消息,可惜什么都查不出来,这个少女真的如同石头缝蹦出来似的,让人毫无头绪。 “没有,不过查到那日她与青木赫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 “与令牌有关?”刘陵川啜了一口酒,“江湖令牌决不能落入皇室的手中。” 上官墨看了他许久,道:“其实,阿川,江湖令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用途,我怎么觉得你们月宫对这破牌子的执着,有些过了?” 他话语淡淡,带了些许疑问,语调却如平常,那魅惑的双眸此时亮的让人心虚。 见刘陵川不答话,面有难色,上官墨心下更是疑惑:“该不会这牌子是某个宝藏的钥匙吧?我的天,那宝藏大么?还有谁知道?” 刘陵川揉了揉眉角,摇摇头道:“与宝藏无关,但,确实不只是能号令江湖……”说着,顿了顿,“无论坑蒙拐骗偷,只要能夺回牌子,我就把这牌子的秘密告诉你。” “你先告诉我,我就帮你。”上官墨狡黠一笑,凑上去委屈道,“你我兄弟这么多年,想不到你还有秘密瞒着我,真让人伤心。” 刘陵川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这不是我个人的秘密,是关乎月宫的秘密,你可知道,那江湖令本就是月宫的东西。” 上官墨支着头,兴奋道:“然后呢?” 刘陵川斟酌许久,道:“你听过白映月和江御寒么?” “那不是,传说中的一对儿苦情男女?”上官墨哑然。   ☆、第六十章 不死神药 刘陵川徐徐道来,话音不高不低,温淡如水。 事情要追溯到八十年前,那个时候江湖各派并未像如今这般和谐。 月宫的原身其实叫碧月宫,分为正副两宫,青月宫主暗杀,白月宫主医病救世。青月宫的宫主是江御寒,而白月宫的宫主是白映月。 统领碧月宫的是白子域。 他们仨人当时年纪相仿,论武功,白子域和江御寒不相上下,白映月稍微差一点。白映月喜爱研习医学,江御寒善于暗杀,白子域头脑最灵活。他们仨人组建了碧月宫,白子域头脑精明,所以统筹指挥的重任便交予他手。江御寒负责培养刺客专门收人钱财,帮人办事。白映月武功虽不及白子域和江御寒,但在江湖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女中豪杰,此时她更喜爱种植药草,于是收了几名徒弟,研习百草医经。 通过仨人的不懈努力,碧月宫逐渐壮大。甚至到一统江湖。统了江湖便有了江湖令,执着这枚令牌的人便是白子域。白子域将自己毕生修习的武功全部精细的写于书册之上,自成一套武功秘籍。他当时寻了一处洞穴,造了个机关,钥匙便是那人人争夺的江湖令。其实并不是夺了江湖令便能号令江湖,其实是,夺了江湖令,才能开启那洞穴之门,习得白子域的武功,便能一统江湖。当然,这内幕消息,只有月宫的人知道。外人只当以为谁赢了令牌便是统领者。着实是把令牌神话了。 而江御寒与白映月不知何时暗生情愫,俩人出双入对,男俊女美,羡煞旁人,一度成为江湖上的一段佳话。 可被晒在一边的白子域却是不大高兴了。原因是在江御寒未与白映月表明心意之前,白子域就先一步约了佳人月下谈心,却被佳人以暂时不想谈论此事,怕伤了三人的和谐而婉言相拒。白子域只当她是一时害羞,女孩子自当是要矜持些,待他日后多多主动,白映月定会给与回应。 可谁知,不多时日,便传出白映月与江御寒双双游湖登山采药等**情事。白子域终是坐不住了。 想他白子域哪点不及江御寒,论武功论才学论相貌,他比江御寒有过之而无不及,且头脑比江御寒更聪颖,为何白映月偏偏选了江御寒,这让白子域无法接受。 说来当时白映月与江御寒谈个恋爱也是极为招摇,这二人本就在江湖上早已名声在外,白映月的美貌愣是招来无数青年才俊的青睐,而江御寒的英俊神武也被无数女中豪杰视为心中偶像。他二人走在一起,那叫天造地设,好一对儿神仙眷侣,让人羡煞之于又无比崇拜。 白子域妒忌在心的时候,他二人并不所知,甚至常常约着白子域一同游湖,在白子域跟前上演你侬我侬特煞情浓的戏码,估计那白子域便是从那一刻开始,心入魔障,无法自拔。 不过换言之,给谁谁受得了? 碧月宫接了生意派任务都是白子域统筹,届时江御寒已很少自己去执行任务,除非对方是个武功高深难搞的人,一般都是派手下几名大将前去办妥,这唯独有一次,白子域找了江御寒,请他亲自走一趟,言下之意是这桩生意比较难搞,没有他怕是不行。 江御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白子域,白映月和他三人从小一同长大,走到如今实属不易,他哪会想到白子域要害他,便想都不想的答应了。 那个时候,他与白映月刚成婚一年半载,新婚夫妻分别数日便如同过了整个世纪那么久。 白映月当时已有身孕,快要临盆。白子域受江御寒所托好生照看着白映月,于是那些个时日天天往白月宫跑。初始白映月并不觉得什么,可时间一天一天过,江御寒杳无音讯,她这才慌了神。急着来找白子域,问了江御寒出任务的地点,便要去寻,白子域断然不会让她出去。此时算来也有十天半月,江御寒早已死了,这任务本就是他暗中动了手脚,诓了江御寒去执行任务,实则派了一帮人暗中灭了他。见白映月坚决要去,白子域只好和盘托出,却是骗她说,江御寒此次任务失败,早已命丧黄泉,他是怕她伤心才迟迟未跟她说。果然,白映月听后当即昏厥过去。 白子域想着江御寒死了,白映月便会接受他,可谁知,白映月是何等聪颖之人,她忍着悲痛将孩子生了出来,混混沌沌过了数个月后,突然神智清明,有说有笑,与白子域相处的也极为融洽。待白子域提出要娶她时,她也答应了。此事一传出江湖,皆引起不小的议论。 故事讲到此处,刘陵川有些感慨。他唤来门外小厮,添置了些茶点,又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往榻边一靠,璀璨的眸子中浸染了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上官墨叹道,“白映月生了江御寒的孩子,最后再嫁给白子域,这也太.....”不知作何形容,后顿了顿道:“那这孩子姓甚名谁?” 刘陵川眸子深深:“待我讲完他娘老子的事,再提他。” 白映月与白子域成婚之日,邀请了数百人前去观礼。 与此同时,重伤半年才能下床走动的江御寒,听闻此消息,又是一口血喷出。他查出当年杀他的人是白子域派来的,他想着待自己伤好再回去接白映月,于是假传身亡的消息,好让白子域放松警惕,可他不曾想过白映月会答应嫁给白子域,且在自己尸骨未寒时,这心头的恨,怎么能忍得住。他拖着刚刚伤好还极其虚弱的身子,在白子域的新婚之夜,潜进了碧月宫。 新婚之夜,本该热闹的喜堂一片狼藉,红烛杯盏胡乱的倒在一旁,地上满是破碎的琉璃碗碟,一身红色喜服的白映月脸色冰冷,手中长剑深深刺入白子域胸膛,白皙的脸庞珠泪滚落。她早已发觉江御寒的死另有蹊跷,而所有矛头都指向了白子域,是白子域害死了江御寒,她要让他血债血偿。可她低估了白子域对她的爱,即使察觉她在酒里下了毒,他依旧毫不犹豫的喝下,即使察觉她手握了长剑,他都丝毫没有避闪之意,他就这么带着笑,宽容的望着她,眼睛都不眨的让那长剑直入他的心口,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疼痛。 下人们早已四散而去,宾客见状唯恐被殃及无辜,躲闪避之。 空荡荡的碧月宫,传来女子一串又一串撕心裂肺的笑。 白子域捂着胸口,吃力的看着她。 白映月望着手中长剑好一阵发呆,惨然拾起白子域腰间的江湖令,冷然转身往碧月宫深处走去。她知晓白子域有这么个隐秘之处,她恨白子域,她不允许白子域的任何东西存于这世上,她要毁了这一切。 可当她走入那洞穴后,完全懵了。洞穴里除了白子域亲手抄写的几卷武功心法,便是所有他们三人从小到大的画像,及关于他们一起成长的所有经历,有江御寒喜爱的各类兵器,还有她喜爱的书籍,百草心经,医学典故,神农药谈等等医学专书,甚至还有许多稀世草药。 其中有一株便是起死回生的神草“百炼株”。 白映月恍惚了许久,只拿了那“百炼株”匆匆跑回喜堂,她后悔杀了白子域,纵然他再错,她也不应该要了他的命,她想要救他,可是,在她踏入喜堂的那一瞬,她看见了江御寒。江御寒正怒不可揭的盯着脸色苍白的白子域,半晌,才回神看她。 她本是高兴的,可是在他眼中,她看见了怒意,看见了憎恶,看见了恨,不及她开口辩解,江御寒手中的刀刃劈天盖地的往白子域头顶砍去。白映月惊呼一声,本能的将身子挡在了江御寒的刀口下。那透着寒气的刀刃将她胸口刺穿,她睁大的眼睛,眼泪尚且还挂在眼角,喉咙便是一股腥甜,颓然倒地。 她手中还握着那株起死回生的神草,可惜江御寒看不懂。 她倒下的瞬间,江湖令从手中滑落,江御寒眼神一暗,更是心怒交加,她竟然为了白子域连命都不要了么?这块令牌是白子域的贴身之物,她攥在手里是什么意思?被愤怒冲昏了头的江御寒,一把抢过令牌,猛地往地上摔去,可令牌却顽固的只是叮咚响了一声,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江御寒盛怒,又是摔了几次,依旧摔不破。他这才无奈拾起令牌,眼神怪异的落在白映月手中攥着一株奇特的花草。神色带了些考究。 屋内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江御寒一愣,忙掀帘入屋,见一粉琢玉砌的婴孩裹在红色的包袱中,见他进来便停止了哭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婴儿不过半岁,虽还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可眉宇间的那股神气与自己很像。江御寒抱着婴儿,内心总算得了一些安慰。 后来他葬了白子域,却不舍得白映月,他不知去哪儿寻来一处冰棺,将白映月放入其中,一直保存着她的尸骨。他把碧月宫改为了月宫,从此没有走出月宫半步,而月宫也从江湖上逐渐隐没。 故事听到此处,上官墨意犹未尽,眼神惶惶然道:“那后来江湖令是怎么流出了江湖的呢?” 刘陵川叹了口气,眼中出现了一丝微茫。 八十年前,江湖风头火势的三人突然死了两个,另一个还归隐而去。江湖各派便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谁传出,只要拿到江湖令,就可号令江湖。江湖令一度成为江湖上的一枚神圣的东西。 于是江湖上的人便开始四处寻找这江湖令,甚至有人去挖了白子域的坟。 江御寒隐在月宫,每天除了带孩子,便是研习武功。他偶然在当年白映月的房中翻出一些书信,才得知当年是他错怪了她。她并未背叛,她只是想接近白子域查事情的真相,可是他却错手将她杀了。他悔恨至极,翻看她研习的一些书籍时,偶然见着她曾攥在手里的那株草,原是起死回生的神草。他一时激动,取了那草便去寻冰棺中的白映月。 再后来,他便消失了。没有人知道白映月到底被救活了没,但也没有人再见过江御寒。 他们的儿子,江陌月当时年纪太小,护不得那江湖令,终是被人夺了去。 上官墨好奇道:“那江陌月该是你们月宫宫主吧?” 刘陵川瞟了他一眼,笑的高深莫测,“无可奉告。” “所以,你们月宫这么急着寻江湖令,其实是为了白子域的武功秘籍?” 刘陵川抚了抚眉角,有些困顿,“不全是,其实主要是为了那洞穴里存着的那株神草‘百炼株’。” “宫主的小儿子上年不幸身染重疾,久医不愈,怕是活不下来,所以我们才那么急着寻那令牌,想要从那洞穴中寻到白映月当年的医书,以及那神草。” 上官墨恍然点头道:“别的地方没有那‘百炼株’么?” 刘陵川摇摇头。神色有些疲惫,更多是无奈。 上官墨脑子一转:“那江陌月该不会是你们宫主的亲爹吧?” 刘陵川看了他一眼,“不是亲爹,是义父。” 看来江陌月不是宫主?“那你们现任宫主是谁?”上官墨继续好奇。月宫宫主是个极其神秘的人,江湖上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 刘陵川起身,伸了个懒腰,不理会他:“等找到了令牌,我再告诉你。” 这样都套不出你的话。上官墨不满意嘟囔道:“小气。” 刘陵川揉了揉眉角:……   ☆、第六十一章 折磨 原来那江湖令竟有这般乾坤。 不怪得月宫的人誓死都要寻得这块令牌。 刘陵川是月宫的执事总舵主,即月宫宫主,月宫少主后,排位第三。他身兼重任,压力大可想而知。 上官默思索了半晌,幽幽道:“其实我一直都对那个叫做承影的姑娘很感兴趣,最近一直在追踪她,倒是打听到了她与青木赫约定,若是寻她只要传话给鬼面便可,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鬼面那试一试?” 此话一出,刘陵川本就抑郁的神情,更是忽的一沉,脸色难看至极。 上官墨不解道:“怎么每次提到鬼面你都这副表情,好似人家挖了你祖坟还是怎么地,总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见刘陵川不做声,眉头拧了拧,垂眸不在搭理他,上官墨摊开手,无趣道:“不问就不问嘛,你不去,我自己去找他一趟便是。 翌日,沫儿打好了洗漱的热水,敲慕夕的门。良久后,屋内半点动静都没有,沫儿干脆推开门,自行走了进去。 她向往日一样将洗脸热水搁置在窗边,回头去叫慕夕起床,这才惊诧的发现床上半个人影都没有,且被子叠的好好地,像是根本就没人睡过。 小姐去哪儿了? 沫儿疑惑,逐院子四处寻找,终找不到。 该不会是又偷溜出去玩了吧?前些时日,小姐就是这样喜欢偷偷溜出去,有时候晚上都没有回来过。沫儿想着,于是将热水又端了出去,没太在意。 可是她不知道,慕夕此时正受着非人的折磨。 虽然天已大亮,但小黑屋依旧昏暗无光。 慕夕昨日太累,想着想着便昏昏睡去,正做梦的空当,被兜头一桶冰水浇醒。 屋子里似乎站了四五个人,他们一边笑得阴狠,一边往慕夕身上泼冷水。 腊月的天,冷水浇在身上,如同一把冰刃,深深地割着皮肤。 慕夕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的往墙角缩了缩。 耳边便传来一声尖细的嘲笑声。 “躲?还躲?老子找了你这些时日,损兵折将,总算将你抓了回来,你说你早些时候乖乖听话不就好了嘛?害得老子死了那么多兄弟,老子这笔账今天都算在你头上了。”声音透着丝丝寒气,慕夕猛地摇头,想说你这是找错人了蠢货,可是嘴被塞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男人冷笑了半晌,不知从哪抽出一条鞭子,猛地往慕夕身上挥去。 “唔,”慕夕支吾一声,钻心的疼痛蔓延至骨髓。她心想,这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前些个月才被鞭子抽的躺在床上数个月起不了床,今次又栽在鞭子下,这付身子骨到底是与鞭子八字不合呢,还是,八字不合呢? 她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那几名男子并不知她思想,只见她被打的缩成一团,浑身衣服*的贴在身上,狼狈不堪的模样极为滑稽。于是他们狂笑着,鞭子落得更快。 那挥鞭子男子表情狰狞,手起鞭落,恨不得把她打成两截,慕夕蜷缩起来,尽量避免被抽着脸破相,可是那皮开肉绽的痛,让她一度有些想翻白眼。 她没有挣扎,只是有些忍不住的哆嗦。 鞭子一次一次落下,不知多少鞭后,她失去了知觉。 那男子见她昏厥,眉头一立,喊人提了几桶冰水,往她身上泼。 来来回回几次,慕夕被打的昏厥,再被冰水泼醒,再次昏厥,再被泼醒。那群人打了一上午,见着午时快到,其中一名觉得差不多了,便提醒那挥鞭子的男人该去吃个午饭了。也好让她缓缓,若是把人折腾死了,上面怪罪下来,他们也担待不起。 那挥鞭子的男子尽管不大愿意,但听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愤愤扔下鞭子,留了一人看管。带领着众人去喝酒。 小黑屋里面昏昏暗暗,由于满地都是冰水,那股发霉的味道便愈加的浓烈。 慕夕咬着牙,哆哆嗦嗦的趴在地上,她似乎能感觉到自身的温度在一点一点的缺失,天气太冷,刚刚喷薄而出的血已凝固,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痛。 意识逐渐的模糊着,嘴唇愈发的泛白。 她突然想到,若是就这么死了,会不会回到现代呢?如果可以回去,死了也就罢了。 想着想着,嘴角竟牵出一丝笑意,头脑昏沉的厉害,终是又昏了过去。 而此时明王府中,一片肃冷之色,青木赫神色不大好的瞪着李盈盈,厅中的丫鬟吓的跪了一地,听风和揽雪拧着眉,瞧着他们这个不受宠又多事的王妃,心里有些幸灾乐祸。 青木赫一觉醒来,发觉自己与李盈盈同床共枕,心中一惊,仔细想了前一晚的经过,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怎么可能就忽然醉了,又怎么可能才喝了那两杯酒就能醉。 他立马喊来揽雪去查昨晚的酒是不是有问题,可是揽雪却告诉他一点儿问题都没有,青木赫更是心中一沉,李盈盈好死不死的往枪口上撞。她一个劲的往青木赫身上粘,穿好衣裳也不赶紧离开,而是开始喋喋不休的好一阵唠叨。惹得青木赫更是火大。 “你昨晚给我下了药?”青木赫声音冷的可怕。见她那副娇媚样,心底来气,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狠狠道:“你是不是想做这个王妃想疯了?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的王妃之位?我告诉你,不可能!” “王爷,你,你说什么?”李盈盈被掐的喘不过气,“我,没,没有。” 揽雪和听风大概也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此时更是大气不敢出的低着头。他俩知道王爷与慕夕的事情,也十分清楚王爷今后的打算,可是今天出了这事儿,慕夕那边可如何交代? 青木赫一把甩开李盈盈,眸中满是厌恶。 李盈盈捂着脖子好一顿喘气,道:“我真的没有下药,不是我,是,是林思思,一定是林思思。”说着,眼眶红红的,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一地,“昨晚王爷醉了后,林思思偏要来扶着王爷进屋,我觉得这不合礼数,就把她赶了出去,这才扶了王爷去休息的。” 她说的声泪俱下,青木赫这才转过头,盯了她半晌道:“你说的可是实话?” 李盈盈拼命点头,甚至对天发誓。青木赫摆摆手,无力道:“你先下去,找大夫给你看看身子。” 又对揽雪道:“你叫所有人出去。” 最后才对听风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听风心一顿,忙跪下,颤声道:“属下,属下知错了,请王爷责罚。” “她给了你什么好处?”青木赫声音冷的毫无感情,仿若从地狱升起的阴魂,刺得人心骨冰凉。 听风额头布满了冷汗,咬了咬嘴唇道:“没有好处,只是,属下念在她是嬅儿的表姐份上,帮她带书信给王爷,并未做其它的事。属下知道帮人传话这等事,王爷极其不喜欢,请王爷责罚。” “陈嬅?”青木赫抬了抬眉毛。 听风苦恼的点了点头。 “只是这么简单?“青木赫皱眉想了会儿,这才从袖中掏出昨日那封信纸,展开瞧了瞧,未发觉不同,忽的那股脂粉香味飘出,青木赫皱眉,脑中灵光一现,道:“拿去查一下,这香味儿有问题。” 听风恍然大悟,忙接过那纸信,奔着往外跑去。 听风出去后,揽雪带了名身着便衣的暗卫进了来。 那暗卫走至青木赫跟前拱了拱手,道:“王爷,人已经捉到了,王爷要怎么处置?” 青木赫还停留在方才的余怒里,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暗卫,挥了挥手道:“先关几日,让他好好的吃些苦头,再等我命令。” “是。”那暗卫声音利落。 暗卫出了府后,与巷子处的一名黑衣男子交涉一番,便离去。那本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忽的笑的阴险狠辣。 先关几日好好吃些苦头?意思就是可以随便折磨,只要留着那条小命便可。 “青木澈啊青木澈,你上次让我死了那么多弟兄,就等我一一的都讨回来吧。”黑衣男子摩拳擦掌,像是得了特赦,大步流星的往小院子走去。 慕夕刚刚转醒,就模糊的感受到了周围似乎站了几个人。 她浑身疼的抽搐,额头又烫的厉害,尽管眼睛被蒙住了,可是耳朵却是不一般的灵敏。 “老大,上面怎么说?” “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便我们怎么弄都行,嘿嘿。”那男子奸笑两声。笑声阴冷的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去拿几根竹签来。”那奸笑的男子不知从哪里移来一张板凳,叉着腿往慕夕跟前一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死了三十来个兄弟,就从你身上一个一个的报复回来,你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慕夕一身冷汗,本蜷缩的身子不自觉的往后退去。 她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这人似乎很**,心里极度扭曲。他要竹签干什么?该不会要往我身上扎? 那男子见她一副害怕的样子,大声笑了两下,身后已递上了竹签。他抽了一支,在慕夕脸上比划了片刻,口中喃喃道:“扎哪里好呢?眼睛?鼻子?还是耳朵?” 慕夕身子僵硬的往后缩了缩,想要解释又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呜呜的支吾着。 “怎么,害怕了?”那男子凑前来,拍了拍慕夕的脸。“不用害怕,死不了的,只是有点儿疼。” 话音未落,手中竹签稳稳的扎在了慕夕肩头。 慕夕“嗯,”了一声,身子自然的抽搐了下。 那男子又是哈哈大笑,“你的脸长得这么好看,扎坏了其实我还是蛮心疼的。” 慕夕心道,**,有种就一刀杀了我。 可是她又无法说话,只能愤怒的摇了摇遍体鳞伤的身子,表示了下不屈服的骨气。 而她这小小的倔强,引来一屋子人的爆笑,他们像看猴子似得,指着慕夕哈哈大笑,那男子继续拿着竹签,一根一根的扎在慕夕背上,腿上,屁股上。他是故意避开要害,选一些肉多神经少的地方,慢慢的折磨着她。 慕夕被折腾的有气无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痛。 他们折腾的累了,便将竹签扔了一地,吆喝着去喝酒吃肉。 而留下来守着她的一名男子,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心狠,但也不是个热乎的人。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蜷缩在地板上抽搐着的慕夕,转身从外面端了一碗凉透了的白粥进来。蹲在慕夕跟前,将白粥往她嘴边一放。 “吃饭了。不吃你会死。”   ☆、第六十二章 水天相隔 锦兰轩是天香居里面的最奢华的一间厢房。 此厢房为三室套间,外面还有一条长长的露台。露台临着江水,临江而立,江风习习,吹着窗边珠帘悉悉索索的响。 慕夕半躺着靠在床头,神思游走在外。清丽的眉眼透着一丝凉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此时已到冬末,气温在渐渐地回暖。至少不会每天睁开眼,只看见满世界那索然无味的茫茫白色。 最近城里大街小巷一直在谣传着一则八卦。人们茶余饭后乐此不疲的谈论,其实这也不是个新鲜话题了,可八卦就是八卦,即使过去两个月了,依旧让人们充满兴味。 这日,天气格外的晴朗,蓝天白云下,茶楼里座无虚席。 “诶,你们说,那个将军府的大小姐到底是跟谁私奔了去?”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却长了一副八卦的脸。 “听说是一名江湖郎中,俩人自小就好上了,早已暗渡成仓,生米煮成了熟饭,这才不得不私奔。” “真的假的?”另一个人不大相信。 “据说从她房中搜出一叠书信,都是与那郎中写的,里面情话绵绵,还提到了怀孕什么的。” “哗……” 周围不少人都聚集了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的不亦乐乎。 “切,这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了,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知道么?明王要娶将军府的二小姐为侧妃,婚礼定在下月初十。”一名比较年少的男子插了进来,眉飞色舞道,“据说这婚礼弄得比娶正妃都还隆重呢,届时明王将会把整座玲珑坊包下来,宴请所有前来的宾客。” “哇?包下玲珑坊?那玲珑坊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明王包下它,估计得花不少银子吧?” “人家王爷,就是银子多。” “对对对,到时候我们也可以去么?”一个衣着比较寒酸的颤颤的问。 另一人瞅了他一眼,刚想说,怎么可能,也不看看你这副德行。就听见那男子道:“当然可以,只要占了座,王爷都会请。” “哗……” 又是一阵兴奋的议论。 今日茶楼热闹的不得了。 慕夕发了好一阵呆,这才起身梳洗了一番,桌上早已摆设了食物,她随意吃了点糕点小菜,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秦沫瑶推门而入,见慕夕端坐于桌前,忙上前屈膝行礼,却被慕夕一把拉住。 她毫无神色的眉眼,终于带了些情绪,语气却是不高兴道:“三姨娘,慕夕说了多少次,不准你再行如此大礼,你一日是我三姨娘,这辈子都是,不要因为我的生母,而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说着,见秦沫瑶依旧一副固执的脸孔,又道:“好吧,这是命令。” 秦沫瑶这才无奈的站直了身子,与慕夕身侧落座,手上还不忘盛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你是公主的女儿,你小的时候我没有护你周全,让你在林府受尽委屈,是我失职,待来日寻得公主,我自当请罪。”秦沫瑶笑望着慕夕,眼中是说不清道不尽的关切,可这关切中又参杂了太多的自责,“若不是我粗心大意,怎么会害得你这样……” 慕夕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知者无罪,何况,若不是我被姨娘救了,姨娘也不会在帮我清理伤口的时候看见我腰侧的胎记和手臂内侧的印记,更加就不会认出我啊。”语气轻快了不少,可眸中始终是一片死灰,“姨娘你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受罪。”说完,顿了顿,又扑哧一声笑了。“我就说我怎么会是林楚楠那家伙的女儿,他那么坏。” 秦沫瑶无奈的摇摇头,叹了口气。 慕夕脸上的笑容逝去,指了指窗外,有些怅然:“冬天快要过去了啊。” 秦沫瑶望了眼江边那一排冒了些绿芽的垂柳,眉间带了些许暖意,“林楚楠还在四处寻你,他其实并不全信林惋惜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慕夕沉吟了片刻,嘴角弯了下,“我不大想回去了。” “你大可不必理会外面的传言,传言只是传言,只要你回去,传言自当不攻自破。”秦沫瑶宽慰道。她始终想带慕夕回去,她并不知道慕夕有自己的酒楼有自己的衣庄,即使她流落在外,依旧可以活的潇洒。 可是自从那之后,慕夕似乎变了一个人,变得清冷无比,对什么都不大上心。 见慕夕不说话,秦沫瑶凝着她,“慕夕……”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很难看?”慕夕望着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丝毫的情绪,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沫瑶神色暗了下来,抿了抿嘴,却是无话可说。 何止是难看?却是有些吓人。 她不知道慕夕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她依稀记得两个月前的一个午后,她与暗探约在城西一片郊林外商谈,偶然发现不远处,一汪湖水边躺着一个人。待她走近细瞧,差点惊得叫出声。 若不是慕夕手上一直带着她送的那串佛珠,她几乎不能认出。 当时慕夕浑身上下都是伤,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混着血和泥浆,头发散乱的挂在脸上,气息很弱,几乎随时要断气。她颤抖的将她抱在怀里,连忙命暗探去驾车,急匆匆的去城里请大夫。 算算时日,那几日正是传出慕夕与人私奔之事。秦沫瑶本不相信,可连日里都未见着慕夕的身影,又没办法当面核实清楚。 秦沫瑶心疼极了,她不便开口询问,她怕引起慕夕的伤痛。慕夕也没再提,刚开始几日因为伤得太重,意识始终模糊,后来伤口慢慢好转,人也清醒了后,第一句问的便是时辰日子,一听自己昏迷了半个来月,以及将军府上发生的事情后,整个人仿似失了魂,直到今日变得不冷不热,如同一行尸木偶。 慕夕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手指之处,一块突起的肉疤突兀的立着,肉疤呈鲜红色,让人看了很不舒服。 她幽幽的望着窗外,心道,纵然我医术再好,可这疤痕,却是让我无能为力。除非,把它割掉,可是,这是古代,没有现代那么好的仪器和技术。 “容我再考虑些时日。”慕夕望着秦沫瑶,淡淡一笑。 她曾以为自己再也走不出那间黑屋子,她曾以为自己就要死了,她都已经绝望了,可是,上天似乎只是逗着她玩。 她在小黑屋里面不知关了多少个日夜,那**的黑衣男子天天过来变着法子折磨她,后来直接挑开了蒙着她眼睛的黑布,在她面前笑的狰狞。他狂笑着说要让她好好看着他的模样,他就是折磨她的人,好让她死也死个瞑目。 她一开始还在期待,青木赫会找到她,会来救她,可是她等了又等,只等来眼前这个**折磨她,她又开始幻想着南宫长歌会找到她,于是她继续等,等的几尽绝望,结果谁也没来,就连上官墨都没有来。她被遗忘了么?她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为什么,失踪数日,却无人问津? 她终于不再抱有希望。她就像死人一样,天天忍受着非人的折磨。 可是她没想过,她能活着出来。或者说,他们竟然放了她,把她扔了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两个月前,林府疏星阁呼啦啦冲进一群人,以林惋惜为首,身后跟着林府的侍卫和一众丫鬟。他们一进院子,直接踹开慕夕的闺房,在里面一顿翻找,最后找出一叠子信纸,扬长而去。 沫儿被这突来的阵仗吓坏了,慕夕失踪了好几日,林惋惜突然来砸了屋子,她毫无办法,只能抹着眼泪,祈祷慕夕快点回来。 可府上传出林慕夕与市井郎中私通。整个林府被闹得沸沸扬扬。 林惋惜拽着信件,趾高气扬的站在林府前厅,当时厅里坐着陈御史一家人。 陈御史的夫人是林思思的表姨,李如霜的表姐。 当时陈御史正与林楚楠坐于上座喝茶聊天,厅里挤满了人,林思思与其表姐弟妹正聊得开心,就见林惋惜匆匆踏了进来,声音清明道,说林慕夕这几日不在府上,其实早已与人私奔,还拿出那传情的信件交到林楚楠手上。 顿时,厅里像炸开了锅。林楚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陈御史见状,忙起身告辞,领了一家大小匆匆离去。 可这件事就像一条导火线,嗖嗖嗖的传了个十万八千里,几乎走在路上,都能听见大家热烈的讨论。 所以,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巧合,或是一些阴错阳差。 不过在如今看来,慕夕觉得这就是命中注定。 回廊深深,天青的石板路蜿蜒而下,明王府上上下下近来总是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青木赫望着李盈盈逐渐隆起的腹部,神色幽暗道:“你有孩子了,你现在满意了?” 李盈盈唯唯诺诺的坐着,不敢言语,双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一副深怕青木赫一个不乐意,就打掉她的孩子。 青木赫惨然一笑,“你那么害怕做什么?你以为我会毁掉自己骨肉么?” 说着,踱到李盈盈跟前,嘴角斜着,手掌附在她的小肚子上。 李盈盈本能的往后躲了躲,可青木赫完全不在意的望着她的肚子,说道:“你好好把孩子生出来,下个月婚礼,你就别出席了。” 李盈盈身子一僵,脸色苍白的望着青木赫,嘴唇颤动了几下,一颗莹莹的泪珠悄然掉落在眼角。 他还是恨她,他不肯原谅她,他为什么那么狠心?要娶一个当时百般算计他,给他下药的林思思,都不肯原谅她这个无辜的替罪羊。 他竟然不让她去婚礼,要知道王爷娶侧妃,正妃若是不参与,将来府里上下,外界该怎么评论她,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的颜面么? 街上依旧熙熙攘攘,慕夕已经对人们的八卦不再敏感。 她散漫的走着,却见眼前迎来了一熟悉的面孔。 那好看的少年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慕夕看着他,他凝着她的额头一瞬后,说道:“这疤痕,我可以帮你。” “你记得我?”本毫无波澜的眸子,忽的闪出一丝明亮,慕夕的声音听起来冰冰冷冷,可那冰冷的语气却带了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欣喜。   ☆、第六十三章 花开无期 一年前,初来“奇灵药铺”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满园的绿萝开的枝繁叶茂。绿色盈动间,少年从花间走出,告诉她,她身上的毒可以解。 一年后,她一身雪衣默然伫立街头,少年再次出现,就如上天赐给她的惊喜。 他的出现,似乎只为了帮她。 奇灵药铺依旧坐落于破旧的巷子中。 慕夕与少年并肩走,眉间浸着笑。穿过几条巷子后,少年停在门口,绿茗便像早已预知了似的,将门推了开来。 由于冬季,那满院子的藤萝此时只剩下错综交缠的枝干,一眼望去,枝干参天,竟带了几分寥落。 可那温泉池子却冒着滚滚的热气,几乎有一半的院子都被雾气缭绕,氤氲中,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绿茗在藤架下设了竹塌案几,煨了一壶酒,竹塌旁边升了两个炉子,头顶架起一张雪狐毛皮用来挡风。 慕夕随着少年矮身落座。绿茗递上酒盅,慕夕眉眼带笑,毫不客气的冲少年举了举杯,仰头喝下。 少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时隔一年,他的样貌看起来更年轻了些。 慕夕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他还记得他说过他的年龄要比她大十几岁,居然有人可以逆生长么? 绿茗抿了抿嘴,她认出慕夕正是一年前来求过药的女子,此时见她额间留了那么大的一块疤,且走起路来,似乎腿脚也不大方便。心中已是了然,不用等少年吩咐,人已回屋子里准备器材和草药去了。 “上次来这里,还没有问你怎么称呼,总叫你老板,也不大合适。”慕夕笑笑,眼中却是淡漠,“我叫慕夕。” 少年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眸子垂着,声音极其的温润:“我知道你叫慕夕,你可以叫我南珏。” 慕夕怔了下,转而不在意的弯了下嘴角,“你总是让人出乎意料。” 少年捏着杯子一角,歪着头,没有答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总觉得慕夕看起来很熟悉,像某个人。可这大千世界,偶尔遇到那么一两个长得相像的人也不足为奇,他以前查过她的身世,她是林家大小姐没错,所以他不再怀疑,可今日这么面对面坐着,那种从心底冒出的熟悉感又油然而生。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绿茗提着一大筐竹篮出来的时候,慕夕正蹲在温泉池边,手指撩着泉水,像小朋友一样,眸中是纯然的清明。 南珏望着她的背影,心蓦地一紧,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颤抖道:“她......” 绿茗也是一愣,目光落在慕夕的背影上,神色变的阴沉,压低声音提醒道:“公子,她......” 南珏闭了下眼,扭头看着绿茗,唇角动了下。绿茗明白的点点头,将竹筐搁置桌前,走到慕夕身边。 “姑娘,药材准备好了。” 慕夕这才抬头,眸中的纯然还未散去,除却她额间的肉疤有些刺人眼目外,在那么一瞬间,绿茗的脸色又是白了一白。 见她愣神,慕夕跳起身,笑道:“我的疤吓着你了。” 绿茗忙摇摇手,脸色划过一丝抱歉:“不是,是觉得姑娘与一位故人长得极为相似。” “哦?”慕夕眉头紧了下,追着问:“你的那位故人姓甚名谁?” 绿茗摇摇头:“只是像罢了,姑娘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便转身往桌边走去,不再说话。她熟练的帮着南珏一起分置草药,架起工具。 慕夕好奇的看着她,难道她认识自己的生母么?可是见她不欲多说,便又不好多问,怎么知道他们与生母有什么关系,万一是仇家,岂不是...... 此时翠白山中,仓木林下,上官墨跟在鬼面屁股后面,亦步亦趋。鬼面走走,他也走走,鬼面停停,他也停停,鬼面坐下,他便坐下,鬼面蹲茅房,他就蹲在茅房外面。 他这样跟着鬼面,已有两个月有余。 鬼面实在佩服他的毅力。他真没见过如此死缠烂打的人。 上官墨却是好脾气,每天起的比他早,睡得比他晚。只要他一睁开眼必定能见着那抹红影子飘然立于眼前,每天入睡前,总能见着那抹红影子,立于窗外。每天都跟见鬼似得,鬼面有些受不了。 本来,鬼面觉得不理他,他自会离去,可是,他似乎玩的怡然自得,一点儿都不会因为鬼面不理他,而觉得憋屈,甚至有空的时候,还与薇儿一同抚琴,帮着苏璃做做饭打打下手。 时间一长,苏璃与薇儿都挺喜欢他,毕竟人家长得好看,幽默又风趣,于是这后来的几日,薇儿也变成了上官墨的说客。 鬼面无奈。他与月宫不共戴天,上官墨要他帮着联系承影,这其实没什么,可是上官墨是为了帮月宫寻江湖令,鬼面知道后,坚决不同意帮他这个忙。这不,就惹得他天天像只跟屁虫跟在后面,甩也甩不掉。 薇儿终是开了口,“爹,您就帮着联系一下吧,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 鬼面不满意的皱了皱眉,见薇儿似乎不大高兴,又有些为难。 他与薇儿的关系这几日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薇儿难得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他要是不答应,薇儿又生气不理他可怎么办,鬼面忧心忡忡了数日后,这才把上官墨叫来身边,表示愿意帮他联系一下,让他先回去,三日后再来。 上官墨回到城里的时候,才惊觉这两个月竟发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他听完将军府的八卦后,便往慕夕的院子去,没有找到慕夕,又往南宫长歌府上走,走了一半遇到南宫家的管家,才知道南宫长歌两个多月前就去了西岐国谈生意,现在还未回来。 上官墨停住脚步,干脆往上官奇妙的宅院去。 不知这老头常年在家鼓搞草药,慕夕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到底知道么? 一路想着,路过间酒馆,打包了两壶酒一只烤鸡,又听见旁边一群人在议论下个月初十青木赫的婚礼,上官墨又是一惊。 他知道慕夕与青木赫的关系,虽然他一直都不大看好他俩的关系,可是,青木赫怎么无端端就要娶林思思呢?而慕夕至今下落不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上官墨快走到宅院门口,忽然驻足,思索了片刻,直接从门口翻了进去,连门都懒得敲。 此时上官奇妙正端着一大箩香屑从屋里出来,就见乌压压一团黑影冲着自己扑来,饶是他老人家武功再高,也是躲闪未及,被上官墨撞了个正着。 上官奇妙黑着脸,坐在地上,香屑撒了满脸。 上官墨双手举着酒壶和鸡腿,努力的保持着平衡,回瞪上官奇妙。 三秒钟后,上官奇妙咆哮道:“兔崽子,给老子把这满地的香屑捡起来!” 上官墨头也不回的往屋里钻,打了个口哨,悠然道:“你再不进来,烤鸡就冷了。” 上官奇妙吹了吹胡子,犹豫半晌后,决定放弃香屑,选择烤鸡,可见他对烤鸡的忠诚度有多高。 “你听说慕夕的事情了么?”上官墨问。 上官奇妙茫然道:“什么事?” 上官墨不由有些怒,“你这老头子真两耳不闻窗外事,慕夕出事了。” 他因为要帮刘陵川去找承影,在鬼面那院子呆了足足两个多月,所以才对城里的事不了解,可这老头明明天天住在城里,却如住在深山,指望他还真不如别指望了。 上官墨喝了两杯酒,暖了暖身子,起身往外走。 “喂,你还没说什么事?”上官奇妙见他神色不对,忙追了出来。 上官墨头也不回道:“你在家好好呆着,若是慕夕回来,就把她留下来。” 说完,人影已飘出院外。 奇灵药铺上方,围绕着一团又一团的白色雾气。雾气缭绕间,映衬着那块古老的牌匾竟生出一番异样的景致,远远看去,仿若一不小心踏入仙境。 慕夕泡在温泉中,双眼微微闭合,池子里泡了几十种药物,混淆在一起,弥漫着一股梅花的香味儿。 绿茗立于一旁,算着时辰,不断地往池子里面撒一些不知名的草药。 慕夕只觉得浑身筋骨出奇的酸痛,仿佛撕裂了再重组,再撕裂,再重组。反反复复,不知何时是个尽头。 但她一声都未啃的忍了下来。 其实这点痛对于如今的她来说,真的是小菜一碟,不过是被蚂蚁咬了一口。 可在绿茗眼里,却是一番惊异。眼前少女明明只有十六七岁,该是天真纯净最美好的年纪,可是她,这满身的伤疤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是莹白的肌肤,此刻布满了错综交杂的鞭痕,刀痕,烧痕,甚至还有不知名的东西戳出来的疤痕。乍一看,很是可怖。 见绿茗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慕夕回眸笑道:“又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语气凉凉的,毫无情绪,眸中是坦然和无所谓。 仿若这不是她自己的身子,又仿若,她在谈论一个毫不关己的事。 绿茗抿了抿嘴唇,斟酌了许久,道:“这些个疤痕看着新鲜,应该是刚刚愈合不久的,我们家公子可以帮姑娘都去了,只是这个过程,有些疼。” 慕夕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什么叫疼。”声音淡漠的散入风中,让人的心骤然一空。 是啊,在经历了那般非人的折磨后,还有什么痛是值得一提的? 绿茗只觉得有些难受,不是同情,不是怜悯,就是难受,仿若扎在自己心上,很难受。 慕夕泡了两个时辰,绿茗备好衣物于池边。待她穿戴好,引她入了屋子。南珏刚好准备好了所有东西,笑眯眯的望着她,道:“听绿茗说了你身上的伤疤,那些都好说,现在我要帮你处理额间的这块肉疤,会很疼,你要忍忍。” “好。”慕夕清澈的眸子一动不动的望着他。坚定而又随意。 南珏道:“可是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你喜欢什么花,我给你刻一个?” 慕夕脱口而出,“青莲”,忽的顿住,神色有了些许的恍惚,又道:“梅花吧,还是梅花比较好。” 南珏深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手上开始工作。 绿茗在一旁帮他打下手。一会儿递上窄刀,一会儿递上纱布。 桌上的沙漏慢慢的流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 两个时辰后,南珏终于放下手中刀片,绿茗帮他擦拭额前的汗,适时又递了一杯清茶。 慕夕睁开眼睛,额间被纱布包裹着,只觉得伤口此刻凉凉的,并无任何不适。 南珏又开了几副中药,叮嘱她按时服用。明日再来泡药汤。慕夕谢过他,行礼告辞。 南珏一直目送她走出巷子才回身。 绿茗眸子忽明忽灭的说:“她是不是......” 南珏抬了下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 绿茗眸中欷歔,抿了抿唇,垂下头去。 天色已晚,从奇灵药铺出来,最后一抹火红的夕阳缓缓跌入远处山脉,天幕逐渐的黯淡了下来,一颗闪亮的星晨遥遥挂上高空,慕夕凝着远处星幕,一步一步往天香居走。 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缓缓而至。   ☆、第六十四章 再见少年 一身天青色长衫,星眸璀璨,天人之姿。 他身边跟着一名女子,女子巧笑倩兮,美目顾盼间,仿若一株娇艳欲滴的花儿。 他们有说有笑,行至慕夕跟前停住,女子指着街边摊档上的一只碧色耳坠询问男子好不好看,男子眸中浅笑,取来为女子带上。他们付了钱,绕过呆立着的慕夕,直直往前走去。 他没有认出她。 她本一颗悬着的心,忽沉忽起,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还带了帽子和面纱让人难以辨认。可他望着林思思的眼神,就如当日望着自己的眼神一般,温柔中浸满了宠爱。 传闻是真的么?他变心了啊。他真的变了...... 一轮明月遥遥升起。 慕夕忽然就笑了,眼角莹莹一枚泪花宛如碎钻,唇畔牵出的落寞,如同末世纪的烟花。 秦沫瑶依旧日日来探望慕夕。 这日,她带了些许从集市上买来的卤味儿,慕夕吃的不亦乐乎。 她发觉慕夕不再像几日前那么冷冰冰的,似乎活了过来。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她。但至少,她会主动说话了。 “三姨娘,这间屋子的租金很贵吧?”慕夕啃着卤鸭翅,含糊道。 秦沫瑶笑着凝着她,看她吃的毫无形象,“一日一百银钱而已。” 慕夕惊得张了张口,“三姨娘,看不出你这么有钱!” 秦沫瑶摇摇头,无奈道:“你再不跟我回去,我马上就要倾家荡产了。” 慕夕笑道,“其实我这几日考察了一番,这里本就是个歌舞坊,我可以卖艺为生。” “不行。”秦沫瑶立刻制止。她是公主的女儿,怎么可以卖艺。 “可是这里很好,我不想搬走。”慕夕央求道。 秦沫瑶冷着脸,不去理会她。 她知道慕夕还是不愿意回林府,可是也不能卖艺啊。 “阿瑶,人家小姑娘在这里住的舒坦,就多住住,干嘛吓唬人家,还让人家想到卖艺去了。”一抹盈盈的身影掀开珠帘,探身而入。 慕夕抬眼,见一打扮清新的女子立于眼前,三四十岁,眉目慈善,笑望着自己。 秦沫瑶这才缓了缓脸色,嗔了句,“阿兰,你还帮着她说话。你这地方虽然住的舒坦,可也不能这么一直住下去。” 那女子笑着坐下,“你这是客气什么,慕夕想住到几时就住到几时。”又转头仔细打量着慕夕,惊艳道:“你这闺女长得如此水灵,若是卖卖艺,保不准能大红大紫一番。” 说完,笑嘻嘻的望着秦沫瑶,见她又皱起了眉,忙道:“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认真。” 秦沫瑶叹了口气,无奈道:“慕夕,你到底想怎么样?” 到底想怎么样? 想从这个世界消失。 想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林慕夕这个人。 想去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她其实想了很多很多,却发现,她不能走。 她虽然是林慕夕,她还是承影,她还有很多事情放不下,她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犹如缩头乌龟,只想躲在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很多事情都等着她去面对,她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有些事没处理,处理好了,我就同你回去。”慕夕啃完手中的鸭翅,找了块丝帕擦了擦手,站起身,“出去一会儿,估计会很晚回来,你们不用等我吃饭。” 她一路行至奇灵药铺。 这几日每日都来泡药汤。身上的伤疤好了许多,但还有些比较深的疤痕没有消退。 绿茗说不要着急,过多几日,定会全数消除。 慕夕也就不着急,反正时间多的是。她一边泡着药汤,一边与绿茗聊天。时间过得飞快。 这日终于可以拆开额间的纱布。 绿茗取了面镜子出来。慕夕有些紧张,不敢看镜子。见南珏笑眯眯的望着自己,逐问道:“是不是很丑?” 南珏摇摇头,未说话,指了指镜子,示意她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绿茗捧着镜子往她脸上凑,慕夕忙用手捂着眼睛,口中喃喃着:“让我做好心理准备,若是,若是奇丑无比,我今后大不了不出门了。若是还能看,最多我戴面具出去,若是……” 她若是了好一阵,才缓慢的张开五指,抬眼往镜子处瞄。 一枚火红的梅花绽放在额间,梅花被刻得栩栩如生,仿若下一秒,就会飘然落下。慕夕轻轻皱了下眉,梅花瓣便似迎风摇曳,活灵活现。 慕夕张大了口,痴痴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良久后,才转过头,望着南珏,“你真是艺术家!” “哦?”南珏抬了抬眉毛。 慕夕笑道:“表扬你手艺精湛!” “谢谢。”南珏拱手还礼,很有礼貌。 绿茗笑的开心,她就知道自家公子定不会让人失望的。看着慕夕如今的模样,竟比以前更添了些灵气,心里也是欣慰。 慕夕心情大好。告别了南珏与绿茗,终于不用戴帽子戴脸纱,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愉快的走着,路过一尾深巷,忽的想起什么,加快脚步往里走。 还未敲门,就听见上官奇妙与上官墨争吵的声音。 慕夕站在门外好笑的听了一阵,居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你找到慕夕了没?”上官奇妙劈头盖脸的追问。 上官墨揉着眉角,“找到了我会自己回来么?” “那你回来干嘛?还不快去找!” 上官墨有气无力的往榻上一靠,“我可是您亲孙子,能让我先睡一觉么?” 他这几日四处寻找慕夕,甚至联系了江湖上许多关系,帮他一同寻找,可就是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他几乎没有睡觉,熬了几日几夜,终于熬不住。 这不刚回来,上官奇妙就吵着把他往外面赶,上官墨内心好憋屈。 “你们在找我么?”慕夕不知何时踏进了院子,她笑嘻嘻的推开屋子的门,探着头,眉眼轻快。 原来是她误会了上官墨。 她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羞愧, 上官墨没有丢下她,只是阴错阳差,他并不知道自己失踪的事。 见他如此上天入地的寻她,她的心很暖,更多的是感激。 慕夕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说到被绑架的时候,她顿了顿,见上官墨投来疑惑的目光,才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细细说自己被折磨的事情。 她甚至没有说是谁绑架了她。 只说了是对方绑错了人,后来把她放走了。 至于林府传出的事情,确实是遭人诬陷,而诬陷她的人,不用说,明眼人都听得出是林惋惜。 上官墨心中如火烧般愤怒,他要去寻绑架慕夕的人,他一定要为她报仇。可是慕夕却死都不说绑架她的人长什么样。甚至安慰他,不要去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 他觉得慕夕像是变了很多。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额头突然镶了一朵如此艳丽的梅花,可从她身上的气息可以感觉到,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她在成长,她似乎变得不那么快乐了。 慕夕晚上并未留下来住,她陪着上官奇妙喝了几杯酒,上官墨实在体力不足,早早入睡。 回到天香居的时候,天空似乎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阁楼的木板上,发出盾重声音。 窗外似乎闪出一抹身影,慕夕忽的吹灭床前的竹灯,冷冷道:“谁?” “慕夕?” 那黑影立于阳台,并未探入。 慕夕神色一喜,“鬼面大叔!快进来。” 月上中天。 慕夕点了一只烛台,屋子里仍显得昏暗。 橘黄色的烛火映在慕夕的额间,那朵娇艳的梅花显得更加妖娆无比。 鬼面奇怪的盯着她额头,“你这是,又带了张面具?” 慕夕笑笑,只道是贪玩,在额间画了一朵花解闷。 鬼面本就神经大条,也不怀疑。 “大叔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慕夕觉得很奇怪,她失踪后,被三姨娘救了安置在这里,天香居一向都有自己的势力,虽然慕夕不知道幕后是谁,但听兰姨说这里很安全,让她放心住。 这些时日并未有任何人寻到她,倒是鬼面如何精怪,第一个找到了这里。 鬼面不好意思道:“其实我去了趟你院子,刚巧遇上你三姨娘,她知道你我认识,就告诉我了。不然我怎么想得到,你会藏在歌舞坊里面。” 慕夕神色晃晃,想来三姨娘是真的想着自己快点回林府,这都把主意打在了鬼面的身上了。 她想让鬼面好好劝劝自己,可是她又怎么知道鬼面劝得动,真是…..慕夕无奈的笑。 “我在这里你知道就好,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你寻我定是有事?” 鬼面挠了挠头,哼了一声,不大情愿道:“你那个上官墨,死缠了我两个月余,非要叫我帮他联系承影。” 慕夕噗嗤一声笑了,“我当是什么事,上官墨找承影定是为了江湖令,且还是为了帮刘陵川,所以你不乐意。” “哼。”鬼面不高兴的转过脸去,捡着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茶喝下,“若不是薇儿开口让我帮他,我才不会帮。” “薇儿?近日可好?”慕夕眼前一亮,她想起那个躺在床上安然昏睡的美丽少女,心中一暖,“我这些日忙着,说好去看你们,也没去成。” 鬼面忽然想起街上传来的八卦,脸上表情有一瞬的迟疑,想问又不大好开口。 慕夕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轻叹了一声,也给自己斟了杯茶,这才缓缓道:“有些事情,其实我不大想讲,可是你一定会觉得奇怪,要不就简单的说吧,街上的传言是有人恶意造谣的,我前段时间失踪是因为被,绑架了,呵呵。” 鬼面刚想问被谁绑架,就听慕夕继续道:“其实他们抓错了人,关了我几日,便把我放了出来。” 鬼面这才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见她不欲多说,也就不多问了。 临走时,念叨了几句若是不想回林府,可以暂时去他院子里住住,反正她之前住过的屋子还留着。又将与上官墨约定的时间低点说了遍。 慕夕笑着答应着,起身送他出门。 三日后,慕夕戴了面具,着了一身火红的衣裙往约定地点去。 远远就瞧见上官墨已经到了。 遥遥相望,两抹红色分外扎眼。 一个红的妖娆,妩媚无双。 一个红的清丽,傲然遗世。 见她走来,上官墨笑的邪气,“承影姑娘,别来无恙。” 慕夕好笑的看着他,拱了拱手,开门见山:“江湖令?” “江湖令。”上官墨点头,十分的坦然,还坦然的有些霸道。 慕夕歪着头,为难道:“你是想跟我打一架,抢走它,还是……?” 她实在不清楚上官墨到底想怎么样? 上官墨摇摇头,“打架没兴趣,就是想与姑娘商议商议,可否借令牌用一用?” 慕夕道:“你有何用?” 她忽然想到曾答应过青木赫要帮他办事,她不愿意失信于人。 “用完定会还给姑娘。”上官墨思考了下,不大确定能不能说出实情。 慕夕摇摇头,“我可以借给你,但我必须跟你一起去,令牌不能交予你手。” 这个……上官墨有些为难。但见她眸中的坚定,知道她定是说一不二,便道:“那你随我去见一个人,看看他怎么说。” “好啊。”慕夕欣然答应。   ☆、第六十五章 只道真心 城中倚香阁外,刘陵川长身玉立,身边高头骏马踢打着蹄子,气势腾腾,慕夕一眼就被那马儿吸引住了。 见到他俩,刘陵川牵着马走了过来。 上官墨抬了抬下巴,依然是一副游手好闲,慵懒至极的模样。 “承影帮你找来了,不过你我约见的地点是不是太过招摇?”说着,扫了四周一圈。他很清楚承影现在在江湖中的影响,月宫这么明目张胆的与她走在一起,免不了引起别的帮派猜忌。 刘陵川不去理会上官墨,幽深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慕夕。 慕夕坦然的笑着,没有过多的情绪。 “你变了。”刘陵川忽然说道。 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俩人都愣住了。 慕夕挠着头,干笑两声,“是变漂亮了还是……更漂亮了?” 语气诙谐,带着一点儿直白,听起来似乎不大矜持,可不知怎么的,从她口中说出来,上官墨只觉得十分可爱。 刘陵川笑着摇摇头,并未多言,转身吹了声口哨,停在路边的几辆马车便驶了过来。 刘陵川将马儿交给走上来的侍从。笑望着慕夕,问道:“承影姑娘可赏脸一同去吃个便饭?” 慕夕愣了下,本以为他会询问些什么,谁知他没有。 这一见面就请客吃饭的人还真不多,于是欣然点头,挑选了排在第二的马车,跳了上去。 刘陵川冲上官墨比了个请的手势,自己跳上了第一辆马车。 上官墨左右斟酌了下,决定重色轻友,他跳上了慕夕的马车。 慕夕这段时日都去奇灵药铺治疗。身上的伤疤都去的差不多了。南珏的意思是最好可以再泡十天半个月。 她算了下时间,想起两个月前答应寒影的事情,若是再泡十天半个月药汤才去帮刘陵川的话,不知道够不够时间帮寒影。 想到这里,不禁觉得好笑。 忙进忙出的都在帮别人,可自己呢?自己的事情还是一团糟,谁又能帮得了自己。 谁也帮不了吧,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只会让自己绝望,若是把希望寄托在自己心里,那么便是绝壁逢生。 慕夕噙着嘴角,忽然就笑了。她最近总是这样,不喜欢说话,呆愣着发一会儿呆,心里难过的时候,却会笑。 上官墨有些看不懂她,奇怪道:“你就那么信得过他是带你去吃饭,而不是把你卖了?” “就凭你们?”慕夕不在乎的笑了一声,看起来一副不屑的样子,可语气并未让人觉得不舒服。 不知怎么地,上官墨觉得眼前的少女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这种熟悉,很特别,很特别。 上官墨懒懒往后靠去,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你倒是随意,可阿川还是忌惮的……” 他话未说完,马车便徐徐停了下来。 上官墨掀开帘子,刘陵川已站在车外,风轻云淡的等着她俩。 慕夕跟着上官墨跳下车,瞪着玲珑坊,内心十分忧愁。 “我就知道你肯定来这里。”上官墨眉开眼笑,一面大步往里走,一面与慕夕小声嘀咕:“待会儿想吃什么别客气,这间酒楼的菜都很好吃,你要是喜欢,咱们每样都来一盘。” 慕夕扶额,内心偷笑,这酒楼的菜当然好吃,这可是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现代大厨亲自写的食谱啊,亏你小子还算有品位。 刘陵川很绅士的让慕夕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他总感觉眼前少女与那日江湖盛会见着时,有些许不同。仿似短短两个月,她突然就变得沧桑了。那本明澈的眉眼,细细看来,夹杂着些许让人说不清的东西,就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无欲无求,对于这个年龄来说,她让人感觉颓败了些。 慕夕虽然戴了面具,可刚与十夜打了个照面,十夜便认出了她。 十夜将他们安排在了听梅轩旁的兰溪小筑,格局与听梅轩完全不一样。 一进门便是一湾嵌入地板的鱼池,两只锦鲤欢快的游走,池水中铺了五颜六色的琉璃石子,池子边嵌着或大或小的水晶石和夜明珠。 绕过那湾鱼池,两侧个摆了一套古琴,珠帘将大厅一分为二。 靠窗摆两张白玉石榻,由于此时是冬天,上面还铺了张毛茸茸的貂皮,白色貂皮上放了一只椭圆形的暖炉,窗子大开着,窗台上摆了一条长方形炭炉,风过时,一阵暖流迎面拂过,仿若春风拂面,令人惬意。 大厅正中设了一圆形餐桌。十夜摆了三个位子,慕夕坐中间,上官墨和刘陵川各坐一侧。 显然,这是把慕夕当上宾对待。 慕夕不吭声,笑嘻嘻的落座,自己斟了一杯酒灌下,见刘陵川看她的表情有些诧异,忙笑道:“好口渴,大家随意便好。” 一副主人招待客人的架势,刘陵川笑,她倒是不见外啊。 上官墨点完菜后,说道:“你这个性,倒与我一朋友十分相似。若是介绍你俩认识,你俩必定相见恨晚。” 慕夕感兴趣问:“她姓甚名谁?” 上官墨又添了一杯酒,不在意道:“说了你也不认识。” 慕夕撇撇嘴,自己抓了一块卤鸭爪,慢慢啃了起来。 她最近不知为何喜欢上了卤鸭爪,有的时候一个下午没事干,她就可以抱着一盘子鸭爪啃一个下午,直到腮帮子酸的啃不动,才依依不舍的放下鸭爪子,去找酒喝。 对,最近她也十分爱喝酒。 可是南珏说了,在伤疤没有去掉前,不可以喝酒也不可以啃卤鸭爪,不然伤疤很难去掉。 慕夕看着快要啃完的鸭爪子,抿了抿嘴,把手搽干净,再不去拿盘子里的鸭爪,也把杯中的酒换掉,取了茶杯来,开始喝茶。 刘陵川不同于上官墨的散懒,他做什么都是端端正正,就比如此时慕夕单手撑着下巴,转着空茶杯玩,上官墨斜靠在椅背上,与慕夕打趣。 而刘陵川由始至终都是挺着腰背,喝茶,吃菜,均不发出丝毫声音,不认识的人,还以为他是哪家达官贵人府里养出来的小公子,从小受了严谨的家教。 “你的事情急么?不急的话,我十日后才能帮你的忙。”慕夕吃饱喝足,睨着刘陵川,开门见山。 刘陵川看了一眼上官墨,上官墨忙摊开手,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慕夕笑,“他没告诉我你要令牌作何用,但我不能将令牌交给你们,你们信得过我,就带我一起去。” 刘陵川神色换了几换,从戒备到犹豫,又到踟蹰,最后干脆点了下头,“那就十日后,咱们在城西郊处见。” 他就说了这么一点,便没下文了。也没说去哪儿。 慕夕望着他,也不问,笑的随意,“行。” 一顿饭吃完,慕夕与上官墨随便聊了聊。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奇灵药铺去。 她走后,刘陵川这才有了少许的放松,他睨着桌前一片狼藉,怅然到:“早知道她这么好说话,当日也没必要费那么大力气打半天。” 上官墨撇撇嘴,“拉你都拉不住,你这性子,迟早吃亏。” “你信的过她?”刘陵川耸耸肩,表示我就是这样子,吃亏就吃亏,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上官墨想了想,“也不完全信得过,我还未查出她与青木赫做了什么交易。” 刘陵川凝眉思索片刻,喊来屋外暗卫,小声嘀咕了几句,那几名暗卫便出了去。 上官墨摇摇头,“你这个方法我试过了,没有用的,不出一个时辰,你的暗卫便会灰溜溜的回来。” 他之前也用过同样的方式跟踪承影,可是跟着跟着,就跟不见了。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总是来无影去无踪。再后来,上官墨就不再跟踪她了。 慕夕在奇灵药铺泡了一个下午的药汤。 她询问南珏还有没有更快的办法。十天半个月太久了。 南珏思索了一阵后,重新配了几服药给她,药效会强烈些,可能会有不舒服的反应,但那都是正常现象。 慕夕欣然接了过去,与他道了谢。 从奇灵药铺出来,天色已晚。 一日光阴就这么过去了。 好似眨眼间,弹指一瞬,一切都在飞速消灭。 她独自走在街上,经过酒铺的时候犹豫了下,终是克制住买酒的冲动,只在旁边卖烤肉的铺子买了一只烤鸡腿,边走边吃。 与刘陵川吃完饭后,她就摘掉了面具。此时恢复自己原本的模样,手握鸡腿,边走边吃,毫不介意街边人投来惊异的眼光。 走走停停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慕夕?” 声音熟悉中带了一丝惊喜。 她茫然转身,盯着南宫长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南宫长歌从一匹白马上跳下,风尘仆仆的样子,可眉眼依旧清华高贵,看着她的目光,带着些许温暖。 慕夕不做声,就这么怔怔的看着他。 “怎么了?不舒服?”南宫长歌觉得慕夕有点奇怪,先不说这深更半夜在街上吃鸡腿是怎么回事,单看她眉眼,冷冷清清的样子,竟带着明显的疏离。 她很冷漠,不是装模作样的冷漠,而是由心底产生的冷漠。她在回避他。 为什么? 见慕夕不说话,南宫长歌皱了皱眉,见她嘴边似乎沾了些油腻,便拿出锦帕,帮她擦拭。 在他快要碰到她脸的时候,慕夕骤然向后退了一步。 眸中是克制的怒意,“这位公子,你我并不熟,请你自重。” 你我并不熟?她在说什么?南宫长歌的手僵在半空,眸中疑惑重重,见她脸色晦暗,小声问道:“慕夕,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呵呵,跟你说?你能帮我什么?”慕夕冷笑着,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眸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南宫长歌沉默,不再说话,他抬了抬手,一名暗卫从屋顶跃下,跪在他身侧。 “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 “这个……”那名暗卫抬头看了一眼慕夕,他认得她,她就是那个街上人人口中传的与人私奔的林家大小姐。 南宫长歌脸色忽的沉下,那暗卫忙一字不落的把街上的传闻说了一遍,说完还惊魂未定的瞅了眼林慕夕,额前一滴冷汗啪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南宫长歌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他忙转身飞上墙头。 南宫长歌凝着她,慕夕依旧冷眼冷眉,似笑非笑,额前一朵火红的梅花朵,刺得人眼生疼。 “我不知道出了这么多事。”南宫长歌声音轻缓,试探的看着她,“这两个月我去了西岐国,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比较麻烦。” 他说完,见慕夕仍然不说话。叹了口气,道:“我是刚回来的,一回来,就在这里遇上了你。” “慕夕,我相信你。” “慕夕?” “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帮你,对不起。”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赶回来。” “慕夕?” 很多时候,你以为你被全世界抛弃了,你甚至恼怒的以为大家都不要你了,你恨遍了所有人,你告诉自己不要再抱希望了,你都已经决定好了,可是忽然你发现,你错怪了他们。 你该怎么办? 耳边是南宫长歌一句一句的道歉。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道歉,这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却像做错事的孩子,在等待宽恕。 慕夕突然很难过,她明知道是自己无理取闹,心里很酸,眼角也很酸,酸的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南宫长歌的话语就像一双温暖的羽翼,此刻正将她缓缓包裹。 本已冷却的心,逐渐逐渐的回暖。 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就是寻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能安置自己,不用再假装坚强,也不用再封闭自己。 就好像只要在南宫长歌面前,无论做什么,是对是错都会得到包容。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急剧膨胀着,胸腔堵得难受,慕夕张了张口,哇的哭出声。   ☆、第六十六章 谢谢你 不知是机缘巧合,还是怎么的,每次哭,总是在南宫长歌面前。 慕夕擦干净眼泪,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对不起。” 想来自己也是挺荒谬,与南宫长歌不过是朋友,无深交,连知己都算不上。怎么可以怨人家不去救自己?还对着人家发脾气。 慕夕觉得真是丢脸丢到家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哭过后的双眸水润明亮。看起来既让人怜悯又让人觉得可爱。 南宫长歌本就清冷惯了,可他却不习惯慕夕的清冷。在他心里,慕夕该是那个成天笑脸迎人的小姑娘才对。方才见她那般模样,着实让他很担心,现在见她终于笑了,心下突然松了一口气,也跟着乐道:“吃饭了么?该不会打算就啃个鸡腿了事吧?” 他如星辰的眸子笑意荡漾,睨着她,就好像他的眼中只有她。 慕夕的心神晃了一下,忙垂下头去,深呼吸片刻,再抬起头的时候,脸色平静道:“去天香居吧,我请客。” 南宫长歌脸上挂着笑意,牵着白马,走在她身侧。 夜风晚凉。一阵风吹过,慕夕适时的打了个哆嗦,南宫长歌便解下披风给她披上。自己则单穿一件长袍,迎着风。 慕夕拿眼瞪他,想把披风解下来还给他。其实她只是不好意思,由于刚哭过,此时略带着鼻音嘟囔着:“不用对我这么好。” “我有点热,你帮我穿一下。”南宫长歌淡笑着。一副你不用谢谢我的表情。 惹得慕夕又是瞪了瞪眼,转而一抹微笑爬山唇畔。 隐在暗处的墨轩与迎风都瞪大了眼睛。 他俩互相捅了捅对方的肚子。 迎风道:“我没看错吧?” “没有。”墨轩摇摇头。 迎风保持着吃惊状问:“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你也觉得是看错了吧?” 墨轩摇摇头:“公子刚才一直在笑。” “是啊,一直在笑。”迎风附和着。 “对,一直在笑。”墨轩点头。 迎风也点头:“一直在笑啊。” 公子是出了名的面瘫,以前偶尔见他笑,也都是皮笑肉不笑,眼眸冰冷无光。墨轩一直以为他天生就缺了一根笑神经,以至于这些年,老是私下与迎风打赌,赌南宫长歌这辈子能笑几次? 虽然他俩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慕夕姑娘先是要与公子吵架,后来又大哭一场,再后来不哭了,公子就开始一直一直的笑,笑意深入眼底,仿若心也跟着笑。 “公子是不是被慕夕姑娘下了药?”迎风开始有些担忧了。 墨轩转头问:“什么药?” “就是,让人笑个不停的药。” 墨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哪有这种药,胡说八道。” “那这就奇怪了。” 俩人本是暗中跟着保护南宫长歌的,应该与南宫长歌保持距离才对,可是他俩聊得太过投入,一不小心撞到了南宫长歌身上,这才惊觉,忙停住脚步。 南宫长歌淡笑着,望着他俩。 墨轩忙闭上嘴巴,刚还一副活灵活现的表情,忽地板起脸,标准的暗卫该有的表情。 迎风嘴角抽了几下,忙低下头去。 慕夕转过身,刚想问怎么就停下来了,看到迎风和墨轩,脸上立马绽放出一抹笑意。 “你俩怎么在这儿?” 慕夕奇怪,刚没看见他俩啊,怎么就遁地出现了? 南宫长歌轻咳一声,“想洗一个月的马桶?我同意了。” 啊? 迎风还未反应来,墨轩已捂脸,不再言语。 公子何时变得如此腹黑,什么叫做我同意了?人家没有想去刷马桶好不好…… 南宫长歌和慕夕进了天香居。 留下迎风和墨轩在风中凌乱。 “你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么?”南宫长歌扫视了一圈,眉眼看着清淡,但那一双精明的眸子,却是将一切了然在心。 慕夕叹笑了声,端起桌上一直煨着的茶,倒了一杯给南宫长歌。 茶香袅袅,一抹氤氲之气飘然在俩人双眸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水雾,雾里看花,似真似幻。 “两个月前,我被绑架了。” 慕夕啜着茶,声音不高不低,徐徐缓缓。 她说自己贪玩去了倚香阁看歌舞,说莫名其妙被绑架,说被折磨的差点死掉,说被三姨娘救了,说这几日在治疗,说额前的梅花朵是因为她被破了相,不得以才刻了朵花遮丑。 她说的风轻云淡,情绪毫无波澜。就连对着上官墨和上官奇妙,她都没有说自己被折磨的事,可是对南宫长歌,她竟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描述了一番。 说完后,才抬眼看南宫长歌,恍如隔世。 见他一张暖白的脸愣是被她吓得苍白如纸,慕夕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桌上的酒菜已经布好。慕夕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见南宫长歌依旧脸色苍白的坐着不动,于是夹了一块蒜蓉排骨放在他碗里。 她弯着眼睛说:“又不是你被绑架被折磨,你怎么吓成这副模样?”伸手在他面前一抓,“快吃,饭菜都凉了,待会儿可别说我招待不周。” 南宫长歌这才盯了眼碗中食物,长袖下修长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良久后,才颤抖着松开。他想起在两个月前,与青木澈去过倚香阁,当时是发生了一起绑架,不过那人为了绑青木澈,结果绑错了人,原来他们绑走了慕夕。 他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还专程去了一趟林府,可是夜已深,沫儿说她睡下了,他便没怀疑。 他怎么就忽略了慕夕是个爱玩的性子,常常喜欢翻墙出入,有心瞒着沫儿也是极有可能啊。 后来第二日他接到西岐国那边送来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去了那边处理事情,便将这事抛在了脑后。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只香囊,放在桌上,声音有些颤抖的问:“这是你的么?” 慕夕眼睛一亮,欣然道:“怎么在你这儿?我以为弄丢了。” 南宫长歌没有说话,这香囊是慕夕的,那绑架她的人定是青木赫派出去的。可是,青木赫难道不知自己绑错了人么?还让他们如此折磨她。 他夹起排骨放入口中,神色难辨的看着慕夕,“你一定很难过,你一定期待我们会去救你,可是我们没有。”声音似乎带了些颤抖,喉咙上下翻动,很艰难再说下去,于是顿了顿,沉默片刻后,继续道:“你刚才对我生气是应该的,换做是我,也会生气。” “刚才是我任性了,你别往心里去。”慕夕笑笑,已是不在意,“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孤独体,谁也救不了谁一辈子,困难苦难,都应是自己承担才对。” 南宫长歌身子摇晃了下。 好残忍的话。 这话说的让他觉得浑身上下都凉飕飕的。 “慕夕,”南宫长歌欲言又止。 慕夕抬起头,眉角依旧挂着笑,顺手又夹了一块豆腐送入他碗中:“本来我是怨恨的,可就在刚才,那么一瞬间,我就释然了,是你让我想通了,谢谢你。” 南宫长歌不大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从死亡边缘回来的人释然。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啊? 慕夕笑望着他,像是懂他的心思般,继续道:“你听了那些事,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相信你’,而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明明不是你的错,你却说对不起,我发脾气生气冷言冷语,你却好脾气一再道歉。你其实为我做了太多的事,只是你自己没发觉,但是我能感受的到,谢谢你。” 南宫长歌回到府中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 他一身清月站在古树下,脸上的表情冷的近乎结冰。 迎风墨轩垂着头,安静的立在一旁。 “去查,那日在倚香阁的绑架案,是谁绑的,一个一个给我揪出来,不能让他们死。” 声音是可怖的冷。唇角是凌厉的怒。 就连常年跟在他身边的两名暗卫都听得身子打颤。 公子是真的发怒了。只是这怒,到底是因为谁呢? 迎风不大明白,可也不敢多问。墨轩向来聪明,自己分析了下,心里便有了个数。 俩人对南宫长歌行礼告退。连夜出了南宫府,去四处集合自己的眼线,行动办事。 次日清晨,慕夕被一阵笛声吵醒。 笛声悠扬清润,颤颤如流水,从窗外滑入室内。 若是清醒着,怡然赏乐,这笛声却是绝妙。 可是慕夕昨晚很晚才睡着,算算时间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此时被笛声吵醒,头脑胀痛的厉害,内心不免火气冲天。 她用厚厚的天鹅绒被子紧紧的裹住脑袋,在床上翻了几个身,可那笛声如魔音般,源源不断的冲入耳,大脑神经都快被搅得一团乱时,慕夕终于忍无可忍的从床上跳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是哪个耐千刀的,竟敢在大清早扰她清梦! 笛音始终绵长,经久不息。 慕夕怒气冲冲,连头发都懒得挽起,单披了件外衣,就出了锦兰轩。 天香居位于江上,上下五层。慕夕住的锦兰轩位于第五层,整个第五层就两间套房,中间隔着一圈回廊。 慕夕顺着笛声走到第四层,分辨出笛音的出处,便是一掌将那雕花木门给劈了开。 “大清早的吹什么笛子,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门被劈开,笛音卡然而止。 慕夕嚷嚷着,也未看清那背对门,面朝江水的青衣男子是谁。 一边揉着困顿的眼睛,一边吼道:“喂,说你呢,笛子吹的这么难听……” “慕夕?”话未吼完,青衣男子转身,惊诧的看着她。 慕夕抬眼,好似见着个熟悉的脸孔。逐揉了揉眼睛,嘀咕道,谁呀? 青衣男子走前一步,又犹豫着停住。语气有些激动,“慕夕!” 待看清那人时,慕夕有些呆愣。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滚了滚,最后很艰难的咽了下去。   ☆、第六十七章 佳人有约 青木赫? 他怎么在这里? 慕夕忘了说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曾幻想过他们相遇,或是待她回到林府,他定会来寻她。可不曾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 倒是青木赫反应快些,他见她神色惊诧,似乎是被这突然的相遇吓着了,顿时心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些谣言又在脑中回荡:林府大小姐与江湖郎中私会;林府大小姐怀有那郎中的孩子,俩人私奔了;这是他俩互传的私信....... 青木赫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沉可怕,她与人私奔,在这里被自己撞见,确实是该显得惊慌失措。 “你最近过得不错啊。” 本是想问为什么失踪这么久,却变成了一句嘲弄的话。青木赫说完,自己也是一愣。 他这几日找她找的几乎把青木国翻了个遍,他日日夜夜都想她,想多了又恨她,恨她无故消失那么久,尽管他不愿相信她与人私奔,可越是找不不到她,他就越对自己没信心,最后都想逼着自己相信她的确跟人私奔了。 若不是这偶然的相遇,他都不敢相信他能再见到她。 可见到她,心中却更多是怒火。 慕夕这才好似回魂。这几日她也想了很久,想为什么青木赫不去救她,后来她觉得或许也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比如说南宫长歌因为去了西岐国所以不知道她出事,上官墨在鬼面院子里两个月不出山所以也不知道她出事,那么青木赫也一定有原因所以才没去救她。 本已释然,此时见到他,她心中更多的是惊喜,还想好好问他个究竟。还想问问为什么要娶林思思。只要他有理由,她或许会想办法原谅,毕竟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懂得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可却听到一句“你最近过得不错啊。” 过得不错?她确信自己没听错。 嘲弄的语气,嫌恶的眸光。慕夕的心蓦地沉入海底。 她抽了抽僵硬的嘴角,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怪她?他相信了谣言么? 连南宫长歌都会毫不犹豫的说“我相信你”。 可是他却说,“你过得不错啊。” 她眸中的光华从希望变成死灰,本还粉嫩的脸颊,如刷了一层白灰。看上起死气沉沉。 她依旧挂着笑,因为她不知道此时除了笑,还能如何伪装自己的失望。 她怕自己不笑下去,眼泪马上就要流出来。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笑在青木赫眼里却是一抹炫耀。 他看着她笑,心里升起腾腾怒火:她居然还能笑出来? 青木赫恼怒的恨不得上去捏碎她的脸。 “是啊,过得不错。”慕夕声音清透,如雨后春笋。“听说你下月初十要娶侧妃,恭喜你。”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说出这句话,仿佛就是想报复一下他。既然你可以娶林思思,那我怎么着,也与你无关不是么? 脸上是毫不在意的笑意,话语很是轻快。 青木赫猛地将手中玉笛折成两半。 慕夕不再理会,转身往外走:“这下好了,不会有讨厌的笛声扰我睡觉了。” 初阳绽放,窗外风和日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回到锦兰轩,慕夕在床上左右翻腾。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与青木赫短暂的相逢。 气的睡不着。 她日夜思考,想了很多很多的如果,从失望到绝望,从绝望到自己说服了自己,又报了希望,结果呢? 这不是她设想过得结果。 在她心中,那个对她温声细语,柔情蜜意的男人仿若一夜之间变了一个人。 他不相信她,她很难过。 她抱着枕头,越想越难过,一腔怒火与委屈无处发泄,慕夕觉得胃疼,肺疼,头也疼。 当南宫长歌提着一壶青梅酒来的时候,慕夕正缩在床上生着闷气。 看她那样子,南宫长歌皱了皱眉,但很快抚平了眉角,招呼她起来喝酒。 慕夕懒洋洋的坐起身,托着腮,看南宫长歌将青梅酒倒入琉璃盏,然后又挑了颗青梅放入小碟子中,齐齐推到她面前来。 “我从西岐带回来的,尝尝怎么样?” 慕夕这才提起了些劲,欣喜道:“青梅酒?” “恩?”南宫长歌有些诧异,“你喝过?” “当然啦!这种酒酸酸甜甜很好喝,但是酒精度也不低,喝多了后劲还是蛮足的。”伸手端起杯子,尝了一小口,味道与现代差不多,青梅味很浓。 南宫长歌望着她,忽然问道:“你该不会还没吃早点?” 慕夕抬起头,不以为意的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 她喝的豪爽,似有一股豁出去的感觉。 南宫长歌不禁皱眉,脸上的笑意渐渐凝成一抹担忧,挡住她又伸手倒酒的杯子,说:“你不开心。” “我哪有?”慕夕笑,推开他的掌心。 亮灿灿的眸子晕出一抹水汽,觉得自饮自酌没意思,也给南宫长歌满上,与他干杯。 南宫长歌望着她,眸子沉寂,端起酒杯,开始陪她喝酒。 很快,一壶青梅酒已见底。 慕夕揉了揉发酸的胃,站起来,推开门喊来名打扫楼阁的丫鬟,叫她再搬两坛酒上来,顺带着再拿些点心卤肉什么的。 南宫长歌端然坐着,看着那空了的酒壶,不做声。 慕夕移回来挨着他坐下,笑眯眯说:“待会儿我们吃饱了,去湖边走走如何?我昨日听锦溪说,南城湖边这几日在举行踏青活动,咱俩也去凑个热闹? 踏青活动其实就是一群人在湖边植树种花,迎接春天的到来。在每年的二月份举行。后来渐渐地,便又新添了一些游湖活动,还有杂耍表演,踢毽子比赛等。 南宫长歌点点头说:“可以,但不准再喝酒了。” 城南湖边,锣鼓喧天,少男少女们穿着艳丽的服饰,头戴花环,手牵手围着湖边跳着舞。 慕夕觉得他们跳的有些像少数名族的舞蹈,热情奔放,青春活力。 湖边停靠着大大小小的船只,每只船上都用绿色的绸带围了一圈,象征着春天的到来,大地复苏,一片绿意盎然。 许多贵族家的小姐公子,包了只小船,荡在湖中心赏湖聊天。 湖边还有卖小零食小物件的商贩,在湖边的草坪上,有一个杂耍班子,不停的表演着各种精彩的杂技,人们围着他们时而惊叫时而鼓掌,吆喝声高昂,笑声一片。 慕夕第一次过这样的节,难免有些兴奋,加上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此时一张莹白的脸泛着绯红,额前的梅花朵更加的娇艳,惹来不少人惊艳的目光。 她本就是个随性的人,对于这些目光向来习惯了视而不见。 南宫长歌从小就在万众瞩目中长大,此刻也是气定神闲,陪着慕夕游耍。 “我们也去湖上好么?” 慕夕指着湖边停靠着的船,兴致勃勃说:“待会儿你给我钓鱼,我做烤鱼给你吃,如何?” “你会烤鱼?”南宫长歌抬了抬眉毛,有些微的诧异。 他总是被她惊到,她仿似一个迷,会弹琴,还会做菜,会喝酒,还会烤鱼?每次总以为她不会的,她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慕夕嘟囔道:“又看不起人了是吧,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南宫长歌才华横溢,本姑娘会的东西也不少的!” 南宫长歌笑:“好!” 他俩往渡口走去,慕夕指着一艘小巧的船,觉得挺合适。船上还有烤炉,刚好可以满足她的需求。可是一问才知道,船已被订了出去。 于是连续问了几艘小船,均被订了出去。 慕夕有些泄气。 南宫长歌指了指最近的那艘大船,无奈道:“那就只能上这艘船了,虽然人多些,但也不影响我们钓鱼烤鱼。” 慕夕瞧着那船装修奢华,上面已有一些人坐定等待开船,不情愿的点点头。随着南宫长歌上了船去。 这艘船上下两层。上面一层可以喝茶聊天。下面一层则可钓鱼,起炉子烧烤或是做菜。 慕夕拉着南宫长歌往船尾走去,船尾有一大片空地,两个烤炉,和一间露天的小厨灶。 慕夕选了最近钓鱼竿的座位。 她一坐下来,船上的侍者便送上了清酒花茶,还有一些瓜子花生。 南宫长歌给了钱,慕夕抓了一把瓜子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准备渔具。 其实慕夕一点都不喜欢钓鱼,也不会钓。但是她爱吃鱼。 船遥遥使出岸边,往湖心去。 此时快到正午,许多客人点了菜,船上的厨师正热火朝天为客人准备午餐。 慕夕坐在南宫长歌身边剥着花生,啜着花茶,时不时剥了一颗送到他嘴里,然后笑眯眯的盯着湖里,听见南宫长歌淡笑了声:有了。 一只肥硕的大鱼翻腾着身子,被高高举起。 慕夕欢呼雀跃,引起旁边的一些人的围观,大家看见有人钓上了鱼,也给与喝彩。 一时间船尾很是热闹。 南宫长歌将鱼儿放了下来,先养在水盆里。而后继续上鱼饵,甩出杆子,道:“再钓一条就够了。” 慕夕表示同意,殷勤的给他斟了一杯茶,在一旁帮他打气加油。 在他们沉浸在钓鱼的乐趣中时,楼上栏杆处立着一名女子。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慕夕,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第六十八章 纵使千般万般错 慕夕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不是与人私奔了么?她怎么跟南宫长歌在一起? 林思思觉得脑子里像是装了浆糊,一时间无法转动。 她记得那日林惋惜将一叠信纸丢出,指证林慕夕与人勾搭私奔,她看见爹爹的脸色很不好,陈御史带着表姨一家人忙告辞离去。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不可能,不可以是假的。青木赫好不容答应了娶自己,若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青木赫会不会悔婚? 林思思越想心里越怕,她本红润的脸庞此刻煞白煞白,手指紧紧的抓着栏杆,由于太过用力,指尖都快要陷进了木头里。 这时,身后男子走了上来,奇怪问:“思思,看什么呢?” 林思思忙转身,说道:“没,没有。”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拽着青木赫往船舱中去,“我累了,我们坐一会儿吧。” 青木赫笑着点头,眼中却很快的闪过一丝疑虑。 林思思逐渐的平复了心情,吃了些瓜果后,脸上神色暖了许多,心上一计,道:“不知这船上的菜式如何,不如我们午膳就在这里解决好么?” “你喜欢就好。”青木赫几乎对她百般顺从,语气也是温温缓缓。 林思思又问:“我看下面还可以钓鱼,不如我们钓只鱼,让船家帮我们烤了吃可好?” 青木赫又是点点头,拉起林思思的手,就往楼下走,边走边说道:“待会儿我钓一只大鱼,你可要都吃掉才好。” 船上四处飘散着饭菜的香味儿。 可最让人垂涎三尺的当属烤鱼的味道。 慕夕将宰杀好的两条大鱼串在一根竹竿上,跟船家要了些紫苏,盐巴,姜丝,酱油,辣椒粉等调料。将紫苏,姜丝和随身携带的茶叶塞入鱼肚子里,而后把盐巴和酱油涂抹在鱼身上拍了拍,这才把鱼架上烤炉,细心的翻烤,快熟的时候抹了一层蜂蜜,撒了一把辣椒粉,鱼香四溢,让人恨不得立即咬一口。 南宫长歌看着她手脚麻利的烤鱼,眼中神色除了欣赏更多是惊艳。 之前尝过她做的菜,味道绝佳,如今吃到她烤的鱼,更是好吃的不得了。 她到底还有什么让他不知道的事情,好像她什么都会,就如同一只百宝箱,你越是往里探寻,越能寻到更好的东西。 慕夕看他老是发呆,推了推他盘子里的鱼,询问道:“很难吃么?吃了一口就不动了?” 南宫长歌这才回神,笑道:“是太好吃了。” 慕夕笑,“那就快吃,待会儿被风吹冷了,就不好吃了。” 旁边一些贵族的小姐公子都投来羡慕的眼神,可惜人家就只钓了两条鱼,他们也不好意思上前讨来吃。 俩人吃的开心,配上清酒,简直人生一大享受。 可是还未享受完,耳边就传来一声不大和谐的惊叫。 慕夕皱眉,抬眼盯着林思思,心里怒道:真是搅人兴致,坏人胃口。 林思思却脸上泪珠涟涟,做吃惊状看着她喊道:“林慕夕姐姐,原来你在这儿?听四妹妹说你与人私奔了,爹爹找你找了这么多日,姐姐你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指了指背对她的南宫长歌,怒道:“这就是与你私奔的奸夫?你们还敢在这光天化日下出来游湖!” 她这一声声“私奔”惹来周围一众人的目光。 大家疑惑了一阵后,想起两个月前城中传出的八卦,各个深吸了一口气,兴奋讨论。 “这就是那个将军府的大小姐?” “是啊,原来是她,她叫林慕夕没错。” “是啊,真不要脸,竟敢出现在这里。” “要是我,早就躲起来了,哪里敢出门,真丢人。” “荡妇,恶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甚至一声比一声大。 慕夕冷眼瞅着林思思,眸中似含了一把利剑。 此时青木赫站在林思思身侧,正铁青着脸。慕夕觉得这个组合蛮有趣,脸上竟带了一丝笑意,问道:“你刚刚说,谁是奸夫?” 林思思指着南宫长歌的背影,“他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衣服大概是偷来的吧?哼,寒酸就是寒酸,穿成这样依旧无法遮掩他是个奸夫的事实。”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与慕夕在一起的是南宫长歌,可此时为了在青木赫面前演戏,她也是豁出命的辱骂大名鼎鼎的南宫世子,反正人背对着她,不知者无罪。 “哦。”慕夕恍然大悟,随即歪着头,拍了拍正在啃鱼的南宫长歌,笑问:“她说你是奸夫,有何感想?” 南宫长歌不做声,从袖子里拽出一方锦帕,优雅的擦拭干净嘴角和手指,墨瞳藏笑:“我感觉挺好的。” 他笑的温润如玉,本指指点点的众人,看见他举手投足间一派风雅之姿,也不尽惊叹。鄙夷声竟小了些。 “哼。”林思思不屑的瞪着他背影,可还是有些紧张的攥了攥衣角,“真不要脸.....” 话未落地,南宫长歌已转过身,冷然凝视着她,“不知林二小姐在说谁,不要脸?” 方才还带着些温度的言语此刻变得冰冷如霜,仿似寒冬腊月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冷水,将林思思一张绯红的俏脸冻得煞白煞白。 “南,南,南宫世子......你......”林思思装作惊恐的模样,“不,不是,我不是说你,不是。” 周围人听到她喊出“南宫世子”也大概猜测出了什么。因为他们并非官宦家庭出生的子女,所以并未见过南宫长歌的真容。而林慕夕更是少有人认识。 南宫长歌嘴角划过一丝戏谑,“那林二小姐口中的奸、夫是指?”一句话几个字被他拖得长长的,林思思一张脸一阵白过一阵。 “我,我不知道是南宫世子,原来,姐姐是与南宫世子在一起,我以为......”林思思故意把话拖得长长的,时而偷偷瞄了一眼青木赫。 她就是想让青木赫看到,林慕夕与南宫长歌关系匪浅,或许他俩之间还有点什么,只要青木赫相信,从此不再搭理林慕夕就好。 慕夕啜了一口茶,幽幽道:“诶,那个,我说,奸、夫,我二妹妹年少无知,口不择言,你不要往心里去。” 林思思奇怪的看了一眼林慕夕,忙点头,急急道:“是,是是。” 南宫长歌依旧风度翩翩,点了下头,“我与慕夕自小便有婚约,聘礼早已下了,两个月前带她去了西岐游玩,林将军是知道此事的。我知道林二小姐是不知实情,哪像一些市井泼民乱嚼舌根。”他转而扫了一眼围在一边的众人,脸上表情阴测测的,看得人毛骨悚然。 他这一番话看似在教训头先议论慕夕的人,实则是说林思思犹如市井泼民乱嚼舌根。慕夕在心里暗暗为南宫长歌鼓掌,果然是南狐狸,骂人都不用指名道姓。 林思思装作羞愧的低下头去,可是心里却乐开了花,刚刚南宫长歌说已下了聘礼,无论这事是不是真的,那都对自己有利无害不是么。她垂着眸子,依旧保持着做错事自责的模样,没人看得出她的心思。 一直未说话的青木赫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笑道:“早前听说南宫世子去了西岐国谈生意,原来是带了慕夕出去游玩,思思年纪小,不辨是非,一场误会而已。” 他为林思思辩解的时候,眼睛直直的盯着慕夕。脸上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林思思望着他的眼神,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那是一种带着责问带着怒气带着心疼又带着无限无限醋意的眼神。她不知道慕夕看不看的明白,她只知道此时,自己的心像是跌入万丈深渊,浸入千年寒潭,又疼又冷。 慕夕平静的望着他。待他说完,礼貌回应,“我这个二妹妹就是性子直,还望王爷担待着些。” 她一说出“王爷”两字,周围人才惊觉一直站在林二小姐身边的男子竟是明王,忙恐慌下跪,给青木赫行礼。 青木赫不耐烦的挥挥手,让所有人都起来。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四散开,可船上气氛再不像之前那般随意轻松,大家都觉得很拘束,尽量有说有笑,但都不自觉的往船头或者二楼移去。 一时间,船尾只剩下慕夕,南宫长歌,青木赫,林思思四人。 “既然是一场误会,不如,一起用午膳?”林思思这会儿谄笑着,往慕夕身边凑,为了表示友好,还伸手握住了慕夕手,嘘寒问暖了一番。 真是不要脸啊,慕夕心里对她毫无好感。 脸上又不得不做一番姐妹情深的样子出来,偷偷冲南宫长歌打眼色。想示意他拒绝这个一点都不好的提议,她可不想与林思思青木赫用膳,这哪有胃口吃? 可是,南宫长歌只当没看见她的眼色,爽快的邀请青木赫一同落座。 慕夕挨着船边,林思思坐在她旁边,南宫长歌坐在慕夕对面,而青木赫挨着南宫长歌坐下。 这奇葩的四人组,实在让人感到尴尬,可偏偏林思思笑的单纯可爱,青木赫与南宫长歌一顿礼尚往来,独慕夕一人扶着额,喝闷酒。 “方才南宫世子说已去林府下了聘礼,不知准备何时完婚?”青木赫看似不经意的问话,可捏着茶杯的手指却过度用力,指间已是发白。 林思思不啃一声,仿似根本没听见他的问话,眼神不远不近的落在湖中。 而不等南宫长歌答话,慕夕忙道:“待王爷完了婚,尔等草民才敢完婚。” 南宫长歌拿眼瞄了她一眼,慕夕心虚的低下头去。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南宫长歌会不会恼。 正纠结着,南宫长歌轻笑了声,声音是无限的宠溺,“日子定在了下半年,可是夕儿说想早日完婚,跟我出去游玩,所以到时候要再挑日子,还未定。” “我什么时候想早日完婚了?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慕夕张口辩解。 南宫长歌笑望着她,“昨日你说的,你忘了?” 说的像真的一样。慕夕捶胸,“我没有说,你无赖。” 南宫长歌也不让她,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个不停。 在外人眼里就如一对情侣打情骂俏,既甜蜜又温馨。 可在青木赫眼里,他只觉得心情糟糕透了,一张脸黑了又黑。   ☆、第六十九章 繁华落尽终有时 四人聊了一阵,林思思便拉着青木赫去钓鱼。 青木赫挽起袖子,跟船家借来渔具,坐在船延,将鱼饵穿到鱼钩上。 慕夕这才瞪着南宫长歌,小声道:“你就是故意的。” 南宫长歌无辜的眨了眨眼,“故意什么?” “哼。”慕夕嘟嘴,扫了一眼青木赫与林思思,“我已经吃饱了,没必要跟他们一起用膳。” 南宫长歌眸子垂下,“是吃饱了,还是吃不下?” 慕夕愣住,“有区别么?”吃饱了自然吃不下。 南宫长歌抬眼看她,嘴唇抿了抿,眸中流光潺潺,却未说话。 不多时,传来林思思的欢呼声,青木赫钓上了一条大鱼,林思思两眼放光无比崇拜的一个劲赞叹,又转头喊慕夕过去看鱼。 慕夕哪有这个兴致,可是拗不过林思思软磨硬泡的本领,很不情愿的挪了过去,看着那尾鲤鱼,不屑道:“也没有很大嘛,还没有南狐狸钓的大。” 林思思一心沉浸在喜悦中,没听清她的话,倒是青木赫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的侵人骨髓。慕夕的心脏抖了抖,表情依旧傲然,双眼直视回去。 青木赫沉了脸,不再看她。继续甩下鱼竿,凝望着湖面不再吭声。 林思思眺望着湖面,忽然道:“姐姐会钓鱼么?” 慕夕不知她又打什么鬼主意,不自觉的往后挪了挪,面无表情的说:“不会。” “那,让阿赫教我们钓鱼吧,我好想学。”也不等慕夕答应,林思思就欢快的跑去拿鱼竿,拉着她一起坐在青木赫身边。 阿赫?叫的如此亲热。他们何时关系这般亲密了?慕夕木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突然就来了气。 青木赫没有再看慕夕一眼,而是很耐心的手把手教林思思钓鱼,林思思一边钓,一边与青木赫笑闹,慕夕冷眼看着,不言不语。 玩了半天后,林思思把鱼竿递给她,示意她也试一试。 慕夕握着鱼竿,神情有些许恍惚。 半晌后,听见林思思在耳畔大叫,鱼竿晃动,慕夕也是一喜,钓上鱼了? 林思思与她一同去提杆子。 青木赫此时已钓上两条鱼,正与船家商议着如何烤来吃,并未留意她们这边。 林思思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冲着慕夕扑了过去。而慕夕正巧探着身子,观望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鱼。 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不受控制的被推了出去。 噗通一声,慕夕掉入湖中,林思思摔在甲板上,脸上是惊恐的表情,可眸子却闪过一瞬戏谑。 慕夕掉入湖里,身子一直往下沉,湖水冰凉刺骨。 其实她会游泳,可是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想这么一直沉下去。 船上的人看见她掉入湖里,忙喊着救人。 南宫长歌第一个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跳了下去。 林思思拉着青木赫,泫然欲泣,正欲说什么,就见青木赫根本没空理她,紧随着南宫长歌,神色慌张的跳了下去。 一面跳,一面急吼着慕夕的名字。 湖水很清澈,可以清晰的看见游来游去的鱼儿。 慕夕吐了几串水泡,开始觉得胸腔憋闷。 忽的身侧伸来一双长臂,将她捞入怀中,慕夕扭头,南宫长歌瞪着眼睛瞧她,眼中是黑白分明的担忧,慕夕突然想笑,可是一笑,口中的空气瞬间都吐了出去,南宫长歌忙将她拉近,不由分说的渡了一口气给她。 青木赫游了过来,正巧见着此般情形,眉眼皱了一下,准备去拉她的手又缩了回来。 南宫长歌拉着慕夕快速向上游去,青木赫脸色阴沉的跟在她另一侧,一副保驾御航的架势。 林思思脸色苍白的盯着湖面,见他们三人都浮了上来,像是舒了一口气,一面帮忙将慕夕拉上来,一面摸着眼泪花子,表示了由衷的担心。 慕夕倒是随意,并未生气,林思思掏出丝帕,帮她擦拭脸上,脖颈上的水,忽地见着一条极深的疤痕,吓得惊叫一声。 青木赫以为出了什么事,忙上前来询问。 就听林思思哆哆嗦嗦喊道:“姐姐,你脖子后面怎么有如此可怖的疤痕?” 慕夕的脸瞬间白了白,南宫长歌不知从哪里弄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将慕夕裹了起来,淡淡道:“你看错了吧。” 林思思想辩解,可看南宫长歌脸色暗的吓人,嘴唇哆嗦了下,还是紧紧的闭了起来。 青木赫的目光扫过慕夕又扫向南宫长歌,最后盯着慕夕,眸中全是疑问。 可是慕夕只垂着眸子,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凉,浑身湿透了的缘故,她的嘴唇有些许泛白,整个人透着那么一股萧索的气息。 船家也将船往岸边开去。 南宫长歌的马车已在上面候着,一上岸,便将慕夕抱起,直直往马车去。 青木赫欲说什么,可是见慕夕顺从的靠在南宫长歌怀里,便将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情绪不大好的带着林思思离去。 回到天香居后,南宫长歌坐在外厅喝茶,慕夕在内厅沐浴更衣。 待她拾掇好自己出来,南宫长歌已经煮好一壶清茶。慕夕捧着杯子连续喝了三杯后,才感觉五脏六腑终于暖和过来了。 南宫长歌这才问她:“刚才我那样说,让你不高兴了吗?” 刚才?慕夕眨了眨眼,南宫长歌望着她。 “你是说下聘礼的事,还是去西岐玩的事?” 南宫长歌说:“两样皆有。” “我怎么会不高兴,你为我解围,我要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慕夕随意的摆弄着桌上的一只花瓶。眸子却探向虚空中,让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南宫长歌看在眼里,却当没事儿的说:“我知道你这么久不想回将军府是找不到理由来解释为何失踪了两个月。” “所以你牺牲了自己。”慕夕笑望着他,“林楚楠相信了么?” “慕夕,不是牺牲。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点,我......” 话未说完,便被慕夕打断,“你跟林楚楠说这两个月带我去了西岐,可是又怎么解释那些信件的问题?还有,你方才说已下聘礼,是吓唬林思思的吧?” 南宫长歌定定看了她一眼。她方才打断他的话,就是不想他再说下去。他斟酌了一番,说:“林楚楠自然不信,我与他协商,若是让流言就这么传下去,对大家都不好,你我本就有婚约,若是听我的,既维护了你名誉,又能得了我这个女婿,他如此会算计,当然是答应了。” “可是听说你爹一早就去退婚了啊。”慕夕想到街上传的那些风言风语,说南宫寺第二日便去林府提出退婚。 “所以为了表示诚意,我去下了聘礼。” 慕夕看着南宫长歌,有些泄气的说:“你如此帮我,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 南宫长歌垂眸笑:“我帮你又不是想要你的回报。” “其实,下聘了也没关系,到时候你想娶林惋惜,我一定会成全你们。” 慕夕笑的轻缓,仿若随风散落的一粒尘埃。她没有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不同于其他贵族小姐小小年纪便机关算尽的想要嫁得好人家。她活的随性,可这份随性又带着别人没有的自信。就好像,她可以不依靠任何人,都能活的很好。 南宫长歌本想说,我一点都不想娶林惋惜,可是忽然觉得,他说不说这句话都没有任何意义,在慕夕看来,这本就与她无关,他娶或是不娶,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想到这里,不由的有些泄气。这种感觉很奇怪,南宫长歌轻叹了声。 慕夕有些困,于是对南宫长歌说:“我待会儿还要出去,先睡一会儿,你自便。” 南宫长歌眸子深深,笑着说好。 青木赫回到明王府后,便招了重臣去小议事厅谈事。 正巧李盈盈在小碧的搀扶下,缓缓踱了过来。她微弯身躯给青木赫行礼。 青木赫只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便从她身边越过。 他的眼神极其的冰冷,虽然李盈盈早已习惯了他的冷漠,但每次看见这样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小碧心疼的看着她,低声唤了声夫人。李盈盈冲她无奈一笑,转身往花园去。 她每天的这个时候都会去花园晒太阳,散散步,毕竟怀有身孕,需要做些适当的运动,不能再像以前把自己关在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青木赫冷着脸坐在书房中,不一会儿,便陆陆续续的来了一些官员。他们都换了粗布麻衣,有些带了帽子,乍一看以为是街上的平民百姓。 “南宫长歌已给林府下了聘礼,这事儿你们可知道?”青木赫扫了一眼众人,声音冷厉。 众人一听,各个面露疑惑,低头互相讨论片刻。 青木赫又道:“南宫长歌是谁的人,你们还不清楚么?到时候他们成了婚,林楚楠这个老狐狸还不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 众人又是一愣,各个面色凝重。 “那王爷是想......”其中一名官员,小声询问。 青木赫重重哼道:“林府嫡小姐绝不可以嫁给南宫长歌。” “可是,他们本就定了娃娃亲,这事要是捅到皇上那边去,他们也占理的啊。” 其实这位大臣是想说,他们成不成婚,对大局也没什么影响,加上林楚楠从不来不看重那个嫡小姐,倒是很宠溺二小姐和四小姐。 他深知王爷之前与那嫡小姐走的很近,只是最近不知发生了,俩人才疏远了。王爷此时这么反对他们成婚,怕只是因为私心。 若是为了私心,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岂不是得不偿失? 青木赫垂下眸子,沉吟片刻,冷然的说:“如果是林府要悔婚呢?” “王爷是想......”众人一惊。见青木赫眼角闪过一抹狡黠,皆心下明了,不再多言。 花园内,李盈盈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发呆。小碧见她愁眉不展,心下也是难过。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后,王爷就没有给好脸色。她心知夫人的苦,可是这苦又说不得,只能生生受着。 李盈盈坐了一会儿,突然道:“王爷下个月纳侧妃,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些礼物才对?” 小碧一听,脸上划过不快,嘟囔道:“那个林思思设计王爷,让王妃背了黑锅,王爷不但不怪她,还要娶她进门,真不知道王爷心里是怎么想的,哼,还送礼物,她配收王妃的礼物么?” 李盈盈脸上露出一抹不属于她的冷笑,“说是礼物,实际应该是下马威,不是么?” 小碧一惊,捂着嘴道:“王妃的意思是......” 李盈盈轻哼一声,冲小碧招手,示意她凑近些,在她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阵后。小碧脸上同样露出了奸笑,轻声道:“还是王妃心思缜密。” 李盈盈起身往院子走,小碧小心的搀扶着。俩人步履很慢,经过一道曲型小径的时候,见着几名朝中官员从桥上走下,边走边小声议论着: “你说王爷为什么非要阻止林府嫡小姐的婚事?这对我们其实并无什么影响。” “诶,你不知道,前些时候早有传闻,王爷与那嫡小姐走得很近,关系不同寻常呐......” “啊,有这等事?.......” 李盈盈驻足,神色微凝,问小碧:“林府的嫡小姐是谁?” 小碧日日与李盈盈待在一处,自然不大清楚,于是茫然的摇摇头。 李盈盈不再言语,只是脸上的表情更为凝重了些。   ☆、第七十章 出发月宫 从天香居出来,南宫长歌去了一趟城西的“古阁”,“古阁”是南宫家的产业之一,主做珠宝饰品。 看店的掌柜是名三十岁左右的美妇,名唤美人娇。她一见南宫长歌,忙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也不言语,直接引着南宫长歌往内院去。 内院四四方方,打扫的干净整洁,院子中间栽种了一颗粗壮的洋槐树。 美人娇将南宫长歌带到树下,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出去。 南宫长歌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间侧门,绕过一条窄巷子后,拐入月牙门。 从月牙门出来,一片竹林闯入眼帘。南宫长歌停了停,唇角微弯,忽的施展轻功腾空踏入竹林中。 原来这竹林里设了阵法。一般人进去只会在里面兜圈子,没有专人带领绝对走不出来。而南宫长歌自小研习阵法,这才不过几个转身折回,便破阵而出。 穿过竹林,南宫长歌缓缓落地,顺手抚平了被风卷起的衣角,冲着早已坐在树下饮茶的白衣男子拱手行礼。 白衣男子剑眉星目,端然坐于石榻上,虚扶了一把,示意南宫长歌免礼。又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南宫长歌顺意落座。 “阿澈最近很上进,都是你的功劳。”声音清淡,不急不缓,却带了一丝让人心生敬畏的威严。 南宫长歌忙颔首,谦卑有礼:“臣不敢邀功,是皇上威严在上。” 白衣公子笑睨着南宫长歌,“说了多少次,在这里没有君臣,你是南宫,我是阿玹。” 南宫长歌无辜道:“我也只是装装样子。” 阿玹拍了拍他肩膀,指了指桌面上一局残棋,“继续?” 南宫长歌低头扫了一瞬桌面,捏起黑子,徐徐落下。 “青木赫下个月要娶林府二小姐。” 贵族之间拉关系,最好的办法便是联姻,青木赫能想到,阿玹和南宫长歌自然早有打算,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刚娶了正妃,又急着纳侧妃。 指尖捏着棋子,南宫长歌的心思早已飘出去万里。 “认真点好不好?”阿玹指了指棋盘,“你快输了。” 南宫长歌却不理会,继续道:“我决定娶林府嫡小姐。” 一粒棋子巧然落下,阿玹眼中一亮,绝处逢生? “好棋!”阿玹盯着棋盘,细细琢磨,自小南宫长歌的棋艺便是他们几个人中拔尖的,后来堪称无人能及,他喜欢与他下棋,是因为只有他不会因为双方身份悬殊而故意让棋。 “阿玹,你放心,这皇位,我必定帮你守住。”南宫长歌抬起头,定定的看着他,眸中的坚定不移,让人无法不相信他的话。 阿玹轻叹了一口气,“你也不用处处担心我,我已不是当年那个我了。”声音中满是苍凉。随着偶尔拂过的风散去。 南宫长歌的眸子不由的暗了暗。 “你喜欢林家那个丫头么?”阿玹问。 他这么一问,南宫长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远处。喜欢么?还是因为本就订了亲的缘故?仿佛这条路就该这么走。南宫长歌虽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但凡遇到大事,他会顾全大局。那种舍我其谁的精神,一度让阿玹不大放心。 “若是不喜欢,也不必勉强,不用为了帮我而勉强自己,不值得。”阿玹不再走棋子,而是捏着一粒白字在手中把玩,“况且娶了她,也不一定帮得上什么忙。你也知道林楚楠并不喜爱这个嫡长女。林楚楠很狡猾,他不是个容易摆布的人,就算你做了他女婿,也不一定能影响他的选择,况且,目前势均力敌,他定会驻足观望,即使青木赫娶了林思思,看似他们是结合了,但到危及性命之时,他随时可舍弃林思思。” “皇上英明!”南宫长歌点点头。其实他有的时候也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一听说慕夕遇到了麻烦,就跑去林府下了聘礼,他只是单纯的想帮她洗脱那不该有的污点,是真的想娶她?还是为了帮阿玹,娶她可以更好的接近林楚楠。或者是,自小到大就知道自己有这么一门婚事,将它看成了以后的必经之路,反正迟早要娶,所以没什么所谓? 阿玹并不知他的心思,笑的明亮,“你又来了。”手中的那一粒白子终于落定,棋盘上的局势再次瞬间扭转,“现在朝堂上已有一半的人归顺了阿赫,倒是丞相和御史并未动摇,所以另一些摇摆不定的官员还在观望形式。” 南宫长歌皱眉道:“随他去的都是些不足挂齿的官吏,除了当初倾王皇后一派的几位重臣,剩下那些个见着利益便会动摇,皇上不必忧心。”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主要是林楚楠,手握重兵,又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除非可以逐渐将他手中的权利分散出来。” 阿玹点点头,“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此事不能做的太急。” 南宫长歌望着远处竹林,叹道,“还记得以前,我们都很喜欢在竹林里面喝酒练剑、下棋读书。阿澈与阿赫总是......” 说道阿赫,他突然顿住,脸上表情有些怅然。 阿玹笑看了他了一眼,接着道:“阿赫就喜欢与阿澈比剑,每次都把阿澈打的浑身是泥,那时候王皇后常常来竹林寻我们几个小鬼头,还会带着桑葚汁,樱桃果,阿澈最贪吃,每次都跟阿赫抢着吃。” 往事如风,拂过心扉。南宫长歌的表情终于缓了缓,笑叹着,“你也很贪吃,每次都装着一脸矜持,后来还不是偷偷跑去找王皇后讨要。” “你也不差啊,我每次讨要完没吃多少,都被你吃光了。”阿玹瞅着南宫长歌直摇头,“从小就狡猾,人前一副冰山脸,人后就露出狐狸尾巴,也就只有我不会嫌弃你。” 南宫长歌笑,拱了拱手道:“臣倍感荣幸!” 阿玹气的笑,一拳打在他肩头。 他们就像小的时候一样相处,可是自从王皇后出事后,阿赫再也没有与他们一起读书练剑。不知是不是从那时起,阿赫就变了,到如今,连自小玩的最好的阿澈,他都能恨下心去杀。 阿玹每次想到这些,眉间便难掩悲伤。 可是南宫长歌从不会安慰他。他知道他惦念旧情,但也不是心慈手软的人,不然这些年,他也不可能稳稳的坐着这个位子。 “如果有一日,阿赫逼宫,你说,我该怎么做?”如若天外之音,飘渺的有些不真实。 阿玹眉目清秀,人如山岳,岿然立于竹林间。良久后,他往外走,声音渺渺传来,“南宫,我希望不要有这一日,你可以帮我的,对吗?” 阿玹不想事情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始终惦念着旧情,惦念着王皇后待他们的好,可是,有些事,不是他不想就可以不发生。 南宫长歌依旧坐在石榻上,盯着那盘始终未下完的棋局深思。 慕夕一觉醒来,已是暮色晚沉,只来得及看到远处藏青色的天忽的跌下一屡艳红,夕阳便完全隐没在了苍山下。 她掀开被子穿好衣裳,经过案几前随手倒了一杯冷水灌下,便往奇灵药铺去。 本打算下午去泡药汤,可昨日没睡,早上又被笛声吵醒,折腾一上午,还不幸跌入湖中洗了个冷水澡,所以下午睡得格外深沉。 绿茗早已准备好了草药,这会儿才见着慕夕,笑问:“还以为姑娘今天不来了呢。” “睡过头了。”慕夕也笑,冲着里屋的南珏挥了下手,便随着绿茗去更衣泡药汤。 绿茗安置好慕夕后,起身回了里屋。 南珏依旧背对着窗门,坐在案几前,不知在写什么。 慕夕每次来,泡完药汤,便进去与南珏打声招呼,喝杯清茶再离去。 可是这次,她泡完药汤,发现身上的伤疤复原的极快。有些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是伤疤。心里太过喜悦,所以在屋里与南珏多聊了几句。 南珏也停下手中食物,温文尔雅,礼貌相待。 他为慕夕重新把了脉,开了几个方子,和一罐药膏。药膏晚上白天都可以涂抹,所以无需再来浸泡药汤。 慕夕很感激的对他拱手行礼。 又交谈了几句后,看天色已晚,便起身告辞。 待她走出去后,绿茗才从里屋出来,神色有些古怪的问:“公子,刚才的药汤里,是不是加了一味‘冰蚕’?” 南珏眸子微垂,算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绿茗惊呼,“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南珏这才抬头,眸子幽深阴冷,不言语的看着她。 绿茗唇瓣哆嗦了下,“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她是我们要找的人,另一种,她是我们的仇家。” “你好好盯着她。其他事先不管。”南珏冷声吩咐。 绿名颔首,身影跳出院落。 慕夕依旧住在天香居,也不提何时回将军府。南宫长歌就这么由着她,反正他会帮她打点好将军府的事,外加林楚楠本就不在意这个嫡长女,所以更是不闻不问。 只要不忙,南宫长歌每天都会带着些小零食来看她,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下午,陪着她喝喝酒聊聊天,有的时候俩人无聊,便坐在天香居一楼的亭台边上钓鱼。 兰姨对慕夕很是纵容,还帮她准备了烤炉和食案。慕夕有的时候会拉着兰姨一起烤鱼,有的时候南宫长歌没有来,兰姨又忙,她便一个人学着南宫长歌的样子钓鱼,运气好的话,还真能钓上一条小鲤鱼。 算着时日,与刘陵川约定的时间到了。 这日慕夕一早便出了天香居,临走前专门去了趟兰姨的房间,委婉的道了个别,兰姨倒也没问她去哪里,只是叮嘱她若是在外面过得不好,可以回来住,反正天香居房间这么多,锦兰轩可以给她空着。 慕夕很感动,但她知道这也全靠三姨娘的面子,走的时候还是留了一袋子夜明珠,算是这些时日住宿的银钱。 寻了一处僻静的巷子,慕夕将面具拿出来给自己带好。摇身一变成了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侠承影。 到了约定的地点,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和几匹棕毛马儿安静的等在路边。 刘陵川从马车前面探出头来,喊:“承影,这边。” 慕夕冲他微微一笑,快走两步,上了马车。 马车很宽敞,有三排座位,座位之间都用一根软木枕头隔开,且座位足够宽敞,足以做个小床,乍一看似三张床榻围在一起。中间竟还有一方形小桌。小桌内嵌在车底,下面摆了些瓶瓶罐罐。 见她好奇,刘陵川解释道:“有的时候路途遥远,在车里备些食物和酒水可以打发路途上的无聊。” 慕夕点点头,笑问:“那我可以在这里睡觉么?” 刘陵川做了个随意的手势,“这一路上大概要走七八个时辰,姑娘累的话,可以小憩一阵。”又指了指车顶,慕夕看见一个被卷成圆筒形的银色锦布。 “可以把它拉下来,做成屏风。” 慕夕惊叹,小小的马车竟有这般乾坤。 正当她要去拉帘子时,车外传来上官墨的声音。 于是她又端坐好,笑望着卷帘而入的红衣公子。   ☆、第七十一章 相见不知是故人 上官墨一手提着两坛酒,一手挂着个布包,神情愉悦,姿态潇洒。他一副出游的架势,落座前还不忘询问刘陵川车上准备了棋牌否? 刘陵川见怪不怪,找了块软枕,靠在身后,笑睨着他点点头,他知道上官墨除了喝酒吃肉就爱下棋。这点与他那爷爷上官奇妙一点都不像。不过好在他是爱下棋,而不是爱炼毒,否则他这车上是不是还得给他准备些奇花异草毒花毒水什么的? 上官墨摊开包袱,取出卤肉烧鸡花生,一一摆好,最后从桌下的一只檀木盒子里取出三只玉碗,盛满酒。 慕夕捧起玉碗,尝了一下口,是城中有名的菊花酿。 上官墨凑上来,脸上似乎有讨好的表情,问:“承影,你娘亲长什么样子?” 慕夕一口酒没吞下去,差点呛着,她困惑的望着上官墨,见他一脸的求知欲,木讷道:“我也没见过我娘,据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 “真的吗?”上官墨瞬间垮脸,那失望的模样,让人觉得死掉的是他的亲娘般。 慕夕点点头,想到林府的大夫人,自己都没见过的那么人,听说是难产死的啊。 上官墨神情低落的垂着头,慕夕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看上去有些忧伤。 刘陵川也觉得莫名其妙,便捅了捅上官墨的胳膊问:“你怎么对人家娘感兴趣了?” “我只是怀疑承影是我一个故人的女儿,现在看来不是了。”上官墨抬起头,幽幽的说。 慕夕猛地想起他曾经有一日跑去疏星阁找她,与她讲的那个故事。瞬间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她都快把这事忘了,没想到他依旧记挂着,现在还开门见山的询问。 又见他此时失望伤神的模样,慕夕觉得有些不忍心。不过这失恋的表情放在上官墨脸上真的很滑稽。于是又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想笑不敢笑,憋得有些难受。 三人随便聊着,慕夕累了便落下帘子睡了会儿。上官墨寻出一盘棋,与刘陵川边下棋边喝酒。 很快,在入夜前,赶到了月宫。 马车在一丛树林里停了下来,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刘凌川有些抱歉的对慕夕说,“承影姑娘,你不是月宫的人,在进入月宫前必须蒙住双眼,所以得罪了。” 慕夕笑着点头,很豪爽的寻了一块纱布,将双眼蒙好。 刘陵川本以为她会跟他争辩一番,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敬佩之意。 要知道,在未摸清楚别人底细又在别人地头的情况下,若将自己置于不利的位置,刘陵川要是此刻动手,她随时会没命。可是她问都不问一声,就答应了。这气度,实在让人佩服。 上官墨嘟囔了一句,极不情愿的找了块布子蒙住双眼。还不忘调侃道:“不要以为老子被朦了双眼你就想为所欲为啊,老子可不好你这口。” 刘陵川笑看着他,无奈摇了摇头。率先往月宫行去 身边跟着一些人,指点着慕夕和上官墨往前走。 行了大致几十里路,刘陵川这才命人将他们的布子解开。 慕夕睁开眼睛,奇怪屋子里不知点了多少灯,亮堂的有些刺眼,微眯了好一阵才适应,待真正看清楚时,才发现,这原来是个石洞,很高很宽,石洞连着石洞,石洞间还有曲折蜿蜒的湖水,不怪的若尘曾说过,“在碧落之下”,当时听了没什么感觉,此般见着,却是让人震撼! 这石洞的确是打造的十分惊奇,石壁上每隔十米便镶嵌着一颗夜明珠,比珠子更高一点的位置安置了一盏油灯,油灯与夜明珠错落隔开,而那湖水不知如何被引入石壁上,乍一看,引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条蜿蜒颤动的银色光华。慕夕看的入神,并未留意从身后石洞中走出的几人。 刘凌川冲他们一一行了礼,上官墨却是自始至终坐在一侧的太师椅上,眉眼都懒得抬一个,抓起一只白玉脚杯独自赏玩。 慕夕回身驻望,见走出的几人中,其中一人便是若尘。作为月宫的少主,此时他一身月白色长跑,额间挂了一块月牙形冰玉,整个人温润如水,仿若月上仙子。 站在他身侧的一名中年男子,着了一身米色锦袍,袍子上绣了银色纹络的扶桑花瓣。该男子长相阴柔,却有着极其好看的容貌。 看见若尘对他态度敬重,慕夕猜想,难不成他便是那个隐世埋名的月宫宫主? 若尘见过承影,心知她武功极高,表面上客气的点了点头,可脚下却不由自主的往一旁挪了挪。 刘凌川笑着为众人做了介绍。 原来那米白色银袍的男子并不是月宫宫主,而是月宫宫主身边的执月护法,夜祭司。 传说中执月护法擅长巫术,不怪的此人的双眸似能魅惑人心。 慕夕一直觉得上官墨已经长得够妖孽了,可是今日与这夜祭司相比,上官墨还真是个爷们。胡乱的猜想着,不小心触及夜祭司的眸子,心中一颤。他的眸子与上官墨的眸子很相似。只不过一个具有蛊惑力,另一个只会抛媚眼刺激人神经。 夜祭司的目光停留在慕夕身上,一动未动。 慕夕颤笑着,心里直打鼓。这样的目光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仿似被他这么一直看下去,自己由里到外都被扒光似得。 良久后,他终于皱了皱眉,问道:“姑娘是真心实意来帮忙的,可为何要隐姓埋名?” 慕夕心中一惊,他看出自己戴了面具?不会吧,他那两只是眼睛还是扫描仪? 夜祭司盯着她,眸中冒出如冰凌般的锋芒,不等慕夕反应,忽的出手,一枚冰玉质地的短刀冲着慕夕的脸直直而去。 慕夕一个侧身避过,可那短刀似乎长了眼睛,竟跟着她的方向极其诡异的拐了个弯。慕夕又是一个后空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逼入若尘身侧,一把手捏住若尘的咽喉,将他挡在了自己面前,千钧一发,那把短刀忽的停止追击,被收回夜祭司手中。 “身手不错,可还是,差远了......”话未落地,眼见他又要出手,上官墨忙笑呵呵的迎了上去,挡在慕夕身前,对夜祭司说:“承影是我请来人,执月护法这般刁难,是不给我面子呢?还是,你们月宫就是这般小气?” 夜祭司回眸,盯了上官墨一番,语气似乎带了些笑意,“原来‘玉面修罗’也在这儿啊,刚没看见你,真是不好意思。” “你!”上官墨怒瞪了他一眼,逐又叹了口气,摆摆手道:“不怨你,从小眼睛就长在头顶,在你眼中只能看到最好的东西,怎么会看见我们这些小虾小蟹。” 夜祭司嘴角的笑容渐失,唇角紧紧的抿着,不再看上官墨。 慕夕只觉得上官墨与这个夜祭司的关系似乎不同寻常。她很少见上官墨会突然动怒,尽管方才也只是一瞬,可是在他眼里,她看出了一些说不清的感情,看似怒火,却又带了很多很多的感情。这样的矛盾,让人很难理解。 上官墨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玉脚杯,指了指慕夕,问:“不知我们高高在上的执月护法,何故说我的朋友隐姓埋名?” 夜祭司垂眸,眼角带过一丝戏谑,“她戴了面具。” 面具?上官墨骤然回眸,仔细的盯着慕夕。眼中神色换了换。 慕夕依旧挟持着若尘,提高警惕的观望着夜祭司。旁边的一些月宫弟子也拔出月牙刀剑,齐齐指着她。 刘凌川皱眉,眼神中是浓重的疑虑,一会儿扫向慕夕,一会儿扫向夜祭司。 夜祭司嘴角斜斜一弯,眸子盯着慕夕,却是对刘凌川说:“如此轻易相信人的性子,你何时才能改过来?” 刘凌川低头,愧疚道:“是属下办事不利。” “哼。”夜祭司冷然,对慕夕说,“这位姑娘,我劝你还是趁早放了我们少主,这里是月宫,你出不去的。” 慕夕与他对视一阵,将若尘推了出去。傲然道:“我来是帮忙的,既然你们月宫如此对待自己的恩人,那这个忙不帮也罢,我这就走。” “哦?你刚说自己是,恩人?”夜祭司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转头看向刘凌川。 刘凌川忙回答:“承影姑娘是今年江湖令得主,她答应属下带令牌来,帮忙。” 夜祭司眸子划出一抹凌厉,刘凌川低下头去,“属下知道这是月宫的秘密,可是,可是小白等不了了。” 提到小白,夜祭司皱眉沉思,小白的病的确等不起了,可是这来历不明的女子说是来帮忙,若是另有目的的话...... 见他沉声不语,刘陵川向前跪了一步,“属下愿意为承影姑娘作保。” 夜祭司垂眸盯着他,半晌后,轻抬手臂,示意刘陵川起来。这才对慕夕说:“陵川生性太过柔善,但我与他刚好相反,若是姑娘做了不该做的事......” “切.....”上官墨不屑的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回座椅坐好。 与此同时,慕夕伴着上官墨的“切”声翻了个白眼,不屑一顾的说:“我是为了上官墨才来帮忙的,可不是为了你们月宫。本姑娘一点都不想知道你要这令牌做什么,何况,你不要以为这里是月宫就能把我怎么样,我想出去自然多得是办法。” 慕夕口气向来自大,此时更是狂傲的不把夜祭司放在眼里。本来嘛,她完全可以不趟这浑水,谁知道来都来了还被人家当贼看,心里自然不痛快。 她一番话说完,四下瞬间静悄悄的。月宫的弟子们也是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对他们的执月护法说话,心里不由的替她捏了一把汗。 大家都屏息静禁气,等着好好看一场大戏。整个大厅安静的只能听见上官墨转动茶杯的声音,很是诡异。 夜祭司却突然笑了,“好!” 慕夕也是一愣,她本以为这阴阳怪气的什么祭司肯定要暴怒,甚至手已握住腰间的竹笛,随时准备接招。 可是他却笑了?还说,好? 神经病。慕夕又冲他翻了个白眼。 “姑娘,请。”夜祭司转身往右边石洞走,慕夕迟疑了一瞬,见刘陵川示意她跟上,才撇了撇嘴,随着他往里面走。 若尘,刘陵川依次跟着。由于上官墨不是月宫的人,所以不能一起进去,刘陵川早已安排了客房给他,此时正有手下弟子带他过去小憩。 穿过一条冗长的石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花园!慕夕惊叹,居然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扶桑花。朵朵艳红,枝枝缠绕,一阵风吹过,如一片随风摇曳的火海。 夜祭司的脚步慢了下来,带着众人穿过扶桑花海,步入一方四角亭子。亭子周围用藤木缠绕起来,上面也爬满了艳红的扶桑花。 慕夕只顾着赏花,完全没看清那亭子中还坐着一个人。 待众人弯腰屈膝行礼,慕夕才反应过来,神情有那么一瞬的惊诧,忙拱手作揖。   ☆、第七十二章 咫尺又天涯 月色如一碗华光斜斜的照入四角亭中,石桌前烛火下,白发男子手执书卷,浓眉如墨彩,红唇若樱瓣,单是这么看上一眼,就觉此人气度实在清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仿若轻飘飘的随时会羽化登天。 慕夕咂舌,这月宫的男子竟是一个比一个生的俊美无双。 听夜祭司喊他宫主。才知,此人便是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月宫宫主。 夜祭司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后,那白发男子才转头向慕夕看来。不出意料的,他皱起来眉头。 慕夕耸耸肩,开门见山,“我是戴了面具,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而已,没有恶意。” 那白发男子似乎对她这个解释不够满意,眸中依旧透着冷光。 此时夜祭司也有些为难,神色不安的立在一侧,不再说话。 “你过来,”白发男子指了指面前的座位,示意慕夕入座。而后又轻抬了下手指,夜祭司等人忙屈身退了出去。 亭中只剩下他俩,俩人面对面而坐。 慕夕不解的问:“是有什么话要单独跟我说么?” 白衣男子唇畔迁出一丝笑意。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名女子很特别,身上似带着一股让人容易亲近的感觉。可是,行走江湖如此多年,经验告诉他,越是容易让人亲近的人越危险,所以他不得不提防着。 “承影不是你的真名。”他看着她,语气平淡,不是询问,而是陈述一件事实,“你的面具做的不错。” 慕夕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我也觉得不错,至少,也就只有你和那个什么鬼护法看得出来。” 她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带了一份自有的洒脱。白衣男子眉头轻蹙了下,笑着说:“那是因为我和他都擅长制作这类面具,做得多了,自然能一眼辨别面具的破绽。” 慕夕歪着头,奇怪道:“你该不会也戴了面具?” “哈哈,”白发男子爽朗一笑,“我出了月宫才会戴面具。” 慕夕点头,表示同意,“就像我闯荡江湖,需要面具一个道理。” “你介意拿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么?” 这么直接?慕夕愣住,果然还是想让她拿掉面具,这月宫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小心眼。 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白发男子又笑了笑,说:“我这一辈子,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孩子生死未卜,另一个恐怕也是活不下去了。”叹了一口气,眸子不再是幽深的黑,而是微微泛了些红,仿若火红的扶桑花如落雪般跌入他的眼角,“我只是想知道姑娘的底细,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缘故,而冒险让一个连脸都是假的的人,随便出入月宫。” “你觉得我能对你构成威胁么?”慕夕问。 白发男子不语,思量着望着她。 慕夕思考了一瞬,摇摇头,“我进来的时候已被蒙住双眼的,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白发男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笑意逐渐淡去,“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不等慕夕反应,男子动作极快,一只手捏住她的脸颊,迫使嘴巴张开,另一只手迅速弹入一颗黑色的药丸,接着一掌拍向慕夕胸口,药丸便顺势滑了下去。 慕夕皱眉,神色有些许不悦。可她清楚的知道,眼前男子的武功在她之上,就算她刚才反抗,也是无济于事。 白发男子的脸上又重新挂起一串笑意,“在此期间,姑娘不要乱用武功,否则毒气渗入五脏六腑,到时候,就不好解了。” “你们月宫都是如此对待自己的客人么?”慕夕轻哼一声。心下忙分析着**的成分,好像是扶桑花制成的毒,里面还添了一味药。到底是什么药呢?慕夕弄不清楚。 味道很熟悉。好像前些时日还闻到过? 见她低眉凝思,白发男子悠然道:“不用想了,这药是月宫特制的,你的解药还是不要乱吃的好,吃多了,会起反作用。” 慕夕瞪了他一眼,嘟囔道:“刚还觉得你是个和蔼的大叔,怎么知道与那阴阳怪气的鬼护法一样喜欢变脸,阴险小人!” 白发男子对她的话不甚介怀,依旧挂着笑,起身往花间小径走。 慕夕忙跟上,一面走一面摘下一朵朵扶桑花,往他身上扔,以解心头之怒。 “扶桑花有毒,姑娘还是少摸为妙。” 慕夕撇嘴,回道:“扶桑花有毒,但不是摸了摸就能中毒的,不要以为本姑娘不识花,倒是你给我吃的药里面加了扶桑花,”声音忽然顿了顿,似有赞赏之意,“真是加的绝妙啊。” 白发男子驻足回头端望了她一眼,“你这样会让我更加不放心的。” “什么?”慕夕没听明白。 她手中依旧握着一株扶桑,因没听懂他的话,所以眼中浮出一瞬的迷茫,眉眼清丽如白莲,白发男子忽的屏住呼吸。 她怎么那么像...... 见他像是丢了魂魄般,慕夕将手中的扶桑冲着他脑门砸去,吼了声,“喂,见鬼了?” 白发男子这才回神,盯着慕夕皱眉,口中喃喃:“性子一点都不像。”说完,还自顾的摇了摇头,不再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神经兮兮的。慕夕冲着他背影做鬼脸。这月宫的人不但长相妖媚,还都神经兮兮的,真可怜。 穿过十里扶桑花,白发男子在一座石洞门前驻足。石壁上挂了两盏油灯,墨夜下,泛着昏黄的光。 慕夕观望着,眼前那洞门似有些年月了,上面还残留着刀剑劈砍的印记。 白发男子对慕夕说:“江湖令。” 慕夕本想刁难刁难他再给他,可见他此时眼中似有一股熊熊烈火,整个人的气势都较之前大有压迫人心的感觉,于是不大情愿的从腰间解下那枚牌子,递了过去。 白衣男子盯着牌子好一顿瞧,慕夕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颤抖的将牌子贴近洞门中间的那个凹槽中,逆时针转了三圈。石门岿然不动。 “怎么没反应?”慕夕话音刚落。 轰隆一声,石门摇晃着往侧边移去。一时间,地动山摇,尘土飞扬。周围石壁上一些松散的石子噼里啪啦的滚落下来。 慕夕往后退了几步。捂着鼻子,眼前灰蒙蒙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震了。 待石门完全打开。尘土不再飞扬,慕夕这才看清石洞的样貌。 总的来说,并没有多令人惊奇,不过是一方三十平米大的仓库嘛。 白发男子却是极为激动。早已快步冲入石洞中,翻找东西。 慕夕取出一颗夜明珠,跟在他身后,问道:“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白发男子答:“一株仙草,‘百炼株’,姑娘听过么?” “百炼株?”慕夕皱眉凝想,好像在书上看过,“是一株不起眼的绿色小草对么?” 白发男子这才回眸看了她一眼,点点头,“你知道的真多。” “你该不会事后杀我灭口吧?”慕夕觉得他方才看她的眼神有些恐怖,像是饿了百年的野兽看见了鲜美的食物,随时一口吞掉。 白发男子淡然答:“有这个想法。” 啧啧啧,慕夕瞟了他一眼,戒备的往旁边移了移。 背对着她的白发男子,此时唇角微微弯起,眉眼间的笑意渐浓郁了些。 慕夕一边帮忙寻药,一边参观这小仓库里面收集的东西。 有封存了多年的字画,此时纸张已变黄变脆,慕夕不敢去碰,怕一碰,这年久的笔墨真迹便要碎掉。倒是角落里存着的一些书籍,不知是用了什么材质的纸张,竟然保存的完好无损。慕夕翻开一本书,是讲解各类草药功效的医书,里面的注解十分详细,还有许多她没有见过的花朵草药。慕夕大喜,逐又翻了翻其它几本书籍,皆是医药摘录。 白发男子已寻到仙草,此时看见慕夕抱着一摞书,爱不释手,不禁奇怪,“在看什么?” “医书。”慕夕头都不抬,继续翻看书籍。 白发男子移了过来,探头翻了翻她手中医书,“你看得懂?” 慕夕翻了白眼,“你就当我看不懂吧,免得你嫌我懂得太多,要灭口。” 白发男子笑的说:“你喜欢就送你得了,这可是先人的真迹,世间仅存的就这几本。” “你会那么好心?”慕夕不大相信的看着他。刚才还要杀她灭口,此时又送如此宝贵的书籍。 白发男子往石洞外走,“就当是谢你帮我开启了这石洞。” 慕夕抱着书跟着出来,接过白发男子递过来的江湖令,“还算你有点良心。” 石洞轰隆一声,慢慢闭合。周围又是一顿晃动。慕夕疾步往外走,心想这石洞毕竟年代久远,若是一个不小心塌了,别砸她身上就好。 “你儿子得了什么病?”慕夕见他步履飞快,小跑着跟上去。 白发男子答:“你想知道的话,可以一起来看看。” 慕夕瞪眼睛,“看了会不会被你灭口?或是要了我一双眼睛。”以前常听人说,古代的人若是有什么秘密被人发现,一是直接杀了对方,二便是毒瞎人家的眼睛。 白发男子歪头瞅了她一眼,问:“你喜欢哪样?” 慕夕缩了缩脖子,“那我还是不看的好。” 白发男子笑,唇角若盛开的桃花。 穿过两条回廊,入眼处便是一汪碧湖。湖水该是被这无数个石洞分割成了一小潭,上面架了座木质拱桥,拱桥的周边悬挂着半合式油灯。 走过拱桥的时候,可以望见湖中锦鲤成群游过,石壁边缘依旧栽种的是扶桑花。花香弥漫,香气逼人。 慕夕不禁好奇,是何人这般的喜爱扶桑,竟能将扶桑移植在石壁缝隙中。 白发男子的声音适时传来,“扶桑乃月宫圣花,你方才这般采摘乱扔,是犯了大忌。” 慕夕一愣,不服气道,“不知者无罪。” “我又没说要惩罚你。”白发男子却笑了。 慕夕哼唧道,“你们月宫的人都阴阳怪气的。” 穿过几座相连的石洞,白发男子终于停住了脚步。他要是再这么一个石洞一个石洞的绕来绕去,慕夕都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两位侍女迎了出来,冲白发男子行礼。 白发男子示意她们下去,转身对慕夕说:“待会儿进去不要大声讲话。” 慕夕点点头,跟在白发男子身后进了屋子。   ☆、第七十三章 生病的小白 八十几平米的屋子。中间用一道玉石屏风隔开。绕过屏风,便是一张硕大的石床。石床上躺着一名瘦弱的少年,由于身子太小,被厚厚的被子压住后,几乎看不出人形。床的周边悬挂着夜明珠,不知是挂着好看还是挂着好玩,慕夕觉得它们比较像是孩童玩的挂饰玩具。 少年昏睡着,气息很微弱,像是随时便要断掉。脸色蜡黄,手腕枯瘦,他像是很怕冷,紧紧的缩在被子里面,只露出一张小脸。 白发男子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少年消瘦的脸颊。眸中全是心疼。 那少年长得很面善,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慕夕不由的往前挪了挪,想看个清楚,走进几分才发现,少年的脸上笼着两团黑气,不由惊道:“他这是中了毒吧?” 白发男子愕然抬头,“你确定?” 慕夕摇了摇头,“我看着像,可否让我帮他把把脉?” 白发男子连忙站了起来,腾出位置,好让慕夕把脉听诊。 “你寻那仙草是为了帮他续命?” “小白的病看过很多大夫,吃过很多药,一直不见好。我才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那株神草上。” 慕夕仔细的帮那少年检查了一遍身体,心里纳闷,这少年的症状竟是与自己曾经中过的毒表现的症状一样,难不成又是绮兰花毒? 见她眉头紧锁,白发男子也是忧心忡忡。慕夕又询问了一些关于他初初生病时候的情况,白发男子一一作答。 “没有去过异国么?”慕夕问。 白发男子神色有那么一瞬的惊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没有。小白出生就身子弱,一直养在月宫,几乎没有出过月宫。” 原来如此。那必定是母胎带有的毒,与自己遭遇竟然一样?慕夕心下一软,顿时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他的母亲.....”慕夕想了想,不知如何开口。从一开始便没见到这个女主人,怕是已故去。 白发男子神色黯然,摇摇头,“我不知道。” 慕夕不再询问,给少年盖好被子,从床边移了出来,坐在石桌前,“可以给我看看他用过的药方么?” 白发男子点头,身旁的侍女已找出一叠药方呈了上来。 慕夕细细翻阅了一遍。叹了口气,“他这不是病,而是毒。你们给他吃如此大补的药,只会加重毒发。” “毒?”白发男子不解,“姑娘为何说是毒?”之前看过许多大夫,不乏江湖名医,没有一个人确诊为中毒。 慕夕笑的轻缓,“你也可以不相信我,试一试你那颗神草,但是我敢保证,那颗神草起不到任何作用。” 屋子里点着熏香,好像是若木叶的味道,清清淡淡的很好闻。见白发男子沉思,慕夕也不急,只坐在桌前,侍女奉上茶饮,她便慢慢的品茶。 不一会儿,刘陵川和若尘也走了进来,见慕夕神态自若,坐在一旁喝茶,俩人都不由愣了愣。 若尘上前观望了一眼昏睡中的少年,眸中渐现担忧之色。刘陵川在白发男子耳边嘀咕了几句,见白发男子微微点头,他便起身冲慕夕笑了笑,走了出去。 “他中的是什么毒?”良久,白发男子才开声询问。 猛地听见小白中了毒,若尘心里微讶,转头看向慕夕。等她回答。 “绮兰花毒。” 白发男子眸子皱缩,声音略带了颤抖,问:“怎么会?” “怕是从母胎里带来的。”慕夕按照曾经南珏指点的,分析给白发男子听。 白发男子的呼吸显然变得沉重,脸色也开始阴沉,“若是解不了毒,能活多久?” 床上少年已日渐虚弱,常常昏睡不醒,与死人并无大的区别。 慕夕沉吟片刻,想着自己穿越来的时候,此身体主人年仅十五岁,于是估摸着回答,“大概十五岁吧。”又看了看床上少年,“他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 “小白今年生辰还未过,十二岁。”若尘回答道。他看得出白发男子此时的注意力已完全不在此,眼神飘渺的让人难以捕捉。 慕夕扫了他二人两眼,郑重的说:“抓紧时间的话,是可以解了这毒。” “你有办法?”白发男子问。他像是知道这毒,有些绝望的说:“绮兰花,生于异国峭壁,此花很难寻得,近些年来更是少之又少,这种花毒最是阴毒,因为花的稀有,很少人会用它做毒,所以能解此花毒的方子早已失传了。” 慕夕眨眨眼,叹道:“原来如此,那我当初是何等幸运?”她偶然从一本古旧的书上查得此花以及解毒的方子,又那么幸运的在奇灵药铺买到了药材。如今听白发男子如此说,才知这毒居然这么棘手。 好在,她记得解药的方子,只是这药材...... “刚巧了,这解药方子我有。”慕夕笑眯眯的说,“就怕你不信。” 白发男子突然抬头,漆黑的眸子盯着慕夕良久,“好,请你一定要解了他的毒,我不想,连这个孩子都保不住。” 他的声音略带了些颤抖,最后几个字如蚊蝇低吟般,但慕夕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莫名的酸涩难过。 慕夕点点头。将需要的药材,以及配方用量一一摘抄在纸上递给他。又道:“若是你这里没有这些药材,我倒是认识一间药铺,定会买到所有的药材。” 白发男子细细看了一遍,神色明亮,忙唤来身边侍从,询问她药库里面可有这几味药材。 那侍从看过后,喜上眉梢的点点头,不等白发男子吩咐,就跑着下去配药了。 慕夕惊叹,“想不到这么难找的药,你这里竟然都有?” 若尘笑,“月宫曾经是网罗普天之下所有药材的圣地。可以说没有什么药是这里没有的。” 慕夕想到方才从那古洞里面寻得的一些医书,恍然点头。想不到月宫里面到处都是宝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刚才她还看见了几本剑谱和武功心法。只不过她对医学更加感兴趣,所以没有去留意那几本武术秘籍。 “想不到承影姑娘居然懂医术,佩服佩服。”若尘对慕夕生出一丝好感来。这姑娘冰雪漂亮,武功高,心地善良,医术也有了得,那到底她还有什么是不懂的呢? 慕夕摆摆手,不好意思的说,“凑巧罢了,主要还是你们月宫强大,什么药都有,不然我即使有药方,找不到药材也是白搭。” 若尘见她如此谦虚,心里对她更是高看几分。 白发男子留在屋中,若尘带着慕夕先往正厅走。 其实慕夕也分不清哪里是哪里,反正每个石洞都彼此相连,绕来绕去,除了摆设不大一样外,还真没啥区别。 自从他们来了后,便是马不停蹄的寻药,看病。这么一折腾,天都快亮了。好在在马车上稍微睡了一会,不然此时早该困顿的眼皮打架。 慕夕摸了摸饿的咕噜响的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若尘倒是不介意。反而有些抱歉的说:“待会儿多吃点。” 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了正厅,桌上的事物早已准备齐全。上官墨已然落座,独自饮酒。见慕夕跟着若尘一同出现,他高兴的冲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俩快点来。 慕夕笑呵呵的坐下,上官墨夹了一块烤鸭腿放在她碗里,说道:“月宫的烤鸭腿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类了,赶紧尝尝。” 慕夕狐疑的盯了他一眼,心道:突然这般殷勤,这家伙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见她不动筷子,上官墨又盛了一杯酒递过来,谄笑着问:“是不是口渴了?那先喝一杯酒润润喉再吃。” 慕夕接过酒杯,瞧了一眼杯中的酒,问:“突然对我这么好,这酒里该不会是下了毒?” “怎么会!我像是那种人么?”上官墨委屈的瘪了嘴。似有伤心道:“舟车劳顿这么久,我都睡了个觉起身,你还未休息过,作为朋友,我这叫适当的关心你。” 慕夕心里好笑,认识上官墨这么久,他向来不会对毫无价值的东西浪费精力,包括人。除非……“你对我感兴趣?” 噗嗤,上官墨一口酒喷出,斜睨了慕夕一眼,近乎嫌弃的口吻说道:“别臭美了。” 慕夕咬着鸭腿翻白眼。 吃完饭,天已透亮。两名侍女带着慕夕往客房去,上官墨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慕夕本以为他住的地方可能与自己是一处,也就没多说什么,时不时转头与他聊两句。 到了住处后,侍女退了下去。慕夕进屋准备关门,不想上官墨一个跨步跟了进来。 慕夕额前三道黑线,问,“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睡?” 上官墨耍赖般往竹榻上一靠,悠然望着她,“老实说吧,你到底是谁?” 慕夕瞪着他,还未开口,就听他又道:“别说你是承影啊,我知道名字是假的。不如让我猜猜……” 他起身绕着慕夕转了一周,一张妖媚漂亮的脸贴着慕夕的脸左瞧右瞅。 慕夕早已困得想倒头就睡,真心受不起他这般折腾,无奈叹气道:“好吧,告诉你可以,你要替我保密。” “没问题。”上官墨不再纠缠她,转身回到竹榻上,笑望着她。 慕夕摸了摸左耳下角,将脸上面具慢慢扯下。露出原本的样貌。 伴着上官墨嗷的一声惨叫,慕夕吼他,“有这么失望吗?” 上官墨做假死状,少气无力的说:“我一开始就猜想是你,慕夕,没想到真的是你,我多希望不是你啊……” 尽管他有些语无伦次,但慕夕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神色也变得柔和了些,“你是不是还在想你的神仙姐姐啊?都那么多年过去了,找不到是正常的嘛。” 上官墨盯了她一眼,神色愤愤然,“我就只跟你说了这么个秘密,还被你看了两次笑话!” 慕夕噙着笑,“我没有笑话你。” 上官墨神情换了换,怏怏起身,冲他挥了挥手,“你休息吧,等你睡醒了本少爷再好好盘问你,居然瞒了我如此多的事情。”   ☆、第七十四章 再见亦何年 在月宫吃了睡,睡了吃,不知不觉已过了七八日。这七八日过得太过舒坦,慕夕摸了摸肚子,懊恼这不争气的肚子上已长出了一圈肥肉。 这日天气格外的晴朗,慕夕像往常一样,与上官墨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赏花。 当然,赏的必然是扶桑花,因为全月宫上下栽种的就只有扶桑。其实慕夕已经有些审美疲劳,想着要不要在周围种上几朵玫瑰牡丹菊花什么的,上官墨知道后,及时的制止了她这个想法。 这段时日刘陵川不知在忙什么,他这个月宫第一大弟子真是政务繁忙。慕夕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从那日回来后,顶多就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小白的屋中,还有一次便是他来请慕夕过去帮忙把脉号诊。 倒是月宫少主若尘比较闲。常来与他俩喝酒聊天。有的时候还陪着上官墨下下棋,陪她研究研究医术。 上官墨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在这七八日里,已把月宫翻了遍。说来也奇怪,夜祭司对他的行为持放纵不管型,若是别的人来做客,敢这般折腾月宫,说不准一早便被赶了出去,倒是上官墨还能如此悠哉的坐在这儿喝酒聊天,真是奇了个怪了。 慕夕决定八卦一次。 “你跟那阴阳怪气司什么关系?”慕夕给他起了个外号,觉得阴阳怪气司很符合他的气质。 上官墨依然喝酒,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说:“谁?不认识。” 慕夕不放弃,“就是那个夜祭司,阴阳怪气的家伙,我觉得他对你不一般。” 上官墨歪头看她,“哪里不一般?” “就是,特别,照顾你?” 上官墨抬眼看天,语气硬邦邦,“是特别讨厌我。” “怎么会,我觉得不是讨厌……喂,”慕夕未说完,上官墨已起身往外飘去,“去哪儿?” 上官墨摆了摆手,“困了,回去睡个觉。” 他背对着她,所以她没有看见他晦暗的眸子,只奇怪嘟囔着:又睡啊,这几日都睡了吃吃了睡,你都胖一圈了你不知道吗? 上官墨走后不久,刘陵川过来了,冲着慕夕拱了拱手,彬彬有礼道:“宫主请承影姑娘过去一趟。” 慕夕喝完杯中酒,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裙摆,神情愉悦的说:“你们家小少爷身子好些了么?” 刘陵川眉眼带笑,“姑娘去了便知了。” “你怎么也喜欢跟他们一样装神秘,卖关子。”慕夕撇嘴,率先在前面走。这几日她随着上官墨来回折腾,已经将月宫熟悉透了,终于不会在一个连一个的石洞中迷路。 经过木头拱桥的时候,刘陵川喊住她,递给她一颗白色药丸。 慕夕好奇道:“那白头发的大叔叫你给我的解药么?” 刘陵川摇着头笑笑,“他并没有给你吃什么**,只不过是一颗驱逐毒气稳住心脉的药丸,因为月宫地处潮湿的湖潭中,里面栽种了太多的扶桑花,扶桑花带有毒性,外人进来后,因为不适应这里面的环境,所以很容易出现慢性中毒症状。” “那这白色药丸是?”慕夕明明记得那日吃下去的是黑色。 “姑娘已住了些时日,适应的差不多了,黑色药效强一些,白色药效弱一些,仅此不同而已。” 慕夕点头,一边往石洞走,一边吃下药丸,不满意道:“那他还骗我,叫我不要随便动武。” “我骗你什么了?”白发男子接着她的话,悠然立于屋前,似笑非笑的睨着她。 “你说……”慕夕顿住,他也没说这是**啊,他当时只是告诫她不得随便使用武功,否则毒气会进入五脏六腑…… 见白发男子走了出来,刘陵川忙低头行礼。 起身时,笑着说:“宫主叮嘱你不要随便使用武功,是怕扶桑花毒气混着月宫的湿气进入你的身体。” 原来如此。慕夕抿了抿嘴,心里已是不再介怀,见白发男子温淡如水的看着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道:“那,谢谢你。” 白发男子点了点头,受用道:“不客气。” 刘陵川挽着唇角,立在一侧。 进了屋子,就见一小团白色身影锁在窗前,伸着手,想去摘窗子旁边石壁上的扶桑花。 慕夕眉梢染了一份喜悦,说:“好的这么快,没想到我的医术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刘陵川笑赞道:“你的医术的确神奇。” 若尘不知何时进了来,见小白跪在窗前竹榻上,身子摇摇晃晃的,就是摘不到那朵花儿,于是忍不住上前去帮忙。 白发男子笑看了他一瞬,才对慕夕说:“承影姑娘,请再帮小儿把把脉,看看是否需要重新调配药方子。” 慕夕点头,若尘已抱着小白摘了一朵花在手上。 刘陵川指点着侍女铺设好案几,慕夕开始为小白听诊。 小白的身体恢复的极快。不知是月宫的药材好,还是慕夕的医术高。总之身上的毒素已去了大半。如今只要继续浸泡药汤,按时吃药,适当做些运动,饮食上要注意清淡些,别的倒真没什么了。 写下药方,刘陵川亲自拿着去配药。 小白这才仰起头,仔细的看着慕夕,由于常年毒素缠身,小白长得比较瘦小,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小那么几岁。 “你就是承影姐姐么?”小白声音稚气,眸子却是出奇的亮。 前些时日来帮他把脉的时候,他都在昏睡状态,所以并没有仔细瞧过这个为他治病的姐姐。此刻正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慕夕,等她回答。 慕夕点点头,眸子浸着浓浓笑意,她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男孩,就好像自己的弟弟般,忍不住想去照顾他,对他好。 而小白也很喜欢慕夕。他见慕夕点头,乐道:“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小白定当涌泉相报。” 白发男子将小白抱过来,揉了揉他额前的发,对慕夕说:“这次真的谢谢姑娘了。” 慕夕摆摆手,随意道:“谢什么,能帮上小白,我也很高兴。” 小白从白发男子的臂膀里面钻出来,拉着慕夕衣角,声音稚糯:“姐姐,你的眼睛跟爹爹的眼睛一样漂亮。” 他话语清清脆脆的,却有些突兀。令慕夕不由一愣,眼神不自觉的瞄向白发男子。心里微讶,确实是很相似。 白发男子也瞅着慕夕,笑道:“不怪的一开始就觉得与你投缘。” “我可没觉得与你投缘。”慕夕嘀咕道。不去理会白发男子,而是笑眯眯的对小白说:“小白的眼睛也很漂亮啊,待身上的毒都解了,要多多吃饭,快快长高哦。” 小白点头,表示一定会多多吃饭,快快长高。 慕夕这才冲白发男子说:“小白的身子已无大碍,接下来继续用药,一个月后基本就好了。我在月宫住的太久,也该回去了。” 不等白发男子说话,小白就一脸焦急的拉着慕夕的手,“承影姐姐要走了么?姐姐不能多住几日陪陪小白吗?” 慕夕脸有难色,小白长得太可爱了,她真不忍心拒绝他。可是,她已经在月宫住了七八日,外面还有一些事等着她处理,必须得回去了。 她摇摇头,声音放缓,“姐姐还有很多事要回去处理,等小白病好了,可以出来找姐姐玩。” 小白很失望,又转头望着白发男子,征询他的意见。 见白发男子冲他微微点头,这才浮出笑意,“那一言为定哦。” 白发男子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刘陵川已端了药汤进来。将小白交给侍女照顾,自己起身带着慕夕,若尘和刘陵川往前厅去。 上官墨一早便等在那里,他已收拾好包裹,随时准备出发。 众人都到齐的时候,刚巧看见夜祭司提了一包不知道什么东西往上官墨面前一扔,转身便走了。 慕夕本想凑上去,八卦一下包裹里面放的是什么,就见上官墨怒气冲冲的提起那个包裹,冲着夜祭司后脑勺扔了过去。 眼看着包裹就要砸到夜祭司的后脑勺,若尘不忍的捂住眼睛,刘陵川抿了抿嘴别过眼去,最淡定的还属白发男子。慕夕只见他嘴角迁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就听见哐当一声,夜祭司被砸了个正着。 上官墨幽然落座,不再看他一眼。 夜祭司回眸盯了他一瞬,将布包拾起,转手交给刘陵川,未说一句话。 慕夕目睹了整个过程后,白发男子本以为她会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她奸笑着蹭蹭蹭挤到上官墨身边,语出惊人,“原来你们是,那种关系啊?啧啧啧” 上官墨正茫然她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 又听她继续道:“小两口打情骂俏,这其实没什么,可是,咱们今天要走了,你们有话要好好说,不要有隔阂......” 噗嗤,刘陵川忍不住,笑出声。 若尘与白发男子一同落座,俩人脸上表情也是各有风采。 白发男子揉了揉眉角,望了慕夕一瞬。想不到这丫头脑子里还装了不少歪门邪道的东西。 若尘却极力附和的说,“对对对,不要有隔阂,承影姑娘说的对。” 上官墨已一脸黑线,慕夕咬了咬嘴唇,试探道:“你还不去追?” 与此同时,刚从大厅拐出去的夜祭司,背靠着石洞崖壁上,两只亮晶晶的眸子似有水钻颤动。他双手附在石壁上,一张白润的脸不知是因何而变得有些苍白,毫无血色。 见他如此,一旁的侍女担忧道:“护法,要不要先吃一颗定魂丸?” 夜祭司强忍着痛苦摇了摇头,毅然道:“吃多了,只会产生依赖性。” “可是......”那侍女抿了抿嘴,垂下头去。可是不吃,那得有多疼呢?每当毒发时,便是万箭穿心的痛啊。 夜祭司转过脸,偷偷望了一眼坐在厅中与大家喝酒吃菜的红衣公子,脸上的痛苦淡了那么几分。 口中呢喃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呵......”   ☆、第七十五章 巫狼族 慕夕去月宫的这几日,南宫长歌来了几次天香居都没见着她,寻来兰姨一问,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 得知这一消息,他心里顿时莫名的空荡。 南宫寺得知南宫长歌背着自己去林府下了聘礼后,气的差点病倒。这几日正与他闹脾气。 南宫长歌又是个倔性子,为了不与他爹碰面,这几日都很晚才回府去。 而这些时日林府也不那么太平。林惋惜每日以泪洗面,哭的昏厥了好几次,最终病倒在床。柳胭脂心疼女儿,天天在林楚楠面前哭哭啼啼,求着林楚楠给林惋惜做主,看能不能将林惋惜一并嫁给南宫长歌。 林楚楠被她俩弄得心烦气躁。一个女儿在外面丢人,另一个女儿在家里丢人,哪有上赶着要嫁人的,又不是嫁不出去了。这要是传出去,他林楚楠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尽管烦人心的事一大堆,但还是有一庄好事的。 过几日是林思思与青木赫成婚。本来嘛,林思思作为林府庶女,这辈子也就是给人家做妾的命,没想到青木赫突然来提亲,求娶她为侧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本来林楚楠就有意撮合林思思与青木赫,但青木赫一直不表态,忽冷忽热,让人摸不清头脑。这不正纠结着呢,他就来提亲了。 所以近日来,为了林思思的婚事,林楚楠是费尽心思,光是嫁妆,就准备了一箱又一箱,李如霜可算是扬眉吐气了,变着法子的跟林楚楠要钱,希望把女儿体体面面的嫁出去。 一时间,林府上下,一边愁云惨淡,一边喜庆热闹。 慕夕与上官墨从月宫出来的时候,已过午时,慕夕吃过午饭后有些犯困。抱着月宫宫主送她的医书,一边看,一边打瞌睡。 他们临走之前,趁着上官墨不留神,刘陵川上来丢下了那只包裹。所以此时上官墨正手握一根树枝,满脸不高兴的戳着那包裹。口中念念有词,只是慕夕听不清他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马车在山路上疾驰。山风呼呼的响。 可是车子里面一点都不颠簸。慕夕半合着眼,斜靠着车壁,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的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剧烈的晃动了几下,车夫奋力的拉紧缰绳。 这是怎么了?慕夕扶着车窗往外探去。 上官墨已一个翻身冲到车前,帮着车夫一同稳住受惊的马。 慕夕这才从车里跳下,观望了四周一圈,奇怪道:“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上官墨凝眉片刻,眸子微眯,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片枯树林。 慕夕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顿望。 早春时节,一些树枝已冒出绿芽,但大多数依旧是枯枝光树,尽管树木错综繁密,但入眼处还是一片荒凉寥落。 “好像有人?” 上官墨说:“是很多的人。” “啊?”慕夕一个人都没看见。 “正往这边来。” 他话未说完。慕夕惊道:“不知是人,还有……狼?狗?” “巫狼族。”上官墨的脸色蓦地苍白。也不等慕夕反应,拽着慕夕往马车上跳,一边跳,一边催促着车夫立马赶车,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慕夕不安的望着上官墨,小声询问:“巫狼族是什么?养狼专业户?” 上官墨却丝毫未听见她的问话,只是脸色愈发的苍白,喉头锁紧,神色紧张,手下不时的掀开车帘子寻看,每看一次,便催一次车夫再快点。 慕夕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趴在车窗上往外望。她是第一次见上官墨如此的不淡定,难不成这巫狼族真的这般可怕? 本很远很远的一群小黑点似乎在无限的壮大。待她真正看清楚的时候,心里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乌压压一片狼群如一卷黑浪翻滚而来,狼群中,一身着全白衣袍的诡异女子坐在一只比较雄壮的狼背上,吹着玉箫,箫声似鬼哭狼嚎。 而被他们追赶着十几人,虽然骑着马,但还是略显狼狈的拼命逃。 慕夕拽了拽上官墨的衣袖,问:“巫狼族为什么追他们?” 上官墨神色不安的摇摇头,说:“巫狼族很少出现在城外,他们突然出现的确蹊跷。” 哦?慕夕突然喊道:“阿玹?” 谁是阿玹?上官墨往外瞧。 距离他们几十米处,被巫狼族追赶的那十几名男子,他们都在保护一名身着墨色长袍,长袍边上绣了金色龙纹的男子。 慕夕一眼便认出了他,他就是那日迎雪节遇到的男子。 他还帮慕夕挡了前来杀她的灰衣人。 “我要去帮他!”慕夕一边在身上翻找着东西,一边往车外去。 上官墨一把将她拉住,神情凝重的说:“你怎么帮他?显然巫狼族就是冲他去,你若是帮了他,巫狼族必然不会放过你,你知道巫狼族的厉害吗?” 慕夕皱眉,目光坚定的说:“之前我受到一群人的追杀,也是他帮我挡了那群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现在他遇到困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你被人追杀?”上官墨疑惑,“谁想要杀你?” 慕夕不在意道:“他们都已经死了。” 上官墨沉着脸,看着她。心中却是涌出一股不明的情绪。为什么总有人想杀她?年纪小小,却有如此多的人想要她的命,她心里该有怎么样的滋味?所以遇到救过她的人,她会很感激,会倾囊相帮。 上官墨叹气,他似乎突然就理解了她的感受。 “好吧,我帮你。” “你知道狼怕什么吗?” 上官墨说:“火啊。” 慕夕笑嘻嘻的掏出一把火折子,和一连串的信号弹。 上官墨大叫:“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一堆危险物啊?别告诉我你一直戴在身上!” 正常人家的女子谁会带这么一堆东西,要也是带个什么香囊脂粉包吧。 不顾上官墨惊诧的眼神,慕夕又一连串的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横七竖八的摆在桌子上。 “这,这又是什么?”上官墨扶着眼睛,问:“该不会是毒粉吧?” 慕夕赞赏的看了他一眼,“聪明!” 上官墨深呼了一口气,“慕夕,我怎么发现,我今天才认识你?” 慕夕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还不算晚。” 她一边指点着上官墨如何使用这些个瓶瓶罐罐里的药粉,一边分析着车窗外的情形。 她发现那群狼好像一点都不会累似的,这都追了多久了,依旧时速不减,可骑着马的那些人的速度显然慢了下来。 “行动?”上官墨人已掀开车帘,准备跳出去。 慕夕忽的顿住,“等等。”一边撕下面具,一边揉了揉脸颊。刚才从月宫出来就一直带着面具,此时去救阿玹,为了避免误会,所以摘掉面具安全点,免得阿玹以为她是敌人。 按照计划,上官墨跳上车顶,将信号弹点燃,往狼群丢去。 本排列整齐的狼队被信号弹的火光一刺激,一时间有些混乱。 坐在狼群中的白衣女子微抬眸子,一道寒光扫向上官墨。箫声猛地激昂,一声一声催促着狼群。 上官墨一身红衣似火,如瀑的黑丝迎着风肆意飘散,白皙的脸庞,一双丹凤眼邪魅冷傲。他随意的坐在飞驰的马车顶上,如一团张扬的烈火,艳丽的刺人眼目。 白衣女子忽的愣住,口中呢喃道:“墨哥哥?” 箫声卡然而止,狼群似没了指引,乱作一团。 上官墨看清白衣女子的面容后,眸子蓦然皲裂,他唇瓣似哆嗦了一瞬,翻身跳回马车中,再也没有出来。 慕夕并未发现他与白衣女子之间的异样,只以为信号弹起了作用,将狼群扰乱。她此时已飞身接近阿玹,立于阿玹身后的马背上。 阿玹身边的护卫皆是一惊。他们本一味的防着身后狼群的突袭,都没留意到前方有女子踏空而来。一时间,与阿玹比较近的几名男子,匆忙拔剑刺向慕夕。 却听阿玹喊道:“助手!”声音冷厉威严。 慕夕低头冲他一笑,“你果然没忘了我。” 手中动作却是不停,将一枚枚白色药丸弹向狼身。 药丸在接近狼身的一瞬间,化作粉末。 阿玹架着马,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神有些许惊诧,“你会武功?” 慕夕弹完药丸,扭头答:“会一点。” 可是阿玹知道,她这不是简单的会一点,而是,有可能比他的武功还高。 “他们是巫狼族。” 慕夕答:“我知道。” “对付巫狼族最好的办法就是,逃。”阿玹策马,声音却带了笑意。 意思是慕夕刚刚丢出的药丸根本不起作用。 本以为她会沮丧,没想到她依旧双眼灼灼的盯着狼群,口中暗自数数。 白衣少女恍然看了一会儿上官墨的马车,眉头微微蹙着,见狼群的队伍乱了套,忙又吹起玉箫,一声比一声激昂。 狼群越逼越近,马儿越跑越慢,慕夕心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本来她与上官墨商量好,用信号弹打乱狼群的节奏,然后她放毒阻止狼群前进。在她放过毒之后,上官墨再将剩余的毒粉丢向那白衣女子。可是,她刚丢出的**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上官墨此时忽然躲进了马车里,半天不出来。 慕夕气急,怒道:“这个胆小鬼!”她以为上官墨定时害怕得最巫狼族,所以此时躲了起来。 阿玹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疾驰的马车,笑问:“他是谁?” 慕夕生气:“是个没良心的家伙。”转头又看了看紧跟过来的狼群,问阿玹:“你轻功可好?” 阿玹抬眸,已明了慕夕的意思,摇头道:“没有用的,狼群是靠辨别气味来追寻人,人的体力没有马好。 慕夕又问:“那白衣女子的箫声便是用来催赶狼群的,若是……” “她的武功极高,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阿玹再一次否定了慕夕提议。 慕夕沉思片刻,自己丢出的**又不起任何,叹了口气道:“他们是冲你来的,若是我带你走的话,你的手下会不会有危险?” 阿玹似是不相信的说:“你怎么带我走?” 马儿的速度越来越慢,狼群开始发起攻击。领头的公狼一个猛跳,眼看就要咬住那马儿的后腿,骑在马上的护卫忙挥剑去砍。 可是狼实在太多,一头狼刚攻击完,后面一头便接着冲了上来。 其中一名护卫喊道:“公子请先行一步吧,属下断后。” 箫声的节奏愈来愈快,狼群的攻击愈发的猛烈,已经有几个人从马上摔了下来,挥着剑与狼群搏斗。 见自己的护卫一个一个倒下,阿玹不得不考虑慕夕的办法,弃马而行。 慕夕已然伸手握紧他的臂膀,喊到3的时候,俩人一起提气,从马上腾起,因为阿玹本就会轻功,所以慕夕带着他只是加快了速度,也并不吃力。 阿玹内心惊异,想不到眼前少女的轻功如此了得,她使出的步法是他没有见过的。不但诡异而且快的惊人。 身后的狼群愈来愈远,慕夕正得意,却惊觉似乎哪里不大对劲。 阿玹也感受到了威胁,俩人停下来,站在空旷的山路边,耳边风声呼啸,似有疾风穿行而来。 “嗖嗖嗖......” 一只只利箭从山头飞来。   ☆、第七十六章 骗走玉箫 利箭密集,如雨点砸落,慕夕慌忙取出竹笛抵挡。阿玹也抽出长剑将近身的箭支打开。 无奈这支支利箭像是停不下来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慕夕实在抵挡的有些累,叹道:“阿玹,到底是何人如此想要你的命啊?”看这架势,是不置他于死地不罢休。 阿玹来不及答话,只眸子幽暗的扫向山头,山头上不知何时列满了一排排手执弓箭的黑衣人。 慕夕抬头也是吓了一跳,喊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上去把他们都解决了,你在这里等我!” “喂......”阿玹来不及喊住她,就见她骤然飞身往山头踏去。 一身紫衣的少女,身轻如燕,墨发飞扬。手中一只碧色竹笛如电闪青蛇,所有的箭支都冲她而去,却无一支能触及她衣袖半分。 她如一道紫光,所过之处,皆夷为平地。 阿玹不由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他从不知道她的武功竟如此狠厉。山头上少说也有二十几人,各个手握弓箭,腰间挎着长剑。他们的武功该是不弱,如果换做是自己,即使是侥幸逃脱,也必定会受些伤。 可是她,如一道虹,轻巧的穿越在箭雨中。 那些手执弓箭的黑衣人终于有些慌乱,纷纷丢下弓箭,拔出长剑与她对峙。 慕夕弯起嘴角,笑的倾世倾城。见着如此清丽的笑容,黑衣人皆是神色荡漾,手中的剑有些迟缓。 论谁见着个这么漂亮的少女还能狠心下杀手? 可就是因为他们心神不稳,被慕夕瞬间占了先机。 那只竹笛像一条付了魔咒的青蛇,少女唇畔噙着笑,眸中却是森然的冷。不过半晌间,山头上的黑衣人已被一一放倒。 满个山头散落着弓箭和长剑,慕夕傲然独立于其中。 她转头冲着山下阿玹挥手,眉间似染了一抹极其明亮的颜色。 阿玹看着她,眉角笑意尽显。 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他们就又听见了那极其诡异的箫声。 阿玹皱眉,慕夕从山头飘然落下。 “巫狼族追来了?” 阿玹点头。远处山坡下,一丛丛黑影正往他们这边来。 箫声声调平缓,不激不昂,白衣女子立于狼群中,浑身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慕夕摸了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拽着阿玹衣角问:“你是杀她全家了还是怎样?为什么这么阴魂不散的跟着你。” 阿玹摇头,语气似带了些无辜道:“我根本不认识她。” “是上次要杀你的那些人么?”慕夕问。 阿玹看了看山头上那群倒下的黑衣人,眸子晦暗。又望了眼远处那群悠然踱来的狼群。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慕夕歪着头,思考半晌,说:“这么逃下去真不是办法,要不,我去解决了那群狼?” 阿玹这次反应迅速的拉住了她的手,严肃的说:“这些不是普通的狼。你没有听过巫狼族的传说,不知道它们的厉害。” 说话间,白衣少女已逼近,狼群停止步伐,瞪着森然幽碧的眼睛看着前方一紫一黑两个身影,像是随时准备跳上去,将两人撕成碎片。 “呵呵呵......”白衣女子笑声如玲,本该让人觉得悦耳好听的声音此时却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她停在慕夕面前,扫了一眼山头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眼中鄙夷尽显,“没用的东西。” 慕夕这才看清她的面容,总的来说,还是十分漂亮的,鹅蛋脸,杏仁眼,红唇小巧,柳眉纤细。 “你,的武功挺厉害的么。”白衣少女把玩着手中的玉箫,食指指着慕夕,一双月牙弯的眸子,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色泽。 慕夕忽然觉得头脑有些发昏,心下诧异,难不成自己会对女人感兴趣? 正纳闷着,阿玹捏了她一把,小声道:“小心,别中了她的巫术。” 巫术?慕夕慌忙闭上眼睛,从衣袖中取出一粒药丸吞下,顿时觉得心神舒爽,脑子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阿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巫狼族善于使用巫术来操控人的心智。” 慕夕惊诧,巫术这种邪乎的东西只在书上听过,还真没亲眼见识过,不免有些好奇。 白衣女子冷眼逼视着慕夕,嘴角划过一丝冷笑,声音却是甜糯,“你真的很碍事,要不是你,我的‘小铃铛’早就完成任务了。” 小铃铛?她在说谁?慕夕有些茫然。 就见领头的那只黑狼冲她昂了昂头,不屑的瞟了一眼她。 “它是小铃铛?”慕夕诧异,这货长得一副凶残的模样,跟‘小铃铛’这么可爱的名字一点都不配嘛。更何况,它与其它几头狼到底有什么区别?难不成旁边那头狼叫“小叮当?”。在慕夕眼里,无论是小铃铛还是小叮当都是一模一样的,那白衣女子果然是朵奇葩,居然给狼起名字。 白衣女子抬了抬眉毛,似乎对小铃铛这个名字很是满意。她一点都不介意慕夕那无法理解几近扭曲表情。 说话之间,阿玹手握长剑,时刻保持警觉,随时准备应付狼群的突击。 慕夕却一脸悠然,对白衣女子说:“你除了会驱使狼群,还有别的本事么?” “我还需要别的本事吗?”白衣女子对慕夕的提问有些困惑。她只需要懂得驱使狼群,在巫狼族就有足够高的地位了。她真不知道除了这个,她还需会些什么。 “那当然啦,单单就是吹个萧,赶赶狼有什么了不起的。” 听到慕夕说自己只会驱狼不算什么本事,白衣女子显然很不高兴。她皱起眉头,以一种睥睨众生的姿态冲慕夕说:“你以为只是吹玉箫,狼就会听你的话么?我告诉你,我这萧可不是一般的萧,这群狼只会听我这把萧吹出的声音,换做别的萧,可是起不到一点作用呢!” “你就吹吧!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呢?你那把破萧在街边地摊上一抓一大把,有何稀奇的?要是我现在有一把萧,保证能赶得走你这群没用的狼。” “你!”白衣女子重哼一声,“愚昧无知!” 见她生气了,慕夕心里一乐,继续刺激她:“你也不过是让他们往前奔跑而已,还能做什么?” “那你可要看清楚了。”白衣女子斜了慕夕一眼,将玉萧抵在嘴唇。 幽幽箫音回荡在山谷,如溪流潺潺,狼群四散开来,有的卧,有的躺,有的半蹲,姿态肆意,慵懒闲散。萧声逐渐加速,像是一波一波的浪潮涌来,狼群们立马整装待发,排列整齐。 慕夕心里赞叹着,能这样指挥狼群,也真是一门技术呢。 白衣女子停止吹奏玉箫,冲着慕夕努了努嘴,“怎么样?你能么?” 慕夕不屑的说:“这有何难,如果我能驱使狼群的话,你就放我们走。” 白衣女子盯着她,眸子溢出异样的神色,诡异笑道:“你可以试试看,看我会不会放你们走,呵呵呵......” 阿玹皱眉,望向慕夕。慕夕胸有成竹的冲他点了点头,对白衣女子说:“把你的萧借我用一下。” “你想用它驱我的狼?”白衣女子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慕夕。 慕夕说:“是啊,你不相信我能做到?” “哼,不自量力。”白衣女子想都没想,将手中玉箫扔给慕夕,自己斜坐在一只狼身上,神色怡然,仿佛准备看一场赏心悦目的戏。 慕夕终于将她的玉箫骗了过来,学着她的样子,吹奏玉箫。对于音律,慕夕生来便有天赋,加上在现代活了二十几年,什么笛子,古琴,二胡,钢琴的统统都学过。她轻而易举的就吹出了方才白衣女子吹过的音律,让本肃立着的狼群四散开来。 狼群一散开,慕夕立马拉住阿玹,低喊一声,“走。” 不等白衣女子反应,慕夕和阿玹便已提气运功,施展轻功一路狂奔。 “你......你......”白衣女子没想到慕夕会来这么一招,在原地愣了两下,恼怒道:居然耍诈,把玉箫骗走了。 没了玉箫,狼群是不会听话的。 她从一开始打的就是玉箫的主意。 白衣女子终于明白了,那紫衣少女先从激怒她开始,骗她说出玉箫与狼群的关系,然后还耍她表演指挥了一番狼群,最后让她放松警惕,把玉箫骗到了手,解散了狼群,人就跑了! “哼,你以为你跑得了么?”白衣女子怒吼。 慕夕拉着阿玹将轻功施展到最高境界,阿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除了灰黄的一片山地便是扭曲的树干。因为慕夕的速度实在太快,就仿佛后面有狗咬她尾巴般。只不过不是狗而是狼。 而慕夕因为刚才与白衣女子站着聊了好一会儿的天,也休息够了,体力恢复过来。这会儿她带着阿玹跑,一点儿都不累。 慕夕不辨方向,只知道一路向前。 不知过了多久,实在累得跑不动了,他俩才停下来,大口喘着气,见周边怪石嶙峋,俩人皆一愣,阿玹苦笑道:“迷路了。”   ☆、第七十七章 身中蛊毒 白衣女子被慕夕骗走了玉箫,气恼之下,将一群狼扔在了山头上。慕夕猜的没错,没有玉箫,狼群根本不听她的话。 她十分懊恼自己太过轻敌。思忖片刻后,便追着慕夕和阿玹逃走的方向去,虽然她轻功不及慕夕,但她十分擅长追踪猎物,所以她一点都不着急。为了这次任务不失败,回去被族中的人取笑,白衣女子在内心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把慕夕和阿玹找出来。 若是这次出来璟哥哥也跟着,那么定然不会让他俩逃脱。白衣女子懊恼的想。 想到璟哥哥,白衣女子神色又暗了暗,任务失败的话,璟哥哥一定会觉得自己很笨吧。带了一群狼出来,连个人都杀不了。 她一路寻,一路思忖。方才看见的那个红衣男子真的是墨哥哥吗?墨哥哥还活着?如果是墨哥哥的话,他为什么躲着自己呢?他不应该躲着自己,白衣少女坚定的认为。 也有可能是认错人了?想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 她自小就认识墨哥哥,她不可能认错人。若是她没有认错人,那人的确是墨哥哥,那么当年...... 白衣女子蓦地驻足,眸子睁大,脸色苍白的呢喃:璟哥哥骗了我。 慕夕与阿玹在山中转悠。 阿玹一边走,一边打趣的说:“想不到你如此狡猾,居然骗走了人家小姑娘的玉箫。” 慕夕也笑,“我就是试试她,没想到她这么好骗。” “若是骗不成呢?” “那就打一场硬仗呗。” “你啊......” 俩人也不知往哪里走,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了,得寻一处安全的地方歇脚。 慕夕又渴又累,她虽然是个现代人,但真没有在野外生存的技能。此时只能指望阿玹快点找到回家的路。 阿玹的真正身份是青木国的皇上,慕夕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份,真该恨自己指望错人了。 想想一个九五之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小锦衣玉食,怎么可能在野外空山独自呆过。 阿玹实在不忍心告诉慕夕这个残忍的事实,于是打起精神来,想办法猎杀个什么兔子山鸡的,充当晚饭。 对于狩猎来说,阿玹小的时候还是玩过的,自从当了皇帝,也时常带着臣子部下去围场狩猎。 慕夕抱着手臂,跟在阿玹身后,幸运的是,在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散的时候,他们终于寻到了一方水源,溪水清澈见底,慕夕欢喜过忘,顾不上所有,拉着阿玹欢快的朝溪流奔去,俩人用手捧着水凑到嘴边,忘乎所以的喝了好几口才停下来。 慕夕还洗了洗脸,山里的温度很低,由于刚才一直在跑,所以身上很暖,现在停下来了,脸颊依旧粉粉的。 俩人坐在石头上,揉着发酸的双腿。一时间无言。 阿玹看了看周围,指了一处背靠山壁,两边有高大巨石围起来的一方空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慕夕本想说‘我跟你一起去’,可是实在走不动了,只好点点头,看着阿玹往深山走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在周围寻了很多很多的枯树枝。将枯树枝摆在空地口,升起火来。 入夜后,山里的温度很低。慕夕一边烤火,一边检查身上带着的小药瓶。除了方才用完的一些毒粉,所幸还有一些香草粉,胡椒什么的。 阿玹打了一只野兔回来。慕夕看着野兔皱眉头,问:“你会处理它么?” “这有什么难的?”阿玹笑,“小的时候打过猎,看过如何宰杀野兔。” 慕夕终于展开了眉头,“那你负责处理好它,我来烤。” 俩人一顿忙乎。阿玹取来溪水清洗了野兔,慕夕将香草胡椒塞进野兔的肚子里,阿玹像变戏法一样从身上寻出一小瓶盐巴,慕夕把盐巴拍在野兔的身上,架在火上开始烤。 不多一会儿,兔肉的酥香便飘了出来,阿玹已经饿了一天,此时看着被烤的焦黄皮脆的野兔,肚子又是一阵咕咕叫。 慕夕将烤好的野兔取下来,拿出紫玉短刀,将野兔肉分好,由于没有别的工具,俩人只能用手抓着兔肉吃。 慕夕的手艺很不错,阿玹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烤兔肉了。俩人吃饱后,去溪边洗干净手,擦擦了嘴。便坐在火堆边开始烤火。 慕夕有些犯困,靠着石壁,闭目养神。 阿玹负责守夜。 寒风过,山中传来似狼嚎的声音。 慕夕一个机灵,醒了过来,坐在阿玹身边,阿玹右手握住剑柄,警惕的望着周围。 山林很黑,山中除了风声便是溪水潺流的声音。 慕夕张望半晌,对阿玹说:“她应该没有追过来,只是风声而已。” 话虽这么说,可是第六感告诉她,危险在来临。 阿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告诉她,的确有异样。 慕夕将竹笛握在手中,屏住呼吸。 良久,白衣女子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笑看着他俩,说:“本以为你们会回城,没想到你们迷路了,呵呵呵......” 慕夕和阿玹一路逃来,已经很小心的抹去了足迹,可是白衣女子依旧寻了来,这让他俩不免有些泄气。 慕夕清了清嗓子,喊道:“本以为你没了狼就不会走路了,你独自追过来,就不怕......” “怕?”白衣女子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可是看向慕夕的眼神却极其的冰冷,“哦,我的确很怕。怕待会儿让你死的太快了,就不好玩了。” 慕夕瞪着她,好大的口气。可是看到阿玹脸色凝重,心里又想起之前他说过,这白衣女子武功深不可测。阿玹算是见识过自己的武功了,可此时依旧是这副神情,难道白衣女子的武功高于自己? 心里面盘算着,便不敢轻举妄动。不能硬碰硬的话,只能智取。 可是方才已骗过她一次,若再使用同样的招数估计不灵。 “怎么?还想再骗我一次?”白衣女子已将慕夕记恨在心,不再与她啰嗦,直接出招。 她从腰间猛地拉出一条长鞭,冲着慕夕命门挥去。长鞭如一条长了眼睛的蛟龙,来势凶猛,紧随着慕夕的身影。 慕夕一个后空翻,险险躲开,白衣女子轻哼一声,紧接着上前一步,手中鞭子横扫而至,将慕夕和阿玹俩人从中隔开。不等他俩反应,便一个回转,缠住了慕夕的腰身,将她甩了出去。 慕夕揉着摔痛的手臂和膝盖从地上爬起来。心惊道,这女子看着柔柔弱弱,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狠辣。 阿玹已拔出长剑帮忙。 俩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齐齐攻向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冷然一笑,嘴角满是不屑。她轻巧的挥着长鞭,直冲慕夕去,慕夕躲闪不及,又被它缠上了手臂,阿玹忙挥剑去砍那长鞭,可是那鞭子如铁索般坚硬,与长剑碰撞时竟纹丝不动,只擦出些许火花。 慕夕再一次被长鞭甩了出去。满头冷汗的看着白衣女子。想不到她如此厉害,一开始还以为她只会赶赶狼呢。两次摔在她的手中,慕夕为自己的轻敌感到羞愧。可是现在得想办法找到白衣女子的破绽,否则再这样打下去,就是一身铁打的骨头也得被摔出毛病。 阿玹见慕夕两次被甩了出去,心下十分担忧。 白衣女子看着慕夕狼狈的模样,也不急着挥鞭子了,而是开心的拍手叫好。 而待慕夕站起身后,她的鞭子又以最快的速度伸了过来,本以为这次又会被缠上,可谁知,她只用鞭子抽打了一下慕夕的手腕,收鞭的时候顺势又抽上了阿玹的手背。 鞭子的力道很重,被它抽到后顿时鲜血直流。 阿玹与慕夕并肩而立,怒目而视,白衣女子却忽然收鞭,笑的阴险,口中念念有词。 慕夕纳闷,这丫头打一半就不打了,处在那儿傻笑个什么。 阿玹却忽然捂着心口,半蹲在地上,脸色发青。 “你怎么了?”慕夕有些慌,手指探向阿玹的脉搏。却看白衣女子笑的更加张狂,怒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是在他身体里面,养了只,小虫子。呵呵呵呵。” 什么养了只小虫子?慕夕不明白。看阿玹似乎是疼的厉害,嘴唇开始泛白。 “是蛊毒,阿慕,他给我中了蛊毒。”阿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慕夕心下一惊,蛊毒? “呵呵呵,不是给你中了蛊毒,是给你们中了蛊毒。”白衣女子笑的十分开心。 “我也有么?”慕夕不解,那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咦?”白衣女子有些困惑的看着慕夕,“怎么你没反应呢?” 她盯着慕夕看,口中喃喃念出一连串的古语,阿玹疼的躺在地上抽搐,慕夕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白衣女子不高兴了,脸上笑意全无,她此时已不关心阿玹,比起阿玹来,她更仇视慕夕。 “你到底是什么人?”白衣女子盯着她。按理来说,这个世界上还真没有人能逃过她中的蛊,只要是她投出的蛊,必定百发百中。可是这讨厌的紫衣少女居然毫无反应? 慕夕也很茫然,但为了增加气势,故弄玄虚道:“哼,就那一只破虫子还想把我怎么样?笑话。你赶紧把阿玹身上的蛊拿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白衣女子似乎真的被她唬住了。手指抵着额头像是在思索什么。眼中疑虑一瞬即过,神色蓦然一滞。连看慕夕的眼神也变了变。就像看一个极其恐怖的东西。   ☆、第七十八章 深夜回城 这个世上有两种人不会被蛊侵蚀,一种是南岳皇室的人,另一种便是巫狼族的人。南岳皇室对于巫狼族来说是神一般的存在,只要是南岳皇室的人来到巫狼族,都会被当成神来供奉,全族朝拜。 要说这是为什么,那要追溯到很久很久以前了。巫狼族曾被各国追杀围剿,他们的祖先在避难期间遇见了南岳皇室的公主,那公主善于养蛊施蛊,她将此术传给了巫狼族的祖先,巫狼族这才逐渐的强大起来,没有被灭族。 所以巫狼族的人自小便被灌输一种思想,见到南岳皇室的人必要下跪行礼,不得冲撞冒犯,若是犯了此规,要被鞭打一百皮鞭,逐出巫狼族。 “你是南岳皇室的人?”白衣女子猜测。因为很明显,她不是巫狼族的人。 慕夕一愣,看她样子似乎有些忌惮南岳皇室的人,于是挺了挺腰板,答道:“是又怎么样?” 因为白衣女子停止念咒,阿玹终于不那么疼了,他勉强支撑着站起,疑惑的瞧了一眼慕夕。 这时,白衣女子犹豫了,声音也放软了些,“你,你真的是南岳皇室的人?” 见她语气松软,看来真的被吓住了。慕夕头一昂,“我有必要骗你么?” 白衣女子看着慕夕,似有些无措的说:“我,我不知道你是南岳皇室的人。” 见白衣女子似有怯懦,慕夕的胆子更大了下一些,命令道:“那你现在知道了,还不赶紧把他的蛊解了?” 白衣女子顿住,脸色又是一白,“这个恐怕,恐怕不行。” “为什么?”慕夕皱眉。 白衣女子抿了抿嘴,“他不是南岳皇室的人,他是巫狼族的仇人,我不能帮他解蛊。” 这是什么歪理?慕夕正欲与她争论,却被阿玹拉住了手。 阿玹冲她摇摇头,慕夕恼怒的瞪了一眼白衣女子。白衣女子神色有些慌,眉头拧紧,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不远处传来叫喊声,明亮的火把由远及近,逐渐点亮了半片山林。 白衣女子见状,看了慕夕一眼,慌忙奔入黑暗中。 慕夕本想去抓她,毕竟只有她知道如何解蛊,若是被她跑了,那这蛊要如何解。 阿玹却不准她去。 慕夕着急道:“不能让她走。” 阿玹摇头:“她很聪明,你刚才骗了她,说不定过一阵后,她就想明白了,到时候她再赶着狼群回来,我们就都难逃脱了。” “她的玉箫还在我手上呢!”慕夕拎出方才骗来的萧,笑呵呵的望着阿玹,“她没办法驱赶狼群了。” 阿玹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把玉箫就放在这里,若她回来了,自己拿去便好。” “为什么?”慕夕不明白,明明刚才她还要杀他,他此时这般好心,人家也不会领情的。 “我不想你因为我得罪巫狼族。” 阿玹的眸子深邃,透着一抹异样的亮光。他专注的看着她。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她忽然觉得他的眼睛好熟悉,像是哪里见过。 从远处而望,俩人似一对深情对望的情侣。 当南宫长歌赶来的时候,正巧看见这般场景。 “阿玹.......”南宫长歌顿住,待看清与阿玹站在一起的女子时,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慕夕怎么会在这里?她与阿玹何时认识的? 心中千百个疑问,可是脸上依旧风轻云淡。他的眼神从慕夕脸上匆匆掠过,对着阿玹说,“终于找到你了。” 慕夕转过头,见到南宫长歌,脸上神色一慌。 阿玹却笑望着他,语气温缓,“你这次赶来的有点慢。” 南宫长歌拱手作揖,抱歉道:“是我的错。” 他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温暖如阳。 “受伤了吗?”南宫长歌盯着阿玹的手背,眉头皱起,转头喊一旁的侍卫去拿药箱。 阿玹摆摆手,“不打紧,阿慕的伤比我重,先帮她看。” 南宫长歌这才转头看着慕夕,眼神淡漠,似带了一股疏离。 慕夕笑呵呵的摇摇头,她虽然不知道阿玹的身份,但看这么多的人来寻他,心下不免有些疑虑。于是对阿玹说:“都是些皮外伤,已经不流血了。” 侍卫拿着药箱有些无措,听慕夕这么一说,又往阿玹身边走去。 阿玹也不管那个侍卫,只看着慕夕,不怒自威,话语让人不可抗拒,“听话,把药上了,我们再出发。” 那侍卫忙转身跑到慕夕身边,小声说:“姑娘还是先上药吧。” 他语气似有恳求之意,慕夕有些纳闷,正想说什么,又见阿玹坚持的眼神,于是便不再推脱。 待她上完药,阿玹这才往马车走。 南宫长歌这才盯着慕夕,眼中是询问,你怎么在这里? 慕夕回看他,同问,你怎么在这里? 俩人打着哑谜,一路跟在阿玹身后。 阿玹上了马车后,冲慕夕招手,“上来吧。” 他这一举动让周围的人都不安的看向慕夕,虽然那些人都没说话,但慕夕还是很敏感的察觉到了异样。 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南宫长歌,南宫长歌却看着别处,像是没听见阿玹说的话。 慕夕有些迟疑,见前面有一匹白马,立马说道:“不用了,我骑马就好了,坐马车我会头晕的。” 听见她这样的回答,望着山林空道上的南宫长歌,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坐马车会头晕?这丫头说谎话从来都不打草稿。 阿玹笑看着她没说话,半晌后,点点头,放下车帘子。 慕夕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可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紧张。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大亮。 慕夕与阿玹告别后,独自往天香居去。 南宫长歌将阿玹送到宫门口,便马不停蹄的掉头去找慕夕。 本来慕夕想去上官奇妙的宅院,可是想到上官墨临阵退缩,害的她与阿玹差点遇险就气不打一处来。 兰姨似乎一早便知道慕夕要回来了。将锦兰轩收拾干净,煮了一壶清茶,摆了些早点,还备好了洗澡水等着她。 慕夕惊喜的问:“兰姨,你是先知么?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 兰姨摇头轻笑,说:“昨夜里有一公子特来通知了我。” 公子?难不成是上官墨,慕夕嘴角一抽,问道:“红色衣服的?” 兰姨笑眯眯的望着她,直点头,“那位公子对姑娘可是体贴的紧,连姑娘喜欢吃什么都一一与我细说了一番。” 慕夕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他是做了亏心事才如此讨好我。” 兰姨只当是小情侣吵架,安慰道:“他做错了事,这不也算是赔了不是,你就别拗着。” 慕夕看她是误会深了,也懒得再解释,默默扶了扶额,将她送了出去。自己梳洗了一番,便坐下来开始吃早点。 南宫长歌进来的时候,慕夕刚吃完最后一块点心。 她摸着吃的滚圆的肚皮,伸了个懒腰,邀请南宫长歌入座,顺手分了一杯清茶给他。 南宫长歌挨着她坐下,由于昨夜整夜未睡,又是寻人又是赶路,此时看上去尽管衣冠清华,但还是有些风尘仆仆,慕夕歪头看他,说:“怎么不回去休息,跑我这里做什么?” 想到昨夜她与阿玹,南宫长歌的眸子有些暗淡,说话的时候有些别扭,“你跟他认识很久了?” “谁?”慕夕眨眼,突然想到他说的该是阿玹,于是回答道:“很久之前见过一次,他帮过我。” “仅此而已?” 慕夕奇怪的看着他,“这次我在路上刚巧碰到他被人追杀,于是就顺手帮了帮他。” 南宫长歌盯着她看,看她不似在说谎,心下莫名一松,仿佛卸去了一块大石头,可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他很关心你。” 慕夕蹙眉,想了一阵,笑嘻嘻道:“我可是豁出老命去帮他的,他是感激我才对。” 南宫长歌看着她良久,才淡淡的说:“听说你们遇到的是巫狼族,这次算是幸运,下次千万不要......” 慕夕打断他的话,“没有下次啦,我可是很怕死的,真的。” 见南宫长歌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宽慰道:“我保证不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我发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 她语气娇憨,刚沐浴过还有些潮湿的发丝软软的搭在额头,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神采奕奕,就像一朵白净的雪莲花,让人不忍心对她动怒。 南宫长歌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几日都去哪了,怎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失踪了这些时日。” 慕夕见他眉头皱着,很自然的伸手去抚了抚他的眉角,调皮道:“你这几日都有来找我么?你是不是担心我?” 她的手指很柔软,在触及他眉毛的时候,他的心忽的一紧,身子也跟着绷得紧紧的,手心似有湿汗冒出。 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触碰,南宫长歌耳朵烧红,尴尬的轻咳一声,声音略显僵硬的说:“我只是,好奇你去哪里了,而已。” “哦,”慕夕见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也不好继续开玩笑,想来他如何会担心自己呢?要担心也该是担心林惋惜罢。心里不免有些许的失落,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若有所思道:“我就是出去玩了几天,散散心。” 南宫长歌垂着眸子,盯着茶杯点点头,起身道:“那......你休息吧,我还有事要处理。” 慕夕笑的温雅,“好啊。” 南宫长歌走得急,步履有些不稳,慕夕奇怪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忙追了出去,喊道:“南宫,我想明日回去。” 南宫长歌转身,脸颊似有绯红,眼睛莹润,冲她点点头,“那我明天来接你。” 慕夕望着他逃也似的身影,不由有些怅然,自言自语道:跑那么快作甚,火烧屁股么? 她的话语有些娇憨,声音却不低。而在她正对面楼下的一间厢房,此时被微微拉开了一条缝,一名身着白裙的女子,眸子忽明忽暗的盯着她。 白裙女子口中呢喃道:“林慕夕么?有意思......”   ☆、第七十九章 花魁双双 南宫长歌走后,慕夕回到房里倒头便睡。 折腾了一日一夜,只感觉身子骨要散架了。 从天香居出来,南宫长歌也觉得身子疲乏,迎风与墨轩站在马车前等他。 见他一脸疲态,迎风上前询问:“公子,是回府么?” 南宫长歌微微点了一下头,墨轩掀开车帘子,待南宫长歌上了马车后,迎风与墨轩才分别跳上车。 迎风负责驾车,墨轩靠在迎风身边,笑的贼兮兮。 “你猜是不是慕夕姑娘回来了。” 迎风压低声音说:“该是回来了” 墨轩附和道:“对对对。公子刚才出来的时候神采奕奕。” “还好慕夕姑娘回来了,否则公子要......” 迎风那半句“要把天香居拆了”还未说出来,南宫长歌的声音便幽幽飘来:“你们两个最近是不是闲得慌?” 墨轩慌忙捂住迎风的嘴,谄笑道:“啊,公子,这几日老爷日日在府门口等您,待会儿我们还走后门么?” 迎风冲墨轩打眼色:厉害,会搬出老爷来压阵。 墨轩神气的抬抬眉毛,一脸:你以后要学着点,的表情。 南宫长歌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他这几日确实过的不大好,不知是不是因为慕夕不告而别,他每日醒来,都觉得心里空荡荡,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天香居,每日都不自觉的去天香居等她。 以前觉得,她永远都在那里,只要他有空,便能寻到她喝喝酒,聊聊天。可是不知何时开始,仿佛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总觉得她飘忽不定,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不见。 他讨厌这样的感觉。他发现自己每天想起她的次数变多,她就像冬日里的一抹暖阳,只要她在,便是晴天。 可是这抹阳光又极其的遥远,他每次想靠近的时候,她便会走远,而当他止步不前,她又会绕着自己转。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有了顾虑,这样的顾虑让他不再像往日那般潇洒随意,总是隐隐的牵挂着什么。 说真的,他其实不大喜欢现在这样的自己。 马车在巷子里穿行。 三月的天,空气依旧清洌。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阳光是极好的。 南宫长歌掀开车帘望着街道,眉间似凝了一团愁云,但眸子却清亮的如夏日水潭。 不多时,便到达了南宫府邸的后门。 墨轩像往常一样,先下去打探了一番,见南宫寺不在,才前来禀报。 南宫长歌苦笑,何时回家也得像做贼似的偷偷摸摸。 但他一点都不后悔去林府下了聘礼。 想到如此,他的嘴角不经意的微微弯起。 此时天气晴朗,明王府里喜庆洋溢。 丫鬟小厮将府里各处贴满了红色喜字,大红绸缎,五彩宫灯更是挂了满府。 就连回廊里面都铺了崭新的红色地毯。 花园里重新移植了鲜嫩的花朵,还是三月的天,便有一派夏日里花团锦簇的盛况。 负责洒扫的丫鬟们,脸上也带着喜悦的色泽,打扫起来更是卖力。 明日便是王爷纳妃的日子,王爷一早便吩咐下来,这婚礼不仅要办的有声有色,还要大办特办一番。府里的下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赏银,说是为新进门的侧妃讨个吉利。一时间,府里的下人们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侧妃印象极好。 这不,丫鬟们已经开始私下讨论,说王爷对这个侧妃可不一般,将来侧妃进门,要好好巴结着点。 相比之下,李盈盈这个正妃似矮了一截,就连洒扫丫鬟见着她,都冷着一张脸。 李盈盈看在眼里,怒在心里。但表面依旧温淡如水,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小碧则咽不下这口气了,又见几个丫鬟私下称赞那没过门的侧妃,她上去将她们好好地教训了一番。吓得那几个小丫鬟忙闭了嘴,不敢再在她面前说闲话。 桃花院里清清冷冷,因为李盈盈怀有身孕,王爷特别交代了不准打扰她养胎,所以丫鬟们便没有进来贴红绸挂灯笼。 这里像往日一样,可是一出这院子,满眼刺目的红,让李盈盈顿时一口气憋在心里,憋了几日后便成功的病倒了。 小碧忙去请了大夫来,大夫说是忧思过度,开了几副调养身子的药就走了。 小碧见她始终郁郁寡欢,硬着头皮去了趟王爷的书房,想请他来看看王妃。不知是因为即将成婚,青木赫看起来心情很好,当下便随着小碧来了一趟桃花院,陪着李盈盈聊天,让李盈盈倍受感动。 从桃花院出来,青木赫出了府。 听风和揽雪驾着马车,一路往天香居去。 昨日密探来报,说天香居的眼线有事禀报。 青木赫整了整衣袍,从马车上下来。他这日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袍子,袍子边口绣了暗色的青莲纹络。剑眉入鬓,玉面华冠,一路走来,风姿卓卓。 而在他下马车的那一刻,慕夕正好立在窗前,伸了个懒腰。 她睡了一日,此刻刚刚从床上爬起来,看着暮色夕阳格外艳丽,想一睹晚霞之美,没想到看见个这么让人揪心的家伙,顿时好的心情都被糟蹋光了。 慕夕皱眉,伸手去关窗户,垂眸的瞬间,对上青木赫微微仰望的脸。 四目交融时,慕夕一怔。 啪的一声,将窗子拉了回来,人跟着往后退了几步,心脏砰砰直跳。 青木赫被她这一举动着实气得不轻。 她就这么讨厌看见自己么? 他瞪了两眼慕夕所在屋子的窗户,大步往楼上走来。 不过他不是去找慕夕,而是走到慕夕楼下的一间厢房门口,推门进去。 一身白色纱裙的妙龄女子忙福身行礼。 “双双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青木赫一甩衣袍,坐于榻上。 双双见他心情似乎不大好,唇角微微抿了下,斟酌的开口道:“昨日派去的人都死了。” 青木赫像是早有心理准备,只蹙了蹙眉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本来一切很顺利,可是中途跑出个女子搅乱了计划,但还好,阿诺给他身上下了蛊。” “女子?”青木赫轻抬墨眉。眼中尽是疑惑。 双双抬头瞄了他一眼,弯着嘴角道:“是王爷熟识的人。”见青木赫眉头皱起,忙垂下眸子,语气轻软的说:“是林府嫡小姐,林慕夕。” “什么?怎么可能是她?” “本来双双也觉得不可能,可是探子来报的时候,说是有一紫衣女子前来阻挠,她不仅把我们派去的杀手都灭了,还吓走了阿诺。”双双语速很慢,她说一半后,抬眼观察青木赫的反应,见他只是冷着脸不动声色,便继续说道:“昨夜南宫世子去救了他们,那紫衣女子来了天香居不多时,南宫世子也出现了。我偷听到他们的谈话,确实与巫狼族有关。” 所有的事情都禀报完后,双双单膝跪在地上,微微抬着小脸,安静的看着青木赫。 良久,青木赫才回过神来,脸上也恢复了常有的神态。 他扶双双起身,尽管眼角挤出一丝笑意,但眸中笑意全无。他嘱咐了一些事情后,便从屋中走了出来。 双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眼中似有过多的情愫被她深深的压了下去。 她细细琢磨了一番,喃喃道:“不能让他们在一起,哼。” 青木赫从双双的屋子出来后,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番,他抬眼望着慕夕的屋子发了好一阵的呆。 真的是慕夕么?她何时会的武功?她又何时与青木玹有交集?她这些个月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变得越来越复杂? “哟,赫公子来了啊,怎么不进去坐坐?”兰姨不知何时从楼下走了上来,见他立在楼梯口不动,忙笑呵呵迎了上来。 青木赫的思绪被打断,他不耐烦的看了一眼兰姨,问道:“那锦兰轩里住的是哪位姑娘?” 兰姨也是见惯世面的人,见他如此询问,心中已是戒备,脸上却笑得春风拂面,语气软软的说:“那是客人包的房,不是咱们楼里的姑娘,公子若是想找姑娘,我带公子去二楼可好?” 青木赫本就纳闷慕夕为何住在天香居,此时听兰姨一讲,心下更是疑惑,“听说锦兰轩是你们楼里最为奢华的一间上房,本公子很是好奇,不知是哪家公子如此财大气粗,竟包了这间房如此多日?” 他的目的明显是想打听些什么,兰姨鬼精的很,依旧打马虎眼的说:“哪家公子就不清楚了,倒确实是财大气粗的很。呵呵呵。” 见她不会说实话,青木赫也不再多问,可他们站在慕夕房下说话,慕夕在屋子里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明明就知道她住这里,此时这般盘问兰姨,不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慕夕心中是莫名的怒火,她猛地站起身,拉开门便走了下来。 兰姨没想到她会挑这个时间出来,神色一顿,忙冲她打眼色。 可她却对兰姨笑了笑,轻飘飘的从青木赫身边越了过去,径直往楼下去。 她就像没有看见他似得,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原来里面住的是名小姐?”青木赫看了一眼兰姨,重哼一声,转身跟在慕夕身后出了天香居。 慕夕垂着眸子,往江边走。江风习习过,将她一头青丝吹散在风中。 跟在她身后的青木赫,似乎又闻见了那股熟悉的茶香味儿,那是慕夕身上惯有的味道。 思绪也跟着飘荡回了从前。 其实也不过数月,他们的关系就莫名其妙的演变成了如今这般田地。 他不是没有难过,也不是没有心疼,他其实很想追上去询问个究竟,可是他想到她与南宫长歌出双入对,是她先背叛了。他的眸子再次燃起熊熊的怒火。 慕夕不知他跟在身后,只怅然若失的看着滔滔江水,慢慢的走。 前面忽然跳出一抹黑影,慕夕吓得惊叫一声。 那黑影却站着不动,笑道:“胆子那么小,还学人家走夜路?” 青木赫忙将身子隐在树后。 那黑影似乎瞧见了他,却未多言,而是忽然上前一步,搂住慕夕的肩膀,亲昵的说:“走,陪老子喝酒去!” “你那天为何抛下我自己走了?” 慕夕很记仇,上官墨那日躲在马车不出来,着实让她很窝火。 上官墨赔笑道:“我就是,突然,有些害怕嘛。” “胆小鬼!”慕夕丝毫没有怀疑,只娇嗔的瞪着他,叹道:“还好本姑娘命大,否则还得麻烦你给我收尸。” 上官墨眸子幽深,斜着嘴角调皮的说:“若是你死了,大不了本公子下去陪你。” 慕夕瞪他:“乌鸦嘴。” 上官墨拉着她快走几步,“好了别生气,肚子饿了,吃宵夜去。” 俩人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一言一语的笑语娇嗔,让青木赫的脸色愈发的阴沉。 而他们刚才的对话,让他再次想起双双的话。 他怔在原地,喊道:“揽雪。” 在他身后不远出,一侧身影飘然而至。 “王爷。”揽雪颔首。 “从今日起,二十四小时暗中跟着慕夕。”   ☆、第八十章 黄泉碧落去 从今两地分 夜深如墨。晚风静谧。 上官墨从巷尾打了一壶菊花酿,与慕夕坐在城门的高墙之上,听风饮酒。 “我小的时候,我哥就喜欢带我去爬城楼的高墙,那个时候,我以为只要坐在高高的墙上,就能看的很远很远,或许能看见爹娘回来的路。”上官墨指着远处荒落的官道,眼睛亮晶晶的。 慕夕歪着头,看他。他举起酒壶,猛喝了两大口,转头对慕夕咧嘴笑。笑容却浸满了落寞。 “我哥也喜欢喝酒,那个时候我们都很小,族规不允许小孩喝酒,于是我哥就带着我,在像这样的深夜的里,躲在墙头上喝,那个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哥哥喜欢用装水的竹筒装酒。” “有一次,我们喝完酒,忘了清洗竹筒,爷爷清晨起来喝水的时候,闻见里面一阵酒味儿,他问我们是不是偷喝了酒,哥哥便自己承担了。于是被狠狠的揍了一顿。” “我躲在门外偷偷看着哥哥被揍,但哥哥却对我做鬼脸。” 慕夕接过上官墨手中的酒壶,“你哥哥对你很好。” 他对自己好么?上官墨望着夜空有一瞬的迷茫,又有一瞬的愤怒。他不再说话。 不知为何,这晚夜色格外的深沉,深的让人有些迷茫。 慕夕似看出了他的心境,于是将酒壶塞给他,上官墨笑看了她一眼,将壶中的酒全数灌下。 不知是酒太浓,易醉人,还是夜太美,恍人心。慕夕觉得今夜的上官墨略有不同,他似褪去了往日里玩世不恭的纨绔外壳,变成了一名多愁善感的小男生,就连那邪魅的潋滟墨瞳都变得格外温软。 他往慕夕身边靠了靠,似想寻求一丝温暖,慕夕能感受到他的气息,犹如一只受伤的小动物,需要呵护。 心底的那一片柔软被掀起,慕夕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问:“你很想哥哥,为什么不试着去原谅他?” “他不要我们,我也不会再认他。”上官墨将酒壶用力的扔出了墙外,不远处传来咣当一声的碎裂。 语气倔强,却透着丝丝怨恨。 慕夕看着远处,轻轻的说:“好吧。” 有些时候,自己最爱的人做了让自己的伤心的事,是选择再也不理他好受些呢?还是选择原谅他好受些? 上官墨选择了前者,可是慕夕觉得他并不好受。 可是想要原谅,那得有多大的勇气包容一切的伤痛? 慕夕觉得自己的心很小,就比如说对青木赫的感情,她最终选择了逃避。 次日,南宫长歌早早就等在天香居外。 慕夕终于决定回将军府了,南宫长歌像是松了好大一口气的感觉。 只要她在将军府,他就觉得踏实多了,虽然这样的想法有些牵强,但总好过让她独自住在天香居,再怎么说,天香居也不该是正经人家小姐住的地方。 慕夕见他精神极好,眉间似有春风拂过,打趣道:“哟,南世子,这一大早是有什么喜讯么?瞧把你乐的?” 不等南宫长歌说话,墨轩就乐呵呵的跑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包袱,笑道:“我们家公子只要看见姑娘在,就神清气爽,精神倍儿棒。” 南宫长歌轻咳一声,瞟了一眼墨轩,帮慕夕掀开车帘,声音清润,“我昨日与林将军打过招呼了,他让我早点送你回去,今日是林思思成婚的日子,送了你,我也得去明王府捧个场。” 慕夕本笑盈盈的脸,忽的僵住,她知自己失态,忙垂下眸子,咬了咬嘴唇,这才抬起头,神色已恢复如常,微微一笑,问:“是今日么?那我得赶紧回去才行,还没有给二妹妹准备礼物呢。” 说完,人已跳上车去。车帘落下,轻摇了几分。南宫长歌分明看见她瞬间苍白的小脸,以及落寞的神情。不由脸色也跟着暗了几分。 墨轩极会察言观色,此时这般气氛下,也不再多言语。只乖乖地坐上车辕,认真赶车。 南宫长歌骑了匹白马,冲迎风使了个眼色。迎风忙颔首,快步往街市去。 此时将军府门里门外已挤满了人。林思思一身红衣坐于梳妆镜前,七八名丫鬟左右开弓的帮她上妆。 李如霜穿了一身枣红色芍药花的短襟小套裙,笑的那叫一个喜庆。人逢喜事精神爽,她看起来似也年轻了好几岁。一边井然有序的指挥丫鬟们给林思思穿金戴银,一边在不停的嘱咐待会儿行礼的事项。 林思思笑的娇羞,心里万分激动,但依旧沉着性子谨记李如霜所提点的事项。她可不允许自己在这么重大的场合失礼,她盼了这些时日,终于盼到了,千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距离吉时还早,林思思已穿戴整齐,乖巧的坐在屋里,候着来迎娶她的花轿。李如霜在一旁陪着,眼里心里都是溢出喜悦来。 南宫长歌送慕夕回府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先是围在府门口的平常百姓热烈议论了一番。毕竟因为之前闹出的传闻损了慕夕的名节,后来澄清事实的时候,大家都将信将疑,此时真见着南宫世子亲自送慕夕回来,大家这才相信,纷纷上前恭贺了一番。 慕夕自始至终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对平民百姓也是谦和有礼,有人与她说话,她便停下来礼貌回答。 一时间,大家对她的影响又提高了几个百分点。 站在府门口的侍卫见林大小姐回来了,忙起身前去通报。 慕夕从墨轩手里接过包袱,道了谢,与南宫长歌挥了挥手,说道:“谢谢你,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便是。” 南宫长歌本想送她进去,但一抬头见着不远处树荫下一抹鹅黄的身影飘来,顿时驻了足。 他对慕夕点点头,折身上了马车,墨轩赶马而去。 林惋惜携着贴身丫鬟涟漪迎了出来,她水眸顾盼,看着南宫长歌的马车遥遥远去,再看慕夕神清气爽的站在自己面前,顿时心中怒火中烧。 “哟,没想到姐姐还有脸回来?” 慕夕本不打算与她废话,一进门就被找晦气,再好的心情也被她打碎了,更何况慕夕本就心情不佳。 “听说你哭坏了身子,怎么,现在好些了么?” 慕夕就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本不知此事,只是路上无聊,听墨轩在一旁八卦,才知道林惋惜因为南宫长歌与自己的事哭病在床。 心里本来挺同情她的,但此时见她这般嘴脸,心中仅存的那一丝同情顿时烟消云散。 林惋惜嘴唇哆嗦了下,露出憎恶的目光,“哼,长歌只是一时糊涂,被你蒙蔽了,我会让他看清楚,他一定不会娶你的。” 慕夕懒得停下来跟她争论这个无聊的话题,扬长而去,声音慵懒,“那你可赶紧让他清醒过来,否则我马上就要嫁给他了,到时候,我可不会让他纳你做妾的,我最讨厌跟我争宠的小妾了。” “林慕夕!”林惋惜怒吼。 慕夕不搭理她,径直往疏星阁去。 林惋惜快走几步,纠缠道:“青木赫不要你了,你就缠着长歌,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慕夕蓦然驻足,眸子幽冷的瞪向林惋惜。 林惋惜被她目光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有些底气不足的说:“我,我说错了么?别人不知道,我可是看得清楚,青木赫待你不同于他人,可是他今日却要娶林思思,他为什么不娶你?” “他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慕夕冷冷的抛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走。不管林惋惜在后面如何叫唤,她都没有再回头答她一个字。 沫儿此时正坐在树下的石桌发呆。尽管整个林府忙的一团乱,但她是林慕夕的贴身丫鬟,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她的存在。这几个月里,沫儿除了天天打扫干净院子等着慕夕回来,便无事可做。 昨日里听说慕夕今日回来,所以她一早便收拾好了屋子,还准备了好多的糕点,热汤。 慕夕一进院子,就见着个小身影向自己奔来。 沫儿抱着她,又是笑又是哭,她可是担心死了,一直都没有慕夕的消息,她这几个月都瘦了一大圈。 慕夕也是眼眶微酸,挽着她的手臂,往屋里走。 俩人如多日不见的亲姐妹,慕夕帮沫儿抹去眼角的泪花,又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眶,看着屋子里熟悉的一切,心里竟生出一丝惆怅来。 沫儿知道她定是心里难受,忙递上热茶,将食盒里面的糕点取出一一摆在她面前,有她最爱吃的酒酿桂花糕,杏仁桃花糕,椰子西米牡丹糕等等。 慕夕被感动的又是鼻子一酸,拉着沫儿一同坐下,示意她与自己一起吃。 俩人互相说了一会儿话,听见窗外有布谷鸟的叫声。 沫儿奇怪道:“哪来的布谷鸟?” 慕夕则神色一顿,忙起身推开窗子,见迎风提着个檀木盒子站在窗外。 “迎风?有事么?” 迎风将盒子从窗口递了进来,说道:“这是公子为姑娘准备的礼物,想来姑娘今日匆匆回府,也没时间准备些什么。” 慕夕这才领悟,原来南宫长歌已帮她为林思思备好了礼物。心下不由暖意横生,笑着接过盒子,对迎风说:“代我谢谢你家公子,改日定当以礼相谢。” 迎风挠头,笑的憨厚,“我家公子只要看见姑娘就心情好,姑娘有空多来府里玩便是对我家公子最好的答谢。” 噗嗤,沫儿掩嘴笑道,“你还真了解你家公子。” 慕夕也是笑的摇摇头,他与墨轩总是一有机会就撮合她与南宫长歌,这点她早就看了出来,只是一直装傻充愣而已。南宫长歌并未表现过什么,何况中间还夹着个林惋惜,慕夕不想参合上这么复杂的关系,外加她本就与青木赫...... 想到青木赫,心里又是一紧。神情也跟着落寞了几分。 迎风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害羞,忙行了礼,便翻墙走了。 沫儿笑眯眯的看着那檀木盒子,说:“南宫世子真有心,他对小姐真好。” 慕夕点点头,怅然道:“是啊,这下我又欠他一份人情了。”   ☆、第八十一章 苔上雪告诉我 你没有归来 沫儿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林思思出嫁,全府上下都要去前厅候着。见慕夕依旧一身青衣,沫儿忙去衣柜里翻出一套枚红色的连衣裙,让她换上。 慕夕皱眉看着那刺目的玫红,心里不喜。摇头道:“换一套素淡的。” “可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若是穿的素淡是对新人的不尊重,更何况还是王爷娶侧妃,定会惹王爷不喜。 慕夕知道沫儿的顾虑,宽慰道:“就选那套浅紫色的便好。”她知道南宫长歌定会穿紫衣前往,那自己也穿此颜色衣裙,也不会惹来什么非议。 沫儿点头去拿衣裙。 慕夕打开檀木盒子,见是一双泛着白月光的手镯,嘴角不自觉的弯起。 南宫长歌的确细心。他知道她与林思思不和,送太好了似有巴结之意,送差了又落人口舌,这样一对儿冰玉手镯,恰到好处。 窗外远处墙头,一株参天古树后,揽雪遥遥看着阁楼里低头浅笑的女子,叹气,“王爷怎么就交了这么一个差事给我,日日跟着慕夕姑娘到底作何用?” 他从昨日便守在慕夕房外,跟着她回来林府,并未发现她有任何异样。他只这么躲在远处,确实蛮无聊的。 慕夕换好衣裙,沫儿帮她梳了个简单的云鬓,留了几缕发丝斜挂在胸前,衣裙很薄,沫儿又去取了鹅毛披风帮她系好。 系好后,沫儿仔细瞧了半晌,自言自语道:“这样会不会不够庄重?” 慕夕倒是瞧着不错,“不会,这样挺好。”不庄重又如何?青木赫今日娶妻,她可没打算去祝贺他,自然不会特意穿戴一番。 踩着吉时,慕夕带着沫儿来到前厅。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林千雪与林千桦也穿着崭新的衣裳,穿越在人群中,嬉笑打闹。 林可然跟在五夫人身边,扎着一对儿小辫子,俏皮又可爱。她见慕夕来了,脸上有欣喜,想跑来找慕夕玩,可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亲娘,又怯懦的低下头。 林惋惜依旧是一身鹅黄,此时春日将近,鹅黄色衬得她脸颊愈发的白嫩,气色也是十分好,只是人瘦了一圈。 三夫人秦沫瑶携着丫鬟坐在旁厅喝茶,见着慕夕,脸上划过一抹温柔,忙踱了过来。瞧她穿的过于素淡,有些担忧,压低声音对沫儿说:“怎么给小姐穿成这样......” “三姨娘,是我要这么穿的。”慕夕忙为沫儿解围,语气执拗,定定的看着秦沫瑶。 秦沫瑶忙扫了一眼林楚楠所在方向,脸有担忧之色。 慕夕握着她的手,让她放下心,“没事儿,林老爷不会怎么样的,况且,他也顾不上管我。”她始终不肯叫他一声爹,况且如今知道自己的生父另有其人,慕夕对林楚楠更是不屑。 秦沫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对于慕夕,只要是她想做的,别人说再多的话,也不能改变她的主意。于是秦沫瑶不再多说什么,只轻拍了拍慕夕的手背,眼中尽是宠爱。 慕夕与秦沫瑶搭了一会儿话,便提着檀木盒子往林思思的屋子去。 尽管她觉得自己已足够淡然,但踏进屋的那一刹那,心脏还是硬生生的抽痛了一下。 屋子布置的甚为喜庆,从里到外都是刺眼的红。红毯红烛红帘,红色喜字更是贴满了窗子。 林思思红衣交叠,端坐在梳妆台前,眼中满是甜蜜,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才转过头来。 “林慕夕?”脸上是一晃而过的惊吓。 慕夕看着她,挤出一丝笑意,将檀木盒子放在桌前,说:“妹妹今日大婚,姐姐回来的匆忙,也没好好准备礼物,希望妹妹不要嫌弃。” 林思思有些发怔,挥挥手将屋中的丫鬟都赶了出去。 她本以为慕夕此时前来是找她麻烦的,却不曾想到她是来送礼物,顿时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 难道她见自己与青木赫成亲,就没有一丝的怨恨么? 她怎么可以如此淡然?仿若一点都不伤心? 她那一脸的淡然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还在骄傲什么?明明就什么都没有了。 林思思看着她,脸上的神色从慌张专为愤怒,挥手将桌上的盒子打落在地上,“你装什么好心?事到如今,你该恨我才对不是么?” 咣铛一声,盒子摔在地上,那对儿玉镯子从盒中掉出,碎成了几段。慕夕皱了皱眉,眼中笑意全无,冷声问:“我为什么要恨你?” “哈哈,原来你不知道?”林思思像看笑话一样,看着她,“你就不问问为什么青木赫要娶我么?难道你一点都不想知道?外面都传你与南宫长歌情投意合,可是我看根本不是吧。” 慕夕盯着她,神色有些微的晃动。心脏猛地跳动几下,她突然很害怕,第六感告诉她,她得赶紧离开,否则会听到让自己无法承受的事,她猛地捂住耳朵,连连退后,“我先走了。” 林思思一把将她拽了回来,扯过她捂在耳朵上的双手,声音尖锐:“我有了他的骨肉,哈哈哈,我有孩子了,是青木赫的孩子。” “所以他选了我。林慕夕,你输了。” 慕夕惊恐的瞪着她,眼中升起一团迷蒙的雾气。“不可能。” “不可能.....” 她猛地推开林思思,夺门而出。 她说她有孩子了,可是,她才多大?还未满十七周岁吧,她竟有了孩子。慕夕无法理解,甚至觉得太过罪恶。以她现代人的思想,她无法接受一个十七岁不到的女孩结婚生子,明明就是花一般的年纪,却...... 最让她难过的是,她原以为青木赫选择林思思是为了借助林楚楠的力量,虽然青木赫什么都未说过,但是她却看得透彻。 可是,竟是因为林思思有了他的孩子。 这是一个多么荒唐的理由。 慕夕失魂落魄的走回前厅,沫儿见她神色不对,忙迎上来,挽住她的手臂,小声问:“小姐?是哪里不舒服么?” 慕夕摇头,眼中晶莹一片。 不多时,守在门前的丫鬟来通报:花轿已在府门等候。 众人一阵欢喜,李如霜忙带着喜娘去屋内接林思思。 街道两边鞭炮齐放。人们将附近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需有官兵开路,才能空出一方道路来。 青木赫身着暗红色喜服,腰间一枚碧色玉佩随着袍子曳动而若隐若现。他面容冷峻,眉眼清朗的坐在高头大马上。远远望去如山风墨画中的一抹仙影,近看又若出尘仙子般,一身清华。 众人拥着,林思思由喜娘背着上了轿子。 慕夕跟在所有人后面一同来到府门口,她的情绪已慢慢平静,只寻了一处僻静,安静的看着青木赫。 茫茫人海,她只身影单的立于一方,他却猛地从众人中将她寻出,一时间,那张冷然的脸出现一丝的皲裂。 她见他望过来,依旧是那熟悉的表情,这些时日,她都没有好好的看过他,每次见他都是匆忙间,甚至没有认真的说过一句话。她一直在跟他赌气,她知道他一定会来找她,她甚至固执的认为他们一定会和好,可她等了这么久,却等来这样的消息。真可笑啊,一切都那么可笑。 她忽然笑了,笑的如五月暖阳中盛开的一朵鸢尾花。 他的脸色蓦地苍白了几分。瞳孔不自觉的骤缩。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喧闹声。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世界极其的安静。 慕夕眸子清亮,嘴唇微微开合,她说:这是第二次,我看你娶妻。 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轰塌,青木赫只觉得胸口憋闷至极。 他看懂了她说的话,他甚至看懂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难过,却笑的坚强如火。 她还记得他当日迎娶李盈盈的情景,那日长街尾,她那一身火红的衣裳似烧红了半边的天幕。他知道她的委屈,他要她等他。 后来她从不提起李盈盈,他也当没有这回事。 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直到...... 她知道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透明的墙。面对面站着,也似隔了千山万水。 他没有来找她,她也赌气不去寻他。 迎亲的队伍远去。 慕夕随着众人回到府里稍作修整,沫儿见她情绪不好,特意从厨房端了一碗莲子羹来,哄着她喝下。想着小姐喜欢吃美味的食物,喝点美味的汤羹,心情也会好些。 待午时三刻,慕夕才跟随林楚楠等人一同前往明王府。 明王府在前院设宴,同时包下玲珑坊宴请所有宾客。 一些官职较小的宾客先来明王府送了贺礼,便随车队往玲珑坊去。 而一些官职较大的宾客则被安置在王府前院中。 林楚楠仅带了李如霜,嫡长女慕夕,四小姐林惋惜,三小姐林千雪和少爷林千桦来。 前院设有十张圆桌。 一张桌上大概能坐十人左右。 林楚楠带着家眷被安置在上方的第一张桌,刚落坐,就见南宫长歌也带着小厮抬了贺礼前来,一路进来的还有陈御史一家,上官丞相一家,刘太师一家,九门提督柳清尘等。 慕夕安静的坐在桌前,目光炯炯的扫过每一个前来恭贺的人。 有些人她见过,比如上官丞相,刘太师,陈御史,可这个九门提督柳清尘却分外眼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 慕夕一直盯着他看,直到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头看了过来。慕夕这才尴尬的弯了弯唇角,将目光移开。 柳清尘盯着慕夕看了两眼,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斜了一下,便不再搭理她。   ☆、第八十二章 檐水穿墙 细痒刻成伤 青木赫在厅前与众人寒暄客套,待宾客到齐,便宣布开席。 上菜丫鬟们都着了五彩刺绣衣裳,她们列队穿行在宴席间,手中捧着红色底花的盘子,动作一致的上菜布菜,远远看去,仿若落入花间的蝴蝶,甚为好看。 慕夕只捧着酒杯,自饮自酌。不多时,便喝空了一壶酒,唤来上酒菜的丫鬟,又要了一壶。 南宫长歌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只那双明眸此时似惯了冷风,瞳孔间散出逼人的寒气。 林惋惜与林千雪一边聊天一边吃菜,转头见慕夕如此伤情,眼角划过一抹幸灾乐祸。 她懒得搭理慕夕,四处张望着,寻到南宫长歌的身影,心下不甚欢喜。 酒席开始后,大家便轮番给青木赫敬酒。 轮到慕夕这一桌的时候,慕夕提着酒壶,径直就走了过去。 林楚楠见状,皱了皱眉,慕夕的行为有些逾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忙端了酒杯一起过去。 “恭祝王爷新婚快乐。”慕夕举着酒壶,给自己倒满,不等青木赫反应,便仰头灌下。 青木赫看着她,手中酒杯迟迟不肯送入口中。 慕夕却笑,也不在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预祝王爷子孙满堂。”说完,又是仰头灌下。 青木赫嘴唇动了动,盯着她,捏着酒杯的手指过于用力,指尖有些微的泛白。 慕夕再次斟满自己的酒杯,一口喝下,对青木赫说:“祝王爷与侧妃身体安康。” “慕夕......”青木赫手中酒杯终是晃动了下,些许酒洒了出来。 慕夕像是没听到他的话,只自斟自饮:“祝王爷与侧妃和和睦睦。” “祝王爷与侧妃花好月圆。” “祝王爷与侧妃万福金安。” “祝王爷与侧妃白头偕老” “祝......” “慕夕!”青木赫一把握住她拿酒杯的手,杯中的酒全数洒出,溅了慕夕一身,还有些许印在了青木赫的衣袍上。 慕夕神色茫然的盯着他的衣袍看了一瞬,将手中酒壶搁置桌面,弯着唇角伸手帮他擦了擦,眼中似升起了一团水汽,“对不起,把你衣袍弄脏了!” 青木赫定定的看着她,幽深的眸中暗涌翻腾,似一汪深海,深不见底。 慕夕将酒壶重新拾起,摇了摇,抱歉的说:“酒没了。”转头去桌上寻另一只酒壶。 林楚楠脸色已黑,他搞不清慕夕这是突然的怎么了?于是想要伸手去夺她手中的酒壶,却被她巧妙的避开。 青木赫瞪了一眼林楚楠,意思叫他不要多事,林楚楠见他这般脸色,忙缩回手,陪着笑,只站在慕夕身后,帮她挡去了一众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青木赫紧紧握着慕夕的手,慕夕也不挣扎,只举着酒壶,歪头一笑,说道:“待你儿子满月,记得请我来喝满月酒。” 青木赫神色蓦地一僵,抓着她的手自然松动。 慕夕抽出手,身子晃了晃,又给自己斟满了酒。正欲喝下的时候,南宫长歌走了过来,手掌轻轻盖住了她的酒杯,“慕夕,你的好意王爷都懂,咱们去吃点菜可好?” 随即,将慕夕手中的酒杯拿了过来,冲青木赫道:“恭贺王爷。”仰头喝下。 青木赫脸色发白,对南宫长歌只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慕夕却不知在想什么,只喃喃道:我的好意你都懂了,你真的懂了么? 她不管不顾一众人,只转身往旁边青石板小路走。 青木赫很想去追,可是碍于所有人的目光,只能看着那抹淡紫色的身影逐渐隐遁在花园小路后。 南宫长歌叹了一口气,眼神寥落。他没有去追她,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她想一个人呆着。 花园小径蜿蜒,因为移植了许许多多的鲜花,空气里弥漫着阵阵幽香。香味儿混杂着清冽的空气,慕夕揉了揉酸痛的额头,酒量明明不止这一点的,怎么才喝了两壶酒,就觉得脑子晕胀的厉害。 她慢悠悠的走到了石桥边,清风拂过,觉得有些站不稳,干脆寻了一处石阶坐下。 远处飘然荡来一抹紫红色的身影,不知是自己头晕的厉害,慕夕眯着眼,觉得那抹身影甚为飘忽。 李盈盈踩着碎步,小碧手中提着一只木箱跟在她身后。她俩本是去给林思思送贺礼,谁知碰上了醉酒的林慕夕。 “那个是?”李盈盈最先看见了她,眼中疑惑,怎么花园里有人? 小碧也抬头张望,摇头道:“大概是前来道贺的某家小姐吧,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呢?” 俩人往慕夕身边走去。见她靠在石桥旁,双手抱着手臂,眼眸微阖,李盈盈心道:是不舒服么? 忙上前询问,闻见慕夕一身的酒气,皱了皱眉,原来是喝多了酒。 慕夕感觉有人靠近,于是睁开半眯着的眼。 眼前女子二十出头,瓜子脸,柳叶眉,再瞧她小腹微微隆起,慕夕问:“你是谁?” 若是平时脑子清明时,她该能猜到此人的身份,只不过现在确实有些头晕,大脑也停止了运转,只迷茫的望着李盈盈。 小碧皱眉,嫌她没有规矩,但见李盈盈冲她摇头,便住了嘴。 李盈盈将慕夕扶起,关心的问:“姑娘可是身子不舒服?” 慕夕摇摇头,她只觉得眼前女子说话真好听,如阳春三月的日光,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为何一人坐在这里,桥边风大,容易着凉。”李盈盈帮慕夕紧了紧披风,眸中是纯澈的光泽。 慕夕看着她,只一字一句的说:“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迷路了,又走不动了,干脆坐下歇会儿。” 她说话的样子很是乖巧,李盈盈轻笑一声,说:“这里是王府的后花园,你若是迷路了,我叫小碧带你出去便是。” 慕夕点头,说“好,”才走一步,就觉得大脑一阵眩晕,眼前蓦地一片漆黑。扑通一声,向前摔去。 李盈盈吓得惊叫,小碧忙上前去扶,却被慕夕带着一同跌坐在地上。 就在慕夕摔倒的那一刻,青木赫飞身而来,神色慌张的喊道,“慕夕!” 又见李盈盈和小碧都在,脸色一沉,一把抓过李盈盈的手腕,怒声斥责:“你对她做了什么?” 李盈盈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见他满脸愠怒,声音冷厉,心下更是颤了又颤,说话也变的哆哆嗦嗦,“我,我,我没......不是...我。” 青木赫一把将她推开,嫌恶的瞪了她一眼,低低吼了一句“滚!” 李盈盈一个没站稳,被青木赫一推,往桥下滚落,小碧慌忙去拉她,俩人一同摔在了地上。 李盈盈只觉小腹剧痛,方才跌倒的时候撞到了石阶上,一股暖流顺着大腿潺潺流出,小碧惊叫道:“血,夫人,夫人出血了,快来人啊!” 青木赫只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李盈盈,脸上神色松动了几分,却毅然俯身将慕夕抱起,转身就走。 李盈盈绝望的看着他的背影,脸色苍白如纸。小碧泪珠滚落,慌慌张张的将她扶着靠在石桥边,丫鬟们都去了前厅帮忙,此时后花园中就只有他们四人。 青木赫不管李盈盈,只心疼的看着怀中的慕夕,小碧实在无折,疾跑几步追上他,跪着求道:“王爷,求求您救救王妃吧,那可是王爷的孩子啊.....” 她不提孩子还好,这么一提,青木赫更是一把火烧上心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小碧。 慕夕只觉得大脑昏沉的厉害,此时被哭喊声吵醒,眉头皱了皱眉,青木赫见状,心疼至极,一脚将小碧踢开,大步离去。 与此同时,站在一弯小径深处的南宫长歌将整个过程目睹在眼。他默然的看着青木赫抱着慕夕离去,这才快走几步,寻了几名丫鬟来后花园帮忙,并亲自去请大夫。 小碧对他感激不尽,又是磕头又是道谢。 丫鬟们将李盈盈抬回桃花院,李盈盈一张消瘦的脸毫无血色,红肿的双眼,躺在床上。 好在南宫长歌请的大夫来得及时,孩子终于保住了,大夫开了几副安胎药及补药,小碧忙拿着药方去抓药。 南宫长歌一直在门外等候,见大夫出来,便打算告辞。 李盈盈命丫鬟出来跟南宫长歌道谢,南宫长歌点点头,脸上并无过多的感情。 酒席在青木赫突然离去后,便很快的结束了。 林楚楠走的时候找不到慕夕,心里很是生气,好在南宫长歌前来帮她说了谎,林楚楠只当是俩人约着一早离去了,便不再计较,只带着李如霜,林惋惜等人回去。 林惋惜本想跟南宫长歌说几句话,可是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南宫长歌躲着她,每次明明看见他只一个人,可当她追上去的时候,他就忽然不见了,或者身边多了很多人没空应付她。 此时又听他说与慕夕先行离开,心里更是又妒又气。对慕夕的恨又多加了一分。   ☆、第八十三章 凤凰离枝 我沦亡 玲珑坊,听梅轩中,香炉里燃了若木叶,青烟袅袅,香气宜人。 慕夕抱着被子,在床上酣睡,睡相极不矜持。 青木赫守在一旁,耐心的帮她盖被子,刚盖好,她就把被子一角踢开,于是再帮她拉了拉被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汲满了温柔,手指轻抚着她眉间那朵艳丽的梅花,喃喃道:何时刻的?疼么? 慕夕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了下,伸手将他的手指推开,轻哼一身,卷着被子向床内翻去。 青木赫笑,无奈道:还是这么不老实,睡个觉都满床打滚。 玲珑坊的楼下很热闹,十夜忙的脚趾都快跑断了,宾客却源源不息,走了一批又来一批,都是来喝明王的喜酒。 青木赫一早便来交代过,只要是来喝喜酒的,都一应招待。钱不是问题。 十夜本想把这件事找慕夕说一说,但去了几次林府都没找到她,又去了趟南宫府也被告知慕夕不在那里,只好作罢。 方才见青木赫抱着她从后门进来,十夜心里一惊,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后才知只是喝多了酒,这才放下心来。 不过青木赫娶侧妃,为什么不在府里陪侧妃,反而抱着慕夕来玲珑坊? 尽管十夜心中很是纳闷,但主子的事情,作为下人不该多管,所以他并未表现出任何的好奇,只进来点了熏香,摆好茶点,便乖乖退了出去。 青木赫就这么陪着慕夕,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明王府的宾客已走光,丫鬟们忙着收拾院中的酒桌菜盘。 林思思顶着红盖头坐在新房中,算着时间,她已独自呆坐了一整个下午,眼看天要黑了,却不见王爷的身影。 心里很是奇怪,唤来黎儿,问道:“宾客还未走么?” 黎儿一直陪在她身侧,对外面的情况也不清楚,忙答道:“奴婢这就出去看看,小姐别急,王爷该是快来了。” 林思思点点头。但带着一头的朱钗挂饰,又保持一个姿势坐了这么久,着实有些腰酸背痛。 黎儿也知道她的辛苦,一路小跑着往前厅去,路上遇到了一名小丫鬟,忙将她喊住,笑嘻嘻的问:“前面宴请的宾客还没有走么?” 那小丫鬟正是在收拾前厅餐具的,停下来说:“早就走了,姐姐有何事?”她不认识黎儿,但见黎儿衣着要比自己的更精致些,所以也不敢得罪,恭谨的唤了声姐姐。 黎儿对这个丫鬟的印象很好,又听她说宾客早就散了,忙追问:“那王爷还在前厅么?” 那小丫鬟像是猜到了黎儿的身份,掩嘴笑道:“王爷在席间就走了呢,我也不知道王爷去了哪里。” “王爷早就离开了宴席?那他怎么还没过来......” 小丫鬟已猜了个大概,摇摇头,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黎儿说:“或许在王妃院子里,方才听说王妃摔着了,差点没了孩子呢。” 黎儿惊得瞪大了眼睛,“真的?” 小丫鬟抿抿嘴,“姐姐可以去桃花院看看,我要去做事了,就不陪姐姐了。” 黎儿忙对她道谢,小丫鬟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以后大家都是姐妹,自当要互相照应着。 见小丫鬟的身影走远,黎儿纠结着要不要去桃花院看看,可是,她不知道桃花院在哪里,更何况,这样贸贸然过去,会不会让人误会什么。左右斟酌了一番,她决定先回去与林思思禀报了此事再说。 林思思手指绞着衣裙下摆,心里不安的等待着。她时不时的从那红喜帕下偷偷往外望一眼,看窗外天色已黑,该是已过了晚膳时间。 整日未进食,胃里开始咕噜咕噜的叫。 黎儿一路小跑着进来。 林思思忙欠了欠身子问:“怎么样了?” 黎儿支吾了两声,答道:“酒席早就散了,王爷不知去了哪里,听一洒扫丫鬟说,怕是,怕是......”她实在不敢说下去,以林思思的性子,必定大怒,到时候遭殃的是自己。 林思思急了,“怕是什么?你快说?” “王妃今日小产,王爷好像是在她那里。” “什么?”林思思一把掀开头上的喜帕,怒目圆睁,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裙,似要将那裙摆扯碎,“她什么时候不小产,专挑今日!” “夫人,”见林思思发怒,黎儿忙跪下,一脸忐忑的看着她。 林思思深吸了几口气,“你起来。” 黎儿这才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不安的站在一侧,试探的问:“要不奴婢去看看,看看王爷到底是不是在那里?” 林思思将头上饰物一一拆下,说道:“你帮我换一套衣服,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小产的王妃。” 按道理来说,侧妃进门要给正妃奉茶,可王爷一早交代说李盈盈身子不适,这套礼节暂且免了。她本以为王爷只是讨厌李盈盈,所以才这样羞辱她,为此还幸灾乐祸了好几天。可没想到王爷这是真的疼李盈盈,本该与自己洞房之时,却陪在李盈盈身边。 这是对自己的羞辱。 林思思恨得牙痒痒。 月上中天,慕夕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 恍然觉得四周的物件有些熟悉,反应了许久,才弄明白自己此时正睡在听梅轩。 屋子里点了橙黄色的烛灯,烛灯外罩了一只极其薄的琉璃罩,罩子上面打了一排排小孔,晚风从窗外吹来,烛火轻轻摇曳,琉璃罩便折射出绚烂的色泽,慕夕惊诧道:“好漂亮的灯。” “你醒了?” 谁的声音,如此清润? 慕夕一惊,这屋中还有人?她慌忙低头查看自己的衣服,见衣服穿的整齐,这才舒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 南宫长歌笑望着她,递来一杯清茶,“喝那么多的酒,该是头痛了吧?” 慕夕看着他愣了愣,接过茶杯咕咚咕咚的喝着。她确实口渴,头脑也胀痛的厉害。 南宫长歌又给她倒了一杯,“这是解酒茶,多喝点。” 于是慕夕又喝了一杯,这才觉得喉咙好受些,问他:“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刚才,在花园里啊。” “你喝多了,在花园睡着了。”南宫长歌从她手中接过空杯子,转身放回桌子上。 慕夕问:“所以你带我来的这里么?” 南宫长歌却没有及时的回答她,只垂着眸子。慕夕并未看出他的异样,笑道:“谢谢你,不然我可要在那花园里睡到现在了,被人看见多丢脸。” 她的笑容很轻,似有疲惫之色。南宫长歌不由轻叹一声。 青木赫带她来这里的时候,他便寻了来。 只不过一直守在窗外。 青木赫在这里陪了她一整个下午,直到一刻钟前,才起身离开。 他这才敢进来。 他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可是心里有一处声音在呐喊:不可以说出来,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若是说出来,她就会去找青木赫吧? 若是不说出来,她便与青木赫不相往来? 可是她不开心啊,她醒来的那一刻,在看见他的一瞬间,眼角是分明的失望。她期待陪着她的人是青木赫,不是自己啊。 南宫长歌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看着她。神色严肃而又郑重。 慕夕惊诧,问:“怎么了?这副表情?” “送你来这里的不是我,是青木赫,他陪了你一整个下午,就在你刚醒之前,才离开的。” 慕夕呆呆的看着他,似很难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南宫长歌心里的情绪翻涌,可依旧一副风淡云的样子。 慕夕愣了半晌,忽然起身往桌边踱去,“好饿,你没有准备晚餐么?” 也不等他回答,自己起身推开门,唤来十夜。开始自顾自的点菜。 “脆皮香煎萝卜干,紫苏炸虾,白果芋头蒸排骨,糯米香芒,椰子鸡汤,香辣鸡脆骨,鸳鸯娃娃菜,烧鹅腿,玉米松仁吵虾米......” 十夜飞快的将她报的菜名记下,完后试探着问道:“还有很多客人要来么?” 慕夕眨眨眼,转头问南宫长歌:“你有朋友要来么?” 南宫长歌摇头。 慕夕对十夜笑,“没有,就我们两个人,快点上菜,我很饿。” 十夜狐疑的盯了她两眼,他很久没有见过她了,总感觉她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慕夕摆摆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慕夕,你......” 她对他刚才说的话没有丝毫的反应。 南宫长歌心里开始不安。 再怎么样也该有点反应啊,她却听完了就听完了,像与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慕夕一拍脑袋,叹道:“哎呀,忘了叫他上坛酒!”忙转身往门外跑。 南宫长歌望着她的背影,眸子忽暗。 她这是在逃避。她还是很在意的。 慕夕从房中出来,一路走出了玲珑坊。夜色下,一身淡紫色衣裙绞着月光,一点一点向黑暗中踱去。 玲珑坊背山靠水,门前一片竹林碧幽,慕夕顿了顿,往山后走去。 她只是想找一处僻静,让自己好好静静。因为脑中不断地重复着方才南宫长歌的话语,像是一团魔咒,反反复复的折磨着她,似要喘不过气: “送你来这里的不是我,是青木赫,他陪了你一整个下午,就在你刚醒之前,才离开的......” 愈想,心中滋味愈是复杂, 青木赫,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往远处走,耳中忽的传来细细碎语,声音很轻,夹在风中,似有似无。但慕夕是习武之人,对于些许的动静都能很快的察觉。 她猛地驻足,躲入一棵粗壮的古树后,仔细分辨出细语传来的方向,悄然靠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 踏月处 梦回无拘束 玲珑坊后是一座座的远山,远山前栽种着一片繁茂的桑菊林,身着暗红色衣袍的男子披着晚风,长身玉立。在他身边还站着一名白裙女子,女子微微仰着头,眼神专注的看着男子,男子时而垂眸说话,声音很轻很轻。 慕夕看不清男子的容貌,只觉得那样的身形很是熟悉,不由的往前走了两步。 一轮明月从乌云下悄悄爬出,清亮的月光从男子头顶倾斜而下,映着他那张如画的脸愈发的俊朗,月光如碎钻,洒在他幽暗的眸中,星星点点,满是光华。 慕夕顿足轻叫,“青木赫?” 他怎么在这里? 忽又想到方才南宫长歌的话,那么他在这里也不足为奇了。 只是这白裙女子是谁? 慕夕有些失神,抬手动作间不小心触碰到了繁茂的高草,草枝细微作响,发出沙沙的声音。 白裙女子猛地转头,投来一抹锐利的目光。 慕夕一惊,忙隐去身影。一动不动。 青木赫也转过头来,低低吼了一声:“谁?” 慕夕不答话,只屏住呼吸,心道:惨了,这样子被抓到,好丢脸。 心里正焦急,又听白裙女子声音轻柔道:“没有人,只是风的声音。” 青木赫凝眸扫了几眼,见没有任何动静,才放下心去。白裙女子低头,眸光狡黠。 慕夕见他俩没有过来,逐松了一口气,又试探着张望。 白裙女子忽然脚下一软,往青木赫身边倒去。 青木赫伸手将她扶着,语气温软:“双双,怎么了?” 双双微微垂头,似做娇羞状,“可能是站的久了,小腿有些酸软。” 青木赫说,“以后有什么事,叫听风传话便可。你不用亲自出来” “好,可是王爷答应的事......” “你放心。”青木赫看时辰不早,便交代了她一些事项,准备离开。 双双乖巧点头,“王爷要注意身子。” 青木赫垂眸,看着她的目光柔和了些。 双双抿着唇娇笑,一双如水的眸子死死地缠着他的身影,直到他隐入黑暗中。 后面的对话,慕夕没有听清。她脑海里不停地重复着青木赫扶着白裙女子时的神情。 他对任何女子都这般温柔么? 还是从前自己根本没有看透他? 心里不由苦笑。 双双往回走的时候,特意靠近了慕夕躲着的地方时候,算着时间故意摔倒在地。 慕夕还在愣神,忽然见她揉着脚踝坐在地上。娇声呼喊:“有没有人呢?痛......” 慕夕心下一软,忙走了过去,问道:“哪里受伤了?” 双双抬眸,故作惊恐状:“你?”这荒山野岭,慕夕突然出现,确实有些吓人。 “哦,我刚过来这边散步,呵呵,太黑了,你没看见我。”慕夕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双双捂着脚踝,眼睛红红的,恍然大悟道:“那你能帮帮我么?我走不了路。” 慕夕点头,“我懂些医术,让我帮你看看吧。” 双双连忙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慕夕帮她检查了一下脚踝骨,发现骨头并未错位,该是扭到了韧带,于是帮她揉了揉,道:“我扶着你回去吧,这里距离玲珑坊不远。” 双双感激道:“好,姑娘如何称呼?双双回去后一定好好谢谢姑娘。” 她这般客气友善,慕夕本防备的心忽然松软,只抿嘴轻笑着摇摇头,神色婉转,“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 “那可不行,双双向来有恩必报。要不这样,姑娘明日可否来一趟天香居,双双要好好宴请姑娘。” 慕夕一听天香居,好奇道:“你是天香居的姑娘?” 双双垂下眸子,似不好意思道:“我是艺妓出生,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其实我挺佩服你们这样的,自己凭本事赚钱养活自己,是值得尊敬的。” 听慕夕这般话,双双本自卑的眸子此刻豁然一亮,感动的哽咽道:“姑娘如此性情世间少有,双双想要结交姑娘这个朋友,不知姑娘愿意领双双这个人情么?” 见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慕夕婉儿笑道:“好。” 青木赫经过玲珑坊的时候,驻足呆愣了片刻。 他仰头望着听梅轩所在方向,眸中涌出一丝幽暗的情愫。 听风从暗处走出,对青木赫道:“王爷,府里出事了,请王爷尽快回府。” 青木赫抬眉,眼中是询问之色。 听风往前一步,在他耳边低语几声。青木赫皱眉,神色烦躁,重哼一声,一甩衣袖,“备马。” 明王府,桃花院中。丫鬟们跪了满地。 李盈盈斜倚在床头,斜眼瞧着林思思,她本就生了一对儿极灵动的眸子,此时虽然冷着脸,但面上表情一点都不死板。 林思思打着来给王妃奉茶的称号,不顾小碧阻拦,应是闯了进来。 见着青木赫并不在此,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保有怀疑的左瞄右看一番。 李盈盈的屋子不大,一眼便能扫遍,确实是藏不了人的,更何况,青木赫就算在这里,也没必要藏着。 看来他确实不在。 李盈盈身子不适,大夫说要卧床休养。此时已过了晚饭时间,她正准备就寝,没想到硬是被林思思打搅了清净,见她这般闹腾,心中已明了她来的目的,更是一股怒气憋在心里,没有好脸色给她看。 林思思学的乖巧,既然自己说是来奉茶的,样子定要做足。 她屈膝跪在李盈盈面前,行了一礼,巧言道:“方才听闻姐姐身子不适,妹妹很是担心,今日进门还未给姐姐奉茶,望姐姐不要怪罪便是。” 黎儿也是有眼力见的人,忙跟着磕了一头,起身去桌前端来茶杯,递给林思思。林思思捧着茶杯,举过头顶,语气软软的说:“请姐姐喝茶。” 李盈盈瞪着她,瞟了一眼茶杯,眼中满是不屑,就这么看着林思思举着茶杯,久久不接。林思思像是早有预料,依旧纹丝不动的捧着茶,垂着头,模样很是乖顺。李盈盈这才慢悠悠的接了过来。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抿了一口,猛地咳嗽起来,小碧见状,忙上前轻轻拍拭她的背脊,李盈盈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黎儿被吓得有些无措,林思思倒是镇静,故作关心的问:“姐姐这是怎么了?是茶水凉了么?”一边起身将茶杯拿了过去,重新换了一杯热茶,再次毕恭毕敬的跪下,捧给李盈盈。 李盈盈眉头轻蹙了一下,脸上挂起一抹抱歉的笑意,一边接过茶喝了一口,一边说:“不关妹妹的事,我只是身子虚,方才呛到了而已......哎哟,”一句话未说完,李盈盈猛地按住肚子,痛的卷缩在床上。 小碧忙喊道:“夫人,夫人?”,见李盈盈不答话,只痛苦的捂着肚子不吭声,一道鲜红的血从床角蔓延而下。 黎儿最先看见,失声惊叫道:“血!流血了!” 小碧这才掀开被子,入目便是满床的鲜血,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惊慌失措的喊叫着:“快来人,快去请大夫!” 林思思被这突发的状况吓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的血,李盈盈的唇角已经泛白,脸如金纸,无力的躺在床上,像是随时便要断气。 小碧指着林思思,尖叫的质问:“你在茶里下了毒么?你好狠心!夫人本来今日已小产过一次,好不容易逃过一劫,你却来落井下石,我就说你这大半夜的非要上这里做什么,你就是趁着夫人身子虚,好下手是不是!” 林思思被小碧说的一愣一愣,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黎儿一边护着林思思,一边挡住失控的小碧,哭着喊着解释,“没有,侧妃没有下毒,你怎么可以血口喷人?” “来人,把她们抓起来!她们下毒害王妃!”小碧才不管她们如何解释,只尖声斥责着。 外面闯进来七八名侍卫,将林思思和黎儿分别架了起来。 林思思依然一副茫然的表情,待侍卫将她拉起的时候,她才有所反应的挣扎道:“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下毒,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黎儿见侍卫对林思思不敬,怒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道她是谁么?她可是王爷新娶进来的侧妃!你们要是伤着侧妃,王爷不会轻饶你们的!” 侍卫们被她这么一吼,似乎真受到了震慑,抓着林思思的俩人也不禁松了手。 小碧怒道:“侧妃又如何?王妃肚子里可是王爷的亲骨肉,现在孩子不保,你们若是放走了这两个凶手,王爷回来也会把你抽筋扒皮!” 侍卫一听,又忙抓着林思思,强拉硬拽的把她拖了出去。 林思思被拉扯着,一边护着自己的肚子,一边惊恐的喊着黎儿,黎儿泪水涟涟的哀求道:“你们轻点,你们不要伤着侧妃。” 事情不知为何会如此。她确实没有在茶水里做什么手脚,她只是来看看青木赫到底在不在这里,见他不在,就想着规规矩矩的奉了茶再走。可是,一眨眼,自己怎么就成了凶手? 青木赫回来的时候,一名桃花院中的丫鬟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见到他忙跪下行礼。 这丫鬟是青木赫安插在李盈盈身边的,他知道李盈盈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所以特地留了心眼。 那小丫鬟将林思思闯入李盈盈屋里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复述了一遍。 青木赫点头,命她下去。 小丫鬟疑惑,问:“王爷不去看看么?侧夫人被侍卫压在院子里。” 青木赫冲她挥挥手,喊来听风,交代道:“你去把林思思带回去。” 听风领命,跟那小丫鬟一前一后的往桃花院去。 茫茫苍野外,阿诺赶着一群狼,悠然的往山谷里踱去。 此次出来,虽没杀了阿玹,但成功的给他身上中了蛊,也算是完成了任务。 璟哥哥应该会高兴吧。 阿诺脸上漾起开心的色泽,哼着小曲,伸手抚摸着身下的灰狼。 灰狼很听她的话,歪着头撒娇般蹭着她的手掌。 山中很黑,但是阿诺早已习惯了行夜路,所以一点都不害怕。 她在巫狼族呆了十七年,很少有机会外出。每次出来,心情都格外的兴奋。若不是赶着回去复命,她还打算去城里玩耍。 对了,还有那个长的像墨哥哥的人。阿诺想了很久,决定回到巫狼族后交代完事情,就动身来一趟城里。 她要去寻找墨哥哥。 而此时,上官墨倚在一棵参天大树上,月亮不知何时又藏入了乌云中。山中风声呼啸,他远远的盯着那群向悠然走来的狼,还有狼背上的女子。 阿诺都长这么大了啊...... 上官墨眸子晶亮,手中酒壶倾斜,下巴微微扬起。冰凉的酒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如一团火焰烧着了心肺。   ☆、第八十五章 惊蛰到霜降 泪水凝成诗行 往事如大火后的余烟,浓烈的烟尘滚滚而来,淹没了他的思绪。 十年了吧,那些画面依旧仿若昨日般新鲜。 上官墨拿着酒壶的手不自主的收紧。 眼前再次出现那一片熊熊的烈火,烈火将所有的美好都烧成一片片灰黑的焦土。 “哥哥你不要去好不好?” “哥哥你不要离开好吗?小墨以后再也不会惹事了,哥哥你不要走......” 就在哥哥抛下他走后的那一天,宫里突然燃起了火。火海一浪接着一浪的袭来,瞬间吞没了整座宫宇。 思华宫里一片叫喊声。年仅九岁的上官墨哆哆嗦嗦的站在衣柜后,惊恐的看着周围被烧黑的屋梁墙瓦。 “哥哥,哥哥......” 他一遍一遍的喊着哥哥,可是哥哥一直都没有出现。 哥哥走了,爹娘失踪后,哥哥也走了。 耳中再次出现上官璟的声音:“你哥哥不要你了,他去了那边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呢。” “喂,上官墨,从此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思华宫里了!” “你爹娘不会回来了,现在你哥哥也不要你了,所有人都不要你了,哈哈!” “上官墨,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没人要,没人要的野孩子....... 眼角酸涩,上官墨愤怒的揉了揉眼睛,猛灌了几口酒。 阿诺的歌声由远飘近。歌声清亮,声音婉转。 她唱的依然是小的时候常常哼唱的童谣: “花架下,虫儿飞,月影弯弯想起了谁,娘亲啊,煮浓茶,茶香飘飘迷人醉......” 上官墨望着她,眸子逐渐溢出温暖的色泽。 阿诺是整个族里唯一一个喜欢陪着他胡闹的人,他小的时候就很喜欢阿诺,一直视她为亲生妹妹,直到那场大火后,一切都变了。 上官墨脸上的温柔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漠。 他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脸上挂着毫不在意的笑。 阿诺的身影渐渐走远。他这才从树上跳下,将空酒壶扔出去好远,慢悠悠的往回走。 月亮露出一抹弯角,月光下,慕夕扶着双双,俩人一人一句聊得很是投机。 “慕夕?” 南宫长歌等在玲珑坊门口,见她扶着一名白裙女子慢慢走来,忙上去询问,“去哪里了?”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起伏,可眸中却灌满了担忧。 慕夕抬眸浅笑,说:“去吹了吹风,快来帮忙,她扭到了脚。” 南宫长歌狐疑的盯了一眼双双,他觉得此女子很是眼熟,像是哪里见过。 双双垂头对他福了福身子,眉眼带着娇羞。南宫长歌见状皱了皱眉,心有不喜,他最讨厌这种娇柔做作的女子,很明显,双双就是这样不安分的女子。 慕夕见他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心里也明白他不喜欢与陌生女子亲近。便不勉强。 见门前停了马车,招呼着车夫把马车赶了过来。她细心的扶着双双上了马车,还不忘嘱咐道:“小心点哦。” 双双目光纯粹的望着她,感激的道谢。 马车扬长而去,慕夕笑眯眯的往楼上走,“菜都上齐了么?饿死我了!” 南宫长歌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他看了眼远处的马车,这才跟着慕夕身后上楼。 竹林楼外夜色深沉,楼中橘灯掩映,慕夕与南宫长歌两人一桌,大快朵颐。 慕夕不说话,南宫长歌本就喜清净,此时更是没有言语。 屋中只听见碗筷的声音,和俩人偶尔碰一下酒杯的清脆声。 吃饱喝足后,慕夕靠在长榻上伸了个懒腰。 南宫长歌看着时辰已经不早了,起身对慕夕说:“我送你回去。” 慕夕点头,出来这么久,的确该回去了。 俩人一同上了马车,墨轩负责赶车,迎风隐在暗中,默默地守护着南宫长歌。 青木赫安排揽雪二十四小时跟随慕夕,所以此时他正望着慕夕乘坐的马车,哀叹一声,南宫长歌总是守在慕夕姑娘身边,这些事要不要禀报王爷呢? 而在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眸子此时正紧紧的盯着慕夕,寒影着了黑色的夜行衣,跟着马车的方向,在屋顶上忽上忽下的跳跃,追随而去。 南宫长歌送慕夕回府后,并未往自己的府邸去,而是折身去了城西的“古阁”。 夜已深,城西的铺面几乎都关了门。古阁也已经打烊,只开了一侧的小门。南宫长歌走下马车,轻叩了三声木门,木门吱呀一声从里打开。 美人娇对南宫长歌福了福身子,引着他往后院去。 竹林深处,阿玹悠然独坐。 石卓前点了一盏油灯,桌上摆了几盘茶点。 见南宫长歌走来,阿玹调笑他:“刚从美人那里归来?” 南宫长歌唇角弯起,不置可否,问道:“这么晚找我来,是私事还是公事?” 阿玹很少在深夜出宫,平常寻他议事一般都在下午。 “都有!你想先听哪一种?” “先苦后甜吧!”南宫长歌坐定,捧起茶杯轻抿一口。 阿玹似有斟酌,片刻后开口说:“我想派阿澈去帮我迎亲。” 南宫长歌抬眸看他,“西岐国公主?” 阿玹点头,“届时需要你在暗中保护他。” “那宫里呢?”南宫长歌思忖道:“那日宫里人多,我怕他们会利用这一次两国联姻而起乱子。” 阿玹说:“我有一万精兵安插在承合殿周围,还有三十死卫在暗中保护我,你就不用担心了。” 南宫长歌看着他,眸子深邃,“你身上的蛊?” 阿玹摇头,“暂时不碍事,已经再找能解蛊的人,只是比较难。” “还是尽早解了安妥,我帮你去打听打听,听说最先使用蛊毒的是南岳国,或许在南岳国可以寻到善于用蛊的人。” 阿玹笑,“你想到的,我早已想到,已经派人去了。” 南宫长歌抬抬眉毛,帮他斟了一杯茶。 阿玹声音轻飘:“阿慕就是林府的嫡小姐。” 南宫长歌看他,睫毛轻颤了下,“嗯。” “她很特别。”阿玹看着远处,眸中情愫流转,可是南宫长歌却看不出他的心思。 俩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只听晚风吹响竹枝的摩挲声。 半晌后,阿玹对南宫长歌说:“明日带木灵去游湖,你也一起来。” 南宫长歌点头,“好。” “你有想带的人也可以带来。” 南宫长歌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 阿玹指了指远处那一轮忽明忽灭的圆月,说:“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圆之夜,王皇后讲的那个故事?” 南宫长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盯着那轮圆月发呆。 “她不希望看见兄弟相残。” 阿玹叹气,“她那时候对阿赫说的话,我犹然记在心里,只是......” “他怕是已经忘了。”南宫长歌想了想,问:“明日游湖,你是不是也叫了他。” “知我者,莫过南宫少侠也。”阿玹笑。 南宫长歌不语,微微摇了摇头,叹道:“我有的时候,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阿玹斩杀朝中一些倾向于王皇后的人时,毫不犹豫。那些臣子在他小的时候,有些曾待他极好。 那个时候南宫长歌想,一朝天子一朝臣,有再多的旧情都不及自身的利益来的重要。 可是,如今青木赫一再的挑衅他,甚至亲自带人来刺杀,他却一次一次的原谅他。 阿玹像是看出了南宫长歌的心思,声音中带了几分内疚,“若不是我的母后,王皇后也不会死,算来是我对不起他在先。” 南宫长歌看着他,这么些年了,他始终无法介怀,那些上一辈人的恩怨,与他又何干? 可是阿玹是个极念感情的人,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亏欠了青木赫。甚至这个皇位,都该让给他才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南宫长歌声音淡淡。他没有再多言语,因为他知道即使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无法改变阿玹内心的执念。不如就随他去吧,让他做自己想做的事,作为兄弟,朋友,他会一直在他身边守护着他。 阿玹对南宫长歌笑,笑容中没有威严与冷厉,有的仅是彼此的情谊。 俩人闲聊了一会儿,南宫长歌起身:“先走了。” 阿玹微微点了下头,突然说:“看得出你很在乎阿幕,喜欢就去追,不要总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 本已走出几步,在听到他的话后,南宫长歌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顿了顿,唇角轻轻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竖起大拇指摇了摇。 阿玹心领神会的爽声大笑。 这是他俩从小用惯的暗语手势,意思是“兄弟,放心吧!” 慕夕回来后,沫儿忙着给她打洗澡水,拿换洗衣裳。 她没有跟着去明王府,所以并不知道酒席上发生的事。 “小姐,你又去哪里玩了?”沫儿问道。 慕夕靠在窗前,凝着浓黑的夜色,神色怏怏:“去玲珑坊睡了一觉。” “啊?”沫儿有些困惑,小姐不是参加喜宴了么,怎么跑去睡觉了? “喝醉了。” 沫儿看着她的背影,关切的问:“那沫儿去给你准备些醒酒汤可好?” 慕夕这才回头,笑看着她说,“早就醒了,你也别忙活了,我待会儿洗个澡就睡了,你回去休息吧。” “可是,小姐......” “行了,听话。” 沫儿点头,她觉得小姐不大开心,想多问几句,可小姐又叫她去休息。无奈下,只好乖乖退出房间。 慕夕关好窗子,洗了个热水澡。 沫儿在澡盆里撒了很多新鲜的若木叶子,所以整个屋子里都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儿。 慕夕很喜欢这种香,犹如大自然的味道,每每闻见,都觉得心情爽朗。 她将自己泡在澡盆里,脑中又回荡起与青木赫见面的种种。那些画面犹如昨日之事,可是细细想来,却又似过了好久。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 慕夕惊觉有人闯入,从澡盆跳出,拉过一件长衣迅速往身上一裹着,躲在屏风后,冷声质问,“谁?”   ☆、第八十六章 旧岁枝头细雨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结。慕夕已拔出紫玉短刀,随时准备出手。 寒影停在桌子旁,犹豫了下,抱歉道:“是我,寒影,姑娘可还记得?” 她本想叩了门再进来,可是当她潜入这个院子的时候,她发现还有一个人跟在身后。不知对方是何目的,一时情急,便先行跳了进来。 寒影?慕夕一愣,“是你?我在沐浴,你等等。” 她忙擦干头发,整理好自己,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裙,照了照镜子确定妥当后,才走出来。 “你好。”慕夕浅笑着,指了指椅子,请寒影上座。 寒影虽是男子打扮,可眉眼清秀五官细腻,怎么看都不像个男人。慕夕笑看着她说:“怎么这么晚来?你们这些做暗卫都不睡觉么?” 寒影不好意思的说:“是打扰姑娘了,实在抱歉。其实我白日里就来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接近你。” “原来是这样。”慕夕端来茶壶与烛台,开始煮茶。 寒影不安的看着她,斟酌了半晌,才支吾道:“姑娘可有考虑好?那个......” “把你的计划告诉我便是。”慕夕煮好茶,分了一杯给她,“我配的八宝茶,试试味道吧。” 寒影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本以为这些个月未联系,她该是把此事忘了。她是将军府的嫡小姐,要求她帮自己这个忙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她却答应了,寒影差点喜极而泣。 “十日后,青木国将派使者去西岐迎娶我们公主,回来的路上将会在外面露营,我们就趁露营的时候,将公主换出去。” 慕夕皱眉,这个办法是不错,也就只有这个时候最容易偷换公主。可是,要怎么换呢? 届时定有许多侍卫看守,毕竟两国联姻,守卫肯定很森严。 自己武功虽然厉害,外加一个寒影,可怎么也抵不过几百号上千号士兵吧,暗着来的话,更是难上加难。 除非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去。 “对了,你有公主的画像么?或者,让我见一面你们公主。” 寒影瞪大眼睛,困惑道:“画像是有,姑娘有何用?见面的话恐怕很难,现在皇宫守卫森严,凡是进出者必须搜身还要通报给皇上,我回去尽量想想办法。” “这样啊,那就先拿画像来吧,一定要画的最像的,我要做人皮面具。” 寒影激动道:“人皮面具?姑娘会做?” 她早就听闻过人皮面具,只是这东西失传好久了,江湖上会做的人少有,即使有人会做也不会四处宣传,更加不会随便传授这门手艺。 当初帮助公主逃走的时候,她就想到过人皮面具,苦于实在寻不到人来做,若是当初有一块人皮面具的话,那么公主说不定早已逃出了皇宫,也不用落到今日这般田地。 慕夕笑看着她,“这有什么难的,届时我做两块面具,一块你拿给公主,待我混进迎亲的营地,你就让公主带上人皮面具变换成别人的模样,我扮成公主的样子。”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简单多了,公主换一张脸,假扮成小太监宫女随随便便就能混出去了。 寒影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慕夕磕了好几个头,“真的谢谢姑娘了,到时候我将公主送出去安置好,一定回来接应姑娘,定不会让姑娘只身犯险。” 慕夕忙把她拉起来,“你不要跪我,我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还有,你带着公主尽量走的越远越好,千万不要折回来。我自有办法脱身。” 她说的轻快,眉眼温和,但寒影知道,她是个聪明人,这其中利害怎会不知,她愿意冒着杀身之祸来帮她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还宽慰着说只是打发时间。 她的善良让她很感动,也就是这一刻她决定把她当做生死与共的朋友。 时间不早了,寒影打算告辞,临走时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转身道:“我来的时候,发现有人跟着我。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姑娘可有得罪什么人?” 慕夕皱眉深思,又摇头笑道:“我倒没有得罪什么人,倒是很多人喜欢来招惹我。” 寒影担忧道:“要不我帮你去试探下?” “不用,随他去,你自己小心点,不要让他跟上你。” “那好,过几日我送画像来。”寒影说完,从窗子跳出,几个闪身,跳出了墙外。 揽雪一早就发现了寒影的身影,他守在慕夕屋外等了很久,忽然见有人从窗子跳了出来,忙追了几步。 轻功这么好? 追了几步便不见了寒影的身影。揽雪第一次跟丢了人,几分懊恼下,又转身往慕夕院子去。 “青木赫派你来盯着我么?” 揽雪脚下还未站稳,就听见一声清亮的问话。 顿时额间冒汗,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抓了个现行。 慕夕抱着手臂,歪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窘迫的揽雪,走前几步,忽然出手,一包绿色粉末对着揽雪的脸撒去。 揽雪一惊,连连后退,可还是吸入了些粉末。不由变脸,“你给我下毒?” “是又怎么样?”慕夕傲慢的看着他。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不讲理,有些无措。往日里,他一直觉得慕夕是一个温善的女孩,对他和对听风的态度也是谦逊有礼,从不把他们当下人看待,这也是揽雪一直敬佩她的一点。 “回去跟你们王爷说,想要解药的话,让他送一箱金币,一箱夜明珠,一箱翡翠,一箱珠宝来换!” “你!” “晚安!不送!”慕夕甩手,身影已飘然回屋。 揽雪只听“砰”的一声,屋门被狠狠摔上,屋子里面暗了下来。 次日清晨,慕夕还在梦中,便听见沫儿在窗外与人说话。 “沫儿?”慕夕揉了揉眼睛,看着窗外天色已亮。 沫儿忙推门进来,笑嘻嘻的问:“小姐醒了?” “外面的人是?”慕夕眯着眼睛,见有人影印在窗纱上。 “是赫王爷。”沫儿乖巧回答。 慕夕脑子一醒,逐想起昨晚的事,轻哼一声。来的这么快,那就让你多等等。 “我还想睡多一会儿。”慕夕拢了拢被子,往床内侧钻去。 沫儿本以为她会起来,正欲去拿衣裳,猛地听见她说还要再睡一会儿,顿时困惑不解,小声提醒道:“小姐,外面的可是王爷。” “让他等。”慕夕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沫儿迟疑了一瞬,小声退出了屋门。 青木赫似早知道会如此,脸上始终挂着温淡的表情,反而安慰沫儿不要担心,他等等也无妨。 这令沫儿更加摸不着头脑。 王爷居然一点都不生气?还带着笑? 慕夕不起来,所以只能将青木赫带去侧室先坐着。沫儿还细心的准备了早点,她猜测王爷这么早来,定还未用早膳。 不多时,听风也出现在了慕夕门外。 沫儿将他带去找青木赫,见他们似有要紧事谈,也不停留,忙退了出来。 听风对青木赫行礼,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上,“一刻钟前南宫世子来了府上,没见着王爷便托我将这封信送来。” 青木赫皱眉凝思,南宫长歌?他能有什么事? 展开信纸,青木赫疑惑道:游湖? 无端端去游湖?他们打什么主意? “听风,吩咐下去,带二十名死士暗中跟着我。” 听风颔首,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王爷突然要带这么多死士该是有重大事情发生了。 “把这个交给双双。”青木赫从衣袖中拿出一只小碧绿葫芦瓶,“她知道该怎么做。” 听风忙接过瓶子,眼睛不由的在瓶身上打量。是一个很诡异的瓶子,通体碧绿泛着幽幽的寒芒,瓶身上刻画着许多褐色的蜈蚣,乍一看只感觉蜈蚣在移动,让人浑身都不大舒服。 “不要打开盖子。”青木赫看出听风的疑虑,特别叮嘱道。 听风忙小心翼翼的收好瓶子,对青木赫行了一礼,这才退了下去。 “揽雪。”青木赫推开窗子。 揽雪迅速从屋顶跃下,恭谨道:“王爷。” “以后不用再跟着慕夕了,待会儿陪我去游湖。” “是!”揽雪感激的看着青木赫。终于不用再做监视的差事,整个人都轻松多了。加上慕夕又不是好惹的人,动不动就下个毒什么的,听风觉得还是远离她比较安全。 见他如释重负,青木赫无奈的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出去候着。 因为南宫长歌在信里写了约在巳时三刻,城南北湖见。他算了算时间,还有半个时候左右,去之前必须先回一趟王府换套行头,外加摸不清南宫长歌的用意,总得做些准备才是。 此时见慕夕的屋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却是不能再耽搁了,他叹了一口气,对沫儿说:“临时有急事,改日再来。” 沫儿很是同情的望了他一眼,点点头,毕恭毕敬的给他行礼,“奴婢会转达小姐的,王爷慢走。” 青木赫转身下楼,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原来慕夕早已梳妆整齐,此时正似笑非笑的倚在门口,看着他说:“这么没耐心,不要解药了么?若果你现在走了的话,再过两个时辰,揽雪就要毒发了呢。” 青木赫收回脚步,转身凝着她,“你只是想我来见你。你没有给揽雪下毒。” 似被他看穿了心思,慕夕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故作镇定道:“你怎么知道没下毒?” “揽雪是我的暗卫,你不会对他下毒手。” 慕夕撇嘴,“哼,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是你的暗卫又如何,换做是你,我也会这么做的。” 青木赫眼中划过一抹疼痛之色,声音淡淡,“是么?” “你为什么派他监视我。”慕夕不答话,换了话题。 “我担心你的安全。”青木赫眸子垂下,有些心虚。他其实是想验证双双说的话是否属实,他不相信慕夕会武功,还杀了他那么多的手下。可是揽雪跟了她这几日,她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青木赫有些困惑。 慕夕轻笑,显然不相信他的话,“王爷果然是大爱无疆,府里两位妃子不够,府外还有佳人,居然还有空关心我?”‘关心我’三个字,慕夕说的格外重音,声音鄙夷而又不屑。 青木赫张了张口,却是无言。 慕夕嗤笑一声,说:“我最讨厌被人监视,这次的确没有给揽雪下毒,若是你还让他跟着我,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慕夕......”青木赫欲言又止。 慕夕转身,往屋里走,不再搭理他,“沫儿,送客。” 青木赫哑然的看着她的背影。 她由始至终都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慕夕关上门后,这才松了一口,目光呆滞的坐在桌前,一杯一杯的喝着茶。 她刚才已做的足够潇洒。她不要让他看见自己的懦弱。 她想让他知道,她没有他依然过得很好。 揽雪躲在屋顶,听见慕夕并未给自己下毒,终于放下了心。转而又觉得很高兴,慕夕还是原来的慕夕,于是嘿嘿笑了两声。 可不巧的是,他这嘿嘿两声笑伴随着慕夕摔门的声音,乍一听像是青木赫吃了闭门羹,他这个做暗卫的躲在一边嘲笑。 揽雪也不自知,脸上依旧挂着笑,青木赫已翻上屋顶,冷着脸瞪他。 “王爷,我不是嘲笑你......”揽雪是个机灵人,反应迅猛,可就是有些嘴笨。 果然,不解释还好,他这么一解释,青木赫的脸直接绿了。 揽雪忙打了自己一嘴巴,坚定的闭上了嘴。 青木赫和揽雪的刚走,一名黑色锦袍,五官端正,眉眼深邃的男子便跳进了院子里。他眯着眼睛瞧了瞧青木赫的身影,纳闷道:堂堂王爷怎么也学老子翻墙?”   ☆、第八十七章 曲水弯弯 陌上谁家 冷静第一次来将军府寻慕夕,不由感叹这府里奢华。院中古树秋千,花池石台,错落有致,比起奇门教的主楼还要精致许多。就说这么简单的秋千吧,还是用梨花木雕刻的,绳索上竟镶嵌着一串串珍珠,在日光的照射下,贵气十足。 他就这么大刺刺的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悠闲自若。 甚至没有留意到门口的动静:沫儿提着一盒点心走了进来,忽见一陌生人站在自家院子里,顿时尖叫道:“啊!你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冷静瞪眼转身,见着个可爱的小姑娘,马上换了一副温良的表情,彬彬有礼的对沫儿拱手作揖,询问:“在下名唤:冷静,请问你家小姐可在?” 沫儿戒备的盯着他。冷静?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慕夕被沫儿的尖叫声引来,从窗户探出个头来张望,喊道:“咦?冷静,你怎么来了?” 冷静抬头看她,苦着脸说:“能给属下换个名字不?这名字真他娘的难听。” “诶,”慕夕顿了顿,眉开眼笑的说:“其实我也觉得冷静这个名字好绕口,不如改成:奇冷,怎么样?就这么决定了。” 冷静:“......” 沫儿见他确实认识小姐,也不再怀疑,引着他往阁楼去。 慕夕招呼着奇冷入座,奇冷尴尬的立在原地不动,按道理来说。他要给慕夕行礼才对。毕竟参见教主的礼节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碍于沫儿在,慕夕似乎不希望身份被曝光。他这才无措的站着。 慕夕见状,对沫儿说。“出去院子外面守着,别让人进来。” 沫儿乖巧点头,也不多问便退了下去。 奇冷这才松了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雄厚,“参见教主,教主万寿无疆。” 慕夕翻着白眼。连连挥手。示意奇冷赶紧起来。说真的,到现在她都有点受不了奇门教这口号。听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教中出事了?” “教主知道了?”奇冷诧异道。果然是教主,还会未卜先知。 慕夕一巴掌拍在他脑门,没好气道:“你这个副教亲自出来找我,不是出事了。难不成闲的慌想找我叙旧聊天?” 奇冷揉着脑门,反应了半晌,觉得慕夕的话很有道理,又夸赞道:“教主果然是教主,推理的这么准确,属下真是佩服。” 何时这么能拍马屁?慕夕不耐烦道:“快说,什么事儿?” “教中昨日接到一单大生意。”奇冷压低声音说,“对方出十万两黄金要杀承影。” 噗!慕夕本刚含了一口茶,愣是喷了奇冷满脸。 奇冷也不嫌弃她。只淡定的用衣袖抹去脸上茶水,继续说:“你知道是谁下的单么?” 慕夕艰难的看着他,摇了摇头。如今世上还有谁这么财大气粗,十万两黄金只为取一个人的命? “南宫家的世子,南宫长歌。” 噗!慕夕一口茶水没吞下,显然被呛着了,猛咳了几声后,有气无力道:“她这么有钱?你接了?” “嘿!干嘛不接!有钱谁不赚?况且。他们根本不知道承影就是教主,教主就是承影。届时我们收了钱,过个十天半个月说办不成,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是么?” “啧啧啧,险恶!”慕夕嫌弃的看着奇冷,“看不出啊,一脸老实样,心思却如此奸猾!” 奇冷不满意的说,“难不成我们还真把你杀了不成?” 慕夕鄙视道:“你杀得了么?” 奇冷想起那日江湖盛会上的情形,顿时冒了两股冷汗,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慕夕,说:“属下可不敢,属下还想多活几年。” 慕夕轻笑道,“不过他为什么要承影的命呢?” “这也是属下觉得奇怪的地方。南宫长歌向来不参与江湖上的事,更不会与人结怨。他们家族世世代代都经商,虽与皇室走的近些,但也不受皇室约束。” “或许不是他要杀承影,而是另有其人?”慕夕顿悟,“你找人好好去查查,反正承影的身份是假的,届时我只要不以承影身份出现,就说承影已死,他们也会相信。” “是,属下这就去办。” 奇冷走后不久,南宫长歌就来了。 慕夕正在吃早点,沫儿坐在一边与她说话。 青木赫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箱金币,一箱夜明珠,一箱翡翠,一箱珠宝,这些都是昨晚慕夕对揽雪提的要求,他还真的都带来了。 此时见着四个大箱子不当不正的挡在屋门口,慕夕不由黑了脸。 沫儿跟着慕夕久了,也不是没见过这么些珠宝金币,只是一下子整整四大箱,确实有些壮观。她将箱子推进屋子里,询问道:“小姐,这些东西怎么办?” “不要白不要,你拿去钱庄存了。”慕夕瞟了一眼四只梨花木箱子,继续喝粥。 “这是要存什么?”人还未到,声音先飘了进来。 慕夕抬头,笑眯眯的对南宫长歌打招呼,“你怎么来了?用过早膳了么?一起?” 南宫长歌瞅了一眼地上的箱子,眼中闪过疑惑,却并未多问。沫儿给他搬了椅子布置了碗筷,他坐下与慕夕一同吃点心。 “今儿是什么好日子?怎么一大早的,大家都往我这儿凑热闹,说吧,有什么事?” 还没睡醒,青木赫就等在屋外,青木赫刚走,奇冷就出现了。这不奇冷才走没多久,南宫长歌进来了,待会儿不知还有谁会来? “今日是游湖的好日子。要不要一起去?” “游湖?还有谁一起去么?”慕夕眨巴着眼睛,游湖这种无聊的活动,若是人少。还真的不大有兴致去。 南宫长歌看了她一眼,“你就喜欢热闹。还有阿玹,阿玹的妹妹,青木赫。” 青木赫?慕夕抽了抽嘴角,咬了一口点心,心里纳闷道:青木赫也认识阿玹?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我今日约了朋友,恐怕不能跟你去了。”慕夕一拍脑袋。想起昨日与双双的约定。她待会儿吃完早点,稍作休整,就打算去一趟天香居,也顺便看看兰姨。毕竟她在天香居住了那么久,已有些感情了。 见南宫长歌只点了下头,也没表现不高兴,只像平日里那般,不温不淡。 慕夕突然有些心虚,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去,我真的约了人,你还记得昨日我扶着的那位姑娘么?她要请我吃大餐,我顺便还想去探望下兰姨。” 南宫长歌笑看了她一眼。声音柔和:“她是天香居的?” 慕夕点头,“嗯,是呀。” 难怪有些眼熟。南宫长歌说:“那你自己小心点。” 俩人用完早膳。闲聊了一会儿,南宫长歌便动身了。 沫儿收拾碗筷,慕夕换了一套火红的连衣裙,衣裙下摆绣着朵朵相连的曼珠沙华,好不艳丽。 沫儿一边收拾一边瞅她,眼中是满满的自豪。忍不住夸赞道:“我们家小姐真是越来越美了!” 慕夕睨了她一眼,说:“最近衣庄的生意如何了?我前段时间又设计了一些新鲜的款式。你今日去找裁缝把它们赶制出来,对了,我帮你也设计了几套衣裙,比我身上这件更美。” 沫儿顿时惊喜道:“真的么?小姐待沫儿如此好,沫儿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一边说,还一边假装抹眼泪。 她与慕夕相处亲密,俩人早已不计较主仆关系,时不时还斗斗嘴。 慕夕嗔怒道:“去去去,你要是以身许给我,十夜还不找我拼命?” “小姐!你又胡说什么呢!”沫儿顿时双颊绯红。 小姐怎么知道她与十夜的事了,她已经隐藏的很小心了。 慕夕斜眼看她,笑的阴险,“不要以为我三个月没回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哦。” “小姐,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收拾院子了。”沫儿害羞,扭头就跑。 慕夕笑看着她逃跑的背影,将墨发简单的挽了个鬓。准备出门。 迎风赶着马车守在林府门外,他坐在车辕上,腰板挺的比值,看起来一丝不苟,古板严肃。墨轩正好相反,他搂着迎风的肩,嬉皮笑脸模样。不知在与迎风说些什么,惹得迎风本一张面瘫的脸时而忍俊不禁。 南宫长歌近日常来找慕夕,每次来都光明正大,很是张扬。一点儿都不避嫌。不像青木赫,向来都是翻墙进出。 正因为他的不避嫌,所以近日里府里丫鬟们最喜欢议论的就是慕夕与南宫长歌。 大家一闲下来就在讨论:大小姐和南宫世子何时完婚啊,大小姐和南宫世子感情很好啊…… 为此,可是把林惋惜气坏了。 这日一早就听见下面的丫鬟说南宫长歌又来了,林惋惜忙打扮一番,就往府门口走,她要去截住他,不能再坐以待毙。 这不,南宫长歌还未出府门,就在青石板路上巧遇了林家四小姐。 “长歌!”声音婉转如百灵鸣唱。林惋惜提着裙摆,踩着小碎步,小跑着向南宫长歌奔去。 她今日特意擦了些脂粉,脸颊的皮肤更显的白皙,还微微透着绯红,很是可爱。 没想到会遇上她,南宫长歌的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自从知道她三番四次的陷害慕夕,南宫长歌便开始对她心存反感,有意的与她保持了距离。 “你这就要走了么?”林惋惜见他不说话,讨好的凑上去,微微扬起头,一副纯善的模样。 南宫长歌面无表情,只淡淡的说:“林四小姐早,我还有急事,就不在此多做停留了。”说完提步要走。 林惋惜愣住,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自己,顿时满腹委屈,嘴角不由一扁,“你是不是讨厌惋惜了,惋惜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话说着,两行清泪潺潺落下。梨花带雨,让人不由心生怜悯。 南宫长歌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毕竟他与林惋惜从小就一起玩,不能因为她做错几件事而与她断绝来往。况且她这般放低姿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南宫长歌决定给她一次机会,逐放软声音道:“我没有讨厌你,你别瞎想。” 林惋惜抽抽噎噎,不大安心的问:“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改,好不好?只要你不要不理我。” 南宫长歌点点头,目光柔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 他的手掌很温暖,有治愈人心的感觉。林惋惜顿时破涕为笑,笑容带了丝怯懦,像只无辜的小白兔。 南宫长歌说,“我要去游湖,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可以去吗?”林惋惜眼中透着惊喜,声音略带颤抖。 这要是像以前,南宫长歌去哪里定会带上她,可是这些时日,他一直躲着她,她本以为他是讨厌自己了。可是现在听见他问她愿不愿意一同去游湖。那么就是说明他俩之间的矛盾解除了,她又可以向以前一样跟在他身边了。 南宫长歌好笑的看着她,嘴唇微微弯了下。真是个小孩子。 “马车外面等着了,你要回去准备准备么?” “不用不用,我这样就可以了!”林惋惜满心欢喜,生怕南宫长歌又改变主意,忙一蹦一跳的跑在南宫长歌前面。 “听说湖边新开了一间布衣鱼坊,待会儿我们去尝尝如何?” 南宫长歌看着她,摇了摇头,“皇上和嘉华公主也会去,还有明王,你到时候跟着我,不要乱走,也不要多话,这次是微服出巡,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应对。至于去不去布衣鱼坊,到时候可征询下皇上的意见。” 见林惋惜露出失望的神色,南宫长歌伸手敲了下她额头,声音温润,“你要真的想吃,下次我可以带你来吃。”   ☆、第八十八章 月光故里 离人唏嘘 林惋惜随着南宫长歌上了马车,规矩的端坐在一旁,仔细的听着他的叮嘱。 本以为只是她跟南宫长歌俩人游湖,猛一听还有这么多人,不免有些扫兴。但又听南宫长歌肯带她去布衣鱼坊,心里又是一喜。 南宫长歌其实知道她定不会出差错。林惋惜从小就知书达理,也曾进过几次皇宫,每次都能得到太后的赞赏。 可是不知怎么的,他今日就是有些格外的担心,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 迎风与墨轩坐在车辕上,墨轩负责赶车。 他满脸写着不高兴,一路上嘟着嘴,一句话都不说。 亏得他生了一张白净的脸,此时怄气,看着还有那么一点让人想为他打抱不平的架势。 迎风转头瞅了他一眼,嫌弃的说,“瞧你那副臭脸,嘴巴嘟的都能挂只酱油瓶了,还小啊?生气还撅嘴?” 墨轩咬牙切齿的说:“我就是生气啊,公子也不知哪根筋抽住了,居然带她去?凭什么不带慕夕姑娘?” “你还真偏心?老实说,是不是你看上人家慕夕姑娘了?”迎风好笑的看着他。 “去去去,我是为公子好,慕夕姑娘样样都比林惋惜强,公子又不是不知道,林惋惜三番四次的害慕夕姑娘....” 迎风捏了墨轩一把,“嘘!你小声点!这马车隔音可不好!” “哼。让她听见了又何妨!”墨轩咽不下去这口气,怒吼道。 迎风无奈的望着他,直摇头。“真是一头火驴!” 他俩说话声不大,可南宫长歌的耳力极好,虽然一路与林惋惜聊着,但也把他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眉间划过一抹无奈。 心里盘算道:墨轩的脾气真该好好治治了,这么发展下去,指不定哪天要酿出大祸来。 林惋惜整个心思都在南宫长歌身上,对于车外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她双目汲着莹莹光泽。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南宫长歌。这一刻对她来说,是这一段时日以来最幸福的一刻。 青木赫回到府里。径直往桑林院去。 桑林院是他的自己的住处,平时忙政务,便在桑林院的书房中。 他特意将桑林院与其它院子隔开,尤其是李盈盈住的桃花院。林思思住的幽兰院,距离桑林院可谓是一南一北一东一西。 李盈盈的孩子保住了,她此时正坐在后花园中赏花。 而林思思被她教训了一顿后,虽说心里不服气,但不免受了些惊吓。她不大善于算计人,不喜欢的话常常都是一根筋的直接骂回去。 可是那晚发生的事,着实让她不能不谨慎起来。 她想起出嫁前,李如霜叮嘱她的话,心里不由的打了个冷战。 看来李盈盈也不是个好惹的主。没有万全的把握,还是不要送上门被坑。 所以林思思最多在自己院子周围走动走动,多数时间都呆在院子里。 幽兰院要比桃花院大些。所以即使不去后花园,林思思照样可以赏花散步,一点儿都不憋闷。 只是成亲后,她就没有见着青木赫,那晚听风去桃花院帮她解围,还把她送回幽兰院。本以为青木赫会来。可谁知等了一夜,终是一个人影都没等到。 这日一早。她派人去打听了青木赫的行踪,一听说他已回府,便忙携着黎儿,一路往桑林院奔去。 桑林院在建在北边,幽兰院在南边。林思思踩着小碎步,走的一身是汗,不免唠叨着:“为什么王爷住的地方离我的院子那么远,脚都快走断了还没到。” 黎儿安慰道:“待会儿跟王爷说说,让王爷给您换个近点儿的院子。” 林思思赞赏的拍着黎儿的手,“还是黎儿聪明,就这么办。” 她可没想到,王爷就是要故意把桑林院建在一个最为僻静的地方,这个府里所有的宅院都与桑林院保持了很远的距离。 “夫人,王爷在那儿呢!”黎儿眼尖,一眼就瞅见青木赫在前方月牙门处,正往里走。 林思思忙小跑了几步,唤道:“王爷。” 青木赫止步,转过身来,见林思思小跑着来,不由皱了下眉头。 “什么事儿?跑的这么急?” 林思思站定,抚着胸口捋顺了气,才缓缓开口道:“思思多日不见王爷,就是想王爷了。” “哦。”青木赫没什么表情,又赶时间,便对林思思挥手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待我忙完了会去看你的,你没事儿不用来这里找我。” “可是......”林思思来不及说话,青木赫已大步转入月牙门后,独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林思思张了张口,顿时小脸羞怒的通红。 黎儿也没想到王爷会如此,大气不敢出的跟在林思思身后,把头埋得低了低。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思思深呼吸了片刻,沉声道:“回幽兰院。” 黎儿忙扶着她,再次快步的往回走。 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李盈盈眯着眼睛,笑望着林思思,悠悠然说:“哟,妹妹这是怎么了,谁把妹妹气成了这样?” 林思思只顾着生闷气,这才听见有人与自己说话,忙抬起头,见是李盈盈,神色有一瞬的呆滞。 小碧瞟了她一眼,哼道:“见了王妃都不行礼。” 黎儿拽了拽林思思的衣袖,怒瞪了一眼小碧。 林思思这才回过神来,对李盈盈福了福身子,“妹妹见过姐姐,给姐姐请安。” “起来吧。”李盈盈表情慵懒。随意的抬了抬手腕。 林思思冷着脸站起身。她不想与李盈盈多废话,正欲离去。又听见李盈盈说道:“妹妹这么快就走了么?是有什么急事么?” “没有急事。” “那就好,姐姐给妹妹准备了礼物。本该是成婚当日送给妹妹的,可是没来得及,要不你随我回去拿吧。”李盈盈笑的真诚,竟起身前来拉林思思的手。 林思思有些无措,她再也不想进李盈盈的院子了,总觉得进去定没好事,于是推辞道:“姐姐真是客气。还送什么礼物啊,自家姐妹送来送去的岂不是生分了。” 见她推脱。李盈盈皱眉,无辜道:“妹妹是不是还在怨恨姐姐,要不这样,你在这里等等。姐姐回去拿给你便是,这里离我那儿不远。你等着我啊。” 林思思本想再次拒绝,可李盈盈已走出几步。于是只好陪着笑,“那,那就劳烦姐姐了。” 李盈盈笑笑,不多言语。 黎儿不安的拉了拉林思思的衣袖,“小姐......”她担心李盈盈又要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思思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担心。尽管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不多会儿。李盈盈便携着小碧走了过来。 小碧手里挽着个木箱子,箱子雕刻的十分精美,上面还嵌了许多珍珠宝石。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 黎儿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巧夺天工的箱子,不禁露出羡慕的神色。 小碧鄙夷的看了她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林思思也见过不少珠宝首饰,此时也很惊讶,如此漂亮的箱子该是千金难买的吧。李盈盈竟然如此大手笔的送给自己? “妹妹。让你久等了。”李盈盈浅笑着,双手轻轻地附在小腹上。她已有五个月生孕,此时肚子已渐显。 林思思盯着她的肚子,脸色僵了下,但很快恢复如常,笑道:“姐姐真是健步如飞,我这才一眨眼,你就来了呢。” 李盈盈示意小碧送上箱子,“这是给妹妹的见面礼,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望妹妹别嫌弃。” 黎儿忙接过箱子,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 林思思道了谢,与李盈盈又寒暄了一阵,俩人才分别。 小碧嘴角噙着冷笑,“她们真当那是个宝呢。” 李盈盈目光幽暗,“黎儿那傻丫头没见过世面,只怕林思思会多心。” “王皇后的嫁妆并不是所有人都见过的,夫人可放一万个心。” 李盈盈轻笑着,点头道:“也是。” 花园中清风徐徐,万花摇曳,花丛中两枚身影渐行渐远。 西城门外,万里山路,一辆精致奢华的马车哒哒哒往城里赶来。 车上坐着两名小公子,较年少的那名小公子一路上是兴奋不已。一会儿爬上一会儿爬下,询问这询问那。 而年长的那名公子则耐心十足,与他一一讲解,一点儿都没有因为他的问题太过白痴而厌烦。 俩人时而说的起劲,还笑作一团。 “听陵川哥哥说,城里有许多大酒楼,里面的食物要比咱们月宫的还要好吃一百倍?”小白拽着若尘的手臂,嘴角边的口水就快掉了下来。 若尘揉了揉他的额头,“今夜入了城,我们就去玲珑坊大吃一顿。” “真的吗?好棒!”小白拍着手掌,无限畅想的看着若尘说,“我要吃肉丸子和烤鸡。” 若尘笑道:“到时候会有比肉丸子和烤鸡更好吃的东西。” “什么?还有比肉丸子和烤鸡更美味的东西么?”小白有些困惑,但看若尘的模样不像在诓他,于是立马眉开眼笑。 跑去车前催促车夫把车赶得再快点,他已经等不及了。 若尘无奈的看着他。本来这次出来,是有事要办,可是拗不过小白的纠缠,于是偷偷将他带了出来。到时候若是宫主知道,定免不了一顿责罚。 此时见他如此活跃,若尘开始担心是否能顺顺利利的把事情办完。 小白没出过月宫,对什么都感到新鲜,而且是个十足十的白目,许多东西都要问个为什么。虽然若尘不嫌弃他,但要是这么一直问下去,他哪里还有时间做别的事。 “对了,承影姐姐也在城里么?”小白忽然想到,“我们明天去找承影姐姐玩怎么样?” 若尘顿时一乐,届时将小白托付给承影和上官墨,自己便有时间脱身处理正事。“好呀,明天我带你去找上官墨,他应该知道承影姐姐在哪里。” “好耶!”小白欢呼着。他很喜欢承影姐姐,总觉得跟她特别的亲近。听说明天便能见到承影姐姐,小白乐的蹦上蹦下,折腾的整个马车摇来晃去。 而与他们同一条路同一个方向疾驰着的另一辆通体炫黑的马车,由于车身的颜色足够特别,所以也引来不少人的观望。 阿诺雪衣层叠的坐在车上,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灰狼。她眉眼如画,浅笑轻盈的抚摸着小灰狼的皮毛,自言自语道: “小灰狼乖乖,我们很快就要见到墨哥哥了哦,你还不认识墨哥哥吧?告诉你哦,墨哥哥可是你娘亲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墨哥哥的话,你娘亲也不会活下来,也就不会有你了,所以啊,见到墨哥哥后,你一定要好好的守护他,好么?......” 阿诺的声音很轻柔,她垂着头,目光温暖,发丝轻轻落在灰狼的耳朵边,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些痒,灰狼调皮的伸出爪子去拨弄。样子可爱而又憨厚。惹得阿诺咯咯的笑。 官道边上,有些零星的草棚搭建的歇脚处。一名浑身褴褛的乞丐半躺在路边的柳树下,手里握着半只鸡腿,眯缝着眼喃喃道:城里该是又要热闹一段时间了......   ☆、第八十九章 素衣而来 眉眼如墨 慕夕执着一只雪白的素纱遮阳伞,面带轻纱,绫罗重叠,从自家墙头跳了出去。 出门的时候她仔细斟酌了一番,若是走正门,免不了人多口杂,林楚楠近日常不在府里,但李如霜却总没事儿到处晃荡,一副家族主母的姿态,管着管那,啰啰嗦嗦。 于是她决定翻墙出去。 别看她这一身火红的罗裙裙摆宽阔,似乎不大方便攀岩走壁,但其实这套衣服是她为自己精心设计的,裙摆用了冰蚕丝,轻飘的毫无重量,裙子里面是一条紧身带有弹性的长裤。所以即使是施展轻功,飞檐走壁,照样轻轻松松,一点儿都不拘束。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很热闹。 三月的阳光虽然不猛烈,但在这个没有防晒霜的时代,慕夕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保养自己的皮肤。 于是,整条街上,也就只她一人,撑着伞慢悠悠的踱着步子,很是显眼。 天香居的客人不多,大概是因为时间还早,只稀稀疏疏的见着几名舞女从楼上下来,坐在窗前说着闲话。打扫的丫鬟忙着清洁地板与桌台屏布。 慕夕进去的时候,正巧碰上兰姨从楼上走下来。 兰姨着了套枣红色罗裙,裙上绣着繁复的花纹,手里捻着条淡蓝色镶金边罗帕,一摆三扭,姿态妩媚。见着慕夕,脸上顿时漾起喜色,挥舞着手中帕子冲慕夕快走几步。 慕夕收起纱伞。笑盈盈的走上去抱了抱她。 “兰姨,我好想你。” 慕夕是真的想她,与她相处两个多月。兰姨待她如亲人。慕夕本就只身一人,但凡遇上对自己好的人,都会惦记于心。 “兰姨也想你了,这么久不来看看,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兰姨年岁比慕夕大一轮,可保养的极好,此时话语娇嗔。竟有一股小姑娘的媚态。 慕夕噗嗤一声笑了,“对着我还放电啊。我可不是有钱的公子哥!你榨不了我分文哦!” “就你嘴贫!”兰姨点了点慕夕额头。“锦兰轩还给你留着呢,要上去喝杯茶么?” 慕夕摇头,“我待会儿要去找你们这里的头牌:岳双双。” “找她?”兰姨不解,“双双只见男客。何时改变了兴趣,我怎么不知道?” 慕夕瞪眼,“不是你想的那些,真是的。我与双双一见如故,她特邀请我来这里玩。” 兰姨手指绕着帕子,心里纳闷:双双向来待人冷漠,在这楼里也鲜少与别的姑娘往来,今儿却约了慕夕,有古怪。 见她走神。慕夕推了推她,问,“想什么呢?我要上去了哦。你先去忙吧!” “哦。”兰姨反应迟钝的点了点头。 慕夕笑她神神颠颠,也没放心里去,便折身上了楼。 “那个,你……”兰姨回过神来,眸含担忧,那个你小心点啊没喊出来。慕夕已上到三楼。 经验告诉她,双双不是个简单的艺妓。当初双双入楼的时候,上面的人还特意来关照过。只是这一年多来,仿佛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她就把此事淡忘了。 现在突然想来,第六感告诉她,确实有问题。 墨轩赶着马车在城南北湖边停下。南宫长歌先行跳出马车,林惋惜随后也下了来。 他们刚站定,远处又驶来几辆马车。 阿玹眉眼带笑的从马车上下来,木灵的马车跟在他后面。他还带了几名侍卫,此时都打扮成小厮的模样,布衣布裤。 一行十几人,虽然都很低调,但还是引来不少人的瞩目。 阿玹也不在意,他们该是以为哪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出行,看看罢了。 木灵很少出宫,这次难得皇帝哥哥肯带她一同出来游玩,心情很是愉悦。 南宫长歌对阿玹拱手作揖,也对木灵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 林惋惜见状忙分别对他们福了福身子,脸上带着恭谨的笑。 见南宫长歌带来的人是林惋惜,阿玹有一瞬的纳闷。原本以为他会带慕夕来。 难道他猜错了,南宫长歌在意的人其实是林惋惜? 木灵见他俩一道来,打趣道,“许久不见惋惜妹妹,真是生的愈发的娇俏了呢,南宫世子可真有福气!” 她一席话说得林惋惜顿时红了脸,抿着嘴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 南宫长歌见她定是误会了,脸上划过一丝无奈。 阿玹也有疑虑,顺着木灵的话,说,“这么远远看来,你俩还真挺般配的。” 南宫长歌瞪他,“你也来开我玩笑是么?” 木灵捂嘴轻笑,“皇兄说的没错,确实很般配。” 四人说说笑笑,忽的听见一串马蹄声由远及近。 木灵眼尖,立马挥着手喊道:“阿赫哥哥,这边!” 她从小就喊青木赫为阿赫哥哥,喊青木玹为阿玹哥哥。 后来阿玹即位做了皇帝,她不得不改口唤他为皇兄,而青木赫做了王爷,她也甚少再唤他阿赫哥哥。 此时大家一道微服出巡,她又可以像小的时候那样喊他们的乳名,心里也倍感亲切。 青木赫下马,与阿玹,木灵打招呼,笑容有些许的疏离。 几人一同往湖边渡口去,南宫长歌昨日便来包下一艘大船。此时负责掌船的人正等在船头。 见南宫长歌等人过来,忙将船对准木梯,迎众人上船。 城南北湖是城里最出名的一道风景胜地。湖水清透无波,可以清晰的看见池中小鱼成群游过。 湖边杨柳扶风。三月柳絮如雪飞了满天。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一行人随船往湖中心的小岛去。 船有两层高,一层摆了长榻方桌,可喝茶饮酒。二层是小隔间,可午休小憩,或弹琴作画下棋读书。 木灵拉着林惋惜跑上二层把每个隔间都参观了一遍,最后选了最里面一间以暖春为主题的房间。 林惋惜其实也喜欢暖春这间房,但人家是公主,自然不能相争,只挑了前数第二间木槿。 不多时。南宫长歌与阿玹,青木赫也走了上来。阿玹选了碧竹阁,青木赫选了青莲轩,南宫长歌挑了一间在阿玹对面的房间。 本来林惋惜还在懊恼,应该等南宫长歌选了。自己再选与他相近的那间,可是如今看来,自己选的木槿刚巧就在南宫长歌的左边,于是心里乐滋滋。 这样看来,木灵与阿玹,青木赫一排,南宫长歌正对着阿玹,旁边是林惋惜。其余剩下的平均分配给了阿玹带的侍卫和丫鬟。 五人选好房间,看着时间尚早。于是齐齐聚在一层饮酒喝茶,吃小点。 船开的很慢也很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 林惋惜坐在南宫长歌身边。噙着笑,一副温善乖巧的模样。 木灵则要活跃许多。一会儿与阿玹斗嘴,一会儿跑去船边看湖中的鱼。 南宫长歌取来一盘棋,阿玹马上来了兴致,邀青木赫与自己对弈。南宫长歌做评判。 林惋惜安静的看着,她虽懂下棋。但在阿玹,青木赫面前她那点伎俩只能算是班门弄斧。 木灵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鱼竿。拉着林惋惜去钓鱼。 此时船已开到湖中心,依稀可见远处小岛。 阿玹命船家停了船,好让木灵玩个尽兴。 木灵从来没有钓过鱼,甩下几次竿子,要么就是鱼食被鱼刁走了她都没发现,要么就是等了好久竿子都不动一下。 青木赫与阿玹一盘棋下完,阿玹险胜。可是南宫长歌看出,其实是青木赫做了让步。 否则阿玹早已输的一子儿不剩。 青木赫站起身,拱手道:“皇上棋艺精湛,微臣真不是对手。” 阿玹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破。 青木赫起身往木灵身边踱去,“钓鱼讲究技巧,不是这么随便甩竿子就能钓上鱼的。” “阿赫哥哥会钓鱼?”木灵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会钓鱼。有些诧异。 青木赫接过木灵手中的鱼竿,亲自挂上鱼饵,甩下竿子。不多时,便钓了一条大大的锦鲤。 木灵拍手欢呼。林惋惜也露出崇拜的目光。 阿玹和南宫长歌也走了过来,旁边丫鬟捧上两只鱼竿,阿玹分了一只给南宫长歌,说,“咱们三兄弟来比赛钓鱼如何!谁输了待会儿罚做饭!” 南宫长歌握着鱼竿,斜睨他一眼,“皇上会做饭么?” 他这言下之意是自己定然不会输,阿玹有可能要输。 阿玹不介意的笑笑,率先下了鱼竿,“反正我听说南宫世子做得一手好菜,今日颇想试试。” 俩人说话间,青木赫已又钓上了一只肥鱼,林惋惜忙拿了竹篓来装。 “这两条不算,从现在开始,木灵负责计时,半个时辰,看谁钓的多!”青木赫脸上挂着笑,笑容不再那么生冷,仿若他们之间又回到了从前。 一时间,船上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 刚开始,青木赫还有些疏离。木灵一个劲的与他套近乎,好不容易大家不再那么尴尬,阿玹又提出钓鱼,青木赫才终于放下戒备。与大家打成一片。 木灵看着他们三人一同钓鱼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若是一直都这样,那该多好呢。 虽然她并不清楚青木赫对阿玹做的事,但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阿玹与南宫长歌时时刻刻都在防备着青木赫。 还有阿澈。不知什么原因,阿玹这次出行没有带他来。 加上阿澈,他们才算是整整齐齐一家人。 阿玹不知木灵的心思,原本他这次带木灵来,是想把慕夕介绍给她,她觉得木灵该会喜欢慕夕这样性格的姑娘。只是没想到南宫长歌带的却是林惋惜。 他还有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私心。他想把木灵嫁给南宫长歌。这也是为什么,他特别叮嘱了南宫长歌可以带上想要带的人。 慕夕不是个争风吃醋的人,待日后与木灵相处定不会出什么乱子。倒是这个林惋惜,表面上看着贤良淑德,背后估计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就这么一个妹妹,他不希望日后妹妹嫁了人还要受气。 若是南宫长歌想娶的人是林惋惜的话,他就要再好好考虑下木灵的人选了。 与此同时,慕夕正与双双喝酒吃菜,俩人相谈甚欢。 双双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女子。她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善兵法。 慕夕虽然也是个没名气的才女,但她确实不懂行兵打仗。 见双双在厅前还摆了布阵图,不由好奇的请教了一番。 双双也爽快,教了她一个简单的阵法。慕夕学的津津有味。 慕夕与她闲聊一阵,看着已过午时,有些困倦了,便准备起身告辞。 双双忙拉住慕夕的手,“哎呀,我给姑娘准备了礼物,差点忘了拿出来。” 慕夕一愣,请客吃饭还送礼物,这个双双未免也太过热情,忙摆手道:“不用客气了,真的不用客气。” 双双不顾推脱,在柜子里面翻来找去。 慕夕见她翻出好多盒子娟帕,有些掉在了地上,不由好笑,“需要帮忙吗?” 双双回眸浅笑,不好意思的说:“让姑娘见笑了。” 慕夕蹲在一旁帮她收拾盒子,突然瞥见盒子里面有一叠厚厚的书信。 认真一看,只觉得字迹很眼熟,不由心有疑虑。 双双眼角余光,嘴角轻弯了一下,继续埋头在柜子里翻找。当做没看见慕夕脸上的异色。 慕夕忍不住拿出信封翻了翻,蓦地看见信封右下角那枚刻印的青莲。 她认得那枚青莲,青木赫惯用的标记。 心脏突然收紧,手中信件跌落下来。   ☆、第九十章 云里断雁 西风化思念 双双埋头在柜中翻寻,忽然听到咣当一声。这才回头,见慕夕呆愣的坐在地上,手指紧紧地攥成拳头,忙问道:“怎么了,受伤了么?” 慕夕忙垂下眸子,掩饰眼中的震惊。她慌忙去拾捡地上的信件,抱歉的说:“对不起,把盒子打翻了,信封掉了出来,不过我没有偷看哦。” 双双看着她,眼中毫无责备。半晌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从慕夕手中接过信封,一封一封的叠放整齐,声音无限凄婉,“这些信,犹如我的生命,也是我每天醒来唯一的期盼。” 慕夕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被卖到这里的时候,每天以泪洗面。觉得活着毫无意义,未来是灰暗的。可是后来,他来找到了我。每隔几天,便会送信来。” “写信给你的人,对你来说很重要。”慕夕望着她,眼中神色幽暗。 双双坚定的看着她,“是,很重要。他就是我的全部。” “那为什么不让他带你走?”慕夕已经猜出双双口中的人是青木赫,若真是他,他完全有能力带她离开这里。 双双苦笑道:“带我出去,我能去哪里?如今我的身份与他悬殊,我再不是那个配得起他的官家小姐。” 慕夕惊诧,原来双双曾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怪的琴棋书画样样懂。身上总带着一股书卷气。丝毫没有烟花女子该有的气息。 “可是他说了,待他完成该完成的事,他就会娶我!”双双眉眼间溢出幸福的色泽。脸上满是憧憬的喜悦。 慕夕哑然的看着她。只觉得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压得她喘都喘不过气。 “哎呀!找到了!”双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方小盒子,递给慕夕,“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慕夕木讷的接过盒子,盒中赫然躺着一对儿紫玉耳钉。 耳钉形状呈青莲状,雕刻的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慕夕手指轻颤,紧紧地咬着嘴唇。她记得这枚耳钉。当日她亲自画了图拿给青木赫看,说想要一对儿紫玉打造的青莲耳环。因为青木赫喜爱青莲。她特意在青莲上角画了一颗珍珠,这枚珍珠代表的是自己。这枚耳钉在这世间仅此一对儿,绝无可能有同款出现。 他竟把这枚耳钉送给了双双。 “这个。太贵重了吧。”慕夕不想要。 双双硬塞给她,“我觉得很适合你,收下吧,我的一点心意。” 慕夕不好再推脱,只能收下耳钉。 从双双房中出来,慕夕并未离去,想来想去决定去锦兰轩睡个午觉。 兰姨见她出来时脸色不大好,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先不去打扰她。 锦兰轩里面焚了薄荷熏香。推门进去的那一刻。慕夕只觉得方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神情倦怠的倒在床上。 青木赫与岳双双?他们是何时认识的呢?又想起昨晚在玲珑坊后面见到他俩幽会,慕夕更肯定了他们的关系。 一直以为他的心里只有自己一人,如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啊。 慕夕决定不再去想。纠结了这许多日,在这一刻终于放下。 从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尘归尘,土归土……就这样吧。 窗外偶尔传来莺莺歌声,歌声婉转动听。为平淡的午后增添几分活力。 “慕夕,慕夕?” 耳边传来上官墨急吼吼的声音。慕夕还未来得及回应,上官墨已推门而入。 慕夕抱着被子对他斜眼睛,好在自己是和衣躺着。 “慕夕,你果然在这里,快走,出事了。”不顾慕夕瞪眼,上官墨一把拽着她的手腕,就往外拉。 “你慢点儿,等我穿上鞋。”慕夕翻白眼,“什么出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上官墨急哄哄的看着慕夕穿好鞋子,拉着她直接从窗口翻了出去。慕夕还未准备好,就被他夹在腰间,顿时天旋地转。 “上官墨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慕夕吼他。 上官墨不理她,“你速度太慢!” “我速度慢?你是没见识过本姑娘的轻功吧。”慕夕抓狂。 上官墨这才停下,说,“南宫长歌不见了,凶多吉少,你懂医术,武功也比我好,所以……” “什么?南狐狸怎么了?他今日不是去游湖么?”乍一听南狐狸凶多吉少,慕夕倒吸一口冷气。打断了上官墨的话,急急道,“你快带我去出事地点。” “就是城南北湖,他们游湖的时候遭到了刺杀。南宫长歌受伤掉下湖去,现在找不到他。” 慕夕拽着上官墨,施展轻功,急速往城南北湖奔去。她的速度确实比上官墨快了两倍。 上官墨被她拉着,只觉得眼前是一片又一片模糊的景物,甚至看不清途经了哪些地方。 此时湖边已站满官兵侍卫。湖上飘着几十艘船只在打捞搜救。 阿玹冷的脸,站在一艘大船上,紧紧地盯着湖水。他没有受伤。木灵被安排先随马车回了宫。林惋惜也被送回了将军府。青木赫似乎只受了些轻伤,坐在一边让太医帮忙包扎伤口。 上官墨拉着慕夕躲入人群中,说道“我们只能偷偷混进去,不能让那些官兵发现。” 慕夕看了看周围官兵虽然多,但看守不严,似乎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搜索上。 “我们要怎么找人?你会水么?”慕夕问。 “我没问题,你呢?” 慕夕说,“我也没问题。可是湖这么大,已经有那么多搜船在找他了,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或许,他已经不在湖里。” 上官墨眸子闪过一抹晶亮,“你说的对。南宫长歌会水,或许游走了呢?” “这湖的下游是哪里?”慕夕望着无边的湖水。南宫长歌受伤落湖,定是随着水流往下游去了。 上官墨一拍脑袋,“我也是急糊涂了,走。我们快去下游找。” 俩人穿过人群,沿着湖水往西边奔去。 西边地势较低。且很荒凉,没有住宅也少有店铺。慕夕跟着上官墨七拐八拐的绕进了一侧的草丛中。 慕夕不辩路,只觉得七拐八绕的头都晕了。 上官墨只顾着在前面带路,脚下步伐匆匆。 “到了!”上官墨指着眼前一汪幽幽碧湖。 绕过一丛高高的芦苇。慕夕终于再次看见了湖水。 而这里的湖水却不那么清澈,甚至有些浑浊。 慕夕皱眉道,“怎么这里的湖水这么脏?” 上官墨耸了耸肩,“因为这里有个弯口,是条死潭,水流进来,难流出去。久而久之便变得混浊污秽。” “南狐狸有可能飘到这里么?”慕夕顺着湖水遥遥眺望,湖面平静,毫无波澜。 说真的。要跳入这种颜色的湖里,确实需要些勇气。 可上官墨二话不说,脱去外袍便跳了下去。 慕夕撇了撇嘴。嘟囔道:“在这样的水里根本看不清事物,若是有潜水镜该多好啊。” 上官墨已一个猛子扎入湖里,慕夕站在岸上观望,不多时他从水里出来,慕夕问他如何,他只摇摇头。而后再潜入湖底。 慕夕觉得这样寻人只是徒劳,于是在周边走了走。细细观察周边地势。 忽的听见一侧岸边有细微的声响,似有物体摩擦着高草的声音。慕夕忙轻步绕了过去。 十里开外,七八名武士模样打扮的壮汉围着一名躺在湖边的紫衣男子议论。 慕夕屏息顿足,一眼辨认出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南宫长歌。 他浑身湿透,胸口处有鲜红的血冒出,染红了大半个身子。似乎是伤得很重,他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就连旁边有人踢他都毫无知觉。 慕夕顿时满腔愤怒。 在她心里,南宫长歌永远是那个衣袍整洁,眉眼清俊,冷傲的男子,此时这般狼狈还被一群如此邋遢的人踢打,实在让人心中愤恨。 “可恶!”慕夕拔出腰间短刀,正欲跳出去将他们收拾一顿。 忽的被上官墨拽了回来。 “你干嘛?”慕夕瞪他。又见他一身湿透,头顶上还挂着几根芦苇,好不狼狈,忍不住想笑。 上官墨摸了摸脸上的水渍,指着那群人说,“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就这么出去打草惊蛇!” “我管他们是干什么的!反正都不是我的对手!”慕夕生气。 上官墨捏住她的脸,恨铁不成钢道,“你这么出去只能把他们打一顿,又如何?还是找不出幕后主使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慕夕愣住,上官墨说的没错,自己方才的确急昏了头,只顾着想帮南宫长歌出气,却没想过到底是谁下的黑手。 上官墨示意慕夕蹲下。俩人敛去气息,躲在高草后注视着前面的动静。 “老大,干脆一刀解决了他算了!”一名壮汉不耐烦的嘟囔着。 那名被唤做老大的壮汉,瞪了他一眼,“上面说了要抓活的,你们谁他妈要是把他弄死了,我要谁好看!” “可是老大,他这样也差不多快死了。”一名比较矮的壮汉打量着南宫长歌,蹲下来伸手在他鼻息处探了探,“气息很弱。” “把他翻过来放平了,抹点儿止血药,待会儿上面有人来,我们只管保证他能活到那个时候就行了。” “是。”其他几名壮汉答应道,有名懂些医术的帮南宫长歌止了血,还喂了他一颗药丸。 慕夕担忧的看着脸色苍白的南宫长歌,“再等下去会不会有生命危险啊?” 上官墨也十分担心,“你懂医术,你都不确定,我更不确定。” “又是你说要等他们幕后老大的。”言下之意,还不如早点去把他们解决了,毕竟南宫长歌的命更重要。 上官墨沉默,不答话。他很了解南宫长歌,他知道南宫长歌定会支持自己的决定。 “不管了,我要先去救人!”慕夕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南宫长歌必死无疑。 见慕夕站起身,上官墨犹豫着要不要阻拦她。 忽然听见一声冰冷的声音,上官墨猛地拉住慕夕。俩人再次蹲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五丈外的草丛后走来五六名男子。为首的那名男子身着青色长衫,脸上带了一块黑色的面具,让人无法辨认他的容貌。而他身边跟着清一色藏蓝色衣袍打扮的男子,皆带着白色面具,手执长剑,剑鞘是黑玄木雕刻,透着森然的冷气。 上官墨皱眉,这般模样打扮的人确实没见过。怕不是青木国的人。而他们的气势很是诡异,武功定然不弱。尤其是那青色长衫的男子身上更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因为他的出现,一众人等都路出谦卑的姿态,连那满脸横肉,方才还嚣张的要杀了南宫长歌的壮汉,此时都低着头唯唯诺诺,大气不敢出的立在一侧。 慕夕小声对上官墨说,“他们是什么人?” 上官墨摇头,眼中是满满的担忧。 “你没把握?”慕夕见他神色不对,上官墨在江湖号称‘玉面修罗’,他都如此表情,那么说明这几人武功真的很厉害。 可是,慕夕却丝毫不忧心。只是内心愈加谨慎了些。 她观察了半晌,见那群壮汉撤去,剩下的那几名藏蓝色衣袍的男子,他们先为南宫长歌检查了一番,后准备将他抬上木架。 慕夕看时机差不多了,掏出一方丝帕,将脸蒙住,露出两只眼睛。 上官墨见她如此,也从怀中拽出一条手帕,学着慕夕的样子,将自己的脸蒙住。 俩人比划着,计划如何行动。 慕夕善于用毒,她从怀中掏出一只小药瓶,是近日最新研究的一种气体,闻了后会浑身酸软无力。 她将小药瓶扒开盖子,偷偷的从草地上滚了过去。 待气体全部释放出来,才冲上官墨打眼色。 俩人一左一右分两边包抄。   ☆、第九十一章 月照青衣 空将离索 上官墨直奔南宫长歌去,而慕夕从那几人后方杀出。 原本计划是待他们几人中毒倒下后,幕夕负责做掩护,上官墨去扛走南宫长歌。可幕夕似乎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青衣男子最先察觉空气中有异味儿,急吼了一声,“有毒气!” 六人齐齐捂住口鼻,可距离那毒气比较近的两人不幸中招,已经缓缓趴在了地上。 慕夕轻抚着手中紫玉短刀。这刀子还是南宫长歌送她的防身之器,现在用来对付他们这群混蛋正合适。见只倒下俩人,幕夕心里微讶,这青衣男子反应好快。他是狗鼻子么?看来这毒气需要再改进改进了。 为首的青色长衫男子猛然回眸对上幕夕投来的目光,骤然拔出长剑,剩下三人分别冲上官墨而去。 由于对方用的是长剑,慕夕手中的短刀有些处于略势。 几招回合后,明显感到有些吃力。好在幕夕身子灵巧,左突右闪,不至于被他的长剑伤到。 但这样只躲避不回击始终不是办法。慕夕心里算计着,在躲过他一招横扫过来的剑锋后,猛地往侧边跳开,与他拉开距离,跳开的同时,手下从腰间抽出竹笛。左手挥刀,右手握笛,再次与迎上来的长剑交织在一起。这才勉强有出手的机会了。不再是一味的闪避。 青衣男子手中的剑锋慢了些,他好奇的看着幕夕新拔出来的武器。问:“你拿只破笛子就想赢过我这把剑么?呵呵。”他笑了两声,声音甚为鄙夷。 幕夕盯着他,他的武功变幻莫测。打了这几十招,她始终没有摸透他的门路,反而一再的被他牵着鼻子走。他虽然狂傲,但确实是有狂傲的资本。 心知自己胜算不多,但气势上绝对不能弱。 幕夕挺了挺胸,睥睨众生的姿态道,“死在我这把破笛子下的人。多的我都数不大清了,呵呵。今天算你一个,我会让你死的好看点。” 青衣男子大笑三声,说,“有意思。”手中剑再次挑向幕夕。这次的速度竟比方才又快了一倍。 而草地的另一边,上官墨一个人打三个,那仨人武功也很厉害,上官墨与他们堪堪打成平手。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持不下。 青衣男子嘴角含着冷光,收中的剑愈加锋利的刺向慕夕手腕。慕夕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步伐急速转换,可青衣男子毫不费力的就跟了上来。 终于,她发现自己的体力急速下降。甚至脚下的步伐开始有些虚浮。 手中的短刀和竹笛堪堪能抵挡住长剑的进攻。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幕夕灵机一动,一边向上官墨靠近,边从怀里掏出一包白色粉末。丢给上官墨,喊道:“带他先走,我断后。” 上官墨本想拒绝,可形势不容他多说什么。他只能接过那包白色粉末,洒向那三人,三人往后紧退几步。上官墨趁机扛起南宫长歌,一溜烟逃走。 慕夕顺势躲过青衣男子。在地上滚了一圈,拾起三颗石头,击向那三人的膝盖。 三人没想到她会偷袭,皆脚下一软,没来及的跟上,上官墨的身影便隐没在了草丛中。 可是慕夕却没那么幸运了,她偷袭那三人的时候,青衣男子的长剑已从背后逼入,她已来不及躲闪,硬生生的被他刺穿右胸口。 噗,一口血吐出,幕夕咬了咬牙,猛地转身一掌劈了过去,将长剑从胸口推出。 顿时,鲜红的血喷薄而出。 青衣男子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招,愣住。好胆色,她竟丝毫不怕死。 慕夕以最快的速度封住身上几处大穴,可是胸口的血依然止不住的涌出。 方才被她下了毒气而趴下的俩人,此时也渐渐恢复了体力,青衣男子将慕夕逼入绝境,其余五人将她围住,手中的长剑冒着森然的寒气。 “你逃不掉了。”青衣男子看着她,声音冰冷,毫无温度。 慕夕昂头,面无惧色,“大不了你一剑杀了我而已。” “哦?你不怕死?”青衣男子将长剑收回剑鞘,上下打量着她。 她一身红衣,此时被鲜血染尽,红的愈发妖娆夺目。那一双璀璨的眸子,嵌在白皙的脸庞上,如寒夜星辰,光彩夺目。而最吸引的他的便是她那无畏生死,灼亮的目光。 慕夕轻笑一声,“死有何惧?人生百世轮回,你今世杀了我,下一世,我也不会放过你。” 人生百世轮回? 青衣男子第一次听如此特别的言论。不觉对她产生了兴趣。 血越流越多,慕夕感觉头脑开始发昏,浑身愈发无力。她强撑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握紧竹笛,死死地盯着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可是他戴了面具,慕夕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见他似乎在想什么,而后径直走了过来。 慕夕握着竹笛的手已无力,见他走过来,竹笛坚持向他刺去。 青衣男子轻轻松松的将她推开,一掌劈在她的脖颈。 慕夕昏了过去。 青衣男子将她抱起,从地上拾起她方才掉落的紫玉短刀放在她胸口。示意另外五人跟他一同回去。 他们走路的速度很诡异,忽快忽慢,忽左忽右,仿佛这一秒钟他们还在原地,下一秒钟他们的身影已经移出百米开外。 湖边高草茫茫,湖水幽静如莲。 慕夕靠在青衣男子胸前,发丝垂在他的臂膀,柔软随意。她双眼紧闭,毫无知觉,仿若沉睡在梦中的瓷娃娃。由于失血过多,脸色白的近乎透明。 青衣男子偶尔垂眸看看怀中的少女,神色复杂。有喜爱有好奇也有恨意甚至还有满满的算计。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更没有人知道他要带她回去做什么。 上官墨扛着南宫长歌一路奔回了上官奇妙的宅院。 他感觉南宫长歌的心脉很弱,气息时有时无,胸前的血似乎已被止住,但探向他的脉搏,却发现他浑身气血翻腾,受了很重的内伤。 “老头!快来救命!”上官墨一脚踹开屋门,惊得上官奇妙一碗药渣没端好。撒了一地。 上官奇妙咬牙切齿,“死兔崽子。每次回来都跟地震一样,老头子我心脏不好,指不定哪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上官墨顾不上跟他贫嘴,将南宫长歌抬上竹榻。抓着上官奇妙的袖子嚷嚷,“来不及了,要死人了。” 上官奇妙这才看清他抬回来的是南宫长歌,神色不由一凌,“南宫世子?”忙探向他的脉搏。 脉搏很弱,且时而跳时而不跳。 体内气息紊乱,胸口像是受了严重的撞击,导致心脉全乱。 “他这是被谁…..”上官奇妙抬头询问,猛地见上官墨往屋外跑。“喂!你去哪儿?” “去救慕夕!” 上官墨将轻功使到最快的速度,原路折回。 经过北湖边的时候,见那些人还在打捞南宫长歌。于是他顿了顿足,要不要告诉他们南宫长歌已经获救呢? 他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决定先去支援慕夕才对,又提步往下游跑。 他的举动引起了青木赫的注意。 青木赫随着船帮忙寻找南宫长歌未果。便与阿玹一同先折回岸上。 他建议阿玹先回宫,避免再遭到余党刺杀,而他自己留下来。继续等待搜索的结果。 俩人刚达成共识,青木赫眼角余光忽的感觉到一抹红色飘过。 他对红色十分敏感。因为不知曾几何时,慕夕开始偏爱穿红色衣裙。所以每次看见红色,他都会下意识的去看个究竟,看是不是慕夕的身影。 所以,他看见了上官墨神色紧张的跑了过去。 他丝毫没有犹豫,直接跟了过去。 上官墨一心想着慕夕,没有发现青木赫尾随着自己。 他找到方才打斗的草地,却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人呢? 他顿时慌了神! 高草被压平了一大片,七倒八歪的斜在地上。而不远处,一滩新鲜的血迹撒了一路。 上官墨的心脏蓦地一紧,疯了一般的跑了过去,口中狂喊着慕夕的名字。 他一路顺着血迹走,可是地上的血迹十分奇怪,不但不是连贯成一条线,甚至找了几百米后,便断掉了。 “慕夕!慕夕…….”上官墨声音急切,可是茫茫高草下,并无任何回应。 在身后跟着的青木赫发现事态的严重,冲上前来,抓住上官墨的衣襟,“你喊慕夕做什么?她出了什么事?这些血是她的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砸向上官墨。 上官墨定睛瞧了他半晌,嘴唇似有些哆嗦,“都怪我,我不该丢下她的,我以为她能等我回来救她,我以为,我以为她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慕夕……慕夕……” “你到底在说什么!”青木赫被他的话弄得混乱不堪,又急又气,猛地将他推倒在地,“慕夕到底怎么了?” “应该是被他们抓走了。”上官墨被青木赫推到,也不生气,只自责的锤着自己的胸口。 青木赫心里已凉了半载,被他们抓走?谁?难道是方才刺杀过他们的人?那群人多么的可怕,慕夕被他们抓了?不可能,他们为什么要抓慕夕,不可能,一定不是。 他双眼赤红,盯着上官墨,一字一句的问:“他们?是谁……” 上官墨看着他,“打伤南宫长歌的人,我和慕夕偶然看见了他们要带走重伤的南宫长歌,慕夕去引开他们,我带走了南宫长歌。” “什么!你让慕夕去引开他们?”青木赫几乎暴怒。慕夕一介弱质女流怎能是他们的对手。 上官墨知道他不知慕夕会武功,所以隐藏了刚才发生的事,只简单的说了重点。 青木赫脸色愈发的阴沉,周身布满了冷厉的气息。 上官墨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冲着南宫长歌去的。我与他们交手,他们也只是将我挡开,可对南宫长歌却是招招必杀。” 青木赫回想一个时辰前发生的事,眉头紧锁。 南宫长歌到底招惹了什么人?这群人明显是有备而来,各个身手不凡,以取他的命为目的。 “他们的武功很诡异,是我没有见识过的,就连我都受了些轻伤,你居然敢把慕夕留给他们?你这跟送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上官墨不支声。当时情形确实不容他多想,而只有那么一次机会让他带走南宫长歌,如果他不走,恐怕他们仨人都已命丧黄泉。而现在没有找到慕夕的尸首,定是他们把慕夕带走了,这么说,慕夕暂且没有生命危险。 青木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沉声道:“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上官墨又在周围找了一遍,俩人才一前一后往回走。一路上都不说话。 快走到湖边的时候,上官墨终于开口,“叫他们不用找了,南宫长歌被我带了回去,伤得很重,我已经找人帮他治疗。” 青木赫目光冷漠,只微微点了一下头,便去指挥士兵准备收队。 上官墨扫了一眼湖上的船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他很后悔叫慕夕与他一同去找南宫长歌,若是,她没有去,现在定然安然无恙的在天香居睡觉吧。 一念之差,终是遗憾。   ☆、第九十二章 曲水湘江 忘川尽头 青木赫知道阿玹很担心南宫长歌的安危,于是与上官墨分别后,直接往宫里赶,与阿玹禀报了事情的始末,但并未提起慕夕被掳走的事情。他不知阿玹与慕夕相识,况且这事儿与阿玹也无甚关系。 阿玹听闻南宫长歌获救,终于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他交代青木赫立马带上宫里最好的太医以及许多贵重的药材去看他。 青木赫单膝跪在地上,恭谨有礼。阿玹的话已交代完毕,可是他依旧跪着没有起来,踟蹰间似有难言之隐。 阿玹看着他,轻叹了一口气,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 青木赫深些一口气,这才拱手道,“臣希望皇上不遗余力的彻查此次事件。” 阿玹不语,只看他的目光带了几分凌厉,自持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青木赫继续道,“皇上该是猜到,他们不是冲皇上来的,而是想取南宫世子的命。” 阿玹说:“没错,我早已看出,可是他们没有得逞,南宫长歌如今已被救回,朕想,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便好。” “皇上!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青木赫急了。他生平第一次在阿玹面前失态。 阿玹早就发觉了他有心事:受伤的人是南宫长歌,与他能有何关系?深一步来说,南宫长歌受伤,将少一个人阻碍他,他不是应该乐见其成么? 于是故作慵懒的说:“他们是南岳国的人。你可听过黑灵教?” “黑灵教?”青木赫眸子瞬间睁大。 黑灵教曾是南岳皇室秘密组建的一只精良队伍,他们负责收集情报,保护皇室血脉。铲除密谋篡位的异党。 可是随着黑灵教的壮大,性质也在逐渐的演变,到后来他们成了南岳国最大的黑暗势力,赌场春楼官场到处都是他们的势力。 皇室愈来愈难以控制这支教派,尤其是近几年黑灵教新任掌教:落重殇做事更加猖狂,传闻此人十分凶残,阴险狡诈。有仇必报,且报复手段极其残忍。最主要的是。传说他还会术法,所以黑灵教愈发的强大,不仅在黑道上只手遮天,甚至开始把黑手深入商界官家。 皇帝曾亲派太子统帅皇室高手去围剿他们。但未成功,反而激化了矛盾。 可是又有人说,这落重殇背后的主使者其实是三皇子,所以次次剿杀都以失败告终,因为三皇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党羽被太子剿杀,他还准备靠着这只党羽争夺帝位。 阿玹手握茶盏,看着青木赫渐渐发白的脸色,说“我不知道南宫长歌什么时候得罪了黑灵教,但我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国邦交好。阿赫。你应该懂的。” 青木赫神情恍然的站起身,甚至忘了对阿玹行礼。 他一步三摇的走出了承乾宫。 皇上不愿插手此事,单凭自己力量怎么可能与黑灵教抗衡。那黑灵教主落重殇武功深不可测,那日见识过,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他把慕夕抓了会怎么样?会杀了她么?还是会折磨她? 青木赫无法想象后果,恼怒至极,一拳砸在青石柱上。旁边跟着的太监宫女吓得立马垂下头去,噤若寒蝉。 青木赫前脚一走。阿玹便唤来隐在暗处的暗卫,交代道:“去查。这次南宫长歌遇刺,时不时与南宫寺当年做的那件事有关?” 那暗卫领命,从后门悄悄遁了出去。 远处十丈开外,一抹身影急急走来,“赫哥哥。”木灵本打算去承乾宫找阿玹,不想遇到了青木赫。看他样子似乎刚才阿玹那里出来,于是走上前问道:“是不是到南宫世子了?”、 “找到了。”青木赫见是木灵,脸色缓了缓。 木灵并未看见他砸青石柱的动作,听到已寻得南宫长歌,终于舒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他还好吗?”刚才见他坠下湖去,场面混乱,阿玹护着她躲入了房间,所以她并不清楚南宫长歌的状况。 青木赫说,“受了重伤,我也不大清楚,现在要带太医去看他。” 一听说受了重伤,木灵担心的脱口而出:“我也去”,顿了顿,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合适,于是尴尬的抿了抿嘴,说:“那你快去吧。” 青木赫看着她,眼神幽深,见她垂下头去,似有些不好意思,便没多说什么。 木灵听说南宫长歌伤得很重,于是帮忙去太医院挑了很多治疗外伤内伤的药以及补气血的药材给青木赫带上。又去亲自选了几名医术较高的太医。 南宫长歌确实伤得重,此时正毫无知觉的躺在木床上。脸色惨白。 上官奇妙帮他褪去衣衫才发现,他不止胸口有伤,腹部,腰侧以及大腿内外侧都有多种刀伤。且伤口已经发黑,有黑浓的血流出。 很显然,对方在刀口上抹了毒。毒素通过血液流经了全身。又被湖水泡过,伤口已经发炎红肿。 上官奇妙先帮他清理伤口,喂了他一刻解毒化瘀的药丸。这才取了些黑血去化验。 可是验来验去都查不出到底是什么毒。 上官奇妙觉得很头疼。额前的汗一滴一滴掉落。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种毒他根本从没见过,甚至在医术书上都没有任何记载。若想查出是什么毒,估计真的要费些时间。 上官墨看着他面色凝重,也担心起来,忐忑道:“老头子,连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么?” “嗯。”上官奇妙只管皱眉,又回到南宫长歌身边,细细的检查他的身体。 上官墨也帮忙翻查着各种医书。 正忙的无法喘气。青木赫便带着多名太医前来敲门了。 上官墨赶紧将他们都带进了屋里。 上官奇妙瞟了一眼那群太医,心里是明显的不屑,可脸上却并未表现一二。想来他号称“医圣”都无法解得了这毒。他们这些养在宫里循规蹈矩的医师能做的了什么? 但上官墨却不这样想,多一个人总会多点希望。 可是,待那几名太医分别给南宫长歌把脉听诊后,竟皆摇头,惭愧的表示了自己无能为力。 上官墨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明显的失望。 而上官奇妙一早就知会是如此结果,一开始就对他们不抱有什么期望。自然没有失望之色。 青木赫见状,只能先命他们自行离去。待他们走后。这才问上官奇妙:“他身上的毒,你真的解不了?” 上官奇妙老实说,“老夫确实没见过这种毒。” 青木赫抬了抬眉毛,沉思片刻。“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解得了这毒。” 一听还有希望,上官墨本灰暗的眸子立即染上了光泽。 青木赫顿了顿,虽然与南宫长歌关系不冷不热,但也不希望看着他送死,于是对上官奇妙和上官墨说,“城中西边九街巷尾,有间‘奇灵药铺’,里面的铺主或许能帮得上忙。” “城里还有这种药铺?”上官墨很纳闷,他在这里活了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 上官奇妙则沉默了。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你们去了可以说是我介绍来的。”青木赫交代完,便离开了。 上官墨拽着上官奇妙,兴奋道:“咱们赶紧去。” “等等!”上官奇妙拉住他。似有为难,眼神闪躲着。 上官墨着急道,“你还在想什么,多等一分,南狐狸就多一分生命危险。” 上官奇妙嘴唇动了动,叹气。“你带他过去,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他中了什么毒?”上官墨困惑。这老头到这关键时刻就扭扭捏捏,阴阳怪气的?平日里最喜欢钻研奇难杂症,尤其是像这种闻所未闻的毒,他应该表现的很有兴致才对啊,居然不愿意一起去? 上官奇妙往桌前一坐,开始摆弄自己的药草,头也懒得抬,“不去就是不去了,我一把年纪了走不动,你赶紧去吧。” 一把年纪走不动?上官墨困惑的不得了,可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只能丢下老头子,自己带着南宫长歌先行赶去。 南宫长歌出了这等大事,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南宫府上。 南宫寺脸色暗沉的坐在书房内,只听一声脆响,他手中捏着的那只玉杯砰然爆裂。 “该来的终于来了。”南宫寺喃喃道,脸上阴狠之色愈加浓烈,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缝,如刀锋的寒芒从眼角逼射而出。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二十年前的今日,正是若华被杀得日子。那日的所有事情,如滔滔江水,顷刻间将他淹没。 南宫寺一掌拍碎了木椅把手的一角,站起身喝到:“九命!” 站在门外的侍卫立马推门进来,行礼,“老爷,有何吩咐?” “去查黑灵教藏身何处。” 九命下去后,南宫寺独坐在书房中。 日落西山,晚星灼亮。 屋中逐渐暗了下来。他没有电灯,只呆呆坐着,威武的身躯渐渐的与黑暗重合,仿佛这屋子里根本没有人。 他坐了一整夜。 次日晌午,门外丫鬟轻轻叩响门辕,等了片刻,见无应答,又扣了扣。 南宫寺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事?” 小丫鬟并未推门进来,只站在门外禀报,“老爷,外面有人求见,说是关于世子的事儿。” 南宫寺神色微动,这才站起身,久坐了一整夜,此时身子骨酸麻的厉害,走路的脚步有些虚浮。拉开门的时候,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的眼角,他有些睁不开眼,脸上满是倦意与憔悴。 阿玹看着他,不禁轻声叹了一口气。 待看清来人,南宫寺忙喊退了院内的所有丫鬟,躬身对阿玹行礼。 阿玹将他扶起,眼神似有责备之意,但更多的却是关心。 南宫寺脸有愧色,头垂的很低。他已猜到阿玹的来意。 俩人默不作声,一前一后的进了书房,阿玹带来的侍卫守在门口。 书房有些幽暗,窗外却阳光灼眼,阿玹看着蓝的晃眼的天幕,脸上神色怅然若失。 他伸手将窗门关上。 南宫寺忙去点亮了几盏烛台,幽幽烛火轻微的摇曳着,屋内的光线开始变的柔和。 “当年的事,我已略知一二。” 阿玹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自带一股威严之气。南宫寺的头垂的更低了。 阿玹也不着急,自己煮茶,自斟一杯。 南宫寺这才抬起头,声音沙哑,整个人似突然苍老了般,眼神也没了往日的那般锐利,“长歌,他伤得很重吧?” 阿玹不语,南宫长歌能不能逃过此劫,谁也说不准。况且这是南宫寺造下的孽,报应在南宫长歌身上,他在二十年前就应该料到了。 “落重殇他爹的确是我杀的,但我不后悔。”南宫寺的情绪已经平静,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依旧耿耿于怀。 阿玹看着他,开口道,“你不后悔,是因为你觉得落重风害死了你的发妻:若华。你杀了他为若华报仇,天经地义,谁敢说你不对。”轻叹一声,“可是你不觉得当初事有蹊跷么?你做事向来谨慎,说你老谋深算也不为过。可是,这事儿一旦扯上若华,你怎么就糊涂了?”   ☆、第九十三章 笑傲风月 年岁如刀 若华是南宫寺的夫人,南宫长歌的亲娘。二十年前死在了落重风的刀下。 阿玹说他糊涂,南宫寺甚为不解,只困惑道,“皇上的意思?” 阿玹叹气,“你好好想想,你与若华初相识的情形。” 南宫寺脸上依旧一阵茫然,“并未有特别之处。” 阿玹啜了一口茶,认真的看着他,“你当初随父皇微服出巡,在山外遇到外族偷袭。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有个面目清秀的少年,死在了你的剑下。” 少年?南宫长歌脸色一顿,双目睁大,“我记得当时确实有这样一名少年,他武功不弱,竟躲过众人,欲刺杀老皇上。”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情形,脑中情节断断续续的闪过,但画面依旧清晰无比。 那少年长得漂亮,身手不凡,当时着了一件墨绿色长衫,衣着考究,质地柔软。脚下金靴镶着蓝宝石,额间一枚紫玉灼灼生辉,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且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把千年冰刀,这让南宫寺不由内心惊叹。 千年冰刀,世间仅此一把,曾传言这把刀流落江湖不知去向,没想到竟在这小儿手中。 南宫寺说:“他要刺杀老皇上,我只不过听命办事而已。” “呵,或许他不是去刺杀老皇上的。”阿玹手指轻点着茶杯,说道,“你还记得有一次我们俩人在街市遇到的那个壮汉吗?” 南宫寺点头。“他生的凶神恶煞,满脸横肉,衣衫褴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却将自己身上的钱袋都给了那躺在地上的乞丐。” “当时我们看他弯腰蹲下,以为他会抢乞丐碗里的钱币。”阿玹接着说。 南宫寺感叹道,“没想到他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给了那乞丐。” 阿玹唇角扬起,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凡事不能看表面。你们当时就是太过冲动,那少年手中握剑接近父皇。可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防备你们杀他。”看了一眼南宫寺恍惚的模样。继续道,“你们只见一群人带着武器前来就以为他们是来行刺的,为什么没问清楚他们的目的?” “我,……皇上教训的是。”南宫寺无言以对。他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武艺高强,性格冲动,做事太过自负。“可是,与这少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阿玹道,“这世间,事起必有因,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一环承一环。而这少年就是整个事情的起因。” “皇上是说。若华与这少年有关系?” 阿玹叹了一口气,“亏你与若华结成夫妇,竟对若华的身世毫不了解。” 南宫寺张了张口。有些许哑然。 阿玹弯了嘴角,顺口念道:“苏城有公子若叶,年少惊华。” “苏城有女若华,才貌惊人。”南宫寺口中喃喃,跌坐在桌椅上,端杯子的手轻微颤动。 阿玹不忍心看他如此。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宽慰道:“苏家在南岳国的地位不用我说。你该是最清楚的。” 南宫寺怔然,“想不到若华竟是苏家子女!可是,落重风与他们有什么关系。”他还是有些糊涂。 “落重风原名其实叫做苏若凡,他是若叶与若华的长兄。” “什么?”南宫寺怔住,“他怎么会是……” 阿玹说,“若华嫁给你,本就是为若叶报仇,想伺机杀了你。她这个方法极其偏激,当时虽然受到了家族的阻止,但她一意孤行,脱离了苏家。成功接近了你。但你待她极好,久而久之,她心软下不了手,而苏家几次派人来杀你,都被她挡了回去。唯独那次,苏若凡杀你,千钧一发之际,若华冲过来帮你挡了那一剑,导致若凡错手杀了她。” 事情的真相原来是这样,南宫寺已然无力再说什么。只呆呆的坐着。 阿玹起身对他说,“现在你知道事情起因,该怎么做,你自己斟酌,南宫长歌是朕最看重的人,朕不希望这种事在他身上发生第二次,况且,落重殇真不是那么好惹的人,你杀了他父亲,他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窗外不知何时已布满星辰。 阿玹走出书房,不再多做停留,直接赶回宫去。 落重殇,黑灵教教主,人称魔灵。他的名讳在南岳国很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听他名讳,就令人闻风丧胆。更别说得罪他,大家恨不得将他供在屋子里,每日烧香叩拜。 可是慕夕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此时正与他怒目而视。 落重殇抱着手臂站在幕夕床边,唇角似挽着春暮,薄凉而又温软。 他依旧带着黑漆漆的面具,幕夕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不知道他是喜是怒。 “喂,黑脸人,放我走。”幕夕板着脸。她真是受够了,自从醒过来,就一直被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软禁在屋中。她试着逃了无数次,每次都还没碰到外门,就被他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 落重殇笑看着的她,极有耐心的说:“我叫落重殇,你可叫我重殇,我不叫黑脸人。” 幕夕瞪他一眼,哼哼两声,“落黑脸,你到底想干嘛?” 落重殇不语,只看着她。仿若没听见她说的话。 幕夕与他对视,半晌后,泄了气,说道,“落重殇,你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嘛?” 她就纳闷了。她被抓来这些时日,每日里除了有人来按时给她换药,送饭,就再也没有任何动作了。如果她是人质的话,他至少要折磨折磨她啊。可是他非但没有折磨她,还时不时来跟她说说话。这是闹哪样? 听见她终于妥协肯唤自己的名字后,落重殇似乎心情极好。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指点着茶杯说,“我没想怎么样,等你伤好了,就带你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回谁的家? 幕夕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落重殇见她一脸呆愣,忍不住凑上去拍了拍她的头说。“这就乖了,好好养伤。晚点儿来看你。” 幕夕皱眉,伸手打开他,怒道:“跟你很熟么?别碰我。” 落重殇定睛看她,眸子微眯。“你最好是跟我熟点,否则我不高兴的时候,可是喜欢喝人血的。” 他伸出手,掐住幕夕的脖子,手中力道不大,却冰冷如刺。 幕夕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往后移了移身子。 她是第一次感到害怕。他身上带着危险的气息。让人不敢接近。就仿佛这一刻还温言细语,下一刻便能抽剑砍下对方的头颅。 幕夕不再作声。对于这样的人,只能智取。绝不能硬来。她对自己再有信心,可是在他面前,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静待其变吧。他总能露出破绽吧?幕夕沉思着。 落重殇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临出门前一刻,抛下一句话:你就不用费尽心思的逃跑了,你身上中了我的毒,没有我的解药,走不出十里地。必死无疑。 什么?幕夕顿惊。自己中毒了?怎么丝毫没有感觉到不适? 正想问,却已不见落重殇的身影。 幕夕追到门前。门被紧紧锁着,幕夕砸门,门很坚固,岿然不动。 “落重殇!落混蛋,落王八,落鸟蛋,落乌龟......” 幕夕气急败坏。天天被人关在屋里,是个正常人都要憋疯了,更何况像她这样本就闲不住的,此时只觉得心脏都快被气炸了。 她将整个屋子都砸了个遍,砸完了就去砸窗子。可是窗子也被锁的死死地。她本想看看外面,想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可是那窗子不知是不是用特殊木头制作的,怎么砸都砸不烂。 幕夕砸累了,出完了气,这才往床上爬去,懒懒的抱着被子,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落重殇站在屋外,听见屋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幕夕再也不扯着嗓子骂他了,这才转身,往楼下走。 此时他已揭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容,比起南宫长歌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脸上挂着淡漠的笑,走过之处,皆引来无数惊叹声。人们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举手投足文质彬彬,似是书生,又似是贵族公子,气质独特,让人不禁生出钦慕之心。 “公子。”一名素衣男子走到落重殇身边,凑近他耳旁道:“南宫长歌的毒已经解了。这几日已能下地走路。不过他们一直都在追寻那姑娘的下落,看来那姑娘对他来说很重要。” 落重殇微点了下头,“你继续盯着他们的动向。” 那素衣男子应是,退了下去。 落重殇眼角的阴霾愈来愈浓:她对你很重要么?那我就将她摧毁,让你痛苦一辈子。 夜色渐浓,和风西迎。 由于南宫长歌出了事,阿玹宣布与西岐国的联姻无限期推后。 为了表示歉意,特意派青木澈去了趟西岐。 西岐国接到消息后,并未表示任何不满意,还厚待了青木澈,请他在皇宫里小住了几日,日日设宴款待,好不逍遥。 而西岐国的公主也因此终于获得了自由,能随意出入自己的寝殿,只是依旧不能出皇宫。 这日艳阳高照,风和日丽,西岐国皇宫中,御花园内百花齐放,香气逼人。皇上将宴席设在了花园中,一边听乐,一边赏舞,几名臣子一同陪着,与青木澈饮酒谈天,一派和谐景象。 青木澈本就爱饮酒作乐,再加上又有美女跳舞,美食相伴,日子过得潇洒,也不提何时启程回国。 西岐皇帝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也乐得他多住几日,增进两国的感情。毕竟西岐国实力不及青木国,他想要长期依附于青木国,除了联姻,若能多拉拢些王爷臣子就更好了。 酒过三巡,青木澈觉得有些乏味,于是站起身,打算在周围走了走。 皇上还有政务要忙,便也起身往议政厅去。 余下一些大臣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打算。青木澈见状,摆摆手道:“你们都该忙啥就忙啥去,不用在这儿陪我耗着。我想自己走走。” 大臣们一听,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光是陪着喝酒,他们早已有些受不了,只想着没事儿能早点回去,听青木澈如此说,忙道了几句不是,便走的比兔子还快。 青木澈怎会看不出他们心思,好笑的看着他们急匆匆奔走的背影道:走慢点儿,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扑哧。 他的话引来一声笑。青木澈好奇的转过头去,见着一名身着绿纱裙,头戴珍珠杈子的娇俏女子。   ☆、第九十四章 黄卷青灯 衣上朱砂 绿裙女子上前几步,歪头看着青木澈,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意。 “你笑什么?”青木澈问。见她打扮简单素朴,不像是有身份的人,该是哪个嫔妃院子里的小丫鬟罢。青木澈猜想。 “原来你看起来会吃人啊,瞧把那群老头子们吓得,健步如飞,风湿骨都不痛了呢。”绿裙女子笑着说。 青木澈觉得她说话蛮有意思,胆敢这般形容朝中重臣,于是打趣道:“你哪个宫里的丫鬟,这般放肆的说话,就不怕被捉去砍了舌头?” 他伸出舌头,手比划着砍舌头的样子,瓷牙咧嘴的模样甚是搞笑。 绿裙女子又是扑哧一笑。心道:他不知道我是公主?竟把我当成了宫女丫鬟?不过也好,就当是宫女丫鬟吧。 她听说青木国派了个小王爷来,说是婚期要往后延期。原来这人便是青木国的小王爷,还以为是个大胡子古板的人,想不到是个如此俊逸的少年。他大概与自己年纪相仿吧。 “我才不怕割舍头,而且,我说的话就你听到了,别人又没听到,我就不信,你是那种喜欢告密的小人。” 听到她如此说自己,青木澈也不生气,拍拍胸脯道,“我当然不是小人,你叫什么名字?不用干活吗?还是跑出来偷懒?” 绿裙女子说,“我叫......清儿,”她随便编了个名字。“做人就要及时行乐,每日里打扫洗衣多无聊,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等青木澈反应,清儿便拉着他一路小跑,钻入花丛后的隐秘小径中。 小径蜿蜒,旁边绿树掩映,枝桠错综繁茂,而小径上落满了树叶杂草,一看便知此路少有人来往。所以连打扫的丫鬟都偷懒不去清扫。 清儿脚步飞快,左拐右转。熟门熟路。导致青木澈开始怀疑,这丫头该不会想把自己卖了吧?这到底是要去哪里? “喂,你是想把我带到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咔嚓’了吧?”说着,还生动的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清儿嘲笑道:“怎么。你害怕啦?你一大男子还害怕我一小姑娘不成?” “有些小姑娘可是长了利爪的,不能轻易得罪。”青木澈调侃道。 清儿笑,也不介意,只说道,“那看来你在小姑娘身上吃过亏对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着,还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 青木澈这才涨红了脸,辩解道,“才没有,我像那么没出息的人么?哥哥我只是疼惜你们小姑娘。这叫怜香惜玉。” 清儿斜睨着他,但笑不语。 俩人一前一后走着,终于在一座古旧的宫院门前停了下来。 清儿指着那破败的木头门。神秘兮兮的说,“听说里面闹鬼,咱俩去探个究竟如何?” 闹鬼? 青木澈顿时一脸酱色,摇着头直往后退。 这宫院都不知被几朝年代的妃子住过,如今破败成这样,门角上蜘蛛网层层交叠的都快把那“株孀宫”仨字遮个严实了。这宫院无人问津。定有它的道理。宫里妃子常有屈死的,或是被人害死的。死的冤的多得是。鬼知道这个株孀宫里面原来住了哪位倒霉的妃子,出了些什么幺蛾子事儿。 青木澈可不打算碰这种晦气的地方。忙折身往回走。 “想不到你胆子那么小!”清儿也不去追他,只嘟着嘴,站在原地,看他走。 被小姑娘说自己胆子小,青木澈顿时觉得颜面尽失,转身辩解道:“我才不是胆子小,没事儿进这种晦气的地方作甚?况且你看这门上爬满了蜘蛛网,里面指不定到处都是灰尘污浊,你这光鲜亮丽的一身衣服进去后再出来,啧啧啧……” 青木澈的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来,株孀宫的木门被吹的吱呀一声开合。里面似有幽幽的歌声飘出。歌声凄怨哀婉,听的人一阵毛骨悚然。 俩人都似乎听见了声音。 青木澈瞪大了眼睛。 清儿瞅着他,俩人都不说话。 半晌后清儿笑出声来,声音脆甜,“说了这么多,你就是胆小不敢进去嘛。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话音未落,便转身推开那半合着的木门,迈着轻巧的步伐,钻了进去。 “喂!你……”青木澈确信自己方才听见里面有歌声。见清儿已然进去了,脸上尽是无奈和担忧之色,他终归是有些不放心,踟蹰半天,便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话说那日上官墨扛着南宫长歌去奇灵药铺寻求解药。 南珏只看了他一眼,便诊断出他中的是什么毒。 这等高超的医术让上官墨不得不佩服。于是称呼他为少年神医。南珏笑看着他,再解释了自己的实际年龄后,更是引得上官墨一阵惊叹,连连拜师想要学习永驻童颜的秘方。 南珏待人宽厚,谦逊有礼。被上官墨磨得没办法,于是教了他几招养身的拳法,以及补肾补气血的药膳。上官墨这才消停下来。 绿茗在一旁忙着帮南宫长歌配药,煮药。听见上官墨与南珏的对话,笑的直摇头。 上官墨确实是个活宝,走哪儿都不招人讨厌。甚至他总有办法让大家都喜欢他。 明明南宫长歌还在中毒昏迷中,他只听南珏说有救,就把南宫长歌完全抛在了后脑勺。他还真的是对南珏的医术十分放心啊。 南珏好客,上官墨又是个不客气的主。 为了更好地为南宫长歌解毒,上官墨打算在奇灵药铺小住几日。 绿茗本是个戒备心极强的人。但对上官墨的提议丝毫没有抵触之心,等南珏一点头,她立马带着上官墨去后院选厢房。 上官墨嘴甜。一口一个大美女,叫的绿茗心花怒放,甚至还亲手给他炖汤喝。 当然,上官墨也不是整日在南珏这里待着。他还在四处寻找着慕夕。 甚至把江湖中与自己交好的名人侠士都通传了一遍,让大家帮忙寻找慕夕的下落。 当然,青木赫自然也不会闲着。他当日从上官奇妙的宅院出去后,马不停蹄的将自己的人马都招齐。下令秘密搜城,甚至派人监视每个进出城门的行人和马车。 一时间。看似风平浪静的都城,各方势力暗中涌动。 落重殇自然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行动,但依旧按兵不动,悠然自得的住在一间酒楼中。白日里喝喝茶逛逛街。晚上有空的话,就去看看那个被他抓回来的奇特女子。 这日已经是被他软禁起来的第八日。 慕夕身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要不扯动伤口便不会痛。 连着八日都呆在同一个地方,慕夕觉得若是再不让她出去透透气,她定要神经错乱了。 于是,她一边砸门,一边吼着落重殇的名字。 木头门被她砸的咣咣响。守在门外的两名侍卫终于不忍心再听下去,真担心她没把门砸开,先把手砸断。于是颠儿颠儿的跑去给落重殇汇报。 与此同时。酒楼下面进来一群便衣打扮的高手。他们个个表情严肃,手握长刀,从一楼开始搜查。只要有女子,他们都抓来细看个清楚。 他们的举动全数落在了落重殇的眼里。 他嘴角轻轻斜着,鼻子发出一声轻哼。 想凭这种方式来找她?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落重殇折身往顶楼走去。 这间酒楼有五层之高,第五层住的全部都是他们黑灵教的人。 落重殇走到四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下来寻他的侍卫。 侍卫跟在他身侧将慕夕的情况小声禀报了一番。 果然,才上到五楼。他就听见慕夕一口一个“落乌龟”一口一个“落混蛋”叫的不亦乐乎。 那侍卫小心的瞅了他一眼。若是有人胆敢对他如此不敬,他定会将那人抽筋拔骨吧。可是落重殇竟弯了下嘴角。似乎挺高兴的? 那侍卫以为自己眼花,又抬眼瞅他。 结果被落重殇一眼瞪了回去。 他进门的时候没有戴面具。一身玄色衣袍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额头上戴了一颗赤色月牙形玉牌,脸庞白皙似有莹莹之光,整一个脱尘仙子般伫立在慕夕眼前。 惊得慕夕眼睛都忘了眨,一动不动的呆愣着看他。 她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此时正纠结这眼前如此美貌的男子到底是谁?难不成是自己夜夜祈祷的神仙哥哥,显灵了?来救她出去了? 老天爷果然不会亏待自己的,竟然派了这么个绝色男神仙来救自己!慕夕感动的热了盈眶,逐扑过去,挽着落重殇的手臂,哽咽道:“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救我的!太好了,你快告诉我,你是哪路神仙?你把那个丑八怪给收拾了么?” 落重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幽幽问了句,“丑八怪是谁?” “就是那个落混蛋,那个把我关在这里的丑八怪啊!成天带着个黑面具,肯定是长了一张对不起大众的脸,所以才要戴面具遮丑!” 落重殇定睛看她。浑身上下冒着丝丝凉气。 慕发觉不大对劲,踟蹰了半晌,猛地抽回手去,表情扭曲道:“你该不会是那个丑八怪吧?” 落重殇看着她,依旧不语。 “诶,落,落重殇?”刚说完那个殇字,慕夕就一蹦一跳的往桌子的另一边跑。 可是她速度真的不够他快。 落重殇一勾手,就把她牢牢的困在了长臂中。垂眸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你方才说我是,丑八怪?” 他长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被人说长得丑,她的眼睛没瞎吧? 慕夕颤颤巍巍的看着他,他此时的表情极其的可怖,仿若随时要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下去。“我,我其实,其实在表扬你,呵呵,呵呵。” “哦?”落重殇歪着脑袋,脸又凑近了几分,“表扬?” “诶,对,是表扬!你看你长得这么好看,我就是分明妒忌你,才说你是,是丑八怪的啊。” 落重殇依然瞪着她,片刻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往慕夕脸上一甩“赶紧带上,否则我剁了你。” 慕夕抓着人皮面具细细看了半晌,见落重殇投来催促的目光,忙走到镜子旁边将面具戴好。镜子里立马出现了一张清俊的少年脸。 落重殇皱眉看了几分,将自己的外套脱下,往慕夕身上一裹,“穿上!”声音冷厉,毋庸置疑。 慕夕披着他长到拖地的衣袍,很是滑稽。 他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拉着慕夕坐下,“待会儿没有我的允许,你一句话都不准说,否则,你的小丫鬟沫儿可是会少了一根舌头的。 “你把沫儿怎么了?”慕夕一惊。他怎么知道沫儿?他把沫儿也抓了么? 落重殇悠然喝茶,“我没让你开口说话,你犯规了。” 慕夕顿怒,“你!……”瞥见他投来威胁的目光,只好住嘴。一声不吭的坐在桌前。   ☆、第九十五章 一梦黄粱 白衣裁生 屋门外传来许多脚步声。不多时,青木赫派出了的便衣侍卫与落重殇的人争吵起来。 落重殇算着时间,等外面的人吵得差不多时,他才开口问,“外面的是什么人?” 侍卫忙报,“他们说家里丢了丫鬟,要搜公子的屋子。” 落重殇暗自好笑,他瞅了一眼慕夕,轻声道:“原来你只不过是个丫鬟?我当是哪家的小姐呢。” 慕夕拿眼瞪他,狠狠的瞪他。 落重殇这才开口,“让他们进来也无妨,只是别弄出太大动静便是。” 门外的侍卫随即传道:“我们家公子让你们进去了,但你们可都谨慎着些,若是冲撞了我们公子,可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些便衣侍卫尽管不服气,但看眼前这说话的几人衣着都极尽的华贵,想必里面确实住着富贵人家公子。而这类人多少与官家沾亲带故的,自然不好得罪。 于是一群人进去搜了一圈,既没弄乱被褥,也没翻乱了衣柜,确定无女子后,安静的退了出去。 慕夕已然明白这群人是来寻她的,可是落重殇这混蛋居然拿沫儿来威胁自己。她不能为了自己逃命而不管沫儿的安危,于是只好忍气吞声的坐在一边假扮小少年。外加带了人皮面具,一般人怎能分辨的出她究竟是女子还是男子。 眼睁睁看着那群便衣侍卫走下楼去。慕夕唉声叹气的趴在了桌子上。 她真想把眼前这个长得好看心思歹毒的家伙揉成团从窗户扔下去! 落重殇喝了一杯茶,站起身道:“晚上想吃什么?” 慕夕抬头看他,直瞪眼不说话。 落重殇却丝毫不理会慕夕眼中的愤怒。只神态自若的挽了挽袖口,“待会儿我会叫人来送套衣服给你,晚上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慕夕顿时竖起了耳朵,他终于肯让她出门了。脸上划过精光,心下立马开始算计起来。 落重殇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面具不要摘下来,还有。不要老想着逃跑,否则沫儿会死的很难看。” 对了。还有沫儿! 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死穴!慕夕懊恼的想着。 于是狠狠的瞪着他的背影吼道:“谁说我要逃跑了,在你这里好吃好住不知多舒服,哼!” “最好是这样。”落重殇声音清淡幽凉。 他出去后没多久,一名小丫鬟便送来了一套男子衣袍。 慕夕僵着脸。哼叽道:“居然用的是冰蝉丝?想不到这家伙这么有钱!” 慕夕早有留意到,落重殇的件件衣袍都是用冰蝉丝缝制的。虽然他只穿素色衣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好的料子就是与其它料子不一样。单看穿在身上的质感就有很大的不同。 落重殇吩咐手下的人准备收拾行装上路。 慕夕的伤已好的七七八八。他也是时候该赶回南岳国了。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在楼下集合。 落重殇带着慕夕乘一辆马车。其余的人骑马。跟在周围。 慕夕被关了这许多日,今天终于重见光明,心里十分的激动。 她仔细观察着周围。落重殇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吃什么?” 慕夕脑子一转,连忙问。“我想吃什么都行么?” 落重殇轻嗯了一声。 慕夕道:“玲珑坊吧,那里的东西最好吃了。你一定没吃过。” 落重殇眼神瞟向窗外,“行。就去那。” 于是吩咐车外的一众人,大家齐齐往玲珑坊去。 此时已是暮色夕阳后,玲珑坊内人声鼎沸,人影攒动。十夜在柜台前指点着掌柜,一派掌事的作风。而他培养了十几名手下,此时正在每张饭桌前穿来走去。帮忙端菜,送酒。写菜谱。 用十夜的话来说,端菜传菜也是一种锻炼。不仅可以探听到许多八卦,甚至还能得到些可利用的消息。 慕夕随着落重殇走进来的,十夜正好迎了过来。 见他们一众人衣着高贵,气度不凡,忙询问道是否上三楼包一间厢房。 落重殇微点了下头。 慕夕一步跨到十夜跟前,凑近的说,“就要你们那间听梅轩。” 由于她是男儿打扮,此时与十夜说话的姿态太过亲密,看起来甚为怪异。十夜虽然心里别扭,但表面上依旧客气的说,“听梅轩不外包,这位公子可选紫镯轩,那间厢房也不错。” 慕夕见他反应迟钝,心里焦急,又凑上前去,“我就是想要听梅轩!”边说着,边冲十夜打眼色。 十夜狐疑的看着他。憋了良久,问道,“这位小公子可是眼睛不舒服?我们这里有枸杞菊花饮,护眼疏肝,效果奇佳。” 慕夕:。。。。。。 落重殇嘴角向上弯了弯,一手搂过慕夕的肩膀,声音沉厚,“那就紫镯轩,请这位小哥带路。” 慕夕挣扎,落重殇手中劲道加重。慕夕瞪他,他目不斜视的看着远处。慕夕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落重殇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十夜眼角余光,只觉得他俩的行为甚为奇怪,似一对儿扭扭捏捏的小夫妻。不由抿着嘴角,忍住笑意。 落重殇搂着慕夕往三楼走。 慕夕到处张望着,猛地见着个熟悉的身影,眸中一亮! 青木赫!他居然在这里,可以找他帮忙么?可是,可是找他的话,他会帮自己么?他与她似乎很久没说过话了,最近一次说话还是冷嘲热讽,不欢收场。 慕夕思索着。本充满希望的眸子逐渐黯淡下来。 算了吧,还是不麻烦他比较好。 正想着,又听见个熟悉的声音。慕夕忙顺声寻望。 上官墨! 太好了,是上官墨!慕夕激动地热泪盈眶,一个劲的冲他打眼色。 上官墨往青木赫那边走去,俩人似乎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慕夕被落重殇搂着,准确的说是抓着一路往楼上走。而青木赫与上官墨则在二楼的一间临窗小隔间坐着。 慕夕心急如焚,见上官墨看不见自己,立马脱下一只鞋子。对着上官墨的后脑勺便砸了过去。 落重殇没想到她会来这么招,瞬间脸色阴冷的看着她。“我说过的话,你忘了?” 慕夕嘴唇抖了抖,强装镇定道:“我刚看见个仇人,一时怀恨在心。激动了些,呵呵,激动了些。” 落重殇不再说话,眼眸阴霾。 慕夕的鞋子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上官墨的身上。 上官墨蹦起身,转过来大嚷,“谁?居然敢砸本小爷!活腻了不成?” 慕夕也不管落重殇伸过来的拳头,忙叫嚷着,“我砸的,我砸的……”生怕上官墨听不见。还加了一句,“砸的就是你这个蠢蛋!” 上官墨一听,脸都绿了。顺声望去,见着个长相清爽的小少年,一边呲牙咧嘴的冲他叫嚷,脸上居然还带着兴奋的神情! 而他身边站着名身高八尺,相貌神俊的男子,正一脸无奈的表情。 落重殇不管慕夕如何蹦跶。只拱手作揖道,“这位公子实在抱歉了。我弟弟他自小脑子便不灵光,常常做出些让人困扰的举动,还望公子海涵,不与他计较。” 上官墨一愣,原来是个痴呆。不怪得光天化日下拿鞋子乱砸人。脸上的愠怒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惋惜之色。 于是对落重殇说:“既然不是有心为之,自然不会有怪责之意。这位公子生的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弟弟却有如此缺陷,可惜啊可惜。” 慕夕一个劲的对上官墨摆手眨眼做口型,最后听见上官墨的一番见解,瞬间傻眼。甚至张着的嘴都忘了合拢。 落重殇一手牵过她,眼中是温柔的色泽。他细心的捡回她的鞋子,帮她穿好,这才与上官墨抱歉的笑了笑,拉着目瞪口呆的慕夕往楼上走去。 为此,事后慕夕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家伙不但阴险,还会演戏擅长说谎。看他帮自己穿鞋子的那个画面,慕夕差点以为自己真是他亲弟弟,得他如此温柔照顾。 一身鸡皮疙瘩过后,又是一身鸡皮疙瘩。 慕夕坐在桌前,不说话,支着脑袋悲伤地想,难不成这辈子都要被禁锢在这个混蛋身边了么?天哪,好想回家,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这么的想念将军府。 青木赫与上官墨谈话,气氛不再像以前那么敌对。 或许大家有了共同的目标,站在同一边,自然变得和谐很多。 “刚才那几个人有问题。”青木赫冷不然的说道。 上官墨喝着酒,伸了个懒腰,“有什么问题?那个智障的弟弟?” 青木赫看着他,他永远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说道,“那少年并不是智障,那长得好看的男子在说谎。” 上官墨见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凑上去打趣道,“你该不会看上人家了吧!那男子确实长得丰神俊朗,不过那少年也长得忒瘦弱了些。” 青木赫不说话,眸中的神韵愈来愈幽深。 上官墨一拍脑袋,喊道:“慕夕!会不会是慕夕?那少年!” 青木赫也是眼神一亮,“可是她那张脸……”确实是男子的脸。 不等青木赫,上官墨已经站起身,“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人皮面具么?她定是戴了面具!”走出几步,突然顿住,又折回来,问道,“你见过落重殇的面貌没?” 青木赫摇头,“没有,这世上真没有人见过他张什么样,他常年都带黑色面具。” 上官墨这回犹豫了,“他长年戴面具,那他会不戴面具出门吗?” 青木赫不语,只眉头紧蹙。 上官墨来回踱步,到底该怎么办,是上去直接问个清楚,还是暗中偷袭。那家伙武功高的吓人,他和青木赫一同上去估计也不是他对手,且他身边带着十几名杀手,贸贸然冲进去,也是死路一条。 青木赫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思忖半晌后,道,“我们暗中观察他们,看看他们的动向。” 上官墨已无心喝酒吃菜,忙点头道,“分头行事。” 他本与青木赫约在这里碰面就是为了商量如何寻找慕夕的事儿,此时发现这么个可疑人物,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慕夕的逃跑计划失败,化悲愤为食量。反正落重殇这家伙有的是钱,她不多吃点岂不是对不起自己。 于是,在十夜进来点菜的时候,她捧着菜牌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在十夜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挤出一抹温暖的笑意,“放心,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你快点儿上菜,我饿的紧。” 十夜面色迟疑,又转头看了看落重殇,见他似乎并无多余表情,似是默许了,这才安心的退了出去。 十夜出去后,落重殇才抬起眸子,问,“你说我什么都缺是什么意思?” 慕夕转着杯子,随口道,“你这人阴险可恶,杀人不眨眼,肯定没人跟你做朋友。更加不会有人喜欢你。既没有朋友又没有爱人,啧啧啧,你说你还有什么?”话说完,同情的看着他。 落重殇的眼角不自觉的缩了缩,身上的气息忽的冷了下来。 “我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我不需要朋友,那只会成为负担。” 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丝毫的情感。就如他的人,自带一股让别人无法靠近的冷漠气息。 慕夕看着他,张了张口,嘟囔道,“人怎么可能不需要朋友,怪人!”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的一席话已在他心里激起了一层层高浪。 落重殇不再理会她,只自饮自酌,他微微垂着头,薄凉的嘴唇如冬日里的一片雪花,似能透出幽幽寒意。琉璃般的眸子如暗夜深海,里面卷起了万丈波涛。   ☆、第九十六章 疏影横斜 暗香浮动 月影疏斜,一枝蔷薇探出墙来。 水木窗下,清儿托着腮,眼神无限寥落。 青木澈坐在她身边,看了看月色,又看了看时辰,忽觉腹中空无一物,凉风过,倍感饥饿。 于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说,“整个宫院都被你翻了一遍,也没见着什么,该回去了。” 清儿跟着他起身,走了两步,又转头看了一眼株孀宫,失望的神色尽显。 青木澈瞅她一眼,并未多言。 他方才跟着她进来后,就发现她一个劲的在翻找着什么。他问了几次,她都说随便看看而已。 待她将整个院子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着,整个人便没有了精神似得。 俩人一前一后原路折回。 身后晚霞漫天飞舞,印着俩人的身影格外孤寂。 在他们走后不久,株孀宫的木门轻轻拉开一条缝,门后飘出一抹紫色的衣角,凄婉的歌声再次幽幽响起,唱到人心碎裂,唱尽世间悲欢。 那紫衣女子有一双与清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都如月下寒潭,明亮而又冷凝。她凝着清儿远去的背影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晚星高挂,她与漆黑的夜逐渐融为一体。 不知为何,从株孀宫出来,青木澈开始觉得整个人都不大对劲。先是莫名其妙的浑身酸软,大脑困顿,喝了两杯酒后便开始混沌的站不起身。 再后来。他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清晨醒来的时候,只见身边有一抹绿色的身影来回晃动。 青木澈眨巴了半晌的眼睛,终于将来人看的清晰。 又看了看周围。发觉这屋子看起来极为眼生。脑中的记忆只停留在小宴客厅里与左丞相等人喝酒吃菜的画面。再想,也想不起来了。 为何置身与此,又是何时结束的晚宴? 清儿在一旁煮着清茶,转身见他睁开了眼睛,忙凑上来,关切的询问道,“哎呀。你可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青木澈盯着她看了许久。声音沙哑,“你?这里是……” “你昨日喝多了,在御花园睡着了,我碰巧路过。就找人把你抬来了这里。嘻嘻,你住的地方太远,抬你回去的话太费力了。” 原来是这样。青木澈舒了一口气,支起身子说道,“那谢谢你了。” 清儿递过一杯茶来,说道,“醒酒茶,多喝点。” 青木澈一边喝一边观望着窗外,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于是问她,“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么?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清儿顿了顿,呵呵笑道。“诶,其她姐妹都去忙了,我只是偷偷溜出来看看你醒了没。” 青木澈感激道,“你还真有心,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清儿脸上漾起笑意,“我是感谢你昨日陪我去那里。看不出你还蛮有自信的。” “那当然,小爷我的追随者可是多的能从城门口排到城尾去。虽然你只是个小丫鬟。但长得还不错,你就诚实招了,小爷我不会嫌弃你的。” 清儿本好心帮他捧来了衣裳,见他如此厚颜无耻,没好气道:“少臭美了,本公……本姑娘可不喜欢你这种细皮嫩肉的。”说完,还不忘鄙视的扫了两眼,将衣服往他脸上一甩,“本姑娘要去忙了。” 青木澈好笑的看着她急急逃走的背影,喊道,“别害臊嘛,跑那么快小心摔着了。” 他起身穿戴整齐,又喝了几杯醒酒茶,这才从屋子里晃了出来。往自己的住处走。 三月的风依旧带着凉意。 可湖边的垂柳已绿芽新发,远远望去,一派清新的景象。 南宫长歌的身体已经复原,上官墨才将慕夕被落重殇带走的消息告诉他。 寻了这么多日,始终不见慕夕的下落。 上官墨猜想,慕夕该是被带出了城。 南宫长歌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听见此等消息,也只蹙了下眉头。可眸中却猛地爆出锋利的寒光。 他和落重殇算是结下了深仇。 与上官墨聊了几句后,南宫长歌便起身要走。 上官墨见他神情淡淡,追上问,“可是想到办法了么?” 南宫长歌说:“还没有。” 上官墨欲再追问,可见他脸色阴霾的可怕,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再说一句话。 那日他本与青木赫一同埋伏在玲珑坊外,可是等到了第二天晌午都未见那俩人出来。 青木赫觉得不大对劲,直接闯了上去,这才发现那紫镯轩早已空无一人。问店小二,店小二也弄不清楚他们一群人何时离开的。不过吃饭的钱倒是付清了。 人跟丢了,俩人只能回去从长计议。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慕夕和落重殇根本没有离开玲珑轩。 本来落重殇就是个疑心特别重的人。慕夕闹腾完后,俩人进了紫镯轩点菜,等菜上齐了,落重殇的手下便去付清钱,而他的另一名手下同时包下了旁边的一间厢房。落重殇带着慕夕就转去了旁边的玉屏轩用膳。 慕夕拉着他喝酒,俩人一个晚上喝了十几坛子的菊花酿,后来慕夕成功的把落重殇放倒了,可是她自己也倒了下去。 于是,俩人爬在桌上,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由于有落重殇的手下打点着,所以连店里的小二也不是很清楚紫镯轩和玉屏轩其实是同一人包下的。 这才导致青木赫和上官墨扑了个空。 看着他俩从玲珑坊遥遥远去的身影,落重殇嘴角噙笑。手里摆弄着一枚翠绿的玉环。心道:他俩果然起了疑心。呵呵。 慕夕不明就里,只觉得脑袋昏沉的厉害。 她酒量很好,甚少喝醉。可是昨晚不知为何,明明感觉很清醒,最后却睡了过去。本打算放倒落重殇后逃跑的,结果…… 再次错过逃跑的机会,慕夕唉声叹气的斜卧在竹榻上,整个人的气色都显得不大好了。 落重殇整理好自己,喊来手下备了洗脸水。然后催着慕夕洗把脸,准备离开。 慕夕没好气的瞪他。但还是乖乖地梳了个头,漱了漱口。 待落重殇的手下打包好糕点后,这才一道从楼上下来。 “去哪里?”慕夕大概已放弃逃跑了。她瞅着马车二话不说就跳了上去,见马车的座榻宽敞柔软。也不管落重殇,脱了鞋子便爬了上去。 昨夜没睡好,她感觉身子酸乏,只想好好地补个觉。 落重殇看她毫无形象的躺在马车里,眉头都没皱一下,自己坐在了侧边的榻上。慕夕本以为他会把她拽起来,至少以他的性子会把她踢到地板上去吧,可谁知,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开始闭目养神。 他居然不生气!? 慕夕纳闷了许久,见他依旧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喃喃道。怪人! 马车哒哒哒的走在巷子里,座榻很舒适,榻上还有一只桑蚕枕头,慕夕抱着枕头睡得酣畅淋漓。 待她睡醒的时候,正对上一双黑如寒墨的眸子。 慕夕一惊,猛地弹起。咚一声撞在了马车顶上,疼的她嘶哑咧嘴一阵哀嚎。 落重殇好笑的看着她。幽幽的说,“想不到你睡觉还会流口水,啧啧啧真脏!” 慕夕揉着脑袋,听到他说自己流口水,忙低头查看。果然,那只小巧的桑蚕枕头上浸了一滩水泽。 顿时,满脸窘迫。她闭了闭眼睛,好丢人啊。 落重殇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枕头大概要一万两黄金,你赔我。” 什么?一万两? 慕夕惊出一声冷汗,“你趁火打劫么?这什么破枕头要一万两黄金?我看也就值个十两银子。” 落重殇不屑的哼道,“冰桑蚕丝做的枕面,里面放了百种药草,每种药草都有相互补充的功效,整体来讲,常年枕着它睡觉,可行气活血,解毒化瘀,明目疏肝,滋养神经,还对美容有着极大的功效。里面的药材可是搜遍了三个国家才收集起来的,还有些早已灭绝的草药。”见慕夕一脸呆滞,顿了顿,继续道,“可以这么说吧,这枕头是个无价之宝,收你一万两黄金,算少了!” 慕夕再次哀号一声,往后倒去。 先不管落重殇这狡猾的家伙是不是在诓她,但她确实弄脏了人家的枕头,应该要赔的。 虽然慕夕也是个有钱的主,但那些钱都存在了钱庄。她被落重殇抓着哪里都去不了,此时是身无分文啊。 落重殇看着她,同情道,“或许你可以用别的办法偿还。” “什么办法?”慕夕狐疑的盯着他,定不会是什么好办法,这家伙向来都是一肚子的馊主意。 落重殇笑的迷离,凑近去说,“你可以以身相遇啊。” “呸呸呸呸呸!”慕夕一掌把他推开,吼道,“嫁给猪都不嫁给你!你想的美!区区一万两黄金,本姑娘又不是没有!” 好大的口气!有意思!落重殇看着她认真的说,“既然你有,那就拿来了啊!”见慕夕不吭声,无奈道:“你看你又不愿意给我,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从你身上一点一点的索取回来咯……” 他眯着眼睛,上下扫视道,“你长得嘛,还过得去。就是这小身板有点儿,太瘦弱了些。” 慕夕抱着手臂,怒瞪他,“我警告你,你要敢乱来,小心我让你好看!” “我才没兴趣。”落重殇满脸鄙夷,伸手撩开车帘子,看了眼车外,喊道,“在前面停一下。” 慕夕不说话。见他跳下车去,也探出头来张望。 此时天色已黑。 马车早已出了城门,停在山林间的小路边 四周漆黑,偶尔听见山中风声呼啸,空旷的有些吓人。 慕夕伸了个懒腰,觉得腿脚有些发麻,于是也跳下车来,活动活动筋骨。 落重殇转身对她说,“去山边走走?” 他说话的声音无甚寥落,仿若静夜下的一颗孤星,让人不自觉的想要给他温暖。 慕夕想都没想,鬼使神差的就跟在他身后,一道往山边走去。 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一个玄衣飘飘,倜傥公子。一个文弱纤细,乖巧少年。 落重殇瞄了她几眼,大概对她这一身女扮男装很是满意,脸上露出欣赏的色泽。 慕夕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心里蓦地的紧张起来,这家伙该不会对男的感兴趣吧?所以才让她男子打扮么?啧啧啧,看不出来啊…… 俩人深一步浅一步的从山脚爬了上了山顶,足足走了两个时辰。 站在山顶的时候,天边出现了一抹鱼肚白,紧接着,一道金光骤然绽放。 慕夕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惊叹道,好美的日出! 落重殇迎着阳光,下巴微微扬起,身姿挺拔,他眯着眼,刚毅的脸庞镶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慕夕瞅了他一眼,觉得这样看他,也不是那么不好相处的样子。 “想去对面看看么?”落重殇指着山崖对面的山谷,那里一片橙红的色泽。 慕夕极目远望,问,“那是什么?” “沙棘。可以吃。”说话间,他的眼眸溢出温润的色泽。 慕夕一愣,他也会有这样的目光?温软,柔软,似春日里的一抹暖阳,让人不自觉得想要接近。 见她愣神,落重殇皱了皱眉,伸手敲了下她额头,眼中那抹暖色瞬间消逝,又恢复成往日的冷漠。 对面山谷距离慕夕脚下的山崖便足足有几十丈宽。低头望下去,山谷深不可测,这得怎么过去? 该不会是想飞过去吧? 不等慕夕反应,落重殇已一只手将她带起,往下跳!   ☆、第九十七章 一场鸾腔 空自风魔 还未准备好,人已腾空。 慕夕不由一顿尖叫。 耳边风声呼啸,落重殇揽着她,双脚点在崖边的松枝上,借力跳出,稳稳地落在了那片长满了沙棘的山谷里。 俩人站定,慕夕抚着胸口,喘了两口气,艰难的说,“你下次想死可别拉着我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落重殇不屑道,“区区一个悬崖口,就把你吓成这样了,以后跟着我,可得多锻炼锻炼,免得丢了我的脸。” “谁要跟着你了。”慕夕翻白眼。 “我已经给林楚楠送了信,说你在我手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跟他说,我们俩私奔了。” “什么!”慕夕惊道,“落重殇。你在胡说什么?”又私奔?前段时间才闹出私奔来,最后南宫长歌将一切摆平,现在......慕夕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你.....你是骗我的吧?” 落重殇大步往山谷走去,“爱信不信。总之你回不去了。” “喂!......”慕夕紧追几步,脑子一片混乱。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实在不明白。他一时对她很好,一时又像会把她千刀万剐。他的脾气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落重殇不管她,只往前走,摘了一大串沙棘,拂去上面尘土,送入口中。 顿时,沙棘酸爽的汁液流出。满口生香,神经都跟着振奋。 他摘了一颗沙棘果塞入慕夕嘴里。 好酸!慕夕的小脸皱成一团。酸的牙疼。 落重殇看着她那副酸到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捧腹大笑。 好不容易才过了那酸劲儿。慕夕有气无力道,“真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你的,这辈子才会被你折磨。” 落重殇的睫毛很长,此时扑闪两下,竟生出一股无辜的神情来,“这是我唯一喜欢吃的,你不喜欢么?” 喜欢就见鬼了!酸的牙都快掉了!慕夕哼唧着。不搭理他。怪人就是喜欢吃奇怪的东西。 见她不领情,落重殇也无所谓。又去摘了一大捆回来,带着她,越过峡谷,攀上山崖去。 太阳已经升至当空。 俩人从山上下来。慕夕拍了拍满是尘土的靴子。再看落重殇,不由有些泄气。他依旧衣袍整洁,一尘不染,连鞋子都光鲜干净如同崭新的,仿似方才爬山的只有慕夕一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落重殇瞅了她一眼,声音凉薄,无起伏,“走路用点轻功,便不会击起地面尘埃。” 他走路都用轻功的么?那他内功一定很强大。用轻功走路,这得耗多少内力嘛? 慕夕惊叹之余又深感羞愧,他这分明在说她笨重嘛。才搞的灰头土脸。不服气道:“爬山就要有爬山的样子,像你这种有洁癖的人是不会明白的。哼!” 落重殇眸子动了下,转过头问,“什么是洁癖?” 慕夕瞪眼看他,“不告诉你。”说完,不顾他脸色变得阴沉。自顾往马车跑去。 爬了一夜的山,此时又饿又渴。只想着车上有水有糕点还能坐下来好好休息下。 落重殇看着她一路小跑上车的身影。本无波的眸子闪动了下。 她还真是随遇而安,刚开始还蛮抗拒与他呆一起,如今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竟自行上车去?不逃跑了么? 马车里面支起一张小方桌。 上面已经摆好从玲珑坊打包出来的糕点。 慕夕摸索着车座底,抓出一只菊花酿来,顿时两眼放光。她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大概是受了上官墨的影响,嗜酒如命。 啊,对了,想到上官墨,慕夕叹了一口气。 他定是着急坏了吧!她了解他的脾性,虽然时常都是一副吊儿郎当不可靠的模样,但他的心比谁都敏感,他现在一定自责死了吧。 慕夕又叹了两口气,忽的想到在玲珑坊遇见他的时候,那副迟钝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明明平时很机灵的,怎么这次就蠢钝的令人抓狂? 见她一会儿唉声叹气,一会儿又愤怒的戳着桌子上的糕点。 落重殇盯了她一眼,说道,“不吃就不要乱抓。” 他看着被慕夕戳的不成样子的糕点,本来腹中还有些饥饿,现突然没了胃口。 他确实有洁癖,慕夕没说错。 见他瞪自己,慕夕没好气的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吃得香,“怎么?有洁癖吃不下了?那正好,都是我的。”说完,笑的贱贱的,将一整盒糕点拉进自己怀中,不去理会落重殇那张酱色的脸庞。 落重殇干脆不理她,又开始闭目养神。 马车哒哒哒的在山路上奔跑,从日出到日落。 三日后,终于到达南岳国都城下。 慕夕这三日过得还算舒服,除了时常的与落重殇唱唱对台戏,基本上俩人还是相安无事的。 马车穿过城门,城门的士兵忙垂首恭迎。 慕夕从车窗望出去,正巧看见这么奇怪的现象,不由问道,“你到底什么身份啊?他们干吗还给你行礼?” 落重殇冷笑一声,脸上划过冷傲的笑。他懒得解释,干脆当没听见。 慕夕只道他爱装,也懒得跟他计较,嘀咕道,“肯定是坏事做的太多,人家都怕你,并不是真心尊敬你。”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入落重殇的耳朵里。 “真不真心,不都一样得服从我。” 慕夕瞟了他一眼,说,“以德服人,才是真的让人服。像你这样的。待你失势那一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她是随口说说,但他的脸顿时沉了下去。 蓦地感觉有一股异常冰冷的目光投来。慕夕不自觉的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歪着脑袋探窗外,“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可以不当真的,呵呵呵。” 落重殇重新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声音苍然,“只要他们都死了。就算我死无葬生之地,也值了。” 慕夕不由自主的抖了抖,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依旧闭着眼,薄唇轻抿。长长的睫毛落在眼睑上,如同黑色的羽扇。他的五官长得极其精致,细细看来,竟与南宫长歌有几分神似。而且他们俩人身上都带着冰凉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正因为他们有着同样的气息,慕夕并不是那么讨厌他。 慕夕心情惆怅,不知南宫长歌的伤势如何了。又想了想,有上官奇妙在,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马车走了一段路,快到晌午的时候。终于在一间客栈前停了下来。 落重殇这才睁开眼睛,整了整衣袂,跳下车去。 他下车的时候没有与慕夕说话。似乎根本当她不存在。 慕夕坐在车上犹豫了片刻,决定跟下去看看。 下车后,已不见落重殇的身影,只一名白色衣袍五官端正的少年等着她。 慕夕张望了片刻,问,“他人呢?” “公子已经进去了。姑娘跟我来。”那少年彬彬有礼。在前面带路。 慕夕嘟囔道,“他就不怕我逃跑么?”话是这么说。可她还真没打算逃跑,只跟在那少年身后,穿过酒楼的后门,饶了几条巷子,停在一座奢华的府宅门前。 “姑娘自己进去便是。”白衣少年带路带到此,不再往前。只示意慕夕自己进去。 府门大开着。 门口站着两排侍卫,手握黑漆漆的长刀。各个面无表情,肃然而立。 慕夕迟疑了下,见少年面上带着宽慰的笑,这才往里面走了几步。 转身冲少年挥挥手,道了句谢。 少年送到慕夕后,便原路折回。 慕夕穿过院子,走进正面大厅,见四处无人,甚为好奇。 难不成这是座空府么?连个丫鬟都没有? 她一边走,一边好奇打量,探头探脑的绕了几个房间,还是一个人都没见着,顿时觉得有些诡异。 “落重殇?”慕夕心里发毛,这么大的府邸若是一个人都没有,该不会是闹鬼吧?“喂,落重殇?落…..” “这府里没有鬼。”幽幽声音从背后响起。 慕夕顿时惊叫一声,跳转身子,就见落重殇一身白衣长袍立于身后,头发似乎有些潮湿,眉毛松软的像是刚刚沐浴后的样子。 “你干什么装神弄鬼的!”慕夕最讨厌被人吓唬,恼怒道,“你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见她发脾气,落重殇抽了抽嘴角,“胆子这么小。” “你家怎么连个人都没有!”慕夕吼他。 落重殇面无表情的说,“这里是练兵的前院,平日里不会有人在这里闲逛,当然,除了你。” 练兵的前院?慕夕愣住,谁家的前院是用来练兵的?没听说过。但转眼一瞧,这院子确实很开阔,且无其他摆设。这才恍然大悟,有些羞愧自己的无知。 “里面才是正院。”落重殇在前面带路,慕夕咬了咬嘴唇,不大情愿的跟上。 和风送迎。南宫长歌与南宫寺相对而坐。 院中垂柳弯弯,三只青鸟腾空而去。 石桌上煨了一壶清茶,南宫长歌垂着眼,身上的气息萧索。 南宫寺握着茶杯,脸上疲态尽显。 他将二十年前发生的事,一点一滴说了个明白。 南宫长歌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病逝的,却不想原来是被落重殇的父亲错手杀死,而自己的父亲为母亲报仇,杀了落重风,这才导致二十年后,落重殇前来寻仇。 “你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南宫长歌抬起眸,定定的看着南宫寺。 南宫寺眸子一颤,脸色白了几分。 “慕夕被他带走了,我必须救她回来。”南宫长歌站起身,“即刻出发。” 南宫寺长叹一声,罢了,他知道慕夕为了救南宫长歌而被落重殇抓住,他们家欠了慕夕一个如此大的人情,该是要还的。 本来他对慕夕诸多挑剔,但经过此事后,他似乎有了些改观。 毕竟,若不是慕夕舍身相救,南宫长歌定逃不过这一劫。 南宫寺将收在怀中的信纸交给南宫长歌,“路上小心,多带些暗卫。” 南宫长歌垂眸,对南宫寺行了一礼。准备出发。 这时,前厅跑来一小厮,手里捧着一封信函,急急跪地禀报道,“将军府来的急函。” 南宫长歌疑惑的看了一眼南宫寺,南宫寺屏退小厮,打开信函一看,顿时愣住。 “落重殇与慕夕私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宫长歌扯过信纸细细看,信里说道落重殇给林楚楠寄了信函,说是与慕夕一见钟情,已双宿双飞,还派人送去了十箱子珠宝当做彩礼。 南宫寺皱眉,问南宫长歌,“你怎么看。” “一定是落重殇个人的意思,慕夕是被他要挟了。”南宫长歌断定。以慕夕的性子,怎么可能与他一见钟情双宿双飞,就看慕夕与青木赫之间藕断丝连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个极念旧情的人。 “林楚楠那边我来解决,你先去救慕夕”南宫寺沉吟一阵,果断决定。 南宫长歌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行礼告辞。   ☆、第九十八章 月下行舟 临摹斩空 窗外是如碧海的蓝天,云卷云舒之间,恍若隔世的梦。 清儿握着一只宣纸折的天鹤,坐在窗台上发呆。 这几日,她每日里都与找青木澈呆在一起,青木澈爱玩,性子直爽,俩人相处下来,竟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原来有个人陪自己胡闹,日子便过的飞快。 可是,他昨日说,他要回去了。 她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做啥都提不起力气,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吃的燕窝炖蛋都不大想吃。 寒影前些时日已经回到她身边,将与慕夕商议的对策跟她说了一遍。她细心听着,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寒影便提议先送画像去,她想了想,婚期延期,时日都未定,所以也不必那么着急,反叫寒影留下来好好休息着。 寒影见她现在被解了禁闭,心里也是高兴。这几日便留在她身边服侍。 清儿无精打采的模样让寒影不甚担忧。 寒影道:“公主,可是身子不舒服?” 清儿看了她一眼,支吾了两声,又叹了一口气。“为什么美好的日子总是那么短暂呢?” 她的声音极低,寒影听不清,忙凑前询问,“公主说什么?” 清儿幽怨的看着窗外绿树红花,不再吭声。 忽然院子外面传来一声声叫喊,由远及近,一声比一声大。 寒影顿时皱眉。怒道,“是谁敢在公主殿外大声喧哗?奴婢出去看看。” 清儿猛地将她拉住,脸上扬起欣喜的色泽。飞快的往院外跑,“你在这里呆着,我出去看看。” 寒影怔住,不明所以。公主这是怎么了? 想跟去看看,可她吩咐叫她等着,寒影只好待在院子里。 “清儿?清儿?”青木澈一边呼唤一边沿着宫墙走。 清儿推开门,如小鸟般跃出院门。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双眸相撞,似有不一样的东西飞溅而出。 清儿心神不由颤抖了下。青木澈裂开嘴笑。“你今天很忙?我在老地方等了许久都不见你,怎么?被掌事官抓住了不能溜出来?” 清儿没想到他会来寻自己,很激动,眼睛有些微酸。 见她支吾着不答话。青木澈看了眼她头顶的牌匾,上前拉她走,“原来你在公主殿当差啊?走,我准备了很美味的糕点,包你喜欢!” 清儿跟着他,深情愉悦。 “本小爷可是等了你一个早上啊,再找不到你,我就回去自己吃了,你可就没口福了。” 清儿笑。“那你怎么不自己吃,还饿到了现在。” 青木澈抓头,嘟囔道。“我还不是不舍得吃,想给你尝尝嘛。” 俩人并排往流雀宫后的花园走去,那里有一处较为僻静的小石台,清儿小的时候就喜欢独自躲在那里玩耍,因为那里没有过往的宫女太监,也不会碰见皇上的妃嫔。乐得无拘无束,悠闲自在。 她带青木澈去过几次。青木澈自然记住了那一处。 此时那张小小的石台上摆了四五个食盒,旁边石凳上铺了软毛垫子,一缕暖阳从侧边亭台外斜斜照入,斑驳的阳光洒在俩人眉头眼角,暖意纵生。 青木澈将食物一件一件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好。清儿支着脑袋惊奇的看着,这些个糕点造型奇特精致,用色也是大胆新颖,看起来很有食欲。 她指着一只墨绿色的三层年糕问,“这是什么?” “清茶口味的千层糕。”青木澈解释,“这是我们国家最近风靡全城的一道甜点。不过啊,这还不是最正宗的,我只是把意思讲给御厨听,他勉强做出来的。” 清儿听得一呆,他是专程去厨房找御厨师傅做的糕点么?心里不由掀起一阵欣喜。 “还有这个,水晶蜜桃糕,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糕点么,我觉得这个做的味道还可以。” 青木澈一一介绍着,脸上是急切的表情,见清儿不说话,表情呆愣,不由问道,“怎么了?今天不舒服么?还是,你不喜欢吃糕点?” “没,没有,”清儿忙垂下眸子,声音有些许哽咽,“你对我真好。谢谢你”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真正的关心过她。或是为她做什么事。 别看她身份尊贵,可是父皇对她从来都严格的要命,甚至没有对她笑过。这次为了国邦安宁,问都没问她的意见,直接要她去联姻。 “怎么哭了?”青木澈愣住,见她抹了抹眼泪,担心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清儿摇头不语,夹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笑着说,“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眼前少女眉眼弯弯,阳光照在她的脸庞,竟能看见细微的小绒毛,眸光纯澈,毫无杂质,就如出生的孩童般纯净。她吃的随意,可举手投足间丝毫不失礼仪。 青木澈看着她,不禁有些愣神。 清儿见他盯着自己发呆,不由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娇嗔道,“你看什么呢?我脸上长虫子了?” 青木澈这才回神,不正经道,“是长花儿了,很好看。” 清儿瞪他,垂下眸子,掩去一瞬即过娇羞。 青木澈说,“我明早出发,这顿糕点大宴就作为礼物给你留个纪念,今晚不能陪你玩了,要去参加皇上的送别宴。” 清儿本夹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听到他如此一说,筷子顿了顿,又将糕点放下。脸上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是来跟自己告别的。 青木澈见她停了筷子,奇怪道,“不吃了么?” “啊?”清儿恍惚了下。见他投来疑问的目光,忙笑着说,“留着慢慢吃。” 青木澈也笑。“放久了可是会坏的啊。” 清儿不语,抿了抿嘴,看着那盒子糕点出神。 青木澈看时间不早了,还与几位大臣约了见面,便不再耽搁了。 “我该走了,你慢慢吃吧。” 见他要走,清儿忙站起身。跟上去,“你......” 她本想问:你还会再来吗?可是转而想到。他即使再来,她已出嫁,终归不是同路人。问了等于白问,明知道答案的。 “怎么?”见她又不说话了。青木澈看着她。 清儿挤出一丝笑意,在身上翻了半晌,找出一只好看的玉佩,塞进他手中,“送你的礼物,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青木澈皱眉,看着手中这枚价值连城的玉佩,玉佩成锁头形状,厚实而透明。握在手里,滑而不涩。一名小宫女哪里来的如此贵重的物品? 看出他的疑虑,清儿忙解释道。“是一位娘娘赏给我的玩物,她见我机灵又勤快。” 青木澈这才笑道,“你还勤快啊?我就看你天天都在偷懒。” 清儿嘟了嘟嘴,不置可否。 青木澈与她挥手告别。将玉佩收入怀中。 再见吧。再见亦何年? 清儿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肃风过,翠竹碧影。竹楼下,一抹青衫掠过。落重殇手起剑落,竹林里竹叶唰唰飘落,如一场青雪漫天飞舞,霎为壮观。 他的武功到底是如何练到如此境界的啊?慕夕咂舌,直摇头。 怕是有生之年想逃离他,都难! 每日清晨,他都会在这竹林里面练武。而慕夕睡醒后,就倚在竹楼上看他。他丝毫不避嫌,有的时候甚至还会讲解一下武功的套路。 慕夕觉得他这人也忒自大了些,但每次他讲解的时候,她还是会认真的听。 久而久之,竟学会了一招半式。 落重殇看在眼里,却只字未语。这日他练完功,坐在竹楼下小憩。 慕夕从阁楼下来,递给他一杯茶。他接过来仰头喝下。 慕夕紧张的看着他,半晌后,落重殇站起身往外走,声音飘飘,“毒药练得不错,就是火候差了点。若是加一味儿桂桑,味道该是不错的。” 慕夕将杯子冲他扔去,愤愤的直跺脚。 她在他这里住了许多日,虽然他没有对她怎么样,可天天在这院子里呆着,是个人都要憋疯了。他又不准她出去。她只好自己想办法,前些日子在竹楼后面发现有些麻醉的草药,便偷偷摘来做了一味儿药,今日想下给他,让他昏睡半日,她好溜出去玩。 没想到失败了。这药竟对他不起作用? 他到底是什么构造啊?慕夕颓然。 落重殇走出几步后,又折了回来,对她说,“准备准备,待会儿随我出门。” 终于可以出去玩了?慕夕一乐,也不问他去哪儿,忙蹦蹦跳跳的往楼上跑。 落重殇站在竹林里等她。 待她收拾完毕,这才引着她,往竹林深处走。 慕夕只顾着跟在他身后,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俩人穿过竹林,前方出现一道铁门。 那铁门横在眼前,很是突兀,周围是一座绵延不见头的石墙。 落重殇将铁门拉开,门外停着一辆朱红木马车。 慕夕看了他一眼,跳上出去。落重殇将门关好,也跟着上了去。 一名侍卫负责赶车。马车绕过几条巷子后,终于来到了集市中。 “你住的地方还真是隐秘。”慕夕嘀咕道。 落重殇不知在思索什么,没有搭理她。 不多会儿,前方传来一片喧闹,马车被迫停了下来。 赶车的侍卫禀报道,“公子,前面不知出了什么事,行人挤满了车道,怕是要绕路。” 落重殇掀开车帘看了看,对慕夕说,“下车。” 慕夕不明白,“为什么要下车?” 落重殇将她拉了下来,命那侍卫先行回去,便拉着慕夕往人群中钻。 慕夕被他的拽的险些跌倒,不由恼怒道,“我自己会走,你快放手。” 落重殇才不管她,照样拽着她在人群中急速穿梭。 越往前走,人流愈密集。 后来完全塞了个水泄不通。 慕夕探着脑袋,想看看前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可是她生的矮小,怎么跳,都看不着。 落重殇看她好奇,开口道,“不过是有医馆医死了病人,人家来讨说法的。” “医死了病人?”幕夕叹道,“死者家属一定很伤心吧。” “哼,未必,该是很高兴才是。”落重殇轻哼一声,鄙夷之色掠过眼角。 幕夕瞅了他一眼,“你这人就是冷血。” “呵呵。”落重殇眸子划过一丝厉色,没再说下去,只拽着她绕过人群。 幕夕偏着脑袋往那医馆门前看,见门前围了十几名五大三粗的壮汉,各个凶神恶煞,随即又飘出一声声喊冤的哭诉。 周围的一些百姓念叨道,“唉,这个月已是第三次了,也不知是这医馆风水不好,还是有人闹事。” “是啊,医死了三个人,光是赔钱都要赔个倾家荡产啊,说来也奇怪,高大夫这医馆也开了有百年了吧,一代代传下来,也未见出个什么事,怎么到他手上就频频出事?” “我看呀,定是他得罪了什么人,不然怎么会连死三个?” “哎哟,可不是,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 “唉,......” 幕夕拉了拉落重殇衣袖,“他们说的属实?”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落重殇声音冰冷。 “对不起嘛,”若真是属实,她说他冷血还真是冤枉了他。 落重殇见她不走,转头道:“你不用跟我道歉,我不在乎。” 幕夕被他一噎,有些没好气,但想到他这人就这样,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我想去看看。”她指着那医馆。 落重殇不语,可脸上分明是不乐意。 “万一那高大夫真是冤屈的怎么办。”幕夕不忍心好人受冤。 “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那些人你惹不起。”落重殇眸子冷硬,脸上毫无表情。 幕夕眼珠一转,讨好道,“这不是有你么?你应该比他们厉害吧?” 落重殇轻哼一声,懒得理她。 幕夕拉了拉他衣袖,“就一会儿。” 落重殇看了看时辰,“半柱香。” “好!”幕夕钻进人群,往医馆门前挤去。   ☆、第九十九章 云溪陌路 思相若偌 医馆还算宽敞,乍一看有八十多平米,两层楼。 那位医死病人的高大夫约莫六旬上下,瘦骨嶙峋,双鬓花白,慈眉善目。人看着很有精神。他还有一女儿,不过十七八岁,生的如花似玉,娇艳欲滴。 高大夫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个女儿宠爱的不得了。 他这女儿不但生的漂亮,还十分聪颖乖巧,从小与他学习医术,将来看是要传承他的衣钵。 可是这个月以来,连续来了三个病人,得的都是普通腹泻之病,高大夫给他们开药后,不出三日,这三人分别离奇死亡。 家属偏说是高大夫医死了人,此时将医馆霸占着,非要高大夫赔钱,赔不了钱,便要人家卖了女儿,抵押医馆。 那小姑娘泪眼婆娑的躲在高大夫身后,看起来好不可怜。 高大夫也是无折了,堪堪跪下给人磕头,说是医馆可以给他们,但女儿绝不能卖。 幕夕看着心里酸楚,走上前去,挡在高大夫身前道,“我看未必是高大夫医死了人,而是你们有意为之。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大夫,怎么会因为普通腹泻而把病人医死,此事定有蹊跷。” “哪儿跑出来的野丫头!”那壮汉恶狠狠的吼道,“此事与你无关,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怎么与我无关?本姑娘最看不惯好人受屈,高大夫的口碑到底如何。在这巷子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否则他这医馆如何能开百年。你们非说是高大夫医死了你们家人,总得给个证据不是?” 那壮汉愣住,证据?“何来证据?死都死了!” “开棺验尸!”幕夕语出惊人。四下一片安静。 “哈哈!笑话。怎么验尸?你来验么?”那壮汉嘲笑道。 幕夕不搭理他,走到高大夫身边,细声问道,“你确定自己的开药方无误?可还留有当日给他家人开过的药方子?” 高老头抹干眼泪,连连点头,“老夫开的药方绝不会医死人,每次开过的药方子都有存根。”转身对他女儿说道。“小月,快去将方子拿来。” 幕夕笑着点头。又对那壮汉说,“你非说是因为吃了高大夫的药人才死了,待会儿我们先验证下药方子是否有误。” 那壮汉昂了昂头,“验就验。还怕你不成!” 小月将药方子寻来,幕夕拿着看了半晌,确实是些止泻的药,于是问道,“你家人当日确实得的是腹泻?” 那壮汉想都没想,点头道,“就是腹泻!吃了那老头的药就死了。” “哦!”幕夕点头,然后将方子上的配药读了一遍,“大家都听见。药方子上的配药确实只是治疗腹泻的,若是大家不懂,只要随便寻个郎中。都能弄明白药方有无差错。” 她的话音刚落,围着医馆的百姓里面便有人答话了,“这确实是治疗腹泻的普通药,前日我小儿子也吃过同样的药。” 幕夕脸上划过笑意,看着那壮汉道,“你也听见了药方确实没错。你夜可找别得大夫来检验。” “但人确实死了,你怎么解释。”那壮汉坚持道。 幕夕莞尔一笑。声音轻软:“我说了,开棺验尸。” 身后百姓此时也齐齐喊道,“对,验尸。验尸。” 那壮汉脸上表情有些慌张,但打量了幕夕片刻,觉得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懂什么,便下令道,“将棺材打开!” 身旁几名壮汉去开棺材,百姓们纷纷往前涌了涌。 幕夕问高大夫要了一双手套和口罩。取出一只银针来。高大夫跟在她身侧,不安的看着她。 那壮汉冷傲的仰着脸,“若是验不出个所以然来,你也不要想轻易从这个门出去了!哼!” 幕夕不搭理他,只专注的研究着死者的面相,四肢,以及肩骨腹部。她用银针分别扎了几处穴道,发觉银针并未发黑,说明死者身前并未中毒。她脸色缓了缓。不是中毒,就好办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 落重殇站在几米开外,看着她专注的模样,眼中溢出一丝不同寻常的色泽。 幕夕微微低着头,睫毛长而卷翘,脸颊消瘦,眸子水灵,如墨的眉角微微蹙起,不多时,脸上漾起喜色。 她昂着下巴,声音轻快的说,“他是被人所杀。” 高大夫自始至终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困惑道,“姑娘何以见得?” 那壮汉脸上划过一丝慌张,她怎么看得出?强装镇定道,“你胡说!” “我胡说?”幕夕猛地将死者拽起,指着后脖颈道,“这里插了一根银针,针孔细密肉眼无法分别,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瞒天过海,冤枉高大夫了么?” 那壮汉一听,酿跄后退一步,“即是肉眼无法分辨,你又如何得之,该不会是诳我们的吧?” 幕夕手里抓过一只刀片,“需要我打开看看么?” “你!”那壮汉怒瞪着她,“若是打开也找不到,我就让你一命换一命。” “若是找到了,你该如何?”幕夕才不怕他的恐吓。 壮汉犹豫半晌,“就算是一只银针,也不能说明高老头的药没问题。” 幕夕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冲所有人道,“死者若是吃药致死,那么死状绝不像现在这般完好,必定会眼睛浮肿成中毒症状。而死者不但脸色苍白,眼睛口鼻皆无损伤,四肢也不浮肿,身体各处如生前无异,且我已用银针探查,针未发黑,更证明死者没有中毒现象。那么说明,死者确实是因为后脖颈被刺入银针。银针穿过脊椎骨,死者才会死的无声无息。” 见那壮汉已经站不住脚,幕夕转头继续道。“你可还有什么话好说?” 周围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高老头也是恍然大悟,感激的一个劲的给幕夕磕头道谢。 那壮汉恶狠狠的瞪着幕夕,与周围几人一合计,猛地抽出大刀,齐刷刷冲幕夕砍去。 “坏我好事,今儿就让你有命进来,无命出去。”那壮汉吼道。 周围百姓见他们拔了刀。吓得纷纷闪开,生怕连累了自己。 高大夫拉着自己的女儿忙往桌子后躲。 幕夕没想到他竟恼羞成怒。众目睽睽之下,要杀人。急急忙忙躲过砍过来的大刀,拔出腰间的竹笛应对。 可是,不知为何。几招过后,她觉得自己完全使不上力。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就连提步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十几名大汉的刀如雨点急落。幕夕只能凭着自己身子娇小轻便,左躲右闪,可使出去的招数,完全挡不住对方压过来的气势。 幕夕汗颜,这样下去,非被他们砍成肉酱。 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她苦思半晌,猛地醒悟。抬眸朝医馆外望去。 落重殇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丝毫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 他似乎再看她的笑话。幕夕心里一凉。不知为何掀起一股不该有的愤怒。 定是他下了毒! 否则为何这么多日,他从来都不提防她。甚至还在她面前练功。因为他知道,她根本就是个被拔了虎牙的纸老虎。 悲从心底,脸上悲愤难忍。 她竟对他生出好感,有时候见他心情不好不说话,还想方设法逗他开心。她做这一切,就像傻子一般。他从未领过情。 体力愈来愈不支。幕夕手脚开始发软。已经来不及躲过那纷纷砍来的大刀。 她垂下眸子,不再抵抗。死就死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身上传来剧痛,手上脚上,皮肉被撕裂开来。幕夕只管抱着头痛到昏迷。 人群散去。医馆门前一片狼藉。 十几名壮汉各个死相惨烈。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甚至没了半边脑袋。 高老头抱着女儿缩在桌下,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落重殇。 落重殇将长剑擦拭干净,扫过横七竖八的尸体,眸子都不抖一下。仿若目空一切。 他俯身将幕夕抱在怀里,漆黑的瞳孔似有挣扎之色。但很快便恢复成一滩死水。寂静无声。 街上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有些胆子大些的,探出脑袋来,惊恐的看着这个手段残忍的男人。 落重殇没有任何表情,仿若一切都与他无关。他只抱着怀中昏迷的女子,一路往街的尽头走去。 月景楼外,行人纷纷让道。 任谁看着个冷若冰霜的男子,怀里还抱着个满身是伤流血不止的姑娘都觉得慎得慌。 走进月景楼里,周围一时间鸦雀无声。 一名二十几岁打扮妖艳的女子迎了出来,见着此番状况,眉头只轻拧了下,便舒展开来,仿佛见惯不怪般,二话不说,带着落重殇往阁楼走去。 “你出去,我来处理便好。”那女子将落重殇推出房门,手脚麻利的帮幕夕褪去衣衫,清理伤口,服药涂药,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 待她整理完,落重殇才进来。 那女子切了一壶茶,对他说,“还好没伤着脸,否则真可惜了那样一张倾城美好的脸。” “能有多可惜,是她自找的。”落重殇的声音依旧冰冷,可眸中却带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怒气。 那女子叹了一口气,不再吭声。 “素夜,帮我护法。”落重殇命令道。 素夜眸子一颤,“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你身子会吃不消的。” 落重殇不语,眸子闭上,已开始入定。 素夜叹了一口气,将房门锁好,又看了看昏迷的幕夕,取来屏风隔在中间。 落重殇练的是“无毒神功”,此种武功极其阴毒,练成后不但百毒不侵,还能引血为毒,且无药可解。 但是,练了此种武功的人,寿命活不过三十五岁,有些甚至死的更早。 素夜一直不明白,他为何偏要练这种武功,曾多次劝说都无济于事。为了不让他练功时走火入魔,她只好帮他护法。 一炷香时间慢慢过去。 落重殇这才收功。眸子微微打开。 素夜帮他擦拭额前的汗珠,询问道,“要不要先休息下,饮些人参汤?” 落重殇点头。素夜忙起身去张罗。 她前脚刚走,他便一口血喷出。脸色瞬间白如金纸。眼眶下一片青灰。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敲三下停一下,再连着敲五下。 落重殇擦干净嘴角,坐直身子,冷言道,“进来。” 一名白衣男子踏入屋门,跪下行礼道,“属下参见教主,教主万福天享。” 落重殇微微抬了下手,那白衣男子站起身禀报,“南宫长歌协同二十暗卫已经进城。” “来的挺快的。”落重殇眸子微眯。“继续盯着。” “是!”那白衣男子行礼退出。 落重殇扶住胸口,脸色阴霾。既然来了,就不要想活着回去。转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他起身往屏风后踱去,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少女,嘴角轻斜:想不到你魅力还挺大的? 传说南宫世子素来为人冷淡,却不想为了个女子连命都不要了么? 落重殇唇角微勾,手指轻轻抚摸着幕夕的眉角,眼中神色晃动。   ☆、第一百章 临窗初晓 日照云摇 城门外,夜朗星希。 一辆马车哒哒哒的悠然驶进城来。 白衣女子抱着一只灰色的小狼,小狼憨厚机灵,乖巧的探着脑袋。她掀开车帘子,眼中是止不住的兴奋。 “小灰灰,我们进城咯。”阿诺抚摸着灰狼的额角,急不可待的催促着车夫。 “姑娘,打算去哪儿落脚?”车夫问。 阿诺想了半晌,问,“这儿最好的酒楼是哪间?” “最好的酒楼当属玲珑坊。”车夫回答。 “那就去那儿!” 马车继续哒哒哒的往前奔走,不多时,便在一片竹林外停了下来。 车夫喊道,“姑娘,只能在这儿停了,前面就是玲珑坊。” 阿诺付了钱,抱着灰狼张望。 穿过竹林便是那座金碧辉煌的酒楼。酒楼掩在稀疏的竹林间,恍若另一片隔世桃源。 这样的设计还真是别出心裁。 阿诺欣然,抚摸着灰狼头顶软软的毛发,灰狼发出一声嚎叫,表达了兴奋之情。 一人一狼往酒楼跑去。 此时已过晚膳时间,酒楼里依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阿诺抱着小灰狼被拦在门口,小厮为难道,“姑娘,这狼不可以带进来。” 阿诺愣住,不解道,“为何不可带入?它是我的同伴。” 小厮说,“楼里人多,若是带进去。伤着了客人谁来担当。” “我家小灰很乖不会伤人的。”阿诺辩解道。 可是那小厮还是不同意,于是俩人有些僵持。 这时,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名小男孩。十二三岁的模样,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欣喜道,“呀!好漂亮的小狗啊。” 阿诺鄙视道,“小灰是狼,不是狗。” 那小男孩瞬间有些困惑,“什么是狼?”他确实没见过。于是转头问另一名少年,“不是狗么?” 那少年耐心解释道。“不是狗,是狼。狼比狗要凶猛很多,且狼吃人,狗不吃人。” 小男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戒备的朝阿诺瞅了一眼,嘟囔道,“奇怪了,她为什么不害怕?” 阿诺与小厮争执着,引来了无数客人的目光,大家看着她怀里抱着狼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有的甚至惊叫起来。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十夜的注意,这才走了过来,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脸上挂着温淡的笑意,“姑娘带着狼,怕是要包间房用膳才好。” 阿诺一听。他肯让她进来了,喜逐颜开道,“我正巧没地方住,你们这里有客房么?” 十夜点头,“姑娘这边请。”带着她往楼上走。 阿诺跟在他身后,经过那小男孩身边的时候。小灰狼还冲他挥了挥爪子,似乎不满意他方才说自己是狗。 小男孩愣住。蓦地笑了,“好可爱的小狼。” 阿诺转头看他,见他眸子纯粹,一派天真,也不计较他方才的无知,对他点了点头,说,“你喜欢的话,待会儿上来找我玩。” 小男孩一听,立马点头。“若尘,待会儿我们上去找那姐姐玩玩可好?” 若尘摇头,目光戒备,“狼有什么好玩的,不准去。” 他冷眼看着阿诺,眼前这女子分明不是青木国的人,且抱着只来历不明的狼,鬼知道她是什么人,万一是自己的敌人,岂不是羊入虎口。 阿诺听见若尘的话,脸色立马冷了下来。她回望了他一眼,眼角是毫不掩饰的傲然。 小白见状,只好默默低头吃菜。 心里不满意道:若尘就是如此,看谁都不像好人,这也不准,那也不准。哼。 见小白闷声嘀咕,若尘无奈一笑。 夹了一块水晶豆腐在他碗里,声音带了几分柔软,“你若真喜欢那小狼崽,改日我去捉一只给你玩便好。” 小白抬眼看他,将信将疑道,“你才说狼会吃人。” “诶。”若尘顿了顿,“或许小狼崽不会吃人。” 小白眨巴了两下眼角,脸上泛起期待之色,“那说话算数。” 若尘点头。小白虽然什么都没见过,但是个极懂事的孩子,许他这个承诺,他便不闹了。 俩人吃饱喝足,若尘带着小白走出玲珑坊。 他们进了城已有几日,始终没找到上官墨,更别说小白口中心心念念的承影姐姐。 看着夜色晚沉,小白垂着脑袋,无精打采。 “也不知道承影姐姐在何处呢。” 若尘低头看着他,说,“以前听刘临川说过,上官墨常常出入倚香阁,天香居这等地方,不如我们去看看?” “那是什么地方?好玩吗?”小白扑闪着大眼睛,满脸兴奋。 “诶......”若尘踟蹰了片刻,“你还太小,不能进去。不如,你留在玲珑坊等我。” 小白一听,顿时泄了气,不满意的哼唧,“为什么我太小不能去,你也只比我大了四五岁而已,哼。” 若尘无奈,“听话,待会儿回来,我买糖给你吃。” 小白依旧不大情愿,见他始终坚持,只好点头回去。 月光清华,斑驳洒在竹林间。 红色衣袂翻飞,手中似执着一把折扇,似有人自远处踏来。 若尘站定,眯着眼,待看清来人,欣喜的喊道:“上官墨!” 上官墨一愣,“若尘?” “找了你数日,没想到在这里能巧遇。”若尘很是高兴。 上官墨与他并肩,“我来喝酒,你何时出来的?就你一人么?” “我此次出来有要事办。小白也跟着我出来了。” 上官墨顿住,“小白?宫主肯放他出来?” “嘿嘿,原是不肯的。”若尘支吾着。脸上有尴尬之色。 上官墨瞬间明白过来,眸中含笑,“偷偷溜出来了的?待宫主知道,还不把你抽筋剥皮?” 若尘挠着头,脸上是无奈之色,“我也是,没办法的。” 上官墨摇头。俩人一道往玲珑坊走。 “去我住的客房,小白在里面。”若尘在前面带路。俩人往三楼走去。 “小白?”若尘推开门,不见有人回应。“小白?”他又叫了几声。去哪里了? 上官墨跟着进来,寻了一圈,奇怪道。“人不在屋里。” 若尘急了,忙推开门,在走廊里大喊。 上官墨也跟了出来。 小白不懂武功,又不分善恶,万一遇到坏人,出点儿什么事儿,那可如何与宫主交代? 俩人忙分头去找。 这时候,不远处一间厢房的门开了一条缝,小白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方才似乎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一边张望。一边竖着耳朵?若尘这么快就回来了么? “小白!”若尘一眼看见他探出来的小脑袋,焦急的跑了过来。 “不是告诉你要在屋里等着,怎么到处乱跑?”若尘明显生气了。 小白低头。明知是自己犯了错,也不敢争辩。 上官墨笑道,“小白还小,自己在屋里呆不住也属正常。没事儿便好。” 若尘见他为小白开脱,便不再追究,但还是心有余悸。脸色不大好的说,“下不为例。” 小白感激的看了一眼上官墨。忙对若尘保证再也不乱跑生事。 这时,屋里传来一声女子的娇笑话语,“作为长辈却将孩童独自留下,本就是你的不对,反倒怪起孩子来。” 若尘脸色一沉,质问的看着小白,小白嘴唇抖了抖,声音极低的说,“我就是想来找小狼玩玩。” 上官墨不大明白,“这里有狼?” 小白抬眼看他,似有求救之意。 若尘已然将他拉出房间,戒备的看着那半掩着的屋门。 白衣少女款款走出,怀中抱有一只小狼崽。她长发如瀑,轻斜在肩头,半眯着眼,瞧门前仨人。 上官墨脸色蓦的一僵,往后退了一步。 阿诺的目光扫向他时,神色也是一愣。嘴唇开合半晌,不确定道:“墨哥哥?” 上官墨脸色白了几分,在听见她喊自己的那声‘墨哥哥’后,眸子刹那皲裂,整个人都晃了晃。 见他表情如此,阿诺内心更是确定了几分,忙上前几步,询问道,“可是上官墨哥哥?” 上官墨双唇紧抿,手中握着的折扇咔嚓一声断裂。他猛地转身,飞身跑下楼去。 阿诺不想他是这般反应,愣了几秒,忙追着下去。 小白惊得张了张口,完全不明这是何种状况,他转头看向若尘,见若尘也是一脸茫然,不明所以。 窗外清风徐来,月景楼里一片静谧。 落重殇倚窗而立,凉如水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床上少女的脸庞上。 幕夕眉头微微蹙着,不时便发出一声轻哼,脸上有痛苦之色。 落重殇坐在她身旁,手指轻抚着她的眉角,声音冰冷,“很痛?” 幕夕似乎感受到他的存在,脸上划过一丝委屈,又轻哼了一声。 落重殇眸子颤了下,将手收回,取了一粒丹药塞入她口中。 吃了便不会那么疼了。 幕夕眉头依旧皱着,手指动了动,攀上了落重殇附在床边的手掌。 落重殇皱眉,看了她一眼,想抽手离开,但见她又是一声轻哼,似乎不愿意他离开,那苍白的小脸满是痛苦之色。 他踟蹰了半晌,终是没有走开,就这么看着她。 次日清晨,天刚微亮。 幕夕朦胧间,觉得眼前有一重黑影,她挣扎了半晌,终是睁开双眼,见落重殇支着头守在床边,似乎是睡着了。 他怎么在这里? 幕夕愣神的看着他。 他不是冷眼看着她被数人刀砍么?他此时坐在床边像是守了一整夜的样子,又是何故? 幕夕眨巴着眼睛,想直起身,可才动了下,全身的刺痛顿时传来。身体被包着严严实实,尤其是手臂和双腿,僵硬的无法弯曲。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哼唧了一声。 落重殇睁开双眼,脸上的困倦一扫而过。 幕夕看着他,嘴角抽了抽,不知该说什么。 落重殇站起身,捋顺衣袍,目光从她身上带过,依旧是冰冷的毫无表情,“醒来了?我叫素夜来帮你。” 幕夕支吾了一声,想到他在她身上下毒,害得她如此狼狈,不免恼怒道:“不用你好心。” 落重殇也不理会,径直出了房门。 不多一会儿,素夜端着一盆热水推门而入。 幕夕望着她,猜想她便是落重殇口中的素夜。 素夜脸上带着温善的笑,见她看过来,礼貌打招呼道,“姑娘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幕夕见她笑容温良,眸子柔润,且说话轻声细语,不由内心生出一丝好感来。“谢谢你,素夜。” 素夜抬眸看她,昨日见她死气沉沉,双目紧闭,但已是极美,今日见来,双眸灵动,脸庞灵气逼人,尤其是笑起来,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不怪得教主会待她不同。 想到如此,素夜不竟叹息一声。 素夜帮幕夕擦拭了脸庞和手脚,重新换了药包扎好。 这才坐下喝杯茶,叹道,“姑娘放心,教主他给姑娘用的是我们南岳国最好的灵药,不仅去除疤痕,而且还有滋阴美容的功效。所以呀,别看这么多的伤口,待日后好了,是不会留下疤痕的。” 幕夕一听,那冷血家伙会对自己这么好?不由撇了撇嘴,说道,“他哪会这么好心?他恨不得我死在千刀万剐下。” 素夜听了皱眉,“怎么会,我看教主待你不同的很。” 幕夕哼唧道,“他是怕我死了,没人做他的人质。” 素夜愣了愣,见她对落重殇似有误会,便也不在多言。只淡笑着,递了一杯茶过去,“喝点清茶,待会儿我让人送点心来。” 幕夕抿了一小口,抬头对她道谢。   ☆、第一百零一章 寒灯至上 梨花雨凉 黄昏雨落,绿叶吐新。 转眼已至四月,初雨时节,漫天漫地的雨,朦胧间带着几分萧索。 气温本升起少许,这雨水一至,便又降下几分。 上官墨这几日躲躲藏藏,说真的,阿诺的追踪能力实在太强,逼得他连上官奇妙的宅院都不敢回去。生怕被她寻着。 那日阿诺追了他九条街,终是追丢了人。 她怏怏的在街上闲逛。 那人肯定是上官墨没错,否则为何见了她要跑呢? 阿诺实在想不明白。 墨哥哥自小与她玩的来,现在好不容易相见,该是欢喜才对啊? 莫非,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上官墨知道阿诺住在玲珑坊,自此经过玲珑坊总要绕道。 这日,他从天香居醒来,醉眼朦胧,打算去集市吃个包子。 天空又下起了茫茫细雨。 上官墨拉了拉衣襟,觉得有些冷。 街上行人匆匆,大概是想在雨水将至前赶回家。 上官墨眯着眼睛,遥望远处灰蒙蒙的天。他这一身艳红的衣袍与这灰沉的天幕形成极大的发差,惹得路上行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细雨飘洒在他的脸庞,一片清凉水润,那张神俊的脸更显得妖娆。 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光景,一个小男孩与一名小少年一路小跑着往集市去,身后还跟着一黄毛丫头。 小少年年纪大许多。带着小男孩和小女孩一同去买包子吃。 那个时候,小男孩很依赖小少年,族里不准随便外出。但小少年知道小男孩爱吃包子,所以每次都会偷偷带着小男孩去集市,而小女孩自从发现了他俩的秘密,他俩只好也带上她,自此,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路上欢乐不断。 “墨哥哥!” 一声久违的呼唤。恍若隔了几个世纪,又似乎近如昨日。让心神颤抖。 上官墨当即愣住。 手中握着的包子还未付钱。一双莹白的手掌便探了上来,“我要两个包子,他的一并付了。” 阿诺笑眯眯的望着他,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清秀可人。 上官墨终是叹了口气,躲不过的,还是躲不过。 见他不说话,也未打算逃跑,阿诺舒了一口气,她知道他有心躲他。 “长这么大了,还这么粘人。”还是熟悉的语气,话语中没有责怪,反到多了几分无奈。 本稍微紧张的心。终于完全松下来,他一点都没便。阿诺眉开眼笑,亲昵挽起他的手臂。“我们十几年未见,你怎么一见我就跑?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一直不信!” 上官墨任她挽着,没有推脱,嘴角轻抽,“你就当我是死了吧。我确实已经死了。” “啊?”阿诺仰起脸看他,不大明白。“墨哥哥明明活生生站在这儿,怎么说是死了呢?” 上官墨知道她心性单纯,听不懂他话中的无奈,也不解释,只笑道,“你这次出来就为了寻我?别人知道这事儿吗?” 阿诺说,“我没告诉族里的人。况且,况且……” 况且璟哥哥以前说过,亲眼看见了墨哥哥被大火烧死了呢。还说墨哥哥一家都是被诅咒的人,烧死了是好事。 每次她提起墨哥哥,璟哥哥都会生气。所以她再也不敢乱说话。 她有几分忧郁,不知该不该讲。 上官墨低头看她,说,“定是阿璟不准你提关于我的事。” 阿诺眼中闪过一丝慌张,小声道,“璟哥哥说你是不祥的人,所以不准我提起你们一家人的名字。我怕说出来,他会阻止我出来找你。” 她以为说出来,他定会生气,可谁知,他像是早有预料,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毫不在意的笑容,就连声音都显得慵懒至极。 “你不提是对的。回去也不要提,就当没看见过我。” 阿诺困惑,为什么要当没看见? “可是,墨哥哥是族里唯一的直系血脉,最近族里老掌教要退位,大家都在为选谁而争得你死我活,要是墨哥哥回去,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掌教定会把位置传给你啊。” 上官墨咬了一口包子,拍了拍阿诺的头,“你真傻。你怎么不想阿璟是谁的孙子,掌教怎么会把位置给我。他若真想把位置给我,十几年前就不会设计害我,哥哥也不会……” “啊?”阿诺一双大眼闪闪,片刻后像是醒悟过来,惊道,“你是说,他们,他们要杀了你?” 所以十几年前思华宫会突然大火,所以璟哥哥不准所有人提及墨哥哥一家,所以墨哥哥才会突然从族里消失? 若真是如此,那一切都有了好的解释不是么? 她一直以来想不明白的事情,顿时豁然开朗。 思华宫是族先辈传下的一座古旧宫殿,虽古旧,但历届族长都会将它翻新修葺,绝不会无故失火不是么? 阿诺捂着嘴,脸色白了又白。 她看着上官墨,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该说什么。 上官墨垂下眸子,将手中包子吃完,眼中神色晃荡。 他指着天边滚来的浓浓黑云,声音惆怅,“小的时候,有次我们一起出来买包子吃,也遇上了大雨,你那时候被淋成了落汤鸡,回去后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为此,哥哥没少被爷爷揍。”顿了顿,眼眶似有氤氲之气,“我叫你不要跟着来,你偏不听,你还记得吗?” 阿诺抿了抿嘴唇,看着他。脸上是悲又是苍茫。 “墨哥哥。” 上官墨拉着她。“走,带你去见爷爷。” 声音轻快,眼角依旧带着邪魅的笑。可笑容温暖如春日阳光。 阿诺忙点头,笑道:“爷爷也在?真是太好了。” 细雨逐渐变大。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口。 竹楼下,一身碧色青衫的男子指剑问天,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庞滑落,眉角如凌,瞳孔漆黑,一招一式间。绝情冷毅。 慕夕已能下地行走。近日里卧床休养,躺的太久。站起来时腿有些发软。 落重殇依旧是每日清晨练剑,风雨无阻。 慕夕披了一件单衫往窗口挪去,冷风夹着雨点砸在眉角发丝上,她哆嗦了下。打了个喷嚏。 十几丈开外的青衫男子猛地转过身来,目光锋利的盯了她一眼。 “关上窗子!”声音冷到了极点。 慕夕被他吓了一跳,愤愤然瞪了他一眼,将窗子拉回来。 自从慕夕醒来后便未与他说过一句话。 落重殇又惯了活在没有声音的世界里。于是俩人即使在同一个屋子里,屋子里也是鸦雀无声,仿若无人。 她这几日一直在查,他到底是如何给她下的药,可是检查了食物检查了茶水,皆无任何发现。 不由气馁。想来她也算是半个医仙半个毒后。怎么在落重殇面前竟渺小的自己都觉得自卑。 落重殇练完剑,往竹楼走来。 这时候,不远处跑来一名带着白色面具的少年。他走进落重殇,先行一礼,待落重殇抬手示意他起来。他才毕恭毕敬的颔首禀报些什么。 慕夕正好从楼上下来,猛地听见“南宫长歌”四个字,顿时怔住。 本想竖起耳朵偷听,但那小少年已经将事情报完。转身消失在雨幕中。 落重殇回头看她,面无表情的越过她的身边。往楼上走。 慕夕一瘸一瘸的跟着,心里焦急,只好开口问他,“南宫长歌怎么了?” 落重殇不语。置若罔闻。 慕夕不放弃,继续追问,“方才我听见你们在讨论南宫长歌。” 落重殇进屋坐定,褪下外衫,见慕夕站在身后。头也懒得抬,问道,“我要沐浴更衣,你想留下来看,随你。” 慕夕本想说,我就不走,你有本事就脱,可是她话还未说出口,就见落重殇只脱剩下一条裤子,背上疤痕错综交叠,深深浅浅,看着像是有些年月了。慕夕怔然,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狰狞的伤疤? 似乎感受到背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重殇侧脸看她,嘴角斜起,笑的邪魅,“好看么?” 顿时脸上烧起一团红晕,慕夕慌忙转身连跑带跳的往屋外去。 “真是变了个态的!”慕夕嘀咕着。 屋门被她重重关上,落重殇却丝毫不在意。丫鬟一早便为他准备好了热水桶,此时他正躺在里面,神情松懈,脸上疲态尽显。 慕夕坐在他门口骂他,骂累了就支着脑袋等他。 不知过了多久,她都快睡去,他才推门出来。 慕夕本靠在门上的身子,冷不防失去支柱,往他脚下倒去。 落重殇垂眸看她。 少女一脸倦态,困顿至极,天色已黑。她竟固执如此,在这里坐了一整天? 脸上神色稍微动了下,落重殇沉声道,“困了回屋里去睡。” 慕夕揉着眼睛,站起身,腿脚发麻,险些跌倒。 落重殇一把将她扶住,眉头蹙了下,眼中神色难辨。 有无奈,有怪责,又似有担忧。随即便是茫茫空冷。 “你方才说,南宫长歌怎么了?” 落重殇瞪着她,她依旧一脸坚持。 “他来了南岳国,正在四处找你。” “啊?”慕夕惊呆。 他来救她了么? 他的伤完全好了吗?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慕夕脑子有些混乱,脸上神色迟疑。 猛地想到落重殇对付他的手段,心下一颤,忙问道,“你想怎么样?你还要杀他么?” 不可以,他好不容易逃脱,怎么能自动送上门来? 慕夕心惊胆战。她没有办法胜过落重殇,她甚至无法从他身边逃走。南宫长歌的武功虽厉害,但在他手里也吃了亏。 落重殇睨着她,眸子忽然眯起,“我要他死,你该是知道的。” “不可以!”慕夕惊怒。 落重殇重哼一声,脸色阴霾,“你怎么不问为什么?” 慕夕这才恍惚道,“是啊,为什么?南狐狸与你到底有何干戈?” 落重殇伸手轻抚她的发丝,“你很担心他。” 慕夕一愣,咬住嘴唇,很关心他么? 他前后几次帮她,她关心他是正常吧。可是为什么从落重殇口中问出,她只感觉有些脸红脖子烫? 落重殇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凑近去,一字一句道,“你喜欢他。” 慕夕瞪大双眼,推开他的手,摇头,“我没有,我跟他只是朋友。” “呵呵。”落重殇笑的邪魅,“朋友会以死相救?我看他也很在乎你。”说着,他往她身边靠近,笑容中带了些许陌生的气息。 慕夕忍不住退后,他身上再次出现那种让人感觉危险的气息,好可怕。 “如果你嫁给我,他会不会难过?”落重殇歪着头,伸手将慕夕扯了过来。 慕夕一个踉跄跌入他怀里,“不可能,他才不会难过,你也休想用我来要挟他。” 落重殇歪头思考,“是么?那就不好玩了,既然不好玩,就只好直接杀了他吧。” “不要。”慕夕吼道。 “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办?” 慕夕眸子皱缩,脸上怒气难忍,“你若真的杀了他,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恼怒至极,她一掌袭上他胸口。 落重殇未躲闪,一口血喷出。脸色瞬间苍白,眼眶周围泛起青灰。他似乎疼痛难忍。漆黑的眸子猛的缩了几下。转身就走。 慕夕愣住,她那一掌并未出多大的力气,可是他似乎很痛苦,难不成他有伤在身? 慌忙跟了上去,“我不是故意的,你,你还好吗?“ 落重殇不理她,走至门栏的时候,脚步虚浮,身子一摇。 慕夕忙上去扶他,“我是不是打伤了你?“ 落重殇挥手将她甩开,“滚。” 慕夕被他吓住,他突然发脾气,脸色恐怖的让人不敢直视。 落重殇低眸瞥了她一眼,目光如冰刃,似能斩断万物,“明天,我请他来做客,你最好早点休息,打扮漂亮点。不要丢我的脸。” 说完,大步离去。 屋子里烛火忽闪下,丝的一声,灭了。 黑暗中,空气冷的僵硬,无边的夜幕垂垂压下,夜空依旧飘着细雨,漆黑,不见五指。   ☆、第一百零二章 浅雨花殇 梨香待嫁 次日凌晨,慕夕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阵嘶喊声,刀剑砍杀的声音吵醒。 出什么事了? 慕夕揉着眼睛,起身穿衣,往窗口踱去。 竹林里剑气震天,不知哪儿冒出的二十几名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正与一群白衣白面具的人打成一团。 刚睡醒,眼睛还是朦胧的,模糊间,只觉得场面混乱不堪。 揉了半晌,才看清来人,不由惊喜。 南宫长歌紫衣翻飞,眉眼俊朗,手中长剑气势如虹,与一身青衫的落重殇在竹林上空打的不可开交。 而他带来的二十名暗卫也正与落重殇的手下拼的不分胜负。 慕夕忙一瘸一拐的跑下楼来。 她记得昨日落重殇被她击了一掌,走路都有些不稳,现如今还与南宫长歌打斗的如此激烈,不知会不会牵引伤口? 她竟担心他? 被自己的想法怔住。慕夕盯着落重殇的身影,神色恍然。 他有伤不是更好么? 这样他就不会伤了南宫长歌,她就可以与南宫长歌回去。 可是为什么,她竟担心他受伤。 思绪间,南宫长歌的确占了上风。 他剑锋凌厉,比往日挥的更快更准。可落重殇却不及以往的速度,他似乎在硬撑着,额间青筋粗现,豆大的汗珠颗颗滚落。 眼见南宫长歌的剑便要刺向他的胸口。 慕夕甚至来不及多想。抽出竹笛,也不顾自身刀伤未愈,竭尽全力的冲了过去。帮他挡下了那一剑。 “不要!” 惊恐的声音,一身红衣的少女吃力的拨开如雷霆横扫的剑锋,由于体内被下了毒,使不出内力,只能靠蛮力,慕夕的身子跟着惯性一同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南宫长歌慌忙收剑。跑去看她,“受伤了吗?” 落重殇扶着竹枝站稳。胸口气血翻腾。眼眶下的青灰似又扩大了一圈。 方才那一幕极其的危险。若不是慕夕。他该是躲不过那一剑的。 慕夕摔倒在地,身上伤口再次裂开,手臂双腿溢出鲜血来。 好在她穿的是红衣,鲜艳的血染在上面。也不那么刺目惊心。 见南宫长歌惊得双目瞪大,慕夕忙宽慰道,“这些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怎么会有伤?他打伤你的?”南宫长歌声音沉怒。转眼扫向落重殇。 慕夕拉了他一把,“与他无关。” 南宫长歌显然不相信,眼中依旧怒意翻滚。 落重殇冷傲的站着,见他俩手拉着手,眸子猛地一暗。 “不要再打了。”慕夕央求道。 落重殇挥手,示意手下停下来。 南宫长歌也唤回自己的暗卫。 双方相对而立。气氛僵硬。冷风过,细雨飘零。 慕夕一瘸一瘸的走到落重殇身边,问。“你昨日受了伤,今日还动武。”话语里似有责怪之意。 南宫长歌皱眉,想唤她回来,不要靠近那么危险的人。可见她似乎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 落重殇看了她一眼,“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刚才差点受伤。”慕夕焦急。她也不知为何。就是不希望看见他受伤。 落重殇这才转过脸来,认真的看着她。“你昨日不是更担心我会杀了他么?” 慕夕喃喃道,“原来是我高估了你。” “呵呵。”若不是近日在修炼五毒神功,损了真气,也不会躲不过那一剑。但他并未多言,笑了笑道,“所以你打算帮我?” 慕夕甩手,没好气道。“我才没有!本来就是你不对,南宫长歌不会无缘无故杀人,可是你会。” 落重殇眸子幽暗,“我不对?” 声音凉的渗入心骨,慕夕一哆嗦,不由自顾的往后退了一步。 又是那股摄人心魄的危险气息。 南宫长歌见他变脸,忙将慕夕拉回身边。开口说道,“对你父亲的死,我深表歉意,我知道你是想为父亲报仇,的确是我父亲对不起你们家,但当年的事也是一场误会。” “我想为他报仇?”落重殇眯起眼眸,“他死了我才开心,我怎么会想为他报仇呢?不过南宫寺那老头想用一句误会一笔勾销么?妄想!” 他不是为父报仇?那他想做什么?南宫长歌心里困惑,于是说,“那你想如何。我们家欠你的,我南宫长歌定会分毫不差的还给你。” “你有什么资格?你能还我什么?笑话,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以为你真的是身份尊贵的南宫世子?哈哈哈。” 落重殇笑的凄厉,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 南宫长歌眉头轻蹙,不再言语。 慕夕愣是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依稀感觉事情愈来愈复杂。 “你到底在说什么?”南宫长歌声音透凉。眸中闪过暗芒,身上满是萧肃之气。 慕夕不由缩了缩脖子。 站在两个冰疙瘩中间,她其实也蛮不容易的。 落重殇挥手,屏退手下,南宫长歌见状,也示意自己的手下退出百丈开外静候。 慕夕犹豫了片刻,问,“我是不是要回避一下?” 落重殇不语。 南宫长歌也不说话。 慕夕抖了抖脖子,往竹楼去。 竹林中,风雨细润,一身紫衣肃淡清雅,一身青衫苍茫萧索。 他们就这么相对而立,空气间似有冰凌相撞。隔得远,慕夕听不清他们的话语,却分明可见南宫长歌震惊的表情。 落重殇嘴角倾斜。满含讥讽。他手指轻抚长剑,眸中的冷可以冰冻七月的雨。 千万不要再动手了。他如今似有重伤在身,不是南宫长歌的对手。 慕夕一颗心也跟着揪起。她竟担心他? 似乎能感受到一抹焦灼的目光投来。落重殇斜眸扫了过来。 少女站在竹楼下,身子单薄,缩着脖子,白皙的脸庞,忽亮的眸子,神色满满的担忧与不安。 落重殇眉头蹙了下,她在担心他?不对吧。她该担心的是南宫长歌吧。 顺着他的眼神,南宫长歌转头看了过来。清淡的眼神。没有表情。 可眸中是分明的疑惑。 半晌后,落重殇向慕夕招手。 谈完了么? 慕夕快步走上去。不安的看着俩人。 落重殇垂眸看她,见她脸上依旧挂着惊恐之色。她在怕什么?果真怕他会杀了南宫长歌么? 冷然的笑。凄然道,“我放你们走。两个时辰内离开南岳国都城,否则,我的人马无处不在,你们不会再有机会离开。” 他竟放他们走? 慕夕愣住。 南宫长歌拱手做礼,拉着慕夕就走。 多待下去无意,况且知道个这么惊天地的秘密,他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他并不想伤害落重殇,他能理解他的恨。 “等等。”落重殇跟上来,手中不知何时捏出一粒药丸,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入慕夕口中。 “你!”南宫长歌惊怒。 他给她吃了什么? 慕夕只觉喉头一凉。瞬间心脉顺畅,没有郁结之气。她忙拽住南宫长歌的手臂,“只是解药。” 南宫长歌收回手中的剑,狐疑的盯了他一瞬。不再说话,拉着她快步离去。 细雨淅淅沥沥,朦胧中带了一股江南烟雨惆怅的味道。 慕夕缩在南宫长歌的马车里。不知是因为方才淋了少许的雨,此时打了几个喷嚏后。身子开始逐渐的发冷。 南宫长歌察觉她脸色不对,忙探手附上她的额头。 怎么这么烫? 忙从箱子里面翻出药丸,喂她吃下。 “你身上带伤,又淋雨受了风寒,定是伤口发炎,引起高烧。”南宫长歌担忧道,“你先睡一会儿,到前面镇子,我们寻一处客栈,我去给你请大夫。” 慕夕只觉得困意袭来,浑身酸痛无力,不自觉的往他身边靠去。 南宫长歌从车坐下取出一套干净的衣袍,让慕夕将淋湿的外裙褪下,换上干净的,而后又取出一席被子,将她裹住。 慕夕困顿至极,昏昏睡去。 马车在山路上摇晃,车外依旧是细细碎碎的雨声。 天幕阴沉,冷风呼急。 南宫长歌垂眸思忖。落重殇方才的话,怕是连南宫寺都不知道吧? 若真如落重殇所说,南宫寺得知后会不会气死? 他望着车窗外遥遥雨幕下,绿草葱茏,枝叶掩映,大自然的绿意让人内心澎湃,又令人心情平静。看着垂眸昏睡的少女,他的眉角带过一丝温柔。 手指不经意的附上她莹白的脸颊,滚烫的温度,手臂溢出的血渍已经干涸,心也跟着揪起。 她为了他,该是受了多少磨难? 长夜当空,一轮明月拨开浓雾,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夜幕变得清亮,空气中带着一股清淡的泥土芬芳。 慕夕支起身,顶着昏沉的脑袋,询问,“到哪里了?” “前面就是西雷镇,我们在那里歇脚。”南宫长歌帮她拢了拢被子,递上一杯清茶。 慕夕喝了几口,喉咙干涸的难受,似有火烧的感觉,声音也不再是往日的清脆,“都已经天黑了啊,我睡了好久。” 南宫长歌微笑,“你病了,多睡儿是好事。” 慕夕轻嗯了一声。又躺下去。 南宫长歌担忧道,“还有哪里不舒服?” 慕夕笑的无力,“就是有点儿疼。” 身上的伤口发炎,此时火烧火燎的灼痛着。她一直咬牙忍着,加上头痛,喉咙痛,仿佛整个身体都在痛。 南宫长歌神色晦暗,自责道,“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他真不知道还可以说什么,他真希望疼的是自己,他多么希望能代替她疼,他甚至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让她受了伤。 心底涌起大片大片的恼怒与自责,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觉得自己无用,觉得自己还需更多努力变强大才行。 慕夕看他神情抑郁,宽慰道,“我受伤不是你的错,是因为我与别人争执,自讨苦吃而已。”她将在医馆遇见的事情与他形容了一番,说完后,心里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他不知她会武功,此番下来,他该是猜到了,不如自己先坦白,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南宫长歌手掌轻轻抚上她的额头,“你会武功,这样很好,至少我不在你身旁的时候,你能自保。” 慕夕不好意思的说,“你不怪我隐瞒你?” 南宫长歌摇头,微笑的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现在不是也说出来了么?我应该高兴才对,因为你信任我,我还有什么理由生气?” 他的声音温缓,眸子柔和,身上冷淡的气息渐渐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熏染着周围的气氛,慕夕觉得脸颊发烫,这样的气氛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逐低下眸子,轻轻咳嗽了几声。 “还要喝水么?”南宫长歌细心地递来温水。 慕夕抿了几口,喉咙生痛,但脸上却未有任何表现。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奇门教的副教主奇冷来传的话,说南宫长歌出钱要买承影的命。 他定还不知承影就是她,若是他知道了,会如何? 不知他为何要买承影的命,慕夕想了许久,还是觉得先不告诉他,待日后探清事实再说吧。   ☆、第一百零三章 朱笔临霜 桃花倦累 慕夕这一病,足足昏睡了五天。 南宫长歌也不急着赶路,便陪着她在西雷镇上住着养病。 西雷镇在南岳国西边,镇子不大,人很多,土地肥沃。放眼街道,小商贩,行人,马车,楼宇皆呈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且这镇子物资俱全,人民生活富裕,一点都不输于南岳国的都城。 慕夕病好,伤口也愈合的差不多了。 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不用一瘸一拐的来回挪着。 身轻如燕,心情自然也愉快。 这几日南宫长歌一早便去集市买早点,再带回来给她。 见她胃口好,精神也一日一日在好转,终于松了一口气。 慕夕一边吃着清汤云吞,想到前几日她高烧烧的迷迷糊糊,他整夜守在床边的情景,心里又是一暖。 他虽话不多,常年冰块脸,可是她的确能感受到他的关心,或许是因为他外表过于的冷淡,所以显得他的关心极其的珍贵,更让人心里生暖。 看她傻笑,南宫长歌不由蹙眉,眸子中的清淡蕴了一层暖意,“笑什么?小心呛着。” 慕夕摇头不语,继续傻笑,果然被云吞的汤汁呛着,猛咳了半天。 急的南宫长歌又是送水,又是拍背。 他的表情太过温柔,慕夕反而有些发愣。 若是落重殇见她呛着,定会嘲笑一句“活该”吧。 那冷酷的表情。无情的话语,偶尔泛起邪恶的笑意。心里又是一惊,怎么想到他了?这种坏人。该是丢到后脑勺去的好。 她猛地摇了摇头,忘记,想他做甚,被他害得还不够惨么? 表情恍惚,目光飘忽。 南宫长歌沉着眸子看她,嘴角微微划过一丝叹息,细声问道。“想起什么了?” “啊?”慕夕一惊,“没。没什么,就是你对我太好了,我想到,落重殇那个坏蛋。” “哦。”南宫长歌垂下眼眸。声音凉飕飕的。 见他是误会了,慕夕慌忙解释,“我不是想他。我是想到若是被他看见我呛着,定会嘲笑戏弄我一番,那个人真是无情的很。” 南宫长歌这才抬眸看她,弯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他对你不好,不提他也罢。” 他回答的平淡。看不出任何情绪。可是在他眼里,却有一股让人不明白的色泽掠过。 慕夕呵呵笑着,点头应答。脑海中却来来回回漂浮着落重殇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受了什么伤,看着似乎挺严重的。又心里纠结道,他那么坏,不要再想着他,真是脑子撞傻了么,自讨苦吃。 三日后。南宫长歌带着慕夕回到青木国都城。 他先送慕夕回将军府。 南宫寺也不知如何摆平了整件事。反正慕夕回去的时候,林楚楠亲自迎了出来。不但笑的和蔼,甚至还对慕夕嘘寒问暖了一番,搞得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安顿好慕夕,南宫长歌也不多做停留,本来林楚楠还准备设宴,好好款待他一番,见他似乎还有要事办理,便不勉强。 南宫长歌前脚一走,林楚楠便亲自来了趟疏星阁。 沫儿正备了热水给慕夕沐浴,见林楚楠来了,慌忙上前行礼,请坐,端茶,备点心,好一顿忙乎。 慕夕似乎早料到他会来,对他行了一礼,脸上笑容清淡。 他这个时间过来,定是与南宫长歌有关。慕夕心里明白,但脸上依旧装作无知状,询问道,“林将军是有何事?” 她始终没称呼他一声爹爹。 林楚楠剑眉皱起,但很快便释然。他略带歉意的说,“以前是爹爹不够关心你,你生爹爹的气,是应该的。” 慕夕莫名其妙的看他,他在说什么?他是在讨好她么? 林楚楠依旧和蔼的笑着,“听南宫寺说,你为了救南宫世子,受了重伤,现在身子可有好些?” 原来是南宫寺来过了,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不怪的如此大的转变。慕夕顿然,“谢谢爹爹关心,女儿的伤已经好了。”他既然能与她冰释前嫌,她也得跟着配合些,做做样子这种不费体力的事儿,她还是愿意奉陪到底的。 “好了就好,我叫沫儿待会儿去药方领些灵芝燕窝的部品,回来好好给你补补。”林楚楠叹道,“下次可别这么不小心了,好在那落重殇没对你如何,真是让爹爹担心死了。” 慕夕额角冒汗,他这左一句担心死了,又一句担心死了,他到底是有多担心?虚情假意也不带这么直接的,这转变也忒快了些! “你呀,好好养着身子,待身子好了,爹爹给你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慕夕顿住,惊道,“什么?婚礼?” 见她茫然,林楚楠爽朗大笑,“你和南宫长歌那小子的事儿,爹爹早就知道了,看他待你不错,这次还为了救你,只身犯险,爹爹也是很欣慰。你现在没事儿多学学女红礼仪,我改日叫福妈过来教你,日后嫁进南宫府可别叫人欺负了。” 嫁给南宫长歌? 慕夕愣神,她记得当日南宫长歌的确为了帮她,来林府下了聘礼,但当时南宫寺反对的紧,林楚楠似乎也不大热情。 这怎么才走几日,完全变了? “南宫寺伯伯怕是不大喜欢女儿呢。”慕夕嘀咕道。“我学这些,估计也不会讨他老人家欢心,不如不学吧。” 林楚楠摇头道,“他特意来提了婚事,怎么会不喜欢你呢?爹爹知道你自小就不喜爱学习这些东西,但嫁为人妇。终归是要守本分的,该懂得要懂,爹爹也是为了你好。” 慕夕耷拉着脑袋。忧伤的想,学礼仪?学女红就算了,还要学礼仪,要知道这古代的礼仪可是不把人折腾残废了都不罢休啊。 林楚楠再交代了些,嘱咐慕夕好好休养,便起身离开了。 沫儿做痴呆状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差点忘了行礼。良久后,幽幽的问道。“小姐,你确定那是老爷吧?” 慕夕悲伤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沫儿还是不大确定,征询道。“他真的是老爷?他没吃错药?” “哈哈!”慕夕大笑,拍了拍沫儿的头,“洗澡水还热的么?” 沫儿这才回神,跑去室内看了看,探出头来,“小姐,水很热,快来沐浴吧。” 慕夕放下手中茶杯,“你这几日都在府里待着?” 沫儿一边帮她解开发鬓。一边往木盆里撒花瓣,“是啊,一直在等小姐回来。都担心死了。” “哦。”慕夕点头,混蛋,落重殇果然是骗人的。他根本没有抓到沫儿,却一次一次的拿沫儿来威胁她。 但转念一想,他知道沫儿的存在,却没有真的为难沫儿。 她是不是应该感谢他呢?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的冷血无情嘛。 “小姐?”见她发呆。盯着木桶神情呆滞,沫儿凑前去询问。“小姐?想什么呢?走神了!” 南宫长歌匆匆回府,与南宫寺坐下来喝了一杯茶,便接到手下暗卫呈上来的急报。 他还未来得及与南宫寺提那件关于自己身世的事儿。 迎风与墨轩已备好马车在府外等他。 “在哪儿?”南宫寺在马车里沉声问。 墨轩回答,“老地方。” 马车疾驰,但车身一点儿都不晃荡,迎风的驾车技术渐长,墨轩忍不住在一旁调侃,“真羡慕你,待你老了还有一技傍身。” 迎风不解,“何技?” “做车夫啊。”墨轩笑。 迎风翻了白眼,懒得理他。他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任何时刻都能做出一副淡定如常的模样来跟你开玩笑。 南宫长歌坐在车里,听着他俩对话,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 西城古阁,美人娇倚在门口,看上去一副悠然的神态,实则心里焦急坏了。远远瞅着南宫长歌的马车驶来,忙召唤道,快点儿。 南宫长歌下车,迎风与墨轩守在古阁,美人娇带南宫长歌外后院走,她像往常一样,只是步伐加快了些。 南宫长歌表情清淡,行至古树下,美人娇站定,犹豫了下,终是开口道,“皇上的蛊毒这个月已经发作了三次。” 她声音极低,如蚊虫振翅,只有南宫长歌才听得清。 南宫长歌微微点了下头,“放心。” 他只说了两个字,美人娇看他,表情终是缓了缓。示意他赶紧进去。 南宫长歌穿过小木门,绕过巷子,施展轻功往竹林深处飞去。 此时已近黄昏,竹林竹叶被夕阳的暖光镀了一层金边,远远看上去,竟生出几分温柔之色。 碧翠的竹子,暖黄的竹叶边儿,大自然的瑰丽就在于不同的时候,总给人不一样的震撼。 阿玹斜卧在竹榻上,身上搭了一条薄毯子。看上去憔悴许多。 在他身后,站了一名小太监,小太监低眉顺眼,时不时帮他添茶,捶背。 偶尔见他神色难看,又忙着送药,拍背。 南宫长歌顿住,忧心的看着此番场景。 阿玹往日来,定不会多带一人,这里除了他俩进来过,就连美人娇都未踏进一步,他这次带了小太监,怕是,身子真的撑不住了。 “南宫。”阿玹喊他,声音依旧沉朗,但仔细听,却带了一丝疲惫,“站那么远做甚,怕我把蛊毒传给你?”说完,自己也笑了,浓眉漆瞳,俊朗至极。 南宫长歌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坐在一边石凳上。 阿玹轻抬手臂,那小太监懂事的退出百丈之外,依旧低垂着头,眼皮朝地。 “到哪里了?”南宫长歌声音透凉。眉间是难掩的担忧。 阿玹叹息,“已经到了肺部,在往心脏口移动。” 南宫长歌看他,“怎么会发作的如此快?”蛊毒这种东西,有一定的潜伏期,才中毒一个月,怎么可能爬至肺部。 阿玹无奈道,“我也不大清楚。” “近日可有用些来历不明的汤药或是食物?”定是有引子,蛊毒才会发作的如此之快。 阿玹摇头,“每日里的食物都是由太监检验过的,没有喝过任何汤药……”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眉间似有困惑,转而消失,“应该不是。” “什么应该不是?”察觉他神色不大对劲,南宫长歌说,“皇上千万不可掉以轻心,有什么不对劲的,定要查个清楚。” 阿玹正色,“那日游湖回来,青木赫去了几次我的寝殿,后来,蛊毒就开始发作。不知……” 南宫长歌脸色沉下,是青木赫,他又做了什么? “他可有做什么?” 阿玹仔细想了半晌,依旧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只是求我帮忙彻查刺杀你的人。” 他会这么好心?南宫长歌凝眸沉思,瞬间后了然于心。不由笑着摇头,他定是为了慕夕吧,他始终没有放下她。 阿玹问,“你知道了什么?” 南宫长歌沉吟,“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皇上这段时日还是少见他的好。这次我险渡难关,皇上又押后了与西岐的和亲,再次给了他不少喘息的时间,我就怕他已经按耐不住了。” 阿玹眸中一片深寂,声音是说不上的肃凉,“本想靠游湖,缓和下大家关系,没想到,还是不行。真走到这一步,我该是效仿先皇,还是......” 先皇当年登基为了铲除异己,巩固地位,可是连手足都照样诛杀,这其实在皇家也见惯不怪,可是,他就是不忍心。 “你也不必太在意。”南宫长歌心知他的执念,半晌叹道,“人有各自的造化。或许,结局会有改变。” 脸上的惋惜之色淡去,取而代之是一片精明。 阿玹看他,不语。他是想做什么?这么些年,他暗中护卫他,他的身份是南宫世子,实则是皇家第一暗卫。他已经够辛苦,青木赫的暗杀五花八门,每一次都是被他不动声色的化解。 若是别人,日日夜夜都活在提心吊胆中,心神疲惫,早已该支撑不住吧。可是他,依旧风轻云淡,仿若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 阿玹说,“那个给我下毒的巫女,此时正在都城。” “你怎么不早说!”南宫长歌瞪他。 阿玹笑,他方才还一口一个皇室,一转眼就连皇上都敢瞪。   ☆、第一百零四章 白绫浣纱 煮酒为画 阿玹喜欢与南宫长歌相处,是因为他不会因为面对的是皇帝而从此一板一眼的行君臣之礼。他偶尔也会没大没小,视礼仪如虚设。与他称兄道弟,该鄙视就鄙视,该争论就争论。 “前几日才接到消息的,那巫女似乎是独自进城的,她没有带上她的狼群,也未见带有余党。”阿玹思索片刻,“她甚至每天只是吃喝玩乐。” 那她来做甚?南宫长歌困惑道,“我们直接抓了她,让她帮你解蛊不就行了?” “我也这么想过,可是……” “可是,你想查出幕后操纵者到底是谁。”南宫长歌早已猜出他的想法。责怪道,“查归查,但你的身体更重要,眼下查这个需要时间,但身上的蛊毒却等不了。” 阿玹叹气,点了下头,“我知道,不过查到那巫女与上官墨很亲近,他们似乎早已认识,她此番前来貌似是为了他。” “什么?”南宫长歌神色晃动,“阿墨跟这件事绝对无关,皇上明察。” 阿玹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与上官墨关系很好,可是你知道吗,那巫女被选定为未来掌族的王姬。” “阿墨个性洒脱,喜欢逍遥自在,他定不会参与此事。我能担保。”南宫长歌眸子沉寂。 上官墨何时认识的那巫女,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阿玹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所以才等你回来,想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这几日观察。上官墨待那巫女极为不同。” 南宫长歌沉默。 他的命是上官墨和慕夕一起救回来的,上官墨待他如何,他清楚,上官墨如何性子,他更是清楚。可是上官墨与这巫女之间到底是何等关系,他还真是一头雾水。 若真参与了,他该如何处理? 阿玹知道他为难。淡笑道,“我知道上官墨这次救了你。我也很感激他。” 南宫长歌颔首。阿玹站起来,“我先回宫了,你舟车劳顿,回去睡个好觉再说。” 南宫长歌应答。目送他离去。 竹林风紧,天空不知何时降下了雨。 雨水逐渐转大,整个天幕如倾洪而下的江水,遮天蔽日看不清事物。 阿玹苍白无奈的脸庞从脑中划过。自从登上帝位,他似乎没有一日轻松过。 南宫长歌叹气,脑中忽然闪现出小时候的情形,青木赫,阿玹,阿澈。他们四人一同练剑,研读诗歌。一同打闹玩耍,一同偷酒喝。偷偷躲在后花园睡午觉。 可是不知何时,青木赫与他竟形同陌路,几欲争锋相对。 阿玹看着与他亲近,但帝王终归是帝王,君臣有别,有些东西注定要改变。 雨又下了一夜。 梦里有两个身影。雨幕竹林,一紫一青。执剑相对。 他们身上都带着同样冰冷的气息。只是前者的冰冷看似对一切都不感兴趣,实则对所有了如指掌。后者的冰冷是真的冷,冷进人的骨头,冷到人绝望。 慕夕手指绞着被子,额前冒出一层细密的汗。 梦中那青色的身影逐渐的黯淡,似融入了黑暗。她喊他:落重殇?想伸手去抓他,于是向他奔跑,竭尽全力的奔跑,终于在探到他衣袖的时候,他猛地转身,却不是那张脸。 是另一张脸,另一个人。 慕夕哑然,怔然的看着他。 他表情扭曲,愤怒怨恨。 他在生气,她一愣,一步一步后退,身后是无限的黑暗,黑暗中是高高的悬崖。 他一步步靠近她,她的眸子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先前是一片怒气,慢慢的变得哀伤,到最后是痛惜,难过,绝望,执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慕夕只觉心脏猛地一抽,生疼生疼。 从梦中惊醒。她大口喘着气,瞳孔皱缩。黑暗中,似乎站着一个人。 本能的警觉,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短刀,声音冷然,“谁?” 屋子安静的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 但她已察觉,那隐在暗中的人对她没有威胁。他只是静静站着,似乎站了好久。 他的气息,很熟悉,熟悉的让人心颤。 黑影似乎动了动,在犹豫该不该上前。 慕夕紧张的握着短刀,努力将心情平静下来。 才梦见他,他就出现了,要不要这么灵验? 黑影终于上前走了一步。 慕夕深呼一口气,说,“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那黑影摇晃了下,声音略带沙哑,“我来看看你,你……身上的伤好了吗?” “已经全好了。” 黑影又向前走了两步,慕夕忽然开口,“你不要过来。” 黑影顿住,慕夕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身上的哀伤,如大雾般弥漫开来。心下不由一软。 “谢谢你来看我,我想睡觉了,你回去吧。” 黑影不说话,只安静的站着,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慕夕垂着头,心脏空荡荡的,似有冷风穿过,浑身不由哆嗦了下。 窗户被风吹的开合,浓郁的夜色滚入屋中。 本心酸的空气混杂着冷雨夜的潮湿更显得萧索凄凉。 黑影终是忍不住,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臂,“为什么?” 语气怨恨,痛苦。 慕夕看他,依旧是那张白皙而英俊的脸,是她曾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人,时光漫漫,才一年时间,便已物是人非,事过境迁。 “赫,你该放手了。”无波的眸子,明亮而又淡漠。 “为什么?”他依旧固执。脸上是难忍的痛苦。 她受伤被掳走。她失踪,她的谣言,她对他视而不见。她要嫁给别的男人,她的种种事情,都让他抓狂。 他本就是骄傲的王爷,甚至曾被立为太子,若不是母后被人诬陷,他也不至于受到牵连,或许他已是帝王。他是何等的耀眼,光芒万丈。可是面对她。他再也骄傲不起来了。 他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失踪这么久,为什么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她的心里到底有没有他? 她给的感情太过冷淡,亦或太过的隐忍,让他看不清。纵然他多有信心,也会对自己产生疑问。 是太在乎,所以才不自信。 是太紧张,所以才疑神疑鬼。 他知道他们之间越走越远,他也知道他娶了正妃又娶了侧妃,她很委屈,可是他的心里真的就只有她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 他今夜一定要问个清楚。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答应嫁给南宫长歌? 这所有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慕夕沉着眸子,看他,声音怅然,“为什么?你说的是什么为什么?” 青木赫嘴唇动了动,是啊,他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 他们之间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他想知道太多的为什么,可是又不知从何开始问起。 慕夕轻笑一声。“问我为什么突然与人私奔?” 青木赫看她。眼中是痛色。 “好,我告诉你,那日,我听说你约了林思思去你府里用膳,你还赠了她笛子,教她吹笛谱曲。” “慕夕……”青木赫眸子一沉,眼中含有焦灼。 慕夕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我很难过,我知道她去了你府里,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独自出门,去喝酒,结果被人绑架,他们将我折磨的体无完肤,我以为我要死了。庆幸的是,他们发觉自己绑错了人,就将我丢去河边,我才被救了。” 声音不急不缓,平静淡然,似乎在讲述一件久远的故事,却令听得人,惊得脸色惨白。 “喏,我额前的这朵梅花,好看么?”轻笑着,梅花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艳,“它可是用鲜血换来的。他们用一指粗的竹签划破了我这张脸,额间的伤疤好了便生出个肉瘤来。好在呀,我遇上个妙指神医,他替我刻画出这朵红梅,掩盖了丑陋的疤。” 青木赫怔然,她在说什么?她被绑架了,她……她该是受了多少苦? 他脸上是自责,是担心,是心痛。好不复杂。 慕夕笑看着他,指了床边,让他坐下,“从被绑架到获救,再到养伤,大概两个多月过去了吧。府里传出我与人私奔的谣言,是林惋惜做的。大概有什么书信为证吧,是她找人临摹了我的字迹,诬陷与我。” 什么?青木赫瞪大眼睛,曾经摆在他面前的证据,竟然都是假的!他被骗了。当时急怒攻心,他甚至没有仔细去验证字迹。 他脸上生出歉意,手指颤抖的握住她的手。 慕夕叹息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将他推开,“我曾经很绝望,在最痛苦的时候,你没有来找我,没有人记得我,甚至没有人关心我为什么消失了。一醒来,听见的就是你要娶林思思的消息,那样的喜事,传的大街小巷都是,每个人都兴奋的议论着你们。那个时候,我恨极了你。” “慕夕,我不是……”青木赫唇角颤抖。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慕夕笑,笑的苍茫,“后来我想通了,或许是有误会,上官墨他没有及时发现我失踪,是因为他在鬼面那里待了两个月,南宫长歌则是去了西岐,我想你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所以没有找到我。我想问个清楚,可是,那日在船上,看见你和林思思手牵手,温情蜜语,我就知道,我没有必要再问你了。” 青木赫着急,“慕夕,我那时候只是以为,以为你背叛了我,以为……” “我背叛了你?你从没有相信过我不是么?当你知道我与人私奔的消息,你选择了相信,而不是怀疑,更不是去找真相!” “我有去找你,可是,哪里都找不到你。” 他确实有派人去查她的下落,真的查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 慕夕看着他,良久后,叹了一口气,“罢了,都过去了。听说你两个儿子都快出生了,恭喜你。” “慕夕……” 他除了一声声唤她的名字,真不知该说什么。他错了,她说的没错,他由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她。 “南宫长歌为了帮我洗清被玷污的名誉,才说我与他去了西岐,林楚楠要他下聘礼,他为了帮我,以聘礼为证,证明将来定要娶我过门,这才堵住悠悠众口。试问,若我真与人私奔,南宫家会让我这个媳妇过门么?” 原来是这样,慕夕要嫁给他,是因为别无选择。所以后来的传闻才变成了林府嫡小姐是与南宫世子偷偷去了西岐游玩,并不是与人私奔。 青木赫颓然,千差万错。是因为他不够信任她。 慕夕看着他,思忖半晌,“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绑架的我人原本要绑的是青木澈王爷。” 什么? 青木赫惊得瞪大双眼,脸色白的毫无血色。 绑架慕夕的人,原本要绑的是青木澈? “你被绑架的那日,去了倚香楼?”声音艰涩。青木赫一字一句的问。 慕夕沉默的看着他。 所以,绑架慕夕的那群人,是,是他自己派出去的。 不怪得,不怪的他后来如何都找不到慕夕。 是因为,因为他一直以为绑到的是青木澈。 他当时没有亲自去查看,只听手下前来禀报。 是他的错,一切都是他的错。 真可笑,他还来问她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啊,因为他,害得她被折磨,害得她被诬陷,害得他们之间关系破裂。 是他一步一步将她推远。   ☆、第一百零五章 青石长街 孤冢残阳 青木赫颓然起身,脚步虚浮。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他不能原谅自己。 慕夕看着他仓惶往外走的背影,皱眉道,“你不必自责,有些东西是命中注定,我们或许,真的无缘。你现在挺好,有两个妃子,也马上要做爹,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再强求什么了。” 青木赫身子猛地怔住。 她说这样的话,是放弃了吧。一切都要画上个句点了么? 窗外雨水噼里啪啦的砸落。 一身青衫被淋的透视。 欣长的身影在雨水里慢慢的游走。 街道漆黑,像没有尽头的无底洞。 听风与揽雪跟在他的身后,他们不知道慕夕与他发生了什么,只是等他从屋里出来后,似乎整个人都丢了魂魄。 颓然,绝望,愧疚,恨,崩溃…… 青石小溪,碧影叠翠。 一弯石桥横跨荷塘上,荷叶铺叠开来,暖阳细碎的洒在上面,似有莹莹之光流动。 林思思已有两个月生孕,可是近日总是感觉小腹不适,请了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开了养胎的药,喝了也不见效。 黎儿见她脸色不好,担心问,“夫人可是又不舒服?” 林思思往桥边走,声音怏怏,“肚子隐隐作痛,走了两步,愈发的痛了。” 黎儿犯愁,“今日阳光甚好,不如去亭台坐会儿。晒会儿太阳,黎儿去备些茶点可好?” 林思思点头,不大有精神的说。“取件披风来,我觉得冷。” 冷?这日头虽然不烈,但照在人身上久了还是会出一层细密的汗,怎么会冷呢?而且她最近总说冷。 眼中困惑划过,黎儿只管点头,急急去张罗。 “哟,妹妹。许多时日不见,气色怎么如此之差?” 娇弱的声音。雍容华贵,已有六个多月的生孕,肚子隆起。 林思思抬头,见李盈盈携着小碧走了过来。脸色白了白。不想来花园散步就是怕撞见她,可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黎儿又不在身边,心里不禁有些慌。 “姐姐安好。”林思思乖巧的站起身,给李盈盈问安。 李盈盈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也不伸手去扶她,“妹妹不必那么见外。”她款款走至亭台边,坐下。 小碧帮她拢了拢披肩,细心问道,“王妃可想吃点儿什么?” 李盈盈说。“不必麻烦了,坐会儿就回去。” 这时,黎儿端着茶点。手中挽着披风走来。 见李盈盈也在,心里也是一颤,忙上前行礼。 林思思站在亭台边,脸上似有不耐之色。黎儿犹豫了几分,还是将茶点布好。 李盈盈笑道,“妹妹怎么一直站着。快来坐下一起喝茶。” 林思思这才放松,但她并不想与她同桌。只想着快点离开。 李盈盈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故意话语慢慢,“昨日里王爷说,李大人小儿子满月,要去饮酒。我这肚子渐大,也不方便出去。” 林思思愣住,王爷昨日去了她那儿? 自打成婚后,王爷一次都没有进过她的院子,她以为他公务繁忙,却不想,他竟去了李盈盈的院子。脸上的容色不由惨淡了几分。 知道她心里郁结,李盈盈眼角划过一丝讥嘲。“妹妹的肚子还没显现出来,倒是可以陪着王爷前去参加宴请。” 原本以为王爷有多喜欢这个林府二小姐,没想到,也是个被利用的主。要说王爷心头的挚爱,她已查的清清楚楚,一直都是那个林慕夕。 罢了。知道他无心,她也不会有多少意。 只盼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快点儿出生,以后有了孩子,母凭子贵,她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起来。 王府里的女人,除了争宠能有想要的地位,就是靠儿子。既然王爷的心在别的女人身上,而那女人这辈子都不可能嫁进王府,那么她还争什么?连对手都没有。现如今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她吃过亏,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的话说的轻慢,似无意带过。可林思思却听得脸色煞白。 李盈盈坐了会儿,便起身往回走。见她神色怔怔,心里偷笑,还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一开始气势汹汹,只是个纸老虎罢了。 “王妃,为什么告诉她王爷要去李大人那儿?若是她趁机缠着王爷,岂不是......”小碧困惑道。 李盈盈轻笑着,“李大人小儿子满月,可不单单请了咱们王爷。” “啊?王妃的意思是......” “林将军肯定会去,李大人的夫人特别邀请了各位官员的夫人小姐,你猜,林将军会带哪个女儿去?” “林慕夕?”小碧恍然,又疑惑道,“可是林将军最宠爱的除了林思思,便是林惋惜,他似乎不怎么喜欢哪个林慕夕呢。” 李盈盈胸有成竹的说,“本来林将军与他这个大女儿的关系一向不好,最近因为南宫家,所以才得以缓和。他必定会带林慕夕去。” 只要他带了慕夕去,王爷带了林思思去,呵呵,届时会如何呢? 阳光透过窗子照入室内,洋洋洒洒的落在地板上,书桌上,琉璃杯盏上。光影盈动,映着床上熟睡少女的脸庞,化出一片柔和的光晕。 “小姐,起床了。小姐。”沫儿站在床边,已经好一会儿了,就是叫不醒她。 慕夕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嘟囔道,“别吵我。” “小姐。”沫儿为难,老爷叫了福妈来教礼仪女红,现如今福妈已经在大厅候着多时。 慕夕不肯起床。一来她不想学习这些没鬼用的破玩意儿,二来她是真的很困,昨夜青木赫走后。便一直失眠,直到早上太阳升起,才渐渐有了睡意。此时困得眼皮都抬不起。 福妈坐在大厅,神态安详。手中挽着一只绣了一半的芍药花瓣手帕,抬眼见沫儿嘟着嘴走出来,宽慰一笑,“小姐定是昨日没睡好。让她睡,来。你来,我教你秀花儿。” 沫儿眼睛一亮,“我也可以学么?”她自小跟着慕夕,慕夕未学过的东西。她自然也没有机会学。其实她蛮喜欢女红,只是没人教,所以一直都被耽搁着。 福妈笑的和蔼,“你学会了,待日后也可以帮帮小姐。” 沫儿忙点头答应着,一板一眼的跟着福妈开始学习刺绣。 林慕夕回来后,全府上下都知道南宫长歌与她的关系非同寻常。南宫寺来府里后,林楚楠对她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虽然林楚楠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猜到定是来谈婚事的。 这可气坏了林府的四小姐林惋惜。 她精心筹划来去。竟然撮合了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南宫长歌虽不再躲避她,但也没有对她有更多的表示。上次在湖上遭遇到刺杀,她曾几次去南宫府里。想要探望南宫长歌,可每次都被告知他不在府里。南宫寺表面上没说什么,但行动上,似乎也在与她划清界限。 就连南宫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了么?林惋惜恼怒的想。 那林慕夕既然回来了,日日躲在院子里也不出来,几个月不见这个姐姐。她倒是要去会一会,看她何种能耐。竟把南宫长歌迷得团团转。 林惋惜一顿梳妆打扮,嫩绿纱裙,头戴朱钗,粉嫩的小靴子上面绣了碧叶嫩荷,整个人看上去犹如春日里的一抹娇嫩的小水仙。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满意,心里嘀咕道,怎么看都比那林慕夕好了一百倍,为何南宫长歌却待她愈来愈不同? 她没有带丫鬟,只身前往疏星阁。 途径府中花园长廊,隐约能听见府里丫头们议论着南宫长歌与慕夕的事儿,心里更是酸涩恼怒。 没走两步,便听见有人唤她。 林惋惜回头,见林千雪冲她行来。 “惋惜妹妹,走这么急,要去哪儿?” 几日不见千雪,她似乎又长高了。眉眼也张开了许多了,隐约中透着一股娇媚。 林惋惜不由皱眉,她从来都没把这个三姐放在眼里,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去哪儿与你何干?” 不知是嫉妒还是心理不平衡,她的语气不大好。 林千雪愣住,向来温柔脾气好的林惋惜怎么似变了个人。 见她怔然,林惋惜本发热的脑子也冷静了些,知道自己失态,忙挤出一丝笑来,“姐姐别见怪,我没有恶意。” “哦。”林千雪笑笑,气氛有些尴尬,本来她闲得无聊,在花园遇上她,是想与她说说话的。 “我去找林慕夕,你要一起去么?”林惋惜换上一副和善的笑容。 可是在林千雪眼里,却甚为别扭。 林千雪也不是傻子,知道她与慕夕不和。现下四处传慕夕要与南宫长歌成婚,她此番前去,定是找麻烦去的。 “我就不去了,待会儿还要去佛堂陪着姨娘抄佛经。”林千雪推辞。 她小的时候不懂事,常常跟着林思思欺负林慕夕,后来自己吃亏,又被三姨娘教导了一番,自然慢慢懂事,便不再针对慕夕,更何况,她发觉慕夕其实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不堪,她甚至有的时候挺佩服她的。 见她这般反应,林惋惜也猜出她的心思,不由冷哼一声。脸上笑意消失,转身便走。 林千雪望着她的背影,摇头道:“妒忌使人发狂,四妹妹走上了一条歪路。可惜。” “哈哈哈,”笑声爽朗至极,林千桦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中执着纸扇,敲了下林千雪的额头,“何时我的好姐姐变成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了!” 林千雪瞪他,“你不好好在外面拜师学艺,这么快跑回来做甚?该不会受不了苦,偷懒,被师傅赶回来的吧?” 林千桦一年前被送去太白山拜师学武,林楚楠考虑到他自小筋骨奇佳,是个学武的好料子,只是小的时候不舍得将他远送,眼看他年纪也不小了,再不送出去就错过了最佳学武的时间,于是狠了狠心,盼他早日学成归来。 林千桦争辩道,“我才没有被赶出来,师傅夸我聪明,下个月是姨娘生辰,师傅让我回来给姨娘庆祝的。” 林千雪这才恍然,转眼已是四月中,下个月头便是三姨娘生辰,“呀,我差点儿忘了呢!你回来的甚好,想好送什么礼物了没?” 林千桦鄙视她,“就知道你忘记了。哥哥我才回来提醒你!” “你是弟弟!”林千雪敲他的头。 他俩是孪生姐弟,她只比他多出生一秒,就注定他这辈子都得喊她姐姐,有的时候,林千桦觉得很不公平。 “你总是丢三落四,你做妹妹吧。”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做哥哥下辈子吧!”林千雪瞪他,“长大了学会跟姐姐拌嘴了!” 话语是不高兴,可眼中却是满满的笑意。 林千桦笑眯眯的说,“好了好了不和你争,你是姐姐。”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来,“林慕夕要与南宫世子成亲么?” 他刚一进府,就听到下人们在讨论此事,觉得很是诧异。 南宫世子不是一向与林惋惜关系亲密,怎么突然换成林慕夕了?   ☆、第一百零六章 黛鹅长敛 任风吹展 林慕夕何时与南宫世子走在一起的,这还真的无从考究。南宫世子向来做事低调,除了与林惋惜熟络些,还真未听过他与别家姑娘的绯闻。原本大家都认定他会娶林惋惜,可结果却出乎意料。 林千雪撇嘴,“我也不大清楚他们的事儿,待回去院子,我与你好好讲讲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儿,保管你听了大开眼界。” “什么呀?这么神秘?现在就讲吧。”林千桦天生好八卦,最受不了人家卖关子。 林千雪压低声音说,“你以后要喊慕夕姐姐,不要张口闭口的就是林慕夕。” 林千桦诧异的看着她。眼神疑问,“你何时与她冰释前嫌了?” “我其实一直都不讨厌她。”林千雪嘟囔着。更何况之前有一次,慕夕还帮过她,她挺感激的。 林千桦摇头,“女人的心啊海底针啊,啧啧啧。” “喂,说真的,其实慕夕姐姐人挺好。而且她似乎什么都懂,待人也和善。以前,以前是我们不对。” “我们以前确实太过调皮。”林千桦想到以前做过的蠢事,不由脸颊发烫。这一年在外学武历练,确实让他懂事许多,眼界也更为开阔,思想自然也有大大的不同。 俩人一边说,一边走,似乎达成了共识。决定去完三姨娘院子,再去一趟疏星阁看看慕夕。 而此时。林惋惜正坐在慕夕屋内,脸色难看的训斥沫儿,“慕夕姐姐将来可是要嫁给南宫世子的。就是世子妃。这都日上三竿了,你怎么也不懂叫姐姐起床?没规没距,真该叫爹爹好好惩罚你。” 沫儿憋着嘴,一脸委屈的跪在地上。 福妈也不便多言,只垂着头,眉头微皱。 “知道错了么?自己去领一百鞭子。”林惋惜厉喝。 “四小姐,求四小姐开恩……”沫儿急急给她磕头。一百鞭子?那可是要打死人的。 林惋惜昂着脸,声音尖锐。“再不去,就两百鞭子!” “我看要打你两百鞭子才对!”慕夕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她只披了件红色外袍,头发松散在身后。眉眼似还有倦意,但眸中的冰冷足以刺得人浑身一颤。 好凌厉的气势。林惋惜不由缩了缩脖子,说,“我是为了姐姐好,丫头做错事,不好好惩罚,将来可是要害了主子的。” 她本是来教训林慕夕的,可被她那眼神一震慑,反倒没了底气。 慕夕不由心里好笑。 莫名其妙跑来人家屋子里还要惩罚人家的丫鬟。她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妹妹这么喜欢惩罚丫鬟,回你院子里去,我看妹妹那几个丫鬟脑子都不大灵光。所以如今才导致你变成这副模样。” 这副模样?林惋惜杏眼瞪起,“什么模样?” “尖酸刻薄,地痞无聊,心眼小,脑子也不好使。”慕夕不留情面,将她好一番形容。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林惋惜气急。她居然直言羞辱她。 慕夕拉起沫儿。不去理会她,声音柔和。“跪在地上多冷,小心伤了膝盖,以后啊,遇上这种三级残障人士,就走远点儿,小心被传染了。” 沫儿扑哧一声,笑的弯了腰。 小姐说她是三级残障人士。 林惋惜自然没听懂,什么三级残障人士?但看沫儿笑的样子,就知道她在骂她。 于是脸色沉了下来,“妹妹处处为姐姐考虑,姐姐却张口骂人,不知南宫大哥知道姐姐如此,还会娶姐姐过门么?南宫大哥向来喜欢温柔贤淑的女子,姐姐既不温柔也不贤淑,什么都不懂,将来嫁给南宫大哥,只会丢大哥的脸。” 她今日来,竟是为了南宫长歌来的? 吃醋的人女最可怕了。 慕夕心里暗叹一声,原来是吃醋了?“妹妹怎么知道南宫长歌喜爱温柔贤淑的女人?” “我自然是知道的。”林惋惜自傲的昂着头。 “所以妹妹就不够温柔贤淑,南宫长歌才不愿意娶妹妹么?”慕夕顿了顿,恍然大悟。 林惋惜气的脸颊通红,“谁知我不温柔贤淑,南宫大哥是因为,因为还没出世就被指腹为婚,比不得以才要娶你。” 慕夕垂下眼睫,轻声道,“既然如此,妹妹可以请你的南宫大哥也将你一并娶了去,只要他愿意,姐姐也没话可说!”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林惋惜愣住。 “我的意思还不明白么?”慕夕无辜的说,“妹妹不想嫁给南宫?” “我,”林惋惜狐疑的看着她,喃喃道,“我当然想。” 自小,嫁给南宫长歌就是她的终极目标,只是多了个林慕夕,让一切都变得那么不顺利。 慕夕看着她说,“既然妹妹想,就主动去与他表白啊,妹妹不说,他怎么知道呢?反而来找姐姐,妹妹也知道,姐姐与他是自小指腹为婚,姐姐能有什么办法?” 是啊,林慕夕与南宫长歌的婚事是自小就定下的。 她来这里与她争论,也不能怎么样,更不能改变事实。 还不如做点儿实际的。 林惋惜脸色变了变,站起身说,“那你可别后悔,我与南宫大哥自小青梅竹马,没有人能改变我与他的关系,倒是姐姐你,从中插入,破坏我们的关系,也不知羞耻。” 抛下这句话,她一步三摇走了出去。 慕夕看着她直摇头。 沫儿不服气的说,“小姐,你真的打算与她共侍一夫么?” 慕夕叹息。“她说的没错,本来就是我破坏了她与南宫长歌的感情。” “小姐,才不是那样。小姐与南宫世子才是真正的一对儿。”沫儿焦急道。 福妈见状,也忍不住开口,“小姐,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况且,我看南宫世子对小姐是真心实意的。” “是不是真心实意,谁知到呢。”慕夕笑笑。不在意的说,“他与惋惜认识在先。是事实。” 沫儿还想说什么,被慕夕打断,“方才你们在绣什么?” “芍药花儿。”沫儿一听刺绣,兴致盎然。指着绣了一半的手帕子,炫耀道,“怎么样,沫儿绣的好看么?” 慕夕拿来细看,点头赞许,“好看,沫儿很有天赋,待他日嫁给十夜,定是个手巧的好妻子。” “小姐。你在说什么?关十夜什么事儿。”沫儿羞得满脸通红。怎么小姐又提起十夜,小姐就是故意要看她笑话的。 福妈见状,但笑不语。心里满是宽慰。慕夕自小身子不好。生的瘦瘦小小,当初真怕她早早夭折,现在看来,不但身子骨健健康康,模样也愈来愈灵秀,更可慰的是。她依然性子善良,一点儿没有因为府里的苛待而变坏。 沫儿双颊绯红。低着头嘟着嘴,认真的绣着手帕。 慕夕搬来凳子,支着脑袋,倒了一杯茶送入口中,“听说福妈当年是在宫里伺候王皇后的?” 福妈点头,脸上一片惆怅,“是啊,当年在宫里可比在这府里辛苦的多。” 慕夕笑道,“所以爹爹请您来教我礼仪,还真是煞费苦心。” 福妈说,“小姐自小没有娘亲管教,老奴也抽不出身来照顾小姐,现在才学礼仪,是老奴的错。” “何来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其实我觉得自己现在挺好,没有人管也很自由,不学礼仪好不好?” 福妈宠溺的拉过她手拍了拍。就知道她不愿意学,“礼仪还是要学的,小姐聪颖,定是一学就会,将来出去,走到哪里,总会用得着。”见她叹气,嘟着嘴,不由笑道,“况且多一技傍身,总是好的。” 这也叫技能么?慕夕泄气,学就学吧,看在福妈这么和蔼的份上。 沫儿见状,也凑热闹道,“小姐,其实学礼仪很好玩的,沫儿与你一起学可好?” 慕夕扶额,学礼仪能叫好玩么?沫儿是没玩过什么好玩的吧?所以才傻乎乎的觉得礼仪好玩。 福妈放下手中绣活,开始教导慕夕。 先从走路开始,再到行礼,见到什么官衔的人行什么礼?手要摆在那里了?头要垂到何种角度,膝盖弯曲的弧度也不能过大...... 慕夕认真听着,愈听愈困...... “小姐!你怎么睡着了!”沫儿摇了摇她的手臂。 慕夕支着脑袋的手失去平衡,脑袋撞到了桌子上。 “沫儿!”慕夕哀嚎一声。 沫儿赌气看她,“小姐一点儿都不认真!” 慕夕无奈,这些礼仪以前常常在古装剧中见的多了,大同小异嘛,有何难的?就是早已学会了,所以才打瞌睡的。 “我已经学会了,福妈,继续讲下去。” 沫儿歪头不相信道,“小姐骗人。”小姐明明就是不想学,才敷衍了事。 慕夕站起来,瞅了她一眼,“看好了。” 她将福妈方才讲过的东西一一做了一遍,每个动作都标准无误,一点儿都不像是初学者。 沫儿瞪大眼,半晌回神,“小姐好厉害啊。沫儿都未记得清楚,小姐已经烂记于心了。” 福妈赞许的点头直笑,她确实没看走眼,慕夕丫头从小就聪颖过人,只是被人忽视了而已。 一整个下午,时光漫漫,福妈将整套礼仪细细讲解,慕夕一边喝茶一边吃糕点,一边学习。 窗外柳莺鸣叫,翠绿的枝叶在春风下晃动出绿莹莹的光泽。 街道集市人声鼎沸,马车行人川流不息。 上官墨带着阿诺,悠然闲逛。 这日阳光甚好,一早听说南宫长歌把慕夕救了回来,他便想着去看看她。可是阿诺总形影不离的跟着他,他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他记得那日慕夕说要救老朋友,跟阿诺打了一架。她俩该是记得彼此的。这样见面会不会有冲突?更何况,他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世。 为此,只有暂时不去找慕夕了。 阿诺见他思绪在外,问到,“墨哥哥在想什么呢?有心事么?” “啊?”上官墨回神,笑了笑,“在想等会儿带你去哪里吃好吃的东西。” 阿诺一听,高兴道,“哪里?” 她这几日跟着上官墨把整个青木国的都城都逛了一遍,什么好吃好喝的好玩的都一一尝试过,现在又听说有好地方去,顿时来了兴致。 其实上官墨也没想好去哪里吃,又不想她失望,挠了挠脑袋,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卖关子!”阿诺娇嗔道,眉眼满含笑意。似乎还有一股莫名的情愫流出。只是上官墨并未察觉。 马蹄声自长街那头传来。上官墨展目遥望。 南宫长歌坐在高头大马上,紫衣飞扬,冲他奔来。 这家伙何时变得如此高调?上官墨不由歪了歪嘴角,笑的邪魅。 “南狐狸!去哪儿?” 南宫长歌勒马站住,眸子低垂,眼眸幽深的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边的阿诺。声音毫无波澜,“你俩一起来我府上,我有事儿跟你说。” “啊?”上官墨顿住,他是特异来寻他的? 可是,“你俩”是什么意思?阿诺也要一起去么? 南宫长歌说完,轻抬了下手臂,后面墨轩和迎风驾着马窜出。 “上马。”声音冷淡,竟让人不能抗拒。 阿诺不安的拉了拉上官墨的衣袖。 上官墨眉头皱了下,南狐狸这是怎么了?他从来没有这般严肃的与他说过话。 心里尽管疑惑,但还是极其信任他。 上官墨拉着阿诺跳上墨轩让出的白马。 墨轩与迎风同乘一匹,三匹马先后往南宫府上奔去。   ☆、第一百零七章 杳杳杏花 逝在天涯 月牙门后,一弯曲径探出,梨花树下,石门拱桥叠印在荷花池中。 南宫府的侧厅,遥遥望去坐着两个人影,厅中院外的丫鬟早早被遣散了出去。 暖阳斜照,树影斑驳,知了蝉鸣此起彼伏。 “你确定?”上官墨瞪大双眼,琉璃般的眸子染上了震惊的色泽,“那人真的是当今皇上?” 南宫长歌看着他说,“我有必要骗你么?” 可慕夕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上官墨转念想到,有些纳闷。 南宫长歌见他不语,开口道,“你与那巫女到底是何关系?老实回答我,有没有参与此事?” 上官墨说,“没有。我不知情。不过那日在山外遇见他们,阿诺确有策狼追赶他们。当时我未与阿诺相认。”顿了顿,叹了口气道,“阿诺不是什么巫女,我与她自小就认识,不过后来因为很多原因,我随爷爷离开了巫狼族。” “你是巫狼族人?”南宫长歌诧异,“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只是不想提起这件事。”上官墨神情颓然,“我是巫狼族直系血脉。” 南宫长歌叹道,“原来是你。” 他早有听说过巫狼族的传闻。巫狼族直系血脉相当于青木国皇族嫡孙的地位。上官墨的出生竟如此高贵! 上官墨看出他的心思,自嘲道,“不过是个被赶出族的废子。不足挂齿。” 见他皱眉,继续道,“当年我父亲便是巫狼族掌教。我母亲其实不是巫狼族人,是南岳国人,她出身高贵,家里自然是反对她嫁给我父亲,但她为了能跟随我父亲,瞒着家里人与我父亲私奔,后来生下了哥哥和我。再后来,她还是被家里人抓了回去。父亲为了去救她,一去不复返。失踪了好些年。族里早有人觊觎父亲的掌教之位,设计陷害我,爷爷带我逃了出来。自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南宫长歌怅然,原来他竟有这么坎坷的身世,不由叹息。 上官墨自嘲一笑,“就是那日遇见阿诺与皇上对峙,阿诺认出了我,这才回来找我的。我的身世不能说出来,爷爷说,有很多人想要我的命,尤其是巫狼族现任掌教。如果我不死,他便没资格将位置传给他的孙子,还有南岳国。母亲那边的人,一直以来都在打听我的下落。” 放心,我不会让你有危险。”南宫长歌郑重的看着他说,“皇上中了阿诺的蛊毒,近日蛊毒一再的发作,只怕......” 上官墨说。“我去问问阿诺。” 南宫长歌道,“我先回书房。你待会儿可来书房找我。” 上官墨点头,神色凝重。 阿诺一个人坐在大厅中,局促不安。 上官墨与南宫长歌进去谈事,好半天都不出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儿?想到方才南宫长歌看着自己的表情,阿诺的心神就更加的慌乱。 她在厅里踱来踱去,见迎风与墨轩立在门口,上前询问,“你们知道他们在谈什么?怎么还不出来?” 墨轩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属下不敢随便猜度主子的想法,姑娘还是稍安勿躁。” 阿诺嘟嘴,嘟囔道,问你也是白问,不如自己进去问问。 于是伸手去推门。 迎风将她拦住,客气道,“姑娘不能进去,主子交代不得任何人进入。” “你!”阿诺气急,“我要去找墨哥哥,你让开。” 迎风不语,依然挡着她。 “你再不走开,别怪我不客气!”阿诺怒视着他,手中已抽出挂在腰间的皮鞭。作势要开打。 上官墨推门出来,见如此情形,不由喝到,“阿诺,不得无礼!” “墨哥哥!”阿诺眼睛一亮,凑上去,“我担心你出事,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哪里都不准去。” 墨轩拱手,禀报道,“上官公子,我们先出去了。” 南宫长歌一早便交代过,待上官墨出来,他俩便可以离开,不用呆在屋子门口守着。 上官墨颔首,礼貌回应。 “墨哥哥,你生气了?”阿诺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此时的上官墨神情肃然,脸上慵懒邪气的笑容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沉重的色泽。 “阿诺,你可知道上次在山里追杀的那人是谁?” 阿诺想了想,“是族里派给我的任务。” 上官墨心惊,是谁如此大面子,可以请动巫狼族? “你不知道他是谁么?” 阿诺摇头,“不知道,璟哥哥只说有人出了大价钱要他的命,所以派我去,虽然我没有杀了他,但我给他下了蛊,璟哥哥还表扬了我。” 上官墨眉头紧锁,巫狼族从不缺钱,怎么会为了钱去刺杀青木国皇帝?除非这里面还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可是,会是什么呢? 阿诺显然是被人利用了。看样子她确实不知情。 “怎么了?墨哥哥怎么突然问这个?”阿诺困惑。 上官墨笑笑,“阿诺可知道如何解蛊?” 解蛊?阿诺愣住,良久幽幽道,“墨哥哥想要阿诺帮忙解蛊么?” 上官墨看着她,眸中似有挣扎,但还是点了点头。 阿诺脸色惨败,身子有些晃动,“那蛊毒可有发作?” 上官墨依旧不语,表情沉重。 “发作了是么?”阿诺声音颤抖,“所以,墨哥哥还是要让阿诺去解蛊么?” “阿诺,此事关系体大,这蛊不解,只有死路一条。”上官墨不知如何与她解释清楚。又不能说出被她下蛊人的身份,斟酌半晌道,“我是为你好。” “墨哥哥......”阿诺双眼通红。嘴角扁起。 墨哥哥真的不知道吗?这蛊是她自小养到大的。若不是当时情况紧急,她也不会把自己养的蛊种在别人身上。若是种了出去,就不能强行解蛊,否则会遭到反噬。更何况这蛊毒已经发作,更不可强硬去解。 现在他要她去解蛊,分明就是要她的命啊。 阿诺强忍着泪水,心里难过至极。想不到墨哥哥竟不在乎她的生死。 是啊。他们这么多年未见,他已不是当年的那个愿意保护她。处处为她着想的人。他们之间分开那么那么久,他的心已经变了吧。 是她太傻,以为他还是原来的他,以为一切都没有变。 上官墨知道解蛊的危险。但他不知那蛊是阿诺自小养大的。眼下见她这般神色,觉得不大对劲,询问道,“阿诺,那蛊该不会是你养的吧?” 阿诺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阿诺,你跟我说,那蛊是不是你养的?”上官墨急了。 阿诺抬头看他,“如果是呢?你会让我解蛊么?” 上官墨脸色刷白。摇头。心道,不会是真的。不会是真的。 阿诺喜极,墨哥哥果然还是在乎她的。 可是又见他脸色比刚才还差。不由担心道,“那蛊毒必须要解么?不解不行么?” 上官墨叹气,“一定要解。” “如果不解,墨哥哥会不会有麻烦?” “我也不知道,阿诺,总之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上官墨拍了拍她肩膀。像在安慰她。 阿诺低头。心绪烦乱。 上官墨说,“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我去南宫长歌那里,待会儿来接你。” 阿诺乖巧点头。 上官墨往书房走去。 墨轩和迎风像是算好了时间,上官墨一出去,他俩便回到门口站好。 阿诺在大厅里踱步。眉头皱着,到底为何一定要为那人解蛊,如果不解呢?墨哥哥好像很担心,那么这件事一定很严重吧。啊,会不会害到墨哥哥? 想起方才那个叫做南宫长歌的人脸色凝重的样子,阿诺不由心里打起鼓来。 她走到墨轩身边,问,“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了,我就不多说了,我问你们,如果我不解蛊,墨哥哥会怎么样?有人会伤害他么?” 迎风和墨轩对视一眼。 迎风微摇了下头。 墨轩嘴角抿了抿。 见他俩不说话,阿诺急了,“你们但说无妨,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迎风依旧示意墨轩不要多言。 墨轩皱眉半晌,说,“被你下了蛊毒的人,可以随时要了上官墨的命。就连我们世子,也保不住他。” 什么? 是什么人这么厉害? 阿诺怔住。心脏猛跳几分,“你说谎?谁有那么厉害?我墨哥哥武功那么高强,没有人能伤害的了他。” 墨轩叹气,“纵然他武功高强,能打得过十个,二十个,若是三十个,四十个,一百个武功高强的人一起来呢?” 一百个?一起围攻墨哥哥。 阿诺踉跄几步,身子不由抖了抖。如果真是那样,墨哥哥定是躲不过的啊。 都是她的错,她不该来找墨哥哥,就是因为她,所以连累了墨哥哥。蛊毒是她下的没错,若是墨哥哥没有被牵连进来,她大可不去管。可是,墨哥哥现在有危险,又是因为她的缘故,她又怎能坐视不理? 不!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墨哥哥去送死。 神思豁然开朗,阿诺深吸一口气。她决定了,她要保护墨哥哥,就像小的时候墨哥哥保护她那样。 太阳斜斜落下,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远山之后,上官墨神色黯然的从书房出来。 阿诺一直很安静的等他,见他后,脸上挽起温柔的笑意。 上官墨怔了怔,挤出一抹笑,“走吧,带你去吃烤虾。” 阿诺笑,“我都快饿死了。” 俩人似有一股莫名的默契,不再提方才的事,只说说笑笑的,往府外走。   ☆、第一百零八章 松墨初上 篆字几行 静夜风凉,一袭黑衣自南宫府外的巷口闪过,他似乎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见两枚身影自那府门出来后,便以极快的速度跃上对面的墙头,几个翻转,消失在长街尽头。 明王府中,林思思垂首等在青木赫书房外,此时夜已浓郁,月光洒在她光洁的额头,映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竟生出几分苍白的寥落来。 黎儿扶着她,欲言又止。这都等了一个下午,王爷始终未出来瞧一眼,她真担心再这么等下去,林思思的身子会受不住。 林思思倒是倔强,一副不到黄河心不死心的劲儿。 就连一直守在书房外的听风都有些于心不忍。思忖着要不要帮她提醒提醒书房里面的王爷。 不过揽雪却丝毫不心软,他本就不喜欢林思思,与林慕夕相比,他一向是站在慕夕那边的。 这个时候,墙头闪出一个黑影,正是方才躲在南宫府外的那一个。 与此同时,一声黄鹂的鸣叫破天而响。 听风与揽雪相视一眼,一人去敲书房的门,另一人往院子外面走去。 林思思眸子明亮,趁机拉着黎儿往王爷书房后面跑去。 黎儿小声询问,“夫人,这是要去哪儿?” “嘘!”林思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拉着黎儿偷偷躲在书房后面的窗子下。 不多时,屋里说话的声音幽幽传出。 林思思贴近听。 “王爷。属下今天看见上官墨和阿诺姑娘从南宫世子府上出来,怕是阿诺刺杀皇上的身份已经被暴露。他们想让阿诺帮皇上解蛊。” 青木赫沉吟,“你确定?看得真切?” “属下确定。” 南宫长歌下手这么快? 青木赫吩咐道。“她种的蛊毒自然要她才能解得了。你去把她抓来。灭口。” “是!” 屋子里面再次安静下来。 青木赫在屋中踱了两圈,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疾步匆匆的走了出去。 而躲在窗下的林思思,双眼明亮,脸上神色好一番变换。 他要刺杀皇上?难不成他还想,谋权夺位? 林思思惊恐的捂住嘴。转头看向黎儿。 黎儿深知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儿,这被她听到了。小命估计已经搭进去了半条。此时更是吓得哆哆嗦嗦,脸色苍白。 相比之下,林思思很快便镇静下来,压低声音说。“此事关系大,千万不可以透露出去,知道吗?” 黎儿猛地一顿点头。 林思思偷偷摸摸的从书房后面钻出来,见院子里无人,想必都随着王爷出去了。这才放下心,拉着黎儿快步往自己院子里走。 是日,天已大亮。 只是云层厚重,天幕阴沉,看着一场大雨便要降临。 慕夕伸了个懒腰。这才从床上爬起来。 沫儿安静的坐在一旁绣锦囊。 她昨日学会绣花儿后,便无时不刻的端着绣盘,来来回回的练习。看她那架势。似乎要把这十几年落下的功夫一朝之间都补上来不可。 慕夕则没那么好耐心,她宁愿出去打两套拳,强身建骨,也好过坐在凳子上垂着头绣那些破玩意。绣多了颈椎疼不说,屁股也疼。 在府里呆了两日,慕夕有些呆不住了。 不知这几日上官墨那家伙在做什么?那日在湖边与他分别。那家伙也不说来看看她,真没良心啊。 慕夕一边换衣服。一边思忖。待会儿是先去趟玲珑坊呢,还是先去趟衣庄呢?这些时日对自己的生意疏于照顾,想想觉得蛮对不起大家的。 见她穿戴整齐,沫儿终于停下手中绣活儿,探头问,“小姐又要去哪儿?” “玲珑坊。”慕夕随口答。 沫儿脸上划过惊喜,斟酌半晌,问,“小姐去完玲珑坊可还要去别的地方?” 慕夕转过头看她,眉头皱了皱,“没想好。” 沫儿嘟了嘟嘴,“哦。” 她那脸上失望的色泽落入慕夕眼里,不由打趣道,“沫儿也想一起出去么?” “啊?”沫儿惊喜的看着她,转而又道,“可是小姐还要去别的地方,沫儿怕跟着不方便。” 慕夕似有为难的说,“是啊,带着你,确实不大方便。” “是哦……”沫儿垂头,眸中的失落藏也藏不住。 “哈哈哈,沫儿是想去看十夜吧?瞧瞧,我说不带你去,把你难过的哟。” 被慕夕说中心事儿,沫儿羞得脸红,恼道,“才没有,小姐总喜欢瞎说!” “有就有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说有,我就带你去。”慕夕笑的狡猾,眼眸盈盈。 沫儿嘟着嘴不啃声,不说有也不说没有。 慕夕哈哈大笑半晌,说道,“走吧,一起去。” 沫儿忙收拾好东西,跟在慕夕身后一道出门。 沫儿许久未与慕夕逛过集市。 俩人一边走一边闲逛。 慕夕也不赶时间,带着沫儿在小摊档上挑挑拣拣,选了几只小耳环,小胭脂送给沫儿,自己也买了一盒淡粉色的胭脂。 两个小姑娘买好东西,一路往玲珑坊晃荡去。 此时已是晌午十分,天空愈发的阴沉,眼看就要下起暴雨。 慕夕拉着沫儿一路疾走,赶在暴雨落下前,终于到了玲珑坊。 十夜远远便瞅见他俩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吩咐下去将听梅轩备好茶点,等待她俩光临。 慕夕拉着沫儿轻车熟路的上了三楼。 十夜笑眯眯的恭候在门口。 沫儿瞅见他。忙垂下头去。 慕夕扫了他俩一眼,率先走进屋子里,喊道。“十夜,可有准备甜粥?我们家沫儿最喜欢的是酒酿桂圆粥。” 十夜淡笑道,“已经吩咐厨房做着了。” 慕夕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说,“那将来把沫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沫儿抬头踢了她一脚,小声道。“小姐!不要乱说!” 这小丫头现在很嚣张,连主子都敢踢。 慕夕被她踢得呲牙咧嘴。玩味儿的心愈浓了。 十夜脸皮也薄,此时被慕夕这么直白的调侃,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了声。道,“是。” “是?”慕夕困惑道,“什么意思?” “属下,属下一定会好好照顾沫儿姑娘的。”十夜终于亲口说了出来,尽管闹了大红脸。 但慕夕还是十分赞赏的点了点头,“有担当是好的,但目前以你的能力还不够……” 沫儿已经羞得抬不起头。这个小姐怎么停不下来了。越说越起劲,怎么一副要把她嫁出去的模样。 于是不由的抬眼瞅她,冲她打眼色。 十夜想了想。单膝跪下,郑重道,“属下一定会更加努力。请慕公子放心。” 慕夕点点头,斜睨了一眼沫儿,说,“好了,起来吧。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儿。” 十夜站起身,想了想。慕公子说的特别的事儿。就是指城中的八卦新闻。他这个玲珑坊主管当得真心不容易,一方面要培养一批拿的出手的顶级暗卫。一方面要打理好酒楼生意,在一方面还要四处搜集江湖信息。 “前几日楼里来了个身份奇怪的客人,抱了一头小狼非要来住店,属下把她安排在了客房。” 狼?慕夕一听,问道,“那客人长什么模样?” 十夜大概形容了一番。 慕夕凝思,难不成那姑娘来了城里?又问,“她可还在这里?” “前几日离开了,似乎与上官墨公子住在一起。” 慕夕诧异,“什么?她认识上官墨?” 十夜摇头,“那日她见到上官墨公子便追了出去,很晚才回来,后来有一日,见上官墨公子随她一起回来退房。属下想,他们该是认识,且关系不一般,那姑娘称上官墨为‘墨哥哥’” 慕夕点点头,不怪得她回来这么些时日,上官墨也不露个脸,敢情是忙着陪美人。 十夜又道,“咱们楼里还住了两名小公子,看着也不像城里的人,似乎也是认识上官墨公子的。” “哦?”慕夕来了兴致,“长啥模样?” 十夜又做了一番形容,说道,“那小一点儿的少年叫做小白,那大一点的少年叫若尘。” “是他们!”慕夕惊喜,小白和若尘来了,怎么也不去找她?顿了顿,又想到,当时她是以承影的身份去的月宫,小白又不知道她的真正身份,倒是若尘在鬼面的院子里与她打过一架,还赠送了她白月令。 十夜又简单的说了说如今江湖上的一些八卦要问,最后说到青木赫的时候,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慕夕脸色淡然,“但说无妨。” 十夜这才吞下一口唾沫,说道,“慕公子前段时间被人抓走后,青木赫寻遍了江湖上的人帮忙打听慕公子的下落,甚至不惜动用了青莲阁的人马。属下觉得,青木赫对慕公子还是很在意的。” 慕夕脸上晃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都已经过去了,他对我如何,也不能改变如今的事实。” 十夜垂头,跪地,“属下多事了,请慕公子责罚。” “你也是关心我,谢谢你。” 十夜这才起身,眨了眨眼睛,又道,“对了,那俩少年似乎一直在寻找承影姑娘的下落。” 他们在找我?慕夕顿了顿,了然一笑,“好了,知道了,你下去忙吧,忙完了上来陪我喝喝茶。” 说完,瞅了一眼沫儿,“你跟十夜去学学,将来也好帮我打理玲珑坊。” 沫儿惊讶道,“小姐,沫儿是要服侍你一辈子的,哪有空打理玲珑坊。” 慕夕点了下她额头,无奈道,“一辈子不嫁人啊?我可造不起这个孽。”说着,瞧了一眼十夜,“快跟十夜去,我要一个人静静。” 沫儿这才红着脸应答着,跟在十夜身后出了房门。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似是小孩儿的声音。不多时,又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慕夕起身推开门,正对上迎面走来的俩人。 若尘牵着小白,正欲下楼。 小白似乎不大高兴,闹着脾气。 若尘一脸无奈,又见外面下起了暴雨,于是犹豫着还要不要出去。 小白嘟囔道,“上官墨哥哥这几日都不知在忙啥,承影姐姐也不见踪影,整个都城都逛遍了,这酒楼的食物都吃腻了,我想回月宫。” 若尘叹气,“可是事儿还没办完,要不你乖乖在屋子里等我一日,我出去办完事,就回来带你回去。” 小白嘟囔道,“又要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待着,小灰狼都搬走了,没有人陪我玩。” 若尘扶额,想不到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如此难缠,想想自己十二三岁的时候,每日里想的就是练功读书,哪有想过去哪里玩耍。 慕夕听了个大概,会心一笑,走前来,与若尘打招呼,“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若尘抬眼,见是慕夕,先是一愣,后挽起礼貌的微笑,很绅士的拱手做礼,“慕夕姑娘,别来无恙。” 倒是站在一旁的小白瞪大了眼睛,突然拽住慕夕的衣袖,怯懦的说,“你是娘亲么?”   ☆、第一百零九章 浆蓝桥乞 碧海难奔 慕夕愣住,若尘也愣住。 小白犹然表情震惊的看着她,一双大大的眸子忽闪忽闪,恳切的,盼着她的回答。 慕夕轻轻咳嗽了声,“小白你好,我是慕夕姐姐。” “慕夕姐姐?”小白喃喃道,可是好像娘亲啊。虽然记忆中娘亲的模样有些模糊了,但那双眸子,与娘亲的一模一样,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如出一辙。小白心里几百个问号突突突的冒着。真的不是娘亲么?为什么会有如此熟悉的感觉? 慕夕尴尬的揉了揉小白的头发,心道,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儿子啊,小祖宗。 若尘也尴尬笑道,“小孩子认错人,姑娘莫见怪。” 慕夕摇头,“不打紧,小白很可爱。你们这是要出去么?” 若尘叹了口气,道,“本来是要出去的,可是怕带着小白出去淋了雨生病。” 慕夕赞同,“小孩子身子不好,受了风寒是容易生病。” 小白实际年龄有十二三岁,可是身子骨瘦瘦小小,看起来却像个十岁的小孩儿。 小白忽然道,“慕夕姐姐在这里吃饭么?” 慕夕低头看他,这小子真是个自来熟,应道“是啊,刚来没多久,就在听梅轩。” 小白拍手,“那我可以与慕夕姐姐一起吃饭么?”随即转头对若尘说,“你可以出去办事了,这里有慕夕姐姐陪我玩。” 他笑眯眯的拉着慕夕的手。一点都不认识生。期待的看着她。 慕夕不由愣住,这小孩儿真是……一点儿都不认生啊。 若尘皱了皱眉,“小白。不要闹,怎么好意思打扰慕夕姐姐。” 小白立马垂下头,瘪起嘴。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慕夕见状,摆摆手,笑道,“无妨,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小白可以跟着我,等你回来再带他走。” 见她同意了。小白高兴的直拍手,也不管若尘作何表情,十分亲昵的蹭在慕夕身边,小脑袋贴着她的手臂。 若尘犹豫了下。想到慕夕为人正直,也是信得过的,于是略表表歉意,将小白交给她,又嘱咐小白要听话,这才放心的离开。 慕夕带小白一起用午膳,小白看着满满一桌子的美食,不由惊叹道,“这些我怎么都没吃过呢?” 他在玲珑坊住了数日。这里面的菜式每一样都尝了个遍,可此时看着慕夕这一桌从未见过的菜式,有些惊讶。 慕夕神秘一笑。“这些是今日新上的菜式啊,你当然没吃过,快尝尝怎么样?” 小白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抓着筷子一样一样尝着,边吃边满足的点头。真的很好吃啊。 慕夕看他一副小馋猫模样,心里也跟着乐。 “慕夕姐姐。你长得真像我娘亲呢。”小白一边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道。 慕夕也捻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是吗?” “是啊,简直就是一模一样哦。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要介绍我的娘亲给你认识。”小白吃的认真,说的也很认真。 “你娘亲不在家里么?”慕夕好奇,上次去月宫,确实没见到任何女人。 小白低头想了一阵,“爹爹说娘亲出去寻找一种珍贵的药材……好些年都没有回来了。”随即,咬了一口鸡肉卷,“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材这么难找,爹爹说我病好了娘亲就会回来,可是我都病好了,娘亲还没有回来。” 慕夕看着他一脸纯真的样子,有些微微的难过。 通常大人说等你病好了娘亲就会回来,这些话都是骗人的。小白或许还不知道,他娘亲也许不会回来了。 “姐姐,你怎么不吃了?不好吃么?”见慕夕停下筷子,满脸惆怅,小白睁着明亮的眸子,关切道,“姐姐这么瘦,要多吃点才是。”随即,还不忘给慕夕夹了一根鸡腿。 慕夕感动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小白的娘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小白点头,心满意足的笑。 窗外雨愈下愈大。 上官墨坐在窗前发呆。 阿诺不知从哪里找了一块儿红的艳丽的锦布,坐在他身边比划着。 上官墨按照她的指示,一会儿抬手,一会儿转身,一会儿又抬抬腿,待她拿着皮尺和红布比划完,这才往榻边一靠,哼着小曲,手里握着酒壶,望雨兴叹。 本打算这日带着阿诺去湖边钓鱼,可这雨下的不见停。 哪儿都去不成,只能在屋子里枯坐。 上官奇妙早早就出了去,不知去了哪里采摘草药。 阿诺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因为下大雨不能出去钓鱼而失落,相反,她似乎很享受此刻的光景。 一边裁剪着布料,一边与上官墨聊天。 自那日从南宫府上出来后,上官墨就发现,这丫头似乎变了个样,时常对着他傻笑不说,就连他偶尔惹她生气,她似乎都不在意,反而愈发的对他好。这不,还信誓旦旦的要给他做一身衣服。 上官墨实在怀疑她的女红技术。记得小时候,这丫头成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喊打喊杀,一副女汉子模样,是什么时候学会裁衣绣花儿的?真是奇妙。 阿诺知道他所想,也不在意,只坐在一旁认认真的缝制。 她要亲手做一件衣袍给他,这样即使她以后不能在他身边,他也可以穿着她亲手做的衣裳走遍天下不是么?想想就觉得心满意足。 “墨哥哥,你再站起来,让我量量肩宽。” 上官墨懒洋洋的支起身子。“快点儿,你到底会不会啊?”一脸嫌弃,但眸子却带着满满的笑意。 阿诺嘟了嘟嘴。“待会儿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干嘛非要自己做,去外面找裁缝不就得了,自己做累不累?” 不累,当然不累,只要是给墨哥哥做的,就都不累。 “哎呀!”阿诺惊叫。银针扎破了手指,鲜血直流。 “怎么了?怎么了?”上官墨急忙抓过她的手指。责怪道,“笨手笨脚的。将来嫁了人该被夫家嫌弃的。”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细心的帮她包扎好伤口。 阿诺本想说就这么一点儿伤,不碍事,可是上官墨执意要给她上药包扎。只好作罢,任他来。 窗外惊雷滚滚,雨点疯狂的砸在窗子上。 屋子里点了一盏烛灯,阿诺眉眼晶莹,微微垂着头,一缕墨发散在肩头,烛火的光晕从她脸上拂过,暖暖一片橘色。 上官墨本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心脏竟猛地抽动了下。 她是阿诺么? 在他心里,阿诺就像个男人婆,从小就横冲直撞。此时却这般温柔闲淡。让他一时间有些慌神。 似乎感觉一道目光照着自己,阿诺茫然抬头,对上他的眸子。 上官墨慌忙别过脸去,喝了一口酒,慵懒道,“困了。我睡一会儿。”说着,起身往屋外走。 阿诺本想喊他。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方才的眼神扰了心绪,话语竟卡在喉咙出不来。 青木赫去侧屋午睡。 阿诺依旧坐在窗子边,缝制衣袍。 这时,屋顶上的瓦片被轻轻移开一条缝。 一名黑衣人躲在屋顶,将一只点燃的香小心翼翼的从屋顶探入。他用身体挡住豆大的雨点,待香火完全烧完,屋中正在缝制衣袍的女子昏昏欲睡,他这才轻手轻脚的从屋顶跃下,翻身进屋,将阿诺背起,施展轻功,再次跳上屋顶,遁入雨幕中。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黑影扛着阿诺在雨幕中奔跑,几个翻落便跳入一座荒废的宅子。 宅院里面站了七八名黑衣人,扛着阿诺的黑衣人径直进了一间屋子,将昏迷的阿诺仍在草甸子上,找来铁绳将她一顿捆绑,蒙上眼睛。做完这一切,才心神愉悦的拍拍手转身走了出去。 “搞定。”话语简单,声音沙哑。 另一名黑衣人冲他竖起拇指,“效率是越来越高了,这才出去一个时辰不到。” “呵呵,绑个人而已。”那黑衣人神色傲然,“去通知老大了么?” “小六已经去了。”另一名黑衣人答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面说要直接杀了灭口。” “话是这么说,可你还记得我们有一次绑错了人么?”比较瘦的黑衣人说,“老大觉得,还是再通报一声比较安全。” 那黑衣人点头,确实是这样。他们虽然做的事不光彩,但万一真绑错了,岂不是残害无辜? 可能他并不清楚,其实他们一直都在残害无辜。 雨势毫不见减弱,屋外雨点砸地的声音愈发震耳。 上官墨和衣躺在榻上,怎么都睡不着,说不清的心神不宁。正翻来覆去的叹气,就听见门外有人喊他。 上官奇妙撑着把油纸伞立在窗外。 上官墨开门问,“老头子,你可回来了,这么大雨也没把你冲走?” 上官奇妙却没跟他开玩笑的意思,表情严肃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屋子里怎么有迷香?” “什么?迷……迷香?”上官墨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往阿诺呆的屋子奔。 上官奇妙也觉得不妥,快步跟上。 屋子里依旧飘着一股淡淡的迷香味儿。 阿诺绣了一半的衣裳散落在地板上,人却失踪了。 上官奇妙表情凝重的观察着屋里屋外。 上官墨将屋子翻了个遍,甚至在院子里喊了半天,依旧没有阿诺的回应。 坏了,想必是有人知道阿诺的身份,将她抓走了。 难不成是因为,解蛊的事情。 上官墨愈想愈害怕,难怪方才总觉得心里忽上忽下,真是该死,睡什么午觉,就该一直跟阿诺待在一起才对啊。 上官奇妙见他脸色不对,沉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上官墨张了张口,此事关系体大,越多人知道,事情越麻烦,于是摇头道,“我去去就回来。” 他连雨具都没带,只身冒雨的往南宫府上奔。 他想来想去,定是有人想要阻止阿诺为皇上解蛊,所以才要抓走阿诺,他们很可能会灭口。 越想心里越担心,脚下的步伐也是越来越快,最后直接用跑的。 空荡荡的长街,一名身着鲜红色长袍的男子,冒着大雨在街上狂奔,只要是路过的人,都无不侧目,称叹,年轻就是好啊,身体好,任性。 与此同时,长街的另一头,一名黑色衣衫的少年,单手捂着胸口,步履踉跄,雨水将他从头浇到脚,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由于他穿着黑色长衫,所以胸口的血迹让人无法辨认。 他走了几步,终是走不动,身子晃动了几下,向地面倒去。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一抹红影从他身边掠过。 那红影掠出十几米,蓦地折了回来,惊叫道,“若尘?若尘?你这是……” “玲珑坊……”若尘艰涩的吐出三个字,便失去了知觉。   ☆、第一百一十章 月折海棠 风雨凭窗 玲珑坊,听梅轩。 白玉琴灵音袅袅,紫檀香幽幽浸染。 小白托着腮,认真的听着慕夕抚琴。 十夜和沫儿安静的坐在一处,沫儿煮茶,十夜帮她分拨茶叶,动作协调,默契十足。 一曲完毕,琴音绕梁,不绝于耳。小白听得入迷,如痴如醉,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甚为可爱。 慕夕的琴技着实令人佩服,就连自小研习古琴的十夜都在心里暗暗惊叹。 这样的女子,这世间真真少有,有幸作为她的属下,跟她学习,十夜觉得真是三生有幸。 慕夕弹完琴,捏了捏小白的脸颊,“想什么这么入神?”小白这才回过神来,眯着眼睛,拍手叫好。 窗外的乌云终日不见散开,雨水连着天地,似要把这浑浊的世间冲洗干净。 沫儿看看时辰,有些担心道,“雨一直都不停,待会儿可怎么回去?” 慕夕慵懒抬眉,往榻上靠去,惬意道,“住一晚又何妨。” 小白一听,立马来了兴头,追着慕夕问,到底是不是晚上留下来陪他玩耍。 十夜将煮好的茶分好,望着沫儿笑,眼中是满满的暖意。 沫儿垂头,抿着嘴,脸颊红扑扑。 慕夕扫了他俩一眼,轻咳一声,“我看十夜也巴不得咱俩留下来住一晚,好了,就这么决定吧。” 小白忙欢呼。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急匆匆的脚步。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的木地板咚咚作响。 十夜神色一凌,起身出去查看。 刚推开门。就见上官墨背着昏迷不醒的若尘闯了进来。 俩人浑身滴着水,头发贴在脑后,脸上睫毛上都挂着雨水,狼狈至极。 慕夕还未看清情况,就听小白尖声呼叫着,向他们跑去。 “若尘怎么了?若尘?”小白瞪大眼睛看着毫无反应的若尘,小手哆哆嗦嗦的探向他的鼻息。 上官墨将若尘放在床上。回头对慕夕说,“快。金疮药,他受了重伤,流了好多血。” 果然,整个床铺已被他染得鲜红鲜红。血水顺着雨水浸湿了床垫被褥。 慕夕也不多问,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药箱,沫儿去准备热水,十夜去拿干净的衣裳。 小白乖乖地站在一边,不去影响慕夕和上官墨。 不一会儿,沫儿端着热水进来,十夜也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衫和被褥进来。 上官墨帮他褪去衣衫,左胸前有一指宽的伤口,血肉翻开。可见森森白骨,然被雨水浸泡过,伤口已经泛白。血水不停往外流。 好可怕的伤口,该是用何种利器所伤呢? 慕夕深吸一口气,就差一厘米,就捅入了心脏,好险。 可是伤口在心脏附近,又失血过多。若尘的脉搏愈跳愈慢。气若游丝,真的是危在旦夕。 见慕夕神色凝重。小白红了眼圈,死死地盯着若尘,亮晶晶的眸子汲满了泪水。小声问道,“若尘会不会死?我们要去请大夫么?” 上官墨安慰他,“有慕夕姐姐在,慕夕姐姐的医术也很了得。” 小白又转眼看向慕夕,一双晶亮的眸子划过期盼。 慕夕一边帮他止血,一边嘱咐十夜出去买药。 待将伤口清理包扎好,沫儿帮他擦干了身上的水,上官墨帮他换了干净的衣衫和被褥。四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慕夕一边写药方,一边对沫儿说,“这几服药是消炎退烧的,他伤得重,伤口已有发炎,不多时便会发烧,你先熬好汤药,已被不时之需。十夜去买的药也一并熬好,要多多喂给他喝,他现在失血过多,要好好补血才行。” 沫儿仔细的将她的话牢牢记住,带她写好方子,拿了把油纸伞便跑了出去。 慕夕这才歇下,看着上官墨说,“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墨见若尘已安顿好,心里又记挂着阿诺,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我只是在路上偶然碰见他,并不知道事情缘由,现在还有事,我先走了。” “喂!”慕夕追上去,“你到底要去干吗,急什么?” 上官墨停住脚步,犹豫着。 慕夕见他神色不大对劲,关切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 是啊,可能慕夕能帮得上。 可是,这件事关系到皇室,该不该讲呢? 上官墨又有些踟蹰。 慕夕的能力该是能帮得上一些忙,现在时间紧急,光是靠他和南宫长歌可能会来不及吧。 算了,说就说吧,上官墨又折身回来,关上屋门,拉着慕夕进了侧厅。留下小白在屋里照顾若尘。 “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慕夕不解的看着他。 上官墨斟酌半晌,只道,“阿诺被人抓走了,那些人可能会灭口。” 慕夕听得云里雾里,问,“阿诺是谁?哪些人要灭口?” 上官墨便将阿诺的身份与她说了个一清二楚,但未说她刺杀皇上的事儿,只说这城里有仇家盯上了她,现在把她抓走,估计凶多吉少。 慕夕思索了片刻,问,“你说你与阿诺自小就认识?所以非救她不可?”又有些不大明白,“阿诺是巫狼族的人,你怎么认识她的?” 上官墨说,“现在先救人要紧,至于我与阿诺的事,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 慕夕点头,又仔细想了想,“我们分头行事。” 上官墨感激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施展轻功,直接从窗子翻越了出去。 他要去找南宫长歌。说不定南狐狸会有办法。 慕夕站在窗前思忖片刻。提笔在纸上画出那日在山里见过阿诺的画像,从袖口找出一只烽火令,拉开火绳。打向天际。 嗖的一声,明晃晃的火光在天空上绽开。 慕夕皱眉看着雨水瓢泼的天幕,这么大雨,这东西真的管用么?神奇那家伙能看得见么?若是看不见该怎么办呢?这古代真是不先进啊,找个人都迂回,要是有电话该多好啊…… 半盏茶的功夫,慕夕还站在窗口发愣。就被半空中飞来的黑影砸了个正着。 神奇浑身湿哒哒的扶着慕夕站起来,满脸歉意的笑着。“教主,属下,属下来迟了。” 慕夕揉着摔痛的屁股,“我说。神奇,你能不能换个出场姿势,每次都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哎哟,好疼。” 神奇无辜的挠了挠脑袋,“我也是赶时间,没看见您站在窗口,要是看见的话,我就走楼梯上来。” 慕夕扶额,我这么大个人站窗前你居然看不见? 如果你这是变相的表扬我身材苗条。那我就暂且原谅你了。 可是你分明就是眼神不好使啊。 神奇憨厚的笑着,恭敬询问,“教主这么急着召唤属下来是。是有何事?” “帮我寻个人,半个时辰前被一群黑衣人掳走的。”慕夕将画像递给神奇,又道,“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她,否则怕他们灭口。” 神奇接过画像,细细看了片刻。将画像塞入怀里,“属下这就通知兄弟们一起去找。”说完。急吼吼的从窗子跳了出去,一溜烟的跑出了竹林。 十夜已经买了药回来,正与沫儿一同在厨房煎药。 小白急切的看着若尘,见他脸色绯红,伸着小手去摸了摸。 好烫! 小白着急的唤来慕夕,指着若尘的额头。 慕夕忙上前查看,果然发烧了。 若尘整个身子都跟火炉似得滚烫滚烫。 慕夕忙取来温水,一点一点的往他嘴里灌。 小白受慕夕吩咐,去打了一盆冷水来,帮他擦拭额头身子。 不多会儿,沫儿捧着药,随着十夜一同进来。 慕夕忙让开,先让沫儿给他喂退烧药。 十夜将煎好的补血药搁置在桌前,用盖子盖好。 待沫儿将退烧药全数给他灌下后,慕夕又从身上带着的小药瓶里取出一颗红色的丹药,塞入他口中。 小白盯着那丹药出神,好眼熟的丹药,似乎自己也吃过呢。 慕夕瞅了他一眼,说,“这是稳固心脉的药丸。” 小白点点头,也不多言,可闻着那药丸的味儿,确实似曾相识,自己生病的时候,承影姐姐也给他吃过的,他没有记错。 慕夕只顾着看着若尘,并不知道小白的心思。 沫儿收拾药碗,只等若尘退烧,再喂他吃补血药。 面对生死,大家只能默默祈祷,若尘能撑得过去。 江面波涛汹涌。 雨水打在江上,激起无数大小的坑点。 天香居立于雨幕中,显得有些飘摇,但依旧奢靡繁闹。 青木赫倚在窗前,垂眸看着楼下舞台上舞姬们漫步跳舞。耳边是丝竹琴箫的欢快节奏。 楼里的喧闹与楼外的萧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置身繁华中,却倍感孤独。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朝着自己的目标走,很累,但是必须坚持。 听风叩响门辕的时候,双双抬头看了他一眼。 青木赫面无表情,盯着楼下出神。 双双抿了抿嘴唇,不知该不该提醒他。 这几日他常常来她这里小坐,一来便是几个时辰,不说话,也不喝酒,就望着一处发呆。 他心情似乎很差。 听风见屋里没有回应,抬头看了一眼揽雪,揽雪冲他点头,他想了想,再次叩响门辕。 这次扣得比先前一次更大声了些。 双双终于忍不住,唤道,“王爷,听风该是有事禀报。” 青木赫这才回过神来,冷冷的说了句,让他进来。 双双忙去开门。 听风走进来,单膝跪下行礼,见双双在,便没开口。 双双见状,起身道,“奴家去取点儿花茶来,王爷请便。”转身,走出屋子。 听风上前道,“已经抓到了人,王爷去看看么?” 青木赫垂眸,“办事越来越有效率了,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抓错人?” 声音阴冷,似含了几分讥诮。听的人心发慌。 听风忙颔首道,“所以九爷请王爷前去查看,免得再出错。” “哼!”青木赫重哼一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大步往门外走。 听风抹汗,忙拽着揽雪跟上。 前几日王爷也不知为何,将上次抓错青木澈的一众人全部亲手砍了四肢,活生生的放火烧死了。 所以这次,九爷才特意请王爷前去确认。他们实在不敢再犯一次错,王爷的手段何其残忍,想想就毛骨悚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展眼离索 漠上云歌 荒落宅院,一棵半死不活的杏树上挂着几片枯叶。时逢春季,这棵树却没有一点儿发芽的迹象,看是要死了。 而这棵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杏树一侧,八名黑衣人一次排开,守在一间屋子门口,严正以待,充满肃杀之气。 那屋子,正是当初关过慕夕的那一间。 而此时,这屋子里面,阿诺手脚被缚,正奋力的挣扎。 她根本不知道是谁将她抓了起来,只觉似乎是睡了一觉,醒来便躺在草甸上,屋外是轰隆隆的雷雨,屋里荡着灰尘的干冽味道。常年与狼群打交道,练就出她灵敏的嗅觉。 四周都充满了危险的气息。阿诺心沉入谷底。 她仔细斟酌,想来想去,大概猜出一二。 若真如所想,那么这次她该是凶多吉少。 地板上冰冷的气息渗入骨头里,隐约可以闻见干涸掉的血腥味儿。阿诺抖了抖。不能坐以待毙,总得想办法逃走。 这屋子该是他们惯用来关人的地方。 可竖起耳朵听,门外却悄无声息。没有人么?眼睛被蒙着,什么都看不见。阿诺往透光的地方挪了挪,捆在手上的绳索很结实,任凭她如何抽动都无法挣开。 手腕已被勒出红痕,多处地方破皮渗出血来。 她挣扎了许久,终是筋疲力尽,颓然靠在墙壁上,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手心汲满了层层鲜血。 墨哥哥?你会来救阿诺的吧? 不知是身体里的药效未过,带着小小的期盼,阿诺觉得眼皮愈来愈沉重。头脑混沌至极,倚在墙边,睡了过去。 天色渐渐昏暗,上官墨在南宫长歌的书房中来来回回的踱步。 南宫长歌已派人去搜查阿诺的下落,若是没猜错,阿诺定是被青木赫的人抓了去。可是又苦于没有证据。只能暗中探查,不能明的去找他要人。 上官墨实在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找他。” 南宫长歌皱眉。拉住他,“你去只会打草惊蛇。” “不然等着阿诺送死么?你知道他的手段,当初他抓青木澈,却将慕夕抓了去。折磨的半死……”上官墨说了一半,自知失言,闭口不再说下去。 南宫长歌眸子深沉的看着他,“这件事,不能再提。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证据!又是证据!青木赫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抓到他的把柄?要凭证据说话,那还要死多少人才甘心? 一拳砸向墙壁,眸中恨意暴增。 阿诺绝不能死,绝对不能死。 南宫长歌看着他。心知他自责,人在他眼皮底下被掳走,多少有些伤他的自尊。更何况掳走的人还是他视为亲妹妹的阿诺。 安慰道,“我们去明王府探探虚实。” 上官墨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走出屋子。 上官墨直奔雨中,牵过一匹黑蹄骏马,南宫长歌默默的看着他,转身上马车。 雷大雨大风大。他可不想淋成落汤鸡,无比狼狈的去找青木赫谈判。多没气势。 上官墨见状,又从马上跃下,往他车里钻。 墨轩批了斗笠负责驾车。 黑漆车辕,玛瑙红顶的马车迎着风雨疾驰而去,竟有一股让人心生敬畏的气势。 慕夕陪着小白坐在屋子里下棋,说是下棋,其实就是打发打发时间,且这俩人都心不在焉,走起棋来也是毫无章法。 慕夕记挂着阿诺的事儿,而小白一心惦念着伤重的若尘。 沫儿和十夜看护着他,此时他虽然昏迷,但高烧终于降了下来。 慕夕说过,高烧退了,便会好转,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小白总算舒了一口气,只期盼着若尘早点醒来。 此时窗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鸣哨声,哨声穿过雨幕击透云层,落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慕夕熟悉这个哨音,忙起身去侧屋打开窗子。 神奇庞大的身影摇摇晃晃的闯了进来,这次他总算平稳落地,没有摔个四仰八叉。 “怎么样?”慕夕问,将正欲行礼的神奇一把拉起。 神奇恭敬答,“已经找到了,是黑城教做的。” “黑城教?”慕夕纳闷,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个教派?江湖盛会上也没见过啊。 神奇说,“黑城教是最近才开始在江湖上行走,他们的老大是一个叫做九爷的中年男子,这个九爷做事向来狠厉,他收的手下多数是一些流氓强盗,教主要找的人落入他的手中,怕是……” 九爷?慕夕皱眉,这人听都没听过,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走,带我去看看。” 慕夕抓过一块纱巾蒙于脸上,戴了一顶宽边草帽遮挡雨水。 俩人一前一后从窗子跃出,施展轻功,在竹林间穿梭。 遥遥望去,那纤细的红色身影如雨中仙子,她的轻功使得如仙如梦,飘飘荡荡,就像漫步在雨中,可速度奇快,眨眼功夫,便望不见人影。 神奇虽然轻功也不错,但输在笨重,姿势丑陋。 乍一看就像仙女带着只笨熊,而这笨熊为了跟上仙女的步伐,卯足劲的往前跑,跑的那叫一个义无反顾。 他们的身影被雨幕阻挡,玲珑坊另外一间厢房中,一抹清影坐在窗台上,看着遥不可见的影子,幽幽的说,“她的轻功又进步了啊。” “教主,是否跟上?”一名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颔首,恭谨询问。 落重殇从窗子跃下,脸上的黑色面具透着渗人的寒芒,“你随我去。” 说着。提气抬脚,当空跃入竹林里。 白面具男子紧随其后,踏着慕夕先前的步伐。一路跟随而去。 长街尽头,竟有四队人马,从各个方向奔走。 慕夕随着神奇,穿过窄巷绕过街道,在一处荒宅的屋顶轻轻降落。 神奇比划着,慕夕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果然见着八名黑衣人整齐划一的守在一间屋子门口。 那屋子里关着的该是阿诺吧。 神奇肯定的点头。“已经确定过,确实是教主所找的人。他们把她绑的结实,还下了迷香,她此时该是在昏睡中。” 慕夕叹道,想来阿诺的武功并不差。他们自然是要做各种防备,不过用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真让人不齿。 俩人坐在屋顶上合计着。 慕夕的意思是,下去直接把那八人咔嚓了,反正以她的武功,根本不需要把他们放在眼里。 可是神奇却不这么想,他拽了拽她衣角,示意她去引开他们几人,他从后面探入屋里将那女子救出。 慕夕不解。为何如此迂回?她一个人解决八个,三分钟的事儿而已。 神奇扶额,教主到底还是不是个女的。怎么如此爱打打杀杀。 俩人互相瞪眼睛之于,猛地见宅院大门被人推开。 一名四十多岁,身材魁梧,留着一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神奇小声道,“九爷来了。” 慕夕眯着眼瞧,见他五官端正。浓眉大眼,长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做这种绑票杀人的勾当,真是有愧于这副好皮囊。 九爷进门后,只站在门边不动,姿势做低,微微颔首,像在迎接什么大人物。不多会儿,一名身材俊逸的男子踏了进来,他身后随着的人手里撑着伞,帮他挡着瓢泼大雨。他步履矫健,半张脸被油纸伞挡着,只露出刚毅的下巴以及漂亮的薄唇。 慕夕心里一凉,青木赫? 他化成灰她也认得他!更何况此时只是挡住了眼睛。 神奇见她表情不对,疑惑道,“怎么会是明王?难不成九爷的靠山是他?不怪的能在短时间内形成如此庞大的教派。啧啧啧。”一直盘桓在心中的疑问得到了解释,神奇无比舒畅的叹了一口气,想不到皇室也干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在慕夕心中,青木赫做事光明磊落,想不到,他竟纵容手下干这种事? 迷香?一想到那些人用迷香对付阿诺,慕夕就心里反感的要命。当初她被人绑架就是栽在这迷香上,每次想起来,后背都觉得一阵发凉。 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贝齿咬紧红唇,良久道,“听你的,我去引开他们,你去救阿诺。” 见教主终于开窍,神奇干脆的答,“好。” 惊雷滚滚,南宫长歌的马车在明王府停下。 上官墨率先跳下车,就往里面闯。 门口的侍卫将他拦住,不客气道,“这可是明王府,不得乱闯。” 上官墨吼道,“叫青木赫出来见我!” 那侍卫不予理会,只当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南宫长歌走前来,声音肃凉,“南宫府世子有急事求见王爷,请这位小哥帮忙通传一下。” 那侍卫一听是南宫世子,忙换了一副嘴脸,笑容可掬道,“王爷一早便出了府,一直都未回来。” 一早就出去了? 南宫长歌神色凝重,说,“谢谢这位小哥,我们先走了。” 上官墨急急道,“他居然不在府里,该会在哪里呢?” 南宫长歌皱眉,往马车去,“上车再说。” 俩人一前一后的踏上马车,还未行出几里路,一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暗卫策马追了上来。 雨水将他淋了个湿透,可那满身的肃杀之气一点儿都不见减少,反而浇着雨水,更显杀气逼人。 墨轩将马车停好,那暗卫上车禀报,“已经找到他们藏人的地点。” 上官墨眼前一亮,“在哪儿?” 南宫长歌示意他讲。 暗卫将具体地形描述了一番,南宫长歌下令,叫他带十名暗卫先行过去。 “人还活着,你不必担心。”南宫长歌松了口气。 上官墨也舒了一口气,“我们偷偷过去盯着,万一他们失手,我们可以补上。” “这套行头不行,先去换套衣服。”南宫长歌示意墨轩往最近的一间客栈行去。 上官墨心领神会的点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风景还旧 迟暮已浓 如瀑的雨倾泻天地,恍若将整个世界淹没,红衣少女玉足轻点,身子轻盈,由屋檐踏入院中。 头上的草帽压低了遮住眉眼,脸上蒙了一块儿雪白的丝帕。消瘦的肩膀,莹白的手臂微微张开,被雨水湿透的衣裙贴近锁骨,透着一股冷傲的妩媚。 她手执一只碧色的竹笛,身影飘渺的移至黑衣人身前。 九爷大喝一声,“有刺客!” 八名黑衣人整齐划一的拔刀冲她砍来。 慕夕嘴角弯起,不屑道:小鱼小蟹。 她脚下步伐微妙,腾挪转移间,手中笛子削尖的那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刺向黑衣人的穴道。 那八名黑衣人武功并不弱,可慕夕胜在身姿矫健,轻功灵活,他们根本跟不上她的速度,只能被动挨打。 九爷的武功也不差,凝眸看了半晌,察觉慕夕的武功远胜他们之上。不由皱了皱眉。 青木赫冷眼看着院中的打斗。听风垂手跟在他身侧。 眼看慕夕已击倒一人,其余七人步履踉跄,皆挨了她的揍,九爷怒喝一声,声如洪钟,拔出腰间弯型大刀,冲入雨幕中,加入打斗。 剩余七人忙呈半月形将慕夕包围,以九爷为中心,再次发动攻势。 雨噼里啪啦的砸落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人脸上都觉得生疼。 身上的衣裙已然湿透,由于带了遮雨的帽子。脸上的丝帕依然干爽柔软,随着她轻盈转动的身子,微微掀起。一张小巧的红唇若隐若现。透过雨雾看来,青木赫猛地瞪大眼睛。 那张唇,好生熟悉。 不敢下定论,心里又隐隐透着期待。目光紧紧随着她,想看个真切。 九爷的大刀舞的行云流水,刀法确实比那八名黑衣人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他力气大,刀锋卷着雨水向慕夕砸去。 慕夕轻巧躲避。以柔克刚,缠上他后身。劈手为刀,砍向他后劲。 别看九爷长得五大三粗,可身子的灵活性一点儿都不输于慕夕。眼看就要被砍上,他竟一个侧旋身。抬手硬是将慕夕的手掌震了出去。 他内力雄厚,震得慕夕手掌发麻。 慕夕心里一紧,想不到此人武功如此厉害。想着她故意与他们拖慢了打,已有半盏茶功夫,不知神奇得手没有。 眼下九爷加入打斗,得速战速决才行。拖得越久,他们越容易发现。 心思一横,慕夕不再犹豫,脚下步伐变换的愈发飘渺。出的都是杀招,恨不得一掌劈死一个。不过她确实有这样的本领。当年一个人横扫整个帮派也不是没有过的。 对自己有信心,手下起落间。愈发的干脆利落。 不时片刻,七名黑衣人已倒在地上动惮不得,慕夕并未杀了他们,只是点了他们的昏睡穴。 一直拼命的九爷也愈感吃力,这女子的实力似乎比他想象的还厉害,明明刚才觉得还能制住她。一眨眼,她就好似变了个人。十秒钟不到,就放倒了他全部的手下。若是换成他,也是做不到的啊! 慕夕眸子微凝,冷冷的看着九爷。 九爷喝道,“我黑城教与姑娘什么仇什么怨?姑娘为何而来?” 慕夕心里好笑,为何而来?这不是明摆着来救人的嘛? 见她不语,九爷浓眉扭紧,好嚣张的丫头,手中大刀虎虎生风,横扫向慕夕眉间。 慕夕脚步轻点,急速后退。 使出看家本领了么?就只有这么多? 她躲过九爷的‘横扫千军’,脚步不停,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旋转至他身侧,手中竹笛快的无法用肉眼分辨,只轻轻一挑,九爷便毫无知觉的躺在了地上。 慕夕落地,垂眸扫了他一眼,撇嘴道:废物。 她一人横扫了整做院子的打手,此时正立在雨中,歪着头,摸索着手中的笛子,悠然自得,完全没有把站在屋檐下的青木赫和听风放在眼里,仿若这俩人根本就不存在过。 听风见此般情形,脸上带过一抹冷厉,小声询问,“王爷,让属下去把她拿下。” 青木赫抬手,示意他在一边站着。 他挽了挽衣袖,踏入雨中,声音清澈,“姑娘好武功,将我的属下都杀了个片甲不留,真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 慕夕暗忖,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与她打一架? 还从没跟青木赫打过架,也不知他武功如何? “我没有杀他们,他们只是睡着了。”慕夕压低声音,但熟悉她的人,仔细分辨,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当然,听到她说话,青木赫心中的疑虑,更浓了几分。 “姑娘此番前来,是为了屋中的女子?”青木赫问。 慕夕翻白眼,这不明摆的嘛。但她了解他,看他只站在自己跟前问话,势必想套出点什么来,她就偏不回答。只冷冷的与他面对面站立。 见她不回答,青木赫试着又问了几句,她还是不出声。无奈下,他拔出长剑,指向她。 慕夕轻笑一声,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吧。 听风站在屋檐下,困惑的看着自家王爷。这种事儿他怎么就亲自上了呢?更何况还下这么大的雨,难不成还信不过他这个第一暗卫的武功么? 长剑划破苍空,如一条喷火的蛟龙席卷而来。 慕夕提气,旋转,轻巧躲避。 红衣如一团火焰飞速的在雨中旋转,绕在青木赫一身雪衣间,如初雪中绽放的红梅,煞为壮观。 落重殇立在屋顶上。那棵凄凄惨惨的杏树将他的身影遮去一半。 加上雨大风大,无人察觉他已在上面观看了许久。 白面具男子跟在他身侧,落重殇道。“她不是他的对手。” 白面具男子问道,“需要属下去帮忙么?” 落重殇微微抬手,“再看看。” 青木赫长剑绞着雨水,带着冷肃的气息扑面迎来。 余光扫过,慕夕微微愣神,如此大的雨,淋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狼狈,他做什么。都是那么的好看。 心神不稳,应对袭来的剑,竟反应慢了半分。 眼看剑尖就要插入心脏,慕夕脑子猛地炸裂。来不及退,来不及躲,只能堪堪的看着,眸中却无半分惊恐。 落重殇重哼一声,“竟在这个时候走神?” 身影已掠下树梢,手中黑玄剑锋以最快的速度挑开青木赫的剑,一个旋转,将慕夕带入怀中。 被突然而来冲力带走,头顶的草帽带落飞出。一头如丝绸般的墨发纷扬而起。散落在她的肩头。脸庞。 落重殇低头凝了她一眼,有一瞬的愣神。 怀中的女子,眉眼如黛。柔软的墨发肆意散在风中,尽管脸上带着白如雪的纱巾,但丝毫不掩她出尘如画的模样。只看着那双晶莹明亮的眸子,就觉得浑身有一股炙热的火在燃烧,直烧入心底,焚毁了骨髓。 他想到一句话:世间仅此一人。看一眼,便永生难忘。 如此。发呆的不仅他一人,青木赫也是目瞪口呆,眸中惊诧之色崩裂而出。 与此同时,上官墨和南宫长歌全身黑色劲装短打,脸上蒙了黑色面具,刚刚落上屋顶,就瞧见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幕。 上官墨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片刻,道,“想不到这丫头竟比我们快?” 他与慕夕说了此事,本没报多大希望,此时见她已经在这里,似乎还干掉了一院子的黑衣人,心里震了震。 南宫长歌不知他寻了慕夕帮忙,听他这么一说,有些不悦,“这么危险的事儿,你竟叫她一起参与?” 上官墨哑了口,若不是他真的急坏了,也不想让慕夕涉险,还好有落重殇出手,否则慕夕这次再受伤,他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家。 可是落重殇怎么在此?上官墨还在思忖,南宫长歌也疑惑道,“落重殇?” 俩人无声的对望一眼,压低身子,细细看着院中的情形。 慕夕靠在落重殇怀里怔了又怔,方才千钧一发,她以为自己不死也得重伤,没想到,他竟突然出现。 他救了她,他竟然救她? 纳闷了许久,甚至忘了言语。 青木赫手中的剑还僵在空中。 他已认出眼前这红衣女子是慕夕,而揽着她的人竟是黑灵教主落重殇。 他们何时如此亲密?他们是什么关系?不对不对,慕夕竟然会武功,她手中拿着竹笛为何如此令人眼熟?还有,她这一身红衣,似乎与另一人极其相似。那人是承影?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青木赫呆若木鸡。 落重殇声音沙哑顿重,“打架还会走神?是被打坏脑子了么?”语气中带着无奈的责备,仔细听,竟有几分关切之意。 慕夕揉了揉额角,呆问,“你,怎么在这里?” 模样迷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忽闪着,就像一只迷路的小动物,落重殇嘴角微弯,轻叹了一声。伸手去揉她额前发丝。 空中传来一声轻哨,清脆婉转,慕夕一个机灵回过神,扫了一眼站在对面,沉眸瞪眼的青木赫,对落重殇道,“走。” 二话不说,落重殇带着她,提气抬脚,踏上屋顶。速度极快的跃了出去。 白色面具的男子紧随其后。 他们路过上官墨与南宫长歌身边的时候,慕夕惊奇的看了他俩一眼。 上官墨和南宫长歌双双望着她。 神色各异。 青木赫正欲追赶,却听听风大喝一声,喊道,“不好,人被劫走了!” 青木赫忙转身往屋子里去,草甸子上哪儿还有什么人,屋顶的瓦片不知何时被揭开了一个大洞,雨水倒灌入屋子,地面湿了一大片。 声东击西?青木赫脸色冷了又冷,浑身冒着冰冻三尺的冷气。 慕夕怎么也会参与此事?他脑子里全是慕夕,心里的震惊是一波接一波。 听风急切的问,“属下去追?” “不用了,已经走远了。”青木赫抬手,示意他留下。“跟我回去。” 他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一众人,声音毫无情绪,“找人来照看一下。” 上官墨和南宫长歌顿然,人已经被救出了,不怪的慕夕突然随着落重殇离去,跑的比兔子还快,好一招声东击西啊! 上官墨脸上漾起兴奋的色泽,叹道,“这丫头真让人大开眼界!” 南宫长歌垂眸,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他现在只在担心,落重殇到底来做什么?莫非是为了慕夕而来?   ☆、第一百一十三章 晓风未起 云卷何夕 话说这落重殇为什么会出现在青木国都城,别说南宫长歌不解,就连他本人都不大明白。 那日慕夕被南宫长歌带走后,他就总感觉心里隐隐挂念着什么。就如心尖上爬了两只蚂蚁,每时每刻挠的心痒痒,坐立不安,无法就寝,甚至无法静下心来做事。 每当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前总会浮现那个穿红衣的少女,眉眼晶亮的看着他,或怒或嗔,或喜或悲,挥之不去,让人发狂。 落重殇觉得这丫头肯定给他下了毒,否则为何她一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他要来寻她,跟她要解药。 可是奇怪的是,当他在玲珑坊遇见她的时候,他觉得心情格外舒畅,连日以来的焦灼顿时烟消云散,如行走于沙漠的旅人遇到绿泉,狠狠的喝了几大口般畅快淋漓。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巧妙到让人困惑。 慕夕被他揽在怀里,随着他一路行去,感觉周边事物愈渐的熟悉,待远远望见那一片碧幽幽的竹林,才惊讶道,“玲珑坊?” 落重殇凝眸看她,面具下的唇角微弯。他加快速度,俩人在雨雾中急速漂移前进,不需几秒,已跃上三楼的屋子。 站稳脚,慕夕摸了一把满脸的雨水,揭下挂在脸庞的纱巾,困惑的瞪着他。 这家伙总是这么神出鬼没,这次出现,该不会是想抓她回去吧? “回去换套衣服。”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进了里屋,不再理会呆立在窗边的慕夕。 怪人就是怪人。慕夕嘀咕了一声,推开房间门。往听梅轩去。 一进门,就见十夜拉着沫儿,小白爬在神奇身边,几人一起看着被绑成个大粽子似得阿诺。 阿诺此时还未清醒,身体呈蜷缩状,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 慕夕不由抽了抽嘴角。这群人光看着是怎么回事?也不说帮忙解开那绳索。 小白见她浑身湿透,满是狼狈的从外面进来。诧异道,“慕夕姐姐你竟然自己出去玩耍?怎么不叫上小白?” 慕夕幽幽的瞟了一眼里屋。里屋的门依旧紧紧闭着,显然方才她从窗子跳出去后,他们呆在外屋的这几人根本没察觉她已经不在屋子里。 沫儿见状,甩开十夜。上前道,“小姐,怎么淋成了这样,快,我给你换衣服去,当心受了风寒。”不由分说,拽着慕夕往里屋走。 慕夕一边走,一边嘱咐道,“神奇。帮她解了绳子,她中了迷香,给她擦点薄荷香在额角鼻翼。” 神奇点头应答。十夜将药箱子搬来。 这躺在地上的女子,正是那个抱着灰狼的奇怪女子。十夜记得她,只是不大明白她为何被绑成这个模样,甚为滑稽。 小白当然也记得这个阿诺姐姐,帮着神奇七手八脚的解绳索,小脸上满是困惑。“奇怪了,是谁将阿诺姐姐绑成这样的……” 沫儿担心慕夕着凉。特意打了一桶热水进来,让她好好泡个热水澡。 慕夕也不推脱,方才在雨里淋了一个时辰,现在只感觉骨头都浸满了寒气。沫儿帮她揉捏着肩背,浑身的酸痛这才慢慢释然。困意袭来,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见她爬在木桶边睡着,沫儿又细心的加了几桶热水,在屋子生起了炭盆,找来条厚厚的毛巾搭在她肩背,暂时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慢慢停了下来。 只听屋檐滴水稀稀拉拉,叮叮咚咚。 窗子被风吹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此时已近黄昏,天幕昏昏暗暗。 落重殇早已换好一套干净的衣衫,坐在屋中喝茶。 等了许久,都不见慕夕过来,心里又开始七上八下。她不来,他就过去找她。 落重殇起身,往门外走,才走两步,又退回来,斟酌半晌,往窗边踱去。 知道听梅轩中人多,他打算从侧屋窗户跳进去。 可才跳到她窗下,就闻见一股淡淡的茶香味儿。 透过窗子缝隙,屋中少女披着厚厚的毛巾,爬在沐浴的大木桶边缘睡得香沉。 竟然睡着了? 落重殇盯着她垂下的眉目,脸颊微微发烫。 屋子里飘出温热的气息。少女莹白的脸庞泛着一股淡淡的粉晕,额间一枚火红的梅花朵艳丽至极。水汽氤氲间,长长睫毛落在眼脸,如同一只振翅的蝴蝶随时准备划入天空。 好美,美得不可方物。 落重殇喉头发紧,猛地转过身,掠回自己屋内。 心脏咚咚咚的跳个不停。似乎有一股翻滚的气血要从喉咙喷出。 他猛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庞,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听梅轩就在隔壁,他与慕夕的窗子仅一步之遥。 这丫头竟然在水桶里睡觉?她屋里就没有丫鬟了么?也不说进来添些热水,这么睡下去,迟早要着凉。 一边,落重殇担心的直皱眉头。 另一边,慕夕睡得不亦乐乎,似乎还做了个美梦。 月上中天,梦里迷糊,猛地耳边炸响一声不和谐的吼声: “在水桶里睡觉?就不怕生病么?” 慕夕一个机灵跳了起来,果然,热水早已变成凉水,顿时,起了身鸡皮疙瘩。 她抱着毛巾往身上裹,突然反应过来,那冰冷的声音是谁?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还不快起来?”声音凉飕飕的从窗外传来。 慕夕一紧张,又缩回桶里,对着窗户张望。 “不用看了,我不在你窗外。”那声音似乎能看透她的想法。慕夕竖着耳朵半晌,见窗外果然没人。 喊了句,“你怎么知道我在水桶里睡觉的?” 被她这么一问。落重殇的脸颊再次烧红,眼前又浮现出爬在水桶边缘熟睡的面容和那白皙莹透的脖颈。好在没人看到,他懊恼的靠在桌前,不答话。 慕夕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这才小心翼翼的起身,用毛巾将自己裹好。把窗子关严实了。一边麻利的换上干净的衣裙,一边纳闷。 落重殇这家伙难不成有透视眼么? 怎么感觉自己做什么。都在他眼皮底下,丝毫逃不过他的眼睛。 “小姐?小姐。”沫儿在门外喊她。 慕夕将散在肩头的长发随意挽起,打开门来。 沫儿说,“上官公子和南宫世子来了。” 慕夕打了个哈欠。正瞅见那俩人坐在厅中喝茶,而阿诺也早已苏醒过来,此时双眼通红,坐在上官墨身边,小嘴憋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十夜在一旁照看着若尘。 神奇已经离去。 小白抱着糕点坐在桌前,咬了一口,见慕夕走了出来,顿时两眼放光,扑过来。大喊,“慕夕姐姐,你可睡醒了。你睡着了都没人陪小白玩。”指了指阿诺和上官墨等人,“他们也不陪小白玩。” 慕夕半蹲下,揉了揉小白松软的发梢,“姐姐待会儿带你出去玩,你先坐在一边吃糕点好不好?” 小白瞅了一眼南宫长歌与上官墨,点点头。乖巧的坐回桌子边。 慕夕理了理衣裙,正对上阿诺投来的疑惑目光。 阿诺瞅了瞅慕夕。又瞧了瞧上官墨,不确定道,“你们认识?” 上官墨尴尬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慕夕展出一抹和熙的笑,“阿诺,又见面了。” 阿诺的表情极度复杂,震惊,害怕,困惑,疑问…… 上官墨介绍道,“她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林慕夕。” 又对慕夕说,“阿诺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是我妹妹。” 将军府的大小姐?阿诺瞪着眼睛,她不是南岳皇室的人么?怎么会是青木国将军府的大小姐? 恍然大悟,她竟然骗人? 阿诺顿时羞恼的抽出鞭子,指着慕夕道,“你不是南岳皇室的人?你骗我?” 慕夕尴尬的挠了挠头,不置可否。 阿诺感觉自己被人耍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挥着鞭子就要跟慕夕打架。被上官墨一把按住,声音顿怒道,“阿诺,不得无礼,若不是慕夕帮忙才能救你出来,你早就死了。” “可是,墨哥哥,她骗我!”阿诺争辩道。 上官墨见她耍小孩子脾气,心里无奈,她对他耍脾气这没关系,他可以纵容她,但她不能这样对待慕夕,慕夕救她的时候,险些连命都搭上。 见上官墨皱眉怒视着自己,阿诺委屈道,“你为什么要帮着她,她不是好人!” “闭嘴!”上官墨吼道。听见阿诺说慕夕的坏话,上官墨心里猛地窜起一股莫名的怒气。 慕夕有些尴尬的往南宫长歌身边挪了挪。 南宫长歌一直未语,可此时看向阿诺的神情也带了少许的不耐烦。 小白本挺喜欢这个阿诺姐姐,但见她如此不讲理,顿时对她没了好感,撇撇嘴,哼叽道,“慕夕姐姐为了救你,淋了大雨,还险些受伤,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挥鞭子打人,你娘没教你要知恩图报么?真是白眼狼。” 小孩子的话语最为纯澈,声音稚嫩却不失公正。此时在这般情形下,毫不避讳的说出来,阿诺顿时觉得羞愤难当。 巫狼族最避讳的就拿南岳国皇室血脉来骗人。这就如同侮辱了他们的神,慕夕刚巧触碰了他们的禁忌,也难怪她会那么恼怒。 只是,在外人眼里,她的恼怒似乎过头了。 阿诺委屈道,“她说自己是皇室血脉,我,我还以为真的是,要不是她前来阻挠,我就不会给那人下蛊,都是她害的。” 想到当日情形,若不是慕夕突然出现,打破了她的布局。她也不会给那人下蛊。如今,因为那人,连累了墨哥哥不说,她还要冒着必死的风险是去解蛊。甚至因为当时没有斩草除根,如今她又被人追杀。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慕夕当日阻挠了她的计划。 若是当时直接杀了那人,就不会有后续一系列的牵涉! 阿诺怎么能不恨?她恨不得杀了她。 慕夕并不知道她这一连串的小心思,见她如此动怒,也不好多说什么,斟酌了半晌,道,“我当时也是形势所迫,才骗你的,呵呵,也不是故意的。” “你一句形势所迫就行了么?你知道连累了多少人么?要不是你,墨哥哥也不会被……” 话没说完,被上官墨急急吼住。 这事儿牵涉到皇室,不能随意乱说。更何况慕夕显然并不知道那个叫做阿玹的男子其实就是当今皇上。 阿诺委屈的双眼滴泪,“墨哥哥,事到如今,你还帮着她?” 她狠狠的瞪了慕夕一眼,转身往屋外跑去。 慕夕有些莫名其妙,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谁能给她解释一下呢?她不就说了个小小的谎,怎么感觉像是挖了人家祖坟,天理不容似得? 南宫长歌静坐一边,神思微沉。 慕夕捅了捅他肩膀,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长歌抬眼看她,眼中神色温润,轻声道,“你没做错,是她不讲理。” 慕夕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上官墨抱歉的看着慕夕,说,“阿诺自小被宠坏了,她其实心地并不坏。” 南宫长歌说,“你快去看着她。” 上官墨尴尬的叹了口气,追着阿诺的身影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剑萧瑟? ?当空如鸿 慕夕坐在南宫长歌身侧,眨着眼睛,?“?你刚才怎么也在那里??” 知道她认出方才躲在屋顶的黑衣人是自己,南宫长歌也干脆,?“?上官墨找我帮忙寻人,待我们赶到,就看见落重殇将你从青木赫的长剑下救出,我倒还没问你,跟青木赫打架为何走神??” 慕夕哑然,抿了抿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走神,就是有那么一瞬间,控制不住的嘛?。 “落重殇为什么会在这里??”?南宫长歌又问?。 慕夕摇头,?“?我哪儿知道啊,他这人就是喜欢神出鬼没,从天而降?。” “呵,也亏得他从天而降,否则今日你变成了刀下亡魂也不一定?。” “你也太小看我了?。”?慕夕嘟囔道。脸上是满满的不满意?。 南宫长歌敲了下她额头,?“?刀剑不长眼,更何况,你太轻敌,青木赫的武功比原来长进不少,就连我都不敢打包票能赢得了他?。” “嗯,是啊,一点都没看出来,他那么厉害?……?” 眼前再次出现那个笑的温和,一身清淡的温润男子,没想到,他的剑竟能挥的如此出神入化,身上的凌厉气息至今还让她感到震撼?。 “青木赫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南宫长歌的声音极淡。他看了一眼垂眸愣神的少女,心里微微一叹?。 她的心里还有他么?? 否则为何。她的脸上会出现那样的神情?? 就连千钧一发时,漾出的恍惚,都让人心里跟着发酸?。 慕夕耸耸肩。想到青木赫的种种,发觉他变得越来越陌生,或许她根本就不曾认识过他吧?。 “走吧,我送你回去?。”?南宫长歌起身,看着窗外的夜空,一轮明月不知何时钻出云层,冷漠的俯视着这片大地?。 “我今晚不回去了。若尘的伤很重,我要留下来看着他?。” 慕夕笑笑。唤来十夜,?“?准备晚膳吧?。” 转头问南宫长歌,?“?要留下一起吃么??” 南宫长歌想了想,摇摇头。?“?我还有事要办?。”?准备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她欲言又止,?“?你,离他远点?。” 他?慕夕愣了愣,想到落重殇,脸上露出温柔的笑,?“?不用担心我?。” 南宫长歌凝了她一瞬,这才离去?。 他前脚才走。落重殇便从窗子跃了进来,他没戴面具,一张倾世的脸照的人心发毛?。 小白瞪着眼睛看他。这么好看的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沫儿也被吓了跳,往慕夕身后躲去?。 落重殇不满意的瞪了一眼慕夕,大刺刺的往桌前坐下,?“?你打算离我远点???” 显然,他听见了南宫长歌走时的话?。 慕夕尴尬的笑着,?“?没。没有?。” 落重殇抬头扫了她一眼,指了指身边的座位。?“?陪我喝杯酒?。” 慕夕乖乖地坐过去?。 小白狐疑扫了他俩一瞬,低声道,哥哥与姐姐好般配哟?。 边说着,小脸还不忘红了一红?。 慕夕冲他瞪眼睛,般配?本姑奶奶与这个怪咖般配?小白你眼睛不好使就算了,脑子也不灵光了么?? 不过这话对落重殇还是蛮受用的,他脸上划过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和蔼的抚摸着小白的脑袋,眸中浸满喜色的说,?“?小弟弟真乖,叫什么名字??” 小白是个花痴,见这么漂亮的哥哥跟自己说话,忙献殷勤般的往落重殇怀里蹭,?“?哥哥,我叫小白,小白兔的白?。” 声音清脆,甜糯可爱,萌化人心?。 慕夕一把将他从落重殇怀里拉回来,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离他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哥哥,他是恶魔,会把你吃掉?。” 落重殇一反常态的没有生气,而是笑的瞄了慕夕一眼,连抓带骗的把小白哄过来,?“?哥哥看起来像坏人么?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坏人么??” 小白摇头,童稚的眼神在他身上来来回回的徘徊,脆生生道,?“?哥哥一看就是好人,小白很喜欢哥哥?。” 慕夕扶额,这小屁孩真的是,认贼作父啊,啊,不对,是认贼做朋友啊?。 落重殇就这么阴阳怪气的哄着小白,与慕夕共桌愉快的吃完了晚餐?。 自此,小白决定抛弃慕夕,转投落重殇的怀抱,一会儿让落重殇教他打拳,一会儿又要缠着他学射箭,落重殇也是善心大发,不仅耐心教导,一副倾囊相授的模样不说,最后还送了一只白玉弯刀给小白作纪念,这可乐坏了小白,更加尊典了他在小白心中的地位?。 慕夕已不打算挽救这是失足的小白羊,将精力转投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若尘?。 若尘已经昏睡了一整个下午,高烧褪下,怎么还不见转醒呢?? 慕夕皱眉凝思,又给他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发觉他眉心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黑气。 那团黑气随着眉心逐渐的扩散开来。 慕夕一惊,中毒了? 这是什么毒呢?一开始都没有察觉有何异样,为何现在才开始呈现出来? 见她神色不对劲,沫儿凑上来,关切道,“小姐?有什么不妥么?” “将药箱子拿给我。”慕夕声音凝重。 沫儿赶紧去柜子里提药箱。 慕夕取出一根特制的银针,在他身上各个穴位扎了一遍。不出一会儿,就见一股黑色的血从他口中流出。 沫儿惊慌道,“黑色的血?小姐?怎么会这样?” 慕夕沉思片刻。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碧血蛇毒”。 落重殇已走过来站定,看着若尘,幽幽道,“碧血蛇毒?” 慕夕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也知道么?”落重殇反问,嘴角邪气一笑。 慕夕沉默提笔。在纸上写了一副解毒的方子,叫沫儿赶紧去抓药回来给他煎服?。 夜深月凉。沫儿喂若尘吃下药后,便退出房间,去隔壁厢房准备就寝?。 慕夕安顿好小白,走出听梅轩?。 听梅轩只有两张床铺。一张让给了若尘,另一张给小白睡?。 十夜见状,收拾了隔壁的折雪轩给慕夕用?。 落重殇住的碧影轩正巧在折雪轩对面?。 慕夕前脚刚踏入屋子,落重殇后脚便跟了进来?。 慕夕瞪眼,?“?我要睡觉了?。” 落重殇赖皮道,?“?我帮你哄了一个晚上的弟弟,你也不说个谢??” 弟弟?慕夕表示,小白不是自己的弟弟,你这家伙会错意了?。 落重殇疑惑道。?“?不是弟弟?那你俩眼睛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有么?有一模一样么?慕夕想了片刻,小白的眸子水灿灿的,很漂亮。自己的嘛,还真没仔细看过?。 落重殇看着她说,?“?你们有一双一模一样清澈的眸子,很漂亮?。” 他说‘很漂亮’三个字的时候,眸中眼角划过一抹晶亮的色泽?。 慕夕眨巴着眼睛?。 他在赞美她?他这人居然会赞美别人?真是奇了个怪的了?。 “我饿了,陪我出去吃点儿东西?。”?落重殇昂头道。一副理所当然?。 慕夕莫名其妙的说,?“?可是刚吃完晚饭不到半盏茶功夫啊?你饿了??” 落重殇眼神无辜。?“?是啊,饿了,听说巷子口那间酒铺不错,怎么?你不打算尽地主之谊,请我喝一杯么??” 什么跟什么啊?慕夕脑子胀痛,嘟囔道,困得要死,还去喝酒?。 见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落重殇挑眉,声音冷了几分,?“?怎么,你不愿意??” 本还清逸的身影刹那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 慕夕打了个哆嗦,呵呵笑道?。“?不是,怎么会不愿意,去就去呗?。” 被大雨洗刷过的空气格外的清新?。 阿诺抽抽噎噎的在街道上走着,她不辨方向,想往里走就往哪里走?。 上官墨无声的跟在后面?。 “阿诺,天黑了,该回家了?。”?上官墨实在走不动了,这丫头是倔脾气,照她这样走下去,天亮了也说不定?。 阿诺停住脚步,哼叽道,?“?你跟着我干嘛?你去找你的慕夕啊?。” 上官墨好笑道,?“?找她做甚,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慕夕骗你,也是情非得已,你想想,你若是真把那人杀了,估计现在要天下大乱?。” 阿诺不解的问,?“?为何杀了他会天下大乱?难不成他是皇上么??” 上官墨哑然,傻丫头,那人就是当今圣上啊。可是他不能说,只能叹气,?“?总之你信我,我还会害你么??” 阿诺踟蹰的看着他,是啊,墨哥哥怎么害她呢?是她太小孩子脾气,可是,想起墨哥哥对待慕夕的样子,她就心里来气,就像打翻了醋坛子,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好了,不生气了,带你去吃鲜鱼云吞??” 说到云吞,阿诺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原来她已经一整天没吃过东西了。于是破涕为笑,用力点头道,?“?嗯?。” 长长的巷子远处,一身红衣的少年带着矮自己半头的少女,往巷子口那间开了百年的云吞铺子跑去?。 银铃般的笑声激荡在巷子上空?。 多年后,上官墨想起当晚的情形,嘴角都不自觉的挽起笑意?。 这边,南宫长歌才堪堪回到府里,未进大厅,身后就奔来一名小侍卫,眉色焦急的禀报,?“?世子,世子,原公公方才来急招世子进宫?。” 南宫长歌停下脚步,问,?“?他说了什么??” “他见世子不在,就先回去了,嘱咐属下待世子一回来,就传世子进宫?。” 南宫长歌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会是什么事儿呢?要原公公亲自出宫一趟?? 他忙往院子走去,换了一套进宫的行装,命墨轩和迎风赶车,马不停蹄的往皇宫奔去?。 太和殿,屋里屋外灯火通明?。 丫头太监来来回回穿梭在屋中院外,手里捧着水盆,药壶,火盆,竹炭,剪刀,纱布?…… 南宫长歌抓来一名小太监,沉声问,?“?发生什么了?谁受伤了??” 那小太监见过南宫长歌,知道他与皇上交情深厚,忙跪下行礼,颤颤巍巍道,?“?皇上遇刺了?。” 什么?有人敢在皇宫行刺皇上?? 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南宫长歌皱眉,?“?伤在哪里了?刺客抓到了么??” “没伤到要害,但拉的口子不小,流了不少血,刺客是抓到了,就是太和殿前的一名洒扫丫鬟,不过?……?”那太监皱起八字眉,眼中困惑不解?。 “不过什么??” “不过呀,那丫鬟是个哑巴,抓到后就一直支支吾吾的嚎叫,皇上说暂时把她关起来,可是,在送去大内天牢的路上,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死了??”?南宫长歌眸子冰凉,声音凉飕飕的,?“?怎么死了??” 那小太监恐慌到,?“?她像是撞了邪,尖声叫了片刻后,突然倒在地上,死得蹊跷啊?。” 南宫长歌挥挥手,?“?你下去吧?。”?转身,大步往太和殿走?。 那小太监犹然一脸惊恐的看了看四周,双手合十拜天拜地的道了几声阿弥陀佛,小跑步的离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将计就计 何来真断 太和殿中,曳地的帷帐层层叠叠铺开,烛灯晃动着人影重重合合,丫鬟们井然有序的送水送药递纱布剪刀。十几名太医分工合作,开药的,把脉的,缝合伤口的……尽管里面堆满了人,但丝毫不显得杂乱无章。 原公公立于一侧,见南宫长歌进来,忙躬身上前来行礼, 南宫长歌将他扶住,客气道,“公公不必多礼。” “世子总算来了。”原公公像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谨慎道,“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南宫长歌瞟了一眼皇上所在的方向,随着原公公从太和殿侧门出去,来到一间小小的书房内。 这书房是平时皇上接见重要人士所用的,四周用了隔音石做墙壁,没有窗子,只有进来的那一扇门。 原公公确认没有人跟随,这才小心的将门关好。神色凝重的说,“世子该是已经知道皇上受伤的缘故了。” 南宫长歌沉吟,“方才与一小太监打听过了。” “老奴觉得事情很蹊跷,世子可知道那名刺杀皇上的宫女是谁?” 不是殿前的一名洒扫丫鬟么? 南宫长歌凝眸,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丫鬟名叫紫绿,自小伴在王皇后身边,后来王皇后走了,老奴见她可怜,偷偷将她带了过来,安排在殿前做洒扫丫鬟。” 南宫长歌面上不动声色。眸子沉寂如水,眼睑微微垂下。 他似乎没有任何反应,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原公公有些慌了。盯着他看了一瞬,说:“紫绿丫头除了不会说话,但极其聪颖,老奴是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南宫长歌抬了抬眉毛。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王皇后?那不是青木赫的亲娘么?原来那小丫鬟是王皇后身边的人。 王皇后当初毒害阿玹的亲娘,所以才被皇上赐死,连带她身边的亲信丫鬟一并处死。唯独这个紫绿逃过一劫? 原公公为何要救这丫鬟?那么多丫鬟偏偏就只救这一个? 莫非他与这丫鬟有何关系,还是。他与王皇后有点什么? 心思百转间,已有一定的明澈。南宫长歌说,“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她刺杀皇上。” 原公公悲痛道。“老奴是这个猜想的,这丫头老奴是自小看到大的,后来不知何故突然就哑了,但本性依旧善良,脾气也好,要说是她刺杀皇上,老奴若非亲眼瞧见,也定不相信的。” 南宫长歌眯着双眼,身上透出一丝危险的气息。“原公公找我来就为了此事?按理来说。她若受人指使,行刺皇上,也不是原公公的错。难不成原公公一早便知道内情?”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冷得吓人。 原公公打了个哆嗦,噗通一声跪地,慌张的说,“世子明鉴,老奴一心一意服侍皇上。怎么会做出如此违背良心的事。只是,老奴不该擅自收留这么个隐患在身边。如今害皇上受伤,老奴深知罪孽深重,但求世子救救老奴,帮老奴说说情。” 救你?你都不与我说真话,还指望我救你? 南宫长歌眸子微抬,鼻子发出一声轻哼,“这件事皇上自有定夺,不是你我能做妄断的,公公若真没做过,皇上定不会冤枉了你,公公不必跪我,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世子……”原公公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的拒绝了,眸子闪过一抹惊慌。 南宫长歌看的真切,冷冷的说,“公公也不必太担心,心中无愧,夜半不怕鬼敲门……”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凉飕飕的,那“鬼敲门”三个字儿故意拖得悠长,让人听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心底升起…… 太和殿的太医已经散去。 阿玹靠在龙榻上,脸色苍白,但精神很好。见南宫长歌走来,眸子闪过诧异,挥了挥手将屋子里的丫鬟太监一并赶了出去。 原公公走在最后,依旧是佝偻着背,脚步颤颤巍巍。 南宫长歌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嘴角划过一抹冷意。 整个太和殿就剩下他们俩人。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轻松。 南宫长歌随意坐在阿玹下首,关切道,“伤得重么?我这里有西岐带回来的金疮药,你拿去涂上,很快好。” 从怀中掏出一只金色小瓶子,摆在阿玹床头。 阿玹眉眼染上一抹笑意,微点了下头,“找到阿诺了?” 语气虽带了些疑问,但更多的是肯定。 南宫长歌答,“果然什么都逃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皮子。” 阿玹笑,“因为阿诺被救走了,他们恼羞成怒,所以沉不住气了。” 皇上的意思是……“你一早就知道了?”南宫长歌愕然。 阿诺是今日中午被绑走,他根本来不及通知阿玹。可见阿玹如此说,像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不由心里微微惊叹。 “原公公也是他们的人。”阿玹说的轻松,可那黑如夜空的眸子溢出冷冷的光,“我早就怀疑身边有他们的人,没想到他竟去寻你帮忙。” 原来皇上早已怀疑原公公,于是特地上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引蛇出洞? 南宫长歌皱眉道,“你还真是任性,龙体要紧,怎么可以随意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阿玹笑的清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成大事者必不拘小节,这点儿皮肉伤,不碍事。” 南宫长歌苦笑,将原公公与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复述了一遍。阿玹沉吟片刻,问,“你怎么看?” “我在想。那紫绿与原公公到底是什么关系?原公公一直都是跟在你母后身边的人,后来才跟随你,身份清白。最不能让人怀疑,可就是这份太过清白的身份,才有可疑。我猜想,原公公必定与王皇后有什么关系。” 阿玹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你说的没错,我会派人去查他的身世背景。” “据小太监说,紫绿那丫鬟死得诡异。我想务必要派人去查查死因。还有,她是何时变成哑巴的?这也得查查。” 阿玹点头。示意南宫长歌继续说。 南宫长歌思忖片刻,问,“皇上打算拿原公公如何?” “放着,不动。”阿玹悠然吐出四个字。 南宫长歌眸子晶亮。“原公公身份暴露,已成废棋。他们定不会管他死活。就等着看我们如何处死他。如果我们也不动他,让他像原来一样跟在皇上身边,且加以重用,对方会觉得原公公背叛了他们。” “他们就会前来灭口。”阿玹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到时候,我们来个瓮中捉鳖。” 南宫长歌嘴角轻弯,递给阿玹一杯茶。俩人相互一碰,仰头喝下。 明月斜斜的挂在天际,一抹乌云自天边滚滚而来。不多时,便将那透亮的月遮住一角。 青木赫端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只狼毫已有半柱香,却迟迟未下笔。 他脑中依旧浮现着下午与慕夕交手的那场画面。 思绪缜密如他,早已派出暗卫去查承影与慕夕的关系。 如果他猜得没错,承影便是易了容的慕夕。 这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中不断的徘徊。使他本明晰沉寂的心再次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门外传来一声暗报,听风叩响门辕。道,“王爷,暗夜回来了。” “传。”青木赫冷喝道,放下手中狼毫,收回思绪。 一身黑衣的的男子自门外进来,跪地叩首道,“紫绿没有得手,不过皇上受了重伤。原公公连夜赶去请南宫世子进宫,属下担心原公公会背叛我们。” 紫绿没有得手是意料之中,但伤到了阿玹,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那个原公公…… 青木赫眸子眯成一条缝,良久,“他应该还没有那个胆量做出背叛我们的事,皇上会怀疑他,就看他的造化了。” 暗夜垂下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应道,“是。” 王爷不打算救原公公这是傻子都能想到的,只是,可怜了那紫绿丫鬟,毕竟,她曾是王皇后最宠爱的小宫女,自小与王爷一同长大的,王爷如此,会不会太过狠心? 暗夜独自思忖着,不禁对紫绿报以同情之心。 “想办法疏通一下,将紫绿好好安葬,她进宫前,在城西胡同90号住过,唯一的亲人就是她的奶娘,你去打点一下。记住,不可暴露行踪。” 王爷还惦记着这些。暗夜心里一暖,对自己方才腹诽王爷的事感到羞愧。忙磕头答应,感激之际声音竟大了几分。 青木赫看出他的心思,嘴角划过一抹无奈,挥挥手,“先下去吧。” 暗夜出去后,揽雪叩门进来,禀报,“阿诺与上官墨回去了,而慕夕姑娘和一名公子去了巷子口的那间百年酒铺。” 青木赫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揽雪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多言,垂首退了出去。 王爷始终都放不下慕夕姑娘。听说下午王爷与那劫走阿诺的女子打了一架后,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此时看来,确实精神不大好。 揽雪有些叹息,他记得王爷与慕夕姑娘在一起的时候,时常都能听见王爷的笑声,王爷甚至还会拿他们这些个属下来开开玩笑,可如今,自从娶了那什么王妃又纳了侧妃,王爷整个人都变的冰冰冷冷,都快赶上冰山了。 听风瞅了他一眼,俩人心意相通的叹了一口气,惆怅的看着夜空中那轮半隐半没的明月。 今夜,又会是个不眠之夜。 说到不眠之夜,慕夕觉得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叫苦。 下午打了那么一场劳筋动骨的架,还淋了那么久的冷雨,回来后处理了一大摊事情,费神费力的给若尘开药把脉。终于到了睡觉时刻,却莫名其妙的陪着这个怪人坐在巷口喝酒! 这酒虽然好喝,但,她真的很困啊。喝一口,眼皮便垂一分,再喝一口,视线便模糊几分。 慕夕支着脑袋,手中酒壶晃动,抬眼看见落重殇那家伙坐的端正,姿势秀逸,举手投足温润有礼,握着筷子夹肉吃,都吃的那么斯文好看,再看看自己,斜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翘着二郎腿。他尽管杀人如麻,但怎么看都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而自己如此善良乖顺,却像个流氓。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哀叹片刻,慕夕举壶畅饮,好不容易抚平自己那颗不甘的心,又开始赞叹的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可以长得那么好看啊? 目光灼灼,眸中一片迷离之色。 落重殇吃完盘中菜,斜眼睨了她一瞬,声音幽幽,“再看,口水都流下来了,怎么,你喜欢本公子的话,本公子可以考虑,收了你。”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气氛本就变得氤氲暖暖,此时酒气微醺,慕夕的脸颊红的可爱,落重殇不由自主的凑前来,捏起她的小脸,眸中的温情能化出水来。 喝了酒,脑子也迟钝许多,被捏住小脸,慕夕也不反抗,奇怪的问,“你方才说什么?什么收了,谁?” “收了你。”落重殇又凑近几分,温柔的唇瓣或多或少的碰到了她的耳垂,一股暖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夕一个哆嗦,清醒过来,慌忙往后躲。 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冷的让人发毛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慕夕回头,脸颊依旧透着粉红,眸子却是一晃而过的惊诧,“青木赫,你,你…..怎么,怎么在这里……”   ☆、第一百一十六章 桃之香沫 只见迷心 酒的纯烈之香漫过唇角,入鼻入心,满是令人易醉的迷离之色。 脸上的捉弄之意散去,落重殇已恢复谦谦公子模样。 他微微侧过脸,打量着眼前这名不速之客,薄唇微弯,声如清泉,“明王驾到,有失远迎。” 话说的有礼,可他却丝毫没有站起来行礼的意思。 慕夕咬了咬嘴唇,垂下眸子,盯着手中酒壶,不言不语。 青木赫盯着他不语,这温润如玉的公子就是属下口中那与慕夕深夜喝酒的陌生的男子。 见他衣着奢华,举手投足贵气逼人,该是家室不凡之辈。可在这青木国中,家世显赫的贵族公子有哪个是他青木赫没见过的?恐怕此人并非本国之人。那他到底是谁?竟认出自己是明王? 猜测之际,语气稍显客气的问:“敢问这位公子是?” “南岳苏家,莫邪。”落重殇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放入春天里一株含苞欲放的花。一个大男人居然可以笑的如此柔美脱俗,慕夕算是大开眼界。 但听到他称自己是苏莫邪,慕夕又一口酒喷出。苏莫邪?这家伙说大话都不眨眼睛么? 见他一本正经的睨了来一眼,眼中有警告之意。慕夕只好扶额,装聋作哑,低头喝酒。 青木赫拱手道,“原来是苏莫邪公子,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慕夕又是一口酒呛在喉咙里。什么久闻大名,什么如雷贯耳,还。还名不虚传?莫非世上还真有苏莫邪此人?见青木赫神情带了少许惊诧之色,又想到落重殇这谎说的还真有水平了……哈哈哈,忍不住笑出声来。 青木赫和落重殇一同看向她。 前者是莫名其妙的表情,后者是满含深意的凝视。 慕夕忙住嘴,定住笑的颤抖的身子说,“我就是想起了一个笑话,你们不用理我。呵呵,呵呵呵。” 青木赫的眸子泛过一丝幽光。“不知苏公子何时与慕夕相识的?” 慕夕抿了抿嘴,瞅着落重殇微笑。是啊,堂堂苏莫邪公子怎么会认识我这种小百姓呢?看你如何回答。 “在下与慕夕姑娘相识只是出于偶然,不足挂齿。”落重殇顿了顿。“王爷也喜欢深夜出来饮酒么?” 一句偶尔将一切轻轻带过,转而就将问题抛了回去。 青木赫轻声咳嗽一声,“本王受人之托,前来带慕夕回去。”转眼望着慕夕道,“都这么晚了,林将军很担心你,我送你回去。” 啊?你送我回去?慕夕愣住,想都不想的摆手道,“不必劳烦王爷了。我待会儿自己回去便是。” 你送我回去那叫什么事儿? 更何况,早前她与南宫长歌说了今晚不回府里,想必南宫长歌已经打点好。林楚楠此时早已进入梦乡,何来担心之说。他明明就是强词夺理嘛。 见她拒绝,青木赫眼色渐冷,凝着她良久,似要将她看穿看透。 慕夕被他盯得心里发虚,不自觉的别开脸去。眼神往落重殇身上瞟。 “跟我回去。”像在赌气,竟有些失分寸。青木赫伸手拉起她,手中力道之大,拽的她手腕生疼。 “喂……”来不及开口,就被一只大手护在身后。 落重殇起身挡在慕夕身前,不动声色的将她的手腕从青木赫手中拽出,似笑非笑道,“林将军与我祖父是故交,我此番前来本不想叨扰将军,但如此看来,还是得去一趟将军府赔个不是了。”说完转头瞧了一眼慕夕,声音温柔,“慕夕,不用担心,我陪你回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说的跟真的似得。 青木赫脸色变了变,说,“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行一步了,”顿了顿,看了慕夕一眼,“苏公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落重殇拱手做礼,眸中的冷凝之色丝毫不掩的表露无遗。 眼见青木赫转身上马,策马而去。慕夕心里小小的舒了一口气,瞅着落重殇道,“大话精!” 落重殇翩翩落座,怡然抬眸,“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苏莫邪,我的祖父的确与你爹是忘年之交,与你祖父更是亲如兄弟。” “你是苏莫邪?那落重殇是……”慕夕被他绕的云里雾里,“不要以为我年纪比你小,你就拿哄小白那一套来忽悠我,我才不信呢。”口中固执的说不相信,其实心里已有些疑惑,这个落重殇神神秘秘,让人看不透,又总让人惊讶。 “呵呵,信不信由你。”落重殇也不多做解释,举杯饮酒,半晌道,“青木赫与你什么关系?” 手中的酒杯顿住,慕夕眨巴眨巴眼睛,呵呵道,“什么?什么什么关系?没,没关系。” 落重殇垂眸看她,眼中神色忽明忽暗,锋利的能穿透人心。 慕夕吞了一口酒,发现酒壶空了,抬手唤来小二,又叫了一壶。 她神色尴尬,眼神躲闪,故作镇定的模样很是可爱。 落重殇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颊,“以后离他远点。” 命令的口吻,言色毋庸置疑。 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方才青木赫那痛心失落的眼神,本能的点点头,乖乖巧巧的模样。 落重殇满意的说,“乖。” “什么?乖什么?”想了想,“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慕夕这才反应过来,炸毛的乱吼一通。 凉入骨髓的眸光逼射而来,慕夕立马住嘴,嘟囔道,“听,听你的就是。” 表面附和着,小心思不平衡的嚎叫:听你个大头鬼。离你远点儿还差不多。 俩人心怀鬼胎,喝酒喝到下半夜。慕夕实在困得要紧,爬在桌上睡了过去。落重殇付了酒钱。垂眸看了她半晌,起身将她抱入怀里,漫步往玲珑坊走。 怀中少女身子轻盈,瘦瘦小小,幽幽的带着一股清淡的茶香味儿。 她睡得安稳,像是梦见了什么愉快的事情,小脑袋往落重殇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满足的哼唧一声。 落重殇瞅着她。嘴角不自觉的漾起笑意。 如果他的手下在此,看到他们一向冷酷变态的教主竟笑的如此温柔,不知会不会瞪的眼珠子都掉出来。就算此刻太阳从西边升起也觉得不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次日,暖阳普照。 昨日下了一日的雨。今日竟奇迹般的出了太阳。 明晃晃的阳光将大地的湿气一扫而干,四处都充满清爽甘冽的味道。 屋中点了百合味道的香薰,淡淡的百合香沁人心脾。还在梦中的慕夕,嘴角不自觉的噙着笑,睡得愈发的香甜。 小白的吵闹声若有似无的传入耳际。慕夕皱了皱眉,翻身继续睡。 落重殇坐在桌前,手中执着白棋徐徐落下,而后,又捻起黑棋。堵上白棋。他就这么自己与自己下棋,下了一个早上,还不见床上那睡得像只小猪的家伙醒来。 立在外屋的白面具男子像一尊雕塑。除了不定时进来送水倒茶,多数时候都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慕白,什么时辰了?”落重殇轻唤道。 白面具男子走到门帘前,答道,“该是用午膳的时候了。” 落重殇点头。白面具男子再次转过身去,肃立在一边。 床上传来轻哼一声。落重殇转头看她。 慕夕揉着眼睛,哼叽道,“沫儿,沫儿?” 她每次睡醒,都会习惯性的叫沫儿来送水递衣服。唤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回应,不由纳闷道,沫儿去哪里了? 眼中的朦胧散去,入眼之处满是陌生。 心里一个机灵,从床上弹起来,转头就见落重殇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看,顿时觉得一桶冰水浇下天灵盖,清醒无比,问,“你,你在这里做甚?”问话的同时,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还好,衣服完好。 落重殇轻哼一声,“酒量那么差,以后少喝点酒。” 慕夕哑然,仔细回想半晌,昨夜与他去酒铺喝酒,喝着喝着就睡着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觉得脑子有些疼,不禁伸手去敲脑袋,尴尬的问,“我昨日喝醉了?有没有,有没有做些什么……” 落重殇唇边挽过一丝嘲笑,“有啊,抱着我不撒手,所以我只好将你抱回来了。结果你还吐了我一身。”说完,嫌弃的瞅了她一眼。 啊?慕夕满脸窘迫。她丝毫记不起来,现在听他这么一说,还就信以为真了,不好意思的说,“对,对不起啊。” “无妨,本公子向来度量大,不就是毁了一件价值颇高的冰丝长衫嘛。不过,那长衫是我母亲亲手做的一件,虽然对我意义之大……唉。我是有愧于我那过世的娘亲,没有好好保护她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唉……”眸中满是惆怅,声音带了几分凄婉无奈。 冰丝长衫……娘亲遗物?慕夕默默的扶额,这家伙有钱的要命,件件衣服都拿冰丝做,眼下被她毁了一件是小事,但那竟是他过世的阿娘留给她的,这可如何是好,心里顿时满是愧疚,十分的过意不去。 想了半晌,斟酌又斟酌,“要不,我赔给你吧,你开个价。” 落重殇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你觉得我缺钱么?还是说,你打算亲手做一件冰丝长衫给我?” 冰丝是南岳国以北的一个小城镇才有少量产出,市面上根本没有的卖。即使有,也是价格昂贵,通常都被皇室收去。 慕夕嘟囔道,你确实不缺钱啊,可那冰丝布也确实买不到啊。 “那,你说,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落重殇眸子闪过一丝狡黠,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嗯,那本公子就为难一点,这今后啊,我去哪里,你就得陪着我去哪里,哦,对了,只要是我的话,你都得听。” 什么?那我岂不是你的奴隶?慕夕瞪眼睛,坑爹的么? “怎么,你不愿意?”落重殇不高兴道,“早知道让你在那冻死人的地板上睡一宿,不抱你回来了。唉,娘亲,孩儿真是不孝……” 诶,慕夕脑子发胀,受不了他这一副凄惨的模样,忙连声答应道,“好好好,你说什么我都听,行了吧。” 落重殇起身,满意的笑道,“既然如此,你赶紧沐浴更衣,待会儿随我出去用餐。” 他换脸比人翻书都快。刚才还一副自责忧伤的模样,眨眼便透着狡猾的笑意瞪着她发下命令。 慕夕嘟着嘴,感觉自己再一次上当受骗,可又无处伸冤,谁叫她昨夜喝醉了,还一点记忆都没有了。此时睡在人家屋子里,人家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啊。 唉,想想待会儿只是随他去用餐也不是什么坏事儿,有的吃有的喝,似乎一点都不亏。心里也就不纠结了。 瞥见床边放了一套干净的衣裙,拿起来看了看,入手丝滑轻软,竟也是冰丝而制,依旧是艳丽的大红色,领口袖边用暗红色珠线绣满了繁复的芍药花瓣儿,裙角边错落缀满了拇指大的夜明珠,整件衣裙奢华又不张扬,低调的来又让人叹为观止。真真是一件美得让人无话可说的衣裙。 这时候,沫儿提着水桶和沐浴用的新鲜茶叶走了进来。 见慕夕坐在床头捧着衣裙发呆,好奇的凑上来看,惊叹道,“好漂亮的裙子啊。” 慕夕说,“是啊,想起来我们的衣庄生意也不知如何了,已是春季,该上些新款式了。” 沫儿附和道,“前些时日我才在街上遇到小蝶,她说生意一直都不错,还问小姐何时上新款儿呢。” 慕夕点头,“小蝶这丫头很上心,抽空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他们,哦对了,好久没有上官七七的消息了,你去打听打听,看看什么时候能抽空聚聚?” 沫儿点头应是,将沐浴桶安置好,服侍慕夕沐浴更衣。这才欢欢喜喜的去张罗衣庄的事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鬓发染墨 如黛绮丽 繁街闹市,人群熙攘。 这些时日,慕夕就如落重殇的小跟班,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只要有他落重殇俊逸的身姿,身边必定跟着一个女扮男装,小书童打扮的清俊少年。 当然,这清俊小少年正是将军府大小姐林慕夕。 这一身贵气,行止优雅的公子,顿时成了青木国都城里盛传的一则八卦。势头之强,快要颠覆了号称第一美男的南宫长歌了。 于是,城里面现在有两股势力暗暗较劲。 一边是倾向于南宫长歌的守旧派,一边是被落重殇迷得神魂颠倒的花心派。 两边谁都不让谁,都觉得自己支持的那一位才是青木国第一美男。 后来,不知谁跳出来提醒了一句,那新起之秀俊朗无双的美男子其实是南岳国人,还是个什么传说中的号称人中龙凤的苏莫邪公子。 顿时,都城再掀起一股热浪。 好吧,人家既然是南岳国人,就不强迫人家做青木国的第一美男了,花心派怏怏叹气,守旧派这一仗算是胜利了。 而跟在这美男子身边的小书童也成了大家口中的膜拜对象,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女孩子对这小书童起了痴慕之心,暗暗私下里到处打听那小书童的喜好,身份,变着法子送礼物,围观。 慕夕幽然叹息,这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出名的事儿,此般跟着落重殇这家伙。竟然也红了一把。 做名人压力大,走哪儿都是眼睛盯着自己,慕夕觉得极其的不习惯。可落重殇似乎不受影响不说。他貌似极其享受这种万人瞩目的时刻。有的时候,跟着他坐在酒楼吃饭,引来无数围观,他竟面露微笑向众人挥手致礼,一副首相视察兵士的架势,饶是慕夕再低头捂眼,都觉得浑身汗蹭蹭的。不自在。 “喂,我说。咱能低调点儿么?”慕夕终于忍不住,瞧着桌子,指着那盘子水晶糕点与他商讨。 落重殇优雅的拿起手帕擦拭嘴角,“本公子从不知道低调怎么写。” 慕夕翻了个白眼。作吐血状。 “待会儿随我去赌场。”落重殇起身理了理衣袍,喊来店小二结账。 慕夕扒着嘴里的饭粒,乐呵呵点头,“以后你想出去玩,咱就去赌场。” 去赌场好啊,进了赌场都要带面具,那时候没人留意到他们的真面目,自然少了很多只眼睛的注视,而且啊。最近她迷上了赌博,运气好的不得了,逢赌必赢啊。那叫一个爽! 店小二认出面前此人正是城里传的热火朝天的南岳第一美男苏莫邪,顿时两眼放光道,“那,那个,今天这顿饭的钱已经有人帮公子付了,不知。不知公子是否愿意给小的签个名?” “签个名”仨字儿一出,慕夕一口汤丸没吞下去。呛在喉咙里,万般鄙视的瞅了一眼那两眼冒星光的店小二。 落重殇别有深意的睨了她一眼,爽朗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一手诗赠与那店小二。 店小二屁颠屁颠的捧着宣纸,如获至宝的跑了出去。 “感情跟你出来吃饭还有这等技能?刷脸就可以吃饭么?我看啊,待会儿我们有必要去一趟首饰铺子,衣服铺子,哦,对了,我最近看上一只古琴,咱们待会儿去完赌场,再去一趟古琴铺子如何?……喂,你觉得如何?” 落重殇早已踱步出门,慕夕抓来手帕擦了擦嘴,喊他,“你到底觉得如何嘛?” 最近城中新开了一间赌场,可谓是金碧辉煌,气势宏伟,壮丽不可言喻。 赌场名为“逍遥楼”。 这名字跟赌场一点儿都沾不上边,可是站在这块金字铜牌匾下,慕夕愣是觉得这仨字儿起的实在是绝! 想想看,逢赌必赢是何等的逍遥! 与落重殇一前一后往里走,在门口领取了管理人员递上来的面具,是一副黑白两色的骷髅面具,男的一般带黑色,女的一般带白色。那管理人员递给他俩都是黑色,落重殇瞧了瞧,跟那人要了一只白色递给慕夕。 那人也见怪不怪,因为每次这俩人来,那小书童总戴白色。 落重殇帮慕夕戴好面具,眸中是满意的色泽。 慕夕冲他甜甜一笑,眸子清透的如冬日里的一汪清泉。 赌场里面人声鼎沸,大大小小的赌桌前都围满了人。 甚至通道里没有任何缝隙。落重殇伸手牵过慕夕,道,“跟紧点儿。” 慕夕也不推辞,任他牵着。有一个宽大的身影帮自己挡开拥挤的人群,何乐而不为呢。 俩人在人群中穿梭,钻入赌场最里面。 最里面没有外面这么多人,因为最里面的赌桌筹码十分大,一般百姓是赌不起的。 落重殇扫视一周,选了一张靠右边的赌桌,道,“就这里吧。” 慕夕附和的点头,此时赌桌上堵得正是毫无技术含量的押大小。 但规则却比外面较之不同。 一般押大小,是先压了银两,等摇色子的人摇动色盅。 而这里面的规则是,先听要色子的人摇色盅,后下筹码。但这筹码是一万两黄金押起。 落重殇,携着慕夕立于一侧,在他们身边还站着几名衣着显贵的富家公子,上一盘赢了此时正兴高采烈的吆喝着。 那摇色子的人待众人准备好,一声钟下,开始摇晃手中色盅。 色子碰撞瓷盅的声音清脆明亮,慕夕眸子闪闪,仔细听着。 色子落定,赌客们有十秒钟思考的时间。 慕夕想都不想。直接将筹码抛出,押在了小的那一边。 落重殇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那几个富家公子斜眼瞅过来,见慕夕身材矮小,衣着也没什么特别之处,阴阳怪气道,“这位小公子,你可想好了再投啊,要不要跟哥哥投一边。免得待会儿输了哭鼻子去。” 哈哈哈,跟在他身后的几名少年公子大笑。“我看这次一定还是大,就押大的那一边。” 慕夕斜眼瞧了他们一瞬,声音清亮,“我看你们最好跟我押小。免得待会儿哭鼻子。” “你说什么?”那名公子傲慢道,“本公子就押大。”说着,将赢来的全部筹码都推向押大的那一边。 慕夕嘴角轻抽,眸子划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待众人押完筹码,摇色子的人这才打开色盅。 周围爆出一阵哄闹声。 慕夕喜滋滋的将赢来的筹码收入怀中,各别那几名富家公子哀嚎阵阵,看慕夕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落重殇始终站在她身侧,不言不语,可身上总透着那么一股凌冽之气。让那几名公子有些望而生畏。 慕夕抱着筹码。等摇色盅的人再次摇动色盅。 那几名富家公子不信邪,纷纷嚷嚷道,“再来。老子就不信了。” 色盅停下来,慕夕眨巴的眼睛,毅然将怀中筹码推向押小的那一边。丢出筹码后,还挑衅般的瞅了一眼身旁的那几名富家公子,“怎么,不跟我一道押小么?” 姿态慵懒。话语随意,也正是这份漫不经心的姿态。惹怒了那几名富家公子。 为首的那名不屑道,“老子就押大。”说着,将筹码丢向赌桌。 其余几名也表明态度,跟着他把筹码丢向赌桌。 慕夕耸耸肩,抬头对落重殇说,“他们真任性。” 落重殇眸子满是笑意,说,“他们有钱。” “嗯,”慕夕点头,对摇色子的人说,“大哥,可以开色盅了么?” 那摇色子的人吆喝一声,打开色盅。 周围再次爆出一阵唏嘘声,“又是小?” 慕夕乐呵呵抱过自己赢得筹码,笑声舒朗道,“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啊,继续继续!” 而押输了那几名公子,嘴角抽了抽,不信邪的瞪着眼睛,又瞅了瞅慕夕,不忿气道,老子一路赢过来,这小子一来,老子就一直在输,难不成这小子动了手脚。 但又见她只身立在赌桌前,似乎并未做过什么?心里纳闷,又不甘心。 “再来!”他从怀里掏出筹码,等着色盅再次开启。 这次,慕夕没有先下押,而是有些踟蹰的歪着头,对落重殇道,“你说,我这盘是押小呢?还是……” 不等落重殇答话。身侧那几名公子就嚷嚷开,“我们押小!” “对,押小。” 一众人,一股脑的将筹码丢向押小的一边。 慕夕为难道,“怎么都押小呢?我觉得这次该是开大的那一边。” 话语不急不缓,动作不紧不慢的将筹码押出。 那几名公子先是愣了一瞬,转而想到连续两盘开小,难不成这次真的开大? 可是筹码已经压下,又不能反悔,只能拼了命的喊“小小小…….” 色盅打开,慕夕欢呼一声,“果然是大啊!” 她雀跃的伸手抱住落重殇,“待会儿本小爷请你喝酒吃肉去!” 她修长的的手臂软若无骨,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清淡的茶香,落重殇凝黑的眸子有一瞬的颤动,垂头看看怀中的人儿,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只是他戴着面具,没人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连输三盘的那几名公子,终于有些扛不住了,此时满脸愤愤不平,又不能把慕夕如何,只叹自己运气太差,甩甩手,离开了赌桌。 而慕夕与落重殇在这里一顿豪赌,阁楼上的木窗子后,一双幽然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他们。不,确切的说,是紧紧的注视着慕夕。 “王爷,他们再这么赢下去,今日赌场的收入怕是要成负数了……”一名小厮在青木赫身边耳语。 青木赫微微抬手,那小厮还欲说些什么,但见他神色冰冷,眸光如刀,心里一颤,忙闭上嘴,低着头退了出去。 “揽雪……”青木赫突然开声,将立在门外的揽雪唤来,吩咐道,“戴上面具,随我下去。” 揽雪领命,取来与慕夕一模一样的两张黑色骷髅面具,随着青木赫自二楼走了下去。 此时慕夕正赌的酣畅淋漓,赢得手脚发软。兴致盎然,不亦乐乎。 落重殇只站在她边,说的是她陪他来赌场,可是他从来都不赌,每次来都是慕夕赌的忘乎所以,他在一旁默然观看。 不过每次,慕夕赌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便会带她走,不让她继续赌下去,唯独这次,慕夕就快赢下一座城池,他都没有喊停,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只是很随意的想这么一直赢下去。 俩人每到一张赌桌,便赢一次,转遍整场,竟没有输过。 很快,人们便注意到了他俩,有些跟风的人,见他俩押什么,就跟着押什么,一时间,赌场气氛高涨不已,连赌场的管理人员都有些接受不了,神色开始慌张。 这俩人是来砸场子的么? 管理赌场的七爷心中暗忖。他方才已经派了一名手下上楼给青木赫报信,可是青木赫却没有任何表示。 这让他们一直赢下去,整个赌场非得赔出去不可。七爷很是捉急,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来回踱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暗莲金生 相知与渡 赌场的二楼有一条盘旋而下的扶梯,揽雪随着青木赫,戴黑色骷髅面具从楼上慢慢踱下。 慕夕赢的筹码太多,怀中已经抱不下,正发愁如何是好。 落重殇就如变戏法似得,不知从哪里拎出一只白色布袋子递给她,“喏,用这个装吧。” 慕夕乐呵呵的扯过袋子,将犹如一座小山高的筹码全数扔了进去。 掂量了下,还真的蛮重的。 落重殇眸子微弯,只是戴着面具,慕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伸过手来,不由分说的将布袋子斜斜搭在肩头,动作潇洒俊逸又随意,让慕夕不禁愣了些神。 “这位公子,今日运气不错。” 耳边适时传来一句问候。 慕夕回头,见两名身高八尺的头戴黑色骷髅面具的男子,犹如两道硬生生的墙,身上带着肃冷之气,看似随意的立在跟前,实则那身上的气势却无形的压迫着人。 不由自主的,慕夕退了一步,往落重殇身边靠了靠。 落重殇巍然不动,下巴微微昂起,说道,“侥幸赢了几盘而已,不足挂齿。” “我看这赢得一袋子筹码,待会儿兑换成钱币,该能买下一座城池了。”声音温和随意,面具后的那双黑眸似带着笑,又似乎没有在笑。那股看不出猜不透的目光,着实让心生不安。 明显的,慕夕觉得这俩人就是来找茬的。 随即哼了哼。不打算搭理这俩人,拽着落重殇道,“走吧。我们去吃羊杂汤如何?我请你吃。”说着,拍了拍他身上那个装的鼓鼓囊囊的袋子。 落重殇垂头看了她一眼,说,“好。” 俩人准备掉头走,不料跟前那男子伸手将他们拦了下来。 “公子请留步。” 慕夕转头瞪他,“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想跟公子赌一把。”顿了顿。见慕夕和落重殇不说话,笑道。“公子莫不是不敢?” 落重殇依旧淡而不语,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男子,似乎要透过面具,将对方看透。 慕夕仰头瞅了一眼落重殇。对那男子说,“你想怎么赌?” “就赌大小。” 青木赫话语中似乎带了笑意,但仔细听又觉得冷冰冰毫无感情,“这位公子方才赌的不都是大小么?看来你很擅长这个。” 慕夕一仰头,不屑道,“赌大小的确是本小爷最擅长的,你想拿什么跟我赌?” 青木赫道,“就拿整座赌场,你看如何?” 慕夕愣住。赌场?这赌场是你的?眼神狐疑,暗自思忖。 不等她决定,落重殇接道。“好。你拿整座赌场赌,我就用这一袋子筹码跟你赌,该是最公平的。” “喂!凭什么用我赢来的钱赌?”慕夕顿时炸毛,“你要跟他赌就用你自己的钱啊,你那么有钱。” 落重殇拍了拍她的头,像安慰小狗似得说。“你就不相信我赢个赌场回来送你?” 慕夕狐疑的盯着他,心里挪揄道。你行不行啊,眼前这俩人分明就是有备而来,还用激将法激得我们与他赌,你这家伙也不知是真糊涂还是算计过人,还真应下了赌约。 “两位请。”青木赫率先往最里面的那张赌桌走去。 落重殇拽着闹别扭的慕夕,大步流星,紧随其后。 慕夕怒吼吼的对他翻白眼,可是他似乎心情很好,眼皮朝上,根本没有把矮他一头半的她放在眼里。 “规则。”落重殇在赌桌前站定。 青木赫抬手,身边的揽雪递上一张赌场的地契。 “这里有两个色盅,我摇色盅,你猜大小。同样,你摇色盅,我猜大小。谁猜中,谁赢。” 慕夕竖着耳朵听,这种赌法还是第一次听呢。比刚才赌的那些都有意思,而且更考验人。 若一个很厉害的人,摇色子的手法高明,那听色子的就有了一定的难度。 慕夕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落重殇,眸中满是不安与询问。 落重殇却好似信心百倍,毫不犹豫的说,“就这么赌。” 青木赫伸手,“公子先来。” 落重殇也不推脱,豪爽的拿起色盅,声音舒朗,“听好了。” 青木赫比了个请的手势。 落重殇便开始摇动手中色盅。只见他手势奇特,修长的手指扣住色盅顶部,呈旋转型摇动,慕夕支楞着耳朵听了半晌,竟丝毫听不出他色子的点数。 高明! 慕夕觉得自己已经很牛掰了,光是听色子,不单能听出色子大小,还能听出色子点数,可是落重殇摇的色子,她只听见一阵阵稀里哗啦的声音…… 色子落定,落重殇抬眸看向青木赫。 青木赫眉头皱了下,可他戴着面具,别人并未看出他此时的犹豫之色。 一直立在他身后的揽雪,却一脸闲散。他似乎对自己的主子很有信心,若他知道他敬爱的主子此时内心犹豫不定的话,不知道他该做何感想。 落重殇的色盅已放下许久,对方还未做出选择。 慕夕得意道,“怎么,听不出来么?要不要本小爷给你提个醒儿?” 这小公子好嚣张。青木赫冷眸微凝,毅然决然的将地契掷出,“押大。” 落重殇不动声色,与他对视片刻,赞扬道,“公子好耳力。”他揭开色盅,“恭喜公子。” 青木赫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眼神依旧冷傲,“轮到你了。” 落重殇轻抬手臂,“请。” 青木赫长臂一伸。捞过桌角色盅,左右摇动,速度之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慕夕深吸一口气,暗忖道,居然听不出来?难不成耳朵出了问题? 落重殇摇的色盅她听不出所以,觉得正常。但一开始,她就没有把眼前这位找茬的公子放眼里,此时还是听不出色子点数,不免有些懊恼。 混迹赌场这些来个月。本以为自己已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差自诩个赌神的封号了。此般见识过高手过招,才知自己技不如人,还真是差远了些。 青木赫的色盅落定,落重殇想都不想。直接将全部筹码推入押小的那一边。风轻云淡的等着青木赫开盅。 慕夕又炸毛了,急吼道,“喂,你不用再想想么?”那可是能买下一座城市的钱啊大哥!就这么随意丢了出去。 青木赫脸色微变。瞪着他良久。 落重殇说,“我输了。” 慕夕吼道,“色盅都没打开呢,你怎么知道输了?” 落重殇将她揽入怀里,不让她动弹,“输了就是输了。走吧,我请你去吃羊杂汤,我可以刷脸。不用钱。” 话语慵懒,步伐随意,仿佛刚刚输掉一大笔钱的不是他本人。 没见过输了还这么开心的人。 慕夕哀嚎着,愤愤不平的跟在他身后。 青木赫眸色晦暗的看着俩人走出去的背影。面具下那一张冷峻的脸,此时黑沉的吓人。 揽雪凑上来,恭喜道。“还是王爷厉害,一出手。就将他们赢去的钱都赢了回来,这次啊,七爷总算可以放心了。” 青木赫说,“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这赌场又不是他开的。” 他只不过是个管家,操着哪门子的心? 揽雪闭上嘴,想了想也对。 可见自家王爷似乎心情不大好,赢了这么漂亮的一仗,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 可是,只有青木赫明白,其实输的人是他自己。 色盅打开,的确是大。落重殇押的是小,表面上是输了。实际,却并不是如此。 他很清楚,落重殇摇的色子,他根本听不出大小,点数,他就是那么孤注一掷,侥幸投对了。可是,他摇的点数,落重殇却听得一清二楚,高手之间的对弈,只看眼神,就明白对方的实力。 落重殇的实力在他之上,甚至远胜于他。 至于为什么他会主动认输,青木赫也弄不清楚。唯一可能的是,他来这里赌钱,并不是为了钱。 那他,是为了什么呢? 明晃晃的太阳照在人的脸上,头发上,眉毛上,竟染上了几分橘黄色。 摘下面具,一时间适应不了外面的阳光,慕夕眯着眼睛,不大高兴的往前走,把落重殇甩在身后。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瘦弱的肩头,如瀑的墨发仔细挽了个小结在头顶,细白的耳垂被暖阳包裹住,似乎呈半透明状,温软可爱。 落重殇的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三步并作两步的追上去,讨好似得说,“还生气?” 慕夕哼了一声,不予理睬,径直往前走。 落重殇跟在身侧,眉飞色舞,“赌钱本就有输赢。” 赌钱本就有输赢?明明你就是故意输的,你还好意说这句来糊弄本小姐?哼!慕夕瞪他一眼,又哼了一声。 落重殇拽住她手腕,“实在生气,我们再回去,把输掉的都赢回来。” 慕夕顿足,瞅着他看,“没兴致了!” “那就去喝羊杂汤。”落重殇抿嘴笑,笑的温润如玉。 慕夕有些失神,心里嘟囔道:笑这么好看做甚。 随即耳边便传来一阵惊呼,声声尖锐,透着惊喜。 “呀!那不是苏公子么?” “是啊,真的是苏莫邪公子啊!长得好俊啊!” “笑起来好漂亮啊,实在太漂亮了…..” 身边不知何时围来一群花痴少女,双眼冒着桃心盯着落重殇。就差扑上来将他吃干抹净。 慕夕冷汗直飙,这群女人实在太可怕了。 落重殇有礼貌的一一回应,慕夕抚着心口幽幽的想,心塞啊,这家伙最近成了演技派。 垂着胸口看着这个万人偶像,慕夕觉得,她突然有些怀念那个冷厉邪恶的落重殇…… 若是这群白痴少女见过他杀人喝血的样子,不知还会不会像现在这般痴痴跟随? 一边,慕夕伴着落重殇,大街小巷穿梭游荡,吃吃喝喝玩玩。 一边,为了给阿玹解蛊的事儿,南宫长歌与上官墨忙的焦头烂额。 话说蛊毒可解,但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阿诺仔细计算了许久,算得这个月十五,月圆之夜正是解蛊的好时机。 只是,她现在还缺一味儿药引----月夜荷 这月夜荷啊,别的地方没有,只生长在巫狼族的古麦山谷深处的一汪水潭里。 且它总是伴着月光开花,天亮之时就会凋谢。 若能顺利采摘此花,日夜快马加鞭,也得三日才能赶回都城送入皇宫。这月夜荷早已凋谢。 这可如何是好? 为此,上官墨,南宫长歌,阿玹仨人讨论来讨论去,最终决定,阿玹随他们一同去采摘这朵奇花,采到了就当场解蛊。 可是,问题又来了,月圆之夜,万一采不到花,该怎么办?那又得等下一个月圆之夜,就怕阿玹等不起。 阿诺凝思许久,提出回族里,找掌月祭司帮忙。 掌月祭司在巫狼族执掌祭祀活动,地位只居于掌教之下。他手中那根祭月杖不仅可以吸收月光精华,还能将吸收到的月光释放出来。若是提早一天采摘到月夜荷,可以利用他祭月杖里面的月光来保持那荷花开足一天,等到月圆之夜。 但那祭月杖吸收的月光只能维持一天一夜,所以,他们只能在月圆前一晚先去采摘月夜荷,这样便万无一失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月夜之荷 并蒂莲生 距离这个月十五还有七日。 身为皇帝的阿玹为了掩人耳目,从前几日开始便称身子微恙,不上早朝。只坐在金帘后听政。 他打算离开皇宫后,就派自己的亲信假扮自己,坐在金帘后。 国不可一日无君,更何况,现在是非常时期,若是阿玹离开皇宫被青木赫的党羽知道了,他们趁机来个围宫政变,谋权夺位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叫人顶替自己听政的方法不能常用,但只需顶个几日,就够了。 至于原公公,阿玹只是惩罚他去冷宫面壁思过三个月。既没体罚也没苛责半句,让原公公受宠若惊。这些时日,一直呆在冷宫,对前殿的事儿是一无所知。 这也正好,一切都在阿玹的掌控之内。这次暗中离宫,原公公这个吃里扒外的自然是不知道的,所以也不能去通风报信了。 至于回来后要如何处置他,那就是后话了。 这日,天刚微亮,南宫长歌的马车便驶入宫中。 阿玹一番乔装打扮,与南宫长歌一道上了马车,潜出宫去。 由于蛊毒频繁的发作,阿玹本精瘦的身材此时显得更加精瘦,是一种病态的瘦,好在眉骨依旧有棱有角,眼眸犀利。 南宫长歌递给他一把折扇,已是七月盛夏光景,尽管马车里堆放了寒冰桶,但坐在车里的人,还是热的额角微湿。 阿玹闲逸的扇着扇子。打量着这马车。 车里支起的竹桌上,摆放着冰镇桑果,一瓶菊花酿斜斜躺在车角的冰桶里。冒着森森寒气。车辕是紫檀木打造,车帘子是不透光的雪桑丝,一阵风过,柔软飘动的同时,车里也觉得凉爽许多。而坐下的靠椅宽敞柔软,俩人坐于车中,或卧或趟皆不显得憋屈。 “人说全国第一才子南宫世子。不光诗词满腹,各方面才艺也是无人能比。能把马车设计成这样的,还真是没辱没你的名声啊。” 南宫长歌神色淡然,慵懒惬意,声音轻快。“皇上若是喜欢,回头臣给您造一辆。” “就等你这句话了。”阿玹喜上眉梢。 南宫长歌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就是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你小子,怎么跟皇上说话呢?”阿玹瞪眼睛。 南宫长歌扶额,“为了您的安全,您现在是玹公子,请您记住。” 阿玹张了张口,笑着摇摇头。 也就只有南宫长歌敢这样对他说话。虽没有君臣之礼,但仍能感受到他对他的尊重。真心尊重一个人,并不是体现在三叩九拜。也不是体现在张口闭口的尊称。 明白阿玹的心思,南宫长歌眸子带过一丝笑意。 “你身上蛊毒未清,不能太过劳累,我们此番走的早,若是不舒服,就说出来。在周边城镇借宿一晚也未尝不可。” 阿玹眉头微凝,神情却随意道。“不碍事,先赶路罢。” 他撑开车帘子,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马车,问,“上官公子与阿诺自小就认识?” 顺着他的目光,南宫长歌瞅了眼赶车的墨轩,说,“是,上官墨其实是巫狼族人。” 此番出来,南宫长歌带了二十个暗卫,加上阿玹带的三十个暗卫,共五十多人,现在都隐藏在暗中,随着他们的马车一同前行。 迎风和墨轩负责赶车。上官墨与阿诺同乘一车。南宫长歌则与阿玹乘一辆。 所以,在南宫长歌与阿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的时候,上官墨正靠在车座上,睡得酣畅淋漓。 阿诺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一双柳叶眉都快拧成一道麻花,手指绞着丝帕,眼神飘忽的望着车外。 有件事一直萦绕在她心头,不知道该不该说,马车越是往巫狼族的方向驶近一步,她的心越沉一分。 前日,她独自去街市上买东西,忽觉身后有人跟随,紧走几步,转入一条小巷子,想撇开那跟随的人,不想,那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不仅没有被甩掉,反而飞身上前,将她去路拦住。 惊慌之余,抽出腰间鞭子,却被来人震住。 阿诺惊呼一声,“瑾哥哥怎么在这里?” 被她称做瑾哥哥的男子,正是她先前口中提到过的上官瑾,掌教亲孙子,巫狼族未来掌教继承人。 上官璟神色幽然的看着她,半晌道,“阿诺,为什么偷偷跑来这里?” 阿诺支吾着,想到上官墨的事情不能让璟知道,寻捏了个理由,笑呵呵的说,“听说青木国都城很多好玩好吃的,所以才......璟哥哥莫不是生气了?” 上官璟眸子带笑,笑的深沉,“阿诺,哥哥最讨厌说谎的孩子了,族里的训诫可还记得,身为未来掌教圣女,怎么可以说这种谎话来蒙骗哥哥?” 阿诺脸色惊白,唇瓣哆嗦,眼睛死死地盯着脚下,抿了抿嘴,小声道,“璟哥哥都知道了么?” “上官墨还活着......”顿了顿,见她脸色愈发的惨白,唇角牵过一丝笑意,“这么重要的事情阿诺怎么可以隐瞒?可知道上官墨对我们族的意义之大?哥哥寻了他这么些年,掌教爷爷更是为了他多年来介怀于心。” 什么?璟哥哥在寻他?阿诺犹疑的抬眼看着上官璟。 墨哥哥说过一些当年的事,大意是璟哥哥他们陷害了他,可是现如今璟哥哥突然这样说,莫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见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怀疑,上官璟幽幽叹了一口气,黯然伤神的说,“阿诺莫不是以为璟哥哥会害了上官墨不成?” 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受了委屈,又无奈,又无措般。 阿诺心头一热。急切的说,“阿诺没有这样想,阿诺只是答应了墨哥哥,要帮他保密的。璟哥哥方才说的可是真的?掌教爷爷一直都在寻找墨哥哥么?他要寻墨哥哥回去?” 上官璟的眼角很快的闪过一丝狠厉,唇瓣依旧带着温暖的笑,“当然了,上官墨才是血统正宗的未来掌教继承人。阿诺不是一直都倾心于他么?” 被说出了小心思,阿诺不由脸色一红。本来。阿诺作为巫狼族圣女将来就是要嫁给未来的掌教,但上官墨失踪后,上官璟被安排为未来继承人,阿诺知道自己要嫁给上官璟。也并不是那么抗拒,如今,上官墨出现了,她与上官璟的关系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璟哥哥,阿诺,没......没有。”阿诺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裙。神色羞怯。 上官璟却大方从容道,“璟哥哥能理解阿诺的心思。但是,阿诺真不该擅自来都城。”眼神变得严肃。走前一步,压低声音说,“早前我们接了刺杀那人的事情可还记得?” 一句话出。阿诺满身冷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前些时日,墨哥哥还叫她为那人解蛊,这不,过两天,他们已经计划好要去一趟巫狼族。 见她脸色微变,上官璟道。“他们派人来了族里,说。若我们真为那人解了蛊,便要出兵灭我们整族。” 阿诺惊道,“什么?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能力?” 上官璟严肃道,“他们确实有这样的能力,你也知道,我们从不为外族办事。可为什么接了他们的任务?这些年,我们族一直在衰落,自从上官墨消失后,祭司的巫术也是日渐消失。这也是为什么掌教一直在寻找上官墨的原因。我们也是被迫依仗别人。你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帮那人解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会灭了整个巫狼族么? 那可是她生长了十八年的地方,有最爱她的娘亲,兄弟姐妹,还有那群可爱乖巧的狼。 不可以,不可以被灭族。 但是,但是如果不帮那人解蛊,墨哥哥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能让墨哥哥出事,又不能让族里出事。 一时间,阿诺两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看出她心中的顾虑,上官璟支招,道,“你可以表面答应他们去解蛊,解蛊本就有一定的风险,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将那人杀了,那么,就不用担心他威胁到上官墨,我们巫狼族也保住了。” 阿诺眼睛一亮,果然是一条好的计策。 上官璟继续道,“但前提是,这件事万万不能告诉上官墨,否则他不会同意你冒这个险。” 对哦,墨哥哥一定不愿意让自己冒险。阿诺点头道,“好,我不说。” “你放心,有璟哥哥看着你,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上官璟见她已经上钩,满意的笑,“事成了,掌教一定会大大奖赏我们聪明的阿诺,而且还会举办盛宴迎接上官墨回归。” 想到如此,阿诺喜上眉梢,一股脑的将与上官墨他们的计划都说了出来,末了还与上官璟击掌为誓。 达成了共同的目标本是一件好事,可阿诺回去后来来回回的斟酌,心里又开始不安稳起来。 尤其是看见上官墨对自己照顾有加,温言细语的时候,更觉得瞒着他做这些事,似乎心中有愧。 况且,璟哥哥说的要杀了那人,那人一定很重要吧。 墨哥哥曾说过,那人死了估计要天下大乱。墨哥哥从不打诳语,向来都是实话实话。 那人一定很重要很重要。 到底该如何呢? 马车摇摇晃晃,山路崎岖不平。 山风呼呼作响,阳光细碎的照进马车中,打在上官墨熟睡的睫毛上,那张邪魅好看的脸显得愈加的温柔神骏。 一时间,阿诺看呆了眼。 对了,要留住墨哥哥,只有听璟哥哥的,管他什么天下大乱。只要墨哥哥在身边,那么一切都不重要。   ☆、第一百二十章 闲语悠风 只尽别伤 新月如勾,皎洁的月光从树梢间细碎投下,斑斑驳驳的洒在窗棱屋角上,屋内只点了一盏快要烧干燃尽的小烛台,夜风漫过窗子,吹的那本细小衰弱的烛火更是一摇三晃,终于,哔哔啵啵几声,烛火灭了,屋内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中。 床上少女睡的熟,似有轻微的呼吸声,均匀,平稳。 四下安静的只能听见山林中风吹树叶摇曳哗啦的声音。 鬼面一家人,像往常一样,白日里编制竹篓打些猎物种种菜,上街市卖掉竹篓,换些米面布料,晚上一家三口围着小木桌吃着苏璃做得拿手好菜,薇儿身子慢慢养好了,又像从前一样开朗活泼,只是,她再也没有要吵着学弹琴了。 日子本过得安安稳稳,可是,有些事情,冥冥中一直在改变,不,应该说,他们已身陷危险中,还不自知。 前些时日,青木赫派人专门来翠柏山寻鬼面。 为的就是探清楚承影的真实身份。 可,以承影与鬼面的交情,鬼面如何会背叛好友呢? 青木赫自然什么都探不出,而鬼面本就脾气火爆,被他们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免不了与他们起了争执,最后发展成,鬼面挥起大刀,把青木赫派来的十几名手下打成重伤。 本来嘛,换作他人,是再不敢来惹怒鬼面这样的人物了,可,这人是青木赫就得另当别论。 一听说自己派去的人马被伤。青木赫一怒之下,派出整个青莲派,外加自己的十名贴身护卫。个个都是顶尖的高手,在这夜黑风高之时,潜入鬼面住的小院子,将他最爱的女儿-----薇儿给绑架了。 明的来不管用,就用暗的。 光明磊落的招数对你不起作用,那本王爷就跟你耍阴招。 谁怕谁? 青木赫向来不自诩君子,此时更不怕得罪你区区一个鬼面。即使是十个鬼面。他照样敢这么做。 于是,薇儿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绑走了。 待第二日。鬼面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从屋子里出来,感叹着昨日一觉睡的如此深沉,似乎还做了好几个梦。他像往常一样去喊薇儿起身练武,喊了数声不见回应。心道不好,果然,薇儿早已不见踪影。 床铺上被褥还有睡过的痕迹,可人就凭空消失了。 一抹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转头看见桌上摆着一封信函,鬼面急急拆开,怒的一掌拍碎了木桌。 青木赫居然敢动薇儿!这可触到了鬼面的逆鳞。 不分三七二十一,鬼面携出大刀,马不停蹄的赶往青木赫的府邸。势必要拆了整座王爷府才甘心。 这不,他一面提着刀怒气冲冲的在街上奔走,所过之处皆闹个人仰马翻。引起一顿喧哗。他照样不管不顾。满脸怒气,随时炸毛的凶煞样子,被他弄翻的小车贩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忍气吞声的暗道倒霉。 他一边暴走,一边迎来正吃饱喝足随着落重殇在街头闲逛的慕夕。 此时,慕夕一身书童打扮。明澈的眸子闪着晶莹的珠光。正浑身不自在的接受着路旁小姑娘们的各种围观,抛媚眼...... 鬼面犹如一团黑色的龙卷风。遥遥在街的那头,慕夕就已留意到了,待她还没伸出手打个招呼,鬼面就已刮到了眼前,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刮过去。 慕夕瞪着眼睛,不慌不忙的喊道,“鬼面大叔,去哪儿啊?” 声音清脆明亮,鬼面急刹脚步,回头仔细端详片刻,才认出着了男装的慕夕,转脸看了看她身边跟着的风神俊硕的男子,眸中有一瞬的诧异,但也顾不得多问什么,只道,“薇儿被那狗娘养的抓了,老子现在去拆了他娘的王爷府。” 薇儿被抓了? 王爷府? 慕夕眨巴眨巴眼,问道,“谁抓了薇儿?” 鬼面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落重殇,欲言又止。脸有难色。 落重殇会意的微微一笑,垂头对慕夕道,“我去前面茶楼等你,饭菜吃太饱,喝杯茶消消食,你待会儿过来。” 慕夕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应允着。 见他走远,鬼面才凑近慕夕耳边,将前几日发生的事与她道了个一清二楚,后自责道,“也怪我粗心,没想到他丫的竟来这么一招。” 慕夕神色沉凝,绑架威胁么?如今青木赫做事愈来愈不择手段,不过,他为何突然要查承影的事? 莫不是那日救阿诺的时候,她露出了什么破绽被他抓到了吧。 见慕夕眉头微微蹙起,深色有些凝重,鬼面心也一凌,“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慕夕叹了一口气,道,“大叔放心,我替你去一趟,我保证不会让他伤害薇儿一分一毫。” “慕夕......”鬼面有些担心的看着她,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慕夕与青木赫之间的事情,慕夕最不想面对的人就是青木赫,此般为了救薇儿,慕夕竟要去求他么? 像是探出他的心思,慕夕温婉一笑,“大叔不必为我担心,我与青木赫虽然不如以前那般交好,但此事因我而起,该由我来解决,大叔誓死都帮我保守秘密,慕夕真的很感激,但因为此,陷大叔于危难中,慕夕又如何对得起大叔。况且,青木赫也不能把我如何。” “可是,承影的身份一旦泄漏,就怕江湖上会起动荡。毕竟,皇室官员不可插手江湖之事,你隐瞒身份夺了江湖令,就怕他们不会放过你。”鬼面考虑的事情确实比叫周全,这也是慕夕暂且没有想过的。 听他这么一说。慕夕陷入沉思。 这么说,她前去要人的话,就会有把柄在青木赫手中。若是从前。他定不会对她何如,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他为了成就大事,会不择手段,他身边的人都是棋子,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他下一个棋子。 就算身份暴露,她自己受伤不打紧,但沫儿呢?三姨娘呢?还有她在乎的人若被牵连。她必定要内疚死了。 所以....... 脑中的思绪逐渐的清晰起来,眸中的担忧与困惑一扫而空。转而变得澄澈清明。 “我自有分寸,大叔不必担心。”脸上是明快的笑意,“我去找青木赫,大叔等我消息。” “诶。你这身打扮.....”鬼面本想说‘你这一身男装的去会不会不大好’,可慕夕的身影已经飘出数里地..... 薇儿被束了手脚关在一间黑漆漆的屋子里。 其实说是黑漆漆的屋子,只是因为这屋子地处位置较为偏僻,常年不得阳光照入,加上四周种满了高高的洋槐树,即使是白天,若不点灯屋内便昏暗的如同黄昏时的光景。 薇儿打量着四周,发觉这屋子其实是个小杂物房,并不是用来关人的。况且。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一点儿都没有霉腐的气味,那么说明。关她的人其实并不会伤害她,只是另有目的。 她向来遇事沉着,即使手脚被绑着身处陌生环境,却一点都没有因为如此而大叫大嚷,担惊受怕。因为她知道,她爹一定会来救她。 这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不多一会儿。便抵达屋子门口。 脚步声顿住,屋门被推开。 一抹光线斜入门内,一身藏蓝色袍子的男子手里提着一盒食物走了进来。 见她醒了过来,便微微一笑。 “姑娘先用些早膳吧。”听风将食盒摆在她面前,将她手上绳索解开。 薇儿瞅着他,又看了看食盒,不动做。 听风抬了抬眼眸,“没有毒。” 被看出心思,薇儿脸颊发热,但依旧硬气的说,“你将我双手解开,就不怕我逃跑么?” 听风像是听到了个十分有趣的笑话,笑的眼眸弯起,“姑娘逃不走的,况且,我劝姑娘还是别费力气的好,免得惹怒了王爷了,到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舒坦了。” 见他行止潇洒又不失严肃,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竟说出如此让人吐血的话,薇儿抚着胸口好一顿深呼吸,才压下被轻视的怒火。 听风起身往外走,“如果我是你,就吃饱喝足,安安心心的等着。” 安安心心的等着?等着什么?等着你们放我出去? 薇儿嚼不透听风的话,想问个原因,但听风早已步出门外。屋门被沉重的合上。薇儿看着放在自己面眼前的食盒,嘟着嘴嘀咕半晌,愤愤的打开盒子,拿起筷子道,“本姑娘当然要吃饱了才有力气逃出去,不吃白不吃。” 窗外,树梢,听风看着屋中少女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牵过一丝好笑。 与此同时,揽雪正愁眉苦脸的跟在慕夕身后,对于慕夕为何如此打扮出现在王爷府,揽雪似乎不那么困惑,因为先前也常常见慕夕如此着装随着王爷一道去逛街喝酒。 “慕夕姑娘,你还是等属下前去通报一声的好,王爷有令,不得任何人进书房的......” 慕夕大步不停,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可眸中的坚定冷意还是令揽雪抖了抖。 他是吃过慕夕的亏,外加他知道得罪慕夕的话,估计王爷会要了自己的脑袋,可是,王爷下的令又不得不遵守,这下两为难,该如何是好。 慕夕脚步急快,揽雪只好在前面带路,行至月牙门处,揽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看过了月牙门,前面便是王爷的书房,揽雪急的额头冒汗。 突然,耳边传来一声脆如黄鹂的声音。 慕夕驻足回头,见一身玫红色长袍打扮的林思思大腹便便的走了过来。 黎儿扶着她,在看见慕夕这一身书童打扮,先是有几分诧异,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再看清她的模样,脸上立马溢出满满的嫌恶之色。 慕夕挑了挑眉,就听见黎儿喝道:“大胆,见了侧妃也不行礼?” ‘侧妃’俩字儿从她口中说出,慕夕觉得十分刺耳。 打扮成这样来找王爷,是为了掩人耳目么? 显然,林思思一眼就认出了这眼前的书童就是林慕夕,顿时心里升起各种怀疑。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情。 慕夕漠然的看着她。 她双手附在肚子上,身子已有些微微发福,但脸蛋还是那么美艳,只是,有些苍白。 论品阶,林思思是王爷的侧妃,慕夕该给她行礼没错,但论备份,慕夕是长姐,林思思不过是一个妾生的庶女。 况且,这庶女是极其的嚣张跋扈,慕夕早就看她不顺眼,尤其看她大着肚子,更是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燃起。 肚子都这么大了么?看起来像是有8个月身孕的样子,他们成婚在二月,如今不过七月初,这么算下来,这肚子确实是成婚之前就有了。 慕夕知道他们是奉子成婚,可是,这么倒回去算,难不成他俩之间在自己还未与青木赫断绝来往的时候就...... 一股被欺骗的恨意袭上心头。他不单止背叛她,还欺骗她么?攥着衣袖的手收紧,眼中的漆黑愈发的浓郁。 慕夕就那么垂着眼看她,以一种俾睨众生的姿态,丝毫没有想要行礼的意思。 林思思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怒道,“来人,给我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赶出去。” 揽雪一听,这架势是要打起来了,忙起身飞奔着去找青木赫。 林思思一怒之下,一群护卫围了上来,手中挥舞着刀剑,就要向慕夕砍去。 慕夕也不动弹,只傲然立在一处,淡淡道,“侧妃这是要公报私仇么?” 林思思哪里管她说些什么,挥手道,“还不快上。” 那些个护卫吆喝一声,齐齐举刀就砍。 慕夕依旧不动,也不躲。 就当刀剑快要至身前,一抹青影急速掠过,一剑便将一众人挑开,一把将慕夕护在怀中,怒喝道,“造反了么?全部拉出去,砍了手脚。” 声音冰冷,如腊月寒霜,那些护卫还未弄清怎么回事,便被拖了下去。声声求饶,哀嚎,传遍了整座院子。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诗酒年华 酒醒咨嗟 淡青色的身影紧紧地护着怀中少女,少女雪嫩的肌肤如寒冬里晶莹的雪花那么纯白剔透。额间的那朵梅花朵鲜艳刺目,让青木赫不禁抖了抖。 想起那日她说她受过的罪,他的心头再次涌上愧疚。 他害她受了那么多的伤害,这额间的梅花朵看着美丽,可那是她付出了多少代价变成的。为此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能让她受伤。 如此,看见林思思一副母夜叉的样子,对他心头的至宝喊打喊杀,顿时,怒火猛烧,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被他这么怒视着,林思思身子不由的一晃三晃,有些脚步虚软。好在黎儿适时的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你来这里做什么?在本王院前喊打喊杀成何体统?还有没点侧妃的样子?” 声音冰冷中带了嫌恶,林思思嘴唇哆嗦半晌,看着他,不尽红了眼圈。 她多么想见到他,所以日日来这里徘徊,他不准任何人进去他的书房,甚至不准任何人踏入那月牙门。她只期待能见他一面,即使是一面也好,于是日日在这附近徘徊,可是,等到他出现了,却是为了另一个女人,还质问她为何在这里。难道他一点都感受不到她的心意么?明明她才是他的侧妃,林慕夕算什么? 无限的委屈憋上心头,愤怒,羞恼,嫉妒,恨...... 她就这么看着他。不言不语。 青木赫始终揽着慕夕的腰,尽管慕夕此时男装打扮与青木赫如此亲昵的立在一处着实显得有些怪异,但再怎么怪异。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看起来那么融洽,那么和谐。 林思思顿时眼中生恨,手中的丝帕紧紧的搅在一起,就差被她生生的撕裂。 青木赫毫不理会呆若木鸡般的林思思,低头温柔的询问道,“慕夕,受伤了么?” 眸中的担忧温情浓的可以化出水来。如涛涛巨浪将她包裹。 慕夕不自在的从他身上退离,牵起一抹疏离的微笑。“没事儿,侧妃没伤着我。” 林思思怒瞪向林慕夕。她才不需要她帮忙说好话。 青木赫扫了林思思一眼,眸中全是警告。 林思思垂下头去,紧紧咬着嘴唇。青木赫却丝毫没有把她放在眼里,一心记挂着慕夕,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慕夕,你终于来找我了......” 他一直在等她,希望她能主动来找他。 他也经常去看她,在半夜三更她熟睡时,他常常躲在她屋外的那颗参天古树上看着她的屋子。 有的时候想念真的让人无所适从,想念又不能相见。更是折磨人心。 可是今天,他心心念念的那个她终于来了,来的那么突然。又那么令他欣喜若狂。 对于他的话,慕夕哑然的看着他。 她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许多事情发生了,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她只能往前走,不能回头了。 或许,她根本就不想回头。只是她自己还没有发现。 “我,有事。找你谈谈。” 青木赫愣了愣,笑道,“走,进去说。” 他很自然的伸手去牵她。 慕夕眼神躲闪,不自然的避开了去。 青木赫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唇角的落寞一闪即逝,依旧笑的温暖,带着慕夕走进书房。 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通通落入林思思眼中,犹如一根根尖刺刺得她双目酸痛,泪流满面。 他竟可以在她面前如此卑微么? 林慕夕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他如此! 林思思愤愤的甩开衣袖,转身毅然离去。 黎儿静若寒蝉的瞅了一眼王爷与慕夕,小碎步跟在林思思身侧,一路上大气不敢出。 “夫人.....”黎儿眼珠滴溜溜转了半晌,小心翼翼道,“上次偷听到王爷的事.....” 林思思回头,脸上划过一抹肃然,“放肆,我不是说了,不准再提这事儿么?” 黎儿忙低头允诺,声如蚊虫,“奴婢,奴婢也只是想,想帮夫人夺回王爷的心......” 夺回王爷的心? 林思思表情缓和了些,递了个眼神,黎儿会意的将屋里院中的丫鬟们都赶了出去。这才将门掩上。 林思思压低声音说,“你方才说如何能夺回王爷的心?” 黎儿脸上带着兴奋,“王爷要刺杀皇上,这种事都让我们知道了,夫人只要软硬皆施,以此来要挟王爷,看他还敢不把夫人放在眼里么?” 林思思有些顾虑的说,“要挟王爷,这......王爷会不会生气?” “他生气是必然的,可夫人若是许了诺言,答应助他一臂之力,他定然不会迁怒夫人。” 林思思眼中闪过一丝晶亮。 黎儿说的没错,只要她表明态度,誓死支持王爷,王爷定然不会如现在这般忽视她了。 黎儿的提议未尝不可尝试一下,只是,她又拿什么来支持王爷的计划呢? 林思思沉思了半晌,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除非,她有自己的势力。 想到这里,她便把心思打在了林楚楠身上。 没错,爹爹一向最疼的就是她,如今她有需要,爹爹一定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她有个如此强大的娘家,将军府,那可是握有朝廷一半兵权的啊。 想到如此,林思思差点喜极而泣。夸赞了黎儿一番,当即决定收拾包袱回一趟娘家,拉拢拉拢感情。 话说此时,青木赫的书房里,正上演着一场心理战。 慕夕端坐在榻边。手中握着一只琉璃盏,盏里盛满了酸甜可口的桑葚汁。 青木赫坐在她对面,眉眼清俊。如很久之前那般,温柔的注视着她,唇角噙着满足的笑。 在喝完第五杯桑葚汁后,慕夕终于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憋不住的开口道,“我此番前来,是想跟你要一个人。” 要一个人?青木赫一愣。很快的。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变化。可语气依旧温缓如常,“夕儿想要什么人?” 夕儿?或许是许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她一时间有些恍惚。顿了顿,慕夕才坦然的说。“薇儿。把薇儿还给鬼面大叔。” 青木赫凝眉,鬼面大叔?叫的如此亲厚? 慕夕继续道,“没错,我就是你想找的承影。” 抿了抿嘴角,皓白的牙齿轻咬了下嘴唇,“那日江湖盛会上,答应帮你忙的是我,我就是承影,我带了人皮面具。一开始只是涂好玩。可是后来见他们都欺负鬼面大叔,就忍不住出手帮忙,歪打正着的夺了那令牌。”说着。从腰间扯下那块江湖令,摆在桌前,看着青木赫,“这样你该相信了吧。” 青木赫恍然的看着她。他一开始就有疑问,只是理智告诉他,他的猜想是不可能的。谁知道,还真是如此。 慕夕真的是承影。承影就是慕夕。 所以她今天为了薇儿,才来找他的。若不是薇儿,她是不是就打算从此都不见他?是不是她就打算从此就这么瞒着他。 见他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逝去。慕夕有些不安,只定定的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桌上的烛台似乎燃去了一半,沉寂的空气令人局促不安。 良久,青木赫幽幽开口,“放了薇儿可以,但,你当初答应我的事,不可反悔。” 慕夕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让他放了薇儿必然要有些东西来交换的,只是听他这般说来,不免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他们之间,终究不再向从前,终究也走向等价交换的关系。 “好。之前假扮承影骗了你,我跟你道歉,当时答应你的事,依旧作数。”慕夕笑的浅淡。眼中无波无澜,清晰浩渺。 青木赫垂下眸子,漆黑的眸中溢出一股让人看不明白的黑暗,半晌后,他恢复了往日那般的闲散冷肃,“我带你去见她。” 昏暗的小屋中,薇儿抱膝呆坐。她试着逃跑了数次,每次都被不知从哪里飘出来的黑衣人抓住,重新丢回屋子里。如此反反复复,折腾的她筋疲力尽,跌得浑身是乌青。 那长得好看的男人说的没错,她确实逃不出去,只是,想到他淡然而又不在意的话语,“如果我是你,就吃饱喝足,安安心心的等着。”心里就无限的憋闷。 他散漫肆意又严肃冷寂的神态,让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曾伴她弹琴作诗,后跌落悬崖自此再也没有消息的男人。 心中涌起一片惆怅。 他很像那个人。他要她安安心心等着,那就安安心心等着吧。 薇儿叹了一口气,干脆靠在墙角,发起呆来。 不多时,听见屋外传来一串脚步声。 薇儿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她已经解开了双脚的绳索,此时行动自如,迅捷的躲在了门后。 屋前三尺,青木赫驻足,看了一眼屋子,慕夕会意的点点头,笑眯眯的去推门。 门才一推开,疾风迎面扑来,慕夕躲闪不及,只能抬手去挡,好在薇儿的力气也不大,被硬生生的一挡,就听见骨骼碰撞的声音。慕夕眉头都未皱一下,声音清脆喊道,“薇儿,是我,慕夕。” 回头双目相接,薇儿震惊片刻,惊喜过望的叫到,“慕夕?怎么如此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青木赫额前滴下一颗冷汗,见薇儿没有被绑住,又出掌差点伤了慕夕,顿时脸色不大好的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听风。 听风心知自己又闯祸了,结结巴巴的说,“王,王爷,属下没给这位姑娘绑手脚是,是因为,怕把她绑坏了。” 绑坏了? 慕夕回头看了一眼听风,又瞅见黑着脸的青木赫,快意的说,“你若把她绑坏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是说给听风的,可言下之意却在夸赞听风。 青木赫神色缓了缓,轻咳一声,道,“下去吧。” 听风颔首退了下去。 薇儿瞅着他的身影,皱了皱眉。眼中划过一抹耐人寻味的神情。   ☆、第一百二十二章 醉灯看剑 梦角连营 慕夕牵着薇儿,别过青木赫。揽雪送她俩出府。 走到门口,揽雪拽了拽慕夕衣袖,脸上似有为难之意。 慕夕奇怪道,“有话就直说。” 揽雪点头,又瞅了瞅薇儿,薇儿眨巴着眼睛,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见她不懂人情世故,揽雪有些心急。 慕夕拍了拍薇儿的肩膀,道,“你去门外等我。” 薇儿这才狐疑的盯了一眼揽雪,乖乖的往外走去。 “说吧。”慕夕笑的浅淡。 揽雪斟酌了下,“姑娘能否常来王府坐坐?” 就为这事儿?慕夕哑然失笑。解释道,“我与王爷身份有别,来的次数多了,免不了惹来闲话。” 揽雪黯然,是啊,她说的没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常来王爷府里做客确实惹人非议,可是,他们以前也常常一起出入,就不怕惹人非议么? 揽雪有些想不明白。 慕夕笑道,“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诶,等等,”揽雪突然想到,王爷交代的事儿,他还没说呢,“姑娘一定要记得答应王爷的事儿,王爷交代,若是姑娘出尔反尔,也会,会对姑娘不利的。” 揽雪坑坑洼洼的把话说完,有些不安的瞅着慕夕。 王爷方才叫他转达这话的时候,他就心里一沉,这话分明就是带了点儿威胁之意。王爷与慕夕姑娘的关系,为何会要挟彼此? 他想不明白,所以才想打探一下慕夕的想法。 现在看来。慕夕确实与王爷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了。 慕夕有一瞬的失神。会对她不利? 他这是威胁她呢,他也知道承影的身份暴露,会给她带来不利,所以,他要挟她...... 怅然失笑,慕夕点头应允,话说的干脆利落。“告诉你们家王爷,我林慕夕。向来说一不二。”顿了顿,又道,“你们家侧妃脸色看起来不大对劲.....” 话毕,毅然转身离去。 揽雪摸着脑袋不大懂她后半句话。 侧妃的脸色不大对劲?她是看见你才脸色不好的吧。想起方才林思思那臭着的一张脸。揽雪不自觉的撇撇嘴,一脸鄙夷之色。 只是他并不知道,慕夕的医术已到登峰造极之境,单让她瞧一眼,大体就能看出对方身子有何异样。她口中的脸色不大对劲,指的是林思思身子出了状况,该寻个大夫仔细瞧瞧了。可听在揽雪耳朵里,便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被不以为意的忽略掉了。 慕夕与薇儿才走出王府没几步。鬼面便迎了上来。见慕夕果然带着薇儿出来了,顿时喜上眉梢,拉着薇儿好一顿查看。完了还不忘与慕夕连连道谢。 慕夕摆手,略带歉意的说,“是我连累了你们,该是我道歉才对。” 薇儿还不知事情的始末,只知道慕夕救了自己,心里也是十分的感恩。更何况,慕夕曾治好了她的病。将她从昏睡中唤醒,她一直视慕夕为她的亲姐姐。 此时拉着慕夕的手不舍得放。一再的要求她随自己回去好好住几天。 鬼面见状,爽朗一笑,他知道慕夕该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办,便连说带劝的哄着薇儿。慕夕也答应待忙完了就去翠柏山看望他们,薇儿这才松了手,恋恋不舍的与慕夕告别。 送走鬼面与薇儿,慕夕步履轻快的往茶楼走去。 落重殇该要等的不耐烦了吧。 想到他不高兴板起脸的模样,她竟然笑出声来。 可是她哪里知道,他其实一直都跟在她身后,她与鬼面的对话,她前往明王府,与林思思之间的争执,青木赫维护她的情形,她带出薇儿与鬼面相会的事情,他尽数收进眼底。此时见她神情愉悦的往茶楼去,他漆黑的眸子划过一丝狡黠,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茶楼。 茶楼有两层,远远的,就望见那么一身碧色的身影倚栏而坐,线条优美的侧脸沐浴在明亮的阳光下,似镀了一层金光。 高挺的鼻梁,黑长的睫毛微微扑闪着,一头光滑漆黑的发丝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风姿翩翩,竟真的一点都不输南宫长歌呢! 慕夕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注视着落重殇。 心脏不免咚咚咚跳个不停。 那侧脸似乎感知了什么,蓦的回过头来,琉璃般的眸子穿过重重人群,斜斜的注视过来。 慕夕心头猛地一阵乱跳,脸颊有些发烫。故作镇定的扯出一抹笑,挥了挥手,快步往茶楼走去。 才进茶楼,店小二便殷勤迎了上来,点头哈腰一顿忙乎,二话不说的就引着慕夕往二楼走。看来借着落重殇的知名度,自己这个小跟班书童的形象也是大大放光,走哪儿都有一堆认识自己的人。连茶楼店小二都不例外。 将慕夕带了上去,店小二笑眯眯的又递上一壶清茶,将桌上那壶喝空的铁壶端下去。 慕夕呵呵笑着,捡了一只空茶杯烫了烫,给自己蓄满茶水,“等了很久.....” “嗯。”落重殇果然板起了脸,眉毛都不抬一下,眼神往外飘着,也不去看慕夕。 “我刚才有点事儿,耽搁了。”慕夕斟酌着,“现在办完了,我们等会儿去哪儿?” 就知道他要生气,真是小气鬼。 心里这么揣度着,但面上却是讨好的笑意。她也不知为何,这么久的相处下来,她竟越来越迁就他。 “事儿办完了?”落重殇终于回过头来,凉凉的看了她一眼。虽然面上冷冷,可心里早就偷笑了一万遍。 他就是喜欢看她这副小猫般乖顺的神态。 慕夕点头。“办完了,呵呵。” “我看,未必.....”他话音未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颗珠子,速度极快的射向慕夕身后。 慕夕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忙回头张望。 就听桌凳打翻的声音,莫一峰横眉怒目道,“这位少侠何故偷袭?” “莫一峰?” 慕夕认出眼前的大叔,脸上带起一股欣喜。好久不见莫大叔,好像发福了。那张国字脸看起来长了不少肉呢。 莫一峰仔细盯了慕夕片刻,声音沉厚。“丫头,果然是你啊。” 他从方才就觉得这书童面熟的很,就忍不住多瞅了几眼,没想到被落重殇留意到了。竟然出手用珍珠打他。 落重殇沉声问,“认识?” 慕夕点头,介绍了莫一峰。 落重殇淡淡的点头,道了句抱歉。 慕夕请莫一峰一同坐下,见是误会一场,莫一峰也不介意落重殇方才的行止。 “大叔怎么在此?”慕夕没记错的话,莫一峰先前说要去南岳国寻个什么至宝。简单的说,就是盗宝! 莫一峰大咧咧的喝了一口茶,皱眉喊来店小二。换了一壶烈酒,才舒畅道,“刚接到江湖急招。承影女侠号召所有人今晚去雪峰山下的竹林待命。”摇摇头,“也不知为何事,竟然要召集整个江湖门派前来。” 慕夕顿住,承影号召江湖各个门派? 承影号召的? 承影号召的她怎么不知道? “你哪儿来的消息?”慕夕问,心中疑团重重。“莫不是假的?” “丫头你不知道,江湖上有个专门传达消息的组织。且这个组织向来传出的消息都是千真万确。”莫一峰给落重殇分了一杯酒,也不管他喝不喝。独自道,“我方才来的时候还得知了个可靠的消息,承影女侠很可能是要跟官府做对.....” 慕夕听的一阵头晕。跟官府做对? 这又是哪门子的可靠消息? “为何与官府做对?” 莫一峰哈哈大笑道,“江湖豪杰向来看不惯官府做派,那皇帝跟前的红人李大人可是出了名的贪官,皇上不但不管,还连连给他升官,可是苦了周边的百姓。不单止如此,那李大人常常拘捕我们这些江湖游侠,说我们是乱党,好些个门派的兄弟都不幸糟了他毒手,被活活打死,还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要我说,承影女侠这次行动定会得到所有教派支持,我也很支持她。” 莫一峰说得津津有味,豪情壮志。慕夕默默地抹了一把冷汗。 她眼神不经意的飘向落重殇,见他别有深意的看着自己,顿时心里一个激灵,打着哈哈说,“是,是啊,莫大叔说的没错,我也支持她,呵呵。” 落重殇的眼神太过犀利,该不会知道了些什么吧? 慕夕手心冷汗直冒。 莫一峰又絮叨了几句,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慕夕目送他离去,这才转头对落重殇道,“不如,我们也去看看?” 落重殇毫无兴趣的说,“不去。” “为什么不去?”慕夕奇怪,这家伙不是最好凑热闹么? “你想去自己去。”落重殇闲淡起身,放了一张银票在桌上,“今日有些困乏,回去睡觉了。” 慕夕道,“喂.....”你回去睡觉,那我呢? 不等她问出口,落重殇的声音飘然而至,“放你一天假,你随意。” 放我一天假?慕夕顿时乐呵了! 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那,那祝你睡的愉快。我先走咯。” 一路上脚步轻快,走了两步,顿住。 莫一峰说的是承影号召大家去聚会,那么自己这副打扮过去会不会不大好? 想了想,掉头往将军府去,先回去换一身行头再说。 她前脚才踏进屋子,落重殇后脚便落在了她屋外的墙头上,悄无声息。 慕夕迅速的褪去书童打扮的衣装,换了一套火红的裙子,正欲出门,就听屋外传来一声黄鹂鸣叫,旋律单一,连叫三声。 慕夕推开窗子,冷冷喝道,“谁?” “慕夕姑娘,是我。”听风从墙外跃了进来,道,“王爷邀请姑娘今夜在雪峰山下的竹林相见,请姑娘务必前去,王爷还说,请的是承影姑娘。” ‘承影’俩字儿加重了音色,听风眼含深意的看着慕夕。 慕夕会意一笑,“我正想去看看呢,原来是这样。” 听风遁去。慕夕反而坐了下来,唤来沫儿备上茶点。 心中的疑虑消失。原来是青木赫放出去的消息。 没想到他行动这么快,她前脚才走,他就已经计划好让她对线的承诺了。 也好,早点来好过推久了,人心是很容易变的。 慕夕不慌不忙的拾起书本,悠然看了半刻,又伸了个懒腰,吃了些糕点,在竹塌上卧了个把个时辰,眼看着天要黑了,这才松了松筋骨,去暗格中取出人皮面具,将自己粉饰好。准备出发。   ☆、第一百二十三章 杨柳堆烟 帘幕重数 窗外一轮明月缓缓升起。 暗夜中,一抹碧色身影悄然紧随着一抹红色的影子,两只影子一前一后,在屋脊瓦房上空忽起忽落,急速遁去。 慕夕的轻功已是出神入化,落重殇的轻功还更胜她一筹。 眨眼睛功夫,俩人同时抵达雪峰山下。 落重殇暗暗隐去身影,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慕夕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额发,施施然往竹林处走去。 “承影姑娘。”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青木赫缓步走来,他依旧带着那遮住眉眼的宽边帽子,手中握着一把银色的长剑,身后跟着揽雪和听风以及二十几名黑色衣袍手执黑剑的男子。 慕夕抬抬眉毛,只轻扫了一眼他身后,道,“阿赫,别来无恙。” 声音甜糯中又带了一股冷意。 青木赫心头一紧,就如一块石子击入毫无波澜的湖面,瞬间荡漾起一层层涟漪。 她的语气,是生气了么?是怪他没有事先与她商量,以她的名义传令么? 慕夕笑望着他,可那笑容中却无一丝情愫。 尽管看不见他的眉眼,但她知道,她的一颦一笑,他定然尽收眼底。 掩下心头的情绪,青木赫微微昂了下头,瞅了一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竹林,“你帮我刺杀李大人,就算是完成了你的承诺。” 慕夕挑眉。“真的是李大人么?” 区区一个李大人,犯得着这么大阵仗么? 慕夕心中早有疑问。 青木赫顿了顿,毅然道。“你可知近来城中开了间‘逍遥楼’?” “那间赌场?”慕夕诧异,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她常常和落重殇俩人结伴去赌钱的地方。 “这么大的赌场一朝便开了起来,你不觉得奇怪么?” 青木赫循循善诱。 慕夕问,“你是说,是李大人在背后搞的鬼?” “是李大人开得。他在培养自己的势力。”青木赫走了两步,停住。“为了更好的敛财,开赌场是最能掩人耳目的办法了。” 是啊,自古哪间赌场会赔钱?不都是老百姓输的倾家荡产么? 慕夕不再言语,“好。” 青木赫不再多说。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先过去吧,大家等你多时了。” 慕夕冷然先一步去,将青木赫撇在身后。 青木赫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确需要她的帮忙,他不能告诉她真相,是因为他要保护她,他不想连累她。所以利用她,用李大人做幌子,虽然。这个李大人确实存在,只是,那是他早已暗中埋下的一粒棋子而已。那赌场并不是什么李大人开的。而是他青木赫本人开的。他骗她是逼不得已,因为他这次一定要成功,绝不能失败 慕夕与青木赫的对话,句句清晰的落入落重殇的耳朵里。 李大人开得赌场么?落重殇暗自冷笑,这明王真是满嘴谎话啊...... 还有,她方才叫他阿赫?竟然叫的如此亲昵? 落重殇好看的眼眉顿时划过一丝冷凝。 通过他几次的观察。青木赫与慕夕的关系确实不一般。总感觉他们之间有点什么,可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直觉告诉他。慕夕对待青木赫是不一样的,虽然她对他总冷言冷语,可有的时候一个眼神,一句话,便出卖了她的心思。 原本以为她最在乎的人该是南宫长歌,这几日看来,似乎并不是如此。 慕夕看着性子随和开朗,待人温和风趣,但真正能走入她心里的人少之又少。就是这种督特的气质,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慕夕并不知道落重殇已经跟了她一路。 此时心思只在竹林里那浩浩荡荡一大群江湖侠士身上,觉得有些头疼。 想不到江湖令这么厉害,一句话,就招出如此多的“神兽”。 而被她称作神兽的一众人,此时手中举着火把,脸上带着兴奋激昂的情绪,乱哄哄的讨论着。 原本打死不相往来的几个教派,也时不时的对起了话。 青木赫满意的看着众人,这天下还真没有绝对的死对头,只要利益相同,敌人也可以做战友的,不是么? 慕夕踏入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承影女侠来了。” 顿时,四周安静下来,齐刷刷数百只眼睛看了过来。 慕夕镇定的微微一笑,走至人群中,朗声道:“半夜叫大家来此聚集的原因,想必大家已经猜到了。” 她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继续道,“李大人作恶多端,既然皇上不管,那么就得靠我们来为民除害。大家说是不是?” “是!”周围喊声嘹亮,一副要把那个什么鬼李大人大卸八块的架势。 慕夕请出青木赫,让他把计划解说了一遍。 众人听的心情澎湃,摩拳擦掌。 最后留下各个教派的教主议事,其他人员先行散去。 此时留下的十几人都是江湖上的各大精英,青木赫便把话挑明了说。 “得到可靠消息,李大人已去了巫狼族请巫师,大家都知道这李大人最看不惯我们江湖各派,他请巫师来,就是为了驱逐我们。”眼神扫了众人一周,“李大人敢公然这么做,我猜想,他定是得了皇上的口谕,有皇室撑腰,他什么不敢做?” 众人一听,顿时烧起一片怒火。 连皇室都默许了他,这是想把他们江湖门派赶尽杀绝么?那他们更不能坐以待毙。更何况他这次去请巫师,众人是听的心里没底。巫狼族的传说虽然不是人尽皆知。但在江湖上行走,这些各个种族教派的传说还是都听说过的。虽然他们没见过巫狼族是如何行事的,但光是听到“巫术”俩字儿。就感觉受到了威胁。 被青木赫一撺掇,众人气势汹汹,决定明日便启程往巫狼族去劫杀那个李大人。 约定好时间地点,密谋好行事计策,众人才散去。 竹林里的灯火逐渐淡去。 慕夕倚在一棵竹子边,声音清浅的说,“真的是李大人?” 显然。她对他说的话,抱有一定怀疑态度。 青木赫顿了顿。“我不会伤害你。” 他答非所问,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 像是在许她承诺,又像是在许自己个承诺。 总之,他不会伤害她。他誓死要保护她。 暗夜中,看不清他的眉眼,慕夕转身往竹林外走,“帮你办完这件事,我们便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青木赫喉结动了动,终是莫言的看着她离开。 “王爷若是喜欢这丫头,我倒有办法让她随了王爷。” 奸诈阴险的声音幽幽传来,上官璟眯着眼瞅着慕夕的身影,嘴角划过一抹算计的笑。 青木赫皱了皱眉。淡然扫了他一眼,眼中的冷漠让人心底生寒。 上官璟却无所谓的耸耸肩。“我也是为了王爷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除掉那人。”青木赫的声音冷肃。“这次若是失败,你们巫狼族就等着被灭吧。” 他的声音毫无情绪,却充满了威慑力。 上官璟不自觉的抖了抖,谄媚道,“王爷放心,已经安排好了。我现在便动身回去,保证先他们一步抵达。掌教是我的亲爷爷,他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 青木赫微点了下头,抬了抬手臂。示意他赶紧去。少啰嗦。 上官璟拱了拱手,施展轻功,掠入林子深处。 夜色寂凉,慕夕慢悠悠的往回走。 忽然脚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 月宫竟然没有派人来? 逐又想到月宫地处偏远,日夜兼程也要三天时间,赶不过来也是正常。 但心里还是隐隐的觉得不大安稳。 前些时日若尘的伤已经痊愈,可以行动自如,他便带着小白回去了。 慕夕曾问过他为何受伤,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并未说明个实在原因。人家不愿多说,慕夕自然也不会多问。 正低头凝思着,奇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教主。”奇冷拱手行礼。 慕夕四下张望,压低声音说,“不是叫你回去么?” “可是......”奇冷犹豫了下,“教主不跟属下一同回去么?教主似乎很久没有回去主持大局了。” 慕夕愣了愣,是啊,上次她回去任了教主一职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显得有些太不关心自己的教众了。 可是现在也没那么多时间。 “今晚就不回去了,按照计划,你明天带五名弟子跟我前往巫狼族。” “五名够么?”奇冷有些疑惑。其他各教派出行少说也得带十名弟子,他们奇门教只带五名会不会显得不大重视这件事。 慕夕沉吟道,“五名绰绰有余。” 教主都这样说了,奇冷只好颔首,领命下去。 安排好自己教派的事情,慕夕这才伸了个懒腰,赶着回去睡个好觉,明天才有精神赶路。 慕夕的身影渐渐远去,而就在她与奇冷对话的时候,落重殇正隐身在不远处,将他们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教主?奇门教? 落重殇唇角弯了弯,脸上划过一抹兴味儿。 想不到这丫头还是奇门教的教主? 江湖上第一大隐秘的教派,专职暗杀,教主也被传的神乎奇乎,没想到竟然是她? 这一天的收获还真不小啊。 落重殇对自己今天的行踪很满意。 其实他本没什么兴趣跟踪她,只是无聊没事做,一时间好玩才玩起了跟踪游戏,没想到让他知道了她这么多的秘密.....   ☆、第一百二十四章 风云苍凉 后庭冰霜 慕夕深夜回府,当然不会从大门进去。 只见她身轻如燕的飞上墙头,一个纵身,跃入院子里,身姿矫健,动作优美,让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落重殇都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看着天色,本该是入梦的时辰,可是将军府里却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些喧闹声。 慕夕回到屋子里,摘下面具,沫儿提着热水桶进来,准备给她沐浴更衣。 “今儿个府里有什么喜事儿么?”慕夕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发现是好久没有喝的茉莉花薄荷茶,叹道,“哪儿来的茉莉薄荷?” “小姐晚上刚出去,福妈就送来了一包茉莉花和薄荷叶。是老爷从宫里带回来的,特意叫福妈送一份给小姐。老爷对小姐越来越好了呢。”沫儿喜滋滋的说着。 慕夕诧异道,“林楚楠特意叫福妈给我送一份?” 因为心里知道他是别有用心,所以慕夕并未因此而高兴,只淡淡的笑了一声。 见她没什么喜色,沫儿连忙抹去脸上的笑意,认真的问,“小姐不高兴么?” “沫儿,有的时候别人对你好,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慕夕斟了一杯花茶递给沫儿,“来,尝尝,味道不错。” 沫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接过茶杯。 小姐有的时候说话就是如此深奥,好在她已经习惯了,相信小姐说的准没错。 于是乖巧的应允着。“是,沫儿明白了。” “对了,小姐。今日二小姐回来了。”沫儿想起下午的时候听府里的一些丫鬟们讨论的事。 “林思思?”慕夕诧异,白日里才在王爷府与她闹了个不快,她下午就跑了回来,该不会来告状的吧? 沫儿说,“她这次回来,听说带了好多好多的礼物,几乎每个见着的丫鬟都被赏了一颗好大的珍珠呢。” 连丫鬟都有珍珠收?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林思思向来对丫鬟极为苛刻,常常喜欢体罚丫鬟不说。甚至还会苛扣她们的银钱,这是脑袋被门夹了么?无端端如此大方,这不是想拉拢人心么? 她到底想干嘛? 见慕夕沉思,沫儿帮她系好衣裙。“听说二小姐要在府里多住几日,二夫人可是高兴坏了,可是老爷坚决不同意,这不,二小姐一闹脾气,说是动了胎气,吓得老爷和二夫人连忙就去请了大夫回来,所以府里才这么闹腾呢。” 原来是林思思动了胎气,不怪的整个府里都灯火通明的。慕夕摆摆手,“我今天累坏了,先睡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沫儿答应着,悄悄退了出去。 窗外的清风漫过窗子,吹动屋内的帷幔轻轻曳动。 慕夕睡的香沉,似乎做了个很深很深的梦。 窗外古老的大树上,落重殇横坐在粗圆的枝干上,取出一只玉箫。奏起一支曲子。 曲子轻缓舒畅,悠扬柔婉。与那床上人儿的梦交融在一起。梦境更加的美丽,熟睡的人儿眉心眼角满是温柔的笑意。 听风驾着车,揽雪与其余的人骑着马。 青木赫坐在车里闭目沉思。握着坚冰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到明王府的时候,一众暗卫各自散去,听风掀开车帘子,青木赫神态自若的从车上下来。这个时候,跑上来一名小丫鬟。那小丫鬟似乎在门口等了许久,见着王爷的马车回来,脸上划过一抹喜色。 她与听风说了些什么,听风挥挥手,她又退了下去。 青木赫大步入府,听风跟上禀报道,“王爷,侧妃回了娘家。” 青木赫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还没回来?” “听说是动了胎气,今夜暂时在将军府歇下了。” 青木赫点头,“明早你去把她接回来。” 听风应答着。 揽雪递来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听风默默无语。 他俩都知道王爷对林思思是如何的态度,下午才闹出那档子事儿,林思思就回娘家去了,烂摊子留给听风收拾,揽雪能不幸灾乐祸么。 话说林思思动了胎气,其实也不全是动了胎气。 本来嘛,她大张旗鼓的回了趟娘家,又是补品又是绫罗绸缎又是珠宝的抬着回去,确实长了不少脸面,但林楚楠一听说她要住几日,顿时心里不安了起来。 这明王府与将军府本就相隔不远,想回娘家随时都可以,住下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这丫头莫不是与王爷闹了不快?被赶回来了? 这要是在外人眼里定免不了说些闲话,林楚楠这么一想,就坚决不同意她住下。 林思思还打算住几日与这个爹好好商讨下自己的计策,谁知道,被他爹往外赶,顿时委屈与恼怒袭上洗头,动了胎气。 此时三更半夜的,林思思捂着肚子躺在床上,已经服下了大夫开的安胎药,正与李如霜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见着女儿情绪不大好,李如霜也猜出了什么,毕竟是过来人,这深宅大院里面的事儿,大体都一样,于是温声劝到,“在王府免不了要受些委屈,你是侧妃,不比正妃,遇到些什么的都忍着点儿。” 林思思倔强的抿着嘴,心里的委屈顿时翻江倒海般倾泻而出。眼泪止也止不住的掉。 李如霜看着她如此,心里也难过,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安慰。 林思思哭够了,揉着红肿的双眼,哽咽道,“娘,你一定要帮我,只要娘答应帮我,王爷一定会重新对我好。” 见她话中有话,李如霜询问道。“娘如何帮你?你尽管说。” “爹爹手握朝中大半兵权,若是王爷日后需要帮助,爹爹可否站在王爷这一边。”林思思一字一句都说。“若是爹爹答应,王爷定不会像现在如此怠慢女儿了。” “这个......”李如霜有些为难,“这事儿得与你爹爹商量,更何况,娘也不便插手你爹爹的事儿。” “娘,只要你求求爹爹,爹爹一定会答应的。这整个府里,爹爹最宠爱的不就是娘亲么?”林思思恳求着。 李如霜双眸一暗。最宠爱的么?在女儿眼里是这样。可是真正是不是如此,只有她自己知道。 林楚楠根本没有最宠爱过谁,只是她懂得如何迎合他,他才会多看她几分。他真正宠爱的是那个已经死了多年的女子吧,呵呵......不过这些别人都不知道,大家都以为她李如霜如今在府里的地位已经超过当年那位正牌夫人,其实不然。 李如霜叹了一口气,“娘会帮你的,你早些歇息,明早,娘来看你。” 见她答应了,林思思笑眯眯的点头答应着。 在她的小心思里面。没有娘亲做不到的事情。 爹爹那么宠爱她们俩母女,一定会站在她这一边,更何况。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多为难的事啊。 只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林楚楠早有自己的打算。儿女私情对于他来说犹如过眼浮云,若是有人阻碍了他,即便是亲生女儿也照样灭掉。 次日清晨,林思思才起身梳洗完毕,便听见院前有脚步声传来。 黎儿忙去开门。林楚楠一身黑袍金靴的踏了进来。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林思思心中一乐。忙起身给他问安。 虽然她现在身份是王爷的侧妃,辈分比林楚楠大了不止一个等级,但现在她是以女儿的身份与爹爹相见,所以,最起码的礼节还是要做到位。 林楚楠将她扶起,瞅了一眼黎儿,道,“你出去,在外面守着,不得让任何人进来。” 黎儿忙点头退了出去。 林思思请林楚楠坐下,自己也端坐在一旁。 “你昨日与你娘亲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思思斟酌了下,将在青木赫书房后面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的重复了一遍。 林思思心头微震,想不到青木赫真的要造反,还要刺杀皇上? “事情属实?”林楚楠神色凝重。 林思思肯定的点点头,“千真万确。” 林楚楠深吸了一口气,“这件事千万不可以跟别人提起,知道么?” 林思思点头,她是知道其中的利害。只是......“爹爹,你帮帮王爷可好?” 林楚楠沉声道,“无知,你可知道,他这事儿一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牵连九族。” 掉脑袋,诛九族......林思思一惊。她只想着自己如何得到王爷的重视,却不想后果如此严重,顿时心急火燎的说,“可是,可是,若是爹爹不帮王爷,事情失败了,女儿还是一样会死啊。” 她是王爷的侧妃,王爷的事情败露,她定然会被一并处置了。 林楚楠沉吟,脸色暗沉。 林思思急切道,“难不成爹爹要看着女儿去送死么?爹爹手中握有朝中一半的兵权,爹爹帮助王爷的话,一定会成功的,到时候成功了,王爷做了皇上,爹爹就是立下了一等一的大功!” 林楚楠神色动摇了几分,林思思继续央求道,“爹爹,您自小最疼的就是女儿,女儿能成功嫁进王爷府也是多亏了爹爹的安排,女儿现在怀了王爷的儿子,若是爹爹帮女儿过了一关,将来这孩子出世说不定就是小太子了,王爷一定会更加重视咱们家的。” 这个设想太过可怕,可是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楚楠似有几分动容,“容我多想想,王爷派了听风来接你回去,你收拾一下,跟黎儿一起出来。” 语毕,林楚楠起身,脸上的挣扎还未消失,但声音却是干脆利落,不容他人质疑。 见他多半是答应了,林思思也不穷追猛打,乖巧的答应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夜风凉梦 枕上霜花 日上三杆,慕夕才从床上爬起来。她揉着睡眼惺忪的双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想起昨日答应青木赫的事,不由轻声叹了一口气。 起身整理行装,一推门,就见落重殇轻袍缓带的立在门口。 “我要回去了。”不等慕夕开口询问,落重殇风轻云淡的说道,“待会儿就出发。” 本来,慕夕答应青木赫,今日启程往巫狼族去的,还没想好借口与落重殇告别,没想到这家伙竟自动送上门来了,这也太巧了吧。 慕夕顿时笑的如一朵牡丹花儿似得,声音清清丽丽,“你要走啦?什么事情这么急?要赶着回去?” 其实嘛,她本想说,谢天谢地,您老人家终于要走了,赶紧走吧,不送。可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的转了个弯儿。 落重殇嘴角轻斜,鼻子轻哼一声。她的小心思哪里逃得过他的眼睛,只是他另有计划,也就不与她计较了。 “我看上去就像那么清闲无事可做的人么?多的是事情等我处理。”说完,转身要走,“你在这里好好呆着,有空回来看你。” 什么?有空回来看我? 慕夕抚着额头,呲牙咧嘴,心道,姑爷爷的,有空也别回来看我啊,我一点都不想被你看..... “那,一路顺风......保重。”慕夕挥着手,落重殇的身影遁出视线范围。 看着空荡荡的墙头。慕夕抿了抿嘴,他真的走了啊?就这么走了么? 挥着的手放下,心头猛地涌起一片空漠。似乎有些不适应呢。慕夕摇摇头,脸上出现一瞬的困惑之情。不适应少了这么一个总在身边管这管那的人,少了这么一个自大又自傲走哪儿都万人瞩目的人,少了一个时不时瞪起眼睛吓唬自己的人,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呢。 “想什么呢?” 青木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正站在院子下面的榕树下。抬头看着阁楼上发呆的慕夕,眼角一片夏日里的温热之意。 “啊?”慕夕低头。见青木赫抬眼看着自己,脸上顿时划过一抹尴尬之色,嘟囔道,“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青木赫眸中带着笑意。声音清润。 慕夕看了看时辰。道,“距离出发的时间还早。” 青木赫无所谓道,“那你先准备准备,我等你。” 慕夕本想说不必了,但见他如此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口,就说不出来了,于是皱眉道,“随你。” 转身。回了屋子。 “小姐?这是要去哪里?”沫儿奇怪的看着慕夕收拾包袱。 “要出一趟远门,你就按照我们以前说好的,有人来看我。就说生病了。知道吗?” 沫儿乖巧的点头,答道,“哦,小姐要去多久?” “七八天吧。”慕夕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还有糕点么?都帮我打包好带上。” 沫儿忙起身去拿糕点。动作麻利的捆绑着。 慕夕收拾好东西,这才取出人皮面具来戴好,另外多带了两套衣服。其中一套红色的冰蚕丝裙子还是落重殇送给她的。裙子轻飘飘的,折叠起来。放在包裹里也不见有什么重量。慕夕不禁感叹,怪不得那家伙这么喜欢用冰蚕丝做衣裳了啊。这样走哪儿都可以多带几套衣服也不嫌沉。 待慕夕准备好一切,这才悠悠然踱步出门。 青木赫倚在树下的秋千上,手中执着一本书,安静的看着。 阳光从树枝间零零星星的洒了下来,照在他的额角眉眼上,斑斑驳驳的犹如回到了往日里的那片旧时光中。 旧时光中,她与他的关系还未有破裂。 他时常来她这里陪着她读书弹琴,俩人也时常一同倚在树下晒太阳,聊天。 他的眉眼依旧,阳光依旧,只是,如今看在眼里,却有一种令人无可奈何,无比惆怅的感觉。 慕夕猛地吸了一口气,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脸色变换间,声音变得冷硬,“走了。” 简单的两个字,也不等青木赫回应,率先抬脚提气,施展轻功,从墙头翻越而去。 两日一夜,南宫长歌等人的马车已经过了清水河镇,再走那么一日一夜,便能抵达巫狼族所在的山谷中。 此时,阿玹喊停了马车,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舒坦道,“没日没夜的赶路,这一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南宫长歌随着他下了马车,接道,“您老人家年方十八,不是八十,哪儿那么容易散架啊。” 俩人没调侃几句,上官墨也凑了进来,“阿玹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一身老骨头要错位了似得,再不让我出来走动走动,我就怕是要生锈了。” 阿诺笑呵呵的跟在他身边,嘟囔道,“你一路上都在睡觉,再不让你下车走走,我都担心你睡死过去了。” 翻了个白眼,鄙视的看着他。 阿玹哈哈大笑。 上官墨是个自来熟,加上性子洒脱豪爽,很对阿玹的口味,所以阿玹与上官墨谈起笑来,也丝毫没有一点儿皇上的架子,俩人一见如故,仿似多年老友,聊得甚欢。 天色渐黑。 迎风拴好马车,墨轩去拾了些干柴草垛,升起火来。 在不远处,黑漆漆的山脉边,跟随着他们的那五十名暗卫也分头停下,警惕的观察者周遭,防止有人突然来袭。 夏日的夜晚不像白日里那么燥热。 空气干爽,偶尔一阵清风拂面而过,让人浑身都精神了少许。 阿诺与上官墨。南宫长歌,阿玹围着火堆坐下。 迎风不知何时打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回来。 墨轩从车里取来酒水,瓜果。铺了一张帕子放好。 阿诺见着野兔与山鸡,顿时兴奋道,“我可是很会烤兔子和山鸡哦,来来来,交给我,待会儿你们可有口福了哦。” 上官墨笑的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阿诺一蹦一跳的随着迎风去溪水边处理野兔山鸡。 南宫长歌坐在一方石头上。背脊挺得笔直,神色淡然。举手投足优雅贵气,一点都不像坐在野外烤火,倒像是坐在花梨木桌前提笔文书。 阿玹瞅了他一眼,笑道。“南宫,要不给你一只狼毫,你可以写诗作画了。” 上官墨调侃道,“他就是走哪儿都一副正经的模样。”看看他坐得笔直的身姿,再看看自己盘着腿弯着肩背慵懒的姿态,自己都觉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对于他俩的调侃,南宫长歌向来不以为意。 只弯了弯嘴角,寂静的脸庞带起一丝笑意,“吃完了就快点上车赶路。” “看看看。我说了吧,他就是这么不通透,好不容易烤烤野味吃。还惦念着赶路。”上官墨哀嚎一声,愁眉苦脸的看着阿玹。 南宫长歌拾起一颗石子向他掷去,“注意点儿你的身份。” 言下之意是阿玹毕竟是皇上身份,你不要神经大条的冲撞了他。 “南宫,无妨的。”阿玹笑笑,丝毫不介意的摆摆手。 上官墨冲南宫长歌撇撇嘴。阿诺与迎风一前一后的走了回来。 墨轩架起兔子和山鸡,将佐料一一摆好。阿诺便开始认认真真的烤野味了。 不一会儿,兔肉的酥香弥漫开来。 山鸡表面被烤的油光光,呈焦黄色,香味四溢。 阿诺撒上盐巴与香料,取了些辣椒粉涂抹在上面,这才将烤好的肉从架子上取下来。迎风负责将鸡肉兔肉一一分好,先递给阿玹一只兔子腿,随后又分别递给南宫长歌和上官墨每人一只兔腿,还剩一只便留给了阿诺。 阿诺笑嘻嘻的摇摇头,将兔腿塞给迎风,道,“兔子腿肉最好吃了,你与墨轩分了吃,我以前常常吃,不用照顾我。” 迎风本想推脱,见上官墨接道,“你俩吃,我把我的分一点给阿诺就好。” 阿诺嘻嘻笑的接过上官墨撕下来的兔腿肉,咬了一口,眉眼弯弯的直夸赞自己手艺又进步了,好吃的不得了呢! 其余几人也是狼吞虎咽,好吃的顾不得讲话,很快便把山鸡和兔子都消灭光了。 上官墨打着饱嗝,喝了一壶酒,起身走动走动。 美酒配烤肉,真逍遥啊。 他取出一只玉笛,随意的吹奏起来。 阿诺坐在火堆旁,安静的看着他,眸中有一股悸动的情愫悄然淡出。 南宫长歌优雅的擦拭干净手指,起身取出玉萧与他一同合奏。 阿玹悠然赏听着这天籁般的演奏,若不是现在要赶路,他真想这样与这俩人谈笑风生诗酒茶,人生才畅意。 一曲完毕,南宫长歌率先往马车处走,迎风墨轩赶忙前去驾车,阿玹耸耸肩,道,“要启程了。” 上官墨收起笛子,拉着阿诺一道往马车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奔驰。 南宫长歌默不作声的坐在车里,眉头微微拧成了一个川字。 阿玹见他这副表情,想了想,道,“你觉得这一路太过安静,不寻常?” 南宫长歌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些不安的说,“你不觉得这一切太过顺利了么?” 第六感告诉他,事情不该这么顺利。 阿玹哪次微服出巡没有遭到刺杀的?唯独这次,走了这么久,竟丝毫没有引来任何刺客。 “或许是我们保密工作做到位了呢。”阿玹淡淡一笑。一副不大在乎的神态。 南宫长歌不语,只轻叹一声。 希望一切如阿玹所说,长期的精神戒备的确让人疲惫不堪。不多会儿,俩人便安然睡去。 与此同时,上官璟比他们还要日夜兼程往巫狼族赶着。 江湖各派的弟子们,也约定好了从四面八方往巫狼族的方向前进。 慕夕独自乘坐一辆马车,车后跟着青木赫的马车。 本来青木赫只安排了一辆马车,但慕夕执意要与他分开,无奈之下,又去叫揽雪再安排了一辆来。 对于慕夕的要求,落重殇满意的直点头。若是她真与那青木赫同乘了一辆车,看他到时候会如何教训她。 好在,她没让他失望。 落重殇带着黑色的面具,一身黑色的长袍与这夜色融为一体,加上他轻功了得,不远不近的跟着慕夕的马车,丝毫不费力。   ☆、第一百二十六章 清歌凉意 蔷薇染绯 上官璟一刻都不停止的赶着路。 身下的宝马是跑坏了一匹,又换一匹。 很快的,他就超过了阿玹的马车,因为走得不是同一条路。所以他们彼此并未遇见。 上官璟抄的是近路,常常在杂草纵生的林子里穿行。 而阿玹的马车走得是官道,自然要慢一些。 不过两日,上官璟便回到了巫狼族。 此时巫狼族的掌教上官霍,也就是上官璟的爷爷,正与掌月祭司下棋。 俩人不分胜负,下了一整天,正打算起身去喝酒,就见上官璟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 见是自己的爱孙,上官霍和蔼一笑,“璟儿跑这么快是要做甚,来,先坐下喝杯茶。” 对于这个亲孙子,上官霍是疼爱的不得了。 上官璟拉着上官霍坐下,瞧见掌月祭司也在,忙起身行了一礼。 掌月祭司表情素淡,微点了下头。 上官璟道,“我刚从青木国回来,有件事,需要拜托爷爷和祭司大人,这可是关乎我们族里的大事。” 上官霍一听,立马与掌月祭司对视一眼。 将屋中的丫鬟们都遣了出去,上官璟这才放心道,“上官墨还活着。” “什么?”上官霍与祭司同时惊叫一声。 “可属实?”祭司忙问。 上官璟连连点头,神色肯定,将与青木赫的交易。以及阿诺将会带着上官墨,还有当今皇帝前来,讨要月夜荷的事都一一细说了一番。 上官霍沉默的听着。时不时抬眼与祭司互通下眼神。 待上官璟把事情的始末都说清楚后,上官霍这才严肃道,“璟儿觉得这事可行?” 上官璟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若是我们现在才反悔,那明王定会派兵灭我族人。” 上官霍脸色黑沉下来。 祭司也是神色不大好的瞪着眼睛。 上官璟又道,“孙儿不想看见族人受苦。若是起了争端,只会更加消弱我族的势力。若是我们帮助王爷将事情办妥了,今后有王爷做靠山,我族必将愈来愈壮大不是么?” 让巫狼族发扬光大,真是上官霍的心愿。本还犹豫着,但听上官璟这么一说,顿时狠下心来,道,“好,就按你说的做,你先去安排一下,我估计阿诺他们也该是快到了。” 祭司也点头表示同意。 上官璟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孙儿定不辜负爷爷的期望。” 上官霍欣慰的拍了拍他肩头。“先下去吧,我与祭司再好好商议下,确保万无一失。” 上官璟忙行礼磕头。“爷爷也不要太过操劳,累坏了身子。” 见孙儿如此懂事,上官霍满意的哈哈大笑。 如此他更是觉得,把掌教之位传给上官璟是最好的选择,那个什么上官墨,我呸。不过是占了血统的优势,哪点比自己的亲孙子好了。哼。 一早就知道上官霍的心思,掌月祭司此时虽然表面上赞同,但内心不免有些不甘。 上官霍为了拉拢控制祭司,这些年来是对他即讨好又威胁的,所以祭司现在才会站在他这一边。 但上官墨还活着的这件事让祭司知道了,上官霍又有些担心祭司会倒向上官墨那一边去,所以才让上官璟先离去,自己要好好探探祭司的心思。 可是掌月祭司是何等的聪明,一眼便看出上官霍心中的顾虑,待上官璟前脚一走,他便道,“掌教大可放心,这些年来掌教对我的恩惠,我是时时刻刻牢记在心的,对于方才的计划,我也觉得璟儿说的不错,我们巫狼族现下情况,也不得不走这么一步了。” 见上官霍的表情松散下来,祭司心里冷笑一声,继续朗声说道,“况且,璟儿的确有能力做未来的掌教之位,上官墨虽有纯正的血统,但,他脱离我族多年,已没有资格继承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上官霍终于放下心来,呵呵笑道,“祭司大人说的在理。” “那是掌教大人教导有方。”祭司恭敬的颔首行礼。 上官霍眸子一片精明,满意的笑了笑,站起身,“走,喝酒去,预祝我族愈加强大。” 马车摇摇晃晃穿过岚水镇子,前方百米外便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谷。 阿诺与上官墨俯首遥望着,各自怀着不一样的心绪。 阿玹坐在车上看着俩人的背影,嘴角轻抿了下,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一路上来,他或多或少的知道了些上官墨的身世。 他也知道,上官墨此番回来,该是冒了多大的风险,他很感激他。 阿诺指着不远处那条蜿蜒曲折的小溪流,眉眼笑的明亮。她没有说话,只回头看了上官墨一眼,上官墨便会意的笑了。 他的笑容和熙,就如春日里的暖阳,可以直达人的心底。 阿诺看着有些入神,本纠结的心情在他的笑容中得到了舒缓。她是真的很喜欢看他笑,只要他笑了,她的世界便是晴天。 “阿诺......”上官墨的声音有些飘渺,“溪水边的那颗榆钱长大了啊。” 阿诺顺着他的目光,笑眯眯的看着那棵绿油油的榆钱,猛然拉起他的手,“走,去摘榆钱吃。” 俩人一路疯跑,阿诺的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明丽,上官墨也笑的开怀,跑至树下,提气运功跳上树杆,摘下一大串榆钱,丢给阿诺。 “小的时候天天盼望它快点长大,这样就可以吃好多好多的榆钱,现在好了,这一树的榆钱吃也吃不完。”阿诺眉飞色舞的回想着小时候的画面。眼角眉梢全是满满的幸福。 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山林中,一双灰色的眼睛隐在树荫中,上官璟一身黑色短装。用手中的弯刀拨开一丛树叶,紧紧的盯着他俩。嘴角斜起,声音冷涩:呵呵,来了。 南宫长歌立在车头,看着上官墨与阿诺的身影,冷静安然的面色也忍不住染上了一抹暖色。 他与上官墨相识十几年,很少见他笑的如此开怀。往常见到的他。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笑容痞痞的模样。他知道,这不是真正的他。 阿玹揉了揉眉角,“叫他们回来吧,我想我们还是易容了再进去的好。” 南宫长歌点头。这一路上他反复斟酌,最后还是决定除了阿诺外,他们几人都要易容,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上官墨与阿诺回到马车后,将榆钱分给大家,刚摘下的榆钱叶子很鲜嫩,吃在嘴里有股清甜的味道。 迎风墨轩俩人一边吃一边奇怪的的询问,这到底是什么叶子,居然可以吃。 阿玹笑着解释了一番。阿诺听的很认真,她虽然知道这叶子能吃,但还真不知道榆钱的来历。 南宫长歌取出易容用的面具。这面具还是上官奇妙之前做得,上官墨送了几块给他,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 待众人戴上面具后,阿诺惊讶道,“若不是记得你们先前穿的衣裳,我都分不出你们谁是谁呢。” 上官墨。南宫长歌,阿玹。以及迎风墨轩的身高身形都差不多。难怪阿诺难以分辨,就连迎风和墨轩都同样表示了惊讶,确实分不出来了。 众人打扮好,重新上了马车。 这次阿诺乘坐的马车走在前面带路,南宫长歌和阿玹的马车随在后面。 巫狼族隐藏在山谷中,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外人是很难找到路进去。这看似安静的山谷,其实外围设有很多很多的陷阱,走不好便会有生命危险。 阿诺坐在车头,与墨轩一道驾车。巧妙地避过地上的陷阱,那些个看似平坦的小路,实则危机重重,而那杂乱无章的草丛却是最安全的。 墨轩一路上熟记着地形位置,偶尔与阿诺搭一两句话。 马车左拐八绕的终于穿过了山谷,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阿诺停下马车,正巧前面迎来几名孩童,那些个孩童望着他们的马车好一顿观摩。 阿诺笑嘻嘻的冲他们招手,孩童们认出阿诺,各个欢笑的飞奔过来,将阿诺围在中间。 上官墨等人也下了马车。 四处观望着,与他记忆中的景象有稍许的改变,但大体上都还是老样子。 阿诺与孩童们玩了一阵,便叫他们去别处玩耍。自己则给大家带路,先往掌教处走去。 才走了没两步,阿诺眼睛一亮,喊道,“璟哥哥。” 上官璟正陪着一孩童练剑,那孩童七八岁的模样,长的很漂亮,大大的眼睛,薄薄的唇,有几分像上官墨小的时候的样子。 上官墨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 上官璟收起剑,大步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兴奋,“阿诺,回来了?”随即扫了她身后的几人,奇怪道,“这几位是......” 阿诺呵呵笑道,“我在城里认识的朋友,呵呵。他们有事需要找掌教帮忙,所以我才带他们来......”话说的有些心虚,阿诺不自觉的垂下眸子。 上官璟忙拱手做礼,处之泰然,风度翩翩道,“在下上官璟,是巫狼族掌教嫡孙,各位远道而来,不如先去我那里休息片刻,我去请掌教来。” 南宫长歌拱手还礼,道,“也好,那就劳烦上官公子了。” “不客气,阿诺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官璟笑笑,深深的看了阿诺一眼。大步离去。 一滴香汗挂在额角颤颤跌落,阿诺只感觉心脏快要跳到了喉咙口。她不自然的看了上官墨一眼,尴尬的笑道,“璟哥哥人很好的,咱们先过去吧。” 上官墨似笑非笑的点点头,眸中的颜色平缓无波,似乎并没有被上官璟那句“阿诺的事就是我的事”而打搅。 阿诺看不出他的心思,心里愈加的慌乱。墨哥哥不要误会就好。其实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璟哥哥从来不这样对自己说话,今日像是转了性子,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比往日里的温柔。 南宫长歌与阿玹对视一眼,瞬间交换了眼神后,跟着阿诺,往上官璟的行宫处走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重重思华 万寝之宫 思华宫? 上官墨猛地顿住脚步,脸色有些苍白的盯着大殿门前的那块熟悉而又陌生的铜牌匾,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见他突然停下来,看着门厅上房的同牌子愣神。 阿诺顿了顿,似有斟酌道的解释道,“掌教大人一直在培养璟哥哥做未来的接班人,所以,思华宫修好后,他便让璟哥哥搬来这里住,不过里面的格局摆设都没有改动,本来璟哥哥要重新装饰的,但掌教大人不答应,掌教还是很念旧情的。” 念旧情?他会念旧情么?或许在外人眼里,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但…… 上官墨眸子幽暗:掌教想方设法的将他父母赶走,最后将哥哥也赶走,还要放火烧死他,这种人像是会念旧情的人么?定是亏心事做太多,以为原封不动的保留着思华宫就能抵了做过的罪孽。这样的举动或许瞒得过大家,但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积攒了十几年的恨意,在这一刻间全部涌上心头,上官墨恨不得,恨不得现在就将他碎尸万段。 拳头不自觉的握紧,手腕间的青筋毕露。南宫长歌适时的拍了拍他肩膀,安抚似得的说,“无论你想如何,待一切完成后,我定会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声音不大,但有气势磅礴之度。 烦乱的心绪渐渐平稳,上官墨感激的看着他。微微的点了下头。 他们之间的互动阿诺不懂,阿诺只觉得刚才的那一刻,上官墨身上忽然涌现出一股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人害怕。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见他终于恢复往日的慵懒之色,这才松下一口气,欢快的带着他们往前厅去 每走一步,便有大片大片的记忆如海水倒灌般侵入心底,每触摸到一样事物,便有电影片段般的画面如火车过境般从眼中闪过。 上官墨忍不住的有些颤抖。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颤抖。 小的时候他就在这宫殿中,与哥哥。娘亲,还有掌教爹爹一同过着幸福的日子。 尽管那样幸福的日子很短暂,但它却是上官墨心中无法磨灭的惦念。 紫红色的石桌石椅,白玉铺就的地板。就连桌上摆放的茶盘杯盏都是小时候用过的那种花纹颜色。 手指轻轻抚摸着桌角,那桌角下面有一道小小的凹痕,正是小的时候他与哥哥闹着玩的时候,不小心磕碰坏的。 上官墨的神情无限的落寞,周身的气息也变的颓败腐朽。 阿玹扫视了周围一圈,心里暗暗的赞叹着这宫殿的华美,竟一点都不输自己的承乾宫。 上官墨在回忆过去,阿玹在惊叹这宫殿的精美,只有南宫长歌不动声色的将周围细细观察了一番。就连一个角落的一只瓷瓶摆放的位置都牢记于心地。 他向来做事周全细密,去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一件事就是将周围的一切弄个清清楚楚。这样发生状况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慌不择路。 阿诺唤来侍女给众人沏茶倒水。 众人还未坐定,上官璟便带着掌教,掌月祭司走了进来。 众人再次起身,互相拱手做礼,客气一番。这才依次落座。 掌教上官霍坐在上首位,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时精神灼灼。目光锋利的扫向众人。 除了阿诺,其余几人都易了容。 可是那如刀锋的目光还是准确无误的停在了上官墨身上,别有深意的说,“这位公子,看着很是面善啊,敢问贵姓?” 声音听起来不急不缓,可随意中却带了很强的试探之意。 上官墨心中不屑道,老狐狸,果然是有一颗狐狸般精明的心。心里腹诽着,但面上却是持着温文尔雅的微小,微微颔首做礼,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 上官霍抬了下眼角,目光不经意的看向掌月祭司。俩人瞬间对换了眼神。 阿诺只觉得心脏都快跳的掉出来了,她也不知道为何,自从刚才见过上官璟,上官璟给她的那一个眼神后,就一直心慌意乱,见上官霍一来就只盯着上官墨说话,她的心脏更是跳的快,慌忙喊道,“掌教大人,这几位都是阿诺的朋友,他们此番前来,只是想讨要一朵月夜荷。希望掌教大人,掌月祭司帮帮忙。” 月夜荷?掌月祭司神色明了,却故作困惑道,“他们几人可是中了蛊毒?”否则要月夜荷做甚? 阿诺如实回答,只说确实有一人不小心中了蛊。 南宫长歌站起身,把话接了过去,“实不相瞒,我家少爷出游南岳国的时候,不小心中了蛊毒,听说只有采摘到月夜荷才能完全解蛊,所以才前来讨要,希望掌教大人赐物,吾等都感激不尽。” “可是,月夜荷不是说采就有的采,想必大家都清楚吧?”上官璟为难道,“前几日我入了一趟谷,那夜月色也很亮,却是没有见着月夜荷的。”他皱着眉头,在原地踱步,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帮助大家寻找月夜荷。 南宫长歌看了他一眼,将自己的计划说明,“所以,我们想请掌月祭司帮帮忙,后日便是农历十五,月满之时,是解蛊的最佳时间,我们提早一日进谷,若是能采摘到月夜荷……” “若是采摘到了,我便用这祭月杖中的月之精华帮你们保存一日的月夜荷。”掌月祭司缓缓接道,转头瞅了一眼上官霍,不再言语,似有等他发话之意。 上官霍含笑着,点了下头,“如此也好。既然是阿诺的朋友。也是我们巫狼族的客人。”转头对阿诺道,“你安排他们住下,明晚启程入谷。”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阿诺欣喜的点头,转头看了一眼上官璟,上官璟也正好睨着她,眼色别有用意。 阿诺的心脏咯噔一沉。想到与上官璟的交易,又开始紧张起来。 上官霍交代完事情,吩咐下去设了晚宴,他热情的款待了大家后。又与阿玹,南宫长歌客套了几句。便准备起身离去,经过上官墨身边的时候,有意顿了顿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的莫测让人浑身一震。 这一眼很深很冷,还似乎还带了少许的笑意,可那样的笑意,着实让上官墨打了个寒颤。 莫非他知道了么?上官墨有些困惑。 他们似乎并未露出任何破绽,更何况他与上官霍十几年未见,此时又易了容,他不可能认出自己,定是自己想太多了。上官墨深吸一口气。十分镇定的对上官霍点了下头。 待上官霍,掌教祭祀。上官璟一并出去后,众人这才放松了身体,纷纷靠在椅子上。舒坦的呼了一口气。 阿诺很快的给他们几个安排好了住处。 自然是南宫长歌与上官墨一处。 阿玹单独住一间。 迎风和墨轩一间。 众人奔波数日也是略显疲惫。各自回房沐浴后便歇息下了。 夜色迷离,清风浩渺。 阿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这时候,听见窗外有轻微的声响。仔细辨认片刻,她一个机灵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忙推开窗子。 上官璟一身夜行衣从窗外轻巧的跳了进来。他身上还似乎带了一阵清冽的冷意。只感觉整个屋子的气氛都变得有些诡异。 “你……”阿诺压低声音,慌忙往窗外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这才放下心来,将窗户紧紧拉住,眼中含着担忧,语气焦躁,“璟哥哥,这么晚了,有事么?” 上官璟往桌边一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 阿诺咬了咬嘴唇,犹豫道,“掌教认出墨哥哥了吗?”然总觉得掌教大人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可是今日他们几人都易了容,按道理来说,掌教应该看不出来谁是谁吧? “你说呢?掌教爷爷是那么好被蒙骗的人么?他之所以没有拆穿,是因为我事先跟他提了个醒儿。”上官璟看着阿诺,言色郑重的说,“只要顺利除掉那人,掌教便会认回上官墨。到时候,我们巫狼族便有救了。” 阿诺还是不大放心的问,“真的吗?掌教真这么说了?他愿意认回墨哥哥?” “那还有假?你不相信我么?”上官璟有些受伤的看着她,声音听起来很是失落。 阿诺慌忙摆摆手,焦急道,“不是,阿诺就是有些担心后天解蛊的事儿,璟哥哥可能不知道,那人身上的蛊虫,是阿诺自小养在身上的那只同心蛊……” “你是担心解到一半的时候,我们动手,会伤害到你。”蛊虫的母体是阿诺,阿诺要亲自解除自己种下的蛊毒必定要遭到反噬。若是解到一半的时候,寄宿体,也就是阿玹的身体受到影响,那么反噬会更大,会直接要了俩人的性命。 上官璟声音平淡,“阿诺,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祭司大人帮你护法。到时候,你就按照计划帮他解蛊,解到一半的时候,我们便出手,那个时候,他无法抵抗我们,只要我伤到他分毫,他便离死不远了,即使他身边的那几人武功再高强,也是无济于事。” 这计谋简直就是天衣无缝,上官璟忍不住在心里不停地夸赞自己。待立下这次大功,别说巫狼族的掌教,即使去都城做个大官也是有的。 阿诺并不知道上官璟的打算。只思忖着,迟疑的点点头,脸上神色满是不安。 上官璟又继续宽慰道,“傻孩子,璟哥哥定然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有璟哥哥在,你就放心做好自己的事,其余的都不必理会。”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阿诺被感动的稀里糊涂。 窗外一轮明月皎洁光亮,上官璟好一顿安抚阿诺后,待她睡下,这才安心离去。 次日,天空蓝的如一汪逃离喧嚣的大海,那种透亮的蓝色,干净的毫无杂质,让人看一眼,便心情舒畅万分。 慕夕闭着眼睛,斜卧在马车中,帘子被她微微卷起,柔和的风穿过窗子,拂上脸颊,吹起额前的碎发,碎发挠的脸庞微痒,若不是此番为了赶路去杀人,还真有点儿像夏日郊游的感觉。 车中木桌上摆着一大盘桑葚果子和冰镇水蜜桃。 时不时丢一两颗桑葚在嘴里,或是啃一只清甜可口的水蜜桃,整个人都觉得舒畅无比。 马车已行了两日,中途看着风景好,慕夕还跳出马车,在林子里蹦跶了一会儿。她施展轻功在林子间穿越,速度不急不缓,与前行的马车并行着。 跑累了再跳回马车,喝一杯凉爽可口的冰桑葚汁,再舒舒服服睡一觉,一天便过去了。 马车里有食物,慕夕这三日便是吃饱了睡,睡醒了出去活动筋骨,然后再吃再睡。终于抵达巫狼族的山谷外。 不多时,从四面八方汇聚来不少人。 走进来看,正是江湖各派所派出来参加此次行动的人。 慕夕组织好大家,在原地待命。 不多时,上官璟便出现了。青木赫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众人便跟着他往山谷走去。 慕夕好奇的打量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此人很眼熟。虽然面容看起来很陌生,但那双眼睛,似乎在哪里见过? 边想着,便有些心不在焉的,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知不觉便落在了队伍的后面。 进山谷的路不好走。但听说阿玹他们已经早一天进去了,青木赫也不着急,一路上与上官璟有一搭没有一搭的聊着。天色也渐渐的暗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月下饮酒 对唱天涯 月光凉凉的洒在草地上,树荫间,溪河中,落入她好看的眉梢眼角,她微微拧了下眉头,眉头间就好似绽放出一抹华光。柔和而又美好。 “在想什么?”青木赫不知什么时候也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他转头关切的望着慕夕,眼中含着询问。 从刚开始进山谷的时候,慕夕的神色便不大对劲。他早有留意到,本以为她只是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可是走了这半日的路,她愈走越慢,似有心事般,脚下步伐愈发的踟蹰不定。 耳边有声音炸响,扰乱了心绪。慕夕这才恍惚的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神情有一瞬的不自然,又慌忙撇开眼去。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那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那个人?青木赫眨了下眼睛,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并没有因为她表现出来的疏离而不高兴。 很快的,他便意会到了她所问的究竟是何人,逐缓声道,“江湖上的朋友,打一架自然就相识了。” “他看起来很像一个人。又,不大像。”慕夕琢磨了许久,猛地想到上官墨。 对了,那眼睛与上官墨很像。 青木赫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像谁?” 慕夕抬头瞅了他一眼,上官墨的身份是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的,她自然不会说,只耸耸肩,叹了口气道,“没有,就是觉得有些像。其实也不像。”转头看了看四周,“还有多久到呢?” 她的话才刚刚落地,队伍便在前面停了下来。 上官璟一路小跑着过来。看了慕夕一眼,眼神也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立即转向青木赫,道,“前面便是巫狼族的古麦山谷,你们四下埋伏好,等我的信号。” 青木赫与慕夕一同快步往队伍中间走去。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策,众人四下散开。借着夜色,将身子隐藏在高草后。 青木赫从怀中扯出一块黑布,将自己的脸蒙上大半,只露出两只眼睛。慕夕瞅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其余人也是三四个一组,五六个一组,悄无声息的分散开来。 与此同时,阿玹等人已经抵达古麦山谷中那汪水潭周围。 他们昨夜就进来采摘到了月夜荷,并在周围扎了营帐,等着今夜月圆之时进行解蛊。 掌月祭司与他们同行,此时正与阿诺筹划着待会儿解蛊的事宜。 夜空中的月亮愈发的圆亮起来。 阿诺算着时间,将解蛊用的东西一一备好。 掌月祭司取出那只得来极其不易的月夜荷。眉心似有一股担忧,道。“阿诺,这蛊毒可是自小养在身上的那只?” 昨日上官璟来找他,要求他帮阿诺护法。他就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因为只有阿诺自小养的蛊毒,才需要月夜荷做引子来解除。月夜荷可以起到缓解反噬的作用,否则阿诺会有生命危险。 阿诺垂下眸子,眸中的光亮一闪即逝。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对上掌月祭司的眼睛。压低声音道,“祭司大人已经知道了。阿诺就不瞒着您了。这蛊毒确实是阿诺自小养在身边的----同心蛊。” 同心蛊?掌月祭司的眉头凝了一瞬,沉默半晌,道,“我帮你护法。” 尽管知道上官璟事先安排好了,但阿诺还是十分感激的看着掌月祭司,道了声谢 毕竟帮助她护法的话,掌月祭司是要承受一半的反噬。 掌月祭司似笑非笑的对她点点头,没有过多的言语。 一切准备完毕,眼看着那轮圆月已经升至最高点,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苍鹰的鸣叫,声音凄厉悠远,似从遥远的山巅传来。 南宫长歌微微蹙了下眉头外,迎风与墨轩对视一眼后,齐齐看向南宫长歌,仨人心有灵犀般的彼此交换了表情,而其余只是好奇的扫了一眼天幕,便见怪不怪的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阿玹端坐在一片空地上,阿诺取出月夜荷放在阿玹心口,又捏起一枚银针对准阿玹的心口处猛地扎了一下。 黑红的血液潺潺流出,瞬间染红了衣襟。阿玹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上似乎还带了微笑,冲阿诺点点头。 阿诺抿了抿嘴,垂下眼眸去。当日她追杀阿玹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此时帮他解蛊,总觉得很是别扭。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掌月祭司微微一笑,“开始吧。” 与此同时,南宫长歌已经双手按在腰间的那柄长剑上,他不动声色的走到上官墨身边,压低声音道,“有埋伏。” 上官墨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与南宫长歌四目交接后,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刚才那一声苍鹰的鸣叫,是他的暗卫放出来的信号。 “大概有百人。”南宫长歌垂下眸子,唇角微动。不仔细看,似乎根本察觉不到他在与上官墨说话。 上官墨鼻子轻嗯了一声。脸色平静,依旧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 可是俩人在低语完后,便慢慢踱到阿玹身前,一人一边护着阿玹。迎风与墨轩自然听得出那苍鹰鸣叫的暗示,彼此交换了眼神后,十分默契的一左一右,守在阿玹身后。 当四人成正方形,将阿玹守在中间的时候,阿诺已经念动咒语,催动阿玹体内的蛊虫。 掌月祭司手执月杖,双目紧闭,口中也是念念有词,他声音低沉沙哑,那上古梵文般的咒语从他口中一连串的迸发而出,而月杖中的月之精华,稳稳的笼罩在阿诺身上。 四下,清风阵阵,高草轻摇。阿玹紧闭着双目,额头已经沁出一层层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手腕间青筋暴增。莹亮的月光照在他的脸庞上,显得愈发的苍白。 他该是很痛苦的。浑身的肌肉都如被万只蚂蚁啃食,细密的疼痛侵入骨髓,可是他却一声不吭的忍着。 暗处,慕夕隐在一片高高的草丛下。距离他们解蛊的地方还远,她根本什么都看不清楚,只等着里面传信号出来。才好动手。 而在里面不远处,一直注视着阿诺解蛊的上官璟。算着时间,待那蛊虫差不多游走到了心口,他猛地像空中拉出一只信号火光,青木赫率先站起身。埋伏在周边的江湖各侠士也跳了出来,一同往阿玹所在的山谷中奔去。 一时间,山中一片动荡。 以慕夕为首的江湖各侠士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距离阿玹百米处,忽然间,不知从哪里奔出一群群黑影,手持银色长剑,瞬间将慕夕等人的去路封死。 那一群黑影正是南宫长歌与阿玹带来的那五十名暗卫。 此时五十名暗卫将阿玹等人护在中间,密不通风的剑势。与慕夕已众人的剑只交错在一起,发出平平砰砰响声。 五十人抵百余人,刚开始的时候。还彼此呈持平状态。 可是过了半盏茶功夫后,慕夕与青木赫联手,将对方的屏障破开一道口子,瞬间,所有的人都涌向慕夕这一边,青木赫与慕夕对视一眼。俩人冲着坐在中间的阿玹飞去。 因为阿玹等人都易了容。慕夕一时间并未辨认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她认不出南宫长歌等人。可南宫长歌与上官墨却是认得出她的。 俩人脸上同时划过一抹诧异的神色,可是慕夕手中的竹笛已经挥至眼前,上官墨不得不拔剑抵挡。 青木赫长剑横扫,与南宫长歌僵持在一处。 他身边的听风揽雪分别对上迎风与墨轩,一众人再次打的不可开交。 一旁,阿诺拼命的念动的咒语,希望能快点催出蛊虫,因为她已经觉得力不从心,身体的疼痛丝毫不差于阿玹。 要知道这可是同心蛊,阿玹所受的煎熬,她也分毫不差的受着。 上官璟一身夜行衣躲在暗处,他在等待时机,想要一剑命中阿玹。 只是当下那几人打的火热,将阿玹围在中间。他不好下手。 慕夕的招式很是凌厉,逼得上官墨连连后退。由于知道她的身份,上官墨才招招避让。好不容易能逼近慕夕的身,上官墨急吼道,“慕夕,你做什么?” 慕夕一愣。这声音听起来好生熟悉。她的思维猛地转动,“上官墨?”挥至他眉心口的竹笛硬生生转了个弯,上官墨一把按住她的手臂。 “是我。”无奈又焦急的口吻。 他实在搞不懂,慕夕为何率领一帮江湖人士来刺杀皇上? 慕夕眨巴着眼睛,转头看向南宫长歌,不确定道,“他是?” “南狐狸啊。”上官墨急吼吼道。 脑中思维有些混乱,转眼又看向那坐在中间的陌生男子。问道,“那么他……” “是阿玹,你上次从阿诺手下救的人。”上官墨的话音未落,俩人僵站着对话,却没留意到一只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阿玹。 那黑影手中的银剑绞着月光,发出刺目的寒芒,寒芒闪过慕夕和上官墨的眼角,俩人皆顺光寻望,上官墨急吼一声,“护驾!” 慕夕想都未想,嗖的一声提步冲了过去。 上官墨也紧随其后,想要阻止那只刺向阿玹心口的银剑。 阿玹正在解蛊,不能随意乱动,凭直觉已知危险愈来愈近,却是无能为力的紧紧咬着牙。 南宫长歌脸色刷白的看着他们,可是他被面前这黑布蒙脸的人缠的脱不开身,心里只能祈祷着,慕夕能来得及拦下那一剑。 可是那只剑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 上官璟使足了内力在奔跑,一双与上官墨*分相似的眸子狠狠的瞪着慕夕。 慕夕也怒视着他,拼劲了全力使出鬼面传授的移行脚法,速度快的让人只能看见一抹残影呼啸而去。 眼看那剑尖就要触及阿玹的心口。 就听见阿诺声嘶力竭的一声长啸,同时,阿玹胸口黑红的血液喷薄而出,一只拇指大的黑色蛊虫从他胸口游弋而出,随着黑色的血液,滚落下来。 慕夕已奔至阿玹身前,正欲抬手去挑开那急速刺来的银剑。可是却被这惊恐的一幕镇住,动作稍微迟缓了下,阿玹猛的睁开双目,瞥见眼前陌生的少女,神色一暗,脸上划过一抹狠厉。他一把抓过慕夕,不待慕夕反应,便是一个后翻身,借着慕夕的身体去挡那只刺来的长剑。 一切发生的太快,慕夕来不及解释,只觉得后背一阵钻心的痛,长剑似乎穿透了她的背脊。一口血喷出。 上官墨惊叫一声,“慕夕。”声音凄厉响彻天幕。 他目疵欲裂的一掌拍向上官璟,将摇摇欲坠的慕夕拉入怀中。那只长剑随着上官璟连连后退的身影,从慕夕后背再次抽拉而出,又是一股鲜红的血喷射出来。 慕夕眨了眨双眼,只觉眼前一片昏暗,便失去了知觉。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画窗听雨 皓腕凝霜 看着慕夕失去知觉倒向一边,后背一片刺目的殷红。 上官墨愤怒至极,双目像是汲满了鲜红的血,怒视着上官璟,而上官璟揉了揉被他那一掌震断的两根肋骨,嘴角微微一邪,提着剑,不管不顾的与上官墨争锋相对。 慕夕受伤,青木赫早已无心交战,南宫长歌虽然也担心着慕夕,但他不能放走青木赫,因为阿玹此时身子虚弱,方才险险躲过那一剑已经耗尽了他太多的力气。 上官墨将慕夕放在地上,挥着剑,便与上官璟打成一团。 而听见上官墨方才喊的那一声“慕夕”后,阿玹这才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 阿诺也看着倒在地上的慕夕愣神。 墨哥哥方才喊她“慕夕”? 难不成,是那个将军府的林慕夕么? 阿诺有气无力的走上前来,蹲在慕夕身侧,想要看个究竟。 青木赫脱不了身,又怕阿玹等人伤害慕夕,忍不住开口道,“慕夕受了重伤,若再不带她去医治,恐怕有生命危险。” 他蒙了面,让南宫长歌看不清他的面目。此时他却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开口说话,可见慕夕在他心中的地位是何等的重要。 南宫长歌神色微动,凌然的盯着他,语气却是毫无波澜,“你若还不束手就擒,慕夕就多一分危险。”大概早已猜测出对方的身份。在听见青木赫开口说话,也显得从容镇定,一脸了然于心的神情。 青木赫嘴角划过一丝残狠。他咬紧牙关,目光不避不闪的回盯着南宫长歌。 若是目光能杀死人的话,这俩人此时该是把对方砍了数十百刀了吧。 上官璟刺伤了慕夕,上官墨心中怒火烧天,手中的剑势愈发的猛力起来,渐渐地,上官璟感到有些吃力。只退不攻,应接不暇的防着上官墨的杀招。 阿诺揪心的看着俩人。 璟哥哥说不会伤害墨哥哥的。可是墨哥哥现在好像发了疯似得要璟哥哥的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眼看着上官墨一剑就要刺穿上官璟的心脏,阿诺惊叫一声“不要!” 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到上官璟身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挡下了那一剑。 长剑穿过阿诺的胸口刺入上官璟的臂膀。 可见上官墨这一剑是用尽了全身的内力。 然而,他却从没想过,阿诺会跑来帮上官璟挡剑。 一剑刺穿二人。上官璟只受了轻伤,他一掌将阿诺推开,握着受伤的臂膀连退数十步,趁着上官墨失神的空当,往远处的高草外逃窜去。 倒是阿诺唇角颤抖着,受了上官墨当胸一剑,又被上官璟一掌拍的滚了几圈。口中胸口鲜血直冒,可她却神色淡定,安静的看着上官墨。眼角一片释然的晶莹。 上官墨猛地甩开手中的剑,扑向阿诺,他已顾不得逃走的上官璟,此时阿诺胸口的血如泉涌,喷洒了他满身。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双手颤抖的握住阿诺的小手。 “墨,哥哥……”阿诺气若游丝。嘴角的鲜血不停的流出来,“对。对不,起…..” 上官墨眼角通红,盯着阿诺,吼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怎么可以这么傻,为这个人挡剑! 阿诺微微一笑,断断续续的说,“璟,答应,阿诺不杀墨哥哥的。掌教,也答应会与,墨哥哥,相认……” 话未说完,阿诺便断了气息,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就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那双好看的眸子此时了无生趣的瞪着前方。 上官墨怔怔的看着死在自己剑下的阿诺,心中的悲愤如倒灌入地的海浪,瞬间将他淹没。 一直立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掌月祭司,在看着阿诺咽了最后一口气时,眼中终于涌出悲惋的色泽。 在他身边,青木赫带来的青莲派此时被南宫长歌的暗卫紧紧缠住,江湖各派中也有数人受了重伤。势力大大的被削减。 南宫长歌依旧步步紧逼着青木赫。双方武功不相上下,此时已是打了一炷香的时间。 上官墨垂首呆立在阿诺身前,那双琉璃般的眸子此时漆黑一片。阿玹忍不住喊道,“阿墨。她快不行了。” 慕夕快不行了? 上官墨这才回过神来,想起慕夕背后那深入骨的剑上、伤,心里又是一沉。他已经失去了阿诺,决不能再失去慕夕。 他慌忙提着剑,跑向阿玹。 阿玹此时一边按着慕夕背后的伤口,一边神色焦灼道,“墨,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 上官墨打断他的话,“慕夕带了面具,若不是我事先知道,也不能断定,这不是你的错。” 阿玹眼中满是感激之色,虽然他身为皇上,但他十分尊重上官墨,由于他的误会,害得慕夕受了如此重的伤,心里也满是自责。 上官墨将慕夕抱起,“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 阿玹支撑起身子,手中握着剑,道,“我掩护你。” 俩人互相对视一瞬,眸中是坚定与信任。正欲往外冲。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片凌乱沉重的马蹄声。 上官墨驻足,疑惑的看了一眼阿玹。 阿玹也满是不解的摇了摇头。 那马蹄声很快的便来到了眼前。 马上的人手举火把,顿时将昏暗的山谷照的灯火通明。 上官墨暗道不好。“掌教。” 他此时出现,定是来赶尽杀绝的。 果然,青木赫脸上露出一抹胜算在握的笑意。 众人皆是顿了顿。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掌教以及巫狼族的教众。 就听掌教吼道。“将他们拿下!” 南宫长歌脸色一沉,原来巫狼族早已与青木赫连成一气了么? 若是这样,那他们便立马处于下风了。 青木赫抬了抬眉毛。“束手就擒吧,或许我会放你一条生路。” 南宫长歌眉间闪过一分阴沉,“做梦。” 他大力扫出长剑,喝道,“护驾。” 一众暗卫重新变换队形方位,将阿玹紧紧的护在了中心。 掌教上官霍猛地发现地方躺着阿诺的尸体,环顾四周却未见到上官璟。眼角跳了跳,哆哆嗦嗦的从马上差点摔下来。“你们,你们杀了诺儿?” 他不说这话还好,上官墨还没那么愤怒。此时被他这话一刺激,上官墨怒喝道。“若不是上官璟,阿诺不会死。” “混账!”上官霍气的双手颤抖,猛地拔出长剑,对上官墨刺去。“你把璟儿怎么了?” 这时,掌月祭司出手了,他身形变幻莫测的移至上官墨身前,将上官墨护在身后,手中的那根月杖不知何时变成了两柄长剑,只见他一个旋转。便将上官霍手中的剑只扫了出去,断成了两截。 “上官霍意欲毒害我巫狼族唯一纯正的血脉----上官墨世子,犯下族规。理应当斩。” 声音铿锵有力,掌月祭司似乎用了八成的内力,将这一句话稳稳当当的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掌月祭司气沉丹田,喝道:“给我拿下!”四个字,如山洪鸣钟。 随着上官霍一道而来的众人,立马倒戈向掌月祭司。举着刀剑将上官霍困在中间。 上官墨愣了半晌,狐疑的看向掌月祭司。就见他目光沉稳的看过来,微微点了下头。 “把上官霍绑起来,全力保护玹公子众人。” 掌月祭司再次发出命令,巫狼族众人立马举起刀剑,加入南宫长歌等人的队伍中去。一起抵挡着青木赫带来的人。 “混账,你们都造反了么?知道我是谁么?我是掌教!”上官霍被按在地上,如一只肥大的臭虫来回扭动的身子,不甘心的想要挣脱捆在自己身上的绳索。 掌月祭司冷眼看着他,眼中的嘲讽毫不掩饰的落在他的脸上,“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这些年做的恶事别以为就没有人知道了。他们不是造反,他们是伸张正义。跟随你作恶的那些爪牙早就被我消灭光了,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带来的这一群人,都是些什么人…..哈哈哈” 快意的笑声激荡在刀剑横扫的上空。上官霍心下一沉,顺着他的话,忍不住去仔细辨认自己带来的一群手下。心中困惑不解。 他们?他们都是自己一贯带在身边的亲信啊。为何?为何全部倒戈相向? 莫非是因为….. 双目猛地瞪大,上官霍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 掌月祭司冷笑的看着他,“你想的没错,他们都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人,这些年忍辱负重…….” 上官霍颤抖着嘴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这掌月祭司何时起了这样的异心,他竟毫不知情,事到如今,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当初没有把他宰了,留在身边养虎为患。 上官霍狠狠的瞪着掌月祭司,眼中的凶狠如同一只饿极了的豺狼,可有苦于身体受限,只能屈辱的任人宰割。 掌月祭司不再理会他。像是多看他一眼都能玷污自己的眼睛般,转头对上官墨道,“属下保护世子失职,请世子惩罚。” 上官墨扶起掌月祭司,“月叔叔,谢谢你。”眼中是满满的感激,“当下保护皇上要紧,其它事宜回去再说。” 掌月祭司瞅了一眼阿玹,沉声道,“是!” 转而便加入了打斗中。 眼见形势斗转星移,青木赫心知大势已去,也不恋战,与听风揽雪打了个眼色,收起剑势,往后退去。 知道他们要逃跑,南宫长歌更是紧追不舍。 阿玹却喊道,“别追了。” 南宫长歌一迟疑,青木赫等人已然遁入黑暗中,了无踪影。 见青木赫等人逃了,承影女侠又身受重伤。其他江湖门派的教众也无心应战,找着机会脱身。 最后只有几名受了伤的无名喽啰被南宫长歌等人抓到,于是对他们一顿审问,知道了事情的缘由后,阿玹一声令下,将他们都放走了。   ☆、第一百三十章 凉亭粉黛 宫装晚慌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尽数收入落重殇的眼中。 他就躲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上。 本来嘛,看着慕夕出现危险,他立马想冲进去,将她带走。但临到跳下树去的那一刻,他忽然驻足了,因为他听见有人喊道“护驾”俩字儿。 护驾? 莫非那圈中少年是皇上? 除了皇上需要护驾,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俩字儿? 于是,他又重新在树梢上坐好,好整以暇的观看着场地中那一群人打的轰轰烈烈。 果不其然,待将那巫狼族掌教上官霍捆绑起来后,所有人都以那少年马首是瞻。虽然那少年并未表露身份,但通过他随行的人的态度可看出,他的身份确实不一般呢。 南宫长歌神色凝重将慕夕从上官墨怀中抱了过来,上官墨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他脸色阴沉的似乎要吃人,便叹了一口气,往旁边挪了挪。 巫狼族留下一些人收拾残局。 其余人都快马加鞭的随着掌月祭司往回赶。 落重殇神色暗动的看着那浑身是血躺在南宫长歌怀里的少女,手掌不经意的握成了拳。 马蹄飞奔,踏尘远去。 南宫长歌紧紧的搂着慕夕,拽着缰绳的手掌微微出汗。 他已经感觉到,怀中少女的气息愈来愈微弱。尽管背后的伤口已被上官墨用撕下的衣襟绑住。但那鲜血还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往外冒。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手臂,鲜血便顺着他的手臂颤颤流下去。 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机。他不能不顾阿玹的性命,丢下阿玹而带她去疗伤。 尽管他多么想抛弃一切。只要她安好。内心的自责如千万把带刺的倒勾一遍一遍的勾着心脏。让他心疼的快要死掉。 他垂眸紧紧盯着慕夕那已毫无血色的脸颊,声音沙哑,一遍又一遍的呢喃着,“不要死,坚持住,不要死……” 上官墨策马在一侧紧紧的跟着他俩。 那沁了血的双眸此时隐隐泛起一抹泪花。 蓦地,上官墨的眼中闪出一丝异样。慌忙道,“南宫。慕夕她还在流血么” 南宫长歌头也不回的道,“一路都在流血。” 上官墨顿时脸色苍白,“不可能啊,我给她擦了特制的止血药。按道理来说,不应该……” 南宫长歌猛地转过头,漆黑的双眸颤动着,“那剑上……” “有毒!”上官墨倒吸一口冷气。他当时太过心急,没有仔细检查。上官璟的剑上定是抹了毒。要知道,他要刺杀阿玹,为了确保一剑毙命,肯定会在剑上喂毒。 南宫长歌嘴唇抖了抖,猛地一鞭子挥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嘶鸣一声,跑的比原先还快了一倍。 上官墨连忙策马跟上。 阿玹身子虚弱。此时只能坐在马车里休养着,由那五十名暗卫随行看护。 掌月祭司带领着其余教众也在后面跟着。 阿诺的尸骨被安置在一辆马车上,由专门的人搬运。 上官霍被五花大绑在一辆车上,由掌月祭司亲自看着。 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在山谷中穿行着,惊扰了林子里休憩的鸟儿,呼啦啦啦一阵喧闹。鸟儿振翅翻飞的声音激荡在山谷上空。 暗夜中,青木赫牵过藏在树林中的马。一步跨上。 揽雪与听风也每人牵了一匹马。 听风小声询问道,“王爷,我们可还回去?” 青木赫沉声道,“回府。” 揽雪有些迟疑,“王爷身份已经暴露,回去恐怕会很危险。” 青木赫冷笑一声,“他们没有抓到任何把柄,没有证据,能奈本王如何?” 揽雪和听风对视一眼,似还有些顾虑道,“不如让属下先回去,打探打探风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青木玹能放我走,定然不会动我分毫。”青木赫打马奔驰,“速速回府。” 揽雪与听风这才毫不犹豫的跟上,不再多废话。 仨人策马扬鞭,在寂静的夜色中穿行。 临行前,青木赫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那些倾向于他的大臣官员此时都聚首在他府中,焦急的等待着结果。 若是事成,他们便打算连夜闯进宫去,昭告天下皇帝遇刺身亡,并推举青木赫为王,若是不成…… 最坏的打算便是掩护青木赫逃离出城,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帮倾向于青木赫的朝臣也算是忠心耿耿,没有卖主求荣。 青木赫等人已经远离了巫狼族所在的山谷,而山谷中,此时点起了万丈高的火把。 上官墨与南宫长歌先一步抵达族里,掌月祭司事先已安排好,守在宫殿前的侍卫恭敬的将他们迎了进去。 上官墨吩咐殿中的丫鬟去请巫医来,自行带着南宫长歌走入寝殿中,将慕夕安置在床榻上。 鲜血蜿蜒了一路,巫医背着药箱只看了一眼那满是血迹的青石板,心中就有了个定数。 寝殿内,上官墨帮慕夕把着脉。 南宫长歌不安的立于一侧。 他不懂医,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巫医进来的时候,未等上官墨开口,便道,“她这是中了时花之毒。” 上官墨已诊断出个大概,神色凝重道,“巫医可有解药?” 巫医放下药箱,来至床前,伸手探着慕夕的脉搏,沉思良久,“毒素还未至心脉,不过,已侵入内府。”抬头凝着上官墨,“解药只有一颗,在上官璟身上。这毒……” “是上官璟下的毒。”上官墨愤恨道。“他逃走了。” 巫医没有多问。眼神转了一转,叹了一口气,“我先用药护住这位姑娘的心脉。” 他言下之意。便是没有能力解毒。 上官墨心上袭过一丝冷意,默默地退至一旁。 南宫长歌神色幽暗,“我去找上官璟。” 上官墨一把拉住他,“没有用的,他早已逃走。就算找到他,怕是也来不及了……” 巫医起身道,“我可护着她心脉十日。十日后,若是没有解药的话。毒素便会迅速侵入心脉,也就没救了。” 十日。南宫长歌眉头皱起。 上官墨道,“我会想到办法的。” 巫医给慕夕开了药方,唤来小丫鬟前去抓药。 寝殿中点起了无数盏烛灯。昏黄的烛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的表情都惨淡如灰,窗外月色皎洁,可是再美的月色也无法提起大家的兴致。 南宫长歌的内心充满了无限的自责,他沉默的看着躺在床上安静的几乎没了声息的女子,半个钟后,开口道,“就没有解药的方子么?” 巫医不语,只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墨眉心拧成一个川子。努力的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绝望,“时花毒,是一种年久失传的毒药。此种毒太过毒辣,早在我爷爷在位的时期就下令不得再使用研制。所以连解药方子什么都一并销毁了。只是不知道,上官璟是从哪里弄得这毒……” “你说的爷爷,可是上官奇妙?”南宫长歌问。 上官墨眼中闪过一丝明亮。 他猛地抬眼朝南宫长歌对视,“是,没错。”上官奇妙可能会知道这毒的解药方子! “奇妙老掌教还健在?”那巫医像是听闻了件极其激动人心的事情。一把抓住上官墨的手臂,两眼放着璀璨的光芒。以及激动的泪花。“那么您真的是,上官墨世子?” 一开始,掌月祭司暗中交代的时候,他有些不大相信,现在亲耳听见他喊上官奇妙为爷爷,心里终于有了定论。 上官墨支吾一声,沉寂的看着巫医。 爷爷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的下落,可是刚才一时失言,让巫医听了去。这可如何是好。 巫医似乎从上官墨眼中读懂了些什么,忍住激动的心情,松开抓着上官墨的手臂,叹了一口气道,“老掌教对我有莫大的恩情,自从你们失踪后,我就没有一天不自责的……” 想起当年的事情,巫医抹了一眼泪花,脸上的表情既惆怅又哀痛。 上官墨不忍心道,“爷爷现在很好,您也不必自责,当年的事情自有定数,或许是天意,不过……” 上官墨的话还未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更加激昂的声音,将他的话压下,“不过老天有眼,终于让我们的世子安全的回来了。” 说这话的正是掌月祭司。 他笑的和蔼,昂首阔步的从前厅走了进来,方才还是一脸的肃杀之气,此时已抹去身上的戾气,走至上官墨脚下,单膝跪下,郑重的行了一礼,“欢迎世子归来,巫狼族的新任掌教,掌教万福金安,寿与天齐。” 巫医脸上神色一晃,跟着掌月祭司跪下,行了大礼。 紧接着,屋里的丫鬟侍卫,以及跟着掌月祭司一同走进来的一些少年英雄也慌忙跪下,对上官墨行礼。 上官墨神色怔了怔,转头看向南宫长歌,俩人很快的交换了眼神,上官墨让所有人起身。并摘除了脸上戴着的面具。 那张像极了前任掌教,也就是上官墨的亲爹的脸露出来后,更加尊定了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什么,但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已经明确的表明,他的确是巫狼族一脉单传的正统血脉,那个当年失踪,甚至被传已经死去的上官墨世子。 大家跪地磕头,脸上的喜色难于言表。 他们正统的血脉归来了,巫狼族有救了。 众人激动万分,一传十,十传百的,不多一会儿,整个巫狼族的族人都知道了此事,也不管已是深更半夜,挨家挨户的传达着喜讯,已经睡下的族人都穿起衣裳,领着全家大小往思华宫来,想要拜见上官墨。 南宫长歌见这种情形,知道他有的忙活了。便道,“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事,慕夕交给我吧。” 上官墨不放心的看了看床上昏迷的女子,点点头,带着众人往前厅去。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惜怜天月 一夕如环 众人从屋中散去,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墨轩从门口进来,禀报道,“世子,已经安排皇上歇下了,皇上说,明早便启程回去。世子可以留下照看慕夕姑娘,不必跟随。” 南宫长歌眉头一皱,挥了挥手,墨轩躬身退出屋外。 阿玹的确得快点赶回去,现在蛊毒已解,可宫里的危机还未解除,若是晚回去一步,怕是又会生出变故,可是,若是让他一人回去,南宫长歌不跟着,岂不是失职?万一出个岔子,他还对得起列祖列宗么?他们全家的职责可是皇上的贴身暗卫。他不能因为私事,置皇家命脉于危难中。 又是两难的抉择,南宫长歌的眉头无法舒展开来。 这个时候,窗子呼啦一声被拉开。 一重黑影披着银亮的月色翻滚入屋。 落重殇伸手矫健,一个空翻,稳稳当当的立在了南宫长歌面前。 出于本能,南宫长歌已拔出银剑,比在了落重殇的脖颈间。待看清来人,心里不由纳闷,“怎么是你?” 手中的剑逼近一分,“你来做什么?” 戒备的语气,眸子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带着黑色面具,浑身充满了诡异气息的男子。 落重殇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惜他带着黑漆漆的面具,别人看不见他的花容月貌。声音慵懒而又冰冷,“我来接她走。” 接她走? 南宫长歌一时没弄懂他的意思。转而见他眼神往床上飘去,顿时心中一沉,“上次让你抓走她。是我失职,这次你休想靠近她一分一毫。” 落重殇轻轻推开那架在脖子上的银剑,语气轻松道,“我有办法解了她的毒。”他悠哉的往椅子上一靠,“时花毒的解药,我有。” 他有解药?南宫长歌眉头展开,眼中神色一亮。“你有什么要求?” 落重殇摊开手,“我要带她走。” “你不能伤害她。”南宫长歌声音冷肃。眸中满是警告的神色。 落重殇轻哼一声。“若想伤害她,我干嘛要送解药?由得她被毒死岂不是干净利落。” 听他这般不在乎的语气,南宫长歌嘴角划过一抹厉色。 “慕夕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么?“落重殇幽幽的笑着,眼神轻扫向他。神态自若。也不等南宫长歌回答,又自顾自的说道,“看来你还未与南宫寺坦白你不是他亲生的吧?” 提到此事,南宫长歌微微垂了下头,他的确还没有跟南宫寺讨论这个问题,上次从南岳国救回慕夕后,他就一直忙于帮阿玹寻找解蛊的事情。 “你太让我失望了。明明就不是南宫家的血脉,却一直在为南宫家效命。”落重殇轻哼一声。 南宫长歌是苏家的嫡传血脉,而他自己才是南宫家的正统血脉。俩人身份自小被互换了,可是南宫长歌知道了此事,还是一心一意的执行着南宫家的职责。这不免让落重殇有些不屑。 南宫长歌沉下声音。“即使真如你所说,但南宫寺养了我十八年,他就是我的亲爹。” “哈哈。是么?”落重殇身上透出一股冷意,亲爹?好一个亲爹。 南宫长歌不语,他实在猜不透落重殇想要如何。只能静观其变。 可是落重殇似乎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神色一转。语气也跟着带了股笑意,道。“我救她,是因为她很特别,我对她有兴趣。”说完,大笑一声,一摇一摆的走至床边,将慕夕抗在肩头,转头对南宫长歌道,“咱们都城见。” 不等南宫长歌作回应,便迅速的跳出窗外,一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盛夏已至,七月中旬的流火蒸烤着大地,远远看上去,平铺的石板路上似乎还能蒸发出些氤氲的水汽。 太阳猛烈的炙打着万物,仅仅穿一件薄纱裙,就已经热得汗流浃背,更别说此时落重殇将慕夕塞在被子里,还不给她扇扇子,慕夕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如此刻焦灼的心情--老娘马上就要烤熟了…… 等等,姑娘你这可是说了不止一个字儿啊。 对于慕夕一再投来的杀人眼神儿,落重殇丝毫不打算给她回应。自顾着端了一壶茶水往几案上一摆,起身道,“等我回来。” 也不说去哪儿,就大步流星,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慕夕俯卧在床榻上,环顾四周,看着眼生,该是一间客栈吧,只是不知道落重殇为何将她带来这里,更是闹不清楚,自己明明前几日还在巫狼族中了一剑,这怎么一觉醒来,就与这阴阳怪气的家伙呆在一块儿了? 也不知道青木赫最后如何?上官墨和南宫长歌以及阿玹有没有受伤呢?思前想后,想问问这个姓落的家伙,可是人家酷的要命,似乎根本没有打算与她探讨什么。 他到底要去哪儿呢? 慕夕动了动身子,扯到了后背的伤口,一股钻心的疼痛传入心扉。 靠,还真够疼的。 无奈,不敢再乱动,想着运功行行气血,可是一运功,就感觉浑身绞痛,似乎用不上力,这感觉不大对劲啊? 慕夕心里一搁楞,细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子,感觉内息像是被什么阻住了,莫非是中毒了? 这个猜测也不全无可能,再次尝试着运功,依旧力不从心,反而伤口周围愈加的疼痛起来。 看来真的是中毒了,真倒霉啊。慕夕眨巴眨巴眼睛,她现在尽量不去动弹,浑身上下只有眨巴眼睛的时候不会有疼痛,她打算多眨巴几下,算是稍稍活动下。 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夏日里是各种水果上市的好时节,放眼望去。几乎整条街上卖的都是瓜果,走几步,迎面便扑来瓜果的香甜气息。 落重殇在水果摊子周围踱了一圈,手中便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篮子,篮子里装的满满的水果。 他没有带面具,清俊优雅的气质很快便引来无数艳羡的目光。 在街市上走一圈,便引起不小的一阵骚动。 好在他走得快。没在人群中逗留,否则多呆一会儿。身后该要跟上一大群花痴的少女。 将水果送回客栈,找来店小二洗好瓜果,亲自拿刀将水果切好放在盘子里,摆在慕夕床头。 慕夕转动着眼睛。叹道,“原来你去买水果了啊?”看着鲜嫩可口的水果,咽了一下口水,“你喂我吧,我不能动。” 落重殇扫了她一眼,“你伤得是后背,不是双手。” 说完,还鄙视的撇了下嘴,将盘子往她身边推了推。 一副要么自己吃。要么别吃的表情。 慕夕嘟了嘟嘴,哼叽道,“我一动就疼。而且,手上也没力气。”因为中了毒,所以她总觉浑身都酸软无力。 落重殇站起身,取出面具戴在脸上,声音不痒不痛道,“知道疼。当初还跟着青木赫去杀人,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女侠么?” 黑色的面具遮盖了整张脸。慕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身上猛地溢出一股可怕的气息。 不由得,往被子里面缩了缩,嘀咕道,“自己吃就自己吃嘛。”强忍住疼痛,将手臂抬起,去捻那块被切成四方形的水蜜桃。 背后又传来钻心的疼,水蜜桃还未抓稳,一阵疼刺入骨髓,手指跟着一哆嗦,眼看着水蜜桃就要掉出去了,一双大手探了过来,稳稳的接住那块桃肉,手腕一转,干脆利落的塞入慕夕口中。 “你现在不能吃饭,吃些水果垫垫肚子,等我回来,给你解了毒,就不疼了。” 接着,又喂了几个桃子给她吃。 慕夕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他,眼角溢出温暖的色泽。突然觉得他真好看啊,尤其是伸手喂她吃东西的时候,他眼中的神色即专注又温柔,就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心爱的东西,那种小心呵护的神情,让人心底都跟着生出暖意来了…… 慕夕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刚开始的时候,落重殇并不理会,可是都快把盘中的水果都喂尽了,她的眼神连转都不转一下。落重殇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伸出手去敲她的额头,“闭上眼睛吃。” 命令的口吻。面具后的眸子却是琉璃般的璀璨。 慕夕哼唧了下,不甘心的闭上眼睛。心道,小气鬼,看一下都不给,你都戴了面具了,我也看不到你什么嘛,又没占你便宜,哼。 看着她把水果都吃下,落重殇满意的站起身。 “我等下回来。” 慕夕忙睁开眼睛,急急问道,“你去哪儿弄解药?” 落重殇头也不回道,“明王府。” 明王府? 为什么是明王府? 别说慕夕不明白,这要是上官墨在此,大概也弄不清为何解药在明王府? 可是,算计如落重殇,这解药还真就在明王府。 话说青木赫带着听风揽雪一路策马,日夜兼程的赶回王府,处理完所有的后续事物后,还没睡个好觉,这大清早的,便被敲门声扰了清梦。 听风拍了拍困顿的脑门,打开门,还未开声,就听见站在门外的丫鬟脆生生的禀报,“听风公子,府外有个人说要见王爷,昨儿半夜就等在那儿了。” “他说是谁了么?”听风的脑子还未转回个弯儿来,顺口就问。 “他说他叫上官璟。说王爷一定会见他的,”小丫鬟如实禀报。 上官璟?他怎么来了?他居然还敢来? 听风脑中的睡意一扫而清,立即道,“你让他等着,我去通报王爷。” 小丫鬟颔首应答着,往府门口传话去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春尽言老 人亡不知 听风穿戴好衣裳,往青木赫的正屋走去。才走一半,就见青木赫穿戴整洁,站在树下练剑。 听风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幽幽的吐了一口气。王爷就是王爷,连身子的构造都与他人不一样。 这彻夜赶路,连觉都没睡过,此刻居然还有力气练剑? 转眼瞅见站在一边钓鱼的揽雪,听风差点笑抽。 只见这小子站的笔直,眼睛瞪的如铜铃大,但双目毫无神色,脑袋一会儿垂一下,一会儿歪一下,明明就是站着睡着了嘛!还睡得这么有姿势?听风也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牛掰,不由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青木赫的贴身侍卫,揽雪与听风是轮班制,听风睡觉的时候,便是揽雪值班,揽雪睡觉的时候,那么听风便要一刻都不少的守在青木赫身边。除非青木赫有特令,叫他俩不必候着,爱干嘛干嘛去,他俩才可能同时出现去干点啥的。 “王爷。”听风几步走近青木赫,颔首报道,“上官璟在府外求见。” 手中的剑猛地收住,青木赫眼色一凌,“什么时候来的?” “听小翠说昨儿个半夜就来了,等了一宿。” “带他进来。”青木赫将长剑收起,“别让人看见。” 听风应道,“是。” 大概是青木赫的声音太过沉冷,打着盹的揽雪一个机灵醒了过来。便听见青木赫吩咐道,“揽雪,你回去休息。” 揽雪大喜过望。点着头直往侧厢房走。 他实在太困了,困得一闭眼睛,就能秒睡。听见王爷让自己去休息,马上一溜烟的便跑走了。 见他跑得比兔子还快,青木赫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对于自己这两个贴身侍卫,他是打心眼里疼惜的。 书房中,丫鬟们送来了早点和清茶。清粥小菜铺就了一桌子。隐约还冒着袅袅热气。 青木赫稍稍用了些。便叫丫鬟们撤去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他坐在书桌前,一只手执着只狼毫。另一只手抚摸着那枚圆润光滑的琉璃吊坠,似乎在想着什么,神色很是专注。 不多时,听风便带着上官璟走了进来。 上官璟依旧穿着那日打斗时候的黑色锦袍。锦袍上污浊不堪,还有几处被刀剑挑破了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 青木赫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眸中含着莫测的意蕴,声音寂冷,“你还敢来见我?“ “诶,王爷。”上官璟讨好的走上前,想要套近乎,被青木赫一个眼神镇住。又小心翼翼的退后几步,声音谄媚道,“王爷。我这次来是为了那慕夕姑娘。” 一听到他提到慕夕,青木赫眼中立马划过一抹狠厉,拔剑便架上了他的脖子,慕夕被他一剑刺入背脊的画面依然鲜活如昨日,他不提还好,他一提这档事儿。青木赫恨不得把他剁成一块块的去喂猪。 “诶呀,王爷。王爷冷静。”上官璟被他的气势震慑的双腿发软,讨饶道,“都是那狗皇帝抓了慕夕姑娘来挡剑,否则慕夕姑娘也不会受伤,小的知道王爷很担心慕夕姑娘,实不瞒王爷,那日小的在剑上抹了毒的。” 抹了毒?青木赫更是眼眸火红,“什么毒?”手中的剑已经挑破上官璟的脖颈,鲜红的血潺潺流下。 上官璟不敢动弹,强装镇定道,“是时花毒,唉,那毒本是给狗皇帝准备的。”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解药,“这是时花毒的解药,请王爷笑纳。” 青木赫一把抓过解药,收起剑,转身回到桌前,仔细的看着手中的药丸。 “王爷,慕夕姑娘一定还没死…….” 说道死这个字,青木赫又是抬眼一瞪,愤怒的火光能将人烧融化了。 上官璟咬了咬牙,继续道,“据小的估计,他们救了慕夕姑娘,可以吊住她性命十日,可是他们却没有解药。解药仅此一颗,小的想着王爷很在乎慕夕姑娘,便冒险给王爷送解药来了……” 他解释的这么面面俱到,还不是想邀功?青木赫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心思,逐冷冷道,“你想得到什么?” “诶,不敢,不敢,小的就是想跟着王爷办事儿。”上官璟慌忙跪下,磕了个头,“求王爷收下小的。“ 青木赫盯着他看了半晌,嘴角划过一丝冷笑,“你可以留下,但是,若是被本王发现你另有企图的话,哼……” 笑声阴冷,刺人心骨,上官璟一个哆嗦,垂下头去,“小的不敢,不敢。” “听风,带他下去,换个身份。”青木赫吩咐道。 上官璟这个身份可是背着刺杀皇上的罪名,这身份已经暴露,若想留在王爷府上,必定是要换个新的身份,这个上官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于是也不抗拒,只乐呵呵的跟着听风去 解药有了,但该如何交给慕夕呢? 自然不能以他王爷的身份去。 该寻个什么理由,或是找人转交? 青木赫还未整理好思绪,门外便有丫鬟来报,说是府外来了个带着黑色面具的公子求见。 一听黑色面具,青木赫首先想到的便是落重殇。而事实证明,他想的确实没错。 此时王府门前,落重殇环胸而立,脸上黑硬的面具泛着幽幽的寒芒。长如绸缎的墨发轻散于身后,风过扶苏般,肆意飞扬。 青木赫放下心头的思绪,起身往府外走。 他要亲自去看看,落重殇这个时候出现,是何目的? 像是早知青木赫会亲自出来。落重殇嘴角展现出一抹从容的笑,只是声音都听起来冷冰冰的,毫无温度。 “解药。” 干净利落俩字儿。 青木赫顿住脚步。脸色一暗,眸中顿时迸射出一丝警惕。 “什么意思?” 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落重殇是来问他要解药的,而这解药恰巧还是给慕夕要的。 他方才还考虑如何将这解药以正当的理由交给慕夕,现下突然就有了好的解决方案了。 可,落重殇怎么着知道他有解药的呢? 青木赫脑子飞速的转动着,他静静的盯着落重殇,等待他的回答。 落重殇环在胸前的手随意的松开。很自然的托着腮,轻轻敲了敲下颚。“能解时花毒的药,你不会没有的。” 风拂过他的发丝,身上那股诡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就连站在一步之外的青木赫都觉得有股压迫人心的力量扑来。 他稳住心神,道。“有是有,但,为什么要给你?” “你可以不给我,那这样的话,我只能让慕夕慢慢死掉了…..” ‘死掉了’三个字,他说的很轻很轻,仿佛真有人死掉了也跟他毫无关系,一切都无关紧要一般。 但,听在青木赫耳朵里。却有如晴天霹雳般的震怒。他不允许任何人说慕夕死掉了,他压住心中的怒气,沉声道。“我如何相信你?” 当日他把慕夕掳走了,带去了南岳国,还是南宫长歌前去将人救了回来,如今他会这么好心的特意来帮慕夕讨解药? 怨不得青木赫做出怀疑,他的行为本就不大正常好么。 落重殇轻笑一声,“慕夕是我从南宫长歌手上带回来的。我知道你有解药,但你有解药却没有正当的理由交给慕夕。所以我来了,你该感谢我才对,而不是,怀疑我?” 青木赫神色一沉。他确实说的没错。可是这一切从他口中说出来太过的诡异,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一切的呢? 青木赫利用慕夕去刺杀皇上,慕夕不知那人是皇上,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如今受了伤中了毒,暂且不说慕夕现在是否弄清楚这一切,即使她还没弄清楚,他也不能亲自将解药送给她,若是送了,那么他将染上带人去刺杀皇上的嫌疑。南宫长歌完全可以以此为由,给他扣上罪名。 一招不定,满盘皆输。 青木赫再担心慕夕,也不能走坏了这一步。 思前想后,他脸上的阴郁逐渐的散去,随而换上一副轻松的笑意,“若是解药没有到了慕夕手里,你该知道的,我也不会就此罢休。” 他将手中的解药丢给落重殇,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可眼中的色泽却如七尺寒冰,凌厉而又危险。 落重殇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惜他戴了面具,别人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快意。 他稳稳的接住药丸,走近一步,凑着青木赫的耳边道,“我不是你的敌人。” 一句蕴含了无数意义的话清淡飘出,似有似无的消散在风中。青衫浩淼的身姿,远远的遁向远处。 只留青木赫一人,神色困惑,又忧心备重的呆立着。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眼看着最后一抹霞光便要隐没在远山之后,屋子里的光线也在轻轻的往外移动着。就是等不到落重殇回来的身影。 慕夕俯卧在床上有些焦虑。 都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呢?该不会出事了吧? 想想他这人强悍的吓人,该出事也是别人,怎么可能是他? 思绪翻涌着,猛地听见屋外传来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屋门口停住。 咚咚咚,几声敲门声。 “进来吧。”慕夕心里一热,终于回来了啊。于是重重的舒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方才那样子瞎猜测乱担心,不禁有些暗自发笑。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带了几分责备却又掩不住欢快的声音,慕夕眯着眼睛,有些看不清黑暗中,进来人的面孔。 听见她的问话,那身影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不确定的询问道,“慕夕?是你么?” 这声音不是落重殇的啊,是……? “南宫长歌?”慕夕提高了些音量,伸了伸脖子。   ☆、第一百三十三章 香灯流觞 空阶水明 昏暗中,南宫长歌紫衣曳地的走了进来,他身上似乎带着一层淡淡的光晕,否则为何慕夕会清楚的看见他那眸中汲满的担忧?那样的神色,似乎能将人的心脏腐蚀融化了般。 忍不住,心跳漏了半拍。 他点上烛灯,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扶着慕夕坐起来,从怀中取出解药,塞进她口中,“快吃下去,吃下去毒就解了。” 慕夕听话的吃了药,又朝着屋门的方向张望片刻,迟疑道,“落重殇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么?他去哪里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一连串问出三个问题的同时,那脸上担忧的表情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 南宫长歌眸子一暗,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那一闪即逝的失落。 “他把解药给了我,就说要回去了。” 他走了?慕夕眼中满是失望,嘟囔道,“走也不说一声,真是的……” 南宫长歌歪头看着她,“他没事,你不必担心。” 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微笑,慕夕不自觉的撇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没有担心,就是,就是好奇。”她咕咚咕咚将杯中的水都喝完,像是很口渴的样子,举着杯子问,“能再来一杯么?” 南宫长歌笑的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给她手中的空茶杯斟满温水,“慢点儿喝,喝完了我给你换药。” 说道换药。慕夕立马有些神色不大自然。毕竟男女有别,这伤口虽说在背脊,但也要脱光了衣服缠绷带的嘛。这怎么好意思让南宫长歌给自己上药。 似乎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南宫长歌莞尔道,“我带了沫儿来,待会儿给你调配好药膏,沫儿帮你包扎。” “嗯,”慕夕嘻嘻一笑,原来是这样。心中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沫儿现在在哪儿?” 从刚才进们,就没见着沫儿的身影。慕夕不禁有些好奇。 “她去给你准备晚上的吃食。你现在不能吃油腻荤辛的东西。我让她去给你炖锅鱼粥。” “鱼粥?”慕夕似乎几日未进食了,不说吃的还不饿,一说起来,顿时觉得前心贴到了后背。饿的不能自已。 南宫长歌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清淡又温和。 “你们那日是在做什么呢?”慕夕有些困惑,青木赫明明说的是去阻止李大人请巫师的,可是后来加入混战的时候,她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神色随之一顿,南宫长歌随意道,“我们在给阿玹解蛊,怎料你带着人马突然杀入。” “什么?阿玹?不是李大人么?”慕夕惊叫道,“原来他是阿玹啊。你们带了面具,我没认出来呢。” 转而更觉得困惑,青木赫为何要杀阿玹? 还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杀他?阿玹到底是谁? 对于阿玹的身份。慕夕从来都懒得过问。只当是在江湖上遇见的一位兴趣相投的朋友。可是这么几次下来,她开始渐渐地对这个阿玹起了疑惑。 为何这么多人想要杀他? 南宫长歌转过身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银盏,银盏中盛满了黑色的药膏,他一边倒入黄酒,一边调配搅动着银盏中的药膏。声音无波无澜,“阿玹的蛊毒已经解了。” “那就好。”慕夕笑笑。踟蹰了下,还是开口问道,“阿玹到底是谁呢?为何这么多人想要杀他?” “你不知道阿玹是谁?”声音轻飘飘的,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个问题,“你想知道的话,可以亲自问他,我想,这个问题,该是他亲口告诉你,比较好些。” 慕夕愣了愣,南宫长歌还是第一次对她提出的问题置之不答的,看来阿玹这个人确实不同寻常呢?如此一来,慕夕更加的想要知道真相了。 “你方才说杀什么李大人?”南宫长歌将药膏调制好,又取出纱布细心的剪裁成合适的大小。 慕夕眨了下眼睛,本欲说出来,但猛地想到青木赫,忙住了嘴,打着哈哈道,“什么李大人?我说什么了么?” 南宫长歌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的幽深如静夜寒潭,他就这么安静的扫了她一下,她便心虚的撇开头去。 “差不多了,我去看下沫儿准备好了没。”南宫长歌不再追问,起身走了两步,又道,“你已经换了三四日的药,我猜想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觉得疼是因为毒素在伤口未清,现在解了毒,换完这次药,明天就不会疼了……” 声音依旧是轻飘飘的,带着如春风般的温和之气。 可是这温和的声音落入慕夕耳中,像是炸开了锅! 换了三四次药了?谁给她换的?她怎么毫不知情? 落重殇!该不会是落重殇亲手换的吧?天,老天,那岂不是被他看了个尽? 慕夕无声掩面哀嚎,落重殇,不怪得你不回来送解药,你该是心虚了逃走了是吧?哼哼哼…… 沫儿帮慕夕擦拭了身子换了药膏,南宫长歌才端着炖好的鱼粥走进来,见沫儿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于是先让她下去休息。自己则亲手喂慕夕吃粥。 修长的手指稳稳握着汤匙,细心的一勺一勺舀起碗中的鱼粥,再送入慕夕口中,生怕烫着她,还不忘吹一吹,给勺中的粥降降温。 慕夕感动的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暖流。 俩人不说话,就这么默默的,安静的,一个喂粥,一个吃粥。气氛也不显得尴尬,似乎还充满了温馨。 粥吃完了,南宫长歌喂她喝下汤药,又塞了一颗冰甜的桑葚在她口中。化去口中的苦涩。这才悠然起身,道,“你早些休息。明日我来看你。” 吃下药,困意袭上头脑,该是药里有让人昏沉欲睡的副作用,慕夕无力的眨了下眼睛,“谢谢你。” 南宫长歌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我与林将军打过招呼了,沫儿在外面的榻上休息。方便照看你,你有什么事儿。就喊她。” 原来沫儿一直在外厅,慕夕心里顿时安稳了下来,想到有沫儿在,便睡得更加放心了。 南宫长歌走后。屋中的烛火轻轻曳动了几分,一抹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窗外的一颗参天大树上。 大树刚巧正对着慕夕屋子的窗子,从大树上望过来,恰巧可以看见她安然入睡的脸庞。 青木赫静立在树梢,眼中的担忧慢慢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墨色,他就这么看着她,直到月上中天,夜沉如寂。才微微叹息着,从树上飞跃而下,融入在黑暗中。 慕夕的毒解了。他心头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一半,可阿玹已经回了宫,今日却未上早朝,这就有些奇怪了。 青木赫回到府里,辗转反侧的思索着,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 可,还未睡热床铺。便被叩门声吵醒。 原是一小丫鬟来报,说是皇上突然急招各位大臣官员入宫商讨要事。 青木赫用冷水洗了把脸,心里揣测着,到底有什么要事需要商量呢? 说实话,近几年,对于皇上的心思,他是越来越难以把握了。要是从前,他一直都没有把阿玹放在眼里,甚至觉得他不配做皇上,可是这几年,他发现他做事愈来愈周全,甚至思维方式也与以前大相径庭。有的时候他预测着该会是这样的结果,可是到了阿玹那里,却突然变了,甚至有的时候会让他觉得措手不及。 青木赫换上朝服,稳步上了马车。揽雪驾着车,直接将马车驶入宫中,在快到承乾宫的时候才停下来。 官道上也陆陆续续来了几辆马车,有丞相府,将军府的,礼部侍郎的,陈都尉等,有些官职小一点的,不能坐车进来,只能靠走的,也是三五一群的,往同一个方向来。 朝堂上,众人屏息而立。 阿玹一身龙袍,昂首阔步的走上龙位。众人又是一番三叩九拜,起呼万岁。 行过了礼节,各归各位后,阿玹这才清了清嗓门宣布道,“昨日接到南江镇的急报,南岳国连续几日派兵骚扰我国的边界,许多村民百姓受到了威胁,南江镇是我国与南岳国边界之间的要塞,朕决定派人去镇守南江镇,众爱卿可有好的人选?” 一席话下来,大厅中的朝臣开始议论纷纷。 青木赫微微垂着眸子,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个时候,上官丞相发话了,道,“老臣觉得派明王去,乃是最佳人选。明王年少时便有领兵打仗的经验,老臣相信,没有人能比明王更好的驱赶走南岳乱党。” 上官丞相话音一落,又有几名大臣纷纷表态,支持他的话。 支持上官丞相的人都表了态,那么倾向于青木赫的一派便不干了。若真派了明王去,分明就是要架空明王在都城中的势力,把他赶到那么偏僻的边塞去。 于是,又有一方的朝臣开始投反对票。 阿玹微微含着笑,也不说话,只安静的注视着下面一群人互相争辩。明澈的眸子似有一股流光动荡而过。 他的眼眸不经意的扫向青木赫。 而青木赫正巧也看向他。 顿时,四目相对,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相撞爆炸开来。 他俩就这么谁都不让谁,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像要把对方看穿看透看奔溃。 一秒钟,一分钟,十分钟,一炷香后,朝堂中的大臣们终于争得面红耳赤,快要打起来了,青木赫猛地从队列中跨步而出,往阿玹身下一跪,声音沉稳,道,“臣愿去镇守南江镇,定不负皇上众望。” 周围的争辩声逐渐的淡去,一部分人得意的笑着,另一部分的人愤怒而又不甘心的想要出声劝阻,可是碍于皇上,又不敢多说什么。 下了朝后,青木赫第一个大步走了出去,他走的决绝而又固执,坚硬的肩背似带了一股萧索的气息,可是这股萧索的气息又让人觉得凌然刚硬。 看着他急急远去的背影,阿玹本微微弯起的嘴角,终于放平,眼角处微不可见的闪出一丝哀愁,又几不可闻叹息了一声,这才由身侧的小太监扶着,走下龙椅,往太轩殿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梅影窗瘦 长江空目 从宫里出来,南宫长歌便直接去了慕夕的客栈。 此时已是日过晌午,沫儿刚喂她吃完了粥,就见南宫长歌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慕夕支起身子,与他打招呼。确实如他昨日所说,今日醒来的时候,便不觉得伤口那般的疼痛。只要不随意碰撞拉扯到它,便没什么感觉了。 南宫长歌见她气色好了许多,才道,“若是能行走,今日送你回府。” 慕夕斟酌了下,笑眯眯的看着他道,“也好,你等我一会儿。” 南宫长歌会意的起身往外厅踱去,“整理好了叫我,我背你下楼。 慕夕莞尔,本想拒绝,但看着南宫长歌的笑容,拒绝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仿佛内心深处是希望他这样做的,又仿佛,他笑的实在太好看了,加上那一身的清华气度,让人不能拒绝。 她唤来沫儿帮忙更衣,梳头。 这几日都在床上躺着,刚站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双腿发软的厉害,南宫长歌大概也是想到一点,所以才说背她下楼的吧。 心知道他的心细如绵,对她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这些并不是他的义务,可是他对她这般的好,真的是什么原因都没有么?有的时候慕夕也会胡思乱想,但一想到林惋惜,便又有些心灰意冷了。 说道林惋惜,这些时日还真没有她的一点儿消息了。这小妞似乎销声匿迹了?不应该啊,据慕夕观察,这妞可不是什么消停的主儿。 心思愈飘愈远。沫儿都将头发挽好了,还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面对着沫儿纳闷的表情,颤颤的笑着。 一边笑一边扶着椅子背站起来,小碎步的往厅外走,问道。“沫儿啊,这几日府里可有发生些什么?” 沫儿眨巴着小眼睛。认真的思索了片刻,不确定的道,“小姐想知道什么?”说道府里的八卦,那还真的不嫌多。讲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呢。 “诶,比如说,林惋惜最近在做甚?” 慕夕转了转眼珠子,带着无所谓的语气,随口的问。 这个,沫儿想了想,眸中焕发出一道精光,张口就噼里啪啦的停都停不下来,说了一半的时候。碍于南宫长歌在场,便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慕夕也没有追问,只面带笑意的爬上南宫长歌肩背。道,“那就劳烦你了。” 南宫长歌温柔的盯着她,“你的事,不烦。” 语气简练,却带了某种暖意。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慕夕心神一晃,脸颊莫名其妙的红了起来。她慌忙撇开眼去。呵呵笑道,“你小心点儿。别把本姑娘摔坏了呵。” 她本是打趣的一句话,想着缓和下这诡异的气氛,可是听在沫儿耳朵里却变得极其的认真了,只见这小丫头凝着眉头,一字一句的道,“小姐,南宫世子武功盖世,力大无穷,绝对不会把小姐摔了的,”完了,转头询问南宫长歌道,“是吧,世子?” 慕夕额头三道黑线慢慢滑过。 南宫长歌依旧笑得温缓,很认真的回答她的问题,“是。” 慕夕的额头再次滑下三条黑线…… 少女一身红袍飘然,细白的双手稳稳的抱着白袍公子的肩膀,眉眼带笑,红唇微抿,额间一朵儿魅惑人心的梅花朵绽放的艳丽无双,她就这么歪着头靠在他的右肩,时而细语轻笑,时而娇嗔皱眉,而白袍公子却始终面带温润笑意,背脊挺拔,双手牢牢地圈住少女的身子,走的从容平缓。 晶莹的阳光照在他俩身上,似镀上了一层温软的金光。俩人都以天人之姿呈现在世人眼中,碧色佳人,浑然天成的一对儿。 更是引起周围人群不住的观赏赞叹,甚至有人认出南宫长歌与慕夕的身份,惊叫着喧闹着,口中全是祝福的话语。 一时间,大街小巷又传出一段八卦要闻,那就是南宫世子将要娶将军府嫡小姐的传闻。 他们的身影逐渐淡去,而他们身后,青木赫一身碧色长袍,神色晦暗的立在屋檐下。 他本想来与慕夕告别,这一次要去南江镇,不知何时能回来,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可是,却看见她与南宫长歌双双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他俩的身影,如针芒入眼,眼角一片酸涩之痛。 “王爷,您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就此罢手了?” 王府中,青木赫端坐在树荫下,月色温凉恬淡的洒在他的发梢,衣角上,投射出一片淡淡的柔和的光晕。 上官璟卑躬屈膝的处在一旁,斜长的双眸透着幽幽的精诈之光,他本就不是什么正直的人,阴险小事做多了,身上自然也带了那么一股狡诈阴滑的味道,说出来的话也让人听了不大舒服。 青木赫的眉头微蹙了下,但很快的便松懈开来。 他举起一杯酒,发愣的看了半晌,仰头喝下,“远走,也不是一件坏事,可,……” “可王爷放不下慕夕姑娘。”上官璟笑着,一副很懂事故的样子。 青木赫瞅了他一眼,眸中冷意浩然,却并未反驳他的话。 见他没生气,上官璟的胆子又大了几分,道,“要我说,王爷喜欢就带着她一起走呗,还怕她不从么?您可是王爷。” 青木赫冷笑一声,“带走了人,带不走心,又有何用……” 声音轻飘飘的,随风散开,却令人心生惆怅,忍不住跟着想要叹气。 听风与揽雪对视一眼,眼中同时划过无奈的色泽。 王爷与慕夕的事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除了叹气,也就只能叹气了。 可是。他俩这样想,上官璟可不这么认为,在上官璟的世界里,喜欢就要争取,就要不择手段的夺过来。 “王爷想要她的心,那还不容易么?我有办法!”斜长的眼睛含着算计的阴笑,往青木赫耳边凑了凑。小声低语了几句话,见青木赫眉头蹙了蹙。脸上神色并无抗拒的意思,又继续将下半句说完。 半晌的宁静后,青木赫像是回了神,语气不大确定的问。“你保证不会伤害到她?” 上官璟忙跪下,极其谄媚的道,“属下保证,绝对不会伤害慕夕姑娘一分一毫。” 青木赫依旧蹙着眉头,像在思考个极其严重的问题,转而又道,“你可先去准备着,我再想想……” 上官璟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冲听风与揽雪笑了笑。 揽雪不大喜欢上官璟,心里不免鄙夷。也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 听风更是懒得搭理他,只是好奇方才他与王爷到底嘀咕了些什么,让王爷脸上浮现如此慎重的表情? 揽雪冲他打来眼色。心中有跟他一样的好奇,听风一脸茫然的摇摇头。俩人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着,打着哑语,好不默契。 话说明王被派去南江镇,拟定十日后启程。 这件事早已在贵族王孙家里传的沸沸扬扬。 将军府也不例外。 因为隔日林思思便哭着跑回了娘家,大着肚子跪在林楚楠面前。泣不成声的好一番控诉。 说是派明王镇守边塞,可明眼人都知道皇上这是想把明王发配的越远越好。谁不知道明王与皇上之间的鸿沟。大家都在猜测着明王定是又做了什么招惹皇上的事儿,皇上这才忍无可忍的要动手了啊。 可是南江镇那是个什么鬼地方? 黄土高坡,人烟稀少,别说有没有繁华的酒楼了,那里连物质水源都稀缺。 让林思思一个这样奢侈富足惯了的贵族小姐去那种地方受苦,她哪儿能接受得了,更何况,王爷也不一定带她去,若是不带她去,这才新婚不足一年,便要两地分隔,不知何年何月相见?那不是生生受了活寡? 这可如何是好? 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林思思哀怨的处在李如霜怀里哭成了个泪人儿。 她一边哭,一边怨怼的看着林楚楠,责怪他为何不帮着王爷说说话,怎么就眼睁睁看着皇上让王爷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呢? 林楚楠也有自己的难处,他心疼自己的女儿,可更在乎自己的仕途,那种情况下,他哪敢多说一句话,皇上明白的就是在试探青木赫的党羽,他要是说话了,搞不好这个将军的职位也该是要丢了。 可是林思思哪里懂他的心思,现如下哭的几乎昏厥过去。 林楚楠实在受不了,狠狠心,甩下她们俩母女,站起身往外走去。 前脚没走两步,后脚门外来了小厮禀报,说是南宫世子来了。 南宫长歌来了?林楚楠眸中闪过一丝幽深,连忙道,“请去我的书房。” 那小厮小跑着去带路,林楚楠则沉下心绪,面色平和唤来小丫鬟,备茶点,点熏炉。 室内熏炉青烟袅袅,似一层薄雾笼罩在眼前,南宫长歌身姿闲淡的靠在椅背上,与林楚楠相对而坐。 “晚辈这次来,是为了慕夕。”开门见山的,南宫长歌眸子纯澈,不避不躲的看着林楚楠。 一抹华光从他的眸中划过。 林楚楠从容淡笑,“何事?” “半年前下了聘礼,后来又因为许多事耽搁了,昨日里父亲提起,已经选好了成婚的日子,定在了下半年中的十月十日,您看如何?” 十月十?林楚楠眼中一亮,那个时候正直秋收后,迎来大雪的季节。所谓来年大雪纷扬,丰收硕果累累。慕夕这个时节出嫁的话,也算是有个好意头,外加青木赫刚出了这档子事儿,林楚楠一再的担心自己会受到牵连,碰巧这南宫府又送来这等喜事儿,别人不知道南宫府与皇室的关系,可他林楚楠怎么会不知道,于是喜色满满的道,“好日子啊!就这个日子,我喜欢!” 南宫长歌见他无异议,脸上含着温和的笑,他的神色很从容,又带了那么一股的冷然。脸上没有讨好之意,更多的是让人探不出究竟的莫测笑意。“将军喜欢便好,届时南宫家定当给慕夕办一场极其盛大的婚礼。” 林楚楠笑的合不拢嘴,前一分钟还被林思思李如霜俩母女吵得心烦气躁,差点儿短命几年,后一分钟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喜事乐的喜不胜收。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心事付琴 影月含羞 南宫长歌将与慕夕于下半年十月十日成婚,这侧爆炸式的消息顿时将林府上下炸了个沸沸扬扬。 沫儿几乎是一蹦三跳的冲入屋子,连门都顾不得拍一拍支唤一声,就如一只离铉的箭冲向慕夕,差点儿把她这个大伤初愈的伤患再次撞成重伤患者。 慕夕龇牙咧嘴的护着自己的背脊,以防被毛手毛脚的沫儿碰到了伤口,“做什么这么心急,火烧你屁股了?” “小姐,大事不好了,不好了,哦!不,是太好了,大事太好了!”沫儿激动的语无伦次,红扑扑的小脸上晕开两朵儿绯丽的红霞。 “什么不好了,又太好了?好好说话。”慕夕翻了个白眼,将沫儿推开一尺远,“喝杯茶,顺顺气,慢慢说,这是我刚研制的玫瑰茉莉草莓饮,还加了些柠檬汁,味道不错的说。” 这几日,她在家里养伤哪儿都不能去,闲得发慌便开始捣腾茶叶来,配制各种奇奇怪怪的茶饮,让沫儿一样一样的试喝。 沫儿愁眉苦脸的盯了一眼慕夕手中的茶杯,又往后退了一步,呵呵笑道,“小姐,呵呵,沫儿不口渴……”她实在没有勇气再尝试慕夕的新作品,本来嘛,刚开始的时候,抱着新奇的心态,慕夕每次做了招她来品尝,她都乐呵呵的一口喝下,可是每次喝下去都觉得味道不甚奇怪,不好喝就算了,有的时候还是超级的难喝。她都不敢说出来。怕小姐不开心。 见她这副表情,慕夕无辜道,“我刚试过了。觉得不错的。” 沫儿咬了咬牙,豁出去般,举起茶杯,一口干了。 顿时,脸上浮起一层惊奇之色,好清甜特别的味道呢。 “好喝么?”慕夕笑盈盈的看着她。 “嗯,小姐。好好喝哦,还有么?”沫儿举着空杯子伸到慕夕眼前。示意她再给点儿。 慕夕摇头,“没了。” 沫儿失望的叹气,慕夕笑呵呵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啊!是啊。”沫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南宫世子来了,与老爷商量了小姐的婚事,定在了下半年的十月十日。” “什,什么?”慕夕结结巴巴道,“婚事?十月十?” “是啊,小姐,已经定下来了,这今后沫儿可有的忙活了。小姐要出嫁了,要准备好多好多的东西呢!”沫儿掰着手指头算着,“喜服啊要准备两套。啊,最好是三套,还有鞋子,手帕,首饰,首饰盒子……” 沫儿坐在一旁仔细的数着需要准备的东西。慕夕则脸色恍然的呆愣住了。 虽然知道南宫长歌下了聘礼,但那是因为当时逼得不已不是么?莫非南宫长歌还真想要娶自己么? 若是这样。那林惋惜呢? 实在想不明白,慕夕决定去找他问个清楚。突然得知这样的消息,虽然心里并不抗拒,但,还是想要弄得清楚,毕竟这是终身大事,不可含糊的嘛。 可还未等她起身更衣,便听见院外一阵喧闹,林惋惜带着一群丫鬟气势汹汹的从屋外闯了进来。 见着慕夕便劈头盖脸的好一顿质问。 慕夕被她骂的一脸无奈,非但不生气,最后反而笑意盈盈,环胸闲散的靠在椅背上,一边喝茶,一边听她咒骂。 想不到这丫头骂起人来口才还不错嘛,平日里见着她都是一副娇娇弱弱,知书达理的斯文样。 那样做作的样子,一点儿都不真性情。现在豁出去的架势,还满招人喜爱的。 “你,笑什么?”林惋惜骂累了,喘了两口气,见慕夕笑的悠然自得,顿时一口气堵在心口,就差喷出一口血来。 老娘骂的怒火烧天,你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几个意思? 慕夕耸耸肩,摊开手,道,“口渴了么?这里有茶,喝完了继续。”顺手,分了一杯茶推到林惋惜面前。姿态优雅,高贵清淡。 林惋惜愣了愣,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方才失态,与慕夕的淡然相比,真是丢尽了脸面,还让身边这一群丫鬟看了去,以后她这个温文尔雅的林府四小姐可是要寇上母夜叉的称号了。 于是顺了一口气,缓缓道,“南宫哥哥是不会娶你的,你别妄想了。” 说完,昂首起身,不再搭理慕夕,径直离开了。 众丫鬟见状,各个挤眉弄眼的跟着她的步子,呼啦啦的,一群人又都散了去。 沫儿满脸的愤气,“小姐,他们太欺负人了,不能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哼!” “不让他们走,你去把他们留下,揍一顿,解解气?”慕夕笑着说,脸上是无所谓的神色。 沫儿嘟嘴,“小姐!” “好啦,林惋惜生气是应该的,谁让我抢了她的心上人,”慕夕拍了拍沫儿的肩膀,宽慰道,“你不是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要准备么?” 沫儿随即大呼一声,“就是嘛,都让他们给搅乱了,我还要重新算一下。” 慕夕莞尔笑,沫儿的心性永远都是这么单纯这么直白。 她的目光深邃,幽幽的探入虚空中,思绪又不知飞去了何方。 盛夏里,阳光甚好。 湖边杨柳拂面,青草碧翠,湖水波光粼粼,一阵风过,水面哗啦啦的泛起一片明晃晃的亮光,折合着金色的暖阳,入眼处金灿灿的,犹如细碎的钻饰铺满了湖面。 慕夕的伤势完全好了,终于可以出门溜达溜达,心情自然好得不了。 前些时日卧床休息,便爬在床头绘制了许许多多夏日里的衣裙图纸,再由沫儿交给裁缝制作出来,摆在衣庄卖。据说生意好的不得了。这不,才在街上走了没几圈,就见着好几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们穿着慕夕设计的衣裙,三五一群的逛着街市,隐约还可听见她们讨论着:衣庄最近上的新衣裙款式越来越漂亮了,就是价钱有些贵,可是再贵也想买啊,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语。 慕夕抿嘴轻笑,她也只不过是将现代的元素加在这古代的衣裙上,外加配色更加鲜活了些,就可以引来如此多姑娘的青睐,看来她以后要多多把心思放在生意上了,自己也能养活的起自己,将来离开了将军府,也不怕生存不下去了。 想到这里,心里忽的一顿。 婚事,与南宫长歌的婚事? 那日她本想找南宫长歌问个清楚,但被林惋惜一吵一闹,外加身上伤口未好,最后便没了心思,想着将事情缓一缓再说,反正距离十月十日还早着呢,来日方长。 心里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其实她比谁都清楚,这只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找借口,不愿意去面对,想到已过去了五六日,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迟早要面对的不是么? 脚下步伐缓慢的,缓慢的往南宫府移去,待会儿该如何开这个口呢? 慕夕有些为难。 是直接问“喂,你真的要娶我么?”还是婉转点儿,“喂,你可以不用娶我的,若是你喜欢林惋惜的话....” 思前想后,还是拿不定主意。脸上是焦灼的表情,走两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若是他真的喜欢林惋惜呢? 想到这里,慕夕停下脚步,心里有一丝的凉意。似乎又有那么一点儿失落,还有些难受。 这感觉真奇怪啊。正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甚至没看清面前早已站了一个人。 那人紫衣翩飞,神清俊朗,从容优雅的站了好久好久后,终于忍不住的伸出手,敲了敲一直在愣神的慕夕,道,“站在大街上也能发呆么?想什么这么为难?” 猛地看见南宫长歌笑眯眯的看着自己,慕夕惊呼一声,脸上表情换了几换,才木讷道,“怎么想曹操曹操就到啊?真邪乎的.....” 声音是迷惑的嘀咕着,南宫长歌未听清,又往前走进了些,问,“什么草草草草的?” 慕夕好不容易回过了神,对上他清澈明亮的眸子,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好看的让人心跳加速。她突然有些脸红,结结巴巴的说,“不是草,是曹操,诶,说了你也不懂,那,那个,你,我,......”哼唧半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说话不利索了,有些着急,拍了拍脑袋,“你怎么来了?” 南宫长歌笑眯眯的看着她,眼中的温柔弥漫开来,嘴角一弯,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碎发,似有些宠溺又有些无奈的口吻,“准备去趟城西,不想见着你站在街上发愣,就过来看看你是怎么了?” 哦,原来是这样。慕夕转了转眼珠子,好不容易镇定下情绪,问,“去城西干嘛?带上我吧?” 话说出口,方才觉得不妥。自己何时与他说话竟带了几分撒娇的语气呢?不该这样吧,顿时脸上又飞过一抹红晕,轻轻咳嗽了声,解释道,“呵呵,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不方便的话,也,也没什么......” “好啊。”不等慕夕解释完全,南宫长歌爽快的答应了,伸手拉过她,往旁边的马车行去,“上车。”   ☆、第一百三十六章 缥缈孤鸿 拣尽寒枝 慕夕愣神的跟着他,手腕上传来他手掌心的温度,脑子嗡的一声,小心脏猛地跳了几下。 虽然一再的告诉自己要淡定,这没什么的,以前不也常常一起游湖一起出行一起吃饭么?现在就是一起去一趟城西,坐同一辆马车而已,真的不算什么的啊。可是,心里越是纠结,心脏便跳的更快。 南宫长歌打量的看着她,斟酌了一瞬间后,发问,“慕夕,你今天与往常不大一样,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么?” 慕夕本想说没有,可是心里一转,艰难的吞了吞口水,咬了咬下嘴唇,叹道,“还是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啊。”顿了顿,酝酿了下情绪,豁出去般,问,“你娶我是因为......什么?” 她本想问,‘你娶我是因为之前答应帮我恢复名誉,你如果喜欢林惋惜,其实可以不必娶我.......可话到嘴边,鬼使神差般的就变成了,‘你娶我是因为什么?’ 这问题就像个痴情的女子询问自己未来的夫君,你娶我是不是因为爱我?若不是就怎么怎么样之类的...... 慕夕的脸更加的红了。心里忍不住扇自己两巴掌。可是话说出去,又收不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装无辜,眼巴巴的等着他回答。 有够丢脸的了啊...... 南宫长歌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安静。在听见如此的问题后。也没有显得有多诧异,甚至没有任何波澜。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借着马车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他整个人沐浴在光束中,如同从仙境走出来的仙人,好看的不得了。 过了半晌,慕夕才听见他缓缓道,“我娶你,不是因为我们自小订了亲,也不是因为想要帮你洗去先前受损的名誉。更不是因为想要借用林楚楠的势力做什么,我娶你。是因为,我想娶你。” 声音温润,目光柔和,空中似乎飘荡着一股令人安神的气体。慕夕只觉得此刻心中的不安一扫而过,就像是焦灼暴躁的病人被打了一只镇定剂,终于可以安静的舒服的吐一口气。 这样的回答,是她听过最让人期待,又最让人满意的回答了。 “是因为我想娶你。”这几个字反复在耳边回荡着,回荡着,慕夕再一次的慌了神。只是这一次,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焦灼不安,纠结动荡的。而是一片温暖祥和,满意却又羞怯的。 慕夕发呆不知发了多久,南宫长歌轻咳一声。伸手握住她蜷在衣袖里面的手,“走,下车吧。” 他就这样很自然的牵着她,从车上下来,一路往前走。 慕夕脸上依旧带着一片艳丽的绯色,头微微垂下。小步跟随着他。 俩人没有过多的语言,却又极其默契的相携而行。 远远看去。如一对儿神仙眷侣般,画面美的让人妒忌。 可就是如此美好的画面,如同一根带刺的银针,直勾勾的刺入青木赫的眼中。 他就站在长街尽头,本是想来城西选购临别前送给慕夕的礼物,却不想让他看见这样令人抓狂的一幕:南宫长歌与慕夕手牵手...... 他们竟然在一起了么? 慕夕对他动心了?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那么快变心呢? 心中的悲怒汹涌而起。一张清俊的脸此刻阴云密布,暗沉的吓人。 他狠狠地将提在手中的礼物锦盒砸碎在地上,握紧的拳头青筋暴增。他就这么看着他俩遥遥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见,直到日落黄昏,直到夜色如墨,才缓步离开。 回到府里的时候,林思思正提着一盒鸡汤,眼巴巴的守在月牙门外,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好几天了,若是今日再见不到王爷,她打算闯进去,她一定要在他离开都城去南江镇前,与他谈一谈。 相比于林思思的不淡定,李盈盈要显得沉着许多。 她这几日便要临盆,心里只记挂着肚子里的孩子,日日祈祷生下男婴,将来母凭子贵,外加她根本就没打算跟着青木赫去南江镇,自然不会前去讨好他。 毕竟是礼部侍郎李家唯一的千金,自有那么一股子傲气在身。委屈受多了,但尊严还是要的。 虽然多数时候不出院子,但对王府上的事情,也是尽数掌握在手里的。 林思思等了一日,等到夜半三更,才见着青木赫自府外回来。 眉眼中立马染上一抹亮丽的色泽,小碎步踩着,迎上去,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青木赫眉宇间划过一抹厌恶之色。但天色已黑,林思思并未看清他此刻神色不悦,只欢愉的将手中食盒递上,乖巧讨好般的说,“王爷,臣妾特意给您炖了鹿茸鸡汤,补补身子。” 青木赫轻轻嗯一声,听风忙上前接过食盒。 “天色晚了,你有孕在身,早些回去歇息。”声音毫无情绪,近乎冷漠。说完,青木赫便不再搭理她,绕过她的身子,往月牙门踱去。 林思思脸上涌起失望的神色,顿了顿还是壮着胆子唤道,“王爷,臣妾听说王爷要去南江镇,臣妾就是为了此事想与王爷商量。等了一日,终于等着王爷回来了,所以,所.....” 支吾着,一副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青木赫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身,仔细的打量了她半晌,眼中的神色锐利而又冰凉。看得林思思一阵头皮发麻。 “你跟我进来。”青木赫收回目光,转身往书房走去。 林思思脸上立马露出笑意来。她傲然的瞅了一眼诧异的听风,昂了昂头,快步跟了上去。 书房中。烛火昏黄,青木赫煮了一壶清茶,脸上无过多的表情。 林思思坐立不安的站在书房中,书房中安静的近乎可以听见茶叶被熨烫后发出丝丝的舒展声。 良久,青木赫才抬起头来,“你想跟我去。” 语气平缓,带了一丝了如指掌的韵味。 林思思抿了抿嘴唇。慌忙跪下,“请王爷带上臣妾。臣妾愿意誓死跟随在王爷身边,照顾王爷。” 她的脸上带着倔强,语气毅然的坚肯。 青木赫嘴角弯了下,“起来说话。” 林思思的头垂的更低了些。“王爷若是不答应思思,思思便长跪不起。” “你威胁本王?”声音轻慢,青木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思思不敢,思思就是想陪伴在王爷身边。”林思思吓得一个哆嗦,慌忙的解释。 青木赫问,“你可知道南江镇是何等地方?你受不了那样的苦。” “思思明白的,但是王爷能受得了,那么思思也能。” 林思思扬起脸,坚定的看着青木赫。眸中的神色诚恳而又清亮。 青木赫忍不住的。有些愣神。 在所有人都抛弃了他的时候,她?竟然说要陪伴着他? 见他不说话,林思思有些焦急。跪着行了几步,来到青木赫身侧,双手拽了拽他的衣袍,“王爷,答应思思吧。” 或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太过真诚,又或许是一些别的原因。青木赫那本坚硬冷漠的心在这一刻蓦然的就软了下来。他的眸子终于荡漾起一抹温柔,将林思思拉了起来。拥在怀中,“好。你去准备准备,三日后出发。” 像是得了特赦,还是什么莫大的奖励,林思思开心的近乎喜极而泣。 她从他怀中依依不舍的钻出来,道,“思思今日去求了爹爹,爹爹答应,到时候会帮着王爷,让王爷早日重返都城呢。” 青木赫的眸中划过一抹异色,声音却依旧温柔,“好,思思费心了。” 林思思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走了几步,又转身道,“王爷早些歇息,注意身子。” 她才走没多久,听风便来叩门,“王爷,王妃要生了。” 要生了? 青木赫愣了半晌,他是许久没有去过李盈盈的院子了,想不到这么快,就要生了? 起身往门外走,“跟我去看看。” 听风慌忙跟上,又道,“已经请了稳婆和大夫,所有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王爷大可放心。” “我有说我担心么?”青木赫瞅了一眼自作聪明的听风。 听风挠挠头,支吾一声,闭上了嘴巴。 青木赫是如何对待李盈盈的,别人不知道,他这个贴身侍卫怎么会不知道。更何况这李盈盈之所以是会有了孩子,那也只是王爷不小心着了林思思的道儿。为了这事儿,王爷没少苛责李盈盈。至于后来王爷为何娶了林思思嘛,听风到现在都不大明白呢,只不过王爷的心思还是少揣度的好。 很快,俩人走到李盈盈的院子,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青木赫微皱了下眉头,丫环们见着了,慌忙跪下行礼,这时候,从屋里跑出一名小丫鬟,神色焦急,一见青木赫在此,忙禀报道,“王爷,夫人有些难产,怕是,怕是.....” 难产?青木赫问,“怕是如何?” “王爷是要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呢?”小丫鬟咬咬牙,询问道。 只能保一个么?青木赫一愣,脑子里蓦地想起了什么。半晌后沉声道,“两个都保,保不住的话,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那小丫环脚一软,差点摔倒,见青木赫满脸阴气的瞪着自己,略带哭腔道,“是,是.....”又折身往屋里跑。 其余丫鬟见如此情形,也急急忙忙的去准备东西,一盆一盆的热水往屋里端,又一盆一盆的血水从屋里抬出来。 青木赫冷得脸,站在屋外,一声不吭。 对于他方才的命令,听风虽然有些诧异,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原本以为他会说保小孩,可他却说两个都保? 听风默默的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担忧的看着那灯火通明的屋子,“王爷,不如属下去请李太医来一趟,当年王皇后难产,也是李太医将王皇后与王爷一同保住了。” 青木赫神色动了动,微微点了下头,“快去快回。” 听风颔首,使用轻功,翻墙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乱蝉哀鸟 步转斜阳 李太医几乎是被听风架在怀里,一路飞驰回来的。又上了一定的年纪,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才刚进院子,连口气都没喘顺了,就听见屋里一阵慌叫,一名小丫鬟跌跌撞撞的跑了出来,喊道,“王爷,王爷,不好了,王妃昏过去了,孩子还没出来。”那小丫鬟急的双颊绯红,无助又惊慌的跪在地上。 李太医一听,眉头皱成一个川子。他不慌不忙的冲青木赫行了一礼,青木赫的眼眸只微微缩了下。他对李太医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李太医便随着小丫鬟,直奔屋子去。 青木赫就这么站在屋外的院中,听风搬来一张椅子,侍奉他坐下。 不多时,林思思也携着黎儿等丫鬟过来了,见着青木赫坐在院中,先是愣了下,转而便挽起优雅的笑意。 她双手扶着大肚子,脚下步子却是急匆匆的,走至青木赫身边,屈了屈身子,行了礼,道,“原来王爷也在这里,”转头似有担忧的瞅了眼屋子,“哎呀,不知姐姐现下如何了?听说是难产?” 她话语轻飘飘娇滴滴的,还未落下,便听见一孩童的啼哭声,响亮而又清丽。 一直沉声不语的青木赫,随着那一声孩童的啼哭,蹙着的眉头蓦然松了开来。 屋子门被打开,丫鬟小跑着出来,报喜道,“恭喜王爷,是一名小千金。” 小千金?青木赫的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大步往屋内走去,随着的一群丫鬟纷纷跪地行礼恭贺。 一听是女孩儿,林思思脸上也划过一抹愉悦。她与黎儿对视一眼,俩人也跟着往屋内去。 李太医摸着满额头的细汗从屋中出来,见青木赫进来了,正欲行礼恭贺,但却被一把扶住手臂。 “李太医辛苦了。”青木赫脸上带着笑意,真诚的对他点了点头。 李太医会心一笑,“母女平安。恭贺王爷。只是夫人失血过多,这今后可是要好好调理身子。否则会落下病根的。” 青木赫答应着,又与李太医絮叨了几句,便命听风送他回去。 稳婆抱着刚刚出生的小女婴走前来,笑道。“恭喜王爷啊,孩子很健康,也很漂亮,跟王爷长得真像。” 青木赫仔细的瞅着那襁褓中的婴孩儿,眉眼中竟有股化不开的温柔。他伸手接过婴儿,小心翼翼的抱在胸前,轻轻拍着。 他做爹爹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婴孩儿的皮肤很细很嫩,双眸紧紧的闭着,小巧红润的嘴巴一抿一抿。煞是可爱。 不由得,他的笑容变得温暖起来。 林思思站在他身边,冷笑的看着那刚刚出生的女婴。瞅见青木赫的神色,不由心里一惊。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不一样,他很喜欢这个孩子? 可是,还未等林思思纳闷完,青木赫眼中温柔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他转手将女婴交给稳婆。道,“照顾好他们。”言毕。转身便抬脚要走。 “王爷,”一声虚弱的呼唤,自里屋幽幽传出。 抬起的脚步迟疑了下,又收了回来。林思思看着他,正欲说什么,就见青木赫转身往里屋走去。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青木赫才从里面出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可是林思思也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同寻常,只是感觉,他眸中有一种东西在改变。 见他要走,林思思跟了几步,“王爷,” 青木赫转身看她,“有事?” 林思思踟蹰了下,“王爷早些休息,臣妾进去看看姐姐。” “不要待太久,她需要休息。”似乎是一种关心的提醒,又似乎带了少许命令的口吻。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带着听风离去。 林思思愣在原地,反应了一瞬,脸色有些发白。他居然担心李盈盈的身体?她轻哼一声,携着黎儿大步往里屋走去。 “王爷,您找属下是……”上官璟点头哈腰的跟在青木赫身后,一道入了书房。 夜深人静,书房里的烛火微微窜动着,将俩人的身影拉的长长的,印在纱轩窗上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上官璟才从屋中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面上带着得意的笑,一双鼠目泛着阴森奸诈的光。 是日,连日以来的好天气突然雷雨阵阵。 雨水之大,犹如大海倒灌入天际,倾泻而下。 气温也随之降了几度,于室内,却是要穿一件长袖薄衫刚刚好。 可是就是如此大的雨,也没能阻止林惋惜要出门赴约的决心。 马车停在府门口,林惋惜撑了一只油纸伞,提着裙摆,急匆匆的在雨幕中行走。 她与南宫长歌约好,晌午十分在城中景轩楼吃饭。 景轩楼是近几个月才开张的一家素食馆。生意好得不得了。楼中的食物全部都是用素食制作,虽然菜牌上写着“红烧肉,香煎里脊,红烧肘子”等,但据说这些个肉食也都是用豆腐以及面粉做的,吃起来却跟肉无甚区别。 也是因此,吸引了许许多多的食客,即使是在今日如此糟糕的天气,景轩楼依旧座无虚席,人满为患。这人气都快要赶上玲珑坊了。 林惋惜来到的时候,店小二像是一早便等在了门口,见她刚从车上下来,便点头哈腰的上前来,引着她往二楼去。 南宫长歌已经早早等在厢房。 林惋惜微微叹了一声,本来,她已经提早半盏茶功夫出门了,就是想先一步到达,却不想,南宫长歌还是比她早。 他就是这样。十年如一日,从不让她等。 想起这许多年来与他之间的交集,林惋惜脸上泛起一股微暖。为了这次见面,她特意涂抹了脂粉,此时莹白无瑕的双颊,微微晕染了一抹胭脂红,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的明艳。 “南宫。”林惋惜轻唤了一声。 本看着窗口发呆的南宫长歌,回转过脸来。带过一抹笑意,示意她入座。 店小二适时的退了出去。饭菜已经点好。酒水也备齐。南宫长歌分了一杯清茶推至林惋惜跟前,道,“古麦茶,这里的特色之一。” 林惋惜笑盈盈的端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一举一动都做到看起来最为优雅。“谢谢,你来了很久了?” “没多久。”南宫长歌微微垂了下眸子。“你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么?” 昨日收到林惋惜差人送来的信,说是有要事商谈,约在景轩楼见上一面。为此,南宫长歌才如约前来。 林惋惜直视着他,“长歌,我……”话语顿了顿。似有些难以表达。 南宫长歌抬起头看她,眼中是宽慰的神色,示意她说下去。 林惋惜这才深吸一口气。道,“你要娶林慕夕么?” 就为这事儿?南宫长歌一怔。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划过一抹不悦,“是,时间已经定了。” 他回答的很干脆,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淡去。 林惋惜心里一沉。“你喜欢她?”语气有些急,似有逼问之意。 南宫长歌看着她。“是。” 就一个字,坚定如铁。 “你!”林惋惜脸色白了少许,紧紧的咬着嘴唇,努力的平复着心情,“那我呢,你当我是什么?” 没想到她会如此发问。南宫长歌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你心里当真没有我么?那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林惋惜几乎是泫然欲泣。 自小,南宫长歌就待她与众不同,她是知道的。她一直以为南宫长歌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对她特别的好。可是,突然有一日,他尽然当着她的面说喜欢另一个女人,那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拿她当什么? 越想越委屈,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哗哗流下来。 南宫长歌有些不忍的蹙了下眉。 他一直都当她是妹妹,可是却让她误会了这么久。 心里不免有些愧疚,要是早些告诉她,或许她不会越陷越深。 南宫长歌叹了一口气,递上一只手帕,劝慰道,“别哭了,是我的错。” 林惋惜扯过手帕,擦拭着双眼,也不理会南宫长歌,只自顾哭的伤心欲绝。 这时,厢房的门被推开,店小二提着食盒准备上菜,见如此情形,不由愣了两下。 南宫长歌扭头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上菜,不必理会他们。店小二这才狐疑的瞅了一眼哭的泣不成声的林惋惜,往桌子上布菜。 与此同时,一双锐利的目光透过门缝飘入厢房内。 上官璟正巧在隔壁用餐,蓦的听见有女子的哭泣声,一时好奇转脸望了过来,正巧让他看见南宫长歌与林惋惜并肩而坐,一个哭的哼哼唧唧,一个一脸关切的递上手帕。 这俩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上官璟好奇的探寻着。 他知道南宫长歌要娶得人是林慕夕,可这眼前丫头又是谁?这样情形看起来,似乎关系也不一般嘛? 脑子一转,计上心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了,一们心思的放在了这屋里的俩人身上。 店小二推退出去后,林惋惜的哭声才渐渐转小。 南宫长歌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当你是我最亲的妹妹,所以对你好,让你误会了,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 听到他这般话,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涌起一股悲怒,眼泪再次砸落。 林惋惜抽抽噎噎的道,“若是没有慕夕呢?没有慕夕的话,你会喜欢我么?” 她说话的时候,那样的神情极其的可怜,南宫长歌实在不忍心说出事实,于是叹了口气道,“或许,会吧。但是,怎么可能没有慕夕呢?我本就与慕夕定有娃娃亲,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可是……”此时的林惋惜更加的痛恨慕夕了,若是没有她,南宫长歌娶得人就是自己了啊。好吧,都是慕夕的错,都是她的错! 林惋惜渐渐地平复了心情,擦干眼泪。不再言语。 南宫长歌见她不哭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指了指冒着热气的饭菜,“快吃点东西吧,这几个菜都是这里的特色菜,据说味道不错。” 林惋惜哪里还有食欲吃饭,只怏怏的点点头,举着筷子,慢慢的夹起一块蘑菇送入口中,机械式的嚼着。 这时候,墨轩敲门进来,禀报道,“世子,老爷叫世子回府,有事商谈。” 南宫长歌点了点头,转眼看向林惋惜。 林惋惜道,“南宫哥哥有事就先回去吧,惋惜自己吃饱了,会回去的。” “那我让墨轩留下来陪你,待会儿送你回去。”南宫长歌起身,正欲吩咐墨轩。 墨轩脸上划过一抹不高兴。她向来不喜欢这个林惋惜,哪里会愿意留下来陪她,还送她回去? 林惋惜却道,“不用了,我府里的丫鬟在楼下等着我呢,不用劳烦墨轩公子了。” 见她执意拒绝,南宫长歌也不勉强。墨轩倒是松了一口气,脸上的不快立马烟消云散,脚底抹油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那叫跑的一个快。 看出他的小心思,南宫长歌也不恼怒,只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与墨轩前脚刚离开景轩楼,后脚,上官璟便敲开林惋惜所在的厢房,笑盈盈的坐了进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愿君安寝 唯吾兮尔 面对眼前这个陌生又长得不错的男子,林惋惜没有过多的反感,只是对他投向自己的目光,觉得有些不适。 “你是谁?”林惋惜瞅着他,虽然眼眸依旧红肿,但身上那股子傲气却是丝毫不减。 上官璟心里轻蔑一笑,脸上却是谦逊之色,“方才出去的可是南宫世子?” 闻言,林惋惜轻哼一声,“当然是南宫哥哥了,”见他一脸的不相信,傲气十足道,“我与南宫哥哥自小便认识,可是青梅竹马呢。” “哦?是么?可是我怎么听说,南宫长歌娶的人是林府的嫡小姐,林慕夕?” “切,那是因为姐姐与他自小定了娃娃亲,”林惋惜翻了个白眼,想到方才南宫长歌的话,心里更多是不甘。 上官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然明了个大概,原来这丫头是林慕夕的妹妹啊?俩姐妹争风吃醋?有意思!又看林惋惜的架势,似乎丝毫不把林慕夕放在眼里。 心上一计,道,“唉,原来是这样,那就可惜了。”他故作神秘的叹了一口气,脸上泛起一阵惆怅与心疼,“依我看,那林慕夕就是草包一个,她怎么配得上南宫世子呢?倒是姑娘方才与南宫世子坐在一起,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儿,相配之极啊,可惜了,可惜啊……” 被他这么左一句可惜了,右一句可惜了,没完没了的烦透了心。 林惋惜猛地一拍桌子。起身,朝外走。不打算再搭理这个让人心堵的家伙。 见她作势要走,上官璟忙道。“姑娘看上去,很不甘心啊?我倒是有个办法,能让你,心、想、事、成……” 后面四个字,他说的极慢,但语气却是一点一点的加重。 林惋惜脚步一顿,被他的话引了去。 她转身。瞅着他,眼中是狐疑之色。“你方才说什么?” 上官璟抬了抬眉毛,递了个眼神给她,示意她坐下。 他悠然的端过茶壶,给林惋惜杯中续了茶。“喜欢一个人就要争取,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若是轻言放弃,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林惋惜坐定,盯着那茶杯中打着旋的茶叶,良久后,抬眼对上上官璟的眸子,“你有什么办法?” “只要林慕夕悔婚,那么你不就有机会了么?” “悔婚?”林惋惜呢喃道。“她又如何会轻易悔婚,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自然有办法让她悔婚。”上官璟自信满满的说,“就看你有没有这能力让她喝下这包东西了。”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包白色纸包,在林惋惜面前晃了晃。 “这个是?”林惋惜皱眉,“迷药?” “不是一般的迷药。”上官璟将纸包放在她面前,“只要给她喝下去,她自然就不会留恋南宫世子,更加不会答应嫁给南宫世子。信不信由你。” 林惋惜有些踟蹰,“你确定?这东西不会要人命吧?”天下有如此神奇的东西么? “自然不会。我与林慕夕无仇无怨,为何要害她。”上官璟无辜的耸耸肩。 林惋惜心有鄙夷道,你这样还不算害她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有什么条件?” 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要帮助自己,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这个道理她自小就懂得,凡事必然是要等价交换的。 “姑娘果然冰雪聪明,”上官璟赞赏道,“也没有什么条件,就是请姑娘日后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林惋惜问。 上官璟道,“若是日后我来请姑娘帮忙,姑娘不得拒绝。自然不会让姑娘吃亏的,这点姑娘可放心。” 就这么简单么?林惋惜眼珠转了半晌,“成交。” “那祝姑娘一切顺利,马到功成。”上官璟拱手行了一礼,起身道,“我先走了,姑娘早些回去,把事情办了。” 林惋惜嗯了一声。拾起桌上的纸包,想打开看看,耳边又传来上官璟的声音,“别用手触到里面的粉末。” 闻言,拆包的动作停下来,想了想,直接揣入怀中。 出了景轩楼,雨水也渐渐地停了下来。随行的马车驶了上来,小丫鬟搀扶着林惋惜上了马车,一路穿行于街市中,往林府的方向奔走去。 看着窗外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了一条极其明艳的彩虹,慕夕伏在窗子上,惊喜的叹出声来。 “沫儿,彩虹!” 一听彩虹,沫儿忙放下手中的做活,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指着天边的彩虹桥,脸上漾起喜色,欢叫了一瞬,又忙收住叫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似乎在许愿的样子。 慕夕奇怪的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沫儿许好了愿望,“小姐,快!许愿啊!对着彩虹许愿,一定能灵的!” 对着彩虹许愿?这能成么? 慕夕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奇怪的说法,不免失笑,“别傻了,谁告诉你的?真是荒谬啊!” “小姐!”沫儿涨红脸,焦急道,“是真的!小的时候娘亲就这么告诉沫儿的,那个时候沫儿曾许愿,希望以后遇到个好的主子,瞧!沫儿就遇到了!” 她说的信誓旦旦,一双眸子纯澈而又淡定,那样的神情,让慕夕不由不停止嬉笑,用心去考虑。 “快点啦,小姐,快许个愿!” 拗不过沫儿的一再催促,慕夕合拢双手,对着彩虹,想了半天,到底许个什么愿呢?这日子过得即不愁吃也不愁穿,每日里都开开心心的,已是很满足了,还真没有什么愿望可许呢。 想了好久,心中忽然飘出个人影,南宫长歌? 对了,有愿望了! 她忙闭上双目,学着沫儿那般虔诚的样子,许了个愿。 许了愿,俩人会心一笑。 清风拂过窗辕,将俩人的发丝轻扬而起,空气中带着泥土的芬芳,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味道,让人心生舒朗。 这个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一些声响。 慕夕垂头往楼下望去,一抹鹅黄色的身影很是扎眼的飘了进来。 她来做什么? 本欢愉的心情消散了一半,慕夕抬头与沫儿对视一眼。 沫儿也很是鄙夷的瞅着林惋惜的身影,嘟囔道,“真是煞风景!” 俩人幽幽叹息一声,门外便传来林惋惜娇滴滴的喊声,“慕夕姐姐?你在么?” 慕夕姐姐?叫的这么亲昵? 慕夕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沫儿耸耸肩,一脸不高兴的去开门。 林惋惜手中提着一方锦盒,缓步轻摇的走了进来。 “慕夕姐姐,许多日不见,你又漂亮了不少呢!” 她快步走向慕夕,将手中锦盒放在桌上,一把握住慕夕的手,“前几日惋惜不知分寸,来姐姐这里大吵大闹,希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是惋惜不懂事,让姐姐见笑了呢。” 慕夕抽了抽嘴角,这丫头这是又来哪一招啊?她会这么诚心诚意的来道歉么?这是她林惋惜的风格么? 该不会这其中有诈吧? 抱着怀疑的态度,慕夕不冷不热的将手抽了回来,往旁边移了移,呵呵笑道,“看你说的,前几日的事情,我早就忘了,没有放在心上,妹妹也不必放心上的。” “哎呀,真的么?惋惜就知道姐姐是个豁达的人儿,当真不会跟惋惜计较这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姐姐不生气,惋惜就放心了,惋惜这次来,除了是想跟姐姐赔个不是外,还希望可以与姐姐冰释前嫌,以往对不住姐姐的地方,希望姐姐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咱们俩姐妹要相亲相爱。” 慕夕满头黑线的看着她。 林惋惜自顾自的好一顿献殷勤,示好,就差没给慕夕跪下,再拥抱几个。 见慕夕始终没有过多的热情,林惋惜有些着急了,拉着慕夕往桌前坐下,“姐姐该不会不愿意原谅惋惜吧?” 说着,那双眸子竟然泛起了泪花,眼看着,眼泪珠子就要滚落下来。慕夕额头直冒冷汗,赶忙回答,“不会,怎么会呢,姐姐原谅惋惜了,不哭哈。” “嗯,真的?那就好了,太好了。”林惋惜抽抽噎噎的,伸手去取茶杯,“姐姐喝茶,喝了这杯茶,咱们就从此都是好姐妹了,好不好?” 她斟满一杯茶,递给慕夕,却手一滑,杯子被打翻了,茶水倒了慕夕满身。 慕夕眉头皱了下,她怎么会没看清楚林惋惜那手中的小动作,那分明就是故意打翻了茶水嘛。 她狐疑的瞅了林惋惜一眼,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站起身道,“我去换件衣裳来。” 林惋惜连连赔礼道歉,满脸的愧疚之色,仿佛那杯茶真的是她一不小心打翻的。 趁着慕夕回里屋换衣裳,林惋惜很快的将药粉倒入茶壶中。那些药粉一触水即溶,无色无味,就像根本不存在似得。 待慕夕出来,林惋惜才重新斟了一杯茶,递上。 而她自己那杯,是先前已经斟好的。 慕夕瞅了一眼自己的杯子,见杯中茶水清透,也无奇怪的味道,这才与林惋惜碰碰杯子,喝了下去。 见她着了道,林惋惜心里松懈下来。 与她多聊了几句,便再无心思待下去。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间怅客 何泪纵横 明王府,月牙门后,小竹轩窗下,青木赫肃然而立,上官璟依旧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讨好道,“王爷,事儿已办妥,王爷可以去接慕夕姑娘一道出发了。”转头看了看四下没有别的人,从袖中掏出一只香囊,递给青木赫,“王爷带着这个,慕夕姑娘闻见王爷身上有这个味道的话,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这日,便是离开都城,前往南江镇的日子。 青木赫看着这住了八年的院子,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感伤。 “听风,召集人马,在城门口集合。我去去就来。”青木赫发下命令,转头看了一眼上官璟,道,“你跟着我。” 上官璟颔首应答着,随着青木赫,一道往将军府去。 此时,慕夕正坐于桌前,剥核桃吃。沫儿在一旁绣着喜帕。 这几日,她总觉得心神不宁,晚上做梦的时候,总是会梦见青木赫。有的时候他拥着她,坐在梨花树下读书弹琴,有的时候是她挽着他,走在人群街市上。 那些个情景都十分的熟悉,每当在梦中出现,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似得。 她一边嚼着核桃,转头看见沫儿手中的红色喜帕,纳闷道,“沫儿,你绣这玩意儿做甚?谁要成亲啊?” 沫儿被她问的莫名其妙,抬头道,“小姐,是绣给你成亲用的啊。”近日,小姐总是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我?我和谁成亲?”慕夕思维有些迟缓。 沫儿瞪大眼睛看着她。“南宫世子啊,小姐,你这几日是怎么了?”她像看怪物一样瞪着慕夕。就差没去请个大夫来给她好好检查一番。 慕夕惊呼道,“啊?为,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沫儿摸不着头脑,不懂慕夕问什么,“小姐,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啊?其实成婚没有什么可紧张的,放松心情啊。” 慕夕不再作声。垂下头去继续剥核桃。 她何时答应要与南宫长歌成亲了?她心里明明最在乎的人是青木赫啊。这婚事啥时候定下来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嫁给一个没感情的人。得想想办法啊。 正思忖着,屋门被猛地推开。 沫儿惊得站起身,就见青木赫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衫萧肃,眉眼神骏。深情款款的看着慕夕。 慕夕愣神的望着他,眼中是泛起一片迷茫。 青木赫又走进了几步,低头认真看她,“慕夕。” 一股淡淡的迷迭香散发开来,慕夕只觉得脑子忽然变得清澈了些。他的眼神似有蛊惑的色泽,慕夕本能的,又似乎是无心的,伸出手来,抚摸向他的脸庞。 手指中传来一股温热。心脏紧跟着收紧。脑中再次回想起他们曾在一起的许许多多的画面,是那么美好的画面。 本来还不大确定上官璟给的香囊起不起作用,但见她如此的神情。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下了。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道,“我要走了,你跟我一起走可好?” 想也没想,慕夕猛地点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愣了下。虽然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没有错,但心里的某个地方有一片莫名其妙的空白。好像,忘了些什么?但又想不起来。 青木赫眸子含笑,“我帮你收拾些衣物,这一趟去南江镇,不知何时能回来。” 慕夕笑,“好。”她牵起青木赫的手,径直往里屋走,也不管站在一旁,张大嘴吃惊到无以言表的沫儿,仿若这个屋子里,就只有她和他俩人。 沫儿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慕夕就是冲目不闻。 沫儿伸手猛地拍了拍自己脑门,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小姐居然要与青木赫私奔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在她还未搞清楚状况,慕夕已然收拾好包袱,一只手挽着青木赫,一只手提着包裹,道,“沫儿,我走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沫儿反应,俩人就施展轻功,从阁楼翻上屋顶,遁入街道。 小姐走了?以后都不回来了? 沫儿惊恐的追了出去,发现已经看不见慕夕的身影,脸色有些发白的喃喃道,“小姐这几日都不大正常啊,怎么说走就走了?还说以后都不回来了?这不是小姐的风格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惊慌失措下,沫儿呆愣在屋门口,怅然的看着远处那一轮明晃晃的太阳,失了主意。 都城外,五万士兵严正以待,林楚楠大将军,协同一些官员早已等着准备与青木赫道别。 林思思的马车在队伍中间,此时她肚子也有八个多月,本来青木赫想让她留下,等生完孩子,再派人护送她过去,可是她一再的坚持,也就由着她了。 已经等了半个时辰,青木赫还未到,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众人不免等的有些心急。 林思思更是撩开车帘子,不住的往车外看。 街道上围满了许许多多的百姓,听说明王要去镇压南岳国的乱党,都纷纷赶来给青木赫加油送别。 晌午的太阳猛烈而又刺眼,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青木赫一身青衣长袍,驾着马,慕夕就坐在他身前,他一只手稳稳的揽着她的腰,一只手鞭策马儿在街上疾驰。 由始至终跟随着他的上官璟,此时一身黑色锦袍,短靴长剑的打扮,也扬鞭飞驰。 俩匹马一前一后抵达都城城门前的时候,空气中的喧闹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朝青木赫望了过去。 可在那期待的目光中,都参杂了一丝震惊! 王爷来了,可是,怀中的美人是…….? 有些认识慕夕的人,惊呼道,“那不是林府的大小姐,林慕夕么?” “林慕夕?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与南宫长歌快要成亲了么?那她这是要跟青木赫做什么?” 议论声顿时此起彼伏,嗡嗡嗡的犹如万千蝗虫过境。 林思思好不容易看见青木赫的身影,正欲挥手,却猛地看见林慕夕依偎在他怀中,双眼顿时瞪大,她?她来做甚? 相比于林思思的震惊,林楚楠也惊得险些坐在地上。 青木赫搀扶着慕夕下马后,慕夕挽着青木赫的手臂,俩人双双往自己面前走来。 不等林楚楠询问,慕夕直言道,“我要与王爷一同去南江镇。” 林楚楠一张老脸算是丢尽了,怒喝道,“混账,说什么胡话?跟我回去。”说着,伸手将她扯了过去。 旁边的一些个大臣官员皆闭上了嘴巴,表情各异的看着他们几人。 林慕夕与南宫长歌的婚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请帖也已经发散了出去,现在这丫头要跟青木赫走,到底是闹哪一出? 众人带着看笑话的心思,瞅着林楚楠和慕夕,小声嘀咕着。 “将军。”青木赫声音沉寂,不由分说的将慕夕拉回自己身边,“慕夕与本王早已情投意合,本王要带慕夕走,将来会娶慕夕过门,彩礼名分一样都不会少。” “可,可是王爷,慕夕已经与南宫家订了亲。聘礼已经下过了。”林楚楠为难,又碍于青木赫是王爷,不敢反驳。 “哼。你现在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么?” 林楚楠忙跪下,“臣不敢。” 青木赫瞅了他一眼,懒得与他多言。拉着慕夕往马车去,“时辰差不多了,多谢各位前来送行。”转头命令道,“准备出发。” 听风与揽雪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慕夕。 只见慕夕的眼神全都在青木赫身上,似乎丝毫没有被外界的议论声影响了情绪。 她就是那么全神贯注的,全部心思都投在他身上。 纳闷,奇怪,狐疑……听风与揽雪眼中的神色万千变化着。 上官璟得意的撇了撇嘴,笑呵呵的去帮青木赫掀开车帘子,“王爷,请。” 听风与揽雪同时看向上官璟。 上官璟回了个得意扬扬的眼神,不再搭理他俩。 车队,依次排列驶出都城。 慕夕与青木赫同乘一辆马车,后面跟着林思思的马车,两侧是随行的护卫,前面是步行的士兵,最后是车队,粮草队等。 林府的嫡小姐公然与明王私奔的这件事,一时间,传的满城风雨。 大街小巷,茶楼街市,人们对这件令人匪夷所思的八卦议论的热火朝天。 林惋惜翘着二郎腿,倚在屋中的竹榻上,喝着茶,心里美滋滋的。 那人果然没有虎她。林慕夕真的跟青木赫走了,还是这么大张旗鼓的走了。哈,看南宫寺那个老头子还会要林慕夕这样的儿媳妇么?想必早已悔恨死了吧。林慕夕可是三番四次的给他们南宫家抹黑呢。 哦,对了,南宫哥哥应该也知道此事了呢。他会怎么想呢?他应该也对慕夕失望透了吧? 心里思忖着,起身更衣,是时候要去找南宫哥哥谈谈心事了呢。 与此同时,南宫长歌正坐在书房中写着信函。 墨轩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有焦急之色,道,“世子,世子不好了。慕夕姑娘跟明王走了。” “什么?”南宫长歌停下手中的墨笔,奇怪的抬起头,看着墨轩。漆黑的眸子如寒夜深潭。 墨轩道,“世子还不快去追,明王把慕夕带走了,带去南江镇。”   ☆、第一百四十章 拜月流光 凝霜碧海 “追?追什么追?是慕夕姐姐自愿跟明王走的,爹爹也是知道此事的,在场那么多人,也都看在了眼里。” 一声脆如黄鹂的娇喝,林惋惜推开书房的门,不顾迎风阻拦,径直走了进去。 “南宫哥哥,你对慕夕姐姐情深意重,她竟然做出这等事,真是太过分了呢。” 林惋惜直替南宫长歌叫不平。 她缓步走至他书桌前,坐下,“爹爹也被气坏了呢,还说要将姐姐逐出家门,从此林家再也不认这个恬不知耻的女儿。” “世子,属下觉得这事儿另有蹊跷,并不完全是林小姐说的这般。”墨轩瞪了林惋惜一眼,帮着慕夕辩解。 “我可不是胡编乱造,看见的人多了去了,大家都这么说。”林惋惜怒视着墨轩,她向来与他不对眼,互相看不顺眼,掐起来也是常有的事儿。 “墨轩,你先退下。”南宫长歌表情平淡,丝毫没有因为听见这么令人震惊的消息而慌了神。 “世子……”墨轩唤道。 “出去。”南宫长歌眼眸都未转一下,声音却多了几分严厉。 墨轩不甘心的转身往外走。 林惋惜挑衅般的瞅了他一眼,嘴角弯起笑意。 “南宫哥哥……”林惋惜试探着,唤道,“听说慕夕姐姐以前便与王爷的关系**不清呢……” “惋惜。你还有事么?”南宫长歌终于抬眼看她,语气冰冷,毫无暖意。 林惋惜不由抖了抖。强装镇定道,“没,就是,担心南宫哥哥,才,才来看看。” “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你了。”说完,便垂下眸子。拾起墨笔,继续书写。 林惋惜哑然的看着他,怔了半晌,尴尬的起身。行了一礼道,“那,惋惜先回去了。” 南宫长歌轻轻嗯了一声,甚至连眸子都未抬一下。 林惋惜咬了咬嘴唇,脸上划过一抹委屈与羞恼,大步的走出房去。 街上人来人往,如果你细心去听,耳边总会有那么一两句关于林慕夕的传闻。 所以,上官墨这一路回来。听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倍感纳闷。 他在巫狼族待了好一段时间,将整个教派上上下下重新整顿了一番。现下终于可以抽空回来,一来,他想跟上官奇妙解释清楚这件事儿,二来,不知慕夕和南宫长歌最近如何了,还是蛮记挂的。 所以。他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才一进城门。就被慕夕的传闻弄得莫名其妙。 于是,他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奔南宫府去。 还未到府门,远远就见南宫长歌由府中步出,随着他一行出来的还有迎风与墨轩俩人。 他似乎在交代他们些什么,只见那俩人垂首仔细听着,完了后便分头行去。 “南宫。”上官墨打马上前,“这是要去哪儿?” 南宫长歌抬头看到是他,脸上划过一抹淡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的事儿理顺了?” 上官墨从马上跃下,与南宫长歌并行,俩人闲聊了几句,上官墨问,“我一路回来,听见到处都是慕夕的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我也不大清楚。”南宫长歌面上无多余的表情,声音听起来似乎也很平静。 上官墨顿住脚步,认真的看着他。 他眸中一片明澈,一双剑眉微微抬了下,“正在调查着。” 上官墨这才笑道,“就知道你早已有了主意,我刚才就是瞎担心。” 南宫长歌笑笑,“我了解慕夕,她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如此。” “太可恨了,一定是那个青木赫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唉,我可怜的慕夕啊。”上官墨唉声叹气,与南宫长歌又走了一段路,道,“我先回去了,有些事情还要与爷爷交代一下,你那边有什么消息的话,记得派人跟我说一声。” 南宫长歌嘴角弯了弯,微点了下头。 他笑看着上官墨策马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他嘴边的笑意才慢慢逝去。 眸中一抹光华闪过,喊道,“出来吧。” 一名黑衣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单膝跪在南宫长歌跟前,恭敬道,“属下查到三日前,林惋惜在景轩楼与一名陌生男子交谈过半盏茶的时间,而那名男子好像是明王身边的人。” “他们认识么?”南宫长歌有些想不明白。眉头蹙了下,“在之后林惋惜还见了什么人,都一一查清楚。” “是。属下这就去”那名黑衣人伸手矫健的翻上墙头,消失不见了。 南宫长歌思前想后,觉得有必要去一趟慕夕的院子看看。或许里面会有些蛛丝马迹可寻。 他一路思忖着,一路往将军府去。 而就在此时,将军府中,疏星阁里面,沫儿独自守在屋子里,方才有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老爷要将小姐在族谱中除名。还要将这院子里小姐所有的东西都扔出去。交代沫儿赶紧整理一下。 沫儿正发愁着,该如何是好。 突然听见屋外有响动,以为是小姐回来了,慌慌忙忙的去开门,一见是南宫长歌,脸色不由白了又白,结结巴巴的行礼,道,“世子,世子怎么来了?” 南宫长歌转手将屋门轻轻掩上,示意沫儿起来说话。 沫儿踟蹰的看着他,不知他想做什么。 南宫长歌查看了一遍屋子,问道,“三日前,林惋惜可有来过?” 林四小姐?沫儿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肯定的点头道,“奴婢记得那日刚好雨过天晴。林四小姐确实来过,还与小姐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果然来过。南宫长歌问,“你确定是三日前?” “奴婢确定,那日天边还出了一条彩虹,奴婢还与小姐一同许了愿呢。”沫儿歪着脑袋,思索着。 “你把那日的情形,一点不差的给我形容一番。记住,每一个细节都不能落掉。想仔细了再回答我。” 南宫长歌声音温和,对沫儿这样的小丫鬟说话,也是温声细语,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沫儿也不再拘谨。仔细的想了一瞬,便将那日林惋惜进了院子后所有发生的事情,一一复述了一遍。 南宫长歌认真听着,时而转动着手中的扳指,时而敲了敲自己的下巴。直到沫儿讲完所有的事情后,他才缓缓起身,问,“那日林惋惜打翻了茶杯,你带着慕夕回去换衣裳。然后那日她们用过的茶杯和茶壶可有更换过?” 他这么一问,沫儿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道。“可是那茶水有问题?” 南宫长歌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表情,极其的慎重。 沫儿又焦急的跺了跺脚,“那套茶具奴婢已经收了下去,怕是已经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南宫长歌早已想到会是如此。也没有过多失望的神色,只起身问。“她们那日就是坐在这一处?”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座椅。 沫儿应道,指了面前的椅子,“那日小姐坐在世子方才的位子,林四小姐就坐在小姐旁边。” 南宫长歌垂着头,仔细的观察开来。 沫儿往旁边移了移,顺着他的目光,也仔仔细细的看着桌子周围。 忽然,南宫长歌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桌角的缝隙,手上似乎粘了一种滑滑的粉末。 “沫儿,取银针和一张宣纸来。” 沫儿应声而去,将银针和宣纸递给他。 南宫长歌一手捧着宣纸,垫在桌角下面,一手用银针一点一点的刮着那缝隙中的一些白色的粉末。 沫儿奇怪道,“这些是什么呢?以前也没见过哦。” 这桌子一般都用来摆放吃食和茶具。怎么会有粉末状的东西出现? 南宫长歌将少许粉末小心的包好,起身道,“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今天来过。林楚楠要赶你走的话,你可以先去找十夜。” 沫儿忙垂下头,应答着。 从林府翻墙出来,南宫长歌便马不停蹄的赶往城西一间药铺。 这间药铺也是南宫府名下的产业,店中小二一见是南宫长歌,忙点头哈腰的迎了出来。 南宫长歌环视一周,问道,“陈伯呢?” 店小二忙应道,“陈伯在院内研制草药呢,最近刚从南岳国收了一批奇珍异草,陈伯这几日都在忙着配药。” “我自己进去便是。”南宫长歌点点头,抬脚往里院走。 店小二弓着身子行了一礼,回去招呼客人。 里院很宽敞,呈四方状。陈伯正坐在一棵梨树下,摆弄着手中的草药。雪白的胡子随风徐徐飘动,一双慈目此时灼灼生辉。 他是极爱草药的人,每次看见有奇怪的草药都爱不释手,所以南宫长歌已走至他跟前,他也丝毫没有察觉。 “陈伯。”南宫长歌声音清淡。 陈伯这才抬起头,一双眸子笑的和蔼至极,“世子来了啊。”说着,就要起身行礼。 南宫长歌一手将他稳住,自顾坐下,“天气这么热,也不叫个小丫鬟来打个扇子,小心中了暑。” “不打紧,这树底下好乘凉啊,风一吹,就舒坦了。”陈伯笑眯眯的放下手中的草药,“世子可有什么事么?” 南宫长歌挽起嘴角,从怀中掏出那包粉末,摊开,“陈伯可知道这是什么药?” 眼前的药粉很细腻,在阳光下竟然闪着金光。陈伯伸手轻轻点了一些,放在鼻下闻了闻,又取了一点,放入口中。 没有味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心之所空 空莫成忌 南宫长歌递了一杯清水给他漱口洗手,问,“没有味道,触水即溶。” 陈伯点点头,“这样的东西,很少见。” 这时候,一阵清风徐来,少许粉末从纸中飘出,散在旁边的一只药碗里。 陈伯忙将纸包裹好,却见药碗中的药水忽然变成了紫红色,顿时瞪大了眼睛,道,“这!” 南宫长歌也第一时间发现了碗中的药水变色,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是什么药水?” “紫琼花露,我一般用它来试药的。”陈伯道。“这药粉与这药水相触会变成紫红色,难不成这药粉是用,麝草做的?” “麝草?”南宫长歌思忖道,“就是那种制造迷香的草药?” 陈伯郑重的点头道,“是,这种草药迷惑人的心智,使人产生幻觉不说,中了此毒的人,若是有一味儿香引导,便会听从那用香人的使唤。世子可是有朋友中了这样的毒?” 南宫长歌心下一沉,微微拧起了眉头。“我那位朋友或许是中了此毒。她一夜之间似变了个人,做出的事情也非常理难寻。” 陈伯捋了捋胡须,“那应该就是了。只是这毒在南疆一带才有,很少在我们都城出现。” “如何解了这毒?”南宫长歌问。 陈伯想了想,“这种毒虽然厉害,但解也好解,只需要山楂薄荷茉莉紫耿草煲水。喝上那么一计就行了。” 薄荷,茉莉? 前日里皇上才赏赐了他一些薄荷和茉莉,只需要在药铺里取些山楂。紫耿草便可。 心里的石头放下,他又与陈伯闲话了一番,待小丫鬟将包好的山楂和紫耿草送了过来,南宫长歌这才起身离去。 天外已是日落斜阳。晚霞艳丽,气势磅礴的将半个天幕渲染成橙红色。 披着夕阳,南宫长歌嘴角噙着一抹说不上意味的笑意。 青木赫为了得到慕夕,竟然使出如此卑劣的手段? 哼。若是让慕夕知道,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伴着马蹄声。车轮声,步行声。慕夕倚在青木赫身旁,一手捏着一颗紫溜溜的葡萄送入口中,一手端着一杯清酒。一边吃一边喝。车帘子被她卷起,清风拂面,窗外绿意盎然。她就这么神态舒懒,笑意盈盈的欣赏着山间的景色。 一双晶莹的眸子像是汲满了碎钻,扑闪扑闪的,衬着那张粉嫩的面颊愈发的光彩照人。 他俩在车中好不惬意,可是苦了跟在他们车后面的林思思。 一想到慕夕与王爷在前面同乘一辆车,她这小心脏就一路堵着堵着,是吃不下。睡不着,分分钟拿黎儿来出气。 所以这一路上,黎儿也是心惊胆战的不能好好吃点东西。打个盹。随时有可能被林思思揪着一顿臭骂,那小脸都瘦的凹了回去。 队伍不紧不慢的行着。 眼看天色逐渐的暗下了来,刚巧这一带地势平坦,靠山隔水,是个扎营的好地方。于是青木赫决定停下来,让所有人都休息休息。听风忙传下命令去。大队人马井然有序的开始原地扎营,生火做饭。 在野外露宿。最欢乐的事情莫过于烤野味儿了。 慕夕顿时来了兴致。 他挽着青木赫的手臂跃下马车,丝毫不去理会一路瞪着自己的林思思,声音欢快,道,“赫,我们去打野兔吧!” 青木赫心情极好,开怀一笑,喊来揽雪,道,“备马和弓箭,我和慕夕进一趟林子,你跟听风随行。” 揽雪忙应答着,不多会儿便牵来一头枣红色小马驹,刚好适合慕夕骑。 慕夕一见,喜爱的不得了,别看这马驹没有青木赫那匹神骏的飞天马高大,但跑起来也是速度飞快的呢。 俩人双双上马,背上弓箭,听风与揽雪随行在后,正欲往林中去,身后传来林思思的呼唤声,“王爷,王爷,等等臣妾。” 青木赫不耐烦转过身,“有何事?” “臣妾也要一同去。”林思思双手扶着肚子,小碎步跑前来。恳切的望着他。 青木赫眉头一皱,声音冷了几分,“你有身孕,能骑马么?回去车里呆着。” 林思思嘴角一瘪,眼泪在眼眶打转。 这一路上王爷都没有关心过自己一下。现在又要与慕夕去打猎。他看着慕夕的神情是那么的柔软,可是对自己说话的语气却是那么的冰冷。所有委屈挤上心头,忍不住的,泪水哗啦啦的开始往外冒。 揽雪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懒得理会她。 倒是听风有些不忍心,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青木赫,又看了看一脸无辜的慕夕,最后对她道,“侧妃回去好生歇着,待会儿王爷打回来野味,再邀侧妃一同享用。” 他自作主张的说了这样的一席话。 青木赫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走了。” 揽雪幸灾乐祸的打马走上来,“多事!” 听风撇撇嘴,不再言语,跟着青木赫与慕夕,往林中去。 黄昏下,夕阳透过嶙峋的树林枝叶斑驳的洒在每个人的肩头,每个人都似披了一层金色的纱,在山林间穿行。 忽然,不远处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四人皆勒紧马儿,屏息禁气的慢慢靠近。 一只野兔探着脑袋,从草丛中蹦跶出来。 慕夕一乐,抽箭拔弓,箭只嗖的一声疾射而出,快狠准的将那只野兔捕获。 青木赫哈哈大笑,赞赏道,“好!我的夕儿箭术了得。” 听风与揽雪也是第一次见慕夕射箭。脸上都有钦佩的神色。听风忙上前将打中的野兔拾起,放在身后的框子里。 四人有说有笑,继续往深山中走去。 不多一会儿。便打下了一箩筐的野兔山鸡,还有狸猫和野鸽子。也算是大获丰收。 天色已然变黑,慕夕也觉得口渴疲惫,决定打道回府。 就在四人打马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刀剑对峙的声音。 夜空中,尖利的金属磕碰声,让四人不由驻足静听。眼中困惑。 会是谁呢? 深更半夜的,在这荒山野岭中打斗? 好奇心顿起。她眨着忽亮的眼睛看向青木赫。 青木赫微微一笑,冲她点了点头。 俩人双双下马。施展轻功跃上树梢,往那打斗声的方向遁去。 听风与揽雪见状,忙跟上。 静夜里。四人悄无声息的在树丛中跳跃着。 伸手灵巧的犹如生活在这山林中的猿猴。 终于看清楚打斗的人了,慕夕不由愣住。 那个,不是月宫的若尘和小白么? 只见他俩似乎有些寡不敌众。对方四人看不出是何来头,只是招招凶狠,夺命追魄。小白被若尘护在身后,完好无损。而若尘已经身中了数剑,一身白衣被鲜血染得快要变成红色。 虽然,他已经向空中打了求救的信号,可是。来援救的人似乎迟迟未到。 慕夕心里着急,不管不顾的从腰中抽出那只竹笛,呼啦啦从树上跃下。一掌将从背后偷袭若尘的那人打翻了出去。 见慕夕出手,青木赫也急忙跳下去帮忙。 听风和揽雪自然不能愣着,紧跟着青木赫的身影,加入打斗中。 其实,以慕夕一人的武功,解决掉那四人是绰绰有余。但见青木赫等人前来帮忙,慕夕便不再出手。只是护着若尘躲向一边。 而那四人眼看实力不如对方,也不恋战,找机会逃了去。 青木赫并不去追,而听风和揽雪的职责是保护青木赫,青木赫不追,他俩自然不会去追。 慕夕帮若尘检查了伤势,只是些皮肉伤,随不打紧,但流了好多血。还好身上随时带着金创药,止血药丸,通通给若尘用上。 小白惊喜道,“慕夕姐姐?你怎么在这里?”他没有见过青木赫,狐疑的瞅了一眼慕夕身后的仨人,嘟囔道,“他们又是谁?” 慕夕莞尔,“我刚去打猎,正巧碰上你们遇袭,那些是什么人?” 小白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追了我们一路。这次还好有慕夕姐姐帮忙,否则,怕是凶多吉少呢。” 若尘眼神暗淡下来,斜斜的靠在树根旁,对慕夕感恩的点头,“多谢慕夕姑娘出手相救。” 慕夕笑,“不客气,举手之劳,况且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哪有朋友遇难不帮忙的道理。”她笑眯眯的回头张望了半晌,看着若尘,问,“他们一路跟着你们,定是有原因的,你是不是得罪过他们?” 若尘眼神躲闪了下,“我,也不清楚。” 他分明就是不愿意多说,慕夕也不强求,只摇摇头,“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传来。 小白支棱着脑袋,瞪着眼睛顺着马蹄声方向张望。 半晌,看清来人的时候,小家伙欢快的挥舞着双手,“爹爹,这里!” 若尘的脸色有些苍白,强撑着身体想站起来,但被慕夕一只手按住,“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要乱动,否则失血过多可是会死的哦。” 她目中的神色温柔又带了些许警告,似乎让人无法反对。若尘讷讷的点点头,不再乱动。 马儿奔近,马上的男子一袭白衣攒动,他从马上跃下,小白飞奔而至,一把抱住他的双腿。声音喜悦而又撒娇,“爹爹,你怎么来了?” 白衣男子薄唇微动,一双琉璃般的眸子垂下看着他,“小白,松开。” 声音威严中又带了一丝的宠溺。 小白撅了撅嘴,不情愿的松开那环着他双腿的手臂,抬眼瞅着他。 白衣男子嘴角挽起一抹笑意,“若不是你调皮,若尘怎么会受伤?” 小白嘟囔道,“爹爹全都知道了啊。”一双小手不自觉的搅在一起,蓦的,双眸忽闪,“还好有慕夕姐姐他们帮忙呢!慕夕姐姐可厉害了,一掌便将那坏人打飞了出去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一川云水 一影碎念 小白牵着白衣男子的手,声音稚嫩而又单纯。 若尘挣扎着,要给那白衣男子行礼。 白衣男子伸手虚压了下,示意他不要乱动。 这才顺着小白的提醒,转头往慕夕这边看来。 这个白衣男子,正是月宫的宫主,慕夕见过他,只是当时慕夕是以承影的身份进的月宫。 当他目光触及慕夕的一瞬间,那双温润平淡的眸子像是被冰凌刺穿了般,蓦然皲裂,如剑锋的墨眉紧紧蹙起,薄而红润的唇微微颤抖着。 慕夕被他突然的表情,怔住。 小白似乎也察觉到他老爹的神情与平日不大一样,一张小脸不安的盯着他,想要伸手去拽他的衣角。 白衣男子走进慕夕,一双手微微颤抖着,想要附上她的脸颊。 那样失神的表情,像是见到一样失而复得的珍宝,漆黑如铜墨的眸子隐隐约约闪着微茫。 在他的手快要触到慕夕的双颊时,蓦地停顿下来。脸上那恍惚的表情慢慢收敛,转而变的平静如水,只是声音依然酸涩沙哑,“你,叫什么?从哪里来?父母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砸了出来。 小白觉得有些尴尬,伸手扯了扯白衣男子的衣袍,道,“爹爹,你这是审查犯人呢?慕夕姐姐是好人。” 小白年纪小,以为白衣男子如此发问,定是对慕夕不放心。要问个究竟。 慕夕伸手揉了揉小白的发,弯起眼睛,对那白衣男子说。“慕夕,从将军府来,父母……” 她迟疑了下,因为先前听三姨娘说过,她的亲生父母其实不是林楚楠和那个早早过世的大夫人,所以对于这最后一个问题,不知该如何回答。“父母暂时是将军府的林楚楠和已经过世的梁晚星。” “梁晚星。”白衣男子小声呢喃,他的双目豁然投射出一道璀璨的光芒。是了,就是梁晚星,当年他和小白的娘将女儿托付的人,就是梁晚星。 他压抑着兴奋与激动的心情。问,“梁晚星已经走了?” “嗯,在我刚出世没多久,就走了。我对她也没什么印象的。” 白衣男子眉头蹙起,眼中似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很快的,便烟消云散。 “你父亲对你,可好?” 慕夕一愣,没想过他会这样问。 白衣男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轻咳一声,掩去脸上的尴尬。 “他,”慕夕顿了顿。在外人面前,她不愿多提及家里面的事情,况且这个问题本来就不好回答,又不愿昧着良心说林楚楠好,可是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又显得自己不孝。 慕夕耸耸肩。嘻嘻一笑。 小白好奇的打量着二人。 虽然不知道这个梁晚星是谁,但从爹爹的眼神中看出。该是一名故人。而爹爹很少对外人如此热情,今天这是怎么了?似乎有问不完的问题。还问人家爹对人家好不? “爹爹,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一直被晒在一旁的小白,有点受不了自己被冷落的现实,终于忍不住嘟起小嘴,扯着白衣男子的衣袍一摇一摇,“若尘哥哥的伤快要熬不住了呢。” “嗯。”白衣男子垂下头,牵起小白的手,他身后跟来的几人上前扶起若尘。 “白某多谢慕夕姑娘出手相救,日后请慕夕姑娘多来月宫坐坐,白某好报答姑娘的恩情。” 白衣男子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青木赫戒备的瞅着他。自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一来,他也看出他们没有恶意,二来,他总觉得这白衣男子看慕夕的眼神有些不大对劲,他决定事后好好去查查。 待月宫的众人散去。 慕夕这才乐呵呵的挽起青木赫的手臂,俩人有说有笑的往回走。 听风和揽雪将方才拴在林子里的马驹牵了过来。 四人这才重新上马,往营帐处赶。 远远的,便看见一丛一丛的火堆升了起来。士兵们三五一群的烤着火,厨子们搭起灶台煮着汤。一派热闹温馨的景象。 慕夕的脸上划过一抹欣然的色泽,她打马率先跑了进去,青木赫紧跟其后。 俩人下马后,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听风与揽雪扛着两框野味儿跟在后面。 慕夕选了一只野兔和两只野鸡,其余的让听风分发下去。 对于烤野味嘛,慕夕确实自有一手。 待揽雪将野兔和野鸡都拔了毛,去了内脏,清洗干净后。 慕夕这才挽起袖子,从车厢里取出自己带的一些草药调味剂。仔仔细细的往野兔肚子里塞。 她笑眯眯的对青木赫道,“我烤的兔子可美味儿了,待会儿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听风已经分发完食物走了回来,正巧听见慕夕这么一句,于是笑呵呵接到,“王爷烤野鸡的手艺在我们军队里也是一流的。” 慕夕眨巴着眼睛,“哦?是么?”她瞟了青木赫一眼,依旧傲然仰着小脸,“我不信。” 听风有些着急的说,“是真的,慕夕姑娘待会儿尝尝便知道了。” 青木赫哈哈大笑,跟揽雪要来一只清理好的野鸡,道,“咱们比试比试,看谁烤的好吃如何?” 一听要比试厨艺,慕夕来了兴致,爽朗回答道,“好啊。输了可别哭鼻子哦。” 青木赫宠溺的瞅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幸福的笑意。 听风和揽雪在一旁负责烧火,俩人对视一眼,也是乐滋滋的,今晚可是有口福了。 要知道能吃上王爷烤的野鸡。那可是千年才有那么一次的机会。今儿个算是托了慕夕姑娘的福才能吃到。 慕夕将香草,薄荷叶,胡椒按照2比1比3的比例塞入野兔肚子中。取了少许盐巴拍在野兔身上,这才用木叉将野兔串起,架在火上,细心的炙烤。 青木赫还是第一次见把药材塞入肚子里的烤法,不由伸过头来,问,“你都给里面塞了些什么啊?闻起来好香。” 慕夕嗤笑着。“这可是商业机密,不能泄露。待会儿吃起来更香呢。” 青木赫撇撇嘴,“不说拉倒。”按照自己惯用的手法,将野鸡刨开串起来,架起来开烤。 不多一会儿。营帐四周便飘着浓郁的肉香味儿。 尤其是慕夕烤的野兔,那股味道很是特别。让人闻起来就很有食欲。 一只野兔被烤的焦黄焦黄,算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慕夕又给它撒了一把孜然和辣椒沫。当然,孜然这种东西,还是慕夕自己配出来的。辣椒沫便是紫天椒剁碎了干炒而成。 调料一撒上,肉的香味儿便更加的浓郁起来。 引来不少士兵的张望,还有些距离较近的家谱丫鬟往前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到底是什么这么的香? 慕夕将烤好的肉从木叉上取下,随行的小丫鬟负责将肉分割好。 青木赫的野鸡也差不多烤熟。两只野鸡被烤的外焦里嫩,只涂了一层盐巴,便可入口。 慕夕嫌弃的瞅着青木赫手中的烤鸡,但见听风和揽雪都争着抢着要吃,不由纳闷道,“好吃么?” 青木赫扯下一只鸡腿递了上来。“你尝尝便知了。” 慕夕不确信的咬了一口,鸡皮香脆。肉质嫩滑,仅仅撒了盐巴,却刚好入了味儿,能把野鸡烤成这样的,还真有一手呢。不由赞赏道,“确实很好吃。” 被慕夕赞扬,青木赫像喝了蜜一样愉快。 这个时候,小丫鬟将分割好的兔肉捧了上来。 慕夕将一只兔腿递给青木赫,道,“吃了你的鸡腿,还你个兔腿,你赚到了哦。” 青木赫也不客气,乐呵呵的接过来,一口咬下,顿时满口生香,好吃的都不知该如何形容,只频频点头,竖起大拇指,狼吐虎咽的将那兔腿吃了个干净。 听风和揽雪见状,不由好奇起来,可是又不大好意思跟慕夕讨要,只眼巴巴的看着。 慕夕莞尔一笑,将另外的两只兔腿分别递了过来。 听风忙道谢,抓起兔腿,试探的咬了一口。 揽雪瞅着他问,“怎么样?” 听风一个劲的点头,“太好吃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啊。” 三两口,就将手中兔腿吃了个干净。 青木赫挨着慕夕,眼巴巴的跟她讨要着兔肉。于是慕夕又撕下一块背脊肉递给他。 接过肉的时候,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一双好看的眼睛也极为的闪亮。 正当俩人吃的不亦乐乎,你喂我一口,我咬你一口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不大和谐的娇喝声。 “王爷!”林思思由黎儿扶着,从不远处的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一直在等青木赫回来,等的快要睡着了,突然闻见肉香味儿,这才掀开车帘子观望。 这一观望,就观望见青木赫与慕夕相依而坐,互相喂食的亲昵举动,心里再次掀起一股愤怒。 王爷居然不喊她用餐? 王爷是把自己忘记了么? 林思思瞪着一双杏圆的美目,委屈的看着青木赫,一张小嘴微微蹩起,泫然欲泣。 青木赫想到自己确实忘了喊她来吃肉,心里有一丝的过意不去,轻轻咳嗽了声道,“爱妃醒了么?来,快坐下,吃些野鸡肉吧。” 他心情极好,连带着对林思思说话的时候也温柔了几分。 林思思多日未见他如此温柔的一面,脸上立马展现出欢快的容色,她往前走了几步,将慕夕挤开,自己坐在了慕夕的位置上,往青木赫怀里靠去,“就知道王爷最疼思思了呢。”说着,还不忘轻蔑的瞅了慕夕一眼。 慕夕只轻轻皱了下眉头,并没有过多的不愉快,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咬着自己碗中的野兔肉。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倒是听风和揽雪有些不淡定了,俩人停止说笑,瞅了一眼青木赫又瞅了一眼慕夕,最后同时皱眉盯着林思思,微微的摇了摇头。   ☆、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巧成书 从此江客 对于林思思的一再挑衅,慕夕好似根本没看见没听见。 只见她自顾自的吃饱喝足,站起身,去河边洗干净手和脸,折回来的时候,旁若无人的对青木赫道,“我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语气中带了几分的娇憨,让青木赫不由心头一热。 他起身,掏出手帕,细心而又温柔的帮她擦拭干净脸上的水迹,声音温和,“我带你去营帐。” 慕夕乖巧的点点头,很自然的挽起他的手臂,歪着的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她的身高才刚刚及到他的肩膀下方。 青木赫垂眼凝视着她,忍不住的,捏了捏她莹润的脸颊。 俩人就这么携着彼此,一同进了营帐。 听风和揽雪也吃饱了,将自己收拾干净,往侧边的营帐去。 火堆前就留下林思思和黎儿俩人。 林思思愤怒的一脚踢开脚边的盘子,黎儿唯唯诺诺的扶着她,道,“夫人,天色晚了,先歇息吧。” 林思思不甘心的瞅着慕夕和青木赫的营帐,但心知自己要是闹下去,王爷必定生气,这口委屈始终要自己咽下去。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丝的冷意。 哼,林慕夕,等我诞下小世子,就不信,王爷还会对你这么好? 既没身份又没子嗣,你到底拿什么跟我比呢? 夜深人静。 众士兵都睡下。 只留了少许人守夜。 听风和揽雪照样是轮班制守护青木赫。 而营帐中,慕夕睡在榻上,神态安然。 青木赫铺了张虎皮在地上,也睡得酣畅淋漓。 同样的夜空下,有人睡得安稳,有人却辗转反侧。 白子仙(小白的爹爹)带着小白,若尘等人回到月宫后。先安排了若尘下去疗伤。后牵着小白的手,一同往寝宫行去。 小白总觉得老爹今晚怪怪的,就比如说现在。若是平常。他定当责罚自己一通,或是不搭理自己,直接让自己回去歇息。 可是,他却一反常态,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温柔,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很好。 爹爹到底是怎么了? 中邪了么? 小白一只手捏着衣摆。蹙起那一双小眉毛。喊道,“爹爹?” 白子仙将小白抱起,放在竹塌上。又唤来丫鬟送了些酒水菜肴上来。最后将屋子里的侍女都遣散出去。这才幽幽的舒了一口气。 “小白。若是……爹爹是说,若是,你的姐姐还活着,你会认她么?” 姐姐?小白呢喃着,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恍惚。 白子仙恳切的看着他,不知道这小家伙知道自己姐姐没有死,还活着。会如何反应? “姐姐还活着么?她在哪里?”小白双眸泛着灼灼的精光。脸上满上惊喜之色。“爹爹要是找到姐姐了,当然要接姐姐回来啊,小白一直一直都想有个姐姐呢!” 见他不抵触,且十分期待的样子,白子仙终于放下心来。徐徐缓缓道,“爹爹也只是猜测着。还没能确定下来。要等查清楚了。才能确定。” “哦……”小白有些许的失望,嘟起嘴来。“那爹爹快去查啊。” “爹爹觉得*不离十。” 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相像的人呢? 白子仙回忆着慕夕的模样,浓墨般的眉宇皱起又松开,她长得实在是跟南珂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白子仙唤来侍女,带着小白回去自己的屋子休息。而后喊了几名部下来,吩咐他们去将军府彻查梁晚星的事情和林慕夕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慕夕就是自己与南珂失散多年的女儿。 夜色如墨,白子仙没有丝毫的睡意。他从箱子里取出一本一本的书稿以及一些头饰朱钗。那些书稿正是当年他与南珂一同绘制的,而那些个朱钗首饰也都是南珂的贴身之物。他惆怅而又欣慰的抚摸着一只依旧金光灿灿的金钗,呢喃道,珂儿,你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的女儿还活着,她跟你一样漂亮,最主要是,她很健康,似乎没有遗传到你身上的毒。 他不知道的是,慕夕不是没有遗传到那母胎里的毒,而是已经寻到了名医,将那毒解掉了。 是日,清晨。 慕夕在林中鸟儿的欢叫声中醒来。 昨夜吃了太多的烤肉,今日起来的时候,也不觉得饿。青木赫早已起了身,此时营帐中,就只有慕夕一人。昨日铺在地上的虎皮已经被收卷起来,营帐外面不时的传来一些脚步声,以及细微的说话声音。 慕夕穿戴好衣裙,将长发简单的挽了个鬓,就听见身后有人进了来。 “慕夕,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青木赫手里提着一壶温水和一盒糕点,脸上挂着温暖的笑意看着她。 慕夕洗涮干净,回头冲他盈盈一笑,“还要赶路呢,可不能因为我赖床,耽误了整个军队的行程。” “耽误了又如何,多行半日与少行半日没什么区别。”青木赫不在意道,“只要你喜欢,本王就是在这儿住个十天八天,又何妨?” 慕夕嬉笑的走到桌前坐下,接过青木赫递来的温水,仰头喝下,娇媚的瞪了他一眼道,“昏庸,若是给你做了皇帝,那整个江山岂不是要断送在你手里。” 说者无心,可这话听在青木赫耳中,却极其的认真了起来,“若是给我做了皇帝,我定有能力稳固江山,也有能力给你幸福。” 他说话的语气过于郑重,表情也没有了方才的打闹之意。就好像在说一件实事,更像是,一种承诺 捏着点心的手顿在空中,忘记了要吃,只觉得心脏在那么一瞬间,被小小的震撼了下,有些感动,又有些说不清楚的情绪,慕夕的表情有些恍惚。 “想什么呢?快吃吧。我叫厨子炖了一锅野鸡蘑菇汤,待会儿炖好了,咱们在路上喝。” 慕夕抬眼看他,脸上浮上一层笑靥,她点点头,认真而又乖巧的回答,“好。” 随行的军队再次启程。 浩浩荡荡的穿过山林原野。 穿过乱石嶙峋的戈壁时,马车晃动的特别厉害,慕夕觉得肠子都快要被颠出来了,提议下车骑马,也顺便舒展舒展筋骨,这坐了一路的车,人都坐疲乏了。 这提议甚好,青木赫爽快的答应了,他唤来听风与揽雪,将慕夕的小马驹牵来,俩人一人一匹马,冲向了队伍的最前面。 在荒原上,路面很开阔,马儿也是跑的十分畅快。 慕夕与青木赫几乎是并肩同奔,太阳悬挂在头顶,不知跑了多久,俩人额头都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才寻了一处树荫坐下。 原来穿过这片荒原,竟有一片潮湿的野竹林。竹林里还有许许多多奇形怪状的花草野果。 慕夕好奇的打量着这片竹林,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青木赫跟在她身后,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地严肃起来。 俩人将马匹拴在一颗竹子上,相互对视一眼,便明了对方的心意,一同往林中走去。 “赫,你觉不觉得,这片林子有古怪?”慕夕走得很慢,边走边观察周围的景象,偶尔拿出石子在竹子上刻画个标识,以免迷了方向。 青木赫回应道,“每一颗竹子与竹子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同,别看它们都是纵横相错的生长的,但其实它们长得很整齐,像是人刻意为之。野生的竹子只怕是东一棵西一棵长得层次不齐。” “对,就是这点很奇怪。”慕夕歪着头,仔细的思索着,“这里面很潮湿很潮湿,与外面的那片干涸的荒原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可是它们却连接着彼此,还有,”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神色凝重下来,“你闻到了么,这林子里,隐隐约约的飘散着一股气味儿。” 青木赫努力吸了吸鼻子,感觉没有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于是问道,“什么气味儿,我没闻出来。” 慕夕思索了片刻,道,“像是许许多多种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具体是什么气味儿,我也说不上来。” 她从小就对草药的味道很是敏感,还看了许许多多草药的书籍,所以青木赫闻不出来,但却逃不过她的鼻子。 “这片林子确实潮湿的古怪。”青木赫伸手扶了一把身边的竹子,发觉手触及的地方湿湿滑滑的,凑近一看,竟有一层水汽包裹在竹子上面。 “慕夕,快看,都是水汽。”青木赫道。 慕夕忙上前观望,确实如此。又观察了好几棵竹子,也都是同样氤氲在一片水汽中。 这个时候,林中的雾气升了起来。 仿佛置身仙境中,周围开始弥漫起一层浅浅淡淡的水雾。 青木赫一只手握着慕夕,一只手按住腰间的佩剑,以防突然遇到危险,时刻保持着警惕。 慕夕则像是思索到了什么,脸上划过一抹惊慌,“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这些不是什么水汽,恐怕是瘴气,在这里面呆久了,会中毒的。” 她牵着青木赫的手,按照原路往回走。 可是周围的水雾愈来愈浓,视线所见之处不过一米,很快的,便什么都看不清楚了,连竹子上做的记号,也得凑近了才能瞅见。 俩人算是迷路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半天残月 凄清如许 竹林中的雾气如同一张乳白色的纱绸,裹着人浑身憋闷,喘不上气来。 慕夕捂着口鼻,艰难行走,脑中思绪飞转,想起身上带着几只药瓶子,不知里面的药丸可否能帮到什么忙?于是慌忙从身上取出一只碧色的小瓶子,可是里面只有一粒药丸,心下一沉,坏了,这次从府里出来的太急,许多救命的药丸都没有带在身边。她想都没想的,毅然将药丸塞给青木赫,道,“快吃下去,可以保持一个时辰不被毒气倾入体内。” 看她将空了的药瓶扔掉,青木赫神色温润,摇头道,“你吃下去,不用担心我。” 慕夕不肯,俩人僵持着,最后没有办法,慕夕还是将药丸咬下一半,另一半塞入青木赫口中,“一人一半,若是你死了,我也不独活。” 一句简单的看似不是誓言的誓言,着实让青木赫感动了一番。他伸手将她猛地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俩人一步一步的寻着竹子上的标记,再顺着标记往外走。 林中不时的传来孤鸟的鸣叫,伴着浓浓的雾气,声声凄厉苍裂,听的人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俩人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大脑开始变得混混沌沌,双腿不再听使唤,酸软的使不上劲,却依旧看不见出路,只觉得周围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便是走进了才能看清的碧色竹子,没有尽头般,让人抓狂。 “赫,我好累。”话音未落,慕夕就觉得大脑一沉,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往前面倒去。 连带着,将一路扶着她的青木赫也拉的摔倒在地上。 青木赫用力的摇了摇她,想将她摇醒。无奈慕夕已然失去了知觉,如同死人般,一动不动的。 看眼下的情形,俩人若是再走不出去,定要丧命于此。 青木赫咬了咬牙,弯下身子。想将她背起。可才站起来,却又脚一软,再次摔倒在地。 这一次。青木赫也失去了知觉,昏厥过去。 军队依旧保持着秩序往前走,由于日头过于的猛烈,士兵们已走的浑身是汗,单穿一件军服,后背就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考虑到再这么走下去会中暑,领兵的队长前来要求原地歇息片刻。 可是青木赫与慕夕打马跑出去好久都不见回来。听风有些为难,心里又有一股莫名的担忧。 本来,他是要跟在王爷身边的,但是临行前,王爷叫他看着军队,所以他才留了下来。 这样毒辣的日头确实让人打不起精神来。虽然士兵们的体力极好。但不稍作休整的话,恐怕真的有人会中暑。 思前想后。听风决定听从那队长的建议,命令全部人员原地休整,该喝水喝水,该方便方便,饿了就吃些东西,一个时辰后再出发。 林思思从车里下来,挺着大肚子行了几步,感觉太阳晒得头脑发昏,便由黎儿又扶着回到车里。 她知道王爷与慕夕去骑马了,心里虽然不是滋味,但想到自己有了儿子,也就将这口气忍了下去。 听风骑着马走到队伍的最前面,遥遥远望,依旧不见王爷和慕夕的身影,这俩人也不知道跑去了哪儿?都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未回来,会不会遇上不测呢? 可又想到慕夕的武功那是自己都比不上的,外加一个王爷,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才对。 他调转马头,折身回到队伍的最中间,此时揽雪已经起身,昨夜里是他当夜班,凌晨才换的听风。 “你去休息一阵吧。”揽雪从马车里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关心自己的好搭档还熬不熬得住,让他去休息休息。 听风心里担心着王爷,也完全没有睡意,“我等王爷回来再去休息吧。” “王爷去哪儿了?”揽雪纳闷。 听风将王爷与慕夕骑马的事情几句话带过,又道出自己心里的担忧。 揽雪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子,道,“这样,你在这里守着,我到前面去看看,这一带都是荒原,王爷与慕夕定是往南边去了,或许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揽雪说完,便牵过一匹快马,绝尘而去。 与此同时,南宫府里,后花园中,南宫长歌正与南宫寺相对而坐,俩人一人捻着一粒棋子,围剿厮杀。 头顶黄鹂轻鸣,绿柳成荫,清风淡过,荷花在水池中微微荡漾着。 清风碧水花香暖阳,一切都看着美好,可是这平静的美好马上就要被南宫长歌即将要说的话打破。 “我不是您亲生的儿子。”在落下最后一颗白子儿后,南宫长歌悠然开口。 他语气平缓,神态自若,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扫过棋盘中已成死局的棋子,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南宫寺抬眼仔细的看着他,良久后,语气一样的闲散,“我知道。” 他的回答竟然是‘我知道’而不是‘你说什么?’ 这样的回答出乎南宫长歌的意料,饶是他再沉着淡定,还是有些微的震惊。 “您,一直都知道?”南宫长歌思索了下,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刚刚知道此事的。 “你小的时候,我就怀疑了,但是你娘很疼你,你娘离开后,我欠她的无法弥补,我只能更疼你,你越来越长得像你亲生的爹,直到落重殇那孩子将你打伤了,我才不得不承认,当年的事情还没完。”南宫寺的声音突然带了些许沧桑,他站起身,踱到荷花池便,双手负在身后,“我一直都把你当亲生儿子栽培,你也很争气,从不让我失望。当年的事情,确实是因我年少轻狂做错了,你若是想离开,我也不会阻止你。” 南宫长歌眸子微垂,看来落重殇说的全都是真的。 虽然肯定了自己不是南宫寺的亲生儿子,但南宫寺刚才的那一席话,却着实令他感动。 他将盘中的棋子重新分好颜色,装入坛子中,“过几日,我要去趟南江镇,在之后,会去找落重殇。他与你的恩怨怕不是这么简单可以化解的,但我不会离开你。” 南宫寺的肩膀微不可见的颤抖了下,但他依旧没有回头,而是嘴角微微弯起,“皇上昨日招我进宫,谈及你的婚事……” 南宫长歌一愣,怎么阿玹会提这事儿? “慕夕她是被青木赫挟持的。”南宫长歌解释道。 南宫寺淡淡的舒了一口气,“即使我不反对,但林楚楠已将她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昨日又差人将聘礼双倍返还了回来。你与慕夕的婚事恐怕是……” “儿子非慕夕不娶。”南宫长歌单膝跪地,声音坚毅。 南宫寺转身看着他,叹了一口气,“我是知道你的脾性。只是慕夕这事儿闹得太大,连皇上都惊动了,皇上很是生气,另择了林家的四小姐惋惜给你做侧妃,毕竟考虑到她是庶女身份,也是不配做我们南宫家的世子妃,惋惜那孩子我也是从小看到大,乖巧懂事又聪颖,不比慕夕差,我就答应了。” “可是,我一直当惋惜是妹妹。”南宫长歌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别人不知道林惋惜那些见不得人的龌龊手段,他还没见识过么?三番四次的陷害慕夕,还买凶想要慕夕的命,心思如此歹毒的女子,谁敢娶? “皇命难违,我不知道你与皇上关系好,但适当的时候,也要给皇上几分面子,这事儿是当着朝臣下的旨,不能驳回。”南宫寺知道南宫长歌的性子,将其中利害说的清清楚楚,说完后,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南宫长歌目送他远去,这才从地上站起来,伸手弹去衣袍上的灰尘,忽明忽灭的眸子漆黑无比。 南宫寺方才说的不是无中生有,故而此时林府上下是一片欢天喜地,喜事祥和的景象。林惋惜被皇上指婚给南宫长歌,虽然做的是侧室,但已经是天大的恩惠,林楚楠更是高兴的合不拢嘴,张罗着如何操办这场由皇家亲指的喜事。 得此消息,林惋惜是高兴的整日里都喜逐颜开,连晚上睡觉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她心里知道,若不是那人帮她支的招,成功的让慕夕离开了,否则她也不会遇上今日的好事儿。这可是她心心念念盼了十七年,终于盼到的啊。 与此同时,作为林惋惜的亲娘柳胭脂也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一番。 自从林思思嫁给明王做了侧妃,那李如霜便在府里耀武扬威横着走,柳胭脂没少受她的气。现在好了,自己的女儿也嫁了给南宫家去,地位一点儿都不输于林思思,看她李如霜还威风个什么劲儿,况且,听说林思思根本就不受宠,前几次哭着回来,还企图拉拢着林楚楠给她做靠背呢。 柳胭脂心里算计着,一路摇摆着那粗犷的腰肢,往账房走去。 这不,林惋惜要出嫁得做嫁衣啊,皇上亲指的婚事哪能含糊,嫁衣定要做的最好,可得花不少银子。平时账目都由李如霜掌管,她们想拿多一点儿都不准。现下好了,总算可以理直气壮的去拿钱。 此时见柳胭脂支走那么多钱,又不能说不,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心里倒满了酸水儿,还不能发作。李如霜气的一张脸都绿了。心里愤愤道,只盼着林思思快些诞下小世子,便能再扳回一筹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时暮云沉 潇湘汀彾 烈日逐渐的舒缓下来,听风指挥着休息够了的军队,继续往前走。 揽雪打马奔了数百里路,蓦的看见远处有一片异常翠绿的野竹林。心里顿时一乐,王爷应该与慕夕去了林子里乘凉。心里猜想着,加快马儿的速度,冲着林子奔去。 竹林前,清风和熙,竹叶轻轻地晃动着,可以听见风吹竹叶哗啦啦的响声。 而在这片宁静舒适的环境下,揽雪还未勒紧马儿停下脚步,就差点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从马上摔下。 方才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现在走进了,才发现,在这竹林碧影下,青木赫脸色发青的横躺在竹林外。他的头发有些许的凌乱,衣服还似乎破了几处。双眼紧紧闭着,嘴唇泛黑,整个人一动不动的,像是失去了生命特征。 揽雪连滚带爬的从马上跳下,狂奔到他身边,先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发觉还有生气,这才舒了一口气,看着他脸色如此,猜想着定是中了毒,急急忙忙的从袖口中掏出一只小绿瓶子,倒出几颗药丸子塞入他的口中。 半晌后,青木赫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下。似乎有些知觉了。 揽雪这才放下心来,只见到王爷独自一人躺在这里,而与王爷一同出来的慕夕姑娘却是音信全无。 揽雪四周寻了半晌,只寻到那两匹被拴在野竹上的马儿闲闲的啃食着青草。 青木赫只觉得头脑胀痛的厉害,但神志却逐渐的清醒过来。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见着站在不远处,正欲接下马绳的揽雪。声音沙哑,唤道,“揽雪。” 猛地听见有人喊自己,揽雪愣了愣。在反应过来是王爷的声音后,惊喜的跑过,从腰间解下水壶递给他。“王爷醒了?快,多喝点儿水,王爷怎么中毒了?” 这四周他方才视察了一遍,并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有毒的物质。王爷无端端躺在地上中了毒,很是让人费解。 青木赫将水壶中的水全数灌下。这才喘了一口气。环视四周都未见慕夕的身影,心里一沉,急问道。“我怎么在这里?慕夕去哪里了?” 揽雪被他问得一头雾水,转了转眼珠子,才理解了他的意思。看来王爷也不清楚自己为何睡在这里。 “我来的时候,就只看见王爷一人躺在这里。查看了四周都未看见慕夕姑娘的身影。”揽雪如实回答。 青木赫顿时皱眉。怎么会这样?他明明记得慕夕先他一步昏迷,然后他也跟着失去了知觉。俩人明明都在林子里,为何自己现在却在林子外面,那慕夕呢? 是谁把他从林子里搬出了林子外? 既然把他搬了出来。那为何没有把慕夕搬出来? 莫非,那人带走了慕夕? 越想越觉得可怕,青木赫强行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起来,就要往林子里去。 揽雪见状,赶忙上前扶着,“王爷这是要去找慕夕姑娘么?王爷身子还未痊愈。不能太过劳累。小心毒气攻心。” 青木赫推开揽雪,“不要拦着我。慕夕一定还在里面,你在这里等我,里面有瘴气,进去就出不来了。” 瘴气? 揽雪纳闷道,“王爷就是中了瘴气么?” 他们生活的地方没有瘴气这种东西,所以揽雪不知道也是正常。 青木赫停下脚步,“我与慕夕进了这林子,可是突然瘴气升了起来,我们还未走出来,就都晕了,后来不知道为何我便在这林子外面了,慕夕不见了。” 原来是这样!揽雪惊讶不已。听风的担忧果然是没错的。 “那属下更不能让王爷进去涉险。不如王爷在这里等属下,属下进去寻找慕夕姑娘。”揽雪忙单膝跪地,誓死拖住青木赫的小腿,不让他再往林子前行一步。 俩人僵持不已,忽然听见林中传来一声轻灵的箫声。 声音婉转悠扬,如山间清泉,叮咚作响。 箫声断去,便听见一女子沧桑而又清雅的声音飘来,“慕夕无碍,倒是你若再不回去医治体内的毒,怕是会命不久矣。” 青木赫瞪大眼睛,这声音,是谁? 揽雪也愣神的往林中寻看,却连一个身影都未瞧见。 那声音似乎从空中传来,又似乎,从地底冒出,好不诡异。 青木赫吼道,“晚辈请前辈归还慕夕姑娘。” “归还?”那声音顿顿了,似乎在思考什么,“呵呵呵,慕夕本就不属以你,何来归还之说?” 青木赫脸色难看的瞪着眼前这一片莫名其妙的竹林,“前辈若是不肯将慕夕放了,那就莫怪晚辈放火烧了这片竹林。” 软的不吃就来硬的。这是青木赫一贯的作风。 “哈哈哈哈,”那声音笑的有些猖狂,可是猖狂中却不失优雅,“你若烧了,就只能看见慕夕的尸体了。” 青木赫一惊,怒道,“那你想如何?” “不想如何,慕夕中的毒,我会帮她解,待她康复,我便会让她走,不过,”声音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不过,等她完全清醒了,到时候,就要看她还愿不愿意去找你了。” 青木赫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怒道,“她一定会来找我的,你若是伤她一根毫毛,我绝不会放不过你。” 揽雪有些不明所以,为何那女子说的话有些绕脑子。什么叫做完全清醒后还愿不愿意来找王爷? 慕夕姑娘不是一直都对王爷情有独钟的嘛? 这一路上,他是看在眼里的啊。 不容他继续纳闷。 青木赫愤愤转身道,“走,回去。” 揽雪忙将马儿牵来,青木赫翻身上马。 揽雪牵着慕夕的那匹枣红色小马驹,跨上自己的马儿,一路跟着青木赫,向队伍赶去。 竹林深处,拨开浓浓的迷雾后,竟有一处冒着热气的水潭。水潭有百丈之宽,一方沿着竹林,一方靠着山石。 靠近山石的一方,水比较深,而靠近竹林的一侧,较为清浅,人可以躺在水中,水也不会漫过鼻息。 所以此时,慕夕正微合着双目,安静的躺在水中,三千墨发散于脑后,如海藻般,随着水波的晃动而摇曳着。 而在她身侧,半跪着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脸上蒙着白色的纱巾,长长的头发挽了个好看的蝴蝶鬓,一双灵动的眸子仔细的端详着慕夕的脸,眸中似有温柔的光芒流出。   ☆、第一百四十六章 苍澜静海 孤帆畅晚 此时林中再无他人,若是有人看见,定会惊奇,为何这白衣女子的眸子与慕夕如此的相似,简直如出一辙,甚至连眼波转动的神态,都相像的让人难以置信。或许,唯一不大一样的,便是那白衣女子眼神中略带的一丝沧桑之色吧。 慕夕在这池水中睡了许久。 白衣女子便守了她许久。 日落黄昏,月上中天。 林中孤鸟翻飞,浓墨色的云朵来了又散。池水在耳边轻轻颤动着,发出轻柔的声音。 慕夕就那么睡着,恍若做了个恒久古远的梦。 在梦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大都看不清楚模样,唯独有那么一抹紫色的身影,实在让人不得不留意。 人群来来回回,川流不息。那紫色身影就在一尺之间,却怎么都追不上,越是追不上,越是心急,忍不住的,眉头蹙起,脸上泛起焦虑的神色,连呼吸都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白衣女子注视着她,伸手轻轻抚平那皱起的眉角,口中呢喃细语,“梦见了什么么?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 她的话语十分的温柔,只是有些低沉的沙哑。手指温暖而又柔软,付在眉角的时候,似有一股暖流侵入心田。 慕夕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逐渐的平缓下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已然泛起一抹鱼肚白,云层后的朝阳马上就要破茧重生般绽放出来。 守了她一整晚的白衣女子,忽然听见一声细微的呢喃声。 慕夕皱着鼻子,挣扎了下,她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如一只振翅的蝴蝶,扑刷刷的。睁了开来。 “你?”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抹白色的影子。 由于白衣女子从头到脚都是白色。所以在视线还未完全清澈的时候,慕夕脑子一翁,心里惊觉道。难不成我已经死了?这是哪里呢?到处都是白白的? 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了半晌,终于看清楚周遭的事物,这才不确定道,“你,救我了?” 白衣女子完后退了一步,让出一些空间。让慕夕坐起身。 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两只眼睛来。光洁的额头饱满而又丰盈,肌肤白若雪,眸子清如水。慕夕看不清她的模样。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油然而生。 “你体内的毒素还没排干净,若是还能撑得住,便多泡泡,这温泉水可行气活血,排毒养颜。” 白衣女子说完站起身,往水池边的竹屋走去,“熬着的汤药该是可以喝了。我端来给你喝。” 慕夕就这么愣神的看着她自顾自的行去,再自顾自的端着药碗回来,捧到她面前。 这女子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她的记忆中又毫无印象。 见她愣神。白衣女子温婉一笑。亲自将药碗送到慕夕嘴边,“乖。药汤有些苦,但是药效很好,喝了这一碗,再泡上一天的温泉水,身子就会复原了。” 她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慕夕吃药,眼中的温柔浓得化也化不开。 慕夕的心里微微的被感动了,她想起小的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守在她身边,喂她吃药,知道她怕苦,还准备了糖丸放在一侧。 由于想到了妈妈,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酸涩,忙垂下头去,不愿让人察觉她的情绪有变。接过药碗,大口大口的灌下。 白衣女子莞尔,伸手将她散乱的额发轻轻拨开。 “你叫慕夕?” 喝完了药,慕夕将空碗放在池边的石台上,道,“我叫慕夕,跟我同行的那个男的,你可有看见?” 慕夕已经纳闷了好久,她与青木赫一同进的林子,怎么现在自己在这里,却不见青木赫的身影? 听见她问的话,白衣女子神色一冷,身上骤然释放出一股肃杀之气。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慕夕一愣,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是……”忽然的,觉得脑子深疼,忙用手捂住脑袋,将身子缩起来,“啊,头好痛。” 白衣女子神色缓了缓,叹了一口气,从袖口中取出一粒药丸来递给她,“吃下这个,头就不疼了。” 慕夕狐疑的盯着她看。 本来,对她还有那么一丝的亲近,可是她方才突然生气,让慕夕有些警惕。看她那样的神色,似乎跟青木赫有仇? 若是有仇的话,自己落在她的手里,会不会…..? 似乎猜到了慕夕的心思,白衣女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强行将药丸塞入她口中,“那男人不是好人,你以后离他远点。” 药丸入口即化,口中还残留着些许薄荷的清香,脑袋却是真的不痛了,而且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白衣女子继续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给你下了迷药,让你产生了幻觉,只能听从他一人的使唤。你若不相信我说的,可以仔细想想,这些时日都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被她这么一说,慕夕像是突然被点了穴般,愣住。 脑子里飞快的旋转出许许多多的画面。 从她决定与他离开开始,到都城送行,她与林楚楠说的那一席话,再到一路上与青木赫相依相伴,策马打猎…… 天哪,她都做了些什么? 慕夕惊得脸色发白,额前汲满了细密的不知是热汗还是冷汗。 她紧紧的握着双拳,这几日以来的事情,每一分一秒,每一句话,都像电影倒播一样,在脑里慢慢回放。甚至还有她抱着青木赫亲亲的画面,天,怎么会这样呢? “迷药?什么迷药?这世界上会有这样的药么?”慕夕不大确定,但那些画面清晰透彻,确实是发生过,又让她不得不相信眼前这陌生女子说的话。 “你还小,涉世未深,这个世界什么没有呢?这种迷药,在你生长的地方不常有,但在南疆一带,却是真实存在的。”白衣女子坐在池水中,层层叠叠的衣群轻轻飘浮着,如同一朵绽放开来的百合花。“这药吃下去,会迷惑人的心智,你会思维紊乱,有的时候想不起许多事情,记忆也会出现断层,若是用迷迭香来做药引,那么你便会完全被别人控制。” “所以你是说,青木赫给我下了药,所以我才会跟他一起…..”慕夕心里凉了大半。他竟然对她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他还是原来那个他么? 震惊与愤怒如同天雷滚滚,将慕夕打的脑中一片空白。 她一直以为,即使俩人不再能像原先那么要好,但不至于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不是么? 可是青木赫竟然对她下迷药? 这样的行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第四十七章 赤羽弥空 罔若西海 乱石嶙峋,荒原峭壁。 青木赫的军队前行的速度慢下了很多。 一来,地势险峻,难以行走,二来,自从过了那片光秃秃的荒原,便再也没有见着水源。 军队里带着补给水快要用完,每个人一天下来,只能喝三口水,早上,中午,晚上。所以再好的体力,在没有水的支持下,都像霜打的茄子,每个人脸上都愁眉苦脸,脚步虚软。 青木赫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本来,那日离开竹林后,青木赫打算回去将队伍带至竹林边,等慕夕出来,再一同上路。 但是架不住听风与揽雪的劝阻。 若是为了慕夕一个人,耽误了整个军队的行程,被皇上知道,又不知会如何处置王爷。 最后,算了时日,再走三日的路程,便能抵达南江镇,到时候安顿好大军,他再来一趟竹林。 这一路上,没了慕夕在,青木赫自然没有闲情逸致去游山玩水,况且越是往南江镇走,地势越是荒芜,几乎片草不生,黄沙漫天,这样的环境,哪儿还有玩乐的心情,巴不得一日就能抵达。 青木赫在前面快马加鞭倒是没什么,倒是苦了后面徒步的,运粮的,持兵器的士兵一路小跑紧紧跟随。 这样的节奏大概行了大半日,连管理军队的大队长都有些吃不住的,跑上前来,要求原地休息半盏茶的时间。青木赫这才勒紧马儿,宣布休息。 “王爷,没有水了。”听风小跑着,从队伍中出来。 他方才跟在队伍后面,那运水的士兵跟他禀报,说最后一点水都被王爷的侧妃林思思给领去了。现在士兵们已经一整日没有喝水。怕是在这样高强度的行走下去,会出现脱水昏厥的情况。 青木赫沉吟片刻,道。“你留下看着大队,揽雪带十组人,备好水桶,跟我去前面找水源。 听风领命下去。 很快的,揽雪便挑选了十名身强体壮的少年,各自牵来一匹马。挂上水桶。随着青木赫继续往前奔去。 碧落之下,苍空浩淼。 月宫中,白子仙端然静坐着。 在他跟前。跪着几名教徒。正一个接着一个的禀报着这几日出去探查的事情。 所有的事情都如他猜测的那般,梁晚星确实带了他与南珂的女儿嫁入了将军府,虽然不知道她是如何瞒天过海的让所有人都以为慕夕是她的亲生女儿。 他当年与南珂逃命,无暇顾及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女儿,只好托付给梁晚星,梁晚星是个极其善良的女子,善良中又带了那么一股子豪情大义。问都不问的就答应了帮这个忙。 白子仙很是感动,也为她早早逝去的青春感到惋惜。 该查的事情都查的一清二楚。白子仙让众人散去。起身往小白的屋子走。 这小子自从知道自己还有个姐姐活在世上,就每日都不停的要学武练剑读书学习,还发誓要变强大,以后好好保护姐姐。有这么乖巧懂事的儿子,白子仙很是欣慰。 “爹爹。有姐姐的消息么?”每次。白子仙来小白的屋子里,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询问姐姐的。 白子仙半蹲下,将小白抱起,笑道,“爹爹就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你的慕夕姐姐,就是你的亲生姐姐。” “啊!”小白惊叫道,“爹爹说的可是事实?” 他一直都很喜欢慕夕姐姐,从在玲珑坊见到第一面的时候,他就对这个很是面善的姐姐有了好感。心理期待着,若是自己有这样一个姐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想不到,他期待了那么久的事情,今日终于实现了。 小白欢呼道,“真的是慕夕姐姐么?所以,所以那日爹爹见到慕夕姐姐的时候,才那么慌乱无措?”想起那夜里,白子仙见到慕夕的神情,小白心里乐开了花。 白子仙一巴掌拍在小白的屁股上,“怎么说爹爹慌乱无措呢?爹爹是那么沉不住气的人么?”声音严肃,可脸上依旧带着温暖的笑。 小白捂着屁股挣扎道,“就是慌乱无措嘛!若尘哥哥也看到了,哼。” “不准瞎说。”白子仙捏住小白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挠他痒痒。 小白笑的喘不过气来,连连求饶。俩父子闹作一团,连站在旁边侍奉的侍女都不由的喜上眉梢。 一时间,月宫的大小姐还活着,这一消息便传开了。 月宫各教众纷纷来道喜,甚至有人出谋划策,说要举办一个迎接大小姐回宫的盛宴什么的。 小白拽着白子仙的衣角,央求道,“爹爹,小白要出去找姐姐。” 白子仙将他的小手拍掉,“不准。” “为何不准?爹爹难道不认回姐姐么?”小白瞪着他,十分的不解。 白子仙道,“若尘哥哥的伤势未愈,这几日黑灵教一再挑衅我们月宫,若是这个时候认回慕夕,怕他们会找慕夕的麻烦。” “那姐姐会有危险!”小白惊呼道,“那,什么时候才可以认回姐姐呢?” 白子仙皱了皱眉头,是啊,什么时候才能认回慕夕呢? 月宫与黑灵教的积怨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化解开来的。 “若是黑灵教一直都找我们麻烦,难不成就一直不认回姐姐么?”小白不高兴。 白子仙叹了口气道,“容我再想想。”小白说的没错,现在唯一的办法是整顿月宫,将月宫的势力整体提升上来,可以抵抗黑灵教,那时候,就不怕他们了。 这些年,由于妻子无故的离去,小白病重,又没有大女儿的下落,白子仙一直没有心思打理月宫。 如今一切都明朗起来,小白的病好了,大女儿也找到了,除了南珂依旧音讯全无外,所有的事情其实都在好转不是么? 不能再颓废下去了,否则,如何对得起与自己一起打拼天下的月宫教众。 整理好思绪。白子仙立即召开教会,将自己的意愿传达下去。并将黑灵教一再挑衅的行为和盘托出。为了抵抗外教,白子仙宣布,三个月后,月宫将举行比武大会,届时挑选出四位武功最厉害的人来担任月宫的四大护法。 众人一听,跃跃欲试。 月宫的四大护法一早便被白子仙荒废了,现在又被重新拿出案,想必宫主要整顿月宫了。 本来他们月宫一直都是江湖中最厉害的,近几年衰退了不少,有些许小门小派的还时不时来挑衅自己,更让月宫弟子憋气。这下好了,宫主终于出面了,以宫主的实力,一定会将月宫发扬光大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重岸隔紫 陌上花谢 一边,月宫在秘密操练弟子。 另一边,落重殇悠然喝得茶,听着手下弟子前来禀报的消息。 “教主,慕夕姑娘在野竹林始终未出来。” 落重殇挥挥手,“继续盯着。” 那名弟子点头应是,小跑着下去。 不多会儿,又一名弟子前来禀报,“教主,南宫长歌准备要去南江镇。” “南宫寺那老头,没有阻止么?”落重殇眸子一闪,声音肃冷。 “没有,不过属下探到,皇上指了婚给南宫长歌,指的是林府的四小姐,林惋惜。” “就是那个给慕夕下药的女人?” “是。” 有意思了。南宫长歌该是知道林惋惜的所作所为,却要为了皇命,而娶那样的女子。哈哈。 落重殇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退下吧,不用再跟了。” 那名弟子垂首,退了出去,心里舒了一口气,这种跟踪人打探消息的活儿有够累的,终于可以结束了。 “教主,这里有一封信,没有写落款,不知是谁送来的。”一直跟在落重殇身边的白衣少年捧上一封信函,脸上带着白色面具,可那双眸子却是极为的灵动。 没有落款的信? 似乎想到了什么,落重殇微微一笑,笑意却森冷无情,他将信函拆开,扯出里面的信纸,紧紧扫了几眼,就将信纸攥成一团,一用力,化为粉齑。 “跟我去一趟都城。”说话间,人已飘出数里地。 白袍少年赶忙跟上,他已经习惯了落重殇这种说走就走,风一样男子的节奏,所以脸上表情丝毫没有诧异震惊之色。 都城繁街。小商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行人过客川流不息。 距离慕夕离开都城的时日算起,已经过了十多日。 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也渐渐的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林惋惜将要嫁入南宫府里的传闻。 大家都好奇八卦的到处打听着这件事。 而当事人。南宫长歌却一早备好行囊,带着墨轩与迎风往南江镇的去。 想要瞒着青木赫接近慕夕,估计没有那么容易。况且青木赫更不可能让他单独与慕夕相处。想要救出慕夕,就要等到青木赫神经松懈下来,找准时机,潜入他们的府邸。偷偷与慕夕见面。 可是他千算万算。却没想到,其实慕夕早已与青木赫分开数日,而且。歪打正着的,慕夕身上的迷药也被解除了。此时,慕夕也正想着,如何赶紧回到都城与他会面。 竹林碧野,翠鸟翻飞。 这一日,阳光尤其的美好。 慕夕着了件短衣服,将长长的裙摆挽起。坐在温泉池中闭目养神。 她的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发尾触及泉水中,幽幽的浮在水面上。 白衣女子在竹楼熬汤,斑驳的阳光打在她的额角,雪白的肌肤被照得晶莹剔透。 慕夕歪着头看她。 与她相处了这几日,发觉她是个很有智慧。才华横溢的女子。仿佛什么都懂。甚至武功也不弱。 只是这几日,始终没有看见过她的真实模样。不免有些惋惜。 也不知为何她天天都要带着面纱? 这林子也没有别的人,即使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样子,可在没有人的情况下,她还是坚持带着面纱。 心里疑惑着,可嘴上又不好意思问。 万一人家是毁容了,所以才要遮丑,她要是贸贸然问起来,岂不是揭了人家的伤疤? “慕夕,汤好了,过来喝?还是,我们在水池边喝?”白衣女子的声音轻快,心情十分的好。 慕夕看着她明亮的眸子,道,“我过去喝。” 她从水池边站起来,赤着脚,将裙摆放下,小跑着往竹楼去。 “我身上的毒素已经全部清除了,叨扰了你这么些时日,谢谢你。”慕夕坐在小竹桌前,双手绞着,斟酌着该如何跟她道别。 虽然在这里的生活很惬意舒适,但她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回去收拾,身子好了,就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尤其是,她很担心南宫长歌会怎么办? 听到她这一番话,白衣女子手中的汤匙顿住。明亮眸子微不可见的划过一丝孤单。 “你要回去了?”她将手中的汤碗放下,抬头看向慕夕。 慕夕呵呵笑道,“我这么从府里出来,一定闹得满城风雨了,也该回去交代一声的。” “哦。”白衣女子垂下头去。 慕夕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过了良久后。耳边传来低低的询问,“你,还会再来么?” “嗯?”没有听的很清楚,慕夕咽下口中的汤汁,抬眼看她,“什么?” 白衣女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嘴角弯了下。抬起头来,问,“你住在哪里?或许,我以后可以从这里出去了......” 慕夕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逐笑道,“我住在青木国的都城,将军府中。不过,这次出了这种事,我猜想我爹该是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叹了一口气,可脸上却依旧带着欢快,“不过也好,反正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将军府的大小姐,我有手有脚,一个人闯荡江湖也能活的很好。” “什么?他要把你逐出家门?”白衣女子脸上划过一抹担忧,隐隐的,有些焦急又似乎带了些愤怒道,“他不过是个将军,有什么资格把你赶出去。” 慕夕看着她,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么生气,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于是笑笑,宽慰道,“其实啊,我告诉你个秘密吧。这个秘密我一直都没有对别人说过。那个将军府根本不是我家,我的亲生爹娘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将我托付给了别人,所以,我才住进了将军府。” 她的话语轻快,像是讲一件别人的故事。可听在白衣女子耳朵里,却犹如千金重。 “我没有见过我亲娘,但是,三姨娘说了,我娘可是很了不起的人呢。”慕夕将碗中的汤喝完,又去盛了一碗,转头看见白衣女子手中碗里的汤还几乎未动过,纳闷道,“你怎么不喝?” 白衣女子神色恍然的看着她,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饱了。” 她将手中的碗放下,道,“你给我讲讲你小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好么?” 慕夕端着汤一边喝一边道,“好啊,不过很多都不大记得了。就捡一些有意思,印象深刻的来说吧。” 绿影斜阳下,两名身穿白衣裙的女子坐在树下。 夕阳将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斜斜的印在不远处的温泉池子中。 讲到被府里的几个弟弟妹妹欺负的时候,慕夕也没有一丝的怨恨,只道是有趣的事情,眉眼轻快。而讲到被几个姨娘陷害的时候,慕夕便有些生气了,嘟囔道,也不知为何,几个姨娘都恨不得把自己弄死。尤其是五姨娘,平日里温婉贤淑善良亲切,却在背后给她下毒。 白衣女子的情绪也跟着慕夕的叙述而起起伏伏,最后终于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声音酸涩道,“他们待你不好,你何必回去,留下来,我会好好照顾你。” 她的声音恳切,似乎还带了一丝心酸。 忍不住的,慕夕只觉得心里同样的泛起一股酸劲。如果没有南宫长歌,没有沫儿,没有三姨娘,她也想留下来,就此隐姓埋名,离开尘嚣,过这样神仙般清静的日子。 “我回去,是因为我还有些事情放不下。”慕夕拍了拍白衣女子的手背,“等我处理完所有的事情,就回来看你,可好?” 知道她的心意已决,白衣女子也不再阻拦,只点点头,“那你一切保重。”   ☆、第一百四十九章 浮山若画 悲临春暮 风雨无阻的,青木赫终于带着大队人马到达南江镇。 也不知是路途太过颠簸,没休息好的缘故,才在南江镇安顿下来,林思思就觉得肚子一阵抽痛,羊水便破了。看是要早产了,吓得黎儿跑前跑出的请大夫,请稳婆,好一顿忙乎。 而接到王爷驾临的消息,原南江镇都统张裕一早便安排好了接风宴,等着给青木赫洗尘。 本来,青木赫打算安排好手头的事情就去野竹林等慕夕,可这一头才应酬完张裕以及驻守南江镇的一些将领,后面便传来林思思早产的消息,所以计划又被打破了。 才从酒局上下来,青木赫便赶去林思思的宅院。 前脚一进门,没走两步,就听见屋子里传出一阵尖锐的惊呼声,紧接着,又是两声惊叫,像是有人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到了。 青木赫正纳闷,还未开声询问,只见屋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两名小丫鬟一前一后,慌慌张张的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脸上挂着惊恐的神色,仿佛身后有吃人的魔鬼追随,甚至都没看清楚青木赫已站在屋前,一头便撞在了他身上。 “大胆,怎么走路的?”听风将撞在青木赫身上的丫鬟一把提起推开。 那小丫头跌坐在地上,这才迟迟反应过来,慌忙跪下不住的磕头,“王爷恕罪,王爷恕罪。” 青木赫的脸上划过一抹不耐,冷声道,“何故如此慌张?” 那小丫鬟将头埋在膝前,身子唰唰的抖着,踟蹰着不敢回答。 听风喝道,“王爷问话呢,还不快回答?” 另一名小丫鬟推了推先前那名撞在王爷身上的丫鬟。小声道,“快说啊。” 那名丫鬟声音颤抖道,“回。回王爷的话,孩子,孩子没有眼睛。” 孩子没有眼睛? 青木赫还未反应过来那丫鬟口中的话语,就又见屋子里跑出一名五十几岁的妇女,看样子该是帮忙接生的稳婆。她脸上也是惊魂未定的神色,一边跑一边小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两名小丫鬟见她也跑了出来。脸上更是恐惧难忍。 听风见状。上前将那妇女拦住,问话,“侧妃可是生完了?” 那妇女也算是见过世面的。比那俩丫头沉得住气,见听风询问,忙回答道,“生完了生完了,王爷若是没什么交代的,老妇就先回去了。” 见她一副着急要走的模样,青木赫纳闷道。“赏钱领了么?” 那妇女连连摆手道,“不领了不领了,我还有急事儿,先走了啊,先走了。”说着,就急急忙忙的往院子外面去了。 听风想去拦下她来。但被青木赫制止了。 “走。进去看看。” 青木赫大步往屋里走,听风在身后跟着。 跪在地上的两名丫头互相张望着。脸上逐渐泛起绝望的神色。 俩人犹豫着是站起来逃跑呢?还是乖乖跪着等候发落。 屋子里灯火通明,林思思已然昏迷在床上。 听风站在外厅等候,青木赫往里屋踱去。 此时黎儿正脸色苍白的抱着那名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双手不住的颤抖着,一会儿张望下昏迷过去的林思思,一伙儿又看看怀中的孩子,是又焦急又惊恐又无措。 见青木赫进来,黎儿顿时就脚软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话也不敢说,哆哆嗦嗦的差点把怀中的婴儿摔在地上。 “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青木赫声音冷然,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思思,脸上没有过多的情愫, 黎儿颤抖着站起身,犹豫道,“王爷,孩,孩子……” “抱过来。”青木赫再次命令道。 黎儿咬了咬牙,豁出去般,将孩子递到青木赫手中。 只有半个手臂大小的婴儿安静的裹在锦布中,鼻息中呼吸均匀,可怖的是,它没有眼睛。那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平坦的如同脸颊一般。 青木赫的心翛然一惊,但面上却无过多的神情。 他注视了婴儿许久,“你带着孩子,跟我来。”将手中婴儿交给黎儿,转身往屋外走去。 黎儿不知王爷要做什么,只能乖乖地将婴儿裹起来,抱在怀里,心惊胆战的跟着去。 “听风,你知道该怎么做。”走出院子,青木赫停下来,转身瞅了一眼那婴儿。又看着听风,眼中传递着信息。 黎儿心头一惊,莫非王爷要把这孩子…… 她不敢想象,林思思生完孩子就昏厥了过去,此时还不知孩子没有眼睛,若是待林思思醒了,知道王爷把孩子赐死了,该会如何反应? 听风二话不说,从黎儿手中抱过孩子,冲着青木赫微微颔首,转身便出了府门。 黎儿惊魂未定的站在门口,青木赫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道,“若想活命,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黎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夫人难产,孩子没保住。” “嗯。”青木赫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黎儿跌跌撞撞的往回走。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些许。 院中的那两名丫鬟依旧哆哆嗦嗦跪在原地,瞅见黎儿回来的时候怀中没有抱着孩子,俩人都脸色一白,双眼通红。这下死定了,王爷一定会下令杀了所有目睹了此件事情的人。 一般的大户人家出了这种怪异不祥的事情,一定会灭人口舌,免得事情传扬出去。 果不其然,黎儿前脚还未进屋,揽雪便带着五六名侍卫走了进来,不顾那俩名丫鬟的求饶发誓磕头,硬是将人拖了出去。 “那稳婆呢?”书房中,青木赫捧着一壶清茶,神态安定。 揽雪道,“一出府,就被抓了起来,当时在屋里参与接生的所有人,除了黎儿,都关了起来,王爷看要如何处置?” “都杀了。”简简单单三个字,眼睛都不眨一下。 “是。”揽雪像是早已预料到王爷会如此回答,也是回应的淡定干脆。 忙碌了一整天,已是累的筋疲力尽,青木赫揉了揉酸痛的额角,往榻上斜斜靠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叩门声。听风回来复命了。 “王爷,孩子已经处理掉了。” 青木赫微微点了一下头,“是个男孩。”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似乎不带任何情愫。 听风应道,“是,可惜了。” “哼,有何可惜的?不属于自己的,强求来的,终究什么都得不到,这道理她早该懂的,自作自受。”青木赫脸上浮起一抹轻笑。 林思思当初如何算计他,才会怀上这孩子的,现在报应来了,活该她怀胎十月,生出个怪物来。 听风与揽雪偷偷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撇了撇嘴,又耸了耸肩。就知道王爷不会心痛,却没想到王爷竟有些高兴。 这是幸灾乐祸么?可那毕竟也是自己的骨肉吧?真不明白王爷是如何想的? 又听青木赫声音悠远,“她还真帮了我一个忙啊,本王的这个王妃,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哈哈。” 什么帮了个忙?怎么又提起了王妃? 听风和揽雪听不大明白了,王爷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揽雪忍不住了,问道,“王爷何故提起王妃来了?王妃远在都城,帮了王爷什么忙?” 听风眼巴巴瞅着青木赫,眼中是同样的疑问。 青木赫笑笑,心情极好,指了指桌椅,示意听风和揽雪坐下听他说话。“那孩子不会无缘无故没了双眼,难不成你们相信牛鬼蛇神一说?你们可知道为何当年先皇那么多嫔妃,最后就只有三个皇子那么少?” 是啊,提到这事儿,听风和揽雪似乎明白了什么。 皇上后宫佳丽三千,怎么可能才出三个皇子那么少? 那是嫔妃之间互相斗争,孩子自然被斗没了。 难不成,是因为王妃给林思思吃了什么,所以导致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双眼? 想到如此,听风和揽雪同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想来李盈盈那么纤弱温柔的女子也会做这么狠毒的事情?也太可怕了吧。   ☆、第一百五十章 扁舟决汝 沉香已尽 这日,风轻云淡,阳光明丽。 慕夕与白衣女子告别,临行前,还是忍不住询问了对方的称呼。 白衣女子只道叫做阿珂,慕夕便记下了。 离开野竹林后,慕夕辨认着回都城的方向,徒步赶路。 没有马驹,也没有过往的商客可以搭车,想来要走着回去,不知要废多少时日。 慕夕斟酌了一番,开始施展轻功,在荒原中飞驰。 她就这么飞累了便停下来喝点水吃些水果,休息休息,恢复了体力再继续。 来来回回,不出五日时间,便抵达了都城。 一心记挂着南宫长歌,进了都城就租了一辆马车直奔南宫府邸。 “姑娘去哪儿?”赶车的师傅打着马,回头与慕夕问话。 慕夕拭去额头的汗水,道,“南宫府。” “哦?姑娘也是来参加南宫世子的喜宴嘛?”车夫乐道。这几日他拉了好些客人,都是去南宫府做客的。听说是南宫府的世子与将军府的四小姐下个月成婚,南宫府的老爷特意将远房亲戚都请来了都城。 慕夕一头雾水,喜宴?“什么喜宴?南宫府里有喜事么?” 车夫转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姑娘不知道?南宫世子与将军府的小姐下月成亲,还是皇上亲点的婚事儿呢,南宫府几乎将远在外地的亲戚都请了回来……” 下个月成亲?慕夕眉头皱起,问,“南宫世子要娶将军府的哪个小姐?” “听说是四小姐!”车夫道,“这四小姐就是命好,虽然是个庶女。但得到皇上指婚,即使嫁过去做个侧室,也是何其的尊贵啊。” 慕夕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林惋惜? 林惋惜要嫁给南宫长歌了么? 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手心的汗还是一层一层的往外冒。 算着时日,她离开也有大半个月了,仅仅大半个月的时间。怎么林惋惜就要嫁给南宫长歌了呢?还是皇上御赐的婚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等她的思绪调理清楚,便听见车夫喊道,“姑娘。到了。” 慕夕付了钱,从车上跳下来。犹豫着是该进去问问清楚,还是转身逃走? 心里泛起一股酸水,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曾经青木赫娶李盈盈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感觉。 时光漫漫,过往的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慕夕只感觉。若是这一次不主动抓住些什么,那么一定会错过。 她抬步,走向南宫府的大门,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少年。他穿着一套崭新的蓝色锦袍,彬彬有礼的询问,“姑娘找谁?” “南宫长歌在么?”慕夕开门见山。 那少年眉宇划过一丝诧异。将慕夕由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礼貌回答。“世子前些时日出了远门,还未回来。” “什么?你可知道他去了哪里?”慕夕心里一凉。出了远门?会去哪里呢?不是说要与林惋惜成亲了么?这个时候不乖乖在府里待着准备婚事,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 那少年表示不大清楚,道,“世子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见他似乎是真的一无所知,慕夕也不打算再询问下去,有些丧气的道了谢,便离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南宫长歌正带着墨轩与迎风,快马加鞭的赶往南江镇。 他们已经日夜不休的跑了四五日,眼看着南江镇的城门已近在眼前,墨轩与迎风终于幽幽的吐了一口气,总算是到了,可以好好洗个澡吃个饭睡个觉了。 而南宫长歌那张素来无波无澜的眼眸,也带了一股笑意。 “慕夕,我来了,你等我。” 他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这么着急的赶过来,他是真的很担心慕夕的安危,一想到慕夕被青木赫召唤来召唤去,他就恨不得将青木赫揍一顿。 南江镇极其的荒芜,街道巷子都简陋不堪。路边的饭馆也只是用茅草竹竿简陋的搭建起来的。 南宫长歌带着墨轩,迎风选了一处馄炖铺子,每人吃了一大碗热汤馄炖,整顿整顿后,便开始商议如何去救人。 “世子,今晚属下先去打探地形,探清楚慕夕姑娘被青木赫藏在哪里再说。”墨轩算计着,眼看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月黑风高好办事,更何况,他更想早些办完这件事早些回都城,说真的,这南江镇破烂不堪,真不是人待得地方。 迎风表示愿意跟墨轩一同前往,好互相照应。 南宫长歌眉头轻锁,沉吟片刻道,“今夜我们一同潜入青木赫的府院。” 墨轩本意是想让世子先去休息一晚,这几日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可是又想到世子此刻的心情怕是要他睡,也是睡不着的。于是也不再劝阻。 三人寻了一处客栈,稍作歇息,待后半夜行动。 月朗星稀,晚风拂面。 可是如此静谧的夜晚,慕夕却无心思欣赏这明亮的月色。她从南宫府里出来,一路往将军府走。 可是到了将军府,却被看门的家丁拦着,不准她进去。 她与那小家丁好一番理论,最后林惋惜不知为何走了出来,在她面前好一顿炫耀奚落,愣是让慕夕无法反驳。 是啊,当时是她自愿跟青木赫走的,那么多人都瞧见了,不仅让林楚楠丢了脸,还给南宫家抹了黑。她口口声声说要嫁给青木赫,现在又跑回来,再说什么解释的话语,自然也不会有人相信了。 慕夕的脸色很平静。她就那么安静的听完林惋惜的羞辱,然后安静的转身离去。 不知要往何处去,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行走。 这个时候,肚子发出一串咕噜噜的声音,她这才想起来,原来自己已经一整日都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当下便往玲珑坊去。 此时的玲珑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日林楚楠宣布将慕夕在族谱除名后,沫儿便被一同赶了出去。想起南宫长歌的嘱咐,她来到玲珑坊找十夜帮忙。 十夜果断的将她收留下来,安排了住处,还教她打理酒楼中的事物。这几日跟着十夜身边学习,沫儿也是进步迅速,俨然一副小老板的架势出来了。 慕夕站在玲珑坊门口,并未急着进去,而是仔细的打量着这做富丽堂皇的酒楼,心里感慨万分。 倒是沫儿眼尖,一眼就瞅见处在门口发呆的慕夕,一阵惊喜的呼唤,飞快的往她身边跑来。   ☆、第一百五十一章 红衣娇俏 桃花满梢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沫儿都担心死了!” 慕夕被她紧紧的抱在怀里,脸上眉上全是暖暖的笑意。这丫头每次见着她都是这么一句话。慕夕调皮的学着沫儿的口吻,道,“沫儿都担心死了!” 沫儿拍了拍慕夕的肩膀,嘟起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往门外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慕夕纳闷道,“看什么呢?” “南宫世子啊?”沫儿奇怪道,“南宫世子没有跟小姐一起回来吗?” 慕夕的脸色僵了下,呵呵笑道,“就我自己一个人。” “哦。”沫儿有些不解的收回目光,但并未发现慕夕脸上的异色,只欢笑着,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十夜也笑意盈盈的走了上来,与慕夕行了一礼,便在前面带路。 玲珑坊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每月入账的银子是哗啦啦的跟流水似得。 这不,慕夕才进屋子,屁股还没坐热乎了,十夜便搬来一箱子账本,要将这几个月以来挣回来的钱好好交代一番。 慕夕笑骂他心急什么,账目她不比仔细过目,她是相信十夜的,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十夜能把玲珑坊搭理如此好,慕夕也一定会给他丰厚的奖赏。 沫儿在一旁勤快的沏茶,布设点心。 看慕夕风尘仆仆的样子,这是多少天没洗澡了,一身白裙都快变成土灰色。于是,又忙着去准备沐浴用的热水。 账目算清楚了,慕夕十分赞许的夸奖了十夜一番。 虽然刚刚知道自己被林楚楠赶出府的时候,不免有些失落,但眼下发现自己拥有的银钱可以买下十座将军府都绰绰有余。顿时就不那么难过了。 这还没算衣庄的生意。慕夕心里仔细盘算着。找天得去一趟衣庄看看,也不知小蝶和上官七七近来如何了。自己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都没时间关心关心好姐妹上官七七,想到如此,不免有些愧疚。 吃过糕点,沐了浴。已经感觉到身子疲乏的要命。躺上床去没多久便入了梦乡。 这夜,慕夕倒是睡得酣畅淋漓。可是却苦了远在南江镇费尽心思营救她的南宫长歌等人。 月黑风高。四小寂静无声。 青木赫的府院只点了几盏幽幽的灯火,院子里也没有几个守夜的侍卫。 南宫长歌等人换上夜行衣,从后院的墙头翻越而下。 后院不大。却整齐干净,别致淡雅。按照常规来分配的话,左侧住的应该是林思思,中间是主卧。此时左侧的屋子里亮着灯。隐约可以听见女子的哭声。 凄凉的哭声飘荡在这静谧的夜中,就像是冤鬼啼哭。让人听着就难受。 墨轩忍不住的起了身鸡皮疙瘩,转头与迎风和南宫长歌对视一眼。率先往那左侧屋子下面探去。 而迎风则往右侧去,南宫长歌负责探查主屋。 三人分好工,分头而去。 墨轩躲在林思思屋子外。伸手推开一丝窗缝,就见着个蓬头垢面,神奇呆滞。不住抽噎的女子坐在床上,顿时心里一惊。以为见着了鬼。 好在她身边还站着个正常点的人,看穿着打扮该是个小丫鬟。这才平复下心情。再次确定了屋子里没有慕夕的身影,墨轩这才舒了口气,准备撤。 突然,听见那一直抽噎的女子冒出一句话,“那林慕夕果真被抓走了?你没听错?” 墨轩脚步一顿,她在说慕夕?什么被抓走了? 连忙再回到窗子边,推开一条小缝隙,往里面张望。 黎儿连连头道,“夫人,奴婢听得千真万确。那日王爷与林慕夕打马出去后一直没回来,等到回来了也没上马车,直接在前面带队,后来听前面的士兵说,说是慕夕被竹林里的妖婆抓走了。王爷身上中了毒,只赶着快点解毒,将大队带入南江镇,再回头去找她。” 黎儿解释的清清楚楚,面面俱到。林思思终于相信了。可是听到王爷说还要去找林慕夕,顿时又没了好脸色,怒道,“我儿子死了,王爷也不来看一眼,就记那个妖女,哼,我可怜的孩子啊…..”说着,又开始抽噎。 黎儿只能一脸无奈的站在一旁看着她哭,一张苍白的小脸也是毫无血色,估计这几日被她折磨透了。 听完消息,墨轩十分开心。果然不虚此行,虽然没有找到慕夕,但却得知如此重要的消息。可是回过头来想想,又不大高兴,慕夕若是真被那什么竹林的老妖婆抓走了,那会不会有危险?连青木赫都对那老妖婆没办法的话,那慕夕会不会凶多吉少。 墨轩赶忙吹了一声口哨,好似半夜乌鸦的声音。这是他们与南宫长歌传递信号的暗号。 南宫长歌与迎风听到哨声,停止脚下的步伐,不约而同的翻越过墙头,从后院跳了出去。 “有消息?”南宫长歌站定,神色有些许焦急。因为他方才查看了主屋,里面没有人,可里面确实是青木赫居住的屋子。 墨轩忙将自己听到消息一句不差的重复了一遍。 南宫长歌本平淡的脸颊翛然的沉了下去。 野竹林?就是荒原附近的那片野竹林么?慕夕怎么会进那里去?那里面可是常年瘴气弥漫,走进去必死无疑。 不等墨轩与迎风开口,南宫长歌毅然转身道,“走,连夜赶往野竹林。” 就这样,他们仨人才到南江镇,还未休息一夜,就又马不停蹄的往原路折返,冲着野竹林而去。 是日,清晨。 慕夕还在梦中,就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 只听见一声声嚎哭传入耳中,扰人清梦不说,还让人听了极其的烦躁。 慕夕抱着被子在床上左右打滚,终是顶不住门外的吵闹,愤愤的穿衣下床,打开门来,想好好教训一番那发出噪音的人。 “奶奶的,哭什么哭!大早上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破口大骂下,那哭声果然停顿住了。 慕夕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定睛一看,顿时愣住。 而那委屈的哭泣的小男孩,此时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慕夕,脸上的表情是又惊又喜又激动又诧异。 “姐姐!”在慕夕还未反应过来的空挡,小白已经张开双臂,小腿猛蹬的扑入她怀中,口中喃喃道,“姐姐,小白终于找到你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露今风雨 笔墨生画 小白的突然出现,着实让慕夕惊了一惊,不过是惊喜的惊。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孩子,既懂事又可爱,且总给人熟悉的感觉,仿若他们本就该认识般。 慕夕蹲下身子,将小白抱起,诧异道,“小白?”转头看了看面色不善的两名护卫打扮的男子,道,“是不是又调皮自己偷跑出来了?若尘呢?” 她没记错的话,上次就是若尘带着小白出来的。那个时候,若尘还受了重伤。 小白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声音脆亮,“我没有自己跑出来,还有他们跟着呢。我只是想出去找姐姐,他们拦着不让我出去,哼!”小脑袋生气的一扭,连带着小眼神瞥了瞥那两名护卫。 慕夕莞尔笑道,“怎么突然想起来找姐姐了?” 小白咧嘴一笑,“因为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啊,我要接你回家呢。” 他的小手环着慕夕的脖子,转头瞪着两只亮亮的眼睛,冲身后那俩护卫喊道,“见着我姐姐怎么还不行礼?要是被爹爹知道你们这么不懂礼数,一定会惩罚你们的。” 那俩护卫脸上划过一抹诧异,俩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小白,想起早前教里传出月宫大小姐还活在世上的消息,难不成眼前这清丽的女子就是么? 见小白一脸肯定的表情,俩人将信将疑的半跪下,喊道,“参见大小姐。” 慕夕还未搞清楚状况,有些尴尬的呵呵笑道,“你们,快,快起来。”什么大小姐?他们在叫自己么? “小白。你不要乱说,这种事情不可以乱开玩笑的。”慕夕认真的教导着小白。 小白嘟起嘴,委屈道,“姐姐,小白说的都是实话……”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一声威严的训话,“小白。快从慕夕身上下来。不要调皮。” 白子仙推开屋门,手执一柄折扇,脸上表情不怒自威。盯了小白一眼,又转头对慕夕道,“慕夕姑娘受惊了,如果不介意。请到白某屋子里来喝杯茶,说说话。”他语气平淡。可眸中似乎有一股微妙的波澜转出。 慕夕笑看着他,嘴角弯起。反正已经被吵醒,再无睡意,于是点头应道。“也好,刚睡醒,有点口渴呢。” 屋内点了清新的檀香。 小白乖巧的坐在桌前。探着小胳膊帮忙冲茶。 慕夕端坐下来,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两名先前跟着小白的护卫并未跟随进来。而是守在门外,充当门神。 白子仙笑容清淡,举手投足竟有一番清雅的姿态。出尘若仙,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慕夕与他见过两次,可是每次都不得不惊讶于他的气度。他怎么总是可以看起来如此高雅,仿若不食人间烟火,就像天外的神仙。 被慕夕这么肆无忌惮的上下打量着,白子仙依旧从容淡定,丝毫没有被她*裸的目光影响到。他眉眼清淡,动作清逸,将小白煮好的茶,分了一杯递给慕夕,道,“我和小白都很喜欢青荷茶,不知慕夕姑娘会否喜爱。” 杯中的茶水呈淡青色,水汽袅袅升起的时候,能闻见清甜的荷叶香。 “夏日里多喝些荷叶茶,有消脂祛暑的功效,我也很喜欢。”慕夕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惊叹道,“里面还加了薄荷叶,决明子,桑叶?味道不错呢。如果再填两朵桑菊,那就更完美了。” “加两朵菊花?”白子仙的眉宇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色泽,起身从一只小药箱里面拿出一包桑菊,撒了两三朵在茶壶里,“菊花明目,适合你这种昨夜睡得晚,今早没精神的人饮用。” 他的话语平缓,但语气却带了那么一丝的笑意。慕夕也是呵呵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昨日是睡得晚了些。” 他俩一人一句,闲聊着,气氛也是十分的融洽闲散。可是却急坏了坐在一旁的小白。 他可是急着认姐姐的,可是爹爹请了姐姐进来,却一口都不提这件事儿,难不成就是叫姐姐喝几杯茶,聊聊茶水的功效? “爹爹,不要聊茶叶了。”小白急吼吼的瞪着白子仙,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白子仙淡淡的凝了他一眼,小白不满意的闭上嘴巴,两只咕噜噜转的眼睛不住的往慕夕身上瞟。 其实从一开始,慕夕就觉得白子仙是有话要说的,只是为何要从茶叶聊起,大概只是想缓缓气氛。倒是小白沉不住气了。 她伸手揉了揉小白的额发,脸上挂着宠溺的笑容。 只是她并不自知,她这样一笑,让白子仙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下。 很像,真的很像。她与南珂的笑容简直一模一样。 掩饰着心里的激动,白子仙垂下眸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慕夕,或许我接下来说的话会给你带来一定的困扰,也许会让你吃惊无法接受,但,请你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郑重,像是要宣布一件惊天秘密。忍不住的,慕夕的心脏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点点头,只道,“好。” 白子仙将她面前的茶杯蓄满茶,这才声音平缓悠然的说,“二十年前,我在江湖闯荡的时候,去了一趟南岳国,认识了小白的娘亲南珂。我与她一见钟情,决定这辈子都要在一起。但却因她是南岳国的公主,自然遭到了她父皇的反对。于是我们决定私奔。我带着她一直逃,可是皇室的人却一直不肯放过我们,我们逃了整整一年,他们便追了整整一年。当时,她已经怀孕了,我们东躲西藏,终于安全的将孩子生下,但皇室的追兵再次找到了我们,迫于无奈,我们将孩子托付给了一位朋友,请求她帮忙带着我们的孩子。那位朋友侠肝义胆,真的将我们的孩子保护的很好,还让她安全的长大了。后来,我们终于摆脱追兵,回到了月宫,又有了第二个孩子,就是小白。可是,在生下小白后没多久,我们发现小白身上带着从母体遗传下来的毒。原来南珂在皇宫的时候便中了毒,只是这毒迟迟未发作,我们都不知道。小白身上的毒迟迟解不开,大夫都说这孩子活不过十四岁。我们就想到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那孩子身上一定也带着与小白一样的毒,若是小白活不过十四岁,那么那个孩子该是也活不下去的。南珂很伤心,决定回去皇宫寻找解毒的药方,可是又不舍得小白,于是等到小白断奶后,她偷偷离开了月宫,至今下落不明。” 白子仙一口气说完,眼神灼灼的看着慕夕。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压抑,慕夕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嗓子眼外。 小白也不作声的看着她,紧张兮兮的表情煞是可爱。 他方才说了那么长的一段故事。是想表达什么呢? 慕夕脸色有些苍白,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小白身上的毒与她身上的毒一模一样。她当时也是机缘恰和的寻到了解毒的神医才得以康复。所以她用了同样的药方治好了小白。 如果她真的与小白有关系,那么,难道,她就是那个白子仙与南柯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百五十三章 清风萧瑟 孤雪难 震惊、难以置信、激动……以及说不上的奇怪的感觉,慕夕已然很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脸上还是掩不住的兴奋。 “你方才说的,你们将第一个孩子托付给的那个朋友是?”声音微微的颤抖着,慕夕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白子仙,仿若一定要看清楚他的口型,才能听清楚他的回答。 白子仙唇角弯起,慕夕这么问他,是已经感知到了他的意思,而看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抗拒。她不抗拒,他就放心了。 “我的那位朋友,叫梁晚星,前段时间我才打探到,她嫁入了将军府,可是已经故去。” 梁晚星…..没错,他说的是梁晚星,那个嫁给林楚楠的梁晚星。她名义上娘亲。虽然没有见过她,但…… 慕夕只觉得双眼酸涩,当初听三姨娘道出自己的生世时,她并没有多大的感觉。只因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机缘巧合的穿越过来,所有的事物对于她来说,都是陌生的,而所谓的生母,姨娘,爹,这些亲人与陌生人不无差别。 可是当经历了如此多的事情,她的想法渐渐地改变了。她已经接受了现在的自己,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就如一颗孤草,哪天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所以在她的内心深处,还是十分希望可以有疼爱自己的家人。 如今,她的亲爹,亲弟弟就在眼前了,她怎能不激动,不感动,不心酸? 慕夕强忍着激动的泪水,道。“我身上也中过与小白一模一样的毒,只因得到朋友指点,找了解毒的神医。” 白子仙恍然,原来是这样。又急急问道,“你腰侧可有一处胎记?手臂内侧可有印记?” “有。”慕夕点头,三姨娘说手臂内侧的印记是娘亲留给我。” 白子仙皱眉,“三姨娘?你三姨娘是谁?” “她说她是娘亲的贴身婢女。” “秦沫瑶!”白子仙开口道。 慕夕眼睛灼灼。“对。你记得她?” 白子仙不无感叹道,“当年小瑶为了帮助我们逃脱,受了不少的苦。后来更是舍身护主。那次十分的凶险,她与我们失散了,我和阿珂都以为她死了,没想到。她也嫁入了将军府?” 慕夕点头道,“三姨娘确实是一个很善良的女人。” “慕夕。你是我女儿,是小白的姐姐,我们这趟出来,就是为了寻你的。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白子仙感叹完,转头认真的看着她,眼中是温柔的慈爱之光。照的慕夕心头一暖。 小白适时的牵起慕夕的手,撒娇道。“姐姐,我们回家吧,小白想天天都跟姐姐待在一起呢。” 慕夕莞尔,本欲张口答应,可又想起南宫长歌,顿时皱了皱眉,她还没有找到他,她还有许多话跟他说,她不能这样说走就走。 可是看着小白乞求的眼神,白子仙温柔的目光,她又不忍心拒绝。 像是看出她有难言之隐,白子仙开口道,“慕夕,可是还有事情没有办完?” 慕夕感激的看着他,将她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慢慢说了一遍。 在来都城之前,白子仙就已经打听到了林楚楠将她逐出了将军府,可是没想到是因为青木赫对她下了迷幻心智的药。 所以,她若是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逐出去了,岂不是永远背上背叛私奔的骂名? 他白子仙的女儿怎么可以让人如此诋毁名誉? 就是慕夕肯不追究,他也不能放过陷害他女儿的人。 沉默良久后,白子仙问,“你可有计划?” 慕夕微微一笑,果然知女莫若父,她轻巧的转动着手中的一只夜明珠,脸上划过一抹深意,“我才走了没多久,林惋惜就要嫁给南宫长歌了,这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白子仙的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林惋惜是么?” “爹爹,我的事情我自己处理,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想让我身败名裂?她还不没有这个能耐。” 慕夕歪着头,续了一杯茶,脸上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白子仙疼惜的看着她,“若是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一个人扛着,你有爹爹,还有整个月宫给你作保。” 见他说的如此情深意动,小白也不甘落后,嚷嚷道,“对对对,姐姐,你还有小白,小白这几天一直在努力练武,将来一定会保护姐姐,不让别人欺负姐姐!” 小白的话语纯真可爱,白子仙的关心令人感动。慕夕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幸运了,太幸福了,忍不住的,眼中闪着碎芒,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父女相认,本就是天大的喜事。 可是由于先前月宫一度受到黑灵教的挑衅,为了保全女儿的安危,白子仙决定这件事还是先要保密。 慕夕也觉得该是如此。因为她要名正言顺的回到林府,让所有人还她清白不说,还要将陷害自己的人绳之于法。 与白子仙,小白说说笑笑,不觉已过半日。 门外响起敲门声,一名护卫报道,“宫主,刘临川送来了急函。” 急函? 一般月宫发生大事件,才会送出急函,白子仙心里一沉,可面上却清淡如水,“拿进来。” 那护卫推门进来,戒备的看了一眼慕夕。 可是瞅见白子仙并无异议,也就放心大胆的将信函取出,递交给白子仙。 “你先下去备马,随时出发。”白子仙并未打开信函,先下了命令。 小白有些担心道,“爹爹,出了什么事情?现在就要回去了么?” 白子仙道,“现在就要回去了,你快去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我还有话跟你姐姐说。” 小白极不情愿的点点头,虽然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快与慕夕分别,但他也看得出,月宫确实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在关键时刻,他还是懂的分轻重的。 白子仙展开信函,一目十行阅读完,眉头微微蹙了下,便将信函揉成团,用内力化为粉齑。 “怎么?”慕夕见他神色不对,有些担心。 白子仙却道,“无大碍,就是一些不安分的鼠辈前来滋事。爹爹要马上回去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什么事情,就将这个传给倚香阁的老板娘。”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碧玉月牙坠子,交给慕夕,“这个是月宫的清月令,可以号令整个月宫。见此令牌犹如见到宫主。倚香阁是我们月宫的。” 原来倚香阁是月宫的?慕夕恍然大悟! 白子仙笑笑,“这都城里的青楼,曾经都有咱们月宫的势力,只是近几年没落了些,就剩下倚香阁。” “那天香居呢?”慕夕好奇,她之前在天香居住过好长一段时间,天香居的兰姨也是待她不薄,她始终惦念着。 “天香居曾经是我们月宫的,后来我们的势力退了出去,转接它的貌似是皇室的人,但是最近传出里面有两方势力在争夺,最终会是谁家,也还不一定。” 慕夕思索着,也对,本来这些烟花之地就乱,各方势力都想将魔抓伸进去,一方面可以打探道江湖各方消息,另一方面还可以通过青楼来做些见不得人的黑事。 与白子仙又聊了半盏茶的功夫,小白已经收拾好行囊,嘟着小嘴站在桌前。眼巴巴的看着慕夕,十分的不情愿的被白子仙抱起。 “姐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办完事,一定要回来与我和爹爹团聚啊。”小白挥着手,与慕夕告别,“记得,一定要回来啊。” 站在马车外,慕夕笑望着他们远去的马车,心里划过一丝伤感。 才认下爹爹和弟弟,便要与他们分别。 尽管依依不舍的,但她知道,她还有许多事情等着她去完成。   ☆、第一百五十四章 碧影千帆 云海微芒 野竹林外,青木赫痴痴地等着。他已经等了一夜,这日已是日上三竿,可是依旧没有见着慕夕的身影。 忍不住的,他开口喊道,“慕夕,慕夕?” 可是清风徐来,竹叶婆娑,静谧的竹林里毫无动静。 林中有瘴气,他不敢轻易进入。可是心里又十分的焦躁。 终于,还是忍不住的,不顾听风与揽雪的劝阻,他大步往林中走去。 这个时候,林中传来一阵熟悉的箫声,青木赫猛的驻足,眼睛灼灼,朗声问道,“请问女侠,慕夕在里面么?” 那箫声慢慢消失,白衣女子的声音淡淡传来,“慕夕已经离开了。” 离开?慕夕走了么? 青木赫脸色一僵,“她走了?什么时候走得?” 慕夕走了,却没有来找他。那她去了哪里? “呵呵,什么时候走的,我也记不清了。” “不可能!她无亲无故,走了为何没有来找我?难不成你将她扣留了起来?” 白衣女子声音冷漠,“笑话,你做出那种事情,还指望她会去找你?哈哈哈。她不去找你,是不想跟你计较,你该庆幸才对。” 青木赫脸色刷白。慕夕知道了?她知道了他给她下了迷幻药么?她怎么知道的?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哼。”白衣女子的声音淡去,竹林里再次传来一声一声孤单的鸟鸣。 青木赫想说什么,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他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柱,若不是还有几分意识,估计要跌倒在地上了。 “王爷?”听风小心翼翼地唤道。从刚才的对话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王爷不知对慕夕姑娘做了什么,所以这一路慕夕姑娘才如此反常。 揽雪也别有深意的看向听风,听风微微的摇了摇头。 俩人很有默契的不再作声,默默的跟在青木赫身后,打道回府。 而一直隐藏在竹林另一侧的南宫长歌,此时脸上划过轻松的神色。 原来慕夕已经解去了身上迷药。摆脱了青木赫的控制。 这的确值得庆贺。只是。竹林里那女子到底是谁呢?她说慕夕已经走了,到底走了没有呢? 而慕夕身上的毒,是她帮忙解的么? 所有的疑问涌上心头。南宫长歌打算问个清楚。 待青木赫等人的身影走远,他们几人才走出来。 墨轩道,“世子,既然慕夕姑娘已经离开了。且解去了那迷药,属下猜想。她一定赶回都城了。” 迎风附和道,“我们要不要立即启程,赶回去与慕夕姑娘汇合?” 南宫长歌眉头轻蹙,还未开口。就听见林中再次传来那白衣女子的声音,“原来你们是来营救慕夕的?” 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似乎还带了些许愉快。 南宫长歌回应。“前辈有礼,晚辈等人是慕夕的好友。得知她被奸人所害,特意前来寻救。” “呵呵,只是好友?”有些许疑问,顿了顿,道,“慕夕已离开五六日了,算着时间也该回到了都城。” “晚辈谢过前辈。”南宫长歌知道她没有说慌,虽然看不见她的身影,但还是恭敬的拱手做礼,“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等等,你叫什么?”白衣女子询问。 “晚辈南宫长歌。” “嗯。去吧。” 竹林再次恢复往日的平静,仿若方才根本没有人在里面说话。 南宫长歌静看了林中半晌,转身上马。 迎风和墨轩连忙跟上。 他们这趟真是马不停蹄,来了又走,根本没有歇息过。 好在几人都是练武出生,身子硬朗,熬个十天八天不成问题。 送走了白子仙与小白,慕夕折身回到阁楼。 此时沫儿已经备好了午膳,十夜在柜台前理账。玲珑坊人流越来越多,前来吃饭的食客一波又一波,很快的,整个大厅便被坐满了,客人又源源不断的往二楼,三楼走去。 慕夕回到听梅轩,看着一桌子的食物,眉眼涌出灿烂的笑意。 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食物。沫儿做事一向细心,只要是她说过好吃的东西,都会记得一清二楚,布置的食膳从来不会出错。每次都能迎合她的心意。 “沫儿,来,别忙活了,坐下一起吃。”慕夕盛了一碗汤,递给沫儿。 沫儿嘻嘻笑着,也不推拒,大大方方的坐在慕夕身边,接过汤碗,调皮道,“谢谢老板娘赏赐!” 慕夕是玲珑坊的老板,在这里,沫儿叫她一声老板娘也是没错的。 慕夕笑拍了下她的额头,“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好,出去要低调。” “沫儿知道。” “快吃,吃饱了,咱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慕夕咕咚咕咚喝着汤。 她要赶紧办完自己的事情,然后去月宫。 “啊?小姐,还有什么事情?”沫儿不明所以,迟疑道“难不成小姐还要回将军府么?” 其实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沫儿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自由自在不说,还能学到许许多多的东西。她甚至一点儿都不想回将军府。 “对,我们要回去,要名正言顺的回去。”慕夕声音清淡,眉眼带笑,可眸中的神色却是异常的坚定。 “小姐......”沫儿抿了抿嘴唇,脸上泛起艰难的神色,半晌后下定决心道,“好,小姐去哪儿,沫儿就去哪儿。” “我知道你喜欢这里,呆在这里很自由,还有就是,有十夜陪着你。”慕夕笑呵呵的瞅着沫儿,嘴角闪过一丝顽皮的调笑。 沫儿顿时脸红,辩解道,“才不是,沫儿喜欢这里就是因为这里自由自在,还能学习很多东西,才不是因为十,十夜。”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沫儿忙闭上嘴巴。她听得没错的话,那脚步声该是十夜的。 慕夕瞧了她一眼,问到,“谁?” 十夜回答,“慕公子,是我。” “进来。” 十夜推门走入,行了一礼。恭谨禀道,“方才来了一行人,像是......”他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慕夕心领神会道,“无妨,沫儿是自己人。” 十夜这才放心,继续道,“他们在讨论江湖上的事情,说是黑灵教联合了灵药山庄,以及一些小门派,要去讨伐月宫。” “讨伐月宫?”慕夕有些不解,月宫一向行事低调,为何会遭到别的门派讨伐? “具体是什么事情,属下还未查清楚。” 慕夕挥挥手,“你训练的暗卫如何了?” 十夜一愣,不知慕夕为何突然询问暗卫的事情。如实回答,“属下收了一百人。其中三十人善于暗杀,剩余七十人也已经训练成熟,随时可以派出去行动。” “很好。”慕夕赞赏道,“只留下十名暗杀者,其余人全部派往月宫进行支援,若是有别的门派对月宫不利,杀无赦。” 声音冷厉,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这样的神色,十夜还是第一次在慕夕脸上看到,心里不由振奋,干脆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一丝缠绵 十丈红尘 吃饱喝足,慕夕便招来了奇门教的奇冷护教。 一来,她不放心月宫,十夜打探到,参与讨伐的江湖门派还有黑灵教。而黑灵教不正是落重殇的人马么?落重殇的武功有多变态慕夕已经领教过了。连她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么江湖上,该是没有多少人能抵挡的住黑灵教吧? 所以,一方面,她需要奇冷带一批人马前去月宫支援,另一方面,她还要奇冷派人帮她查清楚,是谁给她下了那莫名其妙的迷幻药? 一旦查出是谁动的手脚,那么她必定加倍奉还。 将心中的想法交代于奇冷,奇冷立马将命令一级一级传达下去,一点儿都不含糊磨蹭。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将军府?”沫儿收拾好屋子,眼巴巴的看着慕夕。 慕夕神态自若端着茶杯,悠然品尝,“不急,等消息。” “哦。”沫儿点头。“那我先去帮十夜的忙。” 慕夕笑,“去吧,别累着。” 屋里香炉青烟袅袅,窗外蓝天,竹叶飘飘。 倚窗赏竹,还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若是日日如此,梦醒有美好的风景相伴,身边有自己关心的人守候,不担心吃穿用度,日子过得安静又不失乐趣,就真的满足了。 是日,慕夕照旧喝茶赏景,窗外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极目寻望,眼前一亮,那不正是南宫长歌的马车么? 她连忙起身往窗口探去。 前日里,奇冷便派人回来复命,安排去月宫的人已经暗中抵达。而下毒一事也彻查清楚。 原来真是林惋惜搞的鬼。不过还有另一个人,是青木赫身边的一名侍卫。 慕夕已然心里有数。林惋惜的目的就是赶走她,自己好嫁入南宫府里做妃子。虽然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不是还没成婚么?既然还没进门,那么一切都有变数。 她已经计划好如何让林惋惜从云端跌入谷底,只是还未行动,南宫长歌便寻来了。 马车停在玲珑坊门口。南宫长歌一身紫衣。潇洒俊逸。他从容阔步的从马车上下来,迎风与墨轩紧随其后。 他是来找她的。她知道。 唤来沫儿,备好茶点。换上一套雪白的衣裙。慕夕悠闲端雅的坐在榻上,一边煮茶,一边细心听着门外的动静。 其实,等了他这几日。她有很多的话想问他,可当他就要来到她面前。她又似乎,觉得什么都没必要问了。 门外传来沫儿清脆的声音,“南宫世子,我们家小姐正等着你呢。” 南宫长歌才刚刚走上三楼。眼前便迎来一脸甜笑的沫儿。 “好”南宫长歌的眸中闪过一丝明亮。他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沫儿将屋门打开,请南宫长歌进去。迎风和墨轩很有默契的守在门外。 屋中女子神色淡然,明亮的双眸闪着琉璃般的碎芒。她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所有的所有便无需多言。 南宫长歌凝着她,良久,说,“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他曾经也对她说过。不过那个时候,她只是感动,而现在,她更多的是心动。 “我也相信你。”慕夕定定的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坚毅无比。 他坐在她身旁,手指轻轻的划过她的脸颊,“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替你讨回个公道。”像是懂她所想,他声音温缓,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去依赖,“我不会娶林惋惜,一定不会。” “以后有我在,这些事情都交给我。”他说话的时候,神态从容而又温柔。就如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的她的浑身暖洋洋。 她看着他,眸中不自然的汲满了细碎的晶莹。 来到这个世上,他是第一个跟她说这样话的人。他也是第一个,让她想要去依靠的人。 内心的坚硬被打破,她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片藏的很深的柔软,这一切的改变皆是因为他。 不自觉的挽起他的手臂,只道,“谢谢你。” 已经无需说再多的言语。她知道,她的心思,他感受的到。 南宫长歌伸手揉了揉她额前的发,“你想回将军府,我们就名正言顺的回去。” “嗯。”慕夕点头。他果然懂她。 若是换了他人,定会询问她为何要回将军府?而他却仿若她肚子里的蛔虫,她一个眼神,他便知道她所有的想法。 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和风熙攘,碧水浩淼。 月宫已经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作为月宫少主的若尘,此时正带领着若干月宫弟子,守在月宫外百米之处。 白子仙将小白安顿在月宫的密室里面,自己带着百名弟子,守在月宫的出入口。 月宫地势隐秘,只有一个出口,所以即使是有人想潜入月宫,也必须经过那唯一的出口。 刘临川领着三十号人守护在月宫周围,秘密打探情况。 执月护法-----夜祭司,此时正闭目打坐,口中呢喃着繁复的咒文。他早已预测到月宫必迎大劫,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应验了。 江湖上参与讨伐月宫的门派越来越多。 有的是不服气月宫,想要一较高下。毕竟百年来,月宫一直号称江湖第一门派。而有的是被月宫打压过的小门派,趁着此次人多好闹事,便参与了一份。唯独黑灵教是真的跟月宫有血海深仇。 所以,本来各路门派根本找不到月宫所在的准确方位,但有了黑灵教带路,此时是浩浩荡荡,如蝗虫过境般,将月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形势严峻,刘临川已在第一时间将外面的情报传递回月宫。 本一贯清雅的白子仙,也不得不皱了起眉头。 月宫此时的实力他一清二楚,若是没有黑灵教的话,那么一切都不足为惧。可是...... 一直念咒文的夜祭司终于停了下来。他缓慢起身,表情有些怪异。 “云开雾散,该是另有转机的。” 白子仙脸上划过一抹喜色,“祭司所言如实?” “所有的咒文卜算皆指向同一个方向。既是此次事情多凶险,却并不是绝路。” 白子仙立于主坛之上,将夜祭司的卜算向所有弟子宣布。 顿时,教众的气势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涨,更是有人呐喊着,要杀出去,将前来闹事的人斩杀干净。 气势有了,那么接下来就要布置战术。 白子仙将计划与众人一一细说,很快的,大家稳而不乱的各就各位。等着号令。   ☆、第一百五十六章 江山壁画 万琴千冢 城西古阁,美人娇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前细心的翻看着账目。古阁主要是贩卖古董物品以及收购价值连城的宝物。所以即使是大白天,街上人来人往,古阁中却十分的安静。 南宫长歌的马车在古阁门前停靠下来。 慕夕率先跳下马车。 她抬头好奇的打量着古阁门前的牌匾,一双好看的眸子滴溜溜的转了半晌,道,“这家店也是你们家的产业?” 南宫长歌紫衣轻曳,神态自若的微点了下头。 “走,我带你去见个人。” 他很自然的走过来,牵起慕夕的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慕夕闹了个大红脸,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听见门口的声响,美人娇放下手中的账目,抬起头来,见是南宫长歌,连忙笑嘻嘻的迎了出来。 “我们自己进去便是。”南宫长歌冲她点点头。 美人娇也不多言,恭敬的弯弯了身子,给他行了一礼。 见他牵着慕夕,便对慕夕也行了一礼。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正常不过。 慕夕本来觉得蛮不好意思,见美人娇脸上并没有诧异惊奇,心里便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对她不禁生出几分好感来。 像是感受到她的心思,南宫长歌垂下眼眸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她是古阁的老板娘,叫美人娇。” 美人娇?美人蕉?慕夕心里感叹道,这名字取得还真贴切呢,美人娇长得虽然美艳,但一点都不娇滴滴。却有一股美人蕉的英气之美。 穿过几条巷子,眼前出现一片竹林。 竹林青翠,放眼望去,不到尽头。 慕夕吃惊道,“这阵法……很是巧妙!” 这回轮到南宫长歌露出诧异的神色,原本,听到她说这阵法的时候。并没想到她会说‘很是巧妙’? 能说出很是巧妙这四个字。那么说明她已经看出了如何破解这阵法。 “你懂阵法?”南宫长歌问。本来,慕夕会武功就已经让他十分的惊讶了,却没想到。她还懂阵法。 慕夕得意的扬了扬头,“这套阵法虽然巧妙,但却很容易破解。想必设下这样阵法的人,只是为了防止被一些不必要的人打扰。而不是真正为了阻挡敌人。” 一句话便道出真谛。 南宫长歌赞赏道,“确实如此。” 慕夕施展轻功。掠入竹林,声音清亮,“看谁先穿过竹林。” 她竟调皮的与他比试起来。 南宫长歌爽朗一笑,抬脚跟上。 一抹白色的身影如一道惊鸿的银光。在竹林上空来回穿插。而她身后的那抹紫色身影,如影随形。 一白一紫,一前一后的落地。 慕夕得意笑道。“你输了。” “输给你,我心甘情愿。”南宫长歌抹去一贯的肃冷。身上竟生出些明艳的色彩。 慕夕莹白的脸上泛起两朵绯红的云,她转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语。 这时,耳边传来轻声的咳嗽声。 慕夕这才惊觉,原来竹林这头,还有他人。 她慌忙循声望去,见一身蓝袍的素雅青年端然坐在不远处的石台边,石台上煮着的清茶,还冒着袅袅余烟。 那人是? 阿玹? 待看清楚坐在石台边的人,慕夕诧异,他怎么在这里? 南宫长歌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过去。 慕夕连忙跟上,脑中满是雾水。 阿玹的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抬手从容的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南宫长歌将慕夕拉至跟前坐下。“慕夕,这是阿玹。” 慕夕瞅了他一眼,奇怪道,“我知道啊,我们一早就认识了。” 她与阿玹最初见面是在街市上,那个时候阿玹被人刺杀,她也被人刺杀,还是阿玹救了她。 阿玹笑眯眯的看着她,“阿慕,别来无恙。” 南宫长歌将煮好的茶水分给二人,这才开口道,“慕夕我带来了,你看着办。” 阿玹笑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把林惋惜指给你做侧夫人,你不高兴。” 提到林惋惜,慕夕有些尴尬。姐姐和妹妹争男人,这要是放在现代是多么丢人的一件事,虽然在古代是常有的事,但作为一个现代人,打心眼里,慕夕还是有些接受不了的。 等等,他方才说的是‘指给你做侧夫人’。难道他是,皇上? 只有皇上才有权利去指婚的啊,慕夕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抬头狐疑的看向阿玹。 “你应该理解我这么做的用意。”阿玹叹了一口气,转头笑眯眯的看着慕夕,“想不到你就是那个将军府的嫡小姐。” 慕夕觉得有些拘谨。她呵呵笑着,“我也没想到你是……皇上。” 阿玹哈哈大笑,“在这里,没有君臣之分。” 见他如此随性,慕夕松了一口气。传说皇上都是威严的动不动就砍人头的家伙,可阿玹看起儒雅斯文,一点都不凶恶。 于是也就不紧张了,脸上露出明快的笑意,“不怪的你老是被人追杀,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 “跟你一样?”阿玹问道。 慕夕举着茶杯,随意道,“就是跟我一样生活在富贵人家,却遭人嫉恨,恨不得杀之后快。” 阿玹的眸子闪过一丝异色,她说的其实也不无道理,“你这样的理解,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慕夕道,“同是天涯沦落人。” 阿玹笑,“相逢何必曾相识。” 俩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 倒是南宫长歌的脸上划过一抹心疼。 想到慕夕以前的生活到底是如何走过来的,被人暗杀追杀又是如何滋味儿。南宫长歌就恨不得替她承担这一切。 “长歌跟我说了你的事,明日我会昭告天下,封你为明阳公主。你觉得如何?”阿玹认真的看着慕夕,语气温淡,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子。 慕夕手中的茶杯顿在空中,“明阳公主?” “是啊,明阳公主。”阿玹道,“这样你回到将军府,没有任何人再敢说什么。” 可是,封了公主,还是无法证明她的清白啊。她身上的流言蜚语,依旧无法抹去。 似乎明白她的心思,南宫长歌宽慰道,“那些下毒陷害你的人,我会将他们公诸于众,还你清白。给你明阳公主的身份,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身份可以保护你,这样我会放心一些。” 他看着她,语气温暖,眸子柔和。身上那股惯有的清冷之气消散的无影无踪。 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他的用心,慕夕内心的抵触自然消散了去。 她点点头,脸上划过一抹羞涩,“那就听你的。” 阿玹翻了个白眼,受不了的咳嗽道,“你们忘了还有个人在这里么?” 南宫长歌看都懒得看他,道,“你可以当我俩不存在。” 阿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我还约了大臣商讨政务,先走了。” 言罢,头也不回的,往竹林外走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绫罗轻曼 话语休言 这日晌午不到,林楚楠便忧心忡忡的从皇宫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大好,眉宇间凝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担忧。 方才上早朝的时候,皇上居然册封了林慕夕为明阳公主。 他一边领赏一边内心惶恐。 慕夕为何会得到皇上的佳赏?这莫名其妙的册封着实让他摸不着头脑。 前些时日,他一气之下,才将这个不争气,丢尽全家脸面的女儿给逐出府去,也不知皇上得知过此事没有? 若是有,会不会怪罪下来? 思前想后,斟酌了一番。他觉得还是得赶紧将慕夕寻回来,开个全族大会,重新将她的名字写入族谱不说,还得为她办个庆贺宴吧? 同时,得知此消息后,林府上下都沸沸扬扬。 李如霜得知此事,也是大为惊诧。而相比于她的惊诧,柳胭脂却显得淡定了许多。她一边往林楚楠的书房走,一边算计着,显然,林慕夕必定要被接回来,那么她与南宫长歌的婚事还算不算数了?若是算数,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女儿林惋惜?这些个小心思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着。 林惋惜听说林楚楠要把慕夕接回来,顿时着急起来。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把慕夕赶出去的,这怎么还没过几日,便要把人接回来了?而还得了个明阳公主的称号? 慕夕虽然不受宠,但生来就是嫡长女,身份压她一筹不说,现在又被皇上册封为明阳公主。她凭什么这么命好? 想到如此,林惋惜便恨得牙痒痒。 明明自己哪里都比她强,就是因为自己的亲娘不是大夫人。生来便是庶女,所以事事都要低她一等么? 若是她回来了,那么她与南宫长歌婚事还作数么? 想到这里,林惋惜幽静的眸子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狠厉。 相比于林府上下的沸腾,大街小巷开始流传出一则令人惊叹的八卦。 先不说这八卦是谁放出来的。只听这八卦的内容,就令人咂舌不语。 这要从大半个月前说起,林府的嫡小姐林慕夕公然悔婚。毅然跟随明王离开了都城。 那日的情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惊在心里。 这林慕夕已经与南宫长歌定下婚事,突然生变,着实令人费解。 原来是因为林府的四小姐一心想与姐姐争夺夫婿。便暗中给林慕夕下了迷幻药。这才导致林慕夕一时间像变了个人似得,受人控制。 而这控制林慕夕的人,竟然是明王。传说明王一直对她心生爱慕,眼看她要嫁给他人。不择手段,与林惋惜勾结。做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八卦一传十十传百,不出半日,整个都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此事。 很快的。这事儿便传入林楚楠的耳朵里。 林楚楠惊怒之下,将林惋惜喊来自己的书房。声音严色,问她事情是否属实。 心知纸是包不住火的。但在没有任何人拿到证据的情况下,林惋惜还是一口咬定。绝无此事,定是有人造谣,重伤了她。 一面心疼女儿,又一面因为她闯的祸而生气。林楚楠呵斥了她几句,也无其他办法。 自己女儿是如何品性,他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事情已然如此,只能赶快想个法子补救了。 玲珑坊,听梅轩中。 慕夕一身雪白的长裙铺了满地,南宫长歌坐在她身侧,手指轻轻的拂过那顺滑如墨的黑发,“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对于外面的八卦传闻,慕夕早已耳闻。 此时正幸灾乐祸的喝着茶,歪着头对南宫长歌说,“你真是一点儿都不给你未来夫人的面子。” 言下之意,这八卦新闻便是南宫长歌找人传播出去的。 “未来夫人?”南宫长歌故作无辜道,“未来夫人不是你么?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的。” “贫嘴。”慕夕嗔怪的瞪了他一眼,剥开一颗紫溜溜的葡萄塞入口中,“林楚楠那家伙估计也该气炸了。不知你老爹做何感想?未来的儿媳妇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啊。” “他不会怪你的。”南宫长歌笑望着她。她口中的未来儿媳妇也包括了自己。这句话对于南宫长歌来说很受用。 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慕夕不由脸一红,转过头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指了指窗外的翠鸟道,“那鸟叫声还蛮好听的。” 红扑扑的脸颊,如星辰般的眸子。 少女一张绝代芳华的脸,美得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他忍不住的将她环在怀里,低头凝着她的眸子,温热的气息扑向她的面颊,“慕夕,嫁给我,好不好?” 嫁给你? 这是在求婚么? 慕夕眨巴着眼眸,反应了半晌,才急急的将他推开,娇嗔道,“哪有这样子求婚的。” 求婚?南宫长歌琢磨着她的话语,“什么是求婚?” 想到古代的人估计还不知道求婚一说,慕夕立马来了兴致。仔细的将求婚的方式解释了一番。 南宫长歌似懂非懂道,“送戒指就是求婚么?那我送你。” 说着,便如变戏法般从怀中掏出一枚碧绿色透亮的玉戒,学着慕夕方才讲解那般,单膝跪地,郑重其事道,“慕夕,嫁给我。” 那枚小小的戒指泛着幽幽的微茫,并不比钻石的光芒黯淡。似乎还带了那一股的灵气。只看一眼,慕夕便爱上了它。 南宫长歌将戒指套入她手中,眉梢带着喜色,“那你就是答应了。” 慕夕抿着嘴笑,小脸红扑扑的,点了下头。摸索着手指上的戒指,奇怪道,“你哪儿来的这戒指?”戴在她手上竟大小刚刚好,就如量身定制般。 “那日得了一块美玉,我就想着给你打造一套首饰。这枚戒指先打造好了,我便带来了。” 居然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慕夕调皮道,“那岂不是便宜你了。早知道我该说个别的东西,让你费些心思去找。” 南宫长歌微笑道,“你还想要什么?我去给你找。” 其实,为了打造这枚戒指,他可是钻研了一个多月,先用别的玉石练习手法,不知刻坏了多少玉石,才最后刻出这枚小巧精致的玉戒指。 他为她的做的事情,她不知道。但对于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喜欢。她开心。他就满足了。 门外传来沫儿的声音。 她已经将所有东西拾掇好,询问慕夕何时启程。 南宫长歌将慕夕从椅子上拉起,宠溺道,“走吧,我的公主。” 慕夕笑呵呵的弯身行礼,“是,我的王子。” 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她与他讲述过。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慕夕常常给他讲些他从未听闻的故事。从神话讲到童话,南宫长歌听得津津有味。 王子和公主最后愉快的在一起了。这个美好的结局,也正是他想要的。 所以当慕夕调皮的唤他王子时,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流很快的流经全身上下。他觉得这一刻,是他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临江晚歌 商女幽唱 南宫长歌送慕夕回府。前脚才到府门口,后脚宫里便大张旗鼓的派来了刘总管。只见刘总管身着华丽丽的官服,手捧金灿灿的圣旨,神采飞扬,一身傲气,身后还跟着百丈长队,分别抬着一箱一箱御赐的物品。好不壮观! 这阵仗,瞬间吸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大家都指指点点,满脸羡慕的看着热闹。 林楚楠率着全府上下赶来门口迎接不说,还都给慕夕行了个跪拜之礼。 行礼的时候差点把林惋惜气得吐血。 她一边嫉恨的瞪着慕夕,一边在心里暗暗诅咒。尤其看见南宫长歌伴在慕夕身侧,呵护有加的模样,更是恨得牙痒痒。 接过圣旨,寒暄片刻,刘公公便打道回府。 林楚楠挤出一抹欢快的笑容,上前拉着慕夕的手,好一阵嘘寒问暖。仿佛当初逐她出府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于林楚楠这见风使舵的小人,慕夕自然也不会与他冷下脸面。由始自终面带微笑,礼貌应答,只是眼中的神色疏冷了许多。 安顿好慕夕,南宫长歌才依依不舍的与她告辞。 走至府中花园,迎面便遇上走过来的林惋惜。 若说是巧遇,便有些牵强了。 林惋惜是刻意在这里等他,也不知道她等了多久。只是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远处夕阳慢慢的移落着,快要看不见边了。 “南宫哥哥。”林惋惜娇声呼喊。 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番,尝试了自己从来没穿过的艳红色衣裙。本来她并不喜爱红色,但总看见慕夕穿红色,心里便开始痒痒起来,或许南宫长歌喜欢红色呢? 对于她的衣着。南宫长歌只微微抬了抬眉毛。在他印象中,林惋惜是不喜爱红色的。 林惋惜浅笑着,走进来,小声询问道,“新做的裙子,好看么?” 南宫长歌神色冷淡的点了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难免有些失落,林惋惜垂了下眼眸,将眼中的失望掩去。转而笑脸盈盈道,“我昨日里听说城西北郊新开了一间画舫,我们一起去吧?” “我还有事,你想看可以叫莲月陪你去。 莲月是林惋惜的贴身丫鬟。负责她的起居饮食。 没想到他会这样拒绝她。林惋惜的脸上有些挂住的尴尬。她咬了咬嘴唇,不甘心道。“南宫哥哥如果今日没空的话,我们可以改天再去也行。” 南宫长歌有些不耐的皱了眉头。脸上的表情愈加的冷淡了许多。“时间不早了……” 像是害怕再听到拒绝的话语,林惋惜急急打断他的话,道。“南宫哥哥若是有事,就快去吧,惋惜等你的消息。” 她挥挥手。善解人意的笑着。 南宫长歌定定的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便大步离去。 黄昏下,一抹黯然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冗长。 林惋惜站在原地,愣神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变了许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关心她,呵护她的南宫哥哥了。他们之间不知从何时开始,隐隐的筑起了一堵墙。似乎怎么都无法逾越。 心情跌落至谷底,林惋惜垂着头,无精打采的往自己院子走。 清风拂着树叶,池边荷花掩映。 明王府没有了青木赫,也没有了林思思,显得格外的清净。 李盈盈抱着一个多月大的女儿,坐在树下乘凉。 青木赫已经走了两个月余,这两个月竟然频频寄回书信来,信中虽然没有多少温言细语的关怀,但至少他是惦记着女儿的。 李盈盈本就温善,此时有了孩子,内心愈发的柔软起来。与青木赫之间的过节也都慢慢淡去。不予计较。 青木赫似乎很在乎这个孩子,还亲自为孩子取了名字,叫青木悦,寓意她一生与快乐相伴,做个愉悦的女子。 小悦悦长得与青木赫有几分神似,但大多数还是偏像于李盈盈的。一张鹅蛋脸粉嫩透凉,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五官端正秀美,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而相比于李盈盈的幸福,林思思显得悲惨许多。 由于失去儿子,又得不到青木赫的关心。她整个人都似乎有些神经兮兮。一天到晚的发脾气,哭泣,歇斯底里的骂人。本来,青木赫与她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实在受不了她这股疯劲,干脆搬去了军营里,两个月来,林思思一面都没见过他。 虽然,林慕夕被册封为明阳公主,但林惋惜与南宫长歌的婚事依然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 原来第二日,皇上又拟了一道旨意,将明阳公主指给南宫长歌做正室,与林惋惜同一日完婚。 对于如此轰动全城的圣旨,*丝男们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同一日抱得两个美人归。还都是将军府的小姐。这是何等的幸运啊! 皇上下了旨,南宫寺也不好说什么,赶紧按照娶皇族公主的礼仪来操办婚事。 只是听到这样的消息,慕夕并没有过多的喜悦。 她由始自终都无法接受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更何况那个女人还是多次陷害过她的。 而林惋惜接到这样的消息后,彻底崩溃了。她将来嫁过去,还是矮慕夕一个头。这让她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气? 婚期拟定在十五天后。 时间比较紧迫,可把沫儿急的团团转。先前制作的喜服必须要修改,因为慕夕此时的身份是明阳公主,所用的东西当然要比林惋惜高一个档次才对。 倒是慕夕十分的淡定,悠哉悠哉的喝着茶,看着书,还宽慰着沫儿,叫她不必如此忙活,到时候该有的自然会有。 这日窗外天气阴沉。似乎还飘着细细的微雨。 慕夕披了件薄衣,像往常一样坐在榻上读书。 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声口哨声,像极了翠鸟鸣叫。可听得懂的人,自然知道那并不是鸟叫。 慕夕推开窗子,从怀中掏出一只竹哨子,以同样的节凑吹响。 伴着回应的哨声,奇冷一身黑衣,哗啦啦的从屋顶翻滚下来,跃入室内,“奇冷参见教主。” “起来吧。”慕夕抬手虚扶一把。奇冷利索的直起身子。 “教主,那与林惋惜勾结的人抓到了。”奇冷凑近来,耳语道。 原来慕夕叫他去查,是谁给了林惋惜那样恶毒的迷幻药,一查还真是吓一跳,那人居然是上官璟? 上官璟没有死,却一直待在青木赫身边? 慕夕问道,“可还活着?” “喂了麻药,绑在城西北郊的茅屋里。” 慕夕轻笑一声,嘴角划过一抹促黠,“给我好好看着他,要活着。” “是。”奇冷应道,“那林惋惜呢?” 慕夕沉吟片刻,“她?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置呢。”转而想到月宫,又问道,“月宫那边如何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萍踪不去 归魂难留 三日前,月宫与江湖上的一些门派矛盾已经激化到一定的程度,就等有人第一个点燃导火线。 可是,当所有人都准备好拼死抵抗的时候,有些许个门派的人突然偃旗息鼓,原路折返了。 不知他们是后悔了,还是怕了。反正就是不打了,爱谁谁去,各回各家。 所以,就只剩下黑灵教坚守阵地。 当刘临川把这一怪象传达回月宫的时候,白子仙的神色并没有轻松多少。 那些个别门派犹如小鱼小蟹,白子仙自始至终都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倒是落重殇这只大蟹,着实令人不得不忧心。 黑灵教是一只组织纪律十分严谨的教派。他们中高手如云,随便拉出一个来,就可以将一只小的门派夷为平地。不知此次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夜深人静,落重殇立在高高的古树上,纵观全局。 他带着黑冷的面具,眸子萃着月光,泛着骇人的冷芒。 “教主,时辰到了。”身侧的白色面具男子提醒道。 落重殇微微抬了一下手指,那白色面具男子便掏出牛角,连吹三声。 声音停止后,整个山林开始颤动起来,埋伏在四面八方的黑灵教的杀手,几乎在同一时间,往月宫的方向冲去。 不等月宫弟子反应,慕夕安插在周边的奇门教众人以及十夜训练的九十名暗杀者,成环形状的,呼啦啦从隐秘的山林中冒了出来,直接将黑灵教的人阻挡在圆圈以外。 月宫弟子着实愣了半晌。 刘临川拔出水寒剑,眉间的诧异还未消散。就见奇冷冲自己跑了过来,简单解释了一遍,俩人便加入打斗中。 原来是慕夕派了援兵来,那么其他门派突然放弃与月宫对峙,估计也是慕夕暗中做了手脚吧? 顿时,对慕夕生出敬畏之情来。刘临川在心里感谢了她无数遍。 白子仙得知此消息后,先是震惊。转而是自豪与感动。 他的女儿果然很优秀。遗传了他与南珂的优良基因。 有了慕夕派去的人支援,黑灵教的人一时间无法冲破阻碍,而白子仙很快的调整了计划。带领着所有人从月宫出来,打算正面迎敌。 月宫在碧落之下。与黑灵教的人水岸相隔。 白子仙站在船头,一身白衣随风翻飞。月光柔和的照在他的额前身上,泛着淡淡的光华。 而岸上山林中。落重殇立在一颗高大的古树上,眸子微冷的凝着白子仙。 俩人相隔百丈远。却能准确的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肃冷,萧杀,危险的气息,在俩人身上徐徐蔓延而出。 他们就这样在黑暗中紧紧的盯着对方。 直到一名黑灵教的教徒前来给落重殇报信。那股危险的气息才淡淡隐去。 “教主,前方突然冒出百来人支援月宫。那些人有些是奇门教的,还有一些从未见过。似乎并不属于任何教派。” 奇门教? 慕夕是奇门教的教主,这个落重殇早就知道了。 怎么。难不成是她派人来支援月宫的么? 她为何这么做? 落重殇沉吟片刻,“行了,你下去吧。” 他从树上提步而起,与此同时,白子仙已经率领众人登上岸来。 几十只船只停靠在岸边,整齐排列着。 以白子仙为首,众人整齐的跟在他的身后。 “白宫主,好久不见啊。”落重殇越过打斗的圈子,虚抬了下手臂,黑灵教的人顿时撤出打斗,有秩序的列队,跟在他的身后。 见对方停止了砍杀,刘临川等人与若尘带领的一帮人也停了下来,分别站在白子仙身侧,戒备的盯着落重殇,以及他身后几十号人。 前来支援的奇门教以及十夜训练的暗杀者,也纷纷往月宫一侧靠拢。 “不知是落教主前来,白某有失远迎。”白子仙神色泰然,却眸子锋利。 “哪敢劳烦白宫主前来迎接,只是……”落重殇顿了顿,往前走了几步,“听说白宫主最近得了一宝物,能通天文,知地理。解百毒,助长寿。不知可否借来一瞧?” 白子仙脸色一白,他怎么知道的? 一个月前,月宫确实寻来这么一个宝物。 是刘临川在南岳国边境,雪峰山边收获而来。 只不过此宝物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神奇,虽不能助长寿,倒是可以解百毒。 方才夜祭司才用此物卜算过月宫的未来,只不过是一块有灵气的千年雪莲水晶,说是通天文知地理就有些夸张了些。 但是这块石头却对他很重要,南珂身上的毒太过复杂,至今寻不到良药,不知这块雪莲水晶可否有用。白子仙一早就想着要将这块石头留给南珂。 见白子仙不说话,落重殇幽幽一笑,“白宫主该不会不舍得吧?” “落教主只为此事而来?”白子仙的声音不紧不慢,轻轻地摇动着手中的折扇,淡笑一声,“不知落教主从何处听来的?不过是一块水晶石头,并没有那般神奇,也不是什么宝物,前个月我们护教出门游历,给我儿子带回来的一件玩物,不足挂齿。” 落重殇微微点了一下头,“原来是一件玩物,倒是被传的神乎其神。不过据说那石头可解百毒,可是真?” “能不能解百毒倒是不知晓,不过确实很漂亮。”白子仙淡然的看着他,就像在聊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落重殇带着黑漆漆的面具,没有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俩人无声的对视着,良久,落重殇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那白宫主,打扰了。” 言毕,他转身率领众人,大步离去。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突然便好似与他毫无关系般,掉屁股走人? 白子仙的眸子划过一抹疑惑。 他就这么走了?这不是很奇怪嘛? 刘临川也是十分的不解,“宫主,属下觉得,他不可能是为了雪莲石来的。这其中定有蹊跷。” “嗯。”白子仙点点头,转而命令所有人散去。 “他更像是找了个牵强的借口,而后撤退了。”若尘若有所思道。 是啊,他到底在顾虑什么?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对于落重殇今晚的行为,白子仙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好在人都走了,月宫弟子也无死伤。他亲自与奇冷和十夜派去的人道了谢。这才折身返回月宫。 黑灵教的人已回到南岳国,而落重殇却去了青木国。 这日,慕夕支着脑袋坐在书桌旁绘制入秋的衣裙,她的衣庄生意好的不得了。就快可以多开几家分店了。 忽见窗外有一抹黑影闪过,惊诧之下,她顺手拾起桌前的一把水果刀,冷冷喝道,“谁?”   ☆、第一百六十章 千帆慕雪 紫菱霜江 窗子一开一合,那黑影正大光明的跳了进来。 不等慕夕的匕首递上,落重殇一只手指,轻轻的捏住了她的手腕,眸中含着一抹深意的笑,一张绝艳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这几日是过得太过安逸了么?反应怎么迟钝了这么多?” 落重殇在她的屋顶徘徊了数秒,她都没有发现,直到他从屋顶翻跃而下,她才恍然有人闯入了自己的院子。 瞧清楚来人,慕夕舒了一口气,收回匕首,哼唧道,“谁会像你一样走个路都没有声音啊。还喜欢翻人屋顶。又不是小偷。” 她嘟起嘴的时候甚为可爱,几日里不见,只觉得她似乎又漂亮了许多。 大步走至桌前,瞅了一眼那纸上的图画,落重殇兴味盎然的提起笔,在那裙角描摹了几笔,“这样,会更好看些。” 那是慕夕刚构思好的一条长裙,裙摆还未想好上什么花纹。没想到落重殇提笔便画了一片芍药 花海出来。那些芍药画的千姿百态,繁复又不杂乱。着实令人惊叹。 “想不到你还会作画?”慕夕惊叹。落重殇确实比她画的要好。 落重殇抬了抬眉毛,不在意道,“想不到你画的东西如此难看。” 慕夕憋着嘴,瞪了他一眼,心里哼唧道,虽然没你画的好看,但是也不丑啊。真是自大的家伙。 “你找我有事吗?”慕夕起身沏茶。落重殇这家伙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无端端出现了,定没什么好事。 “没事儿就不能来看你?”落重殇环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直言道。“你与月宫什么关系?” 慕夕一愣,狐疑的瞪了他一眼。脑子飞快的转着。 他去讨伐月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后来结果如何,她也早已耳朵。他今日出现,原来是因为月宫啊。 “我与月宫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慕夕从容的举着杯子,吹着杯中的茶叶玩。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落重殇微微一笑。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危险地气息。“那看来你们也没什么关系,那么我也无需顾虑,直接将月宫夷为平地就好。” 什么? “不可以!”慕夕瞪着他。反驳的话脱口而出。 月宫可是她家,她还未来得及回去住两天,这要是被落重殇夷为平地了,她可是要跟他拼命的! 落重殇也举起杯子。悠然自得品着茶,“你那么在意做甚?” 慕夕的脸色白了白。不大高兴道,“月宫又与你何仇何怨?”顿了顿,知道他不会回答,转而放软了口气道。“月宫对我来说很重要,若是你真的要与月宫为敌,那我一定会站在月宫那边。我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她的语气固执又坚定。眼中神色凌然,定定的看着落重殇。 落重殇平静的回视她。良久后,淡淡道,“我知道了。” 起身往门外踱去,“先走了,听说你半个月后成亲,恭喜。” 他来的毫无兆头,走的也莫名其妙。 只是那一句“恭喜”,不知为何,听在慕夕耳里,居然生出一丝孤单落寞的滋味儿来。 慕夕猛地摇了摇恍惚的脑袋,收回神来。 嘟囔道,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落重殇走后不久,南宫长歌便提着一只食盒过来了。 这次,他并未翻墙,而是光明正大的从前门走了进来。 来看未来的正牌夫人,他来的是理直气壮。 本来,慕夕还在苦恼,中午吃些什么好呢,结果,南宫长歌便送来一堆好吃的。 据说城南新开了一家小饭馆,里面做的甜点造型奇特,口味甚佳。每日里前去排队的人是数不胜数,可以排出百丈远。 慕夕早就想去尝试一下了。 没想到南宫长歌这么懂她的心思,她想什么,他就给她送来什么。 看着她快乐的样子,南宫长歌的心情也十分的欢畅。 俩人有说有笑的吃着糕点,犹如一对儿新婚的小夫妻。 这边,屋里欢声笑语。另一边,林惋惜将满屋子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莲月,走,我们去一趟疏星阁。”发完脾气后,林惋惜好不容易镇定下来,将头发重新挽起,插了几只新打造的金叉珠花,换了一套清爽的衣衫,便携着莲月一道往慕夕的院子行去。 慕夕与南宫长歌吃完甜点,俩人都摸着吃撑的肚子,决定到院子里散散步,消化一下。 沫儿立马搬来了茶壶,藤椅,还煨了一壶山楂荷叶茶,可以消食去脂。 夏日的燥热已渐渐散去。转眼便要入秋。 有树荫的地方,偶尔吹来一阵清风,还觉得有些凉意。 南宫长歌体贴的取来一件薄衫,给慕夕披上,俩人方才打闹嬉闹,额前出了一层细汗,他担心慕夕吹了风会着凉。 慕夕微笑的凝着他,眸中的暖意潺潺流淌。 她掏出手帕细心的帮他擦拭汗水。他微微低下头来,好让她够得着。 俩人亲昵的举动丝毫不差的落入林惋惜的眼中,犹如一根银针,刺得她眼眸深疼。 好不容易抚平的情绪,再次翻涌而起。 莲月小心翼翼的在一旁提醒道,“小姐,我们进去么?” 林惋惜这才回过神来,抬步往院中去,边走边轻笑起来,“姐姐,妹妹来看你了。”待慕夕转过头来,她又故作吃惊状,唤道,“南宫哥哥也在这里?” 慕夕瞬间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么?南宫长歌与她一同站在院子里,林惋惜该是一眼就看到了吧,这走进了才来这么一句询问到底是几个意思? 见慕夕脸色微冷。林惋惜有些无措的抿了抿嘴,手指绞着衣角,道,“妹妹不知道姐姐与南宫哥哥在一起,是妹妹打扰了,妹妹这就走。” 说着,就一副要抬脚离去的样子。 慕夕心里嗤笑一声,可脸上依旧无多余的表情,也不说话,也不挽留,就那么看着林惋惜走。 她居然不挽留?林惋惜心里一咯噔。 难不成她一句话都不说么? 按常理来,她不是应该说‘不打扰,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么?’ 这可是当着南宫长歌的面啊!她难道不用装一装善良吗? 林惋惜迟疑的抬步,缓慢的往门外踱去。 耳边依旧没有听见慕夕挽留的声音。她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俩人一副事不关己的说着话。仿佛当她透明般。 顿时,心里如同被破了凉水,冷的彻底。 “南宫哥哥,”还是忍不住的,林惋惜停住脚步,看着南宫长歌道,“前些时日,你答应陪惋惜去城西画舫的,不知是否还作数?” 她表情无辜,声音怯懦,就那么小心翼翼的望着南宫长歌。 慕夕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下。 不等南宫长歌回答,慕夕道,“既然答应了惋惜,就不要食言。”说着,又笑嘻嘻的望着林惋惜,“长歌他这几日比较忙,妹妹能理解的。不知今日妹妹可有空闲?让长歌现在带妹妹去可好?” 她的一番话说得不温不淡,脸上神色也是安然平静,丝毫没有不甘心,吃醋的样子。 这让林惋惜着实愣了下。 同时,南宫长歌也不安的看向她,犹豫道,“慕夕……” “快去吧。晚上就不等你吃饭了,我约了小蝶她们吃饭。”   ☆、第一百六十一章 绿意微暖 何处逢春 “小姐,你真的让南宫世子陪四小姐去画舫啊?” 南宫长歌与林惋惜双双离去后,站在一旁一直未出声的沫儿终于忍不住了,愤愤不平道,“我看那四小姐就是故意的,南宫世子肯定没有答应陪她去,小姐,你千万不要生气,我都瞧见了,南宫世子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不耐烦。” 慕夕噗嗤一声,笑道,“好啦,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叫南宫世子陪她去?”沫儿想不明白。 慕夕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笑意渐渐逝去,“还未过门,什么都说不准,若是南宫确实不愿去,他自有办法推脱。” 沫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了一句。心里依旧耿耿于怀,嘟囔着,四小姐真是太过分了,明知道世子不喜欢她,还偏偏要过来争风吃醋…… 对于沫儿的心思,慕夕只是莞尔轻笑,一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样子。 沫儿看不出她的心思,不知她是生气,还是真的无所谓。 慕夕的脾性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沫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晚风微凉,慕夕换了一套入秋的长裙,浅浅紫色裙摆,随着秋风轻轻摇曳。 她要去一趟衣庄,一来看看这几个月生意如何,二来与小蝶,上官七七叙叙旧。 夜幕下,衣庄生意如火如荼。挤满了一堆少女,争着抢着的购买最新款的秋装。 慕夕笑眯眯的瞅着自己的小店铺,好不容易挤进去,就见着小蝶已经忙的四脚朝天,连帮忙管账的老吴也忙的满头大汗。 一楼挤满了人。慕夕只好带着沫儿走上阁楼,寻了一处靠窗边的小榻坐下。 窗外街道上的小商贩逐渐的散去。慕夕和沫儿一边喝茶,一边等上官七七。 约好一起吃晚饭的,可是等了几柱香的时间了,衣庄的顾客都散去了,依旧没有等到七七的到来。 小蝶也有不安的来回踱步,“怎么还没来呢?小姐从不会迟到的啊。” 以上官七七的性子。约好了什么时辰便是什么时辰。从不会迟到让人等。 慕夕安抚道,“再等等,说不定是府里有事儿耽搁了。” 沫儿也接着话。“是啊,小蝶,别着急嘛,坐下喝杯茶。” 小蝶心神不宁的坐在沫儿身边。眼神不住的往窗外张望。 天色愈发的黑沉下来,小蝶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不好。 看出她情绪不稳定。慕夕终于开口询问,“小蝶,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蝶踟蹰着,不知当讲不当讲。只一个劲的叹气。 沫儿也终于发现她的不对劲,奇怪道,“七七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见小蝶垂着头。眼中神色焦急,又道。“你就说啊,说不定我们可以帮得上忙。” 慕夕也恳切的望着她,小蝶终于忍不住了,一咬牙,道,“死就死了,小姐叫我不要说的,可是,可是我很担心小姐。” 小蝶将屋门和窗子关好,这才小声道,“上个月,老爷给小姐定了一门亲事,是张员外家的长子,可是小姐不喜欢,与老爷大吵了一架。本来,老爷很宠小姐的,可是不知为何在这件事情上,老爷就是不肯让步,小姐决定要离家出走,选了今日。小姐让我帮忙打点好行囊和马车,可是,可是……” “什么?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慕夕惊叫道。 沫儿也是一脸吃惊的模样。 小蝶无奈道,“我本来以为,小姐会来的啊,小姐来了自然会跟你们说的。可是,小姐估计被老爷抓住了。” 慕夕额前冒了三滴冷汗。“七七打算一个人去哪里?小蝶,你老实说,七七是不是遇上喜欢的人?要跟那人私奔。” 她话音未落,小蝶慌慌张张的捂住她的嘴,急急叫道,“嘘,小声点。” 慕夕一脸了然的笑道,“被我猜中了吧。”她推开小蝶的手,“你老实说,那个男的是谁?怎么一直没见着?” 按道理来说,七七要过来与那男子见面,俩人才能一起私奔的嘛。可是慕夕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男人。 小蝶叹了一口气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转而指了指窗外,街角边的一座小茶馆,“喏,就是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公子。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个下午了。” 慕夕顺着小蝶的指点望过去,正巧,那男子也转过头来。 算不上多么俊逸,但五官还是端正的。眉目间也有一股正气,看着不像是坏人。 那男子也看见了慕夕,大概知道慕夕的身份,于是礼貌的笑了笑,笑容很淡,眼神中没有过多的情愫。 慕夕也微点了下头,心里道,是个正派的人。 “沫儿,随我去一趟上官府。”慕夕起身,收回目光。 小蝶一听,忙询问道,“我也一起去。” 她实在是担心上官七七。若真是被软禁了,该如何是好? 慕夕宽慰道,“你去与那公子报个信。等我消息。若是你跟我一道去了上官府,反而会让上官大人起疑。再说,七七真的被他软禁在家里,估计你们今日的打算,早就被上官大人知道了,他没有派人来抓你,已是给足了七七的面子,你就不要多生事端。知道么。” 慕夕分析的很在理。小蝶被她一说,焦急的拍着脑袋,懊恼自己如此鲁莽,好在有慕夕提醒,否则岂不是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沫儿随着慕夕一同上了马车,往上官府去。 沫儿有些不安道,“小姐,我们这样贸贸然去了上官府,真的不会不好么?” 慕夕微莞一笑,“你别忘了,我现在的身份是明阳公主,上官大人见了我,也是要行礼下跪的,更何况,我们打着去探望七七的名号,哪有不妥的道理?” 沫儿笑道,“还是小姐想的周到。” 上官府中,紫风院外,里三层外三层的守了好几圈的侍卫。 上官裕一张老脸已是气的青紫,可是面对女儿固执的摔东西,绝食,拼死反抗,也是毫无办法。 紫凤院是七七住的地方,上官裕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平时宠护的紧,这给她挑的未来夫婿也是经过千万次筛选而出的。可是七七却死都不答应。不答应也得给个理由,她却死都不肯说。 上官裕派人去暗查,得知女儿居然要跟江湖上的一名书生私奔,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也不舍得软禁女儿,看着七七大哭大闹,他也心疼,但是他决不允许女儿跟这样一个人私奔了去。 既然七七不肯吃东西不肯喝水,那么他就陪着,他也不吃也不喝,就这么看着她。 俩父女僵持着,已是一整日。院子里的丫鬟也都一起陪着,老爷和小姐不喝水不吃食,他们哪敢私下乱动。这不,已经有几名丫鬟一日未进食,脱水昏倒了。   ☆、第一百六十二章 花香满衣 雪夕芳菲 紫风院中气氛压抑的喘不过气。 一名小厮战战兢兢的前来禀报,说是明阳公主到访。 上官裕眉头一皱,心里纳闷,明阳公主怎么会突然来了? 慕夕来了?上官七七眸中闪出一丝惊喜,但又想到上官裕在,马上抹去眼中的欣喜,转而戒备的看了一眼上官裕。 上官裕命令道,“你们看好了小姐。”说完,转身往府门走。 慕夕携着沫儿安静的等在府门口。 上官裕急急走出来,行了一礼。恭敬道,“不知公主驾到,老臣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恕罪。” 慕夕轻笑一声,也不摆架子,礼貌回应,“是我来的太突然,打扰了上官大人。只是今日约了七七一道用晚膳,等了这许久都不见七七前来,甚为担心,不知七七出了什么事儿?” 原来是来看七七的?上官裕松了一口气,笑的和蔼,“小女无大碍,公主先去前厅稍作歇息,老臣这就派人去叫七七过来。” 慕夕凝着他,笑道,“好。” 上官裕在前面带路,慕夕慢慢的跟着,她故意走的很慢,她还没有来过上官府,若真的想帮助七七逃走,她要探清楚这府里的地形构造。所以她每走一处,都细心的张望着,将每个路口,小道都记在心里。 如此,上官裕也不得不迁就她的速度,像逛花园似得。五分钟的路程,硬是走了十五分钟。 到了前厅,上官裕安排丫鬟们去备茶点。 自己则陪着慕夕坐在首座,寒暄起来。 等七七来了,上官裕才起身。打算离开。他知道七七与慕夕关系好,慕夕来了,也可以开导开导七七。反正他已经毫无办法了。 大厅里,只剩下慕夕,沫儿,和上官七七三人。 其余丫鬟全部都被慕夕支了出去。 慕夕与七七也有个把个月没有见了,此时闺蜜见面。分外激动。加上遇到这样的事情。七七一边握着慕夕的手,一边两眼通红,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慕夕耐心的安慰着她。等她哭够了,才仔细的帮她分析。 原来,与七七交好的那公子叫做白松月,家境一般。但满腹经纶,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 在一次赏诗大会上。他们偶然相识,从此经常约在一起作诗,赏诗,慢慢的生出了情感。 本来。今年这白松月准备进京赶考的,七七对他十分有信心,就等着他谋个一官半职。等他来家里提亲的。可是上官裕突然给她定了亲事,逼她嫁给那个什么张员外的长子。 七七委屈道。“爹爹自小就疼我,可是这次却不依我。我才不要嫁给那个什么张员外的儿子,我都不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人是鬼呢!” 慕夕噗嗤笑道,“自然是人,你爹这么疼你,给你选的夫郎自然不差,你只是先对白松月生了情,你又怎知那张员外的儿子不好?” 慕夕说的没错,只是,她已经喜欢上了白松月,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啊。 上官七七嘟着嘴,“反正我就是不要嫁给个陌生人。” “你与白松月相识多久了?”慕夕问。 上官七七想了想,道,“三个月多吧。怎么?” 慕夕弯了弯嘴角,耐心道,“你若真当我是好姐妹,就听我一句劝,三个月还不足以看清楚一个人的品性。你爹将你软禁在家,其实也是担心你被人骗了。不如这样,我与你爹商量商量,将婚期推迟,那个白松月不是要上京赶考么?就等他谋到官职再说。” “可以么?”七七踟蹰道,“爹爹让我下个月就出嫁呢!” “我现在身份可是明阳公主,你说你爹爹肯不肯卖我这个面子呢?”慕夕笑,“不过,你得答应我,这期间要去见见那个张员外的儿子,就当是新交个朋友。” 上官七七犹豫着,“交个朋友倒是无妨。只是,” “其他的交给我,我自然不会害你。若到最后,你爹爹还是要将你强行嫁给张员外的儿子,那我就帮你逃婚,好不好?“ 上官七七终于笑了,“好吧,就听你的。你可不要抛弃我啊。” 慕夕伸出小拇指,调皮道,“打勾勾,骗人是小狗。” 两个小女孩达成协议,屋子里再次传出欢声笑语。 远处,一直站在树下观望着她们的上官裕,听见女儿久违的笑声,终是松了一口气,眉宇间的担忧也悄悄散去。 他又站了许久,想了许多事情,才抬步离去。 从上官府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慕夕携着沫儿往府里走,走了一半,突然停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儿。 “走,喝酒去!”慕夕掉转头,往巷子里的酒铺去。 沫儿嗷嗷叫道,“小姐,很晚了,我们还是回府吧,喝酒?喝什么酒?” 慕夕拍了拍她额头,“别闹,难得本小姐突然来了兴致,你可得陪我去喝酒啊。” 沫儿被她拽着走,无奈扶额,小姐是越来越不像个大家闺秀了。喝酒这事儿不都是男子做的么?小姐什么时候变成了酒鬼了嘛? 不管沫儿一路上唧唧歪歪。 慕夕走入酒铺,选了一处角落的位置,喊道,“老板,一壶菊花酿。” 很快的,小二将酒水上齐。慕夕给沫儿也斟了一杯,举着杯子道,“来,干了!” 沫儿艰难的抿了一口,皱着眉头道,“这么难喝,小姐怎么会爱喝?” 慕夕眸子划过一抹淡漠,一杯酒下肚,幽然道,“难喝,是因为你的心里,没有故事。” 你的心里没有故事,自然品不出酒的味道。 “哈哈哈!说得好!”爽朗的笑声从酒铺一头传来。 慕夕诧异的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怎么是他? “明阳公主,有礼了。”那说话的男子起身,举着酒杯对慕夕敬了敬,仰头喝下。 慕夕回敬道,“白公子,很巧。” 沫儿也看清了那人的面目,正是下午在衣庄的时候,小蝶指过的那公子。于是小声道,“小姐,他怎么也在这里啊?” 慕夕微微的摇了摇头,起身端着酒壶走了过去。沫儿连忙跟上。 白松月很有礼貌的帮慕夕拉开椅子,请慕夕与沫儿坐下。 “白公子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独自饮酒。也是心里有故事么。”慕夕声音轻轻,眸子含笑,看着白松月。 白松月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眸中划过一丝孤寂,“让公主见笑了。” 慕夕道,“你的事也不是不能解决,但……” 她故意顿了顿,等着他的反应。 白月松眉间冉起一片期许,问道,“公主可有七七的消息?” “自然。”慕夕话语简洁,也不多说一句话,只顾低头饮酒。 见她如此,白月松脸上泛起宽慰的笑意,道,“谢谢公主。公主如此神色,那么七七定然安好,我就放心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寄语随风 春暮羞人 深夜酒铺中,慕夕与白松月聊了没几句,白松月便起身告辞。 原因是慕夕答应他,等他谋到官职,就帮他迎娶七七。他要赶着回家抓紧时间,为赶考的事情再加把劲。 “小姐,你要怎么与上官老爷说这事儿?”沫儿有些困惑。 慕夕胸有成竹道。“我自有办法,你就别担心了。走吧,夜深了,本小姐好困啊。” 沫儿嘟囔道,“我也困了,老早就困了呢。”说着,还打了个哈欠应应景。 七七的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慕夕自己的婚事了。 虽然得知自己半个月后将要嫁给南宫长歌,可是,她还是有点觉得不大真实,也没有好好地静下心来想过这个问题。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一眨眼就过了。 她这几日晃悠来晃悠去的,都没好好考虑过。 算了下自己的年纪,穿越过来,也有差不多两年了。 在现代,这年纪正是读大学的时候,怎么会去考虑结婚生子呢?慕夕其实并不愿意这么早出嫁。 可是,这是皇命,自然不能为之。外加南宫长歌对她也不错。想想其实也挺好,只是,多了个林惋惜,的确让人不大爽快。 很快的,十多日光景便过去了。 明日,便是出嫁的日子。 慕夕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所有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满屋子的红色着实令人兴奋。 不过说是兴奋,慕夕更多的感觉是不安。 她睁着眼睛,看着屋中的红烛,喜盘。喜帕,红裙......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整齐的排列在桌子上,恍若隔世。 这个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动静。 似乎是脚步声,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出于本能,慕夕立马从床上翻了下来,掏出枕边的紫玉匕首。躲到窗子后面。 “慕夕?”窗外传来一声询问。 这声音。好熟悉?是..... 慕夕眼神一亮,将窗子推开,“若尘?你怎么来了?” 若尘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跟随,这才从窗子外跃入室内。一进屋,便被满屋的红色惊住了。 “这是......”若尘困惑道,“你?” 慕夕有些尴尬。但还是点了点头,承认道。“明日我就要出嫁了。” 是么?若尘脸上划过一抹不明深意的怅然。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还是,月宫出事了?”慕夕心里一沉。急忙询问。 本来,她出嫁该跟白子仙说一声的。毕竟那才是她亲爹。可是想到其中牵涉了皇室,慕夕还是打算以后再说。 若尘思索了下,长话短说。“白宫主有危险,我们都没有办法了。小白说要我来找你。” “什么?”爹爹出事了?慕夕愣住,“到底怎么回事?” “前些时日,黑灵教来讨伐我们月宫,后来不了了之,我们都以为黑灵教就此罢手了,可是,没几日,江湖上便传出南珂公主的消息,宫主虽然怀疑是黑灵教放出的谣言,但有想到万一是真的怎么办,所以宫主不顾我们劝阻,亲自去了南岳国。” 南岳国,那是黑灵教的地头。白子仙就这么只身一人去了,必定会落入落重殇的手中。 到底,爹爹与落重殇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慕夕弄不明白,可是若尘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宫主已经消失了半个月了,我们猜想,该是被落重殇抓走了。”若尘十分的懊恼。他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跟随在宫主身边。 慕夕安慰他,“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出发,前往南岳国。” “可是,你,”若尘看了看周围,“你不是要出嫁了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然是爹爹比较重要。”慕夕正色道,“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准备些东西就来。” 若尘应着,从窗子跳出去,站在门外等她。 第二日,十里红妆,从南宫府一路铺至将军府。 爆竹震天,花轿停至将军府门口的时候,却只迎出了一位新娘。 慕夕失踪了。 沫儿一早起来,四处都找不到慕夕,急的满头大汗,赶忙去禀告林楚楠。 前厅中挤满了人,几位姨娘一字排开。听说慕夕失踪了,顿时吵闹起来。有的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有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有三夫人一脸担心的将沫儿拉至一边,仔细询问着。 林楚楠当下决定,先将林惋惜送出去上了花轿再说。 南宫长歌已经等在府门外,脸上带着喜悦,就等着喜娘将慕夕背出来。 可是左等右等,始终未看见慕夕的影子,倒是林惋惜先出了来。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南宫长歌的脸色冷了下来。 见林楚楠一脸谄笑的走出来,他从马上跃下,凝神看着林楚楠。 林楚楠叹了口气,走近来,道,“慕夕,不见了。” 不见了? 南宫长歌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我也不清楚她去了哪里?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沫儿。一大早的,沫儿便前来禀报,整个府里都找不到慕夕的影子。”林楚楠不急不慢的解释着。 看他样子不像是说谎话,南宫长歌沉吟片刻,转身上马。 一匹白马,穿越山川万林,一路直奔南岳都城。 慕夕与若尘分别后,便马不停蹄的赶着路。 她先发了指令,让奇门教的教徒四下去打探消息。奇门教与月宫的势力相当,想来与黑灵教相比,也差不到哪里去。 慕夕对自己的教派是很有信心的。 而奇冷等四名副教确实从来没让她失望过。 连日不停的奔波,终于抵达了南岳国。 才进城门,迎面便跑来一名陌生面孔的小少年。那小少年像是认识慕夕似得,笑眯眯喊道,“是慕夕姑娘么?” 慕夕疑惑的看着他,“你是?” “教主请你过去一趟。”小少年回答道。 教主? 慕夕反应迅速,难不成是落重殇? “你们教主是?”虽然心里有了猜测,但还是不大能确定。 小少年回答道,“教主说给你看看这个,你就知道了。”说着,拿出一块黑漆漆的面具来,捧在手心上。 果然是落重殇。慕夕心道,本来还想着如何找他,没想到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你带路吧。”慕夕微微笑了一下。跟在那小少年身后,往城中走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云鬓花颜 金钗步摇 清盏楼是南岳国最奢华的一间酒楼。 慕夕随着那小少年一路往三楼行去,边走边观望着,竟觉得这里的装修布置一点都不输于她的玲珑坊。 小少年将她带至一间房门口,便转身离去了。 慕夕抬头看了看门前写着的三个字,轻轻读道,“花颜轩”,挺绕口的,却蛮有诗意。 这个时候,门里传来落重殇的声音,“怎么,我这儿的门太好看了么?看得如此入迷?” 声音低沉而又清冷。 慕夕嘟了嘟嘴,推门进去。 屋内设计十分的简洁,主要以白色调装饰。 环视一周,珠帘碧翠,香薰轻绕,淡雅的犹如女子的闺房。 只是当屋坐着那一身黑衣的男子极其的不协调。 慕夕也不多言,走至桌前,理所当然的坐下,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下。 “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你累不累?需要沐浴更衣再小憩一会儿么?”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悠闲,一张冰封的脸难得见了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看在慕夕眼里,更像是不怀好意。 慕夕凝着他,开门见山,道,“你早就知道我要来了,既然如此,把白子仙放了。” 落重殇挑了挑眉毛,似乎有些诧异,又似乎完全预料她会这么说,“白子仙不在我手上。” 慕夕瞪着他,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落重殇不是那种喜欢说谎的人,若人真是他抓的,他大可大方承认,反正慕夕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那他在哪里,你总该知道吧?”慕夕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 落重殇微微一笑,“自然知道。” 说着,他垂下头去,将烫好的清酒从炉子上取下,分了一杯给慕夕,“我们南岳最出名的清花酒,尝尝?不比你们的菊花娘差。” 见他悠然自若。丝毫没有把慕夕的着急神色放在眼里。慕夕在心里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举起杯子抿了一口,“还行吧。”转而固执的看着落重殇。等他的回答。 落重殇喝完杯中的酒,身子往后斜斜一靠,“白子仙是你的谁?” 慕夕一愣,他怎么突然这样问。 落重殇笑。“你不说也没关系,只是。那我就帮不到你了。” “什么意思?”慕夕被他说的一头雾水。 “白子仙得罪的人可是皇室。”落重殇幽幽开口。一双潋滟的眸子笑眯眯的凝着慕夕。似乎能将她看穿看透。 不自觉的,慕夕有些心虚。这件事爹爹说过,不准对外人说起,一来会给她带来生命危险。二来,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落重殇见她低头,不说话。脸上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现在就在天牢里面吧。昨日才贴出的皇榜。半个月后将被问斩。” 什么?半个月? 慕夕惊道,“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儿?为何要被问斩?” 落重殇唇角一弯,仔细的凝着慕夕,话语慢慢的,“大概是因为他当初拐走了皇上唯一的掌上明珠,南珂公主。皇上是很记仇的。” 慕夕呆滞在一旁,若真的如落重殇所说,那爹爹一定必死无疑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将爹爹救出来。 可是,单凭她自身力量,怎么去劫狱救人,更何况这里是南岳国,她没有认识的人,唯一认识的就是落重殇啊。 对,落重殇? 慕夕脑子飞快的转着,眸子闪亮的看向落重殇。 落重殇皱了皱眉,声音慵懒,“别打我主意。我跟皇室不和。” “那就对了,你若是皇室的人,我就真不打你主意了。”慕夕笑的眸子弯弯,往落重殇身边蹭了蹭。“怎么样,帮我这个忙,我会报答你的。” 落重殇耸肩,“你如何报答我?以身相许么?” 慕夕急道,“除了这个,别的都行。” “说来,我还与月宫有不共戴天之仇。”落重殇不以为意,转头看着慕夕,笑了笑。 对哦,前几日他才带人去讨伐月宫的,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慕夕懊恼的锤了锤自己的脑子,看来他是不会帮这么忙了。 落重殇看着她,说,“其实皇上也不是真的想杀白子仙。” “那,是为什么?”慕夕奇怪道,不想杀他,还将他抓了起来,还通告全国要在半个月后问斩。 难不成他想…… 似乎想到了什么,慕夕恍然道,“引蛇出洞!” 落重殇赞赏的看着她,“聪明!南珂公主已经消失了二十年了,皇上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惦记着紧,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大概只想要寻到自己的女儿,仅此而已。” 若真是如此还好,可是……慕夕不安道,“可是听说南珂消失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没有出现过,白子仙也找不到她,若是她一直不出现,那白子仙真的被杀了怎么办?” 其实慕夕的猜测也是有道理的。若真没出现,君无戏言,刀架在脖子上,全国人民都看着,那白子仙必死无疑嘛。 落重殇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以为白子仙真的这么容易被抓到么?” 慕夕奇怪道,“难道不是么?” 落重殇白了她一眼,“白子仙虽然隐退多年,可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有多高。就连我,也不能肯定真的能赢的了他。” “所以你上次撤退是因为你怕输?”慕夕无辜的看着他,说话间,似有一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落重殇不满意的瞪了她一眼,目光森冷。 慕夕耸耸肩,嘟囔道,“开个玩笑嘛。” “白子仙大概是想用此方法,逼南珂现身。” 慕夕恍然大悟,原来爹爹的用意在此。她竟没有想到。果然是关心则乱。害的她还逃婚特意来营救他。 慕夕长吁短叹了半晌,又唉声叹气的爬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玩着手中的空杯子。 婚已经逃了,也不知南宫长歌现在怎么样了?还会不会原谅她? 见她这幅模样,落重殇脸上的笑意更加的深浓了,“怎么?后悔逃婚出来救人么?哎呀,也不知南宫长歌当下作何感想?……” 慕夕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幸灾乐祸。” 落重殇无所谓道,“不过方才也都是我的猜测,白子仙到底会不会有事,还真无法断定。” 他一会儿说没事,一会儿又说不能断定。 慕夕被他搅得有些头疼。起身摔门出去。懒得理会他。 她需要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好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望月垂山 暮画江南 暮色下,夕阳垂垂落去。 已是入秋的时节,空气终于失去了那股燥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爽的凉意。 慕夕在街上行了许久。 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她来到一间小小的酒铺,酒铺十分的简陋,上面却挂了一块很是显眼的牌匾,牌匾上用烫金大字写着“古酒斋”三个大字。笔锋潇洒,风流自如。 正是这三个字将慕夕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似乎有一种魔力,慕夕抬脚走了进去。 一名身着蓝布麻衣的小二见状,忙点头哈腰的迎上来。服侍慕夕入座后,很快的,端上来一壶小酒,几碟子小菜。 慕夕一边品尝着小菜,一边独自饮酒。 这铺子里除了她一个客人外,还真在没有别的人进来了。 小菜的味道很清淡,却也可口。酒的味道,居然与白日里落重殇请她喝得那清花酒还要香淳。 这到底是什么酒呢? 慕夕端着酒杯闻了又闻,品了又品。 很快,一壶酒便喝光了。只觉得意犹未尽,便又唤来店小二,再上了一壶。 这时,门外传来几声碎语,慕夕抬头一望,就见着个身着藏蓝绣花袍子,温文尔雅的公子率先走了进来。 他衣着考究,腰间那枚玉佩透亮硕大,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主。在他身后,跟着一名穿银色长袍的少年,少年脸庞白皙,眉毛秀气,可是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少年老成的韵味。 慕夕好奇的打量着他们,只觉得后面这名少年看起来十分的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可是其实慕夕并不认识他。 可能是由于慕夕的目光太过炙热,那俩人一同转头向她看来。 慕夕有些尴尬的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去,掩去眸中的好奇。 那俩人脸上都划过一抹诧异的色泽,转而便恢复如常,往角落的桌子坐下。 他们像是常客。店小二熟练的将酒菜备好。还给点了一炉熏香。银袍男子对店小二微微点了下头,店小二便意会般的往店铺门前去了。 慕夕闷闷的吃着菜喝着酒。 耳边传来那俩人的话语…… “阿月,这病真的治不好么?”藏蓝色衣袍的男子眉头紧蹙。英俊的脸庞挂满担忧。 银袍男子轻叹了一口气,“若是阿珏在,或许还有办法,可是早在二十年前。那件事后,阿珏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藏蓝衣袍男子说。“阿珏一定是去寻找表姑姑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我估计表姑姑或许早已不在人世。”说着,叹息了一声,“若是不在人世。那这次利用白子仙也是徒劳。” 银袍男子道,“只要有一线生机,他都不会放过。况且若是这病治不好,他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你表姑姑了。” 藏蓝袍子男子点头。跟着叹气,“我已经派人去查阿珏的下落,希望能找到……” 俩人停止谈话,默默地举杯对饮,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 本无心听他们说话的慕夕,蓦地听见他们提到了白子仙,两只耳朵瞬间竖起来。 他们说什么利用白子仙寻什么表姑姑? 难不成他们知道白子仙现在哪里? 慕夕的仔细的斟酌了片刻,转头偷偷瞄向那俩人,将他俩从头到脚审阅了一番。 计上心来。起身端起酒壶,笑眯眯的往那俩人桌前走去。 “二位公子,有缘千里来相会,本姑娘敬你们一杯酒。”慕夕率先将杯中酒饮尽,转而真诚的看着那藏蓝袍子的男子,道,“方才听到你们说什么病无法医治?啊,我自然不是偷听你们讲话,只是这铺子就这么大点儿,你们说话声音也不小,我也是无意听见的。但,我倒是略懂些医术,不知可否帮得上忙?” 藏蓝袍子男子冷眼看着她。 眼中是戒备的神色。 倒是那银袍子男子面色和善,有礼道,“姑娘请坐。坐下慢慢说。” “在你面前的这位公子叫做南月,世代习医,号称医圣。”藏蓝袍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慕夕,又道,“连他都束手无策的病,我想姑娘的医术……” “你不试过怎么知道?”慕夕无所谓的笑,“虽然我没有什么称号,也没有世代习医的家族,但我懂的,你们不一定懂,你不了解我,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好大的口气。藏蓝袍男子开始对她感兴趣。嘴角邪邪一笑,“有意思。你看起来很有信心。” “我对自己有信心。”慕夕眨了眨眼睛。语气坚定。 藏蓝袍男子与阿月对视一瞬。 阿月道,“既然如此,待会儿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去看看如何医治那顽疾。” 慕夕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既然这病听起来很严重,不如现在就走,早点儿治好,早点安心嘛。” 藏蓝袍子男子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瞬,起身道,“好。那就听姑娘的。”转头对阿月道,“你也一起去一趟吧。” 阿月从容的站起身,冲慕夕微微点了下头。 三人从酒铺鱼贯而出。 披着星月,往巷子口走去。 巷子口外,停着一辆奢华的马车。 马车前后站着几名护卫。 其中一名见到来人,立马前去将车帘子拉起,藏蓝袍子男子转身对慕夕道,“姑娘请。” 慕夕环视了一周,心里有些疑惑,但又不大确定,见阿月真诚的望着她,也就不再顾虑,轻快的跳上马车。 马车平稳的前行。不知行了多久。便听见前方有侍卫询问的声音,询问声后,马车继续前行。 慕夕本想掀开帘子看看,但她双手才抚上车窗,阿月便笑眯眯的说,“姑娘,为了你的安全,还是不要乱动的好。” 他这话说的礼貌,但却带了警告的意味。 慕夕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出其中的含义。 她回了个无辜的笑容,道,“只是想透透气,车里闷得慌。” 藏蓝袍子男子一直都未说话,眸子安静的垂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阿月安慰道,“很快就到了。” 慕夕点头,不再提掀窗帘的事儿。 下了马车后,慕夕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着。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去过皇宫,但活了这么久,她也在电视里见过皇宫的啊。 这气派,这奢华,这宽广,俨然就是皇宫的御花园嘛。 她神色不定四处张望了一瞬,转而将目光投向藏蓝衣袍的男子。 只见他神态傲然,不怒自威,昂首阔步间,眉宇间有一股霸道的傲气。 阿月依然从容老练的跟在他身边。 慕夕撇了撇嘴,这俩人原来真是皇室的人。那个藏蓝色衣服的估计官职不低呢。 掩下心中猜忌,慕夕安静的跟在他们的身后,绕过几条小径和官道,终于来到一座大殿。 “木风殿?”慕夕呢喃道。 藏蓝衣袍男子停住脚步,转身对慕夕道,“姑娘如何称呼?” “我叫慕夕。” 藏蓝衣袍男子点头,“随我进来,没有我的命令,不能多言。知道么?” 慕夕点点头。跟在他身后。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朝暮雨雪 心悦君兮 木风殿内,烛光幽暗。穿过前厅,是卧室的样子。入眼处一层层的帷幔垂落至地上,柔然的铺设开来。石案上熏着一炉龙延香,香气萦绕在整座大殿里,轻轻嗅去,有一种异常庄严的感觉。 整座殿内都没有侍女,唯独卧室里面站着一名小太监。 藏蓝袍男子走进去的时候,那小太监连忙走上来行礼。 脸上似乎还带着欣喜,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子瞅了慕夕一眼,见藏蓝袍男子抬了下手,他便垂着头,退到一边去了。 慕夕好奇的打量着周围。只见一名面色苍白,容颜苍老的老者安静的躺在床榻上,他的头发已见些许的花白,只是那眉毛十分的锋利,闭着眼睛的时候也能给人一种威慑力。 藏蓝袍男子转头对慕夕道,“药箱工具阿月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你先帮皇上号脉。” 皇上? 果然是皇上。 慕夕心里暗暗惊讶。虽然她一直在猜测着,但没得到确定的回答,都不敢妄下定论。 她认真听着男子说话,将所有该注意的细节都牢记于心。 床上的老者似乎被他们的说话声音吵醒了。微微的睁开眼睛。 “逸儿?什么时候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厚重有力。 藏蓝袍男子走到床前,嘴角一弯,单膝跪下,道,“皇上。逸儿方才遇见一名懂医的女子,想请她来给您看看。” 说着,藏蓝袍男子往旁边让了让。 老者微抬眸子,沉寂的目光扫向慕夕。 可是,当他看清楚她的面目时。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顿时迸射出不可置信的惊异来! 慕夕微笑着看着他,学着藏蓝袍男子那样行了一礼。 抬起头的时候,就见床上的老者挣扎着要站起身。 他一边嘴唇颤抖着,一边死死地盯着慕夕看。 “你是谁?”半晌后,他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常,眸中的沉寂散去,转而换上了一抹冷厉。 慕夕被他瞪的有些莫名其妙。心道。刚才不是说过了么?我是给你来看病的啊?如此深仇大恨的表情是闹哪样? 想归想。但知道他是皇上,慕夕还是毕恭毕敬回答道,“民女慕夕。善于医治疑难杂症,特意来给皇上问诊的。” “你到底是谁?”那老者根本没有把慕夕的回答听进去,而是再一次冰冷的质问道。 慕夕皱了下眉头,抬起头来。看向他。 藏蓝袍男子似乎也察觉不大对劲,眼神变换了下。转头唤道,“皇上?” 那老者这才回过头去,看向藏蓝袍男子,眼神中是质问的色泽。 慕夕见状。说道,“民女是应邀来给皇上问诊的,若是皇上对民女有疑心。那么民女大可这就出宫去。” 说着,便要起身往外走。 “慢着。”老者起身。坐在床榻上,“你戴了面具?” 慕夕一头雾水,什么戴了面具?摇头道,“没有啊。” “南珂在哪里?”老者不确定的问道。 慕夕眸子一亮,但突然想起来白子仙说过的话,立马掩去眸中神色,继续装作无知道,“我不知道。” 可是她眸中那一瞬的颜色,还是落入了老者眼中。见她否认,老者淡淡一笑,也不追问,只道,“你会治病?那你给朕看看,朕这是得了什么病?” 见皇上似乎不再追究什么,藏蓝袍男子冲慕夕打眼色,示意她快去。 慕夕莞尔一笑,将药箱打开,取出问诊的器材,这才细心的给老者检查起来。 阿月等在前厅,那小太监在一旁准备着茶水。 藏蓝袍男子坐在桌前,看着慕夕做一些奇怪的检查。 半盏茶功夫过去后,慕夕站起身,神色有些凝重。 藏蓝袍男子忙问,“如何?” 慕夕有些踟蹰,不知当不当讲,她迟疑的看了一眼老者,又迟疑的转头看向藏蓝袍男子。 老者心里似乎已有准备,和蔼一笑,“有什么就说什么,朕心里有数。” 慕夕点了下头,说,“皇上是否总感觉疲累,腰膝酸软无力。偶尔还会有心悸盗汗的感觉?” 老者道:“不错,这种感觉近来愈来愈频繁了。” “而且越来越嗜睡,提不起劲。”慕夕接着说道。 老者点头,“姑娘查出是什么原因了么?” “皇上这是肾炎。”慕夕道。 肾炎?蓝袍男子第一次这个词,有些不解,询问道,“姑娘的意思是?” 慕夕想了想,这古代的人似乎并不知道肾炎是个什么玩意儿,自然是听不懂。 如何解释呢? 她有些为难。 老者思索了下,问道,“姑娘可否说具体些?” “大概就是,腰出问题了。”慕夕想了想,“皇上总感觉疲惫无力,是因为腰部的器官出了问题。” “腰病?”老者微微点了下头,“如何根治?” “皇上的病拖的不是很久,大概三个月可以治好。”慕夕取出纸笔,开始写药方。 藏蓝袍男子有些不可置信的凑上来,“你真的能治好?” 见他满脸的不相信,慕夕轻哼一声,道,“信不信随你。” 藏蓝袍男子被她的话一噎,脸色有些尴尬。 老者见状,咳嗽了声,“逸儿,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跟慕夕姑娘说。” 慕夕眼中划过一抹诧异,但也没有拒绝。 藏蓝袍男子退出去后,站在屋角的小太监也被打发了出去。 屋子里就只剩下慕夕和老者俩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 “你为何而来?”半晌后,老者开口问话。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极为严肃,目光锐利的凝着慕夕。 慕夕被他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咬了咬嘴唇,豁出去道,“放了白子仙。” 老者似乎并不差异,他脸上的神色舒缓了些,“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白子仙是死囚。你可知道你说了这句话,随时惹来杀身之祸。” 慕夕两眼灼灼,淡定的说,“我知道,但我知道你为了引出南珂公主,所以才将白子仙囚禁,你不会真的想杀了他的。” “哈哈。”老者笑道,“说不定,我的确想杀他呢?可是他害得我与女儿二十年都不得相见。” 慕夕不说话,定定的看着他。 俩人眼神接触,谁也不退让。 老者唇角一弯,沉声道,“你与白子仙是什么关系?你告诉我,说不定我会愿意放了他。” 慕夕有些不确定的说,“此话当真?君无戏言,您该是知道的。” 老者点点头,示意慕夕说。 “白子仙是我亲爹。”慕夕坦言道。 老者眉头皱起,“你亲娘是谁?” 慕夕一昂头,“没错的话,该是您女儿,南珂公主。”   ☆、第一百六十七章 星辰昨夜 风露中宵 青木国,南宫府上。本该热闹喜庆的一天,因为新郎官缺席,婚礼也不得不终止。 没有拜堂,也没有挑喜帕,更没有宴请宾客,南宫长歌将所有人丢下,跨上一匹白马,便遥遥奔出了国城。 他一路往南岳国奔去,不惜动用南宫氏族的所有势力,彻查慕夕的下落。 而被他抛弃在府里的林惋惜,此时已经恨得牙咬切齿。不过,好在她已经被抬进了府,再怎么不景气,也是个侧夫人了,下人们自然都不敢怠慢她,将她当佛爷供着。 而白子仙被南岳皇室囚禁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江湖。 许多与月宫有交情的江湖侠士纷纷提议,前去劫狱救人。而那些与月宫有仇的,自然都在看笑话,坐等渔翁之利。 而在荒原处的一片野竹林子里,本来安静如常,这日,突然来了一伙人,闯入林子里。 这些人正是要前去南岳国劫狱救人的江湖侠士们。 他们途径此处,水壶中的水早已喝光,口渴难耐,突然见到一片郁郁苍苍的野竹林,顿时兴高采烈的进了林子,准备寻些水源和野果子。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里面有瘴气。 几人走了一阵,林中的瘴气愈加的浓郁起来,当他们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中了毒气,瘫软在地上。 一名瘦高的男子,有气无力道,“林兄,看来我们这次是走不出去了。” 那位被称作林兄的人,是紫华山庄的庄主,曾经受过白子仙的恩惠。此次正是他组织大家前去解救自己的恩人。 “柳兄,你再坚持一下,我们一定能走出去的。白子仙还等着我们救他。我们不能放弃。” 那名瘦高的男子叫做柳成荫,无力道,“我身上还带了些解毒的药丸,快,吃下它。”他一边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倒了一颗含在嘴里。又把剩下分给其他人。 林原海道,“这药丸只能起到醒神的作用,却是无法解毒的。” 其余众人面色凝重。忍不住说道,“白子仙宫主曾经帮过我们,我们本该在他受制于人的时候出一把力,可是却如此糊涂。自己先进了这鬼林子。” 众人再也走不动,斜斜靠在竹子边。 而他们说的话。全数听入了阿珂耳中。 白子仙?受制于人? 他们是去救白子仙的么? 阿珂忍不住,走出来,急急问道,“各位大侠。敢问你们是去救谁?” 林中突然出现个白色衣服戴着面纱的女子,着实让众人吓了一跳。 林原海惊诧道,“姑娘怎么在这里?这里有瘴气。姑娘快出去。” 阿珂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住在这里。你们刚才说。白子仙?是白子仙么?” 柳成荫道,“是啊,我们本是前去营救白宫主的。” “白子仙。月宫宫主?他怎么了?”阿珂问。 柳成荫道,“南岳国的皇帝将白宫主抓了,十五日后要问斩,哼,那皇帝也不知吃错了哪门子的药,要算起来,这白子仙还是他女婿呢,居然如此不留情面。” 想到当年白子仙与南越公主南珂私奔的事情,众人都感慨附和道,“是啊,真是糊涂。” 林原海瞅着阿珂,问道,“姑娘认识白宫主?” 阿珂这才回过神来,“十五日后问斩,是什么时候发布的消息?” “大概三四日前吧,现在算下来,估计还有十日就要砍头了。” 阿珂惊叫一声,慌慌忙忙道,“多谢几位。”转头跑了几步,顿住,又跑回来,丢下一包解药,道,“这是解毒的药,各位吃下后,尽快离开这里。” 不等众人反应,就见她一步轻跃,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柳成荫纳闷道,“真是奇怪的姑娘啊。” “是啊,来无影去无踪的。”另一人接道,“看着武功不错,若是能帮忙解救白宫主也好。” 南岳国,落重殇安然的坐在竹楼里,手中握着笔杆,描绘着一张美人图。 这个时候一名护卫走了进来,禀报道,“教主,慕夕姑娘这几日都呆在皇宫里。” 落重殇抬了抬眉毛,点了下头,“嗯。” 那名护卫行了一礼,悄声退了出去。 落重殇若有所思看着桌面上的美人图。 在皇宫么? 为了给皇上治病? 落重殇嘴角斜起,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转身回到里屋,换了一套装扮,往屋外走去。 “备马,进宫。” 身边的护卫忙去打点马车。 虽然也纳闷教主为何要进宫。早在黑灵教摆脱了皇室的控制后,教主就与皇室势不两立。如今进宫去,是要做什么呢? 落重殇脸色如常,一路穿过皇宫的大门,往正殿走。 快走到木风殿的时候,一名小太监终于迎了出来,脸上挂着不安的神色,道,“落教主,皇上正在忙政务,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是么?”落重殇扫了他一眼,往院中石凳上一座,“那我在这里等。” 那小太监有些为难,但也不敢再出言阻挠,只好点头哈腰,喊来丫鬟备上茶点。 这时,木风殿外传来一声笑语。 慕夕手里捧着一碗蜜饯,身后跟着几名丫鬟,分别提着一个食盒。 南逸与慕夕并排走着,俩人有说有笑的,气氛甚为和谐。 “慕夕。”落重殇冷声唤道。 被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慕夕这才发现院中还坐了一人。这人竟然是落重殇,顿时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与此同时,南逸的脸色黑了一黑,目光不善的盯向落重殇。 没有发现南逸的神色,慕夕只顾自己笑着,快走了几步,走到落重殇跟前。 “我来接你回家。”鬼使神差的,落重殇冒出这样这一句话。 不等慕夕反应,南逸哼了一声,轻蔑道,“回家?回什么家?这里才是慕夕的家。” 落重殇斜了一眼南逸,又转头看向慕夕,眼中的神色郑重而又困惑。 第一次见他有这样的眼神,慕夕心里无故一暖,解释道,“其实,我是南珂公主的女儿,我的外公就是皇上,所以,这里是我家没错。” 落重殇的神色变换几下,脸上露出笑容,“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他们没有为难你就好。” 慕夕锤了他一拳,道,“何时变的如此正经?那日不是还说不帮我的忙么?” 想起在酒楼的时候,落重殇说的话,慕夕就生气。但现在见他如此关心自己,也不是那么的冷血,也就原谅了。 “你怎么进来的啊?”慕夕困惑道。落重殇不是黑灵教的教主么?与皇室势不两立? 南逸哼道,“他脸皮厚,打也打不走呗。当年也不知是谁说,从此以后与皇家分道扬镳来着。” 落重殇不去理会南逸的挖苦,脸上神色潇洒冷然,起身对慕夕道,“好好照顾自己。我等你出来。”说完,往外走去。 就这么走了? 慕夕瞅着他背影,脸上划过一抹难以形容的神色。 摇了摇头,转头喊南逸,“进去吧,皇祖父还在等着我们呢。”   ☆、第一百六十八章 壁上山川 来年如画(大结局) 很快的,便到了白子仙问斩的时日。 这日晴空万里无云,街市上挤满了围观的人。 一辆囚车遥遥的使出皇宫,沿街而去。 囚车中坐着一名男子,蓬头垢面,长发散乱在脸上,脸上很多污浊,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容。 负责监刑的官员坐在高头大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囚车四周跟了一排士兵。阵势庞大,气势压人。 路边的百姓都议论纷纷,有些看热闹的,有些感到惋惜的,有些打抱不平的喊着口号,要求放人。 一时间,街道上乱作一团。 午时十分,犯人被押上邢台。 监邢官一支斩令扔下,侩子手大刀举起。 说时迟那时快,一抹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跃出。 她手中握着一柄银色的小剑,可剑锋锋利如闪电,一剑将侩子手中的大刀砍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白子仙与慕夕一同从观斩台后面跑了出来。 压抑着兴奋的心情,白子仙飞身往台上掠去。 他的速度极快,手势凌厉。 将阿珂护在怀里,一个转身,消失在台上。 慕夕哑然的看着那两道白色的身影遥遥远去,心里暗暗赞叹着,好厉害的武功,好美的画面。 原来英雄救美,美女救英雄,画面是如此让人感动。 不待众人反应,侩子手再次举刀,将台上的犯人砍下。 慕夕连忙闭上眼睛,钻出人群中。 皇祖父一早与她商议好了,届时被推上断头台的人是死牢的犯人,而白子仙要与她一同等在幕后,等南珂出现。 为此,慕夕激动了好久好久。她是多么的担心南珂不会出现。她一直都在默默祈祷着,好在,最后的结局还是令人满意的。 慕夕一边走,一边得意的笑着。 爹娘都找到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慕夕。”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慕夕驻足,张望。只见一抹紫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南宫长歌凝神,安静的望着她。 他的脸上挂着温暖如春的笑容。 耳边的吵杂声,似乎都悄悄的隐去。慕夕看着他,只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她快走几步,扑入他的怀中。 南宫长歌伸手将她揽住。 “你怎么会在这里?”慕夕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他。 “来找你,带你回家。”南宫长歌笑。 慕夕心里一暖,“你不怪我?” 她在成婚当日,丢下他,一个解释都没有,就跑来了南岳国。 这样的行为,她都觉得自己错的离谱。 可是南宫长额却摇摇头,“不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决定的事情,我都支持你。” 慕夕脸色一红,“你就不信我是因为不喜欢你,才逃婚的?” “不信。我对自己有信心。” “臭美。” “嗯。” 俩人手牵手,一路往前走。 慕夕道,“我这次来,是因为我爹,还有,我找到了我娘。” 南宫长歌神色温缓,“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慕夕诧异,转而继续道,“我的祖父是南岳国的皇上,我以后,不会再回去青木国了。”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南宫长歌点头道。 “真的么?”慕夕抬起头,仰望着他,“你爹在青木国,你是南宫世子,你的家族需要你,况且,你还,你还娶了林惋惜……” 南宫长歌顿住,认真的看着她,“其实,我的亲爹是南岳国苏家的长子,我是苏家的公子,林惋惜是南宫世子娶的,不是我。” 噗嗤,慕夕笑了。眼角有盈盈的泪花。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有爹有娘有弟弟还有祖父。 “从此以后,我们都不要再分开了,我受不了,找不到你。”南宫长歌道。 慕夕点点头,乖巧道,“那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好,都听你的……” 他们的身影走远了,而一抹青色的身影却伫立在街头。 落重殇淡然的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一眼慕夕。在这之前,他与南宫长歌做了一笔交易,只要南宫长歌放弃南宫氏族,他就不再为难南宫寺。 本以为南宫长歌会反对,可是却不想南宫长歌毫不考虑就答应了。 而白子仙与南柯团聚后,俩人双双入宫,见了南柯的亲爹,也就是南岳国的皇上。 慕夕带着南宫长歌一道进去与家人团聚。 原来这些年来,南柯身上的毒发作的厉害,她寻访了许多国家,终于找到那片野竹林,用以毒攻毒的方法,抑制着体内的毒素。 慕夕得知后,难过了许久。 南珂却是一早就认出慕夕是自己的女儿,再次见到慕夕的时候,心里激动的直掉眼泪。 慕夕寻来南珏,与南月一同帮助南珂解毒。 而皇上的肾炎,也在慕夕悉心照料下,痊愈了。 来年秋天,慕夕与南宫长歌举办了盛世大婚。 而后,与白子仙和南珂回到月宫中,与小白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