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嫁囚宠妃》全集 作者:周笑伊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正文】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一章海之狂吻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光映红了平静的海面,风徐徐吹过,几只海鸥飞走,掠起一阵惊涛。 海水血红一片,似乎要吞噬掉那坠落的残阳。 罗小冰站在高高的礁石之上,远远地眺望,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她不美,甚至有点胖,个头也不过一米五。不过上天还是公平的,没有给她美丽的容貌,却给了她聪明的头脑,她现在已经是一所高校的医学系研究生。更可喜的是明天去李教授家,若能通过最后一关考验,就可以成为这位医学界名人的入室弟子了。这是美事,当然要与男友简锋一起分享。 罗小冰回眸扫一眼空旷的海滩,嘴角微微一抿,并不失望,只是攥紧了怀中的一份文件——这是明天她将要递给李教授的论文,里面是大学期间她苦心钻研的医学成果。明天拜不拜得成师,就得靠它了。 “小冰——”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罗小冰收回了思绪,回首,看到的是一张帅气的脸,是他——简锋——医学系公认的帅哥。可能是小冰福厚,相貌平平的她居然让这样一个帅哥倾心。这是小冰最值得骄傲的事情。自己不美,却得了这样一位帅哥男友,那心里可是美死了。 “简锋,你来了。”罗小冰咯咯地笑着,雀跃地奔上前去,习惯地揽了简锋的胳膊,然后将手中的文件放进斜背的挎包里。她从来就是大大咧咧,在简锋面前,她从不自卑,甚至是自信,因为她是医学系的神童。帅哥配神童,岂不是很有意思? 简锋笑笑,低眸,看着罗小冰把文件塞进包包里,帅气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份阴郁,深沉的目光瞄一眼远方的夕阳——如血样红。突然,他猛得一侧脸,大手突然攀上罗小冰的腰际,“小冰,对不起,让你等很久了。” “没事啦。我刚刚正在高兴喱。明天我就可以拿着我的研究成果去拜李教授为师了。想想真是好紧张。”罗小冰清澈的眸子泛着流动的异光,小手抬起,拍拍斜背的包。 “嗯。真替你高兴。相信李教授看了你的研究成果,一定会收你为入室弟子的。”简锋一边说一边拉了罗小冰坐下。 罗小冰也很乖巧地倚靠在简锋的宽肩上,“嗯。嗯。一定会成功的。简锋,你可要为我加油哦。”她抬眸,清纯的眸光正对上简锋的眼神,小拳头攥起,捶了捶他的胸膛,道:“简锋,我可告诉你,你不可以背叛我哦。要不然,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简锋不语,仍是笑笑,摇了摇头。 “简锋,你怎么了?好像有心事?”罗小冰看出了简锋的不对劲。 “没什么。家里有点事情。”简锋闭了眸,一抹痛意爬上额头。 “是不是你爸妈又给你压力了?”罗小冰喜悦的神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担忧。 其实简锋的父母都是医学界小有名气的人物,他们一直想让简锋投到李教授门下。只是几次都没成。 “没什么。”简锋侧脸,望一眼罗小冰,勾唇一笑,那笑有点生硬。 “嗯。没事儿就好。简锋,只要努力,一切都会实现。”罗小冰握了简锋的手,十分认真地说道,那张不怎么精致的脸上写着真情两字。 简锋望着罗小冰,心里突然有点酸,他只点头,怔了一怔,突然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罗小冰有点受宠若惊了,其实她也是有点小小的花痴的,自己不美,但被这么一个大帅哥这样抱着,心里真的像吃了蜂蜜似的。如果现在在学校,真想在那些所谓美女面前炫耀炫耀。这感觉真棒,嘻嘻。 正当罗小冰沉醉的时候,简锋的手突然在她的腰间摩挲起来,顿时全身一阵热。他想干什么?莫非——她还是有小小的担心的。虽然他是帅哥,但也不能在这里呀,太有点——甩甩头,试图甩开他的大手。 “小冰,别动!”简锋凑近她的耳朵,一声软语,愈发拥紧了她,接着他腾出一只大手,攀上她的下额,轻轻托起,深情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动。 他是深情地看我吗?罗小冰的心怦怦乱跳。以前虽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从来没有这般亲密接触过。此时心里好紧张,好像要窒息了一般。 “简——唔——”罗小冰正想说些什么,谁料简锋一个猝不及防,吻上她的红唇。 这是我的初吻耶!居然这样给了简锋?!不,这是强吻,分明是强吻嘛!罗小冰有点抗拒,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心里好紧张。 “别动!”简锋的口中吐出两个模糊的字眼,似温柔,似命令。好奇怪的语调,罗小冰感觉有点不对劲,她想挣扎。但简锋用胳膊将她的身体紧紧卷进怀里,她半点移动的空间都没有。 那张并不美的红唇被他一遍一遍吻过,热乎乎的感觉落下,真有点飘飘然。 “简——锋——不要这样子——”出于女孩子的直觉,罗小冰觉得简锋今天很不对劲,他从来没有这样对她,今天突然这样,让她有点不知所措。虽然心想很想,但理智让她抗拒。 “小冰,我——喜欢你——”简锋突然移开了嘴唇,喘着炙热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道。他从来没对罗小冰这样说过。今天一语惊人,罗小冰眨了眨眼睛,望着简锋,整个人都愕住了。他是真的喜欢我吗?是真的吗?心中一阵急喜。 不待罗小冰从喜悦中反应过来,简锋的又一个深吻落下,长舌打开她的唇齿,很巧妙勾弄她的舌—— 一切都沉醉在甜蜜之中……罗小冰被简锋的温柔打动,不由地抓了他的衣服,由开始的拘束变为主动,嘻嘻,有帅哥表白,岂不是好事一桩,脑子顿时被甜蜜冲昏了头,居然主动迎上他的吻—— 正当热情交织的时候,罗小冰感觉被人重重推了一掌,身体飘出了高高的礁石,“救命啊!”她一个反射性的动作,牢牢抓住了一块突出的礁石,整个身体悬在了石壁上,身下是黑沉沉的大海,稍一松手,就会被海水淹没。 海面只剩下最后一丝余光,突然风起,掀起层层高浪,拍打着那坚硬的陡壁,溅起的水花老高老高。 “简锋,救我!”罗小冰扯着嗓子,大声叫喊,心里怕极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移了过来,是简锋,他淡然地看着罗小冰,手里举着她的挎包,从里面取出了那份研究成果,翻看了两眼,“小冰,对不起了。从今天以后,这份研究成果就是我的。明天我将会带着它,到李教授那里去拜师。” 原来,简锋乘亲热的时候,偷偷取走了罗小冰的挎包,她竟然一无所知。 “简锋,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罗小冰感觉浑身上下被浇了凉水一样,不由打了个颤。他?! “小冰,其实我接近你,不过是为了你的研究成果。拜李教授为师是我一直以来的目标。你想想,凭你的样子能博得我的喜欢吗?”简锋勾唇一笑,帅哥的脸上全是阴邪。 “简锋,你不是人——不是人!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罗小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上天给她开了一个好大好大的玩笑。 简锋不是喜欢她,他只喜欢她的研究成果。可恶!可恶!怒气冲天。 海水在咆哮—— “小冰,对不起了。现在你只能做鬼了。只有你死了,这份研究成果才能真正属于我。”简锋的脸上掠过一丝愧意,不过很快被贪娈所取代。说罢,他蹲下身来,拾起一块大石,狠狠砸向罗小冰扣在突石上的手。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罗小冰的手离开了石壁,身体迅速下坠,下坠,坠向深深的大海。 高高的礁石上是一张邪恶的脸,扭曲,再扭曲。夕阳被黑暗吞噬,海水翻腾,像魔鬼一样将罗小冰吞掉。 死定了,这次死定了。罗小冰闭上了眼,任凭海水的洗礼,吞下不知多少口咸水,意志渐渐模糊。 “娘娘,你醒醒啊!”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仿佛天际般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的意识被唤醒,吃力地睁开眼眸,视线渐渐清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映入眼帘。奇怪,她怎么穿着古代的衣服? “娘娘,你醒了!太好了,刚刚吓死奴婢了。”女孩子见罗小冰醒来,破涕为笑,忙扶着她坐起。 她叫我娘娘?怎么回事?难道是跑到哪个摄影棚来了?罗小冰下意识地扫一眼四周,一个破落的古代小苑,身旁是一池清水,还泛着层层细浪。自己呢?穿一件素白的古代长衫,浑身湿透。 不对,不是摄影棚,连导演、摄影机都没瞧见。还有这女孩子哭得这般伤心,也不像在演戏呀。这到底是哪里?目光锁定在女孩子的身上,“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罗小冰开门见山地问。 “娘娘,您怎么连晨风都不认识了?”自称晨风的古装小丫头一脸的错愕。 “你为什么叫我娘娘啊?什么晨风?我不认识。我要回学校找简锋算帐!”罗小冰一转念,想起不久前的事情,气愤地捶了捶地,倏地一下站起,匆匆朝门口走去。 不过还没走上两步,两腿一软,身体飘了出去。 “娘娘——”晨风小丫头倒是灵机,一个急步上前,将罗小冰扶住,“娘娘,您是不是掉进水池吓坏了。怎么连奴婢都不认识了?你是娘娘呀,是东荣国三王爷的正妃娘娘啊!” 什么东荣国?古代的东荣国?没听说过。不对,不对。罗小冰甩了甩头,再扫一眼破落不堪的小苑,这分明是真真切切的实物,一点不像造假呀。难道我罗小冰穿越了?会不会是做梦了?不敢相信这一切,抬起手来,狠狠咬了自己一口。哎哟,好痛哦!是真的,不是做梦。 天啊!灵魂穿越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我罗小冰的身上?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是简锋!都是简锋害得我!心里的那股恨愈发加深了。飘落在古代,还当了娘娘,真是可笑!该怎么办?怎么办?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晨风看罗小冰一脸的苦楚,赶紧问道。 “没什么。我头好痛。晨风是吧,你告诉我,我是怎么掉进水里的?是不是有人推的?”罗小冰镇了镇神,严肃地问道。 晨风的嘴唇嚅动了两下,眼睛眨了眨,诧异地望着罗小冰,心里犯起了嘀咕。娘娘这是怎么了?这无双居从来没有外人来。哪里能有人来推娘娘呢?这两年来,娘娘不甘过这非人的囚禁生活,一心求死。现在? “喂,你发什么呆?我问你话呢?”罗小冰甩了甩衣服上的水渍,理直气壮地问道。既然叫我娘娘,本姑娘就学凶点。 “娘娘,是您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晨风将头深深一埋,小心地说道。 “哦。”罗小冰不急不慢地应了一声,扫一眼那汪池水,很清,很深,周围都是石砌栏杆。不小心掉进去?应该不可能。投水自尽还差不多。 我罗小冰到底附在了哪具躯壳之上?她是什么身份呢?很想弄清这一切,看一眼那叫晨风的丫头,一脸的卑微,她应该清楚。对,就问她。“晨风,我头好痛。我怎么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告诉我,我是谁?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娘娘——”晨风听罢,痛昔地唤了一声,嘴唇轻动,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两眼通红,真想大哭一场。平时娘娘被枯燥的囚禁生活折磨的要死,现在又失忆,可该怎么办? “王爷驾到!”恰时,苑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王爷来了!”晨风听到王爷二字,吓得一颤,娇嫩的容颜顿时失了颜色。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章弄清身份 罗小冰寻着声音望去,那是一扇破旧的木门,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在门板上开了一个小洞。 过了好久,好久,门没有开,王爷也没有来,只听门外一阵细细的偷笑。 “是谁?”晨风愣愣地盯着木门看了片刻,似乎示意到什么,急步走了过去,透过门上的小洞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山村野外,一片荒凉。 这里是“无双居”,原本是一座寺庙,王爷为了囚禁娘娘,将这破落的地方改成了她的“冷宫”——一所远离王府的“冷宫”,可怜,可叹。 没有看到王爷的身影,只有几个守门的太监捂着嘴偷笑。 “你们干什么!吓人啊?”晨风厥了厥嘴,狠狠踢了一脚门板,气得两腮通红。 “晨风,没想到你这般怕王爷啊?”门外传来守门太监窃笑的声音。 “去,去,去,等太阳落了,我出来,准饶不了你们。”晨风跺了跺小脚,气呼呼地说道。其实王爷定了规矩的,她只能白天侍候娘娘,傍晚时分必须离开。而娘娘,没有王爷的命令,是永远不得走出这个破落的苑子。 “晨风,别理他们。我的衣服都湿透了,进屋去吧。”罗小冰不笨,早明白了其中原委,那些无聊的下人在拿她们开玩笑了,她才懒得搭理。 “是,娘娘。”晨风憋一眼厚厚的门板,赶紧转过身奔来,扶了罗小冰,走向苑中的竹屋。 还娘娘呢?住得这般简陋?罗小冰可是耳观六路,耳听八方,心里正纳闷,王爷的妃子住的地方也太差劲了点。 屋子简陋,倒也干净。闺房中,一张绣床,轻罗飘洒,一个梳妆台,铜镜明亮,一个衣柜,红漆坠落。圆桌木椅,寒碜至极。 难道王爷的妃子就住这种地方?不对劲,全然不对劲。罗小冰已觉察出异样,但她不动声色。在晨风的服侍下,她褪了湿衣,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衫,绿色飘带束在腰间轻轻一握,宛如仙女下凡,这古代的衣服就是有意思。 “娘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晨风望着欢快的罗小冰,眼里透着凄哀。娘娘从前郁郁寡欢,不展颜笑。不料一场意外的落水,她整个人怎么都变了呢?是该喜还是该忧? “是啊!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罗小冰拂了拂了飘长的衣袖,像蝴蝶一般快活地奔向绣床,大咧咧地坐下,托起腮,望着晨风,等待着她把事情一一说来。 晨风的鼻头抽了一下,心中酸涩极了。是祸是福?她不知道。 原来她现在的名字叫骆冰心,是当朝丞相骆傲天的养女,两年前,皇上赐婚,她嫁给了三王爷慕容明珺。 听到这里,罗小冰算有些头绪了,在这里,她已嫁作他人妇了,那所谓的夫君长什么样呢?是丑?是美?撑了撑胳膊坐起,扫一眼简陋的闺房,道:“难道三王爷的王妃就住这种地方吗?”说罢,她悠然地站起身,四处敲敲打打,一脸的好奇。 “娘娘,看来您真的什么都忘了。这里是无双居啊!”晨风说着,眼眶刷得红了。 “无双居是什么地方?”罗小冰不解地问。 “是王爷囚禁娘娘的地方。您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了。”晨风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什么?囚禁?我又不是犯人?两年?那岂不是刚一结婚就住进这个鬼地方了?”罗小冰诧异极了,眼睛瞪得大大的,质问着晨风。 晨风点一点头,把一颗小脑袋埋得更紧。“是的。两前年,娘娘嫁进王府,府中的老嬷嬷查出娘娘您不是贞女——王爷就以此为由,在新婚之夜将您冷落新房,跑去顾妃的居所。娘娘您心不甘,就与顾妃娘娘理论,与她发生争执——之后——”小丫头说着说着,底气渐渐不足,说话开始支支吾吾。 “之后怎么了?快说啊!”罗小冰迫不及待地问道。 “之后娘娘您不小心推倒了顾妃,顾妃因此流了产。后来顾妃受了刺激,患上了失心疯,再后来她就不知所踪了。王爷迁怒于您,就将您锁在这无双居中两年。”一行又一行的清泪从小丫环的脸颊上落下,滴在冰凉的地板上啪啪作响,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罗小冰一听,浑身上下一阵麻。看来这骆冰心也是个苦命人,不过女子未嫁怎会失贞呢?怪了! “不——不可能——本姑娘可还是黄花大闺女,怎可失贞呢?”罗小冰咬了咬红唇,很不服气地说道。 晨风的眼神有点晃忽起来,她抬头,抿一抿唇,道:“娘娘可能不记得了,其实晨风是娘娘的陪嫁丫环,只是王爷不许奴婢唤您为小姐。娘娘莫多想,晨风可以保证娘娘是个好女子。” 回答的模棱两可。晨风这丫头并没有否认骆冰心失贞的事情。看来骆冰心在未婚之前还真跟别人有一腿啊。 罗小冰的心凉了半截。看来这骆冰心的身份可不是好当的。要找个机会逃出这无双居才行。 这时,她已起身,无聊地走至梳妆台前,骆冰心到底什么个模样,应该先瞧上一瞧。明镜中,一个曼妙的女子呈现出来。 “啊——这是我吗?”罗小冰一声尖叫,赶紧捂住了嘴。 镜中女子,脸如含花,艳敛蕊中未吐,发绾如乌云,梳影覆额垂肩。肌如白雪,粉光映颊凝腮。肢体轻盈,三尺低垂弱柳。 一袭白衣飘飘,一条绿带如云,清纯的模样宛如世外仙子。 天啊,这是上天怜悯吗?骆冰心竟有如此美妙的身材与相貌,与从前的自己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娘娘,怎么了?”晨风问。 “没,没什么。”罗小冰赶紧敛了惊慌的神色,回头来对晨风傻傻一笑。没想到穿到古代,居然变成一个超级大美人儿。真是妙哉!妙哉! 这时,晨风望一眼窗外,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是她该离开无双居的时候了。 “娘娘,奴婢该走了。明天暮霞会过来照顾您的。”晨风的眼里透着不舍。 “走?走去哪里?”罗小冰好奇地问。 “娘娘,奴婢该回王府了。这里从前是一座寺庙,王爷为了囚禁娘娘,故而在此建了无双居。王爷规定奴婢们不得在无双居留宿。”骆冰心忘记了前尘往事,她一个人呆在这里怎能让人放心,晨风的眼中是满满的担忧。可是没有办法。 “什么臭规矩?古代人就是规矩多。烦。好吧。你走吧。”罗小甩了甩头,吹了吹气,扬手示意晨风离开。 晨风望一眼截然不同的骆冰心,只好一声长叹,提了衣裙,缓缓退出了闺房,不多一会儿,苑外传来吱呀一声响,门开了,又关上,接着哐当一声,定是上了锁。 折腾了一天了,真的好累。罗小冰顾不得许多,跳上绣床,捂上盖子,倒头就睡。突然耳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罗小冰——”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章半夜温柔 (小伊来打劫~~票票、收藏、留言统统留下。嘻嘻~~) 罗小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一个衣袂飘飘,身着五彩衣的贵妇人出现在房中,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微笑,右手托一盏精美的玉灯,灯身明亮,闪着月光般的精华。 “你是谁?”罗小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地看着那贵妇人。 “我是谁已不重要,来,看看这盏玉灯。”妇人一边说一边将玉灯递向罗小冰。 罗小冰扫上两眼,灯倒是很华丽,不过少了灯芯,“怎么了?不就是没灯芯嘛!来向我借呀,我现在可是穷得丁当响,一无所有。” 贵妇人淡然一笑,摇了摇头,道:“罗小冰,其实你跟他是本座这盏玉灯缠绕在一起的两根灯芯。天上生活苦闷,本座特许你们到人间来走一遭。记住,你们一生一世都注定在一起,相互纠缠,不得分开。” “什么嘛?你以为你是神仙?鬼才信你的话。难道说把我的灵魂换到这骆冰心的身上,也是你使的法?”罗小冰一声惬笑,满不在乎的样子。 贵妇人并不愤怒,脸上仍然挂着亲疏的笑容,道:“对。你属于这里。而骆冰心属于你从前的地方。你必须回来,继续与他相互纠缠的命运!这是天意,无法改变的。” “他是谁?”罗小冰顺口一问。 “缘分会告诉你的。”贵妇人轻轻一打兰花指,抿唇一笑。 “你到底想干什么?既然你那么大本事,你就让我回去。”罗小冰气气地捶了捶床板,朝贵妇人一声吼。 “本座说过,这是缘,是天意。本座只在特定的时候给你指引。记住,好好珍惜你在凡间的生活。”贵妇人说罢,轻轻转身,接着一道五彩光闪过,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喂,喂,喂,别走!”罗小冰使劲喊着,她还有还好多话没有问完。妈呀,好痛,吃力地睁开眼,屋中灯火依旧,罗帐笼罩,四周一片寂静,原来是做梦。 “只是做梦,是做梦。”罗小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拍拍胸口,凝神静气,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神鬼之说,她向来不信的。 也就在此时,苑外响起吱呀一声,是木门打开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会有人来吗?罗小冰独自一人守着空屋,心中倒有几分怕怕的。一定是听错了,听错了,她蜷进床角,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门口。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声声都扣打着她薄薄的心膜。是谁?到底是谁? 忽而一股浓烈的酒香飘来,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进她的闺房。微黄的灯光下,她看清了那人的面目——飞扬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流下,划过他的眉心,一股淡淡的龙涎香随之袭来,掺着一股特别的冷意,那冷意震入心底,让人发悚。剑眉浓浓,高傲的挑起,黑亮的眼瞳在眼眶里闪动,就像夜里明朗的月亮,溢出冷清的光华,一身黑色的锦袍,镶绣着狂傲的金龙,甚至有点张牙舞爪。 好精致的一张脸!罗小冰看得有点发呆,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你是谁?”她的心有一丝小小的颤动,是害怕。这半夜三更的,有男子闯入房间怎能还若无其事? “怎么?连本王都不认识了?”他的眉头一拧,眸子里射出两道吃人的冷光。 “我本来就不认识你。”罗小说还上一句,水水的眸子依然上下打量着来人,英俊、冷傲,还称本王?难道是骆冰心的夫君慕容明珺?糟了,这可难对付了。 “骆冰心,不要给本王装傻。”慕容明珺打了一个酒嗝,跌跌撞撞地走至床前,那张脸真的冷得快要碎掉。 他喝酒了,而且还喝了很多酒。 “我没有装傻,你到底是谁?”罗小冰边说抓了手边的被子,紧紧裹上身,这男子身上的冷气扑面而来,让她的心都发凉了。凉得彻底。 他的目光定在了罗小冰的身上,表情冷却得厉害,嘴角突然一扯,笑了,笑得那样邪肆,“本王慕容明珺,你骆冰心骆大小姐的夫君!怎么?几日没见,都不记得本王了?” 果然是慕容明珺,罗小冰的心凉了半截。不好,他恨骆冰心恨得要命,这会儿来了,肯定把她吃干抹净,折磨至死的。 对,他喝醉了,一定全身乏力。还是赶紧逃吧。 “管你是谁。让开!”罗小冰倏地起身,一个猝不及防推开了摇摇欲倒的慕容明珺,然后飞快地下了床榻,朝门口奔去。 谁料还没走出房门,就有一双大手像巨蟒一样缠了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纤腰。 “喂,你放开我。放开!我不是你的妃子骆冰心,我是罗小冰。”罗小冰声嘶力竭地大喊。 背后却是一阵冷应。慕容明珺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一个深吻落进她的脖子里,嘴边还喃喃细语,“怜儿,不要走。不要走。” 怜儿?怜儿是谁?罗小冰有点纳闷了。莫不是他喝醉了酒,把她当成别人了。坏家伙,想轻薄本姑娘,没那么容易,狠狠踩他一脚,然后一低首,重重咬在他箍在腰间的手上。 背后是一声吭哧,慕容明珺并没有松手,只是将罗小冰拥得更紧,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进她的脖子里,好像是泪,他哭了?奇怪! “怜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没有照顾好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错。”慕容明珺的声音突然变得好柔,柔的像一池春水,音色不再那样冷,甚至有几分脆弱。他不再称“本王”,而是称“我”,可见他是多么喜欢那个叫“怜儿”的女子。 怜儿难道是顾妃?罗小冰想起晨风的话来。对,肯定是顾妃。 没想到慕容明珺居然对怜儿如此钟情,看来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 “王爷,不要这样,怜儿不走。”罗小冰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其实她是心软了,轻轻掰开慕容明珺的手,转身过来,望着那一张精致的脸,泪痕落下,似乎落在她的心里,有种潮湿的感觉。 他对她来说,真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间,鼻头竟酸酸的,她忍不住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残泪。 “怜儿——”慕容明珺冷傲的眼神顿时绽开美丽的光华,是喜悦,是兴奋,一声深情的呼唤,他将她拥入怀里。 接着一个缠绵的吻落在罗小冰的额头—— 第一卷妃之囚 第四章半夜狂 不好,这家伙要干什么。罗小冰心里猛得一凉。热吻落在额头,痒痒的,就像一阵温暖的春风拂过,那感觉就像绽开的花朵上一滴晶莹的露珠颤了一颤。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怔住了,眼眸睁得很大,错愕地看着慕容明珺,看那张精致的脸,冷俊不凡,宛如天神,气质的昂扬叫人折服,先前的冷漠退却,取代的是一腔温柔,柔情似水。 到底哪个是他?为何会对一个陌生的男人有这种感觉,全身打了一个冷颤,回过神来,一个本能的反应,“你滚开!”罗小冰横起胳膊肘儿,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个坚韧的胸膛。 可能是酒喝的太多,慕容明珺的身体就像秋叶一般往后飘去,退了好几步才站稳。他甩了甩头,眉额皱了一皱,抬起头来,一双温柔的眸子顿时褪去了颜色,一股坚冰般的冷意填满黑瞳,两道利刃似的目光射向罗小冰。 看来他是酒醒了!!! “喂,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跟你有仇吗?”罗小冰一手叉腰,毫不示弱地迎上一句。说罢,她才想起,现在该是他的王妃骆冰心。 管他的,反正装失忆。 慕容明珺脸上的冷意没有退却,只是嘴角一扯,似笑非笑,接着一个箭步上前,二话没说,一把拽过罗小冰,大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很用力很用力地掐下去。 罗小冰美丽的脸顿时变得炙红,肺腔里的空气渐渐变少,她反抗,使劲撕扯着他那华丽的锦服,“放——开!放——开!”倔强地迎上小脸,一点不甘屈服。 慕容明珺拉开嘴角,终于还是笑了,笑得那样的邪气,猛得一松开。罗小冰毫不防备,一屁服坐在地上。 “咳——咳——”痛苦的咳嗽在简陋的竹屋里回荡,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怔了怔神,抬眸,一双美丽的眼睛里积满了恨意。 这个可恶的王爷,居然下手这么重。好歹骆冰心是他的发妻,一个弱小的女子,他怎么这样?嫁这样的男人,骆冰心不寻死才怪。 “几日不见,你变了不少啊!知道反抗了!”慕容明珺一弯腰,有点粗野地把罗小冰拉起,大手一提,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扔她到那张绣床之上。 妈啊,摔死了,全身上下都快散架了。罗小冰支撑着身体坐起,揉了一揉疼痛的胳膊,一脸傲气地看着慕容明珺。“不反抗,难道等死吗?” “听下人说,你今日投水自尽未遂,醒来之后,不仅失去了记忆,还性情大变?”慕容明珺甩了甩长袖,一步一步走向床前,嘴角上仍旧挂着冷冷的邪笑,看了不由让人生惧。“看来这是真的。一向委曲求全的骆家小姐也知道反抗,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 步踱中,他补上一句,双眸狭眯,冷若冰霜。骆冰心啊骆冰心?你到底有多深的心机,想引起本王的注意吗?不可能!你永远取代不了怜儿。永远不能! 冷漠的男子瞪着眼瞳,血红血红的。 不好,真该早点逃走的。当骆家的小姐,看来真不是什么好事。难道是恶运要到来了吗?不,不,我罗小冰绝不屈服。 想到这里,她看都不看慕容明珺一眼,起身下床,大摇大摆地朝门口走去。对这个男人,她真的不屑看一眼。 “想去哪里?”慕容明珺大手一扬,狠狠掐住了罗小冰的手腕。 “我要回家去!”罗小冰咬一咬红唇,反抗的情绪极其强烈。 不知走什么背运,居然穿越到这种地方来,若不早早逃走,迟早会吃亏的。在心里,她已隐隐感觉到不安起来。 “回家?回骆家?你认为你回得去吗?”慕容明珺的浓眉倏地拧起,握住罗小冰手腕的大手渐渐勒紧。 罗小冰吃力地缩了缩胳膊,想要摆脱,可是失败了。这个慕容明珺,她现在所谓的夫君,臂力可是大得惊人。可见他是个练家子。 “你管我回去哪里?反正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罗小冰一点不畏惧,怒气冲冲地朝慕容明珺大吼一声。 糟了,这可是古代,男尊女卑的社会,他会不会一刀杀了我?罗小冰话一出口,马上就后悔了。 慕容明珺没有罗小冰想象中的愤怒,他的脸上掠过一抹诧异。从前卑微的骆冰心居然如此反抗,真的让他惊讶。 惊意稍纵即逝。眉宇间闪过冷傲,轮廓优美的下额一扬,嘴角撇出一个弯弧,道:“你欠怜儿的债没有还清,你认为你走的了?回骆府?那只是徒劳!” 罗小冰抿了抿唇,咽下了想要说的话。真想告诉他,自己不是骆冰心,不是!可是在这古老的朝代,没人信她。若是说了,肯定会被认为是疯了。 既然是宿命,那就认栽吧。 “你到底想怎样?”罗小冰无法平静心情。 慕容明珺渐渐松开了大手,狠狠甩一甩长袖,憋一眼罗小冰,道:“本王说了,你必须还清怜儿的债。” 罗小冰甩了甩被他勒痛的手,低眸一看,手腕居然一大片青紫,好狠的人!这就是她现在的夫君吗?不,跟着他,将来会被活活折磨死的。一定要逃走,逃开这里。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王爷想怎么还?”罗小冰定了定心神。 “还记得本王?”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眉角微微挑起。 “废话,你刚刚已经自称‘本王’了,我又不是傻子!”罗小冰的言语犀利,丝毫不掩饰内心的那种不满。 慕容明珺的眉头又拧了一下,他似有不服,负着手,绕着罗小冰转了一圈,道:“看来你真是变了!当年那个委曲求全,一心只想留在本王身边的骆冰心呢?怎么?真的想用这种方法来引起本王注意?” 听他的意思,骆冰心对他很有感情似的。到底怎么回事?罗小冰心中纳闷了。 “我没有。”罗小冰坚决地回道。 “够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冷意被一道愤怒的火花打破,突然一声厉喝,那只大手像青蛇吐芯一般伸了过来,狠狠地抓了她的后衣襟,拎起,扔回绣床,然后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五章神秘人物 他在干什么?罗小冰吃力地坐起,心里一阵颤动。 衣衫落下,是铜黄而结实的肌肉,一块一块,精美极了。罗小冰呀罗小冰,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花痴了。 “喂,你干嘛在这里脱——”罗小冰有点说不出口,这个王爷也太放肆了。 慕容明珺突然停住了手,黑瞳黯沉,扫一眼罗小冰,嘴角扯了一下,脸上掠过惊讶的表情,“骆冰心,你是在跟本王装傻吗?” 犀利的话语突然迸了出来,冷得像根刺似的穿进罗小冰的心里。 “我没有装傻。你要脱出去脱。我跟你又没什么关系?”罗小冰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现在可是骆冰心的身份,是他慕容明珺的王妃呀。这样说可真是脑筋坏掉了。罢了,反正大家都认为她失忆了,说些离谱的话也不为过。 慕容明珺的眉头又拧了一下,他抓着刚刚脱下的锦袍,中衣敞开,露出精美结实的胸膛,一步一步走向罗小冰,突然弯身,一把抓了她的衣襟,狠狠勒住,目光死死定在她的脸上。骆冰心啊骆冰心,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以前本王来,你可是乖乖顺从,今日居然一反常态!冷漠的男子在心中暗忖。 “你走开!”罗小冰使劲捶打着慕容明珺的胳膊,试图从他的魔掌中逃脱。 “你是本王的妃子,本王有权留在这里!”慕容明珺恨恨地说着,眼眶睁得很大,似乎快要裂开似的。语罢,他的大手一用力,抓起罗小冰,接着一个狂吻落在她的唇上。 “唔——唔——”罗小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反抗的字眼,结果还是被淹没,她挣扎不过这个高大的男子。 该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像电视剧里的妃子一般,要侍寝,不,我罗小冰决不。对方的唇瓣在她的柔处游走,那种感觉好痛,痛到骨子里,长舌撬开贝齿,她突然狠狠咬住了他的舌头,很用力很用力地咬下,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充满了整个口腔。 慕容明珺的额头一颤,倏地推开了罗小冰,往后退了两步。 罗小冰摔在床板上,全身又是一阵疼痛。不过抬眸,看一眼慕容明珺唇边那鲜红的颜色,她得意地笑了一笑,用长袖抹了一下自己的唇,接着低眸一看雪袖,鲜红映雪。那是他的血,这个可恶男人的血。 再抬头,看到慕容明珺,冷俊的脸依然冷,眼神凝固了,就像冰箭直直射向罗小冰,脸色由青转黑。 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的妃子,哪一个不是对他顺从有加,只有她。这个几日不见的骆冰心,一次落水,居然变成这个样子。 “骆冰心,你知道后果吗?”没有疯狂的怒吼,只有冷冰冰的言语,让人发悚。 “什么后果?”罗小冰坐起,很泰然地看着慕容明珺。还能有什么后果,不就是像掐死蚂蚁一般。 死倒是不怕。本来就死过一次了。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算是上天怜悯。 “本王可以立即杀了你!”慕容明珺甩下狠话。 “随便你。”罗小冰冷哼一声,把死看得那般轻。 “你!”慕容明珺愕住了。她不再是昔日的骆冰心,她甚至与骆冰心判若两人。 “我什么我?要杀要剐随便你。我不会向你哀求什么的。”罗小冰把头一昂,说得十分淡然。 “你可真是骆冰心?”慕容明珺上下打量一番罗小冰,心中不免起了疑。眼前的这个女人,除了相貌跟骆冰心一样以外,其他的没有一处相似,难道真是落水所致。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差异。 好个精明的家伙,居然怀疑我!当然不能告诉他真相,要不他准以为她是疯子。说不定闹出什么乱子来。既然进了骆冰心的躯体,那就乖点,别露了马脚。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说我是骆冰心也是晨风告诉我的。”罗小冰一句话把一切推得干干净净。 慕容明珺并不服气,攥了拳头正欲抬步上前。 “王爷——”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何事?”慕容明珺停了脚步,很不耐烦地朝门口扫了一眼。 “王爷是不是该回府了?骆丞相已经到了王府。”门外的声音接道。 “知道了。”慕容明珺淡淡应一声,拿了黑色锦袍,穿好,理好装束,瞟一眼罗小冰,嘴角一勾,笑笑,道:“记住,不要给本王耍花招!” 说罢,他抬步朝门口走去——长影渐渐飘远。接着苑子里传来门开门关的声音,又是咔嚓一声,门上了锁。 罗小冰这时才长吁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绣床上。看来这古代可真不是好混的,差一点就被他给吃掉了,拍拍胸口,凝神静气,望着房梁发呆。该怎么逃出这个苑子? 突然一阵怪风吹来,窗开了,一阵奇冷。 罗小冰搓了搓胳膊,起身到了窗前,关好窗户,猛得一回头,差点吓得七魂出窍,床前居然站着一个人,面戴银色的狼面具,看不清脸,只有一双有神的眸子露出,闪着精灵而奇异的光,他一身黑衣,斗蓬披身,宛如传说中的江洋大盗。 “你是谁?”罗小冰怯怯往边上挪了两步,心怦怦乱跳。这无双居应该是守卫森严的,这家伙是怎么进来的?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知道你的任务。听说你失忆了,我是特意来告诉你的。”狼面具男子的声音很清,很醇,像一股春风吹过田野。 “任务?什么任务?”罗小冰好奇地问。怎么这骆冰心与江湖人物勾结在一起吗?真是太奇怪了。 “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三王爷,从他的身上拿到血龙珠。”黑衣人很慎重地说道,眼睛里闪过一抹坚定。 “真是笑话,我凭什么听你的?”骆冰心耸一耸肩,一脸的不在乎。 “你必须听我的。这是你嫁进三王府的目的。明白吗?”黑衣人说话的语气有点严肃起来。 “目的?听不懂。”罗小冰不屑于顾地说道。关于骆冰心的事情,她不想牵扯太多,现在她唯一想的,就是逃跑。 也就在罗小冰说话的同时,黑衣人的手指一拈,轻轻一抛,一粒药丸落进她的口中,顺着喉咙滑下。 第一卷妃之囚 第六章可恶的药丸 罗小冰是医学系的高材生,对药理可是精通的很。药丸滑进喉咙的那一瞬间,她就知不对劲,一定是毒药,可恶的家伙,居然向我下毒。 她赶紧将手伸进喉咙,企图把药丸呕出来。谁料就在这时,她浑身一阵发冷,就像置于冰天雪地一般,直打哆嗦,身体酸软无力,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片刻的功夫,她的嘴唇就开始乌黑,全身除了冷之外,好像有好多好多的蚂蚁在爬,那种钻心的疼痛漫进心底。 黑衣人看一眼摔地的罗小冰,面具下的那张脸上闪过一丝痛意,他捏了捏拳走向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深情地凝望一眼,“冰儿,我不是故意这样的。只要你听我的,我就会让你减轻痛苦。我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冰儿,叫得这般亲切。看来骆冰心与这个狼面具定有不凡的关系。虽然痛苦难忍,但这一点理智,罗小说还是有的。 “你——好狠——”罗小说蜷抱着身体,恨恨地望一眼狼面具。 狼面具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似有满腹的心事,低头,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进罗小冰的口中,轻轻一托她的下额,药丸顺利滑进肚子里。 “冰儿,对不起。你真的记不起我?”狼面具问着,嘴唇一颤一颤,满眼的失望。 “不记得,不记得。你到底又给我吃了什么?”药丸滑进腹中,暖暖的感觉,她的手脚有了那么一丝力气。 这东荣国的毒药可真是奇怪,罗小冰一点都分辨不出来。 “不记得也罢。你现在很不愿意留在这里,我没有办法,只有出此下策。你马上就可以回王府了。到时你好好保护三王爷,他的性命关系到血龙珠。你一定要记住。你服下了我的百冰虫散,每隔半个月就会发作一次。刚才给你吃的,只是暂时的解药。你要听话,只要你做到了,我会按时给你解药的。”狼面具并不是很强硬,话中还带着几分柔情与不忍,大手突然攀爬而上,落在罗小冰的脸上,轻轻的抚过。 “你到底是什么人?”罗小冰小手一扬,气愤地推开狼面具不安分的手,理直气壮地问。 “冰儿,不管怎样。只要我们完成了任务。一切都会好的。你不用再跟着慕容明珺受罪。我会给你一个美好的将来。”狼面具没有回答罗小冰的话,遮掩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音落,一个深吻落向了她的额头,轻轻掠过,像蜻蜓点水一般的温柔。 罗小冰诧异了,心中恍惚极了。这骆冰心到底有多复杂的关系? 看来自己真的是处在龙潭虎穴当中。还没逃出狼窝呢,就被人控制住了。若不听他的,自己一定会忍受那个什么虫散的折磨。 罗小冰啊罗小冰,你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居然跑到这样一个鬼地方来。真想大哭一场。 “冰儿,你怎么了?”狼面具突然挪开了热吻,一双热情的眼神落在罗小冰的脸上。他看到了她的哀怨,一腔的不满。 “你到底是谁?”罗小冰心中是好奇的,这个男子到底是谁?是骆冰心的情人?还是? “冰儿,我们的相识还是在十多年前。罢了,不提了。只要完成了任务,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狼面具深邃的目光扫向漆黑的窗外,几缕沧桑的痕迹掠过。 深深的,痛痛的,像一道痕。 脱离苦海?罗小冰只对这个字眼感兴趣,的确,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多看两眼狼面具,看来他也是带着目的而来,何不乖乖与他合作,说不定逃出这枷锁般的王府指日可待。 “你刚才说让我保护好三王爷,现在我一介女流,如何保护他?”罗小冰反问一句。 “冰儿,你忘了你从小精通医理?难道你把这些也忘记了?”狼面具有点担心起来。 精通医理?呵,看来还真是巧。罗小冰、骆冰心,也是谐音同字。天下真有这么巧的缘分。两个不同空间的女子,居然也会有相似之处。难道就像梦中妇人所说的命运一样,是上天注定? “当然没忘。”罗小冰赶紧回道。 “没忘就好。有一门长处在手。你一定会帮到他的。”狼面具说道。 “为什么要帮他?你刚才不是说想拿到血龙珠吗?只要拿到东西即可,为什么还要保护他?”罗小冰心中不解,狐惑地问道。 “知道的太多对你反而不好。你只要照办即可。只要任务完成,你我即可功成身退。”狼面具小心地扶着罗小冰站起,语重心长地说道。 “那你的意思是说,只要完成了任务,就可以离开这里,离开那个慕容明珺,是不是?”罗小说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的。”狼面具点一点头。 “那真是太好了。”罗小冰欣喜地拍了拍手,“好,我听你的。”她仰头,回答很干脆。 “冰儿,虽然你答应了。但你身上的毒我不能为你解。我怕你——”狼面具有几分担忧。 “明白。只要你定时给我解药就行。”罗小冰笑笑,一点不在乎的样子。 “你马上就可以回到王府了。以后万事小心。”狼面具伸出大手,轻轻在罗小冰的肩上拍了两下,眼眸里露出一股深沉的担心。 要回到王府?也就是说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真是太好了。只要先离开这里,就是好事情。 “喂,你怎么知道我马上可以回王府?”罗小冰突然一转念,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不要多问了。或许王府比这里更难熬。你要做好准备。慕容明珺不好对付。你现在只要先保护好他就行。”狼面具很认真地说道。 “哦。知道了。”罗小冰望着狼面具,心中突然多了几分亲切感。他是温柔的,对她一点不暴戾。 只是可恶,他对她下了毒。若想逃跑都难啊! “冰儿,我对你下药,你怪我吗?”狼面具咬咬唇,轻声问道,眸子里闪过一丝愧疚。 “怪,当然怪。”罗小说厥了厥嘴,故意说道。 狼面具有点慌了,连连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我是怕你——算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无奈地甩甩头。 “我还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我该怎么称呼你呢?”罗小冰歪着头,一脸的天真。 “我——也许在你没落水之前都不记得我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不提了。以后我们会常常见面的。你就叫我无风吧。”那张脸上多了几分忧郁,淡淡一语,留下一个短叹。 “无风?没有踪迹,没有形状的风。”罗小冰低语一阵,等到再次抬眸,狼面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果然是来无影,去无踪。正应了他的名字儿—— 望一眼漆黑的夜,罗小冰心中一阵沉重。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七章王妃回府 晨曦挑开了层层的夜幕,照进简陋的小竹屋,落在粉色的纱帐上。罗小冰一夜未眠,她睡不着,真的睡不着。不知道等待着她的到底是什么? 天明时,她还是迷迷糊糊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苑外突然有了动静,木门被打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苑子里有很多人。 “娘娘,娘娘,该起了。”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像有人在推她。 罗小冰睁开朦胧的睡眼,看到的是一张并不陌生的脸,这不是晨风吗?“晨风,是你?”她半睡半醒地问了一句。 “是奴婢,娘娘。娘娘该起了。今天您可以回王府了。”晨风的声音是喜悦的,说话的精神头十足。 “什么?”罗小冰一听,猛得坐起,瞌睡顿时全无,愣愣地看着一脸喜庆的晨风。 “是真的,娘娘。昨夜老爷来过王府了,不知跟王爷说了些什么。今天一大早王爷就派人过来接娘娘了。”晨风一边说一边扶着罗小冰起身。 他说的是真的。看来这次回府的原因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定是有了某种交易或目的。直觉这样告诉罗小冰。 “老爷?”罗小冰怔了一下,望着晨风,突然没反应过来。 “娘娘,奴婢说的是丞相。”晨风很机灵,很快意识到罗小冰的意思,连忙解释道。 “哦。明白。”罗小冰点一点头,轻轻抬眸,扫一眼房中,突然吓了一大跳。冷清简陋的屋子里,除了晨风以外,还站了一屋子的小丫环,她们个个手捧衣物首饰,排排站立。“这是?”长睫眨着,一脸的诧异。 “娘娘,是王爷安排她们过来迎娘娘回府的。”晨风的一双眼睛都笑弯了,眯成两条小缝。她边说还边拉了罗小冰坐到梳妆台前。 这丫环的手巧,梳子在头上游走,绾起好看的发髻,插上珠花,戴上首饰,穿上华衣,点上红妆,对镜一照,罗小冰都有点不敢相信了。 看去:眉似远山,眼若秋水,丰姿绰约,国色天香。果然是一代倾城倾国之色。 “娘娘,您还是当初的那个京城第一美女。”晨风欣喜地笑着,拍了拍小手。 罗小冰望着镜中的自己,吐了吐长气。从今天起,要把自己当成骆冰心,一定要这么做。完成了任务,她便可以恢复自由了。 不知怎么的,她对狼面具有一种特别的信任。 “娘娘,奴婢相信,王爷一定会原谅您的。”晨风握紧了罗小冰的手,脸色泛着希望的笑容。 罗小冰看她一眼,心里多了几分慰藉。至少在身旁还有一个晨风,倒也不寂寞。 走出竹屋,看看那个破落的苑子。 骆冰心在这里被囚禁了两年,她该是个什么状态呢?罗小冰突然有了一丝感慨。侧脸问身边的晨风,道:“晨风,先前的事,我都忘却了,你能告诉我,我以前是怎么过的吗?” 晨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来,她埋了头,低低说道:“娘娘,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问了。忘记了也好。” 听晨风这口气,看来骆冰心过得并不好。一定每天以累洗面吧。被夫君关在这样一个破地方整整两年,不得忧郁症自杀才怪。 怪不得她要投水,一定是想不开了。 “娘娘,走吧。”晨风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搀了她,走出了那扇木门。 木门是开着的,终于开着。 走出大门,罗小冰回头望一眼,门额上——“无双居”三字,陈旧破败。看来这里根本没人打理。有的只是层层的禁锢,扫一眼那些还未撤走的下人、士卫便知道了。 唉,在心里忍不住替骆冰心悲叹一番,抬眸远望。罗小冰才发现,这无双居并不是在闹市之中,周围是茂密的丛林,很远很远的地方才能看到若隐若现的房屋一角。 单凭这一点看来,慕容明珺对骆冰心可算是恨之入骨了。娇妻不要,把她囚禁在这样荒凉的地方。可真是——哎—— 马车的声音把罗小冰的思绪勾回。这时,一个车夫驾着一辆豪华的高篷子马车从林子深处驶来,停在了无双居门口。 “娘娘,这是王爷为您准备的马车。”晨风的脸上挂着兴奋。 罗小冰淡淡扫一眼那马车,摇头一笑,昨夜慕容明珺还是一脸的冷厉,今日就接她回府。这其中一定有踩跷,会不会与狼面具有关。她心中纳闷至极。 “娘娘,上车吧。”马夫下了马车,已掀开车帘,备好上车凳。 罗小冰在晨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车内很舒服,有可以休息的榻,还有茶几。坐上去,软软的,还真是一种享受。 车子开始前行,驶进那密密的丛林之中。 坐车好闷,无聊之中,罗小冰掀开车窗帘,望着明净的天空,轻轻一叹,她有种预感,坐上这辆马车,就等于走进一个不平凡的生活里。这种生活里甚至有苦难。 “娘娘——奴婢想跟您说点事情。”晨风打破了车内的宁静,说话有点吞吞吐吐。 “什么事?”罗小冰收回了远眺的视线,望一眼坐在侧边的晨风。 “娘娘您是王爷的正王妃,但除了娘娘您之外,王爷还有几位侧妃与妾室。娘娘您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回了府中,奴婢怕娘娘应付不来。”晨风的眸子忽闪忽闪的,眼里满是担忧。 “哦?是吗?你说来听听,王爷他有几位侧室,几位妾室?”罗小冰心中暗暗发笑,看来他慕容明珺也不是什么专情之人。后院倒是充盈得很。 晨风习惯性地埋下头,犹豫良久,才缓缓道来:“王爷有三位侧妃,两位妾室。娘娘以后可要当心。” 罗小冰抿唇一笑,慕容明珺啊,看来你也是好色之人。这般充盈的后院,也算得上痴情?昨晚真是看错你了。 其实她也明白,这深宅大院里,女人的争斗,可比上战场杀敌更残酷。 “晨风,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罗小冰看一眼满脸郁结的晨风,心中暖暖的,情不自禁地抓了她的手。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 罗小冰掀开车帘一望,这里已不是茂密的荒林,而是宽阔的街道。眼前是高门大宅,门额上镶着明晃晃的大字——王府。 是不是已经到了?罗小冰抬眸一望。红漆大门突然打开,一个妙曼的女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第一卷妃之囚 第八章好个狠女子 罗小冰好奇地打量了一番那个女子,呵,还真是一代佳人:蛾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弱柳迎风,面似娇花拂水。体态轻盈似汉家飞燕,冰肌玉肤胜越国西施,又分明是月殿嫦娥临下界,蕊宫仙子谪人间。 “娘娘,到了,该下车了。”晨风先行下了马车,她已伸出手去扶罗小冰。 “哦。”罗小冰应了一声,轻轻搭了一下晨风的手,很利索地下了车。 晨风的细眉一颤,愣愣地看着罗小冰,心里不禁纳闷了,娘娘不过是失忆了,怎么连女儿家的那份含羞都忘了呢。 罗小冰这才想起来,这是古代,女子走路应是一步摇三摇,步如莲花,她这个样子——大大咧咧,一定会引起非议。 哎,古代真不好玩。她扫一眼傻眼的晨风,拽了一下她的衣角,道:“晨风,你发什么愣呢?” “娘娘,你现在是王妃,一定要注意仪态,要是被其她妃子看见了,会落下口实的。”晨风小心地说道,不过她满脸都是诚意,没有丝毫虚假。 “明白。”罗小冰点一点头,嘴上这么说,心里可不这么想。她才懒得做这个王妃呢,没地位,没人疼,没意思。 “哪里的野丫头竟敢在王府门口撒野,不成体统。”就在这时,一个戏笑的声音传来,音色甜美,但满含讥讽。 刚刚从王府出来的那个曼妙女子已经走至罗小冰跟前,瞧瞧,一身华服,趾高气扬的样子,来头不小,是谁呢?难不成是慕容明珺的哪个妃子? “陈妃娘娘,您怎么这样说呢?我们小姐可是王爷的正王妃。”晨风鼓了鼓嘴,很不服气地驳道。 “这里容不得你插嘴。本宫早知道姐姐要回府的。所以这才到门口迎接呀。”陈妃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打量一番罗小冰,继续说道:“听闻姐姐是京城第一美女,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陈妃娘娘,请您放尊重些。”晨风的脸色顿时沉下来,心里一肚子火。 这个陈妃也太欺负人了。 “哟,晨风丫头,你别还不服气。你们小姐在府中不过是个囚奴,她什么也不是。虽然本宫是去年才嫁给王爷的,但这府中大小事务,本宫还是清楚的很。”陈妃一边说一边拂了拂长袖,投向罗小冰的是一个示威的眼神。 罗小冰并不太在意这些,面对陈妃的挑衅,她是不屑于顾,浅浅瞄上两眼,目光转向晨风,拉了她的胳膊,往旁边移了两步,小声地问道:“晨风,她是什么人?” “娘娘,她是陈将军之女陈岚兰,是去年被王爷纳为侧妃的。”晨风小心翼翼地说道。 “明白了。难怪这么嚣张。”罗小冰点一点头,眉头一动,满不在乎地扫了一眼陈岚兰,径直拉了晨风往门口走去。 倒是陈岚兰气得柳眉倒竖,罗小冰居然丝毫没把她放在眼里,哪里咽得下这口气,秀眉一挑,追逐上去,“站住。本宫没让你走,你不许走!” 罗小冰停了步子,不急不缓地回头,看一眼陈岚兰,淡淡一笑,道:“陈妃妹妹吧。你让本宫停下,是想向本宫请安吗?” 一语呼出,晨风怔住了,陈岚兰也愕住了。 晨风:这还是当年的小姐吗?没了那份懦弱,却多了一份淡然与坚持。 陈岚兰:不是听说王爷的正妃是个没用的东西,怎么竟知反抗? “本宫才不会。”陈岚兰一撇眉,双眸瞪得老大。 “哦?是吗?竟然不是要请安。那本宫可要申明一事。以后在本宫面前,妹妹你不得称‘本宫’二字,记得,王爷的正王妃骆冰心已经回府了!”罗小冰正了正容颜,一脸的严肃,其实她心里早就笑开了花。哼,你个陈岚兰,想欺负我罗小冰,你还嫩了点。 “你——你——”陈岚兰一阵错愕,听下人说王爷的正妃今日回府,本想在门口给她个下马威,没料到反被她戏弄了一顿。 从小娇生惯养的将军府千金,哪里受过这等气,肺都快气炸了,娇颜通红,双眸圆睁。忍,还是得忍。尊卑有别,她再怎么不受宠,也还是正妃娘娘。 “你什么你?将军之女更要懂得尊卑礼仪!记得以后见了本宫要叫娘娘,或者叫姐姐。在本宫的面前,你要称妾身,或者称妹妹,自称岚兰的话本宫也不会见怪。”罗小冰一脸认真,仪态万方的样子,眼眸微眯,眼睫不停地颤动,像蝶翼一般。 其实以前在网上看了不少的宫廷电视剧,古代的礼仪多少是知道点的,正好,现炒现卖。小冰暗自窃喜着。 陈岚兰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愣住了。美丽的容颜像添上了一朵乌云,她咬了咬唇,狠狠跺了跺脚。 罗小冰扫一眼,云淡风轻地飘走。 恰时,王府门口有了新的动静,一辆豪华的高篷子马车已停下。 陈岚兰认得,那是王爷的马车。她抬眸望望走远的罗小冰,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地上一坐,抱着脚踝哭哭啼啼起来。 “陈妃,这是怎么了?”果然是慕容明珺,他下了马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岚兰坐在门口,一脸委屈的泪。 “王爷,你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好心出来迎接王妃姐姐,没想到姐姐不但不领情,还将臣妾推倒。”陈岚兰一下子扑到慕容明珺的怀里,酥软的声音响起,温腹柔情。 “好个骆冰心,一回府就给本王惹事。”慕容明珺僵硬地搂着陈岚兰,目光扫向已经走进大院的罗小冰,浓眉顿时拧成了疙瘩。 “骆冰心,你给本王站住!”一声厉喝打破了这豪华门庭的寂静,语罢,已抱起摔倒的陈岚兰,大步流星地走向罗小冰。 冷厉的声音撞进耳膜,罗小冰的整颗心都颤了一颤,回过头去,看到那场景,她立即明白了——陈妃恶人先告状。 好个陈岚兰,算你狠,会耍嗲。 “娘娘,这——”晨风不明所以,不过她看到慕容明珺抱着陈岚兰气势汹汹地走来,就知道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 “青管家,扶陈妃回居所去!”慕容明珺犀利的目光扫向罗小冰,口中呼出一声重喝。 “是,王爷。”一直跟在慕容明珺身后的那位老者便是青管家了,他一点不严肃,倒很慈祥,一双深沉的眸子浅浅看一眼罗小冰,低低一叹,躬着腰走了过来。 这时慕容明珺已把陈岚兰放下,“陈妃,你先回居所去。”他的声音很冷。 “可是王爷——”陈岚兰还想说些什么。 “青管家,快扶陈妃回居所去!”慕容明珺再一次命令道。 “是。”青管家走到陈岚兰的跟前,躬腰俯首,道:“陈娘娘,跟老奴先回去吧。” 陈岚兰咬了咬嘴唇,似乎对慕容明珺的漠视很不满,不过碍于他的威严,她不敢再多说什么,在青管家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向深院。那一刻,她回眸,朝罗小冰抛下一个阴阴的笑。 是的,她的阴谋得逞了。 “骆冰心!”慕容明珺一声怒喝,一把拽起罗小冰,不分青红皂白,大手像铁钳一般抓住她的皓腕。 第一卷妃之囚 第九章鞭打 “你放开我!” 慕容明珺的粗鲁行为让罗小冰极其的反感,哪有这种夫君的,不问清事实,就想定个死罪,没门! 她开始反抗,拼命地反抗,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紧紧掐着罗小冰的手腕,死活不肯松手。那张本来精致的脸冷快要碎掉。 “慕容明珺,你放开我!不然我不客气了!”罗小冰又气又急,音落,她一俯身,狠狠一口咬在慕容明珺的手背上,瞬间,两排牙印齐刷刷地显现出来,鲜红刺眼。 慕容明珺停了一下,仿佛丝毫不觉得痛,目光直挺挺地移过来,定在罗小冰的脸上,一张脸黑得跟炭似的,薄唇嚅动两下,似欲言,突然眉头一紧,大手像蟒一般伸过来,紧紧箍住她的纤腰,接着狠狠扔她在肩头。 “喂,你干什么,快放下我,放下我!”罗小冰整个儿一个倒栽葱,一头乌发泻下,像泉流一般,潺潺落下,脑子里一阵热,血液充满整个头颅,“放我下来,慕容明珺!”反抗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小手攥成拳头,不停地捶打着那个厚得跟铜铁似的背梁。 他居然稳如泰山,丝毫不动摇。 “王爷,求您了,不要折磨娘娘了。她真的没有伤害陈妃娘娘,奴婢可以作证。”一旁的晨风急得不知所措,情急之中,她居然抓了慕容明珺的长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渗渗落下,那张娇巧的小脸成了一片汪洋。 “晨风,不要求他。你快起来,不许求他!”罗小冰严厉地斥喝着晨风,其实她心中是一阵酸楚,不想这丫头也跟着受牵连。 “不,娘娘!今天不是您的错,不是!”晨风仍然跪在地上,连连摇头。 “让开!”慕容明珺俊挺的脸上没有一丝温柔,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与无情,双瞳瞪得直直的,像要喷血似的。一声厉喝呼出,像雷霆万钧,振聋发聩,接着他的腿一抬,踢翻了跪地的晨风。 “王爷,求您了。”晨风摔倒,又赶紧爬起,一声声哀求。 慕容明珺没有理会,扛起罗小冰,径直走向了里院。穿过后院,绕过走廊,走进一个凄凉的小苑子,撞开那扇紧闭的宅门。 屋中一股冷风袭来,有股怪怪的味道,好像很久没人住了。 其实进来的时候,罗小冰就隐约看到了门额上的几个字——冰雪苑。一听这名儿,好寒好冷的地方,难道这又是一个如同无双居的“冷居”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时,慕容明珺突然一松手,将罗小冰扔在地上。 “我的妈呀!”罗小冰一个本能的反应,痛叫一声,摸摸摔痛的腿,恨恨瞪一眼慕容明珺,心里有股压不住的火。 “骆冰心,这是你自找的。”慕容明珺眼里的冷光像利箭一样射向罗小冰,他说罢,甩手大步走至屋中的一把玫瑰椅前坐下,“若不是骆傲天苦苦哀求,本王才不会放你出来!” 骆傲天?莫非就是骆冰心的养父骆丞相?罗小冰在心里酝酿一番,幸亏骆冰心有个这么有权的老爸,不然我可得活受罪了。 “你跟我爹交换了什么条件?”罗小冰咬了咬唇角,满口是质问的语气。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扯起嘴角阴阴一笑,昔日那个懦弱的骆冰心呢?难道一次的落水竟变成这个样子?有意思,真有意思,眉角挑起,邪肆地看着罗小冰。“看来你是变聪明了。对,骆傲天为了救你,答应本王辞去丞相之职,安心在家养老。” “你——你好卑鄙!”罗小冰心里不知哪里来的气,虽然与那个骆傲天毫无瓜葛,但是灵魂附在了骆冰心的身体上,仿佛对骆家有了一种特别的感情。不知怎的,就是想打抱不平。 “卑鄙?有你卑鄙吗?害得怜儿流产,害得她患上失心疯,如今不知所踪,是生是死都还不知。你不卑鄙,不狠毒吗?”慕容明珺倏地起身,走到罗小冰的跟前,大手一掀,托上她的下额,狠狠钳住。 “拿开你的脏手!”罗小冰把头一偏,避开慕容明珺的手。其实对于这件事,她是无话可说的,毕竟惨剧是发生了,也无可挽回了。 要怪就怪这个古老的朝代,谁叫男人三妻四妾的。 “骆冰心,今日你推倒陈妃,本王绝不会姑息的!”慕容明珺瞟一眼罗小冰,大步走至门口,“来人啊,拿鞭子来。” 不多一会儿,一名小厮捧着一条长鞭躬身走进冰雪苑。 慕容明珺随手一抓,凌空甩了一鞭,啪得一声响。连那小厮都吓得抖了一下。 “你先下去!”他扬手示意小厮离去。 屋里静了。 罗小冰很清楚慕容明珺要干什么,他想鞭打她。好狠的男人。嫁这种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本王以前就说过,若是你以后再生事,家法是少不了的。”慕容明珺眼眸狭眯,走向罗小冰,长鞭卷在手中,不停地拍打着另一手。 罗小冰那双美瞳里是倔强,是恨意。鞭打?你就只会打女人吗?没用的男人,我罗小冰看不起。 “你为何不求饶呢?以前你不都是跪在本王的面前苦苦哀求的吗?”慕容明珺突然停了步子,冷冷地问了一句。 “本姑娘不屑向你求饶!”罗小冰傲然迎视,眼中没有一丝的哀求之意,反而是一股子坚韧,一股子不屈。她不怕,即使再痛,她也忍了。 只要照狼面具无风说得去做,她便可以解毒,便可以离开这个阴森的王府。 忍,一定要忍。 罗小冰的不屑让慕容明珺更加的气愤,他贵为王爷,从来没有女子在他面前敢顶半句嘴,她是例外;从来没有女子敢直呼他的名字,她也是例外。他恨,他怒,眉头拧起,像一座小山似的起伏不停。 长鞭高高扬起,狠狠落下。冰雪苑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罗小冰身上的华服破碎,血迹渗出,柒红衣衫。她没有半字求饶,脸上依然挂着笑,傲视着一脸无情的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突然攥了拳头,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持鞭的手似乎有些颤抖,他的心被眼前这个女子的倔强震撼了。她还是骆冰心吗?真的一点也不像。 话已说过,就不能收回。他还是抽下了第二鞭,第三鞭…… 罗小冰咬着嘴唇,再没有叫一声痛,唇角渗出血来,脸色渐渐苍白,视线开始模糊了—— (亲们,票票、收藏、留言都砸过去来哈。嘻嘻~~)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章无情冷居无情夫 不知过了多久,罗小冰渐渐醒来,睁开双眸,美睫颤动,一个美丽佳人一夜之间憔悴了不少。 展眸望一眼四周,青纱幔帐,小窗南开,镂空雕花玲珑有致,屋中桌椅、书案样样齐全,虽然陈旧了些,但比起无双居那要好上千百倍了。收回视线,原来自己是趴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锦被柔软,绣纹精美,真有点舒服。 “娘娘,您醒了。”突然身边传来晨风的声音。 罗小冰慵懒地抬头,只看到晨风一脸的惊喜,她的手中还托着一只碗,里面飘出来的是一股浓浓的药味,轻轻一嗅便知,那全是治疗外伤的草药。不知被那个可恶的家伙鞭打了多少,后背火辣辣的疼痛,全身都麻了,可能躺太久了,她试着动一动手脚,想要坐起。 “娘娘,您别动。奴婢在给您上药。”晨风用小手按住了罗小冰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起来。 “哦。”罗小冰轻轻应了一声,扭头瞟一眼,隐隐约约看到了背上的伤口,一条条的裂开,真有点惨不忍睹。“这是什么地方?”她扫一眼房间,突然问道。 “娘娘,这里是冰雪苑,是娘娘以前住的地方,奴婢都帮您收拾干净了。”晨风认真地回道,多么体贴的小丫环,罗小冰心中满是感激。 “晨风,他打了我多少鞭?”罗小冰一想到刚才慕容明珺那般对她,心里就不是滋味,这种男人,送我,我都不要。这骆冰心干嘛还要嫁他? “这个——”晨风犹豫了。 “说啊!”罗小冰催促道。 “回娘娘,王爷打了您二十鞭。”晨风小心翼翼地说道。 “好。我一定会记着。”罗小冰攥着拳头,狠狠捶了捶床。 “娘娘,您不要跟王爷拗着来。他会折磨你的。”晨风听罢,手一抖,碗差点摔地。娘娘真的变了,这到底是福是祸。她摇头一声叹,放了手中的药碗在旁边的几上,然后拉了被子轻轻盖在罗小冰的背上。 “他凭什么折磨我?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这个地方!”罗小冰凝望一眼窗外,蓝天白云才是她向往的。呆在这冰冷无情的王府里,她只会受苦。自己精通医术,逃离这个王府,照样能养活自己。 “娘娘,您不要这样了。王爷已经下令派人日夜监守冰雪苑,不让娘娘踏出这个苑子半步。”晨风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泪水哗得一声落下。 “什么?”罗小冰倏地坐下,身上的锦被滑下,凉飕飕的,她才知自己什么都没穿,本来好好的一件华服,被他抽打得破烂不堪,她瞥一眼丢在角落里的血衣,便什么都明白了。 “哎哟——”疼痛加上寒冷,她痛痛地叫了一声。 “娘娘,您不要激动。小心伤口又裂开了。”晨风抹了抹泪,赶紧扶了罗小冰趴下。 “他太过分了!怎么可以禁止我的自由?这跟囚禁有什么两样?”罗小冰不服气地怒吼道。 “娘娘,您不要太生气。先把伤养好再说。”晨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是深深的痛。 “好个无情的夫君。”罗小冰咬了咬牙,恨恨地说,目光扫向窗外,她看到的是满院的萧条。“真是无情冷居无情夫!”她感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晨风,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弱弱的声音响起。 晨风没敢多言,收拾了药碗和角落里的血衣,便离开了房间。门开门关,吱呀一声,却显得凄凉。 === 罗小冰可能真的累了,一闭上眼就睡到天黑。 “冰儿——”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际响起,略有点耳熟。 罗小冰睁开朦胧的睡眼,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银光划过,她看清楚了,是无风,他依然戴着银色的狼面具,看不清面具下的那张脸。是美是丑?不过看他的身形应该是个帅哥吧。 每次都来的悄无声息,看来他飞檐走壁的功夫是相当不错的。 “无风?!”罗小冰赶紧裹了被子在身,支撑着坐起,她现在丝履不挂,哪能让这一个陌生男子接近,下意识地往床角蜷了一蜷。 “冰儿,你受苦了。”无风缓缓靠近床沿,慢慢坐下,狼面具下那一双幽黑的瞳眸里有一股深情,眼眶是红的,很红很红。 “现在我留在王府,你看看我遭的什么罪?还不如你带我离开这里的好。”罗小冰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叫无风的男子是深爱着骆冰心的,恰好可以利用这点,要求他带她离开这里。 无风摇了摇头,忽而一颗热泪顺着脸颊落下,正好滴在罗小冰的手背上,“冰儿,带你离开这里很容易。但是我们有我们的使命。不能就这样轻易离开。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我要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冷酷无情的王爷。”罗小冰是咆哮的,她不愿再在这里多呆一刻。 “冰儿,你要听话。要听话!只要我们完成了使命,你就可以恢复自由。我们便可永远在一起。”无风使劲抓着罗小冰的肩头,不停地摇晃着,他的眼里是渴望,是哀求。 罗小冰绝望了,不知这是骆冰心的命运,还是自己的命运,她突然想起那个奇怪的梦,那个贵妇人说过,她有她的命运。这是命吗?她不相信。 “好吧。我答应你。”沉默良久的罗小冰终于说话了,语气是那般的无力,在这深宅里,想独自一个人逃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她现在只能依靠狼面具了。 “冰儿,谢谢你。”无风那狼面具下的脸上闪过一抹温和的笑,目光移动,落到罗小冰的胸前,被子遮不去她迷人的锁骨,玉肌冰肤,真是诱人。 “你干什么?”罗小冰低头一看,原来无风的双眸正盯着她的胸前看,眉头一皱,狠狠瞪一眼他。 无风静了片刻,突然伸手在罗小冰的颈上轻轻一点——他封了她的大穴,口不能言,手不动。 糟了,这家伙要干什么?罗小冰手中一阵紧抽。 无风端详了一阵罗小冰,突然从长袖里掏出一条锦帕,蒙住她的眼里。胸前的被子被他扯开,一阵凉飕飕的。坏了,爆光了,该怎么办?这个可恶的家伙,罗小冰在心中暗暗咒骂着。突然一双温暖的臂膀伸过来,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 “冰儿,你放心。只要完成了我们的使命。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软语在耳边响起,他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受伤的玉背,一遍又一遍。突然一串热乎乎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脖子里。 罗小冰清楚的知道,那是泪,深沉的眼泪,她还有种感觉,就是他已褪下了狼面具。一个热情的吻落在了她的耳珠上,很轻,很轻——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一章妖艳美女子 他到底要干什么?罗小冰的全身都发凉了,从来没有这般赤身面对一个男子,真是羞死了。羞死了! 他居然还得寸进尺,吻了耳珠,还想吻嘴唇。 无风的怀抱是温暖的,他把罗小冰愈发的拥紧,一串深情的吻印在她的脸颊上,移向她的红唇。 “冰儿,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的美。”他突然停了动作,大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额,一番欣赏的端详。 骆冰心啊骆冰心,你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罗小冰心中憋闷得慌,真想一把推开这个藏头藏尾的狼面具。 音落片刻,一抹如春泉般的热流划过了她的红唇,轻轻的,柔柔的,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感觉。 罗小冰差点就陷进去了。好温柔的吻,有点留恋的感觉—— 吻是短暂的,他挪开了热唇。 “冰儿,你好好保重。”温柔一语,让罗小冰的心颤了一下。如果慕容明珺有这般温柔就好了。 无风没有继续下面的动作,只是抽开了胳膊,扶着罗小冰趴下,拉了被子给她盖好。他没有拿下她蒙眼的纱巾,只丢下一个灿烂的笑,然后走向北面的那扇大窗,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快的轻功。 晨曦挑开夜幕的黑暗,美丽的阳光照进冰雪苑。 罗小冰从睡梦中醒来,她摘下脸上的纱巾,四下一望,周围还是平静如初,不过奇怪的是,好像背上的伤口不那么痛了。 想起昨天,无风亲吻她的时候,身体里突然流进一股热流,难道他度真气给我?!心中不免有几分感动。 活动活动筋骨,果然是好多了。深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榻,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发黄的旧衣裳穿上。 这骆冰心真可怜,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瞧瞧这衣柜,空荡荡也,除了几件旧衣,就什么没有了。 哎—— 罗小冰为骆冰心一叹,叹过之后,走至梳妆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她自顾的欣赏着,虽是一身旧衣,但那倾城倾国的容颜依然是遮掩不去——肤如凝脂,眉若点漆,唇似樱桃,腰如杨柳,看着现在的自己,她不禁要叹,这才是绝色美女呀!不过想想这两天来所受的苦,就觉得拥有再美的容颜也不值得。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有谁会来这里呢?难道是晨风,不像。 罗小冰收回思绪,起了身来,缓步出了闺房,走至正厅,好奇地往门口一望。咦,好妖艳的女子啊!门口,一个浓妆艳抹的蓝衣女子正对着她笑呢,瞧瞧,她一身软段,滚金的腰带,云鬓叠翠,插一支金步摇,步摇上饰金花玉兽,有五彩珠光下垂,耳上是两枚明珠耳珰,玲珑生辉,而光彩照人处更是那蛾眉凤眼颈桃腮,黑睛如珠,含情脉脉,纤纤细手还捧着一叠精美的丝织衣物。 “你是?”罗小冰好奇地挑了挑眉。这妖艳的美女子是谁呢? “姐姐可能不认识我。我是王爷的侧妃柳菌菌,是今年春入的王府。”蓝衣女子的声音酥软极了,只要是男人,听上一听,就会口水下落。 “哦。”罗小冰含笑点一点头。又来一个,该不会是来找搽的吧。“妹妹请坐。”既然对方客气,那自己也该客气。 先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招。 柳菌菌莲莲珊珊走来,那姿态真是风情万种,走到椅边,轻轻一坐,更是如徐风吹柳。 “妹妹过来,可是有事情?”罗小冰正了正颜色,拖着略显虚弱的身子走到首座上坐下。这个时候,更不能失了仪态,她强忍着,一脸的亲和的笑容。 “妹妹知道姐姐不能出门,所以专门过来给姐姐送些衣物。”柳菌菌的红唇微撇,连那笑容都可迷倒万千。 这位侧妃到底是哪里的女子?这种迷人的气质妖娆,连女人都动心。罗小冰在心中暗想。 正当她遐想之余,柳菌菌已经起身,将手中的一叠衣物送至罗小冰的跟前。 “多谢妹妹关心。”罗小冰并不起身,只是接了衣物,看上两眼,随便放在了旁边的几上。 柳菌菌似乎觉察到什么,脸上的颜色稍稍一暗,道:“姐姐可是怀疑妹妹的诚意?”她倒是直爽。 “没有。”罗小冰只有淡淡两字。对于慕容明珺的妃妾,她真的一点儿不敢兴趣。谁知道她安得什么心。 “姐姐精神不太好。妹妹还是先行告退了。”柳菌菌淡淡笑着,躬身一拜,很有礼貌地退出了正厅。 罗小冰望着柳菌菌那婀娜多姿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多了一份愧疚,这样一个温柔的美人儿会使坏心眼吗?刚刚是不是过分了点? “娘娘——”不多一会儿,晨风气喘吁吁地奔进了冰雪苑。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罗小冰撑着椅子,小心地站起来。 “不是。奴婢刚刚看到柳妃娘娘来了,所以担心——”晨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怎么?这个柳妃很厉害吗?”罗小冰顺口一问。 “不是。其实奴婢也不太了解她。只知道柳妃娘娘是个烟花女子,今天春才被王爷纳为侧妃的。奴婢只是担心她刁难娘娘。”晨风拍了拍胸口,脸颊涨得通红,那双小眼睛里闪着真诚。 烟花女子?!罗小冰抿唇一笑,眉头挑了一下,看来慕容明珺是饥不择食,想罢,看一眼晨风,道:“你别担心,她没有刁难我,只是送来了一些衣物罢了。”她边说边回头扫了一眼几上的衣物。“把衣物收好,不要辜负了人家的好意。” “是。娘娘。”晨风缓了缓气息,然后按照吩咐将衣物收进了衣柜。 罗小冰心里却多了一份不安。这个柳菌菌真像外面看到的那样的温柔吗? === 几日的休养,罗小冰的身体渐渐好些了。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她早早地起了床,在那窄小的院落里晃悠,望着敞开的大门,看到不远处的豪华,她的心中不免有点失落。 自由,现在对她来说是多么的可贵。可是敞开的门口却是层层的守卫,她跟囚奴没什么两样。小小的叹一声,微微低眸,轻轻扫过角落里半米多高的蒿子,一种圆叶草吸引了她的视线。 是怀香草?!真的是!罗小冰仔细端详一番那圆叶草,脸上的神情由狐惑转为兴奋。以前学医的时候,读过很多古代医书,她记得有一本书上记载的怀香草跟这种圆叶草一模一样。这种草经过提炼以后,会散发出一种香气……想到这里,她便一头扎进草丛里,将怀香草一棵一棵拔出来。 “我一定要走出这个无情的苑子!”罗小冰捧着怀香草,扫一眼门口的士卫,惬意地笑了。 …… 一股清香从冰雪苑飘出来,守门的士兵扑通扑通全部倒地。一抹白影蹑手蹑脚踏过士卫们的身体——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二章怜花苑说圆房 清水荡漾,风吹阵阵,迷人的花香沁入鼻观,轻轻一吸,仿佛全身的毛孔都张开来。这王府果然气派,长长的走廊看不到尽头,雕梁画栋,五彩绘图,连就旁边的栏杆上都雕着各种形态的飞龙。 王府的早晨很寂静,走廊里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几个下人经过,也并不把罗小冰放在眼里。毕竟她是囚禁了两年的王妃,见过她模样的人可能少之又少。时间久了,大都忘却了吧。这倒是好事一桩,没人认得,便可在这王府里随便晃悠。反正怀香草的药效有一个时辰,而且冰雪苑又偏僻,一时半会儿的,没人会发现她偷跑出来。 偌大的王府,房屋纵横交错,走廊更是蜿蜒曲折,走着走着,罗小冰竟找不着路了。“坏了,这是哪里啊?” 她自言自语地低嘀道,抬眸一看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办?一会儿被人发现我逃出来,岂不是又要被那个冷酷无情的王爷折磨?不行,一定要找到来时的路。 罗小冰捏了捏小手,顺着走廊继续往前走,转了一个弯。咦,听到叮咚叮咚的水声。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水声?再前行几步,走上一个九步台阶,几株翠竹随风摇曳遮掩着一个圆月门,门额上写着“怜花苑”三字,看那字体,犹如行云流水,定是出自大家手笔。作为二十一世纪高材生,这一点欣赏度还是有的。 怜花,怜花,多么凄美的名字。罗小冰想着,不由笑了,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走进了圆月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眼前是另一番美景,院子布置得井井有条,奇花异草,样样都有,芳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院子中间有一个水池,两股水柱喷出半米来高,漂亮的水花落下,溅起一层层细浪,飘散开去,一股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 哇,居然将温泉水引到苑子里来了!罗小冰不禁赞叹,双手捂着嘴,惊得目瞪口呆。王爷住的地方果然豪华! 再抬眸展望,苑中一座两层小阁楼更是精美无比,明亮的琉璃瓦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门前的两根柱子是檀香木所制,飘着优雅的清香,那窗,那门,雕工更是精致无比,龙凤、花草是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怜儿——”突然耳边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接着一双宽厚的臂膀将罗小冰拥住。 “谁?放开!”罗小冰一个本能反应,推开背后的袭击者,猛得转身,后退两步。 是他!墨色般的眸光,流动着冬月的冷寒,视线扫来,上下打量一番罗小冰,她很美,美得有点动人。只是——只是——她身上的衣服——她竟在这里—— 是慕容明珺,他那如月亮光华的眸子渐渐通红,充血,盯在罗小冰的身上,大手攥起拳头,长袖一撩,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拎住她纤弱的身子,置于身前,冷咧的语气,犹如冬日的暴风寒雪。“骆冰心,你竟敢私自逃出冰雪苑!” 那语气,那愤怒,足以让整个苑子摇动! “我凭什么就不能出来,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陈妃根本不是我推倒的!”罗小冰并不屈从,一脸的倔怒。 “凭什么?”慕容明珺仰天一声笑,头微微一低,冷眸对上罗小冰的脸道:“就凭你伤害了怜儿!骆冰心,你真是不知悔改,居然跑到怜儿的地方来,穿上怜儿的衣服!本王告诉你,你不配!” “怜儿的衣服?”罗小冰微微低首,扫一眼身上的纱衣,恍然大悟,这柳妃送来的衣物竟然是怜儿的!天啊,又一个狠毒的女人。 “不要告诉本王你不知道这怜花苑是怜儿的居所,也不要告诉本王,你身上的衣服是别人拿给你穿的!”慕容明珺的双眸瞪得跟灯笼似的,眼眶快要裂开,突然他松开拧着罗小冰前襟的手,转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没有!我是被人陷害的!”罗小冰解释着。此时她已是百口莫辨,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够了,骆冰心,今天本王再说一遍。怜儿永远无法取代!你是本王永远的仇人!”语罢,他冷笑一声,大手上移,一把钳过她的下额,道:“一个失贞的妃子,还妄想得到什么!你要用你的身体和自由还清怜儿的债。” 血眸越发泛红,几乎都快滴出血来,邪恶的男声,沉黑的俊颜,还有他眼中的怒焰,仿佛要把罗小冰碎尸万段,那只大手愈发的用力,几乎要把她的腮骨捏碎。 罗小冰听到失贞二字,心中一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骆冰心嫁进王爷之前已经——哎,怎么会附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真是走背运! “慕容明珺,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从来没想过要取代那个什么怜儿!”罗小冰忍受着腮骨的疼痛,眼中是满满的坚定与倔强。 慕容明珺的心抽了一下,她还是骆冰心吗?以前他说他恨她,她一定会跪在他的面前,苦苦哀求他,求他分她一点爱。如今她变了,变得倔强,变得无情,难道她失忆,连性情也变了?他不相信,心中多了一份好奇之心。 “好!好!看来骆妃变得有骨气了!”慕容明珺的手渐渐松了些,目光上下扫量着罗小冰,眼中流动着一抹狂炽,就连那笑都变得阴邪。 不对劲,他的笑好不对劲!罗小冰心中大颤,美眸流转,盯住他的俊逸的脸,沉沉的冷色依旧,没有半丝的情意,微风吹起他飘扬的黑发,宛如一股流水,扫在她粉嫩如水的小脸上,健躯渐渐靠拢来,锦服挨着她的皮肤,她感觉到无比的沉重,那头微倾,划过几丝流光,眼眸里泛着狡黠与炽热。 “你想干什么?”罗小冰被慕容明珺挤到水池边,后背重重抵在池边的栏杆上,一阵刺痛。 “本王记得还没有跟骆妃真正圆过房。不如这良辰美景——本王想看看你当初是怎么勾引男人的?”慕容明珺的整个身体都扛了过来,把罗小冰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坏坏地笑着。他想试试,这个女人的脾气变得到底有多硬。 “不要污辱我!”罗小冰气愤地说道。 “怎么?不想与本王有夫妻之实,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吗?”慕容明珺的眸光轻眯,谁都看不穿他眸底的东西,每一句都充满挑衅,语调是冰冷残酷的,他就是一个魔鬼。说话的同时,他的大手已离开罗小冰的下额,径直攀爬到她的腰上。 她抵不住这个庞大的身躯,千钧般的力量将她纤弱的身体紧紧箍住,肺腔里的空气全部挤了出来,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怜花苑,你这样做对得起怜儿吗?”罗小冰算是急中生智了,就拿怜儿来赌一把。小女子紧紧闭了眼。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三章翩翩美男子 一语似乎惊醒梦中人。 慕容明珺整个人一颤,冷冷的眸光里闪过一缕浓浓的伤,他倏地推开罗小冰,往后退了好几步,抬眸望一眼这美丽的苑子,一股浓浓的思念爬上额头,微风吹散他的黑发,凌空流泄,在晨曦里,宛如受伤的精灵,黑亮的眸子微微闭上,轮廓分明的脸上犹带几分残痛。 罗小冰长吁一口气,睁开紧闭的双眸,拍了拍胸口。 刚才慕容明珺的粗鲁行为让罗小冰感到体力透支,看来骆冰心的身体十分虚弱,可能是多年的抑郁所制。哎,可怜啊!深宅大院的争斗。 “骆冰心,你私自逃出冰雪苑,私自拿走怜儿的衣服,你知道后果吗?”慕容明珺突然一转脸,冷光似利箭般射向罗小冰。 “我没有错!”罗小冰倔强地迎上。面对这个慕容明珺,她真的是受够了。怎么样?还要鞭打本姑娘吗? “没有错!?”这一句话似乎激怒了慕容明珺,他的眉头一皱,犹如狂风怒雪,疾步而来,扬在风中的黑发,像绸子一样飘逸,但那沉黑的俊颜,让花草都寒噤,他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一次他很用力,手下没有留一点儿情。 罗小冰感觉脸颊炙热炙热的,大脑一片浑浊,难道就要这样死掉吗?但凭力气,她是斗不过慕容明珺,她挣扎着,做着最后的反抗,小手无措地伸到水池里,扑打出一串串水花。 “王爷——”就在这时,苑外传来青管家老练而深沉的声音。 慕容明珺停了用力的手,狠狠瞪一眼罗小冰,然后才松开,理了理衣衫,回头问一句:“何事?” “大王爷来了。”苍老沉重的声音继续在苑外响起。 “三皇弟,没想到你跑到这里快活来了啊!”老者的声音刚落,又一个醇美的声音响起,那声就像春风一样拂过面颊,动听极了。 音刚落,一个比慕容明珺年纪稍长的男子出现在苑门口,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健硕的身影,冠似美玉的面孔,相貌堂堂,一身儒雅,手持折扇,轻轻摇动。 长相好温柔的男子,一袭白衣飘飘洒洒,一个微笑足能迷倒万千少女。比起慕容明珺,他真的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一刻,罗小冰的心膜微微颤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如此的美男子。 这个美男子来头不小,是当今皇上的长子慕容明浩,虽然皇上未立储君,但他已是朝臣公认的皇太子最佳人选。长相英俊,气质不凡,文武双全,恐怕世上再没这等人才了。 “大皇兄,你怎么来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冷色稍稍敛了起来,对于慕容明浩的到来,他显得不是很热情。 “怎么?不欢迎!”慕容明浩淡淡撇唇,温柔的眸子不经意间扫一眼罗小冰,眼底的精华突然荡起一抹波澜。 “没有。”慕容明珺摇头,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其实他的笑一样迷人,只是太难得。 “这位是弟妹吧。果然是京城第一美女。”慕容明浩恬淡一笑,眼眸里流动着异光。 好个俏佳人,黛眉印在微微绿,檀口消来薄薄红。远看:皎若太阳升朝霞,近看灼若芙蕖出绿波。女子脸上添晕,更如一枝红色露凝香。秋水深底还透着一股傲气,宛如寒梅傲白雪。奇怪,这女子居然让他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还不过来拜见大王爷!”慕容明珺斜扫一眼罗小冰,冷色添起。 幸好这个大王爷来得及时,不然早成了慕容明珺手下的冤鬼了。是该好好拜他一拜,罗小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缓缓走至慕容明浩跟前,微微福身,道:“妾身拜见大王爷。” “弟妹不用多礼,都是一家人。”慕容明浩清凌的眸底闪过一丝紧张,情不自禁地扶了罗小冰一把,大手触碰到她的小手,心一阵砰砰乱跳。 “你先回冰雪苑去!”慕容明珺丢下冷冷一语。 “是。”罗小冰乖巧地应道。慕容明珺这么轻易放过她,应该是大王爷的功劳吧,心中对这个一面之缘的男子存了几分感激,浅浅抬眸,看一眼慕容明浩,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温柔的眸子里散发出来的是一种欣赏。 有点不习惯,赶紧避开,埋了头,准备往苑门口走去。 “弟妹,且慢。”慕容明浩一关折扇,突然拉住了罗小冰。 “大王爷——”罗小冰停了脚步,有点不知所措,他的手好温暖,透过薄薄的衣衫,她都能感觉到。 “我刚才听到三皇弟说惩罚什么的,是他要惩罚你?”慕容明浩的眉眼里闪烁着精明,斜斜扫一眼慕容明珺。 “大皇兄,这是我的家务事。你就不要管了。”慕容明珺恨恨瞪了一眼罗小冰,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三皇弟,不是我说你。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应该释怀了。何必为难人家一个弱女子?”慕容明浩的眸光很清澈,就像一股幽泉,一眼见底,眼中的那种温柔一直在罗小冰的身上扫动。 “大皇兄,不要说了!”慕容明珺有点恼火起来,拳头都渐渐攥起,愤怒的火光径直射向罗小冰。 “大王爷,妾身该回去了。”罗小冰此时更加明白慕容明珺的心思,慕容明浩愈是说情,他就愈是恨她。若现在不离去,恐怕招惹的祸端更大。轻轻甩开对方的手,盈身一拜,匆匆离开了怜花苑。 背后传来两个争执的男声。 “三皇弟,她好歹是丞相之女,你这样囚禁她,未免太过分。”慕容明浩略带责备的声音。 “这是她自找的。怜儿现在不知所踪,全是拜她所赐。”慕容明珺异常愤怒。 “怜儿真有那么好吗?”慕容明浩反问。 “这是我与怜儿的事。”慕容明珺冷硬极了。 …… 罗小冰回了冰雪苑,褪下身上的纱衣,换上旧衣裳,静静坐在床沿上,想想那个妖娆的柳菌菌,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居然用这招来害她。 不安的情绪一直困扰着她,一直到夜慕降临。 晨风给她送来了晚膳,膳食本不太好,心情又不好,就只吃了两口,她便躺下了。 今夜月黑风高,这样的夜晚尤其让人害怕。灯烛摇曳,在墙上投下调皮的跳影。 忽而吱呀一声,好像是苑门被打开了,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好像还不止一人。 “王爷,您好坏哦。”门外传来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四章以妾辱妻 罗小冰倏地从床上坐起,匆匆穿上长衫,踱步出了闺房。也就在此时,门被推开,三条人影闯了进来。 “到了!”同时,响起一个冷咧的声音,仿佛能刺穿心膜。 罗小冰定晴一看,是慕容明珺,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女子,一个红衣飘飘,一个白影素雅,都长得娇美动人,肌滑肤嫩。 回府的这几日,晨风跟她交过底的。慕容明珺除了顾怜儿、陈岚兰、柳菌菌这几位侧妃以外,最近还纳了两名妾,是对姐妹花,姐姐叫红梅,妹妹叫白菊,名字够俗的。瞧瞧这两位美人儿,应该就是晨风口中的那对姐妹了。 “奴婢红梅给王妃娘娘请安。”穿红衣的女子躬身一拜。 “奴婢白菊给王妃娘娘请安。白衣女子亦盈盈一拜。 “不用给她行礼。本王说过了,在府中,她连你们的地位都不如!”慕容明珺很不满地朝两个女子喝斥了一声。 “是,王爷。”红梅和白菊怯怯地应了一声,浅浅抬眸看一眼罗小冰,她们的眼中并没有高傲之姿,更多的是敬畏。或许是刚进府的原因吧。 “骆妃见了本王,连礼仪都不懂了吗?”慕容明珺看一眼傲气十足的罗小冰,心中立即生起一团火,大步向前,一把拽了她,置于身前,狠狠地质问。 “没有这个必要。王爷都不把我当人看。我何须要看高王爷?”罗小冰冷哼一声。 “你——好啊,胆子愈来愈大了!”慕容明珺眉头一拧,高高扬起手掌,不过落到半空中,他突然停住了,嘴角一勾,冷笑道:“骆妃啊骆妃,你认为你这个样子就能引起本王的注意吗?不可能的!” “我没有想引起王爷的注意!我也没那个兴趣!”罗小冰一脸的冷傲,回答的斩钉截铁。 慕容明珺的俊颜越来越黑沉,拳头捏得紧紧的,拳指啪啪直响,在冰雪苑潮湿的空气里回荡越显得凄凉。 骆冰心啊,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明珺对骆冰心的改变有了一种好奇。若是放在以前,他怕是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如今,他就想磨磨她的傲气。 “听说骆妃今晚吃的很少?”慕容明珺略略敛了怒色,凑到骆冰心的耳朵吹了一口热气。 “这个不劳王爷操心。”罗小冰将头往一边撇了一撇,很不耐烦地说道。 “传膳!”慕容明珺朝门口唤了一声,冷面依旧。 不多一会儿,厅中的圆桌上就摆满了山珍海味。慕容明珺并不多语,理了理长衫,先行坐下,然后将目光投向红梅和白菊,似笑非笑地说道:“梅儿,菊儿,过来,坐到本王身边来。” “是。”红梅和白菊浅浅看一眼罗小冰,低着头,小心地坐到了慕容明珺的身边。 慕容明珺,你真是有毛病,要吃饭的话,陪你的小妾回大豪院吃去,跑这破这地方做什么,想让我看你们打情骂俏,气我吗?哼,告诉你,我不是骆冰心,才不会伤心! 罗小冰扫一眼黏在一起的三人,一脸不屑,淡淡一笑,转身正欲离开。 “骆妃想去哪里?”声音里分明夹杂着阴恶。 “王爷慢用。我累了。”罗小冰挑了挑眉,心中极其厌恶,真会作秀的家伙。 “过来!给本王斟酒!”慕容明珺提了酒壶,使劲往桌子上一摔。 他分明就是来找搽的,一定是今天逃出冰雪苑,误闯了怜花苑,又阴差阳错地穿上了顾怜儿的衣服。他心中那口气没有咽下。 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逆了他的意思,他那臭脾气,还不一顿打死她。算了,先忍着,总有一天这仇会还回来的。 罗小冰漫不经心地走到桌边,端起酒壶,给慕容明珺倒满一杯,可能不习惯这古代的酒壶,一不小心,酒洒了出来,弄湿了他的黑色锦服。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该不会借题发挥吧。 慕容明珺的俊颜只轻轻抽了一下,低眸看一眼,嘴角露出一份惬意的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慵懒地将杯子扔回到桌上,一把拥了红梅在怀,故作模样的在她额上一吻,道:“梅儿,教教你的王妃娘娘,怎么给人斟酒?” “是,王爷。”红梅轻声应道,翩翩起身,很有礼貌地接过罗小冰手中的酒壶,兰花指微微翘起,给慕容明珺斟上满满一杯。 慕容明珺用余光扫一眼罗小冰,接着一饮而尽。 “王爷,菊儿也要。”白菊看到姐姐受宠,心中多少有点酸意,一手搭上慕容明珺的肩,另一手在他的胸意调皮的画着圈圈。 “好。”慕容明珺的回答没有太多的感情,只蜻蜓点水地在白菊的唇上啄了一下。 慕容明珺,你是让本姑娘看你们多恩爱吗?我才不屑你这一套。以为我会吃醋不成。才怪! “你,过来。给她们夹菜。”慕容明珺回头,指着罗小冰,以命令的口吻说道。 什么,叫一个正妃娘娘给小妾夹菜。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家伙还真会羞辱人! “不,不,王爷,奴婢不敢劳驾王妃娘娘。”红梅和白菊一听,吓得脸色苍白,赶紧站起身来。 “坐下!”慕容明珺脸色一沉,一声厉喝。 红梅和白菊对视一眼,吓得大气不敢出,只好顺从地坐回到椅子上。 “骆妃,过来!”慕容明珺转身,狭眯着双眸,目不转睛地盯着罗小冰。他想看她到底能忍多久。他要她求他,像以前一样求他爱她。 算了,我忍了。罗小冰吸了吸气,压住心中的怒火,走至桌边,拿起筷子—— 红梅和白菊面前的碗,里面食物愈堆愈高。 慕容明珺的深眸积聚起来的是怒,很深很深的怒,俊颜扭曲,他想要的结果没有得到。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吃醋,没有像以前一样哀求他的爱。 “够了!”他突然狠狠拍了一下桌子,酒壶被震下,摔得粉碎。“你们都滚出去!”阴晴不定的他像只咆哮的狮子,对着身边的两位美人怒吼。 “是——王爷。”红梅和白菊的声音是颤抖的,她们提着衫裙,匆匆逃离了这个冰冷的宅院。 余留下的就是四目相对。 片刻的僵持过后,慕容明珺的眉额一挑,倏然起身,朝罗小冰走去,他的眸光里闪着炙热——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五章圆房夜的落红 健硕的身影犹如疾风一般驰来,步行如风,飞扬的黑发如绸缎似的掠过他厉扬的眉角,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揉着一股寒冰般的冷意。 “你倒是很能装!快说,你到底是谁?”他不由分说地抓起罗小冰的皓腕,唇角扯起,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眸光里透着的全是凉凉的冷意。 “真是笑话!王爷是喝醉酒了?还是装傻?连妾身都不认得了吗?”罗小冰哧哧一笑,用尽全力甩开慕容明珺的大手,不屑地瞟她一眼,然后低首,揉一揉酸痛的手腕。 “你可真是骆冰心?本王认识的骆冰心是多么的卑微,曾经求着本王爱她,求着本王宠幸她!”慕容明珺摇了摇头,黑瞳轻眯,射出的冷厉的光。 “卑微?求你?好!就算以前我是求过你!但从现在开始,不会了。我骆冰心要活出自己来!”罗小冰从慕容明珺的话中听出几分意思来,这骆冰心曾经是爱他的,而且是很爱的那种!难怪他今夜会招了两名妾室来用膳,原来是想试探她! 慕容明珺的俊颜抽了一下,厉眸流动着异光,愣愣地看着罗小冰,的确,以前的骆冰心已不在了,站在眼前的女子是另一种性格。 他心中满是好奇,对于这个倔强的女子,他想征服她!让她俯首听命! 冰雪苑中迎来片刻的宁静,四目相对,谁也没多说半句。 慕容明珺坐回到椅子上,取了另一壶酒,自酌自饮,那厉眉紧锁,未曾打开过。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里透着坚毅与冷漠,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冷,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透着冷意。 罗小冰看他两眼,并不理会,就径直转身了出了正厅。满屋的酒味让她受不了,她讨厌这个男子的气息,很讨厌。不解温柔,冷如冰石。谁嫁给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门前的走廊里挂着两盏高灯,微微照亮小苑的景物,杂草横生,投下斑驳的魅影。怀香草已被她摘完,下次该怎么逃出这无情的冰雪苑?想着想着,不禁一声长叹。 “怎么?还想利用怀香草逃出去吗?”冷不防,一个厉声传来,接着一股酒味在空气里弥散开来。 罗小冰浑身一颤,回头,他正摇摇欲倒地朝她走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罗小冰有点心虚了。 “本王知道你懂医术,这点小伎俩瞒不过本王的。”慕容明珺蹒跚走来,高大的身躯在摇摆,仿佛一阵风都能把他吹倒似的,再打一个酒嗝,气味难闻极了。 罗小冰倒是想起来了,无风说过的,骆冰心是懂医术的。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正在她低眸遐思的时候,那个健影已然靠近,猝不及防地将她拥进怀里。 “喂,你干什么?”罗小冰的纤弱身体跌进他的怀里,一阵激烈的反抗,捶打他的背梁,他依然稳如泰山。 热流划过耳唇,邪邪的声音响起,道:“骆妃,本王现在很有兴趣,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滋味?”语罢,一声坏坏的笑,大手爬上她的腰际。 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他?他还是不想放过她吗?这个可恶的王爷。拼命推开庞躯,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神情不免有些惊慌,“你不是说我是个失贞的女人,不屑于我吗?” “本王现在改变主意了。柳妃照样是烟花女子,本王一样宠爱有加。”慕容明珺的红唇一撇,笑了,笑得好邪,好阴。 “不!我害怜儿失踪,是有罪之人!你这样做对得起怜儿吗?”罗小冰的心开始发慌,说起话来,突然失了方向,身体自主地后退,身体抵住院墙,再也无路可退。 慕容明珺听到“怜儿”二字的时候,眉头顿然拧了起来,脸上划过一道浓浓的郁伤,忽而他又扬唇一笑,道:“只要本王心里有她。对谁都无所谓。” 多么轻挑的言语。或许这就是古代女子的悲哀。 “你无耻!既然那么爱她,就不该娶那么多的妻,纳那么多的妾!应该给她独一无二的爱。”罗小冰有着二十一世纪女性的那种平等。在爱情里同样要公平,他怎么可以说爱着别人,而又与其他女子同枕,这是肉体上的出轨。或许这就是皇室,这就是男尊女卑的社会。根本就没有平等。 “够了!本王轮不到你来教训!”慕容明珺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急声厉喝在冷清的小苑里飘散,他对她有了兴趣,很浓很浓的兴趣,她越是倔强,越是反抗,他越想征服她。 语罢,大步走向罗小冰,把她弱小的身体挤进窄小的空间里。 “跟本王做真正的夫妻不是你两年来一直的愿望吗?这次本王成全了你。”他狂笑,冷笑,笑声划破了黑暗。 “不——”罗小冰的声音歇斯底里。 慕容明珺是个练家子,比力气,她是弱者。整个人已被他牢牢禁锢住,接着热吻递上,封住她的红唇,掠走她的吻,一次又一次,就像上战场一般,他攻她守,唇枪舌剑。最后她还是输了,那条长舌已卷起她的口中,搅拌她的丁香。 可恶的家伙,真想狠狠地咬他一口,不过他好狡猾,那舌伸入又迅速地退出,让她无法准备,无法攻击。 小手被他的大手扣在墙壁上一阵生生的痛。 移开热吻,他就那样看着她,眼中透着狡黠。 “无耻!”罗小冰狠狠朝他的脸吐了一口唾沫。 慕容明珺贵为王爷,哪有女子如此对他?她是第一个。好个烈女子,他由怒转笑,腾出一只手抹了抹脸上的脏污,道:“骆妃的性子越来越烈了。”说罢,他伸出大手猛得朝她肩上一点。 糟了,他封了她的大穴。 这个可恶的慕容明珺,你快放开我,我咒你祖宗十八代。罗小冰不能言语,不能动弹,只有那双玲珑大眸一闪一闪的,透着浓浓的恨意。 慕容明珺并不理会,径直打横儿抱起罗小冰,朝屋里走去,步入那简陋的闺房,放她在那张床榻之上。 静静凝望他所谓的正王妃,说真的,平时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如今,灯影微光,看去:两弯眉画远山青,一对眼明秋水润,真是美的动人。突然他全身一阵躁热,再加之酒的催化,他按捺不住了——衣衫宽尽,身体纠缠在一起,罗帐下一片旖旎的风光——他无理地进入了她。 罗小冰闭了眼,流下两行痛泪。慕容明珺,记得,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夜半起身,身边的女子已昏睡过去。 酒已醒,他感觉好不对劲儿,忍不住掀开锦被,他看到被褥上的一滴落红物,那是何物?!他愕住了。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六章无风的醋意 “罗小冰——”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亲和地就像母亲一般。 罗小冰微微睁开眼,一道金光射入眼中,她下意识地挡了挡,待到适应,才挪开小手,定晴一看,是她,那晚梦中的贵妇人,她依然身着五彩衣,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手中托一盏没了灯芯的玉灯。 罗小冰起身,四下看一眼,还是在冰雪苑的闺房中,只是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是在做梦?”她低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对,你是在做梦。我出现在你的梦里。”贵妇人微微含笑。 “那你是谁?”罗小冰追问道。 “本座是天上的撑灯仙姑。你就是我这灯上的灯芯。”贵妇人打着优美的兰花指放在胸前,然后抬了抬手中的玉灯。 “撑灯仙姑,我才不信。”罗小冰扑哧一笑,本姑娘是二十一世纪新女性,怎么会相信神鬼之说。 “不信便罢了。本座今日是来告诉你骆冰心的贞洁已失。”撑灯仙姑微微颔首,轻轻地说道。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这个躯壳已不是处子之身?那怎么行?我可是黄花大闺女!”罗小冰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这可怎么办?亏大了呀。 “放心,属于你的东西,本座不会给骆冰心,属于骆冰心的本座也不会给你。这才是平等的。”撑灯仙姑气定神闲地说道,微微闭了闭眼帘上那美丽的黑睫,身体往后移去,“罗小冰,记住,你有你的缘分。缘分是无法改变的。” 声音落了,金光一闪,撑灯仙姑消失了。这到底是不是真的?罗小冰使劲揉了揉眼,狠狠朝自己的手背咬了一口,好痛哦,她一声大叫。 “娘娘——您醒醒啊!”一个仿佛远在天际的声音响起,有人在摇晃她的身体。 吃力地打开眼帘,视线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焦急的晨风,“晨风,是你啊!”揉一揉眼眸,想要坐起,忽然觉得全身一阵酸软,好像车子辗过一样。 “我这是怎么了?”罗小冰耸了耸肩,在晨风的搀扶下坐起。 “娘娘,您做噩梦了,一直在喊痛。”晨风投来的是关切的眼神。 “哦。”罗小冰愣愣地应了一声。醒过神来,想起昨晚的事,该死的慕容明珺,吃干抹净就不见了踪影。四下张望一眼,并不见他人。突然想起梦中撑灯仙姑的话,她径直掀开了锦被,一眼就看到了床褥上的一滴红——好醒目,好刺眼。 “娘娘,可能是碰伤留下的。”晨风淡淡看一眼,并不觉得惊讶,在她眼中,王爷性格冷漠爆躁,房中之事,可能有撞伤,也不为奇怪。 这一切只有罗小冰知道,下身痛得厉害,那分明就是落红。 我真的是撑灯仙姑的灯芯么?这落红?记得撑灯仙姑说过,骆冰心已不是贞女的。 除非梦中一切都是真的,撑灯仙姑用仙法留下了她的贞女之身。 “晨风,我问你,你要实话实说。”罗小冰起身,一把抓了晨风的手,十分严肃地问道。 “娘娘,请问。”晨风乖巧地说。 “我记得你上次说过我一进王府,就被老嬷嬷查出不是贞女之身,那我的第一次到底给了谁?”罗小冰质问着晨风,脸都变了颜色。 “娘娘,事情都过去了,您就不要记得了。现在王爷宠幸了您,正是您守得云开的日子。何必再提往昔?”晨风拉着罗小冰的手,眼眸里满是怜惜。 可以肯定,骆冰心嫁进王府之前,应该有过一段情的。而晨风的言外之意是说骆冰心是希望得到慕容明珺的宠幸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很喜欢那个冷酷无情的王爷?”罗小冰眉头一拧,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竟然有人会爱着那样一个冰棍儿。 “娘娘怕是都忘却了,您对王爷一直倾心。只是王爷一直爱着顾妃,您得不到王爷的爱,郁郁寡欢,几次都想投水自尽——”晨风低着头,眸子流动着泪光,她在为她的主子感到痛昔,这两年来,她受了太多的罪了。 为了爱,她乞求慕容明珺,为了爱,她卑微满足他的无理要求。只是王爷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从来没有。每次都是精神与肉体的折磨。 哎,又一个痴情女子。骆冰心爱慕容明珺!原来如此。只是那个无风是怎么回事呢?听他的口气,骆冰心好像是潜进王爷完成某种使命的,怎么会爱上他? 望一眼晨风,她一个小丫环能知道多少事情呢。罢了,还是不要问了。 再看一眼那滴落红,罗小冰的心痛痛的,身子软得跟棉花似的。都是拜慕容明珺所赐。可恶的家伙,竟然夺走我的第一次,真想一刀杀了你。 气气地捶了捶床板,又躺回到床上,闭上眼,道:“晨风,你先下去。我觉得好累,想休息会儿。” 晨风的唇瓣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打住了,“是,娘娘。”她上前来,帮罗小冰拉紧了被子,然后退出了这简陋的闺房。 闭上眼,进入梦乡,只是再没见到那个撑灯仙姑了。 不知过了多少,一抹温润划过嘴唇,暖暖的,不停地蠕动着。奇怪,猛得睁眼,是个男人在吻她。 “滚开!”本能的反应,她一声大喝,使劲推开对方覆在自己身上的躯体。 那个身形很熟,功夫也很好,身上的黑色斗蓬一甩,一个右空翻,站稳,好快的速度,根本没看清他的脸,他已戴上了那张狼面具。是无风!他!也是个坏家伙! 罗小冰坐起来来,抹了一把嘴唇,恨恨地瞪着他,道:“你干什么?占我便宜?” “冰儿,我不准他碰你!”无风捏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面具下的眼眸里积着恨意,他在吃醋。 “为什么?”罗小冰反问一句。 “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无风温柔的声音变得急躁起来。 难道骆冰心嫁进王府之前,与这个无风有一腿。罗小冰扫他一眼,更肯定了心中的疑惑。对,一定是他。 “前尘往事,我都不记得了!你说这些与我无用。我与王爷已是夫妻,行夫妻之礼没什么不对!”罗小冰把心一横,丢下一句。 无风怔了怔,整个身体摇了一摇,仿佛受了很深的打击。 “冰儿,你——”他的声音突然哽咽了,一行热泪从狼面具里面流下,滴在他沉重的斗蓬之上。 “我不记得前事。你与我多说无益。”罗小冰的回答很坚决,一针见血。 “不,冰儿,你要记得,一定要记得。我不许你忘记!”无风突然一声嘶吼,连连摇头,冲到了床前,一把抓住了罗小冰的肩头。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七章毒 “喂,你干什么?我都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不要逼我。”罗小冰的灵眸一瞪,小手扬起,推开无风的手。 “冰儿,你是我的。是我的!”无风温柔的眼神突然消失了,那银色面具里的两抹黑珠里透着很强很强的占有欲。 语罢,他一个箭步上前,将罗小冰拥进怀里,拥得很紧很紧。“我要你,你是我的!”强热的气流从无风的嘴边呼出,喷在小女子嫩白的耳珠上,她浑身一抖,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狂热。 “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罗小冰将细眉一拧,推开无风的身体,重重一拳砸在他的胸口上,“你是说你以前很爱我对不对?” “冰儿,我们的缘分是从小就安排好的。你不可以抵赖。”无风的眼眶有点红,语气平和许多。 “既然这样,你为何要向我下毒?”罗小冰挑眉一问。 “冰儿,自从你嫁进王府,你就变了,你忘了自己的使命,一无返顾地爱上慕容明珺,怎叫我不心痛?然而天助我也,这次落水,你忘了对他的情,没想到你却一心想着离开这里。你不能离开这里,知道吗?你有你的任务!对你下毒是不得已为之。我本不想告诉你这些的,但我不能自私。”无风喃喃地说道,眼睛有点湿润了。 “那你说我到底有什么使命?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为什么老戴着面具?见不得光吗?”这个无风倒也坦诚,看来他对骆冰心的确是痴心一片,只是他太神秘了,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冰儿,这些事情你就不要问了。时候到了,你自然就会知道的。以前你从不问起的。现在又何须追问?”无风说罢,一声叹息,起身,负手而立。 “先前我们已经达协议了。你为何又如此对我?”罗小冰厥了厥小嘴,满腹怨气。 女子的质问震颤着面具男子的心膜,朱唇轻启,似要说些什么。 “是我错了。从你嫁进王府的那一天开始,我就该明白,你留在他身边,就一定要做出牺牲品的。以后我不会这样了。只要你安全就好。”无风耸了耸鼻头,眼里满是怜惜,接着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紫色的瓷瓶,递给罗小冰,道:“这是百冰虫散的解药,你按时服用。以免毒发时痛苦。等药丸用完了,我自会给你送来。” 罗小冰接过那只还带着余热的瓷瓶,心里多了一份暖意。 无风,你到底是为何?为何跟丞相的养女纠缠不清。哎,真是纳闷。 两人对视片刻,静悄悄的。 “我走了。”无风留下一个哀怨的眼神,纵身一跃,嗖得一声飞出了窗外。 窗外依然蓝天白云。罗小冰轻轻一叹,看来前路难行啊。既来之,则安之。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就不信抵不过那些王府的牛鬼蛇神。 俄而,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接着房门被推开,晨风一脸喜庆地奔进来。“娘娘,娘娘,快点梳妆,王爷传您去水月居用午膳。” “王爷?水月居?”罗小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慕容明珺怎会大发善心,让她离开这牢笼般的苑子了? “是啊。水月居是王爷的居所。王爷终于允许娘娘出门了。”晨风说着说着,眼睛湿了,她喜极而泣。 罗小冰并没有丝毫的喜意,提起慕容明珺,她的心就一阵刺痛,是他夺走了她的第一次……现在又突然招她去水月居用膳?真是怪事。 “娘娘,奴婢给您梳洗梳洗。”晨风拉着罗小冰坐到梳妆台前,小手在她的乌发上游走。 梳流完毕,对镜一照,衣服陈旧,简简单单,朴素而不失雅气,再加上这样一副好面容,真是人间极品。 容颜再美,没人珍爱,也是悲剧一场。罗小冰啊罗小冰,为何要穿越到这个地方来?没人疼,没人爱的。在心中暗叹,美眸流转一丝郁伤。 “娘娘真美。”晨风拍着小手,一声赞叹,接着就拉起罗小冰出了冰雪苑。果然门口的士卫没有阻拦她们。 走出荒凉的院子,穿过长长的走廊,左转右拐,终于到了所谓的水月居。红漆木门大敞着,门额上写水月居三字,字如浮云,别有一番味道。 “娘娘,您进去吧。”晨风停了步子。 “你不陪我吗?”罗小冰回头一问。 “娘娘,一般的下人是不得进入水月居的。”晨风埋头,恭敬地说道。 古代的规矩真是麻烦。罢了,一个人进去吧。管他龙潭虎穴,见机行事。 “晨风,你等着我啊。”罗小冰吩咐一句,提了提裙摆,小心地走进了水月居。 水声叮叮咚咚,香气怡人,宛如世外桃源。 院中,有一池清水,细看,是两眼温泉汩汩而流,水柱喷出水面半米来高,热气腾腾,满院弥漫,宛如轻纱,风来一吹,居然打起皱褶来,好生动人。 四周百花争艳,芳香迷人。一走进这院子里,就仿佛步入仙镜来。 王爷就是王爷,连温泉水都引到自家屋里来了。 仔细观之,这水月居的布局跟怜花苑差不多。看来慕容明珺对顾怜儿是宠爱有加。 不想太多,径直走进眼前的豪华小轩阁,华美优雅的桌案,古木色的椅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香几上,一柱檩香,带来满室清香。 此时,偏厅里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有点像陈岚兰的。“是她?”罗小冰的心里打起了鼓。 “进来!”慕容明珺的声音响起,他已经知道罗小冰来了。 罗小冰惊了一下,这慕容明珺怎知我来的,真是奇了。不管那么多,振作精神,掀开珠帘,走进偏厅。 满屋菜香,大圆桌上全是山珍海味。慕容明珺坐在正中,陈岚兰和柳菌菌分坐两边,白菊和红梅都坐在侧边,颔首低眉,一脸的委屈模样。 看来是两位侧妃刁难她俩了。 “奴婢给娘娘请安。”红梅和白菊见罗小冰入了厅内,丝毫不敢怠慢,赶紧起身,行上一礼。 “妹妹们,不用客气。”罗小冰怔了怔色,轻轻一抬手。正妃的架式还是不能失的。 然而那陈岚兰和柳菌菌居然安如泰山,眉目一挑,投来的是挑衅的目光。 “王爷,您偿偿奴婢亲手做的水煮藕片,可脆了!”柳菌菌更离谱,轻蔑地瞟一眼罗小冰,肆无忌惮地夹起藕片,递到慕容明珺嘴边。 藕片?不对劲,一道似有若无的蓝光闪过。菜里有毒!这时慕容明珺正准备吃下去。真想毒死他算了,但突然想起无风的话来,她的使命就是保护慕容明珺的。罢了,为了自由,救他一回。 “不要吃!”罗小冰像离弦的箭,飞一般冲到慕容明珺眼前,一个巴掌扇过来,打掉了那片将要入口的藕片——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八章一场风波不平静 全场惊愕,厅中鸦雀无声。 柳菌菌一身妖艳,眉黛唇红,华衣锦服,本来是靓丽佳人,不过顷刻间就变了颜色,柳眉倒竖,怒目圆睁,“你这个囚奴,存心给我找茬是不是?”啪得一声,她一巴掌扇在了罗小冰的脸上,那张粉嫩小脸立刻显出五个手指印来。 红梅和白菊惊得一颤,赶紧埋头,退到一边。 陈岚兰却是悠闲地坐在一起,一脸惬意。 “你敢打我?”罗小冰捂着脸,恨恨地看着柳菌菌,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怎么了?我就是打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柳菌菌嘴角一扯,脸上挂着骄傲的笑意。 “你的狐狸尾巴终于是露出来了。”上次用衣物来陷害我,这次居然敢打我。我罗小冰从来没受过如此委屈的,可恶的女人,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你不要血口喷人!”柳菌菌一咬红唇,气呼呼地还上一句,完全失了女人的美态。 “够了!”慕容明珺终于发话,那声音冷得跟冰似的。 “王爷——”柳菌菌厥了厥了嘴,一声温柔的撒嗲,扑向慕容明珺的怀里。仗着王爷平时宠爱,她越加放肆了。 熟料慕容明珺不吃这一套,眉头一拧,喝道:“嗯?” “王爷,她——”柳菌菌指着罗小冰,撒嗲地跺了跺脚。 “本王自有主张,轮不到你来管。看看你刚才的样子,成何体统,退到一边去!”慕容明珺甩了甩袖,一把推开柳菌菌,径直走向了罗小冰。 柳菌菌绞了绞手中的锦帕,狠狠咬了咬牙,然后坐回到椅子上,一脸的不悦。陈岚兰这次倒是稳得住,一字未语,偷偷一声冷哼。 好戏刚刚开场,她才不会着急。 “骆冰心——”慕容明珺将眉头一拧,二话不说,大手像铁钳一般伸向罗小冰,狠狠将她的喉骨锁住。 这个可恶的女人!她到底要干什么?慕容明珺一闭眼就会想到昨夜的落红,那是落红,他肯定!难道以前一直错怪她的吗?心中多少有些歉疚的,于是命人传她过来用膳。不料,刚一来,就添乱,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女人。 真想一把掐死她! “放开——”罗小冰的声音渐渐淹没,她已说不出话来。“毒——毒——”叫了最后两字,声带彻底发不出声来了,肺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感觉身体的力量就要被抽走一般。 难道就这样死掉吗?不行。不能这样。 就在这时,红梅和白菊突然一声大叫。 慕容明珺下意识地松开了手,目光转身红梅和白菊,一声厉喝,道:“何事?” “王爷,您看地上。”红梅捂着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慕容明珺的视线下移,看到刚刚掉在地上的藕片,心里一阵凉,光滑的木地板上居然被烧糊了一片。明显食物中有毒。看到这里,他突然丢开了罗小冰,蹲身下去,端详一番,然后起身,端起一整盘的水煮藕片,拔了身边柳菌菌头上的银钗,放在汤汁中一醮,银钗立刻变得黑漆。 果然是有毒! “柳妃,这是怎么回事?藕片可是你亲手做的?”慕容明珺的视线移向柳菌菌,眸光阴得可怕。 “王爷,不是妾身,真的不是。”柳菌菌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妖艳的容颜顿失了颜色,一片惨白。 “你让本王怎么信你?”慕容明珺冷冷负手,看也不看一眼跪地的柳菌菌,朝门口喊道:“来人啊,把她先关进天牢。”这个男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怜意。 好狠的丈夫,他至少先问明情况才对啊!大口喘着粗气的罗小冰倚在墙角,冷眼观望着这一切,心里不由发凉,这个慕容明珺还真不一般的冷酷。 “王爷,妾身是清白。妾身没有下毒。请王爷相信妾身。”柳菌菌跪在地上不停地叩头,厚厚的乌云因来回的运动,凌散一片。 “若是查清事实,你是清白的,本王自会放你出来!”慕容明珺的俊颜上沉淀着黑色,无情还是无情。 士卫只听命慕容明珺的,没有任何的迟疑,就已把柳菌菌拖出了水月居。 慕容明珺扫一眼桌上的山珍海味,早没了胃口,接着扭头,看一眼倚在墙角喘气的罗小冰,眼中并没有丝毫的感激之意,只是扯着嘴角,冷酷一笑,道:“你觉得你这样救本王,本王会感激你?不会的。你永远都是本王的仇人!”语罢,他甩了甩袖,大步走出了水月居。 人都散去了。 罗小冰也回了冰雪苑,这一饭吃的真像鸿门宴,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里,救他的命,还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呢?她望窗一声叹,微微一闭眼。 “娘娘,您好些没?”晨风的声音响起。 “我没事儿。”罗小冰看一眼身边的晨风,她脸上的关切是真的,心中突然好感动。 轻轻短叹,回首再望窗外,视线拉远,托起腮颊,问:“晨风,我问你,王爷真的很爱那个顾怜儿吗?” 晨风犹豫一下,小声地回道:“是的,娘娘。” “那为何他不娶她做正室了?”罗小冰继续问。 “顾妃是王府中下人的女儿,与王爷算是青梅竹马。皇室之中,尊卑有别,像顾妃的出生就只能做个侧妃。”晨风的眸眸里多了一丝哀怨,做王爷的女人可真难! “既然他心中都装着顾怜儿,那为何一娶再娶?”罗小冰回头,盯着晨风,心中满是怨气,怨气是针对慕容明珺的,讨厌那个自以为视的男人。 如果他做得好,就不会有这么多女人争风吃醋,斗得死去活来。 “其实王爷娶妻纳妾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罢了。”晨风悠长一叹,她自小为奴,看透了豪门大宅的斗争,深有体悟。 “晨风,记得你说过,我是骆丞相的养女,那我的亲生父母是谁?”罗小冰迫切想要解开心中的疑惑。 “这个奴婢不知。奴婢从小在丞相府为婢,奴婢小时的记忆里一直以为您是老爷的亲女儿,后来才知道您是老爷的养女。”晨风低头轻声说道。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晨风,我问你,在我出阁之前,可是有心上人的?”罗小冰继续追问,她很想弄清楚骆冰心到底还有什么秘密,到底她的第一次给了谁,是那个无风吗?他的真正身份又是什么?好奇心驱使着她。“不许隐瞒!”每次晨风都插开话题,这次一定要问个究竟。 “娘娘,您不要为难奴婢了。其实奴婢知道的不多。”晨风埋着头,嘴唇不停地嚅动着,满脸难色,看来她有她的难处。 算了,不为难她了。 罗小冰摇头一叹。 “弟妹也有望窗兴叹的时候啊。”突然一个朗朗笑声传来。 罗小冰回头,不由一怔,忽而笑了,好俊美的男子! 第一卷妃之囚 第十九章大王爷献情 是他——大王爷慕容明浩!他,依然是一袭白衣,黑发飞扬,天神般俊朗,杏仁眸流动,月亮般的光华从瞳孔里射出。好美,好俊,好温柔,尤其那笑,迷人得让人心旷神怡。 罗小冰突然有点飘飘然,美眸眨了眨,嘴角一弯,甜甜地笑了,昨天若不是他,恐怕现在不死,也是遍体鳞伤了。 “妾身给大王爷请安!”罗小冰莲步珊珊地走至慕容明浩跟前,盈身一拜。古代的礼仪真是多,走个路都要扭扭捏造捏的,真是郁闷。晨风也跟着一起行礼。 “弟妹不用多礼。快请起。”慕容明浩长袖一甩,大步走至罗小冰跟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柔软。 四目相对,柔情交织。 罗小冰看到了这个美男子眼中的情愫,赶紧分开来,朝后退了两步,转身对晨风说道:“晨风,你下去吧。” 她心中有一种特别的预感。这种情况支开晨风最好。 “是,娘娘。” 晨风退下。屋中又静。 “大王爷,请坐。”罗小冰引着慕容明浩走至正厅,邀他坐到首座之上。 慕容明浩倒不客气,长衫掀起,很有风度地坐下,四下一扫,眉头微微皱起,道:“弟妹,三皇弟怎可让你住在这等地方?又阴又湿的,怕是对身体不好。”这个俊美男子的眼里满是疼惜。 “这是妾身应该住的地方,不能怨王爷的。”罗小冰一脸卑微,毕竟他们是兄弟,在他面前说话可得小心点。 “弟妹怎可这般说?本王知道是三皇弟不对,他太固执了。你是个好女子,他该珍惜才对。”慕容明浩黑亮的眸子里闪着精华,深情地看一眼罗小冰,扫过女子身上的衣装,道:“弟妹的衣裳太陈旧,该换一换了。” 说罢,他拍了拍手,接着两名小厮抬着一口大箱子匆匆而入,放稳,然后打开来,这让罗小冰吃惊不小,里面尽是绫罗绸缎,玉石宝器。 “大王爷,您这是?”罗小冰的脸上闪过些许惊愕。 “这是本王送给弟妹的见面礼。虽然迟了些,但还不晚。”慕容明浩习惯地打开手中折扇,轻轻一摇,嘴角绽开迷人的笑容。 “大王爷,这些妾身可承受不起。”罗小冰福身再拜,心中有几分恐慌。这个大王爷才见过她一面,就送如此厚礼,到底是何意图。 “你承受得起。你是本王见过的最特别,最有韵味的女子。本王从来不送女子衣物首饰,你是第一人。弟妹一定要收下。”慕容明浩说罢,理一理长衫,眸光款款地盯着罗小冰,嘴角勾出一朵暖阳般的笑。 “这个——”罗小冰犹豫了,这慕容明浩分明是在表达爱慕之意啊!可是她现在是有夫之妇了呀。若是收了他的礼,被慕容明珺知道,会不会惹上什么祸端来呢? “弟妹,你收下吧。”慕容明浩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罗小冰的手。 “不,大王爷,这礼太重了。”罗小冰心中忐忑,不愧为京城第一美女的骆冰心,美貌迷人,连慕容明浩都会倾心,本能地抽开手,往后退上几步,拒绝地很干脆。 慕容明浩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意,摇头一叹,道:“京城里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拒绝过本王的好意,你是第一人。” “大王爷的好意,妾身心领了。只是——” “只是你已嫁作人妇?”慕容明浩接道,忽而大笑,道:“弟妹不用多想就好了,就当是哥哥送给妹妹的礼,不就行了?” “不,不行!”罗小冰倔强地回道。 慕容明浩迷人的笑容立即敛起,剑眉微微挑了一下,凝望一眼这个女子,她除了外表美,性格也有一种独特的美,倔强的动人,他从心底里愈发的喜欢。 从来没有女子让他心悸过,她是第一个。只可惜—— “既然是大皇兄的好意,你就收下吧。”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醇厚而熟悉的声音,接着一抹沉重的长影飘然而来,是慕容明珺。 罗小冰抬目一望,看到的是一股冷意,慕容明珺的容颜并不比慕容明浩逊色,只是他太少笑,眉目神眼总是透着无情与冷酷,仿佛心底积压着许许多多的故事。看不透,也看不懂。 “三皇弟,你来了!瞧瞧你这正王妃,脾气真倔,不过倒是挺讨人喜欢的。”慕容明浩继续摇着折扇,调侃地说道。 “若是大皇兄喜欢,拿去好了。”慕容明珺瞟一眼罗小冰,射出的是一股冷冰冰的光,居然用“拿”字,他分明把她当成了物品。 “三皇弟说得可当真?那做哥哥的就不客气了。”吱的一声,慕容明浩关了折扇,往长袖里一塞,拉起罗小冰就往门外走。 “大皇兄,慢着——”慕容明珺的脸变得阴沉起来。 “好了,就知道你舍不得。跟你开玩笑的。”慕容明浩依然一脸柔笑,下意识地抓紧了罗小冰的手,停了一停,方才将她的柔软塞到慕容明珺的大手中。 “大皇兄,有的时候玩笑不可乱开。”慕容明珺嘴角微扬,厉眉勾了一勾,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了,三皇弟。都说过了,跟你开玩笑的,别这么认真。”慕容明浩摇头哈哈一笑,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慕容明珺只留下一个字,然后余光一瞟,狠瞪一眼罗小冰。 “三皇弟,这些礼物你替弟妹收下好了。”慕容明浩指着木箱里的锦衣华服,抿一抿唇,说道。 “好。我替她收下。”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语气怪怪的,接着道:“不过以后怕是用不上了。衣物首饰,我自会替她挑选。” “那就好,三皇弟可要说话算话。”慕容明浩边说边抬眸扫一眼冰雪苑,道:“那这屋子——” “放心好了,从今天起,她搬进我的水月居。”慕容明珺冷冷说道,愈发抓紧了罗小冰的手。 “看来三皇弟对弟妹是有心了,那我操的这份心就多余了,罢了我就不打扰了,祝三皇弟和弟妹生活幸福美满。”慕容明浩的眉眼笑着,但一转身,俊朗的面孔就变了颜色,那是一份深深的失落。 “不送了。”慕容明珺好狂的口气,冷冷一语罢了,就拉着罗小冰进了闺房。 罗小冰的手被他抓得生生作疼,她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真是太可怕了!一颗心七上八下。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章沐浴刁难 “松开!”罗小冰狠狠一甩手,摆脱掉慕容明珺那双邪恶的手。 “骆冰心,你越来越放肆了!”慕容明珺的眼睛瞪得跟灯笼似的,一片通红。 “在你的眼里,我做任何事,不都是放肆吗?”罗小冰一声冷笑,瞥一眼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打量一番罗小冰,心中犯起嘀咕,那个曾经懦弱的骆冰心真的不见了,她到底是谁?心中的怀疑越发重了。 “你可真是骆冰心?”他眯起双眸,冷冷一问。 好厉害的人物,居然能看出来。就算你看出来现在的骆冰心与以前不一样了,那又怎么样?哼,本姑娘死活不承认,看到你怎么办?“王爷连自己的王妃都不认识了,可是酒喝得太多?”罗小冰双臂一抱,没好气地说道。 “你——骆妃说话可是越来越没有分寸了!”慕容明珺没有发火,只是眉头一颤,咧嘴笑了。如今的骆冰心倔强高傲,一张嘴还得理不饶人,有意思,真有意思。 “是吗?可能是以前压抑太久了,两年了,无双居的生活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改变的。”罗小冰挑着眉。 “这些都是你自找的!怜儿的失踪全是拜你所赐,囚禁你在无双居是你应有的惩罚。”慕容明珺的黑瞳闪过一道仇恨的目光。 “怜儿?哼——若王爷真那么喜欢怜儿,就不会妻妾成群。嘴上说爱,行动却在伤害,不是吗?最魁祸首可是王爷。”罗小冰的话语犀利,丝毫不给慕容明珺半点的还击之地。 “你——好一张伶牙俐齿。本王以前倒还没发现。”慕容明珺的脸色铁青,嘴唇嚅动了几下,似要说些什么。但突然眉头一紧,一把抓了她的手,又拽她出了闺房。 “喂,你干什么?放开我!放开!你这个讨厌的家伙。”罗小冰被慕容明珺的大大狠狠拉住,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窜去。 毕竟他是个练家子,罗小冰柔弱的身子可是抵不过的。只能任其摆布。 走出冰雪苑,左转右拐,来到的却是水月居。这里依然雾气缭绕,水月洞天,宛如仙镜。温泉水池旁边站满了丫环、小厮,有的手捧衣物,有的手捧浴巾,池边的器皿里还有芳香的花瓣,看来是要伺候某人沐浴的。 慕容明珺停了脚步,狠狠甩开罗小冰的手。罗小冰还未站稳,就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苑子里的丫环、小厮们不但没有同情之色,全都捂嘴偷笑。看来这骆冰心在府中的地位的确不怎么样,真太悲哀了。罗小冰心中一阵凉。罢了,不跟他们计较。她揉了揉摔痛的腿,自顾地站起,不屑地看一眼慕容明珺,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慕容明珺回眸,抛下一个冷眼,俊脸微微一扯,道:“本王答应过大皇兄的事情就会办到。从今天起,你搬出冰雪苑,住到本王的水月居来。”他说罢,转身对池边的几名丫环说道:“你们去冰雪苑把骆妃的物品搬过来。” “这——”丫环们的表情很怪异,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让这个被囚禁两年的女子搬进水月居,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本王说的话,你们没听到吗?”慕容明珺眉头一皱,低吼一声。 “是,王爷。”丫环们大气不敢出,急步离开。刚走至门口,慕容明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一声斥喝,道:“站住!”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丫环们赶紧住了脚步,回转身来。 “罢了,冰雪苑没什么东西。骆妃的衣物首饰,本王会另行叫人订做的。这里不用你们侍候,都下去吧。”慕容明珺的明眸一眯,扬了扬手,语气极其地平稳。 丫环、小厮们对视一眼,再看看罗小冰,全是一脸惊愕。 骆妃虽是正王妃,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在府中的地位,连个小妾都不如,甚至连有些上等下人都不如。如今竟能住进水月居,真是太怪了。 惊愕片刻,全数退下。 水月居冷清下来。 慕容明珺撇一眼罗小冰,唇角一弯,一抹笑容绽开,那笑有点邪肆。接着,他大步走向温泉水池,微微张开双臂,闭上双眸,道:“过来,替本王宽衣。” “宽衣?在这里宽衣?”罗小冰全身打了个颤,四扫一眼,这大白天的,太阳还没落了。他竟在这里宽衣解带? “对。本王想泡泡温泉。今日由你来侍候本王。”慕容明珺闭眸不睁,不急不缓地说道,那语气就像染了霜似的,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侍候?本姑娘从来没侍候过人!”罗小冰一抱膀子,满不在乎地瞅一眼慕容明珺。这个可恶的家伙,真是受够了。为什么他不休了她?这样就可以拥有自由之身了。 “对,本王忘了。你是骆家千金小姐。这些事自然不会干。不过今天就让本王教教你怎么侍候好自己的夫君。”慕容明珺一睁眸,转身朝罗小冰走来,然后粗鲁地抓起她的小手,一个猝不及防,扔她在满满的水池里。 扑通一声,一条美丽的弧线划过,接着水池里溅起一朵朵水花,老高老高。那张冷俊的脸上浮起一朵邪邪的笑。折磨她成了他的快感。 笑声过后,他自行脱了长衫,只着一条长裤,跳进那热气腾腾的水池。 “救命啊,救我——”罗小冰一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容明珺扔了下去,落水,头脑一片混沌,当初被简峰推下大海的那一幕又浮现出来,一阵阵刺痛漫进心底,那颗小小的心儿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本能的反应让她挣扎,害怕,其实池水才没过腰际,恐慌中的她并不知道。 那种落水的惊惧是前所未有的。小手漫无目的挣扎,想要抓一根救命浮木。终于,好像有一根长在水中的坚硬木头,狠狠抓住,不再放过,终于露出头来,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抓住的是慕容明珺的腿,那一刻,不晓得怎么了?心中有一丝安全感。 他伫在水中,赤着身子,铜黄的肌肤一块一块,结实极了,幽黑的大眼瞪着挣扎的女子,觉得好笑,也觉得可怜。那张不展颜笑的脸微微抽了一下。 “骆妃不是很自我吗?怎么?这点小小的水,都怕?”慕容明珺投来轻篾的眼神,两道眸光终于有一丝浅浅的笑,那笑却是哂笑。 看到这个女子终于有了脆弱的一面,他很骄傲。 “谁说我怕的?”罗小冰在水中摇摇晃晃地站稳,往后退了两步,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丰润的唇角一扯,笑了,道:“难道你堂堂一个王爷,就只会做这种小伎俩的事,乘虚而入?” 慕容明珺的眉角拧了一下,似要发怒,突然笑了,像想起什么似的,朝罗小冰走去。 “你要干什么?”罗小冰顿感不妙,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抵到了水池的边沿。 “就像骆妃说的,本王乘虚而入!”声音冷的可怕,嘴角泛起坏笑。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一章水边狂欢 音落,慕容明珺已然走到罗小冰的跟前,大手一挥,伸向她的腰际,紧紧将她箍住。 “王爷又想用强?!”罗小冰并没有激烈的反抗,只是星眸紧瞪,射出愤怒的火花。这个该死的王爷,就只会欺负一个弱女子,真是无耻,她根本不屑这种男人。 慕容明珺摇头一声低笑,一只手掌慢慢滑向罗小冰的背部,瞳眸狭眯,道:“你这种女人,还需本王用强?” “你无耻!”罗小冰一声低吼,伸出小手来,准备给她一耳刮子。 “骆妃可真是变了。”慕容明珺倒是不急不缓,另一手轻轻抬起,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将罗小冰挥起的手紧紧钳住。 “是,我是变了,跟你这种人呆太久,迟早会变的。”罗小冰把头扭向一边,不屑再多看一眼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的冷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他用硕大的手掌托起罗小冰光润的下额,掰正她的脸,道:“本王很纳闷,骆妃是怎么从失贞女变成贞女的?那夜的落红可是真物。” “你——我本来就是清白之身,是你硬给我安的罪。”罗小冰一听到这里,脸一阵羞红。可恶,第一次居然被这个无耻的家伙夺去,真是一件大憾事。 “是吗?看来是本王府中的下人出了错?”慕容明珺眯着双眸,半信半疑的看着罗小冰。其实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歉疚。 不过就算她是贞女,也不能抹去她对怜儿的伤害。这个女人不能轻饶。他在心里告诫着自己。 “那是当然。”罗小冰傲然迎视。对于这个三王爷,她早是恨透了。 慕容明珺轻轻一笑,“看来骆妃的确是越来越不一样了。是不是为了吸引本王的注意呢?”那张俊脸慢慢贴近罗小冰,在女子美丽的瞳眸里放大,再放大。 罗小冰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热流喷在她的小脸上,浑身发麻。他的身体渐渐靠近,温泉水热,他的身体更热,隔着衣物,就像火在烧。 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罗小冰紧紧闭上双眸,一遍一遍鼓励自己。 “你以为你是谁呀!本姑娘才不屑去吸引你的注意。”心中的压抑就在不经意间爆发出来。话一出口,罗小冰又后悔了。要知道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这是个男尊女卑的社会,要是说错一句话,轻则惩罚,重则丢命的。 眼眸瞪得老大,迎接着残酷。 慕容明珺的脸愈发的冷起来,就像冰块一样,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眼眶越睁越大,像要裂开。他的女人中没有一个如她这般的烈。哪怕一个反抗的字眼都没有。唯有她! “骆冰心,你果然不一样了。”慕容明珺的身体扛了过来,唇边的气流呼出,瞳眸眯成缝,射出的是冷冽的寒光。 罗小冰的身体抵在水池边沿上,身上再压一个庞物,腰部生生作疼。面对他,她全身发寒,就连温泉水也掩盖不了那种冷。 不待小女子反应过来,慕容明珺的脸突然一抽,嘴猝不及防地陼住了她润红的樱桃小口。 “唔——”纤细的小手不停地挣扎,温泉水花溅起老高,滴落在那个结实的背梁上。指尖掠过铜黄的肌肤,留下的是一道道鲜红的血印。 慕容明珺的眉头皱了一下,大手抓住了她挣扎的小手,紧紧钳住。嘴唇没有移开,继续吸取她口中的香津,带着仇恨搅动着她的丁香。 疼痛蔓延在脑海里。罗小冰娇弱的身体被那个“恶魔”缠住。 “慕容明珺,你无耻!”终于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她一声愤怒的叫喊。 “记住,你是本王的女人!你的一切都属于本王!”慕容明珺移开了脸,对视着她的眼,一声急斥,像雷霆般震耳欲聋。 “不,我不是。”罗小冰的声音不亚于慕容明珺,她的反抗情绪是如此的激烈。 从前的骆冰心一直是哀求慕容明珺宠幸她的,如今给她,她都不要。这倒底怎么回事?难道一次失忆就让她有如此的变化? 慕容明珺心中是纳闷的,也是愤恨的。恨她害了他的怜儿。 仇恨掩过一切。 她越是反抗,他越是想要得到。 没有任何的前奏,慕容明珺已然撕开了她单薄的衣衫,破碎的布条落了满满的水池,随波荡漾,显得凄凉。 长驱直入地进入她的身体……。 疼痛漫进心底。罗小冰对他彻底绝望了。不再挣扎,身体软得跟棉花似的,顺着水池的边沿滑下,滑到水底。 这一刻,真想死掉算了。在这露天白日下,他居然这样对她。可恶的男人,真想把他千刀万剐。 慕容明珺冷冷地看一眼落进水底的罗小冰,扯着嘴角,邪邪地笑着,忽而大手一捞,抓了她的长发,将她提出水面,扔到岸边。 女子赤着的身体是美丽的,玲珑有致,肌肤如雪,印上一朵朵狰狞的暗花,有青有红,满身都是。那是慕容明珺的杰作。好狠的人。 罗小冰一字不语,只是愣愣地看着蓝蓝的天空,四周寂静一片,没有一人来救她。旁边的慕容明珺已穿好了衣衫,看着他,女子心中除了痛就是恨。太可怕的男人了!他完全就是一个恶魔。 “王爷,五王爷回来了。”水月居外面传来青管家的声音。 “五弟回来了?”慕容明珺一向冷颜相向的脸突然有了一股欢喜,“他在哪里?”转身向门口,兴奋地问道。 “五王爷在正厅等着王爷了。”青管家的声音继续响起。 “知道了。”慕容明珺匆匆理好衣衫,瞟一眼躺在地上的罗小冰,眼里只有一股轻篾,一声冷哼,甩着长袖,头也不回地离去。 院子空了,天依旧蓝幽幽,白云一朵朵。这傍晚的天空竟这么美。罗小冰想撑身坐起,谁料全身软得跟泥似的,刚起身,又摔了下去。 该死的慕容明珺,我恨你。在心中暗暗咒骂。一串晶莹的泪顺着脸颊落下。从小到大还没有受到过这种屈辱。 “娘娘——”这时,门口响起晨风的声音。音未落,那个小丫环已进了水月居,一看到罗小冰的情形,两眼立即通红。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二章住进下人房 “晨——风——”罗小冰虚弱地看一眼晨风,心里一阵酸楚,泪水哗得一下涌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以前在学校,她是神童,是天才,受老师的宠爱,受同学的羡慕。 如今——居然被这个臭王爷的糟蹋,心中何甘,这遥远的古代,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唯独这个小丫环对她还是真心诚意的,心中多少有一点安慰。 泪水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落下。 夕阳渐渐西下,染红了半天边,温泉池水依旧烟雾袅袅,朦胧一片,余光透过云层倾泻而下,添上一分神秘的色彩。 “娘娘,您受苦了。”晨风蹲下身来,扫一眼狼藉不堪的池水,一缕缕布条碎开,轻轻浮动,回眸,静静看着罗小冰,她的身上丝履不挂,青一块,紫一块,着实让人心疼。细心的丫头鼻头一抽,一串泪水哗哗落下,赶紧褪下身上的长衫,裹在罗小冰的身上。 “晨风,别哭。我没事儿,你扶我起来。”罗小冰咬了咬牙,将手递向了晨风。看到这丫头的一片忠诚,她也要振作起来。 “嗯。娘娘。您小心。”晨风小心翼翼地抓了罗小冰的手,扶她坐起身来,又一次将衣衫裹好。 起身,刚走上两步。 一个年纪稍长的丫环奔进了水月居,大步走到罗小冰的跟前,目光由上到下的扫量一番,眼中似有几分不屑,道:“王爷有命,骆妃不得回去冰雪苑,暂住水月居的下人房。” “什么?住下人房?”晨风大惊。 “是。水月居的下人房一直空着。没别人住的。骆妃住进去,也可享几天的清静。”那丫环挑了挑眉,指着水池旁边的一条小径说道:“从这里穿过去就到了。” “你太欺负人了。”晨风气气地还上一句。就连丫环都欺负她的主子,这叫她怎能忍受。 “晨风,算了。不要与她计较。”罗小冰已无力再与别人争执,她拉了一下晨风的手。 “娘娘——”晨风委屈地看一眼罗小冰,再回头,狠狠瞪一眼年长丫环,然后慢慢扶着罗小冰走至那条小径,从豪华的阁楼边上穿过去,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后院。 虽是后院,布置的也是有模有样。鹅卵石铺成的小路纵横交错,石桌石椅雕龙刻凤,一面通向慕容明珺住的阁楼,另外三面全是瓦房。 虽然低矮,但也精致。比起冰雪苑倒还强很多。周围的花圃里也是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娘娘,慢点。”晨风小心翼翼地扶着罗小冰走至一所红瓦房门口,轻轻推开,一股芳香的气味袭面而来。 罗小冰闭眸一吸,仿佛一股温馨滑进肺里,顿时心旷神怡。接着展眸一望,房中的家具甚是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连梳妆台都没有。比起冰雪苑来,倒是豪华不少,这房中雕龙画凤倒也精致,地上的木地板闪闪发亮,像是刚换过一样。 “这真是水月居的下人房?”罗小冰拖着虚弱的身子,四下扫一眼,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连下人住的地方都比她的冰雪苑要强好多。 “是的。娘娘。这是水月居上等下人的的房间。不过自从顾妃失踪以后,水月居的下人都搬出去住了。王爷一向喜欢独处。夜半时分也不让人侍候。”晨风接道。 又是顾妃,看来慕容明珺对这个顾妃倒是贴心的很。他那种无情冷酷的家伙对女子有温柔的一面吗?罗小冰不相信。 “娘娘,您先躺着吧。”晨风扶着罗小冰躺下,拉了被子给她盖好,看一眼她身上的青痕,这个小丫头的鼻头又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青管家的声音,“骆妃娘娘,老奴可否进来?” “进来吧。”罗小冰拉了拉被子,掩去露在外面的纤纤玉臂。 音落,青管家弯腰而入,身后还有几名小厮也跟随而入。奇怪的是每名小厮都手捧一只大木盒,沉甸甸的样子。 “青管家,这是?”罗小冰用虚弱地声音说道,躺在床上几乎不能动弹了。 青管家淡淡扫一眼,脸上抽了一下,仿佛闪过一丝同情,低头,回首,给几名小厮递上一个眼色。 接着小厮们将手中的大木盒捧上前去,一一打开。 罗小冰轻扫一眼,倒是吓了一大跳,里面全是金银首饰,绫罗绸缎。这是干什么?她心中一阵纳闷。 “青管家,这是做什么?” “骆妃娘娘,这是王爷命人为您准备的。”青管家说罢,又转身向门口,道:“把东西抬进来。” 音落,又有几名小厮抬着豪华的家具匆匆而入,有红漆衣柜,有黄花梨木椅,还有香几、花几,檀香木的梳妆台,应有尽有。 一边的晨风都看得目瞪口呆。 “青管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罗小冰躺在床上,惊出一身汗来。不知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娘娘,王爷是关心您。这些东西都是给娘娘的。”青管家说罢,嘴角上展出一个安慰的笑。 关心我?我不是听错了吧。那个家伙会关心我?他恨不得杀了我了。一定有阴谋。突然想他与慕容明浩的谈话来,说不定他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青管家似乎看出罗小冰的质疑来,躬了躬身,继续道:“娘娘不必担忧什么,只需安心享用即可。” “可是——”罗小冰还想问些什么。 “娘娘先休息,老奴先告退了。”青管家不及罗小冰把话说完,就拱了拱手,退出了房门。 空荡荡的下人房,一下子变得丰实起来,这让罗小冰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可恶的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晨风亦是一脸惊讶,主仆两人相互对望,无从解答。 “晨风,我累了。你先下去吧。”过了许久,罗小冰说道。 “是,娘娘。”晨风虽有点不舍,但还是听命而行,毕竟她是主子。 屋里静了,静得可怕。罗小冰只想好好睡一觉,闭上眼,一睡不起更好。只是一闭眼,就会想起慕容明珺那般的对她。嫌恶的甩头。 “冰儿,对不起。又让你受苦了。”突然一个声音传来,很熟悉。是他!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三章两个男人的对峙 是无风,身形颀长,如影如幻,他依然是戴着银色的狼面具,一身黑色的斗蓬,就像江湖中一个来去匆匆的侠客。 “又是你?”罗小冰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拉紧了身上的被子。 “冰儿,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无风的声音有点嘶哑,狼面具下那双精灵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溢出几许晶莹,语罢,缓缓走至床前。 这个家伙不好对付。 “站住!”罗小冰突然喝了一声。 “怎么了?冰儿。”无风的脚步随着罗小冰的喝声停住了,大手很有节奏的摆动突然停在半空中,那双眼眸很真诚的看着床上躺着的女子。 “你退后三步,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我不叫你,你不许回头!”罗小冰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冰儿——”无风轻轻一声唤,狼面具的那两个窟窿下是一双精美的眸子,流转着异光,他并不多问,赶紧转过身去。 哼,倒还听话!罗小冰一声窃笑,身体总算有了一丝力气,慢慢支撑坐起,溜下床,走至那新置的衣柜前,随便取了一件衣服穿上。 被子下面,她衣衫不整,万一这家伙不安分怎么办,可得防一手。 罗小冰匆匆穿好衣服,对着铜镜随便梳理了下长发,乌发流泄,披至腰间,几缕乱发遗落在脸颊上,好凄美,把那张俏丽的脸衬托的更加玲珑有致,别有一番味道。 “好了,可以转过身了。”罗小冰的身体依旧很虚弱,扶着旁边的椅背缓缓绕上前来坐下。 无风睁开眼,狼面具下的唇角一翘,笑了,忽而转身,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冰儿,你依然是这般的美。” “你来干什么?给我解毒吗?”罗小冰的眉角一翘,嘴唇微微嘟起。 “冰儿,你身上的毒不能解。”无风稍稍一捏拳,很坚定地说道。 “你口口声声说关心我,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残忍的手段对我?”罗小冰故作怜态,眼眶不由红了。 真是演戏高手,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真该去当演员。罗小冰在心中暗喜。 “不行!冰儿,我若替你解了毒。我怕你——”无风摇头,拳头捏紧,微微颔首,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意。 “怕我什么?怕我不帮你做事,不找到血龙珠?”罗小冰一连串的反问。 “冰儿,你的性子太柔弱。我不要让你再对那个男人动心。”无风抬眸,一股坚定的目光射出来,夹杂着仇恨。 那个男人?指的是慕容明珺。看来这个狼面具是吃醋了。 “那你用毒药控制我,就是疼我、爱我了吗?”罗小冰气气地反驳。 “冰儿,你要相信我,我是疼你的。只是我们有我们的使命。一切都是天命。”无风情不自禁地拉起了罗小冰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罗小冰想拉开手,但忽一转念,心中倒生了几分好奇,真想看看这个无风的真面目,到底是个帅哥,还是个丑男呢?为何总不以真目示人? “照你说的意思,我们应该相识很久了。你拿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罗小冰仰着头,一脸的笑意,目光直直地盯在无风的狼面具上。 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个来无踪,去无影的家伙到底长得什么样。 “你真的想看?”无风反问。 “对啊!”罗小冰点了点头,心扑通扑通跳着。如果揭开那张狼面具,心中还真有点紧张呢。 “好,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下条件。”无风犹豫一下。 “什么条件?”罗小冰问。 “你主动吻我一下,我就答应。”无风面具的唇角一撇,坏坏一笑。 臭家伙,又想占我便宜。罗小冰恨恨瞪一眼无风,恼恼地说道:“不行。不可以。哼。” “冰儿,你的心还是不在我这里。”无风的眼睛里掠过的是失望,他怏怏地往后退了两步。 “我忘记了所有。心不属于任何人。”罗小冰厥了厥嘴,脸上闪过的是无奈。当然这是她装出来的,讨好了这个狼面具,说不定逃出这三王府还有一线希望的。 “冰儿,对不起。”无风顿了一下,走上前一步,拉起罗小冰的小手放在手心里,语调温和,如一抹春风拂过。 恰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无风赶紧松开了罗小冰的手,正欲跃窗而去。可是已经晚了,人已到了门口。是慕容明珺。本来冷俊的脸见到无风的那一刻,更加的冷厉起来,就像万里冰封,立刻凝固了。 “何人?”他一声厉喝。 无风怔了怔神,迎上对方的眼神,面具下的嘴角一扯,淡淡一笑,“何人与你何干?” “好大的胆子!”慕容明珺轻撇一眼罗小冰,眉间闪过一丝愤怒。这该死的女人,从哪里惹来的是非。 “三王爷何须动怒呢?”无风一脸镇定,丝毫不惧怕慕容明珺,回头看一眼罗小冰,笑了,道:“真没想到,堂堂东荣国的三王爷居然把自己的正妃娘娘关在这下人房里。传出去可真是笑话。” “这是本王的家事,与你这厮何干?”慕容明珺的黑眸深沉如一团明火点燃,掠过罗小冰靓丽的脸。 “是与我无关。但本人一向爱打抱不平,只要天下不平事,我就一定要管上一管。”无风一边说一边掀了掀身上的黑色斗蓬,然后转身一把抓了罗小冰,大手锁在了她的喉咙上。“看来三王爷并不珍惜这个正妃娘娘。不如让在下替你解决了吧。”语罢,他故作用力,想置罗小冰于死地。 “放开她!要杀她也是本王的事。轮不到你这个贼人来插手。”慕容明珺的两条剑眉一颤,恨恨地说道。 这骆冰心就算是死,也必须死在他的手中! “难道你让我放开,我便会放开?在下也不是那般随便之人。”无风不屑地扫一眼慕容明珺,然后给罗小冰递了一个眼色,继而加大了手中的力气。 “咳咳——”罗小冰不舒服地咳了两声,这个无风,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 “住手!”慕容明珺一声厉喝之后,身形如闪电般驰向了无风。 “三皇兄,这点小事就交给我了。”与此同时,门外一个硕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驰来,抢在了慕容明珺的前头,厉掌挥起,直劈向无风。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四章威武五王爷 来者的功夫不凡,挥掌如骤风,气贯长虹,十步之外就能感觉到一股猛力逼迫而来。 无风的反应也快,斜扫一眼慕容明珺,将罗小冰丢了过去,道:“接住!” 罗小冰骄弱的身体被他提起,抛出,身体离地,那种感觉好可怕,接着一双温暖的臂膀拥住了她,猛得抬头,迎上的却是一双冷漠的眼神。 慕容明珺对怀中女子没有丝毫的怜惜,那双深沉的眸子里除了冷若冰霜,就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心凉了一半,罢了,不渴求得到这个男人的垂爱。只望无风不要出事才好,他是她逃出这重重枷锁的一线希望啊。 那突如其来的硕影与无风对上了,几个回合下来,居然不分上下。 两人对上一掌后,各自后退好几步才站稳。无双望一眼对方,狼面具下的嘴角一撇,道:“镇远王爷果然名不虚传,功夫如此了得。” “你认得本王?”对方不斥不怒,些许木讷的脸上添了几分惊意,“少废话,你现在求饶,本王或许会饶你一命。” “求饶?我要让你东荣国的王爷求饶才是。”无风哂笑一声,捏紧了拳头,拳指啪啪直响,面具下的脸满是不屑。 他一口一个东荣国,难道他不是东荣国的子民? 慕容明珺丢开罗小冰,黑眸直挺挺地盯着无风,眉头皱了一皱,心中起了疑问。 这时,无风与那个镇远王爷又交上手来,三个回合下来。镇远王爷的功夫略胜一筹,一掌正中无风的胸口,他的整个身体腾飞出去,重重摔地。 “还是束手就擒吧。”镇远王爷面色镇定,大步走向无风,准备抓他个活口。 罗小冰的心倒是提到了嗓子眼,该怎么办呢?不能让他死在三王府里,不然自己永远逃不出这个牢宠。 无风捂住了胸口,踉跄站起,轻笑一声,道:“想抓我,没那么容易。”语罢,只见他大手一掀黑色斗蓬,身形如鱼得水般灵活,游向窗口,瞬间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厉害的轻功。”镇远王爷一声惊叹,奔到窗口,已不见了无风的踪影。“让他跑掉了。”他懊恼地捏了捏拳。 “算了,五皇弟。一个贼人而已。”慕容明珺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目光移到罗小冰的身上,渐渐冷厉起来。“快说,你是如何招惹上他的?”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的斥喝吓得一抖,怔神看一眼这个冷漠的家伙,真是一字都不想多说,只道:“我不认识他。谁知道是不是你三王爷在外面结了仇家,连累到我的。” 反正生死无惧,对于慕容明珺,罗小冰可是恨透了。就算打不过他,嘴上功夫也要赢了他。 “你的嘴是越来越伶俐了!不要以为你识出食物有毒,救了本王,本王便会感激你。让你搬来水月居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不要得寸进尺!”慕容明珺冷冷一笑,嘴角扯了一下,喝道:“来人!掌嘴!” 罗小冰此时才明白,原来慕容明珺要她搬进水月居,不过是报她的救命之恩。哎,不知该说他好,还是不好。这水月居一样是牢笼。与其天天对着这个冰棒子,还不如住在冰雪苑过她的苦生活。 “三皇兄,你这是做甚?只是小事而已,何必为难皇嫂?”那镇远王爷听得眉头一皱,赶紧上前来拦住慕容明珺。看来他是认识骆冰心的。 罗小冰的视线稍稍移动,目光落在这个陌生男子的身上,面容跟慕容明珺倒有几分形似,浓眉大眼,挺鼻润唇,皮肤幽黑,一脸的风尘。虽不是风流倜傥的人物,但也算是一个铁铮铮的汉子。 突然想起,晨风曾有提过,慕容明珺有位五弟,名曰:慕容明杉,其武功高超,力拔山河,时常带兵在外,被皇上赐为镇远王爷。 听慕容明珺叫他五皇弟,应该就是五王爷慕容明杉了。 “五皇弟,这是我的家事,你不要多管!慕容明珺斜一眼罗小冰,脸色阴沉沉地对慕容明杉说道。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迷得他的兄弟个个为她说话。慕容明浩是,慕容明杉亦是。 “三皇兄,我知道这是你的家事。只是——我刚回来,你就惩罚皇嫂——这总归不太好的——”慕容明杉说起话来,搔头抓耳,急得黑脸通红。 “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饶了她。说好的,只来水月居泡温泉,你要跑到这下人房来看她!”慕容明珺瞥一眼罗小冰,甩了甩长袖,一脸的不满。 “三皇兄,瞧你说的,我来看看皇嫂,也是礼节所在。”慕容明杉淡淡一笑,看一眼罗小冰,脸不禁羞得通红。 铁铮铮的硬汉也会怕羞,罗小冰心中不解,多瞄上慕容明杉两眼,看他一脸的木讷,准是个直爽人。 大王爷风趣、温柔,五王爷木讷、实诚,唯独这个三王爷,怎么就是不同一般呢?冷漠、无情、暴躁,真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男子! “都看过了。走吧。”慕容明珺不曾多看一眼罗小冰,长袖一掀,迈着大步走出了房间。不曾有任何一句的关心。 “三皇嫂,你受了惊吓。要好好休息。刺客一事,我跟皇兄会派人查清的。”慕容明杉毕恭毕敬地说道,嘴角微微带笑,然后退出了房间。 屋中又恢复了安静。 罗小冰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 先前被慕容明珺一番折磨,现在又来一个无风,可真是命苦啊。全身乏力,都不想动弹了,靠在椅背上,微微闭眸——浅浅睡下。 前院里,一片风花雪月。 月色起,水月居中依然雾气缭绕,波光荡漾。 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杉已然退去了衣衫,在温泉池中安静地享受着,气氛有点诡秘,水面泛着着粼遴波光。 “五皇弟,你怎么突然回来呢?”慕容明珺打破了暂时的宁静,黑眸睁开,轻轻问道。 “现在东荣与西凉达成协议,两国停战,和平共处。哪还有我这一介武夫的作为?这倒也好,常年在边关舞刀弄枪的,我真的是累了。这次西凉国为表心意,将送一名皇子作为质子来京。父皇一向把东荣与外邦的交流事宜交由你处理,我刚好回来,也可帮帮三皇兄你的忙。”慕容明杉很认真地说道。 “回来便好。”慕容明珺的脸沉沉的,说罢,叹一气闭上眸,靠在了池子的沿上,粗臂落水,溅起一朵朵小花。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五章丫环求情 “三皇兄有心事?”慕容明杉觉察到什么。 “骆傲天已答应我辞去丞相一职。只是我心还是难安。”慕容明珺并未睁眼,眉宇紧皱。 “骆傲天曾是西凉朝臣,不得不防。只是父皇很依赖于他。”慕容明杉幽黑的脸抽了一下,眉间闪过担忧之色。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慕容明珺突然睁眸,眼中射出愤怒的火光。 慕容明杉扫一眼慕容明珺,看出其中的端倪,伸手拍了拍他的厚肩,道:“三皇兄顾虑的太多了。骆丞相这些年来一直是尽心尽力地辅佐父皇。”他停了一停,继续道:“三皇兄针对骆丞相是不是跟皇嫂有关?顾妃失踪不是她所愿,你就原谅她吧。” “不可以原谅!”一提到顾妃,慕容明珺的情绪就激动起来,大手使劲拍打着水面,击起一朵朵水花,扑得老高老高,溅到他冷漠的脸上,积成水珠珠。 慕容明杉摇头一叹,并未多语。 水面清凌,雾气缭绕,宛如仙境,两人各倚一方,温泉拍打着他们的肌肤,赤着的身子,肌肉一块块的,尤其是慕容明杉,幽黑的发亮,能把凄美的月色反射到水中。 静了。 无声胜有声。 夜悄悄流逝,月亮的光华越发的凄美,给这风景如画的小院再添上一份娇态。 ……慕容明珺倚着池沿睡去了。 慕容明杉没有叫醒他,只是自顾地穿了衣服,悄然离去,走至门口,他回眸一叹。 健硕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 温泉水池里,慕容明珺突然睁开沉沉的暗眸,目光精明,却添了几分晶莹,仰面一吸鼻翼,视线拉远,默默目送背影的离去。 …… 阳光挑开层层夜幕,照进水月居,铺满后院的每个角落。吱呀一声,瓦房的雕花门开了,一个白衣女子迈着轻盈的步子小跑出来。 是罗小冰!她俏丽的脸上挂着淡然的笑,仿佛昨朝的痛已离她远去。 休息一宿后,精神头好多了。 “娘娘,您慢点。”晨风跟着追了出来。 罗小冰大大咧咧的样子让她担心。哎,一次落水竟让娘娘整个人都变了,不知是福还是祸。 今天的罗小冰格外美丽,当然少不了晨风的功劳,给她施个淡淡妆,头上盘个端端的螺髻头,一枚玉步摇斜插在上,身穿白色纱衣,手腕上戴一对碧玉手镯。 简约而素雅,这是罗小冰要的效果,她不要浓妆艳抹,像个妖精似的。这古代的衣物首饰就是繁重,她很有点不适应。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她硬是忍下来了。为了活命,一切都得忍。 “好久都没有呼吸到这新鲜空气了。真好。”罗小冰奔到花圃边上,凑近开放的花儿轻轻一吸,闭上眼,酝酿一番,然后走至旁边的石凳前坐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往朝的痛,已随风而去。暂时忘了,一切都好。 “只要娘娘觉得开心就好。”晨风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起候着。 罗小冰吸了吸鼻翼,耸了耸肩,拉着晨风的手,紧紧握住,道:“晨风,这些日子多亏你在我身边,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过呢?” 晨风惊了一下,眼眶立即红了,摇首,声音哽咽起来,道:“娘娘,这是晨风应该做的。” “晨风,别这样。以后在外人面前我们是主仆,私底下就是朋友,是姐妹。知道吗?”罗小冰笑盈盈地说道。 “朋友?姐妹?奴婢不敢。”晨风怯怯地缩回了手,十分害怕的样子。 “我是说私底下。只要别人不知道就行了啊。不要怕。”罗小冰再次拉了晨风的手,握在手心,十分认真地说道。 “谢娘娘。”晨风哭了,泪水哗哗落下,能得到主子如此的厚爱,当然是受宠若惊。 突然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 罗小冰十分警惕地松开晨风的手,起身来,朝后院门口望去,一抹桔色像风一样闪过。 “谁!”她一声急喝。 “娘娘,是奴婢。”门口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接着一个身着桔色丫环服的少女缓缓步入,埋头低首,像犯了大错似的。 “晓芸?”晨风一声惊呼,叫了那丫环的名字。 “你叫晓芸?”罗小冰怔了怔神,敛起刚才对晨风的那份温柔,带着几分严肃问道。 “回娘娘,奴婢是叫晓芸。”说话同时,丫环晓芸已走至罗小冰的跟前,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渗渗下落,道:“娘娘,求求您,救救我家主子。” “谁是你家主子?”罗小冰被弄得一头雾水。 “奴婢的主子是柳妃娘娘。求骆妃娘娘救救她。”晓芸跪在罗小冰的跟前,俯首痛哭。 是柳菌菌!罗小冰这才想起,因为食物有毒一事,她已被慕容明珺关了起来,难道现在还没查清事实? “你起来吧。本宫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守,哪里能救得了你家主子。”罗小冰轻瞄一眼跪地的晓芸,显摆出来的是冷漠。 想想柳菌菌这个妖艳女人上次那样对她,心里就恨。现在不要说救不了她,就算救得了她,也还得报了那“一箭之仇”再说。 “骆妃娘娘,奴婢求您了。毒是您发现的,您一定有办法的。解铃还需系铃人。柳妃娘娘绝不会在菜里下毒的。”晓芸抬首,满脸泪痕的望着罗小冰,死死拽住她的水边裙不放。 哎,又是一个护主心切的丫头。罢了,看在她的面子上,就先放下恩怨吧。 “你先起来。”罗小冰微微躬身,扶着晓芸起身,道:“你要本宫怎么帮你家主子?” “毒真的不是柳妃娘娘下的。真的不是!骆妃娘娘您聪慧无比,一定能看出其中蹊跷。希望您能找出真相,让奴婢的主子早日脱离苦牢。王府地牢又黑又冷,奴婢真怕主子受不了。骆娘娘,求您了。”晓芸虽已起身,但还是紧紧抓着罗小冰的手不放。 “好吧。本宫能帮就帮。”罗小冰从晓芸手中抽回手,转身踱上两步,再看一眼哭的跟泪人似的丫头,摇头一声重叹。 “谢谢娘娘。”晓芸躬身再拜,一脸感激。 “晨风,你带她下去吧。”罗小冰扬了扬手,心里突然有点乱乱的。 两个丫环都退下了,后院安静了。 罗小冰的心却定不下来,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坐回到石凳上,静静地想着。 “骆妃好雅兴!居然游园观景!”俄而背后传来慕容明珺冷冷的声音,那声像一把利剑似的能穿透人心。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六章以身救柳妃 罗小冰的身子微微一怔,小小的心膜颤动了,这家伙的声音简直冷的跟冰剑似的,扎在心底一阵阵的痛。 哼!我才不怕你,大不了一死。反正都死过一次的。罗小冰理了理衣衫,缓缓起来,转身过来,脸上挂着淡然的笑,“王爷也是好雅兴,居然还记得来看望臣妾。” 阳光明媚里,芳香迷人,女子回眸的瞬间,仿佛有着千百种的风情,那笑,犹如春花秋月,那姿更似婵娟起舞,那容仿佛梅花盛开。如流云,似清泉。眼如泉,唇似朱,两腮微微含笑花。 慕容明珺从未仔细打量过这个女人,她果然是特别的美,京城第一美女也不虚名。回眸的一刻,他有那么一丝的心动,只是稍纵即逝,被一股子仇恨所代替。 “骆妃的口齿可是越来越伶俐了。”他冷笑,大步走上前来,伟岸的身躯在她的杏花眼里渐渐放大。 “怎么?王爷还想掌臣妾的嘴?”今日的罗小冰温顺了许多,对他说话不再称“我”,而是自称“臣妾”。她心知肚明,如果再多敢造次,这家伙一定会活埋她的。昨天要不是五王爷,恐怕她免不了一顿掌掴之痛。 “骆妃今天不一样了。不仅仪容端庄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可是有事求于本王?”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一拂长袖,坐到石凳上,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好个精明的男子,连这个猜得到。 罗小冰在心中暗暗打起鼓来,小心翼翼地走到慕容明珺的跟前,眼眸微垂,小声地说道:“臣妾敢问王爷,那柳妃现在哪里?”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罗小冰,道:“骆妃怎么也关心起柳妃来了?” “臣妾不是关心。臣妾只是觉得毒并非柳妃所下。希望王爷不要冤枉无辜之人。”罗小冰微微福了福身子,很认真地说道。 “骆妃爱打抱不平?本王从前倒是没发现。”慕容明珺的瞳眸一眯,忽然站起,绕着罗小冰走了一圈,抛下一个冷冰冰的笑。 “臣妾的话只说这么多,相信王爷也不是不明是非之人。怎能随便给人定罪呢?”罗小冰是气愤的,打心底里为这深宅中的女子鸣不平,就算柳妃与此事有关,但也是他的妻妾,不应把她关进地牢的。 “本王定柳妃的罪了吗?”一股热流顺着罗小冰的耳际袭来,不知何时,慕容明珺已凑近她的身旁。 “王爷你——”罗小冰敏感的颤栗,全身一惊,赶紧转身来,后退几步,愣愣地看着慕容明珺,他一脸的坏笑。“柳妃好歹是王爷的侧妃,王爷您不分青红皂白就将她打入地牢,可是一个作为丈夫该做的事?”虽然柳菌菌曾陷害过她,但作为这深院中的女子来讲,她也着实可怜。 慕容明珺看一眼愤愤不平的罗小冰,眉头抽了一下,嘴角一扯,道:“本王的正妃何时这般的善良?若是当年,你有这般胸怀,顾妃也不至于失踪!”声音有点颤抖,眼瞳里积着一股子怒火。“不要给本王装了!本王最讨厌你这种女人!” “是啊,臣妾这种女人可恶。那王爷呢?口口声声说爱着顾妃,却还是三妻四妾的娶——”罗小冰一声哧笑,白一眼慕容明珺,摇了摇头,转身迈步离去。 跟这种人说不通的。 罗小冰也不想白费口舌。 “站住!你要去哪里?”慕容明珺眉头拧着紧紧的,冷俊的脸上一双黑眸流动着怒光。 “臣妾能去哪里?被王爷囚禁了两年,还能去哪里?”罗小冰停了步子,不曾回头,冷冷一语。 她对这个慕容明珺已然失望了,一个没血没肉的家伙,跟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口水。罢了,柳菌菌,本姑娘是救不了你了。 停步片刻,轻轻一拂袖,径直朝那下人房走去,看似不华丽的房屋,里面却是一片豪华,新置的家具,器物摆得满满的。 看到这些,罗小冰的心抽凉抽凉的。这些东西不属于她的,他不过是给她一点怜悯罢了。 走到冷冷的屋中,看着光滑的木地板。罗小冰倚在一张精美的玫瑰椅上,托腮凝窗远望。不多一会儿,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不用说,一定是慕容明珺。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 罗小冰冷漠地看一眼伫在门口的那个硕影,一脸的不屑,不曾起身,也不曾行礼。 “你可真是骆冰心?”慕容明珺缓缓步入,负手而立,犀利的目光盯在罗小冰的脸上。 “被王爷囚禁了两年,王爷觉得臣妾还应该是以前的骆冰心吗?”罗小冰暗暗惊讶,这慕容明珺的眼睛可还真尖,不过就算他再怎么精明,也识不出破绽来的。 其实这句她也在为骆冰心鸣不平。好歹是他的结发妻子,怎么能这样对她?到底是王妃,还是囚奴? 慕容明珺的俊脸抽了一下,眼睛里绽放出一抹精亮的光来,上下扫量一番罗小冰,嘴角轻轻一勾,笑了,道:“骆妃的变化是惊人的。本王倒有几分喜欢了。” 这声音温柔,柔的让人发颤。 罗小冰根本不相信这是从他慕容明珺口中说出来的话。“王爷又在拿臣妾开玩笑了。” “本王从不随便开玩笑!柳妃的事,本王今夜再跟你谈。”慕容明珺说罢,斜瞟一眼罗小冰,阴阴一笑,然后拂袖而去。 来也匆,去也匆。 罗小冰心中打起鼓来,他的言外之意,是今夜还要与他见面。不好!他又想干什么?小女生心中一阵颤抖。 前几次的折磨已经让她够受了,这次他又要做什么?“王爷,您等一下。”急匆匆地追出门去。 看来他的轻功好得很,不过闪眸瞬间,人已不见了踪影。慕容明珺,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真让人捉摸不定。 回到屋中,瘫坐在玫瑰椅上,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怎么的,身子突然好软,跟团泥似的,扶着屋中的家具,慢步踱到床前,缓缓躺下,闭上眼,沉沉睡去。 一阵很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把罗小冰从睡梦惊醒。睁开眼来,抬眸一望,窗外已是夜色朦胧。 糟了!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七章侍寝夜无边(一) 罗小冰嗖得一声从床上坐起,看一眼门外,人影晃动,不止一人。“谁啊?”她调匀呼吸,镇定地问道。 “娘娘,是奴婢。”晨风的声音传来。 “进来。”罗小冰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怎么一睡就睡了一整天了,真是太可怕了,是不是得了嗜睡症?她摇了摇昏沉沉的脑袋,自己曾是医学系的高材生,怎么这会儿竟犯起迷糊来了。 音落,房门被人推开了,晨风捧着一叠衣物匆匆而入,还有三四个十五六岁的小丫环跟随而入。 “这是做什么?”罗小冰皱眉一问,匆匆下了床榻,瞄一眼晨风身后的那几个小丫环,心中有点不安。 “王爷传娘娘侍寝,奴婢是特意来侍候娘娘的。”晨风是一脸的喜庆,莲步珊珊地走到罗小冰的跟前,搀了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一定是王爷回心转意了。自从顾妃失踪以后,王爷从不让任何妃子到水月居侍寝的。” 以前的骆冰心是爱着慕容明珺的,他的宠幸对于骆冰心来说是福,可是现在,对于罗小冰来说就是祸事。 一想到这里,那两次的痛意就袭上心头,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一脸的苦楚。 “娘娘,您一定是担心王爷那样对你。不会的,今天王爷的心情似乎很好。娘娘出头的日子来了。”晨风搀紧了罗小冰,灵活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泛着喜意。 “不,晨风,可不可以不去?”罗小冰浑身一颤,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可是此时却退缩了。到水月居侍寝,对别的妃子来说是福气,对她来说就是人间地狱。她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王爷让娘娘侍寝是命令,是不可以拒绝的。”晨风的脸上泛着狐疑,小手挪上罗上冰的额头。 娘娘的反常让她感动担忧。 天啊,我罗小冰到底走的什么背运啊?真想大哭一场。不,不,我罗小冰是打不死的,这点小事就吓倒我了吗?我一定要挺过去,只要逃出这个地方就万事大吉了。 “晨风,我没事儿。”罗小冰摇了摇头,怔神说道。 “没事就好。让奴婢服侍娘娘沐浴吧。”晨风乖巧地回道。 “嗯。”罗小冰的心始终是提着的。 屋中热气腾腾,清香流动。 为罗小冰服侍的丫环们,都惊叹她的美丽,深潭似的大眼睛,睫眉晕黛,俊俏的鼻子,轮廓精致极了。 沐浴完毕,穿上白色的纱衣,飘飘然如仙子下界。烛光中,美人的风韵尽显。一切准备就绪,跟着一名小丫环出了这下人房,被引到前面的水月居阁楼。 豪华的阁楼,鬼斧神工,雕龙画凤,门前那两根汉白玉柱子,其图纹精致如发,精晰可见,再看窗户,镂空的雕刻更显上几分灵气。 小丫环轻轻推开阁楼的大门,回眸看一眼罗小冰,停步在门口,毕恭毕敬地说道:“骆妃娘娘,您请进。王爷马上就回来的。” 门开的那一刻,一股龙涎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清新的味道沁入鼻观,同时也在月色朦胧的夜里飘散开去。 罗小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副端庄的模样,轻步而入,走进那豪华的阁楼。后脚刚刚踏入,门就被小丫环关上了。 再去拉门的时候,已经打不开。看来外面是上了锁。 罢了,不跟一个小丫头计较,毕竟她是听主子的话。 罗小冰轻轻摇头,四下扫一眼,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正厅并不奢豪,几张梨花木桌椅整齐摆放,墙角的花几上放着盛开的水仙花,叶绿如玉,花开如粉,泛着淡淡的清香,香气满屋。 正厅的右边拉着一抹珠帘,珠光温润,在微黄的烛光下闪着熠熠光芒。 走上前去,轻轻拔开珠帘,看到的是木楼梯,直通向二楼。 “二楼应该是他的房间?”罗小冰探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 “骆妃想要证实,可以上去看看。”冷不防,一股气流吹向耳边,醇厚的声音泌入心膜。 罗小冰整个人儿打了个颤,是他——慕容明珺!为何一点儿都没觉察到。她怔了怔神,迟迟不敢回头。不知怎么的,此时有点害怕了。心怦怦乱跳起来。 “怎么了?骆妃不敢回头?”慕容明珺的声音温温的,带着一股子阴邪。 罗小冰吞了吞惊惧的口水,极力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不要怕,不要怕,他又不是牛鬼蛇神,有什么好怕的。 不待她反应过来,一双大手搭上她的瘦肩,把她整个人掰了过来。 转脸的那一刻,她看到的是一张温柔的脸,怪了,今夜的慕容明珺很特别,那双深沉的眼眸里少了一股冷漠,多上的却是柔情。俊逸的脸上挂着暖阳般的笑。 不要被假象所迷惑。罗小冰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 “王爷何时来的?”罗小冰有意识地避开慕容明珺的大手,往后退了两步。 “本王早就等着骆妃了!”慕容明珺勾唇一笑,嘴角泛起一股浅浅的冷意,语罢,他上前一步,冷不防的打横儿抱起罗小冰,径直走上楼梯。 沉沉的脚步声在阁楼里响起,格外的刺耳。 罗小冰没有反抗,她知道反抗是无用的。只能静静等待,手指扣着他的背,狠狠闭上眼,不看周围的一切。 “又不是第一次,骆妃何须如此害怕?”慕容胆珺突然停了脚步,微微颔首,看一眼怀中的女子。 “王爷,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做,是为了折磨臣妾,对吗?”罗小冰狠狠一咬朱唇,抖出了心中想要说的话。 慕容明珺一声哧笑,摇了摇头,双眼迷离地看着怀中女子,嘴唇嚅动了几下,并未多语,只是往前走上两步,一脚踹开了房门——丢她在雕花大床上——一股男儿的气息扑鼻而来——这一定是他经常睡的床榻。 纤弱的身子摔上去,硬生生的作疼。 罗小冰咬了咬牙,没有叫痛,愤怒地看着慕容明珺,突然觉得他好丑陋。骆冰心呀,你怎么嫁了这样一个男人。 她摇头,真想大哭一场。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八章侍寝夜无边(二) 慕容明珺怔了怔神,看了罗小冰片刻,突然一甩锦袍长袖,坐至床榻对面的椅子上,沉默良久,才道:“本王问你,你无缘无故为柳妃求情,到底是何意?” 黑瞳狭眯,只剩一条缝隙,里面射出的是无形的利剑,阴森森的,鬼魅极了。 罗小冰揉了揉疼痛的胳膊,怒视着慕容明珺,冷笑一声,道:“在你三王爷的眼里,做任何事情都有所图吗?” 慕容明珺听罢,眉头皱了一下,瞳眸依然眯着,似在笑,似在怒,那眸光就像看不透的深潭,难以捉摸。 “难道骆妃不是那种人吗?”他突然冒出一句来。 罗小冰一声冷冷的哧笑,其实在慕容明珺的心中她的形象已成定数,她就是那种外表温柔,内心不择手段的小女人。 罢了,不与他争,他爱怎样想就怎么想。 “王爷要认为臣妾是个不择手段耍心机的女人,那臣妾也没办法。柳妃是王爷的侧妃,是生是死与我无关,王爷想杀她也罢,想宠她也行,任何事都与臣妾再无干系。”罗小冰轻蔑地看一眼慕容明珺,理了理衣衫,正欲下了床榻来。 “慢着!”慕容明珺突然起身,大步走向床榻来,狭眯的眸子缓缓睁开,道:“你不是很想救柳妃吗?好,本王放她出来,只是今夜你要乖乖留下侍候本王。” 为一个侧妃侍候这个恶魔?没门!我跟柳菌菌的交情又不深,她曾经还想害我了。这会儿为了她与这个恶魔同床共寝,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不可能!”罗小冰斩钉截铁地回道。 “本王喜欢看你倔强的样子,不过你屈服的模样,本王更欣赏。”慕容明珺早料到罗小冰会这么回答,一副不斥不怒的样子,瞳眸迷离,目不转睛地看着床上的女子。 她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息,像傲雪寒梅,不拆不屈,又像池中睡莲,妖而不艳。 罗小冰斜扫一眼伫在面前的慕容明珺,轻拂白纱衣袖,如一朵流云滑过,缓缓下了床榻来,道:“王爷不要拿臣妾开玩笑了。其实王爷早知道毒不是柳妃下的。不是吗?王爷把柳妃关起来,不过是杀鸡给猴看,让其她妃子引以为戒,不敢造次,一切都听从于你?!” 一语言中。 慕容明珺心中正是此意,其实他早已暗中派人查出下毒之人,乃是新聘的厨子,因跟三王府结过怨,故下毒害人。 之所以迟迟未把柳妃放出地牢,不过是想给在场所有妃子一个警示。 当年怜儿被骆冰心推倒流产,以至后来疯癫失踪让他的一颗心变得愈发冷漠起来,他娶了又纳,府中的妃子没一个能真正走进他的心里。她们不过是延续皇家烟火的工具罢了。 想到这里,那张精致的脸抽搐了一阵子,才缓缓停下,恢复了平静。眼前的这个女子还是骆冰心吗?以前的骆冰心懦弱、愚蠢、狠毒,现的骆冰心坚强、倔强、聪慧。 “你到底是谁?”他的剑眉一挑,犀利的目光在罗小冰的脸上扫动。 “王爷的这句话问过好多遍了。”罗小冰轻轻笑着,眸子里瞟出一份得意。 哼,慕容明珺量你再怎么精明,也识破不了我。 “你不是骆冰心!”慕容明珺很干脆地说道。 “王爷觉得臣妾变了?臣妾只想说一句话,一个再正常的女子被丈夫无情的囚禁两年,不死也会蜕层皮的。对,我不是骆冰心,以前的骆冰心早已经死了,自从那次落水以后就已经死了,她的心死了,灵魂也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另一个骆冰心,重生的骆冰心。”罗小冰讨厌眼前的这个男人,从骨子里厌恶,他太霸道,太冷漠,心中根本无爱,只有一颗冷漠如冰的心。 骆冰心啊骆冰心,你到底是命苦呢?还是自作自受,非要嫁这么一个坏男人?! 听晨风的口气,那骆冰心早已被无情“冷宫”折磨的要死要活。不知怎么的,自从灵魂进入这个躯体以后,似乎能感受到从前那个骆冰心的喜怒哀乐。一见到慕容明珺,心中生起一股子莫名痛意让她无法喘息。 慕容明珺面无表情地看着罗小冰,这个女子美丽而倔强,骨子里透着一股傲气,以前的骆冰心真的不在了,站在他眼前的又是另一种性格的女子。那一刻,他相信,两年的囚禁的确能让一个人改变。 “本王囚禁你两年,是对你的惩罚。若不是看在你父亲骆傲天的面子上,你现在还能好端端地站在本王面前吗?怜儿与你无冤无仇,你如此害她,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慕容明珺的眼眶睁得好大好大,黑眸变成血红,可怕极了,拳指捏得啪啪直响,“记住,现在你离开了无双居,你要用你身体还清你的债!” 一声狮子般的怒吼过后。 他的大手一把揽住了罗小冰纤弱的身体,猝不及防吻住她的唇,不给她任何的反抗空间,撬开贝齿,吸取香津。 怀中的女子成了他的一块食物。硕大的手掌在罗小冰的身上游动,接着只有衣衫撕碎的声音。 烛光下,玲珑的身体就像一块美玉,他就像一条巨蟒纠缠着她。掠过每一寸肌肤,落下的是一道道红印——雕花大床,轻纱罗帐里,一片风花雪月……他不顾一切地进入了她的身体。 疼痛在罗小冰的身体里漫延,像一根根刺一般扎进她的心里。 泪水隐忍没有落下。 烛影摇曳,夜深沉。豪华的小阁楼,一片寂静。 罗小冰裹着锦被,迷人的锁骨露在外,杏花含烟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愤恨,看着床边自顾地穿着衣物的慕容明珺,恨不得一口把他吃下去。 “王爷,柳妃该放出来了!”小女子咬一咬牙,不知怎么的,竟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在这种情形之下,她还挂着柳妃那个妖媚女子。可能是一想到丫环晓芸那哀求的眼泪,她心就软了。 哎,真是没用。 慕容明珺停住了正在穿衣的手,怔了一下,缓缓回首,眼眸里依旧积满了阴冷的光,只是回眸那一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第一卷妃之囚 第二十九章陈妃挑衅 床上的女子,乌发流泄散乱地落下,铺满床榻,凌落的几根发丝搭在俏丽的脸上,让人一见,不禁我见尤怜。 那双冷眸里瞟过的是一分愧疚。慕容明珺赶紧回眸,不想再多看一眼,多看,他怕自己愧疚,对自己的妃子,他从来没有这般粗鲁过。 只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傲气,让他想要征服——他情不自禁,不知是恨意,还是冲动—— “这件事不需要你管。”慕容明珺匆匆穿好衣衫,拂了长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门开又关上,让罗小冰的心更加的痛。 夜渐深,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打着旋,嘶吼——罗小冰终于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来。“罗小冰,不许哭。不许哭!”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伸手一把抹去脸边的泪,抽咽一番。哭过之后,方才觉得累了,裹紧了被子,缓缓躺下。身子好软,好软,像面团似的。 慕容明珺,你这个该死的家伙!暗暗咒骂,痛苦地闭上眼。 三王府寂静了,没有任何的一丝杂音,今夜格外的静,亭台阁楼,一切都沉浸在神秘的氛围当中。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水月居阁楼大门被推开,一个小丫环匆匆而入,径直上了二楼,扣响那扇紧闭的房门。 “娘娘,卯时了,该起了。”门外传来晨风的声音。 罗小冰睡得很浅,微微睁眸,裹着被子缓缓坐起,现在她身上一丝不挂,昨夜穿来的衣服已被他撕成碎片,看一眼地板上,全是零碎的布缕,心突然揪了一下,痛痛的。 “晨风吗?你先进来。”她看一眼映在窗花上的熟悉暗影。 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袭进来。罗小冰下意识地蜷紧了身子,意识清楚了不少。 昨夜匆忙,没来得及看一眼这所谓三王爷的房间。 房中的摆设倒是整齐,古木桌椅,镂空的龙凤图案,雕刻得栩栩如生,宛如活物,四壁全是名诗画作,处在其中,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清雅之气。房中靠窗的地方有一绣榻,榻上铺着白色的狐狸皮,毛茸茸的,还有那绣枕,绣工更是精美,枕上鲜明的并蒂莲开放着,似乎能嗅到淡淡香气。 收回视线,扫一眼旁边,床柱上挂着一柄暗青色的宝剑,剑鞘上的图纹复杂,龙凤纠缠,齐戏明珠,剑柄旋纹层叠,更显高贵。 名画宝剑——看来慕容明珺是文武双全,心中起了一丝小小的惊意。 这时一阵风来,帐幔如纱,轻轻摇摆,仿佛起褶的波浪,一层一层荡漾开来。 晨风捧着一叠衣物放在房中的圆桌上,掀起帐幔,“娘娘,您还好吗?”灵活的眼睛看着床上的罗小冰,眸子里泛起一股晶莹。 “嗯。好。”罗小冰有气无力地回道。 “娘娘,奴婢服侍您穿衣。”晨风的声音很低沉,其实从进屋第一眼看到罗小冰的时候,她就立刻明白了,昨夜娘娘又受苦了。 一声暗叹在心中扩开。 “他的房间,你怎么可以进来的?”罗小冰看看晨风,心中泛起疑惑。 “回娘娘,是王爷让奴婢来舒服娘娘的。”晨风颔首低声说道。 “他?”罗小冰一声低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娘娘,真的是王爷——奴婢没有撒谎。”晨风再次重复道。 “我知道了。”罗小冰满不在乎,是谁吩咐晨风过来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想再在这里停留片刻。 在晨风的服侍下,罗小冰穿上锦衣,理好妆容。 只是身子软如泥团,要晨风搀着才能走路。 步出阁楼,回到后院的下人房。这时天已大亮,清新的阳光洒向大地,有种温馨的感觉。 晨风搬了把太师椅在门口,罗小冰慵懒地坐下,靠在椅背上,便不想起来。一缕阳光刚好照过来,泻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罗小冰张眸远望,一个窈窕佳人分花扶柳而来,环佩叮当,清脆悦耳,凤眼含情,腰如杨柳,摇曳生姿。一身金色的凌罗衣裳,在阳光里分外耀眼,熠熠闪光。 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了,娇美动人,宛如春花,看之怜之,赏之悦之。是陈岚兰!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女人外表温柔,可骨子里透着阴气,上次大门口一见,可还是记忆犹新。这女人可是带刺的玫瑰。 “王妃姐姐冷吗?怎么在这里晒起太阳呢?”人未到,声先到,音如夜莺,婉转动听。 “有什么事就说吧。”罗小冰懒懒地托着头,看都不看她一眼。 陈岚兰含笑如花的脸顿时变了颜色,白了罗小冰一眼,脸色一沉,道:“你昨晚跟王爷一起在阁楼里过的夜?” 她可真是直言不讳!开门见山的很。 “是。”罗小冰轻轻抬头,晲她一眼,很干脆地回道。 陈岚兰一听,顿时弯弯细眉拧了起来,小嘴厥起,使劲跺了跺脚,狠狠瞪着罗小冰,道:“骆冰心,你不要得意。说起来,你连府中的下人都不如,你以为你是谁?王爷不过把你当猪狗养着。能到水月居侍寝又怎样?你不过是王爷暖床的工具罢了。” 这女人还真是泼辣,将军之女应该是个大家闺秀,瞧睢现在的陈岚兰,简直就像一只母老虎。可能千金大小姐,在家里被宠坏了吧。 “陈妃妹妹,请你说话放尊重点。你说王爷把本宫当猪狗养着,那王爷招本宫侍寝,王爷算什么?算猪,还是算狗?妹妹,你可知辱骂王爷是何等罪名?”罗小冰心中早已不平,上次在大门口被她算计,这下可得一次还回来。 “骆冰心,你胆敢骂王爷是猪狗?”陈岚兰颐指气使的样子,恨不得把地跺穿似的。 “妹妹错了,骂王爷的可是妹妹你呀!”罗小冰的嘴边依然挂着笑容,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骆冰心,你给我住口!”陈岚兰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句出来,接着扬起手,“啪”得一声,一巴掌打在罗小冰的脸上。“我们走着瞧!”温柔的女子不再温柔,一脸的厉色,丢下一声冷哼,然后气呼呼地奔出了后院。 身后,骆冰心依然坐在椅子上,悠闲的样子,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只见她拂了拂长袖,往里塞了些什么,然后摸了摸被陈岚兰打红的脸颊,得意地笑了。 “陈岚兰,你敢欺负我罗小冰,可有得你受!”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章折磨 晌午时分,烈日炎炎。三王府中一片寂静。 “救命啊!”突然一声女子的呼喊从一座苑阁里传来,娇滴滴的,带着百般的痛楚。 这声音是从兰花苑中发出的。 精致的小院子里,兰花芳香,一片迷人风光。这是陈岚兰的住所,将军女就是将军女,住的苑阁都这般豪华。只是轩阁内的骚动打破了这一片宁静。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伴随而来。 轩阁正厅,陈岚兰痛苦地叫唤着,在地上打滚,一双手红肿得跟馒头似的,不停地在地上打磨。 “好痛,好痒!”泪痕划过这个美丽温柔女子的脸,头发篷松得像鸡窝似的,平时那点侧王妃的样子早就消失无影。现在全然像个疯婆子。 “娘娘,您不要这样子。玉矶子大夫马上就来了。您忍着点。”丫环贞雨一把拉住了陈岚兰,将她的手束在怀中,不让她乱动。 “贞雨,快放开!本宫快受不了了。那个臭狐狸精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药?!”陈岚兰不停地挣扎,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不,娘娘,您再忍忍。”贞雨急得脸颊通红。 “臭丫头,你给本宫滚开!”陈岚兰剩下的最后一丝仪容在此刻被破坏掉,她像发飚似的,一把推开贞雨,将那双又红又肿的手挪至地板上,不停地来回搓动,脸上的汗像雨水一样往下落。 “陈妃,住手!”一阵疾风驰来,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外奔进,影如闪电,已到女子跟前,手指一戳,封住了她的大穴。 是慕容明珺!兰花苑发生这么大的事,早就有人通知他了。 穴位封住,陈岚兰停止了一切动作,唯独眼里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漫,打湿了华丽的衣裳。 “王爷,您终于来了。”贞雨抹了把眼角的泪,像见到大救星似的,喜出望外。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明珺严肃地问道。 贞雨摇了摇头,不明其中原由。她只知道娘娘一大早好端端地出门去,回来之后也没见什么异常,只是到了晌午,娘娘的手就开始红肿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王爷,您要替臣妾——做主!”陈岚兰还能开口说话,眼里的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慕容明珺的冷脸微微一抽。 “王爷,都是王妃姐姐。臣妾好心去看她,她居然对臣妾下毒。”陈岚兰也不是什么蠢人,当时打了罗小冰一巴掌后,手掌就怪怪的,好像沾了一层细粉似的。所以回来兰花苑,她还特地清洗了双手。 没料想,这到了正午时分,手指居然奇痒奇痛,好像千万只蚂蚁在爬动,又好像千万只蜈蚣在噬咬,令她痒痛难当。 听完陈岚兰的一番诉苦之后,慕容明珺紧绷的脸微微抽了一下,眉头重重地拧起,接着一把抱起怀中女子,送她至闺房,扶她躺下。 “王爷,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陈岚兰躺在绣床上,泪眼摩挲,一副娇柔模样,虽然点穴能暂缓痛痒之苦。但刚刚的痛楚犹如噩梦,缠绕着她,让她心悸。 “陈妃放心。本王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慕容明珺沉默了片刻,淡淡扫一眼陈岚兰,眼里并没有太多的情意,相反,更多的是仇怒。好你个骆冰心,一天不给本王惹事,你心里就不舒坦是不是? 同时,府中神医玉矶子珊珊而来,他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须发花白,却依旧步如疾风。 “大夫快给陈妃看看。”慕容明珺倏然起来,眼中始终是冷厉的光。 “是,王爷。”玉矶子很恭敬地对慕容明珺行上一礼,走至床前,小心地给陈妃把了脉,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忽而展开,道:“娘娘中的是烈火毒。这毒不伤性命,只是每当烈日当空,晌午时分毒性就会发作,症状就是如娘娘这般奇痛、奇痒,让人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念。” “竟然大夫知晓此毒,必定会解。那陈妃就要劳烦大夫了。”慕容明珺跟玉矶子说话倒是谦恭,一点王爷的架子都没有。 其实玉矶子本是江湖中人,擅用毒,擅医理。后来被三王爷收为门客。他便一直住在这三王府中,潜心研究医学。 “王爷不必客气。老朽定当竭力全力医治陈妃娘娘。”玉矶子拱手一拜,接着打开随身的药箱,从里面取出针盒。 他最擅长的就是用银针解毒了,这次也不例外。 “你好好照顾陈妃。”慕容明珺负起手,轻轻扫一眼陈岚兰,然后转身对旁边的丫环说道。 “是,王爷。”贞雨恭敬应声。 音落,慕容明珺甩了甩长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兰花苑。连陈岚兰叫都没叫住,身后是一双失望的泪眼。 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牵住她,她陈岚兰也不例外。 水月居的下人房中。 罗小冰正倚在床柱上,望着窗外的炎炎烈日,嘴角挂起惬意的笑。 “陈岚兰,这下可有你好受了。烈火毒可是我从古书中千辛万苦才找出来的毒方。哼,你想欺负我,没门。让你受受苦才行。”罗小冰自言自语地说道,忽而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哐当一声,房门被撞开,紧接着砰的一声响,门板从门框上掉了下来,来者简直是破门而入。 罗小冰惊坐而起,抬眼一望,门口,站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他的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像要吃人似的。 “哟,是什么风把尊贵的王爷给吹来了?”罗小冰早知会有这么一刻的。当时下毒害陈岚兰的时候,就知道慕容明珺会找她算帐。不管怎样,对陈岚兰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心中还是惬意。 “骆——冰——心——”一声狮子吼传来,震得窗户吱呀吱呀直响,接着那条身影如同飓风一般奔至罗小冰的跟前,一把拽了她起来。 “喂,你干什么?”罗小冰很不服气地反抗着。 “骆冰心,你才回府几日?就要闹得府中不得安宁?好!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好好呆在下人房你不肯,想要受苦,这是你自找的!”慕容明珺一阵狂吼,拽起罗小冰,一把扛她在肩,风风火火地离开了水月居。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一章深院饥荒荒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罗小冰被慕容明珺扛在肩上,胃好像对折了一样的难受,头部朝地,一腔热血好像灌到脑子里了,长发顺势落下,扫过地上的尘埃,她的小手不停地挣扎,撕扯着他后背的衣衫。 管他什么王爷,我堂堂二十一世纪的医学系高材生怎么会落到这个恶魔手中。可恶的家伙,简锋,都是拜你所赐,我恨死你了。慕容胆珺,我也恨你,讨厌你。 “罗小冰,这是你的宿命,你不可以改变。”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妇人的声音,洪亮如钟,仿佛天赖之音。 “不,这不是我的宿命。我不甘心这样。”罗小冰闭着眼,使劲的摇头,脑海突然想起那个“撑灯仙姑”。对,是她!一定是她!“仙姑,你别走。我不要这样的宿命。我不要。” “人总有自己该走的路。你也一样。”声音斩渐远去,朦胧中,她看到了一缕金光升至云宵。 慕容明珺倒是不以为然,哧哧一笑,这个女子居然求神拜佛起来。本王以为你的骨子有多硬! 降服她的那种愿望得到小小的满足。身子微微一颤,大步流星地走向深院当中。左转右拐,终于停下了脚步,接着他一脚踹开了面前的那一扇门。 罗小冰看清楚了,里面是空空的院子,除了几堆枯枯的茅草,其他什么都没有。四周都是高墙,想逃跑都难。 慕容明珺走至院中,将罗小冰重重扔到一堆茅草之上,冷厉的眸光在她的身上扫量,“骆冰心,你何时才肯安分下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罗小冰狠狠地瞪着慕容明珺,自顾地理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 “陈妃的手是怎么回事?”慕容明珺的脸一抽一抽的,眸子里冒着火,似乎想一口把罗小冰吃下去。 提起陈妃,她不以为然。那个臭女子,每次都欺负她,凭什么就让她好过。哼!“那是她自找的。”罗小冰白一眼慕容明珺,回答地理直气壮。 “好!骆冰心!你骨子够硬!”慕容明珺一看到这个女子的倔强,心中就犹为愤怒。这世上的女子还没有哪一个能在他面前这般说话的。 她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王爷,皇上派人来了,说是要招您入宫。”这时,门外传来青管家的声音,老者的声音依旧慈祥,像温泉的水一般的柔和。 “知道了。”慕容明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甩了甩衣袖,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荒乱的院子。接着大门关上,咔嚓一声,门上了锁。 “青管家,本王离府这几天,不许放她出来!不许给她送食物和水!”慕容明珺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可是王爷,这样子娘娘的身子怕是受不住啊!”青管家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这是她自找的。居然敢在府中用毒。这是本王最不能容忍的。”慕容明珺的声音阴森的可怕。 音落,脚步声远去。 一声老者的叹息轻轻飘进来。 “可恶的臭王爷,你还真想饿死我?”罗小冰理了理衣衫,从茅草堆里爬起。展眼一望,这分明就是个空院,没房,没水,除了几堆茅草,连棵小树都没有。炎炎烈日,连挡荫的地方都没有。 天啊,这岂不是白日暴晒,夜晚露宿吗? 慕容明珺,你真够狠的。 说到这里,肚子咕咕直响起来。连午饭都还没吃了。糟了,这哪能挨上几天。抬头一看,烈日当空,不晒掉几层皮才怪。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罗小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咽了咽口水,嗓子干巴巴的,连口水都没了。 整个人瘫软在茅草堆上,看着即将西下的太阳,心里凉凉的。一旦天黑,迎来的就是夜幕,在这里露宿,可是件可怕的事情。 四周都是高墙,她没办法逃出去。 若要是有飞檐走壁的功夫,该有多好啊。终于夜幕还是降临了,今天是初一,没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罗小冰蜷缩着身子,倚在茅草堆里,一股凉意直往身子里钻。从小到大都没有偿过这种苦了。妈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要来到这里?难道这真是我的宿命吗? 仰天一看,星光灿烂,晴夜就是这样。但没有月光,那几颗星儿的弱光也不能弥补这深院的黑暗。 中午没吃,晚上也没吃。她真的有点受不住了。口又干,舌又燥。舔舔嘴唇,是一股腥味,湿湿的。一定是嘴唇上裂了口子,冒出血来了。 慕容明珺要离开好几天!难道就呆在这荒凉的院子里过日子。不,不,不!罗小冰闭了眼使劲地摇了摇头。 “老天爷,快派个天使来救我。如果它是男的,我就嫁给他报恩。如果它是女的,我就当丫环给她使。”罗小冰怏怏地倒在茅草上,望着漆黑的夜发呆,真希望此时能冒出人来救她。 “你说得可是真的?”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有点耳熟。 罗小冰猛得回头,看到的一个白色的影子,挺高挺高地伫在背后。是谁呢?看不清对方的脸。 “你是谁?”她的心里有丝小小的害怕,倏地站起,可能是坐着的时间太久了,腿脚都麻了,刚一站起,身子就往一边倒去。 “小心。”那缕白影的反应很快,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抓了罗小冰的手,一个旋转,柔软的身子跌进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 很近,很近的距离。罗小冰仍然猜不出是谁。只知道这个声音很熟。 “你是谁?”罗小冰全身发软,又晒又露的。骆冰心这个纤弱的身子可是受不了的。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正从身体里飘走。 “你刚才说,如果救你的人是个男的,你要嫁给他,可当真?”对方的声音很温柔,就像一缕春风拂过面颊。 好想睡觉,这个怀抱好温暖,像春日的朝阳,柔柔的,眼眸渐渐闭上,沉沉睡去。她的身子太虚弱。 白影的唇角一勾,轻轻一笑,看着怀中睡去的女子,偷偷在她的唇上淡吻了一下。接着一把揽紧了她,轻身跃上高墙,消失在荒凉的院子里。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二章大王爷府中的销魂 夜深深。 京城一座豪华府弟。 门前灯笼高挂,照亮门庭,门额上镶着“浩王府”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气势如虹,门庭华贵。 当数朝臣默认的的太子人选慕容明浩了。 灯火通明,延伸满院,花香迷人,更是别有一番味道。 府中一处,翠竹环绕,幽静怡人。安静的小院中,灯盏高高挂,几个丫环进进出出,行色匆匆的样子。 待人静,那院门吱呀一声锁上,轩阁的门虚掩着。屋中的摆设很是简洁,一桌一椅一床。虽是简单,但材质都是不凡之物,瞧那椅、那桌都是上等的檀香木所制,那床榻上的床柱更是雕刻精美,镶龙画凤,更有一番帝王之风。帐幔是粉色的,纱质光滑,轻风吹进来,就像打褶的波浪,一层一层叠起。 这时,虚掩的门被推开,一个白影缓步而入,他顺手关上了房门,径直走向床榻。光滑的地板在灯烛的照耀下,像铜镜一般,可以映出人影来。 白衣飘飘,风度翩翩,嘴角上挂着迷人的笑,轻摇折扇,他还是那个如翩翩君子般的大王爷。掀起粉色的纱幔,床上躺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眼眸微闭,睫毛卷卷的,轻风一吹,还稍稍抖了一下,只是她的脸色不太好,有点发白。 慕容明浩走至床前,坐下,凝视着床上的女子,脸上浮过的是怜意,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那嫩白如水的小脸。 其实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罗小冰,深院中救她的人便是慕容明浩了。她睡着的样子很美,只要是男人,都会经不住多看一眼。 可能慕容明浩的举动惊醒了罗小冰,她的眼睫微微睁开,看到的是一张温柔的面孔,是在做梦吗?拍拍昏沉沉的脑袋,四下看一眼,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床榻上,锦衣华被,用手摸摸,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怎么在这里?”罗小冰撑了撑胳膊,想要坐起。 “小心,不要乱动。”慕容明珺赶紧抓住了罗小冰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进自己的怀里。 罗小冰还没反应过来,就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好坚实的胸膛,好粗壮的臂膀,好温柔的笑容。两人对视片刻。 他的眼里积着满满的情意。 罗小冰顿时羞得满腮通红,被这样一个帅哥抱着,感觉还真有点飘飘然。 “大王爷?是你救我出来的?”罗小冰挣了挣身子,打破了这小小的宁静。 慕容明浩没有作声,仍旧呆呆地看着罗小冰,双眸迷离,满眼深情,他似乎已然忘却了周围的一切,完全沉浸在某种情意当中,“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 他突然吟出这样一句话来,让罗小冰吃惊不小,她浑身打了下激灵,从慕容明浩的怀里挣扎出来,“请问大王爷,臣妾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明浩的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被他咽了下去,“三皇弟这般对你,你不怨恨他?” “当然怨恨!”罗小冰气气地说道。不恨才怪了。 “那你何苦留在三王府,只要你答应。本王可救你出苦海。”慕容明浩轻轻抓起罗小冰的手放在掌心,柔情地说道。 罗小冰浑身一颤,赶紧挪开小手,眨着迷离的眼睛看看慕容明浩,这个俊朗的王爷难道对自己有意思? 唉,多好的人,嫁给这样的帅哥也是不错的。 只是现在身中剧毒,如果真离开三王府,那个无风还不找他算帐!哎,真够倒霉的。 “谢谢大王爷好意。只是臣妾已嫁作人妇,怎能背弃夫君呢?即使三王爷对臣妾再不好,臣妾始终都是他的人。”罗小冰微微低首,故作难色。 他们是兄弟,谁知道这个大王爷心中如何作想,万一他们串通一气,我岂不是吃亏,哼,不能上当,还是乖乖的好,免得惹祸上身。 “嫁作人妇又怎样?本王真的不忍再看你受苦。你想一想,若是三皇弟三天不回来,你岂不是要在那破院子里饿上三天?三皇弟根本没把你当她的妻子,你何苦跟着他受苦?今日若不是本王去三皇弟府上作客,便不会知道你被关了起来。等到几天以后,三皇弟回来,再放你出来,你不死也只剩半条命!”慕容明浩温柔的面孔变得激动起来,他牢牢抓住了罗小冰的手不肯放开。 奇怪的是,他的眼眶里居然闪着晶莹。是泪吗?不可能,他才见到她几面啊,对她有这般深厚的感情? “大王爷,谢谢您的救命之恩。只是——”罗小冰试图想要挣脱慕容明浩的大手,却失败了。 “不要说了。本王至今未娶妻,只因看不上世上任何庸脂俗粉,独唯你让本王心动。本王要定你了。”慕容明浩的脸色突然一沉,双眸凝视着罗小冰,很认真地说道。 “大王爷,您太激动了。您不要这样子。”慕容明浩的突然表白让罗小冰有点措手不及。他温柔,俊朗,一抹笑容迷倒万千,谁人不心动。只是现在身不由已,若真留在了浩王府,不禁毒发身亡,连慕容明珺也要想法将她碎尸万段的。 慕容明浩突然沉默了,一双有神的眸子凝视着罗小冰的脸,满满的深情。 “大王爷,您还是让臣妾回去吧。”罗小冰将小手抽回,掀开被子正准备下了床榻。 谁料就在这时,慕容明浩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一个轻吻落在她的额上,顺势滑向的嘴瓣。好温柔的吻,罗小冰有点沉迷了,但很快警醒过来,双臂一横,赶紧推开他,抹了一把嘴唇。 “大王爷,您怎可这样?”罗小冰气气地厥了厥小嘴。往日他的温柔形象在她心中顿时破灭,又一个可恶的男人。哼!居然强吻我! “你要怎样才肯留下?”慕容明浩突然问道。 “大王爷,臣妾说过了,臣妾已嫁作他人妇了。请您不要纠缠。到时影响到你们手足之情,臣妾更是过意不去。”罗小冰边说边下了床榻,刚穿上鞋子,突然一双粗臂从她的背后箍了过来,将她紧紧拥住。 “你不要走。本王真的很喜欢你。”一句深情的话语在耳畔回荡。那种温柔简直能绕入心扉,让她不可自拔。 热流喷在耳珠上,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一股温热划过,他在吻她的耳珠。接着他那双温暖的手滑上她的胸前,隔着衣衫握住了她的丰盈。 果然是调情高手。罗小冰有点控制不住了。竟然忘记了反抗。任他的唇在她的颈上掠过,留下一长串的“红色草莓”。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三章大王爷的威逼 他的吻就像一股可怕的力量侵蚀着罗小冰的心灵,她情不自禁地掉入这种温柔的陷井之中,无可自拔。软软的物滑过雪嫩的肌肤,留下的是一片热。 唇的温度游过,侵入心底,像一股春风,像一抹暖阳。女子微微闭眼,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不,不!这是不可以做的事情。 我罗小冰怎么会是这般随便的人?! 女子浑身一抖,突然惊醒过来,胳膊肘儿一拐,狠狠撞在他的胸膛上,倏然起身,回过头来,“臣妾谢过大王爷的救命之恩。只是我们不可以这样。” 罗小冰的语气好坚决,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慕容明浩的眼里是满满的失望,眼眶突然红了,仰天一吸鼻子,再颔首,她看到他眼里的一股晶莹。 “若是本王非要留下你不可了?”他的眉头一皱,曾经脸上的温柔尽失。 “王爷留得住臣妾的人,留不住臣妾的心。”罗小冰绝决的说道,头一扭,不想再多看一眼慕容明浩。 他的轻薄举动,已然让她感到厌恶。 “他有什么好,你非要为他守身如玉。”慕容明浩精亮的黑眸里泛起一股阴森,与他那张温柔的脸显得极其不协调。 “他什么都不好。臣妾也并非为他守身如玉。”罗小冰瞥一眼慕容明浩,语气依旧坚定。 “那是——”慕容明浩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臣妾不是随便的女子!”罗小冰淡淡瞄一眼慕容明浩,转过身去,正欲离开,忽而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她的手腕。 停留片刻,这个俊朗男子的脸色凝重起来,精亮的眸光暗沉不少,“你中毒了。是他下的?” “这个无大王爷无关。请王爷放臣妾离开这里。”罗小冰不想再沾染上任何人了,一个无风已经够她受了,再来一个慕容明浩。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慕容明浩不动声色,并不丢开罗小冰的手,眉头一沉,酝酿一番,道:“你中的可是百冰虫散?” “你怎么知道?”罗小冰抬眸,好奇地看着慕容明浩。他知道此毒,会不会也知道解毒的方法? “百冰虫散可是西凉国的皇家秘毒。你见过西凉国的人?”慕容明浩眯起双眸,怔怔地看着罗小冰,眼神邪邪的。 “什么西凉国?我根本不认识。你既然知道百冰虫散是西凉国的皇家秘毒,那是不是你也与西凉国有关系啊?”罗小冰口齿伶俐,丝毫不留个余地给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听罢,眉头扯了扯,忽而笑了,道:“趣事。本王现在才发现三皇弟的正王妃不仅人长得美丽,这口齿也厉害的很。” “我若口齿不伶俐,早被你们这些个养尊处优的王爷们的唾沫给淹死了。”罗小冰眉头一挑,口不择言地还上两句。那点王妃的仪容早被她破坏尽殆。 慕容明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嘴角微微泛起笑容来,道:“看来三皇弟的骆妃真的是变了。怪不得三皇弟有点舍不得你了。有意思,有意思。越来越让本王喜欢了。”他拍了拍手掌,哈哈大笑起来。 “神经病。懒得理你。”罗小冰瞅一眼慕容明浩,头也不回,径直朝门口走去,她必须剩人没发现的时候赶回三王府,不然被慕容明珺发现了,她又得受惩罚。 前脚刚踏出门口,就有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衣襟,轻轻一拎,她的整个身子就腾了空。那个温柔的脸上泛着坏坏的笑。另一手掌风一挥,虚掩的门自动关上。 他把她逼进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一双深情浓浓的眸子对了上来。“冰心,你别走。本王有话跟你说。”慕容明浩的声音变得温和起来。 “有话快说,别靠这么近。”罗小冰踮起小脚,尽力使自己的身体远离他。只是他越来越靠拢,坚实的胸膛紧紧贴在她的胸前。隔着衣衫,他能感到余热。 呼吸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起来,热流喷在对方的脸上。他却微微带笑,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似的。 “本王想办法帮你解毒。条件是你嫁给本王。”慕容明浩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情感,眼里的情意更是满满的,仿佛马上会溢出来似的。 “大王爷请自重。听闻大王爷是太子人选,若王爷您娶弟妻,岂不辱了王爷的名声。”罗小冰压住了心中的火气,好言好语地劝道。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时候对他还得用软的才行。 “本王已经说过了,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名是什么?利又是什么?得到所爱的人才是最真实的。”慕容明浩的深眸里透着真诚,没有任何的虚情假意。 罗小冰差点被他的那腔柔情感动,心头涌起一股热流。 只是——不,头脑要保持清醒。帝王家的人说话怎可信?当他得到了所爱的人,接着就会想去得到江山。 “大王爷,求您放了臣妾。您爱臣妾,臣妾深深感动。只是爱情是双方面的,大王爷不可一厢情愿。”罗小冰的整个身体都被慕容明浩抵在门板上,呼吸越来越争促起来。明显他的大手已不安分地滑向了她的腰间。 难道今夜真的在劫难逃? 心底凉飕飕的。 “一厢情意?这么说你不喜欢本王?那要本王怎么做才能感动你?”慕容明浩的眼睛透着几许哀求,但那份眉头的洒脱依然未退。 他不过是暂时的委曲求全。为了得到他所想的,他会用尽一切办法。 罗小冰闭上了眸,深深吸一口气,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对了,血龙珠,向他打听血龙珠的下落。 “王爷,臣妾想要一件宝贝。王爷愿意吗?”罗小冰鼓起勇气,打开因为紧张而闭上的眼眸。 “什么宝贝?只要你想要,本王一定帮你找到。”慕容明浩面露喜色。 “血龙珠,王爷有听说过吗?”罗小冰小心翼翼地问道。 说到血龙珠三字,慕容明浩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怔怔地看了罗小冰片刻,嘴里迸出三个字来,“不知道!” 很冷,很绝决。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四章要人 罗小冰眼尖得很,慕容明浩这一微妙反应被她捕捉在眼里。 “他一定知道血龙珠的下落。”小女子在心中暗暗嘀咕道,“王爷真的不知道血龙珠的下落?还是有意隐瞒?” 她追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怔神片刻,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道:“血龙珠是呼延德妃留给三皇弟的遗物,你问它作什么?” “王爷刚才不是说不知道吗?”罗小冰打破沙锅问到底,紧紧咬着慕容明浩不放。 对,他一定有什么秘密。 “本王刚才听错了。”慕容明浩淡淡一笑,温情的眸子悄悄闪过一抹暗色。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道:“呼延德妃,是三王爷的母亲?” “怎么?你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只是你怎么突然打听起血龙珠来?”慕容明浩的大手稍稍松开了罗小冰的腰,他的注意力在转移,他想打探些什么。 “哦。没什么。臣妾只是偶然机会听到三王府中有人谈起血龙珠的事情,觉得好奇,问问罢了。想知道那是个什么宝贝。”罗小冰一脸的淡然与天真,她当然要掩饰,要撒谎,要瞒过眼前这个精明的大王爷,他看似温柔可亲,可内心不简单。今天她才真正领会到。 慕容明浩瞄一眼罗小冰,唇角一勾,笑了,道:“骆家小姐不缺宝贝。更何况血龙珠是三弟的东西。本王怎么会有?你这不是刁难本王吗?”音落,松开的大手重新攀爬上她的纤纤细腰。 “王爷既然喜欢臣妾。那就该为臣妾做任何事啊。一个小小的血龙珠,大王爷都无法为臣妾找到。那刚刚王爷说什么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岂不是骗臣妾的?”罗小冰厥了厥小嘴,故作娇态,一来可激将他,二来可引开他的注意力。对付他,还得用非常手段。 这个大王爷也不是简单的人物,看他,是个城腑极深的人,不能被他俊朗的外表所骗。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紧紧贴上门板,竭力拉开与他的距离。 “你真的想要血龙珠?”慕容明浩的眉头一紧,低低地问道。 “是啊。”罗小冰回答得干脆。 “好。本王替你拿到血龙珠,以证明本王对你的情意。但拿到血龙珠之后呢?你可愿跟随本王?”慕容明浩轻轻勾一缕罗小冰的头发,慢慢抚弄着,似认真,似轻挑。 “若王爷真拿到了血龙珠,臣妾可听王爷安排。但是,话可说在前头,臣妾始终是三王爷的正王妃。”罗小冰一点都不怕慕容明浩会拿她怎么样,至少现在还有三王妃这个空虚头衔顶着。 “这个你不用担心。本王自会安排。”慕容明浩胸有成竹地说道,然后撇唇轻笑,在罗小冰的额上印上一个淡淡的吻。 “王爷,三王爷来了,说是要找三王妃。”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小丫环的声音,那声柔柔的,怯怯的,定是在外受了慕容明珺的斥责。 “三皇弟来得真快。从来没见他对府中女子这般上心过的。看来你的魅力的确不小。”慕容明浩抿唇一笑,手指在罗小冰嫩白的小脸上勾了一下。 “他只是为了报复我而已。”罗小冰美丽的眸子里积满了恨意。讨厌那个家伙! “以前是这样。但现在不同了。”慕容明浩依然笑着,那笑有点阴邪。 “有什么不同?”罗小冰问。 “他以前是置你于不顾,关你在无双居。现在是一刻看不到你,心里就不好受。”慕容明浩紧贴着罗小冰的身体倏地离开,然后从衣袖里掏出折扇,呼的打开,轻轻摇着。 “大王爷怕是会错意了。他是每时每刻都想着要折磨我。”罗小冰不屑地说道,一提起那个慕容明珺,她就头痛的厉害。只要拿到血龙珠,交给无风,任务算是完成了。 若是解了身上的百冰虫散的毒,一定逃之夭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哼,永远不回来。 “走,见见他去。”慕容明浩抿唇一笑,不再多作言语,一手搂了罗小冰的纤腰,然后打开房门,朝院子里走去。 浩王府的庭院宽广,左转右拐,不知走了多久,才来到正厅。 厅中,那一袭黑影让人惊颤,远远观之,他的身上似乎有一股特别的气息,高贵、傲慢、还是龙云之气? 锦袍着镶着的狂龙耀眼极了。刺得罗小冰不敢睁眼。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他猛然回头,还是那一张精致的脸,没有笑容,没有表情,依旧冷得跟冰霜似的。 慕容明浩牵着罗小冰的手珊珊而来。 慕容明珺脸上的颜色由青变黑,眉头皱成了疙瘩。不知怎么的,心生生的难受。为何会难受?是不是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就难受? 不是!是看到他的手牵着她的手! 不管怎么样,就算自己再怎么不喜欢她,她始终都是他的女人,怎可让别人染指?不可以! 想到这里,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拉了罗小冰过来,狠狠瞪一眼慕容明浩,道:“大皇兄,你这是何意?” “三皇弟莫生气?我只是不忍弟妹受苦,才帮上一把的。”慕容明浩依旧面露笑容,一副埋荡荡的样子。 “这是我的家事,无须皇兄插手。”慕容明珺一把揽紧了罗小冰的纤腰,好像示威似的,瞪一眼慕容明浩。 “皇弟的家事,我是管不了。只是皇弟府上差点出了人命,我可不能不管。”慕容明浩轻轻摇着折扇,悠然走至首座上,长袍一掀,坐稳其上。“皇弟先坐下说。” “不必了。”慕容明珺冷冷一声喝,眸光一扫,落在罗小冰的颈脖上,一串红色印入眼帘,好扎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的力度渐渐勒紧她的皓腕,转眸对上慕容明浩,道:“皇兄对骆妃做了什么?” “皇弟何须着急?我知道皇弟的心中只有顾怜儿,除了她,别的妃子在你眼中不都是草吗?你又何须紧张?”慕容明浩平淡地回道,满副的不以为然。 “大皇兄,你太过分了。”慕容明珺一手拳头捏紧,另一手掐紧了罗小冰的手腕。 罗小冰咬牙挣扎着,可是无济于事。他太霸道,太无理。 “皇弟莫生气,我跟弟妹什么也没发生。不信你问她。”慕容明浩的视线扫过罗小冰,抛来暧昧的眼神。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好个慕容明浩!你也不是什么好鸟!罗小冰在心中暗暗咒骂。 慕容明珺犀利的目光扫过罗小冰,落在她脖子上的吻痕上,心中突然扎扎的难受,“走!”一个沉闷的字眼从他口中迸出。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五章是恨,是爱 慕容明珺拉着罗小冰径直出了浩王府,娇小的身体被他大手一拎,扔上马车。 “喂,你——”罗小冰的身体落在硬邦邦的车板上,骨头都快散架了,刚想骂他两句,只是这时他已上了车来,阴眸狠瞪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坐到车中的软几上,闭上眸,脸色阴沉沉的,一字不吐。 他越是这样,罗小冰的心就越是害怕。 车轮骨碌骨碌直响,声声嵌入罗小冰的心里,她抬眸,怔怔地看着坐如古钟的慕容明珺,心揪了起来。 按照常理,他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会大发雷霆,会骂她,甚至会打她。可是此时他平静如水,看不穿底。 慕容明珺闭眸,不想看到女子颈上的吻痕。她居然背叛他!以前她总是求他,求他宠幸她。如今一次落水,她彻底变了,变得倔强,就像一匹征服不了的野马。她肆意狂奔,让他无法驾驭。 如今一刻见不到她的身影,他会发慌。 “我到底怎么了?我是在吃醋吗?不可能!我是恨她,恨她!她伤害怜儿的事实永远无法改变。”男子无数遍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 夜渐渐流逝。 三王府门口,马车停下。 慕容明珺独自一人先下了马车,只对车夫吩咐了几句,便自顾地进了大门。 罗小冰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到底是怎么了?慕容明珺今天好奇怪。他转性了吗?不可能。平时他恨不得把她捏碎。 是不是有什么新的花招想要惩罚我? 小女子吃力地撑着胳膊坐起,正准备下车。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晨风了。”就在这时,车帘外响起晨风的声音,接着车帘被拉开,一个可人儿出现在眼前。 看到晨风的那一脸的温柔。罗小冰心中的痛意也暂缓了不了。在小丫环的搀扶下,她缓缓下了马车,一步一步走进了三王府,走进那个“牢宠”一样的地盘里。 水月居中,依然风景如画,夜色迷人,雾气飘缈,像神仙居住的地方。 罗小冰穿过那雾气,走至小径,忍不住好奇地抬眸一望,阁楼一片漆黑。他不在,怕是去了哪位妾室的居所,此时正风花雪月了。 这样也好,她倒能安心地度过一晚。 小女子回了下人房,实在太累了,早早地睡下。 === 梅菊轩中,灯火通明。 一个豪华的房间里,满室的清香,阵阵迷人。 “啊——”一声女子的轻吟从帐幔里传出。 接着帐帘被拉开,慕容明珺赤着身子坐起,满脸的汗流,精致的面孔依然冷漠如霜,他突然闭了眼,使劲甩了甩头。最近每次与妃子欢爱,脑海里总会浮现那晚的一幕:那滴落红的鲜艳深深印入脑海,无法抹去。 “王爷,您怎么了?”一只赤着的纤臂抱住了慕容明珺的腰,巴掌大的小脸倚上他的肩头,红色的肚兜绑在瘦骨上,有些妖娆。 是红梅!她跟白菊都是温情的女子。 这些日子来,柳妃下狱,陈妃中毒,都是她们姐妹俩侍寝最多。 “没什么!替本王穿衣。”慕容明珺拨开红梅扣在腰间的纤手,冷冷地回道。 “王爷——”红梅慌了,赶紧跪在床榻上,连连哀求,道:“王爷,是不是奴婢服侍的不好,得罪王爷了。” 要知道,慕容明珺还从来没有半夜离开妃妾的居所。这次有点例外。 其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精神有点恍惚。跟红梅亲热,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刚才的情形,她是不是也跟大皇兄这般亲密。越想越难受,越难受越无法继续。 “没有。本王有点不舒服。替本王穿衣吧。”慕容明珺掀开被子,下了床榻,铜黄的皮肤上溢着汗,更显出肌肉的精美,那张脸上自始至终没有一丝温柔。 “是。”红梅不敢抬眸,取了端架上的红纱衣穿好,下了床来,拿了慕容明珺的衣衫,一件一件地给他穿好。 小女子是后怕的,她不敢抬眸,不敢看他的眼,仿佛那冷冷的眸光能吃人似的。 他总喜欢穿暗色的衣服,尤其是黑色厚重的镶龙锦袍,沉重的颜色让那张本来冷冰冰的脸愈加的无情、冷漠。 大步抬起,头也不回地离去,不曾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那个女子。 “王爷变了!”红梅的红唇边轻轻挤出几个字来,接着是无奈的哀叹。 离开了梅菊轩,那抹暗影在夜色里游荡。他去了怜花苑,熟悉的花香,熟悉的泉水声,一切都在耳畔,只是没了怜儿的身影。 “怜儿,你到底在哪里?”站在水池边,一声沉重的叹。这叹在朦胧的夜色里飘远,飘向那美丽的轩阁。 没有人应他,只有冷风拂过耳际。他摇首,负手转身离开了这个别致的小苑。不知怎么的,今夜的心情格外的烦燥,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罗小冰的身影,那容,那貌,还有她颈上那刺眼的吻痕。 想想,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知不觉中,慕容明珺已然回到了水月居,雾气缭绕,泉水叮咚,轻轻一吸鼻翼,就能感受到自然的美好。 脚却不听使唤,他没有走进阁楼,而是通过旁边的小径去了后院。下人房中,一抹烛影摇曳。 走至门口,他停了片刻,抬手准备敲门却又停下,接着浓厚的眉宇一拧,拳头捏紧,一脚踹开了门板。很用力地踹,在这黑夜里砰得一声响。 已经熟睡的罗小冰惊醒,倏地坐起,用被子捂住衣着单薄的身子,惊慌地看着门口。幸好房中有灯,她看清楚了,是他!慕容明珺。 “是你!”罗小冰下意识地揽紧了裹在身上的被子,灵眸里闪着惊色。 “对,是本王!”看到罗小冰的脸上掠过慌意,他的心底里终于有了一丝满足,这个女子终于有害怕的时候。 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还是不忘想惩罚她?可恶的男人,真想将你千刀万剐。“王爷,很晚了,您该回房休息。”小女子怔了怔神说道。 “回房?这府中的哪一间房间都不是本王的?”慕容明珺的黑眸里闪着熠熠的光,是爱?是恨?谁也分不清,清澈而又无法见底。 音落,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哂笑,黑袖一甩,径直走向了床榻。 风起,吹过窗儿,纱帐摇曳——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六章一夜缠绵(一) “不许过来!”罗小冰整个人一凉,低低地吼了一句出来,下意识地卷紧身上的被子。外表坚强的她,内心实在挣扎。这里没有任何的亲人,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想怎样就怎么样。 想想那几次,他对她的羞辱,一闭眼,心颤亦痛。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真的停住了脚步,目光停留在罗小冰身上,细细地观察着这个女子。这还是他的正王妃吗?她变了,真的变了。美丽的容颜没有变,变的却是性情。如今的她,大胆、放肆、倔强。 他要是心狠一点儿,恐怕她现在早见了阎罗王。她早触犯了他一百次,一千次。 只是为何?为何不置她于死地? 真的是为了怜儿,想要折磨她?可是为什么看到他跟大皇兄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难受。是嫉妒?不,不可以。她永远是仇人!另一股冲动侵蚀着他的思想。他要恨她!他恨她才是最终的结果。 “骆冰心,本王问你,你可是故作清高,想要引起本王的注意吗?”慕容明珺停步在床前,深沉的黑眸里闪出几分厉色。 罗小冰打心底里暗暗发笑,这个慕容明珺还真拿自己拿一根葱了。你这种人,送我我都不要。一声哧笑从她的玉口中传来,“王爷,臣妾没那个必要。” “没那个必要?”慕容明珺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好狂妄的口气。 “对。臣妾只想安安定定的过日子。根本不想与其她妃子争王爷的宠。夜深了,王爷该去陪陪陈妃她们才是。”罗小冰说得云淡风轻。 她居然把自己的夫君往别的女人怀里推。 这女子真是奇也!难道她是心里有了别人,想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利眸一扫,罗小冰颈上的吻痕依在。 “本王问你,你方才与大皇兄做出了什么苟且之事?”慕容明珺的脸冷成了冰块,仿佛立即就要碎开似的。 “苟且之事?我们没你想的那么肮脏。”罗小冰冷眼一扫,嘴角咧出一抹很不协调的笑。 看来这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东西。哼! 慕容明珺怔怔地盯着罗小冰的每一个动作,她的笑,她的怒,温唇的启动,都带着一股特别,那种水一样的特质,清澈,一眼见底。“过来,替本王宽衣。”他的脸稍稍一抽,张开双臂。 “什么?”罗小冰有点惊讶。 这慕容明珺不会吃错药了吧。 “替本王宽衣,你没听到吗?”慕容明珺面无表情,继续说道。 “王爷要——在这里过夜?”罗小冰的声音有点哽咽,惊恐移上心头。 “本王在王妃这里过夜,有不妥吗?”慕容明珺突然挑起眉头,脸色阴了下来。 糟了,糟了,这家伙想干什么?罗小冰的心怦怦乱跳起来。 “快点!”接着一声咆哮。 罗小冰的身子随着咆哮的声音颤抖了一下。罢了,豁出去了,待会儿见机行事便好。想到这里,她小心地移到床边,取了端架上的长衣,小心地披到身上,这才缓缓下了床榻,走至慕容明珺的跟前。 抬眸凝望一眼,他的那张本来很英俊的脸,却刷着浓浓的霜色。难道温柔对他来说是绝缘体?天啊!骆冰心,你命好苦,居然嫁给这种男人。 “磨磨蹭蹭干什么?难道宽衣还要本王教你?”慕容明珺又是一声斥吼。 “是。”罗小冰气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小手猛得一抬,使劲拽开了她的腰带,长袍敞开,露出精壮的身躯,坚实如铁,看来他平时锻炼的不少了。 文武全才的一个王爷居然是个冰棍子。哎,可惜了。罗小冰摇头一声叹。 这一叹,这慕容明珺有了些许的狐惑。“你叹什么?”他冷冷一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爷你太没人情味了。”罗小冰顺口一答。谁料音刚落,一只铁钳般的大手伸了过来,将她的小手狠狠掐住,另一手托起她的下额,厉眸对上,道:“人情味?你若讲人情味,就不会害怜儿!” 声音像冰刺一样,似乎能穿透骨髓。 “你放开我!”罗小冰挣扎,狠狠甩开那只邪恶的大手,后退两步,摇了摇头,眯起双眸,道:“王爷,你就是没人情味。你是个冷血!” 直言不讳!罗小冰从前在医学院的时候就是这样。因为她是神童,她的反驳,她的直言总能得到教授的赞赏。她养成了习惯,总是脱口而出。她不知道这次面临她的是什么。这不是二十一世纪,这是男尊女卑的古代东荣国。说错一句,恐怕就会人头落地。 慕容明珺怔住了,冷眸一直盯在罗小冰的脸上,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只是始终没有说出。忽然他脸上的冷意消失了,仿佛某种伪装的东西在瞬间崩溃,一个箭步上前,突然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抱,很紧,很紧。 其实在这个男子的心底隐藏着另一种情结,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自从母妃去逝以后,他就很少笑。 今天皇上召见他,要他负责西凉质子一事。西凉国,对他来说,是个熟悉的字眼。一提起西凉国,他就会想起母妃,母妃曾是西凉国的公主,为了和亲,才远嫁东荣。 自从母妃死后,东荣与西凉的战事又起。他在宫中,在其他皇子眼里,无疑就是个异类。他不笑,他冷漠,就是从十年前开始。丧母之痛,异样眼光,让他过得沉重。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骆妃搬离了无双居。她的倔强,她的坚定让他有一种新鲜感,一种莫明的引力勾着他走。或许在这种直言不讳的女子面前,他可以不用掩饰什么,因为他可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她不用隐瞒,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王爷,你放开我!”罗小冰依旧在他的阔怀里挣扎。她也隐隐感觉到了他今晚的不同。 “别动,让本王抱抱。”一股热流喷向她的耳珠,那声音好脆弱,就仿佛受伤的孩子。 那一刻,罗小冰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她有点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冷酷无情的三王爷吗?甩甩头,证明自己不是做梦。 片刻的温存过后,他的手轻轻攀上她的腰间,解下了她的腰带,唇吻移上她的脸颊,到嘴唇,每一个动作都柔得如风。 罗小冰忘了一切,仿佛沉醉了。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七章一夜缠绵(二) 缠绵的吻是温柔的,仿佛一股细流从山涧落下、落下,落入深潭,溅起一朵朵银色的小花。 罗小冰闭上眸,静静享受。那种吻就像甘泉一样的温暖。可怕的空虚侵入心膜,身体的热情被他挑起。 一股凉意吹进来,衣衫被他挑开。 “不,不要。”凉意吹醒了罗小冰,黑睫微微一颤,猛得睁开,想从那个温暖的怀里挣脱。 谁料那移向颈脖的热吻迂了回来,重新覆在她的唇上,蠕动的感觉痒痒的,一股龙涎香的味道飘来,令人沉迷。 “唔——不!”罗小冰撇开头,喘着粗气坚决反抗,那双灵眸睁得好大好大,紧紧盯在慕容明珺的脸上,是惊慌,是无辜。 这个可恶的家伙。怎么可以这样? “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不许别人碰你。”慕容明珺的深眸泛起一抹血色,猛得扣住了罗小冰的双手,热吻重新递上。 从他的口中迸出这样一句暧昧的话语来,罗小冰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整个人愣住了。他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恨我都来不及了。“王爷,您身体不适?”她恢复平静。 慕容明珺的思绪仿佛从另一个境界里勾了回来。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望着眼前的女子,该是恨她的啊!对,应该恨她的。可是,为什么情急之中会喊出那样的话来。 “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微一动,倏地松开了罗小冰的小手。 “王爷有话要说?”罗小冰顿失了心中的怨气,冷静下来,歪着头问道。今夜的慕容明珺真的很奇怪。这家伙该不会有间歇性精神病吧,一会冷的跟冰棒似的,一会儿柔情似水。人格分裂?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罢了,想太多了。学医的,就是这个样子。 慕容明珺不斥不怒,轮廓分明的脸上却显出几分憔悴。 不知怎么的。罗小冰的心突然软了,想哭,静静凝望着对面的这个男子,他总是冷冰冰的,就像一口很深很黑的水井,永远让人看不到底。在他的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人都是好奇的动物,这个小女子也不例外。 “没什么,本王累了。”慕容明珺醒过神来,凝望一眼敞开的小窗,窗外是一抹朦胧夜色,一声轻叹之后丢开罗小冰,走向床榻,再抬眸,两眸里射出精光来,“过来!” 声音的响度大落大起,威慑的力量让人心悸。 “做什么?!”罗小冰嘟了嘟嘴,很不喜欢他呼三喝四的样子。 “过来。这是命令。”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似要发怒。 算了,他毕竟是王爷。违逆他的意思无疑是拿生命开玩笑。还是学乖点,退一步海阔天空。 “哦。”罗小冰理了理凌散的衣衫,迈着小步走到床前。还未站稳,慕容明珺就一把拽了她的胳膊,她一个旋转跌进他宽阔的怀里。 好结实的臂膀,如果他是个好丈夫,妻子倚在这样的怀抱一定很幸福,只可惜。罗小冰的灵眸轻轻扫过他精美的面孔,在心里暗暗一叹。 “本王问你,当初你为什么要害怜儿?”慕容明珺沉沉一问。 当年的事,我哪知道。当年这副肉体还是真正的骆冰心喱。不过直觉告诉罗小冰,骆家小姐不是个坏女子。 两年前的事一定是个意外。 “王爷,臣妾已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你问臣妾,臣妾怎知?”以失忆为借口倒是个不错的方法。罗小冰在心中暗暗窃笑。 慕容明珺摇头一笑,冷冷的面孔愈发的阴森起来,“失忆了?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你根本就不是骆冰心?” 声音冷的发抖。 罗小冰心中一凉,好厉害的人物。慕容明珺看来也不是吃干饭的。 “王爷,这句话你问过臣妾好多遍了。臣妾是真的失忆。”罗小冰心想借着这副肉身,任他看出端倪,也决不可能找出任何破绽来的。 “是吗?”慕容明珺勾唇一笑,伸手在罗小冰的小脸上一勾。“你根本不是骆冰心!”他的语气很坚决,仿佛已经找到有力的证据。 “王爷这么肯定?”罗小冰看着他坚毅的脸,有点心虚了。怎么?他抓住什么把柄了?不可能啊! 慕容明珺抬眸,远远望一眼窗,道:“当然!你不是骆冰心,有些关于骆冰心的事情你自然不知。当年给她检查的老嬷嬷已经被本王找到。她肯定的告诉本王,骆冰心早已不是贞女。而那晚,你有落红,难道你忘了?” 糟糕!罗小冰顿时脑中一阵轰鸣。这个他也查得出来。 “你——”顿时无语还击。 “原来你真不是骆冰心!”慕容明珺眉宇一低,更加肯定心中的猜疑。 那夜她的落红——他以为当初是错怪了她,为了证明心中的迷惑,他派人找过当年给骆冰心检查的老嬷嬷,只不过她已经死了。 刚才是诈糊她的。越跟她相处,越感觉她与骆冰心判若两人,再加之先前的落红。他对她的身份早就产生怀疑。只不过仇恨将这一切掩盖。 直到见到她与慕容明浩亲近——心被狠狠敲了一下。思绪涌上心头,不知是恨,是爱,纠结着。 越纠结,思绪就不断涌出—— “是就怎样?不是又怎样?”罗小冰恨恨地厥了厥嘴,纤臂一抵,推开慕容明珺的粗臂,正欲起身。 “哪里去?”一声厉喝,她又重新跌入他的怀抱。“你到底是谁?” “我是骆冰心。你放开我。”罗小冰皱着细眉,低低地嘶吼。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本王的王妃。”慕容明珺说罢,又一个热情的吻覆上她的香唇。他没有先前的粗鲁,今天的他格外的温柔。 一股细流躺进心底。罗小冰心里的空虚感愈发的加重,就像在浩瀚的大海中飘流,遇上一块浮木,紧紧攀爬,不知怎么的。 他的吻竟能给她一种安全感,粗壁让她的心汲取到温暖。可怕的东西嵌入心底,仿佛失去自我。 “不——”罗小冰沉醉的那一刻突然惊醒,积攒出一丝空间,口中迸出一字后,又失去了音。 他同样是个调情高手,把她带入另一种境界。 衣衫尽落,这一次她竟然有点心甘情愿——风花雪月,缠绵悱恻——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八章掉入温柔 第一束阳光偷偷照进水月居,泉水叮咚,晨露闪烁。后院里,一抹翠绿映朝阳,就像流动的翡翠。 罗帐下,床榻上。女子长长的眼睫微微颤着,缓缓睁开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精致面孔,浓浓的眉,大大的眼,挺挺的鼻,薄薄的唇,是他!那双本来深沉如黑井的眼眸居然泛着少有的温柔。 这是他吗?是那个冷漠无情的王爷?罗小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爷——”本能的一声惊呼,她正欲起身,低眸一看,被褥下,自己赤着身子,肌肤如雪,在阳光下的照耀下几乎透明,“怎么会这样?”想想昨晚——我的妈啊——是不是喝多了,头晕了。对他——居然——罗小冰用余光瞟一眼慕容明珺,心突然扑通扑通乱跳,难道我对他——不敢再往下想,使劲甩甩头。移到床角,脸越发羞红。 “爱妃醒了。昨夜睡得可好?”慕容明珺的声音很温柔,双眼迷离地看着罗小冰。 “我,不——臣妾——”罗小冰一时间无法应对。慕容明珺一向叫她骆冰心,这会儿改起口来,不对劲,有古怪。 抬眸扫一眼眼前的这个男子,从昨夜起,他就古怪的恨,到底怎么回事? “王爷是不是病了?”罗小冰试探着问道,眸光不停地扫量着对方。 “爱妃怎么会觉得本王病了?本王可是健壮的很,不信,你可以摸摸。”慕容明珺唇角一勾,笑了,那笑是一抹难得的温和,像明阳,像温泉,他说罢,朝罗小冰靠拢来,坚硬的胸膛几乎贴近她赤着的身子。 只是——只是—— 太不像他了。太不像他了。 “王爷怎么突然对臣妾这么温柔呢?”罗小冰惊慌地往边上挪了挪,避开了慕容明珺炙热的胸膛,中衣凌散,胴黄的肌肤厚实的发亮。 慕容明珺的脸稍稍一僵,道:“你不是骆冰心,本王没有必要把怨恨发泄在你的身上。” 很巧妙的解释,让人无懈可击。 说罢,他转身,脸上闪过一丝沉闷。 “爱妃,该起了。呆会儿本王带你去个地方。”慕容明珺下了床榻,背对着罗小冰,自顾地穿着衣衫。厚袍加身,他还是那般的沉重。 “哦。”罗小冰点点头,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他一个冰棍子,今天居然对她百般温柔,太奇怪了。真的是太奇怪了。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不是骆冰心?他就这么好忽悠。罗小冰一点儿也不相信。为了解开心中的疑问,她什么也没说,穿好衣衫下了床榻。 两人共进了早膳。互相对坐,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用完早膳,慕容明珺很自然地搀起罗小冰往门外走去。 罗小冰一直不言语,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他到底要干什么?他带她出了三王府,上了一辆高篷子马车。 车轴轱辘转动起来,驶向远远的黄土古道。 慕容明珺坐在小榻上,半倚着身子,闭目养神,罗小冰坐在侧边靠窗的地方,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甚是忐忑。 这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始终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车轮可能是磕到什么东西,猛得一颠,罗小冰没有任何的防备竟识,身子腾飞了出去,眼见着就要撞到对面的车厢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大手拥了过来,她一个旋转,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躺在他怀中,嘴张成了O型,双眸睁得老大,愣愣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居然含着情意。 不对,一定是眼花了,罗小冰使劲甩了甩头,再看,他依旧是深情地看着她,很怪,很诡异。 “爱妃,小心——”音落,他蜻蜓点水般地在罗小冰的额头上印了一个轻吻,然后拉了她坐到自己的身边,大手很自然地拥住了她的纤腰。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罗小冰根本都没法反应过来,就被对方占了便宜。 哼,臭王爷,不要以为用小伎俩就能征服我,你没门。 “冰儿——”正在罗小冰遐想的时候,突然他的另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小手,深情的双眼对上,“对不起。前些日子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受那么多的苦。” 罗小冰浑身一抽,这声音柔得跟纱似的,居然从慕容明珺的口中说出来,真是太奇怪了。 “王爷,你竟然知道我不是骆冰心,为何不——”罗小冰想弄清楚事实。 “你是谁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的王妃。以前除了怜儿,没人能走进我的心里。但自从你跟大皇兄——我才发现,我对你——”他的嘴唇嚅动了两下,声音哽咽了,深情的眸光里透着真诚。 他不像在装!不然这演技也太高了吧。 罗小冰撇了撇嘴,有种想哭的感觉。是不是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再看看慕容明珺,其实他温柔的样子也是不错的。 如果他永远保持着这份温柔,嫁他也是不错的选择。 哎,罗小冰,你胡思乱想什么,才几天时间,就这么大的改变,真是没主张的家伙。你准是看上人家是帅哥了,被几句温言软语就收服了?你太没用了! 她在心里咒骂着自己。 慕容明珺似乎看出罗小冰的心思,眼眸里挤出几分无奈,叹一声,道:“以前都是本王的错,是本王对骆冰心的恨太深,所以才加之到你的身上。本王太不应该了。” 他懊恼地捶了捶头,一番痛苦不堪的样子。 “王爷,不要这样子。臣妾——臣妾原谅你了。”积压的一腔怨恨就在此时消失尽殆了吗?罗小冰,你真没用,就被他的几句话给打败了吗?难道你早恋上人家的美貌。没用的家伙。 女人就是感性的动物,没办法。 慕容明珺笑了,那笑是温柔的,像一缕春风拂过。与此同时,他的大手一揽,将罗小冰拥进怀里,热辣的体温传遍女子的身子。 这一切是不是来得太快了。太快了就容易失去。罗小冰有点惴惴不安。直觉告诉她,将会有什么事发生。 就在她遐想的时刻,慕容明珺突然移开她的身子,两人拉开小小的间隙,凝眸对望,接着一个深深的吻落在她美丽的唇瓣上。 来得太急,出于本能,她还有些反抗。 只是那吻太甜,太温柔。心里有一股莫明的情愫被牵动着。 难道我会喜欢这个冷面王爷,不可能。可是就是无法拒绝他的吻,太着迷。 第一卷妃之囚 第三十九章荷花园说情又遇险 这个长吻一直持续到车停下。 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王爷,红荷园到了。” 慕容明珺没有停下这深长的吻,那唇仍然游走在她的红瓣皓齿之间,大手居然在她的胸前移动,猛得插、进衣衫里,握住她的柔软。 难道他要在这里——不——这像什么样子。 罗小冰一个激灵,挣开了慕容明珺的吻,身子撞在车厢的板子上一声咚响,抹一把被吻得发红的嘴唇,“王爷——” 慕容明珺抿唇一笑,看一眼脸红气急的罗小冰,伸出大手拉紧了她胸前松开的衣衫,“本王弄疼你了?” “不是。”罗小冰有点害羞地低头。 “本王明白。”慕容明珺的唇角一勾,淡然的笑了,只是那眉眼之间却有几分阴色。到底是什么呢? “本王带你去红荷园走走。”他拉了罗小冰的小手,缓缓下了马车。 夫唱妇随,俨然夫妻恩爱的模样,连车夫都是一脸惊奇,以前王爷对王妃娘娘可是凶极了,而现在——真是太怪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望着主子的背影,他摇了摇头,不明所以。 罗小冰四下一望,马车停在黄尘古道上,四周都是郁郁葱葱的山林,唯独眼前,是一个好大好大的院子,青石砖砌成的院墙遮掩了一切,那里有一扇圆月门,门额上写着“红荷园”三字。 依然苍劲有力的字体,行云流水,蜿蜒有力。皇家园林就是不一样,瞧这气势,俨然透着龙气。 “这是父皇赐给本王的园子。本王一向不带妃子带这里。就连怜儿都没来过。你是第一个。”慕容明珺拉着罗小冰走至圆月门前,有点意味深长地说道。 连怜儿都没来过?那他为何带她来?罗小冰百思不得其解,一夜之间,他像变了个人似的,真的是因为他知道了他不是骆冰心的缘由吗?似乎有点牵强。 既然知道了,为何他不弄清她的真实身份,而是一脸无所谓,这不像慕容明珺的作风。一点不像。 刚走进园子,一股荷香飘来,吸入肺里,清新极了。展望一望,真的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美不胜收,朵朵红荷开,宛如仙子下凡间。 “好美哦。”罗小冰眯起双眸,张开怀抱,狠狠一吸萦绕在鼻边的气息。 “冰儿,走,本王带你去划舟。”慕容明珺撇眼看一看罗小冰,她闭眸的样子好美,好动人,就像一个不染世间的仙子。 只是——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音落,慕容明珺拉起罗小冰的手,往前走去,不过十来丈远,有一片阔水,停着一条小舟,细细长长,龙头上还绑着一条红丝带,格外的耀眼。 “冰儿,过来。”话落同时,慕容明珺已然跳上了小舟,正朝罗小冰伸出手来。 这一幕好美,满塘荷花开,幽幽清香来,一叶小舟停泊上,他人露笑唇。 一想到这里,心好酸。看他的眼,他的鼻,他的眉,每一处都透着温柔,这种温柔是真的,她希望是真的,如果是梦,永远都不要醒来。 “冰儿,你怎么了?”慕容明珺看出了罗小冰眉间的担忧。 “没什么。”罗小冰回过神,淡淡一笑,搭上慕容明珺的手上了小舟。 她靠着他坐下,小手揽着他的粗臂,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柔。“王爷为何突然对臣妾这般的好?” 忍不住问道。 “或许日久生情,或许幡然醒悟。”慕容明珺眯着双眸,看着周围划过的美景,脸微微抽了一下。 罢了,想这么多干嘛。有好处就该享受。如果慕容明浩拿到了血龙珠——那便好了,先逃离这里再说。只是想想,舍得吗?身边的冰棒子一下变得这般温柔,哎,离开的那一刻,会不会舍不得? 不知咋的,想到离开,心咋会痛呢? 甩甩头,不再去想。 小舟顺风滑行,穿过荷香之中。周围的荷叶圆圆绿绿,就像仙女的舞裙,还有那娇人的红荷,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已然盛开,有的残花凋零,荷瓣落在水中,像一只只粉色小船,随波而去。 调皮的罗小冰终究是忍不住了,离开慕容明珺的怀抱,伸手摘了一朵荷花,放在鼻边轻轻一嗅,真是美呆了。 美人巧拈红荷花,一笑一颦倾国城。 这一瞬间,被慕容明珺捕捉到,他的眉头僵了一下,忽而嘴角一弯,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童真般的笑,冲淡了那眉间隐藏的阴邪。佳人好美,只是——他暗暗攥紧了拳头。 小舟驶到对岸,慕容明珺很细心地搀着罗小冰上了岸,走到前边的避雨亭坐下。 “王爷,荷花送给你吧。”罗小冰放在鼻边轻嗅,将手中的红荷递给了慕容明珺。 “为什么?”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沉。大男人要花作甚?不知何故,心中一阵气闷。 “不为什么。就是想。”罗小冰笑着,那笑好漫浪,好天真。 “嗯。”慕容明珺似乎有点不耐烦,顺手接了红荷,随手一放。他的心情略显焦躁。 “王爷有事情赶着回府?”罗小冰看出点端倪来。 “嗯。没事儿。”慕容明珺淡淡一语。不知怎么的,他突然失去了刚才的兴致。 罗小冰的心冷了一下,这家伙怎么一会儿晴,一会儿阴的。该不会真的得了间歇性精神病。 小女子又犯起职业病。 “王爷,您是不是病了?”罗小冰抓了慕容明珺的大手,想探一探他的脉搏。也就在此时,一股怪风划来,几条黑影从天而降,个个手持利剑,紧逼而来。 慕容明珺的反应倒也很快,赶紧护了罗小冰在身后,暗暗运了真气在掌心,只是怪了,气凝而不聚,气息紊乱。 糟了,是中毒了。怪不得突然心浮气躁。 顷刻之间,气息难调,一股血腥的味道涌上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泄到石桌上,将那朵红荷染得更艳。 “王爷,您怎么了?”罗小冰焦急地问道。 “本王中毒了,你快走。”慕容明珺捂着胸口,看一眼杀气腾腾的黑衣刺客,使劲推了一把罗小冰。 音落同时,其中一名刺客冷笑一声,长剑挥舞而来,朝着慕容明珺的胸口刺来。好快,好猛,像闪电一样。 “不要——”罗小冰想也没想,一把推开了中毒的慕容明珺,用身子挡了上去,利剑嗖得一声穿过了她的肩膀——血像喷泉一样涌出,瞬间染红她的纱衣。 “撤——”刺客的神情略显惊慌,赶紧撤了剑,带着其余刺客逃之夭夭。 奇也,怪也。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们居然没有对慕容明珺再下手! 第一卷妃之囚 第四十章一颗泪是真假 三王府的水月居。 清静的阁楼顿时沸腾起来,丫环小厮们进进出出,行色慌张。 神医玉矶子匆匆而来,进屋的那一刻,他的表情立即凝固起来。 床上躺着的罗小冰,雪白的纱衣上满是鲜血,人早已晕迷不醒,平时那张粉嫩小脸更是惨白如纸。那刺客太狠了,一剑戳穿了她的肩膀,那里离心脉太近,恐怕—— “大夫,你一定要救他!”慕容明珺那张冷漠的脸绷得紧紧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罗小冰。 “王爷,莫急!容老夫看看。”玉矶子镇镇神,走至床前,探了探罗小冰的脉搏,转身对慕容明珺说道:“王爷,您还是先出去吧。老夫先为娘娘缝合伤口。” “这——”慕容明珺不想离去,他很想陪在她身边。 “王爷,这样老夫才能静下心来为娘娘治伤。”玉矶子看出慕容明珺的担忧来。 “大夫,您一定要治好她。”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眼眸里泛起一抹红色,满腹的希望都寄托在玉矶子的身上。 “王爷放心。”玉矶子胸有成竹的样子。 慕容明珺拂了拂长袖,出了房门,蹬蹬蹬地下了阁楼。独自一人站在空空的厅中,仰天一望,一颗晶莹的泪顺着他冷冷的脸庞落下。她到底是何人?她为何要救我? “三皇弟,你可是不讲信用。”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温软的声音。 音落,一个白衣公子翩翩而入,是大王爷慕容明浩。他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忧虑,他抬眸,望一眼通往阁楼的那抹帘子。 “大皇兄,你怎么来了?”慕容明珺转身而来。 “三皇弟,你突然对她百般温柔,到底是何意?是想先收服她的心,到时候你好毁约?得知她不是骆冰心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你是不是早就喜欢上她呢?”慕容明浩狭眯着双眼,对慕容明珺是狠狠的质问。 “大皇兄,她现在可还是我的正王妃。”慕容明珺恼恼地看一眼慕容明浩,拳指捏紧。 “三皇兄,你答应过我,说若是我用我的卫队帮你找到怜儿,你就会把她让给我。怎么了?知道他不是骆冰心,舍不得?”慕容明浩的话语犀利极了。 其实自从那夜她落红开始,慕容明珺就已借他的卫队四处寻找当年的那个老嬷嬷,只是未果。 慕容明浩对其中原委可是知晓清楚,他更是狡黠,暗中查访了骆冰心以前的性格、生活习惯,与现在的这个女子截然不同。他也可以肯定她不是骆家小姐。 “是,我是答应过大皇兄。不过在你没有找到怜儿之前,她始终是我的女人!”慕容明珺的气势豪不示弱。 他的这个大皇兄,外表温柔,内心慎密,可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好,好。三皇弟此话有理。不过,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怜儿?”慕容明浩习惯性地轻摇折扇,眉头稍稍一挑,嘴角泛过一丝惬意。 “怜儿——”慕容明珺轻唤一声,眼眶红了,忽而抬眸,目光直直地盯住了慕容明浩,“你找到她了?” “找到没找到,还是后话。她既然肯为你去死,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慕容明浩抬眸望一眼阁楼,话语里有一股浓浓的醋意。 “我的王妃,我还能对她做什么?她愿意为我死是她的事。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怜儿,装不下任何女人。”慕容明珺斜一眼慕容明浩,很坚定地说道。 “那今天三皇弟带她游红荷园到底是何意?”慕容明浩追问道。 “我想让她爱上我。”慕容明珺撇唇淡笑,回答地轻松至极。 “你到底是何居心?”慕容明浩脸色微愠。 “我就是想如果大皇兄得到她了,她的心也是我的。”慕容明珺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好,好。果然是文武全才的三皇弟,处处争强好胜。”慕容明浩不怒反笑,拍了拍手,走至他的身边,凑上他的耳际,道:“三皇弟,你的目的得逞了。她为了救你,肯挨刀子,就已证明了。你赢了!不过,就算她的心是你的,但她的人始终是我的。” “什么意思?”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怔,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的卫队已找到顾怜儿。你派人到我府上去接她回府吧。三皇弟,准备好你的休书!”慕容明浩拍拍慕容明珺的肩膀,得意一笑,然后转身出了阁楼。 一声长笑而去。 慕容明珺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当听到怜儿要回府的那一刻,他居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浅浅抬眸,看一眼阁楼。真的要把她拱手让给别人。她不是骆冰心,真的不是了。也就是说她不是害怜儿的凶手。 对她应该没有恨,没有恨。 在心底里,他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着。 这时,阁楼的门开了,玉矶子下了楼来,年迈的他,走路都有点喘气了,看来他刚才是费不少力的。 “大夫,她怎么样了?”慕容明珺赶紧上前问道。他自己都不明白何时这么紧张起那个女人。 “回王爷,娘娘已经脱离危险。只需稍加调养即可。”玉矶子抹了抹脸上的汗。 “哦。没事儿就好。”慕容明珺长吁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缓缓散去。 “只是——”玉矶子摇了摇头,眉间积着一股疑团。 “只是什么?”慕容明珺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只是娘娘不知何时中了百冰虫散的毒,这毒在她体内已潜藏一些日子。”玉矶子抬眸望一眼慕容明珺,似乎想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百冰虫散?西凉国的毒药?”慕容明珺的浓眉聚起,这事情太蹊跷。他一直把她囚禁的牢牢的,不与外人接触,她是如何中毒? “对。这种毒不致命,只是毒发时十分痛苦。”玉矶子语重心长地说道。 “大夫,可有解毒药方?”慕容明珺道。 “研制出药方恐怕还需要一段时日。”玉矶子缓缓回道。 “那就劳烦大夫了。”慕容明珺微微躬身,对于神医玉矶子他可是礼敬有加。只是腰一弯,身子倒有点虚弱,不由地轻轻咳了两声。在避雨亭的时候,那些刺客在周围撒了软功散,他吸收了些许,所以才会吐血,内力尽失。此时,那毒性还未散去。 “王爷,您是中了软功散,让老夫帮您看看。”玉矶子十分紧张的样子。 “大夫,本王没事儿。只是小小软功散,能应付得了。您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今天辛苦了。”慕容明珺云淡风轻地说道。 “可是王爷——”玉矶子还是有几分担忧。 “大夫,您下去吧。”慕容明珺的语气稍稍强硬了些。他就是这般倔强。说不就不。 “是,王爷。”玉矶子拗不过他,只得拱了拱手,背着药箱离开了阁楼。 慕容明珺负手而立,抬眸望一眼楼梯,不知怎么的,心里是那么的牵挂。不再犹豫,径直上了二楼。推开房门,一股药香的气息扑鼻而来。 罗小冰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香肩露在外面,缠满了纱布。布上还隐隐渗着鲜血…… 不知不觉,一颗热泪从眼角落下—— 第一卷妃之囚 第四十一章怜儿回府 只一滴泪,落下便干了。 那张精致的面孔,始终像抹了霜似的,惨白冰冷,没有一丝的暖意。静立片刻,端详熟睡的女子,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一闭上眼,就能想起她倔强的眼眸,如水的眸,透着一股灵气。她,真的清丽脱俗,纵使她长得跟骆冰心一模一样,但从骨里子,她是另外一种性格,她的倔强、坚韧,就像一股魔法吸引着他,让他想她,让他想看穿她。 “慕容明珺,你疯了吗?你心里只爱怜儿的。”他闭上眼,握紧了拳头。不知怎么的,脑海里总摆脱不了她的影子。 罢了,不去想,使劲甩甩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他把阁楼让给她。 就算给她的一点儿补偿,是她舍身为他挡剑!慕容明珺闭上眸,把心一横。 水月居外,依然是雾气缭绕。 “青管家,刺客的事,你赶快派人着手去查。”慕容明珺冷厉的声音传出。 “是,王爷。”还是那个苍老的声音,管家的脸上从始至终都透着一股子的慈祥与温和。 “还有上次下毒的事与柳妃无关,放她出来吧。给她送去黄金百两,丝绸两匹。是本王亏欠她的。”慕容明珺继续说道。 “是。”青管家连连应声。 “另外,派人把怜花苑打扫一番。怜儿要回来了。”慕容明珺说罢,嘴角泛起一股甜甜的笑。 怜儿,寻了你这么久。终于找到了。只要你回来,本王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在心是暗暗发誓。 青管家抬眸诧异地看看慕容明珺,停了片刻,苍白的眉一颤,似乎明白什么。“是,老奴遵命。” 王爷一定是找到顾妃了。跟了王爷这么多年,他更知哓,一直以来,能惹得王爷甜笑的人也只有顾怜儿。只可惜,尊卑有别的社会,怜儿是下人女,她永远只能是个侧室。 若是不讲究那么多的礼节,现在王爷跟顾妃就是最快乐的一对夫妻。而骆家小姐也不会嫁进王府受苦。 直是造孽啊! === 日升日落。 这几天来,水月居安静的厉害,没有任何人打扰。罗小冰也这样安静地躺睡了几天。外面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 “娘娘——”晨风坐在床沿上,望着沉睡的罗小冰轻轻抽咽着。“娘娘,您快醒醒。不能再睡了。” 可能是听到晨风的呼唤,罗小冰有了反应,眼睫微微颤抖着,缓缓张开来。“晨风,你怎么呢?”看到小丫环哭得如此伤心,她的心一阵揪痛。 “娘娘,您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娘娘,您怎么这么傻?那剑也是您这肉身挡得住的。”晨风一见罗小冰醒来,拽着她的手,哭得越发凶起来。 罗小冰闭了闭眸,这才想起刺客突袭避雨亭的事。也不知为何,就替慕容明珺挡了一剑。难道真是听了无风的话,要保护他的安危。 细细想一想,也不全是。除了保护的责任,更多的是本能。 难道我对他?不行,不行,他分明就是个冷血动物,怎么可能喜欢上他。罗小冰使劲甩头,竭尽让自己不再乱想。 想罢,准备撑身坐起。肩膀一阵刺重。低头一看,这才知道,左臂上缠满了纱带。怪不得这般的痛。 “娘娘,您小心啊!”晨风来不及抹泪,赶紧扶着罗小冰坐起。 罗小冰坐稳,四下扫一眼,咦,这不是王爷的水月居吗?自己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他——想到这里,她不由抬眸朝窗外看去,阳光明媚,白云幽幽,空气里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晨风,我睡了多久了?” “娘娘,已经三天了。”晨风回道。 “这么久啊!”罗小冰淡淡一笑,并不觉得惊讶。看一眼左肩上的重伤,也差不多该休眠这么久。“王爷呢?” “王爷——王爷——在花园。”晨风吞吞吐吐地说道。 “那我们也去花园走走。”罗小冰边说边掀开被子下了床榻来。 “可是娘娘——”晨风似有难言之隐。 娘娘啊,娘娘啊。王爷眼里哪还有您,自从顾妃回府,王爷就没来看您一眼。 “好了,晨风。我都躺了这么久了。该出去走走了。”罗小冰拉了晨风的手,厥了厥小嘴。 可怜的小姐。晨风始终张不了口说出一切。只希望王爷已经带顾妃离开了花园。 出了水月居。罗小冰像蝴蝶一般快活地飞舞着,没有了束缚的感觉真好。若是那个冷王爷真的冰释了前嫌。那以后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她幻想着。 花园里,清香一片,静悄悄的。 忽而,一股凉风吹来。罗小冰不由打了一个喷嚏,有伤在身,身子自是不比以前。 “娘娘,天气有点凉。不如回屋里吧。”晨风摸摸罗小冰的手,冰凉冰凉的。 “不要。这里多好啊。有蓝天白云,又有花儿可以欣赏。”罗小冰摇头,美眸流转,沉浸在花香的世界里。 “那晨风帮您拿件披风来。”晨风拗不过罗小冰,只得扶她坐至花园中的石椅上,然后快步踱入小径,朝水月居的方向去。 多好的丫头,多美的花园。 罗小冰展眼一望,心里甚是兴奋,然后缓缓起身,凑近那一朵朵鲜花,使劲吮吸香气。突然百花丛中,出现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娇滴滴的模样真是惹人怜。 一袭粉色的罗衣随风飘扬,一头黑发直泄而下,尤其是那脸颊,粉嫩如珠,一眼看去,宛如画中人。 纤长的手指游走在花朵上。她是谁呢?罗小冰有点好奇。 “嗨——”她轻轻一语。 粉衣女子听到声音,猛得一抬头,蝌蚪似的眼睛流动的光芒顿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不要过来,不要——”她连连后退。 “你怎么了?”罗小冰不明所以,往前迈上两步。 “不要过来。不要害我。救命啊。”粉衣女子顿失了颜色,慌慌张张地想要逃开。刚一转身,脚下被草丛一绊,身子往前窜去,头正好磕在一块石头上,额头破了,渗出一层血来。 “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吓着你呢?”罗小冰拖着虚弱的身子,快步走上前,很想扶她一把。 “你对怜儿做了什么?”突然一声厉喝从背后传来,震耳欲聋。 第一卷妃之囚 第四十二章休书一封 怜儿! 罗小冰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宛如五雷轰顶。难道眼前的可爱女子就是顾怜儿!她回来了!这一刻,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对怜儿做了什么?”慕容明珺气愤走来,一把抓起罗小冰的左手腕,狠狠掐住,那双眼眸就像喷火似的可怕。 “我没有!”罗小冰又气又怒,左臂像刀割一样痛。她知道一定是伤口裂开了,她隐隐感觉到有一股热流往下渗。 “珺哥哥,是怜儿的错。是怜儿自己不小心。”那个摔在地上的粉衣女子连忙摇头解释,她额上磕破的地方,血已流至脸颊。 “怜儿——”慕容明珺一眼看到,脸顿时变了颜色,也顾不得与罗小冰理论,一把推开了她,直奔向摔地的怜儿。 罗小冰大病初愈,身体本来就孱弱,经他这么一推,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摔在地上,全身上下生生作疼。 他还是那个带她游园的温柔王爷吗?只不过一觉醒来,一切都变了样!他的眼里只有怜儿。在他眼里,她不过是连根草都不如的女子。 即使救了他,他也没有半分的感激,真是太让人伤心! 心仿佛有裂开的声音。罗小冰想哭,但忍住没有落泪。凭什么哭,为这样一个薄情之人哭吗? 罗小冰,你不要这么没用。你要振作。天下好男儿多的是。她一遍一遍告诉着自己。可是心还是那么的痛。 慕容明珺抱了顾怜儿在怀,看一眼她额上的鲜红,眼眶里积满了痛意。 “珺哥哥,怜儿不疼。怜儿只要看到珺哥哥就好。”顾怜儿深情地看着慕容明珺,小手在他的脸庞上轻抚。一双纯真的眸子就像天使一样的纯洁,一朵不染尘世的兰花。 “怜儿,是我让你受苦了。”慕容明珺的眼睛红了,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好亲密的一对恋人。罗小冰方才觉得自己是局外人。一口一个珺哥哥,一口一个怜儿。可想而知,他们俩曾经是多的相濡以沫。 罢了,只与他相处几日,哪能与他们的青梅竹马相比?走吧。早点离开这个伤心而又是非的地方。 罗小冰捂着剧痛的肩膀,吃力地撑着胳膊起身,正欲离开。 “慢着。”慕容明珺冷冷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罗小冰也并不给他好脸色看,怒冲冲地回一句。 “这是休书!从此以后,本王与你再无关系。”慕容明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狠狠丢给了罗小冰。 信砸到她的脸上,刷得一下落地。 本来与大皇兄的约定,他想反悔的。休书写了很久很久。不知何故,他始终无法拿出。只是今日,看到她伤害怜儿……她居然伤害怜儿。她跟那个女人没什么两样。 她必须走!再不想看到她! 休书!好!本姑娘求之不得了。罗小冰拾起地上的休书,草草看一眼,得意地笑了。只是笑得有点苦。 走就走,怕什么。 “王爷,保重。希望以后不再相见!”她轻瞄一眼慕容明珺,满眼的怨恨,这个虚伪的家伙,一辈子也不想见你。不想见你!要知道这样,真该让刺客一刀把你解决了。 说罢,小女子头也不回地走开,那蹒跚的背影在微微风中颤抖,但依旧坚强。 罗小冰的这一句话深深印在慕容明珺的心里,心像被针扎一样。回眸看一眼,一缕伤痕划过。“她身上中的毒该怎么办?”末了,他还担心这个。只是——一切晚了,那个纤长的倩影已然在他的眼里消失。 她怀中的女子是细心的,每一点滴看在眼里,记在心底。那双纯真的眸底添上一抹暗色。 罗小冰拖着伤痛的身子奔进水月居的下人房,一番痛哭。哭过,她抿唇一笑,看一眼左臂映出来的鲜红。 伤口裂开又怎样,她不怕,一点不怕。 咬一咬牙,忍住了痛,把脸上的泪抹干,转身正准备朝门口走去。恰时,与人撞了个满怀。 罗小冰抬眸,正欲发火。一抹白色映入眼帘,是慕容明浩,他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 “大王爷,你来干什么?”罗小冰没好气地问。她讨厌慕容家的人,包括他! “本王是来接你的。”慕容明浩依旧微微笑着。 “接我?”罗小冰有点搞不懂了。 “对。三皇弟答应过我,只要我找到顾怜儿,一来休了你,二来把你当三王府的奴婢送给本王,或者说把你嫁给本王。”慕容明浩凑至罗小冰的耳前,轻轻说道。 脑子里一阵轰鸣,顿有天崩地裂之感。可恶的慕容明珺,我恨你!原来你把我当成交易商品!气血攻心,再加之有伤在身,她差一点晕过去。 冷笑两声,怔神片刻,她扯了扯嘴角,凝望一眼慕容明浩,道:“你想要我跟你走,必须拿到血龙珠。你当初答应过我的。” 她不想跟他走,跟他走,又是另一个深渊。她想要过快活的日子。找血龙珠是最好的借口。 他找不到,她便可以很好的拒绝他。他找到了,她便可以交给无风,拿到百冰虫散的解药。 不管怎样,她都是赢家。 “血龙珠,本王已为你带来。”慕容明浩不急不缓,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锦盒,打开来,一抹血光映入眼帘,夜明珠大小的一颗珠子,散发着血一样的光芒。 这是血龙珠吗?珠光血色,珠纹如龙。是的,一定是的。 罗小冰看着手中的珠子,眼睛突然有点湿了。他,慕容明浩真的可以为她做一切吗?有点小小的感动。 “你是怎么找到的?”她捧着盒子,仔细端详着美丽的珠子。 无风到底要它作甚? “本王从三皇弟那里偷来的。”慕容明浩轻摇折扇,话说得十分轻松。为了她,他可以不顾一切,这次梁上君子也做了一回。 “大王爷,你——”罗小冰抬眸凝望,心里一阵酸楚。 他堂堂东荣国的大王爷居然为了一颗珠子,甘做贼人?这让罗小冰的心颤了一下。好想哭—— 突然天在转,地在转,眼前黑了,她只知道自己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第一卷妃之囚 第四十三章无风取珠 慕容明浩看着怀中晕睡过去的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轻轻俯首,在罗小冰的额头上印上一个吻,然后抱起她,朝门口走去。 恰时,晨风搂着一件披风匆匆踏进后院来,刚刚在花园没找到罗小冰,她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大王——爷——”晨风一眼见到慕容明浩,心中猛得一颤,嘴唇不停地抖动,愣愣地看着他。“娘娘——她——” “你们王爷已把她休掉,降为奴婢,已把她送予本王。不用大惊小怪的。”慕容明浩扫一眼晨风,不待她问起,就主动说道。 “不可能,不可能的。王爷不可能休掉娘娘的。”晨风连连摇头,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歹老爷是当朝丞相,这小姐怎么可能会被休掉,绝对不可能。 三王爷他不看佛面,也要看僧面啊! “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是觉得她还是丞相的千金。三皇弟再怎么样也不置于休弃她,是否?”慕容明浩低眸看一眼怀中的女子,猛得抬头问道。 “这绝不可能。”晨风甩头不止。 “小丫头,别忘了。骆傲天半个月前已经辞去丞相一职。现在恐怕已归养田园了。骆家失了势。你认为你们家小姐的日子还会好过?”慕容明浩剑眉一挑,满不在乎地说道。 “是王爷骗了老爷,是王爷骗了老爷——他说过的,只要老爷辞去丞相之职,他就放小姐出无双居,还答应老爷会善待小姐的。怎么可能?不,不——”晨风的眼圈红了,泪水扑簌簌地往下落来。 “好了,小丫头,别哭了。事情已成定局。不过没关系。你们小姐将来依旧是王妃,她将是本王的王妃。”慕容明浩俊朗的面孔上洋溢着胜利的笑容,接着撇一眼晨风,道:“你若无处可去,可陪你们小姐一同前去浩王府。正好可以照顾她。”说罢,他低眸,深情地看一眼罗小冰,然后抬步朝门口走去。 那袭白色的背影,在阳光里显得有些阴凄。 浩王府,依旧华丽无比。 含翠居中,翠竹相倚,轻风阵阵,拂帘过窗,挑纱揭幔。罗小冰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微微闭着的双睫,弯弯长长,可爱极了,白晳的脸蛋水盈盈的,可以掐出一把水来。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吹开帐帘,拂过她的脸颊,可能有点痒,把这美丽的女子从梦中惊醒,弯睫微颤,眼帘打开来。 又是一阵怪风刮来。 一条黑影闪进窗来,快步走近床榻。 “是谁?”罗小冰警醒地坐起,紧紧盯着床前抖动的帘子,忽而被一只大手掀开,熟悉的狼面具出现在眼前。 是无风,又一个可恶的男子。 “你滚开啊,我不想见到你。”罗小冰随手抓起枕头,狠狠朝无风砸去。 无风没有闪躲,凭那高枕砸向自己的身体,强壮的躯干颤都没颤下。 “你为什么不躲?”罗小冰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 “冰儿,是我对不起你。”无风朝前走了两步,面具下的双眸有点红了,泛起一抹晶莹。 “你既然知道对不起我。还让我吞下毒药,让我受苦?你既然知道那个慕容明珺是个冷血的家伙,还让我保护他?他不报恩就罢了,还如此对我!”罗小冰把一腔的怒恨都转嫁到了无风的身上,小手使捶着床板,怒火中烧的样子。 左臂的伤还未痊愈,捶过床板之后,她痛苦地咳嗽两声,眉头拧了起来。 “冰儿,对不起。是我不对,你不要激动。这样对你的伤口不好。”无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突然一步跨到床前,紧紧握着罗小冰的手,埋头痛哭起来。 罗小冰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她受伤,他也知道她被休弃。 无风的反应把罗小冰吓了一大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一大男人居然哭? “够了,别假惺惺了。这是血龙珠,给你!把解药给我!”罗小冰怔了怔神,一摸衣袖,血龙珠还在身上。用它就可换取百冰虫散的解药了。有了解药她,再没有束缚,她便可以毫无顾忌的逃走—— 无风缓缓抬首,无力地望一眼罗小冰手中的血龙珠,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只是默默端详了一番那颗珠子,泪角挤出一颗泪来,唇齿轻启,“姑姑,您的遗愿就在这颗珠子里?” “你嘀咕什么呢?给解药!”罗小冰一手将血龙珠紧紧握住,另一手伸向无风。 无风愣愣地看了一眼罗小冰,摇头一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罗小冰,声音温和极了,“冰儿,这是解药。你以后——” 罗小冰不及无风把话说话,一把抢过了无风手中的瓶子,拉开瓶塞一嗅,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来推测,八成就是解药了。 这才放心的将手中的血龙珠扔给无风,然后迫不及待地将解药吃下。 哈哈——我自由了,管他什么慕容明珺,什么大王爷,你们都管不了我。下一步,我跑得远远的。 无风静静盯着手中的血龙珠,一滴清澈的泪落下,再抬眸,看着罗小冰,嘴唇嚅动了好久,“冰儿,你好好保重。过不了多久,我会来看你的。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谁要你照顾。最好以后永远不见。 “不送了。”罗小冰冷冷甩下一句,捂了被子倒头就睡。真不想看到这家伙。什么使命,真是把她害惨了。 要不然早早逃出三王府,也不至于受这么多苦。一想到那个慕容明珺,心中就气愤的厉害—— 无风的眼神是哀怨的,黑色的风衣一甩,大步走向窗前,那一刻,他又回眸,留下一个温柔的瞬间。那双眼睛里仿佛积满了千载的哀怨。 吱呀一声,只有小扇摇摆的脆响,那窗外依旧是一片翠绿。 罗小冰知道无风走了,这才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四下扫一眼,好生面熟的地方。咦,这不是大王爷的府上吗? 难道他还真想让她当他的王妃?想一想,就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本来对那个慕容明浩没什么太坏的印象。只是不知怎么的,他的那股温柔总有点怪,是太假了?还是太真了?反正感觉不对劲。 正当她发愣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罗小冰理了理衣衫坐起。 “奴婢紫烟,是特地来侍候骆小姐的。”门口传来一个小丫头的声音,很甜的声音。 “进来吧。”罗小冰这才松下一口气,管他什么人,随机应变对付她。 音落,门开,一个穿着紫衣的小丫环迈着小碎步缓缓而来,她的手上捧着凤冠霞帔,身后还跟着几名小小丫环,个个手捧精致的大木盒。看看,沉甸甸的——一定是好东西。 第二卷妃之嫁 第一章大王爷逼婚 “这是——”罗小冰看到丫环们手捧之物,心中有点狐惑,不怎么的,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那叫紫烟的丫头一脸的伶俐,行过礼之后,小心地将手中的衣物放到桌子上,嘴角一弯,露出甜甜的笑容,道:“骆小姐,这些都是我们王爷为您准备的。” 她边说边转身,行至另外几名丫环跟前,一一将她们手中的木盒打开——金光灿灿——里面全是金银首饰、珠光玉器,应有尽有。看得罗小冰眼花缭乱,她用小手揉了揉眼睛,小心地下了床榻,轻扫一眼,目光落在紫烟的身上,道:“是大王爷?” “是的。”紫烟很恭敬地点头。 “他为何送我这些东西?”罗小冰不屑地说。 “骆小姐,这是王爷的一片心意,也算是聘礼。”紫烟双眼眯成了缝,迷离地透着诡异。 “聘礼?”罗小冰身上一阵凉。 “是的。骆小姐。”紫烟微微颔首,脸上涌起欣然的笑,“浩王府好久没办喜事了。小姐的到来,一定会给浩王府带来新色彩的。” 这个黄毛小丫头,嘴可真甜—— 罗小冰可是进退两难了,这刚出了虎口,又入狼窝。其实她早暗暗发誓,这辈子不再与慕容家沾上任何关系…… “拿出去,都拿出去!”看一眼桌上的凤冠霞帔,红珠刺眼,纱衣戳心。一起怒喝之后,狠狠掀起桌上的物品,扔出了门外。 “是谁惹骆大小姐这般生气?”门口传来慕容明浩的声音。 罗小冰回头,慕容明浩依旧是一脸的温柔,那迷人的笑更显他的俊美,万千少女崇拜的他,在她的面前,只不过是个拥有特权的普通男人而已。 这家伙功夫不错,很麻利地接住了罗小冰扔出去的衣物。他不斥不怒,笑容依旧,扬一扬手,示意屋里的丫环退下。 人走屋静。 华丽的房间里,两人站立,四目相对,轻纱飘摇,一片寂静。 “冰儿,你不要这样。本王会给你幸福的。”慕容明浩看一眼手中接住的衣物,理好,小心地放回到桌上,继续说道:“你扔一百件,本王可以马上让人再做一百件。直到你接受为止。” “够了。你们慕容家就不可以放过我吗?”罗小冰气愤地跺了跺脚,把慕容明浩重新放到桌上的嫁衣掀到地上,使劲地踩了又踩。 “你是恨本王,还是三皇弟?”慕容明浩的脸色微微一怔,笑容敛起。 “只要慕容明家的人,我都讨厌。你放了我,好不好?”罗小冰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好几步,身子好软,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看眼前的慕容明浩,其实他对她很好的,为她,他甘做梁上君子,那一刻,她还是很感动的。 只是为何看到那温柔的面孔,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笑虽然迷人,仿佛有一股杀气,很重的杀气。 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啊——”越想越难过,肩膀又是一阵疼痛。 “怎么了?”慕容明浩眉头一紧,赶紧揽了罗小冰在怀,那眼里是满满的怜惜。 那怜惜是真的吗?那迷离的眸子怎么就那么虚幻了?罗小冰无奈地摇头。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爱人? 简锋出卖她,慕容明珺伤害她。 刚刚抹去简锋给她留下的痛痕,刚刚把心移向另一个人的时候。他把她的情狠狠踩在脚底,那一纸休书就是一把利剑,斩断了她心中的情。 慕容家的人,她再无力去爱。再无力。 “你放我走!”罗小冰忍住肩上的痛,使劲推开了慕容明浩,摇摇晃晃地站稳,眸里是愤怒。 “你答应过本王,只要本王拿到血龙珠,你——”慕容明浩的脸色微愠,眼里满是不甘。 “不,那只是我的缓兵之计。大王爷,对不起。”罗小冰抽咽了一下,冷了冷心,丢下一句。 “你——你心里还是挂着三皇弟?”慕容明浩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添上几分哀痛。 “没有。我只是不想再与慕容家的人占上任何关系。我累了。”罗小冰顿感全身无力,好像虚脱了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再扫一眼桌上的金银首饰,对这些她已没兴趣,她只向往自由——离开这牢笼一般的王府。 “不。你不能成为自由人。因为三皇弟已把你送给本王,是他亲手将你‘嫁’给本王的。他眼里根本没有你。你何苦这样?你想离开王府,是不是不想再见到他?”慕容明浩甩了甩头,那双幽黑的眸子闪过一道痛痛的伤。 “不是。我只想要我的自由。我不属于王府。我只属于我。好,大王爷,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不是骆冰心。我只是一个拥有骆冰心身体的灵魂。”罗小冰很认真地说道。 慕容明浩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怔怔地看了罗小冰,俄而,他仰天一吸鼻翼,哧笑两声,道:“我早知道你不是骆冰心!” “你怎么知道?”罗小冰大惊。 “三皇弟派人查骆冰心以前的底。那时本王就已知道。这也是本王一直苦苦纠缠你的原因。既然你不是骆冰心,本王娶你,就更理所当然。”慕容明浩抿嘴一笑,那笑好邪。 “不,大王爷,你放我走吧。”罗小冰突然抓了慕容明浩的手,眼神里满是哀求。 慕容明浩从容地抽开了手,咧嘴一笑,眼眸斜一眼罗小冰,道:“本王是不会放你走的。本王说过,为了你万里江山皆可抛。本王做过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语罢,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来,扔到桌上,眉头一挑,道:“这是三皇弟签给本王的。只要本王找回怜儿,他就休弃你,将你降为贱奴,然后再将你嫁给本王。这张纸就等同于你的卖身契。你现在是本王的人!” 罗小冰脑中一片轰鸣,支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走至桌边,颤抖的拿起纸——白纸黑字——大王爷没有撒谎。 慕容明珺将她“卖”给了慕容明浩! 好狠的人!心里一阵阵的揪痛。为了怜儿,他什么都肯做。 身子愈发无力,好软,好软,一阵风来,她感觉身体像飘了起来浮在半空中。 “冰儿,你是本王的,你逃不了的。”清醒的最后一刻,她听到那个最阴邪的声音。 第二卷妃之嫁 第二章逃婚计 鸟鸣啾啾,霖露叮叮,清新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含翠居。 突然吱呀一声,一个纤弱的影儿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踱步到床前。罗小冰沉沉地睡着,巴掌大的小脸在阳光的映衬下更是白里透红,宛如盛开的一朵春花。 突然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到她的脸上,长睫微颤,忽得睁开。 “晨风,是你?”罗小冰惊坐而起,身子软得厉害,差一点摔下床去。 “娘娘,您小心。”晨风手快,赶紧一把扶住了她。 这个丫环,泪眼摩挲,小脸上尽是泪痕。 “晨风,你怎么在这里?你哭了?”罗小冰怜惜地帮晨风擦了擦眼泪,心里一阵酸楚。恐怕此时此刻,只有这个小丫头最关心她了。 “是大王爷让奴婢跟娘娘一起过来的。”晨风低首,默默拭着脸上的泪。 “过来就好。你哭什么啊?”罗小冰抓了晨风的小手放在怀中,依然面带微笑。她不怕,管他什么龙潭虎穴,她都不怕。要么一死,要么逃出去。 “娘娘,王爷对您太不公平了。奴婢替您不值。”晨风连连摇头,突然一抬首,那眸子里积攒着浓浓的恨意。 “什么值不值的。我对那个慕容明珺根本没有感情。休了我倒好。可以离开那个牢笼般的地狱。”罗小冰边说边四下扫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晨风,我们逃出去吧。” “逃出去!?”晨风大惊,眼睛睁得圆圆的。 “是啊,逃出去!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必须离开大王爷,这里不能呆。”罗小冰抓紧了晨风的手,十分认真地说道。 “可是娘娘,您看桌上,大王爷把您的嫁衣都做好了。成亲就定在今日。外面戒备森严,怎么逃得出去?”晨风无奈地摇头,转身指了指房中的圆桌。 罗小冰抬眸一看,心中凉了半截,昨天她扔的那些嫁衣、首饰都原封不动地摆放在桌子上,红衣耀眼,首饰闪光,每样东西都那样刺眼。 果然如慕容明浩所说,她能扔到一百件,他就能补一百件回来。看来他大王爷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说到做到。 如果真是这样,他就更可怕了。温柔的外表,儒雅的气息,却有一颗阴暗的心。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在外,他迷倒万千少女,是皇太子的最佳人选。可是,可是,他有点不对劲,一个人再完美,总有缺点的。他太完美。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潜藏着可怕的阴谋!罢了,罢了,不要想得太多。肯定是以前看电视看多了。 罗小冰甩了甩头,怔神片刻,目光索定在圆桌之上,俄而,她突然起身,望着满桌的物品,抿嘴一笑,转身对晨风说道:“晨风,我们就走!你看,大王爷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路上的盘缠。”她指着那些金银首饰,一脸的欣喜。 的确,浩王府的东西,随便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 “娘娘——”晨风正欲言。 “好了,晨风,以后不准叫我娘娘。”罗小冰扬手打断了晨风的话。 “那该叫什么?” “很久以前是怎么叫的?”罗小冰问。 晨风可是骆冰心的陪嫁丫环——怎么能天天叫娘娘,该叫小姐的。 “叫小姐。只是后来三王爷不许——”晨风低首,似有难言之隐。 又是慕容明珺!哼,真不把骆家当人啦。嫁过来王府就是你的王妃!就不是骆家的小姐了!可恨的慕容明珺。骆冰心,你放心,我罗小冰既然借用了你的肉身,你的亲人就是我罗小冰的亲人。 小女子在心中暗暗发誓。 “对,以后就叫回小姐。任何人都不可以约束我。”罗小气愤地捶了捶桌子,眼里泛着恨意。可恶的慕容明珺,现在不知怀里抱着哪个女人快活了! “骆小姐——”就在罗小冰遐想之余,门外响起紫烟的声音。 “娘娘——不,小姐,有人来了。”晨风怯怯地看一眼门外。 “没事儿。是紫烟那丫头。”罗小冰说罢,眉头一挑,计上心来,然后凑到晨风的耳边,说了一阵耳语。 晨风的脸色变了,有点怯怕,不过她还是咬了咬唇,抱起柜子上的一只花瓶,躲到了门后边。 这时罗小冰才理了理衣衫,怔了颜色,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紫烟笑盈盈地踱步而入。也就在这时,躲在门后的晨风高高举起花瓶,重重地砸在她的后颈之上。 紫烟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晕倒在地。晨风匆匆忙忙地关上了房门,赶紧把那女子扶起,小脸急得通红,“小姐,她会不会死了?” “没事儿,她只是晕了。”罗小冰扯着嘴角笑了。 屋中一片忙碌…… 床榻上躺着紫烟,她穿着罗小冰的衣裳,而罗小冰却穿上的紫烟的衣服。接着她又收了桌上的一些金银首饰,便拉着晨风逃离了含翠居。 守卫果然森严,两人甚是小心,幸好没人对她们产生怀疑。再加上晨风在王府已徘徊两日,对地形也不是很陌生,两人很顺利地逃到了后门。 “站住!”也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侍卫的声音,接着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好像有很多人。“骆小姐,王爷猜的果然没错,您真的在这里。” “小姐,该怎么办?”晨风不敢回头,紧紧拉着罗小冰的胳膊,脸都吓得发白了。 “晨风,别怕,出了后门,我们分开跑。你先回骆家。”罗小冰屏住呼吸,拳头捏得紧紧的。 “可是小姐——”晨风知道她失忆了,可能连回家的路都不认得,怎么能分开跑? “别说了。快跑!”罗小冰使劲拍了一下晨风的背,然后一把拉开后门。 两人冲出门去,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着,罗小冰一刻都不敢停步,身后的追兵越为越近,那些脚步声越来越沉。该怎么办?怎么办? “罗小冰,加油。决不能再回王府。”她狠狠握拳,拼命奔跑。这时,她跑进一条小巷子,叫卖声越来越清晰,前面一定是大街。对,只要逃进人群,他们就不好找了。快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狂奔,眼见着前面就是大街。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把她拉进巷子中的一个小黑屋子里。 第二卷妃之嫁 第三章好心五王爷 “谁啊,放开我。快放开我!”屋里子黑漆漆的,罗小冰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为了逃跑,她只能使劲挣扎。 “别叫!”对方闷闷的一声怒吼,接着把她的嘴紧紧捂住。 咦,奇怪,这声音有点熟悉,是谁呢? 也正在这时,追兵上来了。一行几十人,在黑屋子前徘徊。 “刚刚看到还在这里的?”那领头的侍卫四下扫一眼,目光盯在黑屋子门口。 黑暗中,罗小冰能看到阳光下那双犀利的眼睛,他正一步一步向这边走来。 糟了糟了,会不会被发现,罗小冰的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越害怕就越紧张,不知不觉,竟把身边的陌生男人拽得紧紧的。不知怎么的,就觉得他好熟悉,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身边的男子似乎觉察到罗小冰心中的害怕,眉头一紧,暗运一股内力,吸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然后再用快力打出。 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屋门口的那堆茅草上。好快好猛的力,石子落下,茅草飞扬,一片骚动。 接着一双大手揽住了罗小冰的腰,乘着混乱之际,他冲出了黑屋子,一飞冲天,跃上房顶,很快逃离了追兵的视线。 又回到朗朗的烈日之下,晴空万里,风在耳边吹。突然从黑暗的空间里出来,眼睛一片朦胧。好久好久才适应过来。 这时,他们已回到地面。 周围是一片青翠的绿竹林,身处其中,好清新,好优美的感觉,抬眸看那个男子。 “五王爷!”罗小冰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挣开了他的大手。 面前这个浓眉大眼的男子不就是在三王府见到的镇远王爷吗?慕容明杉,怎么是他? “对不起,三皇嫂,冒犯了。”慕容明杉低低地看一眼罗小冰,幽黑的皮肤上泛起一抹红晕。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害羞。 “怎么是你?”罗小冰心中打起鼓来,怎么又跟慕容家的人扯上关系,一想到这里,心中就气愤不已。 “我是刚好路过。看到三皇嫂被人追赶,所以才——”慕容明杉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微微颔首。 “谢了。不过你不要一口一个三皇嫂的叫。我早被你的那个三皇兄给休弃了。”罗小冰一抱臂膀,很不屑地瞟一眼慕容明杉。 不知怎么的,对姓慕容的,心里就恨恨的。 “这个我知道。”慕容明杉缓缓地说。 “知道了还叫。”罗小冰瞅一眼慕容明杉,心里更气愤了。 “不叫三皇嫂,那该怎么称呼?”慕容明杉一脸的尴尬,黑脸越发的通红了。 罗小冰瞥他一眼,心中暗暗发笑,没想到一个威风凛凛的王爷,面对女子居然会脸红,真是奇怪。 “叫骆小姐吧。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三皇嫂’这三个字。”罗小冰很坚决地说道。 “哎——”慕容明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声长叹,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了。木讷的男子沉默良久,目光移向罗小冰,道:“骆小姐,你可是刚从浩王府逃出来的?” “是又怎样?你要把我捉回去?”罗小冰心里有点怕了,好歹他们是亲兄弟,会不会一条船上的? 哎,真是倒霉! “骆小姐放心。我不会送你回浩王府的。”慕容明杉的声音憨憨的,一点王爷架子都没有,这倒蛮讨人喜欢的。 他在罗小冰面前,总是以“我”相称。镇远王爷,功绩显赫,居然能如此谦恭。真是难得! “大王爷可是你的兄弟,你会护着我?”罗小冰半信半疑。 “骆小姐不相信?我可以发誓!”慕容明杉急了,伸出手掌,指向天空,真的准备发誓。 罗小冰一看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真没想到,堂堂五王爷,居然这般的木讷可爱,只可惜是姓慕容的,讨厌。 “好了,好了。相信你了。”罗小冰不烦恼地甩了甩手,“谢谢你帮我。”瞄一眼四周,翠竹相倚,一片美丽的风光,突然有点舍不得。 忽而风来,竹叶摇曳,撞击出一串串清脆的音符。 风景怡人,空气里阵阵香气,沁入鼻观。若在这翠绿的小竹林子里盖两间竹屋,再用篱笆砌个小院。在这里过上隐居的日子也是不错的。 “五王爷,请问这是哪里?”罗小冰突然停了步子,转身问慕容明杉。 “这是父皇赐给我的玉竹园。前面就是我的居所。”慕容明杉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地方。果然有房屋一角时隐时现。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再瞄一眼慕容明杉,眉头一挑,计又上心头,看这五王爷也是个好心人,现在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回骆家是不可能的。不如利用一番这个木讷王爷。“五王爷,小女子可否求你一件事。”她盈身一拜,态度很是恭敬。 “骆小姐请说。”慕容明杉见罗小冰这么一拜,更是急得不知所措,赶忙上前扶她。大手抓上小手,四目相对。“不好意思。”一个男人抓到女子的手好像触电似的,赶紧松开,脸又是一阵通红。 “没事儿。”罗小冰忍不住偷笑,这个五王爷倒是挺有意思的,好玩,真好玩。不过还得注意仪容,现在她还在逃难中,敛起笑意,眼角微垂,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现在被三王爷休弃,大王爷又逼婚在即。我不想回骆家,但也无处可去。不如五王爷借这玉竹园予我一用。让我暂住。” “你要住在这里?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住人?”慕容明杉的浓眉一皱,略显惊色。 “嗯。我想在这里盖上两间竹屋。暂且住下。”罗小冰四扫一眼,闭上眸子,轻轻将清新的味道吸入鼻观。 “骆小姐,你这是何苦?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受了不少苦。这次的事情,大皇兄和三皇兄做得着实有些过分。只是你也不用在这里竹园中落脚。”慕容明杉的目光在罗小冰的周身扫描,仿佛想把她看穿似的,清澈的眸子里是满满担心。 她一个弱女子,要独自住在这竹园中。的确让人不放心。 抬眸,再望,眼前的女子是那么的坚决,她的身上透着一股特别的气息,是什么呢? “五王爷,求您帮我这一次。”罗小冰再次盈身一拜。她让晨风回骆府,只是想让她有个去处。 她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是自己独立起来,首先找个住处,然后自己开个医馆,这样在经济上独立,以后她就可以真正过上自由的生活。 “好吧。我帮你。”慕容明杉沉默了片刻,使劲点一点头。未了,他那幽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晕。 第二卷妃之嫁 第四章恨简医馆 劈里啪啦,一阵炮竹的声音打破了冷巷的清静。 冷巷是东荣国京都里比较寂静的一条街,来往的人不多,所以命为冷巷。 今日冷巷却多了一抹热闹。 巷子东头新开张了一家医馆,名曰:恨简医馆。 少有的热闹引来了周围百姓的围观。 “听说这家医馆的大夫只是个女娃。” “女娃开什么医馆啊?准是蒙人的。” …… 人们窃窃私语,把医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医馆里,布局精致,药香四溢。 一个皮肤偏黑的贵公子挤进人群,阔步走进医馆,负手伫立,轻扫一眼,淡淡一笑,微微点一点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此时,医馆里屋的帘子被拉开,一个美丽的女子踱步而出,面带笑容,温润如玉,一身朴素的白衣,头上盘一个简单的螺髻,斜插一支玉步摇,清新淡雅,乍一看,惊为天人。 “五王爷,您怎么来了?”女子一惊,赶紧上前行礼。 是的,那贵公子正是镇远王爷慕容明杉。那女子不用说了,就是逃出王府的罗小冰。在这清静的地方开个医馆,也正是想逃开大王爷和三王爷的视线。 “骆小姐,不用多礼。”慕容明杉轻轻拉了罗小冰起来,肌肤的触碰让这个男子更加的羞涩,顿时脸颊一片绯红。 罗小冰看到眼里,偷偷一笑,原来这五王爷这般可爱,避免尴尬,她赶紧抽回了手,请慕容明杉入了里屋。 里屋一禀香烟袅袅,满室清香。 罗小冰客气地奉上香茶,走到慕容明杉跟前,再盈身一拜,道:“这次多亏五王爷您相救。我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您。”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慕容明杉心里荡漾着喜悦,偷偷看一眼罗小冰,心中突生起几分微妙的感觉。 好奇特的女子,荣华富贵不要,却偏偏要独立开医馆谋生。如今这等女子可是罕见了,忍不住多瞄上两眼。 罗小冰似乎也意识到慕容明杉在偷窥她,心中暗喜:这个五王爷,真是有意思。明明一个铮铮硬汉,却如此怕羞。 轻轻咳一声,打破这寂静的氛围。 慕容明杉从遐思中回过神来,避开罗小冰那一双温柔的眸子,四下扫一眼,道:“竹屋已建好了,今天你就可以搬进去住了。” “真的!”罗小冰欣喜极了,一双眸子睁得好大好大。俄而她从衣袖里掏出一绽银子来,递给慕容明杉,道:“王爷,这是建竹屋的费用。” “骆小姐这是作什么?”慕容明杉眉头一动,脸色微变。 “我知道王爷不缺银子,但是我想自己独立,不想欠王爷人情。”罗小冰精亮的眸子里透着坚定。 那日她从浩王府离开的时候,带走了几件金银首饰,她全拿到当铺当掉了。换了银子,才开了这家医馆。 虽说拿别人的手软,但这也是随机应便的办法。小冰早已想好,等开了医馆,赚了银子,就将首饰赎回来,然后偷偷还给浩王府。这样两不相欠,正好。 “好吧。那我就收下。”慕容明杉也不再多问,取了罗小冰手中的银子放置衣袖里,目光渐移,看一眼周围的布置,问道:“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医馆的名字叫‘恨简医馆’,真是好怪的名字。” “是啊。很怪。”罗小冰望窗一叹,眼角闪出几分哀怨,声音有点哽咽了,道:“王爷,不瞒您说。其实‘简’字指的是一个人。我恨他。如果不是他,我今天也不会这么惨。” 小冰的眼眶红了。 是啊,若不是简锋的无情,她怎么可能流落到这古老的东荣国,也不可能遇到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浩,更不可能受到如此羞辱。 “简?应该是一个姓字。这个人伤害过骆小姐?”慕容明杉的眼瞳里闪着同情。眼前的女子,她的坚决,她的独特,好惹人怜。 “算了。不提也罢。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从今天起,我要重新开始属于我的日子。”罗小冰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耸一耸肩,嘴角泛起一抹灿烂的笑。 “骆——”慕容明杉正欲言,想说些什么。 “大夫,大夫,有人晕倒了。”就在这时,医馆门口一阵骚动。 罗小冰闻声奔向了外堂,慕容明杉也跟随而上。 门口,一个小女孩倒在地方,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怪叫,周围的人都吓得不知所措。 “羊角疯!”罗小冰一眼就看出那女孩子的病因,“你们都让开!”她第一时间驱散了周围的百姓。 “我能帮忙吗?”慕容明杉焦急地问道。 “你帮我把她抱到床上去。”罗小冰紧紧皱着细眉,严肃的样子更惹人怜爱。 慕容明杉更是一点儿王爷的架子都没有,抱了小女孩就冲进屋里。 女孩躺在床上,依然四肢抽摔,神志不清。 罗小冰倒是很镇定,首先用手绢塞到女孩的唇齿之间,免得她抽搐咬舌,再开窗通风,取出针盒。以前实习的时候,碰到过这种“羊角疯”病人,所以这次她得心应手。 针灸可能是最好的办法了,幸好专修过中医,正好派上用场。几针下去,女孩的症状渐渐消失,紧闭的眸子缓缓睁开来。 “我的儿啊!”一切恢复平静的时候,突然一个妇人哭哭啼啼地冲了进来。不过一进门,见女孩醒来,又破涕为笑。“醒了,醒了!太好了。” “谢谢大夫了。谢谢!”妇人连连给罗小冰作揖。 “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罗小冰一脸的柔笑。此时,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没想到穿越来到古代,二十一世纪先进的医学用在这里,还是绰绰有余。 “大娘,回去好好照顾你的孩子,尽量不要让她受刺激。等长大点了,可能就好些了。”罗小冰一边说一边拉了拉小女孩的手,心中欣慰极了。没想到救人如此惬意。 妇人抱着女孩走了,走的时候是三叩六拜,依依不舍。 这一切都被慕容明杉看在眼里。他愈发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个奇人。怪不得大皇兄如今痴迷于她。现在他才明白。 不打扰他,默默地离开。 恨简医馆迎来了开门红。周围百姓的质疑也因此而消失了,上门看病的人络绎不绝。 直到傍晚时分,罗小冰才忙完,关了医馆,顺着小路往玉竹园走去。也许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住在五王爷的屋后,恐怕慕容明浩掀了整个京城也找不到她的。 林静山幽。 竹屋一所,清雅别致。罗小冰推门而入,点燃灯烛,不由吓了一跳,屋中摆投应有尽,华桌名椅,样样都有。 “这——”罗小冰愣住。 “这些是我帮你布置的。喜欢吗?”背后传来那个木讷而憨厚的声音。 第二卷妃之嫁 第五章五王爷醉酒 罗小冰闻声回首,看到的是那张熟悉的黑面孔,烛光下,细细观之,浓眉大眼,豪气万丈的男儿,眉宇间多了一份情意。 “五王爷,是你?”她有点小小的惊讶。 “是我。这些你都喜欢吗?”慕容明杉似乎有意避开了罗小冰的眼神,走至屋中。 “王爷,这些东西我支付不起?”罗小冰轻扫一眼周围的家具摆设,不论哪一样,都是名贵木材制成,每一样都是价格不匪。 “放心,这些是我送给你的。”慕容明杉脸上的涩意随着谈话渐渐消失。 “无功不受禄。五王爷这般帮我,我真的很过意不去。”罗小冰纯纯的眸子望着慕容明杉,眼里满是感激。 “不要这么想。如果你真想感谢我。不如陪我一起用晚膳如何?”慕容明杉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说道,那张脸因为紧张而憋得通红。 “这——”罗小冰犹豫了,她隐隐感觉到五王爷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深情,她的心有点慌乱。 不是讨厌他,而是怕伤害他。 她知道自己的心不属于他。对他只有感激而已。 “明天我要远行,帮三皇兄去接将要进京的西凉国皇子。所以——”慕容明杉的声音有点低沉,就像上战场前夕的临别。 他的言外之意是让她帮他饯行。 “那危险吗?”罗小冰轻轻问道,心中有了些许担心。毕竟眼前的这个大活人是救她的恩人。 她知道,西凉皇子是来做质子的。质子的安危关系到两国的和平。万一出什么问题,两国必定兵戎相见。所以他肩上的责任很重。 “没事儿。这种场面我见多了。过几日我便回来的。”慕容明杉那木讷的脸上泛起红晕,是情,是意,还是不舍。 迎上他的眸子,罗小冰心中不免有几分愧疚。罢了,不就是一顿饭而已。“王爷刚才不是说要吃晚饭吗?我刚好,肚子饿了。不如一起?” “好,好。”慕容明杉黯淡的眸子瞬间明亮起来。“你跟我来。”他欣喜地拉着罗小冰进了里屋。我的妈呀,好大一桌山珍海味,看来,他早已准备好了。 这个憨子。罗小冰瞟他一眼,心中暗暗发笑。 “王爷,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她故意撇了撇唇,装作生气的样子。 “对不起,不对起。我不是故意的。”慕容明杉连忙解释,摇头晃脑,惹得罗小冰一阵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她调皮地勾了一下对方的鼻子,一个旋转坐到椅子上,大腿翘上二腿,“王爷,你可要受罚哦。” “骆小姐想怎么罚?”慕容明杉搭耷着脑袋,怏怏的,很认真的样子。 “罚酒三碗。”罗小冰眉头一挑,骨子里还是少不了那份少女的调皮,一边说一边抱起酒壶,腾出一只汤碗,倒上满满一碗,递给慕容明杉,“王爷,请。” 谁料慕容明杉丝豪都没有犹豫,端起碗来,憨憨一笑,“该罚,该罚。”说罢,他便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咦,还真听话。罗小冰挤了挤眼,又给他满上一碗,他又是一口气喝下去,接着第三碗,第四碗……一个不字都没说过。 壶空,酒尽,他的脸上泛起红晕,摇摇晃晃地坐到椅子上,嘴里还是不停地念叨着:“该罚,该罚。” “王爷,你为什么不拒绝?”罗小冰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只要骆小姐要求的事,我决不容辞。”慕容明杉人已三分醉,说起话来一板一眼,一点儿不像开玩笑。 “我才不信了。”罗小冰随口一说。 “骆小姐怎样才会相信?”慕容明杉坐正身子,表情严肃起来。 “那你学狗叫。”罗小冰故意刁难。她不相信一个威风禀禀的五王爷会听她的话。她才不信。 “汪——汪——”这声音真的从他嘴里传出。叫过之后,那张脸上闪过的是纯纯的笑,接着他自顾地拿起另一壶酒,又一碗一碗地喝下。 “骆小姐,不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办到。”他醉了,醉得一塌糊涂,那憨憨的声音模糊地传出来。 罗小冰却听得一清二楚,眼睛渐渐湿润。一颗金豆豆忽得落下,她的心好酸。 他到底是憨?还是傻呢?不知不觉中,她是不是又偷走了一个男人的心。真不该,真不该。 “王爷,你醉了。我扶你到床上休息一下。”罗小冰抹了抹眼角的泪,轻轻拍了拍慕容明杉的肩头。 他突然抬头,看一眼罗小冰,唇角一抿,笑了,“不,我没醉。没醉。本王身经百战,敌人都杀不死我,一点小小水酒就能醉倒我吗?我没醉。我要回去了。” 说罢,他欲站起,却又重重摔回到椅子上,打了一个酒嗝,趴到桌子上沉沉睡去,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什么。他醉了,真的醉了。 “王爷,你真的醉了。”罗小冰望着慕容明杉,忍不住笑了。皇室中竟有如此人物,他跟别的王爷真的截然不同,或许他久经杀场,更了解民间疾苦,更懂得与人相处。 默默低首,看到他那双厚实的手,好多的伤痕,肯定杀敌留下的。轻轻用手指触碰一下,好硬,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一个狰狰硬汉却有如此细腻的一面。 “王爷,算你有福。今天我把床榻让给你。”罗小冰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扶起慕容明杉往闺房走去。 灯烛点燃。 房中的布置一目了然。果然是细心的王爷,大到家具,小到胭脂粉盒,他都帮她准备了。再看那张绣床,紫檀木做成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锦被更是上品,绣工精美,图案宛如活物。 罗小冰看到这一切,心中生起一股淡淡柔情。多好的人,只是——哎——她摇头一叹,扶了慕容明杉躺下,帮他盖好被子。 独自一人倚在窗台,看外面明朗的月色,夜好深好深,深得就像他脸上的颜色…… “小姐,小姐,你醒一醒。”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第二卷妃之嫁 第六章休离夫妻重聚日 “晨风,你怎么在这里?”罗小冰迫不及待地想解开心中的疑问。 “小姐,你怎么可以丢下晨风一个人了。若不是五王爷告诉奴婢,奴婢都快急死了。”晨风拉着罗小冰的手,鼓着小嘴,一脸的真情。 是他!他呢?四下扫一眼,人早已不在。屋里留下一股淡淡酒香。 “五王爷已经走了,说是接西凉国皇子。”晨风抹了抹眼角的余泪。 走了,西凉国,质子——一切的一切,都是国仇、家恨。罢了,不想理会。抬眸望一眼窗外,该是时候去医馆了。 玉竹园果然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没有喧嚣,没有阴谋,只有鸟鸣啾啾,野花浪漫。 山林小径。一路上,罗小冰尽情享受着周围的美景。离开了王府,仿佛甩掉了背负许久的重担。 晨风一直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她从来没有见过小姐此般快乐地笑着。或许离开那个牢笼般的王府,小姐获得了自由。 小姐真的不爱王爷了吗?有点猜不透。小姐跟从前真的判若两人。 清晨的冷巷,看到不一条人影,偶尔有几声犬吠,也算得上热闹了。 罗小冰就喜欢清静的地方,没有束缚,没有压迫。享受着自食其力的生活。如今晨风回来了,多了个帮手,也多了个朋友,以后便不会寂寞了,真好。 恨简医馆。 空气里飘浮着浓浓的药香。今天的病人甚少,罗小冰倒落得清闲,昨天开张大吉,病人络绎不绝,真把她累坏了,今天刚好,乘空休息休息倒也不错,手托腮,望窗发呆。 晨风倒是沉默极了,低头默默地捣着药,时不时地望上她两眼,嘴唇蠕动几下,似有话说。 “小姐——”小丫头还是打破了医馆的宁静。 “嗯?”罗小冰没有回首,仍旧望着窗户发呆,不知怎么的,心里空荡荡的。 “小姐,奴婢回去过骆府,老爷病了。”晨风支吾了好久才冒出一句话来。 老爷?一定指的是骆冰心的养父骆傲天。“什么病?”罗小冰从遐思中回过神来,很紧张地问道。 说白点,骆傲天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可就是心中有一份焦急,借用了骆冰心的身子,或许同时也有了些许她的感情。 “没事儿,就是小风寒。老爷问起小姐了。”晨风手中的捣药捶的渐渐停下。 “你怎么说的?”罗小冰的脸色由白变青。闹出这么大的事,骆家人肯定什么都知道了。骆傲天一定伤心极了。唉,可怜啊! “奴婢说小姐从浩王府逃出来了。”晨风的声音有点哽咽,“老爷什么都知道了。为了救小姐出无双居,他辞去了丞相一职。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再保护小姐了。老爷让奴婢转告小姐,让小姐保重。一定要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守得云开。”泪水一滴一滴从小丫环的眼角落下,滴入那药罐之中,能听到滴答嘀答的响声。 泪水落下,一声一声敲打着罗小冰的心。“晨风,别哭,一切都会好的。”她的眼眶也红了,对晨风,对骆家,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愧疚。不管怎么样,是她占用了骆冰心的身体。 对,以后骆家人就是她的亲人。 仰天吸一吸鼻翼。嗯。要坚强地活着。 “大夫,大夫——”就在这时,外堂传来一阵呼声。这声音有点熟,冷冷的,跟冰霜似的。 罗小冰赶紧抹了抹眼角的泪,扶开晨风,从腰间掏出锦帕,细心地擦去小丫环脸上的泪,道:“好了,不哭。我们都会好好的。有病人来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抹干泪,拉着晨风的手,拉开那抹珠帘。 珠帘掀起,首先看到的是一对男女的背影。男的站着,一身锦服,身材伟岸,女的坐着,一袭素衣,娇弱可人。 咦,怪了,这背影好熟。 “请问是谁要看病?”罗小冰拉了晨风一起走出里屋,语气极其温和。大夫对待病人应该是亲切的。 从前,老师就一直这么教导,她一直铭记于心。 男人听之,颤了一下,缓缓回首。 四目相对,屋中顿时一片寂静。 “王——王爷——”晨风战战兢兢地唤了一声,赶紧盈身一拜。 罗小冰有点欲哭无泪,心中的痛意顿时涌起。不知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还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他,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日子狠心休弃她的三王爷——慕容明珺,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小手,那女子便是顾怜儿。 好一对小夫妻。恩恩爱爱多惬意。 恐怕最惊讶的是顾怜儿。她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明白珺哥哥所说的神医怎么会是正王妃骆冰心。那双怜人的眸子里挤出一丝淡淡的哀怨。 “珺哥哥所指的胜过玉矶子的神医便是她吗?”顾怜儿摇了摇头,脸上的痛意翻涌。 “原来三王爷是带娘娘来看病的。真是稀客。稀客!”罗小冰从惊讶中回过神,心中不知是恨,是苦,还是嘲。 “恨简医馆是你开的?”慕容明珺的拳指捏得啪啪直响,眉宇紧拧,额上的青筋似乎要爆开似的。 他很生气,这个女人走出里屋的那一刻,脸上洋溢的那一抹笑容是他未曾见过的。这证明她离开了他,活得更好。 听闻她在浩王府失踪了。却不知她竟在这冷巷中开起了医馆。 这些日子来,怜儿的疯病总是反反复复,就连府中神医玉矶子也毫无办法,刚好昨日青管家来报,说是城中冷巷出了一位女神医,便想带怜儿来看看,谁料竟是她。 看到她,整个心被搅乱了。本以为休弃她,忘掉过往仇恨,好好与怜儿相处。只是不知为何,一入夜,他的脑海里便涌现出与她的点点滴滴,便夜夜失眠,这般折腾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其实罗小冰也发现了他的削瘦,怪怪的,竟然会想要担心他。 “对啊。是我开的。”罗小冰抿唇一笑,回答地干脆极了。她是三王府的弃妇,与他慕容明珺再无瓜葛。 说话不用那般卑躬屈膝。 “青管家!”慕容明珺的眉头拧成小山,不停起伏,狠狠一声喝。 “老奴在。”人未见,声见到。 那个老管家急急而入,一眼看到罗小冰,脸色倏然变了,他立即明白慕容明珺唤他的意图。 “王爷,老奴不知。请王爷恕罪。”此人倒是识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罢了!下去!”慕容明珺回眸瞥一眼,青管家年纪也是一大把了,就算斥责他又能怎样。 “王爷,怜儿不要看病!”顾怜儿淡淡看一眼罗小冰,那双纯纯的眸子里挤出的是怨意。接着小嘴一厥,小鸟依人的模样,扑倒在慕容明珺的怀里尽情撒娇。 第二卷妃之嫁 第七章月下相会陌路人 “看来娘娘似乎并不愿到这里来。王爷还是走吧。”罗小冰淡淡一笑,平静出奇。 她在下逐客令了。 可是谁知她心里的苦。曾经朝夕相对的所谓夫君,现在怀里抱着别的女子,心好痛。 罗小冰,难道你对他还有情?不许,你对他不能有情。暗暗告诫自己,抬首扬眸,正视他的目光,眼里是满满的坚定与绝决。 慕容明珺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厉眉颤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突然一把抓紧了顾怜儿的小手,声音温柔极了,道:“怜儿乖。让她看看也无妨。” 天,这个慕容明珺,你到底葫里卖的什么药? “给王妃好好看病,要是让本王知道你招摇撞骗,决不姑息!”慕容明珺扶着顾怜儿坐下,眉头一挑,一声痴喝。 好个慕容明珺,竟然想要刁难我。哼,别妄想,以为我只会三脚猫的功夫吗?好歹我罗小冰还是二十一世纪医学系的高材生。 “是。王爷。”罗小冰瞪一眼慕容明珺,缓缓坐至顾怜儿的跟前,拿起她的手腕,诊起脉来。 怪了,这顾怜儿心火是重,但不至于发疯的程度。惊意涌起,浅浅瞄一眼这个小鸟依人的女子,多么清纯的眼神,那唇,那鼻,就像天工造物。可是她是在装病吗?不可能啊。 她犹豫了。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 “怎样?”慕容明珺打破了医馆里暂时的宁静。 罗小冰顿了顿神,思量片刻,这顾怜儿装病到底是何意呢?再探一眼这柔弱的小女子,心里犯起了嘀咕。若是此时告诉慕容明珺,他一定是觉得她在撒谎。 “请问王爷,玉矶子神医真的给娘娘看过病?”罗小冰问道。 “是又怎样?”慕容明珺勾唇一笑,看到罗小冰紧皱眉头的样子,他愈发欣喜。这个女子就是太高傲,杀杀她的锐气,看到她求助无门的时候,他的心就得到了满足。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想要让她屈服。如今依旧这样。 “对不起,王爷。民女无法医治娘娘的病。”罗小冰俯身一拜,故作谦恭。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三王爷,她从前可是领教过他的厉害。只有识时务,才能躲过今天的这一劫。 “庸医!”慕容明珺笑了,那笑那得意。只要有难题难住她,他心中就惬意。“怜儿,我们走。”接着他温柔地扶起顾怜儿,头也不回地走了,周围是随从们的前忽后拥。 就在离开的那一刻,那个小鸟依人的女子悄悄回首,浅浅看一眼罗小冰,唇角微微动了一下。 谁都没有发现。发括罗小冰。 人群渐行渐远。 还好,这次慕容明珺没有太多的刁难。这倒使罗小冰纳闷了,他会不会通知慕明浩了?心中有点小怕。 刚刚获得了自由,她不想这么早失去。 罗小冰愣在门口,望着众人捧月般拥着的那对男女,真是郎情妾意,好让人羡慕。只是这些不属于她。 顾怜儿的背影遗落在罗小冰的视线里,柔柔弱弱、娇娇滴滴的一个小女子怎可会装病?会不会是自己把错脉,不可能啊!脉象明明是心经火旺之相,但五脏皆好。 “晨风,有件事想问你。”罗小冰转身,面对晨风道。 “小姐想要问什么?”晨风道。 “两年前,顾怜儿是真的疯了,然后就失踪了?”罗小冰满脸的狐惑。 “是啊。当时顾妃小产,整天郁郁寡欢,后来就患了失心疯,再后来就跑出王府,再没回来。直到前些日子,大王爷将她找到。”晨风一五一十地说道。 “那你知道大王爷在哪里找到她的?”罗小冰眉头一紧,这件事与慕容明浩有关,就有点怪异了。 “这个奴婢便不知了。”晨风摇了摇头。 罗小冰沉默了,心中隐隐感到不安,展眸扫一眼寂静的冷巷,“晨风,我们先回玉竹园吧。今天我们不做生意了。” “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晨风担心地问道。 “我是怕慕容明珺不会放过我们。你要知道是他将我以奴婢的身份送给慕容明浩的。”罗小冰的小手交织着,不停地绞着衣角,心中慌慌的。 “也对。”晨风点一点头。 阳光明媚,冷巷渐渐热闹了许多。这恨简医馆居然大门紧锁。 其实罗小冰和晨风早已关上医馆的门,从小路回了玉竹园。现在恐怕只有宁静的玉竹园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小小竹屋,竹影摇曳。 罗小冰站在小院子里,望着青翠的篱笆栏,心情却不平静。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慕容明珺对顾怜儿说话时的那张温柔面孔。 这个男子的温柔全都系在了她一人身上。恐怕再容不下任何人。 风吹吹,雾飘飘。不知不觉中,已近黄昏。天边一轮圆月渐渐升起。 罗小冰这时方才觉得冷,走近屋中。 “小姐,该用晚膳了。”晨风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走进她的闺房。 “晨风,你先放着罢。我等会儿吃。”罗小冰淡淡看一眼,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是怎么了? 晨风抬眸,摇头一叹。她知道小姐一定是在想王爷了。自古多情空余恨。小姐的情,王爷何时才能领会?她不多语,只轻轻应一声,便退出屋去。 夜渐深,罗小冰却坐立不安,顿觉屋中烦闷,于是踱步出闺房,回到那个小院子里。 月下竹影飘摇,别有一番滋味。再慢慢闭上眼,轻轻一吸周围的气息,顿觉心旷神怡。 忽而一股怪风吹过。 罗小冰赶紧睁开眼来——眼瞳渐渐张大,粉嫩的小脸竟如白霜。眼前,竟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黑色的锦袍上是金色镶龙的绣图,在清冷的月光下飘出一股幽幽的光,好诡异。 “是你?”罗小冰脸上的惊色慢慢敛起。罢了,就算吃惊又能怎样,还是让他找到了。 就是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的惊慌。 是的,来人是慕容明珺,果然好大的本领。连这玉竹园也能让他找到。 “本王来,你似乎很不欢迎。”慕容明珺负手而立,脸上的冷光与月光几乎揉在一起。 “对。我是不欢迎。”罗小冰回答地很干脆,脸上的绝决是那样的清晰,就仿佛眼前之人是个陌路的行人。 慕容明珺的脸抽了一下,冷意铺天而来,拳头攥紧,好可恶的女人,她居然如此对他。她应该是卑躬屈膝的。 男人的眼里翻腾着怒意,他想要征服她。 第二卷妃之嫁 第八章纠缠 “你以为逃出了浩王府,就可以成为自由人吗?你不过是三王府的弃妇而已。”慕容明珺的声音就像冰山上的雪水浇淋在罗小冰的头上,一阵刺痛寒意。 “你想怎样?”罗小冰浑身打了个激灵,她早料到慕容明珺不会放过她的,只是没想到他竟会查到这玉竹园来。 慕容明珺咧嘴冷冷一笑,四下扫量一番,道:“没想到五皇弟也这么帮你。不过,他再能帮你,你也还是珺王府的奴婢。本王可以将你送给大皇兄,同样可以把你带回去。” “慕容明珺,你真卑鄙!”罗小冰简直是气极,小拳头捏了又捏,高高扬起,朝对方的身上砸去。 “天下恐怕只有你一人敢对本王动手。”慕容明珺的身手更快,大手轻轻一挥,便钳住了她将落下的绣拳。凌厉的眉角狠狠一抽,眼眸狭眯,狡黠的眸子里藏着一股子浓浓的诡异。 罗小冰试图抽回,但失败了。强大的一股力量握住她的手,就像落入了巨蟒的口中。 “够了。慕容明珺,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罗小冰倔强地拧起眉头,眸子里含着满满的怒气。 她没想到会再遇上他,更没想到,他还苦苦纠缠她。他明明已经知道她不是骆冰心,却还如此对她。 这个男人是不是有毛病?罗小冰绝望了。对他的情,他的意,那一瞬间消失了。 “本王先问你。你到底是何人?”慕容明珺的眼眸狭眯着,黑发在月亮的光华下飘摇舞动,拂过俊朗的面孔,略显凄凉。 “好,我告诉你。我只是一个灵魂,一个寄居在骆冰心身体上的灵魂。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要杀要剐随你。”罗小冰伤透了,她现在只想用这个看似像谎言的真话将慕容明珺逼走。 不想再见到他。一点儿也不想。 慕容明珺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眉头稍稍颤了一下,嘴角一勾,冷冷一笑,道:“不管你是谁。你现在还是骆冰心的身份。也还是属于珺王府的人,是珺王府的奴婢。” 其实不知从何时起,慕容明珺已不再在乎眼前这个长得像骆冰心的女子是谁。他在乎的是,他想要把她留在身边,不管是妻子,还是奴婢,他都要留她在身边。 自罗小冰离开的日子算起,他没有真正安眠过,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他竟会失眠。 “哈哈——”罗小冰听罢,一阵婉转的凄笑,好霸道,好让人窒息。难道这就是我的宿命吗?突然想起梦中撑灯仙姑的话,是不是自己真的就是灯芯,难道慕容明珺就是要与自己纠缠的那另外一个灯芯吗? 不要,我罗小冰不要这样的宿命。 “你笑什么?”慕容明珺突然一怔,猛得丢开罗小冰的手,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他惊诧,这个女人从来没有这般笑过。这种笑让他有点慌乱。 “三王爷,你不要忘了。你已将我送给大王爷。我不再属于你!”绝望到死心,她宁愿投向他人的怀抱,也不再想回到那个像牢宠一般的珺王府。 “只是送而已。本王可以收回。”慕容明珺微微昂首,不屑地说道。 “原来堂堂三王爷也是个不守信之人。”罗小冰哧哧一笑,斜他一眼。 慕容明珺突然沉默了,夜风起,轻轻吹,撕扯着他华丽的黑色锦服,长发飞扬,宛如流墨,一泄千里。 林子里,竹枝摇曳,叶片喧华,敲打出一阵阵叮咚美乐。 “对于他,本王不屑守信。”突然间,从他的嘴里迸出这么几句话来,轮廓分明的脸上显现出来的是恼怒,视线游移到罗小冰的左肩。 那里的伤是否好呢? 她身上的毒是否解了? 其实,就在前几日,他派出的探子已查出,那天在红荷园袭击他的竟是慕容明浩派来的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他的心生生作疼。 那一刻起,他后悔了,后悔把她休弃送于慕容明浩。就算罗小冰是府中的一名贱婢,他不愿把曾是自己王妃的女子送给对兄弟暗下杀手的人。 “怎么?王爷对自己的兄长竟是如此态度?”罗小冰嘲弄一笑。 “跟本王走!”慕容明珺并不正面回答罗小冰的话,只是眉头一皱,拽起柔弱的女子就往院外走去。 “我不走!”罗小冰是倔强地回应。 “好,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黑眸一眯,甩一个响指。紧接着竹屋的门被打开,一个侍卫挟着晨风走了出来。 “小姐——”晨风一脸的苦楚,眼角噙着泪,声音有点颤抖。是啊,谁都怕死,更何况侍卫的刀是架在她的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反衬着月亮的光华,好生的刺眼。 “晨风——”罗小冰深唤一声,目光陡移,落在慕容明珺的身上,恨意浓浓,“你到底要怎么样?” “好,本王给你一个机会。在珺王府为婢半年。半年以后,你若想离开,本王送你离开便是!”慕容明珺的黑瞳在夜色里闪动,那冷冽的背后却藏着一股看不穿的雾。 不知为何,他就想留他在王府半年。 罗小冰摇了摇头,眼眶里渗出一层细泪来,看一眼门口的晨风,她脖子上的刀已入肌三分,血已流出。慕容明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若她真不答应,恐怕他真要将晨风一刀解决了。 晨风,曾经是一素不相识的人。可是罗小冰早已把她当亲人一般对待。为了她,留半年又何妨。来日方长。这半年,就忍下了。 “小姐,不要答应——”晨风连连甩头,她看出了小姐眼里的痛意。在王府为婢,岂不是要天天看到王爷跟顾妃卿卿我我,这样比杀了小姐还痛。她不想小姐受苦,不想。 “好,我答应你。”在晨风话落的同时,她冷喝了一句出来。她的自由生活就此结束,又将走进那个牢宠般的地方。 前路是如何,她一点不知。 慕容明珺,我恨你! 世间上,有爱便有恨。是对他先有了爱,才有恨的?罗小冰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那回答的那一刻开始,心便死了。 对他,再无情。 泪水一行一行从眼角落下。好狠的男人!为何要这般折磨 第二卷妃之嫁 第九章沦为奴婢 夜色阑珊,万家灯火明。 东荣国的京都如此地繁华热闹。车轱辘不停地转动着,车窗帘被寒风掀开,吹进车里。 罗小冰无力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冷冷瞟一眼坐在软凳上的闭目养神的慕容明珺,飞扬的发丝拂过脸颊,轻轻拍打,他也不曾睁眼,那一脸的冷意如同一池冰水,风吹起,打不起丝毫涟漪。 难道真是宿命?罗小冰眼眶湿湿的,再坚强的人也有累的时候,在心里一声重叹,轻轻抬眸,透过被风掀开的车窗帘,看到的是夜晚的星空灿烂。 撑灯仙姑,难道你说得话都是真的吗? 不知是泪还是雾,迷离了双眼。视线渐渐模糊,朦胧中……“这是你的宿命。你的宿命就是与他一起体会凡尘的苦与甜,爱与恨。”依旧是那个撑灯仙姑,身着彩衣,笑容和煦,手持一盏没有灯芯的玉灯,声音落了,金光一闪,一切都消失了。 又是一场梦吗?不!“你别走!你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罗小冰挣扎反抗,不屈的泪水落下。她不相宿命的,一点也不相信。 “呵——”突然一声冷冷的笑在耳边响起,一双火热的大手覆上她的双肩。 罗小冰猛得睁眼,原来又是梦!为什么一直以来,都会做同样的梦,梦到同样一个人? 抬眸,对上慕容明珺冷炙的眸。他的大手已覆上她的肩头,嘴角微咧着,“在马车上也睡得着!”尽是嘲弄,看到他梦中那挣扎的表情,他的心中多了一丝惬意,也多了一丝凄凉。 庞躯缓缓靠拢来,他嘴边呼出的气息喷到罗小冰的脸上,她不由打了个冷噤,从后背凉到脚底。“放开我!”双手一拦,推开覆过来的躯干。 “哼!好烈的性子。”慕容明珺顺势往后移了两步,很利落地坐回到软凳上,然后一把拽住罗小冰的胳膊,把她娇弱的身子拉进他的弯臂中,接着大手托起她的下额,嘴角一弯,道:“总有一天,本王会将你征服!” 罗小冰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一声冷笑,不闪不躲,任凭他大手的在她的下巴上游移。 “怎么?不躲?”慕容明珺眉头一颤,有些许惊讶。他本想看到她挣扎反抗的表情,可是却没有。 “原来三王爷也不过是个伪君子。”罗小冰哂笑两声,把眸光移向别处,不想多看他一眼。 “伪君子?”慕容明珺不服地皱起眉,落在罗小冰下额上的大手愈发地掐紧,力气由轻加重,她的腮邦在他的虎口下渐渐扭曲,变形。 “三王爷难道不是伪君子吗?口口声声说爱着顾妃。现在呢?怀里竟抱着顾怜儿以外的女子。在她的面前是一副痴情郎,在我的面前就是一个风流王!这不是伪君子是什么?”罗小冰缓缓收回视线,犀利的目光盯在慕容明珺的脸上,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的确,他的怀很宽,很暖,只是现在,早已不是从前。再宽再暖的怀,对她来说,那就像雪水淋过的火炭,再也无法燃起那腔情。 慕容明珺的眼眸渐渐狭眯,眯成缝儿,一股阴狠的精光射出来,好冷,好冷,突然大手一拎,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将罗小冰甩了出去。“贱婢!”声音的响度提高了一个分贝。 不管是驾车的车夫,还是步踱在车后的晨风,把这两个字眼都听得一清二楚,接着就是扑通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撞在车门上。好响,好响—— 罗小冰没有一声叫唤,只是闷闷地吭哧了一声,忍着撕心的剧痛,用手撑着车厢缓缓坐起。 “三王爷可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她笑,得意地笑,脸上尽是嘲弄。 “给本王闭嘴!”慕容明珺一声疾喝,一甩衣袖,跨前一步,又一把拎起罗小冰胸前的衣衫,那一双幽黑的眼珠瞪得都快掉出来了。 “哈哈——”罗小冰又一阵狂笑。 事已至此,她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就算丢了任何东西,也决不会在他面丢了骨气。 “好,好。本王算你有骨气。”慕容明珺一声冷哈哈,打破凝固的气氛,眼眸一眯一睁,猛得丢开罗小冰,一拂长袖,坐回到软凳上,道:“你不是说你不是骆冰心吗?好,既然这样,那骆家人跟你毫无关系。现在你既然占用了骆冰心的身体,就必须替她还债。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三王府的贱婢。你若逃跑,本王就拿骆家人开刀,你逃跑一次,本王杀一个。逃跑两次,本王杀一双。” “慕容明珺,你好卑鄙!”罗小冰心底一阵抽凉,简单不敢相信曾经让她动过心的男人居然如此狠毒。他是想利用我的善心吗?他知道我对骆家人负疚吗?不知该说这个男人细心,还是阴险? “对,本王是卑鄙,是伪君子!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慕容明珺斜一眼罗小冰,坐正身体,理了理衣袖,神色瞬间恢复常色。 陡然的变化真让人接受不了。罗小冰越来越看不穿他了。一会儿温柔如水,一会凶涌如海涛,又一会儿恶毒如巨蟒。变化莫测,真是好可怕。 再无言,罗小冰扶着车板坐直了身体,右手一阵酸软,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可能是脱臼了。身体的疼痛掩盖不了她的骨气,傲然的迎视,一脸的不屈。 此时无声胜有声。谁也没有赢,谁也没有输。冷战刚刚开始。 那个牢笼似的三王府。 罗小冰和晨风被侍卫抓进水月居,扔进那个熟悉的下人房。 房中的华丽家具已不在。这里成了真正的下人房。只有两张简陋的床榻,一张小小的圆桌,数把木椅,真的简陋的不能再简陋了。 哐当一声,侍卫毫不客气地关上门,长影渐渐远去。 “小姐,是晨风对不起您。”待到人散去,晨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里的泪水决堤。 “晨风,不要哭。是我连累了你才是。”罗小冰看到哭泣的晨风,心都快碎掉了,赶紧俯身想拉她起来,手刚一用力,“啊——”痛苦的一声尖叫打破黑夜的深沉。 “小姐,您怎么了?”晨风慌慌张张地起身来,看一眼罗小冰软弱无力的右臂,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小姐,你的右臂?”红兮兮的眼眶里瞒是泪涌,那一股子真情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小姐,奴婢去给你叫玉矶子神医来。”说罢,她急匆匆地准备出门去。 “晨风,不用了。你别忘了。我懂歧黄之术。”罗小冰叫住晨风,走到墙角,将右臂抵在墙上,再使劲一用力,咔嚓一声响。 眼角的痛泪缓缓落下,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章日久见人心 夜深沉。 脱臼的胳膊,脱了可以接上,疼痛就是那片刻的时间。可是受伤的心该怎么办?就算愈合,也会留下疤,那疤好深,好深。 晨风望着绝望无神的小姐,无奈地摇首,泪已哭干,剩下的只是有深深的叹。 今夜无眠,直到天明。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外在响起一阵激烈的敲门声。 “起来,快起来!”一个悍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晚娘!是晚娘!”晨风从床上惊坐而起,朝门口一望,雍肿的身影印在窗花上,好显眼。她匆匆下了床榻,拉了罗小冰起来。“小姐,快起来。晚娘来了!” 罗小冰睡意正浓,很不耐烦地揉了揉惺松的眸子,“谁是晚娘啊?” “晚娘是三王府的侍女长。可凶着呢。现在小姐被王爷贬为奴婢,自然是由她管。”晨风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寻来罗小冰的衣物、鞋子。 “是吗?她很凶?”罗小冰听晨风这么一说,睡意顿然无存,赶紧穿好鞋袜,理好衣衫,将妆容粗略地整理一番。 也就在此时,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门板迂回,差一点就从门框上滑落下来。接着,一个身材雍肿的妇人冲了进来,横眉冷视,一手叉腰,一手指指点点地道:“臭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睡懒觉?” “晚娘,对不起。对不起。”晨风走至晚娘的面前,一个劲儿地陪不是,小脑袋搭耷着像霜打的茄子。 罗小冰的头脑很是灵活,晨风这般怕她,看这晚娘也是个厉害角色。要在这王府中立足,就得谦恭低调,尤其是现在,她只是一名卑微的下女。于是,她赶紧走到晚娘面前,恭敬地行上一礼。 “你是新来的吧。”晚娘绕着罗小冰转了一圈,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个遍。 看来她并不认识骆冰心!听晨风说,骆冰心刚进王府没几日,就被关进无双居了。下人们都没有真正见过王爷的正王妃。可能晚娘也是这样。 不过这倒也好。免得让下人知道她曾是王妃,反倒招来白眼。 “回晚娘的话,奴婢是新来的。”罗小冰把头埋得很低。是的,她现在是贱婢,眼前的侍女长可是她的上司,一点马虎不得。 “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晚娘的嗓门很大,每一句都像打雷似的。 听说嗓门大的人爽快,好相处。 不知晚娘是否。罗小冰缓缓抬头,方才看清晚娘的样貌,胖是胖了点,但是容颜颇佳,想必年轻时也是个绝色美人吧。只是岁月蹉跎,怎么让她发福了呢? 罗小冰抬眸的那一刻,晚娘突然愣了一下,唇边突然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好个佳人儿。哎,王爷也舍得让你为婢。罢了。念你是新来的,今天起晚了,我就不追究了。快去干活吧。梅菊轩的两位娘娘需要热茶,你们俩快送过去。”晚娘的神情越来越和色,刚刚的那副凶相已然退去。 看来美貌对男人来说是诱惑,对女人来说有时也是个通行证。 “是。晚娘。”罗小冰和晨风暗吁一口气,算是逃过一劫了,赶紧埋了头,飞一般地跑出了水月居。 不过刚到走廊,青管家便把晨风唤走了,说是有其他事情要做。 罗小冰这倒为难了,看看手中提的那壶热茶,有点犹豫了,真要送去梅菊轩吗?那里可是红梅和白菊的居所。 曾是妃,现如今是婢。 曾经她们对她礼敬有佳,现如今必须对她们卑躬屈膝,脸可真是挂不住啊。 罢了,不就是送壶热茶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再说以前红梅和白菊对她态度颇好,理应说她们不是利势小人。 想到这里,罗小冰振作精神,握紧茶壶朝梅菊轩走去。 梅菊轩,名字起得优雅,小院倒也同样优雅,竹影摇曳,东边梅树无花绿叶衬,西边夏菊艳艳蝴蝶飞,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轩阁的门虚掩着。罗小冰不敢径直入内,轻轻叩响门框。 “谁啊?”屋里传来红梅的声音。 “奴婢给娘娘送热茶来了。”罗小冰很恭敬地说道。 “进来吧。”红梅的声音散慢极了,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想想那时,这两姐妹对罗小冰是礼貌得狠,只是她们对待下人的态度似乎不怎么友善。 罢了,送完茶就赶快离开。罗小冰不曾抬头,颔首而入。 刚一进屋,突然脚下一滑,身子朝后仰去,摔了个底朝天,手里的茶壶也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的妈呀,怎么这么倒霉。手指触到一团软软的东西,拿起一看,原来是香蕉皮。 谁乱扔香蕉皮?罗小冰赶紧抬眸,红梅和白菊两人正坐椅在绣榻上,一个慢幽幽地吃着香蕉,另一个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好不惬意。 地上,可是扔了一地的果皮。乱糟糟,这两个女人还真是不太讲究。 “哟,我当是谁了?原来是我们的王妃娘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看来是妾身们的不对。乱扔果皮了!”红梅不屑地瞟一眼罗小冰,放下手中的香蕉,眉头一挑,满口讥讽。 听到红梅的话,她的心陡然一凉,真是世态炎凉。这时她才知道,当初她们卑躬屈膝,礼敬有佳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现在想想也对,那时她们刚入府。不低调怎能存活于深宅大院中。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变化如此之大,这会儿就翻脸就不认人了。 罗小冰没有作声,瞟她们两眼,默默蹲下身去拾了地上的茶壶碎片。“两位娘娘,对不起。奴婢再给你们泡一壶茶来。” 说罢,她想起身溜走。 “站住!”白菊突然冷喝一声。 “娘娘有何吩咐?”罗小冰轻声轻语地问道。今时不同往日,罢了,一切都忍了。再苦再累再难受,只要忍下这半年就行了。 “从前你对妾身们也不错。今日便不为难你。收拾了这地上的果皮,你就可离去了,茶也不用送了。”白菊说罢,嘴边挂起淡淡的笑。 那笑透着阴邪。有点让人发悚。 “是。”罗小冰恭敬地应声,刚伸手去拾地上的果皮,却不料,红梅突然起身,一只镶着红荷边的绣花鞋正好落在她的手。 接着是指骨啪啪的响声。 “啊——”十指连心,罗小冰忍不住一声痛叫。好狠心的女人。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如此的歹毒。 “姐姐,没想到我们曾经的王妃娘娘会落到如此田地。哎,真亏了我们姐妹曾经那么巴结她,到最后还是一个水货,没用的!真是投错了主子!”白菊撇了撇嘴,端起炕几上的那碟瓜子朝罗小冰的脸上泼去。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一章好个臭女人 罗小冰没有闪躲,那一双美丽的黑眸里射出两道坚定的光,由浅到深,由明到暗。 望着那两个嚣张的女人,心中是一腔怒火。以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罗小冰是医学系的天才,同学羡慕,老师宠儿。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居然还卑躬屈膝为她人端茶递水?! “怎么?呆了?还是傻了?怎么不说话了?”这时白菊得意洋洋地下了榻,走到罗小冰的跟前,狠狠推了她一掌,接着一阵狂笑,笑得多么惬意,笑得那张脸扭曲变形! 哼,真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跟慕容明珺一个德性,没一个好东西。罗小冰半蹲着,虽然白菊狠狠推她一掌,但她依然安稳地蹲着。在这样的女人面前,不仅骨气要硬,身子骨也得硬。 也许是一股愤怒支撑着,她猛得站起,那傲人的眸光像利剑一样扫向红梅和白菊,突然落定到端架上的那只洗脸盆上,满满的清水还轻轻泛着波纹,嘴角一扯,大步跨了过去,二话没说,端起盆子就朝两个女人的身上泼去。 顿时,红衣不飘,白衣不雅。全然一副落汤鸡的模样。两个女人愣了片刻,怔怔地看着罗小冰,她们完全没有想到,罗小冰竟会有如此的胆子,敢拿洗脸水泼她们。 这一刻,罗小冰的心中好惬意,咯咯地笑了起来,甚至捧腹大笑 “你好大的胆子!”红梅抖了抖身上的水渍,颐指气使的样子,恨不得一口把罗小冰吞下去似的。 “对,我就是大胆了。怎么样?”罗小冰一声冷哼,顶上一句。现在她什么都不怕了。这两个臭女人太嚣张了,从前自己长得不怎么漂亮,但也没在女人面前受过委屈。这次,她们好过分,简直把她的尊严踩到脚底板了。管它生不生,死不死。今天就豁出去了。 “好个贱、女人,你连本娘娘也敢泼!”白梅气得柳眉倒竖,突得一转身,抱了几上的一个花瓶就朝罗小冰的身上砸去。 瞧瞧,平时端庄文雅的女子也如此粗鲁。罗小冰心中那个惬意,装腔作势的女人,真是可恶! 好歹是二十一世纪的新女性,平时运动多,也比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身手要快。 罗小冰也不傻,赶紧躲过了白菊扔过来的花瓶。人闪瓶落,一声清脆的响声,碎成千片万片。 “来人啊!”红梅的涵养比起她这个白菊妹妹要稍好一点,不会动粗,倒是求救起来。 “臭女人,你还敢叫人。”罗小冰早被怒火冲晕了头,躲开白菊的攻击,一个箭步上前,一耳刮子扇在红梅的脸上。 啪得一声响亮,似乎整个屋子都跟着一起颤了一颤。 不知是压抑太久,还是把对慕容明珺的仇恨转嫁到这两个女人的身上来了,她竟忘记了收敛,一巴掌下去还不解恨,又扬起手来。 “住手!”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女子的声音,好熟! 罗小冰这才住了手,缓缓回头,一抹蓝影飘了进来,是她——柳菌菌,她的身后还跟着丫环晓芸。晓芸还是那个乖巧的晓芸,进门的那一刻,她竟向自己点了点头,是礼貌性地点头? 如今的柳菌菌不同往日,以前的妖艳已不存在。今日,依旧是一袭蓝衣,梳着简单的发髻,斜插一支玉步摇,这算是头上最浓重的装饰了。 怪了,以前她不是妖娆美丽,淡妆浓抹,金饰缀满头吗?一次的牢狱之灾竟让她如此低调? 不过遇上她,倒也难缠。以前可是她害得自己被慕容明珺误会。冤家对头,这个时候碰上,她一定火上浇油。 “娘娘快给奴婢做主。这个女人实在太放肆了。您看,她把我们姐妹们弄得——”红梅和白菊一见到柳菌菌,就像见到大救星似的,跑到跟前诉苦。 原来这两个女人是投奔了柳菌菌啊!还真是风吹两面倒的家伙! “喂,你们不要恶人先告状。不是你们羞辱我在先,我才懒得用水泼你们,还脏了我的手。”罗小冰睇一眼两个女人,拍了拍手,很理直气壮地说道,真想再给她俩一人一耳刮子。这种女人真是十足可恶。 “娘娘,您看。她现在不过是王府的一介贱婢,竟如此嚣张!”红梅瞪一眼罗小冰,在柳菌菌地面前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柳菌菌也不是什么好鸟,反正今天死活都得受罚。罢了——再劫难逃。再难也得忍着。 柳菌菌没有说话,只是四下扫一眼,地上满是果皮瓜屑、瓷瓶碎片。看到这些,她的嘴角微微一动,眸眼修地抬起,闪过一丝明锐的光,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许再提起。”沉默良久之后,她缓缓道来。 语出惊人。红梅和白菊愕住了,罗小冰也大惊不已。这柳菌菌是怎么回事?明摆着是帮她嘛。 “娘娘——”红梅拽了柳菌菌的胳膊,很不服气地鼓了鼓嘴。 “够了,你看看你们俩什么样子。要让王爷见了,不赶你们出府才怪。以后不要太嚣张。欺负下面人,你们这不是第一次了。”柳菌菌的面色严肃极了,曾经那个妖娆无限的柳菌菌变了,变了沉稳低调,是什么事情改变了她? 罗小冰好生纳闷。 “是。娘娘。”红梅和白菊很不服气地晲一眼罗小冰,跺了跺脚退到了一边。 “好了,都下去吧。”柳菌菌扬了扬手,淡淡看一眼罗小冰,嘴角似乎有一丝笑意。 是不是错觉?曾经妖娆无限,妒意浓浓的柳娘娘竟对她笑?怪哉!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反正今天的气也出了。多留无益。罗小冰朝柳菌菌福了福身子,什么也没说,头一埋,匆匆出梅菊轩。 走出梅菊轩好远,罗小冰才停了步子,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刚才真是好险,差一点就万劫不复了。只是太怪了,柳菌菌居然帮她? “娘娘——”忽而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是叫自己吗?有点像。她缓缓回头,是丫环晓芸。 “娘娘可还认得奴婢?”晓芸盈身一拜,十分谦恭的样子。 “认得,当然认得。”罗小冰道。 “娘娘让奴婢转告您,说是以前的事是她不对。娘娘还说谢谢您,若不是您,以王爷的脾气,她肯定会被贬为庶民的。”晓芸眨着灵活的眼眸,轻轻说道。 “这个——我没帮上什么忙啊。”罗小冰这才记起下毒一事来,那时晓芸来求她,她可怜晓芸,才去乞求慕名明珺的,只是那时他一直不买帐啊!不过柳妃最终还是被放出来了。这倒是真的。 “骆娘娘,以后有什么为难之处可以找我们娘娘。她会帮您的。”晓芸福了福身,再躬身一拜,道:“奴婢先告退了。娘娘您保重。” 丫环转身离去,罗小冰目送她的时候,看到梅菊轩门口停留着一个蓝色的倩影,她对自己笑了,那笑很真。笑容只在一瞬间,眼眸传神。 “晓芸,回含柳苑。”这个声音很清晰,她拂了拂袖,转身而去,愈行愈远,最后消失。她的确变了,那股妖娆不知何时退去了。 “骆冰心——”就在罗小冰发愣的时候,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怪怪的声音。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二章无尽夜妖娆 这声音好熟悉,带着浅浅的温柔。罗小冰浑身一个激灵,是他!一定是他!头也不回,拔腿就逃。 “你跑不掉的。”背后传来一声冷冷的笑,那笑荡漾着一股阴邪,仿佛一瓢凉水从罗小冰的头顶淋到脚底板。 这不,还没逃出三丈远,一条白影从天而降,落定在罗小冰的眼前。 好厉害的轻功,快如疾风闪电。还是那张面如美玉的面孔,温柔的眼眸,高大的身影,只是那唇边的笑,总是有一股浓浓的阴气。 罗小冰猜的没错,是他——慕容明浩。这家伙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身影落定,大手一揽,一把拽了罗小冰的胳膊,她一个旋转,跌落进对方的怀中。 “本王逃跑的新娘果然在这里。”慕容明浩半眯着眸,浅浅地笑着,脸上竟没有一丝怒怨。 “你放开我!我现在与你没有任何关系。”罗小冰努力地挣扎,可是对方把她抱得紧紧的,丝豪没有松开的意思。 “放心,本王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强行把你带走。”慕容明浩眉头一挑,那双柔柔的眼眸里添上一抹寒意。 那寒意,像风,像雾,像雨,无法捉摸。是怒,是恨,还是杀气?她一时捉摸不透。 慕容明珺像冰——冷漠无情,他却更像云,变化莫测。美好的面容之下藏着一股子深意。 “大王爷,男女授受不亲。请你放开我。”罗小冰吸了吸气,压抑住内心的火气,十分严肃地说道。 “好。”慕容明浩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浅浅的失望,随着音落,他的大手猛得一松。 “啊——”一声痛苦地吭哧,罗小冰毫无防备意识,就那样直挺挺地摔在地上,脑袋磕在地上,一阵轰鸣,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该死的,又碰上一个难缠的家伙。 这时,慕容明浩的嘴角咧了一下,表情依然是淡泊的,缓缓蹲下身来,大手再一揽,扶了她在怀,轻轻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个世界,只有本王的呵护,你才会幸福。你跟着他,迟早会后悔的。” 好个小白脸,又占本姑娘便宜。以前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跟慕容明珺一个样——好色之徒罢了。 罗小冰疼得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眸怒视着对方,如果现在有力气,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你是不是在想扇本王一耳光?”慕容明浩揽紧了罗小冰,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另一手突然抬起,在她的下颔上游移了一番,继续道:“你是第一个令本王心动的女子。本王不会放弃你的。你记住,总有一天,本王会让他为毁约而付出代价。”黑眸里积聚着浓浓的妒意,忽而低眸,深情地看一眼罗小冰,再稍稍低首,印上一个深吻,“你永远是我的!” 挪开唇,他抱了罗小冰起来,然后放她在旁边的靠椅上,丢下一个电眼,施展轻功,飘上屋顶,消失在视线里。 那一刻,罗小冰的心中多了几分凉意。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要与慕容明珺反目成仇,不可能!他们是亲兄弟啊!一转念,突然想起那夜慕容明珺的话:对于他,本王不屑守信。 难道两兄弟在暗斗? 也对,皇室中的明争暗斗,历史可是颇有记载的。 想到这里,罗小冰浑身一颤,难不成自己要被卷入波涛汹涌的宫斗之中,太可怕了。 罢了,罢了,不去想了。这么久没到晚娘那里报道,恐怕那妇人要大发雷廷了,撑身坐起,揉一揉摔痛的胳膊,一瘸一拐地离开…… 日升日落。三王府又迎来了黑夜,天边亮起第一颗星的时候,怜花苑有了新的动静。 喷泉水暖雾蒙蒙,娇人含花心萌萌。 轩阁中,闺房内。 “娘娘,您想穿哪件衣裳?”丫环小蝶一手抱着一叠薄如蝉翼的纱衣,另一手掀开房内的轻纱,一股花香的气息飘来。 顾怜儿刚刚出浴,身上裹着一件抹胸的浴衣,肩上的嫩肤尽显,迷人的小锁骨突出,添上几分小女人的妩媚,黑幽幽的长发泻下,宛如瀑布,更衬得她如小鸟依人。 “大红鲜艳,显高贵。这件可行。”小蝶一边说一边挑出红色的那件纱衣。 顾怜儿的小手紧紧拉着浴衣,生怕落下似的。她赤着双脚,缓缓走近,不满意地摇了摇头,道:“不好。红色太妖艳,王爷可能不喜欢。” “那白色的可好?像白莲花一样,显得娘娘纯洁。”小蝶低头又挑出另外一件。 顾怜儿左看看,右看看,还是摇了摇头,“这样子太俗了。” “娘娘,您是太紧张了吧。”小蝶抬眸望一眼眉头紧蹙的顾怜儿,捂起小嘴,偷偷一笑。 “小蝶,不许乱说。”顾怜儿撇了撇嘴,水晶般的眸子微微一眨,那长睫一颤,更是娇美。 “没有怜儿喜欢的?那让我帮你挑。”就在这时,一个醇厚的声音传来,接着纱帘被掀开,一抹暗沉的黑色飘了进来。是他,慕容明珺,那张冷俊的脸上添了少有的温柔。 “奴婢叩见王爷。”小蝶大惊,赶紧福身叩拜。 “怜儿给王爷请——”这“安”字还未出门,慕容明珺已然来到跟前,大手扶住她的双肩,摇了摇头,道:“怜儿在珺哥哥面前还用多礼?”说话同时,他已经扬手示意小蝶退下。 门关人静。 四目相对,深情一片。 “怜儿不用打扮。珺哥哥一样喜欢。知道吗?”慕容明珺抓起顾怜儿的小手,紧紧捂在手掌中,那双深沉的眼眸里积满温柔,柔得像一抹纱,一剪雾。 “谢谢珺哥哥!”顾怜儿低首,两腮露出娇羞的笑。 俄而,慕容明珺抬手,缓缓托起她的下颔,静静凝望,接着一个热情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 “王爷,怜儿这般怎么可以——”顾怜儿突然挣开慕容明珺,往后退了一步,低首,看一眼衣冠不整的自己,脸上泛起一朵朵红云。 “怜儿,在珺哥哥面前不用拘节。”慕容明珺的大掌再次搭上她的双肩,很认真地说道。音落,手掌滑下,长指挑开她胸前的扣环,女子身上的浴衣滑落,一副美好的画面展现在眼前,他浅浅一笑,打横儿抱起她,走向那雕花大床——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三章你走错房间了吧 强健的身体覆在娇巧的柔软之上,一阵火热的激吻过后,两人分开来,彼此喘着粗气,那粉嫩人儿的脸上尽是晶莹的汗珠。 “珺哥哥,你会一直爱怜儿吗?”小手覆上那通红的脸庞,眼里泛着莫名的晶莹。 “当然会。”慕容明珺回答地很干脆,接着热吻又迫不及待地覆上,大手伸向那山峰沟壑—— “咳咳——”突然顾怜儿一阵痛苦的咳嗽。 一切停止了。 慕容明珺离开她的身体,神情变得紧张起来,“怜儿,你怎么了?” 顾怜儿的脸色有些许泛白,轻轻摇了摇头,强笑道:“珺哥哥,怜儿没事儿。”说罢,她抱住了慕容明珺的脖子,又递上她的小吻。 “不,怜儿。不能这样。是我错了,明知你的身子不好,还——”慕容明珺懊恼地捶了捶头,翻身坐起。 “没有。怜儿真的没事儿。”顾怜儿撑着床榻坐起,抱住慕容明珺的胳膊,连连摇头,那眼里弥漫着晶莹。 慕容明珺吐了一口长气,起身取了端架上的衣服,披到顾怜儿的身上,道:“怜儿,小心着凉。” “珺哥哥——”顾怜儿的眼里是满满的失落,她甚至有点痛恨自己。 娇弱的身子怎么能侍候他的珺哥哥?不可以! “怜儿听话。你的身子才刚刚好些。我们不该这样的。是珺哥哥的不对。你好生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慕容明珺伸手轻轻在顾怜儿的额上抚弄一番,那股子温柔,就像二月的春风,柔和得异样精致。冷漠的他恐怕只有对顾怜儿才有此般的疼惜。语罢,轻轻一吻落在美人儿的额头,然后穿好衣衫,掀开那薄薄的纱帘,飘然离去。 慕容明珺迅速地离开了怜花苑,他用强烈的意识克制着生理上的需要,怜儿的身子弱,他不能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 夜晚的风是和煦的,满天的星星眨啊眨,乍一看,繁星点点,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儿,层层开去。 只是天上的这朵“牡丹”一点也不妖娆,它就像披上了一件冰雪的外衣,不豪贵,不显眼,朴素的默默无闻。 漫无目的徘徊,本想借着夜晚的凉意,吹散身体的燥热,只是今天好奇怪,烦躁难去,心中仿佛有一抹挂念,就像盘丝一样纠结在心中,怎么理也理不清。 陈岚兰的兰花苑、柳菌菌的含柳苑、红梅白菊的梅菊轩,他都是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 静静凝望,那里面的女人似乎都不是他想要见的。 最终还是回水月居。温泉水滑,夜雾缭绕,他竟没有回阁楼,那双腿竟不听唤地迈上那条小径。 后院寂静、凄凉。一盏孤灯亮着。 每每闭上眸,她的那股子倔劲儿总是不由自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甩也甩不掉。 === 简陋的房中,孤灯摇曳。 “妈呀,今天累死我了。”罗小冰大大咧咧地跳上僵硬的床榻,大字型地敞开,美美闭上眸子。 今天虽然过得辛苦,但总算出了口恶气。臭女人,真是不知好歹,若不是顾及晨风,本姑娘可是拼了命,也得跟你们干上一场。哼—— 脑子里边想边斜目看一眼在旁边收拾床铺的晨风,她还是那般的乖巧、忠心,对她不离不弃。 飘零在这古老的朝代,恐怕只有与这丫环相依为命。哎—— 晨风丫头,放心,我罗小冰一定会好好保护你。不枉你这些日子来照料我。这样想便对了,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要有信念,到哪里都可以过得好好的。 “小姐,你真的是小姐吗?”罗小冰的不拘小节的模样还是让晨风开始注意了,她歪着头,怔怔地问道。 “你说呢?”罗小冰反问道。 “晨风觉得不像。”这丫头说话倒是直率。 “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姐,你怎么办?”罗小冰再问。 晨风犹豫了,忽而又浅浅一笑,道:“小姐对晨风好,晨风是看得到的。不管你是谁,都是晨风心里永远的小姐。” 她低着头,依旧默默地收拾着床铺。不过这让罗小冰很感动。多好的丫头,可要好好善待她才是。 “小姐,你先歇着。晨风去打些水来。”丫头铺好床,取了端架上的脸盆,便匆匆忙忙地出了门去。 目送她的背影,罗小冰心中多少有几许安慰。好好过日子,捱过这半年,一切都自由了。 也正在低头遐想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晨风,怎么这么——”罗小冰边说边坐起身来,往门口望去,不过话未说完,就留了一半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门口,是那个沉重的身影,习惯性的一身黑色锦服,其纹龙绣图在烛光里显得有些狰狞。 晨风出了后院,一直到她走远,消失,慕容明珺才从暗处走来,走向那房门口,那一刻,他有一种莫名的冲动,就是想见到她,很想很想,所以情不自禁地闯了进来。 他依旧如故,冷冷的脸,冷冷的色。 “王爷,您走错房间了吧。”罗小冰不屑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嘲弄地笑着,她竟然没有起身福拜,依然坐榻边,双眸傲视着他。 慕容明珺没有作声,只是大步迈向了罗小冰,走至她的跟前,低眸俯首,静静打量着她,目光深沉的像把锥子,像是要剖开她的胸膛,看到她的心,那黑眸狭眯成一条缝,很细,很阴。 “跟本王走。”他的嘴里突然硬邦邦地蹦出几个字眼来,然后一把拉了罗小冰,把她从榻上拽起。 “干什么?我很累!”罗小冰一甩胳膊,从慕容明珺的手中挣脱。 “累?”慕容明珺阴阴一笑,嘴角露出一抹阴邪,沉沉的眸光里闪着一抹浓浓的火。 “你可别想歪了。我说的累可不是你想的那样。”罗小冰怎么可能读不懂他的肢体语言。这个家伙是满脑子肮脏! 看那一双鸷眼就能立即明白他心中所想。 “本王再说一遍,跟本王走。”慕容明珺冷起脸来,狠狠一喝。 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家伙夜半来此,定有什么事情。走就走,难不成我罗小冰怕你吗? “王爷带路吧。”罗小冰倏地站起,弯眉一挑,坦然地迈着步子朝门口走去。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四章云来楼的缠绵(一) 慕容明珺望着罗小冰那从容的背影,心中咯吱一声响,从来没有遇见过这般傲骨的女子。 一直以来,他都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对府中的侧妃侍妾从来就是挥之则来,呼之则去。唯有她,她那般的与同不众,让他想看穿她,想看到她屈服的模样。 世上从来没有他三王爷征服不了的事情,只有她,是那样的棘手。话说,香花不美,美花不香,色香兼有者,则多带刺儿。她何偿不是一朵带刺的花儿呢?只是这刺太扎手。 不管她带着什么样的刺,他一定要将它们一一剥干净。冷沉的眸子勾起,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来。 慕容明珺从见到她的那一刻开始,心情竟无缘无故地平复许多。难道心里的那股纠结就是她吗? 其实自从那年母妃去世以后,他就沉迷了,他的笑是那样的难得,他的心是那样的冷漠。不知从何时起,他把自己封闭的紧紧的。 母妃是西凉国的公主,有着尊贵的身份。所以母妃在的时候,他备受呵护,人人都捧着他,护着他。母妃去世以后,东荣与西凉的战争爆发,从此他的童年生活陷入了黑暗——一场变故练就了他的文武双全,也练就了他的冷血无情。 从此以后,只要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会不顾一切。对于人,更是这样。看着那个弱弱的倩影,他突然有了一种想要占有她的心理,不管是为妃,还是为婢,他要每天看到她才能安心。 不,不可能。本王只爱怜儿。他甩头,告诫着自己,突然一个箭步上前,超过了罗小冰。 夜色里,黑色的锦袍厚重地飘不起一丝风,那衣襟的金色纹图算是添了一抹亮色。亮得有些许刺眼。 罗小冰静静地观望着他的背影,他为何这般沉重呢?她默默地问着自己,问不出答案。 慕容明珺甩着长袖,昂首挺胸地走出了院子,走出了三王府。他的身上透着王气,霸道、还是冷漠? “这般晚了,他要去哪里?”罗小冰在心中嘀咕道。“喂,你到底要干什么?”她还是忍不住,追上去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回首,浅浅看一眼罗小冰,脸色愈加阴沉,“到了自然便知。” “我不去了。我走不动了。”罗小冰跺了跺脚,站在原地便不走了。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个家伙冷酷无情,跟他在一起准没好事儿。 慕容明珺阴沉的脸狠狠一抽,仿佛要吃人似的,大步流星地跨步过来,一把拉了罗小冰,揽了她的腰际。娇柔的身子贴近宽活的怀里,暖暖的,那鼻间呼出的气流喷到她的发丝上,好痒痒—— 他突然抱紧她,施展轻功,凌空飘走,朝深深的街道“飞”去。耳边风声驰过,好凉好凉,那箍在腰上的手臂火热、火热的。 罗小冰抬眸看一见那轮廓清晰的下颌,总感觉他身上好像背负着沉重的担子。 到底是什么呢?她猜不透。 也正在她遐想的时候,慕容明珺倏地停下,“到了。”他并没有很粗鲁地丢开她,只是轻轻放下。 顿时四目对视,他的手竟不由自主地抬起,抚弄了一番她额上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点点的温柔让罗小冰有点惊讶,好暖的手,那一刻,温泉般的暖淌进心田,心中顿多起一分涩意,转眸,眼前是一家酒楼,名曰:云来楼。好雅气的名字。只是这般晚了,酒楼还是灯火通明,看来应该是通宵经营的吧。 他拉了她,齐步迈进门槛。这时店小二一脸笑意地迎了上来。 “给本——我一间厢房,把你们酒楼最好的酒菜端上来。”慕容明珺抖一抖黑袖,高傲地晲一眼店小二。 “好呐。两位客官请。”店小二也是明眼人,看慕容明珺一身装扮,非富即贵,赶紧一脸奉承,点头哈腰地请他上楼。 一间清雅的厢房中,酒菜皆上。店小二识趣地退下。 慕容明珺也并不理会罗小冰,就自顾地喝着闷酒,桌上的佳肴他是一点都没动过。 一壶又一壶下肚,深沉的脸上泛起红晕,不过也没见他停过杯子。 这个衣食无忧的王爷,心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吗?居然借酒浇愁,还把她拉上,真是有毛病吧。罗小冰浅浅睨一眼慕容明珺,心中居然有几分心疼。 “王爷,酒喝得太多容易伤身。”终于还是忍不住劝道。 慕容明珺停了一下,倏然侧脸过来,那双鸷冷的眸子里透出一股阴邪,道:“你这是关心本王吗?” “没有。我是不想呆会回去的时候,你成为我的负担。”罗小冰甩下一个冷脸,很不屑地说道。 可恶的家伙,本姑娘才懒得关心你。 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眯起眸子,摇了摇头,抱起酒壶继续喝他的闷酒……最终还是乱醉如泥地趴在桌子上睡去。 “喂,王爷,醒一醒。该回去了。”罗小冰用脚踢了一下他坐的凳子,他竟安如泰山,丝豪没有反应。 罢了,本姑娘懒得陪你。罗小冰看一眼窗外,夜色渐浓,一阵冷风吹来,凉飕飕的。不如自己先回去吧。 于是,她取了旁边榻上的一条毯子给慕空明珺盖上,准备开门离去。 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儿,一股猛力扛了过来,房门重重关上。罗小冰的身子被一双大手使劲地掰过来,接着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睁眼看清楚,居然是慕容明珺,他的脸泛着血色,好沉好沉。“你想走?”阴阴的声音传出,带着几许模糊。同时,他把她钳入窄小的角落里。 “王爷,你醉了。”罗小冰伸出胳臂,狠狠推着那个沉重的身躯。 反抗是无效的,这个练家子好沉好沉,像一座山似的压过来。 心里好不安。眼瞳里的那张脸越发的放大。音落不过瞬间,一张热烈的唇贴了过来,落在她的脖子里。 可恶的家伙,又想占本姑娘便宜,不要怪我不客气了。罗小冰把头倚上他的肩,猛猛一口咬下去……她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慕容明珺一声吭哧,倏地挪开那唇吻,抬头,怔怔地看着罗小冰,他没有去理会肩上的伤痛,一腔冷眸居然在悄悄地发生变化,冷意退去,退得无影无踪,有神的眸子里积起一腔春水——柔得像纱儿一般。 “你真的这样讨厌本王?”慕容明珺打着洒嗝,眼里弥漫起晶莹。 “是的。讨厌你!讨厌你的冷漠!讨厌你的霸道!可恶的家伙!”罗小冰闭上眼,使劲地嘶吼着,她要把这些日子受的委屈一齐吼出来。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五章云来楼的缠绵(二) 慕容明珺望着一腔愤怒的罗小冰,身子摇了一摇,脸上竟然多了一些慌乱出来,眼眶有些许泛红。“原来你是如此的讨厌本王?”他埋头一声大笑。 “慕容明珺,你知道你有多霸道吗?你简直就是冷血!”罗小冰挥起小拳头,使劲地砸向他的胸膛。那胸膛好坚硬,硬得就像钢铁一样,一捶一捶的擂下,他居然没有疼痛的反应。 他眸子里的温柔没有退去,只是怔怔看着罗小冰,喉结滚动着,似乎吞掉了想要说的话。粗壮的胳膊依然扛在门板上,形成一个狭窗的空间,把罗小冰襟固得紧紧的,仿佛怕她会突然消失掉一般。 “你放我走!”罗小冰昂首,眸光迎起,透着坚定与执着。 酒后的慕容明珺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若是平时她这样对他,恐怕早被他折磨的遍体粼伤。 只是今夜,太奇怪了。 “你不要走。你听本王说。”慕容明珺低了低头,打了重重的酒嗝,意识仿佛不太清楚。 “有话快说。我没有时间听你废话。”罗小冰憋他一眼,声音冷冷的,对他就该冷漠,就该无情的。 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勾起她的思绪。忆起往昔,忆起游红荷园的浪漫。为什么一切都不是真的呢?对,曾经是对他动过心,只是早应该退去的。为何现在心中却还忍不住要关心他? 他醉酒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还要拿毯子给他盖。 罗小冰啊罗小冰,你还真是犯贱。她在心底恨恨地痛骂着自己。可有的时候就是情不自禁。 “不管你是骆冰心也好,是鬼魂也好。本王——本王发现已经离不开你了。”慕容明珺的身子开始摇晃的厉害,声音竟哽咽起来,眸子里的深情与温柔真真切切,一点儿不像作假。 罗小冰的心被揪了一下,怔怔地看他的脸。该当他是酒后胡言乱语,还是当他酒后吐真言。 天啊,不可能。这家伙巴不得折磨死我。怎么可能? “王爷,你真的喝醉了。我们回去吧。”罗小冰在他制造地狭小空间里挣扎,转移视线,不能乱想,不想让他的几句醉语就扰乱了已经安定的心。 “本王没有喝醉。没有!本王就是喜欢你。就是想留你在身边。不要离开我,不要——你不要想母妃一样离我而已,不要!”慕容明珺一把揽了罗小冰在怀,深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好凄凉,左膛的心颗扑通扑通地跳着,强劲有力。尤其是提到“母妃”的时候,他的整个身子狠狠颤抖着,声音变得脆弱极了,就像一个哀求的孩子。 母妃?听说他的母妃是西凉的公主,在他年幼的时候就死去了。这倒是一件悲哀的事情。 醉语不断,他紧紧拥着她的身体,就像攀爬得到救命稻草似的,死活不肯放开。 罗小冰安静了许多…… 为何突然心软?不能心软的!她闭眸再次提醒自己。只是突然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入了发丝里,她很清楚的知道那是泪,是他的泪。 “他竟然落泪?”罗小冰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这股泪泉打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是不是触及到他内心最痛的部分?所以他落泪了。 这时慕容明珺已将罗小冰从怀中扶开,一双眼眸深情地凝望着她,情意不像是假的。只是他对她的情是真的,那对怜儿呢? 不,就算得到爱情,也要唯一的一份。罗小冰的柔软被心底的另外一个想法冲淡。不要被他骗了,准备推开他。 谁料他又是一个热吻落下她的唇瓣,热量的游走,浸入可怕空虚的身体。 “王爷,你喝多了。放开我。”罗小冰本能的一种反抗,突然扬起手猛猛一把掌扇在了慕容明珺的脸上。 定晴一看,她不由惊呆了,那张俊朗的脸上居然留下几条红红的血印,好深好浓。再看看指尖上,亮亮的指甲上竟添起一抹血色。 “王——王爷——”罗小冰才知下手重了。 慕容明珺颤了一下,冷冷地笑了,眸子里积聚着浓浓的伤痛,他使劲地甩头,挪开襟固罗小冰的大手。 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开,走向房中的床榻,然后扑通一声倒下,睡去……接着传来阵阵鼾声。 “罢了,不要管他了。一个醉鬼而已。”罗小冰闭上眼,理清自己的思绪,正欲打开房门,就这样走掉。 可是心中总是不安,一想起他刚才的温柔、眼眸里的伤痛,她的脚竟抬不动了。罢了,给他盖好被子再走吧。算是一点弥补。 罗小冰走到榻前,扯了被子小心地给慕容明珺盖好,轻轻扫他一眼,然后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突然一只大手猛得一拽,她硬生生地跌进一个怀中,好暖的怀,接着迎上一双深沉而温柔的眸。不及她反应过来,那张薄唇又再次覆上,温柔的游走,轻轻的吮吸,把她内心的空虚挑起。 “王——爷——”避开她的吻,想说些什么。 他竟不给她任何的空间,大手插、入她的发丝,轻轻托起,加深他甜蜜的吻,撬开她的贝齿,长舌伸进她的口中,汲取她的丁香。 那种温柔从来没有的。竟让罗小冰掉入这个温情的陷井当中,也许是身体的需要,也是是心灵的空虚。更是那双温柔的眸子让她再无法拒绝他的挑逗。竟不由自地主加深他的吻,抗拒转为抓他的衣衫。 其实从心底里,她对他动过情。她终是抵不住他的深情。 床榻传来吱呀吱呀的响声——令人遐想的声音,两个身体翻滚,纠缠在一起,翻云覆雨。两人早不是第一次,彼此都是那么熟悉。只是唯有这一次,她是甘心情愿—— 一次又一次,淋漓尽致。 罗小冰的心却痛着,不知醒来,他又会对她怎样?一想到这里,她便会敏感地颤栗。酒醉中的他,已隐隐感受到她的害怕,大手揽起,像呵护珍宝似的把她拥紧。 夜深沉。 云来楼的隔壁房间。 一个裹着纱巾的女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昏暗的光线下根本看不清她的面孔。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地可以听到隔壁缠绵的声音。她的嘴角微微扯着,似在笑,那笑好阴好冷——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六章神秘女子的毒计 一切都安静了,隔壁的房间也同样安静了,响起一阵阵鼾声的时候,神秘女子才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出了房门,走至罗小冰那间房的门口,嘴角又是一扯,然后用纤纤的细指捅破窗纸,从衣袖里取出一支迷香来,点燃……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女子迈着小碎步踱了进去,看一眼床上的男女,纱巾下的俏脸上露出一抹痛色,身体颤了一下,小拳头渐渐握紧,好像满腹的仇恨。 是的,罗小冰躺在慕容明珺的怀里已沉沉睡去,不知是迷香的作用,还是太累,他们睡得不醒人世。 神秘女子的视线突然落到圆桌上,看一眼剩余的酒菜,忽而转身坐下桌上的小凳上,倒满一杯酒,一口灌进嘴里,纱巾下,小脸渐渐红晕,接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从眼角滴落下来,落到手中的杯子里,嘀答一声响。 泪过,她竟一声浅浅的冷笑,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阴森极了,握着酒杯的小手轻轻一用力,杯子立刻碎成几半——好深的内力。 “骆冰心,你的死期到了。”纱巾下遮掩的眼眸里挤出一道狠利的光,她咽了咽喉咙,倏地站起,走向床边,睨一眼罗小冰,然后小手一拉,硬把她拖下了床。 微黄的烛光下,罗小冰只着一件单薄的肚兜,白嫩的肌肤就像水中嫩豆腐,弹指可破,脸颊的轮廓很美,玲珑有致,不愧为京城第一美女。 神秘女子怔怔地看了罗小冰片刻,就像欣赏一件物品似的,纱巾下的红唇一撇,泛起一个甜笑,秀眉上却积聚着阴气,手指挑上,轻轻抚摸她美丽的脸,啧啧两声,自语道:“多好的一张脸。只可惜——” 女子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说,只是摇了摇头,脸色阴沉起来,“就算你死,也不能让你这般快活的死。” 抬眸,看床上沉睡的慕容明珺,铜黄的臂膀弯曲着,依旧摆着揽人的姿势,其实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罗小冰死,也不能让她死在他的怀中。 女子拾了地上散落的衣衫,一件一件给罗小冰穿好,嘴里还嘀咕着,“放心,就算死,我也让你死得体面一点。”衣服穿罢,她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瓶,揭开瓶塞,倒出一粒紫色的药丸,另一手微微一托对方的头,那唇自动张开,药丸一拈,用内力将其打入她的喉咙……女子做完这一切,走到床边,深情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微微躬身,小手在他的脸庞上扫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接着她很得意地拍了拍手,满意地看一眼地上的罗小冰,走到窗前,轻身一跃,飘向古道的街道。好厉害的轻功,宛如飞鸿,瞬间消失无影。 === 夜色朦胧,雾气沉沉。京城外二十里,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气势不凡,彩幡飞扬,龙凤腾舞,犹如帝王出宫。 其实这便是西凉皇子呼延镜的车队。 前面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是慕容明杉,他依然是一双有神的眼眸,黝黑的皮肤在夜色里愈加的沉重,手紧紧拽着马缰绳,眸子忽闪忽闪地,扫量着四下的动静。 马上就要到京了。最后一段路是最危险的,所有的人都警觉起来。 高篷马车里,一个俊美的男子半眯着双眸正打着瞌睡,瞧那鼻、那眼,轮廓清晰,透着异域的风姿。 他,不用说了,就是西凉国的皇子呼延镜,听闻他在西凉国不学无术,好吃,好玩,好赌,这才被他的父皇送来东荣国当质子。 可怜,这小王爷的脸上没有一丝杂质,纯静的像一张纸,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霜,看他养尊处优的皮肤便知了。 突然车子磕到石头,颠了一下,把这位小王爷从睡梦中唤醒,他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拂禇色镶纹的锦袍袖,掀开车帘,淡淡瞄一眼夜色,嘀咕道:“怎么还没到啊?” “殿下,快到了。”车外传来使者的回报。 “哦。”呼延镜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东荣国的人办事效率真差。”这声音很大,前面不远处的慕容明杉可听得一清二楚,他也懒得理会,这个娇生惯养的呼延镜一路抱怨,他的耳朵听得都快起茧子了。没有被呼延镜的话语分散注意力,眸子轻扫一眼周围的林子,突然有一阵异样的骚动,有点不对劲。 “停——”镇远王爷久经沙战,他已经隐隐感觉到危险的到来。 此时,四周一阵大的骚动,好像龙旋风袭过一般,接着几十条人影从天而降,个个都是夜行衣,黑布蒙面,手指利刃,一齐朝慕容明杉袭来。 车队立即乱了起来。 “保护好西凉皇子。”慕容明杉一声大喝,拔剑出鞘,与刺客们周旋起来。 谁料,就在慕容明杉竭力奋战同时,又有一行人窜了出来,几剑挥下,斩杀了马车周围的护卫。他们领头的一人跳上了马车,推下车夫,驾起马车,调头就跑。 待到慕容明杉摆脱困难,呼延镜的马上早已消失在驿道上。 “你们赶快回京,让三王爷派兵支援。”慕容明杉朝几名活着的护卫吼了一声,音还未落,他便纵身一跃,骑上高头大马,长鞭一挥,奔向远方的黑夜。 深林一角,那辆高篷子马车安静地停着,马儿悠闲地在地上啃着青草。车里,呼延镜依然托着头,半眯着双眼,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车外,还是那个裹着纱巾的神秘女子。 “喂,你找本王爷有什么事?快说。”呼延镜似乎并不惧怕什么,也不下车,镇定极了。 “听闻西凉皇子呼延镜不学无术,但今天看来,皇子您的定力可真是好!”神秘女子翘起红唇,满意一笑。 “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有说快说。说完了,我还要去做我的质子。”呼延镜很是慵懒地理了理衣衫,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好,殿下倒是爽快。其实没别的什么,小女子只是想通知一件小事给王爷。”神秘女子一边说,一边轻轻抚弄着从头上垂下的纱巾,很是悠然。 “为了一件小事,姑娘你就大费周章的把本王从慕容明杉那个硬汉手中接过来,你不划算吧。”呼延镜挑了挑眉,抱着膀子轻松地靠到车板上,嘴角流露出戏谑的笑容。 沉沉的夜映衬着神秘女子不太明晳的脸,看轮廓应该不是蒲柳之姿。镇定如她,红唇微启,疏然一笑,古怪至极。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七章她竟是郡主 “对小女子来说是件小事,对王爷您来说可大可小?!”夜风撕扯着神秘女子头上的纱巾,打着卷卷,起起伏伏,她停了片刻,清了清嗓,唇边绽放出甜甜的笑,道:“王爷可认得骆冰心?” 呼延镜悠闲的神情敛起,眉间掠过一抹惊色,稍纵即逝,恢复常色,道:“谁啊,我不认识。”满不在乎的样子。 “哦?小女子还以为王爷认识呢。她在京中的云来楼。听说她中了神月教的月毒。听闻神月教月毒阴寒无比,中毒者三日之内必化为血水。哎,可怜了。原来王爷您不认识。看来小女子找错人了。”神秘女子轻轻一叹,扫一眼马车,继续说道:“罢了,王爷在这儿等着吧,过不了多少,慕容明杉会来接你的。小女子先告辞了。”语罢,她浅浅一笑,长袖一拂,施展绝妙轻功,消失在林子尽头。 “冰儿——”呼延镜俊美的脸敛起不羁,顿时沉重起来,一声低低地呼唤,长长的眉聚起,猛一掀开车帘,正想问个明白,夜色里,空空矣,女子已不知去向。 顿时白、晳的俊朗上闪过浓重的忧色,好看的嘴辰扯起一条弯弧,嘴唇嚅动了几下,回身迅速取了车厢内的一柄长剑,拔剑一剑,斩断马缰绳,纵身一跃,如一只飞鹰般落上马背,抡起长鞭,狠狠一抽马屁、股。 马儿一声长鸣,飞快地驰向林子深处,他去的方向是东荣国的京都,这位从不曾来过东荣国的西凉皇子,竟如此熟知路径,怪矣。 夜漫漫,林幽幽。 呼延镜的轻功极好,不过半个时辰的样子就到了京都城门。 城门虽关,但丝毫阻碍不了他前行的路,纵身跃起,宛如云中白鹤,轻盈点水,轻松翻过城楼,径直奔向了京中的云来楼。 穿街入巷,他竟对京中的环境一清二楚,毫不生涩。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红烛泪始干,微黄的光芒照映着每个角落。罗小冰躺在的冰凉的地板上,安静地就像睡着了一般。 呼延镜轻轻一吸鼻翼,有股迷香的味道。看来她是遭到了暗算。视线浅移,突然落到不远处的床榻上,竟看到了他——慕容明珺,“他怎么会在这里?”心中虽是好奇,但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罗小冰的身上。 “冰儿,冰儿——”他轻轻拍了拍罗小冰的小脸,试图叫醒她。 任凭怎么呼唤,她都没有反应,睡得就像死去一般。 呼延镜的脸上露出焦虚的颜色,扫一眼四周,窗户开着,夜风阵阵吹,吱呀吱呀地响着,显然是有人来过。难道神秘女子所说是真的?赶紧抓了她的手,一探脉博,果然是中了剧毒。 呼延镜心中一阵慌乱,顾不了许多,径直抱起罗小冰,匆匆下了楼。 店小二倒是个精明人,这延呼镜才刚上楼去,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抱个女的下来。 显然非娼即盗,他开始警觉起来。 “客官,等等。这姑娘她——”店小二迎上来,想拦住呼延镜。 “滚开!”他心中像踹了个兔子似的,扑通乱跳,心中只想着罗小冰的安危,哪还能顾其他。本能一个激烈反应,一声大喝,一脚踢开店小二,飞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待到店小二爬起来,追出门去,人早已不知去向。 呼延镜抱着罗小冰径直上了马,策马奔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他的脸色好沉重,一手紧紧搂着她,另一手紧紧抓着马缰绳,时不时地低眸看上两眼,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冰儿,你一定要坚持住。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声音是如此的急切。 马儿一直狂奔,直到一栋老宅门前才停下来。 老宅虽老,但依旧显得高贵,红漆大门巍峨极了,门上的两枚兽环,被岁月磨得闪闪发亮,浓浓夜色里居然还能看到闪耀的光芒。 门额上的牌匾,镶着“骆府”两个大字。门前灯笼高高挂起,柔和的光照上去,愈是显得庄严而肃穆。 “开门啊,开门!”呼仪镜狠狠叩响了大门。 “来啦,来啦!”宅院里传来不耐烦的声音。 接着大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小厮的脑袋探了出来,“谁啊!这么晚了,还——” 不待到小厮把话说完,呼延镜已经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喂,你是谁啊?来人啊,有刺客!”小厮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四脚朝天摔在了地上,不过人到是精灵,赶紧大呼求救。 呼声惊动了宅里的护卫,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咄咄而来,把呼延镜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是西凉皇子,我要见你们老爷。”呼延镜紧紧抱着罗小冰,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他是个疯子。西凉皇子怎么会来这里?”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 那些护卫也不问明情况,抡起手中家伙就朝他的身上招呼。 “住手!”恰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护卫赶紧停下手,躬身退到了一边,让开一条路来。 朦胧夜色里,一个十二三岁岁的男孩打着灯笼搀着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者缓缓而来。老者,一脸倦意,像是刚刚才起的样子,单薄的身子披着一件长长的灰色袍子,两个眼眶深深地凹了下去,像是久病初愈的样子。 目光落到呼延镜身上的时候,他的脸色陡然变了,“老臣叩见镜皇子。” “好了,好了。骆大人,不要多礼了。冰儿快不行了。”呼延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刚才的从容淡定早已不在。 “郡主——”老者一声惊呼,快步走上前来,一探罗小冰的脉搏,苍老发黄的面孔立即转为青色。“殿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郡主不是在三王府做卧底的吗?这——这——”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骆冰心的养父骆傲天,他曾是西凉长公主呼延仪心的陪嫁使臣,到了东荣国,因才能杰出,被东荣皇帝重用,封为丞相。 直到不久前,为了骆冰心,他才答应慕容明珺辞去丞相一职。 他本是骆冰心的养父,这会儿竟叫她郡主,真是怪哉。 “峰儿,快,快去请大夫。”骆傲天的声音有些发抖了,战战兢兢地对身边的男孩儿说道。 “是,爷爷。”男孩儿名唤峰儿,是骆傲天收养的孤儿,极是听话。他赶紧将手中的灯笼交给身边的小厮,匆匆出了大门去。 “快,快,快抱她进去。”骆傲天深深地看一眼罗小冰,眼中满是焦虑之色。他对她,除了长辈对晚辈的疼惜之外,更多的就是担忧,是心惊。 这个女子不是凡人,她是西凉皇帝的专门派来到三王府做卧底的冰心郡主啊!这也是一直以来,罗小冰出事,他撒手不管的原因。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居然背负如此重担,哎,可怜!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八章水落石出 东荣国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微明,阳光调皮地撒向大地,一切都静悄悄的。 骆府。 府上一片寂静。清晨的阳光泄到树上,露珠含笑,反射出五彩的光芒,给寂静的深宅大院添了几抹色彩。 一间豪华的厢房里。 罗小冰安静地睡着,外面鸟鸣啾啾,把她从睡梦中叫醒,弯弯的长睫微微颤动,眼睫缓缓张开来,那一瞬间,由模糊变为清晰,眼前有好多人影儿,都是那么的陌生,收回视线,落到床边,她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人,是晨风,她的脸上泛着惊喜的笑容,“醒了,醒了。郡主醒了。”她快活地叫着。 郡主?罗小冰纳闷了,撑身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很不了解地问道:“晨风,这是哪里?我昨晚不是在云来楼吗?你怎么叫我郡主?” 记忆搜索,她还记得昨夜,慕容明珺醉酒,还记得他的温柔醉语,还记得与他一夜缠绵,可是一觉醒来,竟变了样。 “对不起,郡主。其实晨风一直在骗你。郡主根本不是老爷的养女,而是西凉国的郡主。十多年前,皇上派郡主来到老爷身边,为的就是让您嫁给慕容明珺,留在他身边做卧底,以盗取血龙珠的。只是——只是您却爱上了三王爷。后来,您失去了记忆。晨风一直隐忍着没有告诉您。真的对不起。”晨风握着罗小冰的手,满眼积着晶莹,十分愧疚的样子。 其实昨夜,晨风出去打水,一回来就发现罗小冰不见了,她急得四处寻找,本想回骆府告诉骆傲天的,刚好就碰上呼延镜带着罗小冰匆匆找上门来。 如此忠心的丫环竟也骗人?!罗小冰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不,不,我不相信。”罗小冰有点不知所措。觉得好可笑,一觉醒来,什么都变了。 “郡主,是老臣照顾不周,还请郡主原谅。”突然一个老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声音好是凄凉,带着些许的颤抖。 罗小冰侧脸一望,看到的是一个发须花白的老人,他微微躬身,给她行着大礼,细细看:老者脸上的皱纹就像用刀子刻上去似的,一条一条,深深浅浅,像溪流。 任直觉,他应该就是骆傲天。不知怎么的,一眼看到他,顿觉好亲切,就像见到自己的父亲一般。 “骆——”罗小冰想叫他起来,一时之间竟不知叫什么,叫骆大人?不对,应该叫父亲大人的,心中突然多了一抹复杂的情绪,不知不觉中发现自己竟有了骆冰心的情感,顿时鼻头一阵酸楚,“快请起。冰儿没有怪您的意思。” 她的贴心与温语,换来的是骆傲天的老泪纵横,“谢郡主。”声音激动地像一锅煮沸的水。 脑子里突然好混乱。罗小冰甩了甩头,再望望四周,视线落到一个年轻的贵公子身上,好俊朗的模样,一袭褐色的锦袍,袖管的金边镂空纹更衬出他高贵的气质,发丝飘扬,皮肤白、晳,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极了,细细一看,竟觉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我们见过吗?”罗小冰试着问道。 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夜的呼延镜。 所有的事情,她已知晓,他也不必再隐瞒什么,轻轻勾唇,浅浅一笑,然后给手下人递了一个眼色。 不多一会儿,一名小厮捧着一只盒子缓缓而入。“郡主可还记得这个?”他的大手一抬,很利落地打开了盒盖—— “无风——”罗小冰脱口而出,是的,盒子里放着“狼面具”,这个无风的!可恶的家伙,怎么是他? 见到“狼面具”,尤见往事,罗小冰顿时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一把捞了盒中的面具,准备往呼延镜身上扔去。 “郡主,使不得。使不得。他可是西凉国的皇子,是你未来的真正夫君啊。”骆傲天赶紧上前来,一把拦住了罗小冰,眼神几乎是哀求的。 呼延镜温柔地笑着,走上前一步,取下罗小冰手里的面具,神情很是泰然地说道:“冰儿,记住你的使命!完成任务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温柔的声音里却是满满的命令。好个一狂傲的皇子,很是讨厌。 “大夫,你跟我来!“延呼镜的视线移向身边的大夫,递一个眼色,转身负手而去,离去的时候,他轻轻回眸,眼里再没有刚才的嚣张,而是浓浓的痛意。其实刚才他不过是故作清高,以前他根本不可能在她面前摆架子的,只是乘着她失忆,故意挑挑情。 只是忧色爬上眉头,她还能活多久? 目送呼延镜离去,罗小冰没有一丝的退让,又狠狠吐了一口痰,可恶的家伙,是皇子又怎样,还不是一个卑鄙的家伙。 “郡主,你不这样。老臣知道你是痛恨殿下对您下毒。其实这都是老臣的主意。要怪就怪老臣吧。”骆傲天扑通一声跪到地上,连连叩首。 罗小冰不傻不痴,她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位长辈下跪,“快快起来。冰儿可承受不起。”她一阵慌乱,下了床榻,竟不由自主地跪倒在骆傲天的面前。 怪了,为什么突然有了一种别样的情感。这样情感仿佛是骆冰心的。对,是她的,为什么在这个身子里住久了,居然有了她的情感? 一老一少拉拉扯扯了半天,才彼此起身。 “郡主,希望你不要责怪殿下。只因郡主失忆,不肯配合。老臣为了顾大局,才想出下毒这下下策。为的就是让郡主留在三王府找出血龙珠的下落。”骆傲天边说边抹了一把泪,面前的老者曾是一国丞相,是多么威风,可是如今——想一想,心中怪难受的。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罗小冰根本无法理清思绪,凝神静一静气,说道:“冰儿累了,想休息一会儿。晨风留在这儿。你们都出去吧。” 郡主当然有这个权力了。摆摆架子也挺过瘾的。 骆傲天见罗小冰的情结平静不少,倒也安心了,步履蹒跚地出了房门。 人刚刚一走,罗小冰就迫不及待地向晨风追问起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第二卷妃之嫁 第十九章赤身解毒? 原来骆冰心是西凉国的冰心郡主,自幼父母双亡,皇帝呼延仪雄收她为义女,养在深宫之中。她跟呼延镜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了亲的。后来,西凉国的大长公主呼延仪心在东荣国突然病死。仪心长公主跟呼延仪雄是同父同母的姐弟,姐姐的突然病死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为了查清姐姐的死因,他暗中派人把冰心郡主送到当年长公主的陪嫁使臣骆傲天的手中。 直到两年前,冰心郡主出落成倾城倾国京城第一美女,骆傲天按照呼延仪雄的指示,以丞相之职的便利从中操作,说通东荣皇帝慕容链,将骆冰心嫁予仪心长公主所出的皇子慕容明珺。 在此之前,呼延仪雄听闻仪心临死之前将遗书藏在了陪嫁宝物血龙珠当中。冰心郡主的任务就是盗取血龙珠,并保护好三王爷。 弄巧成拙,慕容明珺早已心有所属。大婚当晚,他查出新娘并非贞女,以此为由冷落于她,不久之后,府中顾妃流产失踪,他迁怒于骆冰心,一气之下将她关在无双居达两年之久,直到骆傲天辞去丞相之职,他才肯将骆冰心接回三王府。 听罢,罗小冰浑身打了个激灵,这事情看来颇有些复杂啊。其他的事情她并不关心,唯一让她好奇的是,这骆冰心的处、子之身到底是给了谁? “晨风,我问你。那我的第一次到底?”罗小冰略含羞涩,不知怎么的,自己明明不是骆冰心,为何身体却有着骆冰心该有的反应,这到底是为什么? 晨风默默低了首,沉默好久,才道:“郡主,您对皇子殿下的感情是不是也忘记了?” 罗小冰听得浑身一抖,难道对他?刚才的那个俊逸公子也——“晨风,你有话直说。” “其实郡主在未嫁给三王爷之前,心中装得满满的都是镜皇子。当初皇帝密旨传来,让您嫁给三王爷,镜皇子为了顾大局,弃了情爱——您也由爱生恨,带着一腔怨嫁给了三王爷。结果,您却对三王爷一见钟情——”晨风低着头,很小心地说着,声音里似乎有些许埋怨,是埋怨骆冰心的移情别恋,还是埋怨呼延镜的狠心—— 罗小冰有点迷糊了。听完这一切,心情突然好沉重,轻盈的身子靠边床架上,呆呆地望着帐幔发起呆来。“晨风,你先下去吧。让我静一静。” 罗小冰的突然沉默让晨风有了些许担心,但无奈,主子还是主子,她亦不敢停留,福了福身子,缓缓退下。 屋里很静。罗小冰竟不知为何心中一阵痛楚,眼睛又迷糊了。一抹金光闪来,她又看到了撑灯仙姑。 “喂,老太婆,你快让我回我的地方去。我不要在这里!”罗小冰恨恨地骂道。 撑灯仙姑依然打着兰花指,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手托一盏玉灯,摇了摇头,道:“你不能回去了。这里属于你。骆冰心也属于你。你现在已经慢慢接收她的感情了。你将要成为她,你将记起她所有的记忆。” “为什么?我不要。我不要。”罗小冰嘲着撑灯仙姑嘶吼着,管她什么仙,什么姑,反正这一切都是她在操控。 “因为你是本座的灯芯,你的感情一定会充满挫折,充满刻骨缠绵的折磨。你将记起所有关于骆冰心的记忆。这是你的宿命!”撑灯仙姑一如既往地含着笑意,她的身体越来越高大,高得要让罗小冰昂首仰视,音落同时,她持起手中的玉灯狠狠朝罗小冰的脑袋砸了过来。 头痛得厉害——眼前一片黑暗。 话分两头。 骆府的院子一角。呼延镜坐在靠椅上,半闭着眼,看着明媚的阳光,俊朗的脸上闪过浓浓的忧愁。 刚刚送走大夫,他的心越发的沉重起来。骆冰心的确是中了神月教的月毒,此毒阴寒无比,中毒者初期并没有明显的反应,只是一旦出现毒发迹象,就无药可救。毒发迅速,中毒者将瞬间化为血水。 多么可怕的毒药。想想心中就直发颤。 大夫说月毒阴寒,可以阳克阴,必须以男子的阳气汲取月毒。只要与中毒者赤身相对,坐于温房之中,男子以内力吸出中毒者身上的毒素,方可解毒。 但这种方法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就是解毒男子的五脏皆会受损,轻则吐血,重则无香火可续。 “神秘女子到底是谁?又是谁对冰儿下如此毒手?”呼延镜一声长叹,狭眯起双眸,想起昨夜的裹纱蒙面的女子。 她不昔与东荣国赫赫有名的镇远王爷作对,将这一消息告诉他,到底是何意?是敌还是友? 神月教?!又是哪门哪派?一连串的疑问在呼延镜的心中生起。 罢了,不管这些了。现在重要的是冰儿,她身上的毒若再不解,恐怕活不过今晚了——风瑟瑟吹着,他猛得站起身来,狠狠一捏拳头,“来人啊!” “皇子殿下有什么吩咐?”一名小厮赶紧上前应道。 “准备十个火炉,燃好,送到郡主房间去。”呼延镜的十分严肃地说道。 “是。”小厮不解地看一眼呼延镜,不敢多语,赶紧应声退下。 “殿下可真要这么做?”冷不防,身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骆傲天,他在峰儿的搀扶下缓缓踱了过来。 “是我们呼延家欠冰儿的!如果不是为了姑姑。冰儿也不会受这么多的苦。”呼延镜望着骆傲天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眸里流转出一抹深沉的情愫。 骆傲天顿了好久,仰天叹了一声,道:“或许这就是命。” 哀叹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飘散开来,飘得很远很远,载着满满的情。 === 闺房中。 骆冰心沉睡着,额头上积着一滴一滴晶莹的汗珠,嘴唇紧紧咬着,不停地发抖,她好像在作噩梦。 “啊——”突然一声惊呼,倏地坐起,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瞄一眼窗外,已是夜幕时分……记忆渐渐清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心中居然波动起本该不属于她的情绪。“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她使劲地甩头……记忆里真的多了一些东西。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丫环、小厮们捧着一个个火炉走了进来,一一放好,然后又缓缓退出。 屋里顿时温暖起来,甚至有点炽热。 “喂,你们干什么?我又不冷。”罗小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却没人答应她。 “知道你不冷。”夜色里飘来一个身影,脸的轮廓渐渐清晰,好优雅的身姿,好俊朗的面孔,是他——呼延镜。 人落定,大手一挥,门哐当一声自动关上。 第二卷妃之嫁 第20章 浴火 罗小冰紧紧抓了被子捂在身上,看着迎面而来的男子,他身上的褐色锦袍随着夜风轻轻摆动,坚韧的步代掷地有声,声声都撞在她心膜上。 “啊”她一声低吟,脑子里顿时一阵轰鸣,像针扎似的疼痛。痛过之后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一个画面:骆冰心一身红嫁发,站在古香古色的闺房中,望着古老的铜镜发呆,眼角的泪水渗渗落下。突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戴着狼面具的人闯了进来。 “冰儿——”一声深情地呼唤,他顺手揭开脸上的面具,露出的是一张清晰的脸,是呼延镜。 “镜哥——”骆冰心喃喃地说着,泪水绝堤,扑簌簌地落下,滴在通红的嫁衣上。她情不自禁扑进他的怀里…… 深沉的夜晚没有一丝风,夜静得能听见时间流走的声音。 缠绵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凌乱的身影倒映在墙壁上,灯烛摇曳,华衣落尽,床褥上染上一抹红色—— “镜哥,你带我走吧。我不要嫁给慕容明珺。”缠绵过后,骆冰心倚在呼延镜的怀中,小声地说道。 呼延镜温柔的脸上掠过一抹沉重,他沉默了,嘴唇不停地嚅动着,突然一滴晶莹从脸颊上滑下来,声音哽咽,“冰儿,对不起。这是你我的宿命。” 骆冰心蓦然抬首,怔怔地看着呼延镜,眼里尽是失望,这个她曾深爱的男人竟然答应她嫁给别人?什么山盟海誓,什么海枯石烂,都是假的,假的! “镜哥,我已是你的人!你真狠心将我嫁给别人?”骆冰心美丽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浓浓的恨意,她渴望他挽留她,她渴望他带她走。 “冰儿,血龙珠里有姑姑的遗书——所以——”呼延镜揽着骆冰心的大手突然加紧了力气,仿佛她会突然从身边消失。 “你走!”骆冰心从呼延镜的怀中挣脱出来,绝望地嘶吼,小手一推,将眼前赤着半身的男子推下床去,她侧过脸,不愿多看他一眼,“你们呼延家拿我当什么?棋子?还是工具?你滚!我不想再看到你!” “冰儿,任务完成之后,你依然是我的妻子。”呼延镜一个空翻,就在落地的那一刻,身体一个旋转,起身、站稳,好厉害的功夫。 只是骆冰心不再多看他一眼,只是苦涩地冷笑,“镜哥,你会为你今天的决定付出代价的。三天后,我将是三王爷的正王妃!你记好了!我是三王妃!你走!” 屋空,人空,心也空,哀大莫过于心死。男子拂袖离去的那刻,她的心已经死了。 画面消失,罗小冰的心一阵阵揪痛,就像梦中撑灯仙姑所说,她接收了骆冰心的记忆,还接收了她的感情—— 对呼延镜的爱与恨顿时涌上心头。 “不,不。我是罗小冰,不是骆冰心。”小女生使劲摇头,想把一切都甩得干干净净。 罗小冰与记忆做着对抗的时候,呼延镜已经走至床前坐下,一把握起她的小手,深情地凝眸,细细观望,“冰儿,是镜哥欠你的。镜哥把所有的一切都还给你。” “你放手!你没有欠我的!”罗小冰抽开手去,冷憋他一眼。哼,你这坏家伙,当时抛弃骆冰心是事实,为了什么姑姑,什么血龙珠,你竟让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不可思议,你的度量还真是不小呢。 “冰儿,你还恨我?”呼延镜的眼神突然黯淡起来。 “心已死,没什么恨不恨的。“罗小冰别过脸,竟不由自主地说了这么一句。不对,这该骆冰心说的,为何从自己嘴里迸出来,难道心中真的接收了她的情感。不可能!她闭上眼,使劲甩头,甩去那股爱恨交织、缠绵悱恻的情丝。 这才发现,怎么也甩不掉,它就这样刻在了脑子里,住进了心膜里。撑灯仙姑,你放了我吧。我不要受这种折磨! 呼延镜望着女子痛苦的表情,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冰儿,让镜哥把欠你的还你。”心中默念,闭上双眸,沉默片刻,双拳紧紧一抽,好像下了重大决定似的,再次睁眼的时候,他的大手突然一抬,重重点住了罗小冰的大穴。 “喂,呼延镜,你干什么?干嘛点我穴道?”罗小冰还没反应过来,顿觉浑身一阵气阻,手脚竟动弹不得了。 呼延镜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起身,拿起铁钳拨了一下房中的炉火,使其燃烧更旺,再打开一扇小窗,作通风之用,接着拉下了床前的幔子。 罗小冰瑟瑟一抖,心中嘀咕起来:这家伙要干什么! “冰儿——”一直轻唤,饱含深情。呼延镜坐回到床沿上,拉起罗小冰的手,再次握紧,眼眶竟有些湿润了,“冰儿,你中了神月教的月毒,必须马上解毒。不然你将化为血水而死。” “什么?怎么可能?”罗小冰的黑瞳瞪起,眼睛睁得好大好大,简直不敢相信。昨夜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了月毒?这不可能。再说她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冰儿,以前我欠你的。这次我还给你。”呼延镜猛一抬头,十分坚定地看着罗小冰,接着盘腿坐上床榻,再伸手一点,封了她的哑穴。 屋中的炉火燃烧旺了起来,温度愈加地提高。 热,热得有点想脱去衣服。 虽有这种想法,但也不敢在他面前。只是——只是——罗小冰惊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呼延镜真的在脱他的衣服,锦袍退下,中衣敞开,她看到了他结实而精壮的胸膛,皮肤很白,但很有魅力,肌肉一块一块,衣衫落下,他半赤着身子,身上的每一处在烛光下清晰极了,他虽然很白,但身上却有很多刀伤,一条一条像蚯蚓一样爬行。或许他平时并不是养尊处优,而是勤习武功。他白皙的皮肤把他所有的辛劳掩过,或许他是天生的白…… 罗小冰的眼睛竟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他的身体,呀呀——小色、女,你竟不知害臊,偷看人家。不过头动不了,哪里避得开目光啊。 他脱完自己的,竟然抬起手来挪向罗小冰的腰间。 “干嘛?解毒用得着这样吗?”罗小冰心中打起鼓来,身体是动不了,但神经却在颤抖。 真的,他在解自己的衣衫,抽下她的束腰长带,拉开她衣衫的扣环,纱衣敞开,露出薄薄的肚兜…… “可恶的家伙,你想乘虚而入?”罗小冰心里是害怕的,对他,有一种迷乱的感觉。 玲珑的身体在暗暗的烛光下显得愈加的精致,水嫩的肌肤,白里透红,宛如一朵盛开的牡丹,高贵而美丽。 看到眼前的玉体,呼延镜的脑海里竟浮现出那夜的情景,缠绵难忘,他要了这个女子的第一次,却狠狠丢下了她。 一件多么羞愧的事,是他害了她才对。 今天她还是跟以前一样的美丽,熟悉的身体,依然是清泓绿水,山川峰耸,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冰儿,你依然是这样的迷人。”呼延镜白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欣赏的笑容,手指竟不由自主地掠过她的锁骨,划过肚兜的浅色吊带。轻指探过滑肤,心里的情愫溢得满满的。 “呼延镜,你要干什么,可恶的家伙。”罗小冰的黑眸里流动着异光,眼睫竭力地颤抖,她在抗议,极度抗议。 俊美的男子微抬眸子,对上罗小冰热烈的眸,手倏地离开,脸即胀得通红,他低首,沉默了片刻,“冰儿,月毒乃阴寒之毒,我将用内力帮你把毒逼出。只是后果不管怎样,你不要内疚,这是我欠你的。” 语罢,他的大手搭上罗小冰的双肩,头微微一侧,潇洒地在女子的红唇上留下深情的吻。 “后果?内疚?到底怎么回事?喂,你说清楚啊!”罗小冰在心底里呐喊着,她好奇、担心,都是很莫明的感觉。一种来自心底的声音。 天啊,难道自己从此以后真的要变成骆冰心?为何心中竟有了她的感情。对呼延镜,她本该漠视的,却情不自禁地担心他。 音落,呼延镜轻轻闭上眼眸,调匀呼吸,运气于掌心,双掌推向罗小冰的胸前。 大手的温度隔着单薄的衣衫嵌入她的身体,这种肌肤的接触竟让罗小冰的心神不定起来。 要镇定,镇定……她紧紧闭上眸,长长地深呼吸。 真气输入罗小冰的身体里,宛如暖流灌入。炉火愈旺,真气愈盛。女子透白的脸上渗出一层细腻的汗珠,慢慢积大,饱满,晶莹如珍珠,滚落到他粗壮的臂弯上,啪得一声响。 随着汗珠的落下,呼延镜的身体竟颤了一下,他太敏感……旧情燃起,面对如此玉肌美人,他还真有点把持不住。只是生死攸关,不能分神,闭紧眸,不念其他。 她紧紧咬着唇,望着面前为她疗伤的呼延镜,看他紧闭的眸,执着的眉,俊挺如山峦的鼻……他在用他的生命作赌注?! 女子的心竟不由地痛了一下。 罗小冰的眼眶湿了……泪如汪洋……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呼延镜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黑。落在她玉胸上双掌的温度渐渐提高,真气沸腾,迷离双眼。 “唔——嗯——”突然女子的嘴里发出一阵痛苦的吟声,一股血腥的味道在胸口涌动,上移,塞在喉咙里,陼住了呼吸,她开始抽搐起来,身体猛烈的颤抖。 呼延镜隐隐感觉到异常,赶紧撤了双掌,看到罗小冰一脸痛苦的样子,顿时慌了,一把揽了她在怀,伸手一点,解了她的大穴。 深情的双眸静静注视着她,毒液可能已在她的喉咙里。 “冰儿,马上就好了。”他的眉稍稍一展,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微微低首,吻一下她的香肩,浅浅离开,又覆上她的唇,撬开贝齿,狠狠一吸,除了她的香津,还有她喉咙里的毒液。 液汁进入他的口中。他的脸轻轻挤了一下,是胜利的笑容,倏地离开,吐去毒液。 罗小冰看清楚了,是一团紫夜,好可怕!身体敏感地颤抖。 躺在他赤身的怀中,两个火热的身体靠得太近,火炉的哄烤,内力的迸发。彼此心中竟然有异样的感觉。 “谢谢你。”罗小冰伸出玉臂,忍不住抚探呼延镜的脸。 “冰儿,你原谅——我,好不好?”呼延镜有点喘,可能内力消耗的太多,他很虚弱,视力开始模糊起来,还有那最后一吻,毒液也有些许进入他的胃里,甚至挥发。 力量在游走,他把她揽得很紧很紧。 “我——我没有怪你。”看到他虚弱的模样,罗小冰竟心疼起来。 难道真的承接了骆冰心的感情,会爱上他?不要,不要!这么告诫自己,可是还是忍不住心痛。 他是为了救她,在拿性命作赌注。 呼延镜笑了,安慰地笑,双眼眯了起来,力气一分一分地游走,消失。沉重的身躯覆在了罗小冰的身上,接着便一动不动了。 “你醒醒!”罗小冰的小手紧紧拥住他的头,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渐渐逝去。 …… “不,一定要救他!”罗小冰使劲浑身的力气,扶开了呼延镜,然后起身,穿好衣衫,“来人啊!快救救他!” 平静的夜晚,骆府中却是风起云涌。 …… 呼延镜躺在床上安静地睡着,脸色煞白煞白的,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给她的答案只有一个:无能为力。 罗小冰自己也是学医的,但对于内力武功邪毒所带来的伤痛,她是束手无策。 “大夫,你一定要治好他。求求您了。”罗小冰的泪一行一行地落下,声声凄凉,寒人心扉。 一旁的晨风、骆傲天的眼圈竟也红了。 …… 屋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多语。 床前,鹤发童颜的老人正在给呼延镜把脉,他是京城里最后一个有名的大夫了,他是最后一丝希望。 老人的眉头紧紧拧着,一直没有舒展开来,末了,他收了诊盒,还是同样的摇头,“这位公子五脏皆伤,元气大损,不过多加调养便可很快恢复。只是看脉象,他的血液中有毒液入侵,伤了精元,以后若是添子生女怕是很难。” “不,不,不,大夫,你要治好他。他不能没有子嗣。他——”罗小冰拉了老人的胳膊,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郡主,你起来吧。不要为难大夫了。”一直站在旁边的骆傲天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罗小冰摇了摇头,死不屈服。 “郡主,起来吧。你不要这样。”晨风红着双眸,搀了罗小冰起来。 大夫留下的只有一声叹息,连诊金都没收,连连摇头地走了,那是深长的惋惜。 罗小冰突然冷静了,支撑着刚刚复原的身体,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有些呆滞,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睡的呼延镜,泪水盈盈而落。 “郡主,你的毒刚刚才解,不如——”晨风打破暂时的宁静,想扶罗小冰回房休息。 “你们都下去吧。”罗小冰打断了晨风的话,扬了扬手。 “是。”骆傲天、晨风都退了,离开的那一回眸,他们眼里竟是无奈。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为了你的恩情。从今天起,我做骆冰心。竟然我接收了她的记忆,她的感情。那我便是她。我是罗小冰,亦是骆冰心!”沉默许久的罗小冰猛一抬头,怔怔地望着沉睡中的呼延镜,举手指天,狠狠地发誓。 语出惊人,连她自己都被惊住了。不过她知道这是她的本能。 语罢,她抿了抿唇,凝眸里聚起深情,伸手轻抚他的脸,闭上眸,有亲切的感觉。 “镜哥,你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冰儿好好补偿你。”罗小冰拉了他的大手放在脸边,泪水一行一行地落下,好清凌。 === 阳光挑开夜慕,穿透帐幔,清新的味道把美丽的女子从睡梦中唤醒,睁眼的一刹那间,一束明媚的照进眼里,一阵扎痛,她刚想用手去挡,突然就有人伸出手掌来,遮了那抹灿烂。 视线清晰,看到一张俊美的面孔,褐色的锦袍,恬淡的笑容,是他! “你怎么起来了?”罗小冰倏地一下从床上坐起。脑袋里晕乎乎的,明明昨晚是守在呼延镜的床边,怎么这会儿他竟守在床边,自己躺着? “你个小懒虫,昨晚打呼,把我吵得要死。所以我一生气,就把你扔上来了。”呼延镜揪了揪罗小冰的鼻子,扬着眉,很调皮地说道。 “我昨晚真的打呼了?对不起,对不起,把你吵醒了。”罗小冰掀开被子,赶紧下了床来,连连道歉。 “好了,你个傻瓜,骗你的。是我今天早上醒来看你趴在床边睡着了。心疼你,才把床让给你的。”呼延镜的声音洪亮,气色极佳,看来他的体质不错,恢复得很好。 不过一想到大夫的话,罗小冰的心还是隐隐作痛。 算了,不要告诉他了。这对一个皇室子弟来说是多么大的羞辱。张了张唇,把要说的话吞下肚子里。 “你都好了?”罗小冰轻轻抬手,抚了一下呼延镜的额头,热乎地正常,心里多了几分慰藉。 “你以为我是病猫啊!”呼延镜抿唇一笑,调皮地像只泼猴似的,脸上总是坦坦的笑容。笑容好美,就像二月明阳。“不过冰儿,我想问你,你是不是记起从前的事情呢?”突然他话峰一转,语气有点沉沉的。 罗小冰犹豫了一下,疏然一笑,点一点头,表示默认。是的,昨晚她发过誓了,为了他,她决定做一回骆冰心。 “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呼延镜竟像个小孩似的,手舞足蹈,激动得一把将罗小冰拥入怀中 好暖的怀,想想昨夜,心中竟泛起羞意。 “冰儿,今天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他轻声问道。 “嗯。好。”罗小冰埋首,羞涩地点一点头。 早膳过后,呼延镜牵着罗小冰的手,兴高采烈地出了骆府。他们离府的那刻,背后却有两双忧郁的眸默默注视着。 “老爷,看到郡主这般开心,真好!”晨风浅浅笑着。 “哎。幸福的日子又有多少?皇帝给皇子早已下了密旨。这次来京,他还有任务。”骆傲天摇了摇头,浅浅咳了两声。 “还有任务?”晨风略惊。 “郡主跟三王爷真的还有纠缠不清的情啊!”骆傲天一声长叹,略显佝偻的身子微微颤着。 晨风看一眼骆傲天凄凉的身影,心中酸酸的。是啊,老爷与郡主相处了十年,有着十年的父女情,他怎会不心疼? 话分两头,东荣国的京城大街,异样的繁华。 呼延镜牵着罗小冰的手在人流里飞奔,他们逛遍了酒楼、赌坊、棋社,尽情地玩了一天。 每每看到身边这个温柔的男子,罗小冰心中情愫涌动,他再没有无风那样的冷漠与强硬,他就是他,那个调皮、好玩、好赌的皇子。 接收了骆冰心的记忆,她自然知道,眼前的呼延镜才是真正的他。他从前就是这般拉着骆冰心的手满大街地跑。 他的发丝飞扬,轻轻拍打在她的小脸上,异样温柔。或许爱上这样一个人比爱上慕容明珺要好的多。 记忆里早已知道骆冰心是怎样爱上慕容明珺的。 画面在脑海里重演:大婚当晚,三王府张灯结彩,凤冠霞帔的骆冰心与慕容明珺拜过堂,被喜娘牵进洞房。 一等,再等,没有等来他的身影,等来的却是一个凶悍的老嬷嬷。丫环们按住她的身体,老女人脱下她的衣裤,验了她的身子——对,她不是处子之身。 “一个失贞的女人没有资格做本王的正妃!”他抓起她头上的凤冠,无情地揉碎,珠子散了一地,然后甩袖而去。 是的,他去了怜花苑,骆冰心跟踪了他。 “珺哥哥,你怎么来了?”顾怜儿惊讶的声音响起,是满腔的激动。 “怜儿,珺哥哥喜欢的人是你!”好坚决的声音,震颤着心膜。 若是呼延镜对她有这般专情,她便不会披上嫁衣,站在凄凉的角落里,偷听恩爱夫妻的甜言密语。 那一瞬间,她对这个叫慕容明珺的男人产生了一种特别的情感,喜欢偷偷看他温柔地笑,只不过这种笑,只会对他的爱人顾怜儿才会绽放。 佳人好凄凉,独守洞房夜。 ……思绪回到现实,罗小冰终于明白,骆冰心为何一夜之间爱上另外一个男人。那是因为绝望、无助。一个柔弱纤纤的女子,在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时候,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爱人出现帮她一把,而呼延镜却把她推向了深渊。 “冰儿,冰儿——”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宛如春风拂面,把罗小冰从记忆的海洋中拉了出来。 “镜哥,怎么了?”罗小冰回过神来,撇唇淡笑,视线瞍上他的脸,好男儿为何要抛弃恋人? 家事、国事、天下事。为了国家,他可以不昔牺牲一切吗?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呼延镜爽爽地笑着,不过眉眼里却添上一份忧郁。冰儿可是还在怪我。 “没什么。镜哥,我们回去吧。”罢了,一切前尘往事都忘却吧,不管是恨,是爱,就从这刻重新开始。浅浅低眸,拉了呼延镜的手,倚在他的阔肩上,缓缓走出穿梭的人群。 回到骆府的时候,天色已晚。 罗小冰别了呼延镜回到属于她的房间。这里以前是骆冰心的房间,果然是大家闺秀,清雅的装饰、华丽的家具,雕窗凤桌,样样俱全。掀起垂下的粉色幔子,走到床前坐下,心里却多了一份愁怅。 月起,银色满天,皎洁的月光铺满骆府,就好像上了妆的美少女,恬静可爱。 静夜悄悄,风吹进闺房,灯火飘摇,在墙上留下一串跳动的音符。罗小冰坐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美丽的面孔让她愈来愈熟悉起来。 随遇而安。不管梦中撑灯仙姑说得是真是假,她觉得这或许真的就是自己的宿命,逃跑不是办法。只要她长着这张面孔,逃到哪里也会被抓回来。 轻轻拔下簪子,长发像瀑流一般泄下,披到腰间,解开腰带,扣环,褪去长衫,着一身雪白的中衣,正欲回了榻上睡下。 咚咚——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温柔而富有节奏。 “谁?”罗小冰问。 “冰儿,是我。”呼延镜的声音响起。 “来了。”罗小冰心中竟有几分喜悦,赶紧披上长衫,快步踱到门口,打开门来。门开一瞬,依旧是清雅俊美的脸庞,让人赏心悦目。 “镜哥,进来坐。” “嗯。” 圆桌前,两人静静而坐,四目相对,忽然之间竟没了言语。 “冰儿——” “镜哥——” 两人异口同声地一齐唤道。 “你先说。”罗小冰眯眸一笑,没想到竟与他心有灵犀。 “冰儿,其实——其实我是来东荣国作质子的。为了去云来楼救你,我半夜逃出车队的——”呼延镜低着头,一个大男人说起话来竟支支吾吾的。有点奇怪。 “等一下。镜哥。你是说你去云来楼救的我?那当时我?”罗小冰经呼延镜一提醒,忽然想起那晚的事情,她与慕容明珺缠绵过来,就睡下了,之后再一觉醒来,竟是在骆府。 呼延镜说是去云来楼救的我?那他是不是看到……罗小冰心中咯呀一声响……如果让他看到那一幕……想到这里,脸上一阵炙热,竟不敢抬眸再去看他。 在云来楼中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下的毒? “其实整件事我也不清楚。车队还在半路上的时候,一个神秘女子突然闯入,把我带走,告诉我,你在云来楼,而且身中剧毒。当时我急坏了,赶着去救你。我竟看到慕容明珺躺在床上,而你整个人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当时我的心差一点跳出来了,我以为你——”呼延镜一边搔着后脑勺,一边尴尬地笑着,脸上泛起阵阵红润。 听到这里,罗小冰才安了心。只是为什么自己是在地上。睡着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慕容明珺下的毒?不可能!那他现在怎么样了?心中突然有了些许担忧。 “打住,罗小冰,你怎么又想他了。不许想他。”甩头,竭力想把那个身影从脑海里甩出去。可是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与他缠绵的情景,那夜他真的好温柔,好让她动情。 “冰儿,你是不是在想他?”呼延镜脸上阳光般的灿烂渐渐退去。 每当提到慕容明珺,她竟会心慌! 她心慌的时候喜欢甩头!依旧没有改变! “没有。镜哥,你不要乱想。”罗小冰强颜一笑,握了呼延镜的手,捂在自己的脸庞,这温度她要永远记得。 “冰儿,我有一个要求,你答应我,好吗?”呼延镜的亮眸一闪,大手抽出,覆上她的小手,抓得很紧很紧。 “嗯,你说。”罗小冰点头道。 “东荣与西凉的外交事宜都是慕容明珺负责的,所以我明天必须去见他。现在我是代表西凉国。如果我真的失踪了。消失一旦传到父皇耳朵里,一定会引起两国的轩然大波。”呼延镜认真地分析道。 “那你去见他。”罗小冰淡然地答道。 “冰儿,我们从小就有婚约。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以我妻子的身份去!”呼延镜一边说一边握紧罗小冰的手,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以前他还是无风的时候,一次次逼她投入他的怀里。那个时候他的心在滴血,但为了大局,他忍了。 如今守得云开,他不要再错过。他要明正言顺地公开冰儿的身份!她就是西凉郡主,就是他西凉镜皇子的未婚妻子。 罗小冰倏地将手从呼延镜的手中抽离,后个人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她并不是反对,而是来得太突然,她没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再者,她还是他的弃妇,还是三王爷的一名贱婢。那次为了救晨风,她与他签过约定,白纸黑字,逃不掉了。难道让呼延镜在他面前受辱。她不想他受伤害。 呼延镜怔了一下,眼眸顿失了光彩,再没了刚才的兴奋,从期望的高峰跌去失望的谷底。罢了, 她心中还是装着他。“算了,冰儿——我不强求你。” “不,镜哥。我没有。只是我有一份卖身半年的契约在他的手里。冰儿不想让镜哥到时受辱。”罗小冰连连摇头,她是多么不忍心伤害这个爱她爱得彻骨的男人。 对,总有一天,爱他会超过爱慕容明珺! “冰儿,谢谢你。我不怕。只要你答应。那份契约我找慕容明珺要回来!”呼延镜兴奋极了,一把揽了罗小冰入怀。 好暖的怀,他跟慕容明珺有一样的暖怀。贴近他的胸膛,听到心膜强劲有力的跳动,脑海里竟浮现昨夜的情景……昨夜,他将她的衣衫褪尽,两人赤身相对…… 肌肤的接触竟让她心动。 可能骆冰心还是爱他的。埋藏在心底里的情愫被挑起,她竟伸开双臂抱紧他。 呼延镜已然感到罗小冰的变化,她在试图接触他,她的温柔触探让他浴火焚身。 热量积起。鼻尖碰到她的发丝,一股香气袭来,这是属于她的味道,让人沉迷,沉迷——低首,流动的气息滑上她的耳珠,“冰儿,你永远是我的!”好霸道的语气,却透着纱一样的温柔,细细的唇落到她的脖子里。 罗小冰竟没有反抗,她试着接受,闭上眸,感受春风拂过的感觉。 细唇离开,呼延镜挪开她的身子。 四目相对,流动着火一样的光芒。 突然他的脸一阵通红,打横儿抱起罗小冰,走到榻前,轻轻放下,覆到她娇柔的身体之上。 庞躯在她的身上游动,她竟没有反抗。或许想用身体回报他的恩情,只是感觉有点怪,她太安静,安静地没有任何回应。 他密密地游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最后到唇……手突然想挑开她的腰带,但她却敏感地颤栗了一下。 呼延镜倏地离开,睁开微闭的眸,竟发现罗小冰紧紧闭着眼,眼睫抖得厉害,像起飞的蝶儿,还有她的小手使劲抓着床上的褥子,她是在害怕。 “冰儿,对不起。”离开她的身子,坐到了旁边,他狠狠地捶了捶脑袋。 罗小冰长吁了一口气,猛得睁眸,看一眼旁边的呼延镜,其实她试图告诉自己接受他。 从第一眼见到他的真面目开始,她没有反感,反而是喜欢,一夜的赤身相对,让她心中涌过电流,有着骆冰心的爱与恨,但她依然无法坦然地接受他,心里好像有根刺儿,一碰就好痛,好痛。 “镜哥,我——”罗小冰抱了呼延镜的胳膊,轻倚在他的肩头,眼里是深深地自责。 “冰儿,是我太心急了。”呼延镜揽了罗小冰的细腰,下颌搁上她的发髻,眼眶里泛起一抹伤。 === 自云来楼那夜缠绵之后,罗小冰失踪了。慕容明珺就像发了疯似的,派人四处寻找。 与此同时,西凉皇子失踪的消失传来。私事,公事几乎让他心力交瘁,几天下来,衣带渐宽。 夜深人静,他已有好几日不再宠幸妃子侍妾,总是独自一人呆在水月居。 温泉水滑,叮叮咚咚,清脆悦耳。他负手而立,望着雾气弥漫的院子,心中一层一层涟漪荡起,竟不知不觉穿过小径,来到后院,再没了那盏孤灯,他的心好空。 静静站立,直到天明。 突然一阵轻细的脚步声传来,“王爷——” “滚!本王说过,不许擅闯后院。”慕容明珺就像吃了火药似的,看都不看来人,狠狠一声大喝。 不对劲儿,这声音像是怜儿。果然在身后是她娇人的小影儿。 “怜儿,对不起。”慕容胆珺敛了火气,态度一下子温和起来。 顾怜儿没有作声,两汪眸子愣着,一股晶莹突然涌出,“怜儿想问珺哥哥,是不是因为当年怜儿的父亲救过珺哥哥。珺哥哥为了报恩,才这般疼惜怜儿的。珺哥哥没有喜欢过怜儿,珺哥哥是可怜怜儿?” 柔弱的女子噙着满满的一眶泪,手指绞着衣角,咬着唇瓣,楚楚动人的眸子凝望着他,想得到真切的答案。 顾怜儿的话勾起了慕容明珺的思绪。那年,他与母妃出游,遇上刺客,就是眼前这个美丽女子的父亲(车夫)以身相救,挡了刺客的箭,才保住了慕容明珺,才有了今天这个文武双全的三王爷。也是从那时起,他认识了这位楚楚可怜的女子,不知是出于怜惜,还是疼爱。他处处护着她,生怕她受到半丝委屈。一直到现在,他都是这样,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怜儿。 “怜儿,刚才是珺哥哥不对。珺哥哥不知道是你。”慕容明珺赶紧踱步到顾怜儿的身边,一把拥她入怀,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似的安慰这小鸟依人的女子。 “不要。”顾怜儿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贴进他的怀里,反倒是使劲推开了他。柔弱的女子力气好大。慕容明珺的身体竟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珺哥哥,你不要骗怜儿了。你不喜欢怜儿,你只喜欢她,喜欢骆冰心!”顾怜儿哭喊着,泪水像汪洋大海一样漫了出来,洒湿了衫裙。 “怜儿,珺哥哥没有。你不要胡思乱想。”慕容明珺耐着性子,好言相劝。眼眸流动的温柔是那样的少见。 “不——珺哥哥,你是个大骗子!”顾怜儿恨恨地眯起眸子,跺了跺脚,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怜儿!”慕容明珺刚想追上去,却又停了步子。望着那抹柔弱的背影,他的心开始迷乱了。 对怜儿,到底是什么?是爱吗?曾经一起以为这就是所谓的爱! “王爷——”正当他思绪混乱的时候,青管家焦急的声音传来。 “何事?”慕容明珺幽暗的眸抬起,眼底尽是冷冷的光。 “外面有一人要见王爷,他自称是西凉皇子。”青管家慈祥的眸子轻轻掠动着,躬着的身子微薄得像一张纸。 第二卷妃之嫁 第21章 争夺 “西凉皇子?”慕容明珺眉头一紧,沉淀着暗涌的眸宛同黑夜的浩瀚大海,突然燃起一盏明灯。 呼延镜失踪已好几日了,父皇正为此事大发雷霆。五皇弟亦四处寻找,毫无所获。 西凉使臣声称若是找不到镜皇子,他们便马上返回国土,将事实呈给西凉皇帝。 一人生死系两国命运。为了大局着想,他下了死命令,硬将西凉使臣扣在驿管,以作缓兵之用。 如今西凉皇子自己回来了?不管是真是假,他一定要去弄个清楚。 “走,去看看。”慕容明珺一惯地冷着脸,拂一拂长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水月居。 三王府正厅。 呼延镜负手而立,迷人的眼眸四下扫量着。东荣国果然繁华,王府宛如天上人间,琼楼玉宇,桌椅摆放整齐,龙纹凤舞,精光四射。四壁名画满目,笔工精致,都是上上之品。 “看来慕容明珺倒挺有涵养的。”他抿嘴一笑,眼底透着一丝佩服。 恰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黑影如疾风一般袭来,他,白玉的龙簪插在扎起的墨发上,一身华丽的锦袍,光亮的缎面上镶着金色的狂龙,尤其是那镂空的袖口,飘飘洒洒之中,更显高贵,再加之一脸的冷意,他,慕容明珺,果然是一个冷若冰霜、傲气十足风云人物。 “三王爷可还认得我?”呼延镜回首,撇唇淡笑。 其实他们从前就认得,记得三年前,西凉与东荣战事又起,呼延镜随大将军出战,东荣国的副帅就是他慕容明珺。 战场上,两人兵戎相见,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呼延镜用了计谋,竟意外的胜出半招……长剑已然指向他喉咙,若不是慕容明杉突然赶来相救,怕他早已是剑下亡魂。 “呼延镜,是你?”慕容明珺一眼便认出他来,眉头聚然拧起,三年前的屈辱又浮上心头。 “对,就是我啊。手下败将,近来可好?”呼延镜挑了挑眉头,轻轻一笑,一脸的戏谑。 “你——”慕容明珺心中一阵酸涩,士可杀,不可辱。一句话勾起心中的屈痛,额头青筋根根绽起,仿佛要裂开似的。呼延镜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头。 母妃去世的早,要强的他,样样都学得精,学得好,文笔出众,品诗作画,武功卓越,与天生喜武的慕容明杉实力相当,那时他与大皇子慕容明浩都是众兄弟姐妹的榜样。 他从来没有输过。从来没有。 三年前的一时大意,轻看了敌人,被呼延镜投死取巧地赢了,长剑指向他喉咙的时候,他的尊严被彻底地踩在脚底下。因此一战,他一厥不振,不再带兵上战场,为的就是遗忘那段屈辱。 更没想到的是西凉国派来的质子竟是他——呼延镜,这无疑就是撕开了他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三皇兄——”门外传来慕容明杉的声音。接着那个魁梧的身影飘然而至,轻扫一眼呼延镜,似有几分不满,道:“被刺客劫去,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我若不站在这里。恐怕东荣跟西凉已是兵戎相见。”呼延镜扯了扯唇角,回答地云淡风轻。 虽然东荣国国力强盛,但对西凉国也是颇为忌惮的。这些年,西凉国休养生息,经济实力与军事力量早已胜过往昔千万倍。 这次西凉退让,其实另有目的。这个只有呼延镜心中清楚。 “呼延镜,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这里可是东荣国。”慕容明珺皱着眉头,眼里泛着利光,拳指啪啪直响。 “三皇兄,冷静一点。”慕容明杉虽然憨直,但他清楚,三皇兄这般高傲的人怎可容得下呼延镜的一再羞辱。语罢,他拉了一下慕容明珺的胳膊,递上一个眼神。 “不管是哪里。我还是这句话。”呼延镜似笑非笑。 “旧怨暂且放下。呼延皇子,到底是什么人把你劫走的?”慕容明杉怔了怔颜色,很认真地问道。 “不知道。我被人打晕了。”呼延镜草草地丢下一句。 “然后呢?”慕容明杉追问。 “然后我醒了,就自己来到这里了。”呼延镜抱起膀,似乎不想交待的太清楚。 “呼镜皇子武功了得,怎么可能让刺客劫持,还被打晕?”慕容明珺紧追一句,冷冷地笑了,犀利的目光直直地扫向呼延镜。 他一定在撒谎!劫持他的人,一没杀他,二没绑他,三没有索取钱财。那到底图的什么?其中一定有蹊跷。 慕容明珺可是个精明人,不管为公为私,这件事定当问清楚。这个鬼头鬼脑的家伙,鬼点子太多,不能被他忽悠过去。 “喂,你没听说过,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强中更有强有手。你从前不是以为自己的功夫天下无敌吗?最终还不是败在我的手上。”呼延镜一边说一边走到慕容明珺的跟前,故意用手指点一点他的胸膛。 “呼延镜,不许对三皇兄无礼。”慕容明杉见到他嚣张的样子,心中不免气氛,狠狠一掌推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东荣国的礼节吗?”呼延镜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双眸迷起,嘲讽地说道。 “对你这种人不需要讲礼节。”慕容明杉性子直,说火就火,刚才还劝慕容明珺来着,这会儿自己倒是先动起手来。 说罢,他的浓眉一挑,黝黑的脸抽了一下,扬拳而起。 “圣旨到。”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中大总管的声音。 僵硬的气氛一下子停滞下来,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杉一齐跪下。其实呼延镜也不是不懂分寸,赶紧行叩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荣与西凉结为友国,乃天下之大喜。西凉皇子呼延镜乃两国和平的枢纽,现令珺、杉两位皇儿速速寻之。在此,朕特封呼延镜为镜王爷,赐黄金万两、布千匹,毫宅一座。为日后便利、照应,朕特许将从前贵王府改名曰:镜王府。寻之有果,由珺儿安排一切事宜。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 呼声过后,慕容明珺接了圣旨。 总管大人也不多作停留,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哟,看来你们那皇帝老儿对我还挺优待的嘛!”呼延镜雀跃而起,连连拍手。 慕容明珺瞪一眼呼延镜,满脸皆是气愤之色,他没想到父皇竟给他如此待遇。贵王府曾是贵王爷的府邸——他的亲皇叔,因谋逆之罪,被判流放。如今那屋也空了下来,被朝廷没收。其实别的没什么,就是贵王府就在三王府的隔壁。 竟然让这个没教养的家伙住自己隔壁,真是郁闷至极。 “喂,言归正转。这次你们保护失利,让我流落民间,是不是该意思意思,让我压压惊?”呼延镜的黑眼珠一转,邪邪地笑了,心里打起小算盘来。 “你要什么,说!”慕容明珺将手中的圣旨狠狠塞到慕容明杉的手中,气愤地转身,长袍一掀,坐到首座上。 “既然你们皇帝老儿赐我王府一座。那该送几个丫环给我吧。”呼延镜漫不经心地说道。 “好。来人啊——”慕容明珺咧嘴一笑。 原来是一好色之徒。 “等下。不用把人叫上来让我挑。你把你府上丫环的卖身契拿上来吧。我看到哪个人的名字顺眼,我就挑谁。”呼延镜扬了扬手,语气倒是十分狂妄,说完,他径直坐了侧座上,翘起二郎腿来。 “喂,呼延镜。你不要太嚣张了。”旁边的慕容明杉有点看不下去了,挥拳赫赫的样子。 “罢了,五皇弟,不要与他计较。毕竟是你我保护不利,才让武功高超的镜王府被劫!”慕容明珺的眉眼一低,戏戏一笑,尤其是“武功高超”四字音尤为加重。“青管家,把府上丫环的卖身契呈给镜王爷。”抬眸,朝门口呼道。 不多一会儿,青管家就捧着一只盒子,缓缓而入。 呼延镜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不等青管家把盒子打开,就一把抢过来,迅速打开来,寻找那一张他想要的卖身契约。 终于白纸黑字里见到了骆冰心的名字,竟然在最后一页。这家伙对她还真是有特待。 “我只要这一个人。”呼延镜拈起纸来,得意地说道,然后将剩余的丢给青管家。 “一人?太少吧。”慕容明珺嘲弄地说道。 “不少。够了。骆冰心,这名字好听。”呼延镜拿着纸在手中晃了一晃。 慕容明珺的脸色倏变,狠狠睨一眼青管家,眼眸里尽是狠厉的光——骆冰心的卖身契不是单独放着吗?怎么会在锦盒里? 青管家居然平静如水,一刻也不抬眸与慕容明珺对视。 呼延镜用余光扫视着慕容明珺,看他一脸的黑沉,心中正暗暗窃喜。 “这个女子已经失踪了。你换别人吧。”慕容明珺敛了惊色,镇定自苦地说道。 “不,我就要她。失踪了就找。”呼延镜低了头,将其卖身契小心翼翼折好,放进衣袖里,拍了拍手,吁一口气,眉眼迷起,道:“如果我找到了,也是归我。算了,不说了。我现在要出去逛逛。你们派人帮我整理整理府邸,我要马上搬进去。”抖了抖衣衫,起了身来,淡淡瞟一眼慕容明珺,丢下一个洋洋的笑,然后走至慕容明杉身边,拍拍他的胸脯,道:“兄弟,别板个脸,没人欠你钱。晚上见。”说罢,他施展轻功,像幽魂一样飘出了正厅,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 “三皇兄,呼延镜很有问题。”慕容胆杉气愤地捏了捏拳头,其实一路上保护他,可真是费力极了,没少受他的戏弄。 “知道。你派人跟着他。”慕容明珺冷冷的眸光扫着清凌的空气,看不出多样的异色来。 “我亲自去。”慕容明杉是一板一眼,对呼延镜他可真是恼火了。音刚一落,他凌空一划,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人皆散去。 厅里只剩下慕容明珺与青管家两人。气氛凝重起来。 “青管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明珺狠狠一拍桌子,眉毛几乎快竖了起来。 “王爷,只是一个丫环的卖身契而已。”青管家走上前,抱着锦盒,依旧微微躬着身子。 “她不是普通的丫环!”慕容明珺一声怒吼。 对青管家,他从来没有如此发过火。这是第一次。 “王爷既然知道她不普通,就不该那样对她。喜欢就是喜欢。”青管家浅浅一抬慈祥的眼,居然透着几分浅浅的埋怨。 “你是在责备本王?”慕容明的眸光一沉。 “老奴不敢。”青管家的身子有点儿瑟瑟发抖。 “好了,你退下吧。” “是。” 正厅静了,慕容明珺长吁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沉沉地闭上眸,门口一条纤影飘过,柔弱的眸底是深深的痛。 话分两头。慕容明杉尾随着呼延镜追出了王府,追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竟不见了他的踪影。 真是好快的身手! 慕容明杉握了握拳头,懊恼地跺了跺脚。正欲返回的时候,突然一抹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 前面一个小摊位前,一个亭亭玉立的女子正快活地欣赏着美丽饰物。这不是骆冰心吗?她怎么在这里? “骆小姐——真的是你——”慕容明杉唤了一声。 女子回首,先是一愣,忽而又笑了,的确,她是罗小冰,曾经受苦受难的她,此时脸上多了一份恬静。“五王爷,你回来了!”浅浅的笑容荡漾着,对他,心里满是感激的。当初他逃出浩王府,若不是他的帮助,怕是—— “骆小姐,你怎么在这里?我回来京城就去玉竹园找你,不见你人。都快把我急死了。后来我才听府中下人说你被三皇兄抓回去了。”慕容明杉的脸居然红了,木讷的模样总是让人发笑。 “五王爷,谢谢你。”骆小冰静静看着他,这个五王爷真是憨直的可爱,一点儿也不掩饰自己。 若是先遇上他,选择这样一个人做自己的夫君,应该很不错。只是想归想,现在早已不是从前的罗小冰。 “跟本王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慕容胆杉突然拉了罗小冰的手,想把她拽出人群。 他虽然木讷,但心眼不笨。他知道她在三王府一定是受尽了委屈才会逃跑的,如今呼延镜又拿了她的卖身契,恐怕她以后更是如履薄冰。真的很想保护她,带她离开。 “我们的五王爷竟然也敢调戏良家妇女?”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罗小冰抬眸一望,是呼延镜!她赶紧缩回了手,避开慕容明杉,走到他的身边,很自然地搀起他的手。 “你们?”慕容明极看到此情此景,就像被人打了一闷棍似的,顿时迷糊起来。 “好了,五王爷,我见你也是个直率好人。不逗你了。其实冰儿的真实身份是西凉郡主,亦我的未婚妻子。我这次作为质子来东荣国,就是为了寻找失散已久的她。”呼延镜握紧罗小冰的手,敛起脸上的戏谑之色,十分认真地说道。 “西凉郡主?”慕容明杉异常吃惊。 “对。事情经过我也不多说了。今晚三王府应该会摆接风晏吧。我会带她来的。五王爷,告辞!”呼延镜温情地看一眼罗小冰,脸上尽是幸福之色。“冰儿,我们回骆府吧。” 轻语响起,握紧她的小手,一齐从慕容明杉的身边飘过。 走了好远,好远,罗小冰蓦然回首,看一眼他,立在人群中,表情滞讷了,他似乎接受不了事实。 “罗小冰啊罗小冰,你真坏,你又偷人家东西了。”甩头,无奈的叹息。 是的,她已经偷走了他的心。 直率的眼神掠过,突然他的唇角泛起一抹笑意,“罢了,或许跟在呼延镜身边,你还会幸福些。” 想罢,甩甩头,哧哧一笑,离开热闹的人群。 == 夜幕即将来临。 骆府打破了冷静,丫环、小厮们多了几分忙碌。 闺房中,铜镜前。 罗小冰静静地坐着,晨风的小手在她的黑发上游走。 晨风手巧,总能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 毕了,在铜镜前转一个圈圈,端详镜中的自己:蛾眉、大眼、翘鼻、红唇,每个地方都精致得一丝不苟。 长发盘起,宛如乌云,耳边留一缕长发,落在胸前,微微凌乱,添了几分雅气,乌云里别一枚海堂珠花,更有画龙点晴之效。 白衣飘飘,搀一条绿带,窗风吹过,荷叶边似在起舞。乍一看,如瑶池的仙子。或许有点自恋,对镜中的自己还算满意,她已慢慢熟悉这张美丽的面孔。 “晨风,我——”罗小冰用手指捻了下脸上有点浓郁的腮红,突然低眸,似有话要说。 “郡主,镜皇子会好好照顾你的。不要怕。”晨风是个细腻的丫环,她看得出罗小冰的心思。 她在紧张。 是的,再次走进熟悉的三王府,该是以哪种心态呢? 不再多想,在晨风的搀扶下,出了闺房,出了骆府,坐上马车。车上,呼延镜正笑盈盈地看着她,握住她柔软的手,扶她上了马车。 车行远去,晨风在门口送得好远,好远。 “冰儿,你手心里有汗。”呼延镜一手揽着她的腰际,一边握着她的小手,已然感觉到她的紧张。 “没,没什么。有点热罢了。”罗小冰竟不由自主慌张起来。 “冰儿,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呼延镜松了她的手,移上她的下颔,轻轻在她的嘴上啄了一下。 “嗯。”害羞的低头,不再多语,静静地靠在这个温柔的怀里。 一切都要坦然面对。鼓了鼓勇气,不再那般害怕。 车子终于停了,罗小冰在呼延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踏进熟悉的三王府。一路上,倒碰上几个熟悉的下人,她们都用惊讶地目光看着她,但没有敢问。呼延镜是尊贵的镜王爷了,被她牵着手,定是飞上枝头了。 “镜王爷,这边请。我们王爷已经在后院百花亭设好宴席。”恰时,一个缓声传来。 是青管家,罗小冰当然认得他,年迈的他,那双慈祥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惊讶。 有点奇怪!他竟然若无其事。 “青管家!”罗小冰忍不住唤他一声。 “哦。小姐有何吩咐?”他微微低首,淡然得像一抹泊云。 “你不认识我了吗?”罗小冰好奇地问。 “哦。没有。小姐是龙凤之命。哪是我们做奴才能随便瞻仰的?”青管家低低一笑,声音很是柔和。 龙凤之命?什么意思?他似乎话中有话。 还想再问些什么,只是他已经避开,引着他们往百花亭走去。 百花亭周围有一片空地,现在已经铺上红毯,桌椅摆上,品果端上,四周灯宠高挂,一片喜庆光明。 亭中竟还有一女子抚琴,琴声如高山流水,声声动听。 近了,近了。罗小冰才看清楚,抚琴女子不是顾怜儿吗?她今夜格外美丽,一袭红妆,略显得有些妖艳,但依然是小鸟依人的模样,尤其是楚楚动人的眸子,看去,总让人不由得怜惜。 顾怜儿抬眸那一刻,目光落在罗小冰的身上,“是她?”惊讶地失神,咚的一声,琴弦断了,割破了她的手指。 “啊——”一声惨惨的痛叫。 “怜儿,怎么了?”一个长影从黑暗里飞奔过来,声音异常的温和,知道一定是他——慕容明珺,“来人啦,快拿金创药——”边说边抬眸,断说了一半竟咽了下去。 抬首的同时,他看到了呼延镜,她身边的女子竟是罗小冰!怎么是她?他们为什么在一起?竟还如此亲密? 朦胧的黑色里,白衣飘飘,如同天山的雪莲,纯洁无暇。她的美,她的姿,依然是动人极了,震颤了他的心膜。 只是,只是,呼延镜牢牢抓着她的小手,她竟没有反抗。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一连串的疑问生起,动作停止在此刻。 旁边的顾怜儿何偿看不出端倪来,眼底掠过伤痛,道:“珺哥哥——” 甜甜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珺哥哥,今天是为西凉皇子接风洗尘。怜儿没事儿,王爷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大局为重!”怜儿一边说一边握住了慕容明珺的手。 其实她是想告诉他,不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镇定。她知道此时他的心被她扰乱了。 她是在刻意的提醒。 “小蝶,拿金创药来给娘娘敷上!”慕容明珺暗暗捏了捏拳,压抑住心头的惊讶与怒气。 “看来我是来晚了,都在啊。”熟悉的柔声响起,院子那头两个高大的身影珊珊走来,渐渐明了,一个白影飘飘,一个威武生严。 不用说,一个是风流倜傥,生性不羁的大王爷,一个是铮铮铁骨,木讷憨厚的五王爷。 踱步到灯火阑珊处,慕容明浩习惯性地四下扫一圈,突然怔住,“冰——”唇半张半合,惊度至极。 唯有一旁的慕容明杉,一字未语,表情淡然,因为事情真相他早已知晓。但他并未告诉两位皇兄,一人闷闷地坐到椅子上,开始品他的香茶去了。 “王爷,等等臣妾嘛。”突然一个妩媚万千的女子迈着小碎步追了过来,柔软的身子投入慕容明浩的怀里。 幽幽灯光泄在女子的脸上,白得像一捧雪,嫩滑可见,纤体修长,婀娜动人,尤其是一身宝蓝水袖裙,微风吹,轻轻扯起,媚而不妖,贵而不俗。 不过倒也奇怪,这女子的模样竟跟骆冰心有几分神似。 女子的到来打破暂时的尴尬。慕容明浩敛起惊色,搂了她在怀,极其温柔地说道:“真欣,你跑这么快做甚?” 其实女子的来头不小,她是新任丞相霍恩的女儿霍真欣。说来也蹊跷,这霍真欣竟与骆冰心有几分相似之处,听闻慕容明浩与她是一见倾心,不出几日,他就娶了她为侧妃。 从来,任何女子都入不了他慕容明浩的眼,只是这次,例外了。骆冰心的逃婚之后,他竟速速娶了霍真欣。外面看来,彼此恩爱至极。 他对罗小冰放下了吗?没人知道! “王爷刚才都不等臣妾。”霍真欣厥了厥小嘴,绣拳握起,调皮地捶了捶慕容明浩的胸膛。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慕容明浩轻轻一捏霍真欣的拳头,另一手在她的脸上刮了一下。 “王爷要受罚?”霍真欣旁若无人地撒起娇来。 “怎么罚?”慕容明浩浅浅笑着,拉了霍真欣入座。怕是站在这里太不成体统,底下可有人看着呢。 “嗯。让臣妾想想。”霍真欣鼓鼓腮,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俄而坏坏一笑,道:“王爷,我要亲亲。” 语罢,不经慕容明浩同意,脑袋一侧,香吻递上…… 吻得钗横发乱,两人才分开来。 这边慕容明珺已拉了顾怜儿入席,晲一眼慕容明浩,冷冷说道:“大皇兄可当我们是空气?” “三皇弟,不好意思。”慕容明浩涩涩一笑,拉紧了霍真欣的手,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呼延镜身边的骆冰心。她平静的模样让他心痛,本以为她会吃醋。不过看来,一丝一豪都没有。 “听闻呼延皇子是西凉最有特色的皇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的视线移到呼延镜身上,语气好怪,有股冷飕飕的感觉。 谁人不知呼延镜是好吃、好玩、好赌,但这些都只是表面而已,障眼法罢了。只有骆冰心了解他,他是西凉国最好的皇子。 “大王爷?”呼延镜迟疑了一下,侧脸移向罗小冰,意在问她:是否? 罗小冰很快赶紧会意,轻轻点一点头。 “正是。”慕容明浩道。 “多谢大王爷的夸奖。不敢当。”呼延镜轻轻一抱拳,很有礼貌地说道。 “呼延皇子该介绍一下身边的这位吧?”慕容明浩的视线移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其实他早是满腹疑问。为何她为在他的身边? “想必大王爷也认识。她曾是你们东荣国的王妃。”呼延镜边说边睇了一眼慕容明珺,继续道:“不过我现在要告诉大家,她现在是我呼延镜的未婚妻,是西凉国的冰心郡主。冰心郡主与我是从小定了亲的。只是后来失踪了,没想到是流落到东荣国来了。此行不枉啊,收获了,竟寻回了冰心郡主。”柔柔的目光迎上罗小冰的眼睛,她水灵灵的眸子里泛着激动。 他竟一点不嫌弃她,还公开承认是她的未婚妻子。一股酸涌流动,竟忍不住握紧了他的大手。 “哦。原来如此。”慕容明浩温润的脸明暗交替着,没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问罢,只是自顾地低头,与身边的霍真欣依然谈笑风生。 “未婚妻——”慕容明珺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竟一阵扎痛,刚刚端起的酒杯竟从手里滑落下来,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朝他看去。他的冷脸上竟然有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慌。他身边的顾怜儿把这一切看得更加真切。小嘴一厥,似要哭的模样。 不过这时,宾客越来越多了起来,皇子、贵族公子们都纷纷而至。 百花亭中,笙歌艳舞,酒香阵阵,笑声不断。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慕容明珺的侧妃陈岚兰、柳菌菌并未出席,从头到尾,就只有顾怜儿一人相陪。或许他真的太宠她。为了她,后院佳丽容颜尽落! 酒酣淋漓之际。 慕容明浩哄得身边佳人眉飞色舞,一杯一杯酒下去,霍真欣竟喝得一团乱泥,最后由丫环扶着她先行离了去。 接着他的眉眼一挑,目光投到罗小冰的身上,嘴角微微一弯,似要笑,但始终没有笑出。 “听闻呼延皇子的赌技颇佳。今日为你接风,不能这般单调无趣,不如玩个游戏如何?”他眯起温柔而深沉的眸,对呼延镜说道。 “大王爷想玩什么?我呼延镜奉陪。”呼延镜举杯将手中一杯美酒饮尽,很爽快地说道。 “就来简单点,摇色子,谁大谁赢?”慕容明浩依旧笑意浓浓。 “赢了怎样,输了又怎样?”呼延镜撇了撇唇,胸有成竹的样子。 “赢了可博京城第一美女的香吻,输了可让京城第一美女泼酒一杯。”慕容明浩一拂白袖,掏出折扇,悠闲地轻轻一摇,靠在椅背上狭眯双眸,紧紧盯住罗小冰。 “京城第一美女?在哪里?”呼延镜有点错愕。突然胳膊一阵麻痛,罗小冰狠狠地揪了他一下。 “冰儿,怎么了?”呼延镜低声一问,“你莫是吃醋了?”忽而展眉,有几分欣喜。 “不就是呼延皇子身边的未婚妻!”慕容明浩道。“兄弟们说是不是啊?”最后提高嗓音朝在座的皇子、贵公子们一声喝。 大王爷可是默认的太子,谁不巴结啊。 “是啊。骆冰心不就是京城第一美女吗嘛!” “好,大皇兄这个提议好,能得京城第一美女一吻,可是此生无憾啊! “呼延皇子敢不敢赌啊?不要小气,只是未婚妻子而已。” “是不是怕输,把未婚妻的吻给弄丢了啊!” ……慕容明浩的一声喝斥,在座的都随声附和。 只有慕容明珺冷着脸,一声不哼。 而一直沉默的慕容明杉是独酌独饮,早已怏怏大醉。 罗小冰听到这些,心里一阵阵泛痛。好个慕容明浩,竟当众羞辱她,越想越气,纤指握着他的粗臂,很紧,很紧…… 咬薄唇,恨不得把所有人一口咬下去吞掉。 呼延镜扫一眼在座的贵公子们,心中甚是气愤,明摆着欺负人嘛。“冰儿,你别怕。有我在。”轻轻拍拍她的手,将她小心地拥入怀中,一记深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一直隐忍不动的慕容明珺把这一点滴都捕捉在心底,突然狠狠一捶面前的桌子,起了身来,道:“本王没兴趣!你们玩!” “三皇弟,不要太扫兴,只不过游戏而已。”慕容明浩突然起身,走到慕容明珺的身边,按了他坐下,顺势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耳语,道:“三皇弟,怕了?” “顾妃,你说你们三王爷是不是心虚了?”慕容明浩眯起双眸,温柔地笑着,声音很低,很沉,只有慕容明珺和顾怜儿才听得清楚。 顾怜儿绞着衣角,愣愣地看着慕容明珺,突然一咬红唇,抓了他的手,“王爷,你赌!你要证明是爱怜儿的。就跟他们赌!” 弱弱的女子从来没有如此的坚定过,她动人的眼眸里尽是妒意。 “拿色子来。”慕容明珺沉默了好久,闷闷一喝。 不多一会儿,青管家端着托盘,捧来一副象牙色子,他依然是那样慈祥,眼神淡淡,微微斜了一眼罗小冰,竟有一种特别的怜意。 “我先来!”慕容明浩纵身一跃,首先从青管家的手中夺了色子,施展轻功,凌空一摇,然后落定,揭开来一看,五点!本以为会是六点!谁都赢不过他的,最多打成平手而已。 他气愤地将色子丢回给青管家,回眸望一眼罗小冰,满脸失望。 “镜哥——”罗小冰不停地搓着手指,十分紧张。她怕,好怕—— “冰儿,你放心。我一定赢的。”呼延镜握住罗小冰的手,安慰她一番,然后飞腾而起,勾手一取青管家手中的色子,好快,好猛的手法,哗啦啦地响起落定。 开!六点! 满意地回到座位上。 接着贵公子们轮翻上阵,没有超过六点的。 末了,轮到慕容明珺。他抬眸看一眼呼延镜,心里不是滋味,不,不能让她的吻给别人!一个强烈的想法生起。 没有再犹豫,快速取了青管家手中的色子,暗运内力于其中,他要摇出六点,六点!不能输,不能输,他的另一只空手握拳好紧好紧。 落定,揭开! 真是大失所望。竟是一点。 他输了,他又输给了呼延镜,心像刀剜一般的疼痛。 呼延镜满意一笑,扫一眼在座的王公贵族,道:“承让了。京城第一美女的香吻归我所有了。” 音落,在罗小冰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他的手一抬,轻轻托起她的下额,热烈的吻上,在她的唇瓣上游走、游走,再撬开她的贝齿,长舌伸进,吸取她甜蜜的香津。 罗小冰欣然接受了。 他的吻好安稳,让她飘飘然。她听到了周围一片喝声。 热吻离开,罗小冰抹了抹有点泛红肿的唇,害羞地埋下了头。真的,心中情愫流动,她真的接收了骆冰心的感情,真心快要爱上他。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 慕容明浩依然笑着,没来从有人能看穿他。无论喜怒哀乐,他都一如既往地笑着。 只有慕容明珺,气腾腾地坐下,望着他们的缠绵之吻,心里好不是滋味。记得那夜的缠绵,虽然醉酒,但他清晰地记得,她是心甘情愿,情意绵绵的。只是这个女人怎么变得如此之快? 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 冷脸由铜黄变成青黑! “等一下。”罗小冰突然提高清甜的嗓音,缓缓站起,既然有奖励,那就该有惩罚的。“谁最小?” 清亮的眸子扫一圈,停留在慕容明珺的身上。她知道是他!曾经她爱过的男人,爱得那么卑微。 只是他不曾好好珍惜过她。若他珍惜,便不会将她休弃,若他珍惜,便不会将她嫁给别人,若他珍惜,更不会将她贬为贱婢。 身体的缠绵又怎样?爱他爱得刻骨。缠绵之后竟是身中剧毒,难道与他无关? 她再无法相信那个男人,再无法去爱。既使心中有情,也早已疲倦了。他怀里是搂着她爱的女人,一次一次地扎她的心。 心慢慢死去。 对他没了留恋。 现在他的身边依然是别的女人,他没有唯一的爱。 呼延镜是个好人,是他给了她重生。为了他,她端起了面前满满的酒,温柔的眸里聚起少有的冷光,一步一步走向他。 第二卷妃之嫁 第22章 虐情 “三王爷可要接受惩罚?”罗小微微咧起嘴角,深潭似的眼眸闪过冷冷的颜色,粉润的脸平静得如一池春水,一丝涟漪也生不起来。 “惩罚就算了。本王刚才也只是随口一说。”慕容明浩怔了一下,嘴角抽搐了一番,轻轻关了折扇,塞进衣袖里,眼底抹过一丝暗沉,忽而笑意又聚起,扬袖大步走过来。 “难道大王爷做任何事情都只是随口一说?”罗小冰别过脸,怔怔地看着翩扁翩而来的慕容明浩,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眼前的人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股温柔可亲。 完全是直觉。 “这……”强有力的反驳让这位睿智的王爷无话可说,视线移向慕容明珺,脸上掠过几分谑意,然后耸一耸肩,怏怏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个倔强女子,直是让本王直越来越喜欢。”他托着下巴,玩味得打量着罗小冰的一举一动,从前的情涌一下子冒了出来。 只可惜啊……别脸看一眼镇定自若,品酒视若无睹的呼延镜,好个翩翩公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鼻翼一抽,隐隐感觉到一股不安。 “骆——不,郡主,只不过是件小事。就算了吧。”小鸟依人的顾怜儿突然站起,小手一抬,握住了罗小冰端着酒杯的手,纯纯的眸里透着一股哀怜。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确是这样。罗小冰一看到她的眸子,刚刚鼓起的勇气就情不自禁地流散,飘走,她的心从冷硬的冰点回到春天里。 对,骆冰心是欠顾怜儿的。承接了骆冰心的记忆,罗小冰已经清楚地记起,当初,是她不小心撞倒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的,她流产了,后来患了失心疯。所以一迎上她清澈的眸子,心中就生起一股浓浓的负疚感。 就当她犹豫的时候,顾怜儿的手就像一支电棒似的,让她整条胳膊猛得一颤,杯中的酒不偏不倚正朝着慕容明珺的脸上泼去。 全然一片惊嘘,没有人再敢说话。谁人都知,三王爷一向冷漠无情,没人敢惹他的。 谁也没想到,她竟真的泼了。 酒水从慕容明珺冷俊的脸上流下,把黑色的锦服打湿,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肌肤一抽一抽的,泛起波澜。 罗小冰迷惑地看着顾怜儿,心中甚至纳闷,刚刚分明没有用力。只是她,还是清澈娇人的她。唯一不同,她不再与罗小冰对视,只是松了手,侧过身去,小心翼翼地帮慕容明珺擦拭身上的酒水。如此的娇人儿,竟会让她手臂麻痹失控? 罢了,泼了就泼了。一杯酒泼断恩情。从此以后,与他再无瓜葛。傲然扬眸,与慕容明珺对视。 他的眼底里尽是冷意,酒水顺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鼻流下,脸上铜黄的僵得像冰块,好可怕。深澈的眸子里含着满满的怒光,喷发着强烈的火焰,在女人面前,他从来没有受过如此的屈辱,拳指捏造得啪啪直响。 “王爷——”顾怜儿轻轻唤了一声,递上一个眼神。 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戏。她的示意,他何偿不明白呢?其实不在乎赌局的输赢,他在乎的是她的态度,她竟然当着呼延镜的面拿酒泼他,好个无情的女人?! 一阵纠结之后,眸子依然是泛着冷意,“冰心郡主果然公平,公平!”他咧着嘴笑,那笑像根刺似的扎进罗小冰的心中。 罗小冰吁一口长气,依旧是不屑地晲他一眼,转身回了座位。 “兄弟们,继续喝酒。”慕容明珺一声吆喝,打破了惊嘘的安静。 乐声起,笑声谈,一切如故,没人再敢提半字眼。只是他忍不住偷望一眼罗小冰:她泼完酒之后,投入的是呼延镜的怀抱,尽情撒娇……竟全然当他不存在。拳头再次握起,剜心疼痛…… “王爷可是真的爱上她?”顾怜儿轻轻握了他的手,小声地说道。 “怜儿,你又胡思乱想了。”慕容明珺浅浅低眸,看一眼怀中的可爱人儿。心中一阵愧疚,怜儿是他救命恩人的女儿,不能辜负她,他发过誓。 “怜儿没有乱想,怜儿不许珺哥哥背叛怜儿,不然……”顾怜儿娇滴滴的声音里竟然透着几分阴气。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大家定睛一看,来人皆是锦衣制服,个个手持刀刃,是大内侍卫。来人不少,一行有三十几人。 “何事?”慕容明珺眉头一皱,倏地起身,冷喝一句。 “三哥哥,是我。”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这时侍卫们让开一条路来,一个紫衣女子华丽丽的飘来。 好个奇特女子,盘髻后的长发竟高高扎起,留个长马尾。精灵般的大眸眨啊眨的,泛着异色。上身着一件紫色紧身衫,衣襟前的两排铜扣在夜色里还能闪闪发亮,紫色短裙更是别致,镶纹如虎,一双长筒皮靴更是掷地有声。 她,当朝的九公主——慕容萱儿,古灵精怪的她最得皇帝慕容链的宠爱,就连大内侍卫都交由她统管,比起几个哥哥来,她是巾帼不让须眉。 “九妹,你怎么来了?”慕容明珺敛起惊色,怔神问道。 慕容萱儿抿唇一笑,并不直接回答慕容明珺的话,目光突然落在呼延镜的身上,“听闻今日几位哥哥为西凉皇子接风洗尘,看来的确如此。不过萱儿来是要扫了哥哥们的兴。” “九妹,有话直说无妨。”慕容明浩狭眯着眼,温柔的笑声泛起,他总是像春天里的明阳一般,柔得无可挑剔。 “还是大哥哥亲切,不像有些人,成天板个脸。”慕容萱儿一边说一边斜一眼慕容明珺,秀眉皱起,似乎很不满意的样子。 “九妹可是在说我?”慕容明珺负着手,离开座位,缓缓朝慕容萱儿走来。 “萱儿怎么敢呢?三哥哥的身份尊贵,是西凉的仪心公主所出。我这个平民所出的小小公主怎可攀比的上?”慕容萱儿哧笑两声,清凌的眸光里满是讥讽。 是啊,树大招风。当今皇帝的德妃是西凉国的仪心长公主,曾深得皇上宠爱,后宫嫔妃嫉妒眼红是常有的事。 这九公主同样是继承了她母亲的仇恨,说话一字一眼就带着嘲弄。 “九妹——”每当有人提起他的母妃,他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的痛,眉又皱起,一个冷眸丢向慕容萱儿。 “罢了,言归正传。三哥哥,有人举报说你私造龙袍,想取代父皇的位置当皇帝。”慕容萱儿神情聚冷,眉头一挑,眯眸看着慕容明珺,似有几分得意,“父皇有旨,下令搜查三王府。你们给本公主搜仔细了,一个犄角旮旯也不许放过。”她小小年纪,威信挺高,呼声一出,大内侍卫就分散开来,四处搜寻起来。 慕容明珺没有太多的惊讶。现在父皇年事已高,加之龙体每况愈下,立储君迫在眉睫。皇子们都是明争暗斗,说不定在座的兄弟都巴不结他死。 冷寂的眸光像利剑似的四下一扫,皇子们、贵公子们都低着头窃窃私语,他扯唇自嘲一笑,“不过是些随声附和之辈。”余光忍不住移向罗小冰,她是否能关心地看他一眼?他渴望着,却失望了,此时的她红颜笑,却是对他人。 “这到底怎么回事?”呼延镜抬眸一望,脸色有了些许沉重,眉宇间竟闪过几许担忧。 “镜哥,你说什么?”罗小冰下意识地抓紧了呼延镜的手,她似乎有些紧张。紧张什么?难道还在紧张他?不要去想。她使劲摇头…… “没什么。”呼延镜插开话题,眸光远移。已经有几名侍卫挟物而返,他们手中捧着一个包袱。 “启禀九公主,卑职在三王爷的房间发现了这包东西。”一个侍卫躬身一拜,将手中的包袱举得老高,递到慕容萱儿的面前。 “打开!”慕容萱儿的嘴角一勾,咧起一抹得意的笑。 随着包袱地打开,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抹明黄露了出来,轻轻一抖开,龙纹飞舞,果然是龙袍,“三哥哥,这可怎么解释?” “我无话可说。”慕容明珺镇定如山,他早已料到,结果会是这样。如今有人要陷害他,他百口莫辩。 “好。来人,把慕容明珺押进天牢。”慕容萱儿小手一负,往后退了一步,大声喝道。 侍卫们丝豪不顾忌,一齐拥了上来。 “走开,你们走开。不许碰珺哥哥,他是被人陷害的。”小鸟依人的顾怜儿几乎有些发狂,使劲推了一把拥上的侍卫,哭喊着,死死拽着慕容明珺的衣服不放。 “怜儿,放手。身正不怕影子斜。珺哥哥不会有事的。”慕容明珺掰开了顾怜儿的小手,神情很是坚定地看一眼慕容萱儿。 “带走。”慕容萱儿抿了抿唇,犹豫一下,又一声喝道。 侍卫们把慕容明珺带走了,灯火阑珊处,那抹冷酷坚毅的背影渐渐消失。 这场接风宴,最后不欢而散。 罗小冰跟着呼延镜回了镜王府。 慕容明珺的办事效率果然不错,不过才一天时间,府中器物已样样俱全,连丫环管家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过,呼延镜倒有些异常了,从慕容明珺被抓走的那一刻开始,他便不怎么说话,心情似乎很沉重。 直到把罗小冰送到房门口的时候——“冰儿,你先睡吧。”低低的声音响起,然后蓦然转身离去。 罗小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添了几分伤心。 回到房间,躺到床上,一闭眼,就想起慕容明珺刚刚被抓走的情景,本应该恨他,讨厌他,巴不得他死。 现在为何一闭眼,脑子里满是他。 不行,不能想他。罗小冰,他是生是死与你无关,你不能对不起镜哥,不能!他是你的恩人,你不能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心渐渐平静的时候,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啊?”罗小冰起了身来,望一眼门口,高大的身影伫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坚忍不拔的山间松柏。 这般晚了,敢站在这里的,除了他呼延镜,还能有谁呢。 匆匆下床开了门来,果然是呼延镜,他的嘴唇嚅动着,眼里竟泛着泪光,突然一把将罗小冰拥入怀里,道:“冰儿,对不起,镜哥对不起你。” 泪水落入她的发丝里,却是凉的。 “镜哥,你怎么了?”罗小冰轻轻挣开他的怀,握了他的大手,把他拉进屋里。 “冰儿,其实这次我来东荣国除了当好质子,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呼延镜坐在一把梨花木椅子上,望一眼飘摇的烛影,目光竟有些呆滞。 “任务?什么任务?”罗小冰惊讶地问道,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安。 “你可还记得血龙珠?”呼延镜抽了抽鼻翼,声间渐渐哽咽。 “记得。只是我搞不懂,不就是一颗珠子吗?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得到?”罗小冰问。 “冰儿,血龙珠是仪心姑姑的陪嫁之物。里面藏着她的遗书,本以为得到血龙珠就可以知道姑姑的死因,但是里面只有她的一句交待,就是让慕容明珺当皇帝。姑姑不是名利之人,她会在临死之前,嘱托这样一句,一定是她知道了什么。”呼延镜说罢,眼眶红了,俊美的脸上再没了笑意。 从小,父皇就跟他讲,没有姑姑,就没有他的父皇。 几十年前,父皇不过十来岁的时候,得了一种怪病,太医说需要换血。宫中兄弟姐妹没有一人肯为他牺牲,只有姑姑用她的血救了了。父皇活下来了,姑姑却卧床不起,一病就是三年。 姑姑在父皇心中是伟大的。在他心中是神圣的。只要是姑姑的事,父皇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办到。即使是这次,也一样。 罗小冰听得一乍一乍的,“以前你让我保护他,也是为了仪心长公主。对不对?” “对。”呼延镜使劲地点头。 为公,他希望他能继承大统,以他一半的西凉血统,两国和平共处将指日可待。 为私,为了姑姑,为了父皇。 “如今在他府上搜出龙袍,这事情太严重了。”罗小冰皱起眉头,使劲摇了摇头。 “我知道。所以我——”呼延镜猛得抬起头来,双眼迷离,看着面前的可人儿,若需要她的帮忙,将再次把心爱的女人推向他的身边,他不想,也不忍。 “你想帮他,对不对?”罗小冰看穿了呼延镜的心思。 “嗯。我不仅要帮他,还要帮他继承大统。”呼延镜的目光变得很深很深,深得像一泓泉水,说话的同时,他握了罗小冰的小手,很紧很紧。 “镜哥,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帮你。对于他,我心早已没了感觉。”罗小冰瞄向窗外,最后一丝留恋被一股冷意割去。 呼延镜,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冰儿,我想问你,你为何突然之间对他如此冷漠?是不是你认为你身上的月毒是他所为?还是你想报恩?”呼延镜浅浅扫一眼绝决的罗小冰,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没有啊。没有。”罗小冰连连摇头,神情有点恍惚。的确,她是这么想的,事后仔细想清楚,与他同床共寝,她身中剧毒,而他却安然无恙。的确怪哉!他是不是想学以前的呼延镜,像无风一样用毒控制她。 痛恨这种卑劣的手段! 曾是那么痛恨无风,但接触到现在的呼延镜,他舍身救她,已经足以证明他爱她爱得刻骨。选择一个爱自己的人是幸福的。 不再多想,拥进他的怀抱。在接收骆冰心的感情之后,会爱上他。会的。 话分两头。 天牢的暗室里。 一盏孤灯像鬼火似的飘在墙上,四壁挂满了各种刑具,慕容明珺被绑在一个大木桩上,上衣褪尽,铜黄而结实的胸膛露在外面,他依然是一脸的冷漠,看不出多余的情感。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抹纤细的影儿像幽灵一样飘进来,衣衫飘飘洒洒,一缕长纱裹面,看不清她的面孔。 “你是谁?”慕容明珺轻晲一眼,试图看清她的面孔。但光线太暗,女子又长纱蒙面,不能辨出她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三王爷你,大乱临头了。”神秘女子浅浅笑着,纱巾下的唇角一勾,得意地笑了。 “大乱临头了?!”慕容明珺冷笑一声,道:“栽脏嫁祸的伎俩罢了。” “对,是小伎俩。但是你的父皇却相信了。”神秘女子扯了扯眉。 “你到底是谁?你是九妹的人?”慕容明珺眯紧双眸,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这影子有点熟。 “那个傻丫头不过是我们的利用工具罢了。”神秘女子在慕容明珺地面前踱了两步,停下,语气里满是讥讽。 “你到底是谁?能自由出入天牢,又不敢以真面示人。难道是本王认识的人?”慕容明珺握紧了拳头,脸上的肌肉一抽抽的,恨不得立即撕下女子脸上的纱巾看个清楚。 女子的身子微微一颤,往后退了两步,目光在暗室里扫动,琳琅满目的刑具让人眼花缭乱。“三王爷,看到这里的刑具没有?每一件都很特别。”她转移了话题。 “少废话。有话直说。”慕容明珺冷瞥一眼神秘女子,心绪有点急躁起来。 “好。三王爷是爽快之人。若是在感情上也这么爽快,也不会饱受相思之苦。”神秘女子眉稍一挑,目光浅浅扫过他结实的胸膛,流露出几分欣赏。 “本王的事休得你管!”慕容明珺是咆哮的,他容不得别人揭他的伤。是的,不知从何时起,他爱上了骆冰心。 怜儿该怎么办?他的心好痛。因为他答应过怜儿,要好好爱她、护她一辈子的。错了,错了——真的错了。 恨自己的不专一。痛恨,怒恨—— “好,我不管王爷的事。但是我们主子说了,王爷既然进来了,就得受点苦。不让这些刑具瞻仰一番王爷的雄姿,着实可惜了。”神秘女子踱着莲花小步,从满目的刑具里挑了一条长鞭,凌空挥了一挥,啪了一声响后,她缓步走到慕容胆珺的跟前。 纤长的手指探抚起他的胸膛,好结实,好浑厚,就像城墙一样,只不过多了一点温热。“王爷平时练功,可是生了厚茧,应该不怕这鞭子。看来小女子得想个办法。” 她离了手,摸了摸手里的长鞭,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来,嗖得一下抽出利刃,凌空一划,寒光闪过。 铜黄的胸膛上,一条三尺血口立即暴露出来。 慕容明珺咬着牙,握紧拳头,一声没吭,硬生生地把痛楚忍了下来。 反而是女子的眉头掠过一抹淡淡的心疼,她忽而转身,将长鞭放进一只油桶里泡了一泡,拿起,晶莹的油滴落在地上,啪啪直响。 那是桐油,抹在受伤的皮肤上,那是千般疼痛。 “王爷,您可得忍着。”女子道。 慕容明珺没有说话,只有那一双深沉的眸子,狠狠盯在女子身上,他要把她看穿,如此恶毒的女子是从哪里来。 长鞭挥起,落下,那是钻心的疼痛。慕容明珺一声没有叫痛,胳膊上,额头上尽是暴起的青筋,痛苦的汗水一滴一滴落下,在暗光中是格外的晶莹刺眼。 此人虽是女子,但有极好的内功修为。如此娇小的身材,挥鞭如山崩,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到现在,他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得罪了谁?不过,可是肯定的是,眼前的女子一定是某位皇子的人。 如今立储在即。虽然大皇兄是公认的皇太子。但父皇没有表态。就证明所有人都有机会。 只是想不通为何,有人先拿他开刀。 “王爷,痛吗?”女子停了手,看着慕容明珺绽着条条血痕的胸膛,眼底里除了少许的得意,更多的是痛。 “你以为这点小伤就能让本王屈服吗?”慕容明珺仰头一阵大笑,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到如此田地。从来没有! “王爷还是这样英雄气慨。罢了。小女子也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就让王爷尝尝墨刑的厉害。”神秘女子拂了拂了长纱巾,丢下长鞭,头也不回地出了暗室。 室外,门口,一个白影飘飘,轻轻摇着折扇,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做得极好。”他将女子揽入怀中,在她的额头上留下一抹深吻。 “王爷为何这样折磨他?只要皇上一道圣旨,他就永远翻不了身。”神秘女子抬起头,小手轻轻捋了一捋他垂下了的一束黑发。 “父皇平时最偏袒他。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们必须先下手。”他的眸眼一眯,本来温柔的笑却开始扭曲,变形。 女子的眼帘低眸,摇头一叹。 “怎么?你心里?”白影的脸色一暗。 “没有。”神秘女子回答地很干脆。 “真的没有?”白影再追问,还很不放心的样子。 “那王爷您呢?心中可还惦记着她?”神秘女子唇角一勾,眉色沉重至极。 “本王只是与她做戏,刺激我的好弟弟罢了。”白影拂袖,突然打横儿抱起女子,轻轻在她的唇上一啄,大摇大摆地出了天牢。 周围早已换上他的人。 夜浓浓,浩王府,含翠居。 风花雪月,一片吟声。 华衣落了一地。 缠绵悱恻,好久,好久。 “王爷,不要——”慕容明浩的怀里,赤身的女子有点浅浅地推拒。 “怎么?本王弄疼你了?”慕容明浩一把搂了女子在怀,牢牢钳固着她娇柔的身子,双眼温柔像水。 “没有。王爷总是这般温情。”女子的小手划上他的额,轻轻抚弄着他垂下的发丝。 “是吗?那再来。”慕容明浩俯首,又吻上女子的香唇。 热吻继续,女子突然惊了一下,轻轻推开覆上的庞躯,眼睛浅浅一扫,道:“为何王爷当初让她住进含翠居?王爷不是说,是特意留给我的?” “你吃醋了?”慕容明浩扯起嘴角,咧咧一笑,头已埋进女子颈脖里,继续他的吻。 “没有。”女子摇了摇头,神情有几分呆滞,胳膊轻轻环起他的头,任他的驰骋。 “王爷,今晚留在含翠居,那明晚呢?明晚去芸罗苑?”女子直挺挺地躺在软榻上,闭上眼,无奈地摇头。身上这个驰骋的男子不过是在她身上发泄欲、望…… 慕容明浩停止了他的驰骋,突然抬头,大手一勾女子的翘鼻,笑道:“你还是在吃醋。若是以后本王做了皇帝,三宫六院,你岂不是天天要这般吃醋?” “王爷,你——”女子鼓了鼓嘴,有些生气了。 “好了,好了,骗你的。本王的兄弟们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你再看看本王的后院——”慕容明珺离开女子的身体,拉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撑起头,静静凝望着她。 “暂且信你一回。”女子揪了揪他的鼻子,咯咯地笑了,笑声好美。 慕容明再次浩搂了女子入怀,递上缠绵的吻,又是一次激、情……夜更深,月更明,闺房的鱼水之欢在清凌的空气里传开来。 ……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镜王府中的镜中阁已是高灯挂起。丫环小厮们进进出出,略显忙碌。 轩阁中,布置华美,家具、桌椅、床榻都是上等檀香木做成的。窗下,香几上,一禀青烟袅袅上,满屋幽香阵阵来。四周墙角都摆上了水仙——“玉玲珑”。这玉玲珑在东荣可是稀有之宝,一般只有皇帝老儿才有。 如今镜王府竟也有。可见皇帝老儿对呼延镜是礼待有加。 恰时,屏风后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是呼延镜,今日的他,颇为不同,一身白底赫“花”的长袍,着色特别,图案精致,有如鹤舞,更如龙腾。黑亮的长发梳起,别一支玉色簪子,戴一顶华帽。加上他俊美的容颜,乍一看,宛如天神下凡。 “王爷——”门口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一个紫衣男人抱着一把弯刀迈步进来,面色有点倦怠。 他叫紫桐,是西凉国最年轻的使臣——亦是呼延镜曾经的伴读。本来是跟随呼延镜一齐出发来东荣国的,不料半路出了点状况,他便晚了行程,来到京城的时候,听闻呼延镜已被东荣皇帝封为镜王爷,这不,就赶紧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走檐走壁的功夫,他可是在行的很。门口侍卫不让进,这高墙大院对于他来说都是小意思而已。 “紫桐,是你?!”呼延镜的脸上泛起惊喜之色。 “王爷,终于让微臣找到这里了。”紫桐大咧咧地跨步进来,将手中的弯刀往桌上一放,抱起茶壶,喝了个底朝天,“看来东荣的皇帝老儿对王爷不错嘛!” “紫桐,老实交待。是不是又翻墙进来的?”呼延镜看一眼桌上的弯刀,倏地拿起,搁上紫桐的脖子,似笑非笑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是紫桐没有尊卑。”紫桐往赶紧放下手中的茶壶,脸一阵通红,躬起身子连连道歉。 “跟你开玩笑的。瞧你这样子。来真的啊!”呼延镜将弯刀往桌上一扔,拍拍紫桐的肩膀,哈哈一声大笑。 “王爷,你就会拿紫桐开玩笑。”紫桐抹了一把冷汗,心中暗暗吁气。这个镜皇子,鬼点子就是多。稍不留神就会被他耍得团团转。 “好了,不跟你瞎扯。你来得正好。帮我去查件事儿。”呼延镜四下看一眼,丫环、小厮皆不在,他方才安了心,跟紫桐说了一阵耳语。 紫桐浓浓的眉渐渐聚起,听罢,拱手作了一个揖,抱起弯刀,“王爷,紫桐一定去查清楚的。” 话音未落,人早已消失在视线中。 这个紫桐,大大咧咧,平时马虎大意,不过做起正事来,他可是有板有眼,一点不犯呆。这件事交由他办,一定很快有结果的。 呼延镜放心地点一点头,望一眼门外,晨曦渐渐微明,该是时候出发了。今天他盛装打扮是要去觐见东荣皇帝慕容链的。 一来是出于礼节,二来是为了慕容明珺。 捧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匆匆出了镜中阁。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一阵温柔的脚步声,“镜哥——”声音有点沙哑。 “冰儿,你的声音怎么了?”呼延镜回头,一眼看到略显憔悴的罗小冰,神情就有点紧张起来。 其实她昨夜未眠,染上了风寒。 为何无眠,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我没事儿。只是小风寒而已。”罗小冰一边说一边轻咳了两声。 “那怎么行?要看大夫才行。”呼延镜将手中捧着的礼物交由身边的下人,赶紧拉了罗小冰的手,把她往院子里送。 “不,镜哥。我没事儿。你是不是要进宫?”罗小冰住了脚步,很认填地问道。 “嗯。”呼延镜轻应一声,“冰儿,你还是回屋休息吧。” “镜哥,你可是为了他?”罗小冰握住他的手,好暖,好暖的感觉。他为慕容明珺要去冒险吗? “见见慕容链,可能有新的希望。”呼延镜点头,神情有点沉重。 “镜哥,我陪你去。”罗小冰的态度很坚决。 “你身体有羌,在府中休息便好。”呼延镜抬手,怜惜地抚过她的额头,脸颊还有几分温热。 “镜哥,你让我去吧,或许我帮得上忙。”罗小冰固执地摇头。 原谅他从前的过错。她的这条命都他给的,有什么不可以牺牲自己的了。 呼延镜的嘴唇嚅动了两下,看着罗小冰闪动的两汪水眸,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投向他的怀抱,到底是爱?还是感激? 罢了,不再想这么多。抿唇一笑,揽了罗小冰的腰际,道:“好吧。你跟我一起。” === 皇宫,可真是气派。明亮的琉璃瓦闪闪发光,亭台楼阁,宛如缠绵的云,不见尽头,道路更是四通八达。 罗小冰曾经去过故宫,也见过如此般宏伟的建筑,所以并不觉得很陌生。只紧紧搀着呼延镜的胳膊在专人的带领下走进御花园。 “镜哥,我内急。”罗小冰突然扯了扯呼延镜的衣角,厥了厥小嘴。 “皇上马上就要来了——”呼延镜有点犯难了。 “镜哥,没事儿,我自己去。”罗小冰扮了一个鬼脸。 “可是——”呼延镜有点不放心,这偌大的皇宫可还真怕她走丢了。 “放心,我不会迷路的。”罗小冰朝呼延镜挤了挤眼,拍拍自己的胸口,很有信心的样子。 语罢,人已小跑出了御花园。 她变了!比以前可爱。呼延镜淡淡一笑,脸上尽是幸福。 罗小冰可不找什么“五谷轮回之所(厕所)”,跑到一处小树林,见四处没人,就地解决一下子。 不然真找到方便之所,还真会迷路了。 …… 罗小冰,你是怎么了?见东荣皇帝你还紧张呀,居然还内急。她气气地跺了跺脚,整理一番,出了小树林。 糟糕了,竟然找不到来时的路了。不行,得找个人问问才行。 宫里太监、宫女可是很多的。怎么这会儿全不见了?怪。 “哎哟——”突然前面有女人痛吟的声音。 罗小冰赶紧奔上前去,看到一个妇人坐在石阶上,搂着她的脚直叫唤。 肯定是扭到脚了吧。 “你怎么了?”罗小冰走到妇人面前,轻轻问道。 这时妇人抬起头来,罗小冰看清了她的样子。虽然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云髻高耸,凤眼含情,亲和的眸子里略带几分惊讶。 “本——我的脚扭伤了。”妇人吞吞吐吐地说道,目光始终停留在罗小冰的身上,仿佛想要把她看穿。 小树林偏僻,妇人又是独自一人,瞧一眼她的穿着,倒是挺华丽,应该是哪个宫中得宠的嬷嬷吧。罗小冰记起以前看古装剧里都是这样的,有身份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她长得美丽,又穿得华美。应该是个红嬷嬷。不如帮她一把,呆待会儿找她问路。 “我来帮你揉揉,马上就好。”罗小冰赶紧蹲下身去,正要帮妇人脱下鞋子。 “你会吗?”妇人拦住了罗小冰,半信半疑地说道。 “当然啦。我可是精通歧黄之术。”罗小冰拍拍胸膛,自信满满地说道。 “精通歧黄之术?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妇人慢慢放下戒心,不再阻拦罗小冰。 “待会儿告诉你。”罗小冰浅浅一笑,调皮地吐吐小舌头,然后小心地脱了妇人的鞋袜,用手一掰,咔嚓一声响后,妇人痛痛一叫,活动活动一下脚踝,果然好多了。 当然,有求于人,就要态度放好点。罗小冰赶紧帮妇人穿好鞋袜,扶了她起身,道:“你想去哪里,我送你。不过你要带路。我是来宫里作客的。不小心迷了路。” “作客?”妇人的眉宇稍稍一挑,有些许惊讶。“你是?” “我先送你吧。你想去哪里?”罗小冰避开了妇人的话题,不管怎样,先把别人送回去,再问路。 “好吧。去御花园。”妇人清一清嗓,理了一番衣衫,神情好从容淡定,冥冥之中透着一股优雅的气质。 御花园?!真是交了红运了。跟着她就对了! “那你带路哦。”罗小冰心中惬意极了,赶紧扶稳了妇人。 罗小冰啊罗小冰,你的运气真好。 左转右弯,终于到了目的地。 “等等。现在皇上在里面接见西凉皇子,你也要进去吗?”罗小冰猛得停了脚步,一把拽住还在继续往前走的妇人,好意提醒道。 “是啊。”妇人很从容地答道。 “皇后,怎么这时才来?”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宛如洪钟。 第二卷妃之嫁 第23章 怀孕 罗小冰小小的心膜里咯吱一声响,皇后?!眼前的美丽妇人是皇后吗?赶紧回眸,一朵明黄在黑瞳里渐渐放大。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迎面走来,鲜丽的颜色在阳光里拂动,威武的龙纹绣宛如活物一般。穿着龙袍的人一定是皇上了——他一定就是慕容明珺的父皇慕容明链。 呼延镜就站在他的身边,脸上迷人的笑容依在。 “呼延镜给皇后娘娘请安。”呼延镜一眼见到妇人,赶紧上前一步,行上一礼。 “快起。”妇人轻轻抬手,亲和地笑着,像一个慈祥的母亲。 “冰儿,你怎么跟皇后娘娘在一起?”呼延镜的目光移向罗小冰,其实这么久不见她归来,心中甚是担心,只是一时脱不开身来去寻她。现在她竟然跟皇后娘娘在一起,真有点不可思议。 “皇后娘娘!对!”罗小冰还未从刚才的惊讶中清醒过来,又跌入另一个惊讶,的确,风华绝代,姿容婉丽,怎么会是嬷嬷了?傻了呀。 曾听呼延镜说过,当今东荣国的皇后是名将后裔,姓元,名凤青。虽然年近四十,但依旧绝美动人,温柔贤淑,是东荣国第一贤后,这么久以来,她一直未给慕容链添上一儿半女,但凭得一颗仁慈的心,后位一直稳固不动。 “冰心给皇后娘娘请安。刚才不知是皇后娘娘,无意冒犯,还请娘娘见谅。”回过神来,赶紧三叩九拜,行上大礼。 “丫头,起来吧。本宫没有怪你。”元凤青一脸笑意,轻轻福身,嫩白的手一拉罗小冰,凤眼一掠,尽是万千姿态,母仪天下,“丫头可爱,本宫喜欢。” “皇后若真是喜欢,不如收下为干女儿?”慕容链的声音传来,洪亮中略显几分沧桑。 帝王就是帝王,扶手扬袖之间就都王者之气。 糟了,还没给这个皇帝老儿请安了。 “冰心拜见皇上。冰心无礼,还请皇上恕罪。”罗小冰再次叩首一拜。 古代的规矩礼仪就是多。若不是承接了骆冰心的一些记忆,恐怕这些繁文缛节还真应付不来。 “起来吧。”慕容琏的声音很爽朗,给人一种亲切的感觉。 罗小冰的小手撑着光滑滑的石板,缓缓起身,从来跪过,还真是不习惯。再抬眸偷偷看一眼慕容链,听说他不过五十来岁,不过好像很苍老了,微胖的身子有点笨拙,但有点像弥乐佛——笑眯眯的样子,温柔、慈祥,像父亲一般。 他说话的同时,还微微咳了一咳,看来这老人患了重疾在身。 怪不得宫中诸君之位竞争如此激烈,原来他离大去之前不远也。哎—— “皇上说得可是真的。臣妾一见到这丫头,就喜欢得紧。本宫没有儿女,真想有个贴心的女儿。”元凤青拉起罗小冰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她可是骆丞相的养女,是西凉国的冰心郡主。皇后想好了?真的想收她?”慕容链微眯着眼,负着手,挺着突起的小肚子,笑盈盈地说道。 “丫头,可愿意作本宫的干女儿。”元凤青亲疏地笑着,拉了罗小冰的手轻轻拍了一拍。 “镜哥——这——”受宠若惊的感觉让罗小冰有点不知所措,她回头看一眼呼延镜,很想寻求答案。 “冰儿,这是你的荣幸。还不谢恩?”呼延镜的眸子都眯成缝了,心中极是喜悦。 “冰心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罗小冰福身一拜。 “快起。快起。以后你就是本宫的冰心公主。”元凤青的凤眼一弯,幸福地笑着,然后从手腕上退下一只翡翠玉镯,递予罗小冰,道:“来,冰心丫头,这是本宫给你的一点心意。” “不,不,这太贵重了。”罗小冰连连摇首,有点慌乱起来。 对啊,她可是皇后,皇后的哪一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她怎么敢要。 “皇后既然喜欢你,你就拿着吧。”慕容链在适当的时候添了一句,声音铿锵有力,透着帝王之风,不由让人信服。 “对,拿着。”元凤青一边说一边将玉镯套上罗小冰的皓腕,“好丫头。”接着,拥她入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这个女人的怀就像母亲一样的温和。偷偷看一眼她美丽的脸,也多了些许沧桑,在这深宫之中,没有子嗣是件很痛苦的事。幸好这慕容老皇帝不是朝秦暮楚之人。 “皇上,刚刚微臣的请求?”呼延镜转移了话题,可能刚才他与慕容链正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朕不糊涂,朕这次让萱儿把珺儿关押起来,也是好让他反醒反醒。不要树敌太多。”慕容链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一旁的石桌,拂袖坐下,略显苍老的脸上闪过的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皇上,微臣担心的是三王爷在天牢里受苦。”呼延镜敛了刚才的笑意,神色十分沉重。 深宫黑暗,这个从小生活在皇室中的镜皇子哪能不知呢? “镜儿啊,朕知道珺儿是你的亲表哥,你想去天牢看他?”慕容链抬眸,轻轻扫一眼呼延镜,慈祥的眸子里射出一股锐利,好像帝王的浩然正气。 “是的。皇上。”呼延镜点一点头。 “你不能去。你去了,怕是珺儿更是有理说不清了。你是西凉皇子,他又是你的亲表哥。现在你去看他,恐怕一些大臣又得指责他勾结番邦。”慕容链扫一眼御花园中的美景,长长一叹。 大好山河,该交由子孙们管理了。帝王迟暮,大臣们已经在拉帮结派找后台了,他已经力不从心。 “可是——”呼延镜还想说些什么。 慕容链扬手打断了他的话,微微抬首,看一眼皇后身边的罗小冰,道:“冰心,其实你跟珺儿的事,朕都知道。是珺儿对不起你,哎,自从他的母妃去世以后,脾气就越来越古怪。”他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如果真的想要见他,还是你去吧。至少你们有过夫妻名份。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 “皇上!”罗小冰的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左右看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去!太那个吧。 “冰儿——”呼延镜唤了她一声,递了一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反驳。 君心莫测,其实这是恩赐,亦是圣旨。老皇帝的眼里透着满满的担心,心爱的三皇儿被关在天牢,他怎能不担心。只是他去不得,他的身边有太多皇子帮派的眼线。 他不予理会,就是要看看皇子们怎么个斗法。斗久了,最终会露出马脚。 “冰心丫头,你就听皇上的。去看看珺儿。”元凤青的眼睛里有一丝哀求,其实皇上何偿不想去看慕容明珺,只是要保护他,表面就得冷漠视之,然后暗地操控,这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皇上年事已高,又重疾在身。许多大臣揽了政务,已早早投向慕容明浩。老皇帝显得有点像摆设了。 “皇上既然知道三王爷被人陷害的。为何不放了他?”呼延镜突然问道。 “若不是看在你是仪心亲侄儿的份上,朕可不会跟你说这么多。年轻就是年轻,以后还要多长见识。”慕容链拍了拍呼延镜的肩膀,一声轻笑。 “镜哥,没有找到证明三王爷清白的证据。皇上放过他,就是徇私偏袒。”罗小冰聪明得很,很快就领会了慕容链的意图。 “好个聪明的丫头。镜儿有福了。”慕容链侧眸,仔细打量一番罗小冰,点一点头,“珺儿错过了你,是他的损失啊。” “皇上,是微臣愚鲁。”呼延镜的脸竟有些羞红,躬了躬身子埋下了头。 他一向镇定自若的,怎么这会儿倒是乱了方寸。 原来镜哥也有不知所措的时候。 罗小冰暗暗一笑。 “朕累了。皇后,回宫。你们退下吧。”慕容链递给呼延镜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叫了元凤青,缓步离开了御花园。 “是,皇上。”元凤青走至慕容琏的身边,搀了他,“冰心,有空多来宫中走走。”慈祥的女子转身,投来的是慈祥的目光,一抹亲和的笑像春风拂面,令人心旷神怡。御花园中,花香弥漫,静悄悄的。 “冰儿……”呼延镜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他想让罗小冰去看看慕容明珺。 只是他不放心,万一两人单独见面,旧情复燃,该怎么办?不要,他永远不要这种情况发生。 以前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投入他人怀抱,他的心就像刀绞一样的疼痛。现在冰儿终于肯按受他,他怎么可以就这样放弃。 矛盾在心里冲击着,白净的脸瞥得通红能红的,就像抹了胭脂似的。 “镜哥,你怎么了?”罗小冰抓了呼延镜的大手,他的手心好凉,好凉。 “没事儿。冰儿,我们回去吧。”呼延镜下意识地甩开了罗小冰的手,独自一人迈着方步,踱远。 === 一路上,车轮吱呀吱呀地响着。 车厢里安静极了。呼延镜靠在软榻上,撑着头,闭目而坐,他的心好乱,好乱。只要是让罗小冰接触慕容明珺,他的心就好乱。 “镜哥,你到底怎么了?”罗小冰伸出小手,轻轻在呼延镜的额头上细扫一番,温柔地像轻纱拂过,好生舒服。 “冰儿——”呼延镜猛得睁眼,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皓腕,猛得一拉,柔软的身子跌入他的阔怀当中,接着疯狂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 他的凶猛让罗小冰措手不及,柔软的东西掠过嘴唇,噬咬得让她疼痛。出于本能,她开始反抗,“镜哥——嗯——唔——”断断续续的话语淹没在他的狂吻之中。 他恢复了先前的他——无风,还是那样霸道。罗小冰心中竟有几分失落。本以为真正的呼延镜是个翩翩君子,他的骨子里竟也有如此强烈的占有欲望。 慕容明珺就是他心底的痛。他是矛盾的,感情纠结的让他惊慌失措。 罗小冰没有再反抗,她的心有种回到冰点的感觉,渐渐冷掉,任由他的狂吻驰骋。 呼延镜可能发现了罗小冰的变化,热吻倏然停上,挪开,打了一个激灵。本以为自己可以镇定对待,没想到,还是不可以!还是这般乱了方寸。 “对不起,冰儿。”他顿感羞愧至极,别过脸去,眼眶里积满了一腔晶莹。 “镜哥——”罗小冰喘了喘气,用长袖轻轻拭了拭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轻轻一唤,嘴唇有些许颤动,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可是又说不出来。静静望着他,俊美的面庞上是慌乱与自责。 从那狂乱的吻中,她能知道,他是多么爱骆冰心。爱得让一个镇定君子无法自控的地步。 “冰儿,我送你去天牢。”呼延镜的视线始终落在车窗外,其实他知道,自从两年前丢下骆冰心以后,她的心就死了,她才义无返顾地爱上别人。其实这些都是他的错。 为了姑姑、父皇,他放弃了她。 她一定是恨他的。 这次她的投怀,不过是可怜他罢了。 大夫一定是告诉她了,以后他再无子嗣。 冰儿是善良的,她不会丢下他不管。 “镜哥,真的要去?”罗小冰的心小小地揪了一下,她看到了他侧脸上的一抹晶莹。 “嗯。”呼延镜浅浅应道。 === 天牢里,暗室中,依旧是一盏鬼火似的幽灯贴在墙壁上,飘摇不定。那个铜黄的身体被绑在大木桩上,胸膛是一条条血痕,狰狞的像野兽的爪子侵掠过一般。冷俊的脸依旧绷得紧紧的,没有一丝表情,唇瓣干涸,裂出一条条深深浅浅的血口子。 “水——”痛苦地一声轻吟,四壁传来的只有回声。冷厉的眸抬起,四扫,他自嘲地笑着。 就在这时,暗室的门被打开,一条熟悉的身影飘来,朦胧之中,他看清楚了,是她——罗小冰。 此时的她好美,真的好美。看到她,心中有一股吃了蜜的感觉。唇边有湿润流过,淌进喉咙,润进胃里。好舒服。 吃力地睁一睁眼,是她喂给了他一碗水。好香好甜的水,这是他慕容明珺有生以来,喝过的最甜的水。 难道是做梦吗? “我是不是在做梦?”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抹甜笑,这是难得一见的笑容。能在这里,在梦中,看到她,心中好快活。 那抹笑掠过罗小冰的心,居然有一丝颤动,他纯纯的笑真的令她感动。视线轻轻扫动着,掠过他的胸膛,那里鞭痕深深就像刻上去的一样。残酷的血迹映入她的眼眸里,顿时酸水涌起,眼眶竟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是谁狠心伤害他? 不,不能心软。我只是来看他的。罗小冰咬了咬唇,眸光冷厉起来,道:“你没有做梦!是我!” “不要离开我。不要。”慕容明珺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已经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只是看到她,看到她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声音,心里就好激动。 罗小冰听得一颤,先前筑起的冰冷心墙瞬间崩溃,泪水绝堤……慕容明珺,我恨你……眸子里射出锋利的光来,小拳头握起,真想狠狠砸他一拳,只是没有下手的勇气,看他满身的伤痕,她怎么忍心? 他的声音渐渐微弱,本来精亮的黑眸失去了颜色,退去,退去……他晕过去了。 “王爷——”罗小冰忍不住呼唤,小手怯生地抬起,在他的脸上轻轻抚过,多么俊朗的一张脸,只是太冷酷,太无情! 手指挪上他的胸膛,游移在那深刻的血沟壑里。真是不可思议,谁敢对三王府下如此毒手? 这是天牢,不是地狱! “你心疼他了?”突然背后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这声音很熟,很阴。 罗小冰浑身一抖,回过头去,看到的一袭白衣飘飘,他,慕容明浩依然是轻摇折扇,一副逍遥自在的样子。 “是你?”罗小冰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对。是本王。本王早就说过,你的毁婚,他的毁约。你们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温柔的脸抿曲了,暖阳般的笑容顿时跌落谷底,就像恶海深魔一样的残酷。 “他可是你的亲兄弟,你忍心下得了手?”罗小冰心中一阵透凉,果然,慕容明浩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温柔,他的心阴暗极了,像恶魔,像撒旦。 “亲兄弟又如何?”慕容明浩收了折扇,狠狠在手中一拍,大步逼向罗小冰。“亲兄弟一样为了皇位自相残杀,一样为了女人翻脸。不是吗?这就是皇室!” 罗小冰的脚后跟已经退至墙角,无路可退,望着眼前这个发狂的人,她心惊,也心痛。 “朝中不是传闻,太子之位已经是你的,你何必再争?”罗小冰摇头,推拒着覆上的庞躯,明亮的眸子里竟是失望。 世人眼中的慕容明浩是多少的完美,温柔的笑,俊朗的容,高超的武艺,还有满腹的文才。 多么完美的一个人。没想到他的心却如此的黑暗。 “太子?!对,迟早是本王的。但是他一定要铲除。他是宫中唯一一个与本王有竞争能力的皇子。再者,本王得不到的女人,他也不许得到。本王宁愿你投向他人的怀抱!”慕容明浩的眸子阴鸷极了,眯起,像鹰勾似的可怕,大手突然托起罗小冰的下颔,攀爬,捏紧她的腮邦。 罗小冰的身体被他挤得似乎快要离开地面,好可怕的人。“你不是喜欢霍真欣吗?夫妻恩爱,有什么不好?”她肺腔里的空气几乎都被挤了出来,说话开始有点喘起来。 “霍真欣?她不过是你的替身,是本王的一个棋子罢了。你知道这次三皇弟府中的龙袍是谁放的吗?”慕容明浩挑眉,得意地问道。 “是谁?难道是霍真欣!”思绪勾起,那夜,霍真欣比慕容明浩晚来客宴,又称醉早早离去。本来就很怪异。 原来是去干了栽脏嫁祝的勾当。 怪不得才几日时间,他就娶了霍丞相的女儿,原来是别有所图。好一个大王爷,如此心机,谁人敌的过。 “对。算你还聪明。”慕容明浩的大手拦起,将罗小冰挣扎的玉臂摁住,近似是温柔的眸迎上,缓缓Bi近,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小脸上,她敏感地颤抖着。 “怎么,你怕了?”他诡异地笑着,嗅她淡淡的体香,从颈脖到红唇,突然猛得一用力,狠狠在她的唇上一啄。 “大王爷,你放我走。”罗小冰闭上眸,很坚定地说道,不想再看他丑陋的嘴脸。 “放你走?走到哪里?是去三王府当你的王妃娘娘?还是去镜王府做你的郡主,回到呼延镜身边?”慕容明浩用手指拈起罗小冰的一束头发,轻轻在她的脸边扫动,忽而得意一笑,松了手,离开她的身体,转身走向慕容明珺,扬起拳头狠狠砸向他的胸口。 “啊——”慕容明珺一声痛苦的叫唤,从昏迷中惊醒,又痛晕。 胸膛上的血口子再次绽开,血液像泉涌一样流了出来,惨不忍睹。罗小冰的心随着慕容明珺的痛叫狠狠揪了一下,眼眶渐渐湿润。那种疼痛,她没法真正感受,只是心抽痛抽痛的。 “怎么?心疼?”慕容明浩回头,咧嘴怪怪地笑着。看到她心痛,他更难受。 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深深爱上她。是他看中的女人,他不要任何人抢走,眼前的女人只能属于他。 “没有。”罗小冰吸了吸鼻翼,用冷漠的颜色掩盖住心中的痛意。 “没有?”慕容明浩挑眸,似乎很不相信,“那本王再打一拳试试。”再次高高扬起拳头。 “住手!你这样打他,他会死的。”罗小冰不停地绞着衣角。不能让他有事,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呼延镜。一定要让他好好活着。 “本王来这里,就是要他死的。”慕容明浩的脸上没有阴狠,没有一丝情意。兄弟情,手足义,在他心中一文不值。 “不,不要——”罗小冰奔上前去,用身子挡在了慕容明珺的面前。一身的傲骨的她,小脸扬起,坚韧不屈。 只是身子突然好软,头好晕,怎么回事?眼前一片模糊,慕容明浩的面孔渐渐消失了。 女子跌入了他的怀抱。 “怎么这么快想投向本王的怀抱?”慕容明浩看着晕过去的罗小冰,勾唇一笑,就像得了个珍宝似的,静静地端详,忽然抬眸,轻晲一眼慕容明珺,道:“我的好弟弟,我告诉你,她永远是我的!” 音落,打横儿抱起她,飘出了暗室。他没有从正门出去,因为那里呼延镜正焦急地等待着。他走了密道,密道那头直通往浩王府…… 浩王府的雨浩轩。 轻纱帐幔,轻风拂过,摇曳多姿。 床上,罗小冰安静地躺着,眼眸闭得紧紧的,弯弯的眼睫不停地颤抖着,就像展翅欲飞的蝴蝶。 慕容明浩守在床前,凝眸托腮看着她,嘴角竟挂着灿烂的笑容。这一刻的笑,是温柔的。 “王爷,大夫来了。”一个丫环领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而入。 “嗯。”慕容明浩扬手示意丫环退下,转向大夫,道:“大夫,你快看看她”急切的催促,他的脸上闪过的是担忧之色。 大夫倒是不急不缓,从容地坐下,拿了罗小冰的胳膊一探,微皱的眉头张开来,笑意盈上,躬身作揖一拜道:“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 这老大夫以为罗小冰是慕容明浩的妻子。故而讨好地说道。 “有喜?”慕容明浩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是的。没错。娘娘是喜脉。”大夫再次重复一遍。 “好!喜脉!”慕容明浩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欢笑,“大夫到管家处去领赏吧。”温柔的声音响起,里面夹杂着阴气。 雨浩轩恢复了平静。 慕容明浩一掀长袖,坐定到圆桌前,目光紧紧盯着床上的罗小冰,俊脸一抽一抽,心里如百爪搔心,痛苦难当。 她竟然有喜了!怀的他的种!一定是! “啊——”他突然疯狂地站起,将面前的圆桌掀倒,一脚踹去,桌子碎得七零八落,茶具也摔了一地,脸色赤红赤红的,那是愤怒积结出来的。 “王爷,发生什么事了?”守在门外的奴才们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 “滚出去,都给本王滚出去!”慕容明浩咆哮地怒吼,眼珠瞪得好大,血红一片。 府中的下人从来没有看到王爷发过如此大的火,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接近疯狂地发火。 他们不敢吱声,赶紧匆匆出逃。 狂风骤雨之后,迎来的是平静。 “好,既然是他的孩子。本王让它活不了。”慕容明浩渐渐捏起拳头,潇洒的脸上掠过狰狞,“卫队何在?” “卑职在。王爷有何吩咐?”音落同时,一条黑影闪了进来,落定,躬身一拜。 “刚才的大夫,不要留活口!”慕容明浩负起手,神情恢复平静,好看的脸上再没有柔色,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阴霾。 “是!”卫队是他陪养的杀手,个个性冷如冰,没有一丁点儿的感情。音落,黑影一旋,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爷做得可真够绝,一点风声也不露。佩服!佩服!”拍手鼓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一个裹着长纱的蒙面女子分花扶柳而来,娇巧的身子在阳光里显得很坚定,米色的碎花衫配一条白色水边裙,更托出她的玲珑曲线。 “是你?!”慕容明浩瞟一眼,脸上掠过一抹惊意。 “很奇怪我这个时候怎么来了?”神秘女子露在外面的水眸一翘,似在哂笑。“如果我不来,怎么能看到这场好戏?王爷还是放不下她!竟然把她带到雨浩轩来。你到底置我于何处?” “对,是我骗了你。我依然放不下她!”慕容明浩深情地望一眼躺在床上的罗小冰,眼眶红了,“为了她,我可以放弃皇位,放弃一切。” “慕容明浩——”神秘女子的细眉皱起,再皱起,最后拧紧了疙瘩,她愤怒就像一头狮子,婉妍的容貌在纱巾下扭曲变形。“我们十多年的感情,就这样被她给抹杀了吗?” “没有。我喜欢你,但我更爱她。”慕容明浩没有移开视线,望着女子的眼睛,很真切地说道。 “那我今天就杀了她。”女子仰鼻吸了吸泪水,忽而施展轻功飘向床榻,厉掌挥起,直劈向罗小冰。 掌风吹动她的发丝,美丽的女子依然安静地睡着,感受不到外界的危险。 “住手!不要伤害她。”慕容明浩挡在了神秘女子的掌下。 “你——”神秘女子的眼底生起一股绝望,使劲地摇头,泪如泉涌。 “以后我登基成为皇帝,皇后的位子是你的。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答应你!”慕容明浩黑黑的睫微微一颤,很慎重地说道,“如果你真要下手,就先劈我一掌。”他闭上眸,准备毫不反抗地受她一掌。 神秘女子哂笑一声,撤回了掌,看一眼慕容明浩,道:“为了你,我牺牲的太多。你不可以辜负我。不可以!辜负我,你同样没有好下场。” “我答应你,将来让你母仪天下。”慕容明浩睁眼,看一眼愤怒的女子,轻轻抬手,拂去她脸边渗下的细珠。 “好。我暂且放过她。现在她只能是我们对付慕容明珺的工具。你对她最好不要有非分之想。”神秘女子犀利的目光扫过罗小冰,眼睛里透着警告,“若是你负了我,我将把呼延德妃的事情抖出来,让你在朝野之中身败名裂。浩哥,我为你牺牲太多,你不许负我!” 强硬的口气是命令!一把拽起慕容明浩的手,狠狠咬上一口。 他默默忍受着疼痛,眉宇聚起,像小山丘。 好久,女子才松了口,慕容明浩的手背上留下的是两排深深的牙印,“浩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轻轻抚了一番他受伤的手,再狠狠丢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雨浩轩。 屋中,慕容明浩静立,望着女子的远去,眉头舒展,抿唇一笑。没有人管得住他的! 答应她不过是缓兵之计,若真登基为帝,还由不得她。冷笑过后,回眸,惬意地欣赏一番罗小冰安稳的睡相,然后走上前,在她的额上印上一吻,接着负手而去。 夜色深沉,雨浩轩高灯挂起,明亮如昼。 床上的女子,眼帘不停地颤动着,忽得打开,首先看到的是纱帐、锦被、软榻。记忆渐渐清晰,刚才好像还在跟慕容明浩纠缠,然后就晕了。这是哪里呢? 罗小冰坐起身来,四下扫量一番,觉得有些陌生。 “小姐,你醒了。”一个俏丽的丫环推门而入。她不是紫烟吗?对,是浩王府的紫烟。 糟了,看到紫烟,不就证明自己是在浩王府中?! “紫烟,怎么是你?”罗小冰叫出了丫环的名字,迫不及待地问道。 “小姐还认得我。真好。”紫烟没有正面回答罗小冰的话,只是将手中端的盅子递到她的面前,说道:“小姐,刚才你晕倒了,是王爷带你回来的。该喝药了。” “喝药?什么药?”罗小冰看一眼盅子里黑不拉七的东西,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紫烟微微低眸,神色有些异常,只是将手中盅子举高,道:“小姐,是补药而已。”她似乎有些紧张,手不停地颤抖着。 罗小冰心中多了一份警惕,取了她手中的盅子,刚刚放到嘴边,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以前念医学系的时候,她可是修过中医学,对中药草甚为了解。不对劲,药中有浣花草。 浣花草除了能避孕,还是流产的药物。 到底要干什么?心中极其纳闷。 罗小冰将盅子拿离嘴边,目光直勾勾地瞪着紫烟,道:“你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没有,没有。不是奴婢。不是。”紫烟胆儿小,听罗小冰这般一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不是你,还有谁?”罗小冰端着盅子起身,狠狠往桌上一放,冷冷地厉喝。按常理来推,慕容明浩要想对她怎么样的话,不可能让她服用浣花草来避孕。 “是我!”门外飘来一袭白影,俊朗如他,温柔如他,慕容明浩的脸上荡漾着笑意。 果然是个笑里藏刀的阴险人! “紫烟,你下去吧。”他扬手示意。 轩中宁静片刻,四目相刻,她的眼里是恨,他的眼里却是情。 “你又回来了。真好!”慕容明浩绕着罗小冰踱步一圈,欣喜地拍了拍手。 “你说,到底为何?”罗小冰冷冷地问。 “浣花草,顾名思义就是浣洗女子的身体,使之不遭玷污、保持纯洁的草。难道本王这么做,你不懂?你与他缠绵的时候,可曾想过一粒种子在你的身体里会发芽,慢慢生长,长大。”慕容明浩微眯着眼,手指比划着动作,然后再猛得一拍罗小冰的小腹,道:“他的种,你留着做什么?!生下来吗?” “什么?”罗小冰惊愕不已,整个人都愣住了。慕容明浩的话再清楚不过了,她怀孕了。 这孩子是他慕容明珺的——记起云来楼的缠绵,她的心狠狠被揪了一下。一夜放肆,竟然…… 仿佛打了个晴空霹雳,脑袋一阵眩晕。为什么?为什么宝宝要在这个时候来?本来可以放下一切,跟呼延镜好好地过日子。老天爷,你是在跟我罗小冰开玩笑吗? “冰心,你怀了他的孩子!”慕容明浩哧哧一笑,转身端了桌上的浣花草药,再走到她的跟前,道:“喝下,把过去都抹掉。本王会给你幸福的。” “我不喝。”罗小冰咬了咬牙,使劲地推开慕容明浩手中的盅子,愤怒地看着他。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她始终是孩子的母亲! 如果是以前的罗小冰,她会马上接过药碗喝下去。只是现在她已不是真正的她,她的脑子里有一半是骆冰心的记忆与情感。 宝宝,妈妈不能对不起你。轻抚着小腹……眉眼沉重。 “你要生下他的孩子吗?他只爱顾怜儿,明白吗?”慕容明浩抓住她的膀子,拉大嗓音,狠狠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跟呼延镜在一起?你认为他会接受这个孩子吗?他不会,他只会觉得是耻辱!” “慕容明浩,我告诉你,我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下去的女人!没有你们我照样活得很好。你放开我。”罗小冰使劲推开慕容明浩邪恶的大手,然后蹒跚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慕容明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拎起了罗小冰的后衣襟,狠狠扔她在床上,然后嘲门口一喝,道:“卫队!” 音落,两个黑影飘落到慕容明浩的跟前,“把药给她灌下去!”冷厉的声音响起。 两条黑影没有犹豫,铁钳般的大手将罗小冰狠狠押住,无情地用调羹撬开她的嘴,把盅子里的药水倒进她的嘴里,然后紧紧捂住她嘴,让她吞掉。 热流涌进肚子,罗小冰感觉到火烧,重新被扔到软榻上,黑影离去。 “你好好休息。”慕容明浩心疼地看一眼她,拂袖而去,他不想看到她疼痛的样子。一个时辰内,药性发作,她会痛苦!为别人的孩子而痛,他是无法忍受的。 门重重关上,门框上倒映着一个秀影,她知道一定是守门的丫环。 “我不能害死自己的孩子。”罗小冰怔神片刻,突然清醒过来,吃力地从床上爬起,将手指塞进喉咙,使劲刺激,不多一会儿,“哇”得一声,所有的药水都吐了出来。 一定要吐干净。一次又一次。 到最后,一丝力气也没有了,倒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一定要逃出去。”罗小冰休息了个把时辰,望一眼门框,那个纤细的影儿依在。 时而还有几条黑影晃来晃去,应该是浩王府的卫队。守卫此般森严,该怎么办呢?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突然一条黑影像夜蝙蝠似的掠过窗户。 第二卷妃之嫁 第24章 逃跑 是谁?罗小冰的心打起鼓来。 “冰儿——”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是呼延镜的声音。 罗小冰猛得转身,一抹黑影映入眼帘,果然是他,俊朗的面孔上渗出一层细细的汗珠来。 “镜哥,真的是你。”罗小冰心心中一阵急喜。 “冰儿,可让镜哥好找。”呼延镜一个箭步上前,眼眶里竟涌动着热流,语落,一把将她揽进怀抱,结实的胸膛,那颗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镜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罗小冰缓缓挣开他的怀抱,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在天牢失踪,把我吓坏了。我派人四处寻你。我突然想到了大王爷,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果然让我找到了。”呼延镜将罗小冰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见她安然无恙,才长吁了一口气,然后揽了她的腰,道:“没事儿就好。我们赶快离开这儿。” “嗯。”罗小冰很配合地搂住了呼延镜的脖子,静静闭上眼。好温暖的怀,只是,只是——偷偷探一探腹部,心里一阵辛酸。 呼延镜的轻功极好,只听到风在耳边呼呼响起,起起伏伏,凉飕飕的感觉灌到心底。 等到再次睁眼的时候,已到了镜王府。 罗小冰回到了呼延镜专门为她准备的芳香苑。苑门口,晨风才在焦急地迎望,她是个忠心的奴婢,无论罗小冰走在哪里,她都跟在到哪里。这不,一大清早就来镜王府报道了。 雅致的房间里,雾气弥漫,水滑花香。乖巧的丫环已为她准备好沐浴的用具。 罗小冰的玉臂搭在浴桶的边沿上,漂浮的花瓣儿好美,红艳艳的,她低着眸,不曾多语,只是轻轻浇着水,洗了她的香肩一遍又一遍…… “郡主,你有心事?”晨风忍不住问道。 罗小冰摇了摇头,一字未语。 “郡主是担心三王爷?”晨风拿着浴巾给罗小冰轻轻擦拭着,嘴唇嚅动了好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丫头何偿不知主子的心思,对三王爷是情,对镜皇子是义。哎,可怜的郡主,摇头一叹,眼帘微垂。 一提到慕容明珺,罗小冰嫩白的小脸上就泛起一股沉沉的忧云,记忆萦回,天牢里,他结实的胸膛布满的是张牙舞爪的血痕,残忍的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心上。心痛,狠狠的揪痛。该怎么办?慕容明浩,你太狠了!对兄弟如此残忍。 该不该把他的情况告诉呼延镜?她犹豫了。告诉他,又能怎样?如今三王爷的敌人是他的兄弟,是朝中颇有势力的大王爷! “郡主,其实三王爷已经平安了。”晨风似乎看出了罗小冰的心思,迟疑许久才道。 “什么意思?”罗小冰惊讶地抬眸,愣愣地看着晨风。 “殿下因为担心你,所以违背圣意不顾一切地冲进天牢。结果发现三王爷遍体鳞伤地被绑在天牢暗室中。所以他打伤狱卒,把三王爷救了出来。皇上得知此事后,下旨赦免了三王爷。”晨风恭恭敬敬地低头首,小手绞着衣角,很认真地说道。 “朝廷现在怎么样?”罗小冰得知他安然,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了地,目光不由自主地瞄向了漆黑的窗外。 “皇上的咯血病又犯了,卧床不起。好像听说许多大臣官员都纷纷投向了大王爷。”晨风的情绪有点紧张起来,丢开绞着衣角的手,拿起手瓢往浴桶里加了热水。 “看来要变天了。”罗小冰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低首,将一只手伸入水中,抚摸了一番小腹,“宝宝,我的宝宝。妈妈该怎么选择呢?”她在心底里问着自己。 “晨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吗?”她沉默许久,突然说道。 “离开这里?好端端地为什么要离开?”晨风睁着灵活的眸子,歪头问道。 “晨风,我好累。”罗小冰的眼里满是疲倦,眼底铺满的全是血丝,憔悴的模样让人感觉她的精神处在崩溃边缘。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郡主离开这里,不要殿下了吗?丢他一人在这里?”晨风反问道,郡主刚刚恢复记忆,至少重拾一部分对镜皇子的欢爱。怎么突然之间就要离开?她迷惑不解。 “不是我不要他。是我佩不上他。我不想拖累他。晨风,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好不好?我不要做什么郡主,也不做什么王妃。只要平平淡淡就好。”晨风突然抓起了晨风的手,动人的眸子里闪动着的竟是哀求。 这个东荣国,这个古老的朝代太复杂,根本不适合自己。山雨欲来风满楼。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 打掉孩子?! 对慕容明珺,她早已绝望。 但不能把仇恨转嫁到宝宝身上,因为恨宝宝的父亲,就要亲手扼杀肚子里的生命?她做不出来。 如果留下宝宝,将来带给呼延镜的只会是耻辱,她不想,所以只能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郡主——”晨风轻轻唤了一声,眼眶突然红了。面对罗小冰的坚决,她好是为难。 老爷曾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照顾郡主的。如果郡主逃跑了,镜皇子怎么办?老爷怎么办? 小丫头像根木头似的,耸耸地站立着,晶莹在眸子慢慢积起,又散开来。 “晨风,你先下去吧。”罗小冰知道她为难了,可能在丫头心里,骆傲天才是她真正的大主子,毕竟她从小为婢,得了他不少恩惠的。罢了,不为难她了。扬了扬手,示意她退去。 夜越来越静,越来越沉。轻风吹过纱幔,飘起又落下,就像起舞的绣女,可爱至极。 罗小冰撑着浴桶缓缓起了身,烛光下,她的肌肤如雪,玲珑剔透。果然是一代佳人。 赤脚走至铜镜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发现越来越喜欢这副躯体。 不管是变成自己,还是变成骆冰心。她一定要好好活着。使劲握一握拳,取了衣衫穿好,对镜理红妆。镜中的自己依旧倾城倾国,唯一不同是脸上多了一抹苍白。 傲然地抬头,打起精神来,收了包袱,正准备起身而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一抹纤绣的影儿飘了进来,是晨风!她的手里竟也提了一个灰色小包袱。 “郡主,要走一起走。至少路上晨风可以照顾郡主。”晨风看一眼罗小冰放在床上的包袱,立即明白了一切。 这丫头聪明,她何偿不知郡主是真的想要走,只是故作不知而已。其实她更清楚的知道朝廷如今风云色变,镜皇子的到来何偿不是有预谋的。如果郡主留在这里,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等着她了。 走是对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晨风,谢谢你。”罗小冰看着眼前坚定的人儿,眼眶渐渐湿润了。泪水的弥漫,将她的衣襟打湿。 “郡主,我们快走吧。晨风给你带路。”晨风上前一步,提了罗小冰的包袱,拉着她便往门口走去。 “等等。”罗小冰停了脚步,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来,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然后放到圆桌上,依依不舍地看两眼,再猛一闭眼,坚定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豪华的芳香苑。 大门敞着,身后的圆桌上,烛影摇曳,信封上写着几个清晰的字:镜哥亲启。 对他,她是满是愧疚。但是她又不得不走,不想伤害他,也不想伤害肚子里的宝福。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镜王府的守卫虽然森严,但没有人敢阻拦他们,穿过走廊,来到后院,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出后门,就是长长的街。 夜越来越深,冷冷的大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真是凄凄惨惨戚戚!时而狂风吹着地上的杂物,竟在空中打着旋飞舞,更添一股阴森。隐隐约约一阵阵狗吠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郡主,我们要去哪里?”晨风小心地扶着罗小冰,目光怯怯往四周扫视。 “这……”罗小冰突然犹豫了。天下之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地。这月黑风高,还能去哪里?对,冷巷——恨简医馆。那里虽然被封了,但还算是她的地盘儿。“我们去冷巷吧。” “只有去哪里了。现在客栈都打烊了。”晨风瑟缩着身子,搀紧了罗小冰。 话音刚落,大街那头一阵杂乱的声音传来。 “大哥,今晚收获不了啊。” “自然,我龙大虎出马,没有搞不定的。” “就是让刚才两只肥羊给跑了!” …… “什么人?”罗小冰倏地停了脚步,目光直直地相着前方。 “不好。郡主,是龙大虎!他可是朝廷通缉的要犯,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晨风浑身打了个哆嗦,小手紧紧扣住了罗小冰的胳膊。 记得昨日城中贴告示,通缉江洋大盗龙大虎了!晨风还去凑热闹看了几眼,没想到今天就给碰上了! “那还不快跑!”罗小冰听得头皮一炸,抓起晨风的手掉头就跑。 “大哥,前面好像有人。”一个硬汉的声音传来。 “哦?说不定是肥羊!”声音有点粗鲁,不过话音同时,人已施展轻功而来。“哪里去!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他一声冷喝,人已落定。 街道两旁街灯盈盈,还能看清对方的面孔。天,真是个粗鲁之人! “哟,是美女。兄弟们过来,掳了去,送妓院也能卖个好钱。”那个自称龙大虎的人,长得可是有的说,面目狰狞,一双扇风耳,搭上一个朝天鼻,手握一把三尺狂刀,真是丑陋至极。 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压抑住心中的恐慌,狠狠瞪着眼前的恶人,道:“龙大虎吧,你不知道朝廷正在通缉你?还敢大摇大摆在路上走?” “哟,还知道我是江洋大盗龙大虎,那更了不得了。本大爷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兄弟们,把两个小丫头片子绑起来送妓院。”龙大虎将手中大刀一抡,挥几个圈圈出来,然后再麻利地扛上肩头。 这个家伙有两下子。看来是逃不了了。 “不要。不要送我们妓院。求求你们了。”晨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哀求起来。 “晨风,不要求他们。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宿命。”罗小冰望着满眶盈泪的丫头,心中满是愧疚。 哎,又连累她了。 “求饶也没用。我们只认钱不认人!”龙大虎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大刀一横,在晨风的颈上拍了两下,一脸的邪恶。 罗小冰啊罗小冰,看来你是命该如此了。 龙大虎的话音刚落,紧随而来的几个汉子一齐拥上来,将罗小冰和晨风押了起来。 “住手。”突然深沉的夜里响起一个沧桑的声音。 众人皆回首。 罗小冰和晨风更是惊讶不已。 漫漫夜色中,清冷的街灯下,那张面孔渐渐清晰,竟然是三王府的青管家。他怎么会在这里? “青管家?!”罗小冰和晨风异口同声地叫道,心还是凉了半截。以为遇上的是大救星。谁料是个迟暮老人,即使他是三王府的管家,恐怕这些强盗也不会买他的帐。 “老头,少管闲事!”龙大虎抡起刀来,朝青管家气势汹汹地一指。 “你放开两位姑娘!”青管家一向和蔼的声音里积起一股戾气。 “我不放,你个臭老头能拿我怎么样?都多大年纪了,还学人家英雄救美。可不要美人没有救成,倒丢了自个儿的命。”龙大虎轻轻抚摸一番手中发着闪闪寒光的大刀,轻睨一眼青管家,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青管家,你走吧。你奈何不了他们的。”罗小忍不住叫了一声。 美丽的女子依旧是善良的。在三王府呆的这些时日,虽跟他没什么交情,但就觉得他很慈祥。像长辈一样的亲切。这个时候,怎么忍心让他牺牲呢? 青管家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平静的就像一湖水,突然迷起沉眸,深深望一眼罗小冰,嘴角微微一翘,仿佛在慈祥的笑着,轻轻一颔首。 就在此时,又是一阵狂风卷过来,罗小冰和晨风被灰尘呛得眼不开眼。突然一滴热呼呼的东西落进她的脖子里。 用手指抹了抹,定晴一看,不由吓了一跳,鲜红,鲜红的,这分明是血啊。 再望一眼四周,龙大虎已经倒在血泊里,他的大刀是插在他自己的心窝上,而周围的汉子也都一命呜呼,颈喉破裂,血喷三尺。 到底怎么回事? “青管家?!”罗小冰担心地唤了一声,抬眸一望,却已不见他的踪影。 难道这是幻觉吗?她使劲揉了揉眼睛,借着清冷的街灯仔细地扫量着四周,的确强盗们都死了,青管家也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撞鬼了? “郡主,这——”晨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晨风,我们赶快离开!”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罗小冰顿感一股冷意袭上心头,感觉怪怪的,于是赶紧拉了晨风的手,匆匆忙忙地逃离了这条充满血腥的大街。 两条倩影渐渐消失。 背后一条佝偻的长影从黑暗的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那双沧桑的眸凝望着罗小冰远去的背影,欣慰,布满皱纹的手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滴着鲜红的颜色。 夜风袭袭,冷巷本来就偏僻,这会儿愈加的阴森,一盏明灯都没有,黑漆漆一片。 “郡主,我怕。”晨风紧紧拽着罗小冰的胳膊,怯怯地挨着她的身体,一双眸子不停地睃动,满是惧色。 “别怕,一会儿就到了。”罗小冰鼓足勇气说道,其实她何偿不怕了。冷冷清清的巷子,深的不见底,她的腿都有点迈不动了。但是晨风说怕,她就更不能说怕了。 终于拐了一个弯,一盏光线划破了夜晚的黑暗,灯火虽暗,但给予罗小冰的却是极大的心理安慰。 “有灯!”晨风欣喜地叫道。 “不对啊。”罗小冰借着微弱的光线扫一眼四周的环境,好熟悉。前面不就是她的恨简医馆吗? 有灯光,难道是有人住进去了? “郡主,怎么了?”晨风怯怯地问。 “那有光的地方不就是我们的恨简医馆吗,怎么有人住了?”罗小冰心中一声咯吱,医馆被封,谁还敢这么大胆住进去? 晨风听罗小冰这么一说,抬眸四下一望,顿时心头凉了半截。“郡主,果然是我们的医馆。会不会又是强盗啊?”这丫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罗小冰没有说话,眯起双眼,看一眼那飘摇的烛光,摇了摇头,她深信不是强盗,强盗不会半夜三更,大开着门点着灯的。谁会这么傻? “晨风,别怕。我们进去看看。”罗小冰拉了晨风,两人相互依偎着,慢慢靠近,踏过门槛,进了医馆。 风过,吹得门框上被撕开的封条哗哗直响,看来屋里的人是刚进来不久。罗小冰始终保持着冷静的头脑。 以前上大学学医的时候,导师就教导他们,作为一个医生,一定要冷静。对,一定要冷静,先分析状况,再具体对待。 两人蹑手蹑脚地跨过门槛,走进屋里,首先是一股浓烈的药香袭面而来,当初可是三王爷下令封的医馆,为的就是让她回不来、做不成生意。不过里面的药材依在。 突然一个高大的背影撞入眼帘,一身黑色的锦服,金色的镶边绣,好有气魄,不过巍峨的身体却有几分憔悴。 好熟悉的背影。难道是他?! 光线不太明朗,罗小冰有几分不敢确定。 黑影听到动静,慢慢转过身来,他的脸颊渐渐清晰,微弱的烛光射过来,更突出他五官的轮廓,飞扬的黑发微微一划,流过的是精美的弧线,还是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沁入鼻观。 是他,真的是他!慕容明珺! 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憔悴极了,脸上失去了血色,有点蜡黄,他半躬着身子捂着胸口,似乎很痛,炯炯有神的眸子怔怔地盯着罗小冰,眼底划过一丝惊喜。他怎么会在这里? 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罗小冰下意识地抓紧了晨风的手,另一手探了探小腹。是啊,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是他的! “三王爷,您怎么在这里?”晨风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慕容明珺的唇角一勾,冷冷的颜色漫上脸颊,“我来这里等你的。”灼热的目光扫向罗小冰。 “等我做什么?”罗小冰咬了咬唇,将心中的那一份情意封锁住,眸子里射出伪装的冷意。 这个伤害她一次又一次的男人,是不可原谅的。 她身中月毒的时候,他在哪里?谁又知道是不是他对她下的毒,想要控制她?罢了,一切已经不重要。旧事不想重提。不想见到他,不想触及心中的疼痛。 “我知道你会来的。”慕容明珺长袖轻轻一掀,大步走至罗小冰的跟前,“跟本王回去!” 他依旧狂妄! “回去当王妃,还是奴婢?我早已被你休弃,我的奴婢卖身契也早已被镜哥拿回。我与你三王爷再无瓜葛。”罗小冰冷冷一笑,心彻底凉了,讨厌他的霸道。 “镜哥?你叫他如此亲蜜?”慕容明珺冷哼一笑,眸光阴森起来。 “接风宴上,你已经知道一切了。何必再问。”罗小冰很绝决。 她对这个男人已经绝望。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会半夜逃往这里?”慕容明珺摇了摇头,惬意地笑着。 “这个与三王爷无关。三王爷还是回去好好养伤,找出真正陷害你的人。”罗小冰撇一眼慕容明珺,很想告诉他,他现在的处镜很危险,大王爷要对付他。只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要让他误会就好,点至为止。 “你还是关心我的,不然你也不会去天牢看我?”慕容明珺紧咬着不放。 “去天牢看你完全是皇上的意思。与我无关。”罗小冰撇过脸去,心中痛得难受极了。 其实看他,也带了一份私心的。真的! 同时,他曾经的无情、冷漠,就像用刀子刻下的痕迹留在心底,轻轻一触就痛得发麻。 慕容明珺的脸冷冷一抽,眉头聚拢起来,一个箭步上前,抓了罗小冰的手腕,道:“你生是三王府的人,死是三王府的鬼,我不会轻易让你走的。不管你是郡主也好,平民也好。你是我慕容明珺的人!” “够了!你有怜儿已经够了!三王爷,你放过我吧。我不爱你。我讨厌你!”罗小冰歇斯底里的咆哮,纵使对他有情,也不可能二女共侍一夫,这对于她来说是绝对不可以的,使劲地想要甩开慕容明珺的手,不过他的手就像铁钳一样,抓住就死死不放。 默默地看着挣扎的女子,心中的情意涌动着,她的特别,她的倔强,让他无法自拔。 只要有她留在身边就好。 “三王爷,求您了。放了郡主吧。”晨风实在看不去了,心里一股冲动,走上前来,企图掰开慕容明珺的手来。 “滚开!”慕容明珺一声怒吼,将晨风使劲推开。小丫头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晨风——”罗小冰回头唤道。 “走!”慕容明珺借此机会,一把抓了罗小冰,大手一揽,打横儿抱起她,径直就朝门外走去。 离开天牢,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找到她,他的心才安。这种急切的感觉从未有过,就算对怜儿也没有。 “我不走!”罗小冰激烈的反抗着,小拳头挥起,使劲砸向他的胸膛。 “啊——”慕容明珺一声痛吟,一团血从他的嘴里吐出——他翻了翻白眼,就势倒了下去。 “王爷,你怎么了?”本能的反应,罗小冰赶紧扶了慕容明珺到旁边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下,他胸前的锦衣竟然已经湿了,黏黏的,用手一摸,鲜红一片。“王爷——”她顾不及去想,用手拉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天啊,雪、白的中衣染得通红,铜黄的肌肤上冒着血涌,渗渗下落。 “这——这——”罗小冰急得眼泪直掉,“晨风,快取金创药来。” 晨风这时已经起了身来,匆匆忙忙地去了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药盒,再急急地递给罗小冰。 “晨风,里屋有柴火,烧点热水来!”罗小冰接过晨风手中的药盒,头也不曾抬过,只是低首,轻轻拉开他胸膛的衣物,然后给他上药——她自已都没发现她是如此的紧张他。 晨风怔了一下,她知道郡主是关心三王爷的。只是他们彼此的裂痕太大,哎——无奈地摇头,一头扎进了里屋。 伤口的血液还在往外涌。罗小冰的眼睛渐渐湿润…… 他可能痛晕过去了,眼睛微微闭着,长睫颤动,轮廓分明的脸上尽是温柔,那股冷戾消失尽殆。 此时的他真好看。 如果他多点笑容,就不会如此。 上完药,抬眸看一眼他嘴角的血,忍不住掏出手绢轻轻擦拭干净,这么好的面孔,恐怕永远都是别人的。想罢,一声长叹,摇了摇头。 “你是在为我叹息?”突然一股热流划过脸颊。 慕容明珺不知何时醒来的,人已坐起,大手捉到罗小冰的手腕,脸上的温柔被一股阴气取代。 “没有!”罗小冰心中有几分气愤,他居然装晕。真是可恶,使劲推开他的手。 “有!”慕容明珺没有松开手,反而是一声喝斥,使劲一拉,娇柔的女子跌进他宽阔的怀抱。 他的怀还是那样的熟悉与温暖。只是这不属于她。 “慕容明珺,你不要自恃清高!我是不想你死在这里,让我背上谋杀王爷的罪名。”罗小冰眼眸里竟是冷漠与绝决。不知何时起,她也学会了他的冷。 “是这样吗?”慕容明珺的声音放低了些。 “对。仅此而已。”罗小冰侧过脸,美丽的眸子里积聚着冷光,像利剑一样,好像要刺穿对方的心膜。 “不,不是这样。本王要你!”慕容明珺冷笑两声,这几日在天牢中,他除了分析谁要陷害他以外,其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尽是这个女子,心里满满地装的都是她。 音落,他把她钳得更紧,一个猝不及防地吻落到罗小冰的唇上。 “唔——你——无耻!“罗小冰用最后一点点的空隙,狠狠地骂了他一声。这个家伙永远都是这样霸道,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 慕容明珺倏地停下,离开她的唇瓣,“不管你是个灵魂也好,郡主也好。本王都要你!”他的眼眸很红,很红,像血一般,眼底流露的是一种深情。 罗小冰相信这是真的。但是如果他对她深情,那对怜儿呢?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谁料慕容明珺不给她任何的机会,深深的吻再次落到她的唇上,疯狂地汲取,恨不得把她的唇瓣撕下吞掉。 “三——王——爷,你——”罗小冰使劲推拒着强壮的身体,想把他从身上挪开,只是失败了。 热吻迎上,让她无法呼吸,好难受—— 头突然一阵晕,身子打了一个冷禁—— 慕容明珺似乎感觉到罗小冰的不适,赶紧放弃了深吻,离开,“你怎么了?”他的脸上是一股子浓浓的担忧。 罗小冰喘着气,有点说出不话来,嘴唇红红的,在烛光下愈发的妖艳,看着他,她的心好凉。 已经受够了他的霸道,永远地讨厌。她并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呆滞了。 慕容明珺还是有点不放心,揽紧她娇弱的身子,抓了她的手腕,探诊一番,他的眉头渐渐拧起,颜色由红变青,沉眸突然变得像鹰勾似的,好可怕,大手挪上她的腮邦,紧紧掐住,狠狠地问道:“你怀孕了?” “对。”罗小冰目光呆滞地望着他。 “是不是呼延镜的?”慕容明珺的脑子里立即涌起那夜她与呼延镜亲密的模样,忍不住遐想。 笑,冷笑——他慕容明珺真以为我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吗?!罗小冰看着他,嘴角上挂着笑意,那笑是失望,是绝望。 “到底是不是他的?”慕容明珺的目光愈来愈阴,掐住她腮邦的手愈来愈用力。 他居然不相信她!他居然忘掉与她的缠绵!他认定了她是个薄幸女子。心愈发的冷,望着眼前的男人,她还能说什么。嘶吼喊:孩子是你的! 不,她要最后一点尊严。 “对,孩子是我的。”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同时,一条暗影飘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慕容明珺的怀中拉起了罗小冰,拥入到他自己的怀中。 罗小冰看清他的面孔,泪忍不住涌动,他永远都是笑着,笑得好甜,一股春日般的暖阳温暖着她受伤的心。 “镜哥,你来了。”拥入他的怀里,泪水绝堤。 其实罗小冰和晨风在芳香苑的对话,呼延镜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他不明白她为何要走?只是很担心她的安危,就一路偷偷跟着。半路上遇到龙大虎,本是他准备出手相救的,突然青管家冒了出来。这着实让他惊讶。 一直守在医馆门外的他,更是把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这时,他才明白她为何要离开,原来她有喜了。他更知道,她怀得一定是慕容明珺的孩子。 “冰儿,没事儿。你放心,我会照顾你和孩子的。”呼延镜抱紧了罗小冰,十分认真地说道。 罗小冰晶莹的眸子眨起波澜,看来他什么都知道了,但他好坦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说要好好照顾她和孩子。这该是怎么样的胸襟! “呼延镜,你放开她!”慕容明珺捂着胸口,支撑着椅扶手,歪歪斜斜地站起,恨恨地瞪着呼延镜,眼睛里喷着怒火。 “三王爷。我不想与你争执。论私情,我们是表兄弟,论公事,你我算是旧仇敌。当初一战,你败在我剑下已是事实,你看我不顺眼也理所当然。但你已经有怜儿了,又何苦纠缠着冰儿?如果当初你对冰儿真心呵护,她又怎么会离开你?”呼延镜敛了敛激动的情绪,目光渐渐移向慕容明珺,平淡如水,一番话透彻极了。 慕容明珺张了张唇,似有话要说,但始终没有说出来。 “郡主——”晨风已端了一盆热水出来,看到呼延镜,她一阵惊讶。 “晨风,我们回府。”呼延镜扫一眼晨风,然后抱起罗小冰,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晨风也不敢多问,赶紧把热水放在桌子上,匆匆跟了上去。 “三王爷,如今朝廷动荡。你该回去好好辅佐你的父皇,小心你的大皇兄为好!”呼延镜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步子,回过头来对慕容明珺好心地提醒道。 音落,人回首,消失在夜色里。 微黄的烛光下。慕容明珺愣愣地站着,突然仰天一声苦笑,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当初对怜儿死去的父亲发过誓的,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能辜负她!看一眼夜中的朦胧。对她的那一份东西真要藏在心底?他有点心不甘!但木已成舟,她怀上的是他呼延镜的骨肉!心突然好痛,好痛,像无数把尖刀在捅。 === 芳香苑,灯烛明亮。 罗小冰静静地靠在床架上,看着呼延镜一会儿忙着倒水,一会儿忙着拧毛巾,心中酸酸的。 他真的是个好人! 泪水忍不住渗渗落下。 “镜哥,对不起。”罗小冰突然低声说道。 呼延镜停下手中忙碌的活,走到罗小冰的床前,缓缓坐下,然后勾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什么对不起,对不起的。” “孩子不是你的。你刚才——”罗小冰咬了咬红红的薄唇,默默地埋下头,抚摸了一番小腹,心中极是歉疚。 “冰儿,我想过了。等忙过了这段时间,我们就成亲。到时候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了。”呼延镜轻轻抓了罗小冰的手放在掌心,很认真地说道。 “可是镜哥这孩子——”罗小冰心中甚至难受。 “镜哥以后没有子嗣。你给我带来一个,这不是刚好。我可是捡了个大便宜。”呼延镜拍拍胸口,说得轻松至极,他纯纯的眸子里看不到一丝的做作。 “镜哥,你知道?”罗小冰惊讶极了,她没想到呼延镜竟然早已知道自己身染残毒,已不能延续香火。 “其实我在给你解毒之前就知道有这样的后果了。没关系,呼延皇族的皇子多的是,我不能传宗接代,还有很多皇子嘛。”呼延镜每一字,每一句,都说得坦荡荡,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怀。 激动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罗小冰突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似的,飞落而下。 “冰儿,怎么了?你别哭啊!”呼延镜见到罗小冰如此痛哭,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了。 罗小冰什么也不说,只是连连摇头,其实她心里是感动,深深的感动。 “冰儿,你若是心中委屈。就哭出来吧。孩子是他的。你应该告诉他,他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呼延镜的情绪突然低落下来,闪着亮光的眸黯淡了许多。 毕竟慕容明珺才是孩子真正的父亲!她是不是想告诉他?! 在医馆门口的时候,他见罗小冰不肯说出真相,就以为她是真的不愿告诉他。毕竟女人是口是心非的。 “不,我不要!”罗小冰使劲地摇头。她不要以孩子的名义牵绊住他的感情。她宁可他永远不知道。 “好,好。不说。”呼延镜拥紧了罗小冰,眼眶渐渐红了。 罗小冰的哭渐渐小了些,离开他的怀抱,突然抿唇一笑,道:“镜哥,我是太感动了。所以才哭的。” “冰儿。不要这样。你要记得,镜哥以后再不会抛弃你的。”呼延镜笑了,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只要他不是因为慕容明珺而哭,他就放心了。轻轻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嗯。”罗小冰使劲点一点头,他看到呼延镜明亮的眸里有一股特别的光。是情,是意?还是? “王爷,王爷,大事不好了!”就在这时,门外响起管家急促的声音。 第二卷妃之嫁 第25章 入宫 管家的声音打破了原本的温馨气氛。 呼延镜的眉头稍稍一颤,似有几分不悦,佳人梨花带雨,惹人怜惜,本该好生安慰一番,谁料被一句急语给破坏了,哪能喜得起来。“何事?” “回王爷,宫中传来消息说皇上的咳血症越来越严重了,如今大王爷已将皇上的寝宫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就连皇后也不许。皇后心急,命人来接冰心公主入宫。”管家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呼延镜的脸上闪过几丝忧色,“知道了。下去吧。”淡淡一语,回眸看一眼罗小冰,神色渐渐沉重起来。 “是。”管家在门外躬身一拜,缓缓退去。 芳香苑恢复了宁静。夜风袭袭,屋中灯影摇昆。才子佳人对眼相望,各自沉思。 呼延镜的眉头拧起又展开,负手踱步,在房中徘徊不停。罗小冰静静地凝望着这个坚实的背影,没有去打扰他。镜哥又有心事了,他一定是不想让她入宫去。 突然他猛得停下,目光移来,温柔的笑容积满面庞,道:“冰儿,你身子弱,又有孕在身,先睡会吧。” 他平静如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镜哥,宫中一定出大事了,皇后娘娘才招我入宫的。”罗小冰的脑海里立即涌现那张慈祥的面孔,元凤青就像母亲一样的温和,笑而不俗,行而优雅,这样一个皇后娘娘,让人一眼看去,心中就忍不住好想亲近。只要一想到她在宫中孤立无援,心中就极是担忧。 “可是,你的身子——”呼延镜犹豫了,其实他想让她早早入宫,早早掌握最真实的消息,但又不忍。她离开他的身边,他就会担心,心就会乱。这个女子能给他最安慰的东西。 “镜哥,没事儿的。”罗小冰抓了呼延镜的手,嘴角一弯,甜甜地笑了。是啊,为了镜哥,她该做点什么的,入了宫就可以帮镜哥打听消息,再者可以跟皇后娘娘说说话。这样一个女人,没有子嗣,在粉黛三千的后宫,日子恐怕极是孤寂。虽然现在有孕在身,不过才是初孕期,没什么大的反应,碍不了事的。 女子真挚的灵眸闪动着。每一字句都真真切切。 “晨风——”呼延镜拿开罗小冰的小手,辗转紧紧一握,朝门口唤了一声。 “奴婢在。”晨风急急而入。 “好好照顾郡主,陪她一起入宫。”呼延镜叮嘱道,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他的心好挣扎。 “是,殿下。”晨风恭敬地应道。 …… 果然,不多久,元凤青的人到了。罗小冰在晨风的陪伴下上了高篷子马车。呼延镜一直送她好远,好远,直到马车消失,他才负手回了府中。 夜好深,幽幽庭院,长影伫立,仰天一叹,泪眶晶莹。一个男子有如此深情,定是对那个女子的爱极深极深,极得入髓刻骨。 “殿下——”忽然夜空中划过一条长影,像闪电一般落定在呼延镜的面前。www.sxcnw.org “紫桐,是你?!”呼延镜的脸上掠过一丝喜意。 门庭的灯笼照亮对方的面孔,渐渐清晰。 紫桐依旧是一身紫衣,膀大腰圆,怀惴一把弯刀,好是威风,见到呼延镜的时候,他赶紧行了礼,道:“上次殿下让紫桐查神月教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怎么样?”呼延镜迫不及待地问道。 罗小冰先前中的毒就是神月教的月毒。难道冰儿跟神月教有过节?不可能。这两年间,她一直被慕容明珺锁在无双居,根本无法与外界接触。最近几月,虽然她回了王府,但他一直以无风的身份监视着她。她根本没有与陌生人来往过,更不用说是神月教了。这其中必有蹊跷。 “回殿下,神月教是最近几年才发展的一个地下江湖门派,听闻其教主是个女子。不过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她行到哪里,都是以长巾蒙面。”紫桐一一道来。 “女子?长巾蒙面?”呼延镜的思绪被勾了起来,记得那晚劫持他的女子正是长巾蒙面。难道她?她既是神月教教主,那冰儿身上的月毒定是她所下。不过这事倒是怪了,她大费周章地把他从慕容明杉的手中劫走,只是为了告诉他,冰儿中毒了?她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要冰儿死?不是! 应该是要冰儿误会慕容明珺薄情寡义,占有了她,又让她身染剧毒!还要利用他对冰儿的情意,把她带走!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女子应该是慕容明珺身边的女人!呼延镜的眉头一皱,不由打了个冷噤。 “殿下,怎么了?”紫桐的浓眉一抽,抬眸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紫桐,你继续追查神月教主的身份。有什么新情况立即回报。”呼延镜捏了捏造拳,十分严肃地说道。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遥望星空,夜好凉,这是风起云涌的前兆吗? “是,殿下。”紫桐不敢怠慢,抱刀一拜,又匆匆消失。 夜凉如水,偌大的院子又安静了,呼延镜沉默好久,仰天一声叹息,晶莹的泪珠从俊美的脸上渗渗落下。“冰儿,是镜哥对不起你。” 声音在夜风中徘徊,缠绕、纠结,声声凄美,犹如丝竹。 话分两头。 罗小冰被元凤青的人带进了凤仪宫。 宫殿豪华无比,富丽堂皇,单单门前的两根汉白玉石柱都足以让人敬仰。“凤仪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夜色依旧肃穆闪亮。 凤仪宫可是皇后的寝宫,布置与气派自然不同一般。 罗小冰在晨风的搀扶下踏上长长的石阶,走到宫门口。愈近,愈加清楚,连宫门上的兽环都是黄金所制,高灯挂起,门环闪光。 玫瑰茜红的高大宫门,隆隆一声响,慢慢打开来。 “皇后宣冰心公主觐见。”一个内仕的声音响起。 罗小冰怀着忐忑的心走进凤仪宫,其实她一点也弄不明白,与皇后只有一面之缘,为何会如此器重她?怪哉! 内仕拦下了随行的晨风,只让罗小冰独自一人进去。 走进正殿,一股幽幽清香袭来。皇后亦是爱花之人,殿中布满盆栽——香雪兰、水玲珑、菖莆莲,花儿开放,淡雅至极。 “冰心,你来了。”一个慈祥的声音响起,内殿的珠帘被掀开,两名小宫女拥着元凤青缓步而来。 高雅的女人周身散发着贵气,今夜的她与前次不同,明黄的凤袍在身,凤冠珠钗摇曳,远远望去,不由让人心生敬意,只是那双美眸里多了一分倦意,厚厚的脂粉依然是掩不去她的憔悴。 “冰心给皇后娘娘请安!”罗小冰盈身一拜。 “快快起来。”元凤青赶紧上前,拉了罗小冰起身,牵着她的手一齐坐到并排的黄花梨木椅上。 “冰心,你终于来了。这些天,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元凤青摇了摇首,满脸的哀色。 “皇后娘娘,冰心也帮不上什么忙。”罗小冰望着眼前这个高贵却很可怜的妇人,心中不免有点酸涩。 “没关系。只要你陪陪本宫就好。”元凤青一直握着罗小冰的手,书香中文网不肯放开。 “嗯。”罗小冰使劲点头。她不想拒绝,也不敢拒绝这个女人的要求,从公,她是皇后,她的命令,谁人敢不听。于私,毕竟是名义上的干女儿,看着这个妇人憔悴的模样,心中极是难过。 “很晚了。本宫让人给你安排住处。”元凤青轻轻放开罗小冰的手,怔了怔颜色,对身边的宫女说道:“去给冰心公主收拾房间。” “是,娘娘。”小宫女应声退出。 “冰心,你早些睡。明日本宫再与你聊。”元凤青拍拍罗小冰的手,美丽的眸子绽放着母性的慈爱,凝眸深望着她,仿佛渴望着什么。 “嗯!”罗小冰再次使劲地点头,心中荡起一番激动。对这个妇人,她心中总有一股莫明的亲切感。 …… 宫中的高床软枕,果然不一样。罗小冰是一觉到天明,咦,有点奇怪,脸上有一股暖流划过,痒痒的,好生舒服。眼睫缓缓张开,熟悉的白影渐渐清晰,他依然是惯性的一袭白衣,灿烂的阳光里,发丝辐射出金黄的颜色,好是迷离,俊朗的脸上挂着好看的笑容,黑眸聚着精光,打量着熟睡的人儿,手忍不住抚探她嫩白的脸颊。 “大王爷——”罗小冰一声惊呼,从睡梦中惊醒,倏起身来。 “嘘,别叫。”慕容明浩一把捂住了罗小冰的嘴。“很奇怪我怎么在这里是不是?”他挑了挑眉,手指轻轻抚过女子脸上有些凌乱的发丝。 顿时一股火气冲上心头,罗小冰使劲掰开慕容明浩的手,恨恨地道:“你来干什么?无耻的家伙!” “我当然是来看望父皇。只是不小心听说你来了凤仪宫,所以特地在看看你。”慕容明浩的瞳眸一眯,惬意地笑着。 “你在凤仪宫安插了眼线?”罗小冰大惊,昨夜元凤青可是秘密接她入宫的,他竟能知道,一定是在皇后身边安排了人。 “果然是聪明的女子。怪不得连皇后娘娘都喜欢。”慕容明浩说话的同时,大手突然一揽罗小冰的小蛮、腰,她一个猝不及防,跌进他的怀里。女子的柔软触及他的膛胸,他的脸竟是一阵绯红。 他很确定,心中深爱的女子便是她,美丽的容颜,倔强的性格,还有她的冰雪聪明,每一处都让他着迷。总有一天,他会让她臣服的。钳制住她挣扎的小手。火热的手掌摩挲上她的胸前,紧紧握住。 “你放开!你厚颜无耻!”罗小冰心中一阵颤,用身子的力量推开,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但是他却愈拥愈紧,大手移开,抚上她的脸颊,直到她的红唇。轻轻探两下,停住,道:“你放心,我现在不会急着占有你。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你会乖乖地投入我的怀抱。” “大王爷,在此,我慎重地告诉你,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罗小冰冷冷一笑,很绝决地说道。 “是吗?那就走着瞧!”慕容明浩的手指一划,在罗小冰的脸上打个圈圈。“我今天来,可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罗小冰哧笑一声,撇过脸去,不予理会。 慕容明浩依然淡淡地笑着,大手挪上她的下颌,轻轻拨正她的脸,一双沉眸深深凝望,道:“知道你不会帮我。但是你若不想皇后有什么事——” “你想怎样?”罗小冰浑身一颤,迫不及街地问道。他果然是抓到了她的软肋,皇后娘娘就像母亲一般,真的不想她有任何闪失。 慕容明浩得意地咧嘴一笑,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纸包,塞进罗小冰的胸前的衣襟里,道:“今日我那三皇弟要来看望皇后,你乘机把这包药放进他的茶里。” “不可以!”罗小冰斩钉截铁地说道,她如此的坚决让她自己都吓一大跳。难道还在意慕容明珺。心里的声音告诉她。是的! “你可以不做。但皇后之位明天可能就会易主了。”慕容明浩的脸愈发贴进罗小冰,热流在她的耳边涌动。 罗小冰深信,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说得出,做得到的。 她的身体敏感一颤,使劲地避开,“慕容明浩,你太狠了!” “无毒不丈夫!储君之争向来如此。”慕容明浩很淡然地说道,黑眸狭眯,低头看一眼怀中的美人儿,她胸前的衣襟微露,大手竟忍不住去抚探。 “里面到底是什么药?”罗小冰竭力抽出了小手,使劲一挡,咬了咬唇,狠狠问道。 “什么药就不用说了。反正吃了以后,他能走,能跑,不会有性命之忧。你照我的话去办,我保证皇后会平安无事。”慕容明浩的笑变得有点邪肆起来,使劲拿开罗小冰无力的小手,手指乘机在她迷人锁骨上一划,挪起,然后再扎首,吻上她的红唇。 他真的像野兽一般,狠狠吸住,不肯放开。 这是积聚了多少日的情涌,滔滔江水,一发不可收拾。多少想拥有这个女人,只是她的心不在他身上。 慕容明珺,你偷走了他的心,我会让你双倍奉还的。 一想到这里,他的脸立即就开始扭曲起来,倏地离开罗小冰的身体,站起,然后头也不回,甩摇而去。 罗小冰回过神来,抹一抹红肿得妖艳的嘴唇,喘着粗气,望一眼那个邪恶的背影,心中透凉透凉的。 “他到底要干什么?”气愤地捶了捶床板,纸包从胸前滑下。这到底是什么药?罗小冰拾起,打开来嗅了一嗅,无色无味!就连她这个医学系高材生也辨不出来……心中陡然发凉,到底是什么药?!皇后、他,到底该怎么选择?她的心好痛。真希望他今日不要来。 起了床,梳洗一番以后,让晨风搬一把太师椅在门口,静静地坐着,直到晌午。 “郡主,你都坐了半天了。要不进去歇歇?”晨风守在一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她知道郡主一定又有心事了。 “我在歇,一直在歇着。”罗小冰有气无力地回道。 就在这时,门前一个小宫门提着一壶茶匆匆而过。 “等下。”罗小冰脑中灵光一闪,忽然站起朝小宫女走去。 “冰心公主,有什么吩咐?”小宫女停下脚步,很恭敬地问道。 “来客人了吗?”罗小冰的声音有点颤抖,她心中极怕,怕他真的会来凤仪宫。 “是三王爷来看望皇后娘娘。”小宫女回道。 他还是来了!!!老天爷,为什么! “这茶让我送吧。我刚好去看看娘娘。”罗小冰怔了许久,突然从小宫女的手中接过了茶壶。 茶壶好重,宛如千斤。罗小冰提在手中,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正殿中,元凤青端端地坐在首座上,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侧座的慕容明珺,今日有些许的改变,不再是一身沉重的锦袍,则是一袭轻装,金黄的袍色衬着衣边上的绣纹,好是耀眼。亮丽的颜色把他的脸衬出几分精神来。 自从慕容明珺的母妃——呼延德妃去世以后,皇后娘娘就一直很照料他。他很尊重她。一听说宫中出事,他便立即赶了过来。 “皇后娘娘,父皇可好?”慕容明珺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现在皇上的寝宫都是你大皇兄的人。本宫根本无法见到你父皇。”元凤青一脸的哀色,说着说着,泪水渗渗而下。 “大皇兄真是如此大胆?”慕容明珺眉头一拧,似有几分质疑。 “本宫也没想到他如此心急。”元凤青摇了摇头,轻轻一叹。“珺儿,众皇子中,唯有你与杉儿淡泊名利,不与争锋。这次私藏龙袍一事,定是有人嫁祸,看来是有人视你为眼中钉了。你可要当心了。”妇人的眼里满是担忧。 “珺儿明白。”慕容明珺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上次红荷园遇刺,还有这次的私藏龙袍一事,一定都与慕容明浩有关。 只不过手足兄弟,他不便多加追究。没想到,这次大皇兄竟做得如此过分。他气气地捶了捶椅扶手,道:“皇后娘娘,你放心。这件事,珺儿一定会处理好。” “本宫也只能把希望寄予你身了。现在朝中能克制大王爷的人只有你了。”元凤青抬眸,拭去脸边的残泪,又是一声哀叹。 “娘娘——”一直躲在内殿的罗小冰终于鼓起勇气,掀开珠帘,提着茶壶走了进去。 避开慕容明珺的目光,把所有的笑容都留给元凤青。 “冰心。来,过来坐。”元凤青愣了一下,用笑意掩过浅浅的惊意。妇人的心中多了一份惋惜。冰心配珺儿,可算得上天造地设,只是缘浅福薄啊! 罗小冰朝元凤青点一点头,缓缓朝慕容明珺走去,她一直低着头,只顾将茶水倒进他身边茶几上的杯子里,然后用小指轻轻在杯子边沿叩了一叩,白色的粉末落进茶水里。那是药,她偷偷地藏在指甲里,一切做得不着痕迹。 心中暗嘲,何时自己也变成了下毒的高手? 猛得抬眸,与他对视。他黑沉的眸底翻动着一股情涌,她看得很清楚。 “是本宫接冰心入宫的。”元凤青打破了暂时的尴尬。 “皇后,她——”慕容明珺的脸色有些阴沉。 “本宫已收她作干女儿。这孩子本宫喜欢得紧。冰雪聪明,可是个好姑娘。”元凤青笑盈盈的声音将正殿凝固的气氛提起。 “皇后娘娘,冰心还是先告退吧。”罗小冰急于想逃开慕容明珺的视线。药粉落入他茶杯的那刻,她的一颗心就开始紧张起来。该怎么办?莫明的担心,莫明的害怕,填满心头。 慕容明浩,你真是好狠,心中在落泪,甚至在滴血,像刀子一样在剜。 “怎么?本王来了,你就要走?”慕容明珺冷冷一笑。 “没有。冰心不想打扰皇后娘娘而已。”罗小冰微微福了福身子,并不抬眸看他一眼。 多看他一眼,就会心痛,他会不会有事? 慕容明珺依然在冷笑,顺手拿起茶怀,将茶水一饮而尽。 那一刻,罗小冰的心几乎要碎掉了。为何?为何老天爷会出如此大的难题给她? 珺,对不起了。罗小冰实在不忍看到后果,咬了唇,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正殿。慕容明浩说过,那药粉不会有生命听危险。 为了皇后娘娘,就做这一次,只这一次。只要他好好活着就好。 罗小冰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紧紧关上,“为什么?”她一声大喊,一头扑向床榻,身子好软,就像一团棉花似的,泪水从眼眶里漫出,打湿床褥一大片,心痛得快要死去。好累,好累,哭声停了,渐渐睡去,待到醒来,已是夜幕时分,外面静悄悄的。 “晨风,晨风——”罗小冰唤了两声,竟没人应她,心里咯吱一声响,难道是他出了什么事?心中一阵慌,赶紧起身,理了衣衫,匆匆出了房间。 外面宫灯已高高挂起,走廊里遇到一个小宫女,问起晨风来,原来那丫头替皇后跑腿去了。 再一试宫女的口气,似乎宫中没什么异常。终于吁了一口长气。 那他怎么样呢?始终放心不下。 慕容明浩到底搞什么鬼?!她气气地跺了跺脚,又重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刚一转身,她不禁吓了一大跳。 房中站着一人,金黄色衣衫在灯烛下好是显眼,是他! “三王爷,你怎么在这里?”罗小冰惊得一颤。 他缓缓回首,面孔清晰,俊朗的脸上闪着冷厉的颜色,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来,一把掐住了罗小冰的脖子,道:“你竟敢在本王的茶里下药!”眼眶里漫着热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似的。 他竟然知道了。这样也好。罗小冰嘴角一翘,昂起头,闭上眼眸,一心求死,“对。药是我下的。既然你知道了,要杀要剐随你。” “杀你?!”慕容明珺一声狂笑,脸色一下子变得炙红起来,“本王想知道你到底有何意图,竟在本王的茶里下春药?” 春药?!罗小冰头皮一炸,脑子一阵轰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竟辨不出那是春药。慕容明浩,你真是太厉害了。 唇角弯起,无奈地笑着。她终于明白了大王爷的意图,其实他就是想让慕容明珺知道药是她下的。 要他讨厌她!看低她! 就这么死了,肚子里的孩子该怎么办?宝宝——无声地哭泣。泪已干涸。 “怎么?不承认了!你的指甲里藏了什么?!”慕容明珺抓起她的手,烛光透过修、长的指甲,清晰地可以看见上面的粉末。是的,她只顾着心痛,却忘记处理。“好无耻的女人!还妄本王曾对你动过心!怀着呼延镜的孩子,还到处水性杨花,你想勾引本王吗?你让小宫女唤本王到你房间来,不是吗?!”他狠狠地咒骂,恨不她将这个女人一把掐死。 让小宫女唤他来?不可能!一定是慕容明浩干的!一定是他! 只是这一切该怎么解释。慕容明珺不会相信的。 “怎么不说话了?怕死?”慕容明珺冷冷地笑着,脸愈来愈通红,药性开始发作了——内功深厚的他早知道被下了药,只是太过气愤,想找罗小冰问个清楚,竟把解毒一事忘了。 视线开始模糊,体内的热火开始嘭拜。 “好,竟然你如此不知自怜,本王承全你!”慕容明珺的意识有点模糊起来,赤红的眼瞪着罗小冰,呼吸有点急促起来。 罗小冰顿感气氛有点不对劲。糟了,一定是他体内的药性刚好发作,“三王爷,我去给你打盆凉水来。”冷静下来,她正欲转身开门。 “不用了!”一双大手掰正她的身子,犀利的目光直射过来。 “三王爷,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先把毒解了再说。”罗小冰推开慕容明珺的手,很认真地说道。 她的心开始慌了。 “不用解释!”慕容明珺已经失去了理智,铜黄的皮肤炙红一片,眸底泛起一层血涌,好个水性杨花的女子!既然她想要,就给她! 音落,大手像水蛇一样缠上的她的腰际。 “三王爷,你放开!”罗小冰挣扎。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你要的,本王给你就是!”慕容明珺大手挪动,狠狠一把摁住她扭动的胳膊,狂狂地笑着。 我不要!罗小冰正想歇斯底里的喊一声出来,只是声音还在喉咙的时候就被淹没下去。迎来的是无尽的痛苦。 身体被对方狠狠地挤着,背部擦过门板的纹理,疼得她低呼不急,他重重地扛了上来,将她整个身体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起伏的胸紧帖着那肌肉纠结的胸膛,隔着衣物透来火般的热力。 红唇已被慕容明珺狠狠地堵住,那张嫩白的小脸因痛苦而扭曲着。他无情地噬咬着她的唇瓣,恨不得撕碎吞掉,长舌绕进她的口中,勾缠着她的丁香,一次又一次,就像玩弄一件物品。丢开,又狠狠咬下,咬下又突然丢开。如此的反复,让她痛苦不堪。 “不要这样,我的——宝宝——”喘息的那一刻,罗小冰低低地痛叫着,泪水从脸颊上落下。她的身子僵直极了,凉的就像一块冰铁似的,没有任何一丝的温度。 慕容明珺突然停下,倏地放开热吻,离开罗小冰的身边。那冰冷的体温让他的神智清醒不少。“我在干什么?”他使劲地甩头,歪歪斜斜地转身过去,走到圆桌前,抱起茶壶喝了个底朝天。 意识终于有了片刻的清醒。 回眸看到罗小冰满脸泪痕,神情呆滞,柔弱的身子顺着门板滑下,瘫坐在地上,胸前的衣襟被撕开,隐隐约约露出红色的肚兜。 “慕容明珺,你又在做傻事?!”慕容明珺自嘲地冷笑一声,狠狠捶了捶脑袋,一阵懊恼。 无论这个女子多么可恶,但她始终是一个宝宝的母亲,如今怎么可以这般对她?真是禽兽不如。 若是以前,他定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大步走向罗小冰,俯看一眼,脸微微一抽,缓缓蹲下,道:“骆冰心,你记住!今天我是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放过你的。你这种女人,本王是深恶痛极!” 好冷的字眼,深深撞进罗小冰的心底。 他认定了她是个不洁的女人。 “我问你,你为何对本王下药?”慕容明珺一把抓了罗小冰的手腕,颜色冷得都快僵掉。 “没有为何。”罗小冰哂笑一声。 “你——”慕容明珺高高扬起了手掌,真想给她一巴掌。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一面膀着呼延镜,一边又下药勾引她。先前对她的那股爱的冲动被她的可耻打磨到谷底深埋。 错了,错了。是本王看走了眼! 如今她既不是他的王妃,又不是府中的奴婢,他没有资格打下这一巴掌。收回了手,一把拧起了她,扔她在床上。 他下手不是很重,可能还是顾及到他身怀有孕。竟对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留情。慕容明珺暗暗地嘲笑着自己。 自从知道她怀有呼延镜的孩子开始,心中那股涌动的情意就像掉进万丈深渊,他后悔怎么会爱上一个如此与男人沾染不清的女人? 可是每次都控制不住的去想她。想她的笑,她的美,还有她的倔强。 又爱又恨,让他心痛不已。 罗小冰倒在床上,她知道慕容明珺是手下留了情的。要不然,此时一定是骨头散架了一般的疼痛,下意识地摸摸小腹,泪水渗出,“宝宝,你要好好活着。妈妈现在只有你了。” 深宫黑暗,到处都藏着杀机。 不知是伤心,还是身体疲倦,突然觉得头好晕,地在转,天在旋,视线渐渐模糊。 望着女子昏睡过去,慕容明珺的心揪了一下,本能地抓起她的手腕,细细一探,没事儿。只是太过疲劳了。 拉了被子给她盖好,看一眼她泪痕斑斑的脸蛋,用手轻轻一抚,然后捏起拳头,狠狠一闭眼,一挥长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夜色朦胧。 爱与恨的纠结。 这个做事一向冷酷的慕容明珺竟也乱了。 夜风静静地吹,金黄色的长影离去,这时从院子东墙上窜出一条人影儿,纵身一跃,飘落至房门口,望一眼远去的金色长影,他的嘴角一扯,阴阴地笑了。 === 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白衣飘飘的俏公子飘到罗小冰的床前,是他——慕容明浩,其实他早躲在暗处看着好戏。他得不到的,也不能让慕容明珺得到。 烛光下,床榻上,美人儿安睡着,他走到床前坐下,大手轻抚着罗小冰的脸颊,突然扯起嘴角得意一笑,从衣袖里掏着两粒透明的药丸,对着烛光照了一照,自言自语地说道:“想偷偷留下他的种,没那么容易。既然我得不到你,你也别想为慕容明珺暗结珠胎。” 阴邪的笑声在屋里浅浅地飘荡开来。大手一把拽起昏睡的罗小冰,撬开她的嘴,将药丸灌进她的喉咙。 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女子的额头上深深一吻,“将来我若是皇帝,你便是皇后,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的。” 邪肆地笑两声,然后起身,张扬而去。 === “郡主,你醒一醒啊!”一个仿佛天外的声音把罗小冰从睡梦中唤醒。 强烈的阳光照进眼里,她下意识地闭了眼,迷迷糊糊地看清了床前的人,是晨风,她焦急地唤着。 “晨风,现在什么时辰了?”她懒懒地问着,又重新闭上眼眸。不知怎么的,觉得好累,好想睡。 “郡主,现在都正午了。刚才皇后娘娘来过,见你睡着便离去了。”晨风的语气有几分焦虑。 郡主一向不怎么睡懒觉的,这会儿是怎么了?难道是宫中的生活不适应。 “哦。”罗小冰应一声,再次睁眼,很不情愿地坐起身来,四下探一眼,眼帘好沉,忍不住再闭上。 “郡主,你是不是病了?”晨风担心地问道,抬起小手探了探罗小冰的额头,有点温热,但没有发烧。 “没事儿。就是有点累。抚我起来吧。”罗小冰轻摇着小脑袋,抓了晨风的手掀开被子想身来。 只是刚起身,突然觉得下腹一阵坠痛,她慌张地坐下,捂着肚子,痛吟了一声。 “郡主,你是不是肚子疼?”晨风忙问道。 “嗯。好痛。”罗小冰低首看一眼,竟吓了一大跳,白色的衣裤已经染红,哪来的血? 该不会是小产? “郡主,孩子会不会?”晨风惊讶地瞪大眼眸,吓得捂住了嘴。 “晨风,我好痛。”又是一阵剧痛从腹部而来,她痛苦地尖叫了一声,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 “郡主,你忍一下。我去叫皇后娘娘过来。”晨风吓坏了,赶忙扶着罗小冰躺下,然后急急忙忙地奔出了房间。 疼痛伴随着鲜血而来,她在床上不停地打滚,揉乱了发髻,揉散了衣物。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领会到如此的剧痛。 汗液将床褥打湿,就像浸了水似的。 门开了,那个慈祥的皇后一见到在床上痛苦翻滚的罗小冰,顿时眼眶红了,一个箭步上前,拉了罗小冰的手,“孩子,别怕。有本宫在。” “快过来,给冰心公主诊治啊!”元凤青急切地催促着随行而来的太医。 太医诊过脉,吓得直哆嗦。 “到底怎么回事?”元凤青斥问道。 “回皇后娘娘的话。冰心公主身怀有喜,好像是误吃了堕胎药。所以——”太医吓得脸色苍白,支支吾吾了半天。 “所以什么,胎儿保得住吗?”元凤青眉头一皱,一声喝斥。 “需要用到千年人参。只是太医苑只有一支,是为九公主预备的。”太医躬着身子,战战兢兢地回道。 “萱儿身子硬朗,活蹦乱跳的。她要千年人参作什么?”元凤青扯着眉,神情焦虑至极。 “九公主说是要拿来——养颜的。”太医哆哆嗦嗦地说道。 “是救命重要,还是养颜重要!马上开方子救人。保不住冰心公主肚子里的孩子,本宫要你的项上人头!”元凤青扶着罗小冰,将她揽进怀里,心疼地握着她的手,怒冲冲地朝太医吼道。 妇人的眼眶红了,渗出的是一层细细的泪。 “是,是。微臣马上开方煎药。”太医连连称是,声音抖得厉害。 凤仪宫里开始忙碌起来。 从中午到晚上,太医来来往往,都没有间停过,宫女太监们更是来去匆匆,谁也不敢多语。 直至傍晚时分。凤仪宫的正殿有了新的动静。 元凤青坐在正殿的首座上,摒退了所有的宫女太监。 殿中只剩下晨风一人,小丫头呆呆地耸着,把头埋得很深很深,还是习惯性地绞着衣角。 第二卷妃之嫁 第26章 保胎 元凤青的神情和然,亲疏的眸子里流动着智慧的光芒,双瞳剪水若春泉,高髻耸云似秋霞。无论何时,这位美丽的妇人总是优雅至极。 其实骆冰心的事情,她何偿不知。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是是非非,她见得太多、太多。见多了,头脑和目光就更加的敏锐。端起几上的青瓷小花茶碗,用碗盖轻轻一掠,凑鼻上去,品上几口香气,再放下,温柔的目光轻轻一扫晨风,道:“本宫听说十年前,你的老爷——以前的骆丞相是在义庄的时候发现冰心便收养了她?那时他不知道她是西凉郡主的身份?” 晨风的身子略略一颤,极为惊讶,抬眸浅浅看一眼皇后——她的目光中并没有恶意的成分,才稍微放松下来。“回娘娘的话。是的。”她可是机灵的丫头。这样的事情当然要小心回答。 “你可是西凉人?”元凤青的言辞有几分犀利起来。 “奴婢是西凉人。”晨风一字一句地小心问道。 “怪不得你对冰心如此上心!”元凤青仔细扫量着眼前的丫头,微微点头,继续说道:“其实本宫招你过来,是想问清几件事情。这事皇上与本宫曾也甚感好奇。” “娘娘有话尽管问,奴婢知道的一定告知,不敢隐瞒。”话是这么说,其实晨风心中早就打起鼓来。当今皇后母仪天下,头脑也甚是聪明,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她的。所以每字、每句都得小心翼翼,疏忽不得。 元凤青的脸上挂起温柔的笑容,端起茶碗,轻轻抿一口香茗,眉眸一抬道:“西凉皇子失踪多天,竟与你们郡主相认,本宫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个奴婢不知道。”晨风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元凤青的黛眉稍稍一拧,似有几分生气,忽而将手中茶碗重重往茶几上一摔,“罢了,镜皇子是如何与冰心相认,细节本宫不想再追究。冰心这丫头心地善良。本宫喜欢她是真的。只是本宫希望她不要被利用了的好。” 晨风浑身一颤,手指愈加绞紧了衣角,深深埋头,她知道皇后话中有话。“奴婢听不懂娘娘的话。” “不懂罢了。那本宫问你,冰心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元凤青起了身来,绕着晨风转了一圈,神情甚是严肃。 “是镜——”晨风正欲脱口而出。 元凤青扬手示意晨风停下,摇了摇头,十分坚决地说道:“不要告诉本宫孩子是镜王爷的。本宫不信。她与镜王爷才相处几日?更何况前些日子她还是三王妃!”话语倒有几分刻薄,不过句句在理,让晨风把到了嘴边的话硬吞了回去。 “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了。”晨风一阵慌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本宫不是为难你,是为了冰心好!”元凤青撇了撇青眉,一脸忧虑,短叹一气,继续道:“你以为不说就可以瞒天过海?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本宫。本宫问你,孩子是不是三王爷的?” 晨风摇头又点头,心中十分为难。她答应过郡主的,一定不能说的。 元凤青的怒云聚到眉头,似乎很气愤,急匆匆地坐回首座上,使劲地拍了一下椅扶手,道:“本宫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不是三王爷的?本宫是为了你们郡主好,不是要害她!” 晨风跪在地上,泪眼通红,过了许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回娘——娘,是三王爷的。可是郡主她——” “是不是珺儿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镜王爷的?”元凤青这才叹了一口长气,整个身子靠坐到椅背上,秀眉稍稍一颤,华光般的凝眸里闪过一抹喜悦的光芒。 孩子真的是珺儿的! “是。”晨风低低地回道。 “傻小子。真是个榆木脑袋。”元凤青歇了半会儿,身子离开椅背坐直,睿智的目光移向宫门外,道“来人啦,传三王爷进宫。” “不,不要——”就在这时,一个娇弱的身影蹒跚而来,黑发像墨色的缎子一般披至腰间,有几分凌乱,额际垂下的几屡发丝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拍打着那张煞白如蜡纸的小脸。 是罗小冰!她一袭白色中衣,妆容不点,应该是刚刚从床上起来。 “冰心——你怎么来了?!”元凤青那张风华般的脸上积起惊讶,倏地起身,朝罗小冰快步走去。 “郡主。”晨风的反应更是强烈,几乎是闪电般的起身,飞奔向罗小冰,搀住她摇摇欲倒的身体。 “快扶她回屋里再说。”元凤青握了罗小冰冰凉的小手,眼里积聚起浓浓的怜意。 “不,皇后娘娘,我不回去。您要答应我,不要告诉他,不要!”罗小冰连连摇头,倔强地抽开自己的手,抓住元凤青的胳膊,使劲摇晃着,死活不肯挪开半步。 “傻丫头,快回屋里去,你这脆弱身子如何顶得住。保住孩子最重要。听本宫的,快些休息。”元凤青疼爱地抚齐罗小冰额边凌发,眼角竟悄悄溢出几丝泪痕。好真切的关心! “不,娘娘,你要答应我。不要告诉他。”罗小冰依旧哀求着,不肯听话回房间去。 她本是在房间里歇着,服侍她的小宫女窃窃私语,说是晨风被皇后娘娘找了去。她猜到娘娘一定会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早料到晨风顶不住的,她才拖着虚弱的身子来了正殿。 她不想借着皇后的嘴把这件事告诉他。 情已绝裂,何须再用孩子牵绊住他。她不要!永远不要。 罗小冰的坚决让元凤青惊讶,丫头清澈的眸子里透着的是哀求,苦苦的哀求与坚决。她不愿意的事,当真强求不来。 罢了,依了她。“好,本宫答应你。”妇人无奈地叹道。 “谢皇后娘娘。”罗小冰放心地笑了,此时的她已经挥汗如雨,身子就像幽云一样飘了起来,力气慢慢流走,剩下的只有躯体,眼前渐渐模糊。 她晕了,晕倒在元凤青的怀中。 “快!扶她回屋。”元凤青是本能地焦急,这种掩饰不住的真情流露,美丽的眸子里积起晶莹的泪,看着怀中昏厥的女子,心狠狠一揪。 好一身傲骨! === 凤仪宫中气氛又紧张起来了,宫女太监们又是神色慌张地进进出出。 依旧是那间华丽的房间,窗开风吹,幔纱飞舞,元凤青一直守在床边,让罗小冰娇柔的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安稳的睡着,轻轻抬着她的胳膊让太医给她把脉。 “太医,她怎么样了?”她忍不住关心地问。 太医收了脉枕,酝酿一会儿,焦虑的颜色渐渐敛起,然后朝元凤青行上一礼,道:“回娘娘,冰心公主肚子的胎儿暂时保住了,除了需要静养以外,还需要药物调养。” 元凤青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低眸看一眼怀中的罗小冰,握紧她冰凉的小手,多好的一个丫头,此时却面色苍白,宛如蜡纸,她着实心疼,“那赶快配药!”她急切地催促着太医。 太医微微一怔,似有几分犹豫,沉默片刻,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娘娘,这种药在我们东荣国只有一个地方有。” “哪里?”元凤青很是着急。 太医停了半晌,看一眼虚弱的罗小冰,这才鼓起勇气,放下一切顾忌,说道:“微臣曾听闻,当年呼延德妃嫁入东荣的时候,曾带来一种奇草叫做血苓,此种植物开绿花,果如血色,果实被称为血苓子。传说血苓子养血安胎,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微臣算过,现在刚好是血苓子果实成熟之际。如今冰心公主的脉象依旧薄弱,胎儿可能随时不保”。 “本宫就让珺儿把这血苓子送到宫中来。”元凤青的美眸一闪,眼底掠过一抹喜色。 “皇后娘娘有所不知。血苓稀有,在西凉皇宫也只那么一株,被称之为圣草。当年呼延皇帝将血苓草作为嫁妆送给呼延德妃,亦是为了报当年给血之恩。呼延德妃去世以后,血苓草就给了三王爷。但这血苓草一年开一次花,一次只结一颗果实。恐怕这三王爷未必肯给。”太医俄而抬首,目光里闪过一抹无奈,一席话了,轻轻一叹。 “不给也得给。你先下去吧。本宫自有主张。”元凤青扬手示意太医离去,然后扶了虚弱的罗小冰躺下,嘴角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个臭小子,你自己的孩子,本宫看你给不给。心中一番责说。转身给罗小冰拉紧被子,然后拂袖而去。 === 三王府门口,一辆豪华的高篷子马车停下。一个衣着光鲜的贵妇人缓缓而下,几名随行的丫头赶紧上前来搀住,气派不凡。 她轻轻抬眸望一眼牌匾上明晃晃的“三王府”三字,抿唇一笑,昂首阔步迈进了大门。 刚走到前院,慕容明珺已带着青管家急步而来,见了妇人,赶紧行礼,道:“不知皇后娘娘驾临,珺儿有失远迎。” 对,贵妇人正是元凤青,今日来府,她是轻装简行,一身素衣,云髻上简单地别一朵珠花,但依旧掩饰不住她优雅的姿态。 “免了。珺儿,本宫来可是有急事的。”元凤青还未进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说明了来意。 “急事?”慕容明珺的眉眼一抬,似有惊意,不过反应倒是极快,“皇后娘娘,先进屋说吧。”将元凤青迎进屋里,请至首座坐下。 刚刚坐定,元凤青正欲启唇,门外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粉衣女子端着一壶茶珊珊而来。 “怜儿给皇后娘娘请安。”女子温甜的声音传出,妙如琴音,动听极了,温眸轻抬,纯如流波,碧似海月。是顾怜儿!她依然是小鸟依人的俏模样。 “起来吧。”元凤青掀一掀长袖,抬手示意她起来,借机看清堂下女子的容貌。她应该是珺儿的侧妃顾怜儿。 这个顾怜儿,她可深知。当年呼延德妃带着珺儿出宫祈福,遇上刺客,是雇车的车夫挺身相救,为珺儿挡了一剑。 后来珺儿十二岁封王,搬出皇宫住进三王府。为了报恩,他便收留了顾怜儿及其母亲在府中为佣。 两人也算青梅竹马。没想到多年后,这姑娘出落的如此水灵。怪不得珺儿为了她休弃了冰心。哎,心中一阵暗叹。 “谢皇后娘娘。”顾怜儿再福身一拜,盈盈起身,将茶水递至到元凤青的面前。 元凤青接过茶,再看一眼楚楚动人的女子,心中竟生起一种不好的感觉来。女人的直觉让她开始不安。 “皇后娘娘,刚才说有急事?是不是父皇?”慕容明珺冷酷的神情愈发严肃起来。 元凤青斜扫一眼恭敬站在一起的顾怜儿,似有顾忌,道:“珺儿,摒退左右吧。” 慕容明珺轻眸看一眼有几分怯意的顾怜儿。他知道怜儿只是想见见皇后,不忍驱赶她走,“娘娘,怜儿不是外人。” 元凤青没有作声,只是轻轻品了一口茶,神情和悦,看不出半点儿异色。但慕容明珺明白,皇后是不希望怜儿在此,“怜儿,你先下去吧。”他说道。 “是。王爷。”顾怜儿惹人怜爱的眸子里们过一丝失望,转身再向元凤青行上一礼,道:“怜儿告退。” “嗯。”元凤青只是淡淡一语,似有些不满。 珺儿太纵容一个小小的侧妃了。不知是真的喜欢她,还是为了报当年的恩情。 顾怜儿像幽云一样飘走,粉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元凤青才放下手中的茶怀,清了清嗓子,道:“珺儿,本宫这次来是想借用你府中的一样东西。” “何物?娘娘尽管说。”慕容明珺很干脆地道。 “血苓子。”元凤青脱口而出,丝毫不犹豫。 “血苓子?”慕容明珺眉头一颤,惊意漫起。血苓子是保胎养血的奇药,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尤其是对腹中胎儿。思绪拉回,皇后来求药做什么?难道是为了她?!“是不是她出什么事呢?”心突然有点莫明的紧张。 元凤青可是看在眼里,喜在心中。看来珺儿对冰心还是有情。“珺儿果聪明。冰心有流产的迹象。所以本宫特来珺儿这里求药。”她竟用了求字! 她的魅力果真不小,竟惹的皇后如此怜爱。 “这——”慕容明珺犹豫了。思绪勾起,风起云涌,一发不可收拾。这个女人水性杨花,本王凭什么拿血苓子救她肚子里孩子。 一想到这个孩子是呼延镜的,他的心就一阵揪痛。孩子敢怀上,春药也敢下。如果她还是以前的骆冰心,他一定会狠狠地抽她一巴掌。 “珺儿不答应?”元凤青抬眸,温柔的目光轻轻掠动着,扫过他冷冷的脸庞。 “皇后娘娘请回吧。怜儿身体一直不好,血苓子本是留给她的。”慕容明珺避开了元凤青的眼神,目光移向门外,深沉的眸底掠过的是好像是无情。 元凤青的脸色沉了下来,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珺儿就从来没有爱过冰心?” “是。”慕容明珺回答地很干脆。话一出口,其实他就后悔了。瞒谁也瞒不过自己。纵使他爱上别人,纵使她怀上别人的孩子,纵使她对他下了药,可心中的情涌还是抑制不住。他更知道恨是由爱而来!心被矛盾纠结的好痛苦。 元凤青心中一声咯吱,沉默许久,目光直直盯着慕容明珺,她不相信珺儿是个绝情的人,缓缓起身离开座位,踱步过来,道:“本宫说假如,假如她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也不救?” “不爱便不救。珺儿心中只有怜儿!”慕容明珺冷冷地说道。不知为何,说出违心的话却让他心痛。以前便不会。 不知从何时起,他觉得她对骆冰心的那份感情甚至超过了对怜儿!不行,不可以的。怜儿母亲去世的时候,他永远忘不了那双哀怜的眼神。 怜儿的父亲是为他而死。他永远欠怜儿的。这辈子只能爱她。只能! “好。珺儿。你既然这样说,本宫亦求无用。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元凤青甚是气愤,狠狠一甩衣袖,瞪一眼慕容明珺,头也不回地出了正厅。 好个绝情的珺儿!怪不得冰心死活不肯说出真相。 慕容明珺没有丝毫挽留,看着元凤青的离去,他的心开始痛,很痛,很痛。真的要弃她于不顾吗? 仰天一叹,他负手走出了正厅。这时,夕阳已渐渐西下,落日的金黄铺满院落,他一人独立好久,好久。 自从母妃去世以后,他就一直习惯性地这样。 俄而,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而来。 慕容明珺忍不住回首,却见青管家抱着一盆植物缓步而来。盆中植物甚是奇怪,不过一尺来高而已,叶形如心,叶绿如蓝,无枝无蔓,只在主干上结着一颗红艳艳的果实,色如鲜血,形如圆子。纹理特别,就像有人特意刻上去似的。它便是传说中的血苓草了! “青管家,你把血苓草抱来作甚?”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拧,似有几分不满。 “王爷是犹豫了?”青管家的声音很弱,很深沉,却似暗藏了几分责意。 “没有!”慕容明珺倏地侧过脸去,狠狠一喝。 “王爷不必多想。若是王爷真认为冰心郡主的孩子是呼延皇子的,那给血苓子也是应当。”青管家的声音低沉,眉眼浅抬,话中有话。 “应当?为何?”慕容明珺一声冷笑。 “血苓草本是呼延皇族的圣草,既然孩子是呼延皇子的,那有何不可呢?”青管家沧老的声音里隐藏着的一份镇定。 一语惊醒梦中人。慕容明珺突然沉默了,怔怔地望着青管家手中的血苓草,忽然大手一抬,径直摘下血苓子,拂袖迈步而去,不过走出两三丈远的时候,他倏地停下,回首,目光变得阴鸷起来,道:“青管家似乎很多时候向着她?” “王爷指的他是何人?是曾经的王妃娘娘,还是镜王爷?”青管家依然波澜不惊,沉着极了。 “青管家理应知道。”慕容明珺冷冷一语。 “老奴愚鲁。不明白王爷的意思。”青管家平静极了。 “不明白就罢了。希望青管家还是愚鲁点好。”慕容明珺觉察到这个老人的异常,他最近越来越镇定,对骆冰心的关心越来越多起来。 他是可怜她?还是心中另有阴谋?将血苓子小心地收进衣袖里,淡淡扫一眼青管家,也许是想得太多。他毕竟跟在自己身边多年。他的慈祥像父亲一般,他的忠诚日月可鉴。怎可怀疑他呢?心中一声暗叹,快步离开。 “果然是睿智的王爷!”青管家目送慕容明珺远去的背影,嘴角上泛起一抹慈祥的笑容。 三王府的门口,依旧庄严如故。 慕容明珺已经上了马车。他这是要进宫去。不知是受了青管家的劝说,还是内心的驱使,他很想迫不及待地把药送到她手中。 皇后娘娘既然亲自来求血苓子,也就证明她现在的情况很危险。一方面恨着她,一方面却又担心她。矛盾纠结,让他的心一点也平静不下来。 王爷——”马车还未离开,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传来。 慕容明珺掀开车帘,却见顾怜儿远远地小跑而来。“怜儿——”他急呼一声,跳下马车,飞快地上前去搀住了她,“怜儿,不要跑这么般急,对身体不好。”大手抚过她额头的汗珠,怜惜地说道。 “珺哥哥可是要进宫?”顾怜儿咬了咬嘴唇,似乎很不舍。 “是的。不过我很快回来。”慕容明珺的声音很温柔,柔得像丝绸掠过肌肤的感觉。这种温柔只有对她才有的。 顾怜儿急急地喘着气,身子摇摇晃晃地坠入慕容明珺的怀抱。 “怜儿,你怎么了?”慕容明珺抬手探抚一番她的额头,并不烫热。 “珺哥哥,你要把血苓子给她?”顾怜儿倚在怀中的小脑袋扬起,灵眸闪着异色,眼角落下一层浅浅的泪来“可是——” 梨花带雨,佳人更惹人怜。 “对不起,怜儿。我答应过你的。说是要把血苓子留给你。我失信了。”慕容明珺愧疚地摇头,拥紧了顾怜儿在怀,眼眶渐渐红了。 “怜儿介意的不是血苓子。介意的是王爷的心。王爷是不是爱上她呢?”顾怜儿的小胳膊撑起,拉开与慕容明珺的距离,与他的视线对上,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是生气,是愤恨,眼眸里满是哀怨的光。 “没有。”慕容明珺有点不想看她,只是悄悄避开,再次将她拥起,嘴唇凑到她的耳边,声音甚是低沉。 “珺哥哥,你骗我,你骗我!怜儿讨厌你!”顾怜儿的身子抽了一下,她什么都看懂了,突然一把推开慕容明珺,泪如雨下,气气地跺了跺小脚,然后头也不回地奔进王府大院。 他竟没有去追,只是深深地望着。“怜儿,珺哥哥错了。就这一次。就这一次。”心底里暗暗告诉自己。 目送她回了府中,他才放心地离开。 车夫扬鞭,驰向远方。 === 又是夜幕降临,宫灯高挂。 如今宫廷暗涌,乱成一团。元凤青已无暇再去理会。皇帝的龙驭宫,她是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被阻拦在外。 慕宫链是生是死,是病是愈,都杳无音讯。大阁内臣只听命于大王爷,更让她焦头烂额。索性抛下一下不管,只身回到风仪宫。 或许是真的与罗小冰有缘,对她有像女儿一样的情怀。罢了,管不了朝廷之事,至少要保住干女儿腹中胎儿。轻轻推开房门。灯烛飘摇,在墙壁上划出一条条乱影。走至床边,看到罗小冰沉睡而去,心中多少有了一丝安慰。 哎,真是个苦命的孩子!拉了她的小手在握在手中。想起今日在三王府,珺儿的绝决真让她心寒。 怪不得这个丫头死活不肯说出真相。原来珺儿对感情之事竟如此冷漠。 “皇后娘娘,你叹什么?”罗小冰不知何时醒来的,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 “冰心,你醒了。”元凤青浅浅一笑,掩过脸上的忧云,赶紧搀她起身。 “嗯。睡得太久了。”罗小冰靠在床架上,脸色依然苍白的厉害。 “你该多休息休息才是。”元凤青抚了抚罗小冰的小腹,眼中尽是慈爱。“冰心,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你。” “娘娘有什么事尽管问。”罗小冰道。 “你对珺儿难道从来没动过真心?”元凤青犹豫好久。 “这——”罗小冰低了头,声音渐渐淹没。动真心,何偿没有!只是每次的真心都被他狠狠踩在脚底。她不要没有尊严的爱情。 “冰——”元凤青正想说些什么。 “娘娘,三王爷求见。”外面传来小宫女的声音。 元凤青的眉头掠过一抹惊意,轻扫一眼门外,道:“让他候着!”话中明显有几分怒意。傻小子,办起事来睿智聪明,怎么一处理感情就这么差劲! “是。”小宫女应声退下。 罗小冰竟不由自主地朝门外看一眼,似乎想看到他熟悉的身影。罢了,相见不如不见。慕容明浩的诡计早已将她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破坏的支离破碎。罢了,破坏了就破坏了。心早已伤痕累累,不在乎再多一条伤口。静静躺下,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听听到。 “冰心,你先歇着。本宫去看看。”元凤青可是过来人,她知道这姑娘的心里对他多少都是有情的。 凤仪宫的院子里,宫灯辉煌如昼,一个飘长的身影伫在走廊里,仿如石柱。 咳——元凤青已悄然到来,轻掠一眼,不满地摇了摇头,咳嗽一声,以示提醒。长影回首,走廊里明亮的灯光照亮他的脸颊,还是依旧的冷酷。 “珺儿给娘娘请安。”慕容明珺躬身一拜。对皇后,他一向是礼敬有加。 “请什么安。本宫安得了吗?如今你父皇不知病情如何,现在本宫的干孙子又要被人害死。本宫哪里能安?”元凤青撇一眼慕容明珺,心中颇是不平。这个没良心的小子,若真是他亲娘,真该好好教训他一顿。 “皇后娘娘,是珺儿的错。这是血苓子。”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红艳艳的果实。 “珺儿!这——”元凤青惊讶至极。刚才不久,他还一脸强硬,这会儿竟主动送上门来,怪哉! “叫她不要误会。这本是西凉国的圣草果实。救呼延族的子孙本是应该。我只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才将此药给她。”慕容明珺的脸色很冷,将血苓子往元凤青手中一塞,正欲转身离开。 “慢着。”元凤青叫住了慕容明珺,心中大惑,“你要去哪里?” “珺儿去看父皇。皇后娘娘放心,珺儿答应过娘娘,一定想办法解了龙驭宫之围。”慕容明珺说罢,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一刻也不作停留。 元凤青一声长叹,望一眼手中红艳的果实。他不是嘴硬,对冰儿,他定是有感情。 夜深月起。 大地一片银白。 龙驭宫外,露天台上,灯烛一盏。 慕容明珺与慕容明浩在露台上相对饮酒,气氛颇为凝重。 三杯酒下肚,两人脸色微红。 “大皇兄,太子之位迟早是你的,你何苦做这么多事?”慕容明珺自顾地堪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冷眸像利箭一样射向慕容明浩,带着质问地口气。 “我只是关心父皇,不想父皇受到打扰而已。”慕容明浩小酌一口,脸上泛起温和的笑意。 “够了!大皇兄。你不用假惺惺。你我都心知肚明。上次红荷园刺客一事,还有我府中私藏龙袍一事,都与你脱不了关系。我不挑明,不过还顾及兄弟之情。你若再一意孤行,可不要怪我不客气。”慕容明珺的脸一阵抽搐,他再忍不住心中的气愤,狠狠丢开手中的酒杯,手掌重重地在桌上一拍,眉目拧起,怒气冲冲。 慕容明浩却只是淡然一笑,自酌自饮,静静无语,过了好久,才道:“三皇弟既然已经知道我们的敌对关系,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我无意争太子之位,你何苦纠缠?”慕容明珺长袖一掀,倏地起身来,不屑地看一眼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没有大喜大怒,只是脸色稍稍一沉,端起酒壶,倒上三杯,一饮而尽,突然站起身来,与慕容明珺的视线迎上,眸光由冷变阴,道:“你无意,父皇却有意。从小,你就事事与我争。论文,你要与我平起,论武,你又要与我平坐。现在,连女人,你也要与我抢。好!竟然这样,我们就索性斗到底了。” “女人?你是指她?”慕容明珺眯起眸来。他没想到慕容明浩这次是动真感情了。 他一向看不上任何女子,唯有对她,他苦苦纠缠。 “我不想再与你多说。你想见父皇,除非你打赢我!今天给你这个机会。打赢了我,我就立即将我的人撤出龙驭宫。”慕容明浩说到做到,语罢,飞身一跃,跳下露台,从手下人那里取得两把利剑,扔给慕容明珺一把,道:“给你!我们从来没有比过剑法!今天我倒要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我的剑狠!” 温柔的脸上铺满的是尽是阴厉之色,音落风声,迅速地挥剑斩来。 刀光剑影。龙驭宫前,两个皇子竟剑锋相对。 一百多个回合下来,两人还真的分不出输赢来。慕容明珺一向冷静,这一百多招下来,他已看出慕容明浩的弱点。利剑挥起,看准弱势,直朝他的喉头刺去。 “不好了,冰心公主出事了。”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旁唤了一声。 慕容明珺心中一颤,剑竟不听使唤,偏了过去刺了个空,对,他知道自己是为她紧张。 不过晚了,慕容明浩的长剑已指向他的胸口,他输了。 收剑回来,再看一眼四周,都是慕容明浩的手下,却不见凤仪宫的任何内仕,这时他才知是上当了。 “大皇兄,你可好卑鄙。”慕容明珺气愤地甩开长剑,目光仿佛瞬间凝固如冰。 慕容明得意地笑了,轻松扔下长剑,拍了拍手,道:“兵不厌诈,你输了就是输了!不过我也知道了,原来三皇弟对她还是余情未了。” “这事与你无关!”慕容明珺被人揭穿心事,极是恼火,眉头拧起,拳头攥紧,恨不得一拳封住慕容明浩的嘴。 “被我说中了!你不舒服了是不是?三皇弟,我与你的好戏还在后头。”慕容明浩的眸渐渐眯成缝来,阴阴地说道:“她,是我的!” 好可怕的字眼,凉透人心!音落,他长笑而去。 这最后一句话,刺痛着他的心!不,她不会是他的。火一般的眸光射向远去的慕容明浩,咬一咬牙,拳指捏得啪啪直响。 今夜,他要留宿在宫中。他要等待,等待父皇的醒来。在三王府,玉矶子早在研制咯血症的有效药方。 再过几日,东风一来,父皇定会醒过来!想到这里,嘴角咧起一抹笑容,目光深沉的发亮。 === 皇宫中,金碧辉煌,亭台楼阁,在清晨的阳光里醒来,愈加的耀眼。 凤仪宫中,香院花开,甚是迷人。 罗小冰吃了慕容明珺送来的血苓子,身子好了许多,这会儿,阳光明媚,她正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盖一条素色毯子,闭目养神。 滋滋—— 一阵细细地脚步声传来,突然一股冰凉的东西从脸颊上滑过。罗小冰猛得睁眼。 “啊——”一条青色长蛇吐着信子游移过来,她吓得一声尖叫,差一点晕过去。 “哟,原来冰心公主的胆子很小啊。”一个夜莺般的声音传来,蛇被收了回去,“小青,乖,别理会这个胆小鬼。”她抚摸了一番蛇的小脑袋,将其盘弄在胳膀上把玩。 罗小冰喘了喘气,抚了抚起伏的胸口,镇定下来,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一身蓝色镶花宫装,长长的飘带束成一握,绾在胳膊上,面目甜美,眸光精亮,盘髻上扎一个长马尾。 装束虽与上次不同,但罗小冰认得,她是那夜在三王府见到的九公主。印象可是深刻,就是她将慕容明珺抓走的。 她竟有如此能力,在宫中定有不可小觑的地位。 “冰心给九公主请安。”罗小冰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站起,福身行上一礼。不论怎么样,他都是正牌公主,礼节一定要的。 “本公主可受不起冰心公主的拜礼。上次千年人参都被你给抢先了。就证明你比我这个正牌公主还要高一等。这礼可不能乱行,小青,你说是不是?”慕容萱儿不屑地瞟一眼罗小冰,再次伸手抚弄了一番胳膊上的青蛇 青蛇似乎通灵性似的,小脑袋一伸,朝罗小冰再狠狠吐一吐信子。 “不要!”罗小冰最怕蛇了,吓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听晨风说过,皇后命令太医苑将准备给九公主的千年人参给了她。九公主心气高,哪里肯服气。今天定是来找茬的。“冰心实在不是有意的。还请公主原谅。” “倒挺会说话的。”慕容萱儿眉头一挑,嘴边泛起邪邪的笑。 “公主殿下,冰心是诚心道歉的。”罗小冰微微躬着身子,谦恭至极。在这深宫中,就得这样。 “诚心?好啊,你陪小青玩。本公主就原谅你。”慕容萱儿得意地将手中的青蛇推向罗小冰。 “不要!”罗小冰吓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极了。 “本公主的小青很久没有跟别人一起玩了。来,玩下。”愈是看到罗小冰害怕,慕容萱儿就愈是高兴,将手中的青蛇放开,让它吐着信子朝罗小冰伸去。 眼见着那蛇就张开了毒口,朝罗小冰攻击而去。 “不!”罗小冰双腿一软,身体往后飘去,青蛇也在慕容萱儿的怀中上盘,青色的小脑袋就在她眼前游移,毒口已张开,紧随而来。 第二卷妃之嫁 第27章 爱火 突然一双大手揽过腰际,罗小冰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顿时一种本能的反应,小手像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攀爬而上,扣住对方粗壮而结实的臂膀,眼眸闭得好紧好紧,口中喃喃细语,“不要,不要啊!” 细眉紧拧,美丽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要说罗小冰的最怕,那就是蛇了。 以前在二十一世纪,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天才。其实她却有着很凄凉的童年。 从小父母在外工作,她是在农村外婆家里长大的。外婆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只是有一年夏天,外婆出门干活,被毒蛇所伤,因为抢救无效,就这样去世了。外婆的死在小冰的心中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蛇在她心中是最可怕的动物,可怕的能夺去她最亲最亲的亲人。痛苦的记忆漫上心头,眉头起伏。 阳光下,金黄的长袍迎风飞舞,冷俊的面孔轻轻扫一眼怀中的女子,她的惊惧与痛苦,竟让他心疼。 与此同时,九公主怀中的小青蛇已张开毒口攻击而来,他迅速地腾出一只手,闪电般的凌空一划,掐住蛇头,拧起,狠狠朝墙上摔去。 好猛的力气,青蛇摔在墙上,溅出的是鲜红的血,啪得一声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就死翘翘了。 “我的小青!”慕容萱儿捂住嘴,一阵尖叫,慌张地跑过去。青石砖上,青色的是蛇,红色的是血,如此的鲜艳夺目,蛇身几乎快摔成肉泥。 院子里寂静了片刻,风轻轻吹过,刮不出半点涟漪。 罗小冰才缓缓睁开眸子,视线迎上,渐渐看清他的面孔,深沉的眸,冷俊的脸,是他!竟是他!慕容明珺!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激烈地推开他,就在这一刻,静静地被他抱着。美丽灿烂的阳光下,他的脸竟显出几分柔和,他身上散出一股特别的冷意没入心底,不是寒,却是寂寞。他的眸,深而有神,聚着月亮般的光华,好美! 他帮她消灭了最怕!心底的那股阴影陡然散去。好奇怪的感觉!是安慰!还是? “三哥哥,你太过分了!”慕容萱儿抱着青蛇的尸体,恨恨地瞪着慕容明珺,一步一步地逼了过来。 “萱儿,你太放肆了。你在宫中放蛇伤人,不是第一次了。你说你害死过几个宫女内仕,若不是父皇宠爱你,你恐怕十颗脑袋也不够偿还的。”慕容明珺拧着眉,狠狠地斥喝着慕容萱儿。 “三哥哥,你竟为她杀死我的小青?!她是个狐狸精!你是个冷血!我讨厌你们!”慕容萱儿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继续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你们为小青偿命!”愤怒的火花在这个女子的眼中燃烧起来,颐指气使的样子足以惊天动地,她傲慢地扬起头,犀利的目光真的像毒蛇一样直挺挺地射出来。突然冷笑一声,捧着青蛇的尸体张扬而去。 慕容明珺目送着慕容萱儿远去,轻声一叹。谁人都知九公主虽然巾帼不让须眉,但刁难的程度令人发指,又极其好强,整日闹得宫中不得安宁,她结下的仇怨不知有多少,若不是父皇宠爱她,宫里的娘娘、皇子哪里会这样吞气吐声地让她欺负。 若真有一天父皇驾崩,她该如何在这宫中生存下去? 他的脸上是浓浓的担忧,收回视线,扫一眼墙上的血渍,摇头道:“小妹,你何事才真正长大?” 怜惜的哀惋,他最清楚父皇宠爱她的原因。 倏然低眸,正与罗小冰的视线对上。 四目相对,撞击出来的是激烈的火花。 罗小冰竟莫明其妙地感觉心脏在怦怦跳动,好快,好急,脸不由地一阵燥热,赶紧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三王爷,谢谢。” 她根本没想到慕容明珺会救他,是太意外?还是太惊喜? 慕容明珺并没有说话,目光不停地在她身上扫量,由青变黑,由黑变白,再变红,愤怒、冷漠、情涌交织着,“不要误会。本王只是路过而已。看在镜王爷的份上救你一命罢了,不然本王才不屑救你这种女人!” 好刻薄的字眼,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刀片一样割进罗小冰的心中,她怔怔地望他一眼,哧笑一声,道:“你也不要误会。我是替镜王爷代谢的。” “你——”慕容明珺没想到罗小竟如此回答,让他好难堪。她怀了呼延镜的孩子,连说话也向着他了。哼,好,夫唱妇随,刚刚好!要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要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她!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就该让毒蛇好好教训一番! 气氛陷入了尴尬之中。四眸再欢相对,情涌变成了怒火。 “珺儿,冰心,你们都在啊!”元凤青温和的声音传来。在小宫女的搀扶下,她分花扶柳而来,环佩叮当,动听至极。 “冰心(珺儿)给皇后娘娘请安!”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快起,快起。”元凤青从走廊里缓步而来,其实刚才她正在望月楼与几位嫔妃商量如何面见皇上一事。恰巧就看到了凤仪宫中的一幕。珺儿的紧张,她可都看在眼里。他啊,就是一个硬脾气!对冰心,他应该还是有情的。 “谢娘娘。” 元凤青已踱步到他们的跟前,抬眸左右盼之,秀眉一挑,计上心头。若珺儿对冰心真有情,不如试着让他们和好,毕竟孩子是珺儿的。“冰心,你的身体可好些了?”她轻轻拉起罗小冰的手,话语中满是关怀。 “冰心已经好多了。”罗小冰福了福身子,恭敬地答道。血苓子果然是神药,刚才身子还虚得很,这会儿竟好了许多,一定是药效发挥到了极致。 “好了就好。今日阳光明媚。本宫想出宫去圆音寺为皇上祈福。你们二人跟随本宫一齐去如何?”元凤青在心中酝酿一番,试探着问道。 “冰心愿意陪娘娘去。”这几日都在床上躺着,身子也着实难受。出去走走,说不定会好些,舒展舒展筋骨,对胎儿或许有好处。 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目光停留在她的腹部,嘴唇嚅动了两下,似乎有话要说,但喉咙滚动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口。接着转向元凤青道:“皇后娘娘,珺儿陪你去吧。她就安心在宫中安胎!” 声音冷的跟利剑似的,丝毫没有感情。 元凤青轻拂长袖,掩去嘴边的偷笑,珺儿可是她看着长大的,他的性格一向面冷心热,他说不定是在担心冰心怀着孩子,不易太多走动,“太医说,血苓子跟其他安胎药不同。服用之后是需要多活动活动才好。冰心跟本宫去圆音寺,刚好舒展下筋骨,多走动走动。让药效发挥到极致。” 慕容明珺听皇后这么一说,脸上的冷色褪了不少,轻轻抿了抿唇,道:“珺儿去准备马车。”语罢,甩着长袖,飘摇而去。 元凤青目送他的远去,眼眸里又多了一份希望。她喜欢冰心,也喜欢珺儿。男才女貌应该相配在一起的。至于呼延镜,一想到他,心中总是有一种莫明的不安。 不光是西凉与东荣的复杂关系,而是女人的一种直觉。 === 圆音寺在西边郊区,离皇宫不太远,临湖而建。 要去圆音寺,就必须坐船过去。 阳光灿烂,湖水湛蓝澄碧,温婉妍丽。慕容明珺亲自架车而来,渡口处,马匹一声长鸣,停下,他利落地跳下车,扫一眼波光粼粼的湖面,平静极了,转身掀开车帘,道:“皇后娘娘,到了。” 元凤青稍稍探出马车,扫一眼渡口,船舫飘泊,五颜六色,极是耀眼。圆音寺是皇家寺院,这些船舫都是为达官贵人准备的,自然是豪华至极。妇人的眉头稍稍一挑,回首抓了罗小冰的手,递给慕容明珺道:“珺儿,你先搀冰心下车。” 慈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命令。 罗小冰心中一紧,正欲抽回手来,反而被元凤青抓得更紧。 “珺儿,快点啊!”元凤青看一眼犹豫的慕容明珺,催促道。 慕容明珺冷脸一抽,为了顾及皇后的面子,他还是硬着头皮伸手握了她的柔荑在掌中,那一刻,熟悉的感觉竟浮上心头,心膜居然猛烈的颤动,不由自主,竟愈发的握紧起来。 罗小冰又何偿不是呢?他手掌的温度浸入心底,曾是夫妻,陌路的夫妻,他这般温柔地握着自己的手,又何偿多?少之至少! 如今这般的轻握,竟让她的思绪凌乱起来。 本来大病初愈,身子不比以前。就在罗小冰下车之际,元凤青竟偷偷抓了她衣服上的飘带,带一股暗劲儿,再一松手。 “啊——”罗小冰毫无防备,只以为衣服被车子挂住了,就使了一点力,没想到力用得过猛,身后突然一松,身子就往前扑去。 “小心!”眼见着罗小冰跌下,他毫不犹豫地拥了她在怀,很紧很紧。一抹温润划出嘴唇,她居高临下,温热的红唇不偏不倚正好落下,递上一个错愕的吻。时间停在此刻,眸光相对,是最近距离的接触。 多么熟悉的温热,慕容明珺似乎有一股冲动,想再吻深一点。曾经罗小冰的吻是多么的令人悱恻。手掌将也愈拥愈紧,甚至攀爬。 “咳——”元凤青心中甚是得意,真的忍不住想笑。但光天化日之下,这样子着实不好,故意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罗小冰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赶紧推开他,退离他的怀抱。 慕容明珺的脸顿时一片通红,赶紧把脸移向旁边,用眺望作了内心慌张最好的掩饰。“珺儿,珺儿——”元凤青连唤了两声,他竟都没有答应。准是慌张地失神。 “珺儿!”元凤青把声音拉得很高再唤一声,暗地里依旧忍不住想笑。 “珺儿在。”慕容明珺这才晃过神来,转身将元凤青扶下马车。 元凤青什么也没说,面容和悦,笑意浅露。皇后毕竟是皇后,仪态还是要注意的,神情肃穆,拂袖先走向了渡口。 渡口的船家全数是朝廷的人,见着元凤青,他们是三叩九拜。礼节完毕,她看一眼身边的罗小冰和慕容明珺,道:“本宫待会想在船上打座,诚心念佛,不想别人打扰,你们俩坐另一艘船。” “皇后娘娘——”慕容明珺是聪明人,他何偿看不出皇后的意图。 “怎么?”元凤青轻轻挑眉,故作不知。 “珺儿与她各自一船。”慕容明珺不想再与她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他怕,怕自己心中的情愫再次涌起。他永远都是用冷漠掩饰内心。依旧面如霜色,冷扫一眼。 “冰心身子弱,待会儿她晕船怎么办?”元凤青眉头一皱,似有不悦之色。 “这——”慕容明珺浅浅抬眸用余光看一眼罗小冰,她竟淡然至极,旁若无人地欣赏着湖边的景色。 好个女人,竟如此无动于衷,心一横,算了。本王还怕了你不成。“珺儿明白。皇后娘娘不用担心。”阴阴一笑,突然一把揽了罗小冰的腰,施展轻功,跃上另一艘船舫。 “喂,你干什么?”罗小冰最讨厌他的无理与霸道,气愤地想推开他,但一低眸,脚下是波水湖水,吓得眸眸紧闭,顿时安静。 他像一只飞鹤一般划着美丽的弧形轻盈地落在船头,对被宫女们簇拥上了另一船的元凤青说道:“皇后娘娘,圆音寺门口见。”自信满满地说道,脸上闪过温柔的笑。语罢,方才丢开罗小冰,并不多看她一眼,就径直进了船舱。“船家开家!”冷声响起。 船渐行渐远。一路顺风顺水,船很快到了湖中心。 罗小冰始终没有进舱,只是站在船头,享受着灿烂的阳光,吹着淡淡的湖风,心中竟不知不觉有一种凉意…… 湖面宽阔,元凤青的那艘船好快,早已远远超过他们。舱中的她,闭目静坐,嘴角微微泛笑,其实她早做好打算。 罗小冰所在的船是越行越缓,有点怪异。“船家,快点!”舱中的慕容明珺冷声响起。 船家只是笑了一笑,突然丢了船桨,拱手道:“三王爷,皇后娘娘让奴才给您带一句来,好好把握机会。” 说罢,他纵身一跃跳进湖水当中,打一个浪,人已消失无踪。 “船家——船家——”罗小冰惊意不小,朝宽阔的湖水呼喊起来,没人应她。她气气地跺了跺脚,厥起小嘴,吹了吹气,‘皇后娘娘,您这是何苦?’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了元凤青的意图,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他不会回来的。”舱中传来慕容明珺的声音。他反而是镇定如水,品着香茗,悠闲极了。 “那该怎么办?”罗小冰有点不安起来,这船顺水而流,何时才能到岸啊!娘娘啊娘娘,我跟他根本不再可能的。 “等。”慕容明珺放下茶碗,嘴里只迸出一个冷冷的字眼。那双深沉的眸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布置,小小的船舱,有桌有椅,有床有榻,温馨的感觉漫上心头。 等,他倒说得轻松。罗小冰也不想与他多作争执,只是叹了一声,缓缓坐到床板上,抱起双膝,抬目远望,心中添了几分凄怆。 这里的天,这里的水,都纯真的像个孩童。为什么人却要这么复杂。勾心斗角,贪财害命,争名夺利。卷入皇室,无疑就是卷入了是非当中。低眸,看一眼手腕上的翡翠玉镯,这是元凤青送她的见面礼,好一只漂亮的镯子!轻轻抚摸,揽入怀中,就像母亲在身边一样。 从来没有这般安静过,她已分不清现在是罗小冰,还是骆冰心,记忆混淆在一起。或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不然现在遇到的这些奇妙事情该怎么解释。想到这里,哀叹一声。路还有多长? “你叹什么!”背后传来冷冷的声音。是他! 罗小冰回转身去,仰视他一眼,他负手而立,冷厉的目光掠视着远处的湖面。 “没有。”罗小冰摇首。 “没有?本王很想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是鬼魂?是骆冰心,还是郡主?”慕容明珺突然收回了视线,就势蹲下,目光冷澈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没有一丝感情,甚至透了点讥讽。这个女子如此的多变,是为了招摇撞骗,还是为了钱财名利? 憋在心中很久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罗小冰轻轻摇了摇头,先前的辛酸在此刻涌上心头,叹一声道:“告诉你也无妨。你若不信就当我讲故事吧。我原来叫罗小冰,被人推下大海,便就成了骆冰心。我经常做着同一个梦,梦中有一个自称撑灯仙姑的妇人,她常常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的宿命,因为我是她灯中的一枚灯芯。” 语罢,低头,抚摸一番小腹,泪水忍不住落下。她从来不相信命的,只是现在怀了孩子,她的心变得柔软。 慕容明珺听着听着,眉头竟然拧起,他不相信,一点也不相信,这个女子说的梦境怎么会跟他一样。 常常在夜里,他会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一个踏着七彩光的妇人,她手托一盏没有灯芯的玉灯,并告诉他,他是她灯中的灯芯一枚,投胎红尘,要偿尽红尘中的酸甜苦辣。另一枚灯芯就是他宿世的缘。上辈子他们在灯中呆了一千年,这辈子再抬胎做人必定纠缠不清。 不同的人,做同样的梦,怎么可能?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一直以来困扰他的梦境。 难道她就是他所要纠缠不清的女子吗?不,不可能。突然捏起拳头,他向来不信鬼神的,“纯粹鬼神之说!” 冷不防冒出一句话,甩袖进了船舱。 罗小冰望着他的离去,心中早已失望。他一定不会信的!罢了,无须让他相信。 又是一阵静坐,湖光秀丽。远处的圆音寺能听到钟声响起,一定是皇后娘娘到了。听说圆音寺举行盛大的仪式时定会敲响古钟。古刹里一股青烟上云雾,添上的是神秘的色彩。 湖风吹过,罗小冰方才觉得冷,身子狠狠一抽,打了个冷噤,她不想进舱,不想看到他的嘴脸。可恶的家伙!宝宝,你看看你的爹,他从来就是这样冷漠!心再次凉到底。 “进来吧。外面风大。”慕容明珺在船舱里唤道。 罗小冰没有回眸,就当没听到似的,撇唇淡淡一笑,倚在船舷上,小手伸进水里,轻轻划破平静的湖面,好凉却好舒服。 “本王说话,你没听到吗?”冷不防一双大手伸过来,将罗小冰伸在湖水中的小手拽了起来。 罗小倔强地抽回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将手伸到水中,自顾地嬉戏,就当他不存在。 “起来。”慕容明珺停了一会儿,心中恼怒极了,还从未见到如此臭脾气的女子,再抓开她的手,一拉,一提,将她拽入怀里,强行将她抱进船舱,将后放她丢在软榻上,狠狠瞪一眼,道:“湖水太凉,你想受冻就罢了,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该替呼延镜想想!” 声音冷厉极了,眸光阴沉的厉害。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般关心她,他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他的,急个什么啊。 “你不要误会!皇后交待过,本王会负责到底的。”慕容明珺倒了暖炉上的热水递给罗小冰,俊脸深沉得像海,让人看不穿底。 罗小冰没有去接,把脸一撇,别到一边,根本不想理他。这个可恶的家伙!至今还认为孩子是呼延镜的。你当我是那般随便的女人吗?苦在心中涌动,根本不想接受他任何的好。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就像铁钳一般,她的身子顺势倒进他的弯臂里,“慕容明珺,你要干什么?” “把热水喝下去!”他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果然不出所料,竟有点小热,应该是在发烧。 如此的身子在船头吹半天的湖风,哪里不会染上风寒。倔强的女人! “我不喝!”罗小冰使劲推开,掰开他的大手,想要起身。 慕容明珺有点不耐烦了,怒火燃起,愈发钳紧了她的胳膊,大手突然挪上她的腮邦,撬开她的嘴,将热水往她嘴里灌。 “不,我不——”罗小冰倔强地反抗着,水洒满了衣衫,胸前的衣襟紧紧贴着肌肤,竟有几分若隐若现,身体的玲珑曲线不由让人想入非非。 昔日的情意涌起,尤其是云来楼的缠绵悱恻,他何偿不记得。这个女人就好像刻进心里,怎么也挥之不去。他突然丢开茶碗,抱起茶壶,大大地抿上一口,双手强行拨正怀中女子的脸,对着她的红唇吻了过去,熟练地打开她的贝齿,一股热流从他的嘴里流出,竟有一股意外的清香。 她想吐出去,却被拦截。水流进了喉咙,落进胃里。他得逞了,本该挪开他的唇,可是他却没有。 那条像水蛇一样的东西伸进她的嘴里,重重的痛感传来,却令她有点兴奋。出于本能,她依旧是强烈地反抗,小拳头不停地推拒着他贴过来的胸膛,只是好重,犹如一座大山一般扛了过来,让她肺腔里的空气渐渐稀少,呼吸突然变得困难。接着他稍稍一松,度点气给她,再乘机勾她的丁香,汲取她的香蜜。一次次的反复,他隐入了情涌之中。 怀中的女人,每一点滴的温柔都刻在他的心头,好深好深。离不开她的身体,离不开她的倔强……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船舱中的寂静。 乘着他给她度气的空隙,她用力地挣脱了他的强吻,第一反应,就是一巴掌掴了过去。那张冷俊的脸上立即渗出几条血印来。 她下手很重。 慕容明珺,你好可恶!罗小冰怔怔地看着他,抹了一把被吻得发红的嘴唇,眼中竟是泪痕。 他每次都是这般的霸道!霸道地让她心痛泪流。轻轻一咬红唇,别过身去,理好胸前凌乱的衣服。 慕容明珺咧着嘴,探了一下脸,世上只有这个女人敢打他!冷冷一声笑,道:“怎么?有了呼延镜,就忘记了以前与本王的缠绵?” 罗小冰的心慢慢冷却,吸一吸鼻翼,眼眶红得厉害,“对,我就是爱他,就是喜欢他!” 说着违心的话,让他讨厌吧,让他看低又怎样,一切已经过去了。 慕容明珺的眸底翻腾着怒意,拳头握起,心中满是恨意,“你爱他?”一声哧笑。 “对。”罗小冰毫不犹豫地回答。其实她心中清楚,对呼延镜,感激更多于感情。不过她相信爱情是可以培养的。 “那本王偏偏要你爱不成。”慕容明珺突然一把抓了罗小冰起身来,眸里泛起火焰一般的厉光,大手攀上她的喉咙,紧紧掐住。“你信不信,本王杀了你?” “信。”罗小冰倔强地迎视。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手还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挪,他怕伤到她。只是她的倔强让他心颤。舱中一阵无声,他的身子突然一沉,将她的身体虏进怀中。 罗小冰的身后是坚硬的船板,背部抵上去,生生作疼,好恨——身体的反抗着。 突然一股湿润悄悄落下,落到她的香肩上,渗过她的衣服,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是他的泪。 “王爷,你已经有了怜儿!”她平静下来,挣扎渐渐缓下。她不要感情不专的男人。渴望爱,但她更渴望唯一的爱情。这些呼延镜能给她!他永远不能。 “怜儿——”慕容明珺的身体一颤,喃喃自语一阵。突然一记吻从罗小冰的额头滑落到她的唇上,蜻蜓点水而来,又蜻蜓点水而去,倏地丢开她,衣袖一挥,转身出了船舱。 船头,他负手而立,一动也不动。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暗,船舫居然还在湖中心飘飘摇摇。 皇后娘娘到底何时会来接他们? 这时起风了,湖面卷起汹涌的波涛拍打着船舷,慕容明珺眉头一紧,似有所悟,提掌而起暗运一股内力,推向湖水,船舫急速前进,很快,就看到湖岸了。 俄而风向有所改变,船舫顺风而下,缓缓朝岸边划去,他撤了掌,任其飘摇,再回眸看一眼船舱,灯烛燃起,明亮一片。 她怎么样了?心中还是忍不住担心,轻轻一拂袖,大步回了船舱。 罗小冰靠边榻上,闭着眸,一声不吭。夜渐凉,她的身子有点抵抗不住了,不是累,是虚,虚得她好无力。 “你怎么了?”慕容明珺坐到茶几前,淡淡一语。 罗小冰半睁半眯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又沉沉闭上眸。 “本王问你话了?“慕容明珺的脸色渐渐冷下。 罗小冰依旧不语,她是懒得回答,更是无力回答。 慕容明珺还是坐不住了,大步迈向床榻,一把抓起了罗小冰的手,正欲发火,又倏地停下,心中一阵惊。这个女人的手凉的跟冰块似的。惊意聚起,忍不住探她的额头,好烫——火热火热的,剑眉一拧,低首,一把撕下衣服上的布料,然后急步出了船舱,将布条放在湖水中浸湿,再入内,叠成方块,敷到罗小冰的额头上,看她虚弱的模样,他的心好难受。 “好冷——”罗小冰陷入了昏迷之中,身子不停地打着冷噤。 慕容明珺看着榻上可怜的人儿,忍不住将其拥入怀中,用身体给予她温暖,她发丝的清香在鼻边萦绕,心中的那份情动再次涌起,大手轻轻抚摸她的脸,男人的眸竟有些泛红。 “镜哥,镜哥——冰儿对——”罗小冰倚在他的怀里,颤抖的身体渐渐好了些,只是嘴边呓语不停。 “镜哥”二字,他听得一清二楚,仿佛一个晴空霹雳,脸色由青变黑,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仰头一声长笑,怒:“梦里还喊着他的名字!”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痛意,狠狠丢了她在榻上,气愤地甩开长袖,出了船舱。 “镜哥,冰儿对不起——你,冰儿是报恩——恩。”罗小冰趴在榻上一阵抽搐,重新说下刚才迷糊的话语,只可惜,慕容明珺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时船已靠岸,慕容明珺头也不回,径直下了船。心中的怒气难消,真想丢下她独自一人离开。只是脚步总也迈不动,就好像被黏住了一般。 他闭上眸,狠狠一甩袖,还是转身回了船上,将昏迷的罗小冰抱了出来。 夜深沉。远处的渡口灯火明亮,低头看一眼怀中的女子,他加快了脚步。隔着衣物,他都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度——她正在发烧,若不是及时医治,怕是会影响腹中胎儿。 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心中的怒被焦急掩去! “不要丢下我!不要!”在他怀中的罗小冰,嘴边不停地喃喃呓语,手不由地拥住他的脖子,很紧,很紧,眉间拧着痛意,脆弱的就像个受惊的孩子。 这个女子的脆弱是难得一见,恐怕只有在这梦中……她的脆弱激中他心中的千层浪涌,大手愈发的将她揽紧。 忽而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灯火在移动。慢慢接近,清晰——带头的是呼延镜,他似乎十分焦急,目光不停地在湖面上掠动。 他定来找罗小冰的。 慕容胆珺撇下一个浅笑,抱起了罗小冰,大步朝他们走去。 “镜王爷可是在找我们?”慕容明珺提高冷冷地嗓音,从昏暗中走到明亮的灯火下。 周围的下人将灯笼举高,照亮眼前的一切,在人群里,还看到了丫环晨风。呼延镜脸色通红,气喘吁吁,一脸的焦急,一见到慕容明珺抱着罗小冰盈步而来,他的脸色顿然变了,一个箭步上前,狠狠质问,道:“冰儿怎么在你手中?” “为什么不可以在我手中?”慕容明珺将罗小冰愈发揽紧,戏谑一笑,满是挑衅。 呼延镜怔了怔神,目光扫过,却见罗小冰倚在慕容明珺的怀中,双手还紧紧揽着他脖子,好是亲密的样子,心中好不是滋味,再看她凌乱的衣襟,肌肤若隐若现,他的心中更是咯吱一声响,“把冰儿还给我!”怒火翻涌着。 音落,好快的功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慕容明珺攻击而来,想要把罗小冰抢过来。 谁料慕容明珺的反应更快,轻轻撇唇,阴阴一笑,施展轻功迅速避开,再次落定,道:“她现在应该回皇宫!”说罢,冷厉的眸光一扫,狭眯,看到不远处的晨风,眉头拧起,“晨风,你不是在宫中吗?怎么又在这里?” “三王爷不要误会。奴婢是随皇后娘娘一同出宫的。只是皇后娘娘祈福回来都大半天了,奴婢都不见郡主的影子。所以就去了镜王府。”晨风连连摇头,生怕慕容明珺误会似的。 “哦?本王倒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慕容明珺的利眸扫过,心中竟有了几丝不安。 这丫环仿佛不像外表看到的这般乖巧。 “回王爷,奴婢说得句句属实。”晨风埋首,小手还是习惯性地绞着衣角。 “罢了,不与你计较。”慕容明珺撇一撇眉,抱紧了罗小冰,晕迷中的她,小手继续攀爬,将他的脖子揽得更紧,更紧。 呼延镜的脸顿时通红起来,好是气愤,喝道:“你放开冰儿!”他不再有以前的温柔模样,此时就像发怒的狮子,抽了手下人手中的长刀,直朝慕容明珺劈来。 “镜王爷,你冷静一点。本王只不过带她回宫罢了。”慕容明珺扯眉一笑,避开呼延镜的攻击,施展绝纱轻功,飞腾而起,奔向渡口。 那儿有停留的马匹,他飞身一跃,上了马背,一手抱紧了罗小冰,另一手扬起马鞭。 策马狂奔,把追逐的人远远抛在身后,心中好是惬意。呼延镜,也让你心痛一回。 除了报复之外,其实他真想带她早些回宫,她烧得厉害,他不想她有任何的危险。 === 鸟鸣啾啾,花香弥漫,新生的阳光照进皇宫,把罗小冰从睡梦中唤醒,沉重的眼帘慢慢打开,撑着身子坐起,甩一甩昏沉沉的小脑袋,望一眼四周,熟悉的桌奇,豪华的布置,这是凤仪宫啊! 昨晚是怎么回来的?罗小冰好奇地正准备掀开被子起床,猛一用力,被子好像被固得紧紧的。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 慕容明珺趴在床沿上,侧着脸,沉沉地睡着,眉宇展开,面容好温柔。或许只有在他入睡的时候,才能见到这抹安定的容颜。 他昨夜守在床边?记得昨夜好像是受了寒,沉沉地睡去了。再想先前想一想,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 狠狠一掀被子!慕容明珺倏地惊醒,朦胧的睡眼睁开,见罗小冰已安然无恙起身,脸上竟不由自主泛起一抹安慰之色,道:“你醒了!” 昨夜回凤仪宫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睡去了。他就一直守在床边给她冷敷衍,直到烧退。 “嗯。”罗小冰轻轻应了一声,心中有几分惊意,他对她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真是难得!说罢,掀开了被子,下了床榻,刚一站稳,头有点急晕,身体像秋叶被风吹起,飘了起来。 “你怎么了?”慕容明珺脸上的柔意被渐渐取代,变得冷漠,他在心底告诫着自己,心中应该有的女人是怜儿,是怜儿,一遍又一遍,还是拥住了她的身体。 她跌入他的怀抱,熟悉的感觉漫上心头。 短暂的温柔让她竟有种刻骨铭心的感觉。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冰儿——”充满喜悦的声音夹带着温柔响起,强劲有力的步子掷地有声,衣袂飘飘,来得健步如飞。 是他!呼延镜! 第二卷妃之嫁 第28章 肖魂 俊美的他的,依然皮肤白皙,带着异域的风姿,抬眸那刻,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眼前,屋里,一男一女紧紧相拥,亲密至极。他的脸色由红润变为煞白,拳头不由地握紧,眸光里的温柔迅速褪去。 “镜哥——”罗小冰一声轻唤,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不顾身体的虚弱,摇摇晃晃地奔向呼延镜。 呼延镜的脸色变了,像清凌的水一般,冷漠地甩开罗小冰伸过来的手,温眸严厉起来,大步走向慕容明珺,道:“你为什么在她的房间里?” “本王为什么不可以在曾经用过的女人房间里?”那一刻,罗小冰不顾一切挣脱慕容明珺的怀抱,对他,就意味着她的心里和眼里就只有呼延镜一人?这个女人,曾经她的王妃,却在他面前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冷光聚起,掩饰住内心的痛意,高傲地抬首,不屑地扫一眼罗小冰,再迎上呼延镜的眸光。 他从来就是这样霸道! 慕容明珺的话就像一支冷箭飞进罗小冰的心里,血涌而出,痛意如山倒,女子的身子一软,气得差一点晕过去。 “慕容明珺,你说什么?”呼延镜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就像突然有一根毒刺陼在了胸口,扎扎的难受。 温柔的面庞上积起的是一道道起伏的纹理,那是恨,浓浓的恨,眸眼狭眯,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拧起慕容明珺的衣襟。 慕容明珺丝毫没有反抗,目光阴邪地厉害,冷冷一笑,道:“本王说,她是本王用过的女人!是本王府中的贱婢,你想要,本王将她嫁给你便是了。” 看到呼延镜,他就想起昨夜昏迷当中她竟还叫着他的名字。突然之间,心里就生起一股怒火,他不要她连梦里都叫着别的男人的名字。 “你再说一遍!”罗小冰全身抖了一下,本来对他恢复的那一抹情份再次被打入“冷宫”,她冷漠地扬起头来,缓步朝慕容明珺走去,神情呆滞,心慢慢死去,僵硬。 好个无情的男人!昨天他对她已经羞辱够了。为什么还要在镜哥的面前再次挖她的痛! “你无耻!”呼延镜早已是气愤不已,狠狠一拳朝他的脸打了过去。 他本可以避开的,但是他没有! 一抹鲜血从慕容明珺的嘴角慢慢溢出,他倒退了好几步,歪歪斜斜地站稳,却很淡然地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哧笑一声,什么也没说,准备迈步离开,正在与呼延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了下来,眉头一挑,声音压得很低,道:“她永远不会是你的!” 音落,头一昂,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最后一语,他不过是想一泄心中妒意。从来没有这般羞辱过一个女子,说出那句伤人的话之后,他便好后悔。只是话已出口,就收不回来。从前做事绝决的他,为了她竟也开始犹豫不定,他懊恼地摇首。 走了好远好远,坚定的身影稍稍一停,一吸鼻翼,眼眶竟然红了。 “镜哥,你听我解释——”罗小冰赶紧拉了呼延镜的手,正想解释清楚。她知道这对镜哥是一种羞辱。 不能,她不能让镜哥受伤。 “冰儿,你休息吧。”呼延镜缓缓回头,暗暗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番起伏的心情,目光依然带着几分阴气,扫一眼罗小冰,拉开她的手,把脸别向门外,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可是,镜哥——”罗小冰无奈地摇首,她知道镜哥一定是误会了。她真的不想他误会,不想他伤心。 呼延镜的脸胀得通红,闭了闭眼,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气愤,突然一声狂吼,道:“冰儿!不要说了!” 声音好猛,好大,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眸底泛着血红,怒意滚滚而来。 罗小冰愕住了,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不由地打了个冷颤,一层细泪渗渗落了下来。“镜哥,我对他没什么。真的。”声音好脆弱,好无助。 呼延镜似乎并不相信,一字未语,目光始终落在门外,沉默许久之后,面色才稍稍缓和,强打起笑容,“冰儿,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冲动了。”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后扶着罗小冰坐回到床榻上。 温柔的目光不曾停留片刻,已然转身,道:“冰儿,我先回府了。这些日子你就好好陪陪皇后。” 音落,他甩了甩长袖,眸子里聚起一股阴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离开,离开凤仪宫。 罗小冰很想叫住他,只是——可能镜哥的心里还是在意她跟慕容明珺的,那在他心底里是不是也同样在意着这个孩子呢?低首,轻抚一番小腹,摇了摇头,“宝宝啊,妈妈该怎么办?镜哥嘴里说不在乎,心中一定很介意,要不然——” 不管怎样,为了宝宝,也应该好好地活着。欠镜哥的,一定要还清。东荣京都繁荣,一定能找到药方治好他的。待到那时,就该远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办法。 坐回到床沿,盘腿而坐,静静地闭上眸,深呼吸,清晨的气息吸入鼻观,好是清凉。为了宝宝,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再次睁眸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这个像母亲一样的女人,总给她一种安定的感觉。下了床榻,踏着小碎步出了房间,朝凤仪宫的正殿走去。这个时候,元凤青应该在正殿的。 咦,奇怪!怎么今天凤仪宫好安静?玫瑰茜红的大门虛掩着,一个宫女内仕都看不到。连晨风也不见了。 罗小冰警觉地扫一眼四周,很平静,宫墙之下,鲜花开得正旺,走廊地面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应该不久前就有人来打扫过的。没有任何异常。罢了,别想的太多。径直推开正殿的大门,明媚的阳光照进去,一片灿烂。 罗小冰抬眸一望,神情突然变了,帘眶睁得好大,仿佛快要裂开似的,“皇后娘娘——”她一声惊呼,飞奔入了正殿。 正殿的首座上,元凤青歪斜地坐着,一股鲜红的血正从她的额头上缓缓流下,把她美丽的容颜染成赤色。 地上洒了一地的蓝花瓷瓶的碎片。她的坐姿态很安详,显然是有人从她背后袭击她的头部的。是谁敢对皇后娘娘下毒手?! “皇后娘娘——你醒醒——醒醒啊——”罗小冰奔上前去,使劲地推着元凤青的胳膊,她的眉眼紧闭,脸色发白,一点反应都没有。“娘娘。”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颤抖地抬起手来,探一下她的鼻息,还好,娘娘还活着——冷静下来,正欲扶她起身去找太医。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哐当一声,茜红宫门被完全推开,撞出一声重响。 罗小冰听到动静,猛得回头,来人是慕容萱儿,她恢复了那晚的装束,穿着两排铜扣的紫色紧身衣,长靴掷地,声声沉重,一身的英气威武。长剑一挥,凌眉倒竖。她身后的大内侍卫更是挥刀霍霍。 “九公主,你来得正好,皇后娘娘她——”罗小冰急着想救元凤青,却不料衣服上,手上都沾满了鲜血,红艳艳的,就像刚杀过人一般。 “够了!骆冰心,你竟敢谋害皇后娘娘!来人啊!把她押进天牢!”慕容萱儿小手一扬,打断了罗小冰的话,眸眼眯起,阴冷的目光扫过来,夹杂着满腹的仇恨。 这恨是为了她死去的小青蛇?还是为了皇后娘娘? 不容罗小冰有任何的反抗,大内侍卫已经拥上来,将她琵琶骨反锁住,下手好重,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肩头漫延开来,“啊——”她一声尖叫,疼得差点掉出眼泪来,“我没有伤害过皇后娘娘!” 歇斯底里的一声喊,她为自己的清白挣扎,同时,回首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元凤青,心里好是难过。皇后娘娘,你快醒一醒。你不能有事啊? 慈母般的容貌被血迹掩盖。皇上病倒了,皇后受伤了。如今这偌大的皇宫岂不是大乱? 这明摆着就是一个圈套,是有人想嫁祸于她的,此时她是百口莫辩。 “好了,骆冰心!不要辩解了。人证物证俱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到是你打伤了皇后娘娘!你这个西凉蛮人,真是没良心。枉费了皇后娘娘平时对你那么好!”慕容萱儿挥动着手里的长剑,一步一步Bi进罗小冰,眼眸里是满满的恨意。 剑光一闪,锋刃已落到罗小冰的脖子上,快速的掠过,竟是一阵疼痛,好快的剑法。剑过血涌。若是慕容萱儿刺得再深一点儿,恐怕她就没命了。 “带下去!”慕容萱儿收了长剑入鞘,冷冷一喝。 罗小冰被侍卫们拖出了凤仪宫。就在离开宫门的那一刻,她忍不住回首看一眼正殿。慕容萱儿正急急忙忙地扶起元凤青往宫闺中走去,同时伴随着喝声,“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过来!”慌慌张张奔进来的宫女内侍们急得不知所措,唯有她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的冷静。 怪不得慕容链会把大内侍卫交由这个刁蛮的公主掌管,原来她真正做起事来,头脑还是很冷静的。就是太过任性,任性地有点狠毒。 天牢。 灯火暗沉,飘摇不定,更添了一份阴森的气息,曾经绑过慕容明珺的大木桩依在,如今已换了人,被绑上去的是弱质纤纤的西凉郡主罗小冰。 她显得格外的安静,眸眼浅浅扫一眼四周,自嘲地笑着,没想到上次天牢之行是来看人,这次将要变成被看。 冷寒的气息包围着她,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奇怪,竟没有人来审问她。被冠上刺杀皇后的罪名是何等严重?应该是有专门的官员来提审她,拷打、折磨,她随时做着心理准备…… 很久,很久,依然没有人理会她,外面更是一丝动静都没有。 阴谋,一定又是一个阴谋。 会不会是慕容明浩?他早有意对皇后下手的。 理清的思绪被暗室的寒气冲淡,她根本无法去想,身子好虚,她感觉到小腹一阵阵坠痛。 宝宝,对不起,是妈妈没有能力保护你。这里的阴气一定是太重了。我一定要带你出去!一定要!宝宝,你要坚持住。罗小冰挣扎着,想要把束缚自己绳索挣脱。 力用得越猛,绳子渐渐扣进肉里,血慢慢渗出,染红素衣,好耀眼。“我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汗水渗渗从额上落下,滴到地上,啪得一声响,震颤着小小的心膜。 “哈哈——”朦胧中,听到一阵阵冷笑,好像是从脚底传来。 “我是做梦了吗?”罗小冰甩了甩头,竭力使自己的意识清晰。只是再一听,什么也没有了。 “过来本王这里吧。”待到罗小冰静下心来的时候,突然又一个阴阴的声音传来,好耳熟。到底是谁呢? “谁?到底是谁?”罗小冰嘲着四周大声地喊着,回应她的,只有墙壁的回声。突然一声轰隆响,脚下的地面在下陷,一直往下掉。 到底怎么回事?是发地震了?不,不是地震,没有如此平稳的地震。应该是机关,身体在下沉,眼前一片黑暗。 等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罗小冰不由吓了一大跳,眼前,灯火通明,轻纱垂下,像宫闺的大气,帐帷飘摇,遮去榻上的物品,四周家具坠饰闪着珠光玉色,青龙飞舞,金凤呈祥。一片奢豪。 身体依然是被绑在木桩之上,抬眸仰望一眼房顶,平权如地,中间有一块四四方方的隔板凹形,难道上面就是天牢的暗室? 是谁人在这地底下建造如此华丽的宫闺? 正当她纳闷的时候,面前的墙壁开始振动起来,一扇机关门自动打开,一条长影飘了进来,接着门又自动关上。 屋中灯火耀眼,长影的容貌在罗小冰的眼中清晰,温柔的面,和煦的笑,白色的衣,折扇轻摇,他依然像一个丰神俊朗翩翩公子。 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了——慕容明浩! 罗小冰看到他的那一刻,并没有太大的惊讶,早该知道是他! 慕容明珺关了折扇,浅浅一笑,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脚步落定在床榻前,轻轻掀起帐幔,幔下的床榻上铺着金色的绣龙镶凤的床褥,在灯火下是闪闪发亮,华丽极了。“看看这里,可喜欢?”深情的望一眼罗小冰,然后悠然坐下,眸眼眯起。 罗小冰冷哼一声,撇过脸去,不想多看他一眼。 “怎么?不喜欢?这可是本王专门为你准备的!”慕容明浩看一眼冷漠视之的罗小冰,脸上并没有失望之色,反而摇头一笑,随意地丢开手中的折扇,理了理白色长袍,大步迈到罗小冰的跟前,手指轻轻攀上她的脸庞,道:“你若不说话,恐怕元凤青就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果然是你对皇后娘娘下的手。”罗小冰恨恨地瞪着慕容明浩,这个看似温柔可亲的大王爷,是多么的肮脏,多么的可怕!那灿烂的笑容背后尽是龌龊。 慕容明珺的眸底泛着起伏的波澜,亦激动,亦阴邪,亦深亦浅,变幻莫测,突然大手从她的小脸上划过,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停下,道:“看来皇后在你心中还是很重要的!不过我更想知道的是,在你心中,是呼延镜重要一点,还是我的三皇弟重要一点,最后,还是我比较重要?” 罗小冰扯着嘴角,冷冷一笑,道:“不管谁重要,也轮不到你!” 慕容明浩的大手开始不安分起来,手指竟在轻轻挑弄她的衣襟,似要拉开,似要松手,唇瓣微启,道:“我知道。不过我相信不久以后,你人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罗小冰嫌恶地看他一眼,扭动着身子,避开他的无礼,眸光里泛着血涌,道:“慕容明浩,你不许伤害皇后娘娘!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明浩摇头一笑,视线落到罗小冰的胳膊上,那被绳子束缚的地方全是血渍,一定是她挣扎所致,目光里闪过一抹怜惜,轻轻一叹,大手突然挪开,道:“我怎么舍得你去死呢?” 音刚落,他抽下挂在腰间的匕首,凌空一划,哗哗几声,绳子断成数截落到地上。 罗小冰的身体早软得跟团棉花似的,这会儿失去了缚力竟不尽自主地摔下。 “小心!”慕容明浩惬意地笑着,大手一揽,温香软玉抱在怀,一个漂亮旋转,然后乘其不备,一个深吻落到她的唇上,又迅速离开,丢她在软软的榻上,身体轻松地侧上,托起看着怀中惊愕未定的女人,“放心,皇后娘娘只是受了点轻伤,或许明天就醒了。不过,你这么担心皇后的命,是不是也该担心一下慕容明珺的孩子?” 他边说边将大手挪向了罗小冰的小腹,暗运一股内力袭来,只要他一掌下去,那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保不住。 “你敢!”罗小冰秀眉一挑,恨恨地瞪着,目光犀利极了,如果手中有把剑,一定狠狠刺向他的心窝。 这次她乖乖地躺在床上,没有反抗,密闭的空间里,没有任何人能救她,她知道反抗只是徒劳。 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死一百次,一千次,也不足以解恨。 “我为什么不敢?你忘记了你上次的意外流产吗?还是皇后有办法。起死回生也能想得到。”慕容明浩拂起耳边垂下的墨发,眼里竟是倪傲之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更何况一个未成人形的小东西!一粒药,就足以让慕容明珺的种灰飞烟灭。 罗小冰的思绪被勾起,太医说过,她是误吃了某种堕胎的草药。当时并没有太在意,只以为是吃错了东西。原来是他做的手脚!罗小冰心中的怒火在燃烧,小手拼命地抓了床褥,捏紧,撕扯,他简直就是个禽兽!“慕容明浩,你可好卑鄙。一条小生命,你都不肯放过?” “要怪就怪他爹是慕容明珺,是他抢了属于我的女人!”慕容明浩的身体越来越靠近罗小冰,胸膛的热量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他的眸子里翻腾着怒火。 好狠的人!罗小冰哧笑两声,闭了眼,并不再跟他争辩。 疯子,简直是疯子!狠狠的咒骂着。 慕容明浩依旧端详着这个女人,她还是那样美丽,黑发如云,眼若秋水,唇似朱红,更让他心动的是她眉宇间的坚定与傲气。他就喜欢她的倔强。 一蹙眉,一皱额。他的心就跟着怦怦乱跳。 若不是元凤青故意挫合慕容明珺和罗小冰,他也不会这般沉不住气。他会一直等,等到登基为帝的那一日。一切的冷静都被皇后给破坏了。 元凤青是他派人打伤的,亦是他派人通知慕容萱儿的。刁蛮任性的小丫头,几乎成了他的工具,得意地笑,脸愈发贴近罗小冰,鼻间的气流喷到她的脸上。 罗小冰敏感地打着冷噤,不想再接触一丁点儿与这个男人有关的东西,倏地睁眸,推开他覆过来的身体,然后起了身来。 “想哪里去?”慕容明浩迅速地抓了她的纤臂,娇小的身躯跌入他的怀抱,被狠狠扣住。 “我讨厌你!”罗小冰倔强地扬起拳头还击。不过还在半空中,就被他截住了。 “讨厌我没关系。只要本王一心喜欢你就行了。”慕容明浩把她的娇体抱在怀中,将她挣扎的胳膊禁锢起来,然后大手抬起,轻轻抚摸她的脸颊,道:“你要乖乖听话。不然皇后、晨风,还有慕容明珺的孩子,他们都得死,他们为你而死。” 罗小冰的一颗心悬了起来,好毒辣的人。皇后、晨风、宝宝,她可量一个也不想失去。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罗小冰闭了闭眸,压抑住心中的愤恨。 “你好好服侍本王,本王高兴了,自然就放过他们了。”他一边说一边将大手移向罗小冰的小腹,用掌力狠狠一拍,眸眼一眯,一抹阴光袭来。 这是警告! “好。我答应你。”罗小冰沉默了好久,鼻翼一抽,狠了狠心。 “好。替本王更衣。你可会?”慕容明浩这才松开罗小冰,扶她站稳,大手一划她的鼻尖,道:“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你的男人将永远是我!”声音压低,气流划过罗小冰的耳际,她再次敏感地颤抖。 “你的长发很美,不如披着,让我看个够。”他的手像蛇行一样游上她的乌云,轻抚一下。 “好。既然你想玩游戏。我就陪你玩到底。”罗小冰怔怔地往后退了几步,吸了吸通红的鼻翼,伸手拔下发髻上的金钗,长发犹如瀑布一般泄下,好美! “黑绸”衬俏脸,宛如绿中花,好一个俏佳人,不愧为京城第一美女。 罗小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迈着碎步走到慕容明浩的跟前,微微躬着身子,手指小心地挪上他的腰带,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再次生起,可恶!真是可恶!小手用力一扯,腰带一声脆响,裂开来,同时落下,白色的衣衫敞开,同样是结实的胸膛,展露无疑。她迅速地挪开视线,不想多看一眼,多看一眼,就觉得恶心。 “怎么,如此心急?”慕容明浩霸道地将罗小冰的脸掰正,让她直视他,脸上全是邪恶。 “心急?你可能说得是霍真欣吧。”罗小冰迎上他的视线,一双眸子里竟是倔意,声音里满是讽刺。 慕容明浩的眼里流动着异样的光,盯着罗小冰看了片刻,“霍真欣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罢了,不过你不同。你是我的最爱。我会好好善待你的。”说话的同时,他的大手抚上她的脸颊,很轻,很轻,眸光里竟是火热。 “拿开你的手!我嫌脏!”罗小冰把脸一撇,嫌恶地道。 慕容浩不怒反喜,“脏?好,好。我现在就让皇后归西!”说罢,他倏地转身,走向机关门处,扯住一根黑线,道:“只要我拉一下这根线,马上就会有杀手潜入凤仪宫,皇后、晨风,她们都活不了!” “你威胁我?”罗小冰捏着拳头,哧哧地笑着。心其实在滴血,好痛,好痛。 若他们真有事,她将成为千古的罪人。 皇后就像母亲一样,晨风就如同姐妹。若自己死了一了百了,那肚子的孩子该怎么办? “不是威胁。本王只是太喜欢你!”慕容明浩一边说一边扯紧了绳子。 “ 我要他们活着。”罗小冰坚定地说道,突然站立不动,默默地闭上了眼。她能听到脚步声愈来愈近。 呼吸的热流闯入她的鼻息。 心慢慢冷却。这个恶狼,你终有一天会自食其果的。将心封锁,在这一刻,忘掉一切。 慕容明浩是贪婪的,静静地凝望眼前的佳人儿,秀发长泄,宛如瀑布,几缕垂落胸前,更引得他心火高涨,大手伸进她的衣襟里,隔着薄薄的肚兜,握住她的柔软。 一阵酸痛袭来,她咬唇忍下了,眼角落下一行细泪,身子被他霸道地抵到墙壁上,热吻驰骋一阵,终于松开。手也从她衣襟里抽出,他满足地抚了一下嘴角,道:“你的滋味真是不错!怪不得一直对顾怜儿死心塌地的三皇弟竟也对你恋恋不忘。” 罗小冰的身体贴在墙上,觉得好冷,好冷,她不曾睁眸,只默默接受着他的惩罚。 “怎么?不敢面对?”慕容明浩拿起她的一缕发丝,扫着她的脸颊。看着她的冷漠,她的无视,他心中的火熊熊燃起。 “王爷若是享受好了,就放了我。”罗小冰缓缓睁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慕容明浩,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是给她的莫大羞辱。 为了皇后、为了晨风。她忍! “放你?”慕容明浩耸了耸肩,道:“放你可以。你答应做我的女人!”好阴寒,好霸道! “做你的女人,可以!除非我死了。”罗小冰眯起眸,轻轻抚着小腹。宝宝,妈妈可是为了你才这样忍辱偷生。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慕容明浩的眉头拧起了青色的疙瘩,他似乎已经很不耐烦了,拳指捏得啪啪直响。 为何这个女人就是如此的倔强?比起慕容明珺,他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她偏偏还是爱上他!愤怒、嫉妒交织着。 “你敢!这世上没有你慕容明浩不敢的事。”罗小冰用绝望的声音说道,投来的是轻蔑的眼神,然后站直了身子,猛得推了他一掌,迈着大步离开这个被他禁固的窄小角落。 不想与他站得太近,站得太近。就是一种痛苦的煎熬。 “你站住!”慕容明浩命令般地狮吼。 罗小冰没有应他,还是往前走去,掀开那垂下的好看纱幔,真想一死一了百了。只是她有死的勇气,却没有杀死宝宝的狠心。自杀就等于杀害肚子里的孩子。 “骆冰心!”背后传来的又是一声嘶吼,他三步并作两步,紧追上来,大手固住她的香肩,紧紧一抓,薄薄的衣衫撕开,顺着光滑的肌肤滑下,真是一全倾城佳人,肤如凝脂,臂如通玉,全身只剩粉红的肚兜和丝质的亵裤,玲珑的身体在灯火下愈加的美丽。 罗小冰心一惊,迅速掀开对方邪恶的大手,赶紧撕了一块纱幔,将赤着的身体裹住。只是纱幔太薄,依旧掩饰不住她身体的迷人。 慕容明浩的目光聚集在罗小冰的身上,脸一下子变得通红,任何男人都经不住这般美女的诱惑。 刚才的一小吻早将他体内的热情挑起。再也忍不住了,一个箭上步,霸道地抱起了罗小冰,走向床榻。 女子何偿不晓得他想要干什么。 挣扎亦无用。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喊破嗓子亦没人来救她的。他的手里还捏着皇后和晨风的命!他就是一个魔鬼! 慕容明浩的吻已迫不及待地覆上,他已疯狂,疯狂的失去理智。罗小冰只想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为了宝宝,只能这样。 任他的吻在她的身上驰骋,她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感情,眸睁得大大的,看着帐幔随着床榻一起摇动。 她落下了痛泪……忍受着他粗鲁地蛮抓 突然慕容明浩停下,望着身下面无表情的罗小冰,冷笑一声,倏地起身,眼眶顿时通红,“你的心里只有他?” “对。”罗小冰的眼神很僵直,默默地看着帐幔的摇晃缓缓平复。 “那我杀了他!”慕容明浩狂笑,大笑,笑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好扎耳。 “你杀了他,我的心里也只有他。”罗小冰在绝望的最后一刻,还是想到了慕容明珺。她已不清晰,是真的爱他,还是只想气一气眼前的狂人。 慕容胆浩猛得一怔,身体惊颤着往后退了几步,即使占有了她的身体,她的心也不是他的。他不要一具行尸走肉,他要的她的身体,也要她的心。“好!好!那你以后不要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罗小冰坚定地说道。 “本王会把你关在这里一辈子。”慕容明浩俊朗的面孔再没有柔意,取代的是恨,是仇,还是愤怒。眸子里射出的光好绝决。 把她关在这里,总有一天,她会忘记他。 “随便。”罗小冰淡淡地说道。 从进来这里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想过要出去。慕容明浩即使是囚禁了她,她也不会屈服的,永远不会。 “好。”响亮的声音响起,慕容明浩丢给罗小冰一个狂妄的眼神,然后转身,敲了一敲墙壁,机关门处自动打开,愤怒地甩袖而去。 他在心底里暗暗的发誓,一定要把她身上的一棱一角抚平,即使她浑身带刺,他也要一根一根地拔掉。 机关门关上,最后一声狂笑传进来,好是凄怆,罗小冰的眼眶里涌出一抹细泪。 她不相信的命运的。如今她却不得不信。明亮的密室忽然暗沉,她又看到了那个掌灯仙姑,她依然面容如故,手持玉灯。 “看到我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吗?”罗小冰有气无办地说道。 “只有经历挫折方才能见到彩虹。往往轻易得来的,就不会珍惜。”掌灯仙姑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吗?”罗小冰嘲笑着,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光明。一波未平,一波未起,把她折磨的遍体粼伤。 “是与不是,你要自己参悟。”掌灯仙姑投来的是鼓励的眸光,手中的玉灯一划,一抹青色袭来,好刺眼,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觉醒来,身子好是沉重。咦,有点不对劲,一低头,看到自己已换上一套好的衣物,身子被牢牢地固在大木桩上。怎么回事?本能地抬首,一个美丽的身影渐渐清晰。 妖而不俗,媚而不艳,身材婀娜,是她——霍真欣。虽只有一缘之面,但一直是印象深刻。 “你?”罗小冰抬起沉沉的眸帘,气若幽兰,深深浅浅。 “我是偷偷跟踪王爷过来的。原来是你在这里。”霍真欣再没有那日的嗲气,神情严肃,眉头挑了一下,眸子里瞟出几分妒意。 罗小冰苦苦一笑。她能怎么回答呢? “我送你上去。我不想王爷一辈子把你囚禁在这里,也不想他一辈子都留恋在这里。”霍真欣说话的同时,眸子里流露出的是一片真情,或许她是真的爱着慕容明浩。 “你大可把我杀了。为何要送我回去?”罗小冰摇了摇头,她一点儿也读不懂这个女人的深意。 “我若真把你杀了。我也活不了。王爷会为你报仇的。”霍真欣无奈地摇头一笑,美眸里积起一股阴气,曾经的前一刻,她是想拿一把刀戳进罗小冰的胸口,只是发现她竟与自己有几分相象,再加上大王爷爱她爱的刻骨,若是知道了真相,定是饶不了她的。让她回天牢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片刻的交谈,罗小冰就感觉到,霍真欣是个直率的女人,一点不掩饰内心的想法,这倒是挺符合她的大胆——那夜她与慕容明浩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密也就证明了她的直率、张扬与坦露。“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不用了!现在皇上已被三王爷救出。皇后娘娘已经醒来。马上就会来天牢接你的。你上去吧!”霍真欣说罢,往后退了两步,使劲拍了拍手掌。 接着轰隆一声。罗小冰感觉脚已经离开了地面,身体随着木桩往上升,一直升。视线被掩住,周围一片黑暗。再见到光明的时候,已在暗室之中了。 阴冷的墙壁,飘摇的灯火。一切都静悄悄的。 刚才就像一场恶噩梦,一回想起来,心还在打颤。这时,暗室门被推开,“冰心!”焦急的声音里带着柔和。 在微黄的灯火之下,罗小冰看清楚了,真的是元凤青,她头上的还绑着白色的纱带,急步而入,眼里溢着满满的疼惜。 “皇后娘娘——”罗小冰亲切地呼唤,泪水忍不住落下,将心里的委屈全部哭出。 元凤青将罗小冰拥入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没事儿。有本宫在。” “娘娘可好?”哭够了,罗小冰才从元凤青的怀中挣脱出来,仔细打量着华贵的妇人,她还是那样的优雅。 “本宫没事儿。孩子,可苦了你。”元凤青的眸子里泛着泪光,一片晶莹,视线突然移下——冰心的衣袖上竟然有血渍,是不是受伤了,妇人的心中一声咯吱,担心地要命,赶紧回首,朝门口唤道:“珺儿,快进来给冰心松绑!” 慕容明珺也来了!罗小冰甚是惊讶,眸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门口。 第二卷妃之嫁 第29章 奸情 是他!伟岸的身影飘来,一身玄青色的锦袍,胸前、袖口都镶绣着耀眼的狂龙,威武生仪,宛如王者,进门那刻的从容步伐,举手投足间的特别气质有点令人着迷,无风过,却衣袂飘然,犹如天神,铜黄的肌肤流动着光泽,深沉的眼眸里闪动着一千种神秘的光芒,最明显的亘古不便的冷意。 无所谓的神情,愈加增添了他冷酷与无情的表象。 “珺儿,快点!”元凤青急切的声音再次传来。 慕容明珺大步走到罗小冰的跟前,眸眼微抬,视线在她的身上掠动——她衣服上浅浅的血迹映入了他的帘眶,冷凌的眸底竟泛起一抹抑郁。 暗室中,灯火朦胧,迷散着阴寒的冷气。 罗小冰看到他的时候,全身软得连仇恨的力气都没了。突然想笑,是嘲讽笑——上次他被抓,她奉皇命来看他。这次是她被擒,他奉皇后之命来救她!好可笑!是天缘,是巧合,还是一个笑话? 慕容明珺的嘴唇嚅动了几下,眉头一皱,侧过脸去,眸光微移,琳琅满目的刑具摆满暗室一角,天牢的酷刑他可是偿试过的。他们会不会对她用刑?看到她袖上的血迹,他的脑海中念过这么一个担忧。 他默不作声,只是冷厉的眸里闪动着异光,突然长袖一挥,暗使一股内力,劈了过去,轰隆一声,木屑飞舞,刑器四射,大手再一勾,一柄长剑稳稳落入手中,施展轻功飘起,后退几步,再凌空一划。 好快,好准!罗小冰身上的绳索断成一截一截落地。 “娘娘——”绳索断开的那一瞬间,酸意再次涌上心头,罗小冰一声深深地呼唤,拥入元凤青的怀抱。 她的怀抱真的像母亲一般,好温暖——静静地享受,拥得很紧,很紧。 “冰心,没事了,没事了。”元凤青的眼角又渗出泪水来,滴落在罗小冰的衣衫上,打湿一片。 “嗯。嗯。”罗小冰从元凤青的怀里挣出来,抿嘴一笑。 “这里阴气重,对胎儿不好。快跟本宫出去。”元凤青扫了一眼昏暗的牢地,不由打了一个冷噤,赶紧拉了她就往门外走去。 不过才走上两步,罗小冰双腿一阵颤抖,若不是元凤青扶着,她差一点就摔了个哧吭。 “冰心,怎么了?”元凤青把罗小冰的胳膊抓得牢牢的,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被绑得太久了,手脚麻木了。”罗小冰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支撑着虚弱的身子继续往前走,突然一只大手猛得从背后伸了过来,将她的手腕紧紧抓住。 回眸,两道冷厉的眸光射过来!是他! “你放开!”罗小冰想甩开他的手。这个无礼的家伙,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敢这么放肆!现在这个时候本没有力气与这个无情无义的人理论。只是脑子里突然迸出他在凤仪宫说的一袭话,心还是忍不住扎扎的痛。 慕容明珺没有说话,眸底滚动着异样的色彩,或抑郁,或冷漠,或无情,让人无法看穿,唯一可以看到的是,他的喉结在颤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好像又说不出口。 他始终都没有说出半个字来,一直也没有放开罗小冰的手,接着大步上前,胳膊挪至她的腰间,很麻利地把她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罗小冰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起,仰眸看到他的脸,在铜黄俊冷的肌肤上泛起一抹红色。 是什么?羞?还是愧? 不管这么多,心中只有厌恶,讨厌这个无情的人,小拳头挥起,使劲捶打他的胸膛,除了挣扎,还有满腔的恨意。 “冰心,珺儿是怕你腿麻走不了路。不要这样。”元凤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总是那么的温和。精明的妇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可是喜在心中。 “皇后娘——”罗小冰鼓了鼓嘴,撇头看一眼被慕容明珺甩在身后的元凤青,她不但没有解围,反而是添上一把柴火。 哎。罢了。反正腿是麻得厉害,不如享受一下也好。即来之,则安之。这句名言用在哪里都是贴切的。女子平复了,收起拳头,敛了眸光,头稍稍一侧,倚在慕容明珺的怀中——结实的胸膛,温暖的感觉,浸入心底,却有一种异样的美好。 慕容明珺看着怀中女子安静地闭上眸,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地打量她的容颜。只在天牢过了一日而已,美丽的脸上竟有暗沉的憔悴与沧桑。她是不是受了刑?心不由提了起来。 的确,罗小冰一闭眼,就想到在暗室中的遭遇,皮肉再苦,也抵不上慕容明浩的折磨。他是个恶魔!恶魔!思绪翻滚,记忆涌上心头,她忍不住颤抖,眉宇间涌起的是纠结的痛。 不知是怜惜,还是本能,慕容明珺看到她脆弱的模样,大手竟忍不住将她拥紧,身体的热度透过衣物传递给她。 她没有移开,静静享受这体温的摩挲。迷迷糊糊,半醒半睡,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个避风的港弯。 回凤仪宫的一段路似乎缩短了不少。 罗小冰正在享受温存的声音,突然一股热流喷上脸颊,耳际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道:“还不下来!想乘机勾引本王吗?” 小女子猛得一惊,睁开眼,慕容明珺的面孔在眼瞳里渐渐放大,他凑她好近,脸颊几乎都快贴过来了。 “没——”罗小冰顿时一慌,身子往上一冲,本是想挣脱他的怀抱,却不料,竟撞上他迎过来的脸,红唇吻上他的唇瓣,热情在这一刻交汇。 浅浅一吻,流过身体的却是一阵惊颤,像电流涌过。 糟了,罗小冰,你又落了个偷吻他的“罪名”,赶紧撇脸,速速挣脱他的怀抱,后退几步,尴尬极了,脸颊一片红晕,低了眸,不敢看他,吭吭哧哧地说道:“我刚才——刚才可不是故意的。” “有意还是无意,恐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慕容明珺的眼睫微微一颤,似阴似邪地说道。 罗小冰一听这话,心中就有气。他以为他是谁?曾经是他的王妃又怎样,现在已经不是了。“喂,你什么意思?” “本王没什么意思。冰心郡主误会了。”轮廓线条分明的脸上闪着冷冷的颜色,不屑地扔下一句,然后走到柜子前,从里面取了一只小药箱出来,再大步跨回到罗小冰的跟前,大手一拎,像抓小鸡似的把她扔坐到椅子上。 “喂,慕容明珺,你不要太过分!”罗小冰怔了怔神,正欲站起,谁料慕容明珺大手抬起,狠狠一按她的双肩,逼她坐下。再抓了她的手腕,一掀袖子,胳膊肚上是一条条血痕,有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来。 罗小冰轻扫一眼,她知道这是在天牢里想挣脱束缚的时候被绳索勒出来的。 “他们对你用刑了?”他看一眼伤痕,心里竟莫明地生起一丝疼意。 用刑?的确是用刑了,可是这种刑罚她是一辈子都不想偿试!该告诉别人吗?可这是羞辱,莫大的羞辱。 “没有。”罗小冰犹豫了片刻才道。 “没有?那你是急着想逃走,被绳索勒的?”慕容明珺可精明的很,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一边说一边取了药箱里的金创药,小心地给她涂上,动作很柔和,但脸色始终是冷得像冰霜似的,没有一丝的柔意。 “我本来就是冤枉的,何来逃走之说?”罗小冰撇他一眼,略有几分生气,将胳膊从他的手中挪回。 “总有一天,你会吃倔强的亏!”慕容明珺眯起眸子,邪邪地看一眼罗小冰,脸上的肌肉似在抽搐。 是警告,是关心?他自己也分不清楚。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用不着这么好心!”罗小冰每每多看他一眼,先前的恩怨情仇就一一聚起,他给她的伤害是永远也弥补不了的。 倏然起身,离开椅子,大步地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回镜王府吗?你觉得你的镜哥会原谅你吗?”慕容明珺丢了手中的金创药在桌上,咚得一声响,接着是惬意的一声冷笑。 罗小冰的心顿时一凉,这个可恶的家伙,明摆着就是想离间她与镜哥之间的感情。他到底安得什么心?停了步子,倏地回首,目光犀利地扫过去,道:“慕容明珺,你觉得这样做很好玩吗?你羞辱我就罢了,为何还要羞辱镜哥?” “你在心疼他?”慕容明珺的沉眸一抬,神情轻篾。 罗小冰怔了一下,心中的酸水涌动。是她害了呼延镜,怎么可以还让他受辱呢?不管是为了什么,她不想他的恩人受半点的委屈。 “对。我心疼他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也不是你三王府的奴婢。你放过我!我走我的独木桥,你过你的阳关道。我们互不相干。你不用这般假心假意的来救我。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好好的。不是吗?”罗小冰将一腔的愤恨全数倒了出来,要说慕容明珺爱她,她根本不信。没有爱一个人,会去如此伤害她,会让她受各种各样的苦,会觉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她不屑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再说他已经有了顾怜儿,没有理由再去爱别的女人!他就是觉得她好玩罢了,那不是爱,他根本就是把她当猴耍,耍够了,他再拍拍手走人。他就是这种人!令人讨厌! 话语完了,罗小冰的眼眸里尽是绝决!她在失望、绝望。这个男人似乎从来没给过她半点温存,没有! 慕容明珺被罗小冰的一番话怔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女人如此绝情,她不是他的,现在她的心里只有呼延镜。痛意袭上心头,够了,够了,高高在上的三王爷在女人面前从来没有如此失败过,从来不有,冷冷地笑道:“对,我就是见不得你好。你是我慕容明珺的妃子,即使我不要了,你也永远只能是弃妇。我爱的人只有怜儿,你不过是个玩物,玩物!” 声音就像一道道冰勾子砸过来,砸到罗小冰的心中,她低首,轻轻抚一下腹,心中暗暗嘲笑,“宝宝,宝宝,你爹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你看到了吗?”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罗小冰咬着红唇,泪眸晶莹,她忍着,始终没让泪落下,小手指向门外,对慕容明珺斥吼。 “珺儿,冰心。你们这是做什么?”房门被推开,元凤青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其实她一直在门外偷听,本以为他们会利用独处的机会增进彼此的感情。却不想伤得更深。 这两个孩子!真是! “皇后娘娘,珺儿先去看望父皇。”慕容明珺的脸阴沉得厉害,朝元凤青行上一礼,然后长袖狠狠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明朗的阳光下,暗沉的颜色远去。 罗小冰颤了一下,哂笑一声,酸楚涌上心头。为了皇后和晨风,她在慕容明浩面前受尽了屈辱,若不是霍真欣,她根本无法站在这里。她不要再在他的面前抬不起头来!不要!永远不要! “来,冰心。”元凤青扶着罗小冰坐到床沿上,扫一眼她胳膊上的勒痕,视线上移,忽然看到她的脖子上有一个暗色的吻痕,应该是留下有几个时辰了,妇人是精明的,觉得事情定有蹊跷,于是问道:“冰心,告诉本宫,在天牢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 罗小冰侧眸看一眼元凤青,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吗?”元凤青忍不住追问。 “皇后娘娘,龙驭宫之围可是解了?”罗小冰插开了话题,她不想旧事重提,再重新屈辱的回忆。 “是啊。你怎么知道?”元凤青有些许惊讶。 “没有——只是三王爷刚才说去看皇上。”罗小冰的反应甚是灵敏,她当然不能说是霍真欣告诉她的。 元凤青点点头,脸上泛起喜悦的神情,道:“是珺儿想的办法。珺儿命他府中的大夫玉矶子研治了一种治疗咯血症的奇药。昨夜起了东风,珺儿就命人将药磨成粉,站在城中最高处泼洒。药随风行,当然也飘进了龙驭宫。皇上是吸食了药粉醒过来的。” 罗小冰听罢皇后的解说,一声暗叹,他的确有过人的智谋,只可惜对人太冷漠,“大王爷呢?”皇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应该惩罚慕容明浩吧。 羞辱之仇应该可以报了。 她怀满欣喜地问道。 元凤青的神色由喜转忧,无奈地摇首道:“皇上被大王爷囚禁期间,一直是昏迷的。如今大王爷一口咬定只是保护皇上安危,而朝中大臣又都向着他。单凭本宫这妇人之嘴,恐怕——” “难道这次就这样放过他?”罗小冰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好只狡猾的狐狸。 “皇上不是昏君,谁对谁错,他心中自有定数。恶人自食恶果。总有一天会有报应的。“元凤青的眸光犀利起来,秀手握成拳头。 “皇后娘娘,其实——”罗小冰真想把天牢里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无凭无据,若是慕容明浩倒打一耙,岂不划算。罢了! “怎么了?”元凤青问。 “没,没什么。”罗小冰连连摇头,把这个秘密埋藏在心底。慕容明浩实在太狡猾,或许现在他已经把暗室下面的机关给毁了。“皇后娘娘,皇上已醒。再过几日,冰心想要回镜王爷府。”女子插开了话题。 元凤青虽有不舍,但再一转念,看着憔悴的丫头,心中着实心疼。宫中险恶,真是不该接她入宫来的。回去也好,好好安胎。至于珺儿,哎,感情的事只有慢慢来吧。“你先休息。过几日本宫亲自送你回去。”妇人的笑容永远温柔的像二月明阳。 === 话分两头。 夜慕降临,浩王府中,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宁静。 正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是你放走她的?”慕容明珺眯着眸,脸上泛着痛色,狠狠瞪着堂下站着的女人。 这是一个妩媚万千的女子,脸白如雪,纤体细似杨柳,门外的风轻轻扯着她华丽的水袖裙,更添了几分色彩。她俏丽的脸仍然跟罗小冰有几分相似,目光淡定地看着堂上坐着的慕容明浩,道:“是臣妾放走她的。” 动听的声音百转千回,动听悦耳,她正是那个娇态万千的新任丞相之女霍真欣。 “你是嫉妒!”慕容明浩莞尔一笑,眉间聚起的是阴气。 “对,臣妾是嫉妒。在外人面前,臣妾跟王爷是恩爱夫妻,可是王爷您自从娶了臣妾进门,何时来过臣妾的芸罗苑?假扮恩爱,臣妾做了;私藏龙袍于三王府嫁祸给三王爷,臣妾也做了。臣妾不过是王爷的一枚棋子罢了。”霍真欣紧紧绞着腰间的飘带,迷人的眸子里落下的是一行又一行的泪水。 “不愿做棋子就给本王滚!”慕容明浩不曾抬眸看一眼这个梨花带雨的俏丽女人,只是狠狠一拍椅扶手,狂吼一声出来。 霍真欣惊得一颤,眸子里积起一股冰冷恨意,“好,我滚!王爷不要后悔!”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将其撕得七零八碎,狠狠丢向慕容明浩,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正厅。 慕容明浩望着女人的离去,嘴角一扯,冷笑着,眸眼里的不屑令人心寒。然而一阵脚步声缓缓而来,神秘的女子,脸上依然裹着长巾,半遮容颜,纤弱的身影透着一股凉飕飕的东西。 “一日夫妻百日恩。浩哥如此绝情?”女子迈着碎步走到慕容明浩的面前停下,脸上扯起一抹轻笑。 慕容明浩二话没说,一把抓了长巾女子的胳膊,将其拥入怀中,迷离地眼眸迎上,道:“绝情是为了痴情。”正欲俯首隔着那薄纱留给她一记深吻。 女子巧妙地避开,摇了摇头,长眉拧起,满口的不屑,道:“王爷的痴情不是对我,而是对骆冰心吧!王爷与我应该是近似兄妹的情谊才对!或者说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你又吃醋了?”慕容明浩的神情很是温柔,大手划了一下女子的俏鼻,唇吻再次递上。 “以前是我太执着。罢了,只要我达到目的就行。其他的我不想再管。”神秘女子说话同时,把脸一侧,那吻只落到她的发髻。 “你不让我碰,是不是对他动了真心?”慕容明浩的眉头微微一拧,似有不满。 “我对你们俩都有真心。只是你们俩都负了我。”裹着长巾的女子戏谑一笑,从慕容明浩的怀中挣脱。 “你啊,总是这么调皮。”慕容明浩伸手一拉,再次将长巾女子拥入怀中,大手捧上,掰正她的脸,掀开她的面纱,一记深沉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 女子的热情被激起,她没有抗拒,主动的迎上,加深这个甜蜜而幽长的吻。 慕容明浩的嘴角扯起,接吻的同时还淡淡地笑着。大手忍不住伸进她的衣衫里,捏她的柔软。 女子的口中是享受的吟声,小手勾住对方的脖子愈发的加紧了力气。 “要吗?”慕容明浩的吻从她的唇瓣移向她的耳畔,轻声地问道。 “要。”女子有几分羞涩,几分妩媚,轻轻一语。 音落,慕容明浩已将女子拥紧,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径直去了雨浩轩。 门开又关上。 两人四目相对。 女子勾着他的脖子,靠在门板上,一双灵眸静静打量着慕容明浩,美丽的脸上泛着甜甜的笑意。 “浩哥,你真的很爱她?”女子迷离地看着慕容明浩,眸光情深似海。 “这个时候不要说这个。”慕容明浩摇了摇头,神秘一笑,然后闭上眸,深情地吻过来。 “慢着。”女子用小手挡住了他的吻。 “怎么了?”慕容明浩眉头一挑,脸色愈发的赤红起来,是她挑起了他身体的热情。 女子心中清楚的明白。他喜欢她,利益上的喜欢,身体上的喜欢。但从来没有心跳般的爱。 “浩哥,你记得,我会帮你登上皇帝之位,我要的东西,你一定要给我!”长巾女子的眸眼眯得像两轮月牙弯儿,好是迷人。 “我答应你。”慕容明浩脱口而出,已迫不及待地吻住了女子的红唇。 热情交织。 神秘的女子够狠,拼命从他的身上汲取所需。 “你可是很久没有跟他?”慕容明浩的吻从她的唇划过脸颊,移向她的耳畔,轻轻一语。 “嗯。”女子闭上眼,享受着鱼水之欢的激情。身体禁欲的太久,她要从他的身上得到。 对浩哥,不是爱,是生理所需罢了,是合作伙伴,亦是床伴。 “那年,你故意接近他。可是有意想让他当皇帝?”慕容明浩抱着女子一起滚到温软的的榻上。 “他没有野心,永远成不了大器。想要壮大我教,就必须做天下之母,这是最好的一个捷径。当一个王妃不过是深院宠物罢了。”女子纠缠着慕容明浩的身体,碎碎的吻移遍他的脸庞。 “好个小东西。竟有如此野心!”慕容明浩一个翻身,将女子挪至身下,大手轻轻一揉她的香腮。 “浩哥也不一样?所以说我们是同一种人。”女子挑眉笑着,手指不停地在他的胸膛上划着圈圈。 激情又起,衣衫褪尽。雨浩轩中,风花雪月,一片旖旎。 === 话说慕容明珺解了龙驭宫之围以后,慕容链对他愈加宠爱,借龙体欠安为由,把一些重要国事交由他去办。 这些日子,他愈加的繁忙起来。忙得连后院佳丽都忘了。 真是“后院佳人容颜冷!不知暗香何处来!” 又是繁忙的一日结束。 夜深沉。 水月居还是雾气缭绕,宛如仙镜,灯火辉煌,更胜白昼。良辰美景,本该风花雪月。而他却独自一人站在温泉池边,望月兴叹。脑海里竟想不起后院中的任何女人,思绪停留下云来楼,那夜的缠绵是那样淋漓尽致。他忘不了她,一闭眼,就仿佛嗅到她发丝上的清香。 “王爷——”俄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青管家的声音响起。 “何事?”慕容明珺依然负着手,头也不回,冷冷地问着。他习惯了冷颜。 “顾妃娘娘的旧疾犯了。王爷是否去看看?”青管家躬着身子,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恭敬。 “怜儿?!”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狠狠拍了拍脑袋,心中一片懊恼。这些日子,尽忙朝中之事,竟没有去看过她。 一想到她柔弱纤纤的身体,他的心就好凉。 “你怎么不早说?”慕容明珺责备一声青管家,飞快地离开了水月居。 年迈的管家缓缓直起躬着的身子,看着沉影飘走,不由一叹,道:“孽缘,孽缘啊!” 深沉的声音在静谧的院子里飘摇开来,散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怜花苑中。 同时是温泉水涌,花香迷人。 风景再美,留不住慕容明珺的脚步,他闪电般地奔进房间,“怜儿,怜儿——”呼唤的同时,掀Kai房中的幔纱。 果然娇柔的女子倚靠在榻上,痛苦的咳嗽从她的口里一声声地传出,粉Nen的小脸涨得通红。旁边的丫环小蝶不停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以减轻她的痛苦。 “怜儿——”慕容明珺一声呼唤,奔了过去,拉开了丫环小蝶。“还不快请玉矶子大夫过来。”对丫环狠狠地喝道。 “珺哥哥,算了。都是老毛病了。”顾怜儿抓了慕容明珺的手,摇了摇头。 “小蝶,你先出去吧。”顾怜儿支走了小蝶,咳声渐渐缓了一些。 慕容明珺仍然很不放心,扶了顾怜儿倚在自己的怀中,轻拍着她的后背,以减轻她的痛苦。 突然,怀中的女子猛得侧过身来,倚到了他的肩上,鼓了鼓小嘴,道:“珺哥哥,这些日子,你可都把怜儿给忘记了。” “怜儿,对不起。是我的错。真的是太忙了。”慕容明珺将顾怜儿拥紧了一些,连忙解释道。 是真的太忙,还是心已不在原处。怜儿,珺哥哥以后一定好好对你!闭上眸,把那个女人狠狠的甩远。曾经发过誓的,一定要善待怜儿,绝不辜负她的。从前即使娶了几位侧妃,但他从来没有对她们动过真正的感情。只是这次,他居然走火了。 “珺哥哥,怜儿不怪你。只要珺哥哥心中有怜儿就好。”顾怜儿甜甜一笑,突然一仰首,眸光深情起来,小手攀上慕容明珺的脖子,轻轻一记吻落在他的脸上。 “怜儿——”女子给他的惊喜,勾起他心中的莫明的情愫,不管对他是恩情,还是爱情。但总有那样一种情愫涌动,深深一声呼唤,再回上她一吻,落到她的唇瓣上。 本想意思一下,就此分开。没想到她却紧紧攀爬而上,陷入了热情当中。 他是个男人,当然禁不起温香怀玉的攻击!热吻而来,情愫涌动,女子在他的怀中缠绵,主动褪了他的衣衫。 “怜儿——”他突然遏住顾怜儿的手,倏地从热情里惊醒过来。对她,不想伤害半点。他不想为了自己的需要,让她太过劳累、病上加病。这一刻,他是真的关心她。 “珺哥哥,为什么?”顾怜儿失望地摇头,泪水渗渗落下。 “怜儿,早些睡吧。”慕容明珺没有多作解释,拿起刚刚褪去的衣衫给她披上,然后起了身来。 “珺哥哥——”顾怜儿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怪异的光,一把抓住了慕容明浩的手,她的小手很用力,竟让他的手麻了一下。 慕容明珺闭上眸,克制住身体的热情,渐渐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到床榻上,“怜儿怎么了?”他对她,依旧是温柔如水。 “珺哥哥还爱怜儿吗?”顾怜儿水水的眸眼抬起,怔怔地望着慕容明珺,她渴望着答案。 “当然。”慕容明珺回答地很干脆,没有一点儿的拖泥带水。他对顾怜儿自然是有感情的。 这么多年了,不管是什么情意。她都是他喜欢、怜惜的顾妃。 “珺哥哥,你撒谎。你爱怜儿,那她呢?骆冰心呢?你爱她甚过了爱怜儿!不是吗?”顾怜儿狠狠瞪着慕容明珺,泪水再一次绝堤而出,柔弱的眸子里竟泛起一股恨意。 爱骆冰心甚过爱顾怜儿!是这样吗?他从来不曾想过。他一直在逃避着。对怜儿,除了爱情,还有责任。他不能辜负她的。 “怜儿,你想得太多了。早些睡吧。”慕容明珺别过脸去,吸一口长气,压抑住内心的情愫,但他不敢回头与她对视,他心虚了!他没有再那样肯定地回答她是。于是,并不回头,只是简直地叮嘱两句,便甩袖离去。 “珺哥哥,你又骗我。你骗我!比起怜儿,你更喜欢骆冰心!珺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你只爱怜儿一人。你是个骗子。骗子!你会付出代价的!”顾怜儿突然抱起枕头,狠狠扔向了慕容明珺,然后不顾一切地奔下床榻。 “怜儿,你不要这样。是珺哥哥错了。珺哥哥会好好对你的。”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接近疯狂的顾怜儿,心里好痛好痛。赶紧拉了她紧紧拥进怀里,温声软语,想哄她平复下来。 不过今天失效了。顾怜儿推开了慕容明珺,往后退了两步,摇头,绝望地笑了一声,痛苦的咳嗽在屋里起响起。 “怜儿,不要这样。”慕容明珺将她再次拉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竭力安抚她的情绪,然后回首朝门口喝道:“小蝶,快叫玉矶子过来。” 顾怜儿再次推开了慕容明珺,冷漠地看他两眼,嘴角扯起一抹阴笑,然后自顾地回到床榻上躺下,闭上眸,不再说话了。 “怜儿,你到底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慕容明珺坐到床边,抓起她冰凉的小手,看着她怪异的举动,整颗心都在颤动。 怜儿,你不能有事!你要好好的!他在心中默默祈求。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顾怜儿抽开自己的手,放回到被子里,神智十分清醒。 慕容明珺顿时像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顾怜儿的突然改变让他十分不解,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 就在这时,玉矶子提着药箱急步而来。 “大夫,快给怜儿看看。”慕容明珺赶快接了玉矶子手中的药箱,神情异样的慌张,他是真的担心她,不想她有任何的事情,一点也不想。 玉矶子赶紧替顾怜儿把了脉,龙钟的神态愈发的严肃起来,脸色顿时苍白起来,“这——”只一个闷闷的字眼从他口中迸出,他似乎难以启齿。 “大夫直说无妨。”慕容明珺愈发的紧张起来,他从玉矶子的神态当中看出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爷,我们外屋说话。”玉矶子回头看一眼顾怜儿,这个柔弱女子投来的竟是狡猾的惬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大夫心中纳闷极了。 怜花苑的厅中。 两条长影缓缓移来。 “王爷,老朽冒昧地问一句。”玉矶子的脸上犯起难色。 “大夫有话直说。”慕容明珺的脸愈发的冷寂。 “顾妃娘娘回府以后,王爷跟娘娘可否行过夫妻之礼?”玉矶子的脸色一直沉重。 “上次怜儿回府,你替她诊过脉,说是她身子虚,不可以行夫妻之礼。本王怎么会拿怜儿的身子开玩笑?”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斜一眼玉矶子,似有几分不满。 这老头怎么是老糊涂了?竟问这档子无聊事。 玉矶子一听,浑身倏地一抖,脸顿时变成青色。 “怜儿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慕容明珺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情况。玉矶子从来不隐瞒事实的,怎么今天拖拉起来了? “王爷——”玉矶子拱手一拜,抬眸看一眼四周,见无外人在,才缓缓压低声音,道:“王爷,顾妃娘娘的身子没有大碍,只是老朽诊出的是喜脉!” 一语惊人! 慕容明珺感觉像是打了个晴空霹雳,头脑一阵眩晕。 “不可能的!不可能!怜儿不是那种人!”慕容明珺连连摇头,顿时百爪搔心。 “还有一事,先前老朽替顾妃娘娘诊脉的时候,发现虽然她的脉象显示是气虚血弱,但与一般病人却有差异。老朽一直觉得奇怪,直到最近翻查到一本古医书,上面记载一种叫血虚草的草药,书中说凡是服过此草药的人,脉象都会呈虚弱象。”玉矶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声音沉重极了。 他在替王爷揪心! “你的意思是说怜儿是故意吃血虚草装病骗我?”慕容明珺听得出玉矶子的言外之意,只是他此时已顾不得这些了,心中是一团乱麻,脸色愈来愈苍白,一张脸冷得快要碎掉,他已无法冷静,不停地徘徊,突然狠狠一拍厅中的茶几,道:“不可能,不可能。怜儿不可这样做!” “王爷——”玉矶子抬眸看一眼慕容明珺痛苦的样子,心沉甸甸的。 “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向任何人说起。”慕容明珺的眉宇痛苦地拧起,扬手示意玉矶子离开。这突然其来的事情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是,王爷。”玉矶子担忧地看一眼慕容明珺,轻叹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厅中静了,他负手而立,突然打了一个冷颤,那张桀骜不驯的脸顿时失去了光彩,像灰尘一样的暗沉。 “不,不可能的。怜儿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使劲地摇头。 “为什么不可能?”女子的柔声响起。 忽而里屋的珠帘被掀起,顾怜儿已理好妆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了慕容明珺的跟前。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愧意,却是得意的笑容。 “怜儿,你——”慕容明珺望着眼前依旧楚楚动人的女子,他才感觉到她变了!真的变了! 那柔弱眸子里竟是冷厉的光。她到底是谁,她不是怜儿!心底里痛苦的嘶吼。 第二卷妃之嫁 第30章 堕落 娇巧的身影就在眼前,她是真真切切的顾怜儿!泛着波光的灵眸里再没有先前的柔弱与天真,更多的是冰霜般的冷白,她抬眸的一刻,眸底还是隐隐闪过一抹淡淡的情意,不过却稍纵即逝。粉色的衣衫衬着她巴掌大的小脸,红润如胭脂,水灵似珍珠,根本不像有病色之人。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他依旧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温热的大手抓起女子的柔荑,强迫自己笑,还是温柔的笑,道:“怜儿,夜太冷,你回屋去吧。” 顾怜儿怔了一下,突然一把甩开慕容明珺的手,冷冷一吼,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是珺哥哥不对,不管怎样,身子最重要。”慕容明珺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能是最近冷落了她,她故意装病气她,亦或许是玉矶子诊错了脉,怜儿在他心中,一直是一尘不染,怎么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决不可能!在心底里,他暗暗告诉着自己,强颜欢笑,重新握住怜儿的手,想要扶她回屋。 “够了!玉矶子说得对。我没有生病,以前都是骗你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别人的!”顾怜儿哧哧地冷笑,无奈地摇头,她没有想到慕容明珺不但没有质问她的过错,反而是如此的冷静。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的。可是却没有! 他真的肚里能撑船,一点不介意她红杏出墙?还是他心中根本没有她!关心她,呵护她,是不是只有为了恩情? 一切的疑问涌上心头。这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慢慢攥紧了拳头。 “怜儿——”眼前的女子的话就像一根毒针扎进慕容明珺的心中,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早已活不了,只是她是怜儿,本来已经握起的拳头慢慢松开,长吸了一口长气,脑海里涌现出当年的情景,他还清楚的记得,怜儿的父亲为了救他,所受的万箭穿心之苦。 不管怜儿犯什么样的错,他都要原谅她。 他越是平静,她的心就揪得越紧。这些年来,他这般照顾她,没有爱,有的只是恩情罢了,吸一口冷气,静默片刻,眉宇聚起的是阴毒,“是她夺了属于怜儿的爱!是她!” “怜儿,你不要这样。告诉我,孩子是谁的?”慕容明珺的大手搭上顾怜儿的双肩,紧紧抓住,神情冰冷如雪。 怜儿体弱,本不想问得太直接。只是慕容明珺还是忍不住。堂堂三王爷,他的侧妃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一定要弄清楚。 “你终于问了!”顾怜儿用胳膊一挡,将慕容明珺搭在她双肩上的大手推开。“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堂堂三王爷是不会忍受这种屈辱的!” 柔弱如水的她真的变了,曾经天真的眸子里积满了扭曲的恨意。慕容明珺浑身一颤,倒退一步,打个了寒噤,她还是以前的怜儿吗?“怜儿,我只想问你,是他欺负你,还是你自愿的?”他负起手,将激怒的情绪压抑在心底。 不管怎样,他不会伤害怜儿的。如果揪出那个人,一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她当然是自愿的!”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灯火下,白影掠过,衣袂飘然,大步迈入厅中,亮如黑绸的长发飘扬而起,划过美丽的弯弧,俊朗的神情永远是温柔的笑意,他慕容明浩依然是一身的洒脱,手中折扇轻摇,漫不经心的样子。 “大皇兄很喜欢做‘飞墙君子’吗?”慕容明珺倏地回首,脸上聚起惊色。两人在宫中早已结下梁子,这个时候见面,铁定是分外眼红,视同水火。 如今青管家没有通报,他定是翻墙而入的。 顾怜儿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抹慌意。“他怎么来了?”声音很低,很低,低的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三皇弟莫见怪,若不是有急事,也不会这般偷偷摸摸地闯入。”慕容明浩温柔的眸子里泛起一股寒意,目光像利箭一样扫向顾怜儿,唇角一勾,淡淡一笑,递给她一个神秘的眼色。“我是来接怜儿的。” 语罢,他将手中折扇嗖得一下合上,施展轻功飞至顾怜儿的身边,抓了她的手腕,正要出门。 “慢着!”慕容明珺扬掌而起,拦住了慕容明浩的去路,“大皇兄,请自重!”说话同时,一招“青龙游刃”使出,迅速地从对方的手中抢了顾怜过来,护在身后。 慕容明浩拍了拍手,没再去争抢,只轻睨他一眼,点一点头,用折扇敲了几下他的肩膀,摇头叹一道:“三皇弟啊三皇弟,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怜儿失踪了两年,你都没问她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事?我的卫队又是如何找到她的?” “只要怜儿回来就好!”慕容明珺护紧了顾怜儿,语气很是坚定。其实他何偿不想知道这两年里怜儿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只是她的身子弱,先前又患过失心疯,他怕问了,会再度挑起她内心的痛苦。所以一直隐忍着。过去了就过去了,只要怜儿现在养好身子,过得开心就好。 “三皇弟,你是在逃避,你害怕,害怕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不是吗?”慕容明浩趾高气扬地抬起头,扫一眼这华丽的阁楼,嘴边扯起的依旧是柔笑。 “大皇兄,你走吧!我三王府不欢迎你!”慕容明珺下了逐客令。 “要走可以,她必须跟我走!”慕容明浩冷不防地绕到慕容明珺的身后,一把抓了顾怜儿手。 “住手!”慕容明珺的反应很快,大手一勾,扣住了慕容明浩的胳膊。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尽是仇恨的怒火。 “怜儿已是我的人!我带走她以及我的孩子有何不妥?”沉默片刻以后,慕容明浩打破了暂时的宁静,然后用折扇轻轻一挑慕容明珺的胳膊,抓牢了顾怜儿的手,将其拥入怀中。 “你来干什么?”顾怜儿僵僵地倚在慕容明浩的怀中,压低声音冷冷一问。 “如今父皇如此倚重他,你难道还不明白其中用意?”慕容明浩已将他的头搁到顾怜儿的肩上,十分亲昵地嗅了一番她的发髻,借机小声说道:“杀他不易,但可以毁了他。你就是最好的方子!让他偿偿众叛亲离的感觉!” “你不觉得这样做太狠了吗?”顾怜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慕容明珺,这么多年潜伏在他的身边,就是为了助他登基为帝,只是他太淡泊名利,直到遇到慕容明浩,她才改变想法,借着失踪的机会,其实已暗藏于浩王府中,与大王爷共谋天下大计。 对慕容明珺,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何偿没有情意。要怪就怪他偏偏爱上了别人。这才激怒了她! “怎么?你心疼?莫非你对他?”慕容明浩低沉的声音响起,眸光变得阴森起来,道:“办大事者,就得心狠手辣!” “你们!”慕容明珺深沉的眸子里泛起的是波澜壮阔的惊讶,浓眉渐渐拧成小山,不停地起伏,他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切。 昔日的爱人、仇恨的皇兄,他们竟然做出苟且之事!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心痛、愤怒。他的俊颜狠狠地抽搐,几乎快要裂开。 慕容明浩故意拥紧顾怜儿,眸眼轻抬,见到慕容明珺痛苦的模样,他就愈是兴奋,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就是让他痛苦,摧毁他的意志,这比杀他还见效。“三皇弟,怜儿早跟我在一起了!不错,两年前她的确是怀了你的骨肉,但是她就没打算为你这个懦夫生过孩子。被骆冰心推倒流产只是假象而已,其实是她暗地里服用了堕胎药。为的就是装疯,然后失踪,来到我的身边!明白吗?”说罢,他轻轻一俯首,当着慕容明珺的面,落一记淡吻在女子的脸颊上。 “怜儿,我问你,他说得是不是真的?是不是?!”慕容明珺的拳头捏起,啪啪直响,一声咆哮的怒吼震颤着整个怜花苑,冷颜上聚起的青筋似乎马上就要爆开来! 顾怜儿的嘴唇嚅动着,眼眶里泛起一抹晶莹,看到他痛苦的样子,她的心也跟着绞了一下,“珺哥——” “不要忘了我们的大计划,你要知道他现在爱的人可是骆冰心!”慕容明浩拥着顾怜儿的身子,她的每一丝颤动,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一定是心软了!凑近她的耳朵提示道。 “放心,我不会忘的。”顾怜儿回眸眯一眼慕容明浩,再回首的时候,眸子里的红晕已经消失,取代的只有冷漠与嘲讥。“对,大王爷没有撒谎。失踪的这两年,我的确是在浩王府。所以他的卫队找到我,才会如此轻而易举。慕容明珺,我对你,早已没了感情。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胸无大志!” 女子挑着眉头,不停地起伏着,眉锋的掠动,就像刀剑划过。 她的无情是慕容明珺的心痛!他摇了摇头,怔怔地后退两步,道:“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顾怜儿突然挣脱了慕容明浩的怀抱,踱着步子到慕容明珺的跟前,浅浅地笑着,脸上竟是嘲弄,道:“三王爷,你现在体会到被人玩弄的滋味了?!当初你可是为了我把骆冰心囚禁在无居馆两年。怜儿那时可真感动!亏了骆冰心曾经对你还一往情深,不过现在也好,她离开你了,投向的是呼延镜的怀抱!这都是你自己造成的!因为你懦弱,对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用心过!这是你的报应!”女子咯咯地笑着,那笑声就像暴雨倾盆中的狂风,好是刺他的耳,抓他的心!“对了,忘记告诉你,十年前,救你的那个车夫不是我的父亲。他不过是我接近你三王爷的跳板而已。我顾怜儿从小就发过誓,要做女人就做天下最强最有权力的女人!可是你给不了我!你只会当一个小小的王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背叛我?”慕容明珺突然像发狂似的怒吼起来,大手一扬,一把掐住了顾怜儿的脖子,把她掀到一边的墙角里,手指的力度加大,恨不得一把拧断她的喉咙,但是他始终下不了手。 顾怜儿顿感肺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但她练过功夫,真气迂回,抵抗着慕容明珺的力气,脸慢慢通红,戏戏地笑着,眉锋拧起,道:“我不会甘愿做深院中的宠物。也不甘愿跟骆冰心分享同一个男人!这次我回来,就是舍不掉对你的情,可是你呢?你却爱上了别的女人!我现在终于明白了,女人没法掌控权利,所以才要活在你们男人的呵护下,听从你们男人的。只有做霸者,做权利的掌控者,才能不被任何东西束缚。” 娇弱的女人说出如此野心的话,让慕容明珺惊心不已。她再不是那个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顾怜儿! 慕容明珺绝望地摇首,“滚!”突然一声大喝,拎起顾怜儿使劲一摔,他还真不了杀手。 顾怜儿的反应好快,被慕容明珺掀起的同时,腾空一跃,轻盈飞起,慕容明浩亦再顺手一接,她稳稳当当落地。 “你会武功?!”慕容明珺怔怔地摇头一笑,竟没想到与她相处十来年,竟不知她会武功,好可笑的事情。 “三王爷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太多了!不过你现在没资格知道。”顾怜儿洒脱地一掀长袖,眉目一撇,十分得意。 慕容明浩抱着膀子,平静地看着两人的对峙,嘴角上时尔扯起一抹怪异,“怜儿,不用跟他多作解释了。天色已晚,跟我回府吧。”说话同时,他已迈步而来,拉了顾怜儿就往门外走去。 “慢着。你们以为三王府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慕容明珺施展轻功腾空而来,挡了慕容明浩和顾怜儿子去路。 “好。三皇弟想要切磋武艺,我奉陪到底。”慕容明浩已然丢开顾怜儿的手,大鹏展翅一跃而起。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 慕容明珺像发怒的狮子,招出如风,快似闪电,招招致命,慕容明浩明显占了下风。 好个慕容明珺!没想到他的功夫更胜一筹。慕容明浩心中自有了定数!若不是他的身手敏捷,恐怕早就被他劈中。 这会儿不过晃眸瞬间,对方已经一掌劈向他的胸口,他倒腾出好丈远,摔地。 此时的慕容明珺恐怕已经失去了理智,血眼通红,心中早没了兄弟之情,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挥掌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拳掌竟停在了半空中,“蒽——”同时他的口中传来一声痛吟。 慕容明浩抬眸,定晴一看,却见慕容明珺的右手上竟渗着鲜红,一枚发簪正中他的右臂。 旁边是一头散发的顾怜儿,就在最关键的那一刻,她拔下了金簪,使用全力打了出去。 “怜儿,你——”慕容明珺眼眸里的最后一丝情意被淹没,他侧脸看一眼顾怜儿!心中早已绝决! 他没有想到她会对他下手!曾经的爱人,竟下如此的毒手!一颗心瞬间被撕得七零八落。 “浩哥,我们走!”顾怜儿怔了一下,丢下一个冷眼,然后扶着慕容明浩起身,施展轻功,跃上高墙,逃之夭夭。 慕容明珺没有去追,冷厉的眸子望着那一双身影消失,拳头捏起,手上青筋几乎快要绽开来,突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狂吼打破夜晚的深沉,他吐了一口鲜血,双眼一翻白,倒在地上,扑通一声响。 夜风凄凄,吹过华丽的院子,却好是悲凉。 === 话说宫中。 今日阳光明媚,凤仪宫中依旧气息芬芳。房中,罗小冰对镜理完红妆,就从衣柜里取出一些衣物放进包袱里。 这些日子在宫中,皇后娘娘对她可是疼爱有加,人参鲍鱼顿顿少不了,在太医的调养下,身子渐渐好转,腹中胎儿也安然无事。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在宫里呆得太久,也着实闷得慌。真的有点想念镜哥了,不过自从那日他气愤离开以后,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难道他还在生我的气,还是他始终介意宝宝是慕容明珺的?疑问在罗小冰的心中揪起。 恰时,房门被推开,优雅的身姿飘了进来。“冰心,你要走?”惊讶的声音响起,人已到了跟前,元凤青还是那样风姿绰约。 罗小冰福身一拜,道:“皇后娘娘,冰心已打扰您多时了。该是时候离开了。” “冰心,你不能走!你可知珺儿出事了?”元凤青牢牢抓了罗小冰的手,不忍放开。妇人清丽的脸上全是焦虑之色。 他出事了?!一阵惊心!只是恨意涌起。这个无情的男人就算死了,也不关她事,冷眸一抬,平静地道:“皇后娘娘,冰心与三王爷再无瓜葛。他的事与我无关。” “冰心,你这是怎么了?你对珺儿——”元凤青话说到一半就咽了回去,摇了摇头,眼眸开始泛起晶莹。 珺儿啊珺儿,你可真不会处理感情的事。 “皇后娘娘,你不要提他!”罗小冰冷冷丢下一句,将小手从元凤青的手里抽回,然后转身去了榻边,继续收拾自己的衣物。 元凤青望着空空的手,顿时无语。她是过来人,她何偿看不出罗小冰那绝决的眼神。 就是有情,才会有绝望的。 恐怕珺儿现在来求她,她也不会原谅他的。 只是这件事十万火急,现在能帮珺儿的也只有她了。 元凤青绞了绞手中的锦帕,急步走至罗小冰的跟前,突然一把拽下她手中的包袱,道:“冰心,你听本宫说——” “娘娘,你不要——”罗小冰猛一抬头,迎上元凤青的眸子,心忍不住揪了一下,因为这个妇人的眼眶里竟溢着满满的晶莹。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娘娘,不要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小心地扶她坐到床沿上。 元凤青用锦帕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拉了罗小冰的手,迎上温柔的眸光,语重心长地说道:“本宫没有子嗣,一直以来都把珺儿视为已出。他就像本宫的亲生儿子一样,本宫不能看他有事。真的不能!”顿时妇人泪水弥漫,声音哽咽。 望着元凤青痛哭的模样,罗小冰心中好不是滋味。 “娘娘——”罗小冰轻唤一声,也跟着落下泪来。看着这个像母亲的女人伤心,她的心中何偿好受。“娘娘,有什么话直说。冰心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帮。”元凤青听罗小冰这么一说,焦急的脸上掠过的是一抹希望,但是痛意迂回在她的眉宇书香中文网不散,“珺儿现在几乎都快成一个废人了!” “废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小冰心中一阵咯吱响。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要关心。 元凤青摇头一叹,道:“是顾怜儿,她竟然跟着大王爷跑了!珺儿这些日子来,不理朝政,白日在府中醉洒,晚上就沉迷青楼。谁劝都没有用。就连皇上去看他,他也不出居所半步。”说着说着,妇人脸上的泪水又渗渗落下。 罗小冰听罢,心中甚是疼痛。忽而一转念,往事历历在目,他为了顾怜儿将她休弃,为了顾怜儿伤她一次又一次。就像他说的,他心中只有顾怜儿!他爱她爱得那么深,如今会变成这样,也不足为奇。只是顾怜儿怎么会与慕容明浩扯上关系,这其中定有文章才是。 “皇后娘娘,这是三王爷感情的事。我恐怕不好过问。”罗小冰想要拒绝,她如何去帮他?他可是为了顾怜儿! 元凤青连连摇头,把罗小冰的手抓在怀中,捧得很紧很紧,道:“不,珺儿他对你是有感情的。本宫了解珺儿,他凡事都要强,凡事都不肯落于人后。如今一个是自己的兄弟,一个是自己曾爱的女人。感情的事不是主要,最重要的是他忍受不了亲人的背叛。珺儿自幼失去了母亲,生性冷辟,他一直喜欢把事情藏在心中。本宫看得出,他对你的感情绝对不亚于对顾怜儿。只是你们的性格都一样,太过于倔强,所以——” 罗小冰听不下去了,越听她的心越乱,忍不住打断元凤青的话,道:“皇后娘娘,不要说了!冰心不想纠缠到三王爷的感情事当中。我帮不了他!”女子浑身一抽,脸上尽是绝情,说得更透彻一点,不如说是自我保护。 离他越远,她就伤害越少。 “冰心,你就帮帮珺儿。本宫求你了。本宫也替皇上求你了。珺儿还有重任在身,他不能就这样颓废下去。”元凤青扑通一声跪在了罗小冰的跟前,泪水绝堤而下。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罗小冰惊得一颤,当朝皇后竟然跪在她的面前,这可是万万不敢当的啊,她也跟着跪了下来,“娘娘,您起来。有话好好说。” “冰心,你听本宫说。虽然现在朝中大臣都投向了大王爷,但是皇上根本无意将帝位传给他。皇上将来要立的储君是珺儿,是珺儿!不能让他颓废下去,不能!”元凤青抓着罗小冰的手,苦苦的哀求,慈祥的眸子里尽是犀利的锋芒。 “皇后娘娘,你先起来。”罗小冰心里很清楚,皇后将这个秘密告诉给她,无疑就是给她上了一道枷锁。她是知道朝廷机密的人!除了证明皇后对她很信任,还说明慕容明珺存活在这个世上的重要性。 若是她不帮忙,无疑就是与东荣国的百姓作对。 突然觉得肩上扛了好重好重的担子。眼前这个可怜的妇人泪水如泉涌而下!她的心哪里还能坚定下来。 “冰心,你若不答应本宫。本宫就一直不起来。“元凤青泪眼摩挲地望着罗小冰,使劲地摇头,态度好坚决。 就这样让皇后跪着?!与其说元凤青是在求她,不如说是在Bi她。罗小冰对皇后,是对母亲一样的心,她又怎么可能拒绝了,心还是软了,抽了抽鼻翼,道“皇后娘娘,您起来吧。有话好好说。冰儿依您就是了。” “真的?”元凤青喜极而泣。 “真的。”罗小冰平静地点一点头。 “好,本宫起来。”元凤青提着罗裙,脸上泛着胜利的笑容,同时她也拉起了跪着的罗小冰。 “皇后娘娘,冰心该怎么做?”罗小冰随元凤青一起坐到了床沿上,神情淡然。或许面对他的时候,也该这样。 “冰心,明日你跟本宫一齐去三王府。好不好?”元凤青坐说道。 “一切听从皇后娘娘的安排。”罗小冰点一点头,轻叹一声,目光扫向窗外。人若是有了感情,不管是现代人,还是古代人,都无法洒脱。 七情六欲,何时才是个了结。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宝宝啊宝宝,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 三王府依旧是往日的光彩。一辆高篷子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两个美丽的女人相继而下,一个年轻,貌如春花拂晓,一个已过繁华之年,却依旧风韵犹存。 “老奴恭迎皇后娘娘、冰心公主。”青管家带着家仆已在门口等候,唯独不见的慕容明珺的身影。 是的,来人正是罗小冰和元凤青。 “起来吧。”元凤青轻轻扬手,示意他们起身,眸光一扫,见不到慕容明珺的身影,失望一叹。 罗小冰从下车以来,就一直紧紧抓着身边晨风的手,如今故地重来,心情格外沉重。这里曾经给了她多少痛苦的回忆,她已记不清。只是一站到这块土地上,她就觉得浑身难受。 淡然,一定要淡然。罗小冰暗暗地告诫着自己,从容地迈起步子跟着元凤青一起进了三王府。 进府以后,元凤青更是没有歇息,拉着罗小冰的手直奔了水月居。 温泉水滑,繁华似锦的庭院,如今却是烈酒芬香,一片萧条。熟悉的地方,熟悉的角落,罗小冰的心沉甸甸的。 “冰心,我们进去看看。”元凤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才拉了罗小冰往阁楼里走去。 罗小冰知道,元凤青闭眸的那一刻,其实是怕,她害怕见到颓废不堪的慕容明珺。 “娘娘,没事儿的。”她投给妇人一个安慰的眼神。 “等一下。”青管家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沧桑的眼里全是痛意,“皇后娘娘、冰心公主。你们还是不要看王爷了,他——” 话未说完,屋里就传来清脆的一声响,“酒,本王要酒。青管家拿酒来。”是慕容明珺的声音,那个曾经醇厚的声音竟是一腔的颓迷。 元凤青的心猛得一揪,使劲推开了大门。迎面而来的除了浓郁的酒气,还有一股馊水的味道。 罗小定晴一看,浑身一颤,这还是原来的布置优雅的水月居吗?已然不是,屋中是满地的狼藉。桌椅碎成一段一段,到处都是,酒坛子大大小小,滚得到处都是。 他呢?那个狂妄不羁的慕容明珺呢?罗小冰的视线满屋的搜索,一个昏暗的角落里,暗沉的身影半躺在地上,眯着眼抱着酒坛,拼命地往嘴里灌。借着阳光还能看清他的容貌,铜黄的皮肤变得暗如尘土,发须凌乱,衣冠不整,哪里还像堂堂的王爷,纯粹是路边的一乞丐。 “酒,青管家拿酒来!”慕容明珺用手挡了挡照进来的阳光,半眯着眸子,命令而消沉的声音响起,接着他的大手一抛,酒坛成弧线落下,摔在地上,嘭得一声响,支离破碎。 元凤青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眉头聚起浓浓的痛意,狠狠一闭眼,喝道:“青管家,把他拖出来。” “这——”青管家看一眼迷糊不清的慕容明珺,忽而犹豫了。 “没听懂本宫的话吗?把他拖出来!”元凤青吸了吸气,眼里积起的是一股晶莹。是恨铁不成钢吗?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慕容明珺就是这一种人吗?朝廷之事处理得井井有条,唯独这后院,他弄得一团糟糕。 青管家无奈,只得照元凤青的话去做,不过他刚一伸手去抓慕容明珺的胳膊,他竟一个翻身起来,推开了这个年迈的老人,然后再怏怏地闭眸,顺着墙壁懒懒地滑坐到地上,谁也不理。 “好,本宫亲自来。”元凤青的眉头一皱,气愤地喝了一声,大步迈进屋中,谁料还没走上两步,她的脚就踩上一块酒坛碎片,顿时血涌而出。 “娘娘,你怎么样了?”罗小冰扶了元凤青起来,借机看一眼角落里的慕容明珺,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变了,颓得简直不像一个人了,像恶魔,恨恨瞪他一眼,然后对旁边已经起身的青管家说道:“青管家,你先扶皇后娘娘去上药。 这里交给我吧。” “是。”青管家躬着身子,恭敬地应道,然后和旁边的小宫女一起拥着元凤青离开。 水月居安静了,院子里泉水叮咚,谱出一首优美的曲子。罗小冰目送元凤青离去,才安心地回首,一步一步地走进屋里,迷乱的气息,馊臭的酒水,每一点滴荡进心里,都让她难受。 她很安静,默默地收起了酒坛,将零碎的桌椅扔到院子里。顿时屋中整洁了不少,这时她才缓缓走到慕容明珺的跟前,打量着他。 曾经的冷酷、潇洒、俊气都到哪里去了?难道一个顾怜儿竟让他变得如此消沉吗? 那他一定爱她很深。 “酒,本王要酒。”慕容明珺半眯着眸,手舞足蹈,声音里夹杂着嘶吼,然后在地上摸索,好狼狈的样子。 罗小冰不动声色地走到茶几前,抱了一壶冷茶,大步走过去,揭开壶盖,狠狠将茶水泼到了他的脸上。 “谁?谁敢泼本王?”慕容明珺一个激灵,酒算是醒了一片。眸眼睁开,看到的是一个靓丽的女人,酒精的麻痹,他已认不清是谁了,嘴角勾起一抹邪邪的笑,一把抓了罗小冰的手,“是美女啊!来,过来,让本王亲一个。” 说罢,他已经坐直了身子,不羁的吻递了过来。 “啪”的一声响,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的脸上。“慕容明珺,你醒一醒,看清楚!” 罗小冰咬唇摇了摇头,打过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为何他会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为一个女人真的为变成这个模样? 慕容明珺被打醒了,他摇了摇头,视线渐渐清晰,是她!骆冰心!不,不能让她看到他这个样子。任何人能看到他如此狼狈,唯有她不行!暴跳如雷地站起,道:“滚,你给本王滚出去!谁让你来的!” 狮般的怒吼,咆哮着,让人心惊肉跳。 “怎么?害怕我看到你这个样子?”罗小冰哂笑一声,不但没有离去,反而一步一步地逼近了他。她身上散发的坚定之气让他心虚,他害怕了。 慕容明珺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忽而一把抓起罗小冰的手腕,眼睛瞪得跟血灯笼似的,道:“你以为你现在有皇后娘娘护着你,本王就怕了你?敢打扰本王的人,你活腻了?!” “你想杀了我?”罗小冰毫不惧怕的扬起头来,倪傲之姿迎上。 “你——”慕容明珺气气地甩开罗小冰的手,长袖一掀,他已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与她倔强的眸子对视。他没了勇气。一切尊严早被那个女人和那个男人踩到脚底。 “你走!”他别过脸去,不想多看罗小冰一眼。多看一眼,就多增添一份痛苦。 “你以为我愿意来!若不是为了皇后娘娘,我才不会踏进三王府半步。”罗小冰的胸前起伏着,看着他是痛,看到这熟悉的地方亦是痛。 真的一刻不想停留。 “好啊,你走,你走!本王不需要你来可怜!走啊,回到你的镜哥怀抱去!”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阴阴的笑,一步一步逼近罗小冰,大手指着门口,对她怒吼着,铜黄的肌肤仍然抽搐着,憔悴的脸像一块冰,再皱一下就会马上裂开似的。 曾经的冷眸不再是冷傲之姿,而是通红如血的脆弱,他傲气凌然的气质被磨的荡然无存。 在这一刻,罗小冰动了恻隐之心,玲珑的眸子里泛起光亮,怔怔地望着他,随着她的步子一步一步地往后倒退。 就这么离去,还是留下来? 她在犹豫的时候,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失去了平衡,往后飘去。 “你小心。”慕容明珺的身手很快,大手一揽,拥了罗小冰起身来。 在危急的时候,她很清楚地看到他脸上闪过的担忧,只是稍纵即逝,被冷意掩住。 他扶了她站稳,赶紧挪开停留在她腰间的手,移开视线,不曾与她对视,道:“不想你摔坏了本王的酒。” 罗小冰回眸一看,不由一惊,的确,她的身后是放着大大小小的酒坛,若真是这样摔下去,恐怕不是酒坛七零八落,而她的骨头散架吧。 “好,你心疼你的酒是不是?”罗小冰气愤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她讨厌看到他颓丧的模样,这些可恶的酒!说罢,她拾了旁边一根坏掉的椅子腿,狠狠扬起,朝酒坛砸去。 当当的声音响起,酒坛被砸碎,酒水漫出,流了一地。 “我看你还喝!我看你还喝!”不知是怎么回事,这女子仿佛对这些酒有八辈子仇恨似的,扬起手中硬物,一坛一坛地砸了个粉碎。 “你给本王住手!”慕容明珺一声大喝,奔过去想要夺下罗小冰手中的器物。 “我偏偏不给!”罗小冰死活不肯松手,两人抱着一根废弃的椅子腿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 就在这时,门外飞进一个异物,一道红色弧形直向罗小冰的背部袭来! 第二卷妃之嫁 第31章 青楼 慕容明珺的警觉性很高,眸光一沉,犀利地像一把利刃,似乎能斩断急驰而来的红色弧线。“让开!”一声厉喝,不顾一切地拉开了罗小冰。 红色弧线又快又准,直射而来,慕容明珺来不及闪躲,不偏不倚,一件硬物正中他的左臂,“哼——”一声痛苦吟叫,人已站立不稳,倒步了好几步,身体抵到椅子上才站稳来。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的力气带到老远,待到她回头的时候,却见慕容明珺的左臂上插着一把红色流苏的飞刀,亮晃晃的刀刃露出一半在外面,另一半刺进他的臂膀里,血涌而出,将他的衣袍浸得透湿。 “王爷,你怎么样了?”看到那血涌的臂膀,罗小冰的心一阵酸涌。 她没有想到,他竟首先考虑的是她的安危。这意味着什么,女子没法多想,赶紧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倒的身体。 慕容明珺回眸一望,看到的是女子一腔的焦虑,沉沦的心突然有了一丝的滋润,这是什么滋味?看到她,竟觉得好安心。 此刻,四目相对,撞出的是异样的火花。 不过两人都意到到了什么,赶紧避开眸光,扫向别处。 “好一场英雄救美!妙极!妙极!”这时门外响起鼓掌的声音,人未到,声先至,她的声音柔而不娇,娇而不媚,却宛如苍穹之鸟,大气磅礴。 熟悉的音色,慕容明珺一听,手已握成拳头。 音落片刻,纤影飘来,容貌清晰。 娇小玲珑的身子,闭月羞花的容貌,曾经弱不禁风的顾怜儿如今却是锦身加身,冠如金凤,笑似凌波。 “是你!”慕容明珺看到门口锦衣玉袍的女子,心中是一阵绞痛,他知道是她,脸上并没有一丝的惊色。心里的痛加深了伤口的痛,左臂的伤口愈加的疼痛起来。 “听浩哥说你每日沉迷酒色。我是特地来看看你。”顾怜儿的眸光像流动的水,晶莹剔透,美若深潭,说话同时,人已到了跟前。尤其是刚才“浩哥”二字咬得很重,眉目挑起。 屋中的狼藉,酒气的浓烈,萦绕在女子的鼻息间,她微微一皱眉,好看的眼眸里掠过一抹淡淡的痛意,不过视线移到罗小冰身上的时候,却消失尽殆。 对她,是恨,眼眸通红。是这个女人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顾怜儿的眸光阴勾勾的。 罗小冰很诧异,她想不到曾经见到的那个柔弱发兰的女子竟变得如此野气霸道,她不再是以前的顾怜儿了!上下扫量着她,心中满腹的疑问。 脑海中的记忆翻滚不停,不管是骆冰心,还是罗小冰,她都曾记得他们是一对恩爱夫妻的。只是现在看来,却形同陌路。 “你是来看本王的笑话的吧。”慕容明珺的拳头一直握得很紧,扫过一眼顾怜儿,微一侧眸,猛得抽出左臂上的飞刀,刀出血涌而出,滴在地上啪啪直响。 罗小冰却觉得这声音滴落在她的心中,好痛,好痛。 曾经的青竹梅马,换来的却是一场背叛。不管是谁,可能都接受不了吧。 血立即染红了他的整条臂膀。 “王爷——”罗小冰的眉心绞起,赶紧用手绢帮他捂住伤口。 学医的她自然懂得如何快速包扎止血。 她低首,扯了衣服上的一块布料当作纱布,缠上他的臂膀,麻利的动作,温柔的神情,每一丝毫都不是伪装出来的。 此时,她一心只顾着流血的伤口。 慕容明珺看着看着,脸上的颜色在发生变化,沉迷的颓色褪去,竟添了一份感动。 “好个郎情妾意。”顾怜儿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暗运一股内力,若不是慕容明珺在场,恨不得将这个女人碎尸万段。 不,一定得忍着。今天她来,还有特殊的任务要完成。她要把他的所有锐气彻底的打磨干净! “怎么?你来就是想看本王跟她是如何恩爱的?”慕容明珺站直了身子,绝决地看一眼顾怜儿,大手突然拥住了罗小冰的腰际。 指尖隔着衣物,扣进她的肉里,他在紧张。 罗小冰顿觉浑身一麻,小手捏成拳头,砸向他的胸口,“喂,你放手。你干什么?”可恶的慕容明珺,每次都想占本姑娘的便宜。竭力地挣脱,他却揽得越来越紧。 男人的眼神突然变得迷离,好像有一股深情在流转,清澈的像月亮的光华。曾经的傲气,曾经的冷漠,曾经的锋芒早已被磨光,红彻的眼底尽是脆弱,那股淋漓尽致的彻冷没有了,意志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帮帮我!求你。”慕容明珺的眼底泛起血涌,头微微一侧,哀求的声音徘徊在罗小冰的耳际。 罗小冰猛得一怔,竟不知所措,他居然求她!是可笑,还是可悲,那双深沉的眸子曾经是傲然的风华,如今是一团污泥,浑浊不堪。 “你——”女子的唇瓣抖动,许久才挤出一个字来,身体僵直地站在原地,心好像被重捶敲了一下。 慕容明珺侧脸的同时,蜻蜓点水地在罗小冰的耳珠上吻了一下,好温情的一吻,女子浑身打了一个颤,回过神来,此时他已然她拥入怀中,阴冷的目光扫向顾怜儿,道:“本王从不缺女人!” 同样是一句傲气十气的话,但罗小冰听来,却早没有从前的锋利,她听到了他声音里的颤抖。 他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想在顾怜儿的面前找回自尊。高傲的人从来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要赢。 顾怜儿的灵眸睁得很大很大,眼珠子似乎都快掉出来了,小拳头攥起,“好,好。”昂然的扬头,朝前走了一步,眸子眯起,聚起阴光,像利剑一样,想把两人分开来。“三王爷居然另结新欢,那也不用我安慰了。”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一股深彻的痛意,或许真的对他动过真情,只是权利已经弥漫了她的眼。 她能忍下相思离别、爱恨情仇的苦。母仪天下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这种欲、望高过了一切。 “念在往日的情份上,本王不追究你暗刀杀人。”慕容明珺将手中的红色流苏飞刀狠狠扔了过去。 女子的身手很敏捷,飞身跃起,避开飞刀的同时,小手一勾,稳稳接住。 “你走!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慕容明珺别过脸去,长袖掀起,划过的是看似无情的弯弧。 顾怜儿没有挪步,只是哧得一声笑,摇了摇头,道:“三王爷既然如此豁达,那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有些事,还是让王爷清楚的好。” “你不用说了。你说的任何事情,本王都不屑相信。”慕容明珺把罗小冰拥得更紧,下额搁在她的发髻上,眼眸里流转着痛意,晶莹闪过。 不知为何,在脆弱的时候竟能在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一股暖意。 两人的亲昵动作,更加激起了顾怜儿的妒意,她在心底里承认——是真心喜欢过慕容明珺的。两年后回到三王府,除了目的性,还有就是想看看他对她的爱有多深。 如果他真的对她是一心一意,她曾考虑过放弃野心。只是这个男人还是爱上了别的女人。 她顾怜儿的爱情绝不可以与任何人平分! “王爷忘记了胸口的伤吗?在天牢的时候,怜儿的鞭子可狠?”顾怜儿眼中的恨意渐渐消失,巴掌大的小脸慢慢扬起,漫上的却是得意。 听到这一句的时候,慕容明珺全身一颤,记忆像波涛一样涌上心头,天牢的暗室里,那个对他用酷刑的女子是她?!是顾怜儿? 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这个娇娇弱弱的女子再怎么变,再怎么背叛他,也绝不会对他用如此酷刑。这边折磨他,另一边却投在他的怀中撒娇。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她在玩弄他吗?被一个女人玩弄是件多么可笑的事。 慕容明珺的嘴张了又张,声音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眼眸通红,流转着脆弱,双腿一软,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 “王爷,你小心!”罗小冰何偿感受不到他的脆弱与无助。 顾怜儿每说一句,就像一把刀刺进他的心中。 男人倒在这个女子的怀中,竟像小孩子一般抽搐了一下,浅浅抬眸看一眼她清澈的眸子——这个美丽女子周身散发着善良。 想起以前对她的霸道与残忍,心中好是愧疚。眼前人,从未珍惜过。握着她的手,借着柔软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稳,离开罗小冰的温怀,目光扫向顾怜儿,道:“天牢里的那个女人是你?为什么?” “对,就是我。你是阻碍大王爷前途的唯一绊脚石!”顾怜儿眼中的最后一丝情被冷酷挤走。 慕容明珺顿觉左胸里一阵剜痛,再加之左臂的刀伤,两病齐发,绞痛无比,他痛吟一声,低低地声吼,道:“给本王滚!” 他没有勇气对她下杀手!杀死这个女人无疑就是在心头抹痛。他不想再见到她,一刻也不想。 顾怜儿有点错愕了,以慕容明珺以前的脾气,若是知道了这些,他一定会杀了她的,本来早有准备与他博战,不料他却如此轻易放她走! “好。我走!今天你不杀我。日后我定会来杀你。”顾怜儿的眸眼一眯,狠狠丢下一句,甩袖飘远。 这女子的轻功甚好,翻墙越院根本不在话下。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慕容明珺推开了罗小冰,一阵癫狂的怒吼,捶胸顿足,接着一团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喷到墙上,一片鲜红。 “王爷,不要这样。”罗小冰吓坏了,他是气急吐血,这是一个多么傲气的男人,何来忍受得了这等屈唇。 顾怜儿这次来不是安慰他,是想废了他! 好恶毒的手段,不动杀手,竟能毁掉一个人! 从来没有看到慕容明珺如此的低迷,沧桑、疲劳,还有悲愤,眼神再没有王者的霸气,像一团污泥,只有郁烂的气息。 “不要这样!”罗小冰夺了他捶胸的拳头,眼眶有些红了,小心地用手绢拭去他嘴角的鲜红,声音竟有点更咽起来,道:“算了。王爷,你就让顾妃寻找属于她的幸福吧。” 清透的声音传到慕容明珺的耳朵里,他突然平静了,深深看一眼罗小冰,突然一行热泪滚滚而下,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出来,接着双眸一闭,晕了,晕到在她的香怀中。 罗小冰扶着他沉甸甸的身体,眼睛里积起一腔泪,深吸一口气,抑住心中的痛,朝门口唤道:“青管家,青管家——” “老奴——”青管家急步而来,话还未说完,声音哽住了,那双老练的眸子里积起的是担忧之色。 奇?亦无多语,赶紧搀了慕容明珺上了二楼,扶他躺下。 书?睡着的他,俊逸的脸上竟是苍白与无助。 网?“青管家,你快去找玉矶子大夫过来。”罗小冰一边用手帕擦着慕容明珺脸上的汗渍,一边说道。 “冰心公主有所不知。自从顾妃走后,玉矶子大夫也失踪了。”青管家轻叹一声,无奈摇了摇头。 玉矶子失踪了?罗小冰不免惊讶。的确,自从顾怜儿回府以来,她的身子就一直由玉矶子来照料、调养。 看刚才的顾怜儿声如洪钟,步伐不虚,身子可是健康的很。难道先前那个我见尤怜,病气喘喘的顾怜是装出来的?玉矶子是否也撒了谎,难道他们之间?罢了,不再多想,赶紧道:“青管家,快去医馆找大夫过来。” “是。”青管家拱手一拜,匆匆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回眸看一眼,看到罗小冰的善良模样,他莞尔一笑。 话分两头。 浩王府,雨浩轩中。 慕容明浩散懒地倚在一把太师椅上,轻摇折扇,近似悠闲。 突然哐当一声响,房门被撞开,一抹倩影毫不温柔地闯了进来,是顾怜儿,她的双眸冒着火气,直直在慕容明浩的脸上扫动。 “有事要问我?”慕容明浩淡淡看她一眼,似乎早已预料顾怜儿会来。 “浩哥,我今天才弄明白,那些治疗咯血症的奇药是玉矶子研制出来的。我想知道,他到底是你的人,还是他的人?”顾怜儿怒气冲冲地走到慕容明浩身边,火眼里涌着血色。 “当然是我的人!玉矶子这位江湖老神医多年前就投奔了本王。他潜在三皇弟的府中,我倒是很放心。不然,你假装生病,再假装怀孕,然后再跟他合谋揭穿事实,怎么会做得天衣无缝?”慕容明浩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端起旁边茶几上的香茗,细细品来。 “够了!”顾怜儿的小手一掀,将慕容明浩手中的茶碗掀翻,然后一掌劈到茶几上,再道:“我是问你,他为什么要帮他研制咯血症的药,救了皇上醒来?!”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慕容明浩轻撇一眼摔碎的茶碗,眉头一皱,拂了拂衣袖,起身来,很淡然地说道。 “你?为什么?”顾怜儿一声嘶吼,眼眶通红。“你知不知道,若是这次皇上驾崩,皇位就是你的,是你的!” “我的目的重在打败慕容明珺,我要彻底地摧毁他的意志,让他永远抬不起头来。”慕容明浩眯起眸子,缝隙里射出两道阴狠的妒光。比起江山,他更爱美人!“再说了,他是我父皇。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的面前?!” “妇人之仁!”顾怜儿扬起手来,啪得一声,一巴掌扇在了慕容明浩的脸上,阴阴丢下一句,道:“你跟慕容明浩一样没用!” 慕容明浩用手探了探被顾怜儿打红的脸颊,冷哼一声,道:“放心,我不会跟他一样!打败了他,下一步就是万里江山。得到江山,天下所有东西都归我,都归我!”说罢,他一阵大笑,此时,他的脑海里只有罗小冰,她的音容笑貌永远挥之不去。 这次与顾怜儿合谋毁了慕容明珺,除了皇储之争,更重要的是为了罗小冰。要他永远翻不了身,断了她的念想。 “我看你登上帝位以后,首先就是把她收到囊中才是。”顾怜儿扫一眼慕容明浩,脸上满是讥讽的意味。 “放心。皇后位是你的。”慕容明浩收了远眺的眸光回来,大手轻轻一抚顾怜儿的下颌,然后拉了她的手,将她拥入怀里。 两人的眉宇挑起,各自笑着。 他笑,即将得到她。 她笑,即将得到天下之母的权利。 === 日起日落,夜幕降临。 水月居中灯笼挂起,灯火明亮,神秘安静,只有温泉水叮叮咚咚的声音。 慕容明珺在床上睡了一整天,也未曾醒过。 元凤青和罗小冰守在床边,四目相望,只有无奈地叹息。 “皇后娘娘,你先去歇息吧。这里有我就行了。”罗小冰起身,走到元凤青身边,轻声说道。 元凤青望一眼沉睡不醒的慕容明珺,摇头一叹,从床沿上起身,的确,数岁大了,熬不了夜,这等了一整天了,珺儿还没醒,她的身子也着实有此熬不住了。 “好吧。那你也早些休息。”妇人握着罗小冰的手,柔语响起。 “我知道的。”罗小冰微微抿唇,投给元凤青一个安稳的笑。 她走了,在小宫女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阁楼,脚步声越来越远。罗小冰目送她的远去,打了一个哈欠,重新坐到床边,再看一眼慕容明珺,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瓣蠕动,似在呓语。 “不,不。我不相信。”慕容明珺突然喊了一句出来,额上的汗如雨下,那双大手无助的挥摇,似在抓些什么。 “王爷——”罗小冰轻轻唤了一声,握了他摇晃的大手,想把它放进被子里,谁料,他竟反握一把,把她的手扣在怀里,死活不肯放开,看那眉眼,积结着的痛意,虚汗直流,好无助的样子。 女子的心软了,另一手拿起手绢,轻轻拭他脸边的汗。他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沉重的眼眸缓缓张开。 朦胧的那一刻,他看到美丽女子脸上有种无限的温情,就像看到母亲一般。 “母妃——”情不自禁地把她的手握紧,模模糊糊当中仿佛回到了童年,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这样握着母妃的手,很安静。 慕容明珺的乱语把罗小冰吓得一大跳,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她看到了他嘴角的那一抹天真的笑。 没有杂质,没有伪装的笑。 或许他的内心深处都是脆弱的。从小失去母亲,受到众兄弟姐妹的排斥,他一定活得很累,所以处处要强,如今,慕容明浩和顾怜儿的做法无疑就是要踩他的自尊。 他何以能承受。如果他过不了这一关,恐怕一辈子也振作不起来。罗小冰想着想着,轻声一叹。 这一叹惊醒了慕容明珺,他摇了摇头,倏地坐起,看到罗小冰的那一刻,脸上竟是惊意,猛得松手,把脸别到一边,冷冷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刚才晕倒了。”罗小冰平静地说道。 “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慕容明珺一刻也不与罗小冰对怕,他突然好怕看到她倔强的眸子。 这种骨子里的傲气竟让他无颜以对。 “我是想走,只是不想看到皇后娘娘伤心,我才来的。”罗小冰心中不免有些气愤,陪了他整整一天,竟然换来的是这样一句冷语。 罢了,不与他计较。这种人,说话不伤人,倒是有些奇怪了。 “那你走啊!”慕容明珺依旧侧着眸子,不看罗小冰一眼,胳膊扬起,轻袖划出线形,手指直直地指着门口。他想赶她走,不想她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好。我走。”罗小冰恨恨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厥了厥小嘴,气愤地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不知好歹的家伙,你饿死、摔死都与我无关!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罗小冰的心中仍然是放不下,门已打开来,正欲迈步离开,还是忍不住回眸看一眼。 这时慕容明珺已经起身来,从衣柜里取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穿好,然后若无其中地朝门口唤了一声,“来人啊!” “奴婢在。”一个小丫环匆匆而入。 “给本王梳洗。”慕容明珺抖了抖华丽的衣衫,坐定到椅子上,拔下了头上的龙簪,黑发流泄而来,侧目望去,真的好俊美。 小丫环的手巧得很,很快就帮慕容明珺梳好了发髻,刮去了胡须。干干净净,整整洁洁,除了脸上多了一份憔悴,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三王爷。 难道他是想振作起来?罗小冰心中是这么想,只是抬眸看一眼窗外,天都黑了,他穿好梳洗好,莫非是要出门。 果然不出所想。 这时慕容明珺已是大步迈向门口。 “你有郁疾在身,要好好休息。”罗小冰突然挡在门口,拦住了慕容明珺的去路。 “本王的事与你无关。”慕容明珺停了一下,怔怔地看了罗小冰一眼,眸光流离,散发着异光。突然大手抬起,把她拔到一边,长袖一摆,下了楼去。 “喂,你——”这家伙依然是如此无礼。看着他走起路来,摇摇欲倒的虚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赶紧追了上去。 刚走到前院,见他正在朝青管家喝斥。 “本王的话,你没听到吗?快去准备马车。”慕容明珺朝着青管家吼道。 “王爷,夜太深了,您还是早些休息吧。”青管家佝偻着身子,声音里还是慈祥的没有一丝戾气。 “本王的话,你都不听了。明白本王就撤了你的管家一职。”慕容明珺狠狠一甩袖,拔开青管家,径直朝大门口走去。 他可能是气极,手掌中用了力,青管家被推得老远,但这个年迈的老人竟毫无虚步,很快站稳,看一眼远去的身影,眸子里掠过的是无奈。 哎,长叹一声,佝偻的背影摇头离开。他似乎已经知道慕容明珺要去哪里。 罗小冰来不及多问青管家,跟随着慕容明珺追出了大门。 大门口,慕容明珺负着手,闭眸而立,似乎在聆听什么。正在这时,车辘轳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马车缓缓驰在,就在经过三王府门口的时候,他纵身一跃,踢下车上的车夫。 罗小冰一眼就看明白了,这家伙是要抢了人家的马车。 “喂,你干什么?”罗小冰实在看不过去,忍不住喝他一句。 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罗小冰,眼底掠过一抹怜意,只是沧桑掩过,他一字未语,径直上了马车。 罗小冰的速度也很快,紧追上去,拽了马僵绳上了车。 “我不许你去。在府中好好休息。不然皇后娘娘会担心的。”罗小冰死死扣着马鞭不松手。 “放手!”慕容明珺的嘴唇颤动着,只挤出两个字来。 “我不放!”罗小冰倔强的眸光射过来。 慕容明珺下意识地避开,侧过的脸上闪过的是一丝痛意,眉宇聚起,狠狠一拧,一把拽了罗小冰过来,顺手把她扔进车厢里,夺过她手中马鞭,长鞭一挥,马匹长鸣,驰向好远。 他下手并不重,力只是恰到好处,是巧合,还是考虑到她怀着身孕?罗小冰的脑海里曾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喂,你到底要去哪里?”罗小冰扶住车门板,摇摇晃晃地站稳,探出头来问那个像木头一样的人。 “本王告诉你,你会后悔的。”慕容明珺持鞭挥舞,不曾回头。马车跑得好快,冷厉的风刮过,把他的脸吹得愈加苍白。 车子终于停下,罗小冰掀开车窗帘一看,待道两旁灯火明亮。 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们站在楼上朝路上经过的男人们吆喝,招蜂引蝶,咯咯地笑声荡漾着‘春意’。 罗小冰顿时心中凉了半截,这可是烟花柳巷,男人的温柔乡。皇后娘娘说他白日醉酒,晚上沉迷青楼,这话可是真的! “三王爷,你怎么可以来这种地方?”罗小冰掀开车帘,猛得一把拉住了慕容明珺的胳膊。 “你是本王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干涉本王的自由?”慕容明珺冷冷瞥一眼罗小冰,脸上泛起嘲讽的笑意。 “王爷,你再这样堕落下去,可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心意。”罗小冰失望地摇头。 有的时候真是懒得去管,可是不知为何,心中就是放不下。 提到皇后娘娘的时候,他的脸上还曾闪过一抹痛意,只是街道两旁那妖媚女人勾魂的声音让他沉陷,眉眼里挤出的是谑笑,道“本王就是喜欢堕落!” 声落,他掰开了罗小冰的小手,纵身跳下马车。 青楼女子何娇艳,更是招蜂引蝶处。早已有一个老妈子迎上来,把他拉进了温柔乡中。 “慕容明珺,你不可以去!”罗小冰不知哪里来得勇气,追上去,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哟,哟,小丫头,这可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老妈子何偿不是妖艳的可怕,她轻摇着小扇,一扭一扭地走到罗小冰跟前,用手点了点她的胸。 “拿开你的手!”罗小冰恨恨瞪一眼那老女人,目光移向慕容明珺,他左臂的衣衫上竟有几丝血迹,一定是刚才驾车的时候弄裂了伤口。“你的胳膊流血了,跟我回去!”声音温柔许多。 这个男人已经开始迷失自我了。用硬的不行,软的总可以吧。 慕容明珺的眸眼里竟闪过一股柔意,脚步刚想抬起回转,老妈子又迎上来,道:“大爷。杏儿姑娘可还等着您了。别让咱姑娘等急了。走吧。”老女人一把拽了他的胳膊。 “不许去!”罗小冰气愤地咬了牙,眉宇间泛起怒意,真是可恶! 若不是为了皇后娘娘,我才懒得管你。 “丫头,你是诚心跟老娘过不去,是不是?”老妈子的两道浓眉一挤,狰狞地像个男人婆,双手一叉腰,像泼妇骂街似的,大喝一声,道:“来人啊!” 音落,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簇拥而上,将罗小冰围住。 慕容明珺不动声色,没人看得出他是忧是怒,带着冷意的目光定在老妈子的身上,道:“她喜欢跟着就让她跟着。” “可是大爷——”老妈子愕了一下,这哪里有女人逛青楼的说法,除非是想当“姑娘”。 “让她跟着!我会让她看个够!”慕容明珺瞥一眼罗小冰,转身,从衣袖里掏出一叠银票,扔给老妈子,然后长袖一挥,大步迈进了温柔乡中。 这老女人可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收了银票,自然不理会罗小冰,各干各的事儿去!轻摇小扇,一扭一扭,数着银票走开了。 罗小冰看不透慕容明珺到底要做什么,只是一种不感的感觉袭上心头。 青楼,她可是第一次来。果然一片迷乱。醉酒的,划拳的,卖笑的,真是不惨目睹。烟雾弥漫,酒气笼罩,浑浊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环境里呆久了,怕是人也跟着颓废。 慕容明珺,可当真一个顾怜儿让你变如得如此不堪。还是忍不住跟着他上楼去。 二楼是雅间,比起楼下倒是清静不少。 慕容明珺负着手,不急不缓地走着,似乎在等她,又似乎是在漫步。 他总是深沉的让人看不穿,摸不透。 京城第一美女比起这些青楼姑娘,那算得上是天外尤物。罗小冰刚上二楼,没走上两步,突然一间房门打开,一个长得肥头大耳的老头带着满身的酒气跌跌撞撞地窜了出来,一眼见到罗小冰,那两只眼鹰眼就冒出色迷迷的光来。 “哟,好美的佳人儿。来,进来,陪本大爷喝两杯小酒。”胖老头不分青红皂白,一把握住罗小冰的柔荑,手脚就不安分起来。 “滚开,你个死色、鬼。”罗小冰一见到这种男人,就直犯恶心,狠狠踢他一脚,想要挣开。 谁料那老家伙竟有两下子,抓了她竟不放开,“小美人,挺辣的。本大爷喜欢。来,过来,老爷我有的是银子。” 接着大手一揽,正准备挪上罗小冰的腰际。 “啊——”对方突然一声惨叫,摔在地上直打滚。 罗小冰惊了一下,回眸一望,站在背后的竟然是慕容明珺,不用说了,那老色鬼定是他解决的。 “是你?”女子心中有几分感激,正欲再加劝说,拉他回去。 “这个地方不你是该来的!回去!”他迅速接过她的话,冷冷一句劈过来。 “王爷,这个地方也不是你该来的。你跟我回去。”罗小冰抓了慕容明珺的大手,声音温和了许多。 慕容明珺毫不留情地甩开了她的手,摇头一笑,道:“骆冰心,你太爱管闲事了。本王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轮不到你来干涉。”说罢,人已飘然离开。 其实转身的那一刻,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吸一吸鼻翼,大步地迈开,推开一间厢房的门。 罗小冰眼快,腿更快,就在他开门的那一刻,先一步冲进了房中。 慕容明珺先是一愣,然后哧笑一声,并没有理会,只是自顾地关上房门。 “大爷,杏儿可是等您很久了。”突然房中一个嗲声嗲气地声音响起,一抹浓郁的香气袭来,那柔软的身段飘过,跌进慕容明珺的怀中,然后小脚一踮,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 罗小冰被香味呛得连连咳嗽,抬眸看一眼那女子,长得倒是清秀,就是多铺了一层粉脂,显得就娇艳了许多。 “你让开,不允碰他。”罗小不知哪里来的气,突然一把推开了叫做杏儿的女子。 “喂,你是谁?凭什么在我的房间里?”杏儿的脾气倒是不小,被罗小冰一推,连退好几步,站稳后,扯着嗓子吼起来。 慕容明珺不屑地看一眼罗小冰,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眉头拧起,抓了杏儿的手,重新拥她入怀,在她的耳边轻轻一吻,道:“别管她!就当她是个疯子。” 杏儿是烟花女子,见得多,知道的也多,很快会意,扯唇一笑,道:“杏儿明白了,她定是被大爷抛弃的女人吧。” 语罢,娇媚的人儿离开他的怀抱,迈着莲花小步走到罗小冰跟前,眉头一挑,道:“算了,就让你留在这里,看你的男人是如何沉醉我的温柔乡里。你早早死了心才好。” 杏儿的话可是一字一句刻进罗小冰心中,被抛弃的女人!想一想,可真是好笑!的确,她是曾被他休弃的弃妇。 这时慕容明珺已甩袖走到房中,抱起桌上的一壶酒,痛饮个够,酒入寒胃冷三分,烈酒的催化,他的脸开始通红,撇一眼站在门口发愣的罗小冰,他的心中却是痛。 已经如此了,不再回头,拥了缠绵而来的杏儿,当着她的面,热烈的吻上她的红唇…… 醉眼朦胧,女子柔情的挑逗,他却看到怀里抱着的是罗小冰,她的唇,她的眉,每一点滴都像刻在心中,挥之不去。 曾经为了怜儿伤她那么深,现在如何再面对她。只有沉醉在这温柔乡中,把一切都忘掉。 两人的缠绵激起千层浪。罗小冰的心何偿不是波涛汹涌,望他一眼,心凉得彻底,很想就此离去,不再管他。只是那步子总是迈不起来,是痛,是恨,还是留念。 “罢了,就算是我罗小冰欠你慕容明珺的!”她气愤地跺了跺脚,猛得转身来,端起架子上的一盆水,狠狠朝慕容明珺泼去! 第二卷妃之嫁 第32章 春情 凉水冲下,从头泄到脚,慕容明珺全身湿透,飘扬的黑发、锦绣的华袍再也飞腾不起来,紧紧贴在皮肤上,一个十足的落汤鸡。 接着哐当一声响,打破了暂时的宁静——罗小冰忿忿地扔了手中的盆子,摔在地上,撞出刺耳的声音。睁着玲珑的眸子里聚起精光,看着眼前的男人,是又气又急,他如承受不了打击,江山交到他手里,可是百姓之福?急得是该拿他如何是好?皇后娘娘,或许小冰真的帮不了您。 “你走!”慕容明珺抖了抖衣服上的水,一声狂笑,居然又搂了杏儿在怀,不顾浑身的水渍,继续抱起酒壶,一口接一口地喝下去,曾经傲气不羁的眸子里竟是浑浊之色。 “够了!慕容明珺!”罗小冰摇了摇头,斥喝一声,夺了他手中的酒壶,使劲一扬手,酒水泼他一脸。“我让你喝,我让你吃!”每每想到元青凤为了他向她下跪的情形,心里就揪揪的痛。她有些发狂了,将酒壶摔得七零八碎,再一掀桌裙,桌上的盘盘碟碟全部摔到地上是一阵叮叮当当。 慕容明珺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望一眼罗小冰,哧哧一笑,继续拥了杏儿在怀,扯开女子薄如蝉翼的衣衫,露出迷人的香肩。 “大爷——”杏儿娇滴滴的声音响起,撇头看一眼罗小冰,似有不悦。 连这个烟花女子都有些忍不住了,他居然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真是可笑至极。 “不要管她,我们继续。”慕容明珺依然旁若无人地与杏儿做着亲昵的动作。 “大爷,杏儿不要嘛,有外人在。”杏儿倏半推半就地离开了慕容明珺的怀抱,站起,重新将袒露的衣衫穿好,小嘴一厥,撒起娇来。 慕容明珺的脸色陡然一变,冷意袭来,倏然站起,目光扫向罗小冰,拳头握起,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对,我是不知廉耻!你呢?曾经的傲气哪里去了,你不是一向目中无人的吗?怎么?现在对任何骂声都无动于衷?是你的修养太好,还是现在还击的能力都没有了?以前你不是有仇必报的吗?现在为何不想去找慕容明浩报夺妻之恨,你怕了!你堂堂三王爷也会怕?可笑,真是可笑!”罗小冰抱着膀子,把积在心中好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不管是恨,还是怨,突然说出来,觉得好轻松。笑,咯咯地大笑,骂他骂得淋漓尽致。 “够了!”慕容明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使劲一拍桌子,双眸抬起,泛着的是怒光。“骆冰心,你给本王住口!你凭什么指责本王,你不过是本王用过的女人,被本王抛弃的弃妇!” 每一句都是违心的话。他只想把她赶走!真的不要见到她。 他已在顾怜儿的面前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在她的面前,他再不想丢失。 接着空气里传来啪得一声响,罗小冰狠狠朝慕容明珺的脸上扇去。这个可恶的男人,怎么可这么说她!泪水在眼眶里流转。他的话触到她内心深处的恨意,让她再次控制不住。 怒气攻心,小腹是一阵疼痛。 不能这样。宝宝,你可要安好!她摸了摸小腹,看一眼慕容明珺脸上泛起的手指印,自嘲地笑一声,“好,慕容明珺。从今天起,不管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挑眉恨恨地说道。 对他,再不抱任何牺牲。他无药可救了! 皇后娘娘,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罗小冰摇头一笑,正欲开门离去。 一直在旁边的杏儿从两人的争吵当中,似乎发现了一些什么,细细的柳叶眉微微一挑,勾唇笑了。“等等。”她突然唤了一声,快步迈向门口,拦了罗小冰的去路,道:“听闻京城第一美女的容貌是倾城倾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认识我?”罗小冰狐惑地看一眼杏儿,仔细打量一番,流动的水眸,俏丽的脸蛋,这样貌似乎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但一时又记不起来。 杏儿的娇媚神情稍稍收敛了一下,这端庄的样子倒有几分小女人的成熟,她抿唇一笑,不由地握住了罗小冰的手,道:“京城第一美女骆冰心谁人不知。刚才听你叫这位大爷为三王爷,小女子就已知道你们的身份。” 烟花女子吐气如兰香,气流喷到罗小冰的脸上,暗自飘香,宛如花开。 咦,好奇怪的味道。有点不对劲儿。罗小冰精通医理,太香的气味可能有毒的。 只是烟花柳巷当中,哪个姑娘不用香啊。她并没有太在意,正欲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离去,却突然觉得双腿一软,身子往一边飘去。 杏儿眼疾手更快,乘着罗小冰还未坠地之前就赶紧拉住了她。 “你对我下药了?”罗小冰软得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了,声音好沉,好吃力。 “对不起了。为了妹妹,我只能这样做。”杏儿的声音很柔,再没有先前的娇媚之气,那双迷人的眼眸里竟多了几分歉意。 “你放开她!”慕容明珺的脸上竟闪起担忧之色,正欲迈步过来阻止,却不料,腿还未抬起,就一阵发麻,瘫坐到椅子上。“你到底是什么人?”眉头拧起,细细扫量一眼面前的杏儿,她的脸上没有一般烟花女子的放荡。 杏儿看一眼昏昏欲睡的罗小冰,摇头一叹,扶了她到床上躺下,再抬眸迎上慕容明珺,道:“三王爷,看来你还是很关心她的。不如今天成就你的好事,如何?” “你什么意思?”慕容明珺抓着椅扶手想要坐起,但双腿却床得厉害,一点也使不上劲来,刚要起身,双重重坠下。 杏儿的眸眼一眯,迈着莲花小步在房中徘徊,似在犹豫什么,突然她的小拳一握,朝了徘徊之步朝慕容明珺走来。 “你若有仇,尽管找我,与她无关。”慕容明珺脸上的浑浊之气顿然褪去,往日的风采再次浮上,远远地扫一眼安稳睡上的罗小冰,他的眉头竟添了几分忧色。 杏儿的眼可尖的很,慕容明珺每次眼神的变化,她都捕捉在眼里,停步在她的面前,仔细观察一番,道:“三王爷,杏儿很想知道,你这些日子来的颓迷不振是不是装出来给某些人看的?要知道,这些日子,王爷来温柔乡,每次点名要杏儿,每次都是喝酒到天明,从未碰到杏儿一下。” “本王的事你与无关。”慕容明珺撇过脸去,从未直接回答女子的问题。 “杏儿是烟花女子,阅人无数。王爷内敛深沉,可能有些事对王爷是有打击。但以王爷的个性不至于如此不堪。”杏儿歪着头,眸光在慕容明珺的身上扫动着,她似乎想看穿什么。 “你太抬举本王了。”慕容明珺摇头一笑,低眸一刻,眼底的确闪过一道精亮的光来。 “罢了,杏儿不想多问。正事要紧。”杏儿将慕容明珺从椅子上扶起来,走向床榻,硬让他躺在了罗小冰的身边,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吁了一气,道:“杏儿在王爷的酒中下了两种药,一种是酥麻散,另一种是春情之毒。不用解释,王爷也知道。酥麻散的药效很短,只会持续半个时辰,不过春情药却在半个时辰以后发作。有美人相陪,王爷可得把握好良宵美景。”说罢,拉了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然后惬惬一笑,拍拍了小手,像完成了一件大事似的轻松。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如此陷害本王?”慕容明珺眼中的冷光聚起,使劲地摇了摇头,竭力使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楚。 “其实只是偶遇罢了。骆冰心是京城第一美女,她的画像到处都是,从她进门开始,我就认出了她。同时我也知道你就是三王爷。杏儿只是一个无名小卒。今天这样做,虽然算是无耻的作为。但也可以帮王爷证实内心真正的感情,王爷应该感谢我。”杏儿历练风尘的脸上是不动声色的沉着,只是那饱经沧海痕迹的眸子里流过的是一股疚意。 “不行。你放了本王!她肚子里怀着孩子!”慕容明珺躺在床上一刻不能动弹,唯一只有颈部以上还能灵活地动作,他天神般的俊脸上是痛苦的纠结。 杏儿低了眸,小手绞了绞衣角,犹豫一番,忽然抬眸,神情很坚定地道:“如果孩子真没了。杏儿以后会天天烧香祈福的。真的是对不起她了。”目光落在罗小冰的身上,脸上闪过一抹很浓的歉意。 “不!你把她带走。待到春情毒发,这烟花柳巷,解毒之人何其多。为什么偏偏是她,你到底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慕容明珺连连甩头,对杏儿说话的语气,几乎可以用哀求二字来形容。 杏儿绝决地摇首,神情依旧坚定如冰,道“杏儿只要她为王爷解毒。”说罢,她倒退了好几步,闭了闭眼,像犯了大错似的,头也不敢回地奔出了房间,接着门外响起咔嚓一声响。门一定是上了锁。 夜很静,红烛泪落层层湿,湿到了慕容明珺的心底。 慕容明珺挣扎一番,亦无用,很快他冷静下来,闭上眼,想调息内气,用内力把春情毒逼出,可是不行,酥麻散未退,他竟一点儿也不上力来。 身边的罗小冰已昏昏地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在徘徊着,每一声都浸入他的心中。 以前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这次一定不能。他使劲地摇头,脸色全是痛色。这一次是他最最无奈的一次,多么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儿。 怜儿的背叛,慕容明浩的嘲弄,真的差一点把他打入深渊,不过杏儿说得对,他的确没有人们看到的颓迷,这只是障眼法,将计就计为的就是让慕容明浩放松对他的警惕。他知道,大皇兄与怜儿揭穿奸情,无非就是想打跨他。 父皇的秘令就是让他查出慕容明浩在朝中的心腹,然后一个个斩除。 扼杀大皇兄的势力,岂非易事。不仅要斗勇,还要斗智。 本来沉重的任务落在肩上喘不过气来,再加上顾怜儿再来个火上烧油,他的意志差一点被推毁。 对于他来说,再深的打击也不会让他沉迷的。只是罗小冰的到来,给他阴暗的心添了一抹温暖。真的好暖。 从三王府中她的斥骂,到刚才她的愤怒。他一字一句都听在心中。深深地反醒——曾经的对她是多么的残忍。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心就好难过。欠她的太多,太多—— 不知不觉中胳膊渐渐有了力气,同时一股火热在胃里燃烧,慢慢升起,扩散,热得他无法喘气。 “不,不能在这间屋子里毒发。”慕容明珺心疼地看一眼身边的罗小冰,闭了闭眸,眉间涌起坚决,吃力地翻一个身,滚下床去。 在冰凉的地板上攀爬,指甲扣进缝隙,身体在地上滑动,全身好沉好热,汗滴下落,滴在地板上答答直响。 红烛燃尽泪始干,罗小冰体内的药性似乎过了,眼帘缓缓打开,视线渐渐清晰,扫一眼房间,竟看到慕容明珺趴在地上,他的脸上、手上全是汗,宛如雨下。这是怎么回事?本想上前扶他一把,只是心中还是气愤不已。捶了捶昏沉沉的脑袋,支撑着身体,下了床榻,瞥他一眼,冷然地飘过,想就此离去,踱到门口的时候,脚竟不由自主地停下,心中不忍,罢了,扶他起来再说。 “王爷。”罗小冰蹲下身来,轻唤一声,抬手抓了他的胳膊。 “你走,你快走!”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使尽最后一丝力,推开了罗小冰,眉心拧起,凝结成起伏的山峦,不停地蠕动。 罗小冰摔在地上,看一眼冷厉的他,心中顿时一阵凉,这个家伙是永远改不了性子的。“走就走,你要死要活与我无关。”她扶着椅子站稳,拖着软绵绵地双腿朝门口走去,刚要开门,突然一双大手落到她的肩上,将她的整个身体掰正过来。 “喂,你干什么?”罗小冰用胳膊一拦,推开他的大手,倔强的目光迎上。只要有他的地方,她的生活就永远不太平。 此时的慕容明珺眼眸瞪得好大,眼底是血红一片,像就架了火炉在烧,铜黄的肌肤变红,呼吸好粗噶,直直地喷到罗小冰的脸上。 “你快走,快走!我中了春情之毒。”慕容明珺把拳头捏得好紧,咬着牙吞咽了一口唾液,竭力压抑着体内彭胀的浪涌。 春情之毒?!罗小冰当然知道。自从接收了骆冰心的记忆,她对这个古老的朝代已慢慢熟知,甚至融入进去。 春情之毒——只有与女子有了鱼水之欢方能解,若是六个时辰之内不解,中毒者定会毒发身亡。 到底是谁要陷害于他?记忆搜索,对,杏儿,刚才是杏儿在这里。 罗小冰浑身打了一个冷噤,真是事事险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烟花女子竟也暗藏杀机。 “快走啊!”慕容明珺捂住了胸口,又一声斥吼。 罗小冰狠了狠心,转过身去,拉了门栓想要打开门来,却不料,门外已上了锁。 明显杏儿早已想好了万全之策。好个烟花女子,她究竟是什么人? “从窗户走,快点。我送你出去。”慕容明珺依旧喘着粗气,用坚韧的毅力控制着内心汹涌而来的欲、望与痛苦,一把揽了罗小冰,飞快地朝窗户奔去。停在窗口,探眸一望,下面是一条暗巷。应该有出路的。 只是如此之高,把她丢下去,她可能没事儿,只是她的孩子?目光移下,这个男人竟有了一丝犹豫。 不管孩子是谁的,不能再给她一点伤害。 犹豫的那刻,药性早已在他的体内挥发,来热汹涌,他竟控制不住了。温软香玉抱在怀,更刺激着他无法解脱的身体。 罗小冰心中何偿不紧张,隔着衣服就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火热,他竟有如此好的定力控制住身体的需要。这一次,她真的有点佩服,那颗小小的心儿竟有几分异样的感动。 突然搂着她纤腰的胳膊松了,慕容明珺扑通一声倒地,捂着胸口竟满地打滚,脸上的红晕是一层接一层而来,褪去又涌上,由赤红变成火红、大红,就像一团火苗。 罗小冰的心紧紧揪了起来,如果春情之毒解不了,他一定会死的。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掉。 “来人啊,救命啊!”情急之中,她想到了最原始的方法,就是大声呼救。可是这是烟花柳巷,女子的呼声一向是没人管的,走廊里过路的人更当是寻欢作乐的叫吟。 宝宝,你告诉妈妈,我该怎么办?罗小冰轻抚着小腹,内心纠结着。地上的慕容明珺已痛苦地快要死去。 他真的变了,若是以前,他一定首先拿她当救命稻草的。这次他没有。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份对她温情的东西。 “你把——床褥撕开,结成长绳——系在窗户上,你自己走吧。我帮不了你了。快走!”慕容明珺抓了旁边的一把椅子,扶着坐起身来,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王爷,你为什么要忍?”罗小冰的眼眶渐渐红润,泪水渗渗落下。 慕容明珺攥紧了拳头,手背的青筋根根暴露,伸手想探一下罗小冰美丽的脸,却还是缩了回去,若是真的碰上去,怕是再也离不开,身体的火热会一触即发的,他摇头一笑,道:“你怀了孩子。我不能!以前对不起你。” 从这个男人的口中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简真是不可思议!他真挚的脸上尽是温情,炙红的眸子埋藏着浓浓的愧疚。 这一次顾怜儿的背叛让他明白许多。躲在水居月,虽然是假醉酒,但处在安静的角落里,他的头脑愈发比以前清醒了。 “王爷,我走了,你该怎么办?”罗小冰很想伸手去握到他的手,但是不行。照这情景,她的每一毫的触碰都会让他崩溃。 “你找人——来救我。”慕容明珺的声音越来越低,明显他控制不了。这是最后的坚持。 “嗯。”罗小冰抹了一把泪,使劲点一点头,走到床榻边,扯了床褥,正欲撕开。不料就在这时,火热的身体覆了过来。 娇柔的身体倒在床榻上,迎面看到的是他火红的面孔,还有那种浑浊的眸子。他怕是已经失去了理智。 “王爷,你醒一醒啊!”罗小冰挣扎,想推开这个庞然大物。 可是他毕竟是男人,还是练家子,她的力气怎能抵得过他。慕容明珺已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拥了她,就像得一个尤、物,狠狠地噬咬,热烈的吻迎上。 罗小冰闭上眸,她已知挣扎亦无用,泪水横流而下。宝宝,妈妈可是保不住你了。 春情之毒是最烈性的火毒,让人浴火焚身。罗小冰知道,慕容明珺此时就是这种痛苦。 他的吻驰骋在她的唇瓣上,她反抗着,她拒绝是为了保护孩子。怀有身孕再有鱼水之欢,可是对腹中胎儿最大的伤害。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他已经粗野地褪掉自己的长袍,铜黄而结实的胸膛袒露出来,在烛光下,淋漓的汗珠一层一层地结起,折射着明晃晃的光。 “冰儿,冰儿——”热吻再迎上她的额头,他竟在喃喃自语。 罗小冰听得很清楚,他在叫她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意识不清晰的他还叫着她的名字? 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去思考,他的大手已然握着她的柔软,层层挑开她的衣衫,玉臂晶莹,纤体撩人,只是药性已让他糊涂了意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薄衫被他扯下,鲜红的肚兜呈现在眼前,那一抹鲜艳刺激着他的视觉。 慕容胆珺的意识有了片刻的清醒,看到身下的女子,他不禁打了一个颤,倏地离开她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他的眉宇拧得好紧,痛苦地甩头。“不能这样!”一声嘶吼,用意识克制着体内的火灼一样的痛苦,一步一步地后退,撞到房中的柜子上,目光微瞥,捏了拳,抱起一只花瓶,高高扬起,朝自己的头砸去。 一股鲜血从他的发丝里流下,眼睛翻了翻白,晕倒在地。 罗小冰理好衣服,匆匆下了榻,看着晕倒的慕容明珺,心中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尽用这种办法来控制毒性的发作。“王爷,你这是为什么?”扶了他靠在自己的怀中,用衣袖拭去从他脸上的血,眼睛开始模糊,心里的柔软被挑起。 “冰儿,是我对不起你!不管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不能伤害你。不能——”慕容明珺睁开微闭的眸,嘴角上竟泛起一抹柔和的笑。在他清晰的最后一笑。音落,倒在她的怀中沉沉睡去。 强壮的身躯还是不住地抽搐着,一次又一次,眉结皱起,好是痛苦。罗小冰知道,春情之毒在他的体内愈发的活跃起来。“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拥紧他的身体,泪珠子一串串地落下,落到俊朗的脸上。昏迷中,他抿起唇居然笑了。 这时,哐当一声响,好像是门锁被利器砍断的声音。接着房门被推开,一个苍老的身影急急而入。 是青管家,这个年迈的老人,手持利剑,行如飓风。“青管家,怎么是你?”罗小冰抹干了脸边的泪,心中满是狐疑。看他的步伐,分明就是一个练家子。 青管家并没有多说话,从容地收了长剑,奔走到慕容明珺的跟前,一探他脉博,眉头拧了起来。“王爷可是中了春情之毒?” 罗小冰使劲地点一点头,愈发拥紧了慕容明珺。 青管家不吭不语,低首,缓缓从衣袖中搜出一只小药瓶,打开来,取了一粒,正准备喂给慕容明珺服下。 “青管家,这是什么药?”罗小冰很不放心地拦下了青管家。 老管家肯定是位非凡之人。在三王府住了这么久,也没听说他会武功,更不知道他会解毒之法。 “冰心公主,你相信老奴。此药是百毒神丹,能解天下任何奇毒。”青管家的声音很沉稳,眸子里总是流动着慈祥的光芒。 的确,若是他有什么歹心,决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的。罗小冰放心地松开了小手,眼见着青管家把药喂给慕容明珺服下。不多一会儿,慕容明珺的脸上红潮渐渐退去。 罗小冰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定,低首再看他受伤的额头,心不由一痛,小手抬手,轻轻抚去血迹 “冰心公主,您放心。王爷没什么大碍。”青管家又从衣袖里掏出金创药来,一边给慕容明珺敷上,一边低低地说道。 他似乎能看似罗小冰的心思。每一字,每一句暗藏着玄机。 “青管家,我冒昧的问一句,你的名讳是?”这个老人的身上似乎有一种看不穿的迷,像一位隐世的高人。 “老奴姓青名灯。”青管家依然忙着给慕容明珺包扎伤口,不曾抬头,回答得很是淡然。 青灯?!灯!罗小冰心中一紧,为什么与灯有关?想起那个梦,掌灯仙姑手中的灯,可是失了两根灯芯的。 他会不会是就那一盏玉灯?好可笑的想法。罗小冰甩了甩头。 “冰心公主可是觉得老奴的名字可笑?”青管家抬眸望一眼罗小冰,眉宇间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似怒,似悲——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梦境而已。”罗小冰连忙解释道。“王爷受伤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她不想再提及那个无聊的梦境。也许想得太多了。 “冰心公主,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冥冥之中已经注定。王爷是福厚之人,公主也非池中之物。万物皆有定数,不经苦难,难得幸福。青灯一盏,佛云幽幽。”青管家目不斜视,自吟一番,倒是幽闲自若。那双深邃的眸子竟是笃定之色,他仿佛能看穿许多世人看不穿的东西。 罗小冰听得出青管家是话中有话。难道自己的所受的苦还没有到头吗?她摇了摇头,看一眼靠在怀中安然睡去的慕容明珺,忍不住轻轻抚过他额上凌乱的发丝。 “公主,王爷头部受了重伤。依老奴看,还是在这里歇息片刻。等王爷醒了再回去吧。”青管家说话同时,从罗小冰的怀中搀起了慕容明珺,神情极是淡定。 “那也好。”罗小冰点一点头,不由多看一眼这个神秘的管家。他的神情总是慈祥的像一位父亲。不过心中还是纳闷,青管家为何来得如此及时。难道他会预测?罢了,不再多问。再问,他又是一阵佛语教诲。 扶了慕容明珺躺下,青管家便离开了,说是找辆马车来。佝偻的背影离开,更添了份神秘的感觉。 房间又静了。罗小冰坐在床沿上看着安睡的慕容明珺,心里起了涟漪。对他,该是恨?还是爱?还是视若无睹? 思绪好乱。 “冰儿——对不起——”慕容明珺突然一阵呓语,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床上的他手脚挥舞,神情异常痛苦。脆弱的神情在他的脸上游移,显得好无助。 罗小冰竟忍不住抬手,轻轻抚去他额上的汗珠,握了他的大手,轻轻拍了一拍,这时他激动的情绪才缓缓平复。沉重的眼帘渐渐打开,眼眸中的血红早已褪去。 慕容明珺醒了,看到罗小冰的时候,他倏地起身来,低眸看到自己赤着的上身,心里狠得一抽,难道对她?懊恼地捶头。 罗小冰赶紧抓了她的手,阻拦下来,道:“不要,你的头受伤了。” “刚才我对你是不是——”慕容明珺再没有像以前一样高傲称“本王”,眼眸里竟是慌色,他怕,他突然好像伤害她。 罗小抿唇一笑,心中倒有了几分安慰,这一醒来,他变了,高傲冷漠再没有,颓迷不悟也没有,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最原始的天真,“你没有对我怎么样。醒了就好。你把你自己打晕了。” “没有就好。”慕容明珺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突然浓眉一紧,似乎想起什么来,道:“为什么我会好好的?”眸光扫向门口,房门虚掩着,门锁显然已然打开。 “是青管家及时赶了过来。他给你服用了百毒神丹。所以你没事儿了。”罗小冰慢慢解释道。 “青管家——”慕容明珺在嘴边轻念一声,眉头皱起,怪了。他一个管家,何来如此珍贵药物? 管家,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他对待事情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明。 “很晚了。我们回去吧。”慕容明珺突然掀开了被子,下了床来,可能是头部受伤的原因,突然一阵眩晕,身体倒向一边。 “王爷,小心!” 罗小冰一声急呼,惊意漫上眉头,赶紧抓了慕容明珺的胳膊,谁料他的身子好沉,庞体就势扛了过来。 “不要。”眼见着罗小冰快要摔地,慕容明珺的神情猛得一紧,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她还怀着孩子,不能让她摔地,伸手一抓,不顾一切地揽了她在怀中。 两人齐齐摔地,而罗小冰却是倒在他的怀里,小脸贴上他赤着的胸膛,好暖,还能听到他左胸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彼此静默。无声胜有声! “你怎么样了?”罗小冰突然回过神来,小脑袋抬起,抱住了慕容明珺的头,脸上不由自主地浮起担忧之色。刚才摔地的时候,她听到嘭得一声响,这一下他一定摔得不轻。 “你是关心我?”慕容明珺的大手搭上她的胳膊,眼神有些迷离,深深浅浅的朦胧之色。 “没,没有。”罗小冰竟觉得有些心虚,没有了以前的理直气壮。不行,镜哥,还欠镜哥的情。 思绪萦绕,竟趴在他的身上忘了起来。 “你好沉!”慕容明珺浅浅一笑,眸光收回,递给罗小冰一个示意的眼神。 罗小冰这才发现自己是躺在他的身上,脸不由一阵通红,撑着胳膊正欲起身。恰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哪里?” “就是这里。”音落,房门被推开。 两条人影闯了进来,一男一女,一高一低。看到房中的一幕,他们的表情全是惊愕的。 “镜哥——”罗小冰一声惊呼,赶紧从慕容明珺的怀中离开。 是的,门口的一男一女不是别人,正是呼延镜和晨风。 推开门的那一刻,呼延镜首先看到的就是罗小冰躺着赤着身体的慕容明珺的怀中。 顿时怒火中烧,温柔的脸上聚起冷厉的颜色。 罗小冰知道他一定误会了。“镜哥,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她奔到呼延镜的身边,不由地握起他的手。 对呼延镜,真的不想有任何的伤害。 “够了!”呼延镜甩开罗小冰的手,一声咆哮的怒吼。他,呼延镜,从来就是温柔带笑,可是今天,他对她发火了。 男子的眼眸里流动着晶莹,他知道她的心早已不属于他了。“我跟晨风接到消息,说是你在这里出了事情。我们匆匆赶来,没想到,你们——”他失望地摇头,推开罗小冰,大步走向慕容明珺,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向他的胸膛。 慕容明珺猛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大手捂住胸口,痛苦地咳嗽两声,这一拳,真的好重,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疼痛。他竟没有抵抗,抬起眸来,眸底深处竟有一丝愧意。 “镜哥,不要,他受伤了。”罗小冰慌张地拉了呼延镜的胳膊,连忙劝道。 呼延镜恨恨地看一眼慕容明珺,眼眸里积着仇恨,眸光收回,扫一眼罗小冰,使劲地摇首,冷笑一声,道:“受伤?你是心疼了吧。” 罗小冰顿时感觉就像肉饼一样,夹在中间,不知如何周旋,道“镜哥,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 “你让开!”呼延镜不再理会罗小冰,再一次拉开了她,迈着阔步再逼上慕容明珺,眸子里积起一股浓浓的火,道:“慕容明珺,你有什么资格再爱冰儿。你难道忘了,为了那个女人,你是怎么伤害她的,你是怎么一次又一次折磨她的?这一辈子,你都还不清对冰儿的债。” 痛痛地嘶吼,高高扬起拳头,准备再一拳砸下。 不料慕容明珺却闭上了眼,准备迎接那一拳。是的,呼延镜说得都对,是他对不起冰儿。是他该死!若是死在对手的手中,也是幸福的事!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还要请你喝我与冰儿的喜酒!”呼延镜怔了一下,收了拳头,忽而转身,拉了罗小冰就往门外走去。 “等一下。”慕容明珺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箭步追上前来,拦住了呼延镜的去路。 呼延镜抓紧了罗小冰的手,往后退了两步,道:“怎么?没有了顾怜儿,你就打冰儿的主意?”说罢,他哧哧一笑。 温柔的呼延镜此时竟如此的冷漠,眸光聚起,泛着杀气。 云来楼的缠绵,慕容明珺是历历在目,他不傻,只是以前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为了解除心中的疑问,还是忍不住问道,“不,我只想知道,冰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你的?” 罗小冰的反应最为强烈,猛得抬眸,看到他的眸子里流动着希冀,他在希望什么?希望孩子是他的吗?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呼延镜浑身打了一个颤,抓着罗小冰的手愈来愈紧,冷眸一抬,眯起,道:“当然是我的!” “不,我要问冰儿!”慕容明珺的目光扫向罗小冰,深眸里是两道坚定的光,很真切。“冰儿,你告诉我!” 罗小冰后退了两步,面对慕容明珺的质问,她开始心虚起来,伸手探一探小腹,思绪开始挣扎。 宝宝,妈妈该不该告诉他?心中开始纠结。 第二卷妃之嫁 第33章 灵药 “冰儿!”呼延镜的目光像火灼一般的射向罗小冰,大手近似霸道地揽上她的腰际,指尖很用力,生生扣进她的肌肤里,俊美脸上两弯眉下的深沉眸子分明积着哀求,头额微摇,他示意她不要说真话。 孩子是我的,你罗小冰也是我的。呼延镜在此刻有了这么一个念想。 罗小冰何偿看不出呼延镜的心思,他是爱她爱得太深,所以占有欲就更多。若是慕容明珺知道孩子是他的,生性冷漠无情的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真是不可预料。 思绪纠结,深深一想,呼延镜对她一心一意,又有恩于她,上次为了救她,残毒入体,他以后再无子嗣。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多么大的耻辱。难道连这一点请求都不肯答应吗? “对,孩子是镜哥的。”女子呼之而出,斩钉截铁,不拖泥带水。其实在这一刻的时候,她的心还是小小的痛了一下。 同时小腹也微微一痛,是不是那还未成形的宝宝在抗议她撒了谎。 慕容明珺失望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冷俊的脸上闪过的是深深的痛意,拳指微弯,稍稍捏紧了一下,忽而冷色褪去,抿唇一笑,道:“好。那我祝福你们。”说罢,他捂着胸口,淡淡地看一眼罗小冰,蹒跚着往门口走去。 看着他脆弱的背影,她的心中竟有了几许不舍。难道他对宝宝有什么怀疑了?若不然,他不会这般问她的。 罢了,缘分太浅。只有将心底的那最后一丝涌动埋藏起来,抬首看一眼身边的呼延镜,温柔满满的眸子里积着的全是怒火。 “镜哥,我欠你太多了。”罗小冰在心中暗忖道。留在他身边,希望能够补偿他一些。只是这孩子始终是慕容明珺的,他能从心底里真正接受吗? “冰儿,我们走。”呼延镜扫一眼走远的慕容明珺,眉头稍稍舒展开来,眸底竟闪过一丝胜利的惬意,接着大手揽紧了罗小冰,将她拥入怀,抱起,大步迈出了房间。 温柔乡外,两辆马车等候着。 一个是青管家。 另外一个是紫桐。 一个背影佝偻,一个昂首挺胸。 在这一点的气势上,似乎他也赢了他。 车门口,倚在呼延镜怀中的罗小冰还是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瞟一眼慕容明珺,他依旧捂着胸口,憔悴的背影惹人心恸。 明日,他还会继续沉迷吗? 顾怜儿对他是如此重要?! “三王爷,冰儿身子弱,我带她回镜王府调养。麻烦你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呼延镜扫一眼慕容明珺,语气竟有些傲慢。 说罢,人早已入了马车,丝毫不给对方一点说话的空隙。 慕容明珺张了张唇,把想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因已无人去听。 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镜王府与三王府不过是几步之遥。当各自走入高宅大院的时候,就仿佛隔了两重天。 慕容明珺进门的最后一刻,还是遥眸一望,那刚刚下了马车的罗小冰在夜色朦胧中依旧美丽,嫩白的脸上还有些许的红晕。不知是杏儿下药所致,还是在车上呼延镜说了甜言蜜语。他的心揪痛着。 佳人在眼前的时候,从来没有珍惜过。 千错万错都在自己。无奈地回首,转身进了府中。紧跟在后的青管家伫足片刻,回望一眼,抬头一叹,道:“万般皆是命啊!” 声音低沉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深沉的老人似乎能看穿世人看不透的东西。夜色里,那双眸子泛着精光,犀利却不冷厉。 镜王爷的芳香苑。 罗小冰独倚窗台,望着窗外树影斑驳,心情愈发沉闷起来。时尔一声叹,打破黑夜的宁静。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晨风端着一盆水缓缓而入。灵巧的丫环在朦胧的灯火下甚有几分艳丽,不过自从住进镜王府,这丫头的话少了很多。 “晨风,放着吧。我自己来。”罗小冰回眸望一眼,温淡地说道。 晨风放了盆子在红漆端架上,嘴唇蠕动了许久,似有话要说。 “怎么了?”罗小冰已看出晨风的心思来。 晨风抬起灵眸,轻轻看一眼罗小冰,道:“郡主,晨风斗胆问一句。郡主的心中可还是装着三王爷?” 罗小冰抿嘴一笑,并没有太多惊意,她已猜到晨风要问的是这个。“晨风,早些睡吧。感情的事是说不清,理还乱。 “不。”晨风咬着唇瓣,使劲摇了摇头,道:“郡主心中是否还有疙瘩,认为云来楼中毒之事是三王爷所为?” “是他也罢,不是他也罢。一切都过了。”罗小冰说得云淡风轻。 晨风却不以为然,道:“郡主,晨风不该瞒你。早些日子,晨风不小心偷听到殿下与紫桐护卫的谈话。他们说郡主中的毒是神月教的月毒。” “神月教?”罗小冰眉头一拧,大惊。的确,她是以为体内的毒是慕容明珺下的,以为他要以毒来控制她。 晨风点一点头,神情似乎有些紧张。 罗小冰本想再继续追问,但忽一转念,心中的纠结顿减不少。罢了,就算不是他下的毒那又如何? 今生已注定无缘无分。不必再念想了。闭上想,让记忆封锁。不能再让镜哥受伤害。 “郡主,你若心中还有别人,这般呆在殿下的身边,无疑就是欺骗他!”晨风的话说得很直接,白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微愠。 她是在为呼延镜不值吗? 这个丫头不知是太善良了,还是太爱打抱不平? “晨风,我困了。你先下去吧。”罗小冰扬手示意晨风退下,既而靠在窗台上,缓缓闭上眸,脸上竟是慵懒之色。 “是。”晨风的薄唇张了一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隐忍许久,埋了首,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凉风袭进,罗小冰不由打了一颤,睁眸,透过小小的缝隙看到晨风的身形划着弧线而去,越飘越远。 不知为何,发现这丫头渐渐远离她了。 芳香苑恢复了安静,灯影摇曳。罗小冰哪里还能睡得着。其实晨风的话已让她小小的心膜开始荡漾。 “还没睡?”耳边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罗小冰轻启眼帘,俊美的面孔在眼前渐渐放大,是他——呼延镜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眯眼笑意惬惬,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镜哥,是你?”罗小冰似有几惊讶,他何时进来的?竟失神地连房门被推开的声音都没听到。 “怎么?意外?”呼延镜拉了罗小冰的小手,扶她到床边坐下,大手移向她的额头,轻抚着那几缕凌乱的发丝。 “没有。我以为镜哥已经睡了。”罗小冰低头,避开他的轻抚。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他真的一点也不介怀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就连刚才与慕容明珺相拥在一起,他也不多作追问。为何?难道他肚里真能撑船。抬眸,与他对视,他深如泉的眸子里泛起的波澜总是让人捉摸不透。 “镜哥,你为什么不问我?”罗小冰忍不住先挑起了话题。 呼延镜的柔面上闪过一丝晦暗,忽而浅浅一笑,道:“他迟早是要登上皇位的。要知道,他可是父皇的亲外甥。到时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一定会让我归国。你跟我一起。我不怕你再想他。”他的眼眸睁得很大,一片精光让人看得透彻,没有任何的杂质。 只是越是太纯静的东西越让人感到不安。记起曾经的顾怜儿,她的一双眼眸不也是纯得像天然水晶一般的吗? 到最后还是跟慕容明浩同流合污了。可真不想呼延镜也与他一样。 听他的语气,他可是要誓保慕容明珺登基。 虽说十年前,东荣与西凉国力相差颇大,如今西凉国力日趋强盛,本没有必要修战停戈、送质子来处和平共世。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越想越乱,甩了甩头,把所有思绪都抛诸脑后。真是,怎么突然关心起国家大事来?罗小冰自嘲地一笑。 “冰儿,你想什么?”呼延镜揽了罗小冰的腰际,将她拥入怀中。 “没有。”罗小冰把头埋得很低,倚上他的宽肩,享受一下这半刻的温存吧。闭眸,静静地梦游太虚。 突然一只颇有温度的大手挪上了她的下颌,微微掰起,接着一抹温润划过嘴唇。罗小冰猛得一惊,睁开眸来,他竟吻上她的唇瓣,很轻,就像轻纱拂过。本想拒绝,但又不忍。小拳头扬起停在半空中又收回。 他的情,该如何还得清?内心还是纠结着。 那温柔的亲吻,由浅入深,由轻舔转为啃啮。痛意袭来,小手忍不住推拒了一下。只是他的大手覆过来将其钳住。 热吻继续,他的唇齿在她的唇瓣上游移,忽而撬开她的贝齿,舌头伸进口中,轻舔她的蜜津,搅得她天昏地暗。 他的动作虽然很轻,但总让她觉得无法适应。重感压来,她竟然本能的一声吟叫,猛得推开了呼延镜。 罗小冰抹了一把被吻得有些发红的嘴唇,抬眸看一眼呼延镜,他脸上的温柔顿然逝去,浮上眉稍的竟是伤痛。 “对不起,镜哥,我有点不舒服。”对他撒个谎吧,真的不忍伤害他。 “你心里还是想着他?”呼延镜的拳指微微捏起,压制着内心的一腔怒火。为什么做任何事都挽回不了她的心。 “不是。镜哥,我真的只是不舒服。”罗小冰连连摇头,生怕他误会。 “不舒服的话,我叫大夫过来。”呼延镜倏地起身,眸光变得有些阴冷起来。 “不用了。我可能有点累。”罗小冰拉住正欲抬步离开的呼延镜。 他再次回眸,与她对视。 两人的眸光流动着异色,各所有想。 “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叫大夫来帮你看看。”呼延镜挪开视线,深深的眸光扫向窗外,外面依旧是树影张牙舞爪,撩乱心情,音落,他轻轻一甩袖,大步迈出了芳香苑。 罗小冰忍不住追到苑口,望着坚定背影的离去,心中好是疼痛。刚才是不是又伤到他了? 迷离的眼眸里是理不清的丝绪。 若是有方法将他体内的残毒清理干净,那该多好! 夜色里,寒风凛冽,撕扯着罗小冰的衣裙,倩影飘飘,宛然惊鸿仙子,她伫在院中,望着满天繁星,一声长叹。 突然一条黑影闪过,“接着!”凌空喝来一个声音,辨不清是男是女。音落,人影散。一张白纸条从空中飘飘而来。 罗小冰赶紧拾了起来,回了房间,拿到烛光下一看,上面写着几个清晰大字:神月教中,有一灵药,名曰:复生,此药可医百病。神月教总坛在北山林深谷。 灵药?可医百病?那么镜哥所受残毒之侵便可医好!想到这里,罗小冰心中猛得一喜。 抬眸望窗外,忧色又起。这从天而降的纸条是真是假呢?扔下这纸条的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思绪再次陷入了纠结当中。神月教不知是何方神圣,这样冒然闯入,他们未必肯给灵药的。 该怎么办? 徘徊在房中,书香中文网没有睡意。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到鸡鸣时刻,罗小冰才停了脚步,像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握紧了小拳头,忽而再伸手取了桌上的纸条折好,塞进衣袖里,打开房门,偷偷跑出了芳香苑,从后门离开了镜王府。 不论结果怎样,她一定要去一趟神月教总坛。 为了镜哥,她要拿到那味灵药。 穿过清冷的大街,一直往北边走去,走过一里又一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才入了北山林。 深林野林,很久没有人的踪迹了,曲折迂回,不知哪里才是尽头。路是越走越险,再加上她怀有身孕,身体很快支持不住了。 满路的荆棘把她的裙衫划破,刺过衣物扎进肌肤里,很深很深,血渗出来。她咬了咬牙,望一眼天边的红霞,抹去脸边的汗渍,自语道:“不行,为了镜哥,一定要坚持。”坐下休息片刻,揉了揉酸痛的腿,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去。 晨曦微明的时候,她再也走不动了,眼前开始模糊,汗水淋漓,突然脚下一软,身边摔了出去,侧眸一看,下面是深深的沟壑。这样摔下去,哪里还能活命。难道就要这样死掉吗? 活着这样累,真想死了一了百了。可怜肚子里的宝宝!摸摸小腹,闭上眼眸。突然身体停住了,好像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她怔怔地睁开眸子,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慕容明珺!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罗小冰由于本能的害怕,紧紧抓着对方的衣襟,胸膛的铜黄肌肤都露了出来,还是结实得精亮,那张脸,再没有颓迷,再没有冷厉,有的只是飘洒的俊逸。 难道是在做梦吗?她使劲甩了甩头,竟忍不住探了探那张脸,有棱有角,感觉还是那样真实。 “怎么?不想起来?”慕容明珺眉头一挑,脸上竟有几分惬意。 “没有。”罗小冰避开他的眼眸,赶紧松了他的衣襟,挣开暖怀,站稳。“你怎么在这里?”如此荒野竟能碰到他,这是巧合,还是蓄谋。眯起眸来,疑惑地看他两眼。 纸条上的字虽不是他写的,但也不排除是他的圈套。 “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可是去神月教总坛的路?你在这里?莫非你是神月教的人?”慕容明珺上下扫量着罗小冰,双眸里光亮起伏不定,傲人的目光虽没了戾气,但却缓缓添上了几分冷意。 细细扫一眼,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风姿,沉着的声音,昂扬的气质,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三王爷。 只是他变了好多,眼中的冷漠早已褪去,泛着一股暖暖的温流,是对她的一种温流。 难道他好了? 罗小冰心中甚是不解。 “你看这个。”罗小冰从衣袖里掏出纸条扔给慕容明珺,撇他一眼,道:“你既然知道神月教,难道不是你的圈套,故意引我来?” 慕容明珺敞开纸条,扫一眼,抿唇一笑,道:“你想去神月教拿复生灵药?” “怎么了?碍着你呢?”罗小冰显得理直气壮。 “复生灵药能治百病,对精元虚弱的男子甚有奇效。难道你是为他去取?他——”慕容明珺的脸色微微一沉,眉宇间闪过几丝痛意。她的心已完完全全属于他呢? “你可别想得太多。镜哥为了帮我渡祛阴毒,身染残毒。我去取复生灵药,就是帮他解毒的。”罗小冰心底里有些发虚,镜哥的事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嗯。我没想得太多。”慕容明珺眼眸中的温流被一股寒气淹没,“你一人去神月教,不是送死吗?”轻轻一甩袖,他的脸上满是责问。 “为了镜哥,我不怕!”罗小冰傲然扬眸,斩钉截铁地说道。对呼延镜欠得太多,这一次一定要得到复生灵药,治好他的顽病才行。不然她就成了呼延族的大罪人了。 慕容明珺的脸狠抽了一下,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来,“那走吧。”只简单的三个字,说罢,他一转身,甩袖离去。 “喂,你到底哪里去?”罗小冰紧追上来。 “神月教总坛!”慕容明珺不曾回眸,声音铿锵有力。 “你去那里做什么?”罗小冰追问。 慕容明珺停了步子,回过头来,一把抓了罗小冰的手腕,道:“不要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眉目拧紧,似有几分气愤。 他不过是气愤她只身一人去神月教为了的是另一个男人。 “喂,你放开!弄疼我了!你放开,你只会欺负我!”罗小冰厥着小嘴,狠狠地责骂,真是讨厌的家伙。小女子伸出另一小手,使劲掰开他的大指。 言语惊醒了沉浸在气愤当中的慕容明珺,是啊,对她,从来没有爱怜过,有的只是霸道的拥有,深深吸一口气,神情柔软下来,赶紧松开了大手,道:“对不起。”很真实的道歉,竟让罗小冰不由一愕。 “我查到大皇兄与神月教来往密切。想去探个究竟。”眸光流转,泛着真真切切的情意。不知为何,居然向她吐露了真话。 “你都好了?”罗小冰忍不住再看他两眼,白日的颓迷,夜晚的消沉,在他的脸上早已消失。 “我没事儿。”慕容明珺避开罗小冰美丽的眸子,心中好痛。等到真正醒悟,发现自己真正爱她的时候,伊人早已投向他人的怀抱。 如果再这样霸道的拥有,换来的只是更多的伤痕罢了。 “想找复生灵药,跟我走。”他拉开话题,拉了罗小冰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向林子深处。 每一次走进茅草深处,他总是先把荆刺踩断,然后再让罗小冰踏着过去,生怕她受一点伤。 或许从某个时间开始,他就应该这样做。 只是这一切已经太晚,他暗自哀叹一声,侧眸看一眼身旁累得气喘吁吁的女子,心中不由一阵心疼,赶紧揽了她的腰际,让她整个身子靠在他的身躯上前行,这样她便不会很累。 罗小冰何偿感觉不到慕容明珺的变化了。他的温柔、冷静愈发让她心膜荡漾。这些虚幻的东西,不过是眼前的一场梦,梦醒了,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 他用温柔欺骗了她一次,这一次的温柔会不会再是欺骗?心好累。 “若有一天,你与大王爷针锋相对。你会忍心杀他?”罗小冰的小手不由自地主扣紧他宽厚的腰。 “会。”慕容明珺回答地很干脆,冷眸里有一股恨光。 “你是为了她?”罗小冰沉默良久,小心问道。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心底一阵泛酸。其实怜儿在身边这么多年,他都不曾了解过她,这个女子要的只是名和利,他一直以为她要的只是简单平淡的生活。 她的背叛,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切来得突然。内心虽然没有表面伪装的那种痛楚,但对怜儿多少是有情的。 失散了两年,她才知,对这个女子已回不到过去的甜蜜。对她,剩下的怜爱就是还她的恩情。 爱上罗小冰,抛弃了曾经对怜儿的承诺,是他的错。怪来怪去,还是他自己。 对怜儿,已经淡然。如果大皇兄才是她权利的欲、望,满足了她又何偿不好呢? 既然没有恩情,也不会歉疚。 昨日醉酒之后,朦胧中醒来看到罗小冰温情的面孔,温暖流入心扉。当年母妃去世的留下的阴霾才真正释然。 这次为了大局,他把自己装扮得颓迷不振。骗过了所有人,也包括身边的女子。 “怎么?回答不上来?”罗小冰扬唇一笑。 “没有。”慕容明珺眉头一拧,扣在她腰际的大手愈发用力了一些。 两人不再多语,只在幽静的山林里缓缓前行。 越走越深,越走越宽广。 果然山林深处,豁然开朗。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堡出现在眼前。 清晨的太阳刚刚升起,谷底的雾气依旧迷漫,宛如仙镜。 谷口,一个青石碑上,雕着三个明晃晃的大字——“神月教”。的确,如此隐藏的地方,是很少人能找得到的。 若不是慕容明珺派去的探子几经暗访,绝不会想到北山林深处居然是世外桃源。 缓缓走近城堡,渐渐清晰,红漆大门,足有几丈高,小小城楼之上,插着数面锦旗,弯月如刀,正应了神月二字。 门口石狮相倚,威武生仪。不过很是奇怪,门口竟没有守卫。 慕容明珺警觉地四下探上一眼,侧眸对身边的罗小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罗小冰使劲摇头。 “放心,复生灵药,我一定帮你找到。”慕容明珺眉头拧了一下,他不想她跟着进去冒险。 从遇上到现在,他一直称“我”。 他真的变了。罗小冰心中有几许安慰。只是她也同样担心他,若是他一人进去,会不会有事?神月教总坛,里面有多少人,多少机关,都不曾知晓。 万一他出个什么事,如何知晓。 “不行。我要进去!”罗小冰很坚定地说道,然后抓紧了慕容明珺的衣角。除了帮呼延镜拿复生灵药,更重要的是看着他,不能让他出事。心中是不由自主地担忧。 “你——”慕容明珺侧眸恼恼地看她一眼,心中极是气愤,难道还怕我吞了灵药不成。 他以为她只是为了她的镜哥! 狠狠闭眸,气气地抓了她的手,一跃上了城楼。 虽然大门口没人把守,但里面却是非同一般。院落有致,走廊蜿蜒。穿着月形图案衣服的男男女女整齐有列地往各处徘徊询查,看他们的身形步伐,就知一定是训练有素。 慕容明珺带着罗小冰隐藏到假山后面,刚好有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经过。他的身手很是敏捷,大手一勾,挟了那女子过来。 “说,复生灵药在哪里?!”慕容明珺的手指狠狠掐住了女子的颈脖。 “在佛堂。”女子吓得浑浊直哆嗦。 “带我们去。”慕容明珺再次低声喝道。 有了小侍女的带路,一路上很平静,几乎没怎么碰到巡逻的教众。左转右弯,终于到了侍女所说的佛堂。 一所别致的庭院,门额的牌匾上镶着“佛堂”二字,里面很简陋,一佛,一案,一桌椅。 进门的那刻开始,慕容明珺的视线就定在了佛像身上,佛不谓男女,但这尊佛看去像是位妇人,面容慈祥,右手兰花指,左手托一盏玉灯,灯无芯,但放着一只金色小瓶。 梦境萦绕,罗小冰与慕容明珺一同叫出了口。 “掌灯仙姑?!”两人异口同声地叫道,面面相觑,顿时无惊。 “你也知道她!”两人又是同样的疑问。 “神佛左手上的金色小瓶里装的就是复生灵药。你们放了我。”小侍女的眼眸流转,指着神佛,声音瑟瑟发抖。 话题被岔开。慕容明珺眸光一紧,一掌劈晕了小侍女,转身一跃,飞腾而起,取了那只金色的瓶子,打开来轻轻一嗅,果然是灵药,芳香扑鼻,嗅之犹如清泉灌顶。 谁料就在这时,一条长影飘来,好快的身手,长鞭一挥,缠上罗小冰的腰际,将她拽走,正当慕容明珺的分神的时候,那人另一手再挥另一长鞭,轻轻一点,快如蛇信般取带走了他手中的复生灵药。 慕容明珺定晴一看,目光如炬,“怜儿,怎么是你?” 的确,门口持鞭的娇弱女子竟是顾怜儿,她不再是往日的粉嫩衣衫,而是金袍加身,金冠如云,头上别一支重头金簪,宛如月形。唇红齿白,眉间点砂,环珮叮当,宛如天神下凡。 在进门的那一刻,她已然扯下了一直蒙在脸上的长巾,面容清晰,她就是顾怜儿,她要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一手掐住罗小冰的脖子,另一手托着金色小瓶,先是恭敬地望一眼佛像,俄而目光停留在慕容明珺的身上,道:“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你三王爷的本事果然不小。几个时辰以前,还是颓迷不振,如今却已是意气风发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慕容明珺追问的同时,如炬的目光早已落到罗小冰的身上,现在她在怜儿的手中,如何才能救下她。 “我?以你三王爷的才智,难道猜不到吗?”顾怜儿故意用手在罗小冰的脸上轻轻一划,眉间挤出一丝得意,“你们还真是郎情妾意,出双入对的来送死。” “你是神月教的人!”慕容明珺看一眼顾怜儿的装束,大气凛然,衣着华丽,根本与那些教众不同,她更有主载的气势。难道她是?嘴唇蠕动了两下。有点不敢往下猜。 “其实你已经猜到了。神月教的教主就是我顾怜儿。”顾怜儿回答地淡然如烟,美妙的眸眼透着熊熊野气。 “真的是你?”慕容明珺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手下人只查到慕容明浩与神月教来往密切,他没想到的是怜儿竟然是神月教教主。一个弱女子,没想到她的背后竟有如此大的实力,真是人不可貌相。 “王爷,若不是这些年来,你一直淡泊名利,无意太子之位,神月教的力量将是你三王府的。只是你不愿意!”顾怜儿失望地摇头,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是多么希望他有朝一日当皇帝,只是他一来没有野心,二来论排行,也不会首先临到他当太子。 这个野心勃勃的女子选择了慕容明浩。 “够了!本王不屑这些。”慕容明珺扬一扬手,一声怒喝。 今天的他与昨日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本来一心一意想与慕容明浩打跨他的斗智,只不过一夜之间,他如何又变得如此顽强。 女子的心小小的震颤了一下。 竟没能让他伤心欲绝,沉迷不醒!还是他对她的爱可是还不够!失望地摇了摇头,抿唇一笑,道:“三王爷的演戏功夫可真是好,竟将我骗过了。我还真以为王爷是为了我颓迷不振。” 女子冷冷地笑了,笑声好是冷酷。 其实要说伤心,怎会没有?她对他的打击,可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刻骨铭心,只是父皇交给了他更重的任务。 为了父皇,为了国家,他必须坚强。表面上他瞒过了所有人,但是内心里他谁也没有欺骗。 “你放开她!”慕容明珺目光一扫,视线落到罗小冰的身上,此时,他更担心的她的安危。 “放开她?王爷认为怜儿会吗?今天将你们一起擒住,可是最大的收获。”顾怜儿笑吟吟的样子,甚是得意,侧脸,手指愈加掐紧了罗小冰的喉咙。 罗小冰顿时感觉喉骨一阵疼痛,连呼吸都困难起来,痛苦的咳嗽传出,脸颊因缺氧胀得通红。 “你要怎样?”慕容明珺的语气放温柔了一些,竟有几分哀求。 “你求我啊!求我把她还给你,求我赐你复生灵药。”顾怜儿眉头一挑,一手掐手罗小冰,另一手扣紧瓶子。 若稍稍一使劲,恐怕两者都会毁在她手下。 “慢着。”慕容明珺伸手一扬,停了片刻,眉头一皱,道:“好,我求你,求教主放了她,求教主赐予复生灵药。” 高傲的王爷竟然在女人的面前说出“求”字,那是多么为难。当时,他顾不得这么多了,他真的不想她有任何的闪失。 罗小冰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居然——情意涌动,心底慢慢潮湿。 顾怜儿愣了一下,咯咯地大笑起,笑得居然泪眼模糊,求字,堂堂三王爷为别的女人救她,是多么可笑。她顾怜儿何时享过如此的殊荣。 “你放了她!”慕容明珺再次催促道。 “我偏不放。求我可以。你跪下来,跪下求我!”顾怜儿的眼眶睁得好大好大,她不相信他会为了这个女人跪下求她。 她想赌一次。 其实在心里,她还是没有放下对他的情。她要唯一的爱,也要独步天下的权利。可是往往很多时候,两者不可兼得。 此时此刻,她不想为了野心,只想为私心,她要看看罗小冰在他的心中到底有多重。 “怜儿,你故意刁难于我?”慕容明珺说话的同时,缓缓上前一步,他想乘机从她的手中救下她。 “你停下,不然我杀了她。”顾怜儿很敏感,连忙后退了一步,那只手再次用起力来,狠狠掐下,掐断她的喉骨,让这个女人就这样死在他的面前。那就是她最快意的事情。 “王爷,不要求她。”罗小冰倔强地扬头,死,她并不惧,更不指望慕容明珺会为她跪下求一个女人。 死了,不过是黄土一剖。 只是可怜了肚子里的宝宝。 闭上眼,静静等待死亡的临近。 “好。真好。”顾怜儿惬意地笑着,手指的力度加大,再加大,罗小冰的脖子上印出血迹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皱成一团,痛苦至极。 不能失去她!慕容明珺的脑海里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不要。”一声怒吼从他的口中喊出,接着扑通一声,他直挺挺地跪在了顾怜儿的面前。 “求教主放过她,求教主赐予复生灵药。”目光坚定地看着顾怜儿,那膝盖叩地的一声响,好清晰。 顾怜儿整个人一颤。 罗小冰更是心膜绞痛。“王爷,你——”她的唇瓣蠕动,千言万语,竟不知从何说起。 “教主,你放了她。”慕容明珺再一次说道,俊朗的神情流动着忧色。 哈哈——顾怜儿仰头大笑,那笑声疯狂彻底,就好像惊天的雷声,眼眸通红一片,积起的是满眶的恨意。突然小手狠狠一抓罗小冰的衣衫,将她推了出去,凌空那一刻,再一掌劈向她的后背。 “给你复生灵药。”同时疯狂的女子将手中的小瓶扔起。 慕容明珺的身手好快,首先接住腾起的罗小冰,再伸手一抓,药瓶稳落在手中。这时顾怜儿长鞭一挥,缠起晕倒在地的小侍女一同退出了佛堂。 接着轰隆一声响,四面齐刷刷地铁栅栏落了下来。佛堂顿时成了囚牢。 顾怜儿已在栅栏以外,眸眼通红地望一眼慕容明珺,道:“三王爷,你就在这里等着,看她是如何死在你怀里!” “你——”慕容明珺站稳,正欲说些什么。这时怀中的罗小冰一声痛吟,嘴里“噗”出一口鲜血,喷得好远好远,将她与他的衣衫一同染红。 其实那一掌,顾怜儿是使足了十成的功力。 她好恨,好恨这个女人夺走了他的爱。 “冰儿——”慕容明珺一声痛苦的嘶喊,眼睁睁地看着她呕血而晕。女子晕迷前的最后一刻,“把复生灵药交给镜哥!”一声深沉的嘱托,伸手探一下他的脸颊,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接着沉沉地闭上了眼。 第二卷妃之嫁 第34章 凶手 慕容明珺心中陡然一痛,就在这最后一刻,她的心中还只是想着呼延镜吗?心中甚是计较,真恨不得毁了手中的复生灵药。情况危急,也顾不得这些儿女情恨。 “冰儿,我决不会让你有事的。”慕容明珺轻轻抚去罗小冰嘴角上溢出的鲜血,蓦然地回首,看一眼笃在门口的顾怜儿。 此时,这个女子好惬意,手舞长鞭,再缓缓收起,曾经迷的面庞上竟是甜美的笑容,但那笑已然变了质,满是邪气。 “怜儿,你当真如此狠心?”慕容明珺怔神望去,厉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珺哥哥,莫怪我。要怪就怪你胸无大志,连累了她。若是你像其他皇子一样,一心想着掌控天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顾怜儿轻轻一咬唇,目光笃定,丝毫没有悔意。 “你一心只想着当皇后?”慕容明珺低眸担忧地看着受伤的罗小冰,她已闭上眸,沉沉晕睡过去。她肚中可是怀着孩子,一刻也耽误不得,一定在离开这里。一定要! 冷眸一勾,再扫向栅栏外的顾怜儿。这是给她的最后一个机会。若是她放了他们,她所做的恶事,他定不会计较,若是—— “对。只有母仪天下,才能掌控权力,小小的神月教教主早已不满足我。十年了,我策划了十年。从九岁到十九岁,为的就是东荣国的半边天。”顾怜儿狠狠一扔手中长鞭,晲一眼广阔的天空,眸光流转着野性,娇小的身姿傲然挺立,忽而目光收回,利得像一把尖刀扫过来,仿佛在刺穿慕容明珺的心窝。 为了当天下第一女人,抛情弃爱,有何不可? “好。”慕容明珺眸眼一眯,大手一掀,从头上拔下发簪,黑发披肩,宛如墨流,斜斜地扫过最后一丝怜意,满眼充满了绝决,道:“怜儿,念你我夫妻情分一场,本来饶你一次。但你仍不知悔改,从今日起,慕容明珺与顾怜儿情断恩绝。”他单指一用力,发簪折成两截,怦然落地。 顾怜儿的狠毒彻底逼得慕容明珺将心中的情丝斩断。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竟不知枕边人是如此险恶。 是太宠她,还是太不了解她。早已无从追究。 顾怜儿的心揪了一下,隐隐作痛。的确,在这场情爱中,早之前她的目的就不纯洁了。当初利用假象,接近慕容明珺,何偿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登上朝堂,坐拥皇后的半边天下。 他不能给她,她不予强求,另投他人。 只是当他爱上别的女人的时候,她方才后悔,只是早没了回头之路。 师父一直教她,世上的女子只有掌控权利,方才不会被负情薄幸的男人抛弃。 一切的一切,早已计划的很好。这是一个长远的阴谋,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她不会放弃的。 为了权利,情爱皆可抛。 女子负起手来,坚定地吸了吸鼻翼,眼眸里虽然泛起一层水雾,但始终没有打湿,头微微一扬,道:“情断恩绝!我顾怜儿与你慕容明珺从此形同陌路。”视线下意识地扫一眼罗小冰,惬惬地笑着。 她顾怜儿得不到的,你罗小冰也休想得到。 “你以为这小小的栅栏就能制得住本王吗?”慕容明珺怜惜地看一眼罗小冰,眸子里泛起晶莹,应该说是他连累她的。 与她一起去佛堂拿复生灵药,不过是为了引出神月教教主。其实他早想知道这个神秘组织的背后到底是何人。 呼延镜入京的前晚,竟有人敢在慕容明杉的眼皮底下将他劫走,他怎么会无动于衷,不会追查?这些日子来,除了慕容明杉,他早已派出大批人马追查当晚的刺客。 神秘女子出自神月教,他早已知晓。更得知慕容明浩与其来往甚密,抽丝剥茧,堂堂精明的大王爷也不曾知晓他早已被人监视。 北山林的神月教总坛就是探子跟踪慕容明浩才发现的。 有点倒是很奇怪,竟然早有人知道神月教总坛在何处,那人传信给她到底是何意? “三王爷,你可别小瞧了这些铁栅栏。千年玄铁所铸,你认为仅凭你的肉骨凡胎能逃得出来吗?”顾怜儿一阵狂笑,连连后退几步,双眸笃定,阴而毒辣,继续道:“我要废了你的武功,当你无法为她运气疗伤,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女人如何死在你面前。”她单眉一挑,心中打着精算盘。如今慕容明珺是困兽之斗,想制服他可是轻而易举。佛堂中尽是机关,让他不死也残废。 慕容明珺并不以为然,低眸深深地看一眼罗小冰,她脸色苍白如纸,虚弱至极,若她有事,可是一尸两命,不管孩子是谁的,他(她)都是无辜的,再抬首,道:“怜儿,你不后悔?”眼中竟是恨意。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他狠了狠心。 “当然不会。这是我自己选的路。”顾怜儿一边说着,一边朝前走来,准备启动佛堂的机关。 “不用留情。”慕容明珺一撇头,不再去看顾怜儿,声音是用内力传出的,很沉,很重,荡漾开去。他是要给外援传信。 “跟本王回去认罪,劫持西凉皇子,罪可不轻!”冷不防,一柄长剑落到顾怜儿的脖子上。 女子大惊,心中狠狠一抽,侧眸一看,是一张黝黑的脸,身形健壮,神情颇憨,是镇远王爷慕容明杉! “没想到,你一看到三皇兄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出面。我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倒是挺省力的。”慕容明杉勒紧了一些手中的长剑,眸光里闪过的是一股淡定。 他是旁观者,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更绝决一些。 来神月教之前,慕容明珺早已与他商量好,一人走小路打前锋引蛇出洞,另一人带人马走大路,只要遇上神月教众,不能生擒的,一律用箭射杀。 镇远王爷,是打仗打出了名的,他虽生性憨直,对面临敌人的时候,他从不手软。 这种秘密的组织愈是扩大,对朝廷就是一种威胁。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佛堂的时候,慕容明杉已带着他的人将神月教总坛团团包围,能擒的擒,能捉的捉。 只有顾怜儿还蒙在鼓里,以为关了慕容明珺就万事大吉了。 “不可能。我明明派人查了四周,没看到有援兵。”顾怜儿依旧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自从慕容明珺进入总坛开始,她对他的行踪可是了如指掌,就连小侍女也是她安排的。 带他到佛堂更是精心准备。 没有一点纰漏的。 “怜儿,你不要忘了。五皇弟行军打仗多年,兵法布阵,掩护前行,那可是比你高出千百倍。”慕容明珺斜一眼顾怜儿,甚是失望。 到此时,她还是不肯服输。 “你们两兄弟果然狡猾。”顾怜儿哧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眸里挤出一抹绝望。 “少废话,放他们出来。”慕容明杉扫一眼栅栏里的罗小冰,心中陡然生了满满的担忧。她怎么样了? 顾怜儿咬了咬牙,很不情愿地拍了拍门框,接着轰隆一声,铁栅栏全然收起。 “冰儿,你要挺住。我一定会救你的。”慕容明浩横抱起罗小冰,紧快地出了佛堂,正与顾怜儿擦肩而过的时候,抬眸看一眼恨意浓浓的女子,心底好凉。 或许正如父皇暗地里跟他所说,江山绝不可交给大皇兄那般阴险之人。只是自己又何偿不是阴险之人。 流着同样的血,岂能没有相似之处?若是他不带罗小冰进来,或许她便不会伤得此如之重。 带她进来,他是起了私心的。 他想看看她为呼延镜要冒多大的险。只是他赌输了,受伤的最后一刻,她想的还是呼延镜。 心绞绞的痛,不管怎样,还是害怕失去这个女人。 “三皇兄,这里的事交由我处理。你一定要救她!”慕容明杉拍了拍慕容明珺的肩膀,声音很沉,木讷的脸上闪过无限担忧。 “嗯。”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愈发抱紧了罗小冰,下颌抵到她的青丝,好凉,竟没有一丝温暖。 “冰儿,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在害你。”声音有些许颤抖,加快了脚步,寻了神月教中的一处厢房,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中摆设齐全,高床软榻,古木桌椅更是雕工精美,可见神月教在江湖横行多年,敛了不少财物。总坛的一切可都是银子堆起来的。 早已顾不得这些虚华,将罗小冰放在了软榻上,扶她盘坐而起,轻轻扯开她的罗衫,露出光洁如玉的背,薄薄的亵衣系绳之下竟是一个鲜红的掌印,好狠的女人,竟下如此毒手。 大手爱怜地探上去……眉宇间拧结起疙瘩。 “冰儿,你要支持住。”慕容明珺轻轻一语,接着大掌一挥,房门自动关上,然后翻上软榻,盘膝而坐,双掌运气,置于她的背上,将体内的真气渡给她。 屋里真气迷朦,罗小冰紧锁双眉,黑睫颤动,宛如蝶飞,汗水渗渗落下,双颊渐渐通红,慕容明珺灌入的真气已在她的体内开始生效,背上的血红掌印也在渐渐消退。 “嗯——”突然一声痛吟从女子的口声传来,罗小冰可能是因为痛苦而惊醒,吃力地打开眼帘,微微一低眸,罗衫滑落,香肩露外,心中不由一阵惊颤,意识还在朦朦胧胧之中,她并不知发生何事,只觉得身体异常难受,背后仿佛有一股热流灌入, “不要乱动。”慕容明珺的眉目紧锁,双掌愈发加紧力气扣住她的背,关键时刻,不容一分差池。很凝重的一声低音,沁入罗小冰的心中,她知道是他,熟悉的声音恐怕永远不会忘却。 刚才的那一幕,她可记得清晰。他真的为了她向顾怜儿下跪!心中情愫涌动,又开始潮湿。 意识再次模糊,眼帘欲抬起,又沉沉关上,陷入了昏迷当中。 也就在此刻,慕容明珺很自然地收了掌,在胸前划一圈,调息内息片刻,长吁一气,猛得睁眼,很快地接住因失去支力而倒过来的罗小冰。 女子苍白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安详地睡着,再没有痛色,薄唇微动,喃喃细语,没人听得见她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端详着她,目光移向她的小腹……糟糕,孩子怎么样了?眉头一紧,赶忙抓了她的手腕,细细一探,幸好胎儿无事,若不是服用过血苓子,顾怜儿的那一掌铁定即使要不了她的命,也会夺了腹中胎儿的命……也许这一切的灾难都是他带给她的,想到这里,鼻头酸溜溜的,愈发拥紧了她。 女子缓缓醒来,用小手撑了撑结实的胸膛,抬眸看他一眼,还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宛如刀削,更若神明,可望而不可及。 “你为什么那样做?”罗小冰的唇瓣轻轻一动,挤出几个微弱的字眼来。 “我只是不想你有事。”慕容明珺知道她要问的什么,堂堂王爷在一个女子面前屈膝,是何等的难,只是为了她,他还是那样做了。一手托着她的头,另一手抚净她脸边的发丝,唇角一撇,淡淡一笑。 “你——”罗小冰话说了一半,又吞了回去。 他真的变了,可是这一切都来得太晚。女子还是伸了手,抚探一番他的脸颊,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曾是夫妻的时候,这等温馨的片刻又有几多了。少之又少。 “你身子怎么样?”慕容明珺打破了这小小的片刻宁静。 “嗯。好很多了。”罗小冰点一点头,将小手缩回。 慕容明珺眼中的忧色褪了许多,遥望一眼窗外,日近晌午。 外面没了动静,可能五皇弟早已把神月教的一干人等押走了!这里空了,空得好寂寞。 想到怜儿的那绝决与野气的眼神,他心中陡然一凉。人世便是如此罢了。 “我们回去吧。你的镜哥可能急得四处找你了。”慕容明珺横抱起罗小冰向屋外走去。 两人的话很少很少,各自沉默,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走过蜿蜒的长廊,出了城楼,外面已有一辆马车备好,正等着他们。 慕容明珺遥望远方,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开。五皇弟真是有心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备车给他。 神月教在这里栖息多年,早已暗中开辟了通往谷外的大道,果然是巧夺天路,宽广大道掩在丛林之中,穿山而过,看似山洞,里面却是平坦宽广,可容三辆马车齐驾并驱。 进入“山洞”,车夫已掌起明灯,照亮前路。 车辘轳不停地转动着,声声都撞进心底里。车厢里,慕容明珺依旧紧紧拥着罗小冰,一刻也不想放开,手中握着那瓶复生灵药,他在想,是不是该给她?若是给了她,她一定会回到呼延镜的身边。 那一刻,他很想这辆马车永远不要停下来,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永远不要有尽头。 想归想,路再远,终是有尽头的,穿过山洞大路,车入闹城。 这时天色已晚,幕色降临。 罗小冰可能是体虚,早已在他的怀中沉沉睡去。 马车终于是停下了,三王府与镜王府不过是一步之遥。还未下马车,慕容明珺掀开车帘,遥望一眼隔壁,门口漆黑一团,并未掌灯。 不免有些奇怪。 呼延镜若是发现罗小冰失踪,定是满大街的找她。可是镜王府门口却安静出奇。 “咳咳——”怀中女子的痛苦咳嗽打破了黑夜的沉寂,可能是中掌吐血的缘故。罢了,管不了这么多。本想将她送回镜王府的,只是他突然很舍不得,于是狠了狠心,抱起她,大步迈入了三王府。 府中灯光明亮至极。 水月居的阁楼,罗小冰安静地躺着,甜甜地入睡,可能是太累了,累得她不想醒来。 慕容明珺一直守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何时曾经这般轻轻握过她的手,这种感觉太少,少得让他握起来竟然会心跳加快。 “三皇兄!”慕容明杉的声音传来,却有几分遥远。 “来了。”慕容明珺起身,帮罗小冰掖紧了被子,然后负手而去,步伐沉重地下了楼梯。 慕容明杉早在厅中等候,脸上神情似有几分焦虑。“五皇弟,有事?”他抬眸看一眼,眉头微微一拧。 “大皇兄要见你!”慕容明杉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在哪?”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紧。 “在正厅。”慕容明杉道。 “去会会他。”慕容明珺抿唇一笑,眸子里闪过几分坚定。 两兄弟一齐出了水月居,背影渐渐拉长。 果然,三王府的正厅中,一袭白衣飘飘,长影如松,坚定不移。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慕容明浩赶紧回了头来,脸上的神情不再是往日的风流不羁,而是冷戾飘飘,犹如冰块。 “大皇兄这么晚了来访,可是有事?”慕容明珺拂了拂长袖,一摊手示意慕容明浩入坐。 “我不想与你废话。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如何处置怜儿?”慕容明浩的神色十分紧张,双拳紧握。 “大皇兄,怜儿根本没有怀上你的孩子。你何须如此紧张?”慕容明珺瞥一眼慕容明浩,自顾地坐下,低头轻理长袖。 玉矶子失踪,早已被他的人暗中擒住,事情原委他交待的一清二楚。这个三王爷表面不动声色,暗地操戈,做得不着痕迹。 “三皇弟,你可真是会演戏,居然连我都骗过了。”慕容明浩哧自嘲一笑,他一直自负认为自己才是天下无敌,料事如神,本以为可以借着顾怜儿将他的所有斗志打跨,没想到他却越战越勇。 在慕容明浩看来,慕容明珺的脸上再看不到任何的颓败气息,有的只是沉着与冷静,还有意气与风发。 “大皇兄,兵不厌诈!”慕容明珺缓缓侧眸看一眼慕容明浩,眼中全是镇定。 “好,好。你狠。”慕容明浩甩了甩袖,连说两声好,“你放了怜儿!”他的眉头一挤,显得理直气壮。 “若我不放了?”慕容明珺拧眉一挑,若是让两个野气勃勃的人再走到一起,不知道还会生出什么乱子来。 对怜儿,不会杀她,看在以前的以情份上,他只会软禁她。毕竟劫持西凉皇子是大事。对于她对他的种种,罢了,过眼云烟。 “你若不放,我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萱儿。”慕容明浩咧嘴一笑,眉眸一挑,近似得意,道:“那傻丫头从小跟着洪淑妃长大,受其影响。她可是一直认为你是异族女人所生,对你恨之入骨,所以处处都是与你为难。若是让她知道她一直讨厌的女人呼延德妃是她的母妃,而一直讨厌的皇兄是她的亲哥哥。你猜猜那个倔强的丫头会怎样?性格刚烈的她可不像你一样坚强。” 慕容明浩说得对极。呼延德妃去世的时候,萱儿还很小,那时她哭得死去活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病好以后,竟将前事尽忘,慕容链就将其交由洪淑妃领养。为了帮萱儿抹去从小丧母的痛苦,皇帝下令所有人都不准提及九公主的身世,若是道说是非者,定当严惩。自此之后世人只知皇上最宠爱的九公主是洪淑妃所出。皇帝之所以那般疼爱她,除了她聪明伶俐,更多的是想补偿她失去的母爱。 慕容明珺更是处处让她。为的就是让她能够快乐无忧的生活。 洪淑妃是东荣子民,排外情结尤为严重,耳濡目染的原因,萱儿就愈发的讨厌慕容明珺,事事与他作对。 “你拿萱儿威胁我?”慕容明珺的心被狠狠一扯,恼恼地瞪一眼慕容明浩,拳指捏紧。自母妃去世以后,除了父皇,只有萱儿才是她最亲的亲人。虽然小丫头常常刁难他,但他从不介怀。 “没有。萱儿也是我的妹妹,伤害她,我也多有不忍。但是我只想让你放了怜儿。”慕容明浩非常坚决地说道。顾怜儿一定要救出来,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亦是威胁。因为她掌握着他的把柄,若在危险时刻,他不救她,她一定会全盘托出,要死也一起死。 这个女人的心机太深,真是防不胜防。 “大皇兄,有话好好说。萱儿毕竟是我们的皇妹。”慕容明杉终于插上话来。 “我是在好好说话,可是他偏偏不愿意。”慕容明浩甩了甩长袖,恨恨地看一眼慕容明珺。“难道你真可以不管不顾你的亲妹妹?”他再次挑眉问道,厉眸通红,这一刻,他已把所有的亲情抛之脑后。 “够了!”慕容明珺一声斥怒,一咬牙关,仰天叹一声,道:“让我考虑一下。”音落,他将视线移向门外,想看一看深沉的夜色,这样心才会愈加冷静,抬眸一刻,他的神情愕住了,一个倩影站在门口,依旧是一身紫色的紧身衫,两排铜扣在灯火下闪闪发光,握着长剑的手在瑟瑟发抖,他的身后还跟着两名带刀的侍卫。 “萱儿——”慕容明珺睁大了眼眸。 慕容明杉更是惊坐而起,“九妹,你没听到什么吧。”憨憨地问一声,但她泪光莹莹的眼眸告诉大家,她来了许久,什么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本来慕容萱儿是奉了父皇之命,传旨让三皇兄入宫的,虽极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来,走之时,她带了长剑,要与他比个高下,上次可是他摔死了她的小青,这个仇一定要报。 “你们都是骗子,骗子!”慕容萱儿一声嘶吼,使劲地跺了跺脚,扔下手中的长剑,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慕容明珺顿时面色通红,猛得回头,狠瞪一眼慕容明浩,拳头握起,冷道:“你满意了?” “早该让她知道。在宫中横行霸道,谁人不厌。你拿她当亲妹妹,她可对你从来没有手软过。”慕容明浩并不觉得惊讶,似乎是他预谋好的,坦然而立,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骗子!你们是一群大骗子!”慕容萱儿又是一阵撒泼般地吼骂,推开身边的两名侍卫,飞一般奔出了三王府。 “萱儿——”慕容明珺长唤一声,她却不曾回头,赶紧递一个眼神给慕容明杉,道:“五皇弟,快跟着她。” 慕容明杉讷讷地起身,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正厅里,只剩下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浩两人。 微风卷起,吹起袍袂,撕扯。 “你的目的达到了?”慕容明珺冷冷挑眉。 “三皇弟,你记住!这天下最终还是我的!”慕容明浩傲然地扬起头,不屑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嘴角一扯,惬惬地笑着。 “大皇兄,若是萱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日后不要怪我不客气。”慕容明珺突然觉得右眼不停地跳动,心神不宁,难道萱儿会有事?目光扫向慕容明浩,狠狠地警告。 慕容明浩敛了刚才的冷厉之色,撇唇一笑,道:“三皇弟的意思是决定与我一争高下?你不是无意太子之争。” “若萱儿出了什么事,我不会饶你的!”慕容明珺冷冷一语,语气异常坚定,慕容明浩面热心冷,若他当真做了皇帝,不论是萱儿、还是他,都可能死无葬生之地。 心中的怒火与忧火腾腾而起。 “好。我早想与三皇弟你一决高下。我们走着瞧。”慕容明浩眯起双眸,斜斜地看一眼慕容明珺,长长一甩袖,满目地挑衅。 话分两头。 水月居中,那个美丽的女子安静地睡着,忽而窗风入屋,窗扇吱呀吱呀地响着,她的眼帘微微一颤,缓缓张开,“这里哪里?”罗小冰撑身坐起,四扫一眼,熟悉的气息,精致的摆设,这可是水月居。 思绪萦绕,想起白日的事情来,一定是他带她回来的。 身子还很虚,轻轻靠在床架上,卧躺一会儿,轻轻闭眼,一股熟悉的味道萦绕在鼻头,是男子汉的味道,沁入鼻观,竟让他感到很安稳。忽一转念,眉头一拧,这张床在曾经以前是睡过多少女子的。 陈岚兰、柳菌菌、白菊、红梅,他们可都是他的女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并不像呼延镜那般的专一。 想到这里,心还是陡然一凉。 对了,罗小冰想起什么来,猛得睁眼,掀开被褥,下了床来。离开镜王府有一天了,若现在再不回去,可要把镜哥急坏了。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裳,打开门来,正欲离开。 不过,刚一打开门,就与一个女子撞了个满怀。 好个精致的人儿,蛾眉带秀,凤眼含情,腰如杨柳,面似春花,一袭华衣耀眼,本来美丽的容颜绽放着花儿一般的笑容,就在见到罗小冰的那一刻,突然止住,笑意的弯弧退去,变成冷色,手中捧着的青瓷花盅可是摇摇发瑟。 “陈妃?!”罗小冰可还记得这女子,陈将军之女陈岚兰,她可是厉害角色,好久不见,她依旧是温里带刺,暗藏杀气。 “骆冰心,你怎么在这里?”陈岚兰毫不客气地撞开了房门,大步跨了进去,将手中的青花瓷中狠狠往桌中一扔,眉目挑起,很是气愤。 后院粉黛皆无颜,王爷可是为了她才冷落她们。心中恨意涌起! “我——”罗小冰正想解释些什么,但一想起这女子先前的阴狠,心里就满是气愤,罢了,不予理她,先回镜王府再说。 罗小冰抿了抿嘴,不屑地看她一眼,拂袖正欲离去。 “慢着,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话。你不要以为现在是公主了,就可以摆架子,说白了,你还是王爷的弃妇。”陈岚兰不依不饶,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拦了罗小冰的去路。 好个恶女子,若是放在以前,真想甩她两耳光。毕竟现在已不是正王妃,由她去好了,现在必须回镜王府,不然镜哥一定急坏了。 “我没心情搭理你。你让开!”罗小冰伸手推开了陈岚兰,便自顾地下了楼梯。 不过奇怪,身后却没有了动静。 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子突然安静了,倒让罗小冰浑身不舒服,好奇地回头看一眼,却只见陈岚兰倒在地上,脸色发白,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陈妃——”纵使与她有过节,也不至于置之不管。罗小冰冲上楼梯,扶了她起来,再探她的脉博,居然没了跳动,鼻息也没了气。 “这是怎么回事?”罗小冰正在纳闷的时候,陈岚兰的贴身丫环贞雨闯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吓得尖叫起来,“来人啊,出人命了!” 呼声一起,罗小冰心中直发毛。糟糕,会不会中了圈套?她正想丢开陈岚兰的时候,两条颀长的身影奔了进来。 一个白衣飘飘——大王爷慕容明浩,他并不显得惊讶,只是眉宇间微微闪过几分郁色;另一个黑衣沉重——慕容明珺,他首先喝退了围观的丫环、小厮,一把拉了罗小冰入怀,看一眼倒在地上已无气息的陈岚兰,冷俊的脸上闪过一痛色。 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 没有爱情,也有恩情。 “王爷,不是——”罗小冰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陈岚兰是死在她的手上的。 若是让人相信她不是凶手,可真是难上加难。那他呢?他会不会? “冰儿,我相信你。”慕容明珺抓紧了罗小冰的手,温暖的感觉给了她一种久唯的安全感。 “青管家,找仵作来验尸。另外通知陈将军。”慕容明珺异常地冷静,脸上竟没有一丝慌色。 “是。”一直候在门外的青管家面色依旧,恭敬地应了一声,急步而去。 慕容明珺目送青管家远去,扫一眼门口的慕容明浩,狭眸眯起,似在示威。会不会是他? “怎么?三皇弟怀疑是我?”慕容明浩双手一摊,耸了耸肩,脸上恢复了得意之色。 “难道不是你吗?”慕容明珺握紧了罗小冰的手,把她的受惊的身子拥得愈紧。 慕容明浩可都是看在眼里,心中暗自一痛,为何她还是投向了他的怀抱,他何其心甘。 宁愿玉碎,不让瓦全。 竟然如此,你就随着陈岚兰去吧。我得不到的,慕容明珺也休想得到。他暗自捏紧了拳头,眸子里泛起的是迷离不清的神秘。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陈岚兰的父亲陈云中——东荣国的一名骁将,慕容链封其为常胜将军,在朝拥兵三万,就连父皇都敬他三分。 当初慕容明珺娶陈岚兰更是政治性的联姻,是皇帝一手安排,皇容链这样做,无非就是给心爱的三皇儿垫好基石,有陈将军相助,他日后的路将走的更稳,更扎实。 只是没想到有人竟对陈岚兰下了手。陈云中就这么一个独生女儿,白发人送黑发人,何其心痛。 正厅。 门外,一个四十来岁的健壮男人急步而入,面色发黑,他便是陈云中了,常年操战的他,并不像一般武将一样粗鲁至极,步行间竟有几分雅气,他一眼见到慕容明珺,连礼节都免了去,劈头就问,“请王爷给微臣一个交待。” “陈将军,待事情查清,本王自会给你一个交待的。”慕容明珺怔色说道。 “微臣要的不是王爷的一句话,微臣就是杀死兰儿的凶手。”陈云中气气地甩袖。 “陈将军难道知道凶手是谁?”慕容明珺挑眉一问。 “兰儿的丫环贞雨什么都看到了。就是所谓的冰心郡主。不管她是公主,还是郡主、王妃,杀手偿命,天经地义。”陈云中的声如洪钟,每字每句都铿锵有力,气魄逼人。 看来消息走得挺快。 的确,陈岚兰是死在罗小冰的怀中,这让她有理说不清。但是他清楚的知道,凶手决不会是她。 慕容明珺酝酿片刻,不急不缓,神色十分镇定,道:“陈将军,不管怎样,我们必须先弄清事实。武断推测,只会枉杀人命。” “够了!三王爷,自从我女儿嫁进三王府你都没有好好待过她。如今她死了,你还要包庇凶手。王爷可是安的什么心?”陈云中突然一声大吼,一拳砸到旁边的茶几上,茶碗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这个陈云中一向自视清高,连皇上都敬他,更何况他慕容明珺只是一个王爷,他不会放在眼里的。 “陈将军,这里还是三王府!”慕容明珺眉头一紧,满脸不悦。此人太狂傲,若不为朝廷为所,定为祸害。 “微臣失礼。王爷舍不得下手,让微臣来。”陈云中眯起双眸,眼中全是恨意,一捏拳,正欲抬步而去。 这时青管家急步而入。“王爷——” “陈妃死因是什么?”慕容明珺说话同时,斜一眼陈云中,示意他停步。 “回王爷,陈妃死因怪异,全身没有明显伤口,也无中毒迹象。”青管家侧眸看一眼陈云中,再道:“只是——” “只是什么?”慕容明珺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陈妃的头上有一块瘀青,应该是受到撞击所致。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死因。”青管家的声音始终保持着低沉,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楚,唯恐有漏。 “一定是那个女人狠心推倒兰儿,兰儿撞到头才会——”陈云中捏紧了拳头,声音哽咽起来,眼眸里泛起水雾,持续片刻之后,浓眉突然一拧,狠狠扫向门外,“微臣一定要让她血债血偿。” 音落,人已甩袖,急奔而出。 慕容明珺叹一声,心中甚是明白,陈妃的死定是与慕容明浩有关,他救不出怜儿,定会不择手段。“大皇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目光坚定,扫向深沉的黑夜。 青管家抬眸,浅浅看一眼慕容明珺,皱纹满面的脸上闪过的是竟是爱怜,“路还有好远。”轻轻一语,短叹一声。 或许一切才刚刚开始。 罗小冰再没心思回镜王府,一直留在水居月,等待消息。 陈岚兰虽然娇横,但罪不至死。 到底是何人要置她于死地,想理清思绪,找出点眉目来,突然门外有了新的动静。 “骆冰心,还我女儿命来。”门外一声喝斥,一条长影飞奔而来,凌空一掌,劈向罗小冰。 第二卷妃之嫁 第35章 嫁娶 掌风驰来,就像飓风卷过,罗小冰转身那刻,顿觉犹如厉剑扬过,发丝飞扬,激起无形千层浪。 她想避开,但无奈气势Bi人,躲不可躲,对方杀手腾腾。 “住手!”突然一个暗影凌空飘来,奋不顾身地挡在了罗小冰的面前。 陈云中厉眸一抬,看清来人,赶紧撤了掌,凌空一旋,落地站稳,血眸一眯,恨道:“王爷,你竟然护着她?” 慕容明珺的眉目一挑,很是不满,耐着性子,道:“陈将军,希望你冷静处事,再没有查清事实真相之前,我不会让你动她分毫。你若错杀了好人,日后定当后悔!” 陈云中拳头一握,厉眸狠似刀剑,扫一眼罗小冰,再转向慕容明珺,道:“王爷就断定她不是凶手?” “难道陈将军就断定她是凶手?”慕容明珺反问一句。 陈云中嘴角一抿,无言以对,一甩衣袖,道:“给王爷三日时间。若是王爷查不出凶手。微臣会亲自动手。” 似警告,似威Bi。 语罢,他长袖一挥,忿忿离去。 慕容明珺眯起双眸,定定地望着陈云中远去的背影,心中暗忖:这人太霸道了!若不慎用,定招祸事。 罗小冰敛了刚才的惊意,吸了一口气,轻抚小腹,幸好他来得及时,不然早就伤在陈云中的手下。自己伤着便罢了,唯独担心宝宝。可怜天下父母心,现在才真正能体会这会句话的含义了。 “冰儿,你怎么样了?”待陈云中离去,慕容明珺的目光敛回,竟情不自主地握紧了罗小冰的茅荑,凝眸对上,满是深情荡漾。 罗小冰心中一紧,脸颊滚烫,心跳加速。心中对他还是有情。她自己知道,深吸一口气,让理智控制情感,抽回自己的手,镇定地道:“他可是陈妃的父亲?” 看年纪,识相貌,应该是的。 “嗯。”慕容明珺望着落空的手,只淡淡答一字。 “你如何相信我?若是放在以前,你不会信我的。”罗小冰低眸,并不看慕容明珺,话里其实带了些许的讽刺。 慕容明珺眸底一沉,一丝阴晦浮上眉头,“相信就是相信。”只简简单单的六字,他说出口,却是那么的沉重。 沉重地竟让罗小冰心颤,抬起清澈的眸子,晲望他一眼,心中总是割舍不下。 罗小冰啊罗小冰,你真是太没用。暗暗咒骂自己几句,心愈发潮湿起来。不知何时才能看透这红尘。或许一辈都看不穿。 “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她问。 “陈妃的死,我一定会查清楚。”慕容明珺凝眸一抬,神情很是坚定。“你暂时留在三王府。至于镜王爷,我会派人通知他的。”他顿神,这番话哽了许久才说。 “可是——”罗小冰却不想留在这里。睹物伤情,在这水雾迷漫的地方,她怕会勾起心中最软弱的东西。 “三皇兄,不好了!”夜色里,慕容明杉憨直的身影飘然而来,音落,人已入内,抬眸那刻,正迎上罗小冰的清眸,他心头一颤,有意避开,脸颊通红,不知是气急所致,还有另有原因。 “五皇弟,萱儿呢?”慕容明珺的眉皱起,眺望一眼门外,却不见任何身影。 “三皇兄,你快去看看萱儿。她——”慕容明杉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脸上泛起焦色。 “她在哪里?”慕容明珺顿感不妙,急切地问。 “在正厅。”慕容明杉道。 临走那刻,慕容明珺仍是回首递给罗小冰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好好休息。 两条颀影消失在夜色里。 罗小冰心中烦躁不安,无法进屋中安睡,于是踱步出了门。水月居的小苑,依旧是繁华一片,尤其是温泉水汩汩的声音,总能让人安定下来,她缓缓仰头,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环,忽明忽暗。 夜风袭袭,撕扯着她的衣袂,呼呼作响。夜愈静,头脑就愈发清晰。以她所学的医理知识真的分辨不出陈岚兰是死于何因。没有明显的伤口,更没有中毒迹象。真是怪哉! 难道说是推开她的时候,她的头不小心撞到硬物?这绝不可能。当时走廊空空,若她真是撞到什么东西,她一定会知道的。 抬眸望一眸门口,灯笼高挂,却不见慕容明珺折返,他一定是碰上棘手的事情了。要证明自己的清白,还得靠自己。不管怎么样,决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背上杀人的罪名。 一定要冷静。好歹自己是学了几年医,还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不能被这古老的朝代磨砺的连自我都没有了。 有时候觉得奇怪,觉得自己既是罗小冰,也是骆冰心,两者合一了吗?难道真像掌灯仙姑所说的宿命?愈想耐烦,使劲甩甩头,想把这一切都抛诸脑后,可是不行。 夜风入骨,竟有几分凉意,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当时扶起陈岚兰的时候,她的丫环贞雨闯进来,然后连上前看都没看一眼就大声呼救:出人命了!距离那么远,她怎么就认定陈岚兰是死了?而不是晕了?除非她早知道陈岚兰会死。这丫头一定有问题。 应该去兰花苑找她问清楚。 想到就到,罗小冰也不再犹豫,正欲抬步朝门口走去,却见一个人影匆匆而来。 “郡主。”一声亲切的呼声打破了黑夜的宁静。 “晨风?!”罗小冰又惊又喜。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郡主可吓死奴婢了。奴婢一大早起来,没看到郡主,以为郡主是被什么坏人抓了去。”晨风碎步珊珊上前,一把握了罗小冰的手,眼眸里流过着真挚的光。 只是这灵眸好像——只一瞬间,激起的东西消失了。 “晨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罗小冰忽一转念,这丫头来得也来巧了。 “殿下一早就出门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了。奴婢发现郡主不见了,就到处找你。刚才回来的时候遇上青管家,是他告诉奴婢的。”晨风厥了厥小嘴,脸上流露的却是喜悦。 她到底喜得是什么?罗小冰有些许纳闷。 “一整天未归?在东荣京都他除了与骆傲天较为熟稔,应该没有太多深交的朋友的。”罗小冰眺一眼远方,心中自是有了几分担忧。 应该他也不知道自己失踪了吧。这倒也好,免得他担心。 “郡主不用担心。殿下定是去了骆府。听管家说,好像是老爷邀了殿下去游园。”晨风似乎看出罗小冰的心思,再添上一句。 老爷自是指的骆傲天。一个年迈老人怎么突然想起游园呢?有点怪异。 再看一眼晨风,眸光清澈,也不像撒谎,只是她说话也不太肯定,也许她也只是猜想。 只是罗小冰还是隐隐感觉到她隐瞒了什么。罢了,再追问,她也不会说的。还是先找到真凶再说。 “哦。”她轻应一声,“晨风,跟我去一趟兰花苑。”神情一转,怔神道。 “郡主,很晚了。”晨负搀了她劝道,也不多问什么。 做奴婢就该这样,问多了亦是祸害。 “一定要去。”罗小冰正心意坚决,若不找贞雨问清楚,恐怕一夜都睡不着的。正要抬步,突然双腿一阵酥软,摇摇欲倒,幸得晨风扶住才站稳。 “郡主,夜太凉了。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做。”晨风轻声说道,眸里满是关怀。 罗小冰望一眼深沉的夜,顿了一下,低首看了一眼腹部,身子不同以往,还是先休息,自己熬得住,也不能不管不顾肚子里的孩子。“嗯。好吧。” “是回镜王府,还是?”晨风抬眸看一眼熟悉的水月居,满眼疑惑。 “先在这里住下。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恐怕生变。”罗小冰望一眼远处的夜空,做了决定。 刚才他走得急,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今晚定不会再回来的。他也默许了这是为她准备的客房。 心里坦然些吧。她劝慰着自己。 不知为何,心境平和了许多,她与慕容明珺没有表面的那般平静,心底都有各自的波澜。 “哦。”晨风低低应一声,巧眉间闪过几分愠意,很快又消失。 话分两头。 三王府的正厅中,灯火依然明亮如昼。 慕容明萱儿呆呆地坐在一把梨木椅上,全身湿透,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巴掌大的可爱小脸上,净白如纸,异常极了,整个身子一动都不动,就像一个木头桩子。 “萱儿,萱儿——”慕容明珺匆匆而来,一进门来,就不停地唤她,可是这活蹦乱跳的女子一会儿功夫竟变得痴呆起来。“五皇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面色如乌云压来,满是焦急。 “刚才我跟着九皇妹出了王府。她就一直跑,一直跑,然后——跳进了护城河。我救她起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一直不曾开口说过话。”慕容明杉叹叹地说着,懊恼地捶了插脑袋,自责地说道:“都怪我,如果我及时拉住她,她就不会这样。” 慕容明珺眉头一紧,面露痛意,伸手抓了慕容萱儿的手腕,细细一探,脉象虚弱至极,郁结积心。分明是自我封闭了。 自小萱儿就心气儿高,凡事都不肯落于人后,虽然任性刁蛮,但父皇交待的事,她从来就是做得井井有条。更重要的是她受了洪淑妃的影响,一直憎恨外族之人,恨着从未见过面的呼延德妃,也讨厌着德妃所出的皇兄慕容明珺。 后宫争宠何其惨烈,或许洪淑妃是故意的,当年她也因呼延德妃受宠而失势。不过她一向温驯贤良,对萱儿也是爱护有加。也正因为这样,慕容明珺从未计较她在萱儿面前说长道短。只要萱儿过得幸福快乐,他就心满意足。只是没想到,唯持了这么多年的谎言,竟然被拆穿。 今天的事也太巧了,看来慕容明浩早就得知萱儿会替父皇来传脂,所以他先一步到了三王府,将事实揭穿。好一个阴毒之人! “萱儿,你说句话好不好?不管萱儿做怎样的错事,三哥哥都不会怪萱儿的。”慕容明珺蹲下身来,目光与慕容萱儿平视,大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 慕容萱儿似乎感受到什么,眸子浅浅一动,怔怔地看一眼慕容明珺,痴痴地摇了摇头,便又不说话了。 “萱儿——九皇妹——”慕容明珺再唤几声,她还是怔神无语,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刚刚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孩子,一会儿功夫就变成这样。何人见了不心痛更何况慕容明珺……沉默良久,他蓦然站起身来,仰面一叹,眼眸紧紧闭上。 “三皇兄,你先别急。萱儿不会有事的。”慕容明杉讷讷地站在一边,真的不知该如何插语,顿了顿神,蹲身到慕容萱儿的跟前,抓了她的小手在掌心,不停地揉搓,“九妹,五哥哥给你搓手,这样你就不冷了。你要听话啊!” 双手不停地搓动,这个铁铮铮的硬汉,眼眶竟然红了。 突然咔嚓一声响传来,慕容明珺一拳砸在古木桌案上,桌案断裂成同截,四散开去,紧握的拳背上青筋爆起,汗水渗渗,在灯火下闪着刺眼的光芒。“慕容明浩,你会让你还回来的!”一声厉喝,目光笃定,似乎下了一个很深的决定。‘你想要太子之位,我偏让你得不到。’他暗忖,再瞄一眼慕容萱儿,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如此的响声,慕容萱儿还是平静出奇,不哧不笑,不愠不怒,脸上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慕容明杉左右看看,剩下的只有一声无奈的叹息。 的确,他们这对亲兄弟过得比别人要苦。 皇宫就是这样,有情被情伤,无情被剑伤。 屋中安静了片刻。 “王爷——”青管家再次匆匆而入,打破宁静。 “什么事?”慕容明珺敛了怒颜,脸色依旧深沉。 青管家浅浅看一眼,从衣袖里取出一包东西递到慕容明珺面前,道:“王爷,仵作刚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有了新的线索。” 慕容明珺接过青管家手中的东西,打开来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夜无眠,月光被黑云吞没,注定了今天的波澜。 万丈光芒穿透云层,泛起美丽的光晕,早晨的日头刚刚升起就被乌云挡了去。大地染上一层浅红,像铺血了一般。 罗小冰一宿未睡,心中老是搁了块大石。 天刚刚亮的时候,她便起了床,带着晨风匆匆去了兰花苑。 苑如其名,清雅至极,花草芳香,树影摇曳,每个角落都是一尘不染,它主人的离世也并未给这个小苑添上阴霾。 “咝——咝——”苑中轩阁的门大敞着,屋里传来扫地的声音。 主子都不在了,还会有人打扫?罗小冰心中惊讶,于是急步踱了过去,却见贞雨正在若无其事地打扫寝居,就好像她的主子还活着一般。 丫头听到动静,猛得抬眸,脸色倏变,“你来干什么,你这个杀人凶手!”贞雨二话不说,恨恨地说道,扬起扫把就往罗小冰身上挥去。 “不许伤害我们郡主。”晨风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了贞雨。 罗小冰扫一眼怒气冲冲的丫头,她眼里的恨一点也不像装出来的,真真切切,一点不做作。“贞雨,你就认定陈妃是我杀的?” “不是你,还有谁。你曾经给娘娘下过毒,你敢否认?有第一次,必会有第二次,你早对娘娘起了杀心。”贞雨拧着眉,一腔的愤怒。 上次下药,罗小冰不过只是想惩罚一下陈岚兰的,根本无心害她。这丫头倒是记恨在心了。 “是,我是给陈妃下过毒。若是我真想害她,下给她的就是毒药,不会只是让她只是痒一下这么简单。”罗小冰理直气壮地辩驳道。 贞雨顿时无语,把头一撇,很不服气的样子。 罗小冰借着机会,仔细打量一番这个丫环,一身的犟气,怕是很难撬开她的口,不如开门见面,直说为好,“贞雨,当时我想扶陈妃起来的时候,你闯了进来,为什么就认定她死了?”紧盯着她的脸,时刻注意着她神情的变化。 果然,贞雨脸上闪过一抹慌意,眼神有点游移起来,“没,没有的事。”她居失口否认。 “可是真的没有?”罗小冰的目光犀利了一些。为了自己的清白,只能在这个丫头的身上下功夫。 “就是你杀死了我们娘娘,你还敢狡辩!”贞雨咬了咬薄唇,再瞪一眼罗小冰,只是这次没有先前的锐利。她显然心虚了。 “贞雨,你到底隐瞒了什么?”罗小冰轻袖一扬,缓缓逼进。 “没有就是没有!”贞雨把脸别开,眼眸竟不敢抬起与罗小冰对视。 这时,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缓缓而来,“贞雨,你家中可还有什么人?”醇厚的声音响起,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人捉摸不定。 罗小冰回首一望,却见慕容明珺大步而来,刀削的脸上闪着寒光,昔日的那种冷气又回到他的身上。 只一夜的时间,他又变回到从前。 音落的时候,人已进屋来,深沉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贞雨。 “王爷,你——”罗小冰想问些什么。 慕容明珺镇定地是扬了扬手,打断她的话,冷眸直勾勾地扫向了贞雨。 丫头有点瑟缩起来,脸上的犟气渐渐消失,接下来提惊恐与害怕,接着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回王爷的话,贞雨还有一位八十岁的老奶奶。” “她现在可在浩王府?”慕容明珺眸眼一眯,厉声问道。 “请王爷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贞雨连连叩首,不多一会儿额头上就红肿一片,血渐渐溢出。小丫环明显心虚,她知道慕容明珺一定查出什么了。心中的防线被彻底地打破。 慕容明珺盯着跪下的女子并不多言,只是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一枚三寸长的银针展露出来,熠熠寒光刺射人心。“这枚银针是仵作在陈兰肩井穴上发现的。你可知道?” 贞雨抬眸望一眼,更是大惊失色,再次叩首,道:“王爷,郡主,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大王爷拿奶奶作要挟,所以——”丫环俯首痛哭,声音彻底哽在了喉咙里。 罗小冰懂得医理,何偿不知其中道理。一定是陈岚兰昨晚来水月居之前,被人施了针,刺穿了肺泡,刚好兰花苑到水月居有一段路程,足以她发作,正好死在水月居中。 “陈妃肯让你施针?”慕容明珺脸上的冷色越发的凝重。不管怎样,陈妃没有太大的过错,就这样归西而去,也着实令人心痛。 “奴婢略懂针灸,最近小姐肩痛,所以奴婢就借了机会。是奴婢对不起小姐。奴婢害了奶奶,也害死小姐!”贞雨不停地啜泣着,神情沮丧至极,心中满是愧疚,为了奶奶,她杀死了小姐,这是她最深最深的痛。 想着想着,心渐渐冷却,自己才是杀手小姐的凶手。小姐虽然平时对她严厉,但毕竟相处多年,多少还是有感情的。终是抵不过良心的谴责,猛一抬头,哭声戛然而止,“一命抵一命!大王爷,贞雨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你还奶奶的命,也还小姐的命来!”丫头突然从地上爬,狠狠撞上了屋中的柱子,鲜血四溅—— “啊——”罗小冰吓得一颤,亲眼目睹了死亡,心跳剧烈加快。 “冰儿——”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揽过了腰际,慕容明珺将她拥入了怀中,很紧,下颔搁在她的发髻上,轻轻摩挲着。 罗小冰竟然没有反抗,倚在他温暖的怀里有一种安全感。突然小腹痛了一下,宝宝是想他爹了,还是抗议,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心态比以前更平和。 慕容明珺的眼神渐渐转为肃杀,就像秋天的枯叶,没有了光彩。昨夜安置好萱儿以后,他就找了仵作谈话。 仵作告诉他,针刺肩井穴造成肺腔破裂才是陈岚兰的死因。一语点破,能够在陈岚兰肩上用针的人,除了大夫,就是她身边熟悉的人。 最近陈妃没有看过大夫,更没有出过府。那凶手自是她身边的人。所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贞雨,连夜派探子查了贞雨的底,真相浮出水面。 他早料到会是慕容明浩,结果还是他。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 仇恨积满那双深沉的眸,往日恢复的温情被一点点吞噬。“大皇兄,我们的争斗才刚刚开始。”他扯了一下嘴角,暗忖,脸上泛起邪邪的笑。 罗小冰并未注意到这微妙的变化,她以为他会从此变得阳光开朗起来,可是她错了。 她更没料想到,他是从一个深渊走向了另一个深渊。人往往被现实Bi得走入绝境。 揪出了凶手,陈云中的怒气消了,接下来就是深深的哀痛。这个久经杀场的将军在女儿的灵前落了泪。 他不曾知道的是,真正的幕后凶手是慕容明浩。慕容明珺没有告诉他。若是他再搅进来,这场储君之争将会愈演愈烈。 …… 乌云滚滚,遮去了太阳的明媚,天渐渐黑了下来。 水月居中,温泉水暖,雾气弥漫,别有一番味道。 罗小冰怔怔地站在池边,泉水汩汩,泛起一层层涟漪,荡漾开来,安详的没有一丝杂质。 该是离开这里的时候了!最后必须找他要复生灵药。因为她还欠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情。 “外面风大,先回屋里。”温情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点冷意。 罗小冰回首,却见他面色如蜡,目如星曜,黯淡了许多。 “不碍事。”罗小冰轻轻摇头,继续道:“谢谢三王爷为我查清真相。”她欠身一拜,算是道谢。 “不用!”慕容明珺的脸色突然一冷,这个女人越是客气越让他感觉到陌生。他要的不是谢谢,而是她能留在这里,永远不要离开。只是—— 罗小冰浅浅抬眸,男人的脸上尽是杀气,他又恢复了从前。其实她已听说九公主的事,一定是为了她! 看来他与慕容明浩的敌对关系再也无法改变了。 “王爷,复生灵药可还在你那里?”罗小冰隐忍了好久。 慕容明珺心头一颤,锐利的目光扫了过来,仿佛要把罗小冰生吞活剥,这个时候,她还是想着呼延镜,心剜痛剜痛的。 “是在我这里。我若不给了?”慕容明珺的脸色很阴。他在吃醋,他不要她老想着别的男人。目光下移,看着那还未凸起的腹部,心里一阵麻痛。 孩子她都可以为别人生。看来她早把他忘得干净。 “请求王爷赐药。”罗小冰盈身一拜,眼中竟有几分哀求。 “你是在求我?”慕容明珺摇了摇头,怔怔地退了两步。 为何世上所有的东西都离他而去,也包括这个女人吗?他曾经的发妻,曾经不屑于顾的女人。等爱上她的时候,她的心飞得好远。 “我恳求王爷。”罗小冰的态度很谦和,其实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应提灵药一事,只是夜长梦多,为了还镜哥的情,她不得不这样。 看着眼前阴晴不定的男人,她始终无法鼓起勇气接近他。爱上他本来就是个错误。他给她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或许他并不懂得如何爱人。 “你若留在我身边。我就把药给你。”慕容明珺心头一热,情意滚滚,他发现真的不能失去她。 罗小冰怔了一下,淡淡一笑,道:“留在王爷身边只会是痛苦。”往日之事可是历历在目,那是永远抹杀不了的痛。 的确,他为她在顾怜儿面前下跪、求情,甚至为她牺牲。可是她不敢保证这是否是真实的。或许他又在跟她开个天大的玩笑。女人就像猫,一次被惩罚了,决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慕容明珺捏紧拳头,双眸里充着鲜红的血。 “冰儿不会留在你身边的。她只会是我呼延镜的妻子。”冷不防,一条颀影飘然而来,温柔的声音落下,已有一只大手揽住了罗小冰的腰际。 女子侧眸,看到的是一张春风怡人的面孔。“镜哥,是你?”她惊讶地唤了一声,心中又惊又喜。 “冰儿,可让我好找。一回府就听说你失踪了。我猜你一定在这里。”呼延镜旁若无人地刮了刮罗小冰的鼻头,嘴角抿起一道甜蜜的弯弧。 他们亲昵的动作愈加激起慕容明珺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窜上脸膛,赤红一片,心痛着,在滴血。 “镜哥,我——”罗小冰怯怯地低头,自己的冒然失踪肯定又惹他担心了。真的不想这个好男人再为她付出,不然她一辈子都还不清。 “冰儿,不要说。我都知道。你是帮我拿灵药。”呼延镜凑近她的耳边,脸上泛起幸福的笑容。 好真切,一点不像弄虚作假。 慕容明珺将早已握在手中的金色小瓶捏紧,再捏紧,恨不得捏个支离破碎,到最后,他还是忍下了手中的怒火,看两人的亲昵,眸光愈发冷得发悚。 “三王爷,这次来,除了接冰儿回府,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我已经跟骆大人商量过了。就在这个月初八,我迎娶冰儿过门。”呼延镜说话同时,把罗小冰揽到怀中,大手固住她的蛮腰,喜笑颜开。 罗小冰大惊,怔怔抬首。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镜哥,你当真吗?看他喜笑颜开的样子,真不忍住打破。 慕容明珺的脸色由白变青,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似要绽开。 不,不,这不是真的。冰儿本是他的女人! 眸光利得像锐剑一般射向罗小冰。她并不直视他,只是一味地逃避。 “冰儿,我们走。”呼延镜得意地看一眼慕容明珺,大手再一揽,横抱起罗小冰,大步跨出了水月居。 留下的是一串喜悦的笑声。 === 雨点哗啦啦地落下,落到地上打着旋儿流走。罗小冰倚在窗柩上,托腮凝望。 嫁给呼延镜?!她真的没有认真想过。 对她,除了恩情,还有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真的会竭尽全力地爱护她和孩子吗?现在不比从前,从前一人潇洒到哪里都可以。可是现在不同,自己可以受苦,但宝宝不行。在这古老的年代,宝宝就是她最亲最亲的人了。 雨雾打湿了她的眼睫,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点点珍珠,微微一颤,落下,好是动人。 “嗯——”突然背后一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猛得回首——呼延镜负手立着,温情的脸上溢着几分笑意,眼眸里流动着异光,她也看不穿到底是什么。 “镜哥,你何时来的?”眸光掠过他的袍袂,竟一点未湿,是不是在未下雨之前他就已经来了。 “来了有一会儿了。看你想事情想得出神便没有打扰。”呼延镜缓缓说道,脸上依旧泛着温淡之色。 “哦。”罗小冰默默低了首,他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 “冰儿,你是不是不愿嫁给我?你的心中还是只有他?”呼延镜的一手握成拳形,神情变得沉重起来。 罗小冰微微一怔,浅浅抬眸,正与他的视线对上。那双眼睛里分明就是渴望,无穷无尽的渴望。 “没有。是镜哥想多了。”她淡淡一笑,说得云淡风轻。其实心中早就打翻了五味瓶。 罢了,给他三年时间,呆在他身边,帮他治好病再离开!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冰儿,谢谢你。”呼延镜抿唇一笑,眉眼之间积满幸福,忍不住激动,已将罗小冰紧紧拥入怀中。 雨依然下个不停,打湿地面,打湿了罗小冰的心房,两滴晶莹落下,不着痕迹。 窗外一条暗影飘过,他的脸上尽是冷色。 === 八月初八可是个好日子,罗小冰算算时间,宝宝已有一个多月大了。害喜经常发生,不过呼延镜倒也细心,经常让人给她备着酸梅汤。 今日阳光明媚,镜王府中红灯笼高挂,红红喜字更是成双成对,一片喜庆哗然。镜王爷娶王妃当然是大事,东荣国的贵族可是全数都来了,唯独他没有来。听晨风说,他只是备了贺礼叫青管家送来。 每每想到他,心中还是会痛。是不是还没忘记他? 罢了,不再多想,既作他人妇,何再挂前尘。 喜服在身,行过大礼,被喜娘搀入镜中阁。等着日落,等着天黑,没人跟她说过半句话。 夜深了,红烛泪湿一片,喜庆更是耀眼明丽。 罗小冰揭下喜帕,凝眸望一眼喜庆的洞房,心中竟然没有激动。嫁人已成了她的痛苦。记起当初他是如何把她送给慕容明浩的,又是如何把她推向呼延镜的怀抱。 要说他爱她,她从来不相信! 痛楚多过于甜蜜。泪水竟忍不住落下,答答直响,浸湿喜服。 突然门外一条长影闪过。咚得一声响。 “晨风,是你吗?”罗小冰抹去眼角的泪,吸了吸鼻翼,往门口走去。却没人应她。心中很是好奇,打开一条缝隙,正欲看个研究。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将房门推开,人瞬间晃了进来,又重新关好门,上了门栓。 罗小冰定晴一看,不由全身发凉,怎么会是他?眼前站着的竟是慕容明珺,一身沉重的锦服,满身的酒气扑鼻而来,那双冷厉的眸底泛起血涌一样的东西。 “你来这里干什么?”她表面沉静,冷冷地质问,心却跳得厉害。 慕容明珺沉默了片刻,嘴唇蠕动了好久,猛然抓了罗小冰的手,道:“冰儿,你跟我走!你不能嫁给他!” “放开!”罗小冰甩开了他的大手,眉头一拧,目光总是下意识地移下。不知带着他的孩子嫁给别人是对是错! 不过她罗小冰也是有恩必报之人,治不好呼延镜的病,她不会离开的!一定要治好她,凭她学的先进医术,就不相信没有办法。一年不行,两年,两年不行,三年。 “冰儿,你爱的人真的是他?”慕容明珺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他思前想后,这个女人不是那般随便的,难道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呼延镜的?难道她真的这么快爱上别人?他不相信。 罗小冰怔了一下,的确,这个问题好难,好难。 对呼延镜的感情是什么?或许恩情更多一点。 慕容明珺见到罗小冰犹豫,竟扯起薄唇笑了,突然一把拥住了她,热唇覆上去,不顾一切地纠缠。 来得有些突然,罗小冰愕了一下,惊醒过来,抗拒他扛过来的身体。她真的讨厌他的霸道。 已作他人妇,他为何还要来破坏她的宁静,让她心痛不已。可恶的男人!狠狠咬住了他的唇瓣,撕扯,直至漫起血腥,她的小手再一推拒。 慕容明珺撞在门板上,咚的一声响,他怔看一眼对方,伸手抚了抚嘴角的血迹,眼底里满是绝望。 “对,我爱他。我爱他!”罗小冰喘着热气,嘶吼两声出来。 这次她撒了谎,没想到撒谎的滋味真是好难受。至少这样能让他彻底死心。爱他实在太痛苦。她想放下,就必须对他绝决。 “是吗?”慕容明珺站直了身子,大手掰正罗小冰的脸,让她直视他。得到的结果还是一样,女子的眼神里是坚定。 罗小冰用最后一丝意志伪装着自己,撑过这一刻,一定就会得到解脱的。“是。”铿锵有力的字眼撞进他的心底,生生的痛。 “好!既然这样,我成全你!”慕容明珺怔了怔神,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金色小瓶,塞进罗小冰的手中,道:“复生灵药,给你!祝你们幸福!” 好僵硬的字眼。 手中的小瓶却有千斤重。 慕容明珺冷笑一声,掀了门栓,打开门,正欲离去。 门口站着的是另一条颀长的身影,本来喜气洋洋的面孔在见到慕容明珺的那一刻立刻凝固了。 第二卷妃之嫁 第36章 野心 六目相对,片刻无言。 “三王爷,你不应该在这里才对!”呼延镜犹如深潭的眸眼眯成缝儿,激起的是一层一层的暗涌,聚成锋利的刀芒直勾勾地射向慕容明珺,声音里带着冷冷的杀手。 若是手中有刀刃,说不定,他已控制不住自己了。 “镜哥,不是你所看到。他是——”无论怎样,不想他受到伤害。慕容明珺这样冒冒然地闯进喜房,的确,对他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呼延镜侧眸,冷冷地看她一眼,脸上泛起讥诮的笑,不知是笑她,还是笑他自己,凌袖一扬,生生带风,吹乱她额上的浅发。 继而,头微微一侧扫向慕容明珺,目光犀利至极。他在等他回答。 慕容明珺视线稍移,用余光看一眼罗小冰,她的脸上竟是焦急之色,她定是不想他误会! 她还是向着他吗?心揪痛着。拳头暗暗握起,忍下所有的疼痛,罢了,既然答应成全他们!就不要再添乱了。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他的凌眸对上呼延镜的视线,仍然是高傲自负的模样,酝酿许久,竟一字未语,大手猛得拨开了呼延镜,迈步往庭苑走去。 昂首阔步,坦荡荡,竟无一丝愧意。 “站住!”呼延镜怒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拦住了慕容明珺的去路。 慕容明珺瞥一眼呼延镜,神态慵懒,似乎半字都不想多说。 “三王爷,请您说清楚。”罗小冰咬了咬薄唇,他这般不作答,只会加深她与他呼延镜之间的误会。 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呼延镜受到伤害。新婚之喜,新娘房中竟有别的男人,这让他的尊严再次沉没。 为了她,他身中残毒,影响传宗接代。 如果再为了她,连西凉皇子的颜面都丢尽,让他情何以堪。这样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永远还不清。 罗小冰最怕欠人家人情了。 若是慕容明珺对她有心,那她说话的同时也伤害了他。罢了,他何偿没有给过她伤害。多了去了,细数,这笔帐永远算不清。 慕容明珺身子一颤,顿觉背后火热至极,那双具有穿透性的双眸让他的心隐隐作痛,他可以想象出她坚定倔强的眼神,现在她一定是恨恨地望着他,恨他破坏她的良辰美景。唇角微扯,淡淡一笑,道:“本王只是来喝喜的。既然冰心公主是皇后娘娘的干女儿,自是本王的干妹妹。哥哥来看妹妹应该是无可厚非。镜王爷不会小气到如此地步吧。”音落,冷眸一抬,对上呼延镜的视线,厉狠的光芒像射离的利箭,仿佛要把对方的胸膛剥开。 呼延镜微微一愣,怔怔地笑了,道:“既然三王爷有心,那本王就代冰儿谢了。” “不客气。”慕容明珺不怒不愠,像团温泥,只是脸色赤冷无比,说罢,长袖一甩,抬步离去。就在与呼延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停了步子,小声低语,道:“呼延镜,你若对冰儿不好。我定不会饶你!”很厉声的警告。平生第一次偿到了失去的滋味,他知道这是老天在惩罚他。注定这一生他都得不到所爱女人的爱情。 仰天闭眸,眼眶竟有些泛红,酸涌翻动,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放心,我对冰儿一定会比你对她要好。”呼延镜神情笃定,声音铿然。 “好。说话算数。若不然,我将来带兵灭了你西凉国!”慕容明珺留下最后一句狠语,大步流星地跨向门口,直至消失。 罗小冰望着他的离去,心跟着空了。心系何方?她清楚。 “冰儿,回房吧。”耳边响起温柔的声音,温柔地竟有些刻骨。 罗小冰转过身来,呼延镜的面庞渐渐清晰,依旧温情如水,大红艳的喜服衬得他容光焕发,竟没有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怜爱,双瞳玄黑,暗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东西。 他一句也没有质问,牵起她的小手,扶她回了居室。 喜房亮堂堂,罗小冰此刻才静下心来打量属于她的喜房,心中却泛着苦楚,不知这般做是对还是错。 红烛泪流,滴在铜黄色的烛台之下,塑成美好的形状。 “冰儿,我们喝交怀酒吧。”呼延镜依旧平静如水,拉了罗小冰坐到圆桌前,然后端起酒壶,倒上两杯酒,讪讪地笑着,递过来一杯。 罗小冰接过,觉得有千斤的重量。 美酒下肚,竟有几分苦涩。 酒尽杯空。墨绿色的玉杯反射着灯火,熠熠闪光,好是刺眼。 突然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两人对坐着,谁也没有多语。 是无声胜有声?还是无话可说? “镜哥,这个给你。”沉默良久的罗小冰鼓起勇气,小手张开,一只金色小瓶递至他的面前。 “这是?”呼延镜凝眸一望,惊疑道。 “这是复生灵药。可以治你体内的残毒,恢复精元,这样以后,你便可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罗小冰声如蚊讷,低沉地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不过就在这一刻,心中的大石落了地。 呼延镜接过药瓶,仔细端详,眉色稍稍一变,道:“冰儿,这是他刚才给你的?” “嗯。”罗小冰微微低了眸,不与呼延镜对视。“镜哥,你快服下吧。” “不急。”呼延镜抿唇一笑,将药瓶随意丢到桌上。 “不,我要看着你吃下。”罗小冰似乎很紧张,从桌上小心地拿起药瓶,再塞进呼延镜的手中。 呼延镜这次没有推辞,把药瓶紧握了手中,温情的脸上添了几分凉意,他看到了这个女子内心的东西。“冰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镜哥,你先服下药再说。”罗小冰催促道。此时此刻,有灵药在手,能治好镜哥,心中的情债也不那么累人了。 呼延镜皱了皱眉,并不与罗小冰多做争执,揭开瓶塞,取了药丸吞下。 “来,喝口水。”罗小冰见呼延镜服下药,莞尔一笑,赶紧将准备好的白水递了过去。 “嗯。”呼延镜接过茶碗,轻抿一口,目光略显阴沉起来,道:“冰儿,你答应嫁给我,可是为了还恩?” “镜哥,很晚了。早些睡吧。”罗小冰抿了抿唇,浅浅看他一眼,竟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挑开了话题,人已起身,朝床榻走去。 “冰儿?!”呼延镜顺势而起,一把抓了罗小冰的皓腕,掰过她回转的身子,眸光有些阴厉起来,“你可是还想着他?” “镜哥,冰儿已经嫁给你了。你觉得现在问这些,适合吗?”罗小冰拨开呼延镜钳过的大手,心中却有了几分失落。 拜过堂,成过亲,便是夫妻了,从走进喜堂的那刻开始,她暗暗告诉自己说,不如放纵自己一回,跟老天爷赌一把。 三年,先前是为了留在他身边帮他寻找治病良方。现在有了良药,自是最好。若是帮他解了残毒便离开,他堂堂西凉国的皇子哪有颜面面对世人。不如利用三年时间与他好好相处。 美丽的想法终究还是破裂的。 呼延镜那般问,定是心中介怀的。 离开这里,似乎成了定数。 “不好。”呼延镜咬了一下薄唇,两个生生的字眼犹如千斤重。 罗小冰吁了一口气,不想与他多作争执,毕竟新婚之喜,唠唠叨叨怕是不好。 “镜哥,夜了。休息吧。”罗小冰打了一个哈欠,轻轻坐回到床榻之上。她的平静淡定,竟让呼延镜有了几分不满,一改往常的温情如水,大步跨了过去,重重坐到了床沿上,不吭不哧,半天无语。 女子并未注意呼延镜脸上的变化,微微低首,轻轻抚着小腹,神态安然地说道:“镜哥,冰儿现在怀有身孕,不如分床睡,可好?” “不好。”呼延镜又是同样一句冷语。 “镜哥——”罗小冰顿觉颈脖一凉,抬头而起,就在此刻,一抹温热覆上她的红唇,拼命撕扯。 这完全不像曾经的呼延镜,真的像当时疯狂的无风。 浑身打了一个激灵,或许从一开始,呼延镜就是无风的性格,自负无比,容不得半点瑕疵。 那么这些日子来,他的温情,他的体贴可是装出来的。 罗小冰不想往下想去,本能地抗拒,胳膊横在中间,重重一推,挣脱了他的亲吻。 由于用力过猛,她的背撞到床架上咚的一声响,抹一把唇上留下的汗液,抬眸看他一声,心中猛得一抽,‘眼前的人还是呼延镜吗?’她在质疑。婚前温柔如水的他,此时双眸通红,竟有些像野兽。 男人婚前像孙子,婚后像老子?!古代也是这样吗? 罗小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竭尽压抑住内心的气愤,抬手轻轻探一下呼延镜的额头,“镜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手感触去,平静无澜,根本没有发烧的迹象。 “我没有不舒服!”好冷的一个嗓音,呼延镜突然腾身而起,甩了甩衣袖,大步跨到房中,背对着罗小冰,并不曾回首,只道:“你好好休息!”接着长袖一甩,摔门而去。 夜色清凌,颀长的背影飘远而去。罗小冰心中陡然发凉,镜哥变了,不知从何时开始。 亦或许他没有变,只是恢复了本性。 风啸啸,冷清清。 镜中阁好是清静。女子独倚窗台,仰望星空,繁星灿烂,心浪起伏。或许她真的又走进了另一个深渊,轻叹一声,关了门窗,褪下喜服,着一袭白色中衣,钻进被窝里沉沉睡去。 不想那么多了。睡足了觉,再从长计较。风雨欲来,这几天,她心神不定。朝中是不是有大事要发生呢? 渐渐进入梦乡,红烛燃尽,嗖得一声熄了。 苑外,大红灯笼挂满走廊,辉煌一片。廊柱旁一个长影肃立,一身红艳的喜服格外耀眼。恰时,远处,一条紫影飘来,落定。 “紫桐叩见殿下。”来人单膝跪地,拱手揖礼。 “免了。起身吧。”呼延镜的声音掩过夜风的撕扯喧嚣,斜眸看一眼跪地的紫桐。 “谢殿下。”紫桐抱剑起了身来,神情镇定,道:“殿下,卑职已查出神月教教主便是三王爷的侧妃顾怜儿。” “当真?”呼延镜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卑职查到神月教总坛的时候,慕容明杉已经擒了顾怜儿回去。千真万确!”紫桐神色飞扬,十分肯定。 呼延镜抱起膀子,咧唇一笑,道:“慕容明珺身边的女人倒挺有能耐,个个不让须眉。”他说罢,顿了一下,敛起笑意,再问:“现在我朝怎么样?” 紫桐刚才飞舞的神情渐渐收起,面色慎重,抱拳揖道:“在立太子一事上,皇上先前有些犹豫,自听闻殿下要与冰心郡主成亲,心已定下。朝中传出,皇上已暗自立下诏书,立殿下为太子。” “好。”呼延镜连连拍手,眸眼一眯,道:“看来父皇对她还是心生疚意的。这倒也好,不枉这些日子来对她使的攻心计。” “恭喜王爷抱得美人归。江山、佳人兼得。”紫桐锦上添花地道上一句。 呼延镜的脸上却不见喜色,眉头稍稍一拧,道:“何喜之有?我不过只是得到她的人,她的心不在我这里!” “殿下,来日方来。”紫桐眸眼一扫,劝道。 “罢了。不提这个。父皇还是坚持让慕容明珺登基做东荣国的皇帝?”话锋一转,呼延镜眉间生了几分烦意。 “是的,殿下。”紫桐道。 “父皇可真是为了报答姑姑之恩?”呼延镜摇头,脸上竟是质疑。 紫桐思量片刻,眉头一紧,道:“怕是皇上另有所图。为了仪心长公主的遗命是其一,其二卑职猜测定是皇上想利用血亲关系这一层,将来可以更好的——”话说一半,紫桐便紧了口,下意识地往四周瞄一眼,见无外人在,亦才安下心来。 呼延镜何等聪明,一提点便明白了其中意思。“父皇定是有长远计划。”抿唇扯唇一笑,叹道:“慕容明珺是个犟脾气。到时未必肯。” “走一步算一步。毕竟血浓于水。”紫桐再道。 “嗯。”呼延镜眯着眼,微微点头。“谁——”练武之人,警觉自是很高,安静片刻,他已觉察出假山后面有呼吸的声音。“出来!”深眸一扫,暗自提起一股内力,恐防有变。 “殿下,是奴婢。”假山后面一个怯怯的身影走来,灯影明晰,清秀的小脸渐渐清楚。 “晨风?”呼延镜只有几分淡淡的惊意。 “对不起,殿下。奴婢无意偷听。”晨风把头埋得很低,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呼延镜扬唇一笑,递给紫桐一个眼神,示意他退下。魁影飘走,在夜色里划过一条强劲的弧线。 “刚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呼延镜慢慢走进晨风,眸光俯视,直直地打量半躬着身子的丫头。 “嗯。”晨风耷拉着脑袋,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似乎很紧张。 呼延镜看她两眼,丫头的紧张竟让他觉得好笑,“不要这般紧张。你知道的事也不少。再知道多一些又何妨。记得不要告诉她。”叮嘱一句,脸上渐渐泛起得意之色。 “奴婢明白。”晨风的声音愈发低沉。 “把头抬起来。我又不会吃人。”呼延镜愈发靠近了晨风一些,声音里竟有几分挑逗。 晨风见呼延镜逼过来,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双颊涨得通红,始终不敢抬头,小手还是使劲绞着衣角,道:“奴婢不敢。夜已深。殿下早些休息。” 呼延镜点头一笑,却觉得这丫头甚是有意思,心中的郁结竟解开不少,突然轻轻一侧身,唇边的热流喷到晨风的耳畔。“你也早点休息。明天好好照顾她。”暧昧的字眼令人有些迷茫,尤其要说“照顾”的时候,音调加重了一些。与其说是照顾,不如说是监视。 这丫头怕是在暗恋他,恰巧利用这点,早已将她收买,放在罗小冰身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奴婢知道了。奴婢告退。”晨风的小脸愈发的赤红,盈盈一欠身,赶紧逃离了这里。 走了好远,好远,直到昏暗的角落里,她才悄悄回首,看一眼廊柱下那个神采动人的男子,春心荡漾。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也一样。只是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 有时候真觉得对不起郡主。 再转念一想,郡主喜欢的并不是镜皇子,她便愈发的放开了。哪怕他一个眼神,一声话语,都能让他言听计从。 爱情的力量果真是伟大的,甚至让她忘却了跟骆冰心多年的主仆之情。她听从着这个男子,一步一步地做着伤害主子的事情。 有的时候自责到天明。翌日她便会更细心更周到地照顾郡主,以弥补心理上的愧疚。今夜怕又要无眠了。 哎——浅叹一声,回了自己的居所。 === 阳光躲进云层,今日的清早不在像昨日那般清爽明朗,乌云积成一团,黑压压地聚在京都上空。 镜中阁,喜气未散,大红灯笼高高挂,灿灿喜字映美人。 粉红的帐幔下,罗小冰眸眼微阖,忽而轻轻一抖,像展翅的蝴蝶一般,欲要飞去,女子的美貌可真是九天玄女下凡所难比的。 红颜多祸水。 自从拥有了一张美丽的面孔之后,她的命运就愈发的坎坷起来。有得必有失吧。千年古语,果然是精典。 “郡主,该起了。”晨风叩向了房门,声音轻如烟云。 罗小冰睡得较浅,被唤声惊醒,眼帘打开,坐起身来,抬眸望一眼窗外,阴沉沉的,脑中也是一片昏沉,竟忘了时辰。 “进来。”她的视线移到门板上,透着门窗纸花上的暗影,她知道一定是晨风。 恰用此时扫量一番屋中的摆设——檀香桌椅,色泽厚重,添上一抹凝色,压在心头沉沉的,不过还好檀木的香气沁入鼻观,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晨风缓缓而入,小手一反,顺势关了门。“郡主,奴婢给您梳妆打扮。”她走到床榻,小手摆在衣角上,把头埋得很低。 罗小冰浅浅看她一眼,心里多了几分纳闷,这丫头似乎越来越恭敬,恭敬地离她越来越远。“晨风,你最近可是有心事?” 晨风怔怔抬眸,惊慌地看着罗小冰,“没,没有。”声音有点支吾起来,她心虚了。 “哦。没有就罢了。你不用这般紧张。”罗小冰摇头一笑,并未多加在意,只是掀了被子下了床来,坐到梳妆台上,任由晨风的小手在她的头发上游走。 这丫头的手永远是那么巧,梳起的发髻总让她赞叹不已。 吃过早膳,天愈发的阴沉的起来。 罗小冰在屋里有些呆不住了,于是出了院子想到处走走。走廊蜿蜒,走了好久好久,却不见尽头。 说真的,在镜王府住了有些日子了,但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点儿也不熟络。自嘲地笑一声,甩了甩头,怕是对这个地方不太上心吧。 “郡主,要下雨了。还是不要到处乱走,免得沾了湿气,对胎儿不好。”晨风紧紧跟在罗小冰的身后,找到适合的机会,便插了一句来。 “说的也对。”罗小冰点一点头,扶着廊柱坐到长长的廊椅上,秀背靠在栏杆,小手轻抚小腹,一副娴静模样。 其实她心里何偿安定地下来。 按常理来推理,呼延镜今早定会来看她的,只是他没有。到底是事务繁忙,还是他故意躲着她?罗小冰心中打起鼓来,倏地睁眸,目光扫向晨风,道:“晨风,你觉得他这个人可好?”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晨风浑身一个激灵,怯怯地问:“郡主指的他是?” “当然是镜哥。”罗小冰撇了撇唇,目光一刻也不移开晨风,不知怎么的,对这丫头,她竟开始有点不放心起来。 以前的相依为命是真的,只是自从住进镜王府开始,她就有些不对头了。 “哦。殿下是个好人!郡主的记忆不是恢复了吗?应该记得。”晨风丫头倒也聪明,居然把罗小冰给套牢了。 的确,接收了骆冰心记忆之后,她什么都知道了。镜哥从小护她,爱她,对她是温柔体贴。不过,自从十年前被送往东荣国当了骆傲天的养女之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就愈发的少起来。不过每年他还是会偷偷地来看他几次,记得嫁给慕容明珺的前段时间,他是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只是他那时太狠心,太绝决,把自己的女人推向别人的怀抱。 骆冰心对他早已死了心的。 如今他的温情又起,呵护她备至。不知为何,新婚之喜,他竟气愤而去。这个男人同样有着阴晴不定的性格。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温情如水?还是?不敢再往下猜。 愈想愈烦,罗小冰使劲甩了甩头,目光再次锁定在晨风的身上,道:“晨风,你可知,镜哥这次作为质子来东荣,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仪心长公主完成遗愿?” 她早对这件事有点质疑了。 虽然他不了解呼延镜的父皇呼延仪雄到底是何人物,但是能短短几年时间休养生息,国富民强。那他定不是昏君。 无情最是帝王家,难道呼延仪雄真的为了自己的姐姐去帮异国的皇子登基?这其中会不会另有玄机? 如今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思绪到是理清了不少。没有爱情的牵绊,这人倒也清醒不少。 为情所困,为情所累,为情所伤。怪不得呢?女人啊,一遇到感情的事,智商都降为零了。 “这个奴婢不知。”晨风连连摇头,迫不及待地否认。 一问三不知,罗小冰耸耸肩,叹了一声。重新闭上眸子,靠在廊椅上,静静地听着周围的风声。 八月的天气,虽有几分炽热,但一旦风来雨到,竟添上凉气。 “小心着凉。”耳际突然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接着肩头被一只大手揽紧。熟悉的嗓音,是他! 罗小冰缓缓睁眸,侧目看一眼,他满脸的笑容上却多了一份浑浊。“镜哥,你怎么在这里?” “你先下去。”呼延镜未直接回答罗小冰的话,只是扬手示意晨风退下。 晨风把头埋得很低,小手习惯性地绞着衣角,轻轻盈身,带着几分不舍地离去。 罗小冰这次留了个心眼,她发现晨风在看呼延镜的时候,神色很慌张,难道她—— “冰儿,天转凉了。回屋吧。”呼延镜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 “镜哥,你可发现晨风有几分怪异。”罗小冰抿了抿唇。 “一个小丫头,有什么怪异的。你想多了。”呼延镜的眸光流转,拥了罗小冰入怀,下颌搁在她的青丝之下,视线扫向飘处的晨风,扯着嘴角,得意地笑着。 “哦。”罗小冰应了一声便安静了,不知为何,今日伏在这个温情的怀抱里,竟没有一丝的暖意,更多的是冷漠。 他此时此刻所做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罢了,不多想,只要孩子能平安出世,这就是最大的安慰。 当了镜王妃,这日子也着实过得清平极了。 次日,罗小冰便搬回了芳香苑。此后,生活上虽然被人照顾的无微不至,但是呼延镜来看她的次数是愈来愈少了。 是他太忙,还是几乎已经把她忘却。 罗小冰竟奇怪地发现,心里没有空荡荡的感觉,他来与不来都是一样的。一个人过日子倒是更清静。 此时,她才发现真的不爱呼延镜,对她只是那一份怜悯与感恩。自从他吃了复生灵药,她对他的最后一丝的怜悯也一同消失了。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罗小冰坐在床沿上,将衣服一件一件的收好,包起。她下了决心,要离开这里。 既然不爱他,就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先前是为了还他的恩情,要给彼此一个机会。如今他体内的残毒也解了,更为重要的是他一样怀着某种目的娶她。若不然,他不会这般长久的不来看她。 既无夫妻缘分尽了,不如早散为好。 想罢,罗小冰轻抚一番小腹,拎了包袱悄悄溜出了芳香苑。她走了一贯逃跑的后门,心中暗暗自嘲,不知逃跑了多少回,一次也没有成功。 这次应该下定决心了吧。她握紧拳头,给自己鼓足勇气。 出了后门,就是冷冷的长街。 这次出逃,她没有叫上晨风。 晨风变了,不再像从前一样和她谈心,愈发的陌生起来。没有相依为命的信任,便不要叫上她。 其实两个亲密的女人变得越来越远,唯独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因为男人。 晨风说不一定正暗恋着呼延镜,既然这样,不如走了,成全了她。 夜风呼啸,罗小冰裹紧了披风,只露一双玲珑大眼在外。街灯明亮,却在风中飘摇。 仰天叹一声,或许自己的命运就像这摇晃的街灯,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扎根之地。 突然一阵异响传入罗小冰的耳朵里,她警觉地躲进街边的一个草棚里。不多一会儿,天空中降下两条飞影。 刀光剑影,两人打斗才分开来。 罗小冰借着街灯一看,心中一阵惊颤,这不是慕容明珺和呼延镜吗?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不用比了,你始终是我的手下败将。”呼延镜收了剑,讥讽地笑着。 慕容明珺的脸色并无怒色,只是一声冷哼,目光锐利起来,道:“当年沙场之上,败在你手下是事实。但你要知道,真刀真枪,我未必输给你。” “好。那今天就比划比划,到底是谁才笑到最后。”呼延镜扬剑而起,舞出九朵剑花,运足功力,朝慕容明珺挥去。 慕容明珺身手好快,轻功施展而出,身体微微一侧,好险,剑花正擦着他的发丝而过。 一缕青丝落地,呼延镜窃窃一笑,再次扬剑而起。 …… “看招!”突然慕容明珺冷喝一声,利剑斩起,电光火石,竟看不出招式来。呼延镜顿时眼眸迷漫,晃眸瞬间,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说,这次你来东荣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慕明珺长眉一拧,质问道。 “当然是帮表哥你登基成为东荣国的新君。”呼延镜戏戏一笑,推开落在喉咙上的长剑。输赢对于他来说,似乎是无所谓。 “够了!”慕容明珺一扔长剑,剑飞光闪,待到定神,那长剑刚好落定在呼延镜的面前。“你若有野心,我定不会放过你!” “我哪里敢呢?”呼延镜一抱双臂,似真似假地说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西凉皇帝早已暗中册封你为太子。”慕容明珺冷冰的俊脸狠狠一抽。 呼延镜的神色一怔,敛了刚才的戏笑,道:“三王爷,话可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你心中自是清楚。你好自为之!”慕容明珺拔起地上的长剑,凌空一划,插入剑鞘,甩袖离去,不过刚没走上两步远,便倏地停下,不曾回头,目光笃定无比,道:“若是让我知道你利用冰儿,我绝饶不了你。” 音落,忿忿而去。 呼延镜独立在清冷的大街上,黑眸眯起,缝隙里射出两道利光。接着一声哼哧,施展轻功,踏风而去。 长街安静了。罗小冰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惊不已。这皇宫之中到底还掩藏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是早走为妙!趟进这浊水当中,怕是一辈子都出不来。弄不好,把自己跟宝宝的命都搭了进去。拎紧手中包袱,正欲迈步离去,谁料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硬物,脑袋一阵轰鸣——天昏地暗,捂着疼痛不已的额头,抬眸一看,浑身一个激灵。 “你在这里做什么?”冷厉的声音穿进心房里,慕容明珺抱着长剑,伫立如松,阴森森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刚才跟着镜哥一起来的。我正准备回去。”罗小冰抱起了包袱,猛得转过身去,还是快跑吧,闭了眼,加快脚步。 “站住!”大手钳来,已经将她的胳膊抓住,犀利的目光直勾勾地在她的小脸上扫瞄。 “三王爷,请放手!”罗小冰吸了一口凉气,试图拨开慕容明珺的大手,熟料,他竟越抓越紧。 慕容明珺并未多语,目光定在她手中的包袱上,她分明是逃跑。“他对你不好?” “没有。他对我很好。”罗小冰反射地反驳道。 “你为什么要走?”慕容明珺质问。 “我没有要走。我只是偷偷跟着镜哥来的。”罗小冰的眼神在游移,不知为何,见到他的时候,心总是安定不下来。 “你无须撒谎。”慕容明珺瞟一眼罗小冰,目光淡淡,道:“怜儿都招了。那夜云来楼——”说到这里,他的眸眶里竟流动起一股异样,似在留恋,道:“她给你下了月毒,又引了呼延镜前来救你。之后呼延镜为了帮你祛毒,沾上残毒。你取复生灵药是为了帮他解毒的。是不是?” 的确,顾怜儿招认了这些,但她没有告诉慕容明珺,男子染上残毒是会影响生育的。 女子心何其险恶,她保留一手,就是要让他一直以为孩子是呼延镜的。即使她死了,也不能让罗小冰好活。 “是。”罗小冰回答地很恳切。 “你愿意嫁给呼延镜只是为了还他的恩情,不是真正爱他,对不对?”慕容明珺脸上一阵急喜,抓了罗小冰的肩头,使劲地摇晃,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罗小冰怔神,望着他兴奋的模样,心中竟有几分感动。只是谁知道他这次对她是真是假? “冰儿,既然你不想留在镜王府,不如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跟孩子的。”慕容明珺的情绪略显激动,道:“虽然孩子是他的,但我一样会好好对待。” 听到这里,罗小冰的心中涌起的热情被淋了个透湿。他还是觉得孩子是别人的!失望地摇头,心痛不已,狠狠拦开对方的胳膊,瞪他一眼,道:“够了!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的。” 声音透凉如冰。 罗小冰拎紧手中的包袱,撇开慕容明珺,大步往前方走去。 风雨飘摇,她宁愿一人带着宝宝闯荡。 “冰儿——”慕容明珺仍不死心,一个跨步追上,拦了她的去路。 “慕容明珺,你放我走!”罗小冰坚定地说道,眼眸里的情愫早已被恨影淹没。 “我不放!这次我再也不要放下你。”慕容明珺突然一把拥了罗小冰在怀,紧紧将她箍住,任凭她如何挣扎,他都不愿松手。 小手推拒他的胸膛,恨不得把坚如铁墙的身体砸穿,可他却一动不动,任由她宣泄。 最后累了,伏在他的肩头长吁一口气,他胸怀的温暖漫上心房,罗小冰竟抵不住这种柔情攻势。 可能在内心深处还是对他怀着牵挂吧,小下巴搁上他的肩头,享受了片刻的温存。 突然小腹猛得痛了一下。“啊——”她痛叫一声。 “你怎么了?”慕容明珺忙扶开罗小冰,与她拉开一点距离,神色紧张,目光移向她的小腹。 罗小冰摸摸小腹,摇头一叹,为何每次遇到他,肚子都会痛。难道是宝宝在怪我,怪我不告诉他爹真相? 不过不是的。才一个多月,宝宝还未成形了。自嘲地笑一声。却觉得身体好虚弱。 “冰儿——”慕容明珺唤了一声,已然横抱起她,“是不是肚子痛?我带你去看大夫。”他紧张的模样,就像是紧张自己的孩子。可笑,本来就是他的骨肉。贴上他胸膛的感觉,很熟悉。 只是这份温暖来得有些迟。为何在她伤痕累累的时候,他才觉醒?只能说觉醒了一半。 他从来没有肯定过孩子是他的!他若质疑,就是质疑她的贞节。发现自己越来越像骆冰心!这真的是宿命? “慕容明珺,你要带我的妻子去哪里?”冷不防,背后传来一个阴森的声音。 第二卷妃之嫁 第37章 登基 慕容明珺顿了一下,冷俊的脸上镇定如冰,并不见任何慌意,手指的力度加大,将怀中的女子揽得愈发紧起来,倏地转了身来,目光聚积,犹如浪涌。 曾经温柔的声音有点沙哑,尖锐地撞进心膜里,罗小冰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挣脱慕容明珺的手,孰料,他的手狠狠一用力,把她禁固地愈发的紧,手掌隔着衣服竟能感觉到火热,腰上的肉生生作疼。 罗小冰咬了咬牙,抬起眼眸,狠瞪她一眼,低道:“三王爷,请自尊。我已是他人妇。” 坚定的声音撞击着他的心,幽眸黯淡许多,任凭怀中女子的拳头挥打他的胸膛。 “他人妇又如何?我已经给过他一次机会。”慕容明珺低眸,晲一眼怀中挣扎如鹿的小女子,眼底的光芒由浅变深,沉的就像黑漆的夜色。忽明忽暗,不辨真伪。 “慕容明珺!”呼延镜长袖中的拳头握得愈发紧,额上的青筋突出,似怒似愠,变化不停。 “呼延镜,我问你,你娶冰儿可有他图?”慕容明珺嘴角一勾,往后退了两步,与呼延镜拉开了距离,质问的眼眸泛起狠厉的光,他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冰儿现在是我的妻子。三王爷最好自重。”呼延镜的嘴角扯动着,一阵抽颤,拳头握起,眸眼明暗交替,看不穿其中是正是邪。 罗小冰一直未语,平静的脸色渐渐转过冷色,讥诮地笑上两声,“放开。”她乘其不番,身体一个滑溜,挣脱了慕容明珺的怀抱。 “冰儿,过来。”呼延镜的脸色一喜,像哄小孩似的,一个箭步上前,抓了她的皓腕。 “冰儿——”同时,慕容明珺抓起了她的另一支手。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目光聚起的战火将罗小冰吞噬。 一个深情,一个笃意。 看不穿是真是假。 “够了!放开。”罗小冰使劲甩开了两人的手。一时之间,她真的分不清,谁是真,谁是假。 只是自顾地拎紧了包袱,怔怔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与两人拉开了距离。 “缘分由天定。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用意,冰儿去意已决。”罗小冰左右盼之,狠了狠心,闭上眸,绝决地说道。 呼延镜的眸眼眯起,闪过一道浅浅的光,亦正亦邪,突然紧Bi上一步,大手抬起,再次想抓她的皓腕,不过手刚抬起,却停在了半空中,眼眶泛起些许红晕,道:“冰儿,你逃不开这个世俗的。你是西凉的郡主,你走到哪里都是西凉人。更何况,我们新婚之喜,你这般离开,可是适合?” “镜哥,你变了。你不再是从前的镜哥了。”罗小冰失望摇了摇头,深潭般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血涌。 本以为朝夕相处,可以日久生情,但是她错了。镜哥真的可能像慕容明珺所说,娶她似有另有目的。 女人的直觉这样告诉她。再加上晨风的变化,她的心愈发难安。 “冰儿,我没有。真的没有。”呼延镜的眼眸里竟是无辜,连连摇头,却无法开口解释这些日子来对她的冷落。 真的是爱她的,只是他的爱不再单纯。他介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也介怀他曾经的女人嫁给了别人,他更介怀这个女人嫁给她的时候心里还是装着别人。在他呼延镜的世界只有完美。 他要的是完美的东西。 虽然是他一手把骆冰心推向慕容明珺的怀抱,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妻子曾经是另外一个男人怀中之物,心里就不是滋味。 矛盾纠结着,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圣人,不过是个庸俗至极的凡人。脸上的温情,柔软的笑容,他无时无刻不在伪装自己。 在骆冰心的眼里,他尽力把自己掩饰成一个温柔的男人,越是掩饰,越是痛苦。每每看到他与慕容明珺在一起,就恨不得狠狠地质问她,不过他没有,他仍然用虚伪的面具遮去了内心的挣扎。他这样做,为的只是再次拥有她的心,娶她才是最终的目的。 娶了她,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西凉国太子之位。 他爱她,同时也恨她。 当年呼延镜与骆冰心早已定下婚约。如今西凉国皆传皇子呼延镜为人正直,品性善良,信守承诺,娶娇妻,不计前嫌。这些话传到纳兰仪雄的耳中,一博龙颜大悦。 娶骆冰心成了他登上太子位的一副催化剂。 “冰儿,跟镜哥回去。难道你就这样忍心抛下十几年来的感情,一走了之吗?”呼延镜的眼眶开始泛红,步伐虚浮,一深一浅地朝罗小冰走来。他知道骆冰心心最软,只要动之以情,她会接受的。 罗小冰绣拳渐渐握紧,摇了摇头,吸了一吸鼻翼,道:“镜哥,冰儿欠你的太多。冰儿答应镜哥,来世一定还恩于你。这世你就放了冰儿,让冰儿去一个没有阴谋,没有争斗的地方,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好么?” “不好!”呼延镜的深眸一瞪,几乎从腹腔里喝了一声出来,响彻云霄。音落同时,他已然大步而来,大手扬起,霸道地抓起了罗小冰的胳膊。 “住手!”其实罗小冰的话不仅影响着呼延镜,更是犹如一把利剑刺进慕容明珺的心中。对啊,他也欠她太多,太多。就在呼延镜出手的那刻,他飞身而来,截了他的大手,一拉了罗小冰,护在他的身后。 “慕容明珺,这是我的家事,休要你管!”呼延镜似乎恼羞成怒,施展轻功,后退两步,与慕容明珺拉开距离。血红的眼一扫四周,刚好墙角有好几根长竹竿,他一脚踢起,竹竿腾空,他再凌空一握,一掌下去劈成了两截,取了其中的短截,当作利剑挥舞而来。 慕容明珺的反应更是敏捷,护了罗小冰到一边的墙根下,然后迅速拔剑出鞘,施一招白鹤展翅,腾空而起,挥剑如风,迎上呼延镜。 两人再次陷入了兵戎相见的局面。 罗小冰怔怔地看着,唯独那抹玄青的身影撞进眼帘,健影飞腾,如云中鹤,天边雨,势如虹,气如海。冷厉的面庞,有神的双目,玄青的衣袂被夜风撕扯,打起卷儿来。 跟他,今生无缘! 罗小冰吸了吸鼻翼,唯独对他是恋恋不舍。最后握紧拳头,狠一狠心,轻抚小腹,暗忖道:宝宝,妈妈带你去一个没有纷争,没有硝烟,只有蓝天和白天的地方。 离开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吧。这对表兄弟至少在此刻不会斗得不可开交。 乘他们二人正在激战的时候,她踱起小碎步,飞快地想逃出这条清冷的大街。 不过刚没跑出三丈远,冷不防,嗖嗖几声厉响划破了夜空,美丽的弧线在夜色里添上亮色。 夜虽沉,但街灯微亮。清晰可见,是几支飞镖迅速地朝罗小冰射来。不懂武功的她竟一点没有觉察。 正在与呼延镜交战的慕容明珺警觉到异常,眸光一沉,定睛看清楚,那分明是暗器。“小心啊!”他迅速撤了剑,施展轻功飞奔过来,大手一揽她的双肩,紧紧护她在怀中。 “咝——咝——”有利器刺入肌肉的声音。 “嗯——啊——”罗小冰被他紧紧护在怀中,只听到他的唇在耳边发一声痛苦地哼吟。 “王爷——”罗小冰倏地扶开慕容明珺,与他拉开一点儿距离,却看到他的嘴角溢着鲜血,身体摇摇欲倒。 是的,他的背部插着几把锋利的飞镖,扎进肉里,好是刺眼。 顿时铜黄的俊脸渐渐由白变青,额上的汗水渗渗下落,他拄着剑站稳,眸光轻轻扫一眼罗小冰,见他没事,不禁撇唇一笑,然后暗运内力,气沉丹田,接着听到几声哐当响,飞镖被他用内力逼出,掉在街道的青石砖上撞出凄美的声音。 罗小冰再也迈不出逃跑的脚步,回味刚才他恬静的笑,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情不自禁地扶了他的重躯,“王爷,你这是何苦?” “冰儿,以前我欠你太多,太多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冷意褪去,喘着粗气,大手抬起,轻轻抚过她姣好的面容,脸上是一抹欣慰的笑,笑过之后,他的眸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王爷,不要。”罗小冰一声惊呼,用尽全力扶住了他倒过来的身躯。他的体温永远这般的炽烫,只是此刻,却在渐渐变凉,水雾升起,把她的眼眶打湿。 他好傻!心中低低地咒着。 那边,呼延镜的反应甚快,黑暗中有人暗算,他自是不会放过,抛起手中竹竿,凌空劈上一掌,竹竿破成诸多小片,嗖嗖射向墙角落里。 啊——几人同时被诛,血溅冷街。 “带他回府。”呼延镜这时已顾不得儿女私情,父皇还有更为重要的事交由他做,慕容明珺是决不可以死的。他脸上的神情顿时冷冽起来,一把扶了慕容明珺,对一边的罗小冰说道。 “哦。”此时此刻,内心的驱使,她再无法丢下他,一个人独自离去。本能的一种反应,与呼延镜一齐搀了他往三王爷的方向走去。 水月居中,灯火明亮。 屋里,大夫忙碌不停,在窗花上留下匆匆忙忙地身影。 屋外,罗小冰和呼延镜静静而立,谁也没有多语。 “冰儿——”呼延镜探一眼屋里,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一眼罗小冰,眼底泛起莫明的浑浊,似哭,似忧,似怒,似愠,百味交集。 “嗯。”罗小冰没有先前的激动,只是埋着头,小手不停地卷动着衣角,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只想问你,你心中可有我?”呼延镜握了拳,隐忍了许久,缓缓道出。 “有。”罗小冰不曾抬首,回答地很干脆。 呼延镜吸了吸气,抿唇一笑,道:“你当真不愿意再回到我身边?” “镜哥,何须勉强你自己。其实你根本很介意我肚中的孩子,更介意我与慕容明珺的过往。”罗小冰很平静地说道,头微微抬起,目光竟有些犀利,“镜哥是为了履行与冰儿的婚约,才娶我的,对否?”怔怔地看他,他竟撇过脸,不敢看她。 心事被人言中,他无法再逃避。或许对她的爱真的不够。伪装的温情只能持续片刻,终有一天会暴露。 “冰儿,我是真的爱你的。”呼延镜咬了咬唇,心中还是积满着恨意,对慕容明珺的妒恨,对罗小冰的怒恨。 是他夺走了他的所爱。 是她辜负了他的真情。 为了大局,他只能忍。 虽然是这样的一种心理,但本能地还是一把握住了罗小冰的手,很紧,很紧。 “镜哥,你若当真爱冰儿。两年前就不该在占有了冰儿之后,再把冰儿推向别人的怀抱。”罗小冰能体会骆冰心曾经绝望的心情,她有她的记忆,更有了她的感情。 对眼前的男子,那朦胧甜蜜的爱情只停留在了两年前。两年前,他为了他的父皇把她抛弃。 缓缓说着,将小手抽开,脱离他的掌心。 “够了!”呼延镜望着落空的手,使劲地摇头,被别人揭开软肋,是很痛苦的事,的确,比起慕容明珺来,他少了一份执着,刚才他离冰儿最近,若是他愿意,帮冰儿挡飞镖的人就是他,只是在那一刻,他犹豫了,他只想到自己的价值。 伸出的手渐渐收回,藏在袖中,握成拳,冷眸扫一眼罗小冰,嘴唇微动,似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说,长袖一甩,忿忿离去。 登登登,阁楼里响起沉生的响步声,他越行越远。远的罗小冰无法触及。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大夫踱步而出。 “大夫,他怎么样了?”罗小冰急切地问道,心早已飘进房中。 大夫歇了歇气,抹了额上的汗,道:“伤口上有残毒,不过还好。我有独门解药,给他上了药,睡一宿,明天一早,应该就没事儿了。” “谢谢大夫。”罗小冰欣喜极了,早已迫不及待地奔进房中。 这边青管家早已将大夫恭敬地送出,临走前,他回眸探一眼,苍老的脸上竟显了几分慈祥,低声喃喃自语,道:“好事多磨。好事多磨啊。” 音渐远去。 水月居的阁楼顿时安静了不少。只有苑中的温泉水汩汩而涌,凑出美的曲子来。 罗小冰顺手关了房门,避免寒风入屋,轻步走到床前。 慕容明珺趴在床上已然睡去,他赤着上身,背部裹满了纱布,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层血晕。 小手忍不住地探上去轻轻一抚,铜黄的皮肤,精致的肌肉,结实坚硬,炽热的温暖在指尖徘徊。他侧着脸,天神般的面孔如此的详和,那眉,那鼻,那眼,就好像刻上去的,棱角分明,很想探一探,却是可望也不敢及。 想到这里,小脸一阵通红,手指触电般的收回,取了旁边红漆衣架上的长袍给他盖好,正欲转身。 摆在身侧的小手突然被他抓住,“要去哪里?”醇厚的声音响起,那微闭的眸已然睁开。 “你醒了?”罗小冰停了脚步,往床前挪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想要挣开束缚,他却死活不肯放开。 “我一直没睡。”慕容明珺淡淡答道,撑着另一胳膊想要起身。 “你歇着吧。背上有伤,不易乱动。”罗小冰的小手轻轻按上他的背部,稍稍用了一些力。 他眉头一痛,低低吟了一声。 “对不起,是不是解到伤口了?痛么?”罗小冰的手猛得一缩,目光定在他结实的背上,灯火下,铜黄的胸膛闪着光亮,美肌是着实的诱人,小小的心膜居然怦怦乱跳,脸颊一阵炽热,赶紧别到一边,不敢与他对视。 “你紧张?”慕容明珺不顾罗小冰的劝说,已然坐起身来,抓着罗小冰的皓腕,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急促的跳跃,心中一阵暗喜。 “没有。”罗小冰不曾正视她,眼睛盯着别处很慌忙地回了一句。 “你骗你不了我的。”慕容明珺勾唇淡笑,起了身来,托起她的皓腕,以示意。 糟糕,竟让他看穿了心思!罗小冰气气地转身,脸颊赤红一片。“王爷,我去帮你倒怀茶。”急忙地转移话题,拉开这尴尬的局面。 “本王不渴。”慕容明珺拉住了罗小冰,冷不防大手一抬,落到她耳边,扳过她的脸,让她直视他的眼眸。 眸还是曾经的冷厉。面还是曾经的冷俊。 只是深潭处却暗藏着一种情愫,流转不停。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个女人竟无法忘怀。 浓情的凝眸扫过罗小冰的脸颊,掠过她美丽的深潭,像春风怡人。四目相对,她竟再也不敢直视,那种温情似乎要把她内心所压抑的东西瞬间挑开。 逃避是唯一最好的办法。 “很晚了,王爷早些地休息,我也该回去了。”罗小冰匆促地褪开他紧握的手,正欲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里?”慕容明珺不等她迈步,大手从她的耳际滑到她的肩头,再次扳正她扭动的身体。 “去该去的地方。”罗小冰竭尽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镇神之后,再抬眸,目光坚定无比。 “去该去的地方!是去镜王府?还是再次逃跑?”慕容明珺哧笑一声,使劲地摇了摇头,眸光里竟是失落。 罗小冰轻轻用手拦下慕容明珺的大手,克制住内心的情涌,抿唇一笑,淡淡说道:“王爷,你跟镜哥一样,若是没有冰心相伴,定还能活得很好。何不放手,让冰心活得快乐些。” 说罢,她轻轻拦下那因惊讶而僵硬的胳膊,飘然地转身,轻袖一扬,就像夜间展翅的蝴蝶,翩翩欲去。 “没有你,我无法过得好!”背后传来慕容明珺嘶吼的声音,女子的绝决让他心伤至底。 罗小冰怔了一下,停了步子,心中的那道墙差一点崩溃,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捏起小拳头,咬了咬唇,再盈盈一笑,只是不敢回首,道:“王爷说笑了。没有冰心,王爷照样活得很好。顾妃对王爷的打击很大,但王爷一样站得稳,行得直。当王爷从这段阴影中走出,定还会遇到更好的女子。” 话语说出,罗小冰的心潮湿了,酸涌在肚子里翻滚。 离开他,心既然如此之痛。只是这帝王家的生活真的太不适合她!她无法去跟很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的爱。 她做不到,永远做不到。 抿唇再笑,小手拉开了房门,就希望这般飘走,拎了放在角落的包袱,迈出了一大步。 突然那只熟悉的手再次伸过来,将她拽进了房间,砰得一声关上了房门,眸子瞪得好大,好大,道:“不要。本王不许你走!美人偷心,何苦留情?” 好凄美的字眼!好沉重的声音!他的眼眸通红,一阵剧烈的咳嗽从他嘴里传来,一股血腥甜气涌上喉咙,哇得一声,他吐了一口鲜红。 “王爷,你怎么了?”罗小冰筑起的心墙瞬间坍塌,赶紧扶住了他虚弱的身子。 慕容明珺抿唇一笑,笑得好天真,跌入女子的怀抱,把她的茅荑握得好紧,“不要走!不要!”是哀求的声音,好深好深,嵌入她的心膜。 罗小冰终是忍不住了,眸眼渐渐模糊起来,声音哽咽,道:“好,我不走。” “不要——骗我。”慕容明珺的意识渐渐模糊。 “不骗你。”罗小冰眼角的泪溢出眼眶,滴落到他的唇瓣上。 他浅笑着,伸了舌头将唇上的泪舔干,吃进肚子里,怀着一抹甘甜的笑,闭上了眼帘。 罗小冰扶着他躺下,静静坐在床边,看着他安详的面孔,心中的情愫涌起,竟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大手握着她的小手,一刻也不曾松开过。 夜深沉,美眸凝望,嘴角微绽,那是香美的一抹笑,好动人。 === 晨曦明朗,万丈光芒照进阁楼,把罗小冰从睡梦中唤醒,眼帘轻轻一颤,猛得打开来。 不知为何,昨夜睡得好沉,竟一丝梦也没做过,睁眸一刻,首先看到的竟是芙蓉帐顶,身下软绵绵的,倏地起身,四下一扫,才发现自己是躺在慕容明珺的床上。 屋中已空,人已不在,眺眸望一眼窗台,窗柩上是金色的光圈,好生的耀眼。“是他?!”女子番然醒悟,定是睡夜睡着,他把床榻让给了她。想到这里,心中竟有几分暖流袭来。 “只是现在他人呢?”罗小冰扫一门口,房门紧闭,不见任何人影,突然右眼跳个不停,心居然莫明的急慌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慌慌地下了床榻。 恰时,门外响起青管家的声音,“冰心公主,可醒了?” “青管家?!”罗小冰急急忙忙奔到门口,打开门来,果然青管家还是一如既往地躬着身子,似在静候她起来。“青管家,王爷呢?”心中就是生起一股莫明的担心,窗外阳光明媚,却夹杂着一股血腥的味道。 “王爷进宫了。”青管家不曾抬首,平无波澜地说道。 “进宫做什么?镜王爷可来过?”罗小冰一连追问。 青管家顿了顿神,静默了片刻,忽而抬首,那一双黑眸里竟泛着浑浊,几抹晶莹闪过,“王爷与镜王爷一起进的宫。”声音沉如蚊呐。 “一定是发生什么事呢?王爷可是有伤在身!”罗小冰言不尽的慌张益于言情,右眼又是不停地跳动,突然想起昨夜的刺客,他们会是什么人呢?难道是慕容明浩派来的人?“不,青管家,我要进宫一趟。” 本来想抛下一切,一走了之的,可现在这会儿,居然不由自主地管起“闲事”来,有句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她现在更深刻的明白,人在情中,更是心不由已。 说罢,女子整了整长裙,抚弄一番发髻,正欲抬步离开阁楼。 “冰心公主,你不能去。现在宫中大变,大王爷用他的势力控制了龙驭宫,硬逼皇上退位。如今皇宫如战场,到处都是冷箭,去不得。”青管家只身一拦,挡了罗小冰的去路,那双眼眸里竟是慈祥与怜爱。 罗小冰听到此闻,更是犹如凉水灌顶。此去,镜哥与三王爷定是凶多吉少。“不——”本能一声呼喊,她使劲推开了青管家,登登登地下了楼去。 “冰非昔日冰,何须理朝事。”青管家一个纵身跃下,飘至厅门口,再次拦下罗小冰的去路。 “青管家,你知道——”罗小冰听出青管家可是话中有话。 冰非昔日冰,意思不就是说她已经不是以前的骆冰心了吗?难道他知道什么? 怔怔地看着这个年迈老人,青灯佛骨——他就像一个迷一样的人物。 “冰心公主。既来之,则安之。前尘之事莫再想。您注定了与三王爷有宿世姻缘,是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过的。既然您担心他,何不在此等候。宫中很快便会传来消息。”青管家再次躬身,声音沉重至极,就像一个老父亲劝慰女儿一般。 罗小冰再次惊愕,青管家竟与掌灯仙姑的话不谋而合,若自己是玉灯灯芯的转世,那另一枚灯芯又是谁?是镜哥,大王爷,还是三王爷? “青管家,可否告诉我另一枚灯芯是谁?”罗小冰试探地问,似乎是一个没头没脑地问题。其实她心中有数,这个青管家不是简直的凡人,他的身上透着灵气,既像无所不知的儒者,更像天外的剑客。 青管家抬眸看一眼罗小冰,并没有丝毫惊讶,那双沉眸里只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头微微一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老奴的眼前指的是离冰心公主心最近的那一人。” “离心最近的那一人?”罗小冰喃喃自语,现在她心中满满的都是慕容明珺。或许人在生离死别的时候,才会明白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难道真是他!“不,青管家,你让我去宫里。让我去!”现在宫中定是人慌马乱,他在何处呢?为了慕容萱儿,他对慕容明浩定不会手软!最后一战应该就在那富丽堂皇的皇宫吧。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女子的眼神是那般的坚决,青管家摇头一叹,眸子里竟闪过一抹哀伤,轻轻退开身来,道:“既然冰心公主执意,老奴便不再阻拦。” “谢谢青管家。”罗小冰福一福身,向老人道一谢,然后迫不急待地奔出了水月居。 孰不知,他背后,那双深沉的眸里竟然陨落下一颗晶莹的泪珠来,长袖抹去,仰天一叹,“这是你的劫啊!命中注定。一切不可逆天而行。” 他似乎看穿了更多的前尘往事。 罗小冰出了三王府,不顾一切地往皇宫方向跑去。这时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起来,以前听老人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难道他真会出事?不,一定不会的。在心中暗暗安慰自己。 时间紧迫,眼皮跳得愈发厉害起来,她只好绕进了小巷子,想抄小路去皇宫。 好深好深的巷子,似乎没有尽头。罗小冰是第一次走,越走心越凉,巷子深得没有尽头,无穷无尽——心揪着,随着路势,转了一个弯,正想返回的时候,眼前一亮,看到了荒芜的草地,应该是尽头了吧。 急步飞奔了过去,她不仅傻了眼,眼前哪里是京城大道,分明是荒山野岭。 以前听晨风说过,这条巷子明明是通向皇宫最近的路,可是怎么会是这番景象?罢了,顾不得这么多了,先返回再说。女子刚一回头,不由吓得心惊肉跳,背后站着几个蒙面人,个个手持利刃,血眼如火。 “你们是谁?”罗小冰心头一颤,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出高价买你的命!”领头的蒙面人挥剑一扬,剑锋指向罗小冰,蒙面巾下是冷冷的笑意。 “谁?”罗小冰抚上小腹,镇定地问道。不到最后,决不可丢失气势。 “反正是要死的人了。让你知道也无妨。瞧你长得美,大爷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领头人摇了摇头,脸上竟是一副怜花之色,道:“三王爷要我们取你的命。” 罗小冰顿时一阵惊颤,眼眸睁得好大,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三王爷不可能派人来杀我。一定是有人借他之名!” 借刀杀人,这招可见了多了。罗小冰心生警惕起来。 “傻丫头,你可知道,现在宫中大乱已平。”领头的蒙面人呵呵一笑,挥动着中长剑,气势逼人。 “他怎么样了?”罗小冰继续后退,时刻对刺客保持着警惕,他们若动手,就用毒粉撒他们。 既然准备入宫冒险,身上定是准备了防身之物的。精通医理,当然不会空手而去。 “傻丫头,你还顾着他?人家马上就是高高在上的新皇帝。”领头的蒙面人并不把罗小冰放在眼里,抱剑呵呵笑着。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罗小冰用理智克制着内心的惊慌,她宁愿相信这是阴谋。是阴谋。 “最是无情帝王家。你知道王爷的事太多。必须死!”领头人的眉头一挑,再道:“看你一介女流,就让你死个明白也好。王爷昨夜说让你不要走,不过是敷衍你的。为的就是先稳住你,免得你将帝王家的事情泄露出去。一个敌国的郡主,你认为将来的新皇会让你知道如此多的事情?” 听罢刺客的话,罗小冰的心凉了一半,昨夜他说的话,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些人是如何知道的。那只有一个答案。就是他们的确是慕容明珺派来的。 “不,我不相信!”罗小冰使劲地摇头,连连后退好几步,右眼皮跳得愈发厉害起来。难道这灾不是他,而是自己吗? “王爷还说,自从九公主的事情之后,他才明白,江山与美人,他唯要江山。因为只有权利在手,才能庇护他的亲人,爱人。王爷还让属下赠给冰心郡主最后一言,美人偷心,何苦留情?红颜祸水,必留祸根!”领头人说罢,已经挥起了长剑,那冷厉的眉间是腾腾的杀气。 刺客的最后一句话让罗小冰彻底绝望。 “美人偷心,何苦留情!”哧哧一声笑,原来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不,我不会死的。”罗小冰倔强的眸子迎上扫来的利刃,小手伸进衣袖里,狠狠撒了一把毒粉,然后拼命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冷得就像刀割一样。宝宝,你的爹太狠了!我将来做了厉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背后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那些刺客已经追上来了。 心揪得愈发紧起来,小手握成拳头,做最后的抵抗,不能死,不能死。宝宝,妈妈决不能让你有事。 毕竟小女子抵不过那些练家子的脚力,身边一阵利风刮来,罗小冰猛得转身,几柄利剑齐刷刷地朝她刺来。 “不要过来。”罗小再撒一把毒粉,一阵东风刮过,粉末尽散,对他们丝毫没起到作用。难道老天爷都不帮我吗?怔怔地后退,脚下被腾蔓一绊,整个身子倒在地上,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本能的求生意识,她用手将腹部紧紧护住。不管是生是死,孩子才是最重要。天要绝她,山坡下面竟是深渊,云雾迷漫,不见其底。 身体腾空了,落向幽幽深谷。“慕容明珺,我不会放过你的!”最后一个惨烈的声音响起,惊得鸟儿飞奔,一片凄鸣。 刺客追上去,望一眼万丈深渊,轻轻吁了一口气。 “掉下这空谷,应该是粉身碎骨,活不成了吧。”其中一个蒙面人说道。 “回去复命。”领头人扫一眼深渊,收了长剑,冷冷一声低道。 山林空了,几条膘形长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只是那云鸟依旧徘徊,叫声凄惨。 果然第二天,京城里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东荣太宗皇帝慕容链因年老体哀,退位让贤,将皇帝位传于三子慕容明珺,择日登基。 至于皇宫的那场激战,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清楚。谁也没有再提起,世人只知,曾经那个风流潇洒,文武全双的大王爷突然病逝。 空谷幽幽,美丽的明阳驱散雾气,鸟儿欢唱着,在枝头蹦来蹦去。蝴蝶漫舞在花间,翩翩若仙子。 阳光照亮谷底,一片平坦,在这片肥沃的土地上竟有一棵古老的樟树,树干粗得无法比拟,树冠绵延两里,叶片郁郁葱葱。 只是树上的飞鸟惊鸣,不敢落巢,细细一看,树枝丫上竟搁着一人,仰面而躺,乌黑的长发从树枝的空隙上落下,美丽的小脸上是条条血痕,像是被枝干一类的硬物所划伤,她的小手紧紧护在腹部,昏迷的样子就像安然睡去。 太阳渐渐升起,强烈的光芒把她唤醒。 睁眸的那一刻,强光入目,顿觉天眩地转,她赶紧用胳膊挡住刺眼的光,待到慢慢适应,她才看清周围的一切,幽黑的枝干,青翠的叶子,好生动人。 “自己是不是死了?”她抬起小手,狠狠在手背上咬了一口。好痛!痛就证明没有死,微微一撇目,一阵心惊,这才发现自己是吊在树枝上,上不沾天,下不沾地。 若稍稍一动,说不定就会跌下去,摔个半死不活。 该怎么办?她闭了闭眸,顿觉身体极虚。一定要找些吃的来,不然搁在这高高的枝头,一定会活活饿死的。 她轻轻地拽了另一根枝干,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视线终于能扫到地面,绿幽幽的草地好美!咦,就在不远处,一团白影撞入眼帘,像有个人躺着。 第二卷妃之嫁 第38章 狼口 这悬崖深谷中竟然有人。 女子屏住呼吸,小手紧紧攀着树枝,不过她还是听枝丫断裂的声音,若是稍不留神,怕就要跌下去。 在那荒山之上,蒙面刺客没有一剑刺死她。其实她心已死,如今不过是苟活罢了,摔死亦无所谓,只是可怜腹中的宝宝,下腹没有感觉到疼痛,应该是没有大碍。 若不是宝宝的存在,怕她早已活不下去了。坚持,宝宝,妈妈为你而生。 …… 倾国之貌的女子闭了闭眸,思绪起浮,“美人偷心,何苦留情?红颜祸水,必留祸根。”十六字像刀子一样刻进心头,一双清澈如泉的眸子里眨着冰山般的冷意,那冷就像一把利剑扫向四周的美景,伏在枝干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那被划伤的小手渐渐握成拳。 倾国貌美冷寒心,最是无情帝王冢。活着,一定要活着。目光扫向那团白影,眸子迷成缝隙,渐渐看清,的确是人,他躺着,背上是一片鲜红,像是受了伤。 “喂,你醒醒。”女子咽了咽口水,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唇,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喊道。 那团白影有了反应,四肢动了一番,拾了手中遗落的长剑,拄剑而起,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女子惊住,目瞪口呆。居然是他——慕容明浩! 他浅浅抬眸,看一眼搁在树上的女子,竟毫不惊色,嘴边冽起冷冷的嘲意,拄着剑的身子摇摇欲倒。 “王爷,属下救驾来迟。”恰时,一队人马从不远处的丛林里急奔而来,将他簇拥住。领头的侍卫揖礼一跪,神情十分慌张。 “本王没事儿。”慕容明浩仰头望一眼天空,容谷之中,悬壁之上,树木牢石之间绑着一张大网,中间破了好大一个窟窿。定是掉下来撞破了网,不过还好,有它的助力,落地之时,力度减轻,骨骼四肢并无折损。 轻吁一口气,心中暗暗叫险。若不是他命人事先准备好这逃生的措施,恐怕他被慕容明珺打下这山崖,早摔了个粉身碎骨。 置之死地而后地,果然是绝妙之计。 这里是落日山的悬谷,东荣皇宫倚着落日山而建,不久之前的那一场激战一直斗到了这里。 “慕容明珺,你果然好狠,我真是太轻看你了。”喃喃自语一番,曾经温柔的面孔添上的竟是仇恨的霜色,拄着长剑,一步一步走到树下,他,一身白袍,即使是战败的苍凉,也依旧是一身儒雅之气,抬眸看一眼树上搁着的女子,嘴角微弯,笑道:“骆冰心,你可曾后悔?最后还是落得个被灭口的下场?” 是的,罗小冰坠入空谷之中,竟意外的搁在樟树枝上,她还活着,那双眸子里迸发着前所未有的冷酷。 其实不久之前,慕容明浩与慕容明珺的部下大战的时候,他亲眼目睹了几个膘形大汉追杀她的情景……是嘲弄?还是心里上的满足? “慕容明浩,你少得意!”罗小冰咬了咬唇,幽冷的目光别向他处。对,即使是死,也不求他一分。 他曾经的龌龊行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抹煞的。一场宫廷之战,竟没能把他消灭,可真是苍天开得大玩笑。 慕容明浩的拳狠狠一握,一手扬剑而已,另一手运气于掌心,重拍剑柄,只听到“嗖”的一声,长剑像一条吐芯长蛇一般飞向树干,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响。 粗壮的树干猛烈的摇晃,支撑着罗小冰的树枝也跟着剧烈摇动,接着听到咔嚓一声,是枝干断裂的声音。 女子的身体狠狠地坠落…… “慕容明浩,你落井下石!”罗小冰的双拳握紧,紧紧闭上了眸,她以为这次是死定了。 孰料,就在落地的前一刻,她的身体凌空了,跌入那个满怀血腥的怀抱之中。慕容明浩的身体摇摇晃晃一番才站起,将娇小的女子紧紧固在弯腰之中,眸眼勾起邪光,对上她仿佛积聚千年冷厉的寒光,“本王最大的收获就是你!”大手已抚上她的脸颊,一阵惬意的笑。 他竟一点儿也没挫败的荒凉! “拿开你的脏手!”罗小冰愤恨的眼神盯着慕容明浩,一点儿没有挣扎,声音赤冷的就像能瞬间凝固周围的一切。 慕容明浩的身子陡然一颤,怔怔凝视着她,从救下她的那刻开始,他已发现这个女子变了,眼中因绝望而生起的冷恨,锋利地就像一把杀人冷剑。 “怎么?对他由爱生恨?”慕容明浩的脸上丝毫没有因战败而生起的颓意,相反,他竟是一脸的洒脱,将罗小冰拥得愈紧。 “大王爷,你可真是潇洒!如此狼狈,你也笑得出来。”罗小冰哂笑一声,心中的那处还是被他的话激得生生的痛。 慕容明浩抿唇未语,大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小脸,陡然下移,一把掐了她的手腕,细探她的脉博,道:“血苓子果然是保胎神药!”话说同时,他的眸光由天上扫到地下,“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胎气居然未散,真是怪哉!看来他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将血苓子留予你。” 罗小冰冷哼一声,摆脱慕容明浩的大手,试图从他的怀中挣出,“别动!”他的眸光迎上,含着千分笑意,加紧了手臂的力度。 “王爷,我们还是赶快起程去南召城。躲开这场祸劫。”领头的侍卫突然插上话来,面色凝重至极。 慕容明浩的脸色微微一变,扫一眼四周,道:“好。马上出发。”说罢,他伸出手指,狠狠地往罗小冰的身上一点,封了她的大穴,横抱起她,在侍卫们的簇拥之下离开了这落日山谷。 南召城在东荣国的南边,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古城。五年前慕容明浩早已在这里暗结势力,成为一方霸主,只是东荣国的皇帝却还蒙在鼓里。 不能成为东荣的一国之君,他可退避三舍,做一个小地方的王。 马车在幽幽山林中前行,侍卫们化成了商旅,暗护着慕容明浩逃离了东荣国,驶向远远的南方。 一路颠跛,风尘滚滚,渡过黄河,穿过山野,气候愈发怡人起来。 车队走了七天七夜了,一刻也没停下。 那辆高篷子马车里,安静至极,罗小冰与慕容明浩同车而行。 狂风卷起车窗帘,里面另外一番豪华,软榻香炉,矮凳长几,茶水果点,无一不少。 罗小冰坐在侧边的软凳上,冷眸怒怒地瞪着,七天七夜,她一字未语。有吃的她便吃,有喝的她便喝。吃饱喝足,便继续发愣,眸眼冷得就像千年的寒冰,一触及就似乎能把对方凝结着冰块。 慕容明浩却一点不为惊讶,闲散地躺卧于软榻之上,撑着头,望着犹如木头的罗小冰,嘴角时尔泛起淡笑。 黄昏落日,只听到车辘轳转动的声音。 “七天了,你一语未说,可是为他?”慕容明浩还是隐忍不住,打破了车内多日来的宁静。 罗小冰并不理会,只是抓了长几上的水果,狠狠咬上一口,眸光暗沉,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你可知那晚他为你挡飞镖……”慕容明浩耸了耸肩,咧唇一笑,忽而眸光流转,似乎想到什么。 罗小冰愣了一下,目光停到慕容明浩的身上,眼眸里竟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意。“够了,不要提他!”七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他是个骗子,十足的骗子。永远不想再听到有关他的任何事情,只是心中还是隐隐作痛,他都那般绝情了,为何还要舍身救她? 接下来,慕容明浩的答案让她彻底的心凉。 “其实你心中还是有未解难题,为何那晚他会奋不顾身地救你?我告诉你,那些刺客是我派去的。本来是想宁愿玉碎,不让瓦全。没想到,他会为你挡下。”慕容明浩顿了一下,端起几上的香茗轻抿一口,继续说道:“朝廷之中,能与本王相抗衡的人就只有他了,他身受重伤,定顾及不了宫中之事,所以我就乘虚而入,发动宫变,想逼父皇退位。没想到,他竟是来了一招‘引蛇出洞’,早在宫里暗下了埋伏……还想继续听吗?”慕容明浩娓娓道来,声音有几分凝重,但飞扬的眉间却是戏谑之笑。 这场宫变他输了,输得倒一点也无所谓。 “你住口!”罗小冰使劲地摇头,她宁愿相信这不是真的。但这的确是真的,‘美人偷心……’这是在房中,他对她说的情话,没有第三人知道……本来对他心存的最后一丝感激,也在慕容明浩的话语之后彻底的消失。 心中除了恨,就只剩下恨。 眸子转冷,冷得无法触及。 “哦。对了,还有你的镜哥。告诉你一事,你知道他为何娶你?”慕容明浩淡淡地说着,微微低首,放下茶碗,轻轻扳动着手上的玉指环,十分惬意的样子。 罗小冰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心中又是一阵抓紧,难道又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么?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听下去! “想听吗?不过我怕我说了,你会受不了。”慕容明浩晲望着她,俊朗的脸上泛着笑意。 “说!”罗小冰吸了吸气,将自己的心用一道厚厚的城墙封锁。 慕容明浩扫一眼罗小冰,见她满面冷色,唇角一勾,道:“他娶你,只不过是为了完成当年的婚约。西凉皇帝特别注重皇子们的品行。那老皇帝一听说呼延镜信守承诺,不计前嫌,娶了你为妻,那是龙颜大悦,已暗中立他为西凉太子。”停滞片刻,眸光流转着异动,握住了女子的柔荑,道:“你还是跟着本王最好。本王从始到终爱的人都是你。没有阴谋,单纯的爱。”一抹轻吻落到她的手背上,啧的一声响。 每当气势凌人的时候,他总是喜欢改口再称“本王”。真是个阴晴不定的人。 罗小冰不躲也不闪,忽然一阵狂然大笑,那笑凄厉的就像呼啸的北风,刺进人的心底里,好痛。 简锋、慕容明珺、呼延镜,从现代到古代,竟没有一场真爱。不管是骆冰心,还是罗小冰,那颗脆弱的心已经破碎,取代的将是无穷无尽的坚硬铁墙。 突然她冷冷地望一眼慕容明浩,这个不择手段的男人,同样的可恶,手猛得抽回,曾经清澈的像水一样的眸子泛起血涌,盯他看上一阵子,再咯咯地笑道:“慕容明浩,你记得,就算是这个世界上的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 语罢,她畅怀大笑,笑得好惬意。 这边,慕容明浩的脸开始僵硬,僵得就像一团冰铁,由白变青,由青变黑。大手狠狠地落到她的肩头,一把拽了她入怀,晲上她的眼,道:“我可以等,一年,两年,三年,十年……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变成我的女人!” 温柔的面孔顿时支离破碎,那股狠,那股阴,让人心颤。“本王说过,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音沉如钟,气流扑到她的耳边萦绕。 罗小冰不以为然地浅笑两声,抽离了身子,神情恢复慵懒,倒在软榻上,僵僵地闭上眸,不再言语,那长袖中的小手已经握成了拳。 你们所有欠我的,我一定会还回来的。 车中无声。 一个冷漠,一个阴险。 车行了一天又一天。罗小冰仍然是吃了睡,睡了吃。不曾跟在车厢中的那一潇洒的男人回上半句话。 车行半月,穿过了高山云雾,接着进入了平原地带,那里是一片繁华,终于看到了热闹的城市。 城门大开,领头的侍卫向守门的将军出示了腰牌,那将军是点头哈腰,迎进车队。 这里是另外一个“国度”,温暖的气候,异国的风情,街头有曼妙的女子跳舞,又更神奇的玩耍。风吹帘动,透过缝隙,罗小冰看到了一切,只是她对这些一点也不兴趣,淡淡扫两眼,打发车中的寂寞罢了。 这里就是南召城——慕容明浩苦心经营的另一块根据地。 车子行过宽阔的大街,突然停了下来。 “王爷,府上到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慕容明浩懒懒地睁眸,扫一眼仍然冷漠闲散的罗小冰,嘴角微微一扯,道:“知道了。”接着大手一揽,横抱起女子,径直下了马车。 罗小冰竟也不挣扎,任凭他的动作。其实她心里清楚,一个完然不会武功的人在他的视线下逃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更何况周围全都是武功高强的侍卫,她插翅难逃。 反抗亦是无用,只是枉费力气罢了。被他抱着,手垂下,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哀大莫过于心死,她如此的冷漠不过是为自己披上一层保护的外衣。 慕容明浩低头看一眼形同死尸的女子,甚是恼火,不过还是压抑了心中怒气,视线微抬。眼前是一座华丽的宫殿,门前汉白玉的石柱上雕龙刻凤,高耸入云端,十九步的台阶直通而上,大气磅礴,漆红的大门沉重庄严,门上的兽环金灿耀眼,侧边是一条孤龙戏珠的雕塑,门额上,镶嵌着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南昭王府”。 这恢弘的气势,甚比东荣皇宫。 五年了,他有五年没有来这个地方了。 记得五年前,他外出周游列国,竟来到南召这个地方。那时这里还只是一个没落的小城,盗贼横行,搅得百姓不安。当时他便有建立根据地的野心,以助以后登基为东荣帝王。所以他积合民众力量,一齐巢了土匪,深得了南召民心,被推为南召王。 这座南召王府就是这里的百姓替他建造的。五年没来,这王府依然是如同往日的辉煌。 当年天下大乱的时候,南召绝世而筑,竟没有一个君王顾及、争夺,这里成了一个三不管的地带。他,慕容明浩逮到这么一个好地方是他的运气。 一举功名,巢匪筑威,他么,就成了这里的“土皇帝。” “王爷,一路辛苦了。回府吧。”领头的侍卫微微躬身请道。 慕容明浩的嘴角一抿,得意地笑着,揽紧了怀中的女子,大步踏上了台阶…… 府中竟有与浩王府一样的布置,亭台楼阁,应有尽有。他抱着罗小冰一直走,绕过花园,穿过走廊,跨进那名为“锁情宫”的宫苑。 锁情宫,多么沉重的字眼。罗小冰撇上一眼,竟不由地冷笑一声。锁情?情真能锁住吗? “你笑甚么?”慕容明浩突然停下,眸光直勾勾扫向罗小冰,脸上的颜由浅变深,眼底明暗交替着。 “锁得住人,锁不住心?”罗小冰摇头一笑,脸上竟是无尽的冷意。 “终有一天,你会甘心情愿的。”慕容明浩瞟一眼门额上的‘宫牌’,得意地扬唇。 “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罗小冰傲眸迎起。 “会的。过不了几天,你和你肚子的孩子都是我慕容明浩的。”慕容明浩的唇角弯起,就像月牙一样的弧度,他的自信,他的霸气,着实就像天上的神明,容不得一丝反抗。 “是么?”罗小冰懒懒地挑眉,心头早没了情。对他同样无情。 “当然!”慕容明浩说罢,拥紧了她的身子,走进那宫苑,绕过正殿,入了居室。 屋里的摆设宛如宫廷,奢华至极。他放了她在那张雕花的凤床上,拉了锦被给她盖上,唇角撇起,道:“周车劳顿,你好生休息。” 说罢,他拉下明黄的帐幔,扬袖而去。那坚定的背影,摄人的笑容,浸入罗小冰的心头,她不过是哂笑一声,痛苦地闭上眸。 南召城,这里或许是她另一个噩耗的开始,不,绝不能再走上同一条路,眸猛得一睁开,嘴角绽起邪笑,那笑是被逼出的伤。 远远的东荣,只是暂时的绝别。 那情伤之恨,永远不会忘却。总有一天,慕容明珺,我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冷漠地挑眉,窃窃一笑,小手抚上腹部。已是深秋九月,冷意袭时屋里,她瑟缩了一下身子,安静地闭了眼。 不管怎样,宝宝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人。 再度睁眸起身,挑开帐幔,窗外夜幕已降临,清冷的月光泄进屋里,那是一地的芳华。 烛光摇曳,满室的凄凉。 女子清冷的目光扫向门口,拂袖走了过去,打开门来,冷风入内,吹起她的裙袂飘扬,使劲撕扯不停。 突然一阵凄美的琴声传入耳际,“好凄美的琴声。”她喃喃自语,抬步出了寝居,入了正殿,转而走入宫苑。花影斑驳,冷风飕飕,凄凉一地的残叶。 只是宫苑的苑门紧闭,她知道定是出不了这锁情宫的。慕容明浩已将她囚禁起来。 隔着宫墙,继续听着凄美的琴声。 “百花落尽一枝秀,却隐在那墙头。流水芳华十万愁,只相思那心头。”好凄凉的歌声。弹琴的可是女子?是妇人?是渴望自由,还是思念丈夫,牵挂儿子。 如此深宫当中竟有宫怨的女子吗?罗小冰心中生起百般怅惘,不由轻轻一叹。 “冰儿,可是那琴声扰了你?”突然背后传来一个含笑的声音。 罗小冰不曾回头,知道定是他了。“王爷可真是无处不在啊。”讥诮地冷笑一声。 “琴声可好听?”慕容明浩已然负手绕到罗小冰的跟前。 罗小冰瞥他一眼,并不答理。 “住在这里可好?本王会给你最好的东西。让你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慕容明浩突然牵起罗小冰的小手来,轻轻一啄。 罗小冰厌恶地抽开手,瞪他一眼,道:“无耻!” “南召城是我的地盘,你可看到这里的安详。你若愿意,本王可陪你在这里享受逍遥自在的生活。”慕容明浩一边说一边闭上眸,眉角舒服开来,似乎在憧憬什么。 “真如你所说,你只甘愿呆在南召城这个地方一辈子当个土皇帝?这不是你大王爷的作风。你不过是想休养生息,以作来日之战的准备罢了。”罗小冰轻晲一眼慕容明浩,一语道破了他的心思。 慕容明浩的身体已渐渐贴近罗小冰的后背,凑到她的耳边,轻轻一语,极其地暖昧:“知我心者莫若冰儿矣。你让本王越发喜欢了。只是为何那三皇弟如此不知怜惜了。” “不许提他!”听到那个名字,心就生生的揪痛,厉眸横起,扫一眼慕容明浩,狠狠地瞪他。 “好,不提,不提。”慕容明浩的嘴角再次弯起美丽的弧形,眼眸里流离着傲人的颜色,大手揽上她的腰际,道:“冰儿做我的南召王妃可好?” “让开。”罗小冰的身体一个激灵,推开了慕容明浩,往后退了两步,摇了摇头,道:“你妄想。” 美丽的眼眸里竟是绝意。“就算是我死了,也决不做你慕容明浩的妃子。” “对,我承认。我以前做过很多伤害你的事。那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慕容明浩并不发怒,怔怔往后退上两步,摇了摇头,表情似乎很认真。 “冠冕堂皇!”罗小冰瞅他一眼,不想再与他多说上半句话,轻袖一甩,径直入了殿中。 “不要跟本王对着干。你要知道你已经是本王的盘中餐。”慕容明浩似乎已忍到极限了,拳头倏然捏起,骨节处惨白惨白。 “哼——”罗小冰一声冷哼,头也不回地步入了房中。 背后是一双赤冷的眸子,像把无形的利脸,几乎瞬间可以把她劈成几半。任由她消失,他得意地笑了。 寒风入屋,罗小冰蜷在被窝里,却汲取不到半分的温暖。难道自己的青春就这样葬送吗?轻抚小腹,宝宝,妈妈是不是错了?是不是早不该要你?若你长大问起你爹,我该如何作答? 困于锁情宫中,何时才是个尽头。明天等待着的或许又是另外一个残酷。想着想着,终于是累了,沉沉进入了梦乡。 “罗小冰——”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掌灯仙姑幽幽而来,她依然是慈祥的笑着。 罗小冰不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手中的空灯,冷冷地笑着。 “这是你的宿命。你要坚强的活着。”掌灯仙姑望一眼无神的女子,脸上添了一份怜意。 “这就是你给我的姻缘吗?一个一个都是负心之人!”罗小冰自嘲地笑着,心如死灰般地冷寂。 “许多人,许多事,并不是眼睛看得清楚的。你要用心体会。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掌灯仙姑美丽的容颜不退,她踏到床前,轻抚了一下她的脸,就像母亲爱怜女儿一样,慈祥一笑,再道:“你要好好活着。幸福来得并不容易。” 笑容在唇边绽放,美丽高贵的妇人高高托起了手中的玉灯,“青灯骨佛,万世万物都有它的劫数。你是灯芯转世,你自有你的劫数。”声音越来越远,金光一闪,她消失了,消失在她的梦中。 半夜醒来,枕边湿透。刚才的梦是那样的真真切切。 想得通透点,掌灯仙姑的话不过是梦中的一句安慰罢了。 不管是单纯的梦,还是宿命。罗小冰的心中早已筑起城墙,任何事,任何物都被她挡在外面,冷漠轻袭她的面孔。本不该有情,有情必定为情所伤。 睁眸到天亮。 外面依旧是高高的宫墙。锁情宫,锁得了她的身,却锁不了她的心。晨曦微明,清新的空气里荡漾着花香的味道,掀开被子,下了床榻,简单地披起长袍,站在窗前,望着满院的芳华,心中是满满的凄凉。 俄而,琴音又起,又是一阵凄美动听。 到底是何人在弹琴?罗小冰愈发的想知道这锁情宫外的秘密。 恰时,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飘了进来,这不是曾经浩王府的丫环紫烟吗?她是何时来得南召城?一路上并未见她,定是提前来的,难道慕容明浩早已暗中转移了自己的地盘? “是你?”罗小冰惊讶地皱眉。 “冰心郡主的记性真好。还记得奴婢。”紫烟欠了欠身,行了一礼,将手中的一盆水放到端架上,缓缓走向罗小冰,再盈身一拜,道:“冰心郡主,让奴婢侍候您梳妆吧。” 琴音婉转而来,袅袅不停。 “是何人在弹琴?”罗小冰忍不住问道。 紫烟的黑眸一沉,将小脑袋埋紧,浅道:“奴婢刚来不久,对这里并不清楚。”脸上闪过一抹慌意,显然她在撒谎。 “你真不知?”罗小冰故意追问。 “奴婢真不知。”紫烟把头埋得更低。 “浩王府中奴婢丫环只来了你一人?”罗小冰质问。 “不是。来了有十几人。”紫烟如实作答。 “为何要来这里?”罗小冰再问。 “奴婢们当然是侍候人的。”紫烟把人埋得很低,声音愈来愈小。 侍候人的?是慕容明浩派他们过来侍候谁的呢?女子的心中生起疑虑来。罢了,自己都这般田地了,何须再理他人事。眸子里再次聚起冷意,她静静地坐到梳妆台前,任由紫烟给她梳头、理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粉嫩的容颜被精致的五官点缀的倾国倾城,新月眉下更是一双清澈的水眸,微微一眨,泛起层层涟漪,玲珑的鼻下衬着一张樱红的小口,每一个细节都美得彻底。这便自己。眉黛轻描去,点唇若似丹。粉而不铺,淡淡的妆容,这是适合自己的。不需要妖艳,妖艳又给谁看呢? 不知从何时起,已分不清自己是罗小冰多一点,还是骆冰心多一点。借了她身躯,就仿佛有了她的感情,她的宿命。 “不,我决不甘心宿命。这锁情宫的宫墙决锁不住我的!”罗小冰扫一眼首饰盒中的一枚白玉簪子,狠狠得拿起,斜插、入高耸的云髻当中,画龙点睛之效,更显得她美得脱尘。只是插簪的动作又快又猛,宛如杀气腾腾。 紫烟吓得一惊,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奴婢该死。”紫烟连忙跪地求饶,紧快地拾起那些摔碎的玉片。 “不用紧张。我恩怨分明。”罗小冰转身,望一眼卑微的丫头,心里多了一份凄凉,一直侍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晨风吗?晨风,我失踪了,你还会像以前一样担心我,想念我?还是刚好除去了情敌荣登你镜王妃的宝座。 晨风的变化,只有一个原因,他对呼延镜起了爱慕之心。 这种爱慕足以让她背叛自己的主子。 心伤伤,无力再去想。“ 起来吧。”她闭了眸,深深吸了一口气。 “谢郡主。”紫烟捧着玉片站起,小脑袋依旧耷拉着。 “以后不要叫郡主了。我讨厌它。”罗小冰猛一睁眸,眼睛里尽是恨意,冷冷的光就像肃杀的秋气。 “那奴婢叫什么才好?”紫烟怯怯地问。 “随便,只要不叫郡主便好。”罗小冰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缓缓走到窗外,望着那紧锁的宫苑门,心也跟着上了一道锁。懒得理会这些虚名,她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逃出去。 难道自己注定就是被囚禁的命运吗? 那时来这个古老的朝代,不论是无双居、三王府,还是这个锁情宫,都限制了她的自由。 囚宠的命运么?不,决不甘心。卷在长袖中的素手握成拳,眉心紧拧,曾经饱满的额头再不是温柔,而是无尽的杀气与孤冷。 这是他们逼我的?再吁一口长气,释放内心的压抑。 “那奴婢叫您小姐吧。”紫烟顿了顿神,小心地说道。 “嗯。”罗小冰一个简单的字眼,扬了扬手,示意紫烟退去。她只需要安静,安静地想一想如何挣脱慕容明浩的狼口。 在这一刻,她还未曾料到,进了锁情宫,真的锁住了她的青春年华。 忽而一阵脚步声传来,很缓,很缓。 罗小冰并未理会,她知道是他。不曾睁眸看一眼那丑陋的嘴脸。 “风很大,不要站在窗前,小心身子。”慕容明浩走至窗前,将手中的白色披风搭上罗小冰肩头,然后低眸,扫一眼她还未突起的腹部,再道:“你若不顾自己的身子,也该想想肚中的宝宝。” 罗小冰惊了一下,水眸睁开,微微颔首,小手不由自主地探上小腹,宝宝有两个多月大了,可能真的是血苓子的奇效,这一路颠簸,竟相安无事。宝宝啊,你可要好好活着,妈妈在这里最亲的人只有你了。此刻她也没有想到,宝宝一出世,就骨肉分离。多少年,她竟不知孩子在哪里。 …… 还是不曾回过头与慕容明浩说半句话。 “转过身来。”慕容明浩脸上的温柔渐渐散了一些,他似乎也有不耐烦的时候,大手挪向她的肩头,扳过她的身子,道:“你连正眼都不想瞧本王一眼?”质问的语气带着冷厉的风。 罗小冰淡淡撇他一眼,胳膊一抬,拦下他的手,道:“对。我不想见到你。”好绝决,没有任何可以挽回的余地。 慕容明浩哧哧一声冷笑,缓缓逼近了罗小冰,突然大手拥上了她的腰际,重重一拍她的后背,娇弱的身子跌进他的阔怀当中,热情的吻迎上,撕扯。 罗小冰竟没有反抗,任由他的驰骋,僵直的站在原地,就像一根木头似的,没有了感情。 慕容明浩似乎已然觉察,他止了吻,狠狠一推罗小冰,柔和的瞳眸变成了浊色,“你这是何意?” “你得到我,不过是得到一具行尸走肉。”罗小冰怔怔地站稳,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好。”慕容明浩连叫三声好,大手握成拳头,道:“你竟如此顽强,就休怪本王无情。我得不到你,天下任何男人也休想得到你。你不是讨厌我吗?那你就必须嫁给我!三日之后,本王会当着南召城所有百姓的面娶你为妃!”狠厉的字眼一声声撞进罗小冰的心中,冷得发悚。眼前的男子,眼眸赤红的像血,翻腾着,她知他不是说说而已。 若他慕容明浩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的确是他的作风。 “慕容明浩,我也很肯定地告诉你,三日之后,我决不会嫁给你!”罗小冰咬了咬牙,小拳头再次握紧,她在心中已暗暗下了决定。 “哈哈——”慕容明浩仰天一阵大笑,那是胜利的狂笑,他相信女人是逃不掉的。 “呵呵——”罗小冰也同样的两声冷笑,笑得刻骨,泪只往肚子里咽。 这一次,她要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甩袖离开,明朗的阳光里,那背影变得可怕,就像幽魂,像恶魔。罗小冰觉得多望一眼,全身就会发悚。 三日的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罗小冰还是一如既往地立在窗前,聆听着那夜夜想起的凄凉琴声,琴音凄苦,抚琴之人到底有怎样的悲苦?是情?是恨?她静静闭眸,不想看锁情宫被装饰的红艳,那是对她极大的讽刺。 再日的清晨,三日之期已到。女子不理妆容,不梳发髻,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依旧立在窗前,长发披下,覆盖了她的整个背部,宛如九天瀑布,壮见至极。如此美丽的长发,如此姣人的身姿,可那一张小脸却苍白如纸,小手紧紧握着一枚凤头金簪,簪头有一抹鲜血,滴答滴答地落到木质地板上,声声沉重。 “小姐,这是王爷给您准备的嫁衣,快些换上吧。”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紫烟捧着大红嫁衣,快活地奔了进来。同时罗小冰转身来,与她对视。 “啊——”丫头一声尖叫,手猛得一抖,大红的嫁衣落到了地上,散开,她的灵眸瞪得像灯笼似的,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第二卷妃之嫁 第39章 毁容 寒风入窗来,满地尽铅华。 窗户吱呀吱呀地响着,狂风扯起地上鲜红的嫁衣,翻滚,散满一地。 女子的千万青丝迎风而乱,使劲拍打那张苍白的脸。 姣好的面容,粉嫩的肤色,本是倾城倾国,一道三寸长的血口横生在她右边的脸颊上,将所有的美丽揉得支离破碎,血液顺着伤口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到雪白的中衣上,染上一朵朵红梅花开,娇艳而凄凉。 罗小冰攥紧了手中的金簪,望着门口的紫烟,嘴唇微微一扯,冷冷地笑了,道:“我说过,我决不会嫁给他!”语罢,猛得一扔手中的金簪,跌在地上叮咚一声响,脆声响起,像针一样的穿透人心。 “小姐——”紫烟怔了怔神,眼圈突然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道:“小姐,您这是何苦?何苦拿自己的容颜开玩笑?”丫头的那双灵眸挤出两行清亮,举目忡忡地望着罗小冰,金簪多无情,妍颜一朝毁。 罗小冰望着啜泣的丫头,心稍稍颤了一下,丫头的哭泣到底是为谁?为她吗?清澈的眸子里是满满的一汪清水,含而不滴,渐渐的,那汪清水变为浑浊,被冷漠的颜色代替,将所有的温柔噬掉,“呵呵——”她笑着,无情地笑,大步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中,那一张姣美的面容,生起一道三寸血口,红得娇艳,惨得心痛,姣颜不姣,似哭,似笑,似悲,似情。 红颜祸水,必留祸根!他说的对!既然如此,从此不再做红颜,现在她不过是百花中的一朵残片罢了。 好生凄凉!风继续无情吹进来,卷起她的青丝,拍打着白晳的脸颊,几根头发沾上血水紧紧贴在脸上,又添了几分憔悴。 “红颜祸水,必留祸根!从此再无红颜!”罗小冰的清眸狭眯,挤成一条细缝,射出的是仇恨万物的冷剑,小手已然拿起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狠狠朝明镜砸去,接着哐当一声响,镜破,人影破! 哈哈——她狂冷地笑着,小手握成拳头。 “小姐——”紫烟伏首痛哭,一声低低地呼喊,她并不明白眼前的美丽女人为何要毁去容颜。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渐渐Bi近,“冰儿,你今天是我最美的新娘!”人已入屋,慕容明浩扫一眼跪地哭泣的紫烟,欣喜的脸颊顿时僵住,忽而转眸,目光落在罗小冰的身上。 女子听到声音,一声哧笑,幽幽转身而来,“慕容明浩,我说过,我不会嫁给你的!”倔强的眸子里满是仇恨,清澈的眸积起一层层血涌。 看到女子脸上的伤痕,他健伟的身躯顿时僵住,潇洒的眸变得黯沉一片,亦愤,亦悲,亦忧,亦苦,百感交集,嘴唇张了又张,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能哽在喉咙里,使劲地摇了摇头,嘴角上扯起的是冷寒,“骆冰心!你——”拳头握紧,眉宇拧起,迸发着熊熊火焰。 “慕容明浩,你还会当着南召百姓的面娶一个毁容的女子?”罗小冰戏戏地笑着,一步一步逼近慕容明浩,好双美眸流动着逼人的锋芒。 她变了!慕容明浩怔怔地望着迎面而来的愤怒女人,她的眼里迸发着从来没有的火焰,那种火叫恨。 “你居然走极端!我慕容明浩哪点比不上慕容明珺的?那个男人竟让你变得如此狠心?”慕容明浩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马上就要绽开。 “从今天起,我要掌握自己的命运。我不要再受你们姓慕容的摆布。我就是我!”罗小冰昂起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半边流血的脸不停地抽搐,一次又一次。 “那你就用毁容来威胁我?”慕容明浩眯起眸子,怔了怔神,突然一个箭步迎上来,一把掐住了罗小冰的下额,手指碰触到那流下的鲜血,眼中竟是愤怒,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以解恨。 “是威胁又怎样?”罗小冰翻他一眼,得意地笑着,笑得那么凄苦。 慕容明浩手指的力度愈发的加大,女人嫩白的小脸上硬生生地留下几个鲜红的手指印来,她居然丝毫没有叫痛,倔强地眸子晲视着他,似乎挤出的不是痛意,是苦笑,是嘲讽。 “不能娶你,我就杀了你。”慕容明浩咬牙切齿地说道。 “无所谓!”罗小冰下意识地抚了小腹。宝宝,算妈妈欠你的!不管怎么样,到最后尊严才是最重要!这一次他不要选择软弱。 慕容明浩失望地摇头,她没有因孩子而哀求他,可见她的心底早已筑起厚厚的围墙,抱着赴死的决心。 她一定还是深爱三皇弟,爱之深,所以恨之切。能让一个善良的女子变得如此冷漠,恐怕就只有他的无情“冷剑”。 低眸,妥协地笑了,松开了铁钳般的大手,转身,瞄一眼跪在地了抽泣的紫烟,淡淡地说道:“快去叫大夫过来。” “是。奴婢马上就去。”紫烟慌慌张张地拾了地上的红嫁衣,撑着双膝颤抖地站起,正欲退出房去。 “等下,嫁衣放着罢!”慕容明浩的声音冷得快要凝固起来,盯着丫环手中的鲜艳,自嘲地笑了。 为这个女人,他已经准备了两次嫁衣了。每一次她都没能穿上走进他的喜堂。可笑,真是可笑。 紫烟怯怯地放了嫁衣在房中的圆桌上,躬着贱躯急急地退了出去。 慕容明浩走近圆桌,看一眼鲜红的衣裳,嘴角扯起一抹弯弧,看不清是怒是悲,只见他的大手轻轻抚上去,微微闭眸,“好滑的布料!”表情松驰了许多,手指轻轻抚摸着衣裳,很享受的样子。 须臾,他睁眸,看一眼一身傲骨的冷漠女子,从头到脚将她扫量个遍,才道:“你若穿上,一定好看,只可惜——”他摇头一叹。 “女子最珍惜的莫过于娇颜容貌,你既毁之,就不打算不再嫁人,是不是?”慕容明浩敛起脸上的愤色,眉眼之间竟泛滥着淡泊无烟的情,大手贴上她的左半脸边,轻轻抚过柔嫩的肌肤,女子并不反抗,只是冷冷地伫着,不言不语,对外界已没有热情,丝毫没有。 “是。”一个简单的字眼从罗小冰的口中迸了出来,仿佛有千斤重撞进慕容明浩的心里。 “其实我不在乎你有多美。既然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再强逼于你。但你还是属于我的。你的青春,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这锁情宫就是为你而建。我得不到你的心,别人也休想得到你的人。”慕容明浩的脸已渐渐贴近罗小冰的发丝,在她左边的耳际上轻轻嗅着,滚烫的热流喷过来,她的身体还有一丝小小的颤动。 “你要做什么?”罗小冰心底一阵抽凉,遂不他愿,他会拿什么来惩罚她? “这是你自找的。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踏出锁情宫半步。我会加派三百人手日夜守卫,连苍蝇也休想从这锁情宫中飞出去。”慕容明浩毫不温柔地锁紧罗小冰的拳头,声音坚硬犹如钢铁,那双眸里是恨,是妒,是满满的自负。 “慕容明浩,你卑鄙!”罗小冰嘶吼着斥骂。 “对,我是卑鄙!那是因为爱你爱到骨子里。”慕容明浩的大手一扬,猛得托起罗小冰的头,狠狠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又闪电似的分开,撇眉一笑,道:“做不成本王的妃,就做本王的囚宠!哈哈——”大笑的声音飘远,扬袖而去,利落干净。 留给罗小冰的只有一腔的错愕与悲苦! 他走了,紫烟带着大夫来了。 寂静的深宫中,大夫看过她的伤口,留下的只有无奈的叹息。给她上了些金创药,又绑了纱带,简简单单整理一番,收拾了药箱便要走。 “大夫,小姐的脸伤还有治吗?”紫烟拉了大夫,急匆匆地问道。 年迈的大夫迟疑了一下,回望一眼罗小冰,摇了摇头,道:“老朽无能,这伤太深,怕是好了也会留下疤的。” “不!大夫,您一定要治好小姐。您是南召城最好的大夫了。怎么会没有办法了?”紫烟抓着大夫的胳膊,再看一眼罗小冰,脸上竟是慌色。 不知是出于关心,还是同情,丫头心焦起来,好端端的一个佳人,就这般毁了么?女子的容颜是何其珍贵。为何她舍得那倾国的容颜,甘愿为一名丑妇,丫头想不明白,满眼的疑惑。 “紫烟,让大夫走吧。”罗小冰不以为然地扬了扬手。这副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光有姣颜,又有何用? 大夫叹着,背起药箱匆匆离开了。 “小姐——”紫烟咬紧了唇,很不解地望着她。这是何苦呢? “紫烟,你先下去吧。我累了。”罗小冰转身坐到了床沿上,玉指撑着头,靠在床头的花雕上,静静地闭上了眸。 “是。”紫烟无奈地叹着,悄然离去。 深宫又静。这一刻,罗小冰更想不到的是,她最亲最亲的人在几个月之后也被夺去。与她相依为命的人竟然是一直传说中的那个女人! 时光在这锁情宫中渐渐流逝,罗小冰脸上的纱布折了去。果真如那大夫所说,她的右边脸上留下一条褐色的疤痕,将曾经倾城倾国的容颜毁之一旦。 慕容明浩命人换上了新的梳妆台,台上的镜子依旧是雪亮雪亮,映得直刺眼。 罗小冰静静地坐到雕花矮凳上,痴痴地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抬手慢慢抚着那长长的疤,心像被刀割了一般,渗渗地落血。容颜尽毁,对于女子来说就是比死还难过的痛苦。但比起心房的那道伤,这条刀疤不过是微乎其微。 看久了这狰狞的面孔,她自己甚至有些厌恶起来,用小手一捂,把脸别到一边,窗外,树叶飘零,深秋已至。 忽而一片落叶被风卷入窗来,遗落到房中的木地板上,金黄的地板衬着落叶,几乎融为一体,凋零的颜色何其悲。 罗小冰缓缓起身,弯腰拾起,慢慢端详着,叶已枯黄,但叶背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忍不住放在鼻边轻嗅一下,有一种秋的味道——那是淡淡的悲伤。 心境突然有了稍稍的开阔,转身取了红漆衣架上的一件青色长袍穿上,束好腰带,再对镜理一番妆容,长发挽起,淡扫娥眉,轻点失唇,掩去那半边脸,她依旧是当初的美丽。 不再多照镜子,拂了拂袖,缓步出了居室,穿过偏殿,走到那宫苑,来了这里快一月了,竟没有好生观察过这座宫苑。 院子东边有一棵梧桐树高耸而立,风吹过,叶片哗哗落下,落到她的发髻上,一阵啪啪的声音,她竟不闪躲,任其叶落。落叶的声音好动听!再一抬眸,树下的花圃中,金菊已开,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罗小冰忍不住走了过去,掐一小朵黄花,放在鼻边轻轻一嗅,好怡人的味道。风声,带来阵阵叮当的水声,她知道是西墙边那一小池秋水在风下调皮欢唱。安静地闭上眸,轻抚着小腹,孩子有三个多月了,肚子有了一点点的变化。 突然,吱呀一声响,打破了这宫苑的寂静。 宫门打开,丫环紫烟领着一个抱琴的妇人缓缓而入。 “小姐,王爷说让您以后跟她住在一起。”紫烟退让到一边,将抱琴的妇人领到罗小冰的跟前。 罗小冰略显好奇,仔细打量一番妇人。她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容颜姣好极了,一身素袍,云髻高耸,毫无头饰点缀,整个人素得就像一朵莲花,神情好是淡然,微微低着头,单手抱着一把古琴。那周身之间散发着华贵之气,一看就知不是一个平凡家的妇人。她的优雅,她的含韵,没有任何修饰,一目了然,就像曾经的皇后元凤青一般,那是一种特殊的贵丽。“她是?” “王爷说小姐喜欢琴音,这让她弹琴给小姐解闷也好。”紫烟挑开了话题,她似乎避讳提起这妇人是谁。 难道曾经夜夜弹琴的人就是眼前的妇人么?罗小冰暗暗猜测着,浅浅看一眼妇人,正好迎上她的眸光,清澈见底,那是一腔的凄美。 妇人并不多言,浅浅看一眼罗小冰,摇头叹了一声,只身抱着古琴迈入了正殿之中,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丫环,手中捧着一些衣物、用品,看来是为她搬物品而来。 安排好了一切,紫烟带着丫环们离开了,也并不多言语,一切都小心翼翼。 妇人住进了锁情宫,她的居室就在罗小冰的隔壁,两人比邻而居。 这样也好,多一个人,反而不会孤单。 这一个月来,慕容明浩很少来,但她的生活起居,饮食餐宿,样样都准备的齐全。他这样做是为了感化她吗? 不可能,罗小冰每每望着高高的宫墙,心中就是无穷无尽的恨意。 用过了午膳,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抽了书柜里的几本书,翻看着,就在百无聊奈的时候,一阵优美的琴声响起。 琴声凄凄,宛如归鸟唤兮,撞进心扉,刚是无穷尽的酸意。罗小冰出了房门,看到偏殿中,铺一个软垫,架一张琴架,古琴置于架上,人盘于垫上,指尖触动琴弦,美丽的琴音幽幽而来,撞进心田。 妇人的眼神有些空洞,望着门外,那双眸水里满是清莹,她在眺望什么?亲人?情人?还是? 罗小冰不忍打扰她,只立在一边静静地中听着。 直到一曲落了,她才缓缓靠近,蹲下身来,与妇人平视,“我该怎么称呼你?”声音显得有些僵硬,这些日子来,她心中除了仇恨,就再无其它。或许成了惯性,她无法再温柔。 “称呼?”妇人抬眸看一眼罗小冰,神情有些呆滞,道:“好像好久没人叫我的名字了。”她微微一叹。 “那你是?”罗小冰尽力压抑住心中的那道冷意,柔声再道,这妇人脸上的凄哀,让她的心有点些颤抖。 岁月摩挲,将她的光华抹净,剩下的或许只有漠然。 妇人再次抬眸,目光定在了罗小冰的脸上,是的,她的右边脸上,是一条深深的疤痕。“痛么?”她竟然抬起手来,轻轻抚了一下那深深的疤,很疼爱地问道。这种感觉像母亲。 罗小冰冰冷的心儿突然有了一丝暖意,鼻头一阵酸楚,摇了摇头,眼睫微颤,帘眶尽湿,“不痛。” “哪里会不痛呢?这么深的疤。”妇人摇了摇头,呆滞的眸子渐渐生了涟漪,泛起一腔的柔意,满眼的怜爱,温暖的手轻轻握了她的小手,放置怀中,“可怜的孩子啊!”她并不多问,似乎对一切事情都知晓似的。 “你认得我?”罗小冰心生几许疑问。 妇人对她,分明就像一个母亲对待女儿一般。那温柔的声音,慈祥的眼神,还有轻轻的抚摸。 “不认识。听说过。”妇人摇了摇头,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隐忍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口,慈爱的目光移到门外,再探一眼远处的宫墙,又是一声深深地叹息。 “早已无人叫我的名,遗忘了吧。以后叫我心姨便可。”沉默许久,妇人沉沉地说道。 “哦。”罗小冰轻轻挣开妇人的手,低眸看一眼琴架上的古琴,眉心一皱,道:“心——心姨,你的琴声为何如此凄凉?你在思念大夫?还是儿子?”乐声传情,女子还是略听得懂的,这一个月来,夜夜听她的琴,声声凄凉,诉苦的分明就是相思。 远方的人儿可好? 她怔了一下,眸光收回,与罗小冰对视,嘴角含起一抹笑意,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骆冰心!”还是做骆冰心罢,即是灵魂附体,就当忘了喝孟婆汤。 “冰心,真好听。果然是冰雪聪明,惠质兰心。竟猜得出我的心思来。”心姨含着笑轻轻点头,又一声叹息而来,撑着琴架缓缓站起,踱着莲花碎步,徘徊几圈,停下,眸光眺远,道:“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我有十年没有见了。不知他们过得可好?”说罢,那双瞳眸里卷起起伏的波浪,一层又一层,散开又聚起,红了帘眶,湿了长睫。 “心姨,你为何被困于此?”罗小冰终究还是问了心中的问题。她分明是被慕容明浩囚禁于此的。她到底是谁呢?为何要被他关起? 心姨听到此处,嘴唇不停地颤动着,似要哭,却没有落泪,只是眸底生起暗沉,掩过千层的恨意,素手握起,道:“他就是一个野心狼!” 他?一定指的是慕容明浩! 十年?十年前,慕容明浩不过十五六岁而已,他竟有如此胆量?罗小冰心中满是疑问。 “心姨,他为何要囚禁你?”罗小冰追问。 “我本该是个死人!”心姨的身子颤了一下,张唇欲言,眸光却瞟向了宫门,赶紧闭了唇,微微握起拳,嘴角微微扯动一番,言语徘徊在喉咙之间。她似在顾及什么。“罢了,不说了。多说无益。你歇息吧。” 简单的几句罢了,她回转了身了,抱了琴架上的古琴,轻轻一扬袖,回了自己的房间,只留罗小冰一人在殿中。 妇人的凄苦深深感染着罗小冰,心口像被堵了一块大石似的,沉甸甸的。那迷离的背影远去,好像隐藏着深沉的故事,到底是什么呢?她猜不透。 锁情宫,这何时才是个尽头,扫一眼苑子,眸子里重新聚起冷光,那恨,那仇,再次的翻涌。 今夜又无眠,罗小冰倚在床架上,仰望着芙蓉帐顶,自己现在无非就像一只金丝雀,锁在华丽的牢笼之中。 远处的东荣国,他现在一定是荣登帝位,后宫佳丽三千,莺莺燕燕,早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着想着,她冷冽一笑,眸子里又添了一分清冷,像月亮般的光华。 “这些日子,过得可好?”突然房门被推开,那抹白影飘然而入,挟带着一地的凄凉。 罗小冰不曾侧眸看一眼,依然盯着芙蓉帐顶,想她所她。 “怎么?几日不见,连话都不想与我说了?”慕容明浩顺手关了房门,走到烛台前,轻轻挑亮了烛芯,忽而一转身,人已来到床前。 “我不屑与你说话。”罗小冰冷冷一语,凝眸扫过他的脸,忽而觉得好生丑陋。 “是吗?不过我还是关心你,不是吗?有她与你作伴,你日后便不会寂寞。”慕容明浩轻轻一拂长袖,已坐到床沿上,大手情不自禁地抚上罗小冰的脸颊,探起那道深痕,他的眉间聚起丝丝愤意,忽而散去,道:“不要这样。日子长了,你会慢慢习惯的。我会常来看你。” “看见你,我便恶心!”罗小冰厌恶地添上一句。 “怀宝宝恶心害喜是常有的事。你不用紧张。”慕容明明明听懂,却装不懂,故而挑开话题,目光移向罗小冰的腹部,纵然那里掖着被子,他的大手还是覆了过去,像疼惜自己的孩子似的,道:“宝宝,你可要快快地长大。如今你的娘亲已是我的人,放心,我不会动你分毫的。你娘亲是我的,你也是我的。”最后一句,他的眉拧得很紧,带着些许恨意。 “宝宝是我的!”罗小冰慎重地说道,眉心揪成了弯弧。 慕容明浩的唇瓣扯了一下,突然霸道地拉了罗小冰的胳膊,一个猝不及防的深吻落到她的唇上。 “嗯——唔——你放开!”罗小冰咬着牙,借着那一丝空隙,恨切切地说道,最后的声音终究是被淹没,他的吻愈发的霸道起来,在她粉嫩的唇瓣上游移,侵略,恨不得撕碎吞进肚子里。 罗小冰不敢剧烈地反抗,生怕伤着孩子,可是她还是无法接受他的味道,对他是厌恶,是憎恨。 难道就这样任由他欺凌吗?以后若逃不出锁情宫,该如何应付他?罗小冰的眸眼紧闭着,小手被禁在床褥上,她狠狠地抓紧。 “咳——”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轻咳。 慕容明浩整个身子颤了一下,猛得松了吻,丢开了罗小冰,下意识地扫一眼房门,看到一缕暗影飘过,他不满地皱起额头。 “慕容明浩!你记住!我不屈服于你的!”罗小冰喘着粗气,嫌恶地抹着唇边他留下的汁液。 “好。我不强迫你!总有一天,你会主动投怀送抱的。”慕容明浩得意一笑,旋身而起,抛给她一个自负的眼神,然后大步踱出了房门。 门开寒风来,吹进骨子里,凉得刻骨。 正殿中,灯笼高挂。那一抹高雅的身影静静而立。 “你要锁她到何时?”妇人并不回头,目光冷冷清清地带着恨意。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锁你到何时?”慕容明浩悠闲地理了理衣衫,绕步到妇人的跟前,戏戏一问。 “我已残年。自由无益。只是她还年轻。你要锁她多久?”妇人抬眸质问,风韵依在的脸上泛着怒气。 “若她不服从于我,那就是永远!”慕容明浩回道地斩钉截铁。 “你好狠的心!”妇人摇头,眼里透着失望。 慕容明浩睁大眸子,淡淡一笑,沉沉一挥长袖,脸上尽是无情,道:“狠心?你不是早就领略过了!父皇最疼爱的人还是他!好了,最在他做皇帝了,你可以放心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夺回。那些本来就是我的!” 妇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再道:“当皇帝真那般重要?” “对。”慕容明浩回答得干脆。 妇人叹声,低了眸,不再言语。 慕容明浩睨了妇人一眼,握了拳朝殿门外走去,忽而他一回首,冷道:“你现在好好陪着她,帮你的儿子好好弥补吧。看看她的样子,是你的儿子一手造成的,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你的乖孙子!” “不,我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等事来。”妇人摇首。 “是吗?可让你失望了。他偏偏就是做了。”慕容明浩欣喜一笑,很是得意。“好自为之吧你!”丢下一个冷眼,飘然离去。 正殿安静了,妇人独立,素手微握,连连摇头,泪眼模糊,“不可能,不可能——”喃喃自语一阵,她瘫坐到冰凉的地上。 寒风吹进,任其洗礼。 锁情宫的日子枯燥无味,但自从有了心姨的琴音,罗小冰的心情大有好转,每日听听琴,看看书,日子便打发了。 自然,她与心姨之间的关系渐渐密切起来,两人时常贴耳密语,宛如母女。冬去春来,寒雪飘过,又迎来了春花,百花送香来。 罗小冰的腹部愈发的圆润起来,走起路来也吃力很多。而心姨总是守在她的身边,就像守护自己的女儿似的。 阳春三月已过,四月来临,天气有了几分热气。临盆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近了。这几个月来,慕容明浩竟再也没有进过锁情宫。 衣食穿住,都是由紫烟送来,还有看诊的大夫也是紫烟引来。那个邪邪的背影整整消失了大半年。这让罗小冰的心安稳了许多。没有这个恶魔的打扰,她很安心地等待着宝宝的降临。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阳光洒了一地,锁情宫东墙的梧桐树,叶繁枝茂,好一派生气盎然,时尔鸟儿盘旋,添了几分生气。 最近,罗小冰愈发地嗜睡了。 苑子里摆一张太师椅,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眸,身上搭一件厚长袍,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苑门被打开,一条白影缓缓而入,那整齐有力的脚步声渐渐Bi近。罗小冰一个惊醒,睁开眸来,慕容明浩的面孔渐渐清晰,唇角上抹着温柔的笑,道:“好久不见,倒是圆润了不少啊。” 说话同时,那双勾眸紧紧盯上她圆润的肚子。 罗小冰翻了一个身,侧眸而去,不予理会他。 “你别这样。我离开南召王府有大半年了。今天一回来就来看你了。你就赏个脸吧。”慕容明浩说罢,已然蹲到了罗小冰的跟前,大手搭上了椅扶手。 “有什么事,说吧。”罗小冰慵懒地起身,绕到了梧桐树下,对他,真的是一刻也不想看见。 “我是想带给你几个消息。”慕容明浩紧跟上去,绕到她的面前。 罗小冰抬眸望一眼一脸窃笑的慕容明浩,定知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他的事,我便不听了。” 他,无非就是指的远在东荣的慕容明珺! 慕容明浩的大手一扬,轻轻捏起罗小冰的下额,另一手抚了一下她右脸上的深深疤痕,满眼的怜意,道:“ 果然好聪明,一语言中。我正想告诉你关于他的事。” “我累了。”罗小冰打了一个哈欠,一手撑了腰,另一手抚着圆润的腹部朝殿门走去。 “你分明就是逃避!”慕容明浩添上一句,眉间闪过一抹异动。 罗小冰回眸瞪他一眼,并不想理会,还是自顾地踱着步子,回了殿中。 “你的镜哥已返回西凉,当了西凉皇帝!并立了一名叫晨风的女子为贤妃。”慕容明浩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来。 罗小冰停了一下,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晨风啊晨风,你终于如愿了。我该是祝福你的。她摇了摇头,继续往殿里迈步,步行很缓,她怕伤到宝宝。 原来慕容明浩说的是这事,她再不以为然地笑笑。 “顾怜儿已是东荣国的贵妃!”突然之间,慕容明浩的大手一握,嘴里迸出几字来。 这声音传到耳朵里,罗小冰感觉就像打了个晴空霹雳,头一阵眩晕,下腹一阵剧烈的疼痛,一股液体顺着腿缓缓流下。 慕容明浩见势不对,施展轻功飞奔而来,拥了女子入怀。 “她怎么了?”恰好心姨从偏殿步出,赶紧上前,一掀她的裙摆,道:“洋水破了,她要生了。” 慕容明浩的眉扯了一下,犹豫一番,才抱起罗小冰匆匆入了居室,将她平放到床上。 “你出去吧。这里有我。”心姨把慕容明浩赶出了房间。 慕容明浩并不多作停留,长袖一甩,出了房间,站在殿外,他的眸眼狭眯,积聚着一股深深的恨意。 “那孩子是慕容明珺的!”声音赤冷的可怕,他已然握紧了拳头,狠狠砸向了宫柱,接着他扯唇笑笑,计上心头来! 屋里,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罗小冰只觉得腹部剧烈的疼痛,心中惶惶不安,她不知这到底是为何。只是牢牢抓着心姨的手,咬着唇,痛苦地问道:“心姨,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不会!有心姨在,你会没事的!来,使把劲!孩子马上就出来了。”心姨牢牢抓着罗小冰的手,给她鼓劲。 “啊——”罗小冰一声痛吟,顿时脸上,手上,汗如雨淋,把床褥打了湿透,手指牢牢反抓着床架使力。 “哇——”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锁情宫的宁静。 心姨将早准备好的婴儿衣物包好了孩子,递到了罗小冰的身边,“来,看看宝宝,是个男孩儿。”妇人的眼角挂着晶莹,仔细端详一番婴孩之后,送至了他母亲的怀中。 这时的罗小冰早已筋疲力尽,接了孩子放在掖中,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小小的一点儿,真是惹人爱怜,那眼还未睁开,只顾着哇哇地大哭。 她甜甜地笑了,几个月来,她是第一次这般笑。那笑依旧很美,右脸的那道疤痕也掩不去这片刻的芳华。 “多可爱的孩子啊。一定给他想个好名儿。”心姨坐在床沿上,拉着被子给罗小冰盖好,慈祥的眸子里泛着欣慰。 罗小冰伸出手来,轻轻抚了一下婴孩的小脸,肉肉的,那感觉好舒服,这是自己的宝宝,他是她现在最亲最亲的亲人了!突然想哭!泪一行一行涌下。 “莫哭,莫哭。”心姨似乎很理解罗小冰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轻轻地拍着,她自己竟也湿了帘眶。 就在这时,房门哐当一声响,被人重重地推开。慕容明浩大步迈了进来,不及罗小冰反应,大手一抓,将婴孩揽到了自己的手中。 “你要干什么?”罗小冰和心姨异口同声地惊道。 慕容明浩抓在孩子在怀中,浅浅看两眼,眸底涌起一股杀气,手指逗了两下孩子的小脸,道:“多好的孩子,可惜!可惜!” “慕容明浩,你放下我的孩儿!”罗小冰已顾不得身体的虚弱,掀了被子,下了床榻,准备抢回自己的孩子。 谁料慕容明浩大袖一掀,把罗小冰推倒一边去,道:“我说过,这孩子也是我的!以后他不用跟你住在这锁情宫中。” “你要孩子做什么?”心姨抓了慕容明浩的长袖,冷冷地质问道。 慕容明浩的长袖一挥,绝情地甩开了心姨,回眸再瞪一道:“这孩子是慕容明珺的。自然是还了他!” 说罢,他已抱了孩子在怀,施展轻功飘出了房间。 “不,把孩子还给我!”罗小冰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 “冰儿,不要这样。你的身子要紧。”心姨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想拉住罗小冰,刚生完孩子,哪能这般的乱动,更何况屋外已起了狂风,这怎么了得。可是已经晚了,慕容明浩已然消失在宫苑中。 “还我的孩子来!”罗小冰咆哮地一声嘶喊,跌倒在凄凉的苑子里。狂风骤起,撕扯着她单薄的衣衫,吹乱她的青丝。 “这孩子留不得!”就在她绝望至极的时候,高高的宫墙之上传来一个冷声,白影袭袭,眉目轻挑,一手拎着婴孩的襁褓,悬于了半空中。 若他稍稍一松手,那婴孩便会从高处跌下…… 第二卷妃之嫁 第40章 媚主 四月,很少有这种狂风,风起黄沙漫天飞,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只是一瞬,就已乌云密布,院中的梧桐枝叶像被乱剑乱过,青翠的叶子落了一地。 罗小冰趴在地上,全身已软得不能动弹,她的仇恨着,愤怒着,手指几乎扣进地上的青石砖里,“还我孩子!”血红的眼没有落泪,咬牙切齿,容颜扭曲的像面团似的皱着,极其痛苦。 高高的墙头,慕容明浩白色的衣袍被狂风撕扯,哗哗的,像刀割的声音,他手中高高拎起“襁褓”在左右摇晃,婴孩的哭声令人撕心裂肺。挑衅的神情,柔邪的眸光盯着地上虚弱无力的女人,他似乎有了些良心发现,嘴角微微一扯,发丝乱,长笑起,道:“罢了!本王替他找户好人家!你乖乖做本王的女人!” 声音被狂风一点一点的吞噬,他向罗小冰抛下一个阴邪的笑,一手抱紧了婴孩子,另一手凌空一划,施展轻功,飘离了墙头。留下那虚弱女子一地的凄凌……“我会还回来的!”这个声音响彻云霄,她用了最后一丝力度喊了出来,声音凄凉的就像冬月的冰水,化成硬勾,穿过人心,那双玲珑大眸里只满着一腔的恨火,书香中文网不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锁情宫中春去秋来,一晃三年过去了。 一个夏日的夜晚,月明星稀,宫苑中,梧桐树下,两条倩影幽幽而立。 “冰儿,你已学有所成,该是时候离开了。锁情宫锁了你三年啊!”妇人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月下,那双清华般的眸子里闪着晶莹,一道亮光划破了夜晚的静谧。 年轻女子的眸像天山的冰泉,有着热度,却被一股寒冷的东西包围,黑眸一转,扫一眼住了三年的宫苑,心中生了几分凄凉,目光最后落定到妇人身上,“心姨,我走了,你该如何是好?不如我带你一起走!”她拉了妇人的手,冷美的眸里同样的抹过晶亮。 “不了!这样会连累你的。”妇人抽回了手,别过脸去,轻轻拭了脸边的泪,“你走吧。听紫烟说,这几日慕容明浩不在府中,正是你逃走的大好时机。” 女子怔了怔神,张唇欲言,扫一眼高高的宫墙,三年了,她三年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蓝天、白云只是头顶一瞬,草地、树林,河流,是心中所想,还有她的孩子,现在何方?她日夜所想,伤了心,愁了容颜。“心姨,冰儿在走之前帮您搓搓身子,以尽孝道。” 妇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锁情宫的居室里,摆设依旧,一把古琴安然地放在红木圆桌上,琴弦衬着烛光,闪过丝丝亮色,镶着金玉的屏风后面是一只大浴桶里,热气腾腾,粉红的沐浴花片飘浮在水面上,芳香怡人。 烛光摇曳,两个女人的面孔渐渐清晰,一个年过风华,发鬓上已添了几缕白丝,但依然是双瞳翦水,美韵犹在,她便是三年前的心姨,三年的岁月,她也渐老了许多。 另一个就是被慕容明浩锁了三年的罗小冰,倾国城的容颜,眉黛如青山远去,眸眼更似杏花含烟,白晳的肌肤,娇人的姿态,比起三年前,她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只是那双善良的眸底积着一股冷若玄冰的异流。还有右脸上的那道疤痕,随着岁月的流逝,颜色愈加深了。 心姨褪了衣衫,入了浴桶,双肩微露,胳膊搭在桶沿之上,每一个动作都尽显着优雅与高贵。 心姨是不是出生皇宫贵族,这般典雅是何其的少有?只有从小培养才有的气质。心姨是谁呢?心姨从来不提往事,她也不问。妇人的心中藏着痛,她何需要再揭伤疤。 罗小冰着了一件素白的抹胸衣,任凭着房中雾气的薰蒸,小手轻轻舀着花瓣水往心姨的背上浇淋。 手指抚上妇人白晳的背,其上尽是各种纹图,奇形怪状,“心姨,这等武功心法在你身上,这些年,你为何不自已修炼逃出这深宫?”这个问题憋在心中好久了。 心姨摇了摇头,淡淡一笑,道:“我老了,出去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给活着的人添麻烦罢了。他们都以为我死了,就当是死了吧。”好凄凉的声音,其实她的眸子里更多的是渴望。“冰儿,你还年轻。三年来,你一直修炼我背上的武功,现在学有所成,该是时候逃出去了。你有大好的年华在。”她扭过头来,轻轻握住了罗小冰的一只小手,双眸流动着异光,似首寄予了满腹的希望。 “心姨不想念家人吗?你可告诉我他们住在哪里,我若能成功逃出锁情宫,我通知他们,可好?”罗小冰反握了心姨的手,很认真地说道。 心姨听到“家人”二字的时候,全身打了个颤,尔后又轻轻地摇了摇头,爱怜地抚了一下罗小冰右脸上的疤痕,道:“高高在上,怕早已将我遗忘。不回去也罢。罢了。罢了。”一声阵叹息之后,眸光紧锁在女子的眉眼之间道:“冰儿,你只要记得。心姨永远是最疼冰儿的。桌上的那把古琴跟了我十余年了,你拿去吧。算是心姨送你的礼物。”语罢,她扭过头去,眼眶渐渐湿润,“你走吧。不用管我了。”手已抽回,靠在桶沿上,很悠然地闭上了眸子。 “心姨——”罗小冰望着落空的小手,心里一阵酸楚。 “你走吧,找你的孩儿去。”心姨咬了咬唇,再喝一声,道:“你走!” 罗小冰的拳头微微握起,咬了咬唇,吸了吸发红的鼻翼,凝望一眼浴桶中高贵的妇人,跪地叩了一个响头。 纵有不舍,也得舍,这是她的机会,她必须逃出去。 “心姨,你好好保重。总有一天,我会毁了这锁情宫,接您出去。”罗小冰飘然起然,坚定地说道,冷眸里积聚着满眶里的恨。语罢,轻袖一扬,步迈绕过了屏风,取了衣衫穿好,拎起事先准备的包袱,然后抱起桌上的古琴,轻抚一番,发生叮咚的响声,凄凉入心,她的眼眶渐渐泛水雾,再回眸看一眼屏风上倒映的影儿,狠狠地握了拳,快步离开了居室。 门吱呀一声关上,妇人的眼角,两行清泪渗渗落下,滴到浴水里答得一声响。 宫苑中,那抹轻盈的影儿轻轻一跃,飞上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之后,南召城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南召王派兵挨家挨户地搜查,说是南召王府中丢失了一件“珍宝。”……珍宝何为宝,不是自己的终究还是要“飞”的。 白雪纷飞,春花落尽,一晃又是两个年头。 日升日落,周而复始。 话说东荣国在慕容明珺的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东荣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空前盛世。 歌舞升平,东荣大地一片安详。国富民强,周边番邦小城纷纷进贡依附,以求庇护。就连这两年新起的番邦小国——冰国,也投诚而来。 据闻冰国国主将挟天下第一宝来朝进贡。 正值金秋九月,东荣大地,丹桂飘香。 金秋明朗的日子,东荣京都的城门大开,一排车队犹如长龙缓缓驶进,彩幡飞扬,金凤腾舞。 车队中央,一辆豪华的车辇最是惹人眼,辇如金凤,金漆渡之,远远观望,宛如凤舞九天。 京城百姓纷纷伫足观望,指指点点。 阳光明媚,轻风和煦,纱帘飘舞,婉约如梦。风儿调皮地掀起帘子,辇中坐着一个打扮华丽的女子,青纱蒙面,面容若隐若现,辨不太清是美是丑,不过单看那一双宛如泉水眸子,就知晓这女子定是美得芳艳,只是那眸底分明透着冰雪一样的寒冷。抬眸,透过纱帘望一眼繁华的大街,那一双幽眸顿时冷厉起来,素手握手了放在盘膝上的古琴。 “终于回来了!”女子惬惬一笑,手指一划琴弦,一长串的凄呜。 旁边一个穿着水蓝色宫装的女子微微一抬眸,水灵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道:“冰主儿,您是不是又在想伤心的往事?” 冰主儿,是臣下对冰国国主的敬称。是的,这个蒙面的女子就是冰国的领秀,一个冷漠如霜的巾帼女子。 谁人知道这样一个女子的背后藏 着鲜为人知辛酸的故事。 “既是往事,早已是过眼云烟。”女子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一扯,云淡风轻地说道,俄而低首,轻轻抚着古琴。 宫装女子闭了闭唇,不再多言。 “幽兰,我有些口渴了。沏杯茶吧。”面纱女子的声线极冷,但唯独跟这丫环说话的时候,刻意地压抑着。 “是。”被称作幽兰的小丫环恭敬地应声,赶快取了矮几上的茶壶,为女子斟满一杯清茶,小心地递过来。 蒙面女子接过茶,掀开纱巾,轻抿了一口,又重重地放下,眉间聚起一抹忧云。 “冰主儿,您有心事?”幽兰抬眸,似乎看穿了蒙面女子的内心所想。 蒙面女子摇头又点头,唇瓣轻轻一抿,似想说些什么,但又沉默了。 “冰主儿,随心罢了。不要想太多了。”幽兰很体贴握住了蒙面女子的手,像在给她传递力量似的,鼓着小嘴,认真地说道。 蒙面女子似有所动,露在外面的那双清眸里闪动着光彩,她点一点头素手抚上自己右边的脸,怔了一下,道:“幽兰,寻面镜子来。” “冰主儿,这——”幽兰怔怔地望着女子,有些为难。冰主儿一向不照镜子的,自从入了东荣国,一向冷静的她竟有了几分反常。 “快点。”蒙面女子的眸眼微微一瞪,泛起厉光。 “是。”幽兰拗不过,只好打开矮几旁边的一只雕凤盒子,小心地取出一面镶金百花镜递给蒙面女子。 女子紧紧握起百花镜,对准了自己的脸,露在外面的新月秀眉渐渐拧起,素手也卷起拳,似乎很紧张,迟疑许久,忽得扯下了脸上的面纱。 百花镜中,容颜清晰。秀眉之下双瞳若水,鼻若胆,唇似丹,本是清丽的容颜,唯独右脸上的一道褐色疤痕将姣好的面孔揉碎。 是的,她便是两年前逃出南召城的罗小冰,芳华流逝,如今她已是冰国的冰主儿,一个成熟韵味十足的冷漠女子。 “呵呵——”突然,她哧笑了两声,素手赶紧捂上那道疤痕,眼眸里流露的尽是恨意。 幽兰的小手不停地揪着丝帕,望着眼前恨意深深的冰主儿,心里甚是难受。服侍冰主儿两年了,她时常对着厚厚的宫墙发呆,要么冷笑,那笑就像一把带血的冷剑,足以杀人。她更知,冰主儿的笑便是哭,是冰主儿隐藏了五年的锥心之痛。啪啪——小丫头的眼角挤出两颗金豆豆,落到茶碗的清茶中,响声清脆。 “幽兰,莫哭。”罗小冰连忙丢开了百花镜,回过神来,小心地捧起幽兰的脸蛋,道:“幽兰,世上只有你对我最好。若不是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清冷的眸每次扫视眼前丫环的时候,总是有一股特殊的柔意。是的,若不是幽兰,恐怕她也活不到今天。 “冰主儿不要这般客气。当年幽兰只是举手之劳。”幽兰像摇拨浪鼓似的甩着自己的小脑袋。 罗小冰叹了一声,缓缓挪开了手,继而抱紧了盘膝之上的古琴,微微闭上冷眸,两年前的那夜记忆犹新。从锁情宫中逃出,守在宫外的三百侍卫发现了她,紧追不舍,一直追她到南召山。 那时她已筋疲力尽,累得似乎晕过去了。就是眼前这个上山采药的小丫头将她藏在了茅草之中,才躲过一劫。 尔后,罗小冰向她道出了自己的所有经历,就是这个小丫头听罢,哭了,哭得是那般伤心,“姐姐真是命苦,以后就由妹妹来照顾你。”当时,她拍了拍胸脯,只说了这么一句。真挚的眼眸没有半丝的作假。望着眼前单纯善良的采药女,她落下了三年来的第一滴眼泪。 “冰主儿,您这次进宫,可有何打算?”幽兰拈起丝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残泪,怔怔地望着罗小冰。 罗小冰抱琴而卧,无面表情,许久,她才缓缓回神,眸子里射出一道杀人的冷光,拔动了一下手中的琴弦,拉起面纱,遮了丑陋的面容,道:“他该还的一切都要还回来!” “可是冰主儿——”幽兰欲言又止。 “你不用劝我。”罗小冰的手渐渐握成拳,再次抱紧了手中的古琴。 幽兰微微低首,她明白国主所受的苦,并不是一朝一夕可是抹灭的。也许只有释放出来,才能解了她心头的痛。 车继续前行,驶入繁华大街,驶进东荣国的皇宫。 金碧辉煌,红墙绿瓦,一片灿烂。罗小冰透过薄薄的纱帘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风景依旧,物是却人非,这宫殿比起五年前更是华丽了许多。 他果真是个帝王之才,要不然短短的五年,东荣国怎会迎来如此的繁荣。只是,他为了帝王却牺牲了她,那般残忍的夺去了她心中所有的爱。此时她的心,坚硬的就像一块冰石,恐怕熊熊烈火也无法将之融化 五年来,她无法再爱人,那颗心早已筑成厚厚的城墙,无人触及,心够冷,冷得绝缘。 突然车辇停了下来,“冰主儿,慕容明杉在此恭候多时了。”一个憨厚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她的遐思。 是他!罗小冰眉心一展,似有几分喜色,抱了古琴,在幽兰的搀扶着缓缓下了车来。明丽的阳光里,慕容明杉还是同五年前一样的健硕,一身长袍在风中翩翩,黝黑的皮肤衬着他憨直的表情,更是多了一份成熟与历练。 这个镇远王爷,怕是慕容氏中最耿直的一人吧。当时,他也帮过她的,对他并没有恨,更多的是感激。 香车停步来,美人掀帘来。 就在罗小冰走出金凤车辇的那刻,慕容明杉的神情一怔,憨直的表怀僵住,眼前的女子,好一身雅气,白色的长裙外披着金色的长袍,腰间环佩叮当,飘带束成一握,更是点晴之笔。髻如乌云,中间别牡丹金珠花,旁有凤头金簪作缀,髻边两缕流苏而下,迎风飘动,好是雅逸,一束长发垂在胸前,她轻轻勾起,带着几分娇气。眉间顿添笑意,纱巾下若隐若现的容颜,让人遐想不断。 佳人移步来,恰似故人归。 慕容明杉甚觉眼前女子熟悉,不禁多看上两眼,竟忘了分寸。 “喂,喂,你看看看?”幽兰见慕容明杉一脸的痴傻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思索。 这时慕容明杉才回过神来,再探上罗小冰一眼,道:“姑娘好似故人,本王一时走了神。”说罢,他的脸刷得一下红了。 他,还是一如五年前那般的羞涩,老毛病未改。 故人?难道他还记得她吗?罗小冰的心一阵小小的颤动。 “什么姑娘,这是我们的冰主儿?东荣国难道没有像样的接待官吗?竟派了你这无礼的汉子来?”幽兰是个直爽性子,她亦不认得慕容明杉,说起话来倒也有几分尖酸。 “慕容明杉可是东荣国的镇远五王爷,你怎么可这般无礼?”罗小冰侧眸,瞪一眼幽兰,故作怒态。刚才他自报了名讳,倒也省了几分事情。其实女子心中有数,堂堂东荣国的镇远王爷亲自来接待她,是给足了面子的。 “原来冰国的冰主儿是位女子。本王失礼了。”憨厚如他,表情微微一沉,忽而又恢复了常色,十分谦恭地说道。 “五王爷,是臣下失礼才是。幽兰,还不道歉?”罗小冰递给幽兰一个眼色。 幽兰鼓了鼓小嘴,似有几分不情愿,这硬汉竟是镇远王爷,真是!不过人家高高在上,还得硬着头皮,上前一拜,道:“奴婢失礼,还请五王爷见谅。”语罢,眸眼一抬,不满地瞪他一眼。 慕容明杉倒是看在眼里,他倒不怒不怨,莞尔一笑,示意幽兰起身,道:“无碍,无碍。” 幽兰连礼都没还,赶紧退开来,躲到罗小冰的身后。 罗小冰看在心里,倒觉得好笑。硬汉碰到刁蛮女,有意思,有意思。 “今日五王爷亲自来迎接臣下,这是臣下的荣幸才是。”罗小冰轻步上前,盈身一拜,淡定地说道。 “冰主儿言重了。”慕容明极说话同时,又浅瞄一眼罗小冰,眉间添了几分凝重,这女子越看越熟悉。 “又看?”幽看不服气地嘀咕一声,慕容明杉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回神过来,避了眸,话峰一转,道:“本王只顾着说话了。冰主儿千里而来,定是累了。这是皇兄专门准备的宫室,为冰主儿接风之用。”他退让到一边,身子微躬,做出请的姿势。 罗小冰抬眸望去,高高的石阶顶端座落着一座名为“紫云殿”的宫宫殿,气势非凡,华丽无比。 “替臣下谢过皇上了。”罗小冰再轻欠身子,盈步走上了石阶,走进那紫云殿中。 听闻,紫云殿是慕容明珺专门接待番邦国主所设的宫室,里面布置豪华,大气磅礴,不失礼仪之态。罗小冰还曾记得,五年前,宫中确实没有“紫云殿”。 一路奔波,的确很累了。慕容明杉倒也体谅,安排好一切事宜,便离开了,说是晚上皇帝会在紫云殿设宴,宴请后宫,为她接风。 五年了,再见他,会是怎么样的一种心态了。罗小冰的素手抓紧了裙衫,眉间微拧,心情复杂,亦恨,亦怒,亦哭,亦笑。 不过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命幽兰紧闭了宫门,让冰国的侍卫、宫女守在门外,便与幽兰入了居室之中。 “冰主儿,您累了,要不歇会儿?”幽兰看得出罗小冰的心思,主子的眉间拧结着挥之不散的心结,那结厚如玄铁,宛似一道枷锁,把她套牢。 罗小冰一言不语,立在居室之中,轻轻一扫周围的摆设,高床软枕,雕梁画栋,心被某样东西狠狠地揪着,她一挥长袖,坐定到玫瑰椅上,素手握拳,道:“如今南召城已成空城,慕容明浩没了下落。我那孩儿是否在这东荣皇皇宫之中?”言语之时,那双幽幽冷眸添上了几分痛意。 一年前,罗小冰派人去了南召城,一来是打听孩子的下落,二来是救出心姨,孰料,南召城已空,南召王府更是荒芜一片。记得当初慕容明浩说过要把孩子还给慕容明珺的,所以她借了投诚进贡之名入了东荣京都。 寻子复仇,是她此行的目的。 “幽兰,借此机会,你先打听打听。”罗小冰轻叹一声 “冰主儿,你好生歇着。幽兰去去就回。”幽兰抱拳一握,揖上一礼,身形一晃,出了紫云殿。 幽兰是为采药女,从小练得一身好身手。头脑亦灵活,由她探路,罗小冰放心。 五年了,孩子的下落不明,她这个当母亲的,心揪着,一路颠簸,她竟毫无累意,只能取了书架上的书,翻看几页打发无聊的时间。 日已偏西,门外一声响动,定是幽兰回来了。 罗小冰欣喜地站起,迎上去。“幽兰,怎么样了?打听出来没有?” 幽兰喘了喘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摇了摇头,道:“我刚才找了宫中的老嬷嬷问了,皇上根本没有子嗣,更别说五年前有哪位嫔妃突然生了孩子。” “并无子嗣?”罗小冰猛得一惊,怔怔地看着幽兰。 幽兰耸耸肩,眉头微微一拧,满是疑惑,道:“东荣皇帝登基五年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谓是后宫充盈,怎么可能没有子嗣,真是怪了。” 罗小冰冷冷一笑,道:“怕是作恶太多,老天爷惩罚他。” “冰主儿,有件事,幽兰觉得奇怪。”幽兰停了片刻,眼眸里泛起狐疑。 “何事?”孩子不在宫中,又在哪里呢?罗小冰顿时没了心思,淡淡一问。 “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竟然没有立皇后。”幽兰厥了厥小嘴,似有满腹好奇。 听到这一语,罗小冰从恍惚中醒过神来,喃喃一语,重复道:“没有立皇后?”新眉如月,微微一颤,目光瞄向远方,冷眸Bi人,道:“或许没有找到适合人选吧。”顿一顿神,她藏在长袖之中的素手再次握紧,再冷冷一笑,道:“不过,他若再不立后,恐怕没有多少机会了。” “冰主儿,您的意思是?”幽兰的神色一沉,脸上泛起几抹担忧之色。难道冰主儿真要刺杀东荣皇帝吗? 恰在此时,一个小宫女急急忙忙地奔进了居室之中,“不好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大惊小怪的?”幽兰撇了撇眉,瞪一眼那小宫女。这个时候闯进来,真是有失分寸。 “何事?”罗小冰倒全无怒意,很镇定地问道。 “回冰主儿,天下第一珍宝不见了。盒子是这的。”小宫女把头埋着很低,声如蚊呐,战战兢兢地说道。 “什么?”幽兰眉色慌张,转眸瞄向了罗小冰。 这个蒙面的女子面色平静,丝毫没有惊意,“知道了。先下去吧。”她扬手示意小宫女退下。 “是。”小宫女亦不敢抬眸,赶紧匆匆退去。 居室之中的气氛顿时凝固起来,罗小冰显得很平静,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微微闭了眸,不再言语。 “冰主儿,贡品不见,这可如何是好?”幽兰神色慌乱急得直跺脚。 罗小纱面纱下的唇角一扯,却是淡淡一笑,抬眸望一眼急得不知所措的幽兰,似觉好笑——皇帝不急太监急,国主不急丫环急。 “幽兰,无碍。临走出发之前,是我故意拿下了贡品,带了空盒入朝。”她的神情淡定,心中早有主意。 “啊?”幽兰大惊,灵眸圆睁,一猜出不透罗小冰心中所想,“那今晚的接风宴上,冰主儿可是要献宝的?到时候拿出来宝物来,如何是好?若是东荣皇帝判个欺君之罪——” “幽兰,你莫慌。我已早有准备。”罗小冰胸有成竹地说道,“不要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幽兰怔神,眉目一拧,深知罗小冰要做什么,“冰主儿,您真想取他性命?” “绝不手软!只是他是一代帝王,要想做得不着痕迹,需花时日,以智取胜!”罗小冰的眸子里流转着倔强,咄咄Bi人,好让人生惧。 幽兰迟疑了一下,眉黛添了几抹沉忧,“冰主儿可否听幽兰一言?” “你说吧。”罗小冰脸上的冷色敛了些,语气渐渐平和下来。 幽兰的嘴唇嚅动了好久,眉色略显慌意,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道:“幽兰斗胆,冰主儿还是弃了复仇之念吧。” “为何?”罗小冰眉头一皱,很是不悦。 忆起两年前跟幽兰一起逃出南召城,去了北方极寒之地,那里是母系部落,她凭着一身好武功,收服了好几个大部落,建立了自己的地盘,取名号曰:冰。 两年里,她一面派人四处打听孩子的下落,一面与幽兰一起打理着冰国的国务。 这对于她来说不难,难的就是心情的那股情恨。 两年来,她从未展过笑颜,只有幽兰知道,她的内心忍受着多大的痛——被夫抛弃,骨肉分离,囚禁深宫。若换了别人,怕是早已自寻了短见,但只有她,还坚强地活着。 冰国成为东荣国的属地,亦是罗小冰早就想好的计谋,只有这样,她才能再光明正大的踏足东荣皇帝,一是为了寻子,二是解了心头的情恨。 “冰主儿身受之苦,幽兰甚知。只是冰主儿若是再将芳华岁月搭进这深宫之中,甚是不值。不如跟幽兰返了民间,寻到孩儿,过些恬静生活可好?”幽兰的脸上泛着忧色,眸眼浅浅抬起,低低地望着冷若冰霜的女子。她不想罗小冰在沉浸在恨的痛苦当中。 其实罗小冰不说,幽兰亦知她的下一步棋是什么。那样太冒险,她不忍! “幽兰,你不懂。”罗小冰摇头,又是一声冷笑。 “幽兰自知冰主儿不畏生死。只是现在还没有找到冰主儿的孩儿,冰主儿冒险入了宫中,怕是以后脱身甚难啊!”幽兰暗吸一口气,说了心中所虑。 当然,她亦是不想冰主儿冒险。冰主姐姐真是太苦了!想着想着,眼圈又是绯红。 罗小冰怔了一怔,望了一眼幽兰,一手搭上另一手,端正的坐回到玫瑰椅,轻轻一叹,道:“幽兰,我知你是关心我。你退了吧。我想休息一下。” “冰主儿,幽兰求您了。弃了复仇之念可好?”幽兰迫不及待地再添上一句。 罗小冰很坚定地摇了摇头,美眸中的冷意一丝亦没有褪去,身子静静靠到了椅背上,红色的椅搭衬着她金色的长袍,格外的耀眼,微微闭了眸,长吁了一口气,扬了扬手示意幽兰退下。 幽兰闭了眸,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冰主儿一向倔强,她知自己的三言两语是劝服不了她的。 只是幽叹一声,退了下去。 紫云殿中静了,风静静吹着。 罗小冰见幽兰离去,才睁了眸,起身在居室中徘徊,竟不知不觉中走入了正殿。 殿门大敞着,宫女们已然退下。她深知,幽兰是不想让人打扰她。细心的丫环,只有从她身上汲取到一丝的暖意。 女子抬起清冷的眸,眺向门外,长长的石阶,宽阔的场院,还有那亭台楼阁,竟忍不住瞄向了龙驭宫的方向。 那里早已易主!慕容明珺,你可知,你当年要置之死地的女子已经回来了!嘴角微扯,扯起的不是笑,而是刻骨的痛意。 累,好累。身心俱疲的感觉。转身走到殿中的梨木椅上坐下,她突然放松了紧绷的神情,靠在椅背上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觉额上一阵搔痒,眉睫一颤,赶紧打开眼帘,一张冷俊的面孔在眼瞳里渐渐放大——轮廓分明,有棱有角,甚是好看,浓浓的剑眉下镶嵌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眸底犹如黑泉涌动却泛着冰雪般的寒意震入心底。黑发像墨绸一般流下,扫过她的额头,好痒! 他,一身明黄的龙袍,微微俯着身子,凝望着女子,眸光忽明忽暗,好像是彻夜的霜白。 这面孔,好熟,好熟,呼吸急促起来,本能的一阵惊慌,猛得推开对方轻俯的身体,倏地站起,是他!真的是他——慕容明珺!心中的恨意涌起,酸楚立即陼在胸前,压迫的她就像千斤重的巨石。 面纱下的脸颊滚热滚热的,好像被开水烫起一般,呼吸好急促,素手握成了拳。牙关咬起,那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痛意漫涌,从心口漫到五脏,再延到四肢,就像电流激过,沉沉难过,心如刀割。 五年了!五年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开始泛滥。 他一身明黄,胸前镶绣九龙傲天,更多了一分霸道!如今他已是高高在上的东荣皇帝,褪去了当年的稚气,添了帝王的风华,唯是当年的那股冷意依在。站在她对面,她隐隐感觉到寒意袭来,犹如冰霜。 女子清澈的眸里同样泛着冷寒,直勾勾地扫着他的脸膛。素手握起,再握,握成拳,直到指节发麻。 这一刻,她有一种冲动,真想一掌劈向那傲然的胸膛。 想起失散的孩子,她竭力平复了心情,吸一口凉气,怔了怔神,微微欠一欠身子,故作不识,道:“请问您是?” “你说朕是谁?”慕容明珺轻甩长袖,故意暴露身份。其实不用故意,单看他身着龙袍,就已知道他是皇上了。只是罗小冰故意装了一回傻。 “臣下罗小冰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罗小冰轻甩丝帕,盈身跪下,卑谦至极。 逃出南召城的时候,她便用回了以前的名字。忘掉骆冰心吧,世上只有罗小冰,恨意忡忡的罗小冰。 “小冰?冰?”慕容明珺在唇边轻轻一念,眉头微微拧起,冷寒之气飘上额心,那一刻,深澈的眸底泛起一丝悲意,他是想到什么?悲什么了? “是的。皇上。”罗小冰柔声再道。 “你抬起头来,让朕看看。”慕容明珺命令地冷声传来。 罗小冰吸了吸气,将所有的恨意收起,微留那双幽冷的清眸,下额微微一翘,迎上他赤冷的寒束。 那刻,慕容明珺的神色顿然黯淡了许多,大手抬起,想揭她的面纱。 罗小冰的反应很快,胳膊一抬,很巧妙地拦下,“皇上,臣下面容丑陋,怕是吓坏了皇上?” 慕容明珺的冷眸里潜入一股异光,撇唇淡淡一笑,负了手,迈步走到梨木椅旁,长袍一掀,威严地坐定,道:“起来吧。” “谢皇上。”罗小冰轻敛长裙,盈身而起,眸光微眯,再次与他的冷光对上。 “好个巾帼女子!令朕佩服!”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端起宫女递上来的香茗,轻抿一口,淡定地说道。 罗小冰面纱下的红唇轻轻一撇,神情淡然,“皇上过奖了。”说话同时,余光撇一眼殿门口,几名东荣的内侍恭敬地站着,看样子,他来了好一会儿,竟不叫醒她? 这个冷漠的帝王心中到底是作何打算。 慕容明珺沉默许多,并不叫罗小冰入座,只是慢悠悠地品完手中的香茗,冷眸一抬,冷声道:“朕想知道,冰主儿来朝真只是为了进贡天下第一珍宝?” “回皇上,不单如此。”罗小冰眉宇一冷,轻拂长袖,迈着莲花碎步缓缓走至慕容明珺眼前,神情淡定地就像一抹清水。 对于帝王,她竟毫无惧色。 “那你说,还有什么?”慕容明珺放下茶碗,轻晲一眼蒙面女子,眸光冷如刀勾,似乎很想看穿她面纱下的容颜。 “媚主!”罗小冰的薄唇轻启,小手已然握住了慕容明珺放在椅扶上的大手。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章 恩宠 殿中的气氛顿时凝固起起来,守在门口的内侍面面相觑,脸上尽是惊慌之色。异国来的女子如此不知礼仪廉耻,竟主动握皇上的手!这是何等的大事。 慕容明珺的俊颜微微一抽,清凌的眸底闪过一抹暗沉,他不斥不愠,不喜不怒,平静的就像一湖清水,了无波澜。“媚主?”他反问一句,眉宇倏地一挑,大手反握上罗小冰的小手,玉骨柔软,宛如嫩笋,仿若稍稍一用力,就会将其捏得粉碎。 “回皇上,是的。”罗小冰面纱下的嘴角一番扯动,挑眉一笑,淡定极了。这五年来,锁宫情中训练了她的耐性,冰国里练就了她的从容。 当年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全身褪去了稚气,成熟的韵味添上眉梢,更增了她几分的魅力。面对慕容明珺的时候,她能很好的压抑内心的痛楚,包藏的丝毫不漏。 慕容明珺比起以前,甚是沉着许多,淡定如轻风,轻轻一拂明黄的长袖,握紧罗小冰的手,缓缓站起,与她平视,薄薄的唇角一勾,邪邪地说道:“朕后宫佳丽三千,你既自称面目丑陋,能媚惑的了朕吗?” 罗小冰暗运一股内力积于掌心,无骨的小手巧妙地从他的大手中旋出,小脚一踮,旋上一圈,白色的长裙轻轻一摆,摇出一个美丽的弥形,轻身往后退上几步,与慕容明珺拉开距离,神色依旧,道:“臣下认为,皇上并不是喜色之人?” “是吗?若朕是呢?”慕容明珺狭眯着双眸,紧紧盯着面纱女子的一举一动,她的举手抬足之间,满是优雅,还是那神韵极像……眉心一拧,思绪掐断,唇角一勾,冷冷地笑道。 “那便是臣下看走眼了。”罗小冰并不惊慌,气吐如兰,缓声答来。 慕容明珺冷哼两声,长袖轻轻一理,冷道:“好个伶牙俐齿。” “谢皇上夸奖。”罗小冰竟当真似的,盈身一拜。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似要发怒,但又找不到理由,这个冰主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今日来了朝,定不能放她归去。若与之为敌,怕以后就是东荣国的敌人。“听五皇弟说冰国的冰主儿是个女子,朕甚是好奇,所以前来看看。果然是个人物。” “皇上与王爷太抬举臣下了。臣下只不过是个三寸小地方的头头罢了。比起偌大东荣可是差远了。”罗小冰轻轻一捋长袖,一手搭上另一手,放在胸前,俯身一拜,甚是谦恭,不留给慕容明珺丝毫的破绽。 “好了。阿谀奉承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今晚接风宴上再与冰主儿相见。”慕容明珺自负地昂起头来,沉眸一瞥,抛给罗小冰一个温情的眼神,大手负到背后,朗步出了紫云殿。 内侍、宫女的簇拥下,那一朵明黄渐行渐远,下了石阶,坐上龙辇,消失在视野中。 目送那抹影子离去,罗小冰突然一个踉跄,瘫坐在梨木椅上,面色顿时一片苍白,小手紧紧抓起椅扶手,眉心拧起,那一双清冷的丽眸里泛起浪涌,冷彻入骨。 “冰主儿,您怎么了?”幽兰刚从外面进来,一眼见到面色苍白的罗小冰,顿时慌了神,赶紧上前来扶住她的娇躯。 罗小冰喘了喘气,释放出压在心底的恨意,轻轻抬头,望一眼幽兰,道:“没事儿,没事儿。” 幽兰握紧罗小冰的柔软的手,浅浅眺一眼那走远的龙辇,眸色暗沉,心已明了,冰主儿一定是为了他!“冰主儿,不要这样。一切随心。可好?”小丫环半蹲下来,与她平视,掏出手绢小心地擦去她额上渗出的层层冷汗。 罗小冰咬了咬唇,素手曲卷,苍白的脸顿时皱成团,忽而唇角微勾,竟笑道:“没有人能打倒我,没有!” 那种坚韧是刻进骨子里,她眼中的倔强更胜刀刃,锐利的足以杀人。 幽兰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有了些许泛红,把脸别到一边,眸中生起水雾。 === 夜幕降临,紫云殿的正殿中,灯火通明,宫女内侍更是忙个不停,添酒递果,来来去去。 餐宴很是隆重,单看那摆放果品食物的器皿,都是镶龙画凤,颇有特色。慕容明珺独自一人坐在首座的龙椅之上,气势凌人,威严甚极,他亦同从前一样,不展笑颜,一脸的冷俊淡漠,此时,他侧倚在着,大手撑着额头,闭目而寝,似在小睡。 宫妃们陆续而来,缓缓入至侧座两边。 罗小冰亦入席,内侍安排她坐了离皇帝最近的座位。依然蒙着面纱,没有人能看清她的容颜。静静而坐,亦不品茶,亦不食餐,只是默默地用余光扫量着那陆续而来的宫妃。 德妃柳菌菌,几年不见,出落的愈发娇美了,神情怡然,气质端庄,看来五年前的深宫生活已将她磨砺的成熟起来。还有二品充实红梅、白菊,更是脱了当年的横霸之气,添了几分端正。其余的宫妃,她便不认识了。 只是一直等,等到歌舞开始,却不见贵妃顾怜儿的踪影。如此重要的场合,她怎会不来?罗小冰心中泛起了疑惑。 待到一曲罢了的时候,慕容明珺才打了一个哈欠,从睡梦中醒来,冷冷扫一眼宫妃们,才道:“都到齐了?” “是的。皇上,娘娘们都到齐了。”身边的李公公尖声回道。 慕容明珺这才坐直了身子,理了理明黄的龙袍,目光移向罗小冰,神情甚是威严,道:“今日是专门为冰主儿接风洗尘。冰主儿可是主角……” “等一下。”罗小冰突然打断了慕容明珺的话。 顿时,殿中安静下来,宫妃们一阵嘘唏,这个异国女子好大胆,竟敢打断皇上的话,在她们眼中这可是大逆不道。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呵呵笑了两声,道:“怎么?是我朝招待不周,冰主儿不习惯。”声间极低,略带温柔。 罗小冰压住心中的紧张,暗吁一口气,还好他没有小题大做,以后断不可做这等鲁莽之事。她暗暗警告自己。 皇宫处处都是陷井,每行一步都该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臣下无礼,还请皇上恕罪。”她赶紧起身,欠身一拜。 “无碍,无碍。冰主儿初来乍道,自有诸多不懂。以后渐渐熟悉便好!”慕容明珺说话同时,眉眼一挑,抛给罗小冰一个媚眼。 以后?!难道他想把她留下。好个精明的帝王,想先发制人。不过倒也好!将计就计。 “谢皇上。”罗小冰再盈身一拜,轻身坐下,眸光四下一扫,道:“刚才公公说人已到齐,不过贵妃的座位好像空着。”泛着好奇的目光落定到那张离慕容明珺较近的空椅上。 顿时殿中又是一片死寂。 慕容明珺的脸色顿然一僵,原来温柔的笑意骤然敛了起来,颊上的肌肉抽摔一番才停,搭在龙椅上的大手渐渐抓紧,青筋暴起。 “皇上——”旁边的李公公似乎明白什么,赶紧提示地唤了一声。 慕容明珺这才反应过来,竭尽冷静下来,嘴角微抿,展出闲淡的笑容,道:“贵妃有疾在身,不便参加酒宴。冰主儿莫多怪。” “哦。原来如此。”罗小冰点头称是,其中心中早有疑惑,对外,顾怜儿明明就是慕容明珺的宠妃,可是这会儿,不对劲,其中定有文章。眸眼流转,轻轻扭过头,与站在身边的幽兰对视一眼,互递了一个微妙的信息。 “听闻冰主儿这次来朝,是带了天下第一宝来。可否让本宫见识见识?”恰在此时,那个娇美女人柳菌菌插了话来,自从进宫门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罗小冰,当然并非友善,而是怀着敌意。一般番邦公主、郡主什么的,都是以和亲来争取和平,这次会不会?后宫争宠,见怪不怪了。 慕容明珺顿时兴意大起,黑眸里流转过一抹幽光,冷俊的容颜添上满满的好奇,大手轻抚一番皇冠上垂下的珠琏,道:“柳德妃说得极对,朕也想看看天下第一宝是何等珍奇?” 这时站在罗小冰身后的幽兰开始着急了,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袍,递上眼神。 罗小冰倒是不急不缓,并未理会幽兰,素手一抬,挑了挑垂在胸前的青丝,眉稍一挑,道:“回皇上,德妃娘娘,臣下已将珍宝带来。” “在哪里?本宫怎没见到?”柳菌菌迫不及待地追问。 “不单德妃没有看到,朕也没有看到。”慕容明珺的眼眸眯起,眸子里的阴光聚起来。 这个女子不简单!他暗忖。朕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罗小冰镇定地抬眸,与慕容明珺的视线迎上,那股自信与淡定令人折服。 “哪里?”柳菌菌接道。 罗小冰轻扫一眼惊愕的美妇,清眸里荡漾起流离的光华,忽明忽暗,深浅交替,“就在这里。”她的纤纤玉指伸出,指着自己的胸口说道。 慕容明珺并不惊讶,停顿片刻,一阵哈哈大笑,那笑撞进罗小冰的心中竟是冰勾刺骨。 “皇上知道珍宝是什么?”柳菌菌错愕地望着慕容明珺,不知所以。 “爱妃,你可知冰主儿指的天下第一珍宝便是她自己!”慕容明珺展了颜笑,弯唇一撇,留下一个幽冷的弧线,视线早已飘离了柳菌菌,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道:“冰主儿可真是自负!” 声音有些泛冷,似在警告。 其实罗小冰的这个回答也让幽兰一阵惊颤。冰主儿一定是做了什么决定,要不然她决不会如此回答的。一口幽气暗暗提起,堵在嗓子眼,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臣下不是自负。是——”罗小冰提裙而起,再福身一拜,正欲言,孰料,柳菌菌竟已醋意大发,青葱小手揪着丝帕一道一道地缠起,松开,又缠起,“冰主儿自视为珍宝,敢问冰主儿是拥有一副倾城倾国的容颜,还是有那么一颗七窍玲珑心?” 坐在柳菌菌旁边的红梅咯咯地笑着,接了话来,“姐姐,哪里有得了七窍玲珑心的。定是冰主儿是绝世红颜,青纱蒙面,一直惹人好奇,不如摘下,让姐妹们一赌芳容如何?” “是啊!光说不可置信,要眼见为识才可。”白菊盈盈笑着,接过话来,说罢小手扬起丝帕,掩面笑之,娇态可人。 慕容明珺听着宫妃们你一言,我一言,心中自是也起了好奇之心,目光扫向罗小冰,张唇欲言,等待着在众人的激将下,她能摘着那缕青纱。 罗小冰倒也不疾不徐,美目侧之,轻轻摇首,道:“臣下可能要让各位娘娘失望了。臣下相貌丑陋,怕是揭了面纱吓坏了各位娘娘。” “既然是面目丑隔,为何以天下第一珍宝自称?”慕容明珺倒是悠闲,不咸不淡地问一句,然后低首,玩弄着手指上的白玉扳指。 淡定的神情告知大家,他早已料到罗小冰会这般说的。 “臣下会抚琴,不如皇上先听臣下弹奏一曲如何?”罗小冰抿唇一笑,对于慕容明珺的不屑神情倒不以为然,神态犹如一朵兰花迎风张扬,香而不艳。 “会弹琴又怎么样啊?我们的德妃姐姐一样会弹琴。”白菊一脸的不屑,小嘴一嘟,那端庄的仪态尽失。 慕容明珺并不言语,狠晲她一眼,很是不满。 “妹妹——”红梅倒是会意,赶紧扯了下白菊的衣服,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埋了头,小脸一阵赤红。 罗小冰睨眸一望,心中一声哧笑,这女人还是改不了本性。 “好,朕应允。朕很想看看冰主儿的琴声与朕的德妃所奏有何不同?”慕容明珺言罢,端起面前的一碗香茶,轻抿几口,深沉的面孔总是洋溢着阴晴不定的颜色。 他的确是成熟稳重了许多!罗小冰暗道,抬眸一望高高在上的帝王,左胸的那颗心膜慢慢下沉,沉到谷底之中。对付他,怕是越发的难了。暇想之余,眸光一侧,递给幽兰一个眼神。 幽兰会意,缓缓退到了内殿,须臾,抱了一把古琴出来。跟心姨一起相依为命三年余,可谓说竟得她的真传,抚琴自不在话下。 琴架架起,罗小冰还是迟疑了一下。记起,跟心姨临别前几日,她一再交待,若是离开了锁情宫,哪天若是碰上慕容明珺,有难解之题,可为他抚琴一曲。 她曾问过心姨原因。心姨只说从慕容明浩那里知晓了一个秘密——是能治得住慕容明珺的秘密。 什么秘密了?罗小冰问过心姨许多次,她总是笑而不答。 今日为了复仇计划,她把心姨的古琴搬了上来。不管是真是假,总得试探一番。 女子轻轻一拂轻袖,坐定,神态和然,手指拨上琴弦,“纤纤玉指弄绳弦,幽幽清曲潺潺来。” 指若行云,琴声如梦,忽而高山流水,叮叮咚咚,忽而又蓝天草地,凄美婉转。如夜莺出谷,又似杜鹃泣血。 琴音绕梁—— 宫妃们听得连连点头。 除了是曲子动听以外,也真的没什么特别之处了。只是慕容明珺的脸色却变了,悠然的神情早已不在,幽冷的眸子里竟涌起一层水雾,满含凄意,俊颜由白变青,大手握着茶碗,腕上青筋突起,突然啪得一声,茶碗尽碎,落到地上啪得一声响。 罗小冰惊了一下,琴音顿止。 宫妃们神情慌张,竟不知何事惹怒了这位帝王?忽而,转眸,她们的脸上泛起得意,深猜定是这位冰主儿惹得皇上发火了。 李公公大气不敢喘,示意宫女上前来,收拾了残渣碎片。气氛又陷入了凝固之中。 “皇上——”李公公附在慕容明珺耳边轻轻一唤。 慕容明珺握了握拳,渐渐敛了脸上的冷意,抬眸一眼,骤然笑道:“朕听得入神,不小心打碎了茶碗。爱妃们不必惊慌。” 一句话解了冷滞的气氛。 柳菌菌的反应更是灵活,淡淡一笑,接了慕容明珺的话,道:“皇上,这冰主儿的曲子确实好听。” “是,朕觉得很特别!”慕容明珺的眼眶有了些许泛红,似乎压抑着什么,大手扳了扳玉扳指,望着罗小冰强颜一笑,“冰主儿可称得上天下第一珍宝!” 一语出,众座皆惊。 只一曲动听的曲子罢了,到底特别在哪里?宫妃们交头接耳,并不明其中玄妙之处。 “皇上,臣妾愚顿,并未听出这曲子微妙之处。”红梅隐忍不住,问道。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黑,似乎很避讳别人多问一语,冷冷一抬眸,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不懂的话,自己去体会罢了!” 一语斥得红梅无话可说,怏怏地关了话匣子,再扫一眼罗小冰,这冰主儿的身形有点眼熟!似乎哪里见过。 罗小冰其实也愕然,她没料想到这一首曲子竟有如此功效,看来心姨所说不假。 “冰主儿,朕喜欢你的琴声!既然你就是天下第一珍宝,奉给朕了,朕收下。”慕容明珺坐正了身体,轻轻一甩袖,威严地扫向众妃,提高了嗓音。 罗小冰忍着心中的剧痛,笑着,跪地叩谢:“臣下谢皇上隆恩。”走上这一步,一切都是他逼的。 她发誓,从这刻起,要让她后宫难安,社稷难平。 红颜祸水,必留祸根。那就让它成真。在心中暗暗大笑,笑得却是那般的痛。 站在其身边的幽兰一直埋着头,灵眸里泛着满满的怜意。冰主儿是爱之深,恨之切,对他,若不是爱得深,哪来的如此之恨。 前路难行啊!冰主儿啊冰主儿,幽兰该如何帮您? 东荣后宫恐怕再无了平静。 众妃们更是惊愕不已,她们不知为何一首普通的曲子竟能打动皇帝的心?她们甚是明白皇帝的意思,“收下”意为收她入了后宫。 后宫之中又多一个情敌! 柳菌菌、红梅、白菊,无一人心中好过。眼见这初来乍到的女子夺了她们的宠,哪个不恨之入骨,只是顾及仪态,敢怒不敢言罢了。 “朕赐冰国冰主儿罗小冰冰雪宫,即日可入住。”慕容明珺停顿片刻,再次提高了声线,他捉摸不定的神情竟让罗小冰心中有了些许不安。 哈哈——接着是冷冷的大笑掩去了他脸上难以言喻的一抹愁怅。 罗小冰依然耐着性子跪谢。 宴席结束。 宫妃皆散之。 罗小冰亦在宫女内侍的引领下入住了冰雪宫。 冰雪宫中,芳华一片。金秋季节,菊香幽幽。宫灯高挑,似乎是喜庆的意味,而这些对罗小冰来说只不过是极大的讽刺。 正殿富丽堂皇,宛如仙界,梁上彩绘纹之,金凤浮雕精致如活物。四方摆上西域供品水仙“玉玲珑”,沁得满殿清香。古木桌椅家具都是雕龙刻凤,寓意深远。 罗小冰站在殿中,望着虚华,微微昂首,却更添了心中的伤痛。 “冰主儿,夜深了,早些歇息吧。”幽兰微微躬着身子,轻声说道,其实她深知主子心中的痛,只是不好点破。 “嗯。”罗小冰也不多作言语,小手搭上幽兰的胳膊,迈着小碎步穿过正殿,入了居室之中。 芙蓉绣账,百花绣面的被褥,好是耀眼,竟让她毫无睡意,坐在红漆圆桌旁,一杯一杯地品着苦茶。 “皇上驾到!”恰时,宫门外传来李公公那尖锐的声音。 “这般晚了,他怎会来?”罗小冰神情一定,赶紧理了一番衣衫,抚好面纱,也在这刻,一朵明黄踏进居室中来。 “臣下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在这古代的朝代呆久了,怕是也习惯了这些繁文缛节。 “起来。”慕容明珺冷眼一扫,犀利的目光掠过圆桌上未饮尽的苦茶,眉色一怔,道:“这般晚了,冰主儿还饮苦茶?不怕睡不着?” “回皇上,臣下有这个习惯。饮苦茶是莫忘却了先前的苦。”罗小冰在幽兰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来,淡淡地回道,波澜不惊,苦茶的苦就像当年她所经历的一样。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渐渐靠近了罗小冰,那俊颜几乎要贴上她的脸,冷眸逼近,似乎要看穿她面纱下的容颜。 “皇——”幽兰心中一紧,差一点喊出声来。 慕容明珺意识到幽兰的紧张,忽而甩袖迈开步来,坐定到一把玫瑰椅上,扬手示意跟随来的宫女内侍退下,而后,目光落在了这小丫头的身上。 罗小冰很快会意,“幽兰,你退下吧。” 幽兰抿唇未语,似有不舍,但还是硬着头皮硬下,寝门吱呀一声关上。 慕容明珺的神情在瞬间变了,大袖一扬,倏地离了座椅,起身走到罗小冰的跟前,一把握了她的手腕。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罗小冰心中虽有惊慌,但依然竭力压抑着。 慕容明珺冷盯片刻,并未松手,道:“你的曲子是从何人学来?” “臣下无师自通。”罗小冰倔强的眸子迎上,语气很肯定。其实她想保护心姨,决不能说了真话。 “呵呵——”慕容明珺两声幽笑,摇了摇头,道:“好个无师自通。你来自江湖,凭着一身武艺征服北方几大部落的首领,建立冰国。可是否?” 罗小冰暗暗吃惊,早前在冰国她一直将自己的来历极其严密的封锁,没想到还是被他给查了出来。不过还好,他只知她有武功,别的便是一概不晓,“是。”既已得知,也不必隐瞒了,她回答地很肯定。 “果然好深的内力。朕是小看你了。”慕容明珺的大手愈发勒紧了罗小冰的手腕,练过功夫的人,腕可不像寻常人,自是瞒不过他了。这一次,他在手掌里加了内力,力气可比平常人大了好几倍。 任其疼痛在手上漫延,罗小冰没有用内力抵抗,若要留在宫中,就不能让他有所怀疑。忍字头上一把刀,道理就是如此简单罢了。 “皇上,好痛。”罗小冰试图挣脱,他却越抓越紧,手腕上竟渗出一抹红印。那饱满洁白的额头皱起,深纹像沟壑一般筑起。 “你不还手吗?”慕容明珺的眼眶渐渐泛红,用指的力度再次加大。 “皇上是一国之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罗小冰已疼得气喘吁吁,面色娇红,声线极其地痛楚,“啊——”随着力度的加大,她一声惨叫。 慕容明珺听到她的痛喊,心猛得一颤,仿佛倏然清醒过来,赶紧松了大手,低眸看一眼女子腕上几乎渗血的红印,冷眸里流过几分怜意。 “你刚才所说的,没有骗朕?”慕容明珺拂了拂明黄的宽袖,厉声问道。 “没有。”罗小冰坚定地说道,现在她不仅是手痛,心更痛。面纱下的容颜失了色泽,他还是他!哼,冷冷地笑着。 慕容明珺吁了一口长气,闭了闭眸,冷漠的神情突然散去,身体一软,瘫坐到玫瑰椅上,头微微一仰,靠在椅背上闲散地闭上眸子。 罗小冰静静地立在一旁,并不多语,她等待着他的下一个动作,望着那没有太多改变的容颜,心中的酸楚涌起。是他给了她爱,也给了她恨——幽幽长痛言不尽,恰如一江秋水来。 冷俊的面容宛如刀削过一般,浓浓的剑眉下一双星目微闭,长睫覆上,挺立的鼻,薄薄的唇,一身明黄衬着他威严极了。 脱去青春年少,五年了,他可否还记得当年被他狠下心来杀死的女人!怕是早已忘记了。后宫芸芸,佳丽万千,怕是再也记不起。 “你知道么?”突然他的一声柔语打破了居室中的安静,他并未睁眸,也未起身,喉结颤动,从他口中迸出。 “知道什么?”罗小冰赶紧一问。 这时慕容明珺才睁眸来,缓缓坐直身子,望一眼放在琴架上的古琴,道:“你的琴声让朕想起亲人。” “亲人?”罗小冰反问道。 慕容明珺沉沉的点了点头,脸上写着倦意,那种倦意好像隐藏了好久,不是身体上的倦,而是心灵上的伤,“是朕的母妃,她弹得一首好琴。朕小的时候,常常听。只是十五年了!朕再没听过。” 说罢,他仰窗一眸,婵娟正明,一抹水雾迷蒙他的帘眶。 “是臣下让皇上想起伤心往事了。”罗小冰欠身一拜,望着那个不再一脸威严的慕容明珺,心中又是一阵痛意袭来。 何时真,何时假,她再分辨不出来。 关系到他的母妃呼延仪心,他应该不置于撒谎,就信他这一次。 “没事儿,朕习惯了。”慕容明珺抬起眼帘,深深地望着罗小冰,微微一摇头,目光锁在她的脸上,竟不动了。 罗小冰怔了一下,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皇上,臣下脸上有东西吗?”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浅道:“没有。”声线很柔,依然带着倦意。 “那皇上为何盯着臣下看?”罗小冰反问道。 突然慕容明珺的明眸里涌起浪涌,一层一层,翻滚不停,似痛,似怒,那放在椅扶上的大手渐渐握成了拳,忽而又松开,吸一口长气,道:“冰主儿的眼神很像朕的一个故人?” “哦?故人?”罗小冰紧紧追问。难道他还记得她吗?有点难以置信。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冷颜上居然泛起一丝淡淡的笑,道:“不提罢了。”说到这里,他的眸底隐约有了一丝恨意。 到底是恨什么? 罗小冰暗自哂笑,既然有恨,那人就定然活着。应该指的不是她!真是自作多情了。 这么好的一个君王,若是真毁了他,确实余心不忍,不过也要让他偿偿锥心痛方才解恨。 “皇上,夜深了。皇上是不是该回寝宫了?”罗小冰侧眸扫一眼窗外,月色明朗,该是已过了子时吧。睡意渐起,多日的周车劳顿,她也着实觉得疲惫不堪,真是懒得与他周旋。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僵,突然跨步到罗小冰的跟前,深眸里积聚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情,不停地泛涌,由浅变深,由深由暗,就仿佛天上的乌云密布,没了光泽。“冰主儿果然好特别,朕的女人还没有敢像你这样敢对朕说话的。” 果然自负至极,罗小冰在心中暗笑,朝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小手勾起胸前的那抹青丝,道:“臣下不是皇上的女人,所以无须如此拘节。” “哦?那如果你是朕的女人该是如何?”慕容明珺的的冷颜一怔,唇角微微一抽。 罗小冰袖中的素手又握成了拳,竭力压抑着冲撞在胸口中的疼痛,面纱下的朱唇轻轻一抿,淡淡一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当然还是如此。” “好个倔强女子。”慕容明珺低声一喝,已大步踱过来,就在与罗小冰有三寸之隔的时候,他突然停下,大手微微一抬,勾了她垂在胸前的长发,轻轻抚动极为爱怜,沉默许久,他猛一抬眼,神情温和,道:“冰主儿再给朕弹一首曲子如何?”语罢,目光已然扫向琴架上的古琴,琴弦反射的亮光刺着他的眼,帘眶却是愈睁愈大。 “臣下遵命。”罗小冰轻轻欠身,走至琴架前坐下,素手抚上,一曲袅袅动听的琴音幽幽而出。 慕容明珺倚窗而立,负着手,望着朗朗的月空,那双深沉的冷眸渐渐迷离起水雾。这曲,这音,满含悲意,从前只有母妃才能弹出这个味道来,为何她也能?想着,轻叹一声,望着女子的背影,婀娜动人,犹似故人,心头又一阵酸楚。 冰雪宫中琴声来,乍似天人弄仙曲。不问音出何处处,哪知故人近眼前。 一曲罢了,罗小冰轻吁长气,正欲起身,突然一双弯臂搂住了她的纤腰,一股热流喷到她的耳边,忽深忽浅。 “皇上,请自重。”罗小冰镇定无惊,亦不多作挣扎,语气异常平和。对会这个帝王,必须保持沉着冷静。 慕容明珺没有松开手,却将下巴搁上了她的肩头,微微闭上眸,浅浅说道:“冰主儿做朕的女人吧。” 罗小冰心中一乍,没想到多年不见,他竟此般喜好女色起来,不过今天一见,这就般快的想把她纳入后宫?有些怪异! 虽然她心中是有这般打算,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 “臣下可是个面目丑陋之人。皇上纳臣下入后宫,可是污了这后宫艳芳之名。”罗小冰的纤手依然停留在琴弦之上,由于愤恨,她深深地按压,再按……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刀割的疼痛,晶亮的琴弦之上留下一抹红艳。 “啊——”她毫无准备,不由自主地痛叫出声。 “冰主儿怎么了?”慕容明珺这时才松开大手,连忙起身,抓过罗小冰的小手一看,指尖上血涌如泉。“怎么这般不小心?”话说同时,他竟捧起她流血的素指,薄唇一张,轻轻含住,用舌尖舔去鲜血,那神情的专注令罗小冰惊讶。 他?这是为何? “朕帮你上药。”慕容明珺放开她的手,然后匆忙取了柜子里的金创药为她敷上,再用丝带包扎好,每一个动作都尽显着温柔。 “皇上为何对臣下这般好?”罗小冰冷眸一抬,抽回了素手,怔怔地望着他。善于伪装的人,她讨厌! 慕容明珺抿唇轻笑,突然一把拥了她入怀,大手揽上她的腰际,很紧很紧,薄唇凑到她的耳边,似在吮吸她发上的清香,闭上眸,很享受的样子,“朕想你做朕的女人!”好一句软语,若罗小冰还是曾经那个不懂世间的女子,也许今天她会很高兴。只是事隔五年,一切都变了。这个帝王也变了。 听着他的温言软语,她只当是风过、雨声,心里只有冷漠与恨意,那份爱早已尘封到底。 “皇上,夜深了,您的爱妃应该是等急了。”罗小冰扯唇留下一抹冷冷的笑,胳膊僵僵地垂在两边,形同木偶,她并不像他一样去拥他。这个男人的身体对于她来说,是那般的冷酷。 “冰主儿何须赶朕走。今夜朕留宿冰雪宫,可好?朕的恩宠,你不想要吗?”温柔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她的心咯吱一声响,波澜涌起。 虽然在来东荣国之前,她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却不再那般坦然了。 屋中安静了。罗小冰并没有应声。为何慕容明珺会对一个不曾相识的女子如此恩宠,确实怪异。不吭不哧,两人沉默许久。 “皇上,臣下曾嫁过人。难道皇上也不介意吗?”罗小冰的小手抬起,握成拳搁在慕容明珺的胸膛之上,试图挪开一点距离。 谁料慕容明珺却愈发的拥紧,将她的Jiao躯紧紧揽进怀中,她能感觉到他在释放一种疲惫,精神上的那种倦意。或许听了琴音,觉得像母亲的琴音,心中想找一种慰藉吧。罗小冰这般想着。 “冰主儿年过二八,怕是早嫁作人妇。朕知道,在冰国的时候,冰主儿一直是单身一人。朕猜想定是与夫君离别了。”慕容明珺的情绪一丝也没有波动,炽热的气息在罗小冰的青丝上流动,有些颤动,有些深情。 罗小冰微微仰头,亦将下额搁到他的肩膀上,眸眼里射出一抹清冷的光来,扫向窗外的夜空,小手捏拳,恨意深深,道:“臣下的夫君抛弃臣下了。” “抛弃?为何?”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 “他为了自己的利益,想置臣下于死地。”罗小冰的目光泛冷,往事历历在目,顿时心中泛起云涌,一阵撕痛。 “哦?世上竟有如此恶夫。既然这样,不如做朕的女人,朕会好好疼爱你。”慕容明珺的眼眸里平静无澜,只透着一股淡淡的哀冷,语罢,他稍稍一侧头,在罗小冰的青丝上留下一个浅吻,离开她的身体,大手一揽,横抱起她娇柔的身子。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章 勾心 罗小冰很平静地依偎在他的阔怀里,嫩笋般的手握成拳抵在他的胸膛上,很想用力,但蜷了一蜷又松开,眼眸微抬,眸光里闪着流离如水的光芒,没有恨,只有彻骨的冷意。 “皇上——”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左胸的心跳有了些许凌乱,闭眸,暗暗吸一口气,竭力的平复心情,脸上一如的淡定。 慕容明珺并未应声,只是投来一个温柔而疲倦的眼神,轻轻放了她在床榻上,然后他着她侧躺下来,大手托着头,眸光紧盯在罗小冰的脸上,另一手慢慢抚上她洁白的额头,光滑饱满映衬着屋中的灯火,尤为特别。 “朕可否看看你的容颜?”他一边说着,手指已然滑向她的耳际,正欲扯开那缕青纱。 罗小冰心中一怔,素手迅速握住了他的大手,“皇上,不可强求。臣下实在丑陋,怕惊吓了皇上。” “是吗?”慕容明珺旋开了罗小冰的手,反握上她的小手,深眸眯起,紧紧盯着她的眸子,似乎想把她看穿。“你眉目之间的神韵真的很像朕的一个故人。” 皇帝的神色渐渐浓郁起来,就乌云遮日顿时没了光华。 罗小冰任其慕容明珺握着她的小手,很乖巧的样子,眼眸迷离的像一弯月牙,道:“哦?皇上已经说第二遍了。难道臣下的眼神真的像她?” “嗯。像极了。”慕容明珺微微闭了闭眸,点头示意,接着松开她的手,再次挪上她的面孔,轻轻抚摸,从额到眉,从眉到眼,透过青纱抚到鼻翼,再到红唇,指尖的热度递传给她。那刻,竟觉得像春风拂过。 故人?指的会是自己吗?罗小冰不相信。 “那皇上的故人呢?”罗小冰接道。 慕容明珺的脸色突然一沉,星目闪烁,掠过一抹哀怨,很快又消失,恢复平静,道:“她走了。” “走了?为何要走?”罗小冰忍不住追问。 “因为她无法再爱朕,所以便走了。”慕容明珺叹了一声,挪开了撑头的胳膊,同时扯了那床百花被,盖在她与他的身上,躯干缓缓躺下,拥紧了罗小冰娇柔的身子。“朕觉得你很像她。很巧,她的名字跟你一样,有个冰字。”赤热的气息喷在女子的耳边。 冰字?!罗小冰的心有了些许小小的颤动。她肯定他口中的她指的就是骆冰心!不就是自己么?! 走了?是啊,的确是走了,在眼他中,应该是走到阴曹地府去了。像她?本就是她!罗小冰一声暗笑,侧眸看一眼身边的人,他微微闭着眸子,冷俊的容颜依如五年前那样的精致,不过多了几分稳重与王气,此时的他,神态却是安详,平静无澜。 他这是什么?愧疚吗?一丝的悔意都没有。思念吗?明明眼中闪起的就是避讳。 “是吗?果真有这般巧的事情?”罗小冰倚在他的怀中,就感觉全身被刺扎过一般的难受。 慕容明珺没有应声,只是眉宇微微一拧,似有痛意漫上心头,大手箍住了罗小冰的腰,这么贴近她,感觉很温馨,青丝里沁着一股特有的香气,衣衫的柔软让他箍她的感觉更舒适,渐渐地,冷颜上的愁楚散去,唇瓣轻启道:“冰主儿,不,朕以后叫你冰儿,可好?” 他闭着眸,一直没有睁开过。 “皇上喜欢,就这般叫吧。”罗小冰侧着脸,盯着他的脸,时刻注意着他脸上的神情变化。 慕容明珺的声音渐渐低了,热流时深时浅,喷洒在罗小冰的脸上,“冰儿,你知道吗?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好亲切。就仿佛以前见过。朕这般躺在你的身边觉得很温馨。” 罗小冰抿着唇,扯着冷笑,慕容明珺,你该要装到何时?“是吗?那这便是臣下的福气。” “是。”慕容明珺的声音渐渐低了,箍着她腰间的大手缓缓松了力度,神情松驰下来。 “皇上,您睡着了?”罗小冰睁着玲珑的眸子,试探着问道,他的俊颜慢慢地逝去了幽久的寒意,取代的是天真,就像孩童一般。 “嗯……”声线愈来愈浅。 “皇上——”罗小冰再次唤声。 慕容明珺没有应声,只有均匀的鼾声在耳边响起,呼吸匀畅。 罗小冰试图往后面移了移身子,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素手缓缓抬起,拔下头上的金簪,眼眸冷厉如霜,狠狠瞪着他,高高扬起手来,那恨、那苦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折磨她难以安寝。 此时,恨不得将手中的金簪插Ru他的喉咙。她咬了咬牙,闭了眸,手中的金簪已然下落…… “冰儿,你在哪里,朕好想你。”突然慕容明珺一阵呓语,大手再一次抱紧了罗小冰,已然将娇柔的身体拉进怀中,刚好他的唇碰到她的鼻翼,温沁的感觉在萦绕。 想我?罗小冰微微一怔,持簪的玉手缓缓松驰。他是在内疚吗?女子扯着嘴角,心再一横,却不料,睡梦的慕容明珺竟又是一阵呓语,虽听不清说些什么,但表情十分痛苦,接着两行清泪从他闭紧的眼尾落下,滴在她的脸上,润透了青纱,一片温热。 “冰儿,不要走!不要!”最后一句,声音极高,他就又极其痛苦,放在罗小冰身上的大手陡然一抓,掐住了她的肉,生生的作疼。 他落泪?为谁?罗小冰迟疑了一下,收回了金簪,小手抚摸着他皱起的额心,渐渐地,那些痛纹散去,平静无波。 慕容明珺,今天暂且放过你。日后,定叫你偿偿锥心之痛为何滋味?女子咬了咬唇,清冷的眸光迷漫了帘眶。 夜深沉,月色依然明朗。 真的累了,倚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竟是好困,眼帘渐渐闭上……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阳光透过窗户调皮地洒进来,把罗小冰从梦乡中唤醒。 睁眸那一刻,芙蓉帐中一片明亮,下意识地伸手一探,身边已空,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 想起昨夜,百折迂回,倒有几分惊险。 “冰主儿,该起了。”幽兰的唤声响起,帐帘已被她的小手拉开,这一刻,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竟有几分惊讶,“冰主儿,你——” “怎么了?哪里不对劲?”罗小冰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衫发髻,满脸疑惑。 幽兰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道:“冰主儿,昨夜,你连衣衫都没有脱,难道您跟皇上没有——”话说一半,小丫头的脸一片赤红。 罗小冰抿唇一笑,抚平面纱,掀开被子下了床来,撇一眼幽兰,道:“你以为我跟他会怎样?” “昨夜可是吓坏幽兰了。若是皇上与冰主儿——”幽兰咽了一半难为情的话,继续道:“那样的话,皇上不是会看到冰主儿的容颜。该如何解释?” 其实幽兰的担心是对的。总有一天脸上的面纱会被揭去。 罗小冰早已作好打算了,反正事隔五年,又毁了容颜,就当是长得像,抵死不承认不就好了。“幽兰,别担心。你别忘了,我早已不是从前的骆冰心了!从前骆冰心是京城第一美女,而现在的罗小冰则京城第一丑女。天壤之别,只要不承认不就可以了么?” “是吗?皇上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幽兰摇了摇头,还是放心不下。慕容明珺可是个厉害人物,怕冰主儿未必瞒得过。 罗小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已然穿了鞋履,走至梳妆台前,勾起垂在胸前的青丝,淡然地道:“认得怎样?认不得又怎样?我不让他好过就行。以前他欠我的,一并还回来!”眸中冷厉如剑,仿佛能射穿人心。 “哦。”幽兰浅浅看一眼罗小冰,神情沉了下去,自叹一声。冰主儿的仇恨太深,何时才能化解。 罗小冰拿起梳妆台上的象牙梳子轻轻梳理着胸前的青丝,若有所思的样子,静默片刻,她的眉宇一颤,道:“幽兰,现在只有慕容明浩知道孩子的下落。我们一定要找到他!” 幽兰赶紧接了罗小冰手中的发梳,拔下她头上的金簪首饰,长发如瀑布般飞流而下,难怪东荣皇帝一见冰主儿,就喜欢的不得了。独一头秀发就能倾倒万千,只可惜了,那一条可恶的疤痕!“冰主儿,幽兰已派了人去查。可是奇怪,慕容明浩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三千侍卫四处网罗,都没有他的消息。” “三千侍卫搜索的地方都局限在南召城附近。应该转移地方,在东荣国内搜索更是妥当。”罗小冰的眸眼一勾,积起一股睿智的光芒,五年的岁月,这个女子的身上有了一股特别的气韵。 “东荣国?为何?”幽兰手指一停,惊道。 罗小冰神色定然,道:“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野心勃勃的人绝不会放弃东荣国的天下。五年了,他该有所行动了。所以现在很有可能,他已经来了东荣,正在某个角落里策划他的阴谋大计。” “冰主儿说得有理。”幽兰慎重地点一点头,努了努小嘴。 罗小冰的眸间积起同样的仇恨,素手握紧了束在腰间的飘带,恨恨地道:“他,我也同样不会放过!” 幽兰亦不多语,只是浅浅叹着,小手在罗小冰的发丝上游走,很快给她梳了一个飞星逐月髻,再插上白玉簪子,稍作点缀,又是熠熠生辉,尔后踱步到屏风后面,褪了华衣,换了一袭素裙。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充容娘娘驾到!” “是她们?”罗小冰的神情稍稍一定,忽而笑了。这两个女人一大清早的过来,定是给她难堪的。 不过多年不见了,倒要看看她们长进了多少。想罢,素手搭上幽兰的胳膊,盈盈出了居室,入了正殿。 这时,两名衣着华丽的宫妃在宫女的簇拥下入了正殿,乍看去,金步摇儿坠,金花钿儿闪。 充容娘娘——那便是昨夜在接风宴上看到的红梅、白菊两姐妹。 红梅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红色,一身印着金线图案的嫩红长袍着在身上,更添贵气,摇步而来,紧跟其后的白菊气质端正,倒是没了以前的娇媚之气。 看来,深宫倒也把她们磨练的成熟不少! “臣下给二位充容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盈身一拜,行了大礼。毕竟慕容明珺只说收下她,并未给她封号。见了二品娘娘,她依旧得行君臣之礼。 “起来吧。”红梅淡淡看她一眼,小手一抬,拂着长袖入了首座上坐下,白菊亦跟着坐到了旁边。 “谢娘娘。”罗小冰依然恭敬地谢了礼,站起身来,抬眸与其对视。 果然红梅和白菊的脸上有一股阴色。昨夜本该是红梅侍寝的,皇上却来了冰雪宫,一夜留宿。这事一大早就传遍了后宫。 尤其是雅香宫的两位充容娘娘更是大发雷霆。这异国来的女子竟抢了她们的恩宠,她们心何甘? “幽兰,快给二位娘娘上茶。”罗小冰抿唇一笑,看着红梅、白菊的一副气愤嘴脸,心中倒是惬意。 记得五年前,她们还是他的妾室,这两个女人可谓是落井下石,对她的折磨与污辱,她可是记忆犹新。如今,不再软弱,若是她们再惹事,从前的一切便会一并还回去的。 “是,冰主儿。”幽兰轻应,赶紧退到内殿,不多一会儿,端了两碗香茗轻步而来。 “等一下。”白菊望一眼幽兰,扬手示意她停下步子,目光扫向罗小冰,眸眼一瞥,道:“本宫倒是很想喝冰主儿端的茶。”说罢,掩面一咳,递给红梅一个眼色。 红梅立刻会意,浅浅笑道:“妹妹想喝冰主儿端的茶,姐姐自然也想喝。”眉宇挑起,目光锁向罗小冰。 “你们——”她们分明是故意给罗小冰难堪的,幽兰护主心切,小嘴一厥,正欲发作。 罗小冰轻轻一抬手,压了下来,青纱下的面容上泛起笑意,镇定地说道:“既然两位娘娘想喝臣下的茶,那臣下当然是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已然从幽兰手中接过盘,缓步走到红梅和白菊的面前。 “二位娘娘请。”托盘递至两人中央。 她们相视一笑,各自准备去取茶。“啊——”罗小冰的手忽而一颤,茶碗顿时从托盘中滑下。 “冰主儿,您怎么了?”幽兰望见摇摇欲倒的罗小冰,赶紧上前来扶住了她。 罗小冰靠在幽兰的身上,娇喘吁吁,很虚弱的样子,道:“没事儿,就是刚才有点头晕。”话说同时,她已给幽兰递上一个眼色。 幽兰立刻会意,小脸上立即浮现慌张之色,道:“冰主儿,你可是头痛旧疾又犯了?” 罗小冰使劲地点一点头,面容皱成团,极其痛苦的样子。 红梅和白菊望着地上摔碎的茶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发火又找不出理由来。 “既然冰主儿旧疾发作,那本宫便不打扰了。”红梅拂袖起身,仓促地说了一句,便与白菊一齐离了冰雪宫。 罗小冰望着二人走远,才从幽兰的身上离开,扫一眼地上的碎茶碗,神情悠然。 想喝茶,自己回去喝。我没有闲功夫与你们纠缠。 幽兰明白,其实主子这样做,一来是摆脱了她们的挑衅,二来是不想给她们端茶。以前听主子提起过这两个女人,都是欺负过主子的。 “幽兰,她们俩若是再来挑衅,不用手软,直接扫地出门!”罗小冰冷眸一勾,很果决地说道。 “扫地出门?那皇上那边?”幽兰的嘴张成了圆型,很不理解罗小冰的用意。 罗小冰信步踱上两步,忽而停下,手指缠起青丝,很是自信地说道:“我可以断定,慕容明珺对她们早已是不耐烦了。这两个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除早省事。不过她不招惹咱们,不用理会!” “幽兰明白。”幽兰略微地点一点头,望着罗小冰果断绝决,心中倒是佩服。比起两年前,初识她的时候,她更成熟,更淡定了。也许是世俗所逼吧。 === 深宫的日子是百无聊奈的,吃过早膳,罗小冰便独自一个离了冰雪宫,四处闲逛。 东荣皇宫,她并不陌生,记得五年前,在这里陪过元凤青一段日子。若说慕容家还有一个好人,那便是元凤青了。 慈母一般的温柔绕在心头,跟心姨一样,对她呵护有佳。当年的那份温存还保留到现在。不知那位高雅的妇人现在过得如何了? 听说她与太上皇慕容链已经搬到清华温泉居住了。清华温泉气候温暖,夫妻二人呆在那里算是怡养天年了。 八月的秋风阵阵,皇宫中依然是锦秀一般,御花园总有鲜花怒放。虽是闲逛,但罗小冰并不放松任何一根神经,目光四下扫量,她想探一探这皇宫之中还有什么特别之处。绕过了御花园,前面是一片翠竹林,郁郁葱葱,青翠欲滴,早晨的晨露还未散去,折射着五彩的光芒,很是耀眼。 忽而一阵风过,竹影摇曳,竹叶之间相互拍打,凑出美妙的曲子。罗小冰忍不住闭上眸子,享受着清新的感觉。 “咳——”突然背后一阵轻咳传来。 罗小冰猛得睁眸,警惕起来,旋身过来,一张黝黑的面孔映入眼帘。恐怕只有慕容明杉这般好的功夫底子才会让她觉察不出来。 “臣下叩见五王爷。”罗小冰敛了惊色,神情笃定,盈身一拜。 慕容明杉倒是莞尔一笑,显得有些不自然,“冰主儿不用多礼。快请起。”一阵惊慌,握了她的柔荑,拉她起来。 四目相对。他的脸一阵绯红。 罗小冰则是咯呼地笑了。“听闻东荣五王爷英勇擅战,不料竟是如此羞涩之人。”女子很泰然地抽回素手,笑声幽幽。在此,定应当作不识。 慕容明杉摇了摇头,闷闷自笑一声,抬起头来,眺望远方,道:“冰主儿说笑了。本王只是觉得冰主儿的神韵极像一个故人。所以会脸红。” “哦?对故人会脸红?那是?”罗小冰心中自有了定数。五王爷应该是牵挂她的。慕容氏年轻一代的王爷,要数他最耿直了,同父所出,竟有如此大的差别。要么心冷狠毒,要么就是野心勃勃。唯独他,该如何形容的,出淤泥而不染,还是? 反正他还算是好人。对他,罗小冰并没有戒心,东荣的镇远五王爷是可以一眼望到底的人。 慕容明杉叹了一声,神情有些许凝重起来,“不怕冰主儿笑话。她算是本王的嫂嫂。本王还曾暗恋过她。只是故人已不在——” 罗小冰赶紧追问道:“不在了?她去哪里呢?” “没什么。就是走了。”慕容明杉的憨眸有几分闪烁,微微一笑,耸了耸肩,似乎不想再提及。 走了?他口中的“走”,到底指的是“死”了,还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罗小冰本想再追问,但却恐防露出破绽,赶紧话锋一转,道:“王爷是大富大贵之人。定能找到心怡女子的。” “多谢冰主儿吉言。”慕容明杉淡淡一笑,负了手再眺远一望,眸光沉重了些许。 一句罢了,两人同时缄默了。 静静而立,临听细风。 “王爷,您听,风中有什么?”罗小冰侧眸,看一眼脸色深沉的慕容明杉,一片竹叶正好落在他后背的发束之上。说话同时,她抿唇一笑,轻轻抬手,为他摘了去。 慕容明杉怔了一下,看一眼罗小冰手中的竹叶,立即明白了。忽而再与她的眸相对,他竟不由自主地一抬手,握了她的皓腕,道:“你是不是她?” 罗小冰陡然一惊,难道被她认出了,不可能,吸了吸气,镇定下来,另一手搭上他的粗腕,道:“五王爷,您可能是太过思念那位故人,错把臣下当成她了。”想抽回手,可是对方却死活不肯放开。 “是你,一定是你!”慕容明杉竟有几分固执起来,神情恍惚不定。 罗小冰摇了摇头,眸光很是犀利起来,冷冷一瞥,道:“现在还觉得臣下像吗?” 慕容明杉突然清醒过来,这才松开手,失望地摇头,道:“不是,你不是她。她的眼神是善良的。”低头沉默片刻,俄而再抬首道:“冰主儿,对不起,刚才失礼了。” 罗小冰心中多了一份愁绪,竟不知五年前,悄悄带走了这个男人的心,亏他还记得她,倒是有几分感动。大局为重,为了复仇,一定要冷静,对他同样也要冷漠对之。是啊,曾经善良的罗小冰早已不见。现在她的心要硬得像铁才行。“无碍。”她轻笑着,然后侧眸,扫一眼青翠的竹林,清冷的眸里依然流动异色。 慕容明杉将拳一握,狠狠一叹,与其闲聊几句,便匆匆离了绿竹林。可是能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吧。 罢了。还不清的东西不必还了。离他远点才是最好。 翠竹林里只剩下她一个,独自伫立,许久,许久,她才折身往冰雪宫的方向行去。 走上石阶,踏入宫苑,刚一抬起,与一股锐利的眸光相遇,殿门口一抹明黄迎风舞动,冷厉的颜色骤起,像清霜一般凝重。 幽兰缩在一角,慌张地四下张望着,见罗小冰归来,她赶紧递上一个焦虑的眼神。 罗小冰从幽兰的神情里读出,慕容明珺已来了多时了。 “臣下给皇上请安。”女子欠身一拜,神情镇定如水。 “起来吧!”慕容明珺冷冷丢下一句,明黄宽袖一甩,径直入了殿中,留给罗小冰的是一个冰凉的背影。 帝王的情绪总是变化多端的。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果然是如此。 罗小冰吸了吸气,端步走进正殿,这时幽兰赶紧迎上来,扶了她,借机凑近说道:“冰主儿,皇上来了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他可是好耐性。 殿中很安静。慕容明珺坐着,罗小冰站着。四目相望,片刻交织,他突然移了开来,手指重重敲了两下椅扶,似在生气。 “都退下!”一声厉喝响起,打破了冰雪宫的宁静。 宫女、内侍皆退。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你刚才去哪里了?”慕容明珺冷冷一颜,带着几分质问。果然是霸道的君王。 罗小冰不疾不徐,缓声答道:“臣下刚才闷得慌,去御花园走了走。” “在竹林可碰到什么人?”慕容明珺直接挑明了话,刚才他来的时候,正好经过翠竹林,却见她与五皇弟极为亲近,心中竟莫明的泛起一股酸意。这是为何?他竟弄不明白。就像仿佛心被她的那双倔强的眸勾了去! 罗小冰心惊,抬眸一望,慕容明珺分明是脸色赤红,似在生气。难道他吃醋了?应该没有理由啊!“回皇上,臣下刚才在竹林碰到五王爷,与他小聊了一会儿。” “小聊?一聊就是一个时辰?”慕容明珺剑眉拧起,很是不满,拳头微握,面色赤冷极了。 一个时辰?应该没那么长。五王爷走后,她一人在竹林徘徊了一阵子而已。“皇上误会了。刚才臣下——” “朕不许你与别的男人过分亲密。你是朕的!”慕容明珺一声冷喝,打断了罗小冰的话,倏然起身,张开双臂,已然女子拥入已怀。 这一连串的动作来得太快,罗小冰竟没有反应过来。投入他怀,还感觉到好暖和。 还是不对劲!慕容明珺不可能对一个初识女子如此之快的产生感情。难道他跟慕容明杉一样?不可能!绝不可能! 民间虽传,他并不喜好女色,但后宫佳充盈却是铁铮铮的事实。 虽才来一日,她对后宫也有了稍稍了解。 贵妃是顾怜儿,德妃是柳菌菌,还有贤妃是左丞相南宫文之女南宫玉儿,淑妃是皇太后元凤青的侄女元曼雪。 四妃之位无一空缺,唯独后位落空。怪哉!这慕容明珺的后宫之中透着诡异,一定要先查清楚才行。 罗小冰回过神来,在慕容明珺的怀中稍作了片刻的挣扎,徐徐抬首,轻道:“皇上,臣下是属于臣下自己的。不属于任何人。”柔声带着几分清厉,幽冷的美眸一抬,对上他俯视而下的视线。 “不,你是朕的。朕要你留在朕的身边。”慕容明珺坚定地摇了摇头,冷颜之上泛滥着深情一片。 罗小冰的唇角扯起一个弧度,淡笑道:“是吗?皇上从见臣下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超过十二个时辰。皇上此般说出,会不会有点轻率?臣下可不认为皇上是个随便的人。” 慕容明珺的神情一怔,扶开罗小冰的身体,紧紧盯着她露在外面的清凌眸子,摇头一叹,道:“她的眼神跟你一样的倔强。” 罗小冰的心沉了一下,难道他口中的她指的就是五年前的骆冰心吗?他可还记挂她?难得!难得!女子的心中又是一阵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下手杀她的时候,何曾为她想过,现在猫哭耗子,晚了!她也不再多问,身体微微一旋,摆脱了慕容明珺的怀抱,与之拉开好远的一段距离,“原来皇上只是把臣下当作替代品而已!” “这——”慕容明珺的薄唇颤动一片,已然无语。或许真的眼前的女子是个替代品。她的眼神太像她,让他不可自拔地想接近。 “被臣下说中了?”罗小冰眉头一挑,紧紧Bi问着。 慕容明珺沉默,负手踱步到殿门前,望着宫苑里一地的明亮,眸光流转,忽而回头,道:“冰儿,陪朕出去走走,可好?”声线极其温柔,就像当年他对顾怜儿一般。 罗小冰点头一应,盈步跟上。 不过,这刚从殿中走出,李公公就急匆匆地入了冰雪宫,“启禀皇上,雅香宫出事了。” 慕容明珺眉头一皱,很不耐烦地说道:“又有何事?”听他这般说,应该是红梅、白菊那两个女人经常闹事。 这下有好戏看了。他的后宫愈乱,她的心就越惬意。扰乱后宫,令他痛苦,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不杀他也罢,让他偿偿身心上的折磨,这方才解恨。 “回皇上,梅娘娘不知为何突然晕倒,面色发紫,疑似中毒。”李公公急吁吁地道来。 “中毒?”慕容明珺冷哼一声,道:“朕去看看。”长袖一甩,抬步而去,走出三丈远之后,忽而回首,对停在原地的罗小冰说道:“冰儿,跟朕一起。”他已然抬起手来,伸出想拉她的姿势。 罗小冰心中暗喜,跟着他去雅香宫探探虚实也好,并不生惧,大方的将手放在他的掌中。温暖的大手将其握住,牵她一起上了龙辇。 豪华的龙辇中,慕容明珺一直靠在软榻上,一手撑着额头,似在烦恼,另一手依旧握着罗小冰的柔荑,一刻也不松开。手心中的热汗渗湿了她的嫩笋。 雅香宫中,金菊开放,好是一片清香。踩在青石地砖上,倒是觉得异常安稳。走进正殿,入了寝居。 金丝鸳鸯帐下,百花争春绣面锦被里,红梅静静躺着,眼眸微闭,脸色发紫,太医苑首座孙太医正在给她把脉。旁边的白梅急得直跺脚,小手撕扯着锦帕,神色慌张至极。 见到慕容明珺的到来,他们本是准备上前行礼,却被他按捺下来,扬手示意不用多礼。 孙太医诊完脉,那紧绷的神情才稍有所缓和。 “孙太医,朕的充容到底是怎么回事?”慕容明珺的语气极为严肃。 孙太医躬身揖礼,道:“回皇上,梅娘娘应该是中了寒血草的毒。不过还好,毒性不大,待微臣配几服药给娘娘服下,多作休息,便可治愈。” “寒血草?东荣国哪里有这种草?”白菊一甩锦帕,冷冷质问。 孙太医轻轻斜一眼站在皇帝身边的罗小冰,脸上多了几分难色,再躬身,道:“回娘娘的话,寒血草是北方的阴寒植物。我们东荣的确没有。” “孙太医,你先下去。”慕容明珺的眉心一皱,似乎发现了什么,扬手示意他退下。 “微臣遵命。”孙太医赶紧提了药箱,匆匆地出了寝居。后宫争斗,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医也是见多了。若是不想招惹事非,就早些退之方为上策。 寝居中安静了片刻,白菊暗暗想着孙太医的话,她不是傻瓜,亦听得懂,北方极寒植物,不是就是眼前这个蒙面女子的冰国才有的吗?对,寒血草,是冰国的一种草药。 孙太医提及那刻,罗小冰已明白了。这宫斗可谓真是风起云涌啊。早上这两姐妹才去过她的冰雪宫,这会儿就中了寒血草的毒,真是巧合到极点。不过她并不惊慌,依旧低首轻轻勾弄着胸前的青丝,一脸的平静。 “是你,是你害的姐姐!”白菊的目光锁在了罗小冰的身上,那美丽的脸上顿时泛起狠色,颐指气使的样子。 “臣下听不懂娘娘在说什么。”罗小冰的眉头一挑,很不屑地回了一句。 白菊咬着唇,气恨恨地走向罗小冰,接着小手抬起,狠狠推了她一把,“我和姐姐早上才去的你那里。这会儿姐姐就中了你们冰国的草毒。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罗小冰顺势往后退了几步,正欲言。 “够了!”一个霹雳般的声音从慕容明珺的嘴里迸了出来,白菊扬起正准备打人的手被他紧紧掐住,“看看你的样子,还像娘娘吗?简直就是泼妇骂街。” “皇上,您偏袒她!”白菊厥了厥小嘴,眼眶立即泛起了红润。 慕容明珺并不为之动容,脸色反而愈加阴沉起来,“这件事朕自会查清楚。你在这里好好陪着梅儿!没有朕的允许不可离开雅香宫半步。” “皇上——”白菊的小手拧着丝帕,恨恨地瞪着罗小冰,急得跳脚。 “冰儿,跟朕走!”慕容明珺冷冷瞟一眼白菊,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没有说,就径直拉了罗小冰步出了雅香宫。 宫苑外的走廊里,慕容明珺停了步子,大手撑着栏杆上的花雕,仰头一叹,吸了吸鼻翼,眉宇间积起一股厉色。 “皇上为何不问臣下?”罗小冰的打破了这暂时的宁静。 “朕知道不是你做的。”慕容明珺缓缓侧眸,望一眼罗小冰,很认真地说道。 “为何?若真是臣妾做的呢?”罗小冰掩面的青纱被徐风吹起,嫩白的小下巴清晰可见。 慕容明珺脸色一沉,倏然拉起罗小冰的手腕,冷道:“若是你做的,人命关天,朕不会姑息。” “皇上是舍不得充容娘娘吧。”罗小冰小手一旋,很巧妙地挣出了他的大手。 慕容明珺摇头一叹,“这世上,朕真正爱过的女子只有两人。”沉眸里流过一抹哀痛,继续道:“朕年少轻狂时,纳了她们为妾。从王爷登基为帝王,拥有了天下,但不可抛弃糟糠之妾,故而封了她们为二品充容,只是她们不理解朕,三天两头给朕惹事儿——” 一语言罢,他闭上了眸,扶在花雕上的大手愈发的抓紧起来。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烟花女出生的柳菌菌容登德妃之位,应该是合理的。只是为何,他就偏偏弃了当年的正妃娘娘,欲将她置于死地了? 真的分不清眼前的他所说的为何真,为何假? “哦?两个女子?”罗小冰顺口一接。 慕容明珺的鼻息一凝,睁眸,目光里添了一抹沉重的郁色,声音极其凝重,“一个是她伤了朕的心,另一个是朕伤了她的心!” 罗小冰不再接语,心口竟有些陼得慌。这两个女子,其中一个一定是顾怜儿,另一个是…… 正在遐想之余,突然一抹愤怒的身影从雅香宫里窜了出来,奔至罗小冰的跟前,口中带骂,神情狰狞,“你个狐狸精,你个臭女人!。本宫让你迷惑皇上。”音落,她像发狂似的,血眸通红,小手一扬,一把扯掉了她脸上的面纱。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3章 妃死 风过,青纱飘起,又缓缓落下。 白菊的小口张得竟合不扰,翻腾的愤眸在瞬间被惊讶掩盖,“骆——冰——”声音断断续续。 眼前的女子:一双秋眸深似水,两弯明月若深潭,鼻悬唇红,容颜的妍丽唯被那右脸上的一道褐色疤痕揉的支离破碎。 罗小冰没有防备白菊会突如其来扯下她的面纱,玲珑的大眸稍稍一闪,震入心底的是一阵惊颤,一个本能的反应,抬手捂住了右脸。 “你——冰儿——”慕容明珺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化,刚才还是一脸凄哀,顿时乌云涌起,犹如风沸浪啸,彻眸凝重如深潭之水,冷俊的脸开始不由地抽搐着,唇瓣颤动,忽而眸眶里积起一腔晶莹,闪动着,似要夺眶而出。“冰儿——”大拳握起,一声呼唤,就像积攒了万年的情意在倾刻之间爆发出来,胳膊张开,已然将她拥入怀中。 罗小冰僵僵地站着,任其拥着。他起伏的胸膛敲打着她的肌肤,她却冷笑着,是害怕了吗?蓦然地挣开他的怀抱,“是不是臣下的样貌太过丑陋,把皇上吓坏了?” 冷冷的淡语,抬眸怔怔地望着满腔激动的帝王,神情幽然,一脸辜色。 “冰儿——你是冰儿!”慕容明珺摇了摇头,眼眸突然黯淡了许多,女子脸上的无辜之色分明是不可以伪装出来的。他不相信,世上有如此相像的人! “冰儿?!皇上不是说要叫臣下为冰儿吗?”罗小冰镇定如初,她知道面纱总有一天会被揭下的。 天下人有相似,再加右脸上的疤痕,完全可以否认自己就是当年的骆冰心! “你——”慕容明珺不可置信地摇首,怔怔地往后退了两步,道:“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像的人?” “皇上说的是何意,难道臣下长得很像谁吗?”罗小冰一手搭着另一手,神态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慕容明珺吸了一口气,怔怔地往前挪了一步,由上到下将其打量个遍。眼前的女子,除去她右脸的疤痕,遮掩她眼底的幽冷,其他无一不像骆冰心的!难道世上真有如此相像之人吗? 骆冰心没有武功,更没有这般的冷漠。真的不是她?看罗小冰平静无澜的神情,应该也不是吧。人有相似,貌有相近。 “冰儿,你右脸上的伤痕是从何而来?” 罗小冰轻轻挪开手,让褐红的疤痕尽情显露,提到这道疤,她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红颜尽毁,何偿不是你们慕容家所造成的?呵呵——在心中暗暗地冷笑着。当年,她是鼓起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毁了这倾城绝色的容颜。可以换来的又能是什么呢?孩子没了,一切都没了,等待她的是三年的囚禁生活。眯起眸来,吸了吸鼻翼,道:“臣下小时习武,不小心被刀剑所伤。”眸帘微重,把那一股痛意掩进心里。 为了否认自己的身份,只有撒了这个谎。 “可惜了。”慕容明珺深情地望着,大手竟不由自主地抬起,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应该很痛吧。”声线极其温柔,他的幽深眸子里分明就是泛着红润,晶莹在明媚的阳光里流动。 “嗯。过去很久了。”罗小冰侧一侧头,摆脱了他的轻抚,心中又是酸楚涌上。 ‘她真的不是骆冰心!’心中的惊喜与激动顿时被打落到深谷,黯伤涌起,慕容明珺吸了吸气,收回了落空的手,怔神片刻,目光扫向站在一边发愣的白菊,冷颜聚起,道:“菊儿,朕不想多说。明日你便搬去暗零宫吧。” 暗零宫么,暗自飘零无人知,几许红颜落尽来。那是一座清冷的宫殿,跟冷宫没有什么差别。这一次可能真的惹怒了慕容明珺,他连回头看都没看一眼白菊,眸眼一闭,神情忧烦,他对她的忍耐已是到了极限。 白菊全身一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俯首痛哭起来,“皇上,求您饶了臣妾吧。臣妾只是犯了一点小错而已。” “小错?”慕容明珺的浓眉一扯,哧笑一声,“菊儿,你的小错是何其多?入住暗零宫,你独自反醒吧。” 声音绝决而沉重。 “不,皇上,不要。”白菊连连摇头,泪流满面,痴痴地望着慕容明珺,眼神游离。 “冰儿,跟朕回去吧。”慕容明珺没再理会白菊的哀求,只是径直抓了罗小冰的手,大步飘离去。 “皇上,您不公平。您就是觉得罗小冰长得像骆冰心!皇上偏袒她!您的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个女人!”背后是白菊的一阵嘶吼,凌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慕容明珺不曾回头,只是握着罗小冰的大手愈发加紧了力度,步子也挪得紧起来,仿佛在逃离那背后的声音。 白菊的字字句句都颤入罗小冰的心中。那些话可是真的?或许他只是在她的妃子面前演戏,表面上是深深爱着,暗地里暗下杀手! 慕容明珺啊,你越让我看不清楚。 离开了雅香宫,慕容明珺让李公公送罗小冰回了冰雪宫,自已便急匆匆地去了御书房。 他似乎想逃避什么。 在分别的那刻,他的眼眸里竟有一种伤痛。他到底伤痛什么呢?罗小冰着实猜不透。 或许看了她这张脸,是失望更多吧。素手一抚疤痕,扬唇一笑。 日起日落,夜幕渐渐降临,天边亮起第一颗星辰的时候,冰雪宫里燃起了红烛。 居室中,罗小冰倚在香榻上,面上的青纱已不在,那道疤痕尽露在外,她并不去理会,只是取了柜子里的书册,挑灯夜读。漫漫长夜,不知如何度过。 古代自比不上二十一世纪的繁华。生活简单而枯燥,或许女子唯一能消遣的就是看看书、弹弹琴,对月望窗明,疑是故人归。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幽兰轻步而入,端了一碗苦茶递到罗小冰的跟前,“冰主儿,您的苦茶。” “嗯。”罗小冰并不抬头,一边看书,一边顺手取了幽兰手上的茶碗,一饮而尽。苦茶虽苦,但终究比不上她所受的苦。 “冰主儿——”幽兰抿了抿红唇,似有话要说。 罗小冰看了几行墨字,抬眸,把茶碗放到幽兰手上的托盘里,轻看她一眼,道:“有事?” 丫头跟了她两年了,对她的一举一动可甚是清楚。 “冰主儿,您对梅娘娘中了寒血草毒一事可有看法?”幽兰将手中的托盘抱在胸前,很认真地问道。 “当然是有人想陷我于困境当中。”罗小冰漫不经心地答道。 幽兰歪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道:“可是,这个人的手段并不高明。皇上并不相信是冰主儿所为啊。” 罗小冰将手中的书随便地扔到香榻上,理了长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一眼窗外明朗的月色,唇角一勾,再回眸看一眼幽兰,笑道:“可能她没有料到慕容明珺会如此信任我。” “冰主儿,皇上相信您不是骆冰心?”幽兰问道,脸上似有不解之意。 罗小冰摇头一笑,道:“他信也不罢,不信也罢,只要我不承认,他也拿我没办法。再说已经事隔五年,容颜已毁,再不是青春年少。他哪里还敢肯定我就是骆冰心?” 幽兰点一点头,道:“冰主儿说得极是。” “幽兰,你别担心。以后可有好戏看了。我觉得这后宫之中隐隐藏着危机,红梅、白菊只是个开始。”罗小冰小手勾起胸前的长丝,轻轻绞着,眉角微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这宫中岂不是危险?”幽兰的神情一变,目光落在罗小冰的身上,满是担忧。 “放心。我已不是从前软弱的骆冰心了。我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罗小冰抓了幽兰的手,轻轻一拍,似乎渡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力量。 幽兰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理解主子心中的苦。就是不知报了仇,让慕容明珺求生不得的时候,她是否真的会开心? 夜渐深了,月光撒进窗来,就像冬日里的白霜铺满地板,罗小冰沐浴完,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抹胸衣,正欲睡下的时候,忽然居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冷风袭进来,吹得她的轻衣飞舞。 怔神一看,一朵明黄踏着夜露而来。www.sxcnw.org 罗小冰赶紧抓了屏风上的长袍穿好,匆匆行了跪礼,“臣下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慕容明珺反手把房门关上,大步踱了过来,眸光一扫身边的香榻,看到榻上随意放着的书册,“冰儿还挑灯夜读?” “回皇,臣下只是闲着无聊而已。”罗小冰依然跪着,抬眸与他对视。 这时慕容明珺已然抬步至跟前,躯干微微一躬,大手抓了她的小手,“起来吧。”温柔的一语在耳边徘徊,柔似一池春水,轻轻一使力,已将轻盈的身体拉起。 他的目光定在罗小冰胸前,时时没有挪开。 罗小冰意识到什么,赶紧顺着他的眸光低下头,那里,衣袍松散,迷人的锁骨竟显,脸颊顿时一片赤红,赶紧抽回手来,拉紧了衣物。 慕容明珺却是不以为然,撇唇一笑,道:“冰儿,你迟早都是朕的人,以后要慢慢习惯。” 罗小冰把脸侧到一边,咬了咬唇,心被什么敲了一下,痛痛的。 “你要睡了?”慕容明珺幽眸一睁,问道。 “是,刚准备睡下。皇上便来了。臣下衣容不整。还请皇上见谅。”罗小冰低着头,不再与他对视,盈盈一拜,恭谦至极。 “朕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要慢慢习惯。”慕容明珺似有责备之意,但脸上却无冷意,一脸的柔情,大手一抬,已揽上她的腰际,打了一个哈欠,道:“刚好,朕也累了。一起睡吧。” 说罢,便准备拉她入了床榻。 “皇上——”罗小冰突然唤了一声,神情有些冷漠。 “怎么了?”慕容明珺抬眸,脸色一变。 罗小冰张唇欲言,满满一肚子话憋在心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罢了,忍一忍。“没什么。”她摇头一笑,那笑却是苦笑。 “睡吧。”慕容明珺又像昨夜一样,横抱起她,放她在榻上,然后挨身躺下。衣衫未褪,拥着她的娇体很紧很紧。 罗小冰握着拳头,把头深深埋进他的怀中,竭尽想让自己睡去,但是他的呼吸总是在耳边流动,极其的痒,怎么也定不下神来。 “冰儿,睡不着?”慕容明珺帮她掖紧了被子,轻轻问道。 “嗯。”罗小冰轻应了一声。 “知道朕为何要来此处,却没有让你侍寝?”慕容明珺扶开罗小冰的身体,与她拉开一点距离,凝眸与她对上。 “为何?”罗小冰心中正有此疑问。 “朕觉得安心。”慕容明珺轻轻托起她的下额,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肤肌,那深幽的眸里分明有一种深深的情意。 他又是在作戏了吧。女子暗暗地冷笑。 “安心?难道皇上歇在后宫娘娘那里会觉得不安心?”罗小冰反问一句,语气有些犀利。 慕容明珺被罗小冰的话问得一怔,忽而展颜笑了,道:“伶牙俐齿!你果然与众不同。从前朕就这么觉得。” “从前?”罗小冰反问,难道他是在故意试探吗? “难道你不是她?”慕容明珺的神情沉了起来,眸眼迷离深邃。 “她是谁?”罗小冰挑眉一问,神情淡定极了,丝毫没有紧张,当知他的大手正握着她的手腕,若她心浮气躁,脉象定当紊乱,这个皇帝,是愈来愈精了。想套出话来,妄想! 慕容明珺的眼瞳深彻地厉害,自顾地轻摇了摇头,大手抚上她右脸的疤痕,道:“你果然不是她!” 罗小冰并不避开,神态自然,“皇上口中的她指的是伤害皇上的人,还是皇上伤害的人?” “是朕伤害过的一个女子!这辈子朕都可能无法弥补!”慕容明珺说罢,叹了一声,痛苦地闭上了沉眸。 呵呵——慕容明珺,你终于承认了!弥补,你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我所受的苦。女子在心中暗暗发笑,笑得颤抖。 伤害他的女人指的就是顾怜儿,他伤害的女人就是骆冰心!杀她,不仅伤的是她的身,更是她的心。 罗小冰心里的痛又一次涌起,像千层浪一般撞在心口上,她闭眸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他的呼吸流窜在耳边,就像是催化剂让她无法自控。 “冰儿,你的手好凉。”慕容明珺已经感觉到罗小冰的不对劲,他握着的小手由热转凉,她的身体好像在发抖。 “不,不——”罗小冰全身打了一个冷凛,猛得睁眸,从榻上坐起,喘息急急促起来,就像刚刚做了一场噩梦似的。 “冰儿——”慕容胆珺的脸色突然一僵,亦跟着坐起,“冰儿,怎么了?” 罗小冰喘了喘气,拍了拍起伏的胸口,道:“突然想起往事来。没事儿,没事儿。”她连连摇头,侧脸,迎给他一抹僵硬的笑。 慕容明珺怔怔地看着罗小冰,眉宇间挑起一抹痛意,大手再次揽紧她的身体,道:“若是冰儿受了委屈,跟朕说。朕一定帮你出气。” 他的阔怀将她依人的身体紧紧蜷住,热量传给她冰冷的身子,她潜意识地靠紧了他一些。 若是这些话放在五年前,或许听过之后会很感动。可是现在,她唯独能反应的就是一抹轻笑,笑过之后,就是云烟。 “睡吧。”慕容明珺轻轻揽她入了肩头,俯身在她右脸的疤痕上一啄,然后拥她入了褥中。 长夜漫漫,各自睡去。 四更天的时候,皇宫还沉寂在安详之中。 “启奏皇上,雅香宫出事了。”李公公在冰雪宫的偏殿外徘徊许久,急得跳脚,最后还是拉着嗓子唤了一声。 慕容明珺的睡意很浅,眸眼一睁,帘眶打开,并未起身,眉头一皱,“又有何事?” “梅娘娘和菊娘娘死在雅香宫中了。”李公公急声而道。 慕容明珺倏地坐起,神情异冷,扫一眼门外的长影,镇定下来,道:“朕知道了。” 语罢,他掀开被子,起了身来,理了理并未脱去的明黄龙袍,正欲抬步离开。 “皇上——”罗小冰其实亦醒,跟随而起。 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道:“冰儿,你多睡一会儿。” “臣下睡不着。”罗小冰摇了摇头,其实刚才李公公的话她都听得清楚。有好戏看,怎可错过。看来所猜不错,红梅、白菊只是个开始而已。后宫将不再太平了。这亦是她希望看到的。 “刚才你都听到了。”慕容明珺拧眉一问。 罗小冰点一点头,已然理好衣衫,下了榻来,道:“臣下都听到了。” “你冰雪聪明,不如跟朕一起去看看?”慕容明珺已然牵了她的手,轻轻抚摸了一番她脸边的疤痕,似乎很疼惜的样子。 “好。”罗小冰道。 慕容明珺大手一扬,顺手抓了金漆衣架上的一件金色长袍,披到罗小冰的身上,道:“夜深,小心着凉。” 音落,握着她的手,急匆匆地出了冰雪宫。 依旧是坐在他的龙辇内。 他闭目而卧,总是看不清他的神是忧是怒。 唯独让罗小冰感觉奇怪的是为何他总是对她温情体贴,是因为弹了一首曲子打动了他的心,还是自己的容颜?想不明白,也猜不透。罢了,只要她不怀疑她别有居心便可。 “冰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慕容明珺突然打破了辇内的沉静。 罗小冰抿唇一笑,道:“皇上相信不是臣下所为?” “朕觉得你不是那般愚顿之人。若真要对朕身边的人下手,不该是梅儿和菊儿,该是朕的四位一品宫妃才是。”慕容明珺并未睁眸,神情亦正亦邪,辨不清情绪。 “皇上真是太抬举臣下了。”罗小冰摇头一笑,更是深信眼前的男人不好对付,比起从前,他真的是更加沉重、老练了。“寒血草的确是冰国的草药。有毒但并不致人无死地。但若是配之金线菊则是剧毒——” “金线菊——”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不约而同的叫出声来。 的确,现在正值金秋九月,菊花怒放的季节。 雅香宫的二位充容又极喜欢种植梅菊二花。思绪翻涌,回想起那宫苑中开放正旺的金菊—— 两人对视一番,沉默不语了。 直到雅香宫门口,慕容明珺和罗小冰才下了龙辇,急步入了宫苑之中。果然金菊怒放,那金线菊在墙角下开着正旺。 “朕问你,寒血草与金线菊如何配制才是毒药?”慕容明珺凝眸望一眼月下怒放的菊花,心中陡然一沉。 “若是先误食的寒血草,只需嗅之金线菊的气味便可中剧毒。”罗小冰的秀眉紧拧,很认真地说道。 慕容明珺的整个身子一抖,宽袖一拂,已然迈步入了正殿之中。 地上,红梅和白菊直挺挺地躺着,脸色发黑,早已没了气息。雅香宫中的宫女内侍分守在两旁,个个低着头,一声不敢唏嘘,面色凝重至极。 孙太医给二位充容检查完毕,掀了白凌盖上,躬身走至慕容明珺身边,揖了礼正欲言。 “如何?”慕容明珺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 “回皇上,二位充容娘娘是中毒。”孙太医酝酿许久,才小心地回道。 “何毒?!”慕容明珺神色赤厉极了。 “应该是寒血草与金线菊的混合剧毒。”孙太医的声音有点颤抖了。年过半百的他,在宫中看到了太多的斗争,这些事虽算平常,但在帝王面前还得小心警慎。 慕容明珺扫一眼那两具已然僵硬的躯体,冷厉的眸光流露出一抹哀意。并无爱情,但毕竟有夫妻之实,心不是铁打的,“李安——”回眸瞥一眼站在身后的李公公,唤他一声。 “奴才在。”李公公名唤李安,是宫中的内侍总管,跟在慕容明珺身边五年了,可是忠心的很。 “兹事体大,吩咐下去。”慕容明珺话只说了一半,便给李安递了个眼色。 李安可是做了奴才好些年,深宫中的事情可见多了。充容娘娘中毒身亡的事情若是传到民间,那自是不好。皇上的意思就是让他吩咐下去,将消息封锁。 “奴才明白。”李安尖声答道。“可是二位娘娘的事情是否交由刑部处理?” 慕容明珺冷眉一挑,眸子里勾起一抹寒意,道:“贤妃不是聪明能干吗?让她去查好了。不用劳烦刑部。刑部的大人们还要处理国事!” “是,奴才这就去通知贤妃娘娘。”李安会意,赶紧折身出了殿门。 慕容明珺再探一眼那两抹白凌蒙住的身体,心中竟有点难受,深宫险恶,或许当初就不该带她们入宫,驱散了便好!轻叹一声,抓了罗小冰的素手,大步出了雅香宫。 罗小冰一直站在一边默默无语,她甚是觉得奇怪,慕容明珺为何要把此事交由贤妃南宫玉儿处理? 南宫玉儿,有机会该会一会她。 回去的路上,慕容明珺并没有坐龙辇,只是拉了罗小冰在夜间漫步,一路走来,他一字未语,神色凝重。 “皇上如此沉重,可是伤心?”罗小冰忍不住问道。 慕容明珺叹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一抹脆弱,道:“或许朕不该当这皇帝。” “为何?”罗小冰侧首再问。 “帝王之家无情。若是知道当皇帝如此的累,当初就该娶一个爱的女子,与她一起过些平淡生活的好。”慕容明珺侧眸,柔光在罗小冰的脸上微微一扫,继续说道:“梅儿和菊儿虽不是朕所爱。但的确是朕误了她们的青春。”月光泄到他的脸上,竟上苍白。 罗小冰愕然,他冷俊的容颜下还有如此善良的一刻。只是为何当初为了当皇帝,不惜杀她灭口了? 是不是现在醒悟了?醒悟地太晚! “听闻顾贵妃是皇上所爱。那皇上为何不封她为后?一宫独宠,就免了后宫的麻烦事了。”罗小冰借机提起顾怜儿的事来。 慕容明珺的脸突然僵了起来,眸子里挤出一股哀意,摇了摇头,道:“爱早已逝去。剩下的只有利益。” 利益?罗小冰愈发不明白。顾怜儿对他来讲还有利用价值吗?他可真是无所不用其及啊! “朕现在终于发现你不是她!”慕容明珺突然停了步子,目光扫向罗小冰的小脸,上下游移不定。 “哦?”罗小冰有些好奇地睁大了眸子。 “她没有你眼中的冷漠,更没有你聪明。朕觉得她是最单纯的。”慕容明珺遥望婵娟,眼眸眯起,看那云纱层层,似在联想什么。 罗小冰撇起唇角,想笑,他对骆冰心的记忆还停滞在五年前了。可是他并不知道仇恨能让改变一个善良的人。“若是皇上牵挂的人变得冷漠,变得聪明,还想与皇上一争天下?那皇上该是如何?”她挑眸一问。 慕容明珺被罗小冰问得一怔,忽而又笑,道:“那朕将天下让给她便是!” “皇上舍得?”罗小冰的眼中的冷光稍稍敛了一下。 “舍得。为爱人倾其所有啊。”慕容明珺长袖一甩,大步流星地迈步开去。看他释然的样子,罗小冰心中有些吃紧,他竟能表现得如此坦荡吗? 慕容明珺,你果然深沉,能掩饰的如此之好!小拳握起,紧步追上。 夜风静静地吹着,已是五更天了,黎明之前,总是最黑暗的。不过宫灯照耀,前的路依然清晰。 踏上九步的石阶,他突然停了下来,“冰儿,在这里坐坐吧。”语罢,他不由罗小冰同意,就已拉了她坐到了冰凉的石阶上。 地气寒冷,女子不由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冷?”慕容明珺轻轻一问。 罗小冰倔强地摇了摇头。 “好了,别逞强了。”慕容明珺大手一揽,已将她的身体拥至怀中。 罗小冰想挣开,但他去揽得愈紧。“冰儿,你对梅儿和菊儿的事情有何看法?” “中毒,自有人下毒,那该从饮食茶水查起。”罗小冰的小脑袋微微一侧,靠上他的阔肩。 慕容明珺低眸,大手勾起她的青丝,轻轻抚弄一番,道:“寒血草如何解释?” “寒血草虽是冰国的草药,但是极为普通。恐怕在东荣京都的各处药店都能买到。”罗小冰镇定如水。 慕容明珺的大手轻轻一抚罗小冰的下额,摇头又点头,道:“冰儿一脸从容,丝毫没有惊慌。让朕意外。” “谢皇上夸奖。”罗小冰嘴上虽这般说,但心中嘀咕起来,若想让他偿到锥心之痛,定要找出他的弱点来! 只是他现在似乎没有所爱之人!不过也不能被他骗了,刚刚提起的贤妃南宫玉儿到底是何许人物?改日定当探个虚实才好。“皇上为何要把此事交给贤妃娘娘处理?” 慕容明珺没有应答,只是轻轻扶开了罗小冰的身体,拉开一点间隙,眸光与她对上,流动着斑斓,“冰儿的问题似乎很多?” “臣下知错了。”罗小冰赶紧站起身来,盈身一拜,对待帝王本不能太放肆的。她深知其中轻重。 “不用如此紧张。朕只是随便一说。”慕容明珺的神情和然,看不出半点端倪,大手一握她的柔荑,重新拉她坐下,拥了她在宽肩之上。“贤妃是个聪明的女子!事情交给她,朕放心!”眸眼迷离像水,泛起一抹异样。 只是罗小冰靠在他的阔肩上并未觉察。 === 天将明,慕容明珺命人送了罗小冰回冰雪宫。他呢,该是上早朝的时候了。眼前的帝王倒是勤快!一刻也不耽误,明黄远去,背影坚定如青松挺立。 明媚的阳光穿过黑暗,照亮金碧辉煌的皇宫。罗小冰独立一人伫立在宫苑里,望着那一抹还未逝去的星光,嘴角微勾,抿起一抹清冷的笑。 红梅、白菊的死到底是何人所为?她倒是很好奇。回了屋,用过早膳,在幽兰的陪伴下一齐出了冰雪宫。 日上三竿,明阳愈发暖和起来,金灿灿的颜色泄到她的身上,折射出一圈一圈美丽的光环来。 落霞宫前一片繁华。秋花开放枫叶红,写尽了秋天的意味。红漆的宫门敞开着,两名内侍守在门口。 这些个奴才们可是眼尖的很,一见到罗小冰盈步而来,赶紧躬身一拜,“奴才给冰主儿请安。冰主儿吉祥。” “你们两个倒是挺会说话。”罗小冰眯眸一笑,给幽兰递了一个眼色,道:“打赏。” 幽兰会意,很利落地从衣袖中取出几串珍宝塞给两名内侍。“这是咱们冰主儿的见面礼。” “谢冰主儿。”两名内侍自是欢喜,连连跪谢。 “好了,你们的德妃娘娘可在?”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打餐这两个奴才自是要问些话的。 “回冰主儿,娘娘她出去好一会儿了。”内侍躬身回道。 语毕,一个动听的声音传来,“冰主儿找本宫吗?” 罗小冰赶紧转身,却见两名宫女簇拥着柳菌菌徐徐而归,的确是刚从外面回来。 “臣下给德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行了大礼,态度谦恭极了。 “快起来。冰主儿无须行如此大礼。”柳菌菌加快了脚步,行至罗小冰的跟前,拉了她起身来。 抬眸那一刻,罗小冰有点惊愣,柳菌菌变了,如今,她是一身百花紫衫袍,云髻高耸,珠钗叮当,每行一步,那金步摇儿便跟随身体摆弄一番。眉目间的妖气早已褪去,尽是端庄华丽。 她就变一只蜕变的蝴蝶,出落的愈发韵味十足。 听闻入宫之时,慕容明珺安排她拜了外姓王柳如州为干爹,以郡主身份荣登德妃之位。看来皇帝为了她,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今日的罗小冰并未青纱蒙面,容颜尽显,那一道疤痕明明可见。她抬头那刻,柳菌菌将她的容貌尽收眼底。忽而一阵惊愕,薄唇张了一张,道:“太像了!”她端详着,点了点头,继续道:“本宫现在明白,为何皇上连续两夜留宿在冰雪宫了。”脸上竟是恍然大悟的神情。 “德妃娘娘,怎么了?”罗小冰故作不知地问道。 柳菌菌的嘴角泛着微笑,眸光从上到下扫量她许久,才道:“昨天,本宫听内侍说冰国的冰主儿长得极像皇上的一个故人。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消息倒走得极快,昨天发生在雅香宫的事,看来柳菌菌一定知道了。 “哦?是吗?娘娘口中的她是谁呢?”罗小冰佯装不知。 “是——”柳菌菌想说却又摇了摇头,目光再次锁定到罗小冰的脸上,道:“若是没那——更像——” 其实她想说没有那条疤痕会更像。这柳菌菌是灵活的很,怕是话说出口,伤了人家的心。毕竟才第一次正式见面。不便多言语。 “光顾着说话了。来,冰主儿,进殿坐坐。”柳菌菌突然转移了话题,轻轻拉了罗小冰的手,一齐步入了正殿。 殿中简而不陋,桌椅几窗,都是名贵的紫檀木制成,隐约中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 两人并排而坐,宫女早已递上香茗。 柳菌菌抿上一口香茶,用丝帕轻轻拭去嘴边的茶渍,“冰主儿长得如此像她,看来本宫就不该吃醋了。” 前夜在接风宴上,这个女子心中还颇有酸意,只是今日罗小冰褪了面纱,见了真颜,这个端庄的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 “臣下很想知道她到底是谁?”罗小冰放下手中的茶碗,似乎很慎重的样子。其实她心知肚明。 “像皇上日夜牵挂的女子。”柳菌菌清澈的明眸突然一深,轻轻一叹,似有几分羡慕。 “哦。那这女子呢?”罗小冰浅浅一笑。 “皇上说她走了。”柳菌菌道。 罗小冰听罢,并不再多语,只是端了香茶而起,继续慢品。日夜牵挂么?说得多好听! 慕容明珺啊,你还真是有本事,居然丝毫不透口风。连柳菌菌都不知你所作的恶事! “冰主儿突然来造访,可是想问二位充容的事情?”柳菌菌侧眸静静看一眼罗小冰,其实她已听宫人们说了,昨夜雅香宫出了大事,皇上与新来的冰主儿都在场。 “德妃娘娘果然聪慧过人,一猜即中。想必娘娘已然知道其中玄机。敢问娘娘有什么看法吗?”罗小冰再轻抿一口香茶,神情悠然地问道。 “本宫虽贵为德妃,也是一闲妃而已。皇上隔三差五的来坐坐,也仅是坐坐而已。本宫很久没有管宫中事务了。”柳菌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轻轻拂了一拂华丽的锦袖,起身来,慢踱了两步,抬眸望一眼门外的明媚,眸子里平静如水。 只是坐坐?柳菌菌的言外之意是慕容明珺很久没有宠幸她了,这是为何?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妃子,竟让他不心动? “冰主儿,深宫复杂,本宫劝你还是少管为妙。”她深深地看一眼罗小冰,神态淡然极了。 那接风宴上的风华已然退尽。 在外人面前,她强装着高贵与芳华。为的是不失德妃的气势。只是眼前这个长得很像当年救命恩人的女子,她竟再也无法伪装。深宫的岁月已把身上的棱角磨平。 五年前的中毒一事,已让她深知皇室中的黑暗与残酷。就算是入了深宫,她也选择了退避三舍,不闻世事。只有红梅、白菊那两个傻女人,整日强出头,终是招来了杀身之祸。 “哦。多谢德妃娘娘提醒。冰主儿明白。”罗小冰望着那一抹萧条的背影,真的,她与前夜接风宴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此刻,那股佯装的华贵早已放下。 “或许你长得太像她,所以本宫才跟你说了这么多。其实早年若不是她,本宫也没有今天的尊贵。皇上因她而变,本宫也是因她而变。”柳菌菌闭上眸,神情静默的就像一池柔水,似乎在回忆着当年。 “哦。”罗小冰看着眼前女人萧瑟的背影,心中竟有几丝凄意。当年,只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帮她求了情。没想到这女子却记到现在。烟花女该是有烟花女的义气吧。 “你若真想查清楚,去华琰宫拜访一下南宫贤妃吧。”柳菌菌睁眸来,缓缓说道。 “谢德妃娘娘。”罗小冰欠身一拜。 再与柳菌菌寒暄了一阵,方才离开了落霞宫。 华琰宫在落露宫的后面。而隔在中间的就是贵妃顾怜儿的华怡宫。 罗小冰与幽兰步行很缓,走过华怡宫的时候,罗小冰停住了步子,不停一阵惊愣,这贵妃的宫门口却是满目萧条。秋风卷落叶,残花片片调。红漆的宫门紧闭,一副无人住的样子。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突然一声厉喝从宫里传出来,接吱呀一声响,红漆的大门被打开。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4章 孩子 随着宫门打开,罗小冰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却见几名内侍宫女慌慌张张地奔了出来。“去问问何事?”她的美眸一转,递给幽兰一个眼色。 幽兰会意,赶紧上前,拉了一名宫女,道:“宫女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顾贵妃发火了。若再不走,待会儿又得挨打了。”小宫女怯生生地望一眼敞开的宫门,身体不由瑟缩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吧。还是赶紧走开,别离这华怡宫太近。否则被顾贵妃看到,你少不了挨骂。” “挨骂?为什么?”幽兰的灵眸一睁,朝宫门里望一眼,宫苑的地上全是青瓷碎片,一片狼藉。 “她心情不好,就会骂人。听说皇上有了新宠,她不高兴呗。”小宫女有些怨愤地撇了一眼宫门里面,道:“不跟你多说了。我要走了。”接着挣开幽兰的手,急匆匆地逃开了。 幽兰撇了撇嘴,回转身来,满脸迷惑地道:“冰主儿不是说顾贵妃温柔可人吗?可听她这么一说,倒跟凶神恶煞似的。” 罗小冰可是把刚才小宫女的话都听进去了,没想到几年不见,顾怜儿的脾气愈来愈坏了。“人是可以变的。”她微微一耸香肩,眼睛迷离起来,就像看不穿的一帘薄雾。 的确,冰主儿就是一个例子,但她依旧有那么一副好心肠,唯独对慕容家的人,她是那般的冷漠。 “走,进去看看。”罗小冰双眸一抬,笃定地望一眼牌匾上的“华怡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 至少这个顾贵妃,名间传说皇上对她宠爱有加。可是现在看来,其中倒有蹊跷。 慕容明珺是真的跟她只是利益关系?当年两人撕破脸皮,他还一举收服了她的神月教。从情人变成了仇人,如何又成为了他的贵妃?罗小冰心中的疑问颇多,一切都该弄清楚才是。 “冰主儿,您要进去?”幽兰止了步,一把握紧了罗小冰的胳膊,双眸瞪得好大,就像华怡宫中有什么豺狼虎豹似的。 罗小冰轻轻一拔幽兰的小手,镇定的眸子里流动着云彩一样的光华,“我要去看个究竟才好。”轻袖一拂,金线宽袖边凌空划过一道弧形,她像一只傲然的蝴蝶,飘进了那栓红漆大门。 幽兰也不敢迟疑,紧步跟了上去。 华怡宫的宫苑中,并不像宫外看到的那般萧条。池水荡漾,盈盈泛金。鹅卵石围成的小花圃中,三叶草青翠欲滴,一番春意盎然。 正殿门口一个小宫女正蹲着身子拾地上的碎瓷片,时而还抬头望一眼里面,再用衣袖拭了拭脸边的泪。 罗小冰认得她,她是曾经顾怜儿身边的贴身丫环小蝶。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缓缓逼近,小蝶似乎意识到有人来,赶紧回了头来,那刻她的表情猛得一僵,竟忘了起来,眼睛睁得好大,满脸的惊讶。“你——你——”一个字在喉头里哽咽了许久,始终没有说出来。 “小蝶,退下!”就在这时,殿门里传来一个冷厉的声音,接着一抹粉衣袭来,满鼻的沁香。 罗小冰寻声望去,那顾怜儿踏着沉沉地步子,一步一步朝殿门口走来,粉色的薄纱披在身上,宛如流雾一样的轻盈,一头青丝并未盘起,直泄而下,披到腰间,微风起,吹散她的发丝,拍打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容颜未改,美得透人。五年了,她的容颜没有太多的改变,只是那双眸子里却多了一抹狠色,很深很深,像刻在了骨子里一样。 四目相对。 罗小冰是淡定如水。 顾怜儿却是一腔的怒火,拳头握得紧绷绷的,骨节发白,阴森可怕,那两道如剑勾的目光直扫在罗小冰的脸上,本来已经泛白的脸色顿时变得青红。 “骆冰心,都是你!”一声怒吼从顾怜儿的口中迸了出来,接着只见她旋身一转,取了放在几上的青龙宝剑,拔剑出鞘,朝罗小冰刺来。 剑锋快如闪,疾似风。 罗小冰见势不对,赶紧施展轻功躲避。 谁料顾怜儿就像着魔似的,那柄长剑不离手,挥剑舞花,招招致命! “好个顾怜儿,竟然下如此狠手!”罗小冰暗吸一口气,提了一口真气来,运在掌心,凌空劈下。 顾怜儿的反应倒是挺快,闪身一躲,避开了厉掌,再扬剑而来。“骆冰心,把一切还给我!” 声嘶力竭,几乎在把整座宫殿都震得摇摇晃晃。 “住手!”突然一声冷厉从殿外传来,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拥住了罗小冰的身体,同时顾及怜儿飞来的长剑也停止了。 殿中静下。 明黄的颜色被吹进来的风撕扯着,哗哗作响。罗小冰侧眸一看,慕容明珺冷俊的面孔在瞳眸里渐渐清晰。 他一手拥着她,另一手用手指紧紧夹住了顾怜儿刺过来的长剑,一股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流下,滴在地上,答的一声响。 “皇上——”顾怜儿一声惊呼,手中的长剑力度又加紧了一些。 慕容明珺冷冷地摇了摇头,一声哧笑,道:“朕的贵妃居然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冰国的冰主儿,可知何罪?” “贵妃?!呵呵——”顾怜儿幽幽地笑了两声,娇巧的身子怔了一怔,倏然抽回了长剑,哐当一声扔在了地上。 剑锋倒刮,又一抹鲜红从慕容明珺的指间涌起,那落地的白刃之上尽是鲜艳之色。“皇上,臣妾不过是虚名的贵妃而已。” “顾贵妃,你要记得你当初的交换!”慕容明珺闭了闭眸,眉间泛起几分疲倦,冷冷丢下一句,拥紧了罗小冰,道:“我们走。” “皇上——”顾怜儿的脸色陡然一慌,唤了他一声。 “何事?”慕容明珺还是停了步子,不急不缓地问。 “皇上来华怡宫不是看臣妾的,是来接这个丑女人的是不是?”顾怜儿摇了摇头,往前跨近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罗小冰的脸,一阵得意的笑。 “朕不想与你争吵。”慕容明珺皱了皱眉,深眸里泛起一股异样。 “皇上,她不骆冰心!她只是一个丑妇!皇上醒醒吧。骆冰心早已不要皇上了。”顾怜儿咯咯地笑着,那笑是得意,是悲哀,更是满满的嫉妒。 “够了!”慕容明珺再也忍不住心中压抑的怒火。高高扬起了大手,不过落在半空中的时候,还是松了下来,接着揽紧罗小冰的纤腰,什么也没说,就径直转身出了华怡宫。 身后再没有顾怜儿那咆哮的声音。 那个满头散发的女子全身一抽,怔怔地后退两步,一下瘫软在地上,傻傻一笑。“他走了,真的走了。”喃喃自语,能听到她声音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了。 一路上,慕容明珺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把罗小冰送回到冰雪宫。 “以后不要随处乱走,不要去华怡宫。”慕容明珺的话语有些冷淡,匆匆说了一句,便准备离去。 罗小冰脸上的神情透着迷离,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个高大身影,心中竟是沉重,“皇上,等等。”她的目光停在他留血的右手上。 “说!”只一个冷冰冰地字眼从他的薄唇之间挤了出来。 “皇上,你的手在留血。臣下为您包扎好再走如何?”罗小冰绕到慕容明珺的身边,小手握了他的大手,拉了他坐到了玫瑰椅上。 还好冰雪宫中,各种药品都配得齐全。罗小冰从柜子里寻来药和纱布,轻盈弯身,用烈酒一点一点洗净了他的伤口,然后上了金创药,再缠上纱带,每一个细节都很认真。 包扎伤口,对于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医学系高材生来说的确是小事一桩。只是在这古老的朝代里呆久了。发现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像这里的人。 事过境迁。 不管走到哪里,只要坚强地活着便好。 “皇上,包好了。”罗小冰鼓了鼓小嘴,托着慕容明珺的大手左右看看,好久没有练习包扎了,没想到还能包得如此精美。欣赏性地打量一番,正欲松开他的手。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反握了她的小手在掌心,凝眸对上,冷脸一迎,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脸。 “皇上——”罗小冰唤了一声,再站起身来。 “你到底是谁?”慕容明珺冷不防地冒出一句来。其实刚才在她包扎的时候,他观察她许久,那神情分明还是像五年前的她,纵使右脸有那一道丑陋的疤痕,在他眼里,也丝毫不影响她清丽的容颜。 “皇上,臣是罗小冰啊。冰国的冰主儿!皇上为何这般问?”罗小冰佯装不知情的样子,歪着小脑袋故意一脸不知所措。 “你不是她?”慕容明珺握紧了罗小冰的皓腕,再一次追问。 罗小冰摇了摇头,依旧是淡定如水,一脸的无辜。 末了,慕容明珺痛苦地皱了皱眉,忽而松了她的手,疲惫的身躯靠到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不是她!”嘴里轻轻挤出一句,那是无尽的失望。 慕容明珺,你是怕了?你怕眼前的女子就是骆冰心,对吗?你会再杀她一次吗?冷冷的笑揪着疼痛的心,人已缓缓站起,安静地放好了药盒。 “你去华怡宫做什么?”慕容明珺闭着眸,似咸似淡地问了一句。 “没有,臣下只是随便走走。”罗小冰回答地坦然极了。 “以后顾贵妃那里你少去!”慕容明珺嘱咐一句,眉头微微拧起。 “哦。”罗小冰乖巧地应了一声。看来慕容明珺跟顾怜儿之间可是另有文章,既然有秘密,那就必须知道。 ‘当初不就是为了怕我泄露皇室丑闻吗?如今我就偏偏让它们大暴于天下,让你慕容明珺丢尽颜面。哈哈——’暗忖,狂妄的暗笑,只是每一次笑就折磨的心痛。 “冰儿——”慕容明珺突然起了身来,一把拥住了罗小冰的腰际。 “臣下在。”罗小冰慌了一下,想挣开,但还是隐忍下来。既然自己把自己献给了她,就应当有诚意才是。 反抗只能让他产生怀疑。 “朕给你一个封号如何?”慕容明珺凑到罗小冰的耳边,轻轻一语,炽热的气息划过她的青丝,她的身体敏Gan地抖了一下。 罗小冰闭了闭眸,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唇角微启,道:“皇上想给臣下什么封号?四位一品正妃已满,臣下只能微屈二品而已。” “冰儿不要忘了,朕还差一位皇后了。不如——”慕容明珺已然把头埋进她的颈脖里,使劲吮吸着她的清香,“不如就赐冰儿皇后位如何?” 罗小冰心中大颤,她没想到慕容明珺会如此问她,是考验她,还是真有此意?这个帝王愈来愈让人看不透,摸不清了。“皇上取笑臣下了。臣下面目丑陋。怎可做那母仪天下的皇后?再说了,皇上的宫妃之中,论相貌品行超过臣下的,可是不少。” “冰儿,你知道么?朕是皇上,但在朕的心中只有一位妻子,那就是皇后。朕只想娶皇后一人。只是她已不在。”慕容明珺轻轻在罗小冰的脖子上吻了一下,忽而抬头,眼眸迷离起来。 深潭的眸底只有一抹水帘,遮去了光华,看不到底,摸不透虚实。 “皇上定能遇到所爱女子的。”罗小冰轻轻挣脱了慕容明珺的双手,从他的怀中旋身出来,盈盈水眸望着那副俊容。 真的,愈来愈看不清他。 “是吗?朕希望如此。”慕容明珺轻拂明袖,负手而立,目光再一次扫向罗小冰,“你不愿意做那个人么?” “皇上又拿臣下开玩笑了。臣下只与皇上相识两日而已。谈到所爱,皇上怕是太过草率了。”罗小冰从容淡定,一丝没有惊慌、欣喜之色。 “情爱心动只在一瞬。这两日该有多少的一瞬呢?计算的清楚吗?”慕容明珺踱步慢慢逼近了罗小冰,大手握上她的小手,眼睛里全是深情。 “皇上,臣下——”罗小冰正欲言。 慕容明珺突然一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道:“朕允许你称‘我’。” “不,皇上。”罗小冰抽回了手,心情竟有几分躁动。他是想展开柔情攻势吗?不,绝不上当。女子的眸里泛动着倔强。 慕容明珺敛了深情笃定,怔怔地看她一眼,竟有几分失落,继续再负了手,眺望一眼窗外的明阳,挑开了话题,道:“冰儿聪明伶俐,有空的话就帮朕查查梅儿和菊儿的死。” “臣下遵命。”罗小冰盈身一拜。对慕容明珺的突然转变还有点不适应。“只是皇上不是吩咐了贤妃——” “没事儿,各查各的。互不相干罢了。”慕容明珺云淡风轻地说道,“朕还有奏折要批阅。你好好休息。”说罢,人已飘离了居室。 背影远去,罗小冰冰冷的心中竟添了几分涩意。 俄而,幽兰匆匆入了居室当中。“冰主儿,孙太医已经来了。”其实她早暗中吩咐了幽兰去请孙太医过来,表面是看诊,实则是打听情况。 “好。”罗小冰点了点头,理了理一翻妆容,便匆匆步出了居室,入了正殿当中。 果然,那个年过半百的老太医提着药箱恭敬地等候着,见罗小冰入了正殿之中,赶紧躬身一拜,道:“老臣给冰主儿请安。” “免礼。”罗小冰轻轻一抬手,示意他起身,然后转向幽兰,“给孙太医上茶。” “请问冰主儿哪里不适?”孙太医已经放下药箱,拿出脉枕来。 “不急。孙太医,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说话。”罗小冰示意孙太医入了侧座,侍到幽兰奉上香茶,她才缓缓说道:“孙太医是太医苑首座,对太医苑的各种药材可都知晓清楚?” “回冰主儿,是的。”孙太医端着茶碗的手猛得一抖,他似乎已经料到罗小冰要问什么了。 罗小冰可是心细如尘,早已把孙太医的一丝一毫收进眼底,扯唇一笑,道:“寒血草虽有微毒,但用之得当,则是良药。可否?” “回冰主儿,的确如此。”孙太医缓缓放了茶碗在几上,卷起衣袖轻轻拭着额上的汗,他明显开始紧张了。 “敢问孙太医,最近给哪个宫里开过寒血草这味草药?”罗小冰离开了首座,轻轻踱着步子,一脸的淡定。 “最近没有。”孙太医见罗小冰起了身来,赶紧离了座位,再躬身说道。 “嗯?孙太医好好想想。兹事体大,万一哪个出了纰漏?”罗小冰抿嘴淡笑,一副怡然的样子。 她愈是淡定,越让孙太医的心惊,额上的汗拭了一遍又一遍。 “最近几日的确是没有。只是在半个月前,华琰宫的宫女水儿说是染了风寒,有太医给她配了一服草药,其中有寒血草。”孙太医酝酿良久,才道。 “哦。孙太医怎么记得如此清楚?”罗小冰再反问一句,神情犀利。 “因为当时老臣在场,还是老臣写的方子。因为她是华琰宫的宫女,所以记得犹为清楚。”孙太医揖礼再道。 “为何是华琰宫,你便记得清楚?”罗小冰更是紧追不舍。 “南宫贤妃是左丞相之女,更是深得恩宠。老臣自当不能马虎。”孙太医如实作答,时时还偷偷用余光瞟一眼罗小冰,心中暗惊,他在太医苑可是呆了几十年了,他第一次这般的心惊肉颤。眼前的女子果然是个人物!不愧是掌握冰国大权的巾帼女子。他暗地佩服。 “深得恩宠?!”罗小冰嘟念一遍,眉角一挑,很得意的样子。“罢了,我有些累了。孙太医退下吧。”她扬手示意,接着侧眸给身边的幽兰递了一个眼色。 幽兰会意,赶紧折回了居室当中,用托盘端了一些金银首饰递到孙太医的面前,“孙太医给冰主儿治病有功。这是冰主儿奖赏你的。” 孙太医暗吁一口气,揖礼一谢,收了礼,匆匆离开了冰雪宫。 “冰主儿,这个孙太医,果然是个老滑头。收了礼跑得如此之快。”幽兰望着走远的身影,忍不住咯咯一笑。 罗小冰却是沉了眉,不停地在殿中徘徊,若有所思的样子,压根儿没有把幽兰的话听进去。 “冰主儿,怎么了?”幽兰问。 罗小冰忽得停了步子,展唇一笑,道:“看来贤妃早已下了杀红梅、白菊之心。不过皇上好像也知道她们之间的矛盾。” “幽兰不明白?”丫头望着罗小冰,神情满是疑惑。 “孙太医刚才不是说了,华琰宫中的宫女水儿半月之前就已经拿了寒血草,那时她们就动了杀机。昨夜红梅、白菊遇害的时候,慕容明珺很生气地吩咐李公公,说是让贤妃着手查此事。其实意不在查,而在警告。”罗小冰一边踱着轻步,一边点了点头,神情颇为兴奋,对自己的推理还甚是满意。 “皇上既然知道与贤妃有关,为何不揭穿?”幽兰不解地问。 “不要忘了,贤妃是左丞相之女。若要动她,可是得慎重。她的身后可是牵动着一股朝廷势力。不过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慕容明珺他有意偏袒。”罗小冰一个旋身,已然坐回到首座上,望着殿外的宫苑,眼梢微微一弯,拉出一抹美丽的弯弧。 “偏袒?”幽兰不解地问。 “宠她,所以偏袒她。”罗小冰撇唇一笑,眉额突然添了几分凝重,“只是皇上为何还要让我去查呢?” 这个慕容明珺真是愈来愈狡猾。 “那还要往下查吗?”幽兰再问。 “不用了。到此为止。皇后位空着。四妃的内斗会愈演愈烈的。尤其是颇有势力的贤妃南宫玉儿,还有淑妃元曼雪,她可是皇太后的亲侄女。咱们看着她们斗好了,等到最后,咱们再加一把火就行了。”罗小冰的小手搁到椅扶上,轻轻敲打着,闭上眸,表情恬淡极了。 幽兰静静望着,不知主子的心中是否亦与脸上一样的恬淡? 山雨欲来风满楼。傍晚的时候,起风了,吹着哗哗地落叶,呼呼地响着,用过晚膳。罗小冰独自一人站在宫苑里,望着婵娟发呆。 宝宝,你在哪里啊?现在应该会跑,会跳,还会读唐诗了吧。五年了啊,宝宝亦是五岁了!妈妈每时每刻都在想念你啊!若是能听到妈妈的呼喊,你应一声可好! 静静的夜,呼呼的风,吹卷着罗小冰的青丝使劲拍打着她的脸颊,丝丝的痛意浸入心底,眼角两行清泪渗渗落下。三千侍卫的搜索,没有任何一点的消息,这叫她如何心安? 多少个这样的夜,留过多少思念的泪水。 “冰儿——”突然背后一声轻唤,一件披风落到了她的肩头,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闪,落定到他的面前。 月下,慕容明珺的面孔逐渐清晰,那股悠久的冷意已然不在,更多的是柔情,在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时候,神情倏暗,大手抬起,接住她落下的泪来,道:“冰儿,你怎么了?” “没,没事儿。”罗小冰别过脸去,轻轻拭去了泪。 “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慕容明珺扳正了她的肩头,神情甚是担忧。 “没有!没有!”罗小冰再亦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恨,使劲抖了抖宽袖,甩开他的大手。 “冰儿——”慕容明珺一阵愕然。 罗小冰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知自己失态了。一朝错成千古恨。一定要控制自己,握了拳,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臣下一时冲动,顶撞了皇上,请皇上恕罪。” 慕容明珺怔了一下,俊颜之上闪过一抹不悦,负手走至她的跟前,眸眼一抬,沉沉地道:“你可知朕从没有对一个女子如此纵容过,你是第一人。” “臣下不知好歹,请皇上恕罪。”罗小冰的头埋得愈发低了。 “起来吧。”慕容明珺吁了一口气,释了那份郁气,微微躬身,拉了她起来,与她对视,再道:“朕想知道,你费尽心机把自己当作天下第一珍宝奉送给朕,到底是何原因?” 他还是开始怀疑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怀疑她入宫的目的。帝王本多疑。 “冰国不及东荣富庶,没有什么珍奇宝物。臣下只想用臣下自己的命来换冰国的和平。如今天下异动,臣下只希望有东荣的庇护,能使冰国百姓安居乐业。”罗小冰早已打好腹稿,坦荡荡地回道,眸子里透着坚定与傲气。 其实这只是次因,主因是为了复仇。只是在他面前不能透露半字。 “好,好。”慕容明珺连叫两声好,眉宇之间仍有一抹疑色,“照你说来,你是为了你的子民,而非情愿做朕的女人!” “臣下绝没有此意。”罗小冰赶紧解释道。 “果真如此?”慕容明珺的脸色深沉,很慎重地问道,大手已经抬起,托上罗小冰的下额,让她的美目迎上他的眸光,只是那双深潭里依然透着傲气。 分明是一样的容颜,一样的眼神,却不是同一人。他怔怔地望着,心被刀割一般的疼痛。 “的确如此。”罗小冰坚定地回道,藏在飘袖之中的素手再次握拳。 “嗯。”慕容明珺低应一声,大手再次揽上了她的腰,打横儿抱起了她,步入了正殿,回了居室当中。 他依然如前两夜一样,放她到床上,然后挨着她睡下,衣带不解。两人就这样静静躺下。 “皇上为何不宽衣?”罗小冰望着芙蓉帐顶,轻问了一声。 慕容明珺没有先应答,只是侧眸看了一眼罗小冰,嘴唇一勾,阴阴一笑。 “皇上不要想歪了。臣下不习惯这样。”的确,他的龙袍总是扎得她的不舒服,与他这般同睡,真是一种痛苦。 “那冰儿替朕宽衣如何?”慕容明珺缓缓起了身来,靠在了床架之上,双臂张开,似乎等着她。 罗小冰并不拒绝,双眸淡定如水,已然坐起,小手拉开他的腰带,帮他褪了那身明黄的龙袍。 一切都做得娴熟极了。 虽然事隔五年,但当年之事,她可还记得。他给她的屈辱历历在目,怎可忘记了? “皇上,睡吧。”罗小冰将衣袍叠好,放在床前的几上,然后翻身睡下,却不料他的大抬一手,一把搂了她起来,手指移到她的腰带之间,道:“朕帮你。” “不。”罗小冰心中一颤,小手猛得抓了他的大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怎么?只许你动朕,不许朕碰你一下?那可不公平。”慕容明珺眉头一挑,似笑非笑的样子。 罗小冰无言以对。这才方知上了他的当。果然是个精明的帝王,竟丝毫不吃亏。 “还是臣下自己来吧。”罗小冰的唇瓣微微一动,用力拉开了他的大手,然后转过身去,自行解了衣衫,只着一身中衣,然后速速钻进被子里,背对着他,紧紧闭了眸。 被他甩在一边的慕容明珺,脸色微微一沉,忽而一抹阴笑从他的嘴角掠过,弯臂拥她入怀,然后轻轻一俯身,在她右脸上的疤痕处吻了一下。 “朕真的很想吻落你的疤痕。”他躺在了她的身边,将她的柔躯蜷进怀中,鼻息喷在她的发丝之上。 “皇上还是嫌臣下面目丑陋吧。”罗小冰自嘲一笑。英雄爱美人,人之常理,更何况帝王了。 “不,朕是想吻落你心里的疤痕。”慕容明珺已然闭上了眸,轻轻地说道,声柔如水。 “臣下心中没有疤痕!”罗小冰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心中的酸意又涌起。 “朕说有就有!”慕容明珺的声音很强硬。 “皇上说有就有吧。”罗小冰懒得跟他反驳,散淡地回了一句。 慕容明珺眉宇微微一抽,忽而大手一用力,将她的整个身子扳过来。 两人对视。 “皇上,早些睡吧。”罗小冰睁眸淡淡看他一眼,忽而又闭眸。 “朕命令你睁开眼来看着朕。”慕容明珺沉沉地声音响起。 罗小冰顺从地睁眼,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她绝不会如此听他的话。罢了,忍一时之气,方才能成就大事。就在此刻,他的头往上一迎,一个炽热的吻落到她的红唇之上,留下丝丝香甜的津液。 正欲抬手擦去!慕容明珺已经先发制人,按住了她的小手,似怒,道:“不许擦!” 罗小冰很想咒他两句,还是隐忍下来,挣开他的大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一脸平静地说道:“皇上不要这样。臣下知道,皇上这几夜来此,定是为了躲避后宫争宠之事。皇上更当珍惜这眼前的宁静,早些歇息。” “难道你觉得朕来此只是为了躲避后宫的纷争?”慕容明珺的神色渐渐黯淡下来,那双莹亮的眸子里泛起层层浪涌。 “难道不是吗?”罗小冰反问。 慕容明珺怔怔地看了罗小冰两眼,顿时一股幽冷聚上眉头,猛得闭了眸,翻身过去,不再说话。 罗小冰望一眼冰凉的宽背,摇了摇头,亦不想多语,只是拉紧了被子,亦翻了身。 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翌日清晨,罗小冰打开沉睡的眼帘,却见身边已空。看来这个帝王挺勤快的,起得这般早,懒懒地看一眼他睡过的位置,伸手一探,还有那么一丝余温,她撇唇一笑,眉间勾起一股冷意。 慕容明珺,你是否真是宠爱南宫玉儿?若真是,我就让你偿偿锥心之痛!想罢,翻了一个身,闭眸继续睡去。 “冰儿,朕可等你好久了。”就在此时,屋里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 罗小冰猛得一睁眼,心颤了一下,是他!为何此时,他还没有去上早朝,敛起那一抹慌意,故作慵懒地转过身来,抬眸一望,却见慕容明珺倚在香榻上,一手拿着书册,另一手撑着头正迷离地看着她,那样子好是惬意。 “皇上没有早朝?”罗小冰的脸上略带惊意。 “朕将早朝推迟了两个时辰,就是等着冰儿醒来,跟朕一起用早膳。”慕容明珺缓缓放下书册,已然下了香榻,走至床前坐下,大手轻轻抚上罗小冰的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没想到冰儿如此能睡,以前在冰国若是这般偷懒,可要被子民唾骂了。” 罗小冰浅浅一笑,从未起身,“如今卸下重任,安心在皇上的后宫之中享乐,无须再起那般早。” “冰儿倒是享福了,朕可是国事繁忙。”慕容明珺的大手轻轻搭上罗小冰的肩头,柔情一笑,接着拉了她起来,“快起来,跟朕一起用早膳。” “皇上这般夜夜留宿冰雪宫,会冷落了心爱的人儿的。其实皇上做戏罢了,不用如此之真。”罗小冰拿起床头的衣衫,低头自顾地穿着,完全没有注意慕容明珺的神情举动。 那一句出口,帝王的脸立即僵住了,就像一池柔水瞬间冻结成了冰,明黄的长袖一甩,倏然起身,回眸瞪一眼罗小冰,“朕没胃口,你先吃吧。”说罢,长影飘离了居室。留下的只有一声声沉重。 罗小冰望着远离的背影,有些愕然。帝王多变,果然如此。罢了,本不想与他用膳。 对镜理妆,着一穿素洁的衣裳,绑一条鹅黄的飘带在腰间,束成一握,然后再在云髻上斜插一只白玉步摇,略点胭脂,轻扫眉黛。 铜镜中的女子依旧婉约如梦,只是那道褐色疤痕永远就是一败笔添在倾城倾国的脸上。 素手抬起,轻轻一遮这丑陋的疤痕,单看左边脸,果然是出尘之姿。罢了,容颜早毁,不必想这么多。带着这条疤已经过了五年了。无须再去伤叹什么。 昨夜睡得不太熟,神情有些恍惚,她不想用早膳,便独自一人步出了冰雪宫。 皇宫里,亭台楼阁,耸立如云,花鸟虫鱼,美景如画。 罗小冰对这些并无兴趣,只是漫无目的走着,前面的鱼池挡了她的去路,四下望一眼,树影倒映,一片清明之色,倚了石雕栏杆上,望着水中鱼儿快活地游着,时上时下,倒让她的心情舒坦不少。 “青爷爷,那里有鱼鱼。”突然一个童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罗小冰寻声一望,却见到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拉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朝鱼池走来。 男孩一身明黄的衣裳,胸前绣着白鹤腾飞,发上别了一顶金冠,两束明黄的流苏垂下,随风飘摇,年纪虽小,但他的眉宇间却透着男子的英气,长大了,肯定俊美不凡。 “我的孩子也该这么大了吧。”罗小冰轻轻一叹,扶在石雕栏杆上的手愈发抓紧了一些。 男孩的装束,应该是皇室子孙吧。 愈来愈近。 罗小冰的美眸在发生着变化,男孩身后的那个老人的面孔愈来愈清晰,他不是曾经的青管家吗? 五年的岁月,他的背愈发驼了,发丝添上银白,苍老的脸上又多了几道褶皱,只是走起路来,依旧快如疾风,身子骨倒还健朗。 “青——”罗小冰很想叫他一声,但又怕自暴了身份。罢了,还是忍着罢。 “小王爷,你快下来。”青管家焦急的声音响起。 罗小冰抬眸一望,却见男孩已经攀上栏杆,伸出小手想够池中的鱼,“青爷爷,我要抓鱼鱼。”嘴里快活地喊着,脸上满是俏皮的笑容。谁料就在那一刻,他的脚下一滑,整个身体往鱼池里跌去。 出于一种本能,罗小冰赶紧施展轻功,飞奔过去,就在孩子落水之前接住了他,然后再旋身一转,落回到地上。 看着怀中的孩子,她顿时揭制不住,眼眸晶莹一片,泪欲涌而下。 青管家在与罗小冰对视的时候,只是微微顿了一下,深沉的眸子里流动着一股异色。他竟丝毫没有惊讶之色,镇定的就像陌路之人。“谢谢姑娘。”很客气地躬身揖礼。 这让罗小冰尤为吃惊,为何他当作不识?难道老了,眼力不好?不过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根本不像。 “不客气。请问这孩子是?”罗小冰想打听一下孩子的身份。 青管家却是微微垂眸,声如洪钟,依如五年前那般的慈祥之声,道:“老奴只是得了皇上的恩,每月可进宫一次。这是皇族中的一位小王爷,老奴只是帮着带带而已。一会儿还要送回去的。” “哦。”罗小冰的脸上略过一抹失望,低眸看一眼怀中的孩子,心中一阵酸楚。若是自己的孩子在身边,该是多好! “阿姨,痛么?”男孩的粉白小手突然挪上罗小冰的右脸,轻轻抚摸一番那条疤痕,像个小大人似的问着,那双调皮的眸眼里顿时泛起疼惜之色。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5章 旧疾 小小白嫩的手就像一抹温润划过罗小冰的脸颊,她的鼻头一酸,积在眼眶中的那一抹晶莹再也抑制不住,两行清泪滚滚而来,落到孩童明黄的衣裳里,似乎能听到丝丝的声音。 “姨,您怎么了?乖,不哭。”五岁孩童怔怔地望着哭泣的女人,像个小男子汉似的,抬头挺胸,拎起衣袖,轻轻拭着清丽脸颊上落下的颗颗热泪。 罗小冰抿唇一笑,孩童的天真与英气就像一抹灿烂的明阳照进她的心底,将那股冷漠慢慢融化,“好,姨不哭,不哭。告诉姨,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容风。风儿出生的时候刮着很大的风喱。”孩童天真地看着罗小冰,圆骨碌的眼睛里泛着流离的色彩。 慕容风?!姓慕风?!果然是皇室的小王爷! “刮很大的风?”罗小冰遥望一眼天际,思绪回到五年前,那是个平静温和的四月,宝宝出生那天亦是起了很大的风,她还深深地记得慕容明浩站在墙头,手拎着襁褓,狂风大作,飘摇不定的情形。 “是啊,姨。”慕容风歪着头,长长的弯睫眨个不停,俄而腮邦一鼓,轻轻抚弄一番罗小冰额头的发丝,道:“姨,您放我下来吧。风儿是男子汉,不该再让姨抱着。” 小家伙说罢,小手轻轻一扎,很利落地逃离了罗小冰的怀抱。 好个精灵儿,居然有武功,学得还不赖。怪不得刚才敢爬上栏杆去抓鱼了。 “小王爷,该回去了。”青管家一直立在旁边,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时而唇边绽起一抹欣喜的笑。只是出来太久了,怕这孩儿的父母担心了。 “青爷爷,您是不是累了?先坐坐吧。”慕容风回转身去,仰头望着躬身的青管家,小脚一踮,拉了他的手往一边的石凳走去。 “小王爷。老奴不是累了。咱们该回去了。要不然小王爷的父母该担心了。”青管家轻轻一带力,停了步子,轻抚着慕容风的小脑袋,慈祥地说道。 慕容风负着手,踱了两步,他行步之间,就仿佛带着帝王之气,好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听青爷爷的。青爷爷带路。”俏皮地说道,转过身来,上下扫量一番罗小冰,道:“姨,您很美了,不要哭了。别的男子若不喜欢姨,有风儿喜欢。风儿若长大了,将姨接到风儿那里,风儿会好好照顾姨的。”听这口气,哪里像五岁孩童说的话,那天真的眸子里所释放出来的睿智是不可言喻的。 “嗯。好。姨等着。”罗小冰轻轻拈起手帕,拭去了脸边的泪水,欣慰地笑了,若是自己的孩子有如此聪颖,该是多好啊。 “姨,再见。”慕容风的小手搭上青管家满是褶纹的手,很从容地迈着步子离开了鱼池。 小人儿离开了,忽而起了风。风卷而起,轻轻拍打着罗小冰的脸颊,望着风中远去的一老一少,心突然愈发的陡得慌。 青管家为何装作不识?他究竟是怎么的一个人物?这个老人的身上总是有一股特别的气息。罗小冰顿了一会儿,看到小人儿的背影,竟觉得与他有几分相似,天啊——不要胡思乱想,可是腿不听使唤,心中的某种疑问促使她跟了上去。 她要看看那个叫慕容风的小王爷到底是谁家的孩子?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御花园。青管家就将那小人儿交给了一名小宫女,便匆匆离开了。 青管家所说不假,这孩子的确是他临时照管的。 “到底是谁的孩子?”不知是思子心切,还是好奇心重。罗小冰施展轻功,偷偷跟上小宫女。 左转右拐,穿过假山,前面是一片空旷,再行几步,一抬眸,心中不由一抽,这不是华琰宫吗? 宫门的牌匾上镶着几个斗金大字——华琰宫。听闻这三个字是皇上亲自御写的。如今高挂在上,果然添了高贵与霸气。 小宫女牵着慕容明风走上高高的十二步台阶,在宫门前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王妃在跟咱们娘娘谈些话,小王爷跟奴婢先在这里等等。”小宫女蹲下身来,轻轻理了理慕容风明黄衣裳,小心翼翼地道。 “宫女姐姐真会偷懒,自已去玩,把风儿丢给青爷爷。”慕容风调皮地揪了揪小宫女的鼻子,扮个了鬼脸。 小宫女一阵脸红,小嘴一嘟,道:“奴婢求小王爷,可不要跟王妃讲啊。是你青爷爷愿意带你的。” “好,好。本王不说。”慕容风拍拍胸口,神气十足的样子,忽而眸眼一抬,扫向宫门,道:“母妃去跟娘娘谈什么话了?” “小王爷,乖,王妃有事情要办。”小宫女伸手捋齐了垂在慕容风胸前的两条明黄流苏,轻轻安抚道。 “母妃有事情办,为何不叫上风儿?风儿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可以保护母妃的。”慕容风果然是个调皮小将,再次拍拍胸口,自信满满地说道。 小宫女望着眼前的小人儿,有点哭笑不得。 就在这时,宫门吱呀一声打开来,一抹倩影幽幽飘了出来,好一个美人儿,莲步珊珊,分花扶柳,环珮叮当,娇柔之中略显几分妩媚,风韵多姿,芳香如玉。 躲在假山后的罗小冰心中暗暗吃紧,这女子不是霍真欣吗?五年前,她与慕容明浩决裂以后就回了霍家的。 “伯母,不,母妃——”慕容风捂了小嘴,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小宫女,生怕她会听到什么似的。 霍真欣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幽眸里飘出一抹浅浅地幽光,抓了慕容风的小手,往前踱了两步,才停下,蹲下身来,与小人儿平视,道:“风儿,我说过多少次,在外人的面前,你要叫我母妃!” “哦。”慕容风点一点头,一双幽幽大眸依然骨碌骨碌地转着,“可是为什么?风儿从会讲话的时候,就叫您伯母的,叫伯父为伯父。” 霍真欣四下探一眼,见那小宫女已经离开,方才定下神来,道:“风儿乖乖听话就好了。” “可是风儿真正的母妃和父王呢?为什么都不来接风儿?”慕容风的小嘴一嘟,眼眶渐渐泛红,果然孩儿脸,六月天,说变就变。一会儿还笑容灿烂,这会儿就眼眶泛红,挤出两行金豆豆来。 霍真欣叹了一声,从腰间掏出绣帕,轻轻拭了慕容风小脸上的泪珠,眼眶亦泛起了红晕,道:“以后你长大了问你的伯父吧。伯母是伯父的女人,什么都得听他的。”一语尽了,一颗晶莹的泪滴落下来,啪得一声响,她赶紧抬手用丝帕拭去,宽袖滑下,那光滑的右臂上竟有一抹紫色的瘀痕。 “伯母,您的胳膊?”慕容风人虽小,但观察力极强,小手赶紧抓了霍真欣的浩腕。 “没事儿。”霍真欣紧快地挣开他的小手,将胳膊垂下,用宽袖掩了血痕。“风儿,我们回家吧。” 女子赶紧起身,再四下探一眼,见无异动,才放心地拉了慕容风的手,匆匆忙忙地离开。 一长一少的对话,罗小冰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立即明白事实上慕容风不是霍真欣的亲生儿子,在外人面前唤她为母妃,那霍真欣是不是在与慕容明浩决裂以后又另嫁了一位慕容氏的王爷呢? 罗小冰的秀眉稍稍一拧,觉得其中必有蹊跷,赶紧跟着霍真欣寻去,一直跟到“紫豫门”的时候,她停了步子。 “紫豫门”是出宫的偏门,若没有腰牌,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她只能远远地望着,眼见着他们“母子”二人坐上一辆高篷子马车匆匆而去。 罗小冰心中极是纳闷。霍真欣这次来宫里显然是去探望南宫玉儿的。她们并无血亲关系,为何走得这般近?还有那个孩童到底是谁? 回到冰雪宫,罗小冰是坐立难安,脑海里总是不停地浮现慕容风的样子,他真的有些像他——那张可爱的脸总在眼前徘徊不去。 居室中很静,窗风入屋,一片哗然。女子倚在窗前,望着凄凉的秋景,心中甚是繁忧。 “冰主儿——”幽兰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轻轻叩了叩门。 “进来。”罗小冰像等待她很久似的,赶紧离了窗,盈步过来。 幽兰进了居室当中,赶紧反手关上了房门,拍了拍胸口,让急促的呼吸缓缓平复。 “怎么样?现在南宫玉儿在什么地方?”罗小冰迫不及待地问道。 “她正在往御花园去。”幽兰答道。 “好。我们这就去御花园。”罗小冰点一点头,轻步走到梳妆台前,描眉画黛,点缀一番,轻轻一瞟右脸上的疤痕,视作无物,然后轻拂衣袖,很从容地飘离了居室。 现在该是时候会一会南宫玉儿了。她想制造一场偶遇,探探那个女人的虚实。 幽兰不并多语,赶紧尾随跟上,她知道主子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主张,她一向不多问的。 坐上车辇,缓缓驶向御花园的方向。 皇宫就是皇宫,不管春夏秋冬都尽是繁华。御花园中,菊花灿烂,清香一片,比起雅香宫中的更是繁旺至极。 罗小冰下了车辇,淡定扫一眼四周,南宫玉儿的华琰宫离御花园较远,应该没那么快来。所以她很淡定,轻轻拂袖,飘在花丛之间,纤纤秀指轻轻抚动着盛开的菊瓣,一片一片,层层叠起,指尖一触,万分娇柔。 她安然地闭上了眼,就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恬淡极了。 幽兰在一旁静静立着,脸色很沉,似在伤感。主子的心未偿如同她的脸一样恬淡。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解去主子心中的结。也许解铃还须系铃人。那根结是因为慕容明珺而起,也希望终因他而结吧。 就在幽兰伤感的时候,御花园东头,一群小宫女簇拥着一个美丽的女子盈盈而来。 好个优雅女子,一身宝蓝的宫裙,素妆淡抹,两弯新月眉下是一双丹眼美目,轻轻一眨,宛若含情,精致的小脸就水煮的鸡蛋,嫩白嫩白的,轻轻一掐,仿佛能挤出水来。 她便是南宫玉儿了吧。 罗小冰摇眸一望,红唇一弯,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南宫玉儿,果然人如其名,美玉一般的透灵。孙太医说她是皇上的宠妃,的确可以让人信服。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传说中的贤妃竟是如此芳容。看来南宫家生了如此一个水灵的女儿倒在有幸了。 “臣下罗小冰给贤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自知君臣之礼,她为降臣,而眼前的美人儿是皇上的贤妃,自然要恭敬待之。 南宫玉儿轻轻一抬眸,温柔如水的清光掠过罗小冰,青葱般的小手从小宫女的胳膊上挪下,轻轻踱步前来,“你便是冰国的冰主儿?” “回娘娘,臣下便是。”罗小冰依然躬身埋首,态度谦恭。 南宫玉儿的美眸一转,赶紧折腰,小手一抬,道:“快快请起。” “谢娘娘。”罗小冰赶紧言了谢,在幽兰的搀扶下,起了身来,抬眸一瞬,正与南宫玉儿柔和的目光相遇。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美丽的眼睛,大而有神,眼梢微微翘起,就像流动的蝌蚪一般,轻轻一眨,泛起万千种柔情。 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抵不住她的柔情吧。 只是这个温柔如水的倩丽女子会对红梅、白菊二人下杀手?她们之间到底有怎么样不可调和的矛盾。 南宫玉儿的目光落在罗小冰的右脸上,轻轻一抿唇,道:“原来冰主儿——”美眸一转,轻轻一笑,那笑并没有嘲弄之意,“其实冰主儿也有倾国倾城之颜。” “娘娘过奖了。臣下自知面目丑陋,何来倾国之颜。”罗小冰微微颔首,轻轻一笑,在这个美人的面前,那一道伤疤更是丑陋无比。 “冰主儿无须自卑。其实冰主儿无须容颜,就能得到皇上的宠爱,也算得上福气了。”南宫玉儿轻轻一提宫裙,步入了花丛之间,小手一拈,摘了一朵金菊,放在鼻边轻轻一嗅,好怡然的样子。 南宫玉儿的话说得倒是云淡风轻,算罗小冰也听得明白,她心中可是介意这几夜来慕容明珺连连歇在冰雪宫的事。 后宫女人吃醋,可谓人之常情。只是这个南宫玉儿倒是极其的平静,言语之间尽是雅气,竟没有任何一丝的不满与屑意。 愈是这种人可能愈是难以对付。 “哪里,皇上只不过是一时兴趣罢了,皇上终有一天会腻的。”罗小冰淡淡一语。 “本宫听说冰主儿长得极像皇上的一个故人。”南宫玉儿的月眉一抬,莞尔一笑,似不在乎。 “长得像罢了。终究不是。”罗小冰眺一眼远方,意味深长地说道。 “妹妹,你也在啊。好巧。”恰时,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御花园北边,一个华丽女子亦在一群内侍的簇拥下飘然而来。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单看气势,就知她不是寻常的宫妃,着一身月白色宫装,淡妆浓抹,妖而不媚,浓而不俗,双眉较浓,盖在雅眸之上,却别有一番韵味儿,虽及不上南宫玉儿的优雅如仙,但也是名门媛女,气质如兰。 她应该就是元曼雪。 ‘今儿可赶紧得巧,淑妃、贤妃一并遇上了。刚好一齐会一会,摸个底,’罗小冰暗忖。 “淑妃姐姐,你也来这里赏花,好雅兴。”南宫玉儿娇羞一笑,丝帕掩唇,优雅至极。 元曼雪倒是毫无喜色,面色微愠,轻轻一撇唇,“妹妹,今儿姐姐可不是来赏花的。姐姐想问妹妹一件事:今日那霍真欣来……”话语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晲一眼罗小冰,似在警惕,道:“她是?” “臣下罗小冰给淑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欠身一拜。 “免了,免了。”元曼雪似乎有些不耐烦,素手一抬,连连招了罗小冰起身来,忽而眸光一转,想起什么似的,嘴边轻念,道:“罗小冰?你该就是那个让皇上留连三夜的冰主儿?” 罗小冰佯装委屈的样子,连忙低了头,不再言语。以沉默作答,怕是最好的办法。 “姐姐,你别这样子说。以后若是皇上给了冰主儿封号,那咱们都是姐妹了。无须多怪。”南宫玉儿倒是不急不缓,盈步走至元曼雪的身边,轻轻说道。 “好了,好了。现在不谈这些事。霍真欣找妹妹为了何事?”元曼雪拉了南宫玉儿到一边,已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姐姐,你说这话便就见外了。姐姐、妹妹我还有霍姐姐同是闺中好友,你这般质问,好像妹妹我与她瞒着你做了什么恶事似的?”南宫玉儿一厥小嘴,很不服气地瞅一眼元曼雪,手指拈紧了丝帕。 罗小冰听罢,心中豁然开朗,的确,都是朝中大臣的女儿,私下应该有很密切的关系。 “妹妹,你这般说倒是曲解我了。霍姐姐已经不同以前了。以后断不能再与她频繁来往才是。”元曼雪轻叹一声,甩了甩轻袖,一脸愁容。 “谢谢姐姐提醒。只是霍姐姐这次进宫,纯粹只是来看望妹妹的。我们五年都没见了。”南宫玉儿的小嘴一撇,轻叹一声,眉情之间流露出一副婉惜之色,言罢,她拂了袖,踱步到花丛中,再掐一朵金菊,放在手中把玩,忽而抬眸,道“姐姐可知,霍姐姐的孩子长得可爱极了。” “你说刚刚在宫中戏耍的小男孩?”元曼雪的眼底掠过一抹惊意。 “是啊!”南宫玉儿点一点头。 “可是怎么看都觉得像皇上!”元曼雪轻轻一咬薄唇,忿忿的样子。 南宫玉儿却是掩着绣帕咯咯地笑了,“姐姐啊,不是妹妹我说你。你想想,那毛头小子本来就是慕容家的子孙,怎能不像呢?” “也对。”元曼雪眉目一怔,点点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罗小冰心中一声吱呀响,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其实从第一眼看到慕容风的时候,她就觉得如他一般相像。以为自己是太过思念孩子的,产生了错觉。 可是听着元曼雪与南宫玉儿的对话,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紧,难道那个孩子——她无法再往下想。肢体竟不由地抽摔起来,怔怔地往后退了一步,幸好幽兰手快,扶住了她。 “冰主儿,你这是怎么了?”南宫玉儿顿时敛了笑意,担忧的目光投了过来。 罗小冰早已无力回答,靠在幽兰的身上,顿感全身发软,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样,接着头剧烈的疼痛…… “回两位娘娘,冰主儿是旧疾发作了。”幽兰握着罗小冰冰凉的手,已深知其中状况。 “那你还不快扶她回去歇着。”元曼雪冷眸一瞥幽兰,赶紧喝道。 “是。”幽兰应声,赶紧扶了罗小冰离开了御花园。 待到倩影飘远。 南宫玉儿和元曼雪对视一番,心中各有所想。 “姐姐,你说皇上那般宠她,可是为何?难道真的像宫中传闻的那样,她长得极像皇上曾经爱过的女子?”南宫玉儿轻轻一叹,含情的丹凤眼中竟是失落。 元曼雪摇了摇头,眸光幽深极了,道:“也许皇上只是觉得新奇,过段时日腻了,便会回到妹妹身边的。” “该是回到姐姐身边才是。”南宫玉儿谦恭一笑。 “皇上宠妹妹才是真的。”元曼雪抿唇淡笑,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好了,我们别争了。”南宫玉儿语罢,再望一眼远去的罗小冰,美目里流动的异光愈发的明亮起来。 “不争。争多了倒是伤了和气。”元曼雪耸了耸肩,并不与南宫玉儿对视,只是展眼一望开放的金菊,亦是轻舒一笑。 两个女子静静地立着,和风卷过,一片详和的样子。 而她们身后的宫女们,各自成群,却是冷眸相视,像敌人似的。 后宫之中,亲姐妹都会成为仇人,更何况是闺中蜜友,那也只是暂时的宁静。 夜幕降临,圆月升起,皇宫里到处都是银色。 冰雪宫,灯火明亮。气氛却尤为凝重。 罗小冰躺在床上,额头冒着冷汗,她紧紧捏着拳头,小脸因痛苦而皱成团,头痛欲裂让她难以入眠。 孙太医来过了,给她开了药,喝过亦是无用。 幽兰一直守在床边,握着罗小冰的手,眼眶里泛着晶莹。她曾是采药女,略通医理,她亦知主子的旧疾是无法治愈的,这是坐月子的时候吹了风留下的病根。 “冰主儿,你若觉得难受,叫出声来可好?”幽兰不忍看着罗小冰隐忍着痛苦的模样,她心疼。 “不,我挺得住。”罗小冰苦苦一笑,咬着薄唇,脸上再一次泛起痛色。她还深刻的记得五年前,孩子被慕容明浩给夺了去,她在狂卷的烈风中挣扎,想要夺回孩子,可是……从那时起,每每身体孱弱的时候,就会头痛欲裂,病根就这样落下了。 “冰主儿——”幽兰轻唤一声,接着把脸别开,偷偷抚去落下的泪。 “幽兰,你还是出去吧。让我一个呆着。”罗小冰深知幽兰是为她担心,压抑着身体的疼痛,握起拳,推开了丫头的手,侧过身去,不再看她。赶她走,不过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痛苦不堪的样子。 “冰主儿,我不走!”幽兰搅着手中的丝帕,倔强地说道。 罗小冰并不理他,用被子蒙了头,暗暗落泪。不是因为痛才落泪,而是因为幽兰的真情而落泪。曾经几时,身边也有那么一个丫头忠心对她,可是到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她所爱的人。 晨风,你在西凉皇宫过得可好?你现在是他的四妃之一,该满足了吧。她冷冷地笑着,思绪转移,痛苦亦减轻了许多。 幽兰立在床前,竟不知如何是好,以前主子发病的时候,总有冰国的“天山雪莲”可止住疼痛。可是在东荣,这种药可是少之又少。 太医苑即使有,也舍不得拿出来给一个番邦女子用的。看着主子的痛苦模样,丫头急得不知所措。突然感觉背后有一阵异动,她转过脸去,眼眸顿时睁得好大,一抹明黄在眼前飘动,“皇——”刚想叫出口来。 慕容明珺轻轻一抬手,意识她不要作声,这时他人已大步跨到床前坐下,大手一扳,将罗小冰娇柔的身子从被褥里拽了出来,拥入他的肩头。 “幽兰,我不是说了——”罗小冰的身体微微颤着,她以为是幽兰,正欲发火,却突然愕住了。“皇上,是——你?”声音断断续续,气吐出兰。 “你的主子病得如此之重,为何不叫太医?”慕容明珺扫一眼罗小冰苍白的脸,沉郁的帝王之气顿时化作了一股戾气,扫向幽兰,狠狠地质问着。 幽兰浑身打了一个颤,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奴婢求您救救冰主儿。孙太医已经来过了,药也吃过了,可是……”声音哽咽,泪珠扑簌簌地落下,湿了衣裳。 “她到底是何病?”慕容明珺低首,望着一脸痛意的罗小冰,大手抬起,轻轻抚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 幽兰是聪明之人,自当不能说是主子坐月子留下的病根。“主子从小身子孱弱,有头痛旧疾。” “以前她发病的时候,是如何治疗的?”慕容明珺冷颜扫向幽兰。 “回皇上,都是用冰国的天山雪莲熬汤服下,便可止痛。”幽兰抬眸望一眼慕容明珺,或许只有这个帝王的金口玉言,那太医苑的天山雪莲才动得了。 “李安!”慕容明珺的目光扫向门口,一声厉喝而出。 “奴才在。”守在门外的李安匆匆而入。 “让太医苑马上用天山雪莲煎汤送来冰雪宫!”慕容明珺声如洪钟,每一分响亮都透着刻不容缓。 “是。奴才马上去办。”李安尖声回应,马上退了出去。 罗小冰早已痛得没了知觉,倚在慕容明珺的怀中昏睡过去。朦胧之中,她隐约感觉到他手指的温度划过脸颊,有一滴热流落在了她的脸上,顺着颊沟淌进嘴里,咸咸的味道。是泪吗?他在落泪? 心头猛得一热,这到底是为何?他不是演戏吗?此时好脆弱,脆弱的只想拥有一个温暖的怀抱。 “冰儿,醒醒。”突然耳边一阵热流涌动,他在叫她,那声音轻得就像一片鸿毛飘落。 罗小冰睁开迷离的双眸,他的面孔渐渐清晰,眼眶还泛着红晕,他真的哭过吗?有点不敢相信。 “皇——上——”她使劲地唤着,伸手拭了拭他饱满的额头,这种感觉依然像五年前一样。哎,只是事过铅华,往昔不在。 “来,吃药了。”慕容明珺拉她靠在自己的阔肩上,一手环过她的身体端起药碗,另一手轻轻舀着汤汁,放在嘴边吹凉,再递到她的嘴边。 罗小冰抬眸看他一眼,他递来的却是温柔的光芒,抬手示意她把药喝下……“皇上,臣下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轻抿一口药汁,抬眸怔怔地看着他。 慕容明珺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对后宫的嫔妃都是此般的温柔吗?”虚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她也不明白为何此时要问这个问题。 慕容明珺的脸色蓦然一黑,又舀了一勺汤汁,以命令地口气说道:“不许以喝药为条件问朕问题。” 霸道的语气盛气凌人。也许他真的只想她把药喝下去。 …… 居室中静了,谁也无言。 慕容明珺一直将药汁喂完,才将空碗递给守在一边的幽兰,然后递了眼色,示意她退下。 “现在觉得可好点?”慕容明珺提起宽袖,轻轻拭着罗小冰额上的浅汗,一副怜惜的样子。 “嗯。好点儿。”罗小冰点一点头,身体依然虚弱,靠在他的怀里竟不想起来。 “那就早些歇息。”慕容明珺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一些,扶了罗小冰躺回到床榻上,再拉了被子给她掖紧。“朕明日再来看你。”说罢,头一低,在她的疤痕上轻轻一啄,然后踱着方步缓缓离去。 他似有留恋,但依然没有回首,径直出了居室。 殿门外,幽兰守着,一刻不敢离开。 慕容明珺步出正殿的时候,却止了步子,望一眼守在门口的幽兰,深沉的道:“幽兰是吧,朕问你,你服侍你们主子有多长时间了?” “回皇上,有两年了。”幽兰如实作答。 “她跟你提过她从前的事情吗?”慕容明珺的眸子有些赤冷起来,犀利地扫响幽兰的脸。 幽兰心中一怔,难道皇上还是在怀疑冰主儿吗?竭力地压低头,“没有。”惊慌的表情只掩在面下。 “那你可知道她脸上的疤痕从何而来?”慕容明珺的目光依然直勾勾地扫视着幽兰,“把头抬起来,看着朕说话!”命令的冷喝。 幽兰浑身一个冷噤,赶紧敛去惊慌之色,缓缓抬了头来,道:“奴婢听冰主儿说过,是练功的时候弄伤的。” “嗯。”慕容明珺恼恼地瞪一眼幽兰,见问不出什么来,便宽袖一甩,匆匆离开了冰雪宫。 “皇上,等一下。”幽兰的小手握紧了手中的丝帕,突然抬首,追上了慕容明珺,接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泪眼晶莹,声音尽有些颤抖,道:“奴婢恳求皇上,若是真喜欢冰主儿,就好好对她。” “好个忠心的丫头。朕问你,朕的事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丫头来管?”慕容明珺的俊颜一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似怒非怒,似喜非喜,让人捉摸不透。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幽兰连连叩首,额头叩在地上声声作响。 “够了。叩得这么响,若有点差池,待多儿谁去照顾冰儿!起来吧。安心照顾好她!”慕容明珺一脸坚硬,声音里带着王者的霸道,扬了扬手,示意她起身,然后衣袂一划,在夜空里留下一道弯弧,缓缓飘远。 深深的夜色里,明黄的长影飘过,俊颜之上闪过一丝轻笑,深沉的眸子里分不清是情,还是怨。 幽兰静静地目送着慕容明珺远去,猜不透曾是夫妻的两人到底要做些什么? 一个看温柔体贴,却另有思绪,一个冷漠仇恨,却是外刚内柔。 哎——小丫头叹一声,只得抹去了脸上和额头的灰尘,耸一耸发红的鼻尖,赶紧回了冰雪宫,入了居室,刚一打开门,不由吓了一跳。 罗小冰早已起了身来,换上了一身夜行衣。 “冰主儿,您这是?”幽兰惊讶地问道。 “我要出宫一趟。”罗小冰从衣箱里翻出一把长剑,佩在了身上,再取了一缕黑布巾塞进衣袖里。 “冰主儿,可是你的头痛——”幽兰一脸担忧。 罗小冰抬手,轻轻一拍幽兰的小脑袋,“幽兰啊,你又不只是跟了我一天两天,你也知道我这是老毛病了。过了就好了。乘着今夜慕容明珺不歇在冰雪宫,我刚好出宫一趟。” “冰主儿,这是为何?”幽兰摇头,满脸不解。 罗小冰望一眼窗外,唇边勾起一抹欣笑,道:“我可能马上就要见到我的孩儿了。所以我必须查清霍真欣的底。” “是真的?”幽兰一脸欣喜,“幽兰跟冰主儿一起去。” “不,你留下,替我守住冰雪宫。”罗小冰抬手拍了拍幽兰的肩膀,递给她一个温柔的笑,仿佛给予了重任似的。 丫头张了张唇,想再争取一番,可是看到罗小冰眼中那股倔强的时候,她迟疑了,只好顺从地回道:“幽兰遵命。” “好。”罗小冰欣然一笑,握紧了长剑,轻身一跃,飞出窗外。 朗朗月色之下,一抹黑影在房顶上时起时落,就像一只夜间的蝙蝠,好有规律地飞舞着,直至跃过宫墙,她才落了地。 行在清冷的大街上,她竟不知往何处寻去。 今日霍真欣带慕容风坐上马车,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对了,霍府!霍府中人一定知道霍真欣的情况。可是如何去右丞相霍恩的府邸她还确实不知。眸眼一转,计上心头——车夫! 不管在哪里,车夫可谓是最识路的一种人。 …… 罗小冰蒙上黑布巾,很顺利地劫了一辆马车,当然她亦很顺利地到了霍府门口。 右丞相府,果然气派不凡。门庭威严,熠熠生辉,两盏大红灯笼把金字招牌照得闪光发亮。 恰时,一名小厮出门巡夜。 “来得好巧。 ”躲在暗处的罗小冰轻声一笑,施展轻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了小厮将他带到了黑胡同里。 小厮胆小,早吓得全身发抖。 “说,你们家小姐现在何处?”罗小冰剑未出鞘,只是轻轻抵在了小厮的脖子上。 “小姐早已嫁人,不在府中。”小厮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她在哪里?”罗小冰将长剑勒紧了一些。 “小姐于五年前就嫁给了大王爷。”小厮战战兢兢地说道。 “嗯?”罗小冰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声音来,阴森极了。 “五年前,小姐与大王爷呕气,回了府中暂住。谁料大王爷竟突然在宫中病逝,小姐亦不知所踪。直至去年,小姐才回了京城,已带着一个孩子回来。小姐说当时本是准备为夫殉情的,只是发现自己怀了身孕,才找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把孩子生下养大。”小厮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罗小冰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慕容明浩并未真正休了霍真欣;而慕容明珺早将五年前的那场宫变给遮掩了下来。他以为慕容明浩摔下落日崖死了。呵呵—— 好个狡猾的慕容明浩。 “你们小姐现在住在哪里?”罗小冰冷冷一问。 “小姐回来后,独居在浩王府。”小厮道,脸上的冷汗如雨下。 “记住,今晚的事不许向任何人提起。”语罢,罗小冰一掌劈在了小厮的背上,以示警告。 小厮哪经得起这一掌,身体腾空,一下摔了个大马趴。好个笨人,她面巾下的容颜一扯,咯咯一笑,忽而眉色定下,乘机掠上屋顶匆匆离开。本想去浩王府探个究竟的,可是霍府离浩王府太远,这一去一来的折腾,恐怕误了回宫时辰。既然已查到下落,留着下次再出宫也不迟。 想到这里,她提了一口真气,加快了脚步。 回宫的时候,已是四更天了。一切都很顺利,平无波澜。冰雪宫的正殿灯火通明,殿门大开,定是幽兰在等她。 “幽兰——”罗小冰轻唤了一声,已摘下黑色面巾,步入了正殿。就在此时,抬眸那刻,殿中那抹明黄的身影倏然转过身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6章 强吻 冰雪宫的正殿,灯火通明。不知何时起,精美雕纹的案桌上,一只青花瓷的高脚托盘里盛上一颗圆润的夜明珠,柔光铺洒,皎浩如银。 慕容明珺俊美的容颜倏然清晰,棱角分明的脸上,铜黄的肌肤僵得就像一块坚冰,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立即折断。 罗小冰倒吸一口凉气,停下脚步,展眸一望,幽兰及宫女内侍跪了一地,深深埋首,皆不敢抬头。“臣下给皇上请安。”抑制住内心的惊意,欠身一拜。 慕容明珺冷哼一声,一字未语,只是负手缓缓逼近,冷厉的目光扫向跪地的罗小冰,绕她走了一圈。“冰主儿这么晚了,还出去散步吗?” 质问中明明带着赤冷的寒意,罗小冰就感觉像一瓢冷水从头淋到脚,顿时无言,只是微微抬眸,与跪地的幽兰相视一望。 幽兰抿了抿唇,眼眸里流露出的一股无措的神情。 “皇上——”罗小冰抬眸,正欲辩解些什么。 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打住了罗小冰的话,再一声冷笑,道:“冰主儿莫非想承认了的确是出去散步?” 罗小冰闭了闭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的确,她是准备这么说的。只是身着夜行衣,腰佩长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做什么去了,更何况这个精明的帝王。说多错多,倒不如不说。 “朕问你话了,你到底去了哪里?”慕容明珺冷冷地斥问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朕。” 罗小冰并不畏惧他,只是如此一来会给自己添上诸多麻烦。“臣下若是说了,皇上会相信么?”她反问一句。帝王本多疑。没有充分的理由,恐怕难以说服他的。 “说!”慕容明珺狠狠一甩袖,坐回到首座上,冷冷的眸光紧紧盯着殿下跪着的罗小冰,眼眸里流动着不是冷意,却尽是伤。 “回皇上,臣下出宫了。”罗小冰敛了敛心中惊意,眸眼一抬,很镇定地说道。 “出宫?!”慕容明珺哧笑一声,大手放在椅扶上,有一声没一声的重重叩响。“你装病欺骗朕,为的就是潜出宫去!” “冰主儿没有欺骗皇上。冰主儿是真的病了。”跪在一边的幽兰赶紧抬头,连忙解释道。主子所受的痛楚怎可用一个‘装’字就抹灭了。 “朕没有问你!”慕容明珺的眉眼一勾,沉沉地扫过幽兰,目光依然落回到罗小冰的身上,“回答朕!” “皇上若觉得臣下是装病那便是装吧。”罗小冰并不以为然,他认为她是装病也好,真病也好,心早以麻木,剩下的只有空荡荡的心膜,没了情感。 “你——”慕容明珺的大手紧紧一抓椅扶,倏地起身,大步走至罗小冰的跟前,俊颜之上泛起一丝波澜,那是抽搐留下的痕迹,“好,说得好。真是枉费了朕的一片苦心,朕连夜批阅完奏折,赶来看你。冰主儿倒是极好,跑出宫去私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握拳,骨节白发,啪啪直响。 罗小冰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有了一丝的痛意,不过很快冷意掩盖了一切。“多谢皇上抬爱。是臣下不识抬举了。”一语道出,平静无波,淡定的就像一缕烟云。 慕容明珺的眼里竟是失望,轻轻一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哧笑一声,道:“好,算朕自作多情了。”忽而仰头一叹,吐了一口长气,再次低头,怒火冲来,“你已是朕的女人,可知私自出宫是犯了大忌。” “臣下来自番邦异国,并不懂这些礼数,还请皇上见谅。”罗小冰揖礼回道,眸眼微抬,清凌的眸水里竟是淡泊……其实亦可是淡泊,亦可是冷若冰山。 呵呵——慕容明珺冷笑两声,清冽的声音在殿中回荡,阴森极了,“好,冰主儿果然不亏是巾帼女子,能言善辨,不要以为你是冰国的国主,朕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若犯了大忌,朕一样会罚你。决不轻饶!” “皇上身为一国之君,处事自当公正,应当对后宫一视同仁才是。为何对二位充容娘娘的死只字不提,是皇上不知真凶?还是有意偏袒?”罗小冰猛得抬眸,神情素定,眉目之间透着隐隐的倔强。 想惩罚我?你先惩罚了贤妃再说!抓住了他的把柄,女子更是直言不讳。对眼前的帝王,她丝毫没有生惧。 慕容明珺听之,巍峨的身躯猛得一颤,眸光一沉,竟与她的视线对上,好个伶俐女子,没想到她竟以此来威胁。 “朕错信你了。”他重重一甩明黄的长袖,抬眸眺望一眼夜色,摇了摇头,失望将所有的冷漠吞噬,“罢了。念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朕不追究!不过没有第二次。” 醇音落定,人已大步跨出了正殿,消失在冰凉如水的夜色里。 罗小冰微微扭过头去,略扫一眼,竟觉得那抹背影有些许的凄凉,鼻头多了一丝酸涩。 “冰主儿——”幽兰这时已起了身来,将罗小冰扶起。 “他来了多久了?”罗小冰顺口一问。 “三更天的时候来的,等了快一个时辰了。”幽兰的声音很低。 “一个时辰?”罗小冰惊道。 “嗯。”幽兰使劲点了点头。 “他来了之后见我不在,问你什么了没有?”罗小冰赶紧问道。 幽兰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内侍们只跪着不说话。皇上精明,也深知其中原由,他只是冷笑了一下,就一直站在殿中,直到冰主儿回来。” “果真如此?”罗小冰觉得不可思议。慕容明珺这么冷情薄义的人也会有如此耐心,夜寒如水,又劳累了一天,再等上一个时辰,可真是好耐性。 他对她似乎好的有点过分。 “幽兰所说句句所实。”幽兰鼓了鼓小嘴,神态极为认真。 罗小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沉静,在殿中来回踱了几圈以后,突然停下,再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待我?” “可能皇上真的喜欢上冰主儿了。”幽兰戏戏一笑,接上一句。 罗小冰的眉头一拧,觉得幽兰所说是根本不可能的,目光沉重,就像一团解不开的迷雾。 “冰主儿,不要多想了。很晚了,先回寝宫歇息。”幽兰抓了罗小冰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夜寒如水,她这般夜间出行,定是沾了不少寒气。该歇息了,不然患了风寒,倒是麻烦了。 “嗯。”罗小冰点了点头,竭尽闭了闭眸,把一切混乱的思绪都扔出脑海。 幽兰很体贴地铺好床榻与被子,帮她宽了衣裳,见她躺下,才吹熄的灯烛,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夜静悄悄的。 罗小冰闭上眸安心地入了梦乡。…… “知道么?皇上好久都不去冰雪宫了?” “当然,皇上开始只是新奇嘛,腻了就自然不会再去了。” “就是。皇上还是最宠贤妃娘娘的。” “嗯。就是嘛。” …… 自从那夜与慕容明珺不欢而散之后,他便多日不来冰雪宫了。偶尔罗小冰出宫散步,亦会看到宫女太监对她指指点点。 罗小冰并不在乎这些,他们要说随他们说去好了。他不来,她倒落得清静。 难道慕容明珺这些日子真的是去了贤妃的华琰宫吗? 突然之间,竟对这些事关注起来,她自嘲一笑,甩了甩头,懒得去想这些事情。如今她最挂念的还是她的孩儿!现在该去浩王府探探虚实才是!五年前,霍真欣突然失踪,这也太奇怪了。 若是她是被慕容明浩接到南召城,也是很有可能的。把她的孩子据为已有更有可能! 风儿!生宝宝的那天不就是狂风大作吗? 还有五岁孩童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像极了他! 越想心越急。 又一个夜幕降临,罗小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那份思念,她想尽快查出真相。用过晚膳,她只唤了幽兰一人进了居室。 灯烛燃起,房中的檀木圆桌上放着夜行衣与随身佩剑。幽兰微微一侧目便知罗小冰要做什么。丫头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冰主儿,您真的要出宫?” “对。我一定要查清霍真欣身边的那个孩子是什么来历?”罗小冰一边说着,一边褪了衣衫,换了夜行衣。 “万一……”幽兰深知主子思子心切,但是有了前车之鉴,丫头也万分担忧,怕慕容明珺会来个突然袭击,闯进冰雪宫来。 罗小冰抬眸望一眼一脸担忧的幽兰,立即明白确她的意思,轻轻一笑,道:“放心,他不会来的。若是你放心不下,就把殿门关上,栓上门栓。屋里的灯火全都熄掉。你也不用等我,先去睡吧。” “这是为何?”幽兰不解地问。 “都歇下了。他来了也自会回去的。”罗小冰气定神闲,丝毫不惧他会再来。 慕容明珺夜间来冰雪宫,一向低调,一般连内侍都不带在身边。若他独自一个人来,见屋中灯熄人睡。佳人亦不再等他,定会碰了一鼻子灰,怏怏而回的。再说他亦不可能来了,两人闹得如此之僵…… “哦。”幽兰半信半疑地应一声。 “好,就样了。我走了。”罗小冰旋身取了桌上的长剑,音落同时,人已飞出了窗外。 女子的轻功极好,很顺利地出了皇宫,直往浩王府的方向奔去。五年了,她还记得去浩王府的路,只是留在心中的却只有痛楚。 慕容明浩,你记得,有朝之日,我若报了情仇,也定不会放过你的,骨肉分离五余载,我要让你百倍偿还。 清冷的幽光聚上罗小冰的美眸,深潭如水,凌洌似冰,仿佛能穿透黑夜的寂寞,像冰刀一样射向前方。 灯笼高挂,在夜风中微微飘摇,曾经豪华的浩王府依旧,夜间的门庭虽然冷清了些,但红漆大门,黄铜兽环,更如从前一样闪闪发光。 两座汉白玉的威武石狮耸立,在深沉的夜色里更添了霸道的气息。罗小冰用手轻轻探了一下石狮的身子,竟一丝灰尘亦没有。 看来是天天有人打扫了。 霍真欣一年前才回到这里。按理来说,府邸已空了四年了,不晓却还是保持得此般之好,宛如当年。 罗小冰定神片刻,把眸光移开,接着轻身一跃,进了王府大院。 院中灯火通明,亦如往昔。 女子对王府还有几分熟悉,穿过走廊,正想往“芸罗苑”的方向奔去,她知那里是曾经霍真欣住过的苑子。 “咳——”就在这时,一声轻咳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来。“我已等你很久了。” 罗小冰倏地停下脚步,寻声望去,灯火阑珊处,却见一个妩媚女子静静坐在栏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童,静美的像一副雕刻。 不正是霍真欣么,她怀中的孩子便是慕容风了,小可人儿已经在她的怀里安然睡去,恬静的模样愈发的惹人喜爱。 “你?”罗小冰愕然。霍真欣似乎是在等她! 亭中的石桌上放着温着的茶水,冒着袅袅青雾,果品、点心亦只剩下半盘了,她似乎已等很久。 “过来坐吧。”霍真欣轻轻说罢,低眸扫一眼怀中的孩子,素手抚着他的小脸,平静极了。 罗小冰迟疑了一下,然后施展轻功落定到霍真欣的跟前。 “不用遮掩什么。你把面纱摘下来吧。我已等你好几些时日了。”霍真欣抬眸看一眼一身夜行衣装束的罗小冰,丝毫没有惧怕之色。 更是奇怪的是,蒙着面纱,她也认得出来。 “等我?”罗小冰心中一颤,自是不解。 “风儿长得真像他的‘父皇’!”霍真欣抿唇一笑,纤纤素手再一次探上慕容风的可爱小脸。 “你说什么?”罗小冰眉头一皱,心中大惊。 霍真欣的眸光清澈如水,再没了当年的张扬,却多了一份母亲的慈柔与成稳,“骆冰心,我知道是你。”她停了一停,再道:“当年皇上以为孩子是呼延镜的,可是咱家王爷可是清楚的很。你不用隐瞒。” “风儿他?”罗小冰听得出霍真欣的言外之意,素手颤抖地抬起,一把揭下了面纱,“你说风儿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你知道么?当年听说王爷病逝的消息,我几乎想去自杀殉情。结果被人救了,那人一直护送我到南召城。我见到了日夜思念的夫君。才知是他专门派人来接我的。我以为他对我还有一丝情意。没想到一年后,她竟让我领养了你的孩子——我爱王爷,所以我默默接受了一切。”霍真欣静静地靠在栏椅上,望着深沉的夜色,眼眶里渐渐泛起一抹晶莹,顿了良久,她吸了吸鼻翼,竭力让泪水不往外流,轻轻低眸,用身体拥紧了一些怀中的孩子,道:“风儿是你的孩子!” 罗小冰浑身一颤,眼眸通红,望着霍真欣怀中恬静的可人儿,心膜中热流涌动,真的是自己分离五年的孩儿吗?真的吗? 颤颤地往前迈一步,真想把他拥进怀里。突然冷静下来,慕容明浩诡计多端,指不定他与霍真欣联起手来欺骗她。 “你说风儿是我的孩子,可有证据?”罗小冰怔了怔神,竭力控制内心的情涌。 这时,背后传来一个温情似水的男声,道:“两年不见,冰儿果然愈来愈聪明了!” 罗小冰浑身一怔,没有立即回首,这声音她是再熟悉不过了,是他,一定是他!垂在身体两侧的素手渐渐地握成拳,鼓起勇气,猛得转过身去。 夜下,风中,慕容明浩的容颜依旧,唇角展笑,白衣飘洒,更是多了几分英气。 “谢谢大王爷夸奖。大王爷可真是胆大,叛逆之臣竟敢在天子脚下自由出入。”罗小冰的眼中积起幽幽冷光,没有激动,只淡定地犹如一抹轻风。 慕容明浩大手负起,朝罗小冰逼近而来,眼中尽是赞赏的目光,道:“冰儿果然是与同不众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果真不假。只是人变了,这张脸?”说话同时,手突然抬起,想抚探一番她的右脸。 罗小冰微微一侧,很巧妙地闪过。“大王爷,请你自重。我已是冰国的国主。你休得无礼。” “那是,那是。”慕容明浩连连点头,目光扫向亭中的霍真欣,然后大步走过去,停滞在她的跟前,淡然一笑,挨着她坐下,揽了她的香肩,道:“真欣,你做得真好。这次入宫,果然帮本王把目标引来了。” 霍真欣摇了摇头,苦苦一笑。她不过是一个爱情的奴隶罢了。再轻轻低首,端详着怀中熟睡的孩童。 目标?!罗小冰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霍真欣带着慕容风进宫是另有目的,他是想利用孩子把她引到浩王府来。 这么说来,他早已知道她是冰国的冰主儿了。好狡猾的慕容明浩啊! 慕容明浩抬眸得意地扫一眼罗小冰,然后幽眸一侧,扫上霍真欣怀中的孩童,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脸,道:“看看,五年了。本王可是一点儿没亏待你跟他的孩子!长得白白净净,又聪明伶俐。你该怎么感谢我?” “够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我的孩子?”罗小冰冷眸一射,虽然心中相信孩子是自己的,但对这个狡猾的慕容明浩,还是不得不防! 长得像慕容明珺不能作为理由! “证据?!”慕容明浩突然起了身来,眉眼一抬,道:“证据我已给你带来了。”说罢,他拍手示意。恰时,夜色里两名侍卫押着一名妇人急步而来,灯火明亮,妇人的面孔渐渐清晰。 “心姨!”罗小冰一眼就认出了她。 妇人便是与她在锁情宫中相依为命的心姨。 两年了,她的容颜没有太大的改变,依旧是一身的高贵,只是发丝间又多了银色。岁月不饶人啊! 一个像母亲一般的女人!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思念,小跑上去,推开侍卫的束缚,拥入妇人的怀中。 “冰儿!”心姨轻轻唤着。 两人就这般相拥而泣。 许久之后,她们才分开来。 心姨轻轻抚去罗小冰脸上的泪痕,道:“见到你还好好的。我就心安了。” “心姨,这两年可得可好?”罗小冰轻轻捋着心姨额上有些凌散的发丝,“心姨,你可知,我去南召城寻过你,可是南召城已成了一座空城。” “是他寻不到你!将城焚了!”心姨的眸子里顿时积起一股深沉的恨意,眸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扫向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只是耸耸肩,一副所无谓的样子,不过他亦不否认,“为了你,本王会倾尽所有。包括本王辛苦建立的‘小王朝’。” “疯子!”罗小冰冷厉地晲她一眼,低咒一句。 “不要把话题扯远了。”慕容明浩把目光锁定在心姨的身上,道:“当年孩子是你接生的。你说孩子身上有什么记号?” 心姨慈祥的目光轻轻远掠,落在憨睡的慕容风身上,抓了罗小冰的素手,轻轻点一点头,道:“风儿的确是你的孩子。他的右胳膊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心姨说罢,霍真欣已经轻轻搀起慕容风宽松的袖子,灯火明亮,嫩白的小胳膊上果然有一块红色胎记。 宝宝,真的是的宝宝!罗小冰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积攒五年的思念,眼眶里涌起一腔热泪,夜风袭卷,吹落而下,滴进尘土里,答的一声响,那是心痛的声音。看着自己的宝宝在另外一个女人的怀中安睡,她该如何是好? “风儿——”轻轻唤他一声,不由自主地朝亭子里迈去,很想伸手将可爱的小人儿拥进怀里,可是她迟疑了。这个在别人家生长了五年前的孩子,还会认她作娘亲吗? 慕容风可能是被周围的说话声吵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眸子,鼓了鼓腮邦,调皮地叫唤起来,“伯父、伯母,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这个小可爱一下从霍真欣的怀中挣了出来,调皮地跳到栏椅上,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手叉腰,指指点点。 “风儿乖,记得伯父以前跟你说过的,等有一天风儿长大了。母妃就会来看风儿的。”慕容明浩微微躬身,与站在栏椅上的小人儿平视,脸上泛起亲疏的笑容,说话同时,她斜眸轻扫了一眼旁边的罗小冰。 “风儿当然记得啊。是不是母妃来了?”慕容风跺着小脚,迫不及待地追问。 慕容明浩一把将慕容风从椅子上抱下,指着罗小冰,道:“看,你的母妃来了。她就是你的母妃!” “姨?!姨就是母妃?”慕容风歪着头,黑幽幽的眼睛睁得好大,好大。 “对,姨就是母妃。”慕容明浩接上一句,眸眼眯起,阴阴地笑了,“快去叫母妃。” 慕容风怔了一下,没有再像刚才的平静,一双黑眸里顿时泛起晶莹,泪水渗渗落下,呜呜地哭起来,“母妃坏,母妃最坏!人家的孩子都有娘亲,只有风儿没有!” 一路哭,还是一路扑到了罗小冰已经张开的怀抱中,这是她所未料想到的情形,这个孩子竟然丝毫没有排斥她!难道是慕容明浩与霍真欣在他耳边灌输的思想吗?如果真是这样,这一点还真得感谢他们! “宝宝,我的宝宝,娘亲盼了你五年了。”罗小冰将慕容风紧紧拥在怀中,五年的相思尽在此刻倾泻,泪水如泉涌而来,将小人儿的衣衫打得尽湿。 她哭,慕容风也哭…… 王府的院落里竟是凄婉的悲凉。 旁观者亦是心动,心姨落泪了,霍真欣的眼圈亦红了,唯有慕容明浩的眼里依然泛着浅浅的笑意……他在酝酿着什么。 夜风嘶吼,终于哭尽。 “母妃乖,不哭。是风儿不好,风儿早该快快长大,去找母妃的。”慕容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破涕为笑,轻轻挣开罗小冰的怀抱,然后伸出冰凉小手,将她脸上的泪一点一点地擦去。 罗小冰怔住了,这哪里该是五岁孩童说出来的话。 他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风儿乖,是母妃不好。母妃没能好好照顾你。”罗小冰摇了摇头,泪再次扑簌簌地落下。 “母妃不乖,看风儿都没有哭鼻子。母妃怎么可以呢?母妃不可以!”慕容明风挺了挺胸膛,小手勾起金冠垂下的流苏,很慎重地说道。明明还是小小年纪,眉宇之间居然凝聚着一股帝王之气,这让罗小冰的心微微颤了一下。 “好,母妃不哭。母妃笑。”罗小冰见到如此可爱的孩子,心中甚感欣慰,赶紧抹去了泪痕,抿唇一笑。 “这样母妃才好看。”慕容风赞许地点了点头,接着在罗小冰的脸颊上轻轻啵了一下,然后咯咯地笑了。 甜润的童音就像泉水一般的清澈动听。 站在一边的慕容明浩脸色渐渐阴鸷起来,乘着罗小冰沉浸在天伦之乐当中的时候,大手一揽,抱回了慕容风,“伯父,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要母妃。”孩童在他的怀中挣扎,哭声一片。毕竟血浓于水,他对母亲有着特别的亲近。 “你放开他!”罗小冰顿时心中一紧,拾了丢在身边的长剑,倏地站起身来,正欲拔剑出鞘。 孰料,慕容明浩竟是手指一戳,点了慕容风的睡穴,小家伙立即安静地睡去“真欣,带他回屋去。”命令地口吻响起,后退两步,将孩子递给了霍真欣,然后再使了眼色给侍卫。侍卫立刻会意,押了妇人匆匆离开。 罗小冰看着如此之快的动作,并没有出招阻拦,她猜定眼前这个狡猾的狐狸早已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风儿、心姨,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她在心中暗暗发誓,目光恨恨地瞪着慕容明浩。“说,有什么条件?”罗小冰心知肚白,慕容明浩这样做,无非就是想以他们为要胁,利用她罢了。 慕容明浩轻轻一挥长袖,大步迈向栏椅,轻松地坐下,道:“冰儿果然愈来愈聪明了。我想明白了。既然得不到你的心,不如得到天下,也是一样。” “你想谋反?”罗小冰冷哼一声,道出他心中所想。 “知我者莫若冰儿也。”慕容明浩端了石桌上的一碗清茶,慢品了一口,淡然地看一眼罗小冰,唇角一勾,温柔地笑了,笑得略带几分邪气。 “你要我做什么?”罗小冰冷眉相向,不屑地问道。 慕容明浩倒是镇定极了,再轻轻品了一番清茶,眸光略略扫一眼罗小冰,悠然地说道:“先给你一个考验吧。三天之内,本王要听到宫里传出慕容明珺被刺伤的消息。本王要知道你是否对他下得了手?” “你什么时候放了风儿和心姨?”罗小冰的眸子里生起一股冷光,直直地扫向慕容明浩。 慕容明浩却是一脸泰然,点头又摇头,道:“风儿迟早会还给你。但心姨可是大有用处。你先按照本王的要求去做。做得好,风儿就会好好的。做得不好,可就不要……”突然咔嚓一声响,他手中端起的茶碗碎成一片一片,哗哗落下,一阵清脆的响。果然是个阴毒的人物。 罗小冰咬了咬唇,硬是把心中的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为了风儿和心姨,她忍了。“风儿跟心姨若有个什么闪失,我定会倾尽冰国之力,灭了你慕容明浩!”赤冷的声音吼出,在夜风中颤抖。 慕容明浩依旧是镇定自若点了点头。“你若做到了。本王会遵守诺言的。保证风儿和你的心姨的安全!” “好,三天之内听我消息。”罗小冰果决地说道,接着收起了长剑,抬眼望一眼西下的圆月,时候不早了,该是时候回宫了,不然再被慕容明珺发现。那自己便是腹背受敌了。暗运一股内力,施展轻功,跃上房顶,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宫路上一切顺利,冰雪宫更是毫无异动。她悄悄潜入了居室之中,点燃灯烛,退了夜行衣,将长剑与其一起收入箱底,然后回到床上躺下。 微微灯火下,冷漠的面容上居然浮现出一抹甜笑。想着风儿的聪明可爱,她心中甚是兴奋。 这一夜,她睡得香沉。再次睁眸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掀开帐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床前的幽兰,她见主子醒来,亦是欣喜,道:“冰主儿,可是有好消息呢?” 罗小冰突然一愣,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有好消息?” 幽兰羞涩地一低首,道:“刚刚看到冰主儿睡着了还在笑。” “嗯。找到宝宝了。”罗小冰欣喜地回道,然后勾了耳际的一缕长发,绕在指间,接着掀了被子,下了床榻来,只着一身净白的中衣踱步到窗前,娇体盈盈,宛如明花。一抹灿烂的阳光射进来,刚好将她的玲珑身体罩住。轻风而过,发丝飞舞,宛如泛着金色的琉璃。 佳人倚窗前,一抹倾城笑。 淡淡风月日,容颜花自俏。 她静静地站着,眸眼微闭,尽情享受着日光的洗礼,脑海里时时浮现出慕容风的可爱模样,忽而思绪一转,昨夜离别时的那声哭喊打破了她美好的遐想,眉头突然一拧,睁开眸来,素手卷起,渐渐握成拳。 为了宝宝,去刺杀他的爹?这不免有点可笑。 罢了。这次进宫来,本来就是让他不得好过的。刺他一剑又何防?!罗小冰暗暗发笑,薄唇再弯,扯起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弯弧,分不清是甜还是痛,只是心中突然添了一股冷意。 幽兰候在旁边,一字也不敢多语。罗小冰脸上的表情变化万千,一时之间,她竟捉摸不透了。 “幽兰,改天有空,我带你一起出宫见见宝宝。”须臾,罗小冰转过身来,神态和然的说道。 “嗯。”幽兰使劲点头。 罗小冰亲疏地看一眼幽兰,莞尔一笑,轻袖一扬,飘落到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心突然一阵吃痛,忽然觉得右脸的疤痕好难看,风儿以后会不会嫌弃她丑了?眉头皱起,抬起手来,轻抚了一下。 “幽兰——”罗小冰抬眸,正想说些什么,可是那句话哽在喉咙里总也说不出来。哎,罢了——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李安尖锐的声音响起。 “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罗小冰眉头一紧,却是始料未及,赶紧与幽兰一齐跪地迎圣驾。 音落,一朵明黄已飘进了居室之中。 慕容明珺的俊颜之上添着一股淡淡的柔和,弯着唇,似乎在笑,眸光轻扫一眼跪地的罗小冰,并未叫她起身,只是四下打量一番,道:“冰儿昨夜睡得早,今天起得倒不早。”他的周身没了那夜的戾气,又唤她作“冰儿”了。记得他发火的时候,是叫她冰主儿的。 这个帝王,真是变化多端,难以揣测。 听他言外之意,昨夜应该是来过冰雪宫的。 罗小冰倒也镇定,依然低着首,淡淡回道:“回皇上,臣下最近身子不太舒服,容易嗜睡。” “是吗?朕还以为你是吃醋了。故意与朕呕气,昨夜给朕一个闭门羹?”慕容明珺绕着罗小冰踱步一圈,停步,微微弯腰,扶了她起来,脸上重新铺上温柔的笑容。 “臣下不敢。”罗小冰连连摇头,眼眸微抬,清凌的眸光平静无澜。 慕容明珺近似满意地点了点头,扬手示意居室中的内侍退去。寝门重新关上,屋里顿时一片宁静。 若想刺杀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帝王,着实不易,看来这三天时间里还得从长计议。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裹在袖中的素手再次握紧。 “冰儿刚才说嗜睡——”慕容明珺诡异一笑,停了一停,望一眼大敞的窗户,轻轻一挥掌,掌风吹过窗扇,便自动关上,留下吱呀一声响。“朕还没有皇子。不如冰儿为朕生一个如何?”温唇凑近她的耳际,炽热的气流轻轻飘动,散在她的发丝上,似乎凝成了珠。 罗小冰轻轻一迈步,巧妙地避开了慕容明珺暧昧的动作,神情依旧淡定,莞尔笑道:“皇上又拿臣下开玩笑了。” “你觉得朕像开玩笑?”慕容明珺缓步上前,轻轻握了罗小冰的柔荑在手,深沉的眸子里分明泛着一抹情愫,暗自涌动。 “难道皇上不是吗?”罗小冰捋了捋飘扬的青丝,走至那扇关上的窗户前,停留半刻,正欲抬手打开窗来。 “不是!”一声冷喝斥来,铿锵有力,震得整间屋子都在滋滋作响。 罗小冰迟疑了一下,回望一眼慕容明珺,刚才那双深眸还是柔情似水,这会儿竟是冷若冰霜,泛起彻骨的寒意。 “皇上——你——”罗小冰的薄唇轻启,蓦然地望着眼前的帝王,心中赤赤地冷笑,本性难移罢了,他还是如同往昔一样的冷漠,那股温情不过是伪装罢了。 “冰儿,你嫁给朕好吗?再嫁给朕!”慕容明珺的俊脸微微抽了一下,语气温和许多,突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罗小冰拥入怀中,深情略带颤抖的声线响起,仿佛积满着深深的痛。 再嫁?难道他把她当成骆冰心?!其实本来就是。 “皇上,你冷静一下。冰儿是冰国的冰主儿,你看清楚。”罗小冰挣开他的温怀,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一点距离,四眸相对。 他的眼里依旧是温情,毫无做作的温情。 而她的眼里却是冷漠,无穷无尽的冷漠。 “你像她,太像!”慕容明珺吸了一口凉气,眼眶竟有些许泛红,大手抬起,轻轻抚探一番女子右边的脸,忽而温唇迎上,吻在那道疤痕之上,一遍又一遍,从起始到终点,一点也不漏掉。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罗小冰突然觉得那道疤痕赤热赤热的,怪异的感觉。 素手支撑在胸前,竭力想挣出他的阔怀。谁料,他的热吻陡然落下,移到她的唇瓣上,“让朕治好你的伤痕,好么?”唇音轻启,声如蚊呐,但罗小冰听得清楚。 “多谢皇上。不过臣下脸上的疤痕难治,不用再须皇上劳心。”罗小冰轻轻低首,避开了他的吻,刚好他的唇瓣落到她的鼻翼上,柔软的温度让她的心颤了一下,想往后退一步。 这时慕容明珺竟已拥上她的纤腰,“朕不但要治好你脸上的伤,也要治好你心里的伤。”炽热的温流喷到她的鼻子上,是一种异样,如此近距离的眸视对方,全身尽是一阵赤热。 “皇上,臣下没有心伤。”罗小冰再次慎重地说道,把头微微往后移,想挣脱这种近距离的尴尬。 慕容明珺早已先下手为强,一只手已经挪上她的发髻,紧紧托住,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接着那抹吻移向了她的红唇,热烈的气焰就像火山爆发。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7章 同寝 罗小冰讷讷的站着,就像一块僵硬的石头,幽冷的眸子睁得很大,很大,任凭慕容明珺的驰骋。只是那一抹温热在唇瓣上激起的热量突然散延开去,她方才觉得内心的空虚,不禁打了一下激灵,身体开始本能地抵触,素手曲成拳,暗运一股内力,想竭力逃开。 慕容明珺却像咬住一块美食似的,刁在口中并不肯松开,她退,他进,同时亦运了一股真气集于臂间,一手托住她的腰,别一手按在她的云髻上,手背的铜黄肌肤因用力而更加绷紧。 “嗯——唔——”罗小冰把脸一撇,才暂时躲过他的唇吻,“皇上,臣下……”刚刚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他的唇热又重新覆了上来。 霸道地吻上一记,接着又猛得挪开,“冰儿!让朕宠爱你可好?”慕容明珺有点微喘,唇瓣泛红,就像抹了朱似的鲜艳,深沉的幽眸里泛涌着一腔流动的情愫。 “皇上……”罗小冰怔怔地望着他,心中是百感交集。他依然如同往昔一样的霸道,只是没了那份狠虐,更多的是温存。该哭,该笑,还是该无动于衷。五年的岁月已将她心里的少女情怀抹灭。 他的吻不过是一抹浮过的烟云,过了就过了,闭上眸,让一切都封存。 女子静静地站立着,目光锁定在他俊逸的脸上。帝王的霸气,还有那股欲望,随着强而有力的呼吸喷洒在空气里。 阳光透过镂空的窗户,射进来,将她净白的中衣照得愈发明亮。 “皇上还要批阅奏折了!不要在这里留连太久。”罗小冰挣脱了他的怀抱,后退一步,轻轻抬起素手,轻轻抚过他的唇瓣,抹过那留下的一点残汁,勾唇一笑。 慕容明珺的脸顿时由红变白,眼前的女子,竟是一身淡然,更确切的来说是冷漠。她若是顺之,该有女儿家的娇态,她若是逆之,该是狠狠的还击。她平静出奇,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朕的妃子都是希望朕多留一会儿,而你却把朕往外推。”他摇了摇头,目光里遗落的尽是失望。 罗小冰踱了两步,淡然回道:“臣下不是皇上的妃子,所以不用。” “若是呢?”慕容明珺追问一句。 “若是的话,臣下亦是这样。”罗小冰抬眸,与之凝视,目光淡雅如水,更如的是冰凉。 慕容明珺自嘲一笑,静静而立,亦没有再多语,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很想透过那双美丽的眸子看穿她的心—— 很久,很久——女子的脸上依然是平无波澜,平静的就像一眼清湖,他的心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抖动一番,接着长袖一甩,大步朝门口走去……接着听到吱呀一声响,寝门被拉开,他忽然停了步子,亦不回首,只道:“冰儿今晚来龙驭宫陪朕吧。” “皇上——”罗小冰有些始料不及,她本以为慕容明珺这样走掉,却不想他会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如同凉水浇心,冷彻一片。抬眸,看到的只是他宽厚而冰冷的背影,那张脸上此时到底写着些什么?她真的猜不透。 === 用过早膳,罗小冰就一直坐在正殿的首座上,望着宫苑发呆。别苑宽阔,景色怡人,却解不去心里的烦忧。慕容明浩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若是此时去刺杀慕容明珺,定对自己不利,但是风该怎么办……轻叹一罢,微微靠上椅背,闭了眸,脑海里浮现的是宝宝的那张可爱小脸,他的笑,他的泪,每一点滴都刻在心中……为了孩子,只为这样做了。她微闭的眸帘一颤,突然打开来,黑珠一转,计上心头,落在椅扶上的素手握紧,幽光射向门外,泻的是亘古少有的倔强与坚定。 恰时,幽兰急急忙忙地入了正殿,“冰主儿——”她连连唤了一声,已到了罗小冰的跟前。 “幽兰,怎么?何事这么急匆匆的?”罗小冰坐正身体,轻轻抬眸,看着气喘吁吁的幽兰,眉间掠过一抹惊意。 幽兰长吁了一口气,赶紧说道:“南宫贤妃朝冰雪宫来了!”丫头一边说一边急切地望了一眼门口。 罗小冰倒不以为然,只是抿唇一笑,道:“她终究还是来了!” “冰主儿知道南宫贤妃会来?”幽兰一脸的狐惑。 罗小冰拂了拂长袖,已经离开了座位,在殿中幽幽踱了两步,道:“红梅和白菊的死一定与南宫玉儿有关。若她想独秀后宫,荣登皇后宝座,一定会时刻关注皇上身边的女人。今日一大早,皇上便来了冰雪宫,消息走得快,她肯定知道了。 “南宫玉儿不仅长得美,还一副温情滴滴的样子。真没想到她会害人!”幽兰鼓了鼓嘴,耸了耸肩,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罗小冰摇头一笑,回眸看一眼幽兰,道:“深宫险恶,你没想到的事可多着了。南宫玉儿可能就是第二个顾怜儿!一样的美,一样的温柔,一样是站在权利的风口浪尖之上。” “东荣皇室可真比冰国复杂多了。”幽兰吁一口长气,鼓了鼓腮邦,很无奈的样子。 “幽兰,以后要跟着我过心惊胆颤的日子,你可愿意?”罗小冰轻轻眺一眼殿外的明亮,再凝眸扫向幽兰,这个灵巧的丫头若不是遇上她,现在也许还是过着她采药女自由自在的生活吧。 “冰主儿,您这是说得什么话。主子走到哪里,幽兰自然就跟到哪里。什么心惊胆颤,惊天动地,幽兰都不怕。”幽兰拍了拍胸口,灵活的眸里绽放着美丽的光芒,就像天际悬起的彩虹般灿烂。 “幽兰,谢谢。”罗小冰点一点头,素手搭上丫头的瘦肩,眼眸里多了一抹坚定,在此时,她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音落,宫门外传来太监的一声尖唱,“贤妃娘娘驾到!”接着一抹宝蓝的颜色飘然而来,盈盈如水,仪态万芳,果然是清丽佳人。南宫玉儿一身的素雅,幽幽迈进了正殿。 “臣下给贤妃娘娘请安。”罗小冰赶紧欠身一拜,行上大礼。 南宫玉儿微微一抬眸,笑靥如花,绽放开唇边,“冰主儿快快起身。”青葱般的小手抬起,示意她起身,然后迈着莲花碎步踱到首座上坐下。 罗小冰应声而起,一手搭上另一手,优雅地放在身体侧边,双眸翦水,望着殿上端坐着的美人儿。或许是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方觉得越来越像这里的人,心中暗暗发笑。 南宫玉儿抿着唇瓣,丹凤美目轻轻一眨,仿佛在妙语,含情如水,展眸四下扫一眼,才道:“冰主儿,几日不见,气色好多了。” “是吗?臣下的气色再好,也比不上贤妃娘娘的一棱一角。”罗小冰微微低了眸,恭谦一笑。 “冰主儿不要这般说。有皇上的恩宠,可比拥有倾国之颜要有福的多了。”南宫玉儿摇头一叹,美目一转,扫向殿门,那眸水竟是一股哀怨。 “皇上最宠的当然是贤妃娘娘了。臣下只是皇上的玩物罢了。”罗小冰低眸,神情肃然,看不清哪里是悲,哪里是痛,更多是的冷漠。 南宫玉儿亦不再多语,只是忍不住多看一眼罗小冰,这个带着疤痕的女子其实也是一个美Ren儿,她的容颜可谓是天上有,地下无。只可惜那一道“褐色”……听说昨晚皇上悄悄来了冰雪宫,见宫中灯火熄尽,便没有进去,可是今天一下了朝,便径直来了这里。 这个女子难道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不相信自己竟比不过眼前这个容颜毁之的女人! 美人儿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掠过一抹妒意,昙花一现,但被罗小冰完完全全地捕捉在眼里。 “幽兰,快给贤妃娘娘沏茶。”罗小冰转向幽兰,一声柔音响起打破暂时的宁静。 南宫玉儿这才怔神过来,疏然一笑,道:“不用了。本宫不渴。”轻轻扬手,示意幽兰停步,接着抬眸扫向殿门口,唤一声,“水儿,把东西拿过来。” 音落,一个身着粉衣的灵巧丫环捧着一只精美的盒子躬身踱步进来,走至殿中,便停步下来。 水儿?!果然是南宫玉儿的人!罗小冰轻轻扫一眼那丫头,长得倒是伶俐极了。 “不久前,皇上赐了几支千年人参给本宫。听闻冰主儿身子孱弱,本宫便选了两支,好让冰主儿滋补滋补身子。”南宫玉儿的眼眸流离,细细的新月眉一挑,甚是得意的样子,素手轻轻拈着丝帕,轻轻招手,示意给水儿。 水儿微微福身,小心地捧了盒子递到罗小冰的面前。幽兰甚是灵活,赶紧接在了手中。 “臣下多谢贤妃娘娘的赏赐。”罗小冰再次盈身一拜,双眸抬起,与南宫玉儿的眸光相对。 温雅女子的眉间凝聚着惬意之色。 的确,皇上赏赐的千年人参可是珍稀之物。这女子果然心机颇重,送罗小冰人参,有一部分理由就是示威。亦在告诉他,在皇上的心目中,她这位贤妃娘娘才是最重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厚礼! “冰主儿不用多礼。只是小意思罢了。”南宫玉儿边说边提了宫装,离了首座,缓缓起身,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近似友善的拉住了她的小手,道:“若是以后皇上纳了冰主儿为妃,我们便是姐妹了。不须太拘礼节。” “嗯。”罗小冰轻应一声,眸光略略一抬,隐隐约约看到南宫玉儿那温和的眸水只透着一股不屑。 做了两年的冰国主子,阅人无数。眼前女子的一点小伎俩又何以能瞒得过她了。 送如般重礼,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收买人心,若日后罗小冰真成了皇帝的妃,可为她南宫玉儿所用,助她荣登后位,又有何不可呢?只是为她所用之人,当然得到的皇宠不得高过于她。女人都是善变的,更是爱争风吃醋。 “不早了,本宫该回宫了。冰主儿好好歇着。”南宫玉儿抿唇一笑,略扫一眼殿门外的宫苑,眉目间多了一份迷雾,似隐似显,看不清楚。 罗小冰也懒得理会,先办好自己的事情再说,“臣下恭送贤妃娘娘!”再欠身一拜,将优雅的女子目送好远,好远,直至消失宫门。 待到人尽散去,幽兰已迫不及待打开手中的盒子,果然是长白山的千年人参,价格不菲,是稀奇之物。“好名贵的人参啊!皇上对她可真好!” “是么?”罗小冰轻瞟一眼,满不在乎的样子。 “是啊。”幽兰使劲点一点头,嘟着小嘴,抬眸再看一眼罗小冰,主子的脸上除了冷意,竟有一种异样……“冰主儿,皇上对你也很好啊!”调皮的丫头赶紧接上一句。 “幽兰,你胡说什么呢?”罗小冰冷眸一瞪,略有几分生气。 幽兰赶紧关了话匣子,静默了片刻,用余光怯怯地扫一眼主子,见她怒气消了去,才试探着说道:“冰主儿,幽兰——” 丫头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脸颊憋得通红。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罗小冰接道,语气渐渐温柔下来。 “那幽兰可说了?”幽兰抬眸再轻轻看一眼罗小冰,眼中多了几分顾忌。 “说啊。”罗小冰拂了袖,已坐到首座之上,低头,捋着垂着胸前的一缕青丝。 幽兰握紧了小拳头,鼓足勇气,迈上一步,压低嗓音,道:“既然皇上现在对冰主儿如此的好。不如冰主儿接受了皇上,毕竟宝宝是皇上的,您应该让皇上知道啊!” 一语罢了,殿中突然沉寂了。 幽兰以为罗小冰会大发雷霆,谁料她却平静出奇,只是望着门外的明阳,疏淡一笑,道:“幽兰,你猜他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幽兰不知。”丫头僵僵地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或许是对骆冰心愧疚!”罗小冰吁了一口长气,淡然一笑,再抬眸,唇角一扯,道:“幽兰,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有此种的想法。”声音有些赤冷,透着几分阴寒。 “幽兰知错了。”幽兰猜得出,主子不是生气,而是失望。她苦心经营冰国,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能入住东荣皇宫,潜在慕容明珺的身边,报了当年的情仇。这样子说一定是伤透了她的心,心中顿时后悔起来,眼眸泛起一抹晶莹,轻轻再道:“冰主儿,幽兰不是故意的。幽兰只是觉得皇上对冰主儿那样的疼爱,一定是对主子曾经有情。或许当年刺客一事只是个识会而已。” “误会?我也希望是个误会!但不是!”罗小冰冷冷地哧笑着,秀眉间积起的是痛楚之色,闭眸,一想到在落日山的时候,刺客吟出的那句话——‘美人偷心,何苦留情?——情已不在,剩下的只有绵绵不尽的恨,呵呵——红颜祸水,必留祸根!这句话说得极对,杀不死她,那就真的留下了千古的祸根。 “冰主儿——”幽兰想再说些什么。 罗小冰却是扬手示意,让她退下。“让我静一静吧。”声音里满是倦意,眸眼闭上,眼睫微微颤着,像展翅欲去的蝴蝶。 丫头退下,殿中空了。 女子的脸上写着的只剩下冷漠,情对于她来说,太累,太沉重,付出得太多。只有无情,才会活得潇洒些。 她这一坐,就是坐到天黑,米粒未粘。 金乌西坠,她才缓缓起了身,回了居室当中,这方才觉得饿了,吃了一些果品,饮了香茶,轻吁了一口长气,才朝门口唤道:“幽兰,沐浴更衣。” 今晚要去龙驭宫,怎么可以就这般草率了?容颜上撇起一抹冷笑。 丫头已缓步入了居室当中,将室中的幔子拉下,遮去夕阳的余辉,摆好搁衣的镶玉屏风,备好香料、热水…… 居室里,热气真腾。 罗小冰褪了衣衫,光洁的身子在灯烛下尽情显露,全身通透如玉,无瑕无痣,一头青丝披下,宛如瀑布,风姿绰约,撩人多情。 比起五年前,她的身上更多了一份女人的韵味。只可惜曾经倾城倾国的脸上添了一道疤痕。 赤着白嫩的小脚,踏着香凳,入了香汤之中,安静地闭了眸,玉臂搭上桶沿,享受着香汤的熏染。 “其实冰主儿很美。”幽兰用木质的长柄手瓢舀着热汤,轻轻往罗小冰的背上浇淋,眼睛里泛起精光,热情地夸赞。 罗小冰依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摇头,嘴角泛起一股浅浅的笑意,道:“幽兰,你也拿我说笑。” 其实心中并不否定。当年的骆冰心的确是倾城倾国的响当当京城第一美女。只是白云苍狗,变化莫测,谁也没有预料到美人竟是如此的残破了。 “幽兰怎么敢了?”幽兰依旧细细地浇淋着热汤,丝毫不敢怠慢。“皇上若是见到冰主儿如此之美,不知道会怎样?”丫头有口无心地说了一句,只是话一出口,她懊恼地皱了皱眉,怕是会勾起主子心里的痛,连忙道歉,“冰主儿,幽兰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这般脆弱。往事都过去了。亦不去想。”罗小冰终于睁了眸来,淡然看一眼幽兰,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想怎样便怎样吧。我对他的心早已死,剩下的只有恨。”说“恨”的时候,她的脸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没有爱怎么有恨了?幽兰摇了摇头,低低在心中暗忖,目光突然抬起,落在罗小冰的右脸上,倏地停下手中的活,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怎么了?”罗小冰意识到幽兰的变化,摸了摸脸,好奇地问道。 幽兰歪着头,再仔细地盯着罗小冰的右脸看了一阵,道:“幽兰怎么觉得冰主儿右脸上的疤痕变淡许多。” “怎么可能?”罗小冰抬手,轻轻一摸,摇头一笑,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幽兰的额头,道:“你啊,准是想多了。” “哦。”幽兰亦不再反驳,赶紧甩了甩头,埋下眸,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儿。 沐浴完毕。罗小冰只穿着一件鹅黄的抹胸长裙,再披一缕淡青色的薄纱,对镜描妆。其实她无意这些,只是来这古代太久,已成了习惯了。 夜渐深,亥时的时候,李安便来接她了。步出宫门,坐上的却是他的龙辇,这是多大的殊荣啊!可是她的心依然是冷的,佯佯不屑。 车辘轳转动的声音响起,一声一声地撞进心底,她的眼眸里竟满是凄色。 不知过了多久,车辇停了下来。 “冰主儿,到了。请下车吧。”车外响起李安尖锐的声音。 掀开厚重的锦布车帘,在李安的搀扶下下了龙辇。走上高高的石阶,亦分不清有多少步,只是走了好久好久才停下。 巍峨的宫殿耸立在面前,宫门的门额上是“龙驭宫”三字,如行云流水,气派万千。皇帝的寝宫自然是气派不已,一片恢弘。 厚重的宫门打开,李安将罗小冰引了进去。 “皇上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冰主儿在这里等候。”李安恭敬地说罢,人已退出了宫门。 夜风袭卷,飕飕的凉意沁入心底。罗小冰敛起了身上的锦布长衫,夜凉如水,刚才出宫的时候,她又多加了一件衣裳。眺眸远一眼远处的天空,看不到半点的星光,乌云厚重,可能是要下雨了。这天儿可变得真快,傍晚的时候还是云霞满天,这会儿就山雨欲来。 等待的确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罗小冰四下张望,打量着龙驭宫的一桌一椅,果然是与众不同,正殿中虽没有金碧辉煌的奢华,但简而不陋,顶会彩色图纹,青龙浮雕,四壁悬山水花鸟画,婉约至极,桌椅全是檀木所制,淡淡檀香之气在鼻间萦绕。 这些华丽的东西早已看腻了,有些倦了。 轻轻吁一口气,忽而眸光流转,眉梢一挑,计上心头,回眸一扫,内侍皆退之,她轻提衣裙,入了偏殿,掀起那一抹耀眼的珠帘,龙涎香的气味袭来,果然是他的寝室,明黄帐幔,绣龙锦被,一片明亮的颜色。 女子的目光落到西边的窗户上,她怔怔地看了两眼,缓步行过去,素手一推,一股幽香入屋,没想到西边竟是花园,菊花开得正旺。看到这些,她的嘴角一弯,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恰时,一阵秋雷滚动,雨点落下,洒向窗来,秋雨入夜来,又是一场寒。她赶紧关了窗,回转身来,却不料撞到一件硬物,头一阵眩晕,待到定神抬眸,竟是他! 慕容明珺不知何时来的,站在了身后竟毫不知情。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行了跪礼。 他亦不多语,嘴角微微弯着,似乎泛着笑意,弯腰扶了她起身,大手一挪,缠上她的腰间,拉她走到西窗边,大手猛得拉开了窗户,寒风入屋,雨点沥沥,打在窗柩上答答直响。 “朕陪你看看这夜雨如何?”慕容明珺一脸的温情,眸光端端地扫向怀中的女子,大手一抬,轻轻抚了抚她侧脸的上疤痕,眉间掠起一抹怜意,再揽紧了一些,目光移向窗外。 夜雨点点,淅淅沥沥,烙上的却在心头。 “谢皇上恩宠。”罗小冰低首轻眸,依然恭敬至极。帝王的温言软语冲撞着那堵冰冷的心墙。 慕容明珺侧眸望一眼罗小冰,嘴唇抿了一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她太过恭敬,并不像其她妃子会在他的面前撒娇,哎,心中一叹,尽是凄凉,浓眉微微一挑,“冰儿,不要对朕这么客气。不要叫朕皇上,叫‘珺’可好?” 罗小冰的心微微一动,曾经几时,好像他也这般说过,叫‘珺’,多么可望不可及。 谁又能料想,他此时不是在欺骗她,掳去了她的心,然后又狠狠的贱踏,那么多么的可悲。素手探上他的脸颊,炽热的温度从指间流过,她闭上眸,感受一番,再睁开,浅浅笑道:“臣下可能相信皇上说得是真话?” “怎么?你不信朕?”慕容明珺抓起她的柔荑,握在掌心之中,沉沉的眸紧紧盯在她双目之上,仿佛想把她看穿。 罗小冰蓦然地摇了摇头,抿唇一笑。 慕容明珺的脸色突然一僵,柔光黯淡许多,眸子里竟有了一缕伤痛,不过很快被一股自信的淡然代替,道:“那朕就让冰儿慢慢相信。朕会做给冰儿看的。”说罢,握起她的小手,在光洁的手背上轻轻一啄,再揽了她入了肩头,另一手拉上窗户关好。 “皇上为何对臣下如此之好?”罗小冰问道。其实她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慕容明珺抿紧了薄唇,大手扶起怀中的女子。 两人对视而立,各自静默。 而帝王的脸上却是阴晴不定的流离,“若朕说,朕喜欢冰儿。你可相信?”一语柔语打破短暂的安宁,夜雨淅淅,依旧动听悦耳。 “有多喜欢?”罗小冰心中哧笑,挑眉一问。 “很喜欢!”慕容明珺回答地恳切,深眸底里泛着深情。 罗小冰愈发看不清这个帝王心中所想,他到底要干什么?“若是冰儿与江山相比,皇上选谁?”她故意问道。 慕容明珺的眉色沉了一下,忽而又明亮起来,道:“朕爱美人n亦爱江山!可否?” “只能选其一。”罗小冰冷冷丢下一句,倏地从慕容明珺的怀中挣脱出来,往后退上两步。 “容朕想想。”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跨步前来,倏地抱起了罗小冰,“朕现在选冰儿可好?”他没有正面的回答。 罗小冰心中已明白,江山对于帝王来说,自然是最重要的。所以当年他选择了杀她! 呵呵——再一次哧冷的暗笑,任凭他的摆布。 他将她柔软的身子放到龙床之上,侧身躺在了她的身边,撑着脑袋,静静打量着女子,“冰儿,永远做朕的女人,永远不要离开朕!”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丝之上,是那样深情如水。 罗小冰抿唇淡笑,亦不应声。望着眼前的帝王,她的心陡然凉了,做他的女人!多么可笑! 慕容明珺没有等待女子的回答,只是径直俯身吻上了她右脸的疤痕,动作如原先一样重复着,每一次被他吻过之后,那里就是赤热一片,竟有些许疼痛,这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推开了他,捂了右脸。“皇上,不要这样!” “是不是有点痛?”慕容明珺轻声问道。 罗小冰亦不多语,只是闭紧了双眸,心中一阵翻腾,不知为何,每每想坦然面对他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一丝痛意。 女子的拒意,震动了他的心,闭上眸,眉宇间闪过一股彻痛。突然他倏地起身,自顾地褪去了衣袍,只着单薄的中衣躺回到床上,拉了被子,给罗小冰盖好,然后挨着她的身体睡下。 罗小冰却怎么也睡不着。躺在多少女子羡慕的龙床之上,她却是无尽的辛酸,这些她不要想,她想的就是他偿还所有的债。 “冰儿,睡吧。你若不愿意,朕不勉强你。”慕容明珺突然翻身过来,将女子拥进自己的阔怀里,凑近她的耳际,轻轻说道。 声如细雨,点点滴滴落心头。 罗小冰轻轻嗯了一声,心倒是有了些许的平静。渐渐进入了梦乡,这一夜,有他在身边,她居然睡得异常安稳。 一觉睡来,天明,身边已空。 罗小冰在内侍的服侍下,着衣行妆,依然坐了他的龙替回了冰雪宫中。她只觉得好累,好沉,回了居室当中,竟又睡去。这一睡又是一天。从日升到日落,幽兰一直守在门外,不敢打扰,她知主子如此贪睡,定是心中有事。 天色暗了,她才起了身来,独自一人坐在玫瑰椅上慢慢地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他没有来,她却倏然地起身。 “幽兰——”清了清嗓,朝门口唤一声。 “幽兰在。”寝门被推开,丫头急步而入。 “皇上没有来?”罗小冰皱眉一问。 幽兰浅浅抬眸,看一眼罗小冰,竟辨不出主子是忧是喜,“听闻皇上今日出宫去了,刚刚才回来。因为饮了些酒,就早早歇下了。” 罗小冰哧笑一声,真是天助我也,目光倏移,扫向幽兰,道:“幽兰,你先睡吧。我一会儿还想歇下。” “哦。是。”幽兰的脸上略显惊色,主子可是从来没有睡这么久的,还想再歇会儿?有点不寻常,她亦不敢多问,轻应一声,便退出了寝门。 寝门关上,罗小冰就从箱底翻出了夜行衣与长剑,匆匆穿上。其实她不告诉幽兰,是不想让她担心。 这个丫头每次都为她提心吊胆,真是苦了她了。这次刺杀慕容明珺,行动危险,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 打点好一切,蒙上纱巾,飞窗而出,跃上屋顶,在宫中的亭台楼阁上飘起、落定,像一只轻燕飞舞。那行去的方向就是慕容明珺的龙驭宫。 为了风儿,她只能冒险一次了!昨夜入了他的寝宫,西边有窗,可是好入口,再加上他今夜醉酒,定是疏于防范。遐想之余,已到了目的地,落定在那片金菊开放的花园里,轻步行到窗前,轻轻一推,窗便开了。应是昨夜关窗的时候,没有栓上窗栓。 她扯眉一笑,轻身一跃,入了他的寝室之中。 屋中灯火明亮,一股醇酒的味道袭来,沁入鼻观。果然龙榻之中,慕容明珺安静地睡着,脸色泛红,呼吸之间尽是酒的味道。 罗小冰冷冷地看他两眼,把心一横,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他的喉咙,嘴角扯起笑意,五年前,他请来的刺客不也是这般指着她的喉咙的么? 风水轮流转,亦是如此。 恰时,躺在龙床上的慕容明珺突然睁开眸来,锋利的光芒划过他的眼睛,他赶紧侧过脸去避开,迅速将锦被一掀,躲开了罗小冰的剑刃。 罗小冰亦不罢休,再挥剑而起,紧Bi而上。 慕容明珺腾空一划,再次躲过罗小冰的利刃,落定到窗前,靠着窗柩站稳醉熏熏的身体,眉头倏地拧了起来,冷炙的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虽然黑纱布蒙面,但那双玲珑大眼透着的是恨意——很清晰,而他却是摇了摇头,眼里竟是痛意。 这是为何?难道被他认出来!管不了这么多,罗小冰手挥长剑,凌空一划,掉头过去。 “你真要置朕于死地?”慕容明珺伫立不动,竟不闪不躲。 罗小冰心中一怔,难道真被认出!思绪有点凌乱,剑已出,她没有收剑之势,以为最后一刻,他一定会躲开,可是他没有,刃入腹部,滋得一声响,血立即染红了他明黄的中衣…… “皇上——”就在这时,珠帘被掀开,一抹健硕的身影飘了进来,是慕容明杉,他本来是护送慕容明珺回宫的。本来想看看醉酒之后的皇兄可是有什么需要,却不料正好碰上了刺客。 罗小冰回首一看,不由心惊!慕容明杉是有名的镇远王爷,武功高超,难以对付,此时出现,可真不是时候,情急之中,她抽回了已刺入慕容明珺腹部的长剑,接着听到他的一声低低的痛吟。 本来泛红的痛顿时惨白,跌倒在地上—— 她突然有一股想扶他的冲动,只是已惊动了宫中之人,她不得不逃,赶紧收了长剑跃窗而走。 逃出西窗,入了金菊花园中,慕容明杉拦了她的去路,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竟不分上下。 这时援兵已到,大内侍卫像潮水一般涌进花园,不行,一定要逃走!她赶紧避开了慕容明杉的掌势,施展轻功,跃上房顶。 谁料,慕容明杉竟是紧追不放,他的内力甚好,轻功更快,已经追上罗小冰,大手一扬,撩开她的纱巾。容颜在那刻尽显。 慕容明杉倏然怔住了,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痴傻。 罗小冰亦不多想,赶紧抓了落下的面布,重新蒙上,再次施展轻功,逃之夭夭。好险!他再没有追上来。不知他刚才看到自己的容颜没有?!管不了那么多了,匆匆回了冰雪宫,将夜行衣烧去,长剑埋藏到苑中的花圃里。做完这一切,她沐浴一番,洗去身上的酒气,才熄了灯烛,躺回到床上。 这一夜,她心中甚是忐忑,未眠到天明。 天气阴沉沉的,时而还落些秋雨。罗小冰还是如往昔一样,把自己打扮一番,靠到香榻上捧上一本书,静静地看着,可是她的心却一直未平过。 “冰主儿,不好了。”俄而,幽兰喘着粗气急匆匆在小跑而入。 “何事?”罗小冰随便丢下书册,镇定地问道。 “皇——皇上——他昨夜被刺客刺伤了!太医们——”幽兰可能是跑得太快,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断断,让人生急。 “皇上他怎么样了?”罗小冰倏地从榻上坐起。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敛了慌张之色。 如果他死了不更好么?为何还担心他伤势如何?昨夜那剑刺得不浅,就算不死,也要半条命的。 幽兰被罗小冰的反应惊得一颤,她用小手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才道:“听说太医们在龙驭宫守了一夜。现在还不知怎么样了。” 罗小冰袖中的素手竟有些握紧,心中扑腾了一下。难道他真的经不起那一剑么?脑海里浮现昨夜的情形,长剑直直刺入,他竟不闪躲。 他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何不躲。还有他眼中的痛意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酒喝得太多,神志迷糊了? 越想思绪越乱。他竟打乱了她的心。不,绝不可能!用冰冷的筑墙把心封存起来,微微侧眸,冷厉的光扫向窗外。 乌云滚滚,行起,不多一会儿,秋雨绵绵,打在苑外的青石砖上啪啪直响。 “冰主儿,昨夜你不在房里?”幽兰忤了许久,浅浅抬起眸来。 罗小冰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稍稍侧目,点了点头。 “冰主儿为何这样做?”主仆之间似乎有一种特殊默契。其实幽兰早已看出主子的心事,只是她并不问罢了。只是出这么大的事,她再也不能不问了。丫头猜的出,皇上遇刺,定与主子有关。 “为了宝宝。”罗小冰并不隐瞒什么,只是无奈地叹一声,轻轻提袖,走到窗前,窗着秋雨蒙蒙的天空,心愈发沉重了。 风儿,你一定要好好的。 幽兰的脸上闪烁着痛色,默默低了首,并不再多语。她明白主子心中的苦,一定是有人拿她的孩儿要胁她! “五王爷驾到!”门外,又是太监尖锐的唱声响起。 罗小冰的身子微微一颤,他来,定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8章 凤袍 罗小冰理了一番妆容,拂着轻袖迈出了居室,入了正殿。 恰时,慕容明杉已经大步跨进门来,墨色的束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背上,没有一丝生气。 “臣下叩见五王爷。”罗小冰警觉地扫一眼殿外,没有其他随从跟来,步沉而急。 秋雨弥漫,他连伞都没有打。是怒还是忧? 慕容明杉倏地侧过身来,望着盈盈拜下的罗小冰,正欲上前扶她,忽而停了步子,眉头一皱,黝黑的脸上涌起一抹厉色。“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一声低雷般的质问,除了怒气,还有满眸的失望。 罗小冰心中微微一颤,他这样质问,应该是昨夜昏光之下,他看到了她的容颜。“臣下不懂五王爷的意思。”女子依然跪着,没有起身,平静如水,不疾不缓。 慕容明杉大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竟是如此淡定,着实令人惊讶,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昨夜的刺客不是她? 明明看清她右脸上的疤痕!怎会不是?摇一摇头,宽袖下的大手握成了拳头,踱步前来,脸色依然沉生,道:“你先起来再说。” “谢五王爷。”罗小冰在幽兰的搀扶下,缓缓起了身来,优雅动人的样子真如一株降世的仙草,婉约美丽,只可恨那道深深的疤痕,令人心疼。 慕容明杉的目光定在她的身上,好久,好久,突然大手一抬,一把扼住她的皓腕,眸眼瞪得很大,“本王再问你,你到底为何那样做?” “王爷放手,弄疼臣下了。”罗小冰没有用内力反抗,则是用另一素手轻轻推拒着他的胳膊,小嘴嘟起,似近撒娇的样子。 其实慕容明杉是个外刚内柔的男子,见了女子就会脸红,更何况是罗小冰这般酥麻地轻吟叫痛,他更是觉得羞涩满腹,赶紧松开手,视光撇开,怔了怔色,再道:“你说啊?到底为什么?” “臣下真的听不懂五王爷在说些什么。什么这样做,那样做。臣下真的不知。”罗小冰缩回纤手,一手握住另一手的皓腕,轻轻抚摸,刚刚他那一下还真是有点痛。 慕容明杉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始终张不了口,静默片刻,大手再次握拳,道:“不要装了。本王都看见了。”好一个憨直的男人,怒眸虽瞪的跟红灯笼似的,但脸上的赤红分明就是疼惜。 他无法确定眼前的女子是不是曾经的骆冰心!是不是那个让他生过爱慕之心的女子?真的不忍伤害她,可是皇上他?情义难全。 罗小冰轻轻睨一眼慕容明杉,心中竟觉得有些堵得慌,他,恐怕是慕容皇族里最憨厚的一个王爷了。虽不忍骗他,但为了自身着想,还是不得不撒谎,她连连摇头,一副无辜的模样,道:“五王爷,臣下真的不知做错了何事,惹您这般生气?”卑微的躬身,欠身一拜。 “皇上被人刺杀,可不关你事?”慕容明杉气恼地甩了甩袖,直接挑明了话题。 罗小冰的脸色倏然黯沉下来,一脸悲意,道:“皇上的事,臣下很难过。五王爷无凭无据,为何偏偏指责臣下?可知这是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杀头的。” 慕容明杉黑眸中的怒气渐渐退了一些,其实他何偿不知其中的利害,所以来冰雪宫的时候,他没有带任何随从,亦没有跟皇上提过,只是单独来问她,就是怕她受了冤枉陷入困境,“难道真是看错了?”微微低眸,喃喃自语道。 昨夜花园一战,虽与刺客交过手,还扯下她的面纱,匆忙之中,他的确是看到她的侧面,真的跟罗小冰一模一样。 不过若真是她所为,又被人发现,此时她该是逃之夭夭才是。为何这般淡定地留在冰雪宫中呢?是这个女子的定力好,还是真不是她所为。事情有点蹊跷。慕容明杉黝黑的脸颤了一下,浅浅抬眸,忽而扬起掌来,直劈上罗小冰的胸口。 罗小冰没有闪躲,硬生生地挨了他一掌,身体像风吹落叶一般飘在了半空中。她知道慕容明杉是想试探她的武功,以断定昨夜之人是不是她?那便好,你动我静,以静制动! “小心啊!”慕容明杉没想到罗小冰竟不还手,幸好这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功力,不然用尽全力,一掌下慕去,她定是五脏皆损,口吐鲜血,一声沉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箭步飞踱而上,接住了正欲落地的女子。 罗小冰一点内力都没使,内脏受到震动,忍不住痛苦地咳了两声,“王爷——还是不信我?” “听闻冰国的冰主儿功夫了得,为何刚才不还手?”慕容明杉的目光迎上怀中女子的深眸,脸上再一阵红润,赶紧别开来,脸膛硬得发黑,很是尴尬。 罗小冰捂住胸口,赶紧从他的怀中挣出,退到一边,道:“王爷身份尊贵。臣下还手则是无礼。” “你在狡辩?你是不是怕本王识出你的武功?”慕容明杉追问道。 “王爷若不信。臣下亦没有办法。”罗小冰心中暗自嘘唏,果然是久经沙场的镇远王爷,虽然性格耿直,但智谋丝毫不落人后,竟被他猜中。 “你口齿伶俐。本王说不过你。”慕容明杉气气地甩了甩袖,转了身去,正欲迈步离开,突然又回眸,扫一眼罗小冰,道:“若本王查出是你所为,你一样逃不过惩罚。” “难道曾经王爷对臣下还不一样过?”罗小冰顺口一接,其实本不想为难慕容明杉的,只是昨夜撞见了他,出师不利,心中倒有几分小小的恨意。 “没有。”慕容明杉倏地别过脸去,似乎很生气。 他与慕容明珺手足情深才会如此吧。看得出,皇上遇刺,他的情绪很激动。现在虽看不清他的正面,但一股红润从他的耳根漫延到了颈脖。该是羞涩更多一些?! “臣下说错话了。还请五王爷见谅。”罗小冰敛了敛神,态度依旧恭谦。 慕容明杉仰天一叹,缓缓踱到了门口,倏地停下脚步,道:“皇上是东荣国的好皇帝。若他有个什么闪失,国本动摇,战争又起。这是本王不愿看到的。”好深情的一语,他吸了吸鼻翼,抬袖,在脸边拭了一下,然后飘向了淅沥的秋雨之中,任凭雨帘把他的衣衫打湿。 罗小冰望着渐行渐远的慕容明杉,鼻头一阵酸,一股温热湿润了眼睛。刚才他抬袖是不是在抹泪? 报仇错了吗?他是好皇帝?一句话把女子的心彻底打乱了,眺一望秋雨连连的天空,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可还好? “冰主儿,冰主儿……”把一切都收在心底的幽兰更深知此刻主子心中的辛酸。一边是仇恨,一边是国家重任,该是舍大取小,舍公取私吗?丫头连唤几声。 “嗯?”罗小冰回过神来,望一眼身边的幽兰。 “冰主儿不要多想。一切随心便好。”幽兰很认真地说道。 “随心?心到底在何处呢?”罗小冰靠在殿门上,望着点点滴滴的秋雨,心中冷得发麻。 心早已不在原处,那里生了厚厚一层的痛茧。愈磨愈厚,厚得没有了感觉。真的没有感觉了吗?她问自己,心无法给她答案。 “冰主儿,先回屋里休息一下,可好?”幽兰心疼地看一眼罗小冰,轻轻搀了她的胳膊。 “嗯。”罗小冰的神情竟有点恍惚,刚想踱步入了偏殿,宫门外一阵响动,她抬眸一望,却见李安撑着一把伞急步而来。 “皇上口谕,宣冰主儿龙驭宫伴驾。”李安一步入正殿,掀了掀手中的拂尘,尖声唱道。 “臣下遵旨。”罗小冰赶紧跪地一拜,心中甚是不解,这个时候宣她去龙驭宫可是好事? 李安的年纪也不是很大,不过三十来岁吧。可能在宫里呆久了的缘故,那张干净的脸上竟是桑沧的痕迹,神色担忧,看来他对他的主子倒是忠心之致。 “敢问公公,皇上他现在可好?”罗小冰起了身来,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情况。 李安摇了摇头,脸色蜡白,叹道:“皇上晕迷了一夜,刚刚才醒来。”他停了一停,目光抬起,落到罗小冰的身上,打量一番,“皇上昨天叫了一夜冰主儿的名字。一醒了就让奴才过来了。冰主儿还是快去看看皇上吧。”声音越来越低沉,甚至有些哽咽了。 罗小冰的心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了一下似的,生生作疼,扶在幽兰胳膊上的手,猛得抓紧。“好,我马上就去。”声音竟然有几分颤抖。 冰雪宫外,女子坐上车辇,车辘轳响起的声音吱呀吱呀,秋雨落在车辇顶上更是叮叮咚咚,声声撞进她的心中,她第一次偿到坐立难安的滋味。闭眸靠在软榻上,不再去想,而思绪却是愈来愈乱,这到底是为何? 龙驭宫与冰雪宫的距离仿佛拉长了很多,明明车辇行得很快,却总不见那座豪华的宫殿…… 终于车辇停下,听到李安的一声尖唱之后,她的心才稍稍有所安定。下了辇,快步踱上台阶,步入宫门,掀开那抹珠帘。 居室之中,只有慕容明杉守在龙榻前,背手而立,那张黝黑的脸沉重极了,额头微拧,分明就是浓浓的担忧。 他呢?躺在高贵的龙床之上,盖着绣龙的明黄锦被,眼眸微闭,脸色煞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皇上,冰主儿来了。”李安将声音放低了许多,轻轻回报一声。 这时慕容明珺才缓缓睁眼,浅浅抬眸看一眼罗小冰,眼眸里立即泛起一股暗涌,辨不出是情是恨,是喜是忧。站在床边的慕容明杉稍稍回头,眉宇之间闪过的尽是无奈。先前那股怒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是什么让他有如此变化? 他与慕容明珺又交谈了些什么?难道慕容明杉把他所见报告给了慕容明珺?这是她所担心的。 “你们先退下吧。”慕容明珺的嗓子有些沙哑,低低地说道。 “是。”李安恭敬一拜,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慕容明杉亦不多语,闷闷地站了片刻,与慕容明珺对上一个眼色,才踱步离开,就在与罗小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沉眸里竟流过一股异动,似有情,又有恨,有种百感交集的情绪。“冰主儿好好照顾皇上!”语罢,他宽袖一甩,迈着阔步而去。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缓缓行至房中,盈盈一拜。 “免礼。”慕容明珺支撑着身体缓缓坐起。 “皇上,小心。”出于一种本能的反应,罗小冰急步上前,赶紧搀住了他,轻轻扶他靠到床架上。小手触到他明黄的中衣,竟感觉有些湿,微微低眸,从他的脸到颈脖全是汗渍留下的印记,那是疼痛留下的汗水。女子的心隐隐作痛。 “冰儿,你在关心朕?”慕容明珺的眉宇之间掠过一抹喜色,大手抬起握上她的柔荑,递上的是温情的眼神。 “皇上是一国之君,乃系万民。臣下关心,亦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罗小冰稍稍一撇眼,避开他情意深深的眼眸,很镇定地说道。 “是这样?”慕容明珺摇头一笑,脸上尽是失望。 “回皇上,是这样。”罗小冰再迎上他的眸子,很认真地说道。 “难道你就不能为担心朕而关心朕?”慕容明珺把罗小冰的手握得更紧,再稍稍一用力,拉她坐到床前,深刻的眸光像刀子一样在她的脸上扫视。 “臣下——”罗小冰低了低眸,正欲再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却是咬了咬唇,扬手示意他停下,低低一声喝,道:“够了!你早就巴不得朕死。” “皇上——”罗小冰浑身一凉,竟有种想反驳的感觉,只是急急唤了一声之后,没有出言相对。是啊,她是希望他偿偿锥心之痛,可是为何昨夜刺进那一剑之时,心竟然在发抖了! “冰儿——”慕容明珺再次握紧了她的小手,缓缓抓起,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吻过之后,轻轻贴到他苍白的俊脸上,目光陡然一利,沉沉地道:“你离开朕这些年,心里到底装着谁?是他,还是朕?” “皇上,臣下听不懂您的意思。”罗小冰依然佯装不知,他可在试探她?精明的帝王依然在怀疑她的身份?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呼延镜! “可知这五年间,朕一直想念你。”慕容明珺抬手,落在罗小冰的素脸上,轻轻抚探着她右脸的疤痕,“这疤痕告诉朕,这五年你过得并不好。告诉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轻柔的抚摸,极像一抹柔纱掠过脸颊,柔情的感觉袭上心头,女子的眼里泛起一抹水雾,淡淡的、薄薄的,添了一分美丽的朦胧。“皇上伤得太重,是不是发烧了?“罗小冰吸了吸鼻翼,轻轻将手抽回,然后探上他的额头,温热的感觉在指间流动,没有一丝异样。 “朕没有!”慕容明珺有些生气地吼了一声,可能是震痛了伤口,他开始剧烈的咳嗽,俊脸痛苦地皱成团。 罗小冰赶紧扶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情不自禁地流过一抹担忧,道:“皇上,您不要这样,小心牵动伤口。” “不管你的剑刺得有多深。朕都不会怪你,朕会用真心打动你。”慕容明珺倏地握了她的纤臂,双眸里积着的冷意凝成一团倔气。 他们两人竟有如此相像之处。 罗小冰的心一惊,他竟然知道是她,为何不定她的罪,还在留她在身边,他到底是何意?百思不得其解,微微移开视线,道:“皇上,您说胡话了。” “好,算朕说胡话吧。”慕容明珺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笑着,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到床架上,目光锁在女子的脸上,幽眸里的颜色变幻着,时明时暗,时浅时深,谁也看不出其中的寓意。 “你是朕的女人!永远是!”过了许久,他的大手狠狠抓了她的柔荑,手指紧紧相扣,力度加紧,让她觉得好痛,那双时寒时阴的幽眸里聚起的完全是霸气。 “皇上,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罗小冰不以为然地笑着,试图挣开她的大手,但却失败了。 他握得愈来愈紧,生怕眼前的女子会消失似的。 “朕说有就有。”慕容明珺的目光锐利起来,在她的嫩白小脸上扫描,一遍又一遍。 “皇上是天子,怎么说都没有人反驳的。”罗小冰依然是云淡风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人看得穿她的心思,就连眼前的帝王也不能。 心不是死了么?为何有时竟有心痛的感觉?她自嘲地摇了摇首,原来自己还是俗人一个。但是更多的是理智控制了感情。当年的伤痛,她不会再让它重演,让自己封闭,可能是最好的自保方法。 “朕不过是一个凡人而已!有七情六欲,有悲欢离合。”慕容明珺摇头,冷硬的脸微微抽摔一番,就像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层层荡开。 罗小冰冷静如初,从腰间掏出丝帕,帮他拭去脸上渗出的细汗,道:“皇上有后宫佳丽三千,又有大好江山。可谓江山美人皆在,就不用再感叹人世。皇上要知足才是。” “不用了。”慕容明珺一把拦下了罗小冰帮他擦汗的手,气恼地扭过头去,他第一次感觉到挫败感,无论怎么说,眼前的女子都是平无波澜,她就好像没有心,亦或者说是铁石心肠,竟丝毫感受不到他的心意。 “皇上好好歇着吧。”慕容明珺的气愤她都看在眼里,其实她的心并不平静,而是做着挣扎,若是说他认出她来,为何不乘机杀了她,而是留在身边百般恩宠,他到底是何意?她没法猜透。这个帝王的变化多端让她无法捉摸,她不想重捣当年的覆辙,再次让自己陷入困境当中,所以伪装成了最好的保护衣。 说罢,她已起身来,正欲扶慕容明珺躺下。 “不管你是骆冰心,还是罗小冰,还是只是一个灵魂附体。朕要定你了。”慕容明珺突然大手一扬,拉了她的纤臂,女子猝不及防地跌进他的阔怀之中,另一手托起她的腮邦,目光深情、坚定,泛涌着浓浓的霸气。 罗小冰的心咯吱一声响,清潭般的大眸里闪过一抹惊意,他真的认出自己来?!“皇上,臣下听不懂。”她很快敛去了内心的惊慌,呈现给他的依然是一抹平静。 “朕不管你的功夫是从哪里学来,不管你这五年里到底遭遇了什么。朕会给你疼爱,朕会给你——全部的恩宠。”慕容明珺的声音有点颤抖,脸色愈来愈苍白,额上的汗水成注下流,可能是虚弱再加上心急所致。 罗小冰暗暗吸了一口气,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目光迎上,“皇上,您伤得太重,还是好好休息。”女子抬起素手,用丝帕轻轻拭去了他额上的汗珠,心中却是泛起一股莫名的涌动。 “咳——咳——”慕容明珺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拥着罗小冰的手慢慢松驰下来。刚好她借此机会从他的怀中挣出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站稳,弯着腰用丝帕细细拭着他苍白脸上的汗渍,道:“皇上,龙体要紧。” 慕容明珺的情绪有所缓和,他的大手缓缓伸出,覆在她的小手上,失望地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她。若真的是她。不会看到朕这个样子,还不肯与朕相认的。” 罗小冰暗吁一口气,果然是个精明的帝王,他真的是想借此机会试探她!幸亏自己的定力够好,不然露了陷,恐怕他又要再下杀手。 “皇上原来是试探臣下?”女子在心中哧冷一笑。没想他伤得如此之重,还能演戏。他果然如同慕容明浩一样的狡猾,有些气愤地旋开自己的手,怔怔地后退一步。 “朕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慕容明珺抬眸,眼底流动着深情。 哼——又在装腔作势。“臣下知道皇上是试探。不过不应该选在这个时候。”罗小冰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一抹气愤。 “冰儿,朕真的不是。”慕容明珺连忙解释道,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心,她一蹙眉更是让他不知所措。 “皇上不用解释。好生歇着。臣下该退了。”罗小冰的眸子里聚起一股深沉的冷意,轻轻甩了甩袖,即刻转过身去,便想离开。真的讨厌他的伪装。当年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欺骗她的!素手握拳,心中的恨又一分加深,长长吸气,不再理身后的那个男人,迈着莲花碎步,朝门口走去。 “冰儿,不要走——朕——”慕容明珺哀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接着再没了声。 罗小冰冷了心,不再理会,早已踱步到门口,掀起珠帘,只是背后突然没了动静,她甚是觉得奇怪,忍不住回头望一眼,却见慕容明珺摔倒在地,已经晕厥过去。 “皇上——”女子发自内心的一声呼唤,回过身去,小跑到床前,拥起了摔地的他,看着怀中的男子,那苍白的颜,鬼斧神工的脸膛,就刀子一样刻进她的心里。刚才他是一时情急,竟下了床来想挽留她,可是虚弱的身体经不起这一折腾。她心里更是明白。 “皇上,您这是何苦呢?”罗小冰的素手轻轻扫过他的脸,竟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五年了,记忆好像有点遥远,只是隐隐有一份痛意牵着她的心。她很安静,拥着他在地上坐了好久,好久,才扶他回了龙床之上。 静静立着,端详着俊逸的容颜,眼角竟有一丝湿润。 “太医——”她提高嗓音,急急一唤。 龙驭宫中又是一阵忙碌。 罗小冰站在一边,一丝也插不上手。虽然自已曾是学医的,但岁月渐渐让她遗忘了某些,再望一眼那苍白如纸的面孔,心冷冷地封锁,悄悄地飘走。 …… 又一夜来临,冰雪宫里依如往日一般的明亮。 今夜,她要出宫去,乘着慕容明珺受伤之际去会一会慕容明浩,风儿还在他的手中——那是她的心之挂念。夜行衣已烧毁,她便换了一套素净的紧身衣,蒙上青纱…… 浩王府,依如往昔一般的辉煌,罗小冰轻身一跃,入了府中,直奔向正厅。一袭白影飘飘,潇洒依旧,负手而立,旁边的椅子上五岁的孩童静静地躺着,眸眼微闭,可爱的小脸上隐隐挂着一抹泪痕。 女子进门那一刻,犀利的目光掠过慕容明浩,陡然移向五岁孩童,倏地扯下面纱,眼眶不由地泛起红晕,道:“风儿!”一声发自肺腑的深情呼唤,迈着碎步朝可人儿奔去。 慕容明浩眉头一扯,大步跨了过来来,拦下罗小冰,道:“不许靠近他!” “你把风儿怎么样了?”罗小冰的眉头一紧,目光紧紧盯在椅子上的慕容风,活蹦乱跳的孩子怎么沉静地连睡熟的呼吸都听不到,她的心揪得紧紧的。 “放心。本王只是点了他的睡穴。自从上次风儿与你见面之后,就天天吵,天天闹。本王只能出此下策,不能让他见到你。”慕容明浩敛起脸上的悠然神情,回眸扫一眼椅子上的可人儿,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很不耐烦的样子。 “风儿——”罗小冰又一声低唤,咬了咬唇,狠狠瞪一眼慕容明浩,目光依然落在慕容风的身上,眼眸里流离着的尽是晶莹。 骨肉分离五余载,若是能从他手中夺回风儿,定把这个可耻之人千刀万剐。 “知道你恨本王。但是本王没有坏到把他据为已有。本王让真欣从小教导他,说他的母妃一直在等他。所以他一眼见到你,就格外亲切。这可是少不了本王的功劳?!”慕容明浩得意地挑起眉头,轻轻一拂袖,回转了身去,将慕容风抱起,大手在他的小脸上一划,道:“本王的好侄儿,聪明伶俐,若是以后加以栽培,定是帝王之才。” “够了!”罗小冰冷冷一喝,牙关咬得紧紧的,恨不得将慕容明浩一口吞下。只是风儿跟心姨都在他手中,不能妄动。如此狡猾之人!更是招招有计,计计有谋。 “本王交代的事情,你做到了。风儿和心姨的安全自然可以保障。若是以后本王有事请你帮忙,可不要推辞才好。”慕容明浩抱紧了慕容风,依旧一脸的柔笑,那眉宇之间积着的尽是阴气。 “你什么时候放了风儿和心姨?”罗小冰亦不与他多作无谓纠缠,直接挑明话题。 “待到本王的大计成功之际。”慕容明浩长袖一甩,抱起慕容风,飘出了正厅,只留下一个冷飕飕的声音。 罗小冰没有追上去,她更理智了。因为对付这个狡猾的狐狸还需从长计议,大计成功,那是绝不可能!握了拳,美目里射出两道冷冷的寒光。 ===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阳光明媚,撒在角落里激起的是一朵朵金灿灿的光花。冰雪宫中一如既往的安静着。 宫苑里,罗小冰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微微闭着眸,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洗礼,虽然脸颊平静的如一汪清水,但那秀眉之间依然凝聚着一股忧愁。多日不见,不知他伤势如何,听闻这些日子南宫玉儿一直照顾在他的身边,应该是活得很好吧,死不了的。还有风儿、心姨,他们怎么样了?如何才能救出他们呢?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团乱麻索绕在心头。 “冰主儿——”一直守在旁边的幽兰,轻轻一唤。其实主子心里的痛楚,她是最清楚了,想用唤音把她从苦闷中拉出来。 “怎么了?”罗小冰没有睁眸,静静地问。 幽兰抿了抿唇,抬眸望一眼宫门,道:“皇上为何不叫主子去陪驾呢?” 罗小冰听到这样一语,猛得睁开眸来,淡淡瞟一眼幽兰,道:“南宫玉儿毕竟是他的贤妃,这样才叫名正言顺。” “可是幽兰还是觉得皇上对冰主儿不一样。”幽兰歪着头似在思索。 罗小冰坐正身子,冷冷一笑,道:“的确不一样。他是在努力试探我是不是骆冰心。若是,就会成为他刀下亡魂。” 幽兰不语,只是一声轻叹。 “幽兰何叹?”罗小冰抬眸一问。 幽兰摇了摇头,脸上全是茫然之色,道:“为何帝王不能专一呢?” “谁说帝王不能专一?”就在幽兰音落同时,一朵明黄从宫门外飘来,他依旧是昂首阔步,气宇轩昂的样子证明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大病初愈,铜黄的脸毫不血色,依然是显出几分脆弱。 “臣下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罗小冰与幽兰一齐跪迎。他总是喜欢突然袭击,悄然而来,又飘然而去。真是看不穿他。 “免礼。”慕容明珺大袖一扬,缓步走至幽兰身前,晲眸看她一眼,道:“刚才是你说帝王不专一?” “回皇上,是奴婢说的。”幽兰把头埋得很低,声细如蚊呐。 “朕会证明你说的是错的。”慕容明珺说话同时,眸眼一斜,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大手抬起,拉了她的小手,道:“冰儿,朕带你去一个地方。” 不容她任何的反抗,他的另一大手已然挪上她的腰间,带她出了宫门,依旧是坐上他的龙辇。 辇中,异常的安静。罗小冰并不多语,只是透着纱帘看着蓝天白云,宫中美景似霞,这般明媚的天气仔细观之,倒有几分雅气。就在这时,一阵咯咯的笑声响起,天真的宛如一抹清泉流水。 “停下。”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一抹痛楚浮上脸庞,接着,他霸道地拉着罗小冰下了龙辇。 刚刚站稳脚步,罗小冰抬眸一望,不由愣住了——前面的花园里,一个穿着紫衣宫装的女子正快活地与小宫女嬉戏,笑靥如花,神态悠然,纯真的就像一个孩童。其实她愣的倒不是这个,而是那女子她认识,是九公主慕容萱儿,曾经那个聪明而又刁蛮的九公主如今却是如此般的活泼,像蝴蝶一般在花丛中飞舞,甚有几分可爱。 五年前,慕容明浩揭穿了这位九公主的真实身份,让她大受打击,几乎痴傻。现在看来,她的病疾是好了?! “三哥哥——”慕容萱儿一声欢快地呼唤,快活地奔走过来,“萱儿给三哥哥请安。”她倒是极为礼貌,丝帕一甩,欠身一拜。 “萱儿免礼。”慕容明珺刚刚皱着的眉头突然舒服展开来,嘴角微弯,抿出一抹甜润的笑来。 “三哥哥,你当了皇帝了,都好久不来看萱儿了。”慕容萱儿上前一步,嘟起小嘴,很不满意的样子,然后又抓了慕容明珺的大手使劲地摇晃。 “是三哥哥不好。以后一定多来看看萱儿。”慕容明珺柔声哄道,拉起她的小手,轻轻地拍了一拍。他分明就像是在安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三哥哥可不许反悔哦。我们打勾勾。”慕容萱儿依然盈盈笑着,伸出小手与慕容明珺打了勾,盖了章,才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三哥哥,萱儿不陪你了。萱儿要跟小宫女玩去了。”说罢,她扬着丝帕,一蹦一跳地奔回到花丛中,又与之快活的嬉戏,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慕容明珺望一眼慕容萱儿,眉间掠过的是一抹沉重,“萱儿是朕的九妹。五年前,她一场重病,心智降为了八岁。不过也好,她现在过得快乐些。” “重病?”罗小冰反问。 “若不是他,萱儿也不会患病!”慕容明珺的脸色陡然变得赤冷起来,拳头握紧,全身的肌肤似乎都在抽搐。 “他?”罗小冰心中明白,他指的是慕容明浩,看来这两兄弟是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了。 “你不知道么?”慕容明珺紧绷的脸突然松驰下来,眸眼一瞟,反问一句。 “臣下不懂。”罗小冰低头轻语。他是试探么? 慕容明珺轻叹一声,亦不多语,直接拉了罗小冰回到龙辇之上。 车辇继续前行。直到凤仪宫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站在宫门口,女子的心有点堵得慌。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这可是历代皇后的寝宫,五年前,陪着元凤青在这里住过一段时日,亦不算陌生吧。 “进去吧。”慕容明珺拉紧了罗小冰的手,目光很深定,仿佛积攒着一腔的秘密。让人无法看穿。 步行而入。 风仪宫中空空矣。 他没有皇后,这宫中自是空的。不过空而不乱,宫苑中布置优雅,秋菊开放,金灿灿的一片。地上的青石砖更是一尘不染。看来,这里每天都有人来打扫整理。 “皇上带臣下来这里做什么?”罗小冰忍不住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微微侧眸,轻轻扫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径直牵了她入了正殿,再转过偏殿,入了居室之中。 推开寝门那一刻,一股芳香的气味袭来,令人心旷神怡。 罗小冰定睛一看,居室中摆放整齐,凤床软枕,一切如新,香几上的香炉冒着袅袅青烟,带来满室的郁香。 床边的金漆衣架上挂着一件绣工精美的凤袍——红色的底,金色的凤,雍容华贵的牡丹,“凤穿牡丹”绝傲天下。 慕容明珺走近衣架,轻轻抚探着风袍,微微闭了眸,仿佛在感受什么,“朕一直在等皇后归来。” “哦?”罗小冰淡淡一语,秀眉轻撇,她愈是猜不透他了。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抽,睁开眸来,视线移到罗小冰的身上,道:“不如冰儿试试这件凤袍,看可否合身?” 罗小冰轻轻一语,心中警慎起来,慕容明珺可又在是耍什么花招?“皇上不要拿臣下开玩笑了。凤袍岂是能随便试穿的。万一臣下穿上舍不得脱下该是如何?” “如果冰儿舍不得脱,可以不脱。”慕容明珺对罗小冰的回答似乎很满意,眉眼眯起,伸手从衣架上取了凤袍下来递向罗小冰。 罗小冰神情一怔,本以为他是故意试探的。没想到……“皇上不要为难冰儿。若是今日冰儿试穿了凤袍,可会落人口实。”她欠身一拜,委婉推辞。 “怎么会了?冰儿不就是朕心目中的皇后么?”慕容明珺伸手一拉她的小手,将她拽入怀中,然后霸道地将凤袍披到她的身上。 “啊——”罗小冰正在思量如何应对之时,突然右脸的疤痕一阵刺痛,好像肉被撕开了一样,她痛痛地吟、叫了一声,嫩白的脸皱成了团。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9章 妖娆 疼痛的滋味让她无法忍受,脸上好像扯裂的感觉一直漫延到心底里。“放开我!”一声斥喝之后,猛得挣脱慕容明珺的怀抱,连连后退好步几,撞在一把玫瑰椅才稍稍站稳。 “冰儿,你怎么了?”慕容明珺异常紧张起来,顾不得手中精致的凤袍,随即扔到一边,赶紧跨步前去。 “不要过来。”罗小冰伸手一拦,绕开椅子又往后退了几步,疼痛让他头脑愈发清醒起来。记得每次与他同寝,他都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就是吻她右脸的疤痕,每次吻过,就会有痛感,是不是他下了药? “冰儿,你是不是脸痛?”慕容明珺镇了镇脸上的颜色,停步在原处,低眸浅浅望她一眼,似乎已经明白其中原由,不过他所表现的并不是担忧,而是有几分欣喜。 细心的女子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的每一点滴都被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在眼底,他在笑,在高兴。定是他在唇上涂了什么药,可恶!冷吸一口气,赶紧转过身去,对着身后梳妆台上的铜镜,缓缓挪开素手。 这一看,她差一点晕厥过去。右边脸上的疤痕突起,一层层深色的晕由深到浅散开来,铺满了她的半边脸。 “不要!”罗小冰顿时觉得心里像堵了石头似的难受,这个样子比以前更丑一千倍,一万倍,她不要,永远不要!是他,一定是他!捂了右脸,倏地回转身去,怒瞪着眼前的帝王,觉得他好丑陋,“是你,一定是你!” “冰儿,你不要紧张,听朕说——”慕容明珺见罗小冰如此紧张,神情也跟着肃穆起来,正欲抬步前来,想说些什么。 “够了。我不想听。”罗小冰吸了吸鼻翼,眼眶里泛起一抹红晕,接着冷冷一笑,迈开步子飞快地奔出了居室,离开了凤仪宫,她一路小跑,回到冰雪宫中。 “冰主儿——”一直守在门口的幽兰轻轻唤了一声,主子小跑而入,似乎很不对劲。 罗小冰什么亦没说,只是紧紧埋着头,直接入了居室当中,哐当一声关上了寝门。被关在门外的幽兰一时不知所措,主子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今天异于往常,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冰主儿,你开门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幽兰一遍一遍地喊着,使劲地叩打着房门,她的一颗心怦怦跳动,一定是有事发生。 过了许久,居室里才传来罗小冰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几柔意,道:“幽兰,我累了。想歇会儿。” 为了让幽兰不担心,她强忍着说了这么一句。对幽兰,她从来就是温柔有加,从不斥喝她。 “可是——”幽兰依然是放心不下,敲击着门板的手无奈地停下。 “你退下吧。”声音含着倦意,添了几分冷意,宛如冰国的万里冰封。 “哦。”幽兰无奈的应声。灵巧的双眸眨了一眨,眼眶里全是担忧之色。 室中。 高床软枕,炉香满屋。 罗小冰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自己愈发丑陋的容颜,痴痴地笑着。聪明反被聪明误吗?更何况她现在还是冰国的冰主儿,他竟使此毒计害她?按常理推断,他应该不会的。只是右脸的疤痕愈发的突起,就像要胀开来似的,整个右脸变成了通红的脸色。 镜中的自己,脸分阴阳,一半是嫩白如雪,一半是赤红似血。乍一看去,简直就像妖魔,她一时间难以接受这般残酷的事实,上次毁容是为了反抗慕容明浩的凌辱,而这一次却伤在对手的手中。何其不值,可其不甘?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一剑刺穿他的身体…… “呵呵——”冷冷的一声痴笑,打破了室中的宁静,接着她抓起梳妆台上的一把象牙梳狠狠扔向明亮的铜镜,镜未破,梳却弹到地上,摔成两半。 佳人无颜,对镜泪流。心已枯,恨成山,问情为何物?却是两头空,心茫茫。 静静坐,到夕阳西下。 泪流干,只剩两弯冰雪眸。 这时,罗小冰慢慢平静的脸上又抽起一道皱褶,冷冷一笑,僵僵地起身,躺到床上,拉好被子睡去,清冷的幽眸里添上的是一抹浓重的霜色。 这一夜,皇宫格外的安静。慕容明珺批阅完奏折,就直接回了龙驭宫。 遥望西窗,抿唇一笑,背手而立,淡淡自语,道:“冰儿,朕说过,一定会治好你的伤,一定会的。”说罢,轻轻一拂袖,回了床上睡下。 夜在光华中流逝,月朗星稀到天明。 翌日,第一缕阳光划破黎明的黑暗的时候,冰雪宫有了一丝动静。幽兰昨夜在寝门口守了一夜,开始还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到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静得死一般沉寂,她担心主子,所以情急之中,寻了一把长匕首来,撬开了门栓。 芙蓉帐帘拉下,看不清里面的人儿,她只能轻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拉开帐帘。就在这一刻,丫头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啊——”一声尖叫传出,将睡梦中的罗小冰惊醒。 “幽兰,你——”罗小冰望一眼寝门,再看一眼掉在地上的门栓,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是幽兰惊慌失措的样子让她心痛不已。一定是右边的脸愈发的丑陋了,她下意识地低了眸,赶紧捂了脸,道:“幽兰,你出去!” “不,不,冰主儿——你——”幽兰张了张唇,一句话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幽兰,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很丑。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罗小冰的神情淡漠极了,如今丑美已让她开始麻木。或许麻木是最好的疗伤之药。 “不,不——”幽兰急得双手直晃悠,她四下探一眼,见梳妆台上有一面百花铜镜,赶紧上前取了过来,道:“冰主儿,你看看,你快看看啊。”丫头的脸上泛起的是喜色。 罗小冰亦觉得幽兰的神情有些怪异,眉头微微一皱,接了百花镜来,一照脸颊,顿时,她的美眸圆睁,竟觉得好不可思议。 铜镜中的女子,一双玲珑大眸若秋水,两弯细眉远山青,肌嫩如雪,肤滑似脂,鼻圆若胆,唇红抹丹,更有奇妙的是,右边脸上的疤伤连同昨天生起的红色一并褪去,了无痕迹,轻轻用手一摸,光滑的就像白瓷一般。 “这——”罗小冰诧异地看着幽兰,竟有些不知所措。自己在做梦吗?“幽兰,我没有做梦吗?” “冰主儿,没有。这是真的。”幽兰欢快极了,喜得眉眼微眯,笑意灿烂。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小冰满腹的好奇。昨天明明是异反常态的丑陋,怎么今天疤痕退去,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幽兰嘟了嘟小嘴,眼中的黑珠转动一番,忽然大悟,道:“对了,冰主儿,幽兰小时候听父亲讲过。说是世上有一种叫美人草的植物。有些医术高手就将其草加以提炼,取其精华,制成膏体,说是能去瑕美颜。但是初用此药时,会有疼痛反应,到最后,疼痛加剧、面泛红色,就是疤痕退落之际。” 丫头是采药女,精识上千种草药。她的话,罗小冰还是相信的,最近这些日子来,右脸疤痕上的反应倒是极像幽兰所述。难道昨天就是美人草的作用吗?是他在嘴上涂了美人草药膏?照这么说他不是害她,是在帮她治伤吗?“怎么可能?”罗小冰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冰主儿到底怎么了?”幽兰担心地问道。 罗小冰就将近来右脸疤痕的疼痛反应以及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讲了出来,她想让幽兰确认一下,这是否就是美人草所致。 幽兰听罢,连连点头。 “难道真是他?那昨天岂不是错怪他了?”罗小冰的眉宇间竟添了些许沉重之气,低低地说道,心中竟有几分愧意。 “他?冰主儿指的是谁?”幽兰低头思量一番,嘴角一勾,坏坏一笑,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幽兰,你笑什么?”罗小冰浅浅掠她一眼,这丫头的笑可是有点“坏”。 幽兰赶紧止了笑,正一正颜色,声音渐低,凑到罗小冰的耳边,道:“为冰主儿抹药之人定是男子吧。那人一定还吻了主子吧。”说罢,她捂嘴又是一笑。不说则明。这些日子来,其实她也发现主子脸上的疤痕有些变化,开始以为是看错了。如今证明当时她没有眼花。入了东荣国来,慕容明珺可是经常留宿冰雪宫的,这个男人一定指的就是他了! “幽兰,你胡说什么?”罗小冰没料到这丫头居然猜中了,脸一阵羞红,恼恼地瞪他一眼。 幽兰鼓了鼓小嘴,底气十足,眉头一挑,故意说道:“冰主儿就别瞒幽兰了。美人草的药膏可是有一种很奇特的用法。就是阴阳相搭,若伤者是女子,可要借助男子的唇热将其涂上。这样药效才会发挥到极致哦。” 罗小冰顿时恍惚大悟,这才知慕容明珺为何每次都喜欢亲吻她的疤痕,原来是想为她涂药!在这一刻,那心底的冷冰竟被一股热流冲动着。眉宇渐渐聚起,忽明忽暗的颜色让人难以捉摸。 对他,明明是该恨的!怎么可以因如此一点的恩惠就在向他妥协了,不可以!素手渐渐握紧,她强迫自己忘掉对他的感激。微微闭眸再睁开,眺望一眼窗外的明阳,女子这才掀开被子,下了榻来,轻轻坐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看得愈发清晰。 红颜依旧,倾国倾城。 京城第一美女骆冰心又回来了!少了那道疤,仿佛生活中多了一道温暖。第一次这般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幽兰的小手在她的青丝上游移,绾上云髻,留一缕青丝在胸前,斜插金步摇,别上海堂珠,玉耳坠红石,轻轻描淡妆。再换上一袭墨绿的蝉翼薄纱,里面是金花抹胸,鹅黄的腰带束起,飘飘洒洒,宛如仙女下凡,五年了,褪去了青涩,多了一份成熟的妖娆。 “冰主儿,您真的好美!”幽兰怔怔地看着镜中的女子,嘴角浮起盈盈的笑容。 罗小冰抿唇摇了摇头,并未多语,只是淡漠一笑。红颜倾城,多少前例!不过刚好,倾他天下,做一回祸水也好。 当年的恨不是他的小恩小惠可以抹去的。那是痛彻心扉,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无法抹去,也无法消散。 倾城的容颜之上渐渐聚起乌云,欣喜只在瞬间丢失。幽兰的笑意敛起,她知主子的心又开始痛起来了。该如何是好? “皇上驾到!”李安尖锐的声音响起,亦同往昔,音落同时,那一抹明黄的颜色已然飘入了居室之中。 “臣下叩见皇上。”罗小冰赶紧行礼,俯首一拜。 “冰儿快起。”慕容明珺的脸上洋溢的灿烂的笑容,说话的同时,已经扬手示意内侍退下。 寝门关上,居室又静。 罗小冰微微低着眸,竟一时间无法去面对他。若是他看到没有疤痕的她,会不会觉得她就是骆冰心了! “冰儿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慕容明珺温柔的声音响起,大手轻轻一抬,挪上她的下额,将她的脸微微掰正。 桃花面儿翘起,容颜尽显,没有了疤痕,她更美,美得如一朵素洁的天山雪莲。 慕容明珺盈笑的脸突然僵住,眼眸里竟流动起异光,翻腾起伏,那帘眶竟有些发红,手轻轻颤抖着抬起,又缩回。 没了那道疤痕,她跟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你是她吗?”慕容明珺半醒神来,眼眸黯沉地厉害。 罗小冰料想到会有如此的场面,她赶紧盈身一拜,道:“皇上,臣下是罗小冰。” 刻意,还是无意?总归她是在提醒他自己是罗小冰,是冰国的国主,不是曾经那个与他纠缠不清的骆冰心。 “嗯。朕知道。”慕容明珺微微点头,敛起脸上的深情,疏然一笑。 罗小冰抬手抚摸了一番右脸,光滑似脂,她的心头还是热热的,赶紧盈身一拜,道:“谢皇上赏赐美人草治愈臣下脸上的伤。” 慕容明珺稍稍扯眉,抿唇一笑,大手揽上罗小冰的腰际,拉了她在怀中,一齐坐到床沿之上,道:“冰儿果然聪明。知道是朕所为。” “皇上,昨天臣下一时误会,做出了过激的举动,还请皇上见谅。”罗小冰微微一撇头,避开他的亲昵动作,但态度依然恭敬。对他,还是以柔制刚的好。 “冰儿发火的样子还真可爱。”慕容明珺邪邪一笑,一把抓了罗小冰避开的身子,愈发拥紧了,头埋进她的颈脖之间,轻轻嗅着她的气息。 罗小冰想挣开,但却没有退的空间,只好强忍着,脸上挂着僵僵地笑容,道:“皇上说笑了。” “朕没有说笑。朕是认真的。”慕容明珺的大手箍紧了罗小冰腰际,细密的吻已经啄上她的脖子,缓缓移动,移向她的耳际,炽热的气息喷到她的发丝上,她是一阵惊颤。 她没法劝慰自己再接受他!这个恨了五年的男人,让他如何接爱!“皇上,不要这样。”罗小冰突然反手一推,一个巴掌掴在慕容明珺的脸上,啪得一声响。她不同往昔,练过功夫的人,情急之下,不量分寸,这一巴掌下去,竟是几道红色印痕。 屋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罗小冰怔了片刻,赶紧醒神,扑通一声跪地,道:“皇上,臣下失态,请皇上恕罪。” 慕容明珺抚探一番铜黄的脸,肌肤猛得一抽,泛起一股冷色,突然离开床沿站起,俯视着跪地的罗小冰,摇了摇头,眼睛里亦痛亦恨,嘴唇嚅动了许久,才道:“你一直不愿跟朕相认,可是为了慕容明浩?” 一句如炸雷般劈过来。罗小冰浑身一抽,心中顿时起了一丝慌意,难道他知道了?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臣下听不懂皇上的意思。”她吸了吸气,竭力平复情绪,抬眸与他对视,眼底平视无澜。 慕容明珺吁了一气,面色深沉,再瞥她一眼,道:“哦?冰主儿不认识慕容明浩那便罢了。最近有御史回报,说是京城发现叛贼踪迹。所以朕就派兵彻查了一番。果然,堂堂浩王府中居然藏着一窝反贼。” 他说罢,得意地看一眼罗小冰,眸眼眯起,缓缓行至窗前,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听到这里,罗小冰几乎按捺不住了。浩王府?难道他真的发现了慕容明浩的踪迹?那风儿和心姨呢?他们该怎么办?心突然乱了。 “哦?是吗?皇上抓了叛贼,该如何处置?”罗小冰跪在地上,素手紧紧抓着薄衫,一遍一遍地揉捏,若是稍稍一用力,恐怕就会被她抓出一个窟窿来。 慕容明珺回头淡淡看一眼,女子的平静让他有种挫败感,不过喜色依在,道:“当然是斩立决了。”说得倒是云淡风轻。 罗小冰顿觉五雷轰顶,其实她早就知道若是慕容明珺与慕容明浩碰了面,定是仇恨交积,“火花”四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是她没想到会来的如此之快。别人她不管,但风儿和心姨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这次抓到叛贼,可有冰儿一半的功劳。”慕容明珺轻轻拂袖,再转身踱至罗小冰的跟前,弯了腰,将她扶起,抓到她的素手时,他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凉意。 这分明就是反常,这更让他确定她与慕容明浩之间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来往。其实上次罗小冰出宫被他发现以后,他心中便起了疑心,就命了大内侍卫暗中监视她。前一次,慕容明珺受伤,她出宫之际,因着素衣,太过显眼,被大内侍卫发现,一直跟踪到浩王府。 侍卫回报以后,慕容明珺就大发雷霆,便派了陈云中去搜查,果然不出所料,慕容明浩竟没有死,居然还窝藏在天子脚下。 当然,陈云中与慕容明浩有杀女之仇,他当然不会放过此次机会。让他去搜浩王府,是再适合不过了。用对的人在对的地方,会事半功倍的。 一语点醒,罗小冰心中已经明了,定是自己出宫之时,被人跟踪了。果然是个阴险的帝王。论计谋,若与他周旋真的还有些费力。 “冰儿不想知道原因?”慕容明珺反问一句。 “皇上请讲。”罗小冰的眸光开始泛起滚滚的冷意,盯在他的脸上,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心中呵呵地笑着,笑得痛心。 “冰儿出宫之时,可是去了浩王府?朕想知道你去见谁了?”慕容明珺的脸色沉下,明黄的宽袖一甩,踱步到室中的圆桌前坐下,举眸,满口质问的语气。 罗小冰无言,该如何作答,撒谎?只会激怒他!香唇嚅动,沉默好久,才与之对上,道:“去看看霍真欣。” “冰儿与她很熟!”慕容明珺追问道。 “不是。臣下去见她,是为了找一个臣下日夜思念的人。”罗小冰咬了咬唇,吁了一口长气,很慎重地回道。其实她日夜思念的人儿不就是慕容风么?可他并不知。 “思念的人?呵呵——”慕容明珺眉头一皱,又是两声冷笑,她日夜思念的可是慕容明浩?不可能!绝不可能。 罗小冰抬眼,竟觉得窗外的阳光好刺眼,刺得她的头发晕,好累,“皇上,臣下并没有去做恶事。”回答地好无力,心中系着的是风儿。风儿可是被牵连,入了天牢?心怦怦乱着,让她无法安心下来。 “看来冰儿很累。你歇着吧。朕还要去处理国事。”慕容明珺敛起脸上的冷色,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容,然后起身拂了明袖消失在眼前。 明黄的身影出了冰雪宫,俊逸的脸上添上的是乌云般的黑沉。他不知她为何去浩王府,她说的日夜思念的人可是他?!不可能的!他竭力告诉自己不是。心却乱的发慌。这个成熟稳重的帝王竟也会慌?! 慕容明珺离开之后,罗小冰就带着幽兰一齐出了冰雪宫,径直往天牢的方向走去。牢管事不让进,她便硬闯了进去。 那些人不是她的对手,几招下去,她便将其制服,封了他们的大穴。爱子心切,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得出,风儿,你在何处? 步入阴森森的天牢之中,鬼火般的幽灯在墙壁上飘摇,留下的一条条长长的魅影,走至天牢底部,她的脚步倏地停下。 阴暗的牢室里,关着三人,一男一女一幼子。男的白衣飘然,女的妩媚如柳,幼子可爱,宛若天童。 罗小冰的眼力可不差,真的是他们,慕容明浩、霍真欣还有慕容风。 “母妃——”还是孩子的眼尖,一眼就看到站在牢室外的罗小冰,一声清甜的呼唤,已奔到门口,小手伸出铁栅栏,想要抓她的衣袂。 罗小冰听到唤声,又是一阵心酸,泪水泛滥,湿透衣裳,她蹲下身来,伸手抓了慕容风的小手,放在怀中,紧紧揣着,“风儿,母妃对不起你。” “母妃不哭。风儿不怕。”慕容风见罗小冰哭了,刚刚还很脆弱的神情一下子变得坚强起来,一只小手轻轻拍了拍胸膛,另一手抬起拭了罗小冰脸边的泪,很疼爱的样子。 哈哈——一声奸笑传来,慕容明浩一甩长袖,已然大步走至牢门口,他的脸上竟没有一丝战败的气息。这让罗小冰心中一凉。他越是淡然自信,就愈是证明潜藏着阴谋。“本王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慕容明浩,你?”罗小冰狠瞪她一眼,心中顿时明白,有慕容风在手,他无疑就是拥有了一块免死金牌。 其实慕容明浩早已料定她的心思!她是不想慕容明珺知道有这么一个孩子的。若是想,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说出。更何况现她对他恨之入骨,定不会将慕容风的身世道出。要救风儿,亦一定会救他! “冰儿,你聪明伶俐,应该知道怎么做。”慕容明浩得意地挑起眉,扫一眼罗小冰的嫩白小脸,疤痕已去,惊世的容颜重现,更是多了一份妖娆之气。看来慕容明珺对她不错,连太祖皇帝留下的美人草都拿给她用。心竟有点不安起来,难道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女人再次投入敌人的怀抱吗?心中恨恨地,一把拉了慕容风到自己怀中,瞟一眼罗小冰,再道:“若是我有事,风儿也一定活不了。你自己周旋吧。” 罗小冰晲他一眼,懒得与他搭理,视线扫向蜷在角落里发呆的霍真欣,道:“霍姐姐,在天牢的日子,麻烦你多照顾风儿。我一定会想法救你们出去的。” 霍真欣回过神来,轻轻看一眼罗小冰,微微点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风儿的。”语罢,眼神里流露的是一种慈祥的母爱。 罗小冰感受得到,霍真欣将慕容风从小抚养长大,对他一定感情颇深,尤其是她看风儿的眼神,那只有慈母才有的关怀。 “风儿,母妃要走了。你再忍几天,母妃一定带你离开这里可好?”罗小冰将手伸进了栅栏里。 “风儿等母妃回来。”慕容风轻巧地挣脱了慕容明浩的怀抱,一只小手握住罗小冰的素手,另一手抚上她的脸颊,突然嘻嘻一笑,道:“母妃乖,母妃乖了,就愈来愈漂亮了。” “嗯。”罗小冰使劲点头,看着聪明活泼的慕容风,心中生起一股明媚的光来。 “冰主儿,快走吧。好像有人来了。”一直站在外面把风的幽兰急切地唤起。 “知道了。”罗小冰应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松开慕容风的小手,然后头也来回地离去,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落泪。孩子的乖巧让她吃惊。因为她的离开,小男孩儿没有闹,只是静静目送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回来的路上,罗小冰一字未语,表情凝重极了。幽兰默默地跟在身后,亦不多语,刚才在天牢听到主子与宝宝的对话,她差点哭了。五年的等待,却是生死离别,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哎——丫头暗叹,她已知主子与慕容明珺之间的战争将要挑明了。不知过了今天,明天又是如何? 主仆二人刚一踏进宫门,就看到了守在殿门口的李安。 “冰主儿,你怎么才回来?皇上来了好一会儿了。”李安急步迎上来,小声地催促道。 “他来得正好!”罗小冰不惊不慌,脸色一阵倏变,宽袖一甩,大步迈入了正殿当中。 殿中没有他的身影,定是在居室。转向偏殿,加快脚步,重重地推开了寝门。那一朵明黄居然躺在床上,安然地闭着眸子。“从天牢回来了?”轻轻一语,脸色依旧平静。 罗小冰没有答话,只是握紧了拳头,径直走到床前,怔怔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竟不知如何才好。他把自己的儿子关在天牢里,现在还这般悠然自得地睡觉,她何偿不气?可是气又如何?她不可能让风儿去认他的。 “你真的要杀他们?“女子冷冷一问。 慕容明珺平静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剑眉微拧,倏地睁眸,坐起,下了床榻来,冷颜一瞍,道:“对。叛逆之贼当然是除之而后快。”声音好果决。 罗小冰摇了摇头,千言万语尽无法说出,心中满是不服,道:“当年是慕容明浩一人犯了错,为何要累及他的家人?” 慕容明珺扫一眼气愤不已的罗小冰,脸上再添了一份冷意,道:“当年朕就是念在手足情意上,将他打下落日山之后,才称他是暴疾而亡,为的就是给他的遗孀留条活路。难道朕做得还不够?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居然还回了京城,秘密组织谋反大计,朕已忍无可忍。斩草要除根,霍真欣要杀,慕容风也要杀。”语罢,他的拳头握紧,只听到啪啪的响起,发白骨节愈发透明阴森。 “皇上可否念在手足情意上再放他一次?”罗小冰的情绪稍稍缓和,声线温柔了一些。 慕容明珺摇头一声冷笑,道:“你看到萱儿了没有?若是他慕容明浩顾念手足之情,就不会说出真相去伤害她。”俊颜如厮,在空气里竟有些狰狞,额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似乎马上要绽开来,他突然吸了一口长气,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情绪,“告诉朕,你为何替他求情?” 罗小冰瞪着眸子,一遍一遍地扫着他的冷眸皱眉,她知道他在压抑情绪,若放在以前,他绝不会的,镇定地吸了一口气,道:“不为什么。只是不忍看到你们手足相残——”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骨肉相残……只是不能说。若是说了,风儿就会成为皇子,她的身份也会被揭露。那两年的苦心经营不就白费了么?她不想这样。 慕容明珺咧着嘴,似笑却又笑不出来,脸上竟泛起痛意,倏地甩开了罗小冰的手,道:“你告诉朕,当年你离开朕,是为了慕容明浩,还为了呼延镜?” 离开?罗小冰有诧异,他为何这样问?明明是他要杀她,他却反过来问她为何离开?这不是前柔后盾?刺客真不是他派去的么?不,不,不能被他伪装的外表给骗了。 “臣下真的听不懂皇上在说些什么。”罗小冰连连摇头,她依旧镇定自若。其实这一切都是逼出来的。为了活着,只能掩饰。 慕容明珺收起激动的情绪,吁了一口气,甩了甩明黄的衣袖,“听不懂便罢了。好了,朕不想与你争吵。朕累了。先回宫了。”说罢,他正欲抬步离开。 “皇上——”罗小冰一把拽住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哀凄,道:“求皇上不要杀他们!” “求?你求朕?”慕容明珺的眸眼睁得好大,他似乎不敢相信一个求字竟从她的口中讲出,还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 罗小冰点头,盈身拜下,道:“是。臣下求皇上。” 慕容明珺的脸又是一阵抽搐,拳头握紧,高高扬起,落到圆桌上的时候却是很轻,虽用了一些力,但最后他还是忍了下去,停了片刻,面上浮起痛色,道:“若朕说不可以呢?” “皇上一定要答应。”罗小冰抓了慕容明珺垂下的手,紧紧握住,以温柔的力量感化他。 “给朕一个理由。朕不想听到手足情意之类的理由。朕不信。”慕容明珺倏地甩开了罗小冰的手,脸色的痛意愈积愈多,那双深眸底里的涌起也愈来愈猛。 罗小冰咬了咬唇,思绪一转,罢了,豁出去了,如果撒个谎能救下风儿倒是个两全之策,于是狠了狠心,眸光倏定,道:“回皇上,其实臣下于两年前就与他相识,臣下爱他。他不是谋返,他是追随臣下而来。求皇上放过他。” 这个谎撒得有点离谱,但是足以能让人相信。 慕容明珺怔怔在退了两步,竟觉得头有些眩晕,眸光渐渐低下,扫向罗小冰,然后再蹲身与跪地的她平视,嘴角咧起一抹赤痛的笑,道:“朕的女人怎么可以去爱别人?怎么可以去爱朕的敌人?” 罗小冰抬眸,盯着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他是变了,真的变了,俊逸的脸上再没有了傲骨凌人的彻冷,而是痛,很深很深的痛,若是放在以前,他定会大发雷霆,而今天却只是平静,平静地让女子的心乱。“皇上要怪就怪臣下,都是臣下的错。” “朕可以相信你说的话么?”慕容明珺抬手,掰正罗小冰的脸,两人的眸光相互交错,一片炽热。 “嗯。”罗小冰咬着牙,十分镇定地回道。 慕容明珺的脸上又涌起波澜,他仰了仰眸,过了许久,才与之平视,嘴角扯起一抹惬意的笑,道:“好。好。若你真想救他。你就必须成为朕的女人!” “皇上?”罗小冰虽然心中已猜到,但还是反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倏地起身,抖了抖衣衫,脸上的痛楚翻涌如浪,接着缓缓逝去,被一抹冷酷所代替,道:“跟朕做了真正的夫妻,才算是朕的女人。朕才有理由答应帮你。” 罗小冰沉默了,闭上眸,往昔历历在目,他总是在给尽她温柔的时候,再给她当头一棍。那都是痛,痛得她无法忘却。 其实他所提到的要求,从冰国到东荣国的路上,她就一直在思量,要倾倒他的后宫,就必须做出牺牲。也许这就是牺牲。罢了,换风儿的命,也值。“臣下愿意。” 慕容明珺的眉角一抽,也许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是惊意聚敛,呵呵冷笑一声,道:“好。朕今晚来冰雪宫。冰儿可要好生准备。” 音落,明黄的长袖飘起,伟岸的背影已经飘出居室。留下的只有黯自神伤的女子。 罗小冰跪得发麻,竟无法起身,全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遥望窗前,明阳尽洒,只是多么希望夜晚迟一些来。 愈是逼近,她愈是紧张。她真的不敢保证,若与之缠绵的时候会不会想起往日的痛楚,会不会痛得想劈他一掌。 夜终于还是来临了。 幽兰不敢多语,只是默默地准备着沐浴的器具,拉下室中的幔子,她亦知,此时多言亦是无用。 雾气腾腾,香汤流动。 罗小冰褪了衣衫,入了浴涌之中,然后挥退了幽兰,独自一人静静洗浴。汤水泛波,烛光熠熠,这香汤洗得去灰尘,洗不尽铅华。 温水暖身,全身松驰下来,好累,好累,视线渐渐模糊,竟靠在桶沿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温热从脸上扫过,她倏地睁眸,明黄的颜色浮现在眼前,是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冷意,却盈着满满地温情,“冰儿怎么在这里睡着了?”说话同时,他的视线移下。 女子迷人的锁骨露在香汤之外,着实让人遐想联翩。她下意识地环起手臂,遮住敏感的地方,把脸别开。不知为何,竟觉得脸上一阵热烫。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0章 侍寝 慕容明珺见女子面露桃花朵朵红,轻轻一拂长袖,嘴角抿起一抹好看的弯弧,身子微躬,手指叩到桶沿上,凑进她的脸颊,缓缓吸着那一抹淡淡的香。 罗小冰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一丝也不想看他,看他,无疑就是撕扯心中的疼痛。 “朕想知道,你是真的爱他?”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抬,掰正她的小脸,直直地盯着她美丽的双眸。 罗小冰被强迫地接受他投来的目光,沉沉的眸底,涌动着的全是情愫,一次又一次敲击着冰冷的心墙,不知该不该相信他流露的那份感情,“臣下先前已经说了。皇上就不要再问了。”冷冷的一句回了,伸出玉手推开他落在脸上的大手。 慕容明珺的手重新放到桶沿上,紧紧抓起,手背上的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头低下,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只是过了好久,他突然直起身子,转身绕开屏风,大步走至窗下。 一连串的动作好快,她竟一点儿也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罢了,不管这么多了,见他走开,才轻身出了浴桶,取了屏风上的浴巾将身体擦干,换上素净的衣裳。 “朕以前是对不起你。你原谅朕可好?”慕容明珺面对着关着的窗户,突然说道,鼻音有些许的颤抖。 罗小冰的心被狠狠敲了一下,帝王的深情竟让她不知所措,正在束腰带的手突然停下,过着屏风的剔透能隐约看到那抹伟岸的身影,不知为何,鼻头竟有点酸,他是在向她承认当年的过错吗?呵呵——这种错是可以原谅的吗?她摇头,在心中里暗暗发笑。“皇上没有对不起臣下。”她吸了吸鼻翼,神情镇定下来,已然绕过屏风来,看清窗下的明黄身影,笔直笔直的,就像一棵屹立不倒的松柏。 慕容明珺负起的手突然放下,接着转身跨步过来,“冰儿,你不要欺骗朕。”大手搭上她的肩头,头微微一摇,眼中似有渴求。 “皇上,臣下没有。”罗小冰用冷意遮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你是冰儿,你是!朕等了你五年了。你为何来到朕的身边,却不肯与朕相认?”慕容明珺的大手从罗小冰的肩头滑下,落到她的腰间,俄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五年,是啊。不长不短的日子。她只知道这五年里,她是活在仇恨当中的。掉下落日崖的那一刻开始,她对他的心就死了。 “皇上,臣下不是。”罗小冰挣开了慕容明珺的温怀,淡淡地说道,她的声音很坚决,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皇上既然如此思念那位故人,为何不留她在宫中?” 其实她很想听到他悔改的声音,若是知错了,能承认错误,对于一个帝王来说是难能可贵。 “她离开朕了。”慕容明珺从刚才的悲恸中醒悟过来,仰天一叹。 罗小冰咧唇一笑,道:“离开?皇上指的离开,是她死了?还是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朕曾经伤害了她。所以她走了。她留给朕一封信,说她要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去。”慕容明珺望着罗小冰,目光依然深情:“朕找了她五年。可是她现在回来了。却不肯与朕相认。” 要到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去?!呵呵——真是可笑。我何时写过信?他又在撒谎!讨厌撒谎的人!难道你想用这种深情来打动现在的我吗?不可能。 “皇上可能是太过思念她。所以认定臣下就是她。”罗小冰的语气竟有些发寒。 慕容明珺抿了抿唇,眼眸里流离过一抹无奈,轻轻拂袖,走至罗小冰的跟前,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啄,忽而笑了,道:“朕失态了。很晚了。休息吧。”说罢,他还是喜欢打横儿的抱起她,轻轻放她在软软的床榻上,然后挨着她躺下,手指移到她的腰间,扯开她的腰带。 罗小冰只感觉到一股透凉的风从胸口侵进了身体里,她本能地颤了一下,小手抓住他游移的大手,直直地凝望着他。 “怎么?冰儿忘了先前答应朕的事情?”慕容明珺说话同时,已经掰开她的素手,然后继续扯开她的腰带,衣衫尽落,只露一件薄薄的金色小抹胸。她没有再反抗,要来的终究会来,她静静地闭上了眸,等待着他的驰骋。 身边有风动的感觉,定是他在宽衣。不予理会,只想时间慢点过,可以却过得愈发快,他赤着身子,已是挨上她的身体,接着一抹温热流上她的额头,到鼻尖,再到红唇。 她僵僵地躺着,没有任何的反抗,亦没有丝毫的主动。她就那样安静,安静的就像没了灵魂的躯壳。 慕容明珺吻她的时候,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是完完全全的痛色,这个女子没把心放在他的身,或许说对他封锁了心。 “冰儿,朕爱你。”温吻滑下,落到罗小冰的耳边,轻轻一语。 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左胸的那颗心有了一丝颤动,冰凉的身体有一股热量在流窜。 他似乎已经感觉到女子的变化,轻轻挪开了吻,细细地扫量她一番,手指温柔地抚探着她脸上的每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冰儿,不管何时,你都是这般美。” “谢谢皇上的夸奖。”罗小冰终于还是睁开了眸眼,看清他的面孔,五年了,这个男人的脸上添了几分沧桑。可是国事太繁忙?她知道他是个勤政的好皇帝!突然竟忍不住抬手,小心地探了一探他的眉角。 慕容明珺突然一把她的素手,眼眸一瞪,道:“你骗朕!” “臣下何时骗皇上了?”罗小冰顿时大惑,这个帝王又要耍什么花招呢? 慕容明珺将她的手握紧,放在嘴边,一遍一遍地轻吻,“你爱的人不是他。应该是朕。” 这句话有点否定的意味,似在猜测,其实是在质问她。 “不管臣下爱的人是谁。臣下是皇上的女人,不是吗?”罗小冰抽回手,另一手抬起,握起一束他垂下的黑发,在他的脸上轻扫着。 慕容明珺的视线挪向罗小冰的左胸,大手覆过去,道:“朕想朕的女人心里只有朕一人。” “没有哪个人心中只有某一个人?”罗小冰摇头,很淡定地说道。 “是吗?”慕容明珺反问。 “是。一个女人,她除了丈夫,还有孩子。不是么?”罗小冰有意无意地提起孩子,其实她是想风儿了。深秋夜寒,地牢里阴森极了,他可过得好? “好。那就与朕生一个小皇子,如何?”慕容明珺欣然一笑,大手揽起罗小冰的纤腰,将女子的身体紧紧贴入怀中。 生小皇子?他的承诺可真是诱人。 “皇上有那么多的宫妃,为何不添皇子呢?”罗小冰问了一个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 慕容明珺的目光有些沉迷起来,“朕的皇子只能是朕将来的皇后所生。朕的皇后一定要朕爱的人。” “皇上是爱臣下?”罗小冰不以为然地问。眼前的帝王,总是让人真假难辨。 “一直都是这样。从五年前到现在。”慕容明珺的手从她的腰上挪开,彼此拉开一点距离,迎上她的眸子,神态悠然,却丝毫没有戏谑之色。 “皇上又犯糊涂了。”罗小冰埋下头去,不再与他对视。不知他是真的认出她来,还是在试探她。 所以在未确定之前,一定要小心警慎。 慕容明珺叹了一声,再次将之拥紧,道:“朕错了。朕总是喜欢把你当成她。”他似乎恢复了常态,下巴挪上她的发青,轻轻摩挲,一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罗小冰心中犯起嘀咕,他到底要做什么?“皇上,可否赦免他们?”终于忍不住提到慕容明浩一事。 慕容明珺听到罗小冰这么一问,眉色之间闪过一抹异样,接着倏地贴近她的身体,“冰儿,不要扫兴。让朕好好宠爱你。” 一个猝不及防的热吻再次迎上,吻得她几乎没法呼吸。缠绵一半,他倏地停下,从罗小冰的身上挪开,躺回到她的身边,喘了喘气,竭力地闭了眸,压抑身体的欲、望。 “朕不想乘人之危。睡吧。”慕容明珺倏地坐起,撑了撑额头,似乎疲惫不堪的样子。说罢,他拉了锦被,盖上她与他的身上,然后侧过身去,背对着身旁的女子。 他一系列的举动着实让罗小冰惊讶。他到底是伪装,还是果真如此。若是真的,他变了。不再像五年前那样的霸道,他更会替别人着想了。 “皇上,那——”忽而转念,又忍不住想提及慕容明浩的事来。 慕容明珺的眉头微微一皱,打断了她的话,道:“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朕累了。” 音落不久,均匀的鼾声响起。白日操劳国事,晚上还要与她周旋,可能是够累的吧。 罗小冰抿唇一笑,望一眼宽厚的背影,竟觉得有几分可爱,心头猛得一热,流动起一股异样来。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一觉醒来,又是日上三竿了。床边早已空了。他应该是上朝去了。 她伸了一个懒散腰,拉开帐帘,下了床榻来。 这时,幽兰推门而入,手中还捧着一只精美的盒子,见罗小冰已经起来,脸上盈上笑容,道:“冰主儿起了。” “嗯。”罗小冰微微点一点头,目光落在了幽兰手中的盒子上,那可不是一般的盒子,金丝镶嵌,雕纹精美,其上镶嵌的小珍珠更是光芒流离,“幽兰,这是?” “皇上走的时候向幽兰询问了有关冰主儿头痛旧疾的事。”幽兰缓缓说道。 “然后呢?”罗小冰的眉头稍稍一扯。 “然后我就说就冰主儿的病只有天山雪莲才能治得住。”幽兰的眸里可是流动着一阵又一阵的喜意,道:“接着李公公就送来了这只盒子,里面全是上等的天山雪莲。” 说罢,丫头将盒子放到圆桌上,打开来。果然一股奇香飘满室中,里面全是风干的天山雪莲。 这些东西在东荣国可是稀有之物,他倒是出手大方,一下就送她一盒!看着看着,眼睛里竟升起一层水雾,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五年了,除了幽兰,还没有别人对她如此细心过。 吸了吸气,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幽兰可是眼尖的很,她知道主子定是有所感动吧。人心是肉作的,怎么可能没感觉了?更何况是以前爱过的人。怕就怕,皇上他是在装。那主子该如何是好? === 吃过早膳,罗小冰习惯呆在屋中,倚着香榻,闭眸回忆着最近发生的点点滴滴。慕容明珺对她的好让她竟有些迷离起来。他到底要干什么呢?是念在她是冰国的国主?还是另有所图?无法想明白。 “冰主儿——”突然幽兰的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音落,丫头已经急匆匆地奔进了屋中。 “何事?”罗小冰坐起身来,淡淡地问着。 幽兰性急,一向就是这般冒冒失失,跑得气喘吁吁。 “皇上已下了圣旨,要将大王爷一家以叛贼之名于今日午时在午门斩首。”幽兰屏住一口气,将一句话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不可能的。”罗小冰倏地起身,连连摇头,眼眸睁得好大。 幽兰一边拍着胸口的积下的吁气,一边说道:“千真万确。我刚才在御花园听李公公说的。” 罗小冰扫一眼窗外,此时应该是巳时了,马上就快到午时了。风儿!不,一定要救他!女子已快步奔出了冰雪宫,施展轻功往龙驭宫的方向奔去。 此时他已下了朝,该是在寝宫休息的。 未能进龙驭宫的门,就被侍卫给拦了下来。侍卫只说皇上不在寝宫。再问皇上去了哪里,给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不知道。 罗小冰的心顿时慌了,急步下了长长的台阶,若再找不到慕容明珺,她就要直往午门法场奔去。就算是劫法场也要救下风儿。 可能是太过急切,刚下了台阶,就撞上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罗小冰连连道歉,连看都没看一眼来人是谁,就准备绕身离去。 “冰主儿,是你?”一个憨厚的声音传入耳际。 罗小冰抬眸,才知撞上的人是慕容明杉,赶紧欠身一拜,道:“臣下无意冒犯,还请五王爷见谅。” 女子脸上的疤痕退去,当然更像极了骆冰心!慕容明杉心中的那份情意再次涌起,见到她一脸的惊慌与无助,忍不住问道:“冰主儿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五王爷可有见到皇上?臣下找皇上有急事。”罗小冰一把拽住了慕容明杉的衣袍,眼眸里泛起晶莹,五年了,她还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的脆弱。她不能让风儿出事。风儿是她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亲人。 “皇上在华琰宫。发生什么事呢?”慕容明杉忍不住握了她的素手,很认真地问道,仿佛上次刺杀一事的芥蒂在此刻都消失了去。 “谢五王爷。”罗小冰福身一拜,仿佛得了大救星似的脸上的慌张倏然松下,然后快步往华琰宫的方向奔去。 留下慕容明杉深沉的凝望。“她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喃喃自语,黝黑的脸上竟是担忧之色。 罗小冰一路小跑,再施展轻功,很快就到了华琰宫。 竟不知何时,华琰宫的门口竟也安插了侍卫。女子的脚还未踏入,侍卫的长刀一横,拦下她的去路,道:“皇上有令,今日在华琰宫休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两位大哥,求你们了。我有急事找皇上。”罗小冰握着拦在身前那未出鞘的刀刃,苦苦一阵哀求。 两名侍卫却无动于衷,大刀横在面前,两张脸赤冷的像冰铁似的。 “好。那就不怪我不客气了!”罗小冰顿了片刻,心中的慌张化成一股戾气,搭上刀鞘上的素手使劲一掰,夺了他们手中的大刀,然后再凌空数掌劈过去。 侍卫倒地,痛得直叫唤。女子狠狠丢下夺来的大刀,然后大步冲进了华琰宫。这里是南宫玉儿的寝宫。本不该这么冲动的。只是为了救风儿,她豁出去了。 罗小冰刚一踏进宫苑,慕容明珺与南宫玉儿就已闻声而出。 娇滴滴地女子搀着帝王的胳膊,傲然的凌视,似乎在示威。 “没想到冰儿竟如此粗野?”慕容明珺挑眉,似有那么一丝嘲笑的意味。 “皇上昨天答应臣下的事,居然不算数!”罗小冰怒气冲冲的样子,美丽的容颜似乎都扭曲了。 “冰儿还不是朕真正的女人。朕没有理由帮你。”慕容明珺轻轻扫一眼罗小冰,眸里同时闪过一抹痛意,她居然为了慕容明浩,不顾影响,不顾礼仪,这般发疯的狂闯。她是真的爱他吗?心仿佛有滴血的声音,下意识地拉紧了身边南宫玉儿的手,漠视她一眼,然后转身朝殿中走去。 “臣下求皇上放过他们!若是皇上真的要斩杀叛贼,就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不要累及他的妻儿。”罗小冰扑通一声跪在青石转地上,膝盖磕在硬石上是咚的一声响,本来洁白的衣裙居然溢出一抹血来,可知她是多么的用力。 慕容明珺回转了身来,再看一眼罗小冰,看到她膝盖上的血,忽而扯起嘴角笑了,笑得好冷,好失望,“冰儿又在求朕?还这般伤害自己?” 罗小冰的眼眶里是一片血红,声音开始颤抖起来,为了风儿,她可以不顾一切,“求皇上放过他们!霍真欣无辜,慕容风亦是无辜。臣下知叛逆之罪不可恕。但救皇上开恩,放过他的妻儿。” 她的要求在递减。慕容明珺却是觉得她是想为他慕容明浩保住一条血脉。慕容风虽是皇室子孙,但为免祸根,必须将他一齐斩杀。自古君王无情,便是这样。 “霍真欣是女儿身,又是丞相之女。朕可以放过她。但斩草要除根。慕容风,朕绝不会放过。”慕容明珺吸了吸鼻翼,睇望一眼跪地的罗小冰,脸绷得很紧,声音赤冷赤冷的。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慕容风可是皇上的亲侄子。皇上也狠的下心来?”罗小冰连连摇头,那个隐瞒了五年前的秘密,她不想说,可是如今—— “冰主儿就不要为难皇上了。国法难容啊。”南宫玉儿轻轻眯眼,云淡风轻地说道,脸上不经意地闪过一抹得意。 慕容明珺已闭了眸子,不再看罗小冰,眉宇紧拧,扬了扬手,狠下心来道:“来人啊,把冰主儿拉出去。” 音落,竟有一群侍卫拥了进来,将罗小冰拽起,把她往宫门外拖去。此时,她已没有反抗的那种激动,心堵得快要没了呼吸。 “慕容明珺你不能杀慕容风,他是你的亲生儿子!”罗小冰赤冷的目光就像冰束似的盯向慕容明珺的脸,空气里响起这么一个惊心动魄的声音。 空气倏地凝固。 首先帝王身边的南宫玉儿丽脸倏僵,惊得目瞪口呆。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扯,猛得睁眼,扬手示意侍卫们停下 “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遍。”他迈着大步,跨到罗小冰的跟前,一把拉起了她,大手握着她的手腕,几乎快要掐断。 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一声冷冷的笑,道:“皇上可还记得‘美人偷心,何苦留情?’不错,我就是五年前的骆冰心。” “你终于承认了!自你从冰国来到东荣皇宫,朕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即使你蒙着面纱,朕也猜的到是你!你的身影朕永远不会忘却的。”慕容明珺冷俊的脸在抽搐,他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可是这个女子就是一直不肯承认,第一眼看到她脸上的疤,他便知这五年来,她一定受了不少苦。所以他就把太祖皇帝留下的美人草药膏给她用上。想尽一切办法来感化她。可是她依然冷漠的像一潭冰水,他猜不透是为何,今天她终于坦白了,他的心一阵酸楚,吸了吸鼻翼,冷静下来再道:“你刚才说慕容风是朕的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儿是我的孩子!亦是你堂堂东荣国皇帝慕容明珺的孩子!云来楼,你忘了吗?你一直认为那个孩子是呼延镜的!”罗小冰忆起往昔,痛意翻涌,泪水忍不住渗渗落下。 慕容明珺张了张唇,竟不知所措,的确,当年年少轻狂,当得知她怀有身孕,他就从来没有静下心来想过,若是那时能够信任她,事情就不会闹成今天的局面,自己差一点杀了自己的骨肉?!心中一阵悔痛。“传朕口谕。刀下留人。”过了片刻,他紧紧一握拳,对身边的一名侍卫说道。 “是。”侍卫揖礼一拜,赶紧奔出了华琰宫。 “冰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慕容明珺的大手挪上她的双肩,紧紧抓住,依然是半信半疑的样子。 罗小冰抬眸,盯着他眼中的那份质疑,心里被狠狠地撕痛着,他对她就从来没有信任过。“皇上若不信,可以去问皇太后。” 可能天下所有人都知,唯独他还迷糊着。 “朕的孩子怎么会在他的手上,叫着他为父王?”帝王的精明是不可思议的,一连串的疑问终了出来。 罗小冰累了,觉得极累,仿佛全身快要虚脱似的。“皇上若想知道真相,就去问问你的那位大皇兄吧。”淡淡一语,眼眸里只剩下一丝冷漠,脸边泪干,已再无力与他纠缠下去。 说出了真相,救回了孩子。意味着前路更加的艰难。等了五年了,等来的却是一场心揪,她甩开慕容明珺的手,神情恍惚起来,转身迈着步子朝宫门口走去。一步、两步、三步,腿好软,头好晕,感觉整个身体都飘了起来,跌下,跌进一个好温暖的怀里。 “冰儿——”一声深情的呼唤在耳边渐渐远去。 === 鸟鸣啾啾,晨露叮咚,把芙蓉帐下的女子轻轻唤醒,睁开眸来,却见一缕温柔的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泄到她嫩白的脸上,一片红晕。 趴在床边睡着的幽兰感觉到床上有异动,倏地起身来,揉了揉惺忪大眼,见罗小冰醒了,脸上泛起喜色,欢快地说道:“冰主儿,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了一天一夜了。真是吓死幽兰了。”丫头的眼角分明积着一抹泪痕。 听幽兰这么一说,罗小冰才知已是次日清晨了,张眸望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忽然全身一抽,抓了幽兰的手,激动地问道:“幽兰,风儿呢? 风儿他怎么样了?” “冰主儿放心。”幽兰拉紧罗小冰的小手,安抚道:“小皇子没事儿,大王爷与霍家小姐都没事儿,听李公公说皇帝要把大王爷贬到北国极寒之地去,让他永远回不了东荣。” “那风儿现在在哪里?”罗小冰四扫一眼,却不见那小家伙的身影,心中甚是急切。 “听说昨夜小皇子是歇在龙驭宫的。皇上守在这里,直到天明时候才走的。”幽兰一五一十地说道。 “不要提他。”罗小冰捏起拳来,眼眸中积起一股恨意。 “母妃——”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天真的声音,慕容风可爱的小脸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环。 “风儿——”罗小冰一声深深地呼唤,正欲下了床榻来,谁料孩子甚是懂事,先一步奔过来,一下跳到床上,抓了她的手,道:“母妃身子虚。要好好休息。” “风儿乖。”泪水再一次涌出,她将孩童拥入怀里,抱得很紧很紧,生怕会再一次失去。过了好久,她才松开,伸手抚了抚慕容风的小脸,道:“风儿,是母妃不好。母妃让你受苦了。” “风儿没有受苦。风儿应该高兴。一下子有了母妃,还有父皇。”小家伙挣开罗小冰的怀抱,快活地拍了拍手,然后一骨碌溜下床榻,小跑到门口,“父皇,快进来。”招了招小手,然后上前一拉,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门口拽了进来。 “父皇要乖,好好陪母后。”慕容风向慕容明珺扮了一个鬼脸,然后奔到幽兰的身边,拽了拽她的衣角,朝他挤一挤眼,轻声说道:“小姐姐,跟我一起出去玩。” 幽兰明白慕容风的意思——是不要打扰主子跟皇上说话。“冰主儿,幽兰先陪小皇子玩一会儿。”丫头刚说完,已被那小家伙拽出了寝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身体可好些了。”慕容明珺顿了片刻,迈着方步,走至床前坐下,温柔的声音响起。 一切都挑明,罗小冰不想再与他多说半句话,把脸别过去,不予理会。 慕容明珺似乎已经料到是此种情形,脸上竟没有一点儿异色,只是抬手掰正她的脸,轻轻一笑,很神秘的样子,低首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来,“这可是你写的?” 罗小冰有点诧然,接了他手中的信,打开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信的落款是五年前的日期,其中信的内容更让她惊讶。信中模拟的是她的口气,说她以前受到的伤害太多,不想再留在慕容明珺的身边。说她要去一个远离尘世的地方把孩子生下来,过些平淡的生活。 “我没写过这封信。”罗小冰摇了摇头,诧异地看着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吸了一口长气,缓缓抓起罗小冰的手在掌心,意味深长地说道:“当年朕平定了宫中之乱,回了三王府,水月居的阁楼上就只留下这封信,你人已不在。昨天朕赦免了大皇兄,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朕。朕才明白其中原委。当年朕根本没有派刺客要杀你。” 罗小冰是惊讶的,眼眸睁得很大,怔怔地盯着慕容明珺的眼睛,那深沉的眸底根本看不出半丝的虚情假意。“皇上的话,臣下还可以相信么?” 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却一点儿也弥补不了她内心的伤痕。原来五年来,都恨错了吗?静静地凝望慕容明珺,嘴唇嚅动一番,眼圈渐渐泛红。 “冰儿,你要相信朕。若是朕真想杀你,不用派刺客,直接给你个莫须有的罪名即可。”慕容明珺握着罗小冰的手,力度再次加紧,他睁的眼眸血红血红的,仿佛要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似的。 罗小冰沉默了,或许他说得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若想杀人,比掐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若真想杀她,自她来东荣国开始,他一认出她,就会下了杀手。 “朕以前伤害你太多太多。是朕没有保护好你。你给朕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好?”慕容明珺抬手轻轻抚探了一番那张飘移着冷意的小脸,然后将其拥进怀里,眼眸里流动着的全部都是深情。 罗小冰却是猛得抽离了身子,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嘴角一咧,冷意依在,但语气柔和了许多,道:“即使臣下相信皇上这一次。但一切都不可以再回到从前。五年了,造成这场悲剧的是皇上与臣下之间的不信任。皇上对臣下或许不是爱,只是一种得不到而想得到的占有欲罢了。” 试着让自己相信当年不是他派来的刺客,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这五年来的苦已将她心中的情愫磨的快要消失。 “冰儿——”慕容明珺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 罗小冰摇了摇头,突然之间一切明朗,她却觉得眼前一片迷茫。若说他有最爱,但有可能他的最爱依然是顾怜儿!她与他的纠缠一切都起于那个女子。 五年了,心比以前更成熟了。不会再盲目地去追去那份所谓的爱情。 “皇上有三宫六院,但臣下只渴望单纯的生活。皇上满足不了臣下。不如让臣下与风儿一齐回了民间。”试着让自己把仇怨放下,就像一个人卸了好重的担子,全身虚脱了。她觉得好累,累得几乎想睡下便不起来。 “不,冰儿。你不能离开。给朕一个机会!”慕容明珺再次握起她的手,情绪异常的激动。 罗小冰犹豫了一下,淡然一笑,道:“半年——给彼此半年的时间。半年后,若臣下想离开,皇上不要阻拦。” “好。半年。”慕容明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很慎重地说道。 “君无戏言?”罗小冰再确定一番。 “君无戏言。”慕容明珺目光笃定。 其实罗小冰的心中是另有想法的,给他半年时间,其实是为了风儿,让这个可爱的宝贝跟他的父皇有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虽没了恨,但心里的痛依在。 当年,若他信任她一回,就不会弄成今天的这个局面。 心死了,怎么可以再活过来。 “皇上,慕容明浩现在何处?”罗小冰突然想起什么来,猛得一问。 “他现在离开东荣京都已经有好几百里了。”慕容明珺眺窗一望,深沉地说道。这一次,没有杀他,其实是看在风儿的面子上。听着小人儿一声一声地唤着“伯父”,心中不忍,便发配他去北国,让他永远回不来。“怎么了?朕是不是罚得太轻?其实朕听到他说囚禁了你三年,朕真的想一刀杀了他。但是为了风儿——所以——” 罗小冰明白慕容明珺的意思,她咧了咧嘴,轻轻一笑,恶人终有恶报,像慕容明浩这种想当皇帝想疯了的人,让他活得落魄不堪,应该是对他最大的惩罚吧。只是心姨在何方了? 她心知,只要与慕容明浩有关的人,一定全数发佩北国。那妇人肯定不能留在京都的。 做为帝王,慕容明珺一定会非常果决地驱走她。只是恐怕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心姨了!心好湿!好难过。 “冰儿在想什么呢?”慕容明珺掰正她的脸上,迎上一股热烈的眸光。 罗小冰回过神来,抿了抿唇,道:“皇上可想过写那封信的人是谁?还是那些刺客在杀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美人偷心,何苦偷情?红颜祸水,必根祸根!前半句可是皇上对臣下所说的话,当时没有外人,他们怎么会知道?”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拧,惊道:“他们果真这样说?” 罗小冰点一点头,眸子里依然泛起一股凉意。 “应该是你与朕身边的人。朕记得那日房门紧闭,不知可否有人偷听?”慕容明珺一边说着,眉色渐渐沉下来。 “皇上,臣下有些累。还想再睡会儿。”罗小冰不想辨得那么清楚,愈是清楚,她愈觉得头痛。 “好。你先歇着。”慕容明珺扶着罗小冰躺下,拉着被子给她盖好,见她睡去,才悄然离开了冰雪宫。 其实他离开那刻,床上的女子睁开眸来,目送他渐渐远去,嘴角抿起一抹甜笑,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竟让她有些感动。 难道心真的死了?不像。 === 秋末冬初,天气愈发的寒冷起来。不过天气还算好,每日晴朗。罗小冰的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宫苑里,她总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风儿与幽兰嬉戏,心中仿佛添了一道明朗的色彩。 若真有那么一座小苑,夫妻二人养养花,种种草,带着孩子过些田园生活那该是那么好啊。可是偏偏风儿的父亲是一代帝王。 无情最是帝王家。是该去该留呢? “母妃,您在想什么呢?”闹够了的慕容风快活地奔过来,扑进罗小冰的怀里,抬起小脑袋,泛着精光的灵眸一眨一眨的,可爱极了。 “没有啊。母妃在想风儿要快快长大。”罗小冰笑着,轻轻抚了一下慕容风的脸颊,眼眸里泛起慈母的温柔。 “不,不。风儿不要长大。”小家伙嘟了嘟小嘴,小手一叉腰,很不满意地说道。 “风儿为什么不想长大?”罗小冰依然盈盈笑着。最近,她也发现自己的笑容愈发的多起来。 “因为风儿长大了。母妃就老了。老了就不漂亮了。风儿可要看见母妃漂漂亮亮的才好。”慕容风一边说着,一边蹭上椅子,趴到罗小冰的怀里,伸着小手探着她的脸。 “你个鬼精灵。长大了还得了。”罗小冰的素手一抬,使劲捏了捏慕容风的鼻子。 “小殿下光喜欢漂亮的,那以后岂不是妻妾成群?”幽兰踱步过来,忍不住插上一句。 慕容风突然挣脱罗小冰的怀抱,很不服气地挤到幽兰的跟前,气呼呼地说道:“幽兰姐姐光欺负人。我才不会像父皇那样娶一大堆的老婆。我只娶一个像母妃这样的就好了。” 一句话逗笑了罗小冰和幽兰。 笑过之后,罗小冰的心稍稍痛了一下,多么天真的一语,却一直是她想要的。为何他的儿子跟他一点不一样呢?他没有唯一?! “谁在说朕坏话?”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响亮的醇声,一朵明黄飘了进来。 “臣下给皇上请安。”罗小冰似乎已民经习惯了宫中的礼仪,见他来,还是恭敬地行礼。 “儿臣给父皇请安。”慕容风跪地一拜,偷偷吐了吐舌头,暗暗扮着鬼脸。 “免礼。”慕容明珺上前一步,首先扶起了罗小冰,然后大手一搂,抱了慕容风在怀中,狠狠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是不是风儿在说朕的坏话?” “风儿说得本来就是。风儿长大了一定只娶一个老婆。免得什么大的小的都来欺负风儿喜欢的人。”慕容风嘟了嘟嘴,说得倒是理直气壮。 “风儿,不要乱说。”罗小冰赶紧喝了一声。其实这些日子来,元曼雪和南宫玉儿三五差九的登门,明是拜访,暗地里则是较劲。因为她就是皇上一直思念的故人,还突然多了一位皇子,敢问后宫哪位嫔妃不眼红? 慕容明珺听罢,脸色突然一暗,眸光扫向罗小冰,道:“冰儿,她们可来过冰雪宫?” “皇上,无碍。小孩子乱说罢了。”罗小冰轻轻摇了摇头,竟突然觉得看到他的时候,像一抹阳光照进心里,顿时安然不少。 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扯,放下慕容风,蹲身与他平视,拍拍他的小脸,道:“风儿乖,先前幽兰一起出去玩。” “好。儿臣遵命。不打扰父皇跟母妃了。”慕容风响亮地应了一声,拉了幽兰就往宫门口奔去。 宫苑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朕这几天在想立后一事。”慕容明珺缓缓起身,走至罗小冰的身边,很平静地揽了她的腰,沉默许久,说道。 “嗯。”罗小冰轻轻应一声,目光淡然的像一湖清水,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似的。 “做朕的皇后可好?”慕容明珺的大手从她的腰间挪开,移上她的肩头,扳正她的身体,深情的目光扫向美丽的脸颊。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1章 皇后 明媚的阳光下,罗小冰淡然地看着慕容明珺,明亮的眸子依旧如五年前一样的温柔,干净的脸上更是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轻轻撇唇,道:“五年前,皇上休弃了臣下。五年后,破镜还可以重圆么?” “可以!”慕容明珺落在罗小冰肩上的大手愈发的用力起来,幽眸里激击的是一层又一层的浪涌。 罗小冰只轻轻摇了摇头,伸手一拦,推开他的胳膊,缓缓踱了两步,道:“皇上,凡事不可强求。”回眸一笑,淡如烟云。其实到现在为止,她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爱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若是爱,为何在释去了仇恨以后,却没有那种境界的激动了?是时间久了,驱向平淡了? 有太多太多的如果。如果当年两人能够彼此信任,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心里的伤痕太多,便成了怨。“皇上的嫔妃众多,论资格也排不到臣下这里。”接着她再补上一句。 “冰儿是在怪朕的不专一?”慕容明珺轻轻拉起罗小冰的素手,紧紧握住,目光柔和的就像一池清湖之水。 “皇上,帝王的无奈。臣下可以理解。帝王娶的妻不一定是自己爱的人,但一定是可以巩固皇权利益的人。”罗小冰看得透彻了,因为她长大了。五年的岁月——三年的囚禁,两年的国主,曾经天真的她愈发看穿这个古老的朝代。 慕容明珺的嘴唇轻轻地颤动着,似乎有满满一腔的话想说,但始终没有说出来,最后只是仰天一叹,吸了一口气,道:“冰儿果然能明白朕。” “所以——” “不用说了。朕明白。你要的是唯一。而朕给不了你。”慕容明珺宽袖一扬,打断了她的话。 罗小冰抿了抿唇,温柔的眸轻轻一眨,算是默许了。 慕容明珺无奈地摇头,唇角咧着的一抹轻笑,道:“冰儿,朕的心永远只在你这里。听朕的,做朕的皇后。你若在宫中无名无份,朕担心你与风儿。”幽沉的眸子里飘出的是一抹感伤。 深深的皇宫中,明争暗斗。 红梅、白菊的死就是最好的例子。若是在后宫之中,一个女子没有权利,却又得了皇帝的宠爱,她将成为后宫所有女人的仇敌。 明枪明躲,暗箭难防。谁能保证下一时刻会发现什么。 “臣下明白皇上担心的是什么?既然如此,不如——”罗小冰想就此退隐了,带着慕容风隐于山野,灵魂已在骆冰心的身体里居住的太久,她知道永远无法回到从前的世界里。不如既来之,则安之。有了风儿,她的心境更是平和了许多。 慕容明珺似乎已经料到罗小冰的心思,乘她未说出口,赶紧扬手示意她停下,眉头一皱,道:“冰儿,半年。你说过的。不可以反悔。答应朕,先做朕半年的皇后。若那时你还想离开皇宫,朕答应你。” “这——”罗小冰犹豫了,答应做他的皇后,无疑就是要再嫁她一次。在东荣国,皇帝娶皇后是要举行隆重的典礼,到时召告天下,她就是他的皇后。想想,心中一阵酸意涌来。从自己变成骆冰心开始,婚姻竟变得如此儿戏,第一次,他把她奉送给慕容明浩,要她把嫁他。第二次,间接的因为他的不信任,“逼”得她嫁给呼延镜,第三次,五年后的今天,他要求她嫁给他,做她的皇后。 与他的这段情,竟是如此的坎坷,累了,真的累了。无法再继续下去。有了风儿,心中对爱情再无所求。 “皇上,臣下觉得这一切太可笑。”罗小冰摇了摇头,眼眶里泛起了红晕,忆起往昔,她总是不能忘却。难道他就是掌灯仙姑所说的另一枚灯芯,命运注定要与他纠缠不清吗?不,她一向不信命的。 慕容明珺的脸微微一抽,看到她泛着丝丝痛楚的脸,他读懂了她的心。五年前,他真的做错了。他自己承认。 “冰儿,朕错了,朕那时为了怜儿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坚强的帝王眼中生起一抹水帘,朦胧得让人无法看清。 “皇上可还爱她?”罗小冰微微侧眸轻轻一扫,看到他脸上流离的颜色,分不清他是为她伤心,还是为了华怡宫中的顾怜儿。 若要说顾怜儿无情,也不尽然,同为女人,她看得到顾怜儿眼中对他的那种特别情意。 慕容明珺微微皱起了眉头,嘴唇嚅动好久,并没有给罗小冰一个正面的答复。他不说,就证明心中还有情。 罢了,计较这些做什么。女子自嘲地笑着,拂了拂袖,转身回了殿中。 “冰儿,听朕的,做朕的皇后,这样对你,对风儿都有好处。朕答应你,总有一天会给你一份唯一的爱。”慕容明珺响亮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接着沉沉的脚步Bi近,大手已拉住了她的胳膊。 罗小冰停了一下,心中泛起异样的涌动,回过眸去,静静地看着他,他眼中的情意是真真切切的,一层又一层地推来,拍打着那堵未曾随着仇恨消失的心墙。该如何回答他,她犹豫了。 “冰主儿——”幽兰急切的声音在宫门口响起。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的目光同时扫向门口,本来平静的容颜立即泛起满满的惊慌——幽兰的怀里抱着慕容风,可爱的小人儿已经没了动静,怏怏地躺在丫头的怀里,就像死去了一般。 “风儿——”两人异口同声地唤道。 音落,人已奔到幽兰的身边。罗小冰一把抱过了慕容风,凝眸一看,却见孩子的嘴唇发黑,应该是中毒了。 这该如何是好?女子眼角的泪一串串地流下,就像断线的珠子,她把孩子拥在怀中,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往日的镇定竟在此刻崩溃。“叫太医,快叫太医。” 慕容明珺的脸阴沉的就像乌云密布,他伸手抓了慕容风的手腕,把了脉,眉头一皱,“风儿的毒太医解不了。” “那该怎么办?”罗小冰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 “把孩子给朕。”慕容明珺从罗小冰的怀中接过慕容风,大步走向殿门,转而入了居室当中。 屋中的幔子全部拉下,遮去明媚的阳光。房门窗户关好,只留罗小冰一人。 香榻之上,慕容明珺盘腿而坐,运气于掌心,然后推向慕容风的后背。他是要用内力替风儿逼毒。 罗小冰守在一边,素手紧紧抓着丝帕,心狠狠揪着。练过功夫,她自是懂得,风儿身上的毒深根固,他要消耗全部的内力才能将毒气逼出,他的身体可受得了?不知何时,她的心更多的是放在了他的身上。 屋中真气腾腾。罗小冰用丝帕为他拭了一遍又一遍渗出的汗珠……风儿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而他的脸色却是愈发的苍白…… “皇上,你与风儿不可以有事?”罗小冰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在嘴边默默着念着。 俄而,慕容明珺紧闲的眸忽然睁开来,收了掌在胸前一划,缓缓吸气又吁气。 “风儿——”罗小冰轻唤一声,抱了慕容风在怀中,轻轻一探他的脉,深毒已解,脉象平静下来。可是为何还不醒了? “风儿没事儿。应该休息一会儿就醒了。”慕容明珺掀了掀衣袍,已经下了香榻来,他正欲伸手去探抚一番罗小冰怀中的孩子,却突然觉得心中一阵堵塞,腥甜的味道直涌而来,哇得一声,一吐鲜血喷涌而出。 “皇上——”罗小冰放了慕容风在榻上,赶紧扶住了慕容明珺,此时他的脸苍白如纸。 “朕没事,朕是太累了。”慕容明珺笑着摇了摇头,抬袖抚去嘴边的血迹。 “还说没事。皇上都吐血了。臣下先扶皇上到床上歇会儿。”罗小冰的眼眸里积着深深的担忧,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慕容明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伏在罗小冰的身上,半倚着身子,气吁吁地道:“朕想知道。若朕死了。冰儿是不是会再爱朕?” “皇上不会有事儿。一定不会。”罗小冰连连摇头,眼底泛起眼泪来,似乎快要滴出泪来。 “朕明白。”再看一眼她脸上的急切,慕容明珺顿觉心中一阵满足,眸眼闭上,晕厥过去。 “皇上——”罗小冰一声痛呼,那声音几首响彻云霄,“太医——” === 夜色降临,今夜的冰雪宫格外的热闹。 皇上晕倒的事情一下子传开来,后宫的嫔妃一个接一个的登门造访,几乎把门槛都踏破了。若不是罗小冰镇定,恐怕都快被唾沫给淹死了。 毕竟她在后宫没有名份,任何一个有点地位的小宫妃都可以说话讽刺她。 待到入夜,终于是安静了。将冰雪宫的宫门紧紧栓上,一声长吁幽幽传来。 疲倦不堪的女子靠在宽厚的殿门上,微微闭着眸。幽兰一直守在旁边,一语不敢多发。 “幽兰,风儿他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女子沉默许久,忽得睁开眸,竭力打起精神来。 “殿下误闯到晨露宫了。见到淑妃娘娘的宫苑里开着的红花,便硬要摘下给冰主儿。淑妃娘娘开始很不情愿,但最后还是给了。”幽兰把头埋得很低,声线很细,心中极是内疚,要知道会出这档子事,就一定不会让殿下跑到晨露宫的。 “后来,碰到什么人了没有?“罗小冰继续问道。晨露宫是元曼雪的寝宫,深秋季节开着红花的定是红雪兰了。此花没有毒的。 幽兰抬眸,有点诧异的看着罗小冰,主子可真是神了,“回来的路上碰到贤妃娘娘,她帮殿下擦了脸上的汗,还夸殿下手中的花好看。殿下就把花送给了贤妃娘娘。”丫头把每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丝毫不敢露下。 “她?”罗小冰皱起了眉冰。 幽兰抬眸,并不明白主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便一度以为是那朵红花有毒,道:“冰主儿怀疑是淑妃娘娘?” “元曼雪不会笨到如此地步的!”罗小冰握紧了袖中的素手,目光坚定起来,这时她在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母妃——”突然背后响起一个清甜的声音。 罗小冰全身一颤,猛得转过身去,却见到慕容风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赤着脚走出了居室。 “风儿——”她激动地唤了一声,奔过去,一把搂了可人儿在怀,“风儿,你可醒了。吓坏母妃了。” “母妃,是风儿不好。风儿惹得母妃担心了。”慕容风鼓着小嘴,小手轻轻抚着罗小冰落下的泪来。 “不怪风儿,不怪。”罗小冰连连摇头,喜极而泣。有这般听话的孩子,许是这辈子修来的福气。为了风儿,她决定答应他! “母妃,父皇躺在床上一直咳嗽。母妃快去看看父皇。”慕容风从罗小冰的怀中挣脱出来,扯着她的衣衫把她往居室里拉。 “皇上?”罗小冰眉头一皱,脸上掠过担忧,赶紧牵住慕容风的小手就往居室里奔去。 慕容风可是调皮,小手一抽,捂着肚子,道:“母妃,风儿肚子疼,我要去嗯嗯。” “母妃陪你。”罗小冰停下步,正欲抱他起来。 “不,母妃去看父皇。让幽兰姐姐带风儿去。”小可人儿打着两片赤脚蹭蹭地走到幽兰身边,拽着她的衣角,给她使眼色。 “奴婢这就带殿下去。”幽兰心中可是暗自惊讶,这小家伙不过才五岁,人情事故,察言观色可是丝毫不输给大人的,若是将来长大,定是无人能极矣,想罢,已经抱起他,匆匆地出了殿门。 有幽兰陪着,罗小冰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居室当中。灯烛摇曳,芙蓉帐下,他静静地躺着,依然未醒来,只是时尔会重重地咳嗽两声,每一声重咳都牵动着她的心。 不知是何种力量的驱使,竟不由自主地踱步到床前,坐下,望着那平静的面孔,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探一番,细腻的肌肤,熟悉的感觉,炽热的温度,每一点滴都侵进心里。 他为了风儿尽连命都不要了。他真的亦不是五年前的慕容明珺了。可以完全相信他么?她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的心。竟无法给出答案,可是当初的疼痛就像一根刺哽在她的心里,让她无法拔去。 轻叹一声,素手缓缓离开他的脸庞。突然一只大手猛得袭来,将她的手腕捉住。 沉睡的他猛得打开眼帘,幽眸里射出的是深沉而神秘的光芒。“冰儿可在偷偷地做什么?”他的嘴角微咧,似有几分笑意。 “没有。”罗小冰有些羞涩地别开脸颊,一片赤红直到耳根。 慕容明珺可是尽数捕捉在眼里,撑着身子坐起,伸手一探她发红的脸,道:“还说没有,你的脸都红了。” “没有。”女子回眸,怔怔地看着他,眼中还是积起她永远不变的倔强。 “好,没有就没有。”慕容明珺妥协地点一点头,大手突然伸向她腰际,想拥她在怀。 罗小冰一个本能地反应,胳膊肘儿一撞,推开了背后袭来的庞躯。 “咳咳——”慕容明珺又一是痛苦地咳嗽,身体撞在床架上,咚的一声响。“你真的这么讨厌朕?” 罗小冰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可以如此鲁莽,他耗尽真气,身体极虚,如今她这一撞,恐怕会伤及他的肺腑,慌忙地扶住慕容明珺,焦虑漫上脸颊,道:“没有。臣下不是故意的。皇上哪里不舒服。臣下去叫太医。”她轻轻拍着他的胸口,想尽量减轻他的咳嗽症状。 慕容胆珺迷离起双眸,静静地观察着罗小冰的每一丝动作,他确定她还是关心他的,借机握了她的手,深情地说道:“做朕的皇后,可好?” 罗小冰的嘴唇蠕动了好久,没有说出一字来。 “冰儿,在后宫之中,你必须有保护自己与风儿的能力。而朕能做的就是给予你最需要的。今天风儿中毒就是一个警告。你为朕诞下皇子,一定会有很多人眼红。所以——”慕容明珺说着说着,眼圈渐渐泛红,他发现自己还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她所生的孩子。后宫险恶无处不在,该如何让她活得更安逸呢? 后宫佳丽三千又是谁惹出来的,还不是自己!当年是气愤她无故出走,所以一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充盈后宫,为的就是逼她回来。一等再等,派人四处打听,一点儿没有她的消息。望不到人儿归来,他的心慢慢沉寂,他才意识到真的是自己做错了。 后宫里没有一位嫔妃诞下皇子,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每次临幸嫔妃之后,就会命人端上浣花草,命之服下。皇后位空着,亦是为她留的。他要等她回来,只想与她生下皇子。 “臣下明白皇上的意思。臣下答应皇上便是。”罗小冰犹豫片刻,忽然一抬眸,很认真地说道。为了风儿,再嫁他一次又何妨。 “真的?”慕容明珺喜出望外。 “不过半年之约依旧算数。”罗小冰再道。 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股失落,但很快又消失,“好。朕答应。”响亮的声音落下,他已迫不及待将罗小冰拥进怀中。 罗小冰没有反抗,只是轻倚在他的肩头,心中没有仇恨,倒觉得坦然不少,“皇上可想过风儿身上的毒从何而来?” “冰儿可有见解?”慕容明珺扶开罗小冰,与她的视线对上。 罗小冰微微低眸,思量片刻,道:“臣下想知道皇上与南宫玉儿——” “你说贤妃?”慕容明珺轻轻别开眼眸,似有一声叹息。 “嗯。”罗小冰从心底里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的不信任,眸光一刻也不离开他的脸上,她要看清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慕容明珺似乎在回避着什么,眸里掠过一抹浅浅地慌意,插开话题,道:“朕心中有数。夜深了。朕好累,冰儿陪朕睡下。”说罢,他的大手一揽,将罗小冰抱上床榻,拉了被子给她盖好,然后凑到她的耳边,轻轻一语,道:“朕明天就召告天下。冰儿就安心等朕的消息。” “嗯。”罗小冰平静地应了一声,亦不再多问,紧紧闭上了眸,心中却扯痛了一下,他向她隐瞒了什么。 南宫玉儿,到底是不是你?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罢休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风儿! === 翌日早朝,慕容明珺就在朝堂上颁布了圣旨,召告天下——娶冰国国主罗小冰为东荣皇后。 门当户对,朝廷大臣亦不敢反对。唯有左丞相南宫文是忿忿不满,在他心中是认定自己的女儿南宫玉儿会当皇后的。如今被一个异国女子捷足先登了,他哪里会服气了。 敢怒不敢言。帝王的话谁敢质疑,更何况朝堂之上,是如此精明的一个帝王。没有朝臣能左右他的思想。 大婚定在三日后。 虽然苍促了些,但在慕容明珺心中是一刻也等不急了。五年了,终于可以让她重归自己的怀抱。这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早朝结束的时候,李安匆匆步入朝堂,附到慕容明珺的耳边说了一阵耳语,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下了朝,皇帝没有直接回龙驭宫,而是坐上龙辇,往华琰宫的方向去。 === 华殿宫。 殿堂之上。 慕容明珺端端地坐着,南宫玉儿跪着,玉手揪着丝帕小声地抽咽着。 两人静默许久,竟无人多语。 “玉儿,你起来吧。”过了许久,慕容明珺起了身来,弯腰扶起了南宫玉儿。 南宫玉儿依然低头轻轻抽咽,手指绞着丝帕,咬着唇瓣,忽而抬眸,道:“皇上,真的不是臣妾对风儿下毒。”梨花带雨,女子犹为美丽娇人,一脸的委屈。 “朕没有说是你,只是让刑部过来调查。你便就这样寻死觅活的?”慕容明珺的眉头微微一皱。 的确,刚刚李安来报,说是南宫贤妃在华琰宫中大哭大闹。他就已知是为了这档子事儿。 面对帝王的斥责,南宫玉儿整个人抽了一下,眼角的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盈盈落下,“皇上,是臣妾错了。”娇声如莺,呖呖动听。 “罢了。朕不怪你。”慕容明珺长吁一气,接着目光有些犀利起来,脸色一沉,再道:“不过若风儿中毒一事真与你有关。朕不会放过你。” “皇上,绝对不是臣妾。”南宫玉儿一边用丝帕拭着眼泪,一边坚决地摇了摇头。 “朕希望不是你。”慕容明珺伸出手指,捏了捏鼻梁,似有几分倦意。 南宫玉儿可是细心的很,眉眸一抬,赶紧说道:“皇上是不是累了,不如先歇歇。” “不用了。朕还有事。”慕容明珺甩了甩头,其实他的心已飘到了冰雪宫,他好想一下朝就能见到她,他要好好珍惜与她相聚的日子,用半年时光再次打动她的心。 说罢,他挥了挥明黄的衣袖,大步朝殿门口走去。 南宫玉儿咬了咬唇,温柔的眉眸里竟悄悄闪过一抹妒意,很快又消失了,“皇上,不要走。”娇声呼唤,双臂张开如小鸟轻飞,接着紧紧箍住了慕容明珺的腰际,身体贴了上去。 “玉儿,不要这样。”慕容明珺停了一下,眸眼一闭,脸上闪过一丝痛意。对她,心里满是负疚感。 其实多年前,南宫玉儿已经与四皇叔之子慕容明伦定了亲。只是五年前,慕容明伦与他一起入宫平乱,不巧伤在叛兵手中,后来医治无效便英年早逝。临终前,慕容明伦将南宫玉儿托付给了他。 本没有打算纳她为妃的。只是平定宫乱之时,慕容链突然病危,于是将皇位禅让给了他。新帝登基,朝纲未稳,为了能驾驭群臣,他听了皇太后元凤青的建议,首先纳元氏家族之女元曼雪为淑妃,再纳了左丞相南宫文的女儿南宫玉儿为贤妃。 平时他对南宫玉儿宠爱有佳,不管是哪个番帮之国进贡礼品,他都给留给她一些,其实最主要的就是心存愧疚,为的就是完成当年慕容明伦之托。 红梅、白菊的死,他更是心知肚明。两个月前,二位充容出宫去寺庙祈祷,却撞见南宫文府中下人强抢名女。 回宫之后,她们两姐妹就四处传播此事,加以扩大,让南宫玉儿处处难堪。两宫之间就这样结下梁子来。 慕容明珺之所以不追究,一来是怜惜南宫玉儿,二来是南宫文除了有些喜好美色之外,为人一向谨慎,从不张扬,在职丞相,勤勤恳恳,也算得上是个好官了。 “皇上,自从那位冰国的冰主儿来了皇宫之后。皇上就很少来华琰宫了。”南宫玉儿的小脸贴在慕容明珺的后背上,眼眸通红,一片晶莹,箍着的小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慕容明珺长吁一气,大手覆在她的小手,轻轻掰开来,转过身去,道:“玉儿,朕从前就跟你说过。朕一直在等她。如今她回来了,所以——” “所以皇上要册封她为皇后!”南宫玉儿使劲的摇头,脸上竟是凄哀,“难道臣妾五年的陪伴,抵不上皇上的一个故人?” “玉儿,朕五年前就与你说过。朕的心里只有她一人。”慕容明珺扳正南宫玉儿的肩头,坚定地目光扫向她的清丽的脸颊。对她,一直是怀着歉疚来关怀着,若说到情,也只能算是怜悯了。 南宫玉儿低低地抽咽着,似乎无法平静下来,“皇上再过三日就要娶皇后了。恐怕以后就会很少来华琰宫。皇上今日就留下喝杯茶再走吧。”女子怔了许久,忽而抬眸,眼眸里挤出的尽是哀求。 慕容明珺沉默了,他本打算是去看罗小冰的,只是没想到——罢了,反正时间已经耽误了。虽为帝王,但不可以这般无情,他大步迈入首座,掀袖坐下,道:“好,朕喝杯茶再走。” 南宫玉儿的脸上露出一抹欣喜,赶紧用丝帕拭干脸上的泪,温柔的笑意重现,盈身一拜,道:“臣妾马上为皇上沏茶。” 说罢,她已兴兴地步入偏殿之中,不多一会儿便端着一壶香喷喷的茶来。南宫玉儿的茶道在宫中可是数一数二的——果然是茶香四溢,满殿清爽。 慕容明珺耐着性子将茶饮尽,便起了身来,正欲离去,却不料刚一站起,头一阵晕眩,再重做回到椅子上,视线渐渐模糊。 殿中顿时安静了。南宫玉儿望着晕过去的慕容明珺,鼻头一酸,两颗热泪滚流而下,盈步前来,抬手轻轻抚探一番他满饱的额头,抿唇笑了。“皇上,再陪臣妾一晚。就一晚。”痴痴的神情令人心疼。 话分两头。 夜幕降临,冰雪宫中,灯火通明。 慕容风已在床上沉沉地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响起,在室中轻轻飘荡。罗小冰依然倚在香榻上,捧着一本古书,静静地看着,时尔还眺望一眼门口。仿佛在期盼着什么。 自下了朝到现在,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是国事太过繁忙?心里竟忍不住挂念他在何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对他……她甩了甩头,随便地将书丢之一边,下了香榻,走到窗前。 月满如盘,大地一片明亮。再过三日,就是十八了,是这个月的黄道吉日。不知与他再结为夫妻,该是怎样的情形,竟对未来有那么一丝憧憬。夜渐深,却依然不见他来。罗小冰便关了窗户,再趴到香榻上去看书,若睡了,他来了,恐怕又要像上次一样折身而返。 不知为何,竟想着要等他来……眼眸渐渐眯起,视线模糊起来。 === “冰主儿——”仿佛一个天外的声音传来,把罗小冰从睡梦中唤醒,眼帘缓缓睁开,扫一眼唤她的人儿,是幽兰。 “幽兰,什么时辰呢?”她扫一眼窗外明阳,懒懒一问,竟不知昨夜在这香榻上睡着了。 幽兰却是鼓了鼓小嘴,满脸不悦,道:“冰主儿昨夜可是等皇上,才在这里睡着的?” “没有啊。只是看书看着就睡着了。”罗小冰轻轻答道。 “那还好。”幽兰甩了甩手中的丝帕,一副气恼的样子。 罗小冰顿时察觉到幽兰脸上的异色,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下了香榻来,道:“幽兰,你怎么了?” 幽兰小嘴一厥,跺了跺小脚,道:“皇上昨天一下朝就去了华琰宫,到这个时候都还没去上早朝。” 罗小冰一听,心就像被硬物敲了一下。思绪回到前夜,提起南宫玉儿,他似乎有意避开。难道他对她有情?如此一个如花似玉的美Ren儿,只要是男人见到都会动心的。更何况慕容明珺这样一个有血有肉的帝王,照样也不会例外吧。 心中瞬间涌起的那股酸涩又退了去。其实本不该在他身上渴望什么唯一的。罢了。不去想。反正只有半年时间,让风儿好好记住他的父皇。 “母妃,风儿去帮你出气。父皇不乖。”突然一个气汹汹的声音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慕容风已经醒来,他可是把幽兰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小家伙双手叉腰,轻轻一跃,下了床榻。 “风儿,你醒了。”罗小冰唤她一声,正欲上前拉他入怀。谁料这小家伙避开了她,便径直往门口走去。 幽兰赶紧奔了上去,拦下他的去路,道:“殿下这是要去哪里?” “本殿下要废了三宫六院!”慕容风退后两步,与幽兰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一手叉腰,另一手抡起划上一圈,那样子就像帝王傲视天下。 罗小冰惊得一颤,赶紧奔上前去,捂住了慕容风的小嘴,道:“风儿,这不该是你说的话。记住,以后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可是父皇他欺负母妃。”慕容风厥了厥小嘴,抬起小手,捧住罗小冰的秀脸,那双幽幽的灵眸泛起一丝红晕。 罗小冰忍不住笑了,得此子,真是今生之福,“风儿乖,母妃不怪父皇。风儿的父皇是天下敬仰的皇帝。后宫粉黛三千本是正常之事。” 慕容风倔强地摇了摇头,拍了拍胸口,道:“不,若风儿做了皇帝,一定不像父皇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风儿只娶一位皇后,然后废了整座后宫。”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这长大了还得了。 罗小冰与幽兰对视一番,眼中更多的是惊讶。 “风儿,你记住。以后不许对外人说这样的话。知道吗?”罗小冰抓起慕容风的小手,轻轻握在怀中,十分慎重地说道。 慕容风居然挣开罗小冰的手,负起手来,来回踱上两步,忽得停下,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像个小大人似的点一点头,道:“风儿明白母妃的意思。母妃是怕风儿说错话,招来杀身之祸。风儿定当谨记母妃之言,不再犯错。” 可爱的人儿竟如此聪慧! “好。风儿乖。”罗小冰欣然地笑了。不管怎样,他很聪明,这让她欣慰。 幽兰看一眼慕容风,却是一声长叹,道:“为什么父子二人相差如此之大?”声音很低,但罗小冰听得清清楚楚。 父子之间到底是不像?还是他遇上什么痛苦的事,让他变了。到底哪种才是他最真实的本性? “母妃,风儿肚子好饿。”慕容风捂着肚子开始叫唤起来。 “好。那风儿陪母妃一起吃早膳?”罗小冰轻声问道。 “好耶!好耶!”慕容风拍着小手,快活极了。 望着笑容满面的人儿,女子心中的委屈一并逝去,她笑了,甜甜地笑了。不管他与谁风花雪月,而对她来说,现在风儿才是最重要的。 吃过早膳。幽兰便带着慕容风去了太傅那里,慕容明珺倒也细心,早为风儿安排好了教他读书识字的先生。 宫苑又安静了。罗小冰轻轻踱着步了出了冰雪宫。孩子不在身边,心情突然郁闷起来,去御花园走走,也许心情会好点。 人若是放下仇恨,过些平淡的生活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既然慕容明珺没有要杀她,那便罢了。 纵使五年后的今天,他的心没有从前的坚定,亦不用见怪,因为人之常情。放淡亦或者是封锁心中的那份情意,心便不会痛。 步踱的感觉真好,走在宽阔的宫道上,享受着盈盈的轻风。忽而花香袭来,一转眼,御花园便到了。 咦,前面一抹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那不是五王爷,他为何会这里?盈步踱过去,轻唤一声,道:“五王爷?” 他听到唤声,赶紧转身过来,黝黑的脸膛映入眼帘,果然是慕容明杉。 “臣下叩见——”罗小冰正欲躬身行礼。 慕容明杉赶紧上前一步,扶了她的手,拦下她欲拜的身子,眸光与之对上,他竟慌慌地瞟过,脸又是一阵羞红,道:“不用这么客气。你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该是我称臣行礼才是。” 罗小冰就是骆冰心,那日在华琰宫发生的事,他早已其晓,原来在翠竹林的猜测竟是真的。故人依在,情意涌动,心底里尽是痛意。 “五王爷太客气了。”罗小冰轻轻抽回了被他握着的手,淡然一语。 慕容明杉突然沉默了,嘴唇嚅动了许久,才道:“你又要再嫁给他了。希望你能幸福。在翠竹林的时候,我还是猜对了。冰主儿就是当年的冰心郡主。” “谢王爷的祝福。当时不是有意隐瞒的。还请王爷见谅。”罗小冰再欠身一拜,嘴角泛起盈盈笑意。 “我知道你有苦衷。不管怎样,你不要再像上次那样伤害皇上。其实皇上跟我说了,他知道是你。皇上怜你,疼你。希望你要珍惜。”慕容明杉的眉眸一动,挑开话题。 “他——”罗小冰听到此处,心稍稍抽了一下。为何他会忍下? “皇上说是欠了你的。挨你一剑又何妨。”慕容明杉憨憨地说着,他竭力掩盖着内心的情涌。告诉她这些,只想让他们彼此之间更珍惜。 罗小冰咬了咬唇,心中又一阵翻涌,真的是愈来愈多猜不透慕容明珺的心思,一边为她做着令人吃惊的举动,一边又去别的女人那里留宿过夜,他到底是何意?正当她遐思的时候,慕容明杉突然张开双手,猛得拥她入怀。“冰儿,希望你幸福。”一声轻语在耳边响起,留给她一个善良的温存。然后松开臂膀,憨憨一笑,转身正欲离去,抬起的脚步突然停下,神情愕住。 不远处,一朵明黄飘摇着。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2章 大婚 秋风过,御花园中清新一片,那一朵明黄显得愈加的明亮。 慕容明珺负手而立,铜黄的脸上闪过的是流离不定的色彩,嘴唇嚅动着,似乎有一腔话语哽在喉咙里,无法说出来,幽幽黑眸里泛起一层一层的浪涌,辨不清是悲是喜,是忧是怒。 “臣弟参见皇上。”慕容明杉黝黑的脸上泛起尴尬的颜色,赶紧跨步前去,揖礼一拜。 “臣下给皇上请安。”转身那刻,看到明黄的身影,罗小冰的心竟有一丝小小的抽颤,盈盈踱步过来,轻轻一甩手中的丝帕,欠身一拜。 慕容明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停顿许久,清冷的目光从慕容明杉的身上掠向罗小冰,“免礼吧。”声音不文不火地传出。 “谢皇上。”二人齐道。 “五皇弟好雅兴,竟有心情在这里赏花。”慕容明珺抿唇淡语,干净的脸上是一抹凛然的正气,让人分辨不出他到底是以何种心情在说话。 “回皇上,臣弟只是随便走走。”慕容明杉把头埋得很低,黝黑的脸上明显泛起红晕。 这五年来,三皇兄变得更加深沉,深沉的让人无法看清他心底的东西。 “嗯。”慕容明珺点一点头,轻轻一扬袖,手指落到一朵开得正旺的秋菊上,伸手一掐,花落掌心,捧到鼻边轻轻一嗅,脸上尽是怡然之色,道:“秋菊好香。” “皇上,臣弟还有事情需要去处理,先行告退。”慕容明杉揖手一拜,自是觉得处在这尴尬的气氛中有些不妥。 “五皇弟去吧。”慕容明珺未曾抬眸目送他,依然低着头,目光在花簇中寻找着什么,明黄的宽袖扬起轻轻一摇,示意他可以走了。 慕容明杉侧眸看一眼身边的罗小冰,眼底的那抹深沉的痛意化成一股平静,给美丽的女子示意点了点头,便急步而去。 偌大的园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气氛有些凝固。罗小冰轻轻扫一眼悠然如仙的帝王,他的眉宇之间透着一份倦意,是刚起来?还是一直疲倦的这帝王的生活? 今天他连早朝都没上,都是留连在华琰宫吗?罗小冰的唇瓣嚅动许久,想问,但始终没有说出口。 罢了,这本是平常之事。哪个帝王不是朝秦暮楚,本不该对他抱有希望的。 半年后,她终究是要离开的,不必计较这么多。渐渐地,让心如止水。 “皇上,臣下该回冰雪宫了。风儿应该回来了。”女子福身一拜,正欲抬步离去。 “你没有话跟朕说吗?”慕容明珺忽而抬首,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伸手抚了抚女子额上被风吹散的发丝,然后拈起手中的黄菊别到她的发髻上,抿唇一笑,“好美!” “臣下没有话要说。”在他的手触碰到她的发髻的时候,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这种温馨的画面来得有些突然。 “没有?”慕容明珺有些失望,剑眉稍稍一扯,一股寒气飘来。 罗小冰的眼眸轻轻一眨,泛起一股清凌的光,道:“皇上希望臣下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的目光瞟向远方,那是慕容明杉离去的方向,眉间闪过一丝的愠意,道:“冰儿跟五皇弟——” 他犹豫了…… “皇上刚才都看到了?”罗小冰镇定自若,眸眼微眯,小脸微微一翘,净白的脸平静的如月亮般的光华。 慕容明珺微微颔首,黑眸幽沉,似乎在等待着罗小冰的解释。 “臣下不想解释什么。臣下只想说,有时看不到的并不是真相。”罗小冰轻轻一指长袖,亦步入花丛之间,轻轻俯嗅淡淡的菊香。 突然腰际一热,一双大手将她拥紧,再使劲一拉,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接着他的下颌倚上她的肩头,“冰儿说得对。有时听得的也并不是真相。” 这一句在她的耳际轻轻颤动,似有若无的感觉侵入心底,他是在解释昨夜留宿华琰宫的事吗?果然是聪明的帝王,居然先套她的话。 “是吗?不过有时可以是真相,有时不可以。”罗小冰的素手轻轻覆上他箍上来的大手,稍稍用了一丝力掰开,然后转过身来,眸光有些幽冷。 慕容明珺的脸抽了一下,竟有些紧张起来,“冰儿不信朕?”大手挪上她的肩头,固定她的视线。 “臣下没有不信皇上。”罗小冰推开他的胳膊,神情淡然的就像任何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深沉起来,道:“冰儿对一切都无所谓?” “没有啊。”罗小冰摇头,脸上泛起甜甜的笑。 “你不吃醋?”慕容明珺的脸上堆积而起是丝丝的痛意,这种痛被女子捕捉到心底,她的心也跟着痛了一下,很想听他一个解释,只是无从开口去问。“皇上,臣下该回冰雪宫了。风儿可能都等急了。” 避开她的质问,再盈身一拜,想速速逃离这里,不过刚转过身去,还没走上两步,他的一只大手伸过来,将她拽进怀里,道:“冰儿一定不要离开朕。朕知道五皇弟爱慕你。但朕更爱你。昨天朕不是故意留在华琰宫的。朕是——” 罗小冰从他的怀中挣出,轻轻翘起小脑袋,忽然抬手捂住了慕容明珺的嘴,声音很柔和,道:“皇上不用解释了。臣下可以理解。” “你根本不了解!”慕容明珺冷冷地吼了一声,使劲甩了一下明黄的长袖,在空气里迸出的一声响亮,她居然都不愿意听他的解释。她对他真的平淡的都不会吃醋了吗?讨厌她这个样子。 “皇上——”罗小冰竟想不到慕容明珺会如此的激动,轻轻唤他一声,想说些什么,只是慕容明珺使劲地别过脸去,扬了扬手,道:“你先下去,让朕静一静。” “是。”罗小冰望一眼他宽厚的背影,竟不知为何他会发如此大的脾气,依然是恭敬地欠身一拜,转向离开了御花园。 走了好远好远,她身后的那道明黄的长影才蓦然地回首,眼眶有了些许泛红。 === 入夜,高灯挂起,月满明亮,皎洁的月色铺满整个冰宫雪,一片银白,就好洒了一层轻纱似的,微风吹过,似乎起打起褶来。 窗开,月色洒进屋里来,一片霜白的颜色 一柱青烟袅袅,带来的是夜间的芬芳。罗小冰坐在琴架旁,手指挪上古琴,轻轻一划,留下的是一串美妙的音符。 心姨,你现在在哪里?望琴思故人。不知她现在过得可好。三年的相依为命,从不曾问起她叫什么。罗小冰知道问了,心姨也不会说,心姨就像一个谜。美丽的容颜,高雅的姿态,还有动听的琴音。每一点滴都可以深入心底,无法忘却。 “为朕弹一曲可好?”突然一个醇厚的声音响起,明黄的颜色出现在门口,他每次来都是这般悄然无息。 罗小冰微微一惊,正欲起身行礼。 “不用多礼。”慕容明珺已经大步迈至罗小冰的跟前,按住了她的肩头。 罗小冰抬眸,轻轻扫她一眼,淡淡笑道:“难道皇上就喜欢这样突然袭击吗?” “没有。朕只是好奇,若是朕不在冰儿的身边,冰儿会做些什么?”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绕过琴架,挨着罗小冰缓缓坐到地上的圆绒垫子上,大手很自然地落到她的腰际上,贴到她的耳际,声音极其温柔,道:“为朕弹奏一曲?” 罗小冰侧眸看他一眼,坚毅男子的幽幽眸里泛着一抹哀求之意,她微微点头,纤指抚上琴弦……指尖流动的方向就像一抹柔水,瞟渺而又捉摸不定……一曲罢了,指尖拨动最后一根琴音,接着一滴热热的东西落到了琴弦上,折射着银色的月光,泛起五彩琉璃。 “皇上——”罗小冰侧眸一看,脸色一惊,忍不住唤了一声。慕容明珺竟是满眼的泪痕。 “朕没事儿。”慕容明珺仰了仰鼻,竭尽平复起伏的情绪,把所有的忧伤都压制在心底里,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弹奏的曲子跟母妃一模一样。” “皇上说是呼延德妃?”罗小冰问道。 “嗯。”慕容明珺点了点头,已经别过脸去,用衣袖拭去眼角所有的积泪。 罗小冰的眉头一皱,扫一眼琴架上的古琴,问道:“敢问皇上,呼延德妃可是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了?” 慕容明珺回过头来,目光有些幽冷起来,怔怔地点了点头,道:“十年前,母妃患上重疾,一病不起,所以——” “那有没有可能呼延德妃还在人世?”罗小冰的视线从古琴拉到窗外,逃望深沉的黑夜,在锁情宫中的三年,一直陪在自己的妇人到底是谁?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可是她觉得这根本不可能。 慕容明珺晲眸轻扫一眼罗小冰,再次拥紧了她的腰,道:“冰儿不要用这种方法来安慰朕。母妃去世的时候,朕一直守在床边。怎么可能?”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彻底推翻心中的假设。“教臣下弹这首曲子的人是一个被慕容明浩囚禁的妇人,她跟臣下一起在南召城的锁情宫中住了三年,她曾经跟臣下说,若是遇见皇上就弹她所教的曲子,危急时刻,皇上可能会放过臣下。所以上次接风宴上,臣下就——” “那人真的这么说?”慕容明珺不待罗小冰把话说完,眉头一紧,追问道。 “嗯。她说她从慕容明浩那里得知一个可以降服皇上的方法,就是弹这琴音给皇上听。”罗小冰如实作答。 慕容明珺敛起脸上的惊意,轻叹一声,道:“宫中人都知母妃爱弹琴,也知朕喜欢听母妃的琴音吧。大皇兄自然也知道。” “哦。”罗小冰稍稍点头,似乎这个理由并不那么充足,“可是她怎么会懂得呼延德妃的曲子呢?” “许是大皇兄告诉她的吧。再者有可能她根本不是被大皇兄囚禁的什么人,而是大皇兄派在你身边的一个眼线。”慕容明珺愈发拥紧罗小冰,轻轻说道。 “不可能!逃出锁情宫完全都是她帮忙的。”罗小冰猛得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若有人说心姨的不好,她可真的要跟他急了。三年,只有她与心姨相依为命,这种感情是无法抹灭的。 “冰儿,不要这样激动。若她对你有恩,你铭记在心。到时朕为她立个长生牌位供奉,以佑她平安。可好?”慕容明珺望着一脸气愤的罗小冰,心突然抽了一下,也许她说的对,三年的囚禁,只有妇人与她相伴,那是何种的相亲相依了,是他说话太过疏乎了,拉了她的素手,再拥她入怀,凑近她的耳际,道:“冰儿,是朕不好,朕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帝王坚定的眼眸泛起丝丝的红晕 “皇上,臣下没事儿。”罗小冰默默地眺望着窗外,虽然嘴上说没事,其实心底里更多的却是痛意。 “臣下?还自称臣下?从现在起,你要称臣妾!”慕容明珺轻轻用手指绕起垂在她胸前的一束青丝,一边说一边扫扫她的小脸,刀削般的脸上泛着几许温情。 “这——”罗小冰突然之间改不过口来。 “说一声给朕听听。”慕容明珺把头搁上她的肩头。 “臣下有点不习惯。”罗小冰的心竟有几分怦怦乱跳起来。 “你要学会习惯。像以前一样。后天你就是朕的皇后了,该习惯了。”慕容明珺轻轻扳过她的身子,让她的目光与他迎上。 罗小冰轻轻扫着他用眉眼,温情的神态之中依然是带着几分寒意,或许这与他年幼就失去母亲有关。 东荣与西凉,两国一向对立。听说呼延德妃去世以后,两国从此就不太平起来。他流着的有西凉一半的血,在宫中一定是受到其他嫔妃、皇子的排斥。 怪不得慕容萱儿会大病一场,而他却变得冷漠。 “臣——臣妾可以问皇上一个问题么?”罗小冰抬眸凝视着他的眼,很慎重地说道。 “什么问题?”慕容明珺道。 “皇上小时候与风儿可相像?”罗小冰扫一眼门口,那个小家伙被安排到冰宫雪的西楼住下了,有幽兰和几位嬷嬷陪着,她倒也放心,只是这会儿听不到他的声音,倒有些别扭了。只是一瞬,她的目光又重新拉回,落到慕容明珺的身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郁色,淡然一笑,道:“也许像吧。后来就不像了。” 罗小冰明白“后来”指的呼延德妃去世之后。 “冰儿,朕好累,睡吧。”慕容明珺闭了闭眸,忽得又睁开,拉着罗小冰起身,走向床榻。 还是如同以前一样,两人背对着背,各自睡去。 “皇上,睡了么?”罗小冰还是忍不住唤了一声。 “有事?”慕容明珺闭着眸,浅浅问一声。 “白天在御花园,皇上为何生气?”罗小冰道。 慕容明珺的眉微微抽了一下,道:“冰儿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朕是否与其他嫔妃在一起?” 罗小冰这才恍然大悟,他是在在意她心中是否有他。 到底有没有呢?当然是有!只是不知道那种存在是不是爱?岁月的年轮可以磨去一切激情的东西。 “朕在问你呢?”慕容明珺一个翻身过来,将罗小冰拥进怀里。 “皇上,睡吧。臣——臣妾累了。”罗小冰避开了话题,她不想回答他,自己也不知是为何。 慕容明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箍在她腰间的手用紧了一些力气。 呼吸渐渐匀畅起来。夜在流逝。 === 这一天,天气晴朗,风和日丽。 东荣国的皇宫里一片喜庆的气氛。今天是东荣皇帝娶后的日子。当然是热闹非凡。宫中,大到亭台楼阁,小到花草树木,都用红丝绸缠上,红毯铺地,缠延几里,从龙驭宫一直到凤仪宫。 久居在清华温泉的慕容链与元凤青亦连夜赶回宫中,为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主持大婚。 典礼的隆重自不用说了。 罗小冰再一次穿上红嫁衣,顶上红盖头。慕容明珺用八台大轿把她从冰雪宫娶到了龙驭宫。 礼成以后。这位新娘被喜娘嬷嬷搀到洞房之中,坐到他的龙床之上,静静地等待夜幕降临。 外面是喧嚣一片,她却是无心去听任何声音,素手紧紧握着衣衫一角,手心渗出的汗将其打湿。 终于是入了夜。 罗小冰竟是坐不住了,她自己掀下了红盖头,望一眼渐渐明朗的月色,心中却是堵得慌,左胸的那颗心怦怦乱跳着。自己是紧张吗?到底在紧张什么。 就时这时,殿门吱呀一声响,接着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不是慕容明珺!“谁?”罗小冰的弯眉一皱,扫向那抹明晃晃的珠帘。 接着珠帘上的珠子叮叮咚咚一阵响,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母妃——不,母后——”清甜的声音响起,一个小可人儿奔了进来,是慕容风。 “风儿,你怎么来了?”罗小冰一眼见到他,心中的紧张顿时褪了去。 慕容风调皮地扮了个鬼脸,奔到罗小冰的跟前,道:“母后,风儿想母后了。” “乖。”罗小冰盈盈一笑,牵起慕容风的小手走到圆桌前坐下,道:“风儿,肚子饿不饿,先喝点东西?” “当然饿了。都没人理风儿了。”慕容风坐在小凳上,小手趴到桌子上,望着满桌的佳肴,口水直流。 “这些点心,快吃吧。不过你要答应母后一件事。”罗小冰握了握小拳头,回头扫一眼锦被华褥的龙床,眉头一挑,计上心头。 慕容风可能是饿极了,抓了盘中的点心直往嘴里塞,“母妃说啊,风儿一定——办到。”声音含含糊糊的惹人发笑。 “风儿答应母后,呆会儿不要离开这里,陪着母后。”罗小冰轻轻拍了拍慕容风的后背,声音极柔的温柔。 谁料慕容风听到罗小冰这么一说,嘴里的点心吐了一半出来,一骨碌的从凳子上滑下来,连连甩头,道:“这可不行。” “为什么?”罗小冰有点好奇,这小家伙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 慕容风可是调皮的很,负着小手,绕着桌子走了两圈,突然停下,道:“幽兰姐姐说了。风儿只可以来看母后,不可以留在这里。说是如果风儿留在这里,母后就不可以再给风儿生一个弟弟或妹妹了。” “这个幽兰——真是的。”罗小冰觉得好气又好笑,握了握拳,望着一脸天真的孩子,竟不知说什么好。 “谁在这里打扰朕的皇后,朕可以要惩罚他的。”就在这时,珠帘再一次被掀开,穿着一身红艳喜服的慕容明珺踱步而入。 “父皇,是儿臣。”慕容风亲切地唤了一声,快活地奔向慕容明珺的怀里。 慕容明珺一把抱了慕容风在怀,捏了捏他的鼻子,瞪着眼眸,道:“风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朕可得罚你。” “儿臣就知道父皇会罚儿臣。”慕容风一脸坦然的样子,拍了拍小胸膛,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好,说给朕听听。”慕容明珺倒是来了兴趣。 慕容风侧眸看一眼罗小冰,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笑,道:“是风儿妨碍父皇与母后了,风儿在这里,母后就不能生个皇弟,或皇妹了。这样父皇当然会罚风儿!” 音落,慕容明珺的眼眸一瞪,忽而一阵爽朗的大笑,再刮一下他的小鼻子,道:“既然知道要受罚,那应该回去。”他一把抱紧慕容风,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父皇要做什么?”慕容风的脸上闪过一抹怯意。 慕容明珺的眼眸里泛起阴阴的笑,道:“当然是把你扔出去。” “父皇,你扔的时候轻点。风儿会摔痛的。”慕容风天真的声音渐渐远了。 “好,朕就轻点!”慕容明珺已走向了正殿。 “啊——”慕容风调皮地叫唤了一声。 接着吱呀一声,是殿门沉沉关上的声音。 慕容明珺又重新回了喜房之中,温情的目光扫向罗小冰,撇唇淡笑,道:“朕让你等很久了?” “没有。皇上,风儿他——”罗小冰扫一眼门口,似乎还有些不放心。 “风儿没事儿。有幽兰在了。”慕容明珺说话同时,已经走到罗小冰的跟前,牵起她的手,拉她坐到圆桌前,道:“跟朕喝交杯酒。”音落,已在桌上的青玉酒杯里斟满酒液,端起递给她一杯。 罗小冰接过酒杯,迟疑了一下,目光静静地扫过他的脸颊,刀削的脸膛上泛着一层一层的温情,是那样真真切切,现在可以相信他么? “怎么?不想?”慕容明珺见她犹豫,眉色稍稍一变。 “不是。”罗小冰这才回过神来,与他弯臂交错,饮完酒液,她放下酒杯,埋下头,不再与之对视。 慕容明珺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颌,激动的目光直射到她的脸上,声音有些许颤抖,道:“朕终于等到一天了。五年了。” “臣妾可以相信皇上所说的么?”罗小冰淡淡问了一句。 “冰儿对朕没有信心?”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 罗小冰轻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眸眼里泛起一抹忧色,道:“帝王多变。怎可保证?半年后,若是臣妾还是无法信任皇上。臣妾还是——” 慕容明珺突然伸手捂住了罗小冰的嘴,摇头,道:“不要说。今天是朕与你的大好日子。破镜重圆是好事。”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 慕容明珺盈袖起身,将罗小冰拉起,两人对视而立。 “冰儿,今夜做朕真正的皇后?”慕容明珺的大手挪上她的肩头,轻轻抚摸着她嫩白的颈脖。 罗小冰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真的要与他?虽然并不陌生,但是重新接受他的话,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涩意。 埋下头去,并不接他的话,沉默成了很多种意思,除了默许,还有一种是无法作出回答。 慕容明珺亦不等她回答,已然打横儿抱起她,走向龙榻,放她在柔软的被褥之上,接着一抹温柔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之上。 柔和的烛光飘摇着,忽明忽暗,酝酿着一股神秘的气气氛。她闭上眸,任凭他的轻吻,情到深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竟不自主地加深他的吻。 还是如同从前一样的熟悉感觉。只是这次多了一份温馨。热吻过后,他轻轻地挪开唇瓣,温情的黑眸里扫着她的脸庞,手指轻轻探过每一寸肌肤,“冰儿,你还是这般的美。” 罗小冰轻轻握了慕容明珺游移的手,目光淡定,道:“皇上,若是冰儿脸上的疤痕未除,皇上会不会——” “会!”不等罗小冰把话说完,一个坚定的字眼就从他的嘴里迸了出来,不管他是丑,还是美,他一定会娶她为后。 “谢皇上。”罗小冰顿觉心中有一股暖流涌动,顷刻之间,从前的记忆如同潮水一样涌过来。那时,他冷漠无情,她还是爱上了他!爱得遍体粼伤。有时想一想,她竟很佩服从前的自己,有那么一股勇往直前的勇气。 “不要说谢。朕不喜欢。”慕容明珺有点小小地霸道,大手轻轻一捏她的净白小脸,勾唇一笑,忽而大手一揽华丽的绣龙锦被,将她拥了在怀,一齐卷进被子里。 里面是一片旖旎风光。 不知今夜是醉了,还是太过沉迷。她居然接受了他。是对是错呢?突然之间,竟觉得前路渺茫。热情冲动会带来什么呢? 路好长,仿佛没有尽头。 热情退去,望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她拿了床头的一件薄纱穿好,扭头看一眼肩头的青痕,手指轻轻一碰,竟有几分痛意。刚才他就像好久没做过那种事了,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的尽是驰骋的痕迹。 “冰儿,刚才朕是不是弄痛你了?”忽而身边的人睁开眸来,亦坐起身,将她拥进怀中,隔着薄纱可以看到她背上一道道的青痕,真有点不好意思,对她,居然有如此的热情。 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肩头,眼眸间闪过的是深深的怜意。 “皇上好像——”罗小冰扭头看他一眼,不好再往下说。一想到刚才脸一阵羞红。没想到自己也会这般的放肆。 “怎么?还想朕再来?”慕容明珺轻轻一勾她的小脸,嘴角泛起一抹坏坏的笑。 罗小冰觉得好气又好笑,不再理他,轻轻挣开她的怀抱,趴到高高的鸳鸯枕上睡下,安静地闭上眸。不知道今夜的放肆会带来什么后果,心中竟有一丝不安。 “冰儿累了吧。早些睡。”慕容明珺轻轻俯身,吻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挨着她静静地躺下,接着均匀的鼾声响起。 罗小冰这才翻过身来,撑起小脑袋望着平静睡去的慕容明珺。他睡着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有点像——应该说与风儿有点像。看来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像他表面那样的冷漠,素手探上他的脸,轻轻一抚,然后倏地离开,唇角抿出一抹甜笑,捂了被子翻身睡去。 慕容明珺的眼睫微微一颤,唇角上扯起一抹笑意…… 本以为今夜会像刚才缠绵一样的美好到天明,只是三更时分,宫外一阵异动将罗小冰与慕容明珺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罗小冰倏地起身,目光扫向窗户,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慕容明珺的脸色陡然一暗,迅速取了床头衣架上的衣袍穿好,下了床榻,“冰儿,你先歇着,朕去看看。”他依然不忘安抚罗小冰。 “皇上——”罗小冰突然觉得心中有生起一股莫明的慌意,一定有事发生,女人的直觉是最准的,她赶紧盈盈起身,拉住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里不由自主泛起担忧之色。 “放心,没事儿。”慕容明珺轻轻拍了拍她的素手,安抚一番,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罗小冰亦不放心,取了衣服穿好,紧追着慕容明珺出了寝门。 “李安——”慕容明珺刚走至正殿,就冷厉地唤了一声。 “奴才在。”李安匆匆推开殿门,躬身踱步而入。 “外面发生什么事呢?”慕容明珺沉眉一问。 “这——”李安似有几乎犹豫。 “说啊!”慕容明珺催促道,声响如雷。 李安浑身一颤,抬袖拭了拭额上因紧张而落下的汗珠,道:“回皇上,落霞宫出事了。” 落霞宫是柳菌菌的寝宫,这会儿大半夜的会出什么事?罗小冰心中一紧。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胆珺眉头一皱,眸眼眯起。 “回皇上,德妃自缢身亡。现在皇太后正在处理此事。皇太后命奴才不要惊动皇上。”李安一掀手中的拂尘,音调似在颤抖。 慕容明珺的脸上倏地泛起幽幽冷光,大手握成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绝不相信柳菌菌会自缢而亡,此事定有蹊跷。 罗小冰也是叹叹吸了一口凉气,柳菌菌比起五年前成熟稳重许多,要说她是因为皇帝娶后而自缢,根本说不过去。 “摆驾落霞宫!”慕容明珺的深眸一直紧紧盯着殿外,此事非同小可,柳菌菌自缢只是表象,凶手更多的是对付皇后。 在皇上的大婚之夜,四妃之一的德妃自缢身亡,传到后宫,定是会引起一番沸腾的。 “皇上,臣妾跟您一起。”罗小冰拉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眸里流露着一如既往的倔强。 慕容明珺回头,轻轻扫一眼罗小冰,她刚起身来,青丝披腰,凌乱竟有几分妖娆。这样的皇后只能他一人能看,在外她必须有皇后的端庄威严,顿了一顿,道:“朕等你。” 其实他是说等她梳妆打扮。罗小冰明白他的心思,微微点一点头,松开了他的大手,转身回了寝室之中。 有专门的宫女为她梳髻盘发,别上珠花,插上金步摇,点唇画眉,再穿上那件他为她专门订做的“凤穿牡丹”的华丽凤袍,铜镜之中,倾国倾城的容颜,端庄华丽的装束,几分成熟的妖娆,将她的美刻骨的淋漓尽致。 步出寝居,入了正殿。 慕容明珺早已准备好,他,金冠束发,明黄的龙袍在灯烛下飘摇,给鬼斧神工的脸膛更添上几分英气。他看到罗小冰的时候,眸眼一睁,顿时惊艳,握了她的手,朝宫门口走去。 站在身后的李安轻轻抬眸,晲一眼,竟觉得不可思议。冷冷月色,明黄的颜色闪动,皇上与皇后竟是如此绝配,怔回神来,他赶紧踱步上去,尖声唱道:“皇上,皇后摆驾落霞宫。” 坐上龙辇。 他紧紧拥着她,眉目紧拧,似是满腹担忧。 到底是何人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分明是有人想给罗小冰难堪。这偌大的后宫到底潜藏着多少敌人。 辇内,两人一字未语。 落霞宫中,灯火通明,太监把柳菌菌的身体从房梁上解下,放在床上。丫环晓芸一直守在床边,小声地抽泣着。 寝居中一片寂静。元凤青坐在玫瑰椅上,细细扫量着宫中每一个太监、宫女的神色,她的脸色黯沉极了。这后宫之事,她可是看得多了。只是没想皇帝大婚的日子会闹出这么一件事来。 “皇上,皇后驾到!”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李安的唱声。 音落,慕容明珺与罗小冰已经步了寝居。 “儿臣给母后请安。”慕容明珺给元凤青行上一礼。自他登基以后,他便称元凤青为母后,尊她为皇太后。 “冰儿给太后请安。”罗小冰亦上前一拜。大婚之时,元凤青再见到罗小冰时已是喜极而泣,特准她自称冰儿! “免礼。”元凤青倏地起身,眉头一皱,惊道:“你们怎么来了?” 慕容明珺轻轻掠一眼躺上床上已没了气息的柳菌菌,脸上泛起了一股冷意,这时目光落到才元凤青的身上,道:“母后,出了这么大的事。龙驭宫外都是一阵慌乱。儿臣怎可不知?” “李安——”元凤青是不想让这件事打扰到他们的。所以特意吩咐了李安不许上奏的,目光有些犀利,直直地扫向站在门口的李安。 “太后娘娘,奴才该死。宫外太监宫女急急匆匆的奔走,恐怕惊醒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是奴才失职。”李安俯首一拜,声音颤抖起来。 “母后,这不怪李安。”慕容明珺道。 “罢了。”元凤青叹了一声,扬手示意李安起身。这时罗小冰的心思早已被躺在床上的柳菌菌引了过去,她缓缓踱至床前,细细扫一眼她脖子上的印痕,有些奇怪。明明是用白凌自缢,为何会有细绳的勒痕,分明就是他杀。目光扫向旁边一直抽泣的晓芸,“晓芸,到底是怎么回事?” 晓芸扑通一声跪下,泪水再次成注落下,道:“皇后娘娘,请您为娘娘做主啊。” “起来再说。”罗小冰弯身扶了晓芸起身,道:“是谁先发现的?” “是奴婢。”晓芸一边用衣袖拭着眼泪,一边说道:“娘娘一向睡得很晚。不久之前,娘娘还在看书,说是肚子饿了,让奴婢去御膳房弄点夜宵来。可是奴婢再次进屋的时候,娘娘就悬在床梁上了。” 从御膳房到落霞宫倒也不远,一去一回应该是一刻钟的时间。罗小冰思量同时,扫一眼屋子,除了地上落下的书册,其他的东西都是放得好好的。这凶手应该是个熟人才是。 “来人啊,吩咐仵作来验尸。柳德妃的事,朕一定要查个清楚。”慕容明珺握起了拳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明眸赤冷如雪。 …… 仵作的结果亦同罗小冰所料一样,柳菌菌是被人用绳索勒死的。看来凶手的杀人手法并不高明。 落霞宫中,财物一件不少。劫财没有理由。 若说后宫争宠,更没有理由。嫔妃皆知柳德妃早已深居简出,不理会宫中俗事。 到底是为何? 罗小冰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就是有人故意杀死柳菌菌,一来是处理了情敌,二来是破坏她与慕容明珺的新婚之喜。能做出这种事来的,莫非三人——顾怜儿、元曼雪、南宫玉儿。 到底是谁呢?她一时间还无法判断出来。 慕容明珺的脸一直是赤冷赤冷的,像乌云一样遮去了光泽,他命所有人都退了去,只他一人留在了落霞宫。 罗小冰知道,他的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难受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若他不带柳菌菌进宫,佳人也不会香消玉殒。这么一折腾,已是四更天,走在清冷的宫道上,冷意袭来,她顿感一阵透凉,忽而背后一阵怪风吹来,她警惕地转过身去——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3章 离宫 夜色朦胧,宫灯明亮,罗小冰转身的那刻看清楚了来人。背形佝偻,但却行步如风,一身青衣,被淡淡的风吹拂着,更添了一份神秘。 “青管家?!”罗小冰眉头一皱,竟想不到此时他会出现在这里。 “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青管家不急不缓,踱步上前,赶紧躬身一拜,满是皱褶的脸上全是恭敬之色。 罗小冰眯了眯眼,轻轻打量着青管家,青衣飘飘,头发花白,隐约之间还能看到发丝上的点点露珠,在宫灯下折射出绚丽的光芒。他应该是踏露而来,记得大婚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难道他是逾墙进宫?不过以他的身手,的确可以办到。 “青管家,本宫记得皇上好像没有邀你进宫?”罗小冰直接挑明了话题。 青管家微微抬眸,幽眸里闪过的是一抹慈祥,道:“对,皇上没有邀老奴进宫。老奴脸面厚自己来的。” 他的回答让罗小冰惊讶,女子的嘴唇嚅动许久,道:“青管家,你到底是何人?” 青管家微微一叹,直起腰杆,仰望一眼蔚蓝的星空,嘴角泛起一抹盈盈的笑意,道:“老奴就是那盏灯。” “灯?”罗小冰眉头一皱,思绪被了挑起来。记得五年前,经常会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中掌灯仙姑托着一盏没有灯芯的玉灯而来。青管家口中的灯到底指的是什么呢?是仙姑手中的灯!这个遐想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眼前的老人家就像一个迹,满身的仙风道骨。 “灯芯就像灯的孩子一般,没有灯芯灯亦不会发亮。龙凤潜水,分即是合。你与皇上的路还很坎坷。老奴是最后一次帮你们了。”青管家负起手来,盈盈踱上两步,忽而低眸,两弯眸眼里流露的尽是慈祥之色,就像一位老父亲在关爱自己的女儿一般。 罗小冰轻轻探一眼,心中竟有几分辛酸。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是否该相信呢?五年了,她有五年没有做那个梦了。 “龙凤潜水,分即是合?”罗小冰重复一遍,此句中讲得不就是分离么?难道…… “皇后娘娘,五年中你都没有再做那个梦了吧。五年就是你们的劫。”青管家轻轻一扬袖,眼中清澈的光芒射向罗小冰。 他怎么知道我五年没有做那个梦呢?真是怪哉。这个青管家从头那尾都透着神秘。 罗小冰摇头一笑,觉得似真似假,于是说道:“青管家,你说本宫现在是在劫之内,还是劫之外?” “定在劫之内。所以老奴今天才冒险来皇宫。皇后娘娘可否跟老奴去一个地方?”青管家的眉间又多了一抹神秘,似云似风,辨别不清。但是罗小冰可以肯定他没有丝毫恶意。 “去什么地方?”罗小冰问道。 “皇后娘娘去了便知。”青管家躬身揖礼,作出请的动作。 “好。”罗小冰拂一拂轻袖,答应地很干脆,说实话,她也很想解开心中的谜团。于是,她便回了凤仪宫中,换下凤袍,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衫,跟着青管家出了宫。 一路上,青管家犹如白鹤展翅,步行轻盈,果然是好历害的轻功,罗小冰用尽全力,紧追在后,亦是气喘吁吁,穿越清冷的大街,那抹青影就直往北山林奔去。 北山林,罗小冰可是清晰的记得,当年去神月教总坛的时候,就是这条路。踏着晨露,听着鸟鸣之声,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路越走越熟悉,往日的点点滴滴又浮上心头。五年前,在神月教总坛,他为她,竟向顾怜儿下跪。不知是因为顾怜儿的背叛,他气急所致,还是真的为了她肯屈膝降尊。有的时候真的难以捉摸。 思绪萦绕的同时,青管家已经停下脚步。 “到了。”他沉沉的声音响起。 罗小冰抬眸一望,这个潜藏在山林之中的豪华山庄经历了五年的岁月,已是破败不堪,门前冷落,杂草横生。 当年,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杉抓回了顾怜儿,便派兵驱散了神月教教徒,自然这里就无人看管了。 “青管家,你也知道这个地方?”罗小冰的脸上泛起一抹惊讶。 青管家微微闭眸又睁开,意在了解。“皇后娘娘,请跟老奴进去。”语罢,他又是长袖一掀,飞身跃上高墙。罗小冰亦不怠慢,紧跟上去,兜兜转转去了佛堂。 神月教的佛堂,罗小冰故地重来,心头一阵酸楚。当年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如今还是记忆犹新。只是岁月不覆返,一切都不可重来。 只是奇怪的是,其他的院落都已破败不堪了。唯有这座佛堂,依如往昔:别致的庭院没有荒凉的气息,里面简陋的一佛,一案,一桌椅仍在。 罗小冰的目光轻轻扫过,最终是落在佛像的身上,细细观之:金佛面容慈祥,右手兰花指,左手托一盏玉灯,灯无芯。一切如故,丝豪没有变化。为何,佛像跟梦中的掌灯仙姑是一模一样。 青管家盈步而上,取了香案上摆放的大香,燃上,拜上一拜,再回首,说道:“皇后娘娘可觉得这尊佛跟梦中的掌灯仙姑很像?” “青管家,你?”眼前神秘的老人竟连这个也知道,这让她惊讶不已。 “顾怜儿供了这尊佛象,还在灯芯的位置放了一枚金色小瓶。这意味着她是你命中的克星。往往因果循环,便是这样。”青管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本宫听不懂青管家的意思?”罗小冰摇了摇头,其实她并不是听不懂。而是觉得太不可思议。这些怎么可能。 “皇后娘娘听懂了。老奴只能帮您帮到这里。以后的路,你要自己去走。命运虽是定数,但事在人为。”青管家躬身一拜,再次侧眸看一眼那尊佛象,嘴角泛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本宫若离开皇宫,一切事便不会再纠缠的。”罗小冰的眸色一定。 青管家轻轻拂袖,轻轻一摇首,道:“非也。有时身不由已。一切随心而定。” “随心?”罗小冰怔怔地望着青管,满腹的疑问。“青管家到底是何人?为何此般神秘?” “青灯是也。命运交在你自己手中。要你自己去把握。”青管家的眼眸里射出两道清澈的光芒,轻轻在罗小冰的脸上扫动,道:“万事万物皆有克星。即使你们是神灵的神物同样也逃不掉宿命。人世间的情爱是摸不着,猜不透的。仙姑恩准你们来走一遭。便好好珍惜。去吧。” 音落同时,青管家拂袖一扬。罗小冰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视线渐渐模糊,就是清醒的最后一刻,她看到了那个发须花白的老人化成了一道金光钻进佛像手中的玉灯之中。 同时佛象也在瞬间消失了。是梦吧。她觉得那是梦。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罗小冰发现自己是躺在一棵树下睡着了,揉了揉眼,四下环视一番,这不是北山林的入口吗?难道一切都是真的。克星,难道顾怜儿真是她的克星?青管家到底是要告诉她什么? 女子拂了拂衣袖,缓缓起身来,眺一眼远处,京都的房屋尽在眼底,此时已是日上三竿,晨露皆退,炊烟袅袅。该回宫了!不然若是发现皇后失踪了,宫中一定会闹翻了天。 出了山林,入了闹市当中。 东荣的京都比起五年前更加的繁华。兜兜转转五余载,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报仇?现在无仇可报!为情,心境越发平淡的找不出任何的情。 还该回去那个牢宠一样的皇宫么?风儿是该属于闹市,还是属于高高在上的朝堂? 罗小冰顿觉得心中一团乱麻。走在人流穿行的大街上,竟像失了魂魄似的。有时候真的懒得去理那个“囚笼”里的事事非非。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她使劲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闹热太过繁华,人挤人,人推人。突然一个不小心,撞上一个女子。 “哎呀——”那女子一声尖叫。 罗小冰定睛一看,方才发现是一个孕妇。“对不起,对不起。”她连连道歉,赶紧扶了女子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歇息。“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女子轻轻抚了抚肚子,吁了一口长气,忽而抬眸,道:“没事儿。” 就在女子抬头那刻,罗小冰突然惊住了,双眸睁得老大,“杏儿——”眼前这个身怀六甲的女人不正是当年在温柔乡中遇到的杏儿么?是她!如今的她已不再像从前那般的娇媚,云髻绾起,神态端庄。 杏儿的眉头微微一皱,不禁多瞄了几眼罗小冰,似乎想起来,“你是骆冰心!” 罗小冰不知该以何种心情来面对她,一个风尘女子或许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自己。现在她应该已嫁作他人妇了,穿金戴银,生活应该过得还不错。 “真不知是冤家路窄,还是缘分非浅?”罗小冰摇头一阵苦笑。 杏儿的脸色由红变青,望着罗小冰,眼圈竟有些泛起,“冰心郡主,杏儿对不起您。”语罢,她突然起身,正欲拜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罗小冰赶紧拉了她起来,一脸的惊愕。叫她冰心郡主,应该只有西凉国的人才会这么叫她,难道杏儿? 杏儿用丝帕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残泪,继续说道:“郡主殿下。杏儿做了那件事之后,心中甚是愧疚。不瞒郡主,其实杏儿与晨风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因为家里很穷,所以妹妹去当了丫环,我亦入了乐籍,做了风尘女子。” 罗小冰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杏儿当初那样做,完全是为了让呼延镜产生误会,她的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晨风。晨风应该是一直爱慕呼延镜的。“你是为了晨风?” “是。以前晨风妹妹一有空的时候就来找我。每次来都是以泪洗面。她爱慕镜皇子,一直都是。但是镜皇对冰心郡主……所以……”杏儿咬了咬唇,挺着大肚子忍不住欠身一拜。 这一次罗小冰没有去拉她。没想到跟在身边的晨风其实早有了这个心。只是……其实她不用那么费尽心思的去做那些事,只要说一声而已。本以为来到这个古老的朝代,会有一个相依相知的人,可到最后还是因情撕破了脸。哎,可悲,她轻轻叹一声,“罢了,事情都过去了。晨风已是他的贤妃了。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嗯。”杏儿把头埋得紧紧的,再道:“其实那张关于神月教总坛的纸条亦是我扔给冰心郡主的。” 罗小冰扯唇一笑,听杏儿这么一说,已经猜透其中原委,道:“你在温柔乡中,龙蛇混杂,消息一定灵通。所以你知道神月教总坛有复生灵药可以治好呼延镜。若是我去拿灵药,回不来,对晨风是好事。回得来,带回解药,亦是好事,对不对?反正一来可以救呼延镜,二来可以助晨风除了情敌,是么?” 杏儿诧异地看着罗小冰,悻悻地点一点头,满脸的惊讶,没想到五年不见,当年的那个冰心郡主是愈发的聪明了。 “罢了。往事如烟。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吧。”罗小冰轻轻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对往事她已不想再度提起,只微微一笑,投下一个迷离的眼神,然后迈着方步走进熙熙攘攘的大街当中。 “郡主,杏儿和晨风还有很多事对不起您。”望着罗小冰远去的背影,杏儿喃喃自语,两行清泪又渗渗落下。 皇宫,一切平静。 罗小冰回了凤仪宫,刚一踏入宫苑,便见到幽兰在大殿门口来回踱步,一脸的忧色。 “幽兰——”罗小冰先唤了她一声。 “冰主儿——”幽兰见到罗小冰的那一刻,长吁一口气,喜多过于忧,赶紧急步奔上前来,道:“冰主儿,你到哪里去了,把幽兰吓坏了!” “皇上没来过吗?”罗小冰四扫一眼,首先问道。 “没有。”幽兰连连摇头。 罗小冰方才安了心,看来他还不知道她出宫的事情。“嗯。”她轻轻一语,正想迈入正殿,忽而眉额稍稍一沉,停了步子,撇眸看一眼身边的幽兰,忍不住问道:“幽兰,你为什么要一直跟在我身边当一个丫环呢?” “因为幽兰觉得冰主儿像姐姐一样。幽兰没有亲人,自从两年前在南召城遇上冰主儿,幽兰有了一种亲人的感觉。”幽兰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情景,薄薄的唇角露出的一抹灿烂的笑容。 罗小冰的目光紧紧盯在幽兰的脸上,她的眸子更清澈,清澈的可以见底。她比起晨风更坦白,所以她会选择她留在身边两年。 “幽兰,谢谢你。”声音有点哽咽,见过杏儿之后,她突然忆起了晨风,曾经照顾她的女子,为了所爱竟背叛了她。想到此处,心揪痛了一下。 “冰主儿怎么了?”幽兰感觉到主子的不对劲,赶紧问道。 “没事儿。”罗小冰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踱步入了正殿之中。 凤仪宫中很安静。罗小冰坐在首座上,望着宫苑中的一草一木,思绪飘渺,顾怜儿便是她的克星么?那柳菌菌的死,可是她所为?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去华怡宫看看,于是起了身来,不过刚踱步出了殿门,一朵明黄的身影便幽幽飘来。 “臣妾给皇上请安。”罗小冰轻甩丝帕,赶紧盈身一拜。 “皇后请起。”慕容明珺没有唤她为冰儿,俊逸的脸张阴沉的历害,大手一扬,径直入了正殿之中。 罗小冰亦娓娓而入。 “皇上——” “皇后坐。”慕容明珺打断了罗小冰的话,嘴里迸出几个硬邦邦的字眼。 罗小冰心中一颤,顿觉得有几分不对劲。慕容明珺的脸绷得紧紧的,就像一抹坚冰,稍稍一折,仿佛就会碎掉。她亦不动声色,轻轻入了座,端端地坐着。 “你又出宫做什么?”慕容明珺突然冷眸一瞥,赤条条地问了一句。 “臣妾——”罗小冰张了张唇,竟无从作答。思绪回绕,杏儿的出现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若是无意,那是不是意味着是另一个陷井的开始,突然心头涌出这么一个想法。 “皇后回答朕。”慕容明珺犀利的目光扫向罗小冰,眼眶睁得仿佛快要裂开似的。 她记得出宫、入宫之时没人看到的。难道他安排的有眼线在身边?如果真有,这个人的武功定在自己之上。“皇上怎知臣妾出过宫?”她反问一句。 “你回宫之时,朕看到了。”慕容明珺的脸冷冷一抽。今日有朝臣上奏,东荣与西凉边境发生了军官斗殴事件,虽是小事,但恐怕是某种前兆,再加柳德妃之死,心情甚是郁结,所以到城楼走了一遭,刚好看到罗小冰回宫。 罗小冰轻轻抬眸,看到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倦意,心中有了一丝痛意,看来他所说不假,“回皇上,臣妾只是跟青管家出宫了一趟。” 慕容明珺哧笑一声,扬袖而起,走至罗小冰的跟前,探了一下她的额头,道:“皇后没有发烧,怎么竟说胡话?青管家三天前已经去世了。” “什么?”罗小冰浑身一麻,觉得不可思议。难道今早见到的人是鬼吗?不,决不是鬼魂! “罢了。朕不想追问什么了。”慕容明珺摇头一叹,转了身,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头靠上椅背,闭上眸。 罗小冰沉默许久,打破暂时的宁静,道:“皇上,柳德妃的死可查出什么来?” “罢了。不用查了。”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忽而睁开眸子,眼中竟是无奈之色。 “为什么?”罗小冰眉头一皱,质问一句。 “没有为什么。”慕容明珺起了身来,眺望一眼殿外,蓝天白云,丝丝缕缕,可真是美丽,他静静地看着,眸子里透着的却是柔伤。 “是不是与南宫玉儿有关?”罗小冰忍不住问了一句。他对南宫玉儿是有一种特别的宠爱。 慕容明珺的眸光沉了一下,大婚之前的那种温柔似水仿佛退了去,留下的尽是秋杀的肃清,没有颜色。“皇后不要多想。” “皇上无视生命,不为死者讨回公道。臣妾怎可不多想?”罗小冰气愤地捏起拳头,没想到只是几个时辰不见而已,他的变化竟如此之快,会不会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忽而转念,态度温和许多,道:“皇上,是不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没有。朕不想查下去而已。”慕容明的脸色异常的平静,不文不火,不气不愤。 “皇上——”罗小冰倔强地反驳。 慕容明珺却只是抬了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道:“朕还有事要忙,跪安吧。” “好。臣妾恭送皇上。”罗小冰捏紧了手中的丝帕,福身一拜,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慕容明珺大步走到殿门口,突然停下脚步,未曾回头,但声音极是温柔,道:“冰儿今晚来御书房陪朕。” 他叫了她冰儿,声音变回曾经的柔软。不待罗小冰应声,明黄的身影已经飘出了凤仪宫。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罗小冰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陷入了沉思当中。 “冰主儿——”幽兰站在一边,隐忍了好久,这会儿才插上话题。 “何事?”罗小冰轻轻问道。 幽兰抿了抿唇,道:“幽兰听说柳德妃的死与九公主有关。后宫都在传了。” “慕容萱儿?”罗小冰惊了一下,思绪勾起,的确,慕容萱儿的心智降为了七八岁,若有人想利用她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慕容明珺不想再往下查,是害怕牵连到她?!怪不得刚才他的态度如此坚决。 哎,也怪自己,离宫半日,什么情况都没有弄清楚。不过乘着今晚去御书房,倒是可以与他好好谈谈。 剩下的半日,罗小冰亦没有去华怡宫拜访顾怜儿,只是躺在香榻上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渐渐理清。 青管家已经死了么?也许真如他所说他是掌灯仙姑的那枚玉灯,灯归位了,那灯芯,是不是自己也快死了?罢了,神神鬼鬼的想多了,自己倒也迷糊了。 入夜时分,罗小冰精心打扮一番,坐上凤辇直往御书房的方向去。 御书房离龙驭宫亦不太远,只不过隔了一条宫道而已,遥遥相望。在李安的引领下,她缓缓踏入。 宫灯明亮,宛如白昼。 明黄的书案,堆积如山的奏折,慕容明珺眉头紧皱,握着笔,正认真地批阅着一份又一份的奏折。 “臣妾参见皇上。”罗小冰福身一拜。 “冰儿来了。先坐会儿。”慕容明珺抬眸轻轻望一眺,眸底闪过一抹喜悦,示意她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接着又埋下头继续他的批阅。 眼见着堆成山的奏折从左边移到右边,罗小冰忍不住展唇一笑,果然是个勤奋的皇帝! 夜渐深,慕容明珺还没有忙完,罗小冰觉得甚是无聊,于是轻轻起身,走到一边的画架上搜寻了几幅画看看。突然一卷发黄的画册映入眼帘,她不禁好奇,拿了起来,慢慢展开。 画中人是一个女子,美丽的容颜,优雅的姿态,咦,怪了,好眼熟,她——“皇上——”罗小冰猛得一惊,赶紧踱步到容明珺的跟前,将画册展开,道:“皇上,她是谁?” 慕容明珺此时已忙完手上的事情,放下毛笔,接了画册过来,轻轻一看,抿唇淡笑,但眉宇之间却闪过一抹哀伤,道:“她朕的母妃。” “你说她就是呼延德妃?”罗小冰大惊,这画中的呼延德妃竟跟心姨一模一样,一样的美丽,一样的优雅。虽然心姨的风华已去,但她可以判定画中人一定就是心姨! 慕容明浩囚禁的可就是呼延德妃!如果真是这样,心姨此时的处境便是很难! “对啊。”慕容明珺点一点头。 “皇上的母妃可能没死。皇上可还记得上次臣妾说过的,被大王爷囚禁的女人吗?她们简直是一模一样。心姨身上的那股雅气,只有皇宫的女人才会有的。”罗小冰一阵激动,再一把夺过慕容明珺手中的画卷,仔细地看个遍,她断定,一定就是。 当初就有这种大胆的猜测,没想到竟真是如此。 慕容明珺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起身,伸手再探一遍罗小冰的额头,道:“冰儿,你是不是病了?怎么今天总是说胡话?” “皇上,臣妾没病。臣妾所说的句句属实。”罗小冰拦开慕容明珺的大手,很认真地说道。 “朕是亲眼看着母妃被敛葬的。”慕容明珺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笑了一笑。 罗小冰使劲地摇头,凭着女子的直觉,她认为呼延德妃就是心姨,不然怎么如此相像。而且自己的琴音更是她所教,“皇上,万事皆有可能。皇上忘记了吗?臣妾的琴技正是是那妇人所教。天下之大,除了样子,气质,连所弹琴音都是模一样。皇上不觉得奇怪吗?” 慕容明珺的眸底闪过一抹痛色,忽而又轻轻一笑,道:“冰儿,你一定是太累了。不如早些歇息吧。” 罗小冰急得脸颊通红,抓起慕容明珺的大手,牢牢握住,道:“皇上,你若不相信臣妾,大可招回慕容明浩一问究竟。” “够了,冰儿。不要再提起他!冰儿这次出宫,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你还想与他纠缠不清吗?”慕容明珺眉头一皱,一声冷喝出来。 罗小冰怔了一怔,冷冷哧笑两声,道:“皇上还是如此不相信臣妾。好,罢了。心姨是臣妾的恩人,当初是为了顾及皇上的感受,才没有为难皇上说是要留她在京都。不过现在臣妾觉得做错了人。”女子说罢,轻轻一甩袖,大步朝门口走去。 “冰儿,不要走!”慕容胆珺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了罗小冰的手,两道弯眸里流露出来的尽是深情。 “皇上,你相信臣妾说的?”罗小冰停了下来,脸色悄悄平静许多。 “冰儿定是太累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走,朕陪你回宫。”慕容明珺敛了敛脸上的忧容,牵起了罗小冰的手。 罗小冰气愤地甩开慕容明珺的手,瞪他一眼,奔出了御书房。讨厌的家伙,你是榆木脑袋吗?算了,凭着一张画像并不能说明什么,她要找到更有力的证据才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在京城里,知道慕容明浩的事情最多的莫属顾怜儿。现在应该去华怡宫了。冷风袭袭,背后没有听到慕容明珺的唤声,心情倒有几分郁闷的慌。坐上凤辇,直向华怡宫的方向行去。 突然之间,心情沉重不少。 奇怪,一向萧条的华怡宫今夜居然明灯高照,一片灿烂。就连宫门也大敞着,似乎是特别为她而开。 罗小冰步入宫苑,走进正殿时候,不由一惊。 顾怜儿端端地坐在侧座上,衣着华丽,已经敛去了上次那般的凄惨,美丽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请上座。”顾怜儿赶紧离了座,盈身一拜,躬身摊手请道。 “免礼。”罗小冰觉得诧异,这顾怜儿似乎已经料到她会来,连桌上的香茗都准备好了。拂袖入了首座,目光扫向曾经可爱的温柔女子,她美丽的脸上依然多出一份冷气。 “臣妾已等候皇后娘娘多时。”顾怜儿轻轻拂了一拂飘长的宽袖,不待罗小冰发话,已经自顾地坐到了侧椅上。 “等候多时?看来顾贵妃早料到本宫会来!”罗小冰盈盈笑起,眸眼狭眯,顾怜儿是个不简单的女人,若她真是克星,那还真有得斗。 “当然。臣妾还知皇后娘娘是要问些什么。”顾怜儿轻挑眉眸,一脸的得意。 “哦?顾贵妃倒是说说看。”罗小冰神情安然,镇定自若地问道。 顾怜儿不急不缓,抿唇一笑,端起几边的香茗,抿上一口,道:“皇后可是要问关于呼延仪心的事?” 好个聪慧女子!看来她早与慕容明浩暗中搭成了某种协议。一步棋错,不是满盘皆输,而是峰回路转,还有下一步,环环相扣。真是狡猾至极。 若呼延仪心真是在慕容明浩的手中,那无疑又是一张保命符。他可以拿呼延仪心的命来取慕容明珺的江山。 顾怜儿抿唇一笑,神态悠然极了,道:“呼延仪心当年暴疾只是假象而已。是慕容明浩给她服用了假死药。就是在敛葬之前,他派人暗中掉了包。现在皇陵之中的那具骸骨不过是一个女死囚罢了。” “原来你早知道这件事。”罗小冰轻轻瞥一眼顾怜儿,好个深沉女子,居然瞒了慕容明珺十五年。 “当然。这就是我游走在两王之间的重要法宝。”顾怜儿理了理轻袖,抿唇得意一笑。“现在呼延仪心在慕容明浩的手中,估计他很快就会采取行动的。” 罗小冰捏了捏拳,蓦然地从椅子上起身,踱了两步,目光渐渐犀利,“顾贵妃果然是好本领。” “多谢皇后夸奖。其实臣妾将这些告之皇后,不过是想让皇后帮帮皇上。”顾怜儿亦一同起身,缓缓踱至罗小冰的跟前,目光里竟瞟出几许黯淡。 “你?”罗小冰摇了摇头。 顾怜儿轻吁一声,双眸里积满着丝丝痛意,道:“臣妾知道皇后不会相信。五年了。臣妾早已放下功利之心。臣妾只想重得皇上的宠爱。” “要本宫如何信你呢?”罗小冰说话的同时,细细扫量着顾怜儿一丝一毫的举动,果然清澈的无懈可击,但依然不能放松。当初她就是以这副模样骗过所有人的。 “皇后可知皇上为何封臣妾为贵妃?”顾怜儿轻叹一声,脸上积起的只是愁容。 “本宫只闻民间有传,是皇上宠爱顾贵妃。”罗小冰挑了挑眉,如实答出。 顾怜儿哧笑一声,张开双臂,抖了抖衣衫,走至殿门前,仰头吸了吸鼻翼,道:“传闻是真是假,皇后定也看得出来。皇上早已冷落臣妾。臣妾就是个闲妃罢了。当年,太上皇病危,我是以复生灵药为要胁。若是皇上答案纳我为妃,我便交出复生灵药以救太上皇之危。虽然卑鄙了一点。但我还是登上了贵妃的位子。”女子自嘲地笑着。 罗小冰心底顿时明白,为何当初慕容明珺会说与她只是利益关系,原因蹊跷就在此处。“顾贵妃想让我如何帮皇上?” 顾怜儿撇了撇唇,冷冷一笑,道:“这个就由皇后自己去思量。臣妾该说的已经说了。” 罗小冰点一点头,道:“好。本宫暂时相信你一次。夜深了,顾贵妃早些休息吧。”语罢,女子轻扬宽袖,步出了华怡宫。 路上,她没有坐凤辇,步行之,夜风袭袭,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晰起来。 心姨是一定要救的。靠人不如靠已,不管她是不是当年的呼延仪心,都毕须从慕容明浩的手中救出来。 思量时刻,已入了凤仪宫中。 “幽兰——”罗小冰一入居室,就低低唤了一声。 “冰主儿可有事吩咐?”幽兰一眼就瞧出主子脸上的异色,赶紧问道。 “我要离宫一些时日。”罗小冰的秀眉一皱,宽袖之中的素手紧紧握起。 幽兰惊了一下,抿了抿唇,猜不透其中的奥秘,道:“冰主儿要去哪里?” “我要回冰国。”罗小冰的眸光冷冷地射向窗外,北国与冰国是相邻,她自有主张。 “那殿下?”幽兰的眸底一暗,脸上掠过担忧之色。 一提到慕容风,罗小冰的心中顿时涌起不舍之情,终究还是被一股坚定代替,“让风儿留在宫中。你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与任何嫔妃接触,他的吃穿往行由你一人负责。这些日子要辛苦你了。” 心姨若不是呼延仪心还好,慕容明浩便不会拿她怎么样。如果是,他若气急,一定会拿她解恨的。她不想三年相依为命的恩人受苦。这次她是下定了决心。 “幽兰明白。”幽兰恭敬答道,抬眸一瞬,又泛起忧色,道:“皇边那边?” 罗小冰深深吸一口气,道:“我先行出宫。到时他问起,你就如实作答。有风儿护你。你不会有事。” “冰主儿,皇上会不会生气?”幽兰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不用理会。反正迟早都是要走的。我再嫁给他也只是为了风儿,不想风儿有缺失的爱。”罗小冰坚毅的眸子里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声音有点凄凉起来,道:“可是我发现我越来越不适应这皇宫,像鸟笼一般。” “冰主儿——”幽兰张唇欲言,还想再说些什么,罗小冰扬手打断了。室中一片寂静。 她遥望星空,心中有一股理不清的情绪。 夜半时分,罗小冰简单的收拾了一些衣服,去了风儿的房间,悄悄看他一眼,忍不住泪流满面。 若想完成拯救,就必须狠下心来。她握紧了拳头,抹去眼角的泪痕,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 那一抹倩影在皇宫之上飘移,犹如轻燕,她很顺利地出了宫墙。 “骆冰心!你给朕站住!”刚落地瞬间,背后传来一声冷喝。 罗小冰怔了一下,回眸一望,却见城楼之上,慕容明珺披着黑色的披风,一双冷冷的眸子射出的尽是厉光。 “皇上——”她的眉头一皱,轻念一语。 “你要到哪里去?”慕容明珺握着拳,脸上的青筋直暴,似乎马上就要绽开来。 “皇上,臣妾去办该办的事。”罗小冰咬了咬唇,目光如炬。 “朕不许你去!你给朕回来!”慕容明珺没有下了城楼,只是声声地嘶吼,满是霸道,若是以他的功夫,定能降服她。 “皇上还是如此霸道。臣妾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骆冰心!”罗小冰的小脸微微一翘,倔强地说道。 慕容明珺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道:“是,你不是当年的骆冰心,你是冰国的国主。你有你的天下了。你想回去是不是?” “对。”罗小冰挑眉答道,果然是精明的帝王,竟能猜到她的去处。 “那你又何须嫁给朕?”慕容明珺的大手狠狠抓住城楼上的栏雕,眉头起伏像浪涌一般。 罗小冰的嘴唇嚅动了一下,竟无言以对。罢了,不再与他纠缠,赶紧转身,施展轻功奔向远方。 “朕不会放过你。”一声厉喝传来,慕容珺已从城楼上飞下,紧追而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4章 太妃 没有真正较量过,没想到慕容明珺的轻功如此之快,形如闪电,只不过眨眼瞬间,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下了罗小冰的去路。 罗小冰暗自惊嘘,赶紧停下步来,望着一脸铁青的他,嘴唇微微一颤,镇定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想离开一段时日。” “东荣的皇宫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你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夜风起,狂扯着慕容明珺身上的黑色披风,掀出呼啦啦的声音在空气里叫嚣,那双幽深的眼眸泛起的血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皇上——”罗小冰犹豫了。难道说自己去救心姨吗?他根本不相信她所说的话,多说无益。 “朕问你,你到底要想干什么?你屡次出宫,朕不问你原因,不是想纵容你。而是想彼此一个相互信任的机会。而你呢?你是怎么做的呢?你一次次欺骗朕!”慕容明珺的拳头握得好紧,骨节啪啪直响,就好像快要裂开似的,有神的眼眸里再次泛起层层血涌。 “臣妾自认为没有做不起皇上的事。是皇上变了。后宫里的事,你哪一件查清楚过。红梅、白菊的死,柳菌菌的自缢,甚至连风儿中毒,你哪一件事不是囫囵吞枣?让臣妾信任你?让臣妾拿什么信任你?对,臣妾就是要回冰国,臣妾不仅是东荣的皇后,还是冰国的冰主儿!”罗小冰说罢,抿了抿嘴唇,眼眶里闪过一抹失望,慕容明珺,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愈发看不透眼前的帝王,深沉的就像一口黑井。他这样做到底为谁?为了南宫玉儿吗?好,刚好走了,眼不见为净。 慕容明珺顿时无语,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幽眸里流动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楚。“你真的要回冰国!”他突然冷冷一问。 “对!”罗小冰回答地很干脆。 “好。”慕容明珺扬袖一甩,喝道:“好,你走!回你的冰国!记得十天之后,我们战场上见!冰国不是东荣的附属,而是东荣的一个都城!” 罗小冰睨他一眼,冷冷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袖一划,施展轻功,飘向清冷的大街。 背后是一双深沉的眼眸静静地凝望。夜风吹袭,慕容明珺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李安从宫门里急急忙忙地奔了出来,见慕容明珺咳得凶,赶紧递上一块白绢帕,“皇上是染上风寒了,还是赶快回宫吧,龙体要紧。” 慕容明珺接过白绢手帕,轻轻拭了拭嘴角的咳液,望一眼空荡荡的夜幕,罗小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皇上明明知道皇后娘娘要去做什么,为何不阻止?”李安望一眼远方,声音寒彻彻的,脸上泛起忧色。 慕容明珺叹了一口气,长吁一声,道:“你认为朕留得下她吗?她那般倔强,就算朕强行把她带回宫去,她还是会走的。” “可是皇后娘娘一人去,会不会太危险?皇上应该早跟娘娘把话说清楚的。”李安道。 “朕何偿不担心?!自从大皇兄从北国寄来书信以后,朕就派人去查皇陵查探,开棺检验母妃骸骨的身形体高,果真是相去甚远,母妃很有可能还活着。大皇兄是个阴险之人,不知这些年来他到底干了些什么肮脏之事。当初朕就不该放走他!”慕容明珺的眉宇拧成疙瘩,结成一团一团的,像山峦的起伏,阴鸷极了,额上的青筋不停地颤抖着,接着狠狠一挥拳,砸向厚厚的城墙,他一声低吼,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皇上——”李安颤颤地唤了一声,“皇上该将这些告诉皇后娘娘的——可是为何?” 慕容明珺冷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眸眼眯起,道:“大皇兄今日又来信了,信中说要以皇后来交换母妃。朕在冰儿的面前若无其事,不过是不想让她担心,可是她——”幽眸里又积起一股痛意。 “皇上也不要怪皇后娘娘了。娘娘也是救人心切。”李安劝道。 “她救人心切,朕就不救人心切了吗?她以为她这次回冰国,就可以救出母妃了吗?大皇兄是何等阴险之人,她是防不胜防!”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狠狠一甩衣袖,气冲冲地朝宫门走去,“宣五王爷进宫!”赤冷的声音飘散开来,留下的只剩下一丝凄凉。 话分两头。 罗小冰离开东荣京都之后,就直往北方冰国奔去。虽然一路上关卡甚多,但是她还是过关斩将,顺利达到了冰国。 冰国地处北方,在这深秋季节,天气异常的寒冷,时而雨声绵绵,时而大雪纷飞,总之是阴少晴多。 再过几日,恐怕就要入冬了。那时,雪花飞舞,更是冰雪连天。 回到冰国的国宫。自然,国宫比不上东荣的皇宫,只与东荣的大户豪宅差不多。 日子过得甚是简单。 救人如救火,一回冰国,罗小冰就派了探子前去附近的北国查访慕容明浩的踪影,可是连连数天,都没有消息。她愈发的等不及了。 又是一个阴雨绵绵的早晨。罗小冰倚在窗边,望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心中激起一层一层的涟漪。 不知风儿可好?幽兰可好?他呢?他可好?微微闭眸,任凭风吹吹过脸颊,那种感觉竟有一丝的痛。难道对他还是有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婢女紫兰匆匆而入,道:“冰主儿,不好了。城外来了一十九骑人马,听闻是东荣国的黑刹十八骑。” “黑刹十八骑?!”罗小冰眉头一皱,听闻黑刹十八骑是皇上亲自培养的一只精练军队,人数虽少,但杀伤力极强,所到之处更是血腥一片。难道他真想攻下了冰国。可恶!“你刚才说十九骑,还是一人是谁?” “奴婢不知。听守城的将士说,此人要见冰主儿,不然就血洗冰国!”紫兰丫头低着头,声音都有点颤抖。难道是他!记得当初离开东荣国的时候,他曾经说过,十日之内,定要来攻下冰国的?!可是真的。 “好,我马上就去。”罗小冰轻拂衣袖,扫一眼窗外,眸眼眯起,凝成一股恨意。 冰国的城楼。 罗小冰早已轻装而出,上穿窄袖金丝衫,外披一件红色的长袍,着一双黑色皮靴,登上城楼,凝眸一望,果然如紫兰所说,有一十九骑人马,个个人高马大,杀气腾腾。她的视线很快落到为首的那人的身上,健硕的身材,轮廓分明的脸颊,还有一双赤冷的幽眸,是他——慕容明珺。他果然是来了! 哼——难道他还真要与她较劲吗?深吸一口气,叫紫兰取了一把弯弓来,再抽一支金羽利箭,拉满弓,对准了为首的他。 “骆冰心!把城门打开!”慕容明珺用内力传送着声音,撕冷撕冷的。 “皇上,冰国早已是你的附属之国,你为何还不罢休?”罗小冰亦同样用“千里传音”之法与之对话,美眸狭眯,手中的满弓已经对准的慕容明珺。 你个傻瓜,你现在来攻打冰国,不是正好给慕容明浩钻了空子。到时心姨救不成,你我恐怕都得成为盘中之餐。 “骆冰心,你打开城门!朕再说一遍。”慕容明珺依然用内力传送着声音,冷厉的目光迎上城楼上的那个娇人女子。 冰儿,你为何就是理解不了朕的苦心? “黑刹十八骑,可是皇上的杀人武器,我若开了城门,这城中百姓岂不遭殃?”罗小冰手中的弓箭再一次对准慕容明珺,居高临下,这箭一出,恐怕对手可是闪躲不及,“皇上,不要逼臣妾动手。你走!” “开城门!朕说最后一次,你若不开城门,朕就硬闯。”慕容明珺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指紧紧扣着马僵绳,目光里尽是冷色。须臾,接着他伸手一扬,给身后的十八骑人做了一个指示。 一十八骑人马收到命令,立即布阵开来,直奔向城门。 罗小冰一惊,手指松开,满弓射出,这一箭是瞄准了慕容明珺的。箭已离弦,她才反应过来,心突然揪了起来。 慕容明珺骑在马上,竟没有闪躲,长箭从他的右臂上划过,咝的一声响,白色的衣袍划破,一抹鲜红溢了出来。 雨太大,有风,箭偏了一点。罗小冰这时才松了一口气。 慕容明珺用手捂住流血的伤口,狠狠瞪着城楼上的罗小冰,不由咒骂道:“骆冰心,你这个女人!朕若是抓到你,一定凌虐你至死。”声音由内力传出。 罗小冰听得一颤,他分明不是动了杀气,而是在生气。他到底要干什么?这时雨越下越大,天空中,已有雪花飘落,天气奇冷。 慕容明珺没有披戴任何的雨具,任由雨水淋湿全身,寒气入体,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急闷,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喉咙里涌了出来,他赶紧用手捂住,待到拿开,他竟看到一抹鲜红。 眉头一皱,难道…… 临行之前,他把朝政交给五皇弟,连夜赶路,就是为的早点见到她,这黑刹十八骑是对付慕容明浩的。当初说是攻下冰国,不过是与她说得气话。想到这里,心突然好痛。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总是让他挂心? 再探一下右臂的伤口,觉得一阵幽冷,罗小冰完全把他当作了仇敌——头晕得愈发厉害,视线渐渐模糊,慕容明珺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从马上坠了下来。 “皇上——”见他坠马那一刻,罗小冰手中的弯弓咚的一声掉到地上。这时轰隆一声,城楼竟被黑刹十八骑撞开,不过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黑刹十八领的首领黑羽既然对冰国的守门将士恭敬地拜礼,道:“属下是奉皇上之命,特来胁助冰主儿营救呼延太妃。” 此话一出,罗小冰顿惊,一个飞身跃下,“你们说什么?”女子奔至黑羽面前,急切地问道。 “属下等人是奉皇上之命来助冰主儿营救呼延太妃!”黑刹首领恭敬地回道。 “慕容明珺,你——”罗小冰捏紧了拳头,气气地跺了跺脚,明明是想帮人家,为何还要装得如此强势,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顿时心如刀绞,早知这样,就不该射刚才的那一箭。 雨水淅沥,她早已奔向雨中,扶起晕倒的慕容明珺。“皇上,你醒一醒。”焦急的声音在颤抖着。 慕容明珺紧紧闭着眸,没有一丝要睁开的意思。 “皇上——”罗小冰再唤一声,雨水和着泪水渗渗而下,视线愈发的模糊,凄美的声音在雨中淹没…… === 冰国的国宫。 一间豪华的居室里,慕容明珺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极了,一点血色都没有。罗小冰一直守在床前,一刻也没有离去,轻轻抚开他额上凌散的发丝,心中极是难受。 “皇上,你越来越让臣妾看不清了。”罗小冰自言自语地说着,手指轻轻抚探着他脸上的每一个棱角,竟觉得好冰,好凄美。 他这到底是何苦呢?轻轻一叹,正欲起身来。 “冰儿——”慕容明珺一阵呓语,额头上积起一根又一根青筋,十分痛苦的样子。 “皇上,臣妾在。”罗小冰心头一颤,不禁握紧他乱动的手,放在脸边,感受着他的温度,哎,真傻,发着高烧,居然还千里迢迢地到冰国来。 慕容明珺的眼帘微微颤了一下,猛得睁开来,那一刻,圆眸怒瞪,倏地坐起,扳正罗小冰的肩头,眸底瞬间通红,道:“冰儿,朕命令你,不许离开朕。不许!” “皇上冷静一点。”罗小冰试图将慕容明珺的大手从肩上挪开,谁料他是狠狠抓住不放。 “冰儿,朕是来接你回宫的。跟朕回去。”慕容明珺深吸一口气,竭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眸光紧紧盯在罗小冰的脸上,不停地扫描着。 “皇上不要这样。”罗小冰使劲地甩开慕容明珺的束缚,猛得站起身来,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不知为何,多看他一眼,心就会软一分。 慕容明珺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赶紧别过脸去,用衣袖遮住,重咳过后,手中又是一团血块,他赶紧从衣袖里掏出绢帕,将手擦干净,绢帕亦藏进被子里,顿时坚毅如冰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幽幽的哀伤。他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冷静下来,轻道:“朕失态了。” “皇上,你咳得太厉害了。不如臣妾让医女好好为皇上检查一番。”罗小冰回过身去,扫一眼慕容明珺因咳嗽而胀得血红的脸,心中极是难受。 慕容明珺的神色一慌,赶紧摇头,道:“朕没事儿。只不过是染上小风寒而已。” “皇上总是喜欢逞强。那喝杯水吧。”罗小冰走到圆桌前,端起紫砂茶壶,倒满一杯,小心地递到慕容明珺的跟前。 慕容明珺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恰好乘此机会一把拉住了罗小冰的手,眸光深沉起来,道:“若有一天,朕死了,冰儿可会难过?” 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问得罗小冰一头雾水,她怔怔地看了两眼慕容明珺,道:“皇上,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朕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慕容明珺的大手愈发的用紧了力气,眸光深得厉害,眼底血红血红的。 罗小冰咧嘴一笑,甩开他的手,道:“那臣妾当然另嫁他人了。” “另嫁他人?”慕容明珺心中一颤,信以为真。 “难道皇上要臣妾守一辈子寡?”罗小冰挑眉反问一句,然后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回眸淡淡一笑。这话自然是跟他说着玩的。从来没有想到要嫁给别人,她只想回到田园之中,过些逍遥自在的生活。总觉得今天的慕容明珺很不对劲。 慕容明珺的脸阴沉沉的,仿佛挂了一层乌云。“那朕若是死了,冰儿会难过吗?” 罗小冰摇了摇头,又重新走至床前,坐到床沿之上,抬手抚了抚慕容明珺的额头,道:“皇上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怎么竟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臣妾是越来越看不懂皇上。明明说不相信呼延德妃活着,这会儿又亲自来此外说要胁助臣妾救出呼延德妃,看来皇上可真是深沉的厉害。” “朕只是不想你参与到这件事当中来。没想到——”慕容明珺冷冷瞪一眼罗小冰,脸上浮起气愤之色。 “没想到臣妾一人跑出皇宫,还回了冰国?原来皇上早料到臣妾会去营救呼延德妃的,不,应该说是呼延太妃了。”罗小冰一边说一边托起香腮,淡淡瞄一眼窗外,此时已是大雪纷飞,雪花掩盖了雨水的痕迹,突然觉得心里有几分郁结。 慕容明珺轻叹一声,大手轻轻移上罗小冰的肩头,扳正她的小脸,让她的视线与他对视,眸光深情一片,道:“冰儿,朕真的不想你有事。只是那晚,你硬是要走。朕想过,即使拦下你,你也会想办法逃出宫去的。” “看来皇上对臣妾甚是理解。”罗小冰抿唇一笑。 “冰儿——”慕容明珺的眼中深情流动,忍不住唤她一声。 “嗯。”罗小冰应声侧过脸来,恰在此时,一抹温热迎上她的薄唇。 “唔——皇上——”罗小冰的声音几乎被淹没,她猛得一使力,挣开他的束缚,眼睛瞪得好大,“皇上怎么可以这样?”她抹去嘴角的汁液,忿忿地晲他一气。 “冰儿,朕真的很想你,你有没有想朕?”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揽,将她狠狠拥入怀中,不管她怎么挣扎,一刻也不肯松手。 “没有。臣妾在想风儿。”罗小冰靠在他的肩头上,唇角一弯,甜甜一笑,想他么?问自己的心,其实除了风儿、幽兰之外,她的心总是牵挂着什么,是他么? “不行。以后只许想朕,其他任何人都不可想。”慕容胆珺的大手愈发的用紧了力气。 “不,臣妾以后只想风儿,任何人都不想。”罗小冰靠在他的肩膀上,顿时觉得一股温暖流入心房。他真的是变了!为什么不试着给他,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你——”慕容明珺推开罗小冰的身体,眸子里射出一股愠火,再道:“朕说了,只许想朕,不许想风儿。” “风儿可是皇上的儿子。欢道连他的醋也要吃?”罗小冰眉头一皱,瞅他一眼,盈盈含笑。 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挥,一把握紧了罗小冰的皓腕,幽眸睁大,坚定如山的气势压了过来,道:“朕说了,冰儿的心里只能有朕一人!” “皇上,你还是像以前一样霸道。”罗小冰厥了厥嘴,清秀的眉间掠过一丝的痛意。 “对,朕是霸道。朕只想霸道地拥有你。”慕容明珺握在罗小冰皓腕上的手力气愈发的加大,罗小冰亦运气于掌心,与之暗暗对抗,四目相对,他的眼里是霸气,而她的眼里却是无比的倔强。 慕容明珺的脸胀得赤红,突然又是一个霸道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轻轻地啃噬,捉住不放。 罗小冰反抗,胳膊肘儿搁在胸前竭力地抵抗着对方身躯的袭近。谁料慕容明珺用力一拉她的手腕,十指相扣,丝丝入骨,热吻尽情在她的唇瓣游走。突然一抹情涌从心头涌出,她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他的舌头伸入她的口中,竟把她带到另一种境界当中,她甚至有些想放肆。难道对他真的还有情?情到底有多深呢?她从来不敢问自己。一旦跌入感情的旋涡当中,就很难以自拔。 “冰儿,你爱朕吗?”慕容明珺突然将唇吻移开,落到她的耳珠上。 罗小冰狠狠一闭眸,竟无法作答,爱是不爱,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时刻逃避着这个问题。每每触及,心中就是一阵痛楚。 “冰儿,朕问你呢?你爱朕吗?”慕容明珺突然挪开了身体,与之拉开一点点距离,温情的眸光扫向罗小冰的脸。 “皇上,我们现在不讨厌这个问题。还是想想如何营救呼延太妃?”罗小冰轻轻挣了挣身子,背往后移了一下,别开通红的脸,不与他对视。 慕容明珺皱头一眉,猛得松开了罗小冰的手,使劲地拍了拍额,道:“不说罢了。” “嗯。皇上真的相信呼延太妃没有死?”罗小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坐正身体。 “信。”慕容胆珺吁了一口长气,使劲地应了一字,目光飘向窗外,鹅毛大雪纷飞,树木银白一片,眼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痛意。 在他心里,一直以为母妃去世了十五年,可是自从接到慕容明浩的来信,他的心就开始乱了。母妃真的没死吗?他问过自己千遍万遍,把那些痛楚掩盖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包括身边的这个女子。 “皇上终于是相信了。”罗小冰轻吁一气,继续说道:“冰国与北国是算是比邻而居。臣妾已派出探子暗中查访,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的。”语罢,抬手轻轻抚平慕容胆珺额上的痛苦褶皱,抿嘴一笑。 美丽的容颜,映着窗外的白雪,更如的妖娆。慕容明珺心中却是一阵苦楚。救回了母妃,拥有了身边的女人,又有多少日子可以过?心里暗暗滴着血,却别有另一番的痛苦。 === 翌日清晨,天气放晴,白雪皑皑一片,在晨霞的映衬下,粉润如花。沉睡中的慕容明珺被窗外小鸟叽叽叽喳喳的声音叫醒,睁开眸的那一刻,一张清丽的容颜映入眼帘,乌云般的黑发,嫩白如雪的肌肤,还有一双玲珑的大眼,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绝佳女子。 “冰儿——”慕容明珺揉了揉有些痛意的头,撑着胳膊坐身来,竟忍不住伸去探抚一番她的小脸,很柔滑的感觉。真的好想,每早醒来,都能看到她如此美好的面容。 “皇上醒了。该吃早膳了。”罗小冰抿唇一笑,赶紧起身,走至圆桌前,端起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小米汤重回到床前。 “冰儿,你何时进来的?”慕容明珺有点好奇,为何他竟没有醒了。以前入睡之后,若是有一丝响动,他都会惊醒的。 “臣妾进来有一会儿,见皇上睡着,所以没有惊醒。来,喝粥吧。”罗小冰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凉,然后递到慕容明珺的唇边。 “嗯。”慕容明珺很乖地将粥喝下,那神情宛如孩童般天真。“冰儿,若是每天早上醒来,都能喝到这样的小米粥,朕就死而无憾了。” “难道一碗小米粥都能将皇上的心满足了?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不可沉迷在此碗小米粥上。”罗小冰挑着眉,神态悠然犹如一朵春花。 “若朕生在平常百姓家,该多好。”慕容明珺摇头苦苦一笑。 罗小冰侧眸淡淡看一眼慕容明珺,甚是觉得奇怪,自从他来到冰国,仿佛变了个人似的。“皇上,快喝粥吧。身子要紧。”女子嘟了嘟嘴,将粥碗递到他的手中。 “哦。”慕容明珺接过碗去,一口气喝光。 罗小冰正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上——” “冰主儿——” 门外同时响起黑刹首领黑羽和婢女紫兰的声音。 “何事?”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亦同时发话了。两人对视一眼,相互一笑。 “让我先说。”紫兰的声音传来。 “我先来的,我先说。”黑羽闷闷的声音吼出来。 “我说——”紫兰用胳膊撞了一下黑羽,眸眼一瞪,道:“这可是冰国的地盘。” “冰国是东荣国的附属小城。”黑羽亦不服气地斗上一句。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又是相视一番,扑哧一笑。这两人一见面就斗上嘴了,恐怕以后要是冤家了。 “黑羽,让紫兰先说。”慕容明珺发话了。 “哼——”门外,两人互瞪一眼。 “冰主儿,派去的探子回报。慕容明浩出现了,他就在北国的繁城之中。”紫兰恭敬地说道。 黑羽终于插上话题,拱手揖礼,道:“回皇上,大王爷竟在繁城之中筑了高台,下面堆满了柴火。还放出话来,若是皇上不出现,就烧死呼延太妃!” “什么?”慕容明珺与罗小冰大惊,相互对视。 “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来冰国了。朕就去会一会他。”慕容明珺敛去脸上的惊色,拳头紧紧握起,接着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来,迅速取了衣衫穿好。 “皇上,臣妾也去。”罗小冰很认真地说道。 “不行。你不能去。”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罗小冰,眼里泛起一丝不舍。 “为什么?”罗小冰咬了咬唇,很不服气地问道。 “不行就是不行。”慕容明珺冷冷甩下一句,正欲抬步出门。 “臣妾愿意。皇上休得管。”罗小冰捏紧拳指,抢前一步奔到了慕容明珺的前面。 慕容明珺的脸上闪过深沉的痛,大手一拉,拽回了罗小冰,眼眶里积起一股晶莹,道:“冰儿,你不可以去。大皇兄是要拿母妃来换你!” 罗小冰听到此语,猛得一怔,嘴唇嚅动好久,道:“你怎么知道?是不是你早收到大王爷的信?” “冰儿——” “上次,臣妾发现画像的时候,其实你就已经知道呼延太妃没有死,是不是?你是故意装作不在乎的是不是?”罗小冰心中一阵酸楚,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何一直深念着母亲的慕容明珺在面对此事之时会如此的淡然。 当时还以为他糊涂了?没想到——原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慕容明珺的手松开、握紧,握紧又松开,突然搭上罗小冰的双肩,目光里泛起情涌,很坚定地说道:“是。朕是在伪装。大皇兄离开京都不久,朕就收到了他的信。他在信中将事情原委交待的一清二楚。朕一开始完然不信,但事关母妃,朕还是心生疑虑,特意命人去皇陵查探,棺中之人果然不是母妃!朕宁愿拿城池去换母妃,也不愿拿你去换!” “皇上——”罗小冰在此刻,竟是无言以对。他的一脸的热情几乎将她心中的冰块融化,泪不盈眶。“皇上,这样的话,臣妾更要去。心姨不仅是你的母妃,她更是臣妾的恩人。”女子的眼中积起的是倔强与坚定。她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无人能改变。 “冰儿,你不可以去!”慕容明珺再一声嘶吼,大手把她的肩握得更紧。 “皇上,臣妾要去。”罗小冰铿锵有力地说道。 两人对视片刻,相互较劲,谁也不让谁。 “皇上,您还是让冰主儿去吧。不然她会内疚的。” 紫兰见到气氛不对,赶紧奔进屋里来。 “皇上,皇后娘娘既有此心,不如成全为好。”黑羽亦是往前迈上一步,揖礼说道,虽是狰狰硬汉,但话语之间毫不含糊。 慕容明珺侧眸狠狠扫他们一眼,喝道:“怎么?你们俩现在站在同一战线了?” 紫兰与黑羽对视一番,又是以哼声结束。 慕容明珺吁了一口气,始终拗不过罗小冰的脾气,牵起她的素手,紧紧握在掌中,道:“你要紧紧跟在朕的身边,一刻也不许离开。” “嗯。”罗小冰欣然地笑了,另一手抬起,已覆上他的大手。不知为何,此时竟觉得慕容明珺亦常的可爱。那怒色的消逝,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 === 北国与冰国不过是两座小城部落,相隔亦不太远,不过是几十里的路。皑皑白雪之上,依然是一十九骑缓缓前行。 雪太深,所以只有慢行。 慕容明珺不让罗小冰单独骑马,雪滑路险,太过危险,他亦不放心,便让她与之同骑。 黑色的俊马之上,他的弯臂绕过她的腰际,手紧紧抓着缰绳,在冰冷的寒风之中冻得通红,俊逸的脸绷得紧紧的,就像雪山上的坚冰一样。 “皇上,冷吗?”罗小冰微微低头,看一眼冻得通红的大手,伸出藏在宽袖之中的素手覆上去,为他取暖。 慕容明珺的头微微一撇,搁上她的肩上,神情有些沉重,道:“冰儿,她真的是母妃吗?” 十五年了,母妃没死的消息让他欣喜若狂,可是心中有了一丝顾忌。他怕心姨不是母妃,他怕再度承受失去母亲的痛苦。 罗小冰明白慕容明珺在担心什么,于是素手握紧他的大手,道:“皇上,放心。臣妾觉得心姨一定就是呼延太妃。那种气质与优雅不是一般人能伪装出来的。” “嗯。”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愈发拥紧了罗小冰的软腰。“冰儿——”再唤她一声。 “嗯?”罗小冰道。 “以后不要叫朕为皇上。”慕容明珺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着,呼出的气息立即在她的青丝上凝结水珠。 “那叫什么?”罗小冰挑眉轻道。 “珺。”慕容明珺吐出一字。这一字砸在罗小冰的心里一阵阵的痛。曾经他也这么说过,可是带给她的却是深深的痛。 “这——”罗小冰犹豫了。 慕容胆珺用身体蜷紧了罗小冰,眉宇深沉起来,道:“朕知道以前伤害过你。所以你不再信朕。记得那时游红荷园,朕真的很开心。你为朕受伤。朕也很感动。只是当时解不开心结,所以——” “所以你才伤害臣妾?”罗小冰插过话来,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冰儿,对不起。”慕容明珺的声音有了些许颤抖。 罗小冰摇了摇头,扯唇一笑,笑得有几分苦涩,道:“皇上,有时候一句对不起是弥补不了伤痛遥。” “那你要朕怎样,你才肯原谅朕的过错?”慕容明珺放在罗小冰腰上的胳膊,再一次用紧了力气,仿佛怕她会跑掉似的。 罗小冰歪头想了一会儿,幽幽一叹,道:“其实臣妾也不知道。五年以来,臣妾一直沉浸在仇恨里。突然从那个黑暗旋涡里出来,臣妾有时真的不知所措。” 慕容明珺扫一眼皑皑白雪,山川尽是玲珑剔透,银色的世界映得他的脸膛越发的通红,眸光里迸出的是冷冷的恨,道:“朕知道,你这五年来受了很多苦。朕一定会让伤害你的人受到惩罚的。这次,朕不过再放过他。还有五年前是谁派去刺客杀你。朕一定会查清楚的。” “皇上,这些事暂且放下。臣妾只想皇上把宫中的事情处理好。”罗小冰的思绪回到皇宫,血腥的气味仿佛在鼻音飘逸,让她透不过气来。 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股难色,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沉默许久,才道:“朕知道,你指的是几位嫔妃的死还有风儿中毒。朕一样没有查清。这件事,朕回宫再与你解释。” “可是与南宫玉儿有关?”罗小冰紧追不放,又问一句。 慕容明珺没有否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罗小冰知道他是默认了。 “皇上可是对她动心了?”罗小冰顿时觉得心中泛起一股酸意。那南宫玉儿温柔的就像一池春水,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动心的。更何况,她与慕容明珺相处了五年了。 五年,不短! “朕——” “皇上,北国繁城到了。”就在这时,黑羽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抬头望去,果然,不远处是一座繁华的城市,冰雪笼罩,更添了一份神秘。这时一十九骑已经翻过了高山,入了平坦地带。 “走,加快行程。”慕容胆珺冷颜一沉,冷声一喝,挥起马鞭,让马儿奔驰起来。 北国亦是东荣的附近国。有通行证,当然可以自由出入。慕容明珺在这里当然不能暴露身份,一切事宜都黑羽处理。 繁城热闹,车水马龙。果然是个繁华之地。 刚入城之时,却见有百姓快步奔跑,齐往一个方向去,好像城中发生了什么怪事。 黑羽可是聪明之人,赶紧下马,抓了奔跑中的一个短衫男子,“你们这是急急忙忙地去哪里?” “你们肯定是外来人吧。你可不知道,我们这里来了个疯王爷,说是要焚人祭天,这样皇上就会来了。”短衫男子一脸的哂笑。 “在哪里焚人?”黑羽紧问一句。 “城东啊。听说柴垛子都堆起六尺高了。真是个疯子。”短衫男子摇了摇头,挣开黑羽笑呵呵地跑开了。 一旁的慕容明珺抱着罗小冰下了马,眉头一皱,四扫一眼,道:“全部下马,步行去城东。” “是。”一声齐响,黑刹十八骑全数下马。 慕容明珺让其分成三路,分别朝城东行去。他则带着罗小冰挤到人群里。 城东,果然筑起一座高台,台上一名妇人被牢牢捆住。台下尽是柴火垛子。一朵白影幽然地在台上走来走去,脸上挂着幽幽的笑意。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5章 皇后倾天下 他,依然是白衣洒洒,眉宇之间带着曾经的那份洒脱。好个慕容明浩,落魄到北国冰荒之地,他竟没有丝毫颓败之色。更多的是嚣张,轻袖拂过的地方,留下的是一道刺眼的弯弧。 妇人被绑了个牢实,一动不动地站着,除了面部表情的那抹僵硬与无奈,她没有任何的动作,看样子是被封了大穴。 繁城的百姓皆涌向东城,顿时水泄不通。 慕容明珺与罗小冰亦被挤到人群中,随着人涌的推进,慢慢来到台下。 就在看到妇人的那一刻,他的拳头猛得握紧,脸上的表情僵硬的就像一块顽石,就连牵着罗小冰的那只大手,也愈发的加紧了力气,手心的汗液浸湿了她的素手。 罗小冰心中一惊,微微侧眸,慕容明珺的脸色异常的激动,铜黄的脸上,肌肉一块一块地抽搐着,青筋横涌,似乎马上就要裂开似的。 “皇上——”罗小冰轻轻唤他一声,素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开,搀住了他的胳膊。 “咳——”慕容明珺忍住内心的激动与愤涌,居然重重地咳嗽起来,不多一会儿,脸颊就胀得通红,像充血了一样。 “皇上——”罗小冰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减轻痛苦,眉头一皱,脸上闪过几抹忧色,道:“皇上最近老是咳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什么——”慕容明珺连连摇头,目光略有些闪烁,不过最终还是落定在高台之上,眸里再次涌起血红,声音哽咽起来,道:“母妃,她真的是母妃!” 罗小冰抬眸望一眼高台之上,的确,那妇人便是心姨!顿时恍然,心姨——对——呼延仪心!虽被绑着,但她身上仍然是有那么一股优雅的气息,不过那张美丽的容颜之上多了一抹枯黄,还有那黯淡的眼神,她分明就是一心求死。 怪不得心姨从不提以前的事,她就是怕会有今天的结果。慕容明浩囚禁她,恐怕等的就是今天吧。 “皇上,先冷静一下。若想救心仪,我们必须好好计划一番。”罗小冰拉紧了慕容明珺的胳膊,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衫传递着给他。那刻他眼里流动着是一抹沉沉的痛意。 就在这时,慕容明珺扫了一眼人群,淡定地笑了一笑,然后负手走至呼延仪心的跟前,“应该唤你太妃娘娘了。现在早已改朝换代了。” 呼延仪心恨恨地撇她一眼,一字未语。 “怎么?太妃娘娘不高兴了?十五年了,本王等的就是今天。天下本应该就本王的。”慕容明浩凑到呼延仪心的身边,轻轻附着耳语。 呼延仪心扯唇一笑,终于是发话了,道:“恶人终有恶报。你得意不了几时。” “是吗?”慕容明浩轻轻一眯眼。“不过你那好儿子已经寻着你的好儿媳妇到了冰国,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听到消息赶来的。到时候你就是本王的法宝。” “你休想!到时候本宫就算是死,也不会任由你摆布。”呼延仪心怒瞪着慕容明浩,眼眶里的血涌一层一层的泛起。 慕容明浩冷眉一抽,脸上的颜色顿时黯淡极了,道:“好,你死。如果你死了的话,本王就拿着你的尸体去换城池,若你的宝贝儿子不给,本王就拆了你的骨。到时候他照样还是会给。你认为他为弃你于不顾。不会的!” “你好卑鄙。”呼延仪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的泪水积涌而出,颗颗落下。 “太妃娘娘早知道本王卑鄙。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十五年了。你不觉得腻?”慕容明浩轻轻一拂袖,再扫一眼挤动的人群,得意的笑了。 呼延仪心咬了咬嘴唇,淡淡瞟一眼台下的人群,她真希望珺儿不要来。十五年了,他慕容明浩依然是死性不改。 目光眺远,思绪回到十五年前,一个炎热的晌午,她喝过一杯宫女送来的凉茶之后,就感觉胸口剧痛无比,接着太医来了满屋子,没人能诊断出她突如其来的病痛。 她以为自己死了,不过好像睡了很长时间以后,睁开眼来,自己却是在另外一个地方。 慕容明浩将她囚禁了。 那时他还小,竟做出此等卑恶之事,也就预示着他的司马昭之心。为了的就是想当太子,他老早的就在计划。每想到的是,这一关就是十五年。她每时每刻都在牵挂着宫中的那一双儿女,她知道慕容明浩的所有阴谋,她逃不出他的掌心,但却不能死,若她一死,慕容明浩连她的尸体也要利用。想死还不可以,这是何种的煎熬。直到那年被慕容明浩送到南召城,她遇上了罗小冰,干枯的心才有了些许的滋润……罗小冰的情况,慕容明浩都告诉她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唯一的想法就是送这个女子走,所以她将西凉皇族的武功心法给了她,助她逃走……这些年,她之所以不学,并不是绝望所致,而是自己体质太寒,每练一次,身体就会大损……她不是练武的料……没想到是的她最怕的一天还是到来了。她不想成为儿子的负担,不想。可是……泪水盈盈…… 慕容明浩轻轻掠一眼拥挤的人群,一副傲视天下的模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他自顾的下了高台,取了一只火把。 “三皇弟,你若不出来,恐怕你的母妃就会葬生火海了。”他扯唇一笑,眸眼一勾,阴险至极,似乎料定慕容明珺会来,手中的火把悠闲地晃了一晃,然后弯腰正欲点燃那些柴火。 “住手!”突然一声冷喝从人群里传出来,接着一人腾空而起,掠过人群,飞跃到慕容明珺的跟前。 “你果然来了!”慕容明浩哈哈一阵大笑,手中的火把也跟着他的笑声一起摇动着。 是的,来者正是慕容明珺,铁青的脸上,一双幽眸里积起满腔怨恨。 “着火了。米仓着火了。”不知谁唤了一声。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 繁城的西边已然冒已一股浓浓的黑烟。 “快去救火。”有人惊呼,接着人流一齐涌散。北国雪厚堆积,土地贫瘠,一向缺粮,所以米仓着火是大事。 “三皇弟果然聪明,居然用了这招来驱散百姓。看来你这位皇帝倒是心系百姓。”慕容明浩瞟一眼散开的人群,勾唇冷笑着。 西边米仓是慕容明珺派黑羽下的手,只有这样才能引开百姓,免得呆会儿动起手来,会伤及百姓。 “朕再聪明亦及不上大皇兄啊。居然将母妃隐藏了十五年,朕居然糊涂的一点不知。”慕容明珺冷笑一声,说话的同时,目光瞄向台上的呼延仪心,眼眶里的情泪涌起,一片晶莹,母妃的容颜依旧,独特的气质与优雅永远是挥之不去的。第一眼看到,虽然相隔十五年,但是他还是清楚的记得母妃的一丝一毫。 呼延仪心静静地凝望着台下的慕容明珺,他的面孔对来她说,似乎有点陌生了。毕竟十五年了,十来岁长到这么高,这么大,她哪里还认得。 只不过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儿气息真是像极了他的父皇,默默地观望着,泪水一行一行地涌出,湿了衣衫。 “珺儿,你快走。这是他设下的圈套。”呼延仪心扯起嗓子,使劲地喊了一声。 “母妃,儿臣不会走的。儿臣一定会救你的。”慕容明珺握起拳头,幽眸里透过的那抹坚定就像一柄刀刃直直地射出来。 慕容明浩点了点头,眯起眸来,道:“倒是母子情深啊。好,想要救出你的母妃,必须把本王要的东西拿来。” “你休想!”慕容明珺冷冷一喝,目光坚毅如冰。 慕容明浩似乎早料到慕容明珺会如此回答话,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只是举着火把,往后退了两步,靠近柴垛子,抿嘴一笑,道:“好。既然三皇弟要美人不要母亲,那本王便成全了你。”说罢,他已将手中的火把移向柴火。 那些柴火上面全都淋了桐油的,恐怕一点就着,一发不可收拾矣。 “等等。”慕容明珺伸手一扬,喝了一声。 “怎么?三皇弟想舍美人?”慕容明浩挑了挑眉,脸上泛起惬意。 慕容明珺怔了怔神,负手踱至一边,道:“你为何非要朕的皇后不可?朕可以拿城池来交换母妃!” “三皇弟还可真大方。要美人不要江山!”慕容明浩摇了摇头,继续道:“从小,父皇就特别宠你。本王当年囚禁呼延仪心,也就是怕有一天父皇将皇位传于你,所以给自己早早准备了一步退路。为的就是以她来换取城池。不过自从遇到骆冰心,本王的心思就变了。只要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说罢,他潇洒的脸上居然泛起一抹情殇。 慕容明珺看一眼慕容明浩,心中顿觉得酸楚。比起大皇兄,他应该爱她爱得还不够吧。大皇兄能为她倾国城,而自己呢?却一次次伤害他。比起来,他倒甚是内疚。“大皇兄可要知道她是朕的皇后!” “本王知道。但是那时你不要她了啊。你为何又要把她抢回去。然后又丢弃。你对她分明就是飘摇不定。”慕容明浩不屑地揪了一眼慕容明珺,握着火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好生可怕。 “你——”慕容明珺顿时无话可说,难道真如大皇兄所说,自己的心未定? “好了,三皇弟,皇后一人即可救了你的母妃,又可挽留万里江山,何乐而不为呢?本王是早早的想通了。只要有她在身边,本王便不再与你纠缠。”慕容明浩的眸眼眯勾着,话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 慕容明珺冷冷一笑,摇了摇头,道:“大皇兄,朕不信你。你想从朕的身边夺走她,然后再向朕的江山下手。朕不会上你的当的。今天,母妃,朕是救定了。” 语罢同时,他一个旋踢,打落慕容明珺手中的火把。 “想救呼延仪心,先过了本王这一关。”慕容明浩瞥一眼掉在地上的火把,然后劈掌而上,与慕容明浩打斗起来。 两人时起时落,来来回回,打了几十个回合,居然不分上下。 这时躲在暗处的罗小冰借机跃上高台,急急忙忙地奔向呼延仪心,“心姨,冰儿来救你。”不待呼延仪心说话,已奔到她跟前,迅速地解下她身上的绳索。 “冰儿,你不要碰我!”呼延仪心一阵嘶吼。 “心姨,您怎么了?”罗小冰惊得一颤,手倏然停下。 “冰儿,绳子上有毒。”呼延仪心使劲摇头,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罗小冰抬头一看,果然如呼延仪心所说,绳子的确有毒,手掌顿时通红一片,一阵奇痛沁入心口。 慕容明珺听到台上的呼声,赶紧撤了掌,奔上前去,扶住了罗小冰,道:“冰儿,你感觉怎么样?” “没,没事——”罗小冰顿时觉得头一阵眩晕,刚说了两个字,身体就开始站立不稳。 慕容明浩甩了甩袖,得意地跃上高台,“冰儿,本王可是等候你多时了。跟本王一齐走,自可解了你身上的毒。” “你滚开!”慕容明珺的脸顿时一片刹红,眼眸充血,狠狠一脚踢向了慕容明浩,他竟没有闪躲,硬接了那一脚,倒退两步。 恰时,嗖得一声。一只暗箭射向高台,对准着慕容明浩的背部。这个大王爷可是脑奸巨滑,听到背后有异动,赶紧侧身过来,不过羽箭仍然是划过了他的左臂,箭过留痕,顿感有些不对劲,侧眸,却见伤口发黑,应该是箭上有毒。 “大王爷已中黑羽的黑风毒。若王爷不交出解药,七日之内必定是全身溃烂而死。”黑羽的声音袭来,他已带着一十八骑将高台围了个水泄不通。因为刚才忙于疏散百姓,耽误了时间,所以这会儿才到。 慕容明浩捂住受伤的胳膊,痴痴地盈笑两声,目光射向慕容明珺,道:“三皇弟,本王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早作好了充分准备。但是本王要说的是,皇后中的毒可是五日断肠。总而言之,我能比她多活两日。本王要去地府,有心爱之人陪着,倒是件好事。” “你——”慕容明珺捏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砸过去,将他碎尸万段。 “知道三皇弟生气。不过本王告诉你,天下虽大,但能解五日断肠毒的只有本王一人。”慕容明浩的脸色渐渐苍白起来,看来黑风毒已是入了骨髓,但他依旧是一副惬意的样子。 “大皇兄,你把解药交出来。不然朕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慕容明珺将罗小冰冰凉的身子愈发的拥紧,狠狠地瞪着慕容明浩,利剑一般的冷光射向那个飘摇的背影,恨不得一口把他吞掉似的。 “反正本王什么都没有了。要杀要剐随你便。哈哈——”慕容明浩一阵惬意的大笑,刚踱步下台,黑羽等人已将他擒住。 “皇上,心姨——”罗小冰的身体愈来愈虚弱,气吐如兰,她的手缓缓伸向了呼延仪心,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冰儿——”呼延仪心的眼眶顿时红了,伸手抓了罗小冰抬起的手。 罗小冰笑了一笑,抓了慕容明珺的一只手,覆上心姨的手,道:“心姨,原来他就是你的亲人——” 用仅有的最后一丝力气把话说完,她的眼眸渐渐闭上,手松开,垂了下去。 “冰儿——”慕容明珺与呼延仪心一声痛喊,两人对视,眸光里流动着亦痛,亦喜。本来亲人相认是件喜事,可是此时谁也笑不出来。 === 冰国的国宫。 一间优雅的居室里。 罗小冰安静地闭着眸,脸色煞白,安静地就像死去了一般。慕容明珺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敢离开。 冰国、北国,所有的大夫都找遍了,竟无一人能解五日断肠散的毒性。 “冰儿,你快醒醒。朕等着你醒来。”慕容明珺将罗小冰冷凉的素手捧在脸边,另一手细细探着她脸上的轮廓,眼眶里积满着深深的痛痕。 以前欠她的太多,太多……过了好久,好久,慕容明珺才缓缓放下她手,帮她掖好被子,轻轻踱步出了居室。 苑子里,白雪还未完全融化,点点挂在枯叶落尽的枝头,倒是别有一番风姿。忽而一阵冷风刮来,吹过他的脸颊,他浑身一个激灵,方才觉得寒风入骨。 “珺儿——”忽而背后传来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 慕容明珺回头,呼延仪心依然是那般的高雅,缓缓踱着碎步,翩翩而来,这时他的脸上才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盈步上前,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珺儿,在这里不用多礼。来,让母妃好好看看珺儿,十五年了,没想到珺儿长得愈发英气了。”呼延仪心欣慰地点了点头,昨日相见,母子二人心中皆有言不尽的酸苦,不过那一刻,竟化作了泪水。 今日再见,愈发觉得亲切许多。 “儿臣不孝,这些年来让母妃受苦了。”慕容明珺轻轻握住了呼延仪心的手,思绪回眸,记得小时候,母妃依如今日这般的慈祥、美丽,那个时候是他最幸福的日子,自从母妃走后,他的心就变得阴沉起来。 “不苦,不苦。能再看到珺儿,母妃就心满意足了。”呼延仪心伸手轻轻触探了一番他的额头,泪水再一次涌出。 “母妃,不要哭。珺儿希望看到母妃笑的样子。”慕容明珺伸手,小心地接了呼延仪心脸上的泪痕。 “嗯。好。母妃笑。”呼延仪心的红唇一弯,脸上挂起一抹甜甜的笑。 一阵风过,慕容明珺顿时觉得喉咙一阵难受,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呼延仪心的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抹忧色,道:“珺儿,你好像总咳嗽,会不会与你的父皇一样?” “母妃,你太过担忧了。儿臣没事,只是最近染上风寒。”慕容明珺用笑意掩盖了脸上所有的表情,接着淡淡一笑,若无其事的样子。 呼延仪心方才安心地点了点头,目光轻轻移向居室的方向,“冰儿可好?”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请了冰国、北国所有的大夫,没有人治得好五日断肠的毒。” “那大王爷呢?他没有解药吗?”呼延仪心眉头一颤,脸上尽是愁容。 一提到慕容明浩,他便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眉色黯沉,眼眯狭眸,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黑羽把他关在地牢里,都好几天了,还是没有逼问出解药来。” “他这样做,一定还有目的。”呼延仪心轻轻摇袖,细眉微微一扯,眸眼里飘出一抹老练的气息。 慕容明珺重重一甩袖,眉间荡起一股戾气,道:“儿臣一刻也等不及了。过了今日,若黑羽还逼问不出解药,儿臣就亲自去审问他。” 呼延仪心静静地凝眸着慕容明珺,嘴唇动了一动,忽而唇角泛起一抹微笑,他对冰儿果然是上心的。 看到如此,她倒也宽心了!看来当年他们之间的矛盾已经解决了。长吁一口气,有种如释重担的感觉。只是…… === 又是夜幕降临的时候了。 慕容明珺推开了房门,缓缓踱步到罗小冰的床前,轻轻坐到床沿之上,忽而一滴热乎乎的东西落到她的唇角。 罗小冰似乎感觉到有异动,眼帘一颤,缓缓打开来,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却见慕容明珺的眼角挂着两行清泪,“皇上,怎么了?”她轻轻一问。 “冰儿,你醒了!”慕容明珺赶紧侧过脸去,拭尽脸边的泪水,他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竟为这个女子落泪起来。 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他的心就像刀剜一样疼痛。 “嗯。醒了。”五日断肠,每日发作一次,刚才她是痛晕过去的,揉了揉眼帘,撑着胳膊缓缓坐起。 慕容明珺连忙扶她靠到床架上,手指落到她的脸上竟舍不得离开。 “皇上,不要这样。”素手抬起,细细擦去他脸上的泪,心竟是一阵疼痛,难道这就是爱的感觉吗?她问着自己,依旧无法找到答案。 “冰儿,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朕不许你有事。”慕容明珺突然移开大手,狠狠抓着她的肩头摇晃着,眼眸里挤出的仍然是那么一丝的霸道。 “皇上,生死由天定。臣妾能争得过天命么?”罗小冰幽然一笑,生死无所谓,若是五年前,那些刺客得逞了,她怕早已是黄土一剖了。 “不!朕不许你说丧气话。”慕容明珺手指的力度愈发的加紧,勒得罗小冰的肩头生生作痛。 罗小冰撇上两眼,嘟起小嘴,道:“皇上弄疼臣妾了。” “哦。”慕容明珺赶紧松开了手,一阵不知所措,那双手竟不知往哪放好,脸上的异色泛滥,就像失了舵的船只,没有方向。突然他的目光定在罗小冰的脸上,“冰儿——”一声深深的唤叫,将其拥入怀里,很紧,很紧,道:“冰儿,不要离开朕。不要。” “臣妾若真是不在了。皇上一定要好好照顾风儿!”罗小冰将下巴搁在慕容明珺的肩头,目光流离,泛起一股不舍,心底里,她舍不得风,亦舍不得幽兰,同样对他,似乎总也看不够,怕若真的死了,就再也记不起这张好看的脸了。 “不,你不能不在。你若不在。朕就会娶好多好多妃子,朕封了南宫玉儿为皇后,朕就不理风儿!所以你不能死。”慕容明珺突然掰开罗小冰的身体,与之拉开一点的距离,深沉的目光扫向女子,恨恨地说道:“你听到没有?” 罗小冰抿唇一笑,点一点头,道:“听到了。不过臣妾若真不在了。朕上封谁为皇上,臣妾也管不着了。但皇上决不可以不理风儿。他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冰儿,你真的一点不在乎朕娶多少妃子?”慕容明珺眼里泛起一股怒火,在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是这般的淡漠。 罗小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接着闭了眸子,靠到床架上,不再多语。其实心中是介意他三宫六院的,天下哪个女人不希望拥有唯一的丈夫?只是他是皇帝,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后宫美女如云,她不打算做那些无谓的梦。既使心中真的对他放不下,但也不愿在那阴暗的后宫之中度日,若要她选,她宁愿死在这雪景如画,无拘无束的冰国之中。 罗小冰脸上泛起的异色着实让慕容明珺想不透。冰儿啊冰儿,你是否还未原谅朕? 美人倚香榻,面色苍白,但那抹朱唇仍然是鲜艳夺目,他竟忍不住俯身,轻轻啄了一下。 罗小冰一惊,猛得睁开眸来,看到的是他微闭的眸,这般近的距离,他的面孔在眼瞳里放得好大。细致的纹理,还有铜黄的肌肤,颤动的眼睫,永远是那样的好看……好看令她有点心动。 素手抬起,想推开他的身体。 谁料他的大手紧紧一握她的皓腕,手掌移向她的手心,覆住,十指扣在一起。 “皇——上——”罗小冰微微侧了脸,避开她的吻,那一抹深吻竟落到她已经通红的脸颊之上。 慕容明珺倏地睁眸,黑多白少的瞳眸睁得好大,细细打量着女子脸上的每一丝变化。“冰儿,你的脸红了。” “是吗?”罗小冰轻轻躲开他的温存,将身体蜷到一边,“臣妾累了。” 慕容明珺这才松开她的手,翻身上了床,挨着她躺下,然后将其拥得好紧,好紧,她几乎无法呼吸。 “冰儿,你爱朕吗?”慕容明珺附在她的耳边,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罗小冰闭了闭眸,心里隐隐作痛。爱么?她问过自己,那种感觉是爱么?她没法回答。 伤痕多了,她已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感受。既然要死了,她也还是无法作出回答。只是有点不舍。不舍风儿,不舍他?! 或许她只是他生命的一个点。若她死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他还会找到他的爱人。 罢了,要死也死得干脆点。是否爱就不必言出了。 “皇上,臣妾好累。”罗小冰回避了他的问题。 慕容明珺知道怀中的女子在逃避,心中一阵极痛,深吸一口气,道:“朕曾经伤你有多深?” “很深,很深。”每每提起往昔,她都无法忘却。 “你给朕一个机会!不许死。”慕容明珺拥紧她的身体,轻语再次旋出。 “皇上,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皇上虽是一国之君,但老天爷不一定会眷顾。”罗小冰淡然地说着。 慕容明珺的铜黄的脸抽了一下,眼眸紧紧闭上,道:“事在人为。朕一定会求得这一次机会。”他拥在罗小冰胸怀中的拳头早已握紧,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 “皇上,国事为重。”罗小冰虽然猜不透慕容明珺要干什么,但她也不想因此让一代帝王沉迷。 慕容明珺没有作声,只是轻吁了一口长气,脸上的肌肉渐渐松驰。 又是一个明朗的早晨,在冰国的冬季,万里无云的天气甚是少,不过这几天像是老天爷眷顾,总是晨醒红日起,夜幕弯月升。 慕容明珺一早就起了床,出了居室。苑子里,黑羽早已等候多时了。 “他怎么说?”慕容明浩负着手,脸色依然沉郁的厉害。 “大王爷说大不了一死。他不会给皇后娘娘解药的。”黑羽躬身揖礼,脸上泛起一股难色。 慕容明珺的脸狠狠一颤,袖中的大手再次握成拳:“那他有没有说,怎么才肯交出解药?” “他什么都没说,似乎在等什么。”黑羽皱眉,猜不透其中玄妙。 “那朕亲自去问。”慕容明珺的幽眸眯起,冷冷一束光扫向宫苑,然后甩袖,大步朝门口走去。黑羽紧跟其后,一刻也不离开。 地牢里,阴暗极了,灯影飘浮,宛如魅鬼。 一间牢室里。慕容明浩端端地盘坐在土榻之上,脸上的表情平淡的像一朵幽云,无痴无怒,无喜无悲。 慕容明珺睨他一眼,已经让黑羽打开了牢门。 “大皇兄,你可好是悠闲。”他轻轻一挥袖,迈进了牢室,黑羽亦是尾随而入。 慕容明浩并未睁眼,只是咧唇一笑,道:“本王在等三皇弟啊。” “看来大皇兄是胜券在握,知道朕会来。”慕容明珺的眼中勾起一股锐利,冷冷地扫向淡若无事的慕容明浩。 “当然。皇后可是会毒发在本王之前。皇上当然着急。”慕容明浩这才睁开眸子,轻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下了土榻来,气势毫无损伤。 慕容明珺恨恨瞪他一眼,道:“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她?” “本王当然担心。只是三皇弟现在拥有江山,亦有美人。而本王什么都没有。唯是有的就是她可以陪本王一起去阴曹地府。”慕容明浩笑盈盈的,脸上竟是狂妄。 慕容明珺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痛苦,一把擒起慕容明浩的衣衫,狠狠一拳砸了过去,“慕容明浩——你简直没有人性。”一声嘶吼在牢室里回荡,激起千层回音。 慕容明浩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铁门栅栏上才站稳,他抬袖抹了抹嘴边溢出的鲜红,道:“看来冰儿在三皇弟的心中可是占很重的位置。这样才好,有得商量。” “说,你要什么条件?”慕容明珺怒瞪他一眼,冷冷一喝。 慕容明浩极是悠闲地抖了抖衣袖,目光落到黑羽的身上,道:“首先让他给本王解药,然后——”他得意一笑,面不改色,道:“然后本王要京云十州。” “你简直是狮子大开口!”黑羽气愤不过,怒冲冲地奔上前来,恨不得一拳打死他,结果被慕容明珺给拦了下来。 “大皇兄,你可是好大的胃口,京云十六州可是东荣三分之一。”慕容明珺赤冷一笑,拂了拂衣袖。 慕容明浩的脸上泛起邪邪的一股魁笑,盈了盈袖,在慕容明珺的面前晃上一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本王只要了三分之一而已,留给你三分之二。你已够划算了。不过一个女人倾掉三皇弟三分之一的江山,可是有点划不来。不过想一想,今天好像是第四天了。明天她活不活得成,可要看三皇弟你舍不舍得了。” 黑羽一阵急切,连连摇头,道:“皇上,绝对不可。若是将京云十六州割让出去。皇上会背负上骂名的。会说皇上要美人不要江山。” “他可以不给。你们另请高明为皇后解毒吧。”慕容明浩一阵狂笑之后,轻袖一甩,大步踱到土榻上,继续盘坐而起,最后添上一句,道:“问三皇弟要个女人换老太妃,三皇兄不答应。非要倾尽江山不可?那本王就如你的愿。拿京云十六州换皇后一条命吧。哈哈——” 阴冷的笑声在牢室里回荡,慕容明珺怒瞪着慕容明浩,若不是他身系冰儿性命,此刻真想将他凌迟处死。 冰儿,该怎么办?明天就是第五天了。到时恐怕有解药,也是无力回天了。 “你何时给解药?”慕容明珺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哈哈——三皇弟果然大方,可是想好了?”慕容明浩一阵急喜,忽而离了土榻,踱步到慕容明珺的跟前,再确认地问一遍。 “少废话。说。”慕容明珺眉头紧拧,如同乌云压顶。 慕容明浩踱上两步,思量片刻,道:“三皇弟先下道圣旨,召告天下。在本王确定京云十六州归属本王。本王再与三皇弟互换了解药如何?本王可不想皇后的毒解了,三皇弟却又反悔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黑羽连连劝阻。 慕容明珺冷眸一定,瞟一眼黑羽,道:“朕问你,皇后身上的毒该如何解?” “这——”黑羽埋紧了头,竟无言以对。 慕容明珺轻吁一口气,转过身去,大步迈出牢室,不曾回头,只冷冷丢下一语,道:“大皇兄,准备好解药。圣旨一出,你就必须为冰儿解毒,不然朕剐了你。”冷音回荡,身后慕容明浩的脸上尽是得意的笑容。 地牢阴森森的,一阵阵脚步的回音轻轻荡漾着。 慕容明珺的眉头紧拧,闪过的是痛楚的颜色。这一次他背上的将是骂名!为何一代帝王连自己妻子的性命都保护不了。 帝王应该是无情的!可是他对她却多了一份依依不舍的留恋。 “皇上——”黑羽的声音打破了牢室的宁静。他记得皇上以前做事总是很痛快的,他不会为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而做有损江山社稷的事。可是这次却例外了。 “黑羽,你放心。京云十六州就算给了大皇兄,朕也有本事把它夺回来。”慕容明珺沉默许久,脸上浮现出一抹刚毅的冷色。 谁说他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江山他亦爱,美人他也要保她周全!决不会仰他人鼻息过活的。 “卑职相信皇上!”黑羽幽沉的脸顿时泛起一抹喜容。 慕容明珺扯起嘴角,冷笑一声,似乎早已胸有成竹,道:“那就好,朕拟两道圣旨,一道是把京云十六州划为浩王属地,另一道由你速速带回京都,交给十六中,叫他整顿军队,备足粮草。朕就让大皇兄过一过瘾又如何?” “卑职遵命。”黑羽揖礼一拜,响亮地应了一声。划京云十六州只不是名义上的,皇上是要将大王爷以叛逆之名除之,关押太妃十五年,这就第一等大罪,毒害皇后是第二等大罪,而十六中将军又与大王爷有杀女之恨,这一场仗可是有看头了。 果然两日后,东荣大变,京云十六州被划为浩王属地。民间皆传,皇帝是因为一个女子才割让城池,顿时骂名四起。 茶余饭后,早已成为百姓的乐谈。 话分两头,冰国之中,罗小冰服了解药,身体渐渐好转。不过她并不知道其中原因,所有人都瞒着她,就连紫兰都没敢跟她说皇帝是为了她将京云十六州划给了慕容明浩。 这日,又是白雪纷飞的日子。罗小冰早早地起了床,倚在窗外,看着雪花飘落,忍不住伸手接上一片,看着雪花融化,她的心尽是一片潮湿。 皇上为何要把京云十六州划给慕容明浩呢?那天黑羽不是已经将他擒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两天了,两天没有看到慕容明珺。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吱呀一声响,一个健硕的身影飘了进来。“冰儿,起得这么早?”温情的声音传入耳际,她知道一定是他。 罗小冰缓缓回首,淡淡地看一眼慕容明珺,撇了撇唇,道:“皇上,你为何要把京云十六州划给他?” 慕容明珺耸了耸肩,看似一脸的悠闲,双手一摊,道:“大皇兄他献给朕一个美女。所以朕就把京云十六州给他了。” 罗小冰一听,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瞧他一脸的戏谑,根本就是在开玩笑!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6章 宫中暗涌 慕容明珺抿起红唇淡淡地笑着,突然张开双臂将罗小冰拥入怀中,嘴边呼出的热流在她的耳边轻轻流动,“冰儿,你不要担心,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皇上,你怎么可以把京云十六州割让给他呢?你知道的,他野心勃勃。到时候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事情来!”罗小冰双手一撑,倏地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离开他的温存,玲珑大眸里面是一股流动的光芒,美丽而又不乏魅力。 慕容明珺抬眸,看到罗小冰那一脸的担心与迷疑,心中情涌又起,盈步上前搂了她的软腰,道:“冰儿,你放心。朕不会让他得逞的。朕既然给了京云十六州,就有办法收回来。既然大皇兄不想默默无闻,那就让它当一回名正言顺的叛贼!” “皇上的意思是欲擒故纵!”罗小冰的眸光陡然一亮。 慕容明珺的嘴角一勾,点一点头,似乎成竹在胸,道:“京云十六州的将士不会那般听他的话的。到时朕御驾亲征,一呼百应。不用攻城,他便会自取灭亡。” “什么?皇上要御驾亲征。这万万不可。”罗小冰连连摇头,不知为何,就是放心不下,左胸的那颗心老是扑通扑通乱跳。 慕容明珺盯着罗小冰的脸,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道:“冰儿好像是在关心朕。”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这般一问,眼睛不停地闪烁起来,避开他的眸光,道:“当然了,你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臣妾当然要为天下着想。” “哦。原来是这样。”慕容明珺一边点头一边掰正了罗小冰的脸,眸光深沉如漆,再道:“冰儿,该跟朕回东荣了吧。” 罗小冰犹豫了一下,抿了抿唇,正欲说些什么,慕容明珺先说道:“希望冰儿不要反悔,半年之约!” “这——”罗小冰一时无言以对。离开东荣皇宫的确可以过些自由自在的生活,但为何却如此的不舍呢?是舍不得风儿,还是舍不得他?罢了,半年而已,看在他这次这般用心的份上,就答应他一次吧。“嗯。好。”她使劲点一点头。 “冰儿,谢谢你。”慕容明珺听到她这么一说,突然吁了一口长气,将其拥入怀中,搂得好紧,仿佛怕她会消失似的。 罗小冰趴在他的怀里,顿时觉得有一股温暖的热流淌进心里。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久唯的感觉,慢慢闭上眸,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冰儿——”他再唤她一声,很轻,很轻。 “嗯。”罗小冰应道。 慕容明珺的下颌搁上罗小冰的青丝,目光扫向窗外,望着白雪纷飞的天空,他的眸子里竟闪过一缕哀伤。“冰儿,若有一天,朕突然死了。你怎么办?” “皇上,你怎么又问这般无聊的问题。”罗小冰厥了厥嘴,猛得挣开他的怀抱。 慕容明珺咧嘴一笑,脸上泛起戏谑之色,道:“朕就是想问问。” “臣妾以前不是说过,臣妾另寻他人啊。”罗小冰瞪他一眼,这大清早的,开这种玩笑,真是猜不透他在想什么。故意搁下这么一句,气气他。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僵,似有几分不悦,道:“你不伤心?” “这个——这个还不知道。”罗小冰撇开慕容明珺,走至窗前,伸出素手,接几片飘飞的白雪,脸上挂起恬淡的笑答。 慕容明珺摇头一叹,深眸里再次眨起一股忧伤,不过很快温情的笑容把所有的忧色挤掉,道:“如果冰儿再嫁人,一定要嫁一个比朕好的人。” “放心,天下的男人随便抓一个都比皇上好。”罗小冰扭过头来,故意瞪他一眼,咯咯一笑,然后再转过身去,继续抓着风中的白雪,神态好悠然。 冰儿,是不是朕对你以前的伤害太深,所以你才会这般对朕呢?慕容明珺静静地站着,望着眼前的这一抹美丽倩影,心中是那般的依依不舍,突然鼻翼一抽,大步跨上前去,一把拥了她在怀。“冰儿,不要动。让朕这样抱着你。” 声音里满是疲倦,丝丝转转入了罗小冰的耳中,突然她的心震颤了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有些疼痛的感觉。 高高在上的君王是不是也有身不由已的时候呢?她感觉他的身体好沉,拥住她的时候,一股力扛过来,就像是一座山似的。 “皇上是不是有心事?”罗小冰怔了怔颜色,乖乖地倚在他的怀里。 慕容明珺闭着眸,下颌搁在她的肩头,表情恬淡,道:“没有。朕能再次与母妃相聚。朕高兴。” “真的吗?”罗小冰不放心地再问一句。 “真的。”慕容明珺道。 “皇上最近咳得厉害,臣妾让大夫好好给皇上做一次检查如何?”罗小冰亦是学医的,她看得出,他每次重咳,都非常痛苦,只是他一直忍着。 “没事儿。朕只不过是染上风寒。过些时日便好了。”慕容明珺的脸微微抽了一下,语气平然。 罗小冰仍然是不放心,再添上一句,道:“真的没事儿?” “真的……” 雪花继续飘落,窗外一片银白。 屋中的人儿相拥着,好久,好久。 罗小冰此刻在想,是不是该如自己与他一个机会?思绪飞远…… === 三日后,慕容明珺便带着呼延仪心和罗小冰回到了东荣京都。又三日,他便御驾亲征京云十六州。好多年没上战场了,这一次他重新披上战甲,依如当年的雄风。 从前,就属他与慕容明杉喜欢打仗,不过自从那次败在呼延镜的手中,他就解甲归了京,闲散地处理一些外交事宜。没想到多年后,他又披铠上阵,旧昔重温,还是那时当王爷的好。 他走的那日,罗小冰没有来相送。为何她不来了?他失望了。 话分两头。 风仪宫中,风起,撕扯着女子身上的纱衣,飘舞如蝶,罗小冰一直站在苑子里望着东墙发呆,眼睛里溢起一抹晶莹。这一去,该是何时才能再见?沙场之上,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母后——”就在这时,一个天真的声音响起,接着殿门中一朵小小的明黄飘了出来。 罗小冰这才拭干眼角的泪痕,转过身来,抿唇一笑,张开臂膀,道:“风儿——”微微蹲身,将慕容风拥进怀里。 “母后,你又哭鼻子了。”慕容风抬起嫩白小手,轻轻擦拭着罗小冰的脸,声音天真的就像一池清泉叮叮咚咚。, 罗小冰低首,使劲地摇了摇头,抬眸微笑,道:“风儿,母后没有哭。母后只是眼睛里进沙子了。” “进沙子了吗?”慕容风歪头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对。母妃不是眼睛里进沙子了。母后是想父皇了。” “胡说。没有。”罗小冰瞪一眼慕容风,厥了厥嘴,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慕容风使劲摇头,挣开罗小冰的胳膊,一手叉上腰际,道:“母后是个骗子。明明是担心父皇,还说谎。风儿不理母后了。风儿去看皇奶奶的。”语罢,这个小人精一撇头,朝屋里唤上一声,道:“幽兰,幽兰,陪本殿下去看皇奶奶。” 幽兰一阵小跑出来,抬眸轻轻看一眼罗小冰,似乎想征得她的同意。 “去吧。”罗小冰点头示意,再低眸,撇一眼慕容风,觉得好气又好笑,不过才五岁,精得跟个大人似的。 宫苑中又恢复了安静。罗小冰顿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京都离京云十六州甚远,这一去一来,再加上中途还要打仗,少则一月,多则半载。这才发现他不在身边,就像少了灵魂一般。这也是他走的时候,南宫玉儿和元曼雪都去相送,唯独她没有去的原因,她怕会忍不住落泪,怕他会看穿她的心思。 不知不觉,步出了凤仪宫。 冬日的寒风丝丝入骨。罗小冰的步伐愈如的缓慢下来。御花园中,秋景不在,金菊凋零,剩下的只有那枯萎的残瓣。 突然一阵咯咯地笑声打断了罗小冰的思绪,她抬眸望去,一抹紫色在风中飘摇,快活极了,那应该是慕容萱儿,她还是如同十六岁的孩童一般,天真的没有一丝杂念。 “萱儿,过来。”罗小冰忍不住唤她一声。 慕容萱儿听到唤声,赶紧停扭头跑过来,呼吸还有点喘,小脸胀得通红,娇声回道:“嫂嫂唤萱儿做什么?” 罗小冰轻轻拉了慕容萱儿的小手,静静凝望了她片刻,忽而眉头稍稍一动,似乎想到什么,道:“萱儿跟我一齐去慈安宫,可好?” “慈安宫?见母妃吗?”慕容萱儿歪头想了一会儿,厥嘴问道。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呼延仪心自从冰国回来以后,就住进了慈安宫,整日吃斋念佛,倒也不理世事。日子过得清闲。 “好耶,好耶!”慕容萱儿拍着小手,快活地几乎要跳起来。 === 慈安宫中,一片佛音。 正殿简陋,除了一尊佛像,几套桌椅以外,就再无其他。此时,呼延仪心端端地盘坐绒垫上,微微闭着眸,一边敲着木鱼,一边数着佛珠,念叨着佛经。她依如往昔一样的优雅美丽。 罗小冰牵着慕容萱儿,静静地立在一边,一直等呼延仪心念完经文,她才上前一拜,道:“臣妾给太妃娘娘请安。” “儿臣给母妃请安。“慕容萱儿倒是极有礼貌,赶紧甩着丝帕,上前一拜。 “都快起来吧。”呼延仪心起身来,轻轻拂袖,一脸的慈祥。 慕容萱儿可是最调皮,已经老早地扑到呼延仪心的怀中,尽情撒娇。 “太妃娘娘,臣妾——”罗小冰的话刚说到一半,呼延仪心就扬手示意她停下,嘴角泛着亲和的笑容,道:“冰儿,你与珺儿是夫妻,该叫我母妃才是。” 罗小冰点一点头,心中的温存顿起,她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情。也许慕容明珺骨子还是遗留了她的那份温柔吧。“母妃,冰儿曾学过医术,对九公主的病情也有所了解。不知让冰儿试试。” “能治好当然是最好了。只是举国上下的名医都看过了。都毫无进展——”呼延仪心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抚摸了一番慕容萱儿的小脸,温柔的眸子里挤出的是一丝无奈。 “母妃,让冰儿试一试。或许可以。不过这些日子萱儿要住在凤仪宫中,我要观察她的病情,以好给她配药。”罗小冰抿了抿唇,十分认真地说道。 “既然冰儿有这个心,那就带萱儿去吧。母妃等你的好消息。”呼延仪心起了身来,牵起慕容萱儿的手,递向罗小冰,优雅的眸子里全是真情真意。 “嗯。”罗小冰使劲点一点头,重新握住了慕容萱儿的手。 === 日复一日,时光飞逝。 转眼两个月过去了。 慕容明珺不在的时候,罗小冰觉得生活愈发的无聊起来。不过还好,有萱儿住进凤仪宫,她倒忙了起来,每天翻查大量医书,为的就是寻找治病良方。 慕容萱儿是受到刺激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所以除了药物治疗,当然还要有心理上的辅助,经常带她去御花园逛一逛,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了稚气。这说明她的心智在增长。看来良方可行。 每日,她都亲自写药方,煎药,再端给她喝,忙得不亦乐乎。突然觉得回到从前在二十一世纪学医的日子,倒是有几分怀念起来……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罗小冰刚刚起床,幽兰就急急忙忙地叩开了房门,一脸的喘红,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幽兰,怎么了?”罗小冰从幽兰的眼里看出事态的严重性,“是不是皇上他?” 幽兰拍了拍胸口,连连摇头,最后她猛吸一口气,才道:“冰主儿,不好了。您快去看看九公主。” “萱儿——”罗小冰眉头一皱,赶紧奔出居室。 凤仪宫的东殿,慕容萱儿躺在床上,一脸的惨白,旁边的小宫女捧着盆子,里面全是呕吐物。 很明显,是中毒。 怎么会了?药方是她开的,药也是她亲自煎的。就连吃的食物,也是她一一偿过的。罗小冰轻轻扫一眼虚弱的女子,突然发现她的发丝里有几朵红色花瓣,应该是红雪兰,这只有晨露宫才有的啊。 此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罗小冰赶紧扶起慕容萱儿,用内力帮她逼毒,直到驱尽毒气,她才收了内力,轻吁一口气,然后扶她躺下,掖好被子。 再步出东殿的时候,已是将近晌午了。罗小冰站在苑子里,一声不响,幽眸深如清水,泛起细波。 “幽兰,昨天九公主去过什么地方?”沉默许久,才微微侧眸,问了身边的幽兰。 幽兰低眸想了一会儿,道:“昨天九公主看到晨露宫中的红雪兰好看,就要进去摘。幽兰拦都拦不下。” “又是红雪兰?!”罗小冰的唇瓣一动,心中滴咕起来。记得上次风儿中毒,亦是去过晨露宫,怎么这么巧? 就在这时,一个小宫女急步而入,见到罗小冰的时候,她赶紧盈身一拜,道:“皇后娘娘,淑妃娘娘求见。” “她?来得正好!”罗小冰抿唇一笑,道:“让她进来吧。” “是。”小宫女应上一声,急急退下。 “冰主儿,现在淑妃娘娘来,恐怕——”幽兰的眉头一皱,似有所虑。 “无碍。我正想会一会她。”罗小冰轻轻一拂袖,急步入了正殿之中,端端地坐在首座上,不多一会儿,一抹月白的颜色飘了进来。 这些日子不见元曼雪了,倒是长得愈发漂亮了,依旧是一身精致的月白宫裙,浓郁的长眉压在那双灵眸之上,添了几分锐利。 “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元曼雪准备轻轻一拜,就这么敷衍过去算了,谁料,她刚一拜下,罗小冰就先发制人了,道:“妹妹不用多礼,快起,坐。”轻轻撇她一眼,目光斜扫而过。 “皇后姐姐,妹妹听说九公主病了,妹妹是来探望九公主的”元曼雪可是一脸的傲慢,丝毫不把罗小冰放在心里。 来者不善,看来元曼雪是来挑刺的。 “萱儿的身体不太舒服,妹妹还是改日再来吧。”罗小冰依然淡若风云,不气不怒,晲一眼元曼雪,却从她的浓眉之间看到了一股浓浓的恨意。 “皇后姐姐可知九公主中毒的事情早已在宫里传开来了。人家都说姐姐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元曼雪踱上两步,丝帕掩面,扑噗一笑。 罗小冰扯了一下嘴角,并不放在心上,后宫之中,多少嫉妒的眼睛都盯在她的身上,这些争斗迟早会会来的。“妹妹请回吧。萱儿今日不见任何人。”她的表情凝重起来,利光扫向元曼雪的那张清秀小脸。 元曼雪的脸上明显泛起一股妒意,眼眸狭眸,似有几分不悦,道:“皇后姐姐怎可这样?现在皇上不在。可不是姐姐一手遮天。大家都知九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姐姐怎么可以一人独占功劳呢?” “幽兰,送客。”罗小冰并不想多理她半句。在未查清楚真相之前,她也不会揭她的短,以免打草惊蛇。 “淑妃娘娘,我们冰主儿累了,您还是先回晨露宫歇息吧。”幽兰赶紧上前,忍住心中的那股怒气,将元曼雪请出了凤仪宫。 元曼雪可是气急败坏,脸颊发红,揪得手中的丝帕紧紧的,一声冷哼之后,气呼呼地朝殿门口走去,忽而停下,猛得转过身来,又得意一笑,道:“妹妹可还有一件事要告诉皇后姐姐。现在外面都在传皇上爱美人不爱江山。皇上可是为了姐姐才把京云十六州割让出去的。姐姐你可真不明事理,身为一国之后,既然让皇上为你倾掉江山。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朝臣反对,你这皇后之位就不保了。” “淑妃娘娘,你不可太过分。”幽兰气得直咬牙,恨不得奔上去,甩给元曼雪两刮子。 “本来就是。皇后早该反醒了。”元曼雪的声音一沉,冷冷丢下一句,张扬而去。 这里最气愤不过的就是幽兰了。他们千方百计地瞒着冰主儿,害怕她伤心,可一下子就被这个女人给戳穿了,怎会不生气! 月白的长影飘走,罗小冰的心立即揪了起来,目光扫向幽兰,怔怔地问道:“幽兰,她说的可是真的。” “冰主儿,你别听她的。”幽兰连忙掩去脸上的惊色,劝道。 罗小冰摇了摇头,忽然记起在冰国那些日子,慕容明珺几天不见她,可是为了这事。他还说割让京云十六州是因为大王爷送给他一个大美女,他的话可有暗喻?! “幽兰,你要说实话!”罗小冰冷冷一喝。 “冰主儿——”幽兰张了张唇,声音哽住了。 “到底是不是?”罗小冰的心一阵阵的痛,难道他真的…… 幽兰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好点头答道:“当时冰主儿身染剧毒,无人能解,唯有大王爷才有解药。所以——” 罗小冰的身子猛得一颤,眼眶顿时泛红,声音有些颤抖起来“所以慕容明浩就以解药为要胁,向皇上要京云十六州?!” “嗯。”幽兰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来。 “他——”罗小冰吸了一口长气,一时不知该以何种心情作答。他可为了她背上了骂名?!她可真的成了红颜倾国! “皇上可全是为了冰主儿。”幽兰低下头,轻轻地揪着衣角,心情乱得慌。 罗小冰心痛的感觉愈来愈重,他居然为了她倾城池,他……无法再往下想,是自己毁了他的一世英明,顿时心情郁结,犹如浪涌,道:“其实你们不该瞒我。” “对不起,冰主儿。”幽兰把头埋得更深。 罗小冰一声长叹,抬首望一眼殿外,晴空万里,不知在远方的他可好?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国城。 五年来的那种怨气在此刻竟是烟消云散。现在来说,应该是她欠了他的。元曼雪本来是想气一气她的,却反解了她心中多年来的闷气。 珺,你一定要做个好皇帝。望一眼远处的天空,静静地默念,眼眶泛红,泪水直涌而下。 === 夜半时分,罗小冰偷偷潜入了晨露宫,取了一把红雪兰回来。 居室中,灯烛明亮,圆桌上放着的那束兰花红艳极了。红雪兰喜冷,一般只在深秋与初冬开放,花极香,但无毒。可为何事情如此之巧? 风儿中毒是否与南宫玉儿有关?当初只是猜测,不过现在事情好像愈发复杂了!红雪兰的确是元曼雪的晨露宫才有,虽然她性格比较直接,但不至如此愚蠢的。 应该先查清萱儿到底中的是何毒才行?想到这里,罗小冰眉头一皱,朝门口唤道:“幽兰——” “冰主儿,幽兰在。”守在门口的幽兰匆匆而入。 “你快去请孙太医过来。”罗小冰的眸光里泛起一股生冷。 “是。”幽兰知道主子一定是发现什么线索,赶紧应了一声,匆匆退出。 罗小冰亦不停留,赶紧去了东殿。慕容萱儿已经睡去,脸色依然是有些煞白,她轻轻抬手,轻抚了一番她的脸颊,眼眶里流露出一抹真情,“萱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喃喃的声音把慕容萱儿从睡梦中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怔怔地看着罗小冰,天真的声音响起,道:“嫂嫂,你放心,萱儿没事儿。萱儿一定会好起来的。”说罢,她握紧了罗小冰的手,眼眸里泛着纯真。 “萱儿,你没事儿就好。”罗小冰心中一阵欣慰。想想以前,慕容萱儿对她似乎并不怎么友好,而现在一切释然了。 “嫂嫂,我口渴。”慕容萱儿调皮地抽开手,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去。 罗小冰赶紧拉住了她,道:“萱儿,你别动,我去帮你倒。” “不,我要自己倒。”慕容萱儿推开罗小冰,又一次准备下床去。 “萱儿——”罗小冰唤她一声,扳住她的肩头,“你还真不听话,让……”话还未说完,突然一包东西从慕容萱儿的袖中滑落出来。 慕容萱儿的脸色突然大变,要伸手去捡。罗小冰却抢先一步,握在了手中,放在鼻边轻轻一嗅,一股香气沁入鼻观。 “你还给我!”慕容萱儿的眉头一皱,顿失了刚才的那份纯真之气。 “萱儿,这到底什么?”罗小冰目光锐利地扫过去。 “我就不告诉你!”慕容明珺双手一叉腰,瞪她一眼,然后捂了被子,躺下,不再说话。 恰时,孙太医亦被幽兰领了进来。不待他行礼,罗小冰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他给萱儿把脉。 把过脉之后,孙太医的脸色顿时僵直了,迟迟不语。 “孙太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罗小冰怔色说道,俏脸上聚起一股深沉。 孙太医颤颤地退后两步,望一眼躺在床上的慕容萱儿,摇了摇头,道:“九公主身上中了两种毒,一种是红雪散,另一种是迷魂散。” 罗小冰心中大惊,这人是何时下的手,她竟一点不知,赶紧将手中的纸包递给孙太医,道:“这是什么?” 孙太医接过纸包,轻轻一嗅,脸上的褶纹愈发的多起来,神色凝重极了,道:“这应该是红雪散,吃过此药的人,并发症很多,昏迷、呕吐,有些人脸色发青,有些人脸色发紫,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症状。轻剂量的药不会丧命。但迷魂散在民间已失传很多年,此毒能控制人的心智,食多了恐怕也会伤极性命。” 罗小冰吸了一口长气,听到孙太医这么一说,才顿时明白过来,慕容萱儿可能是中了迷魂散之后,被人控制了,然后自己又服用了红雪散,到底是谁给她的药?“红雪散是如何配制而成?” “红雪散是用红雪兰入药,再加上各种毒草毒虫配制而成的。”孙太医一丝不敢怠慢,将所知一五一十地道来。 照孙太医所说,上次风儿昏迷,应该中的亦红雪散的毒。 虽然说晨露宫有红雪兰,但并不代表元曼雪会配药。凶手还可能是另有其人?到底是谁呢?对方的目的分明就是针对自己的,一来是风儿中毒,他可是皇上唯一的皇子,若除之,就等于拔去眼中钉。二来是萱儿病中染毒,外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罗小冰。 果然是好高明的手段。 “孙太医,九公主身上的毒可有解?”罗小冰思量许久,才道。 “九公主只是食用了轻微量的红雪散和迷魂散,应该有解。”孙太医微微躬身,揖礼答道。 “好。以后还麻烦孙太医多为九公主劳心。一定要紧快治好她身上的毒。”罗小冰说话同时,又递给了幽兰一个眼色。 幽兰会意,赶紧转身回了居室当中,取了一串珍珠链子递到孙太医手,道:“这是皇后娘娘打赏给孙太医的。” 孙太医倒也不推搪,接下了礼物,就匆匆退了出去。 烛影斑驳,罗小冰守在慕容萱儿的床边,静静地望着那一脸的恬静,心中却是沉甸甸的。背后黑手到底是谁?南宫玉儿?元曼雪?还是顾怜儿?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后宫的争斗无止无尽,有的时候罗真是觉得好累。突然想想出征在外的慕容明珺,她的心底又一阵酸楚。真的好想离开!却又舍不得!难道对他真的是旧情复燃。 哎,一个情字难言啊。罗小冰望窗兴叹,夜已渐深,忽而幽兰叩门而入。“冰主儿,幽兰已经在太医苑查到了。” “说来看看。”罗小冰赶紧起身来,拂了拂轻袖。 “我向太医苑的那些个小管事打听了,最近华琰宫的水儿经常出入太医苑。”幽兰慎重地说道。 “是南宫玉儿的贴身丫头?”罗小冰的思绪勾起,还记得上次南宫玉儿送她千年人参的时候,那个丫头也来了。倒是个水灵的姑娘。 “就是她。”幽兰点头。 “她出入太医苑做些什么?”罗小冰追问道。 “听那些小管事们说,水儿说是华琰宫有些螳螂什么的,就拿了一些熏草。”幽兰细细说来,一字不敢露下。 “孙太医说配制红雪兰是需要毒虫毒草的。红雪兰可以去晨露宫偷来,熏草亦有微毒的,算是毒草吧,那毒虫呢?”罗小冰攥紧了丝帕,踱上两步,眉色一沉。 “冰主儿可别忘了。皇宫西边有片荒林,那里蛇虫鼠蚁经常出入。难道还找不到毒虫吗?”幽兰的眼睛一亮,思绪萦绕。这件事,她可记得清楚,是小殿下调皮,硬是拉着她去西荒林玩,一条青幽幽的蛇突然窜出来,可把她吓个半死。 罗小冰点一点头,脸上的冷意愈发的加重,道:“上次风儿中毒很深,应该是食入很多红雪散才导致,可是风儿一整天跟在你身边,应该没有吃过什么东西!” “当时幽兰记得小殿下一直叫唤肚子饿的,后来又突然说不饿了。”幽兰竭力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 罗小冰踱了两步,又道:“那风儿有没有离开过你?” “有,有一次殿下说要小解。他一个人去了好久才回来的。”幽兰十分肯定地说道。 罗小冰盈了盈袖,这事情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当时怀疑是南宫玉儿,难道还真是她吗?这次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幽兰,去把风儿叫来。” “是。” 不多一会儿,一个小可人儿飞快地奔了进来,“母后——”一声甜甜地叫唤,然后快活地扑到罗小冰的怀中。 罗小冰扶正慕容风的身体,捧着他的小脸,道:“风儿,母后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老老实实告诉母后。” 慕容风看到罗小冰一脸正色,赶紧敛了笑容,拍了拍胸口,道:“母后尽管问,风儿一定老实作答。” “风儿可还记得那天中毒的事。”罗小冰凝起眸光,聚着冷意。 慕容风点一点头,很认真地答道:“当然记得。” “那天你有没有背着幽兰姐姐吃东西?”罗小冰的脸色越来越严肃。 “母后——风儿——风儿——”慕容风明显地底气不足了。 “说实话。不然母后可生气了。”罗小冰的玲珑大眸里积起一股厉色。 慕容风嘟了嘟小嘴,怏怏地点了一点头,道:“回母后,风儿吃过。不过不止风儿一个人。今天我还看到萱儿姑姑背着幽兰姐姐拿别人的东西吃,还偷偷藏了一包在怀里了。” “拿谁的东西?”罗小冰倒吸一口气凉气,事情渐渐明朗起来。 “就是水儿姐姐给的啊。水儿姐姐还说让风儿不告诉母后了。”慕容风怏怏地别着脑袋,一点也不敢抬头。 罗小冰抿唇一笑,竟没想到,居然还是她,“那萱儿姑姑的东西是谁给的?” “当然也是水儿姐姐啊。”慕容风说话是越来越没有底气了。 “好了,幽兰,带风儿去睡吧。”罗小冰扬了扬手,突然觉得头一阵剧痛。 可能皇上早已知道是南宫玉儿所为吧。他为何要袒护她?真的是想不明白。 不多一会儿,幽兰送了慕容风,已经折身返回。 见到罗小冰一脸的痛意,她顿时紧张起来,赶紧上前问道:“冰主儿,您是不是头痛病又犯了?” “没事儿。”罗小冰摇了摇头,竭力忍下身体的痛苦。 幽兰嘟了嘟嘴,气气地跺了下脚,道:“冰主儿,这明摆着就是南宫玉儿所为。冰主儿作为皇后应该惩罚她才是。” “等皇上回来再作处理吧。”脑中的思绪萦绕,红梅、白菊的事情,他不查清楚、风儿中毒他同样含糊不清,就连柳菌菌自缢,他更是囫囵吞枣的处理。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不舍? “冰主儿是不是觉得皇上对南宫玉儿有情?”幽兰突然插了一句来。 罗小冰猛得抬头,怔怔地看着一脸清澈的丫头,道:“幽兰,你也看出来了?” 幽兰点一点头,道:“皇上对南宫玉儿真是太宽容了。”丫头说罢,不服气地厥了厥小嘴,小拳头握起,带着满腹的恨意。 “毕竟南宫玉儿与她相处五年,如此佳人,怎么不动心呢?”罗小冰冷冷一笑,忽而想到他为她倾城池之事,那份情是太重,还是太假?他的最终目的,是不是以叛贼的名义杀了他?以报关母之仇吗?毕竟十五年了,好长的一段岁月啊!慕容萱儿同样亦是因他起病,可能当时他下定决心要做帝王之位,亦是因此。 “不会吧。”幽兰半信半疑的样子,连连摇头,其实她心底里也打起鼓来。 “罢了,不多想了。反正以后还是要离开的。我们眼前就是先治好萱儿,以报答他为我倾成之恩吧。”罗小冰吁了一口长气,说得倒是轻飘飘,仿佛一丝多余的情感都未留下。 “可是就这么算了吗?”幽兰不服气地摇了摇头。 罗小冰抿唇一笑,道:“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该去华琰宫看一看她。” === 京都的天气异常的好。 阳光铺满华琰宫,一池清水荡漾,南宫玉儿优雅地坐在池沿上,静静凝望着池中时上时下的游鱼,唇角露出点点笑容。 旁边的丫环水儿端着鱼饵正轻轻往水上洒,游鱼纷纷涌上,甚是可爱。 “皇后娘娘驾到。”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声尖唱。 “她怎么来了?”南宫玉儿眉头一皱,微微起了身来。 音落,罗小冰已经飘进了宫苑之中,明黄的凤袍缀着的金线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今日的她格外的雍容华贵,发绾云髻,步摇斜插,踱上两步,周身便是环珮叮当。 “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南宫玉儿倒是不急不缓,盈盈上步,轻身拜下。 罗小冰轻轻看她一眼,并未叫她起身,只是四下探一眼,目光落在她身旁的丫环水儿身上,才道:“贤妃妹妹长得美,没想到这水儿丫头长得也极是标准。” 水儿一惊,手中盛着鱼饵的瓷盅掉在地上,一声脆响。 “怎么?水儿可是紧张?”罗小冰盈步上前,走到丫头的面前,弯身Bi近来。 “回娘娘,奴婢是——”水儿一阵焦急,满脸通红,竟是一字也说不出来。 南宫玉儿倒是镇定自若,跪着身子,端端正正,倒也不气不怒,柔柔答道:“水儿这丫头向来胆子小。姐姐这般与她说话会吓坏她的。” “哦?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上次送人参的时候就是这丫头,本宫看她大方得体的很。”罗小冰的眸眼一眯,冷冷地扫向水儿。 丫头的脑袋耷拉下来,埋得更低。 “皇后姐姐——”南宫玉儿微微抬首,还想说些什么。 “冰主儿,皇上归朝了。”就在这时,幽兰喜冲冲地从宫门外奔了进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7章 淑妃有喜 罗小冰的眉色一喜,忧容在那张俏丽的容颜上渐渐散去,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不过在外人的面前,她总是压抑着内心的情感,回眸轻轻一撇南宫玉儿,这个女子跪在冰凉的青石砖地上,温柔如水的脸上挂起盈盈的笑容,还有那一双丹凤眉眼,微微翘起,甚是迷人。“贤妃妹妹,你起来吧。” “谢皇后姐姐。”南宫玉儿丝帕轻拈,在水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罗小冰的目光依然带着清冷,轻轻扫过南宫玉儿和她身边的丫头,勾唇未笑,只淡淡说道:“贤妃妹妹自己做过什么事,心中自是清楚,你好自为之。”说罢,转向幽兰,道:“幽兰,我们走。” 倩影飘走,身后的那双丹凤大眼渐渐眯起,射出两道幽幽寒光。 “娘娘,好像她什么都知道了。”水儿手中绞着丝帕,神情有些紧张。 南宫玉儿却是抿唇一笑,神态悠然,缓缓踱上两步,胸有成竹地说道:“水儿,你放心。皇上不会伤害我们的。” “皇上他——”水儿想说些什么,但话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放心吧,一定没事儿。”南宫玉儿的弯月柳眉微微一扯,露出的是森森的邪气。 宽阔的宫道上。 罗小冰却只是幽幽慢行,似乎慕容明珺的归来没有让她有丝毫的兴奋。 “冰主儿——”幽兰一直默默地跟在后面,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罗小冰停了脚步,眉头微微一动,眸光扫向幽兰,道:“幽兰是在想为何皇上归来,我却没有像南宫玉儿那般的喜悦。” “嗯。”幽兰连连点头。 罗小冰摇头一笑,其实何偿不高兴了,只是那份涌动只能藏在心里,“皇上现在在哪里?” “皇上刚刚回朝,现在应该是与陈将军在一起。”幽兰答道。 “战事结果如何?”罗小冰轻轻拂了拂衣袖,目光扫向远处的宫殿。那是龙驭宫的方向,巍峨的宫殿空了几个月了。它的主人终于回来了,回来了。 说到战事结果,幽兰可是眉笑颜开,道:“听说大王爷根本掌控不了京云十六州的将士,皇上御驾亲征。城中的将士首领更是军心动摇。大王爷当时是寡不敌众,死在了乱箭之下。现在全国百姓都知道大王爷是个叛逆之徒,以后可就遗臭万年了。” “哦。”罗小冰淡淡应一声,似乎没什么喜悦之色。其实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慕容明珺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此时他应该是在犒赏三军吧。”抬眸望一眼远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冰主儿就先回凤仪宫吧。等皇上忙好了。一定首先来看冰主儿的。”幽兰搀起罗小冰的胳膊,灵活的眼睛眯成一条弯缝,其实这丫头的心思可细得很,主子越是平静,心中就越是汹涌澎湃。 “嗯。”罗小冰使劲点一点头,嘴角终于弯起一抹美丽的弯弧。 凤仪宫中。 罗小冰褪下凤袍,换上一件素白的薄纱衫,里面隐约地围着金绣花抹胸,圆润微微突起,映在纱衫里面,愈是冰肌玉骨,粉面樱唇,格外娇艳动人。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已者容。应该就是这个道理吧。幽兰看在眼里,喜在心中,主子放下了心中的郁结,就连容颜就愈发美丽了。 “幽兰,你说我这样可以么?”罗小冰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照,白晳的脸上泛起两朵红晕,好美的女儿态。 “可以,当然可以。真是国色天香,美呆了。”幽兰拍着小手,一脸的喜悦,两眸眯起,咯咯地怪笑。 罗小冰知道幽兰是在取笑她了,小嘴一厥,瞪她一眼,道:“幽兰,你在笑我呢?” “没有,没有。幽兰哪里敢?只是幽兰平时看到冰主儿一副镇定的样子习惯了。今天主子这般激动让幽兰有点——”丫头搔搔脑袋,又是一阵坏笑。 “懒得跟你说。”罗小冰拂袖一扬,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缓缓地走至窗前的香榻上,近似悠闲地半躺下。 “母后,母后——”这时,一个夜莺般的声音从门外老远的飘了进来,接着一抹明黄的小影出现在眼前。 慕容风跑得气喘吁吁,腮颊通红,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风儿,怎么跑得这么急?”罗小冰赶紧丢开书册,下了香榻,正准备拥了慕容风在怀里。谁料那个小家伙一声冷哼,推开了她,径直跳上圆桌前的一把玫瑰椅,抱起桌上的紫砂壶,一口喝了个底朝天。 “殿下,这是怎么了?”幽兰意识到慕容风有些不对劲,可爱的小脸上好像有点愠色。 慕容风使劲地一摔紫砂壶,清澈的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鼓了鼓小嘴,眉色一转,道:“母后今天真漂亮。” “当然了。皇上回来了嘛。”幽兰一把抱起站在椅子上的慕容风,兴奋地说道。 慕容风却是使劲挣开幽兰的怀抱,小小额头微微一皱,来回在屋里踱上两步,再看一眼罗小冰,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风儿怎么了?好像不高兴?”罗小冰拂了拂白纱,拉了慕容风到自己的跟前。 慕容风厥了厥小嘴,吸了一下鼻翼,小手伸起在罗小冰的脸上慢慢抚探,道:“母后,若是父皇不理你。以后就由风儿来照顾你。母后不要怕。”小人儿使劲地拍了拍胸膛,一副小大人的要样子,的确可爱。 罗小冰抿嘴一笑,望着风儿那纯真的小脸儿,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喜悦,没想到老天爷赐给她如此乖巧伶俐的儿子,真是福气,听着他说的话,心中一阵激动,眼里顿时晶莹一片,“风儿乖。”声音轻轻唤着,带着几分颤音,再一把将其拥入怀中。 幽兰脸上的喜色却敛了去,这些日子来,一直是她服侍慕容风的,他的脾气性格,她都摸得一清二楚,他突然这么说,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小殿下见过皇上了吗?”丫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慕容风听到幽兰这么一问,一下子从罗小冰的怀中挣了出来,小嘴嘟起,气气地说道:“父皇他不守信用,他是个大坏蛋。” “风儿,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父皇呢?”罗小冰一脸的惊愕。 慕容风咬了咬小嘴唇,似乎思量了片刻,才道:“母后,风儿看到父皇一下朝就去了贤妃娘娘那里。” “什么?去了华琰宫?”幽兰大惊。 罗小冰的整个身子微微一颤,心里一阵绞痛。难道在他心里南宫玉儿才是最重要的吗?“风儿可看清楚了?”她依然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父皇高兴得连风儿唤他,他都没有听见了。风儿还看到李公公捧着一只大大的盒子,沉沉的。一定是什么好东西。”慕容风咬着红唇,小拳头都握了起来,道:“父皇就是个骗子!临走之前,他明明对风儿说,心里只有母后的,为什么现在一回来就带着礼物去看那个贤妃娘娘。”小家伙一满面的怒意,小脚跺地,更是咚咚直响。 罗小冰清丽的抽了一下,狠狠地吸了一口凉气,将所有的痛楚压抑到心底里,然后抿唇一笑,道:“母儿只要有风儿就行了。没事儿。” 站在一边的幽兰早已握起了拳头,气得直咬牙。“皇上怎么可这样?” “幽兰,算了。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我们管不着。”罗小冰眯起美眸,扫一眼窗外的明媚,扯唇一笑,左胸的那颗心其实已经冰封,接着头突然是一阵剧痛,额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落下。 “冰主儿是不是头痛病犯了?”幽兰一脸惊色。 “有点儿。我先休息一会儿。”罗小冰的容颜清丽如初,嫩白无褶的脸上平静的像一池静水,居然看不出半点的痛楚。 幽兰知道,主子是在压抑自己,鼻头一酸,一股热泪从眼角落下,她赶紧搀了罗小冰躺下,才道:“冰主儿,幽兰去煎药,您先歇会儿。” “嗯。”躺在华丽的锦被里,微微闭上眸,美丽的脸愈发的苍白。 慕容风倒是乖巧,一直守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撑着小脑袋,望着母亲渐渐睡去,小人儿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的欣慰的笑容。 夜幕时分。 罗小冰已经醒来,头痛的感觉渐渐消散,她倒也平静,半倚着床榻,翻看着一本发黄的书册。 “冰主儿——”幽兰匆匆而入。 听她的脚步声,罗小冰就知道一定有事。“怎么了?” “刚才李公公来传,说是皇上今天在御花园设宴,各宫嫔妃都要去。”幽兰厥了厥小嘴,心中似有不服,“冰主儿,咋们还是不要去了。” “皇上设宴,怎么可以不去了?”罗小冰放下手中的书册,掀了被子下了床榻,一脸的淡然。 “可是——”幽兰似有担心。 罗小冰摇了摇头,道:“幽兰,你放心,我没事儿。我还是那句话,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再过两三个月,我就该离开这里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慕容风听到此句,小嘴一嘟,道:“母后要离开这里?那风儿呢?风儿可要跟母后一起。风儿才不要学父皇,风儿长大了,一定只娶自己最爱的那个女人,一定不像父皇一样三宫六院。” 孩童天真的言语却刺痛了罗小冰的心。不知是风儿太天真,还是这就是他的天性,为何父子俩截然不同了。 “放心,母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一定会带上风儿的。”罗小冰抚了抚慕容风的小脸,恬静地笑了。接着走至梳妆前,让幽兰把自己重新打扮一番。如今的场合,她自然是要穿凤袍的。既然他不来风仪宫,她也还是东荣的皇后,怎么可以失了气势。 点朱描眉,盘发插钗,一丝细节也不漏下。 夜色渐浓,罗小冰牵了慕容风的手步出了凤仪宫,坐上凤辇,直往御花园的方向行去。 今日的御花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中间的那一片空地上,已是红毯铺地,鲜艳明亮。 首座空着,慕容明珺还没有来。罗小冰轻瞥一眼,径直入了自己了的座位,接着将慕容风抱进怀里,与之嬉戏。 幽兰两手交错着站在一边,眸光流动,扫量着周围的动静。宫中的妃嫔们陆续而来。 元曼雪来了,就连一直半步不出宫门的顾怜儿亦来了,她的容颜依旧,神态闲散,一副不理事世的样子。 罗小冰倒是没有在意元曼雪,余光落到顾怜儿的身上,忽而想起青管家的话来,顾怜儿是自己的克星么?如今她此般的淡泊,难道都是装出来的? 这个女人比起南宫玉儿更是深沉的不可测量。当时那个野心勃勃想当皇后的女子如今却是这般的潇洒,是她真的不理事世了?还是隐藏得极好,让人难以发觉? 罢了,不多想。想得太多,反而增添苦恼。 宫妃陆续到齐,唯独南宫玉儿没有出现。莫非是与他缠绵太久,忘了时辰!想到这里,罗小冰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笑。 “皇上驾到!”就在这时,李安一声尖唱响起,御花园顿时安静下来。众妃齐拜,当然罗小冰也不能例外。 “快起,快起。”接着响起一个朗朗的声线,是他。 众妃这才皆起,重新入了座。 罗小冰起身那刻,抬眸轻轻一望,却见一朵明黄由远及近的飘来,他,依如往昔一样的潇洒,只是脸上多了一份憔悴。这些日子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本来那一刻,对他还有那么一丝的关心,只是一朵宝蓝的颜色撞破了所有的美好,南宫玉儿今日是盛妆打扮,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地轻步而来,那双丹凤眼真是水灵得动人心弦。 众妃看到此种情形,脸色皆变。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化成了利剑,直勾勾地扫向南宫玉儿,尤其是元曼雪,玉手揪着月白色的衣衫,眉头紧拧,眼珠子都快迸出来了。唯独顾怜儿一脸的满不在乎,只是低头自顾地吃着点心,她真的跟先前的样子判若两人。难道她真的想通了一切?不可能的! 罗小冰亦同样的悠然,虽然心有丝丝的疼痛,但没必要去吃那些无谓的醋,微微低首,与坐在腿上的慕容风小声说话,神情平静极了。 慕容明珺入了首座,南宫玉儿回了自己的座位之上,美丽的脸上无喜无忧,平静极了。这后宫的女子是一个比一个阴险。 “风儿,到父皇这里来。”慕容明珺的目光首先落到了罗小冰的身上,嘴角微微勾着,眼眶里泛着深沉而无法捉摸的光。 慕容风一声冷哼,气气地说道:“不要。”小家伙一扭头,抱紧了罗小冰。 “皇后,朕只是几月不在。风儿就不认朕了。这可是你的错。”慕容明珺的眸眼轻眯,似笑非笑的样子,一点儿也看不出其中的情绪。 罗小冰抬头,更是一脸的淡然,道:“是臣妾疏忽。还请皇上见谅。” “父皇,你不要怪母后。母后可没说父皇的坏话。”慕容风鼓了鼓小嘴,突然从罗小冰的身上挣开来,奔到慕容明珺的身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好。那是父皇的错,原谅父皇?”慕容明珺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家伙的脸,接着一把搂了他在怀里。 慕容风歪头想了一会儿,咯咯一笑,“好,就原谅父皇一次。”小家伙一下子将先前的怨气抛诸脑后,大胆地爬上慕容明珺的龙椅,与之同座。 父子终究是父子。刚才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罢了,不与他计较了,她低头,端起一碗清茶,慢慢细品起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皇上出征两月有余,今日胜利归朝,臣妾喜极,敬皇上一杯。”元曼雪终于是忍不住了,插上话来,嫩手举杯,接着一饮而尽。 “淑妃想得周到,这些日子朕甚是想念淑妃。”慕容明珺眯眸一笑,端起一杯水酒,亦是一饮而尽。 “臣妾也想念皇上……”元曼雪这么一做,其他嫔妃也跟着一一效仿。就图皇上能跟她们说上两句话。 慕容明珺倒也不推辞,每一杯水酒都一饮而尽。 这一举动打破了顾怜儿脸上的那抹平静,她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称病速速离去。罗小冰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她得到了一个结论,就是她对慕容明珺是有情的,那情还不浅。 嫔妃们都挨个儿的敬了酒。唯独罗小冰一脸淡然,脸上平静无澜,依然端端地坐着,品着清茶,就连守在一边的幽兰看了,也是心惊不已,没想到冰主儿既然有如此的定力。 慕容明珺扫一眼四周,终于是落到的罗小冰的身上,眸光深沉,永远看不清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皇后难道不想念朕吗?” 罗小冰微微抬眸,看到他一脸的憔悴模样,心有些痛感,不过那永远是在心底,她的脸色平静的没有任何一丝情绪,“臣妾敬皇上一杯,皇上为了东荣社稷辛苦了。”她抿唇一笑,端起面前的水酒,一饮而尽。 “皇后果然是与众不同。”慕容明珺的眸眼轻轻眯起,射出两道寒光来。 “皇上过奖了。”罗小冰拈起绣帕,轻轻拭了拭嘴边的酒汁,目光落到慕容风的身上,道:“风儿,过来。” “是,母后。”慕容风倒是听话,清甜的应了一声,然后挣开了慕容明珺的怀抱,急步奔到罗小冰的跟前。 罗小冰缓缓起了身来,盈身一拜,道:“皇上,很晚了。风儿该歇息了。臣妾先行告退。” 慕容明珺的脸上扯起一丝不悦,扬了扬手,示意她离去,一丝的挽留亦没有。 罗小冰倒也不计较,一把抱起慕容风,带着幽兰匆匆出了御花园,刚行几步,便听到背后一个赤冷的声音传来,道:“玉儿,过来,坐在朕的身边来。” “是,皇上。”南宫玉儿柔软的娇声传入耳际。 罗小冰的心又是一揪,她没有停步,已是愈走愈远。 凤仪宫中,灯盏高挂。 女子独倚窗台,满面愁怅,想不明白为何慕容明珺的变化竟是如此之大。先前还是信誓旦旦,如今又是意乱情迷。 === 自御花园宫宴以后,一个多月过去了。慕容明珺都未曾来过凤仪宫。幽兰时常在她耳边叨唠,皇帝今天去了晨露宫,明天又去了华琰宫。看来两位嫔妃轮流寝室,万千宠爱。 罗小冰开始有点心痛,后来她就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过不了多久,半年之约一到,他便会带着风儿离开的。只是临走之前,还必须做好一件事,就是治好慕容萱儿。 这些日子来,她倒也不清闲,每天都看医书看得很晚,在她的精心照顾下,慕容萱儿的病大有好转,她身上的毒也在孙太医的调理下,慢慢解了。 这日傍晚,罗小冰还是像往常一样端着煎好的药去东殿,刚一推门进去,床上空着,却不见慕容萱儿的踪影。 “萱儿——萱儿——”罗小冰焦急地唤了起来,刚一出门,正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皇嫂——”一个清润如水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抬眸一望,不由吓了一大跳,慕容萱儿一身紫色宫裙,云髻高绾,脑后扎了一个长长的马尾,嘴唇微撇,笑容怡人,褪了所有的稚气。 “萱儿,你——”罗小冰感觉到今天的慕容萱儿很不一样。 “皇嫂,你看我这身衣服漂亮吗?”慕容萱儿提起宫裙,转了一个小圈圈过来,脸上添起的是成熟。 “漂亮。”罗小冰点一点头,再问:“萱儿,你感觉怎么样?” 慕容萱儿呵呵一笑,一个轻身跃起,施殿轻功飞出了殿外,她已经记起自己有武功! “萱儿,你好了。”罗小冰的眸眼圆睁,脸上竟是惊意。 “嗯。嗯。皇嫂,真的谢谢你。”慕容萱儿记得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是眼前这个女人无微不至照顾她、开导她,女子清澈的眼眸里流动起一抹晶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楚,一下扑到罗小冰的怀中。 “萱儿,你没事儿就好。”罗小冰轻轻拍了拍慕容萱儿的后背,扶起她,心中暗暗吁了一口长气。心姨,您的女儿,冰儿完完全全地交给您。 慕容萱儿抬眸眺一眼远方,心情似乎有些沉重起来,道:“皇嫂,五年前,萱儿做了太多对不起您的事。对不起!”说罢,她盈身一拜。 她还记得从前,就证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罗小冰赶紧扶她起来,道:“都过去那么久。罢了。罢了。我不怪你。” “谢谢皇嫂的原谅。其实萱儿的心里都清楚,这些年来发生的事,萱儿都知道。只是我不想长大,只想停留七八岁的时候,可是皇嫂这些日子无微不至的照顾让萱儿醒悟了。”慕容萱儿的眼角缓缓落下两行清泪,情到深处,泪涌而下。 罗小冰此时才明白,这五年间,慕容萱儿是把自己封闭了,不敢面对现实。最是无情帝王家,她缺少的是知心人,所以才会一直这样。 轻轻甩一甩头,不再想念往事。心情平和许多,于是拉了慕容萱儿的嫩手,缓缓踱出殿门。宫苑里,冬景依然,枝叶调零,却别有一番趣味。 目光眺远,却有一抹淡淡的伤。恰时,宫门口有了一丝动静——幽兰怏怏地踱了进来,见到罗小冰的时候,她亦是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 “幽兰,你怎么了?”罗小冰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幽兰耸了耸肩,满副失望的样子。 “冰主儿还要不知道的好。”她说话的同时,眉间积起一股愤意,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到底怎么了?”她愈是不说,罗小冰就愈是想知道。 “是不是关于皇兄?”慕容萱儿突然插上一句来。 幽兰一惊,今日的慕容萱儿与往日可是不同,目光怔怔地锁在她的身上,道:“九公主,你——” “本宫都好了。”慕容萱儿盈盈一笑,素手抬起,却不由自主地搀紧了罗小冰的胳膊。 罗小冰心头一热,她怎会料到曾经调皮任性的慕容萱儿竟会变得如此乖巧。 “真是太好了。”幽兰鼓了鼓掌,竭力掩去脸上的愁色。 罗小冰可是尽收眼底,撇她一眼,道:“如果是与皇上有关,不说罢了。” “皇嫂,你与皇兄——”慕容萱儿心底可清楚的很,这五年来,外人看到的她皆是七八岁的样子,其实她心底里比谁都明朗,只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心头,让她无法从其中脱退出来。现如今,终于退出了郁结的外壳,她该为眼前这个美丽善良的女人做些事的。 “萱儿,不要提他。”罗小冰微微一笑,打断了慕容萱儿的话,往前踱了两步,微微张开双臂,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在走之前,把他忘得干净最好。若想干干脆脆的离开,就必须学会淡然。宫苑里有了片刻的宁静。 幽兰默默颔首,把头埋得很紧。 “母后——”一个童音响起,慕容风在宫女的簇拥下归来,今天的小可人儿似乎没有往常的活泼。 “风儿乖,今天跟太傅学了些什么。”罗小冰蹲下身来,与慕容风对视。 慕容风小嘴一厥,脸上露出一丝不悦,道:“今天太傅打了风儿的手板心。”小家伙一边说一边伸出小手来,手心全是红印。 罗小冰倒也不心疼,哧哧一笑,揪了揪慕容风的鼻子,道:“风儿今天是不是调皮了?” 慕容风使劲地摇头,满腹委屈的样子,道:“风儿没有调皮,风儿就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太傅说风儿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所以打了风儿的手板心。” “那你说说,你问了太傅什么问题?”罗小冰的脸色一沉。 慕容风努了努小嘴,一副不甘心的样子,道:“风儿就问太傅,父皇是怎么让淑妃娘娘怀上宝宝的。然后太傅就打了风儿的手板心,说以后不许问。” 罗小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浑身一颤,倏地起了身来,抬眸看一眼幽兰,丫头把头埋得更低了。 “幽兰,风儿说得可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这——这——”幽兰吞吞吐吐地半句都说不上来。 慕容风扬起小手,紧紧抓了罗小冰衣袂,眨着灵活的大眼睛,道:“当然是真的。风儿听到那些宫女、太监们天天都在说了。风儿有弟弟妹妹了,可是风儿一点也不高兴,他们不是母后生的,风儿不喜欢。” “殿下——”幽兰低低地喊了一声慕容风,朝他挤了挤眼。 慕容风的反应极快,赶紧捂了小嘴,不再说话了。 “不可能的。记得从前的时候,皇兄一有不高兴的事就找我说。虽然那时我痴痴傻傻,但是皇兄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皇兄最想念,最放不下的就是皇嫂你了。”慕容萱儿一脸的焦急,拉了罗小冰的手,连连解释道。 罗小冰沉默片刻,忽而抬眸,眼底是生生地冷硬,“得不到的永远就是最好的。” 慕容萱儿的脑袋像摇拨浪鼓似的甩个不停,“皇嫂,不会的。要不你跟皇兄好好谈谈。这次他出征回来,就有些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 “对啊。皇上太反常了。既然他不来凤仪宫。冰主儿就应该去看看他。”幽兰定了定神,细细想了想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皇上能够为冰主儿倾城池,就一定是深深地爱着她的。怎么说变就变了?她心里也是纳闷至极。 “这——”罗小冰有些犹豫了。其实她想过去看他,只是碍于脸面。 “皇嫂,去吧。萱儿支持你。”慕容萱儿鼓了鼓小嘴,使劲拽着罗小冰往宫门口走去。 “好。我去看看他也无妨。”罗小冰早想解开心中的疑惑。既然淑妃已有身孕,那她带着风儿离开,也算是心中没有愧疚了。 坐上凤辇,直往龙驭宫的方向行去。只是不知为何,每每想起元曼雪怀有身孕的消息,心就是一阵一阵的抽痛。闭上眸,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痛意都压制起来,撑上额头,另一手搀起胸前垂下的那一缕发丝,脸色又恢复平静。 下了车辇,走上高高的台阶。 龙驭宫的大门敞开着,李安守在门外,他见到罗小冰的到来,先是一惊,然后往殿门里瞄上一眼,赶紧远远地迎上来。 “老奴给皇后娘娘请安。”嗓音比平常低了很多。难道他是怕里面的人听到? “起来吧。”罗小冰示意他起身,正欲踱步前去,不料却被李安拦下,“娘娘,不要进去。” “怎么?皇上不见本宫?”罗小冰拧起眉头。 “不是。”李安连连摇头。 “那是什么?”罗小冰追问一句,同时已经拨开了李安,径直往门口走去。刚想进门的时候,她倏地停下,慕容胆珺与元曼雪的声音传入耳际。 “皇上,臣妾一定会好好养身子,顺利诞下龙子。”元曼雪撒娇的声音响起。 “若淑妃能诞下皇子,朕就封他为太子。”慕容明珺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阴气。 “真的?”元曼雪一阵极喜。 “君无戏言。”慕容明珺的声音铿锵有力。 “那皇后的孩子呢?”元曼雪的音调放低了些。 慕容明珺似乎在犹豫,过了好久,才道:“淑妃的儿子是太子,还管皇后做什么?” “那是。”元曼雪又是一声娇音而出。 罗小冰听罢,藏在袖中的素手紧紧一握拳,哧哧地冷笑一声,转身离去。李安望着她远去的身影,只得微微一叹。后宫争斗,他是见多了。 === 冬日愈深,白雪纷飞。天地一片银白。 后宫皆知,皇后失了宠。凤仪宫已是门庭冷落。罗小冰倒是满不在乎,依旧过着幽闲的日子。等到一开春,天气暖和了,她便可以离开了。 帝王阴晴不定。 她之所以等待,就是不想以后落下任何人的口实。 冬日的清晨,越发的清冷。 室中发一盆炭火,倒是温暖,她倚在香榻上,盖一条皮裘,微眯着双眸,似在小睡。 突然一阵细细的脚步声传来。“皇后姐姐可是好悠闲。”一声娇音传来。 罗小冰抿唇一笑,知道是元曼雪,微微睁眸,并未起身,道:“原来是淑妃妹妹。妹妹可是患了失忆症?见到皇后连礼节都忘了吗?” 元曼雪轻吭一声,不屑地瞟她一眼,故意甩起丝帕,轻轻一拜,道:“那妹妹给姐姐请安了。”不待罗小冰让她起来,她便自己起了身来。 “妹妹可是好自觉!”罗小冰撇她一眼,已经翻身起来,下了香榻。 元曼雪却是一脸的傲慢,轻轻抚了抚小腹,道:“姐姐,真不好意思。妹妹是怕伤着孩子了。” “哦。明白。本宫不会怪妹妹无礼的。”罗小冰踱了两步,走至旁边的玫瑰椅上坐下,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元曼雪倒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当初皇上说是纳了她,不料后来她却是一步登天,抢了她苦心想得到的后位。这个气一直憋在心底里,这会儿可好了。皇后失宠,人人等着看笑话了。 不过令人气愤的是,罗小冰竟没有一点的怨妇的模样,整日倒是悠闲自在。 “姐姐就一点不想念皇上吗?”元曼雪的眉头一挑,冷冷一问。 罗小冰抬睨她一眼,摇头一叹,宫中的女人啊,可真是没完没了,得宠了嫉妒,失宠了还来踩上一脚。或许她心中的那口气瞥着,活得不舒服吧。“当然想念。只是皇上的心被妹妹拴住了。” “姐姐这是想念?”元曼雪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本来今天是想来数落她一番的,没想到她却过得如此悠然。 “妹妹不信?”罗小冰拂了拂袖,起了身来,缓步踱到窗前,窗一眼皑皑白雪,淡淡一笑。 元曼雪吸了一口气,顿时无语,甩了甩袖,瞅她一眼,正欲离开。 “母后——”慕容风天真的声音响起,接着小人儿快活地奔了进来,一不小心,正好撞在元曼雪的身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元曼雪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她的脸色一阵发慌,赶紧撑了腰,抚住小腹,狠狠地瞪一眼慕容风。 “淑妃娘娘,对不起。”慕容风睁了睁眸,望一眼罗小冰,赶紧道来。 元曼雪哪里肯服气,匆匆上了前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再吼道:“本宫看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对,本殿下就是故意的。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慕容风捂了疼痛的脸,一点眼泪也没流,精灵般的大眸猛得一睁,恨恨地说道。 “风儿——”罗小冰赶紧奔上前去,搂了慕容风在怀,抬眸瞪一眼元曼雪,脸泛愠色,道:“淑妃,你不要太过分!” “本宫就是过分了又怎样?”元曼雪眉头一挑,气势凌人的Bi上来,“你不要以为我都不知道,你就是当年骆傲天的养女骆冰心,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就想瞒过所有人?!皇上曾经还是王爷的时候,就休弃过你一次,还将你嫁给大王爷,好像后来你还做过西凉皇子的老婆。你可真不要脸,现在又霸着皇后的位子不下来。不要以为自己是冰国的主子,就可以嚣张。说白了,你就是一个囚宠、玩物!” 罗小冰压抑在心中的痛楚,一下子被牵了出来,酸意涌起,翻江倒海,望着眼前这个嚣张的女人,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再也瞥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一个巴掌甩了过去,她是练家子,这一掌甩下去,可是不轻,元曼雪嫩白的小脸上顿时泛起五根手指青印,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你敢打我?!”元曼雪抹了抹嘴边的鲜血,咬牙切齿地喝道。 “对,本宫打你了。这是对你污辱本宫的惩罚!”罗小冰的眸子泛起一股怒火,狠狠瞪一眼元曼雪,然后转身抱起了慕容风在怀,轻轻抚了抚他脸上的红印,轻声说道:“风儿,痛么?” “母妃,风儿不痛。”慕容风朝元曼雪做了个鬼脸,然后再一抬眸,迎上罗小冰的慈爱的目光,甜润的声音响起。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顿时觉得头一阵剧痛,搂着慕容风的手渐渐无力。 “母后,您怎么了?”慕容风赶紧挣脱她的怀抱,然后抓起她的素手,好一阵冰凉。“母后,风儿扶您坐儿。” 元曼雪看到此情此景,眉头一扯,脸上泛起一股邪笑,同时一个盈步上前,使劲地推了一把罗小冰。 罗小冰体质极虚,经她一推,身体失去了平衡,往一边倒去,那里是燃着的火盆,炭火通红,好生可怕……就在倒下的瞬间,身体悬空了。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8章 迷魂毒计 罗小冰吁了一口长气,斜瞥一眼那通红的炭火,胸前的那一缕青丝顺着颈脖垂下,火红袭来,几乎要烧着,接着一双温暖的大手猛得一搂她的腰际。 危险戛然而止。明黄的颜色撞入她的帘眶里,依然轮廓分明的脸型,目光幽冷如冰,在她的脸上轻轻扫描着。是他! 元曼雪惊得一颤,赶紧缩了身子,盈身一拜,“臣妾给皇上请安!” 慕容明珺并没有搭理元曼雪,只是愈发搂紧了罗小冰,目光斜斜地扫一眼火盆,眼中透出一股迷离的寒光,永远让人无法猜透,他顿了顿神,扶了罗小冰到榻上坐下,才缓行松开手,“皇——后——”他皱了皱眉,额心之间居然涌起一抹痛涌。 “臣妾给皇上请安。谢皇上的相救之恩。”罗小冰牵了慕容风的小手,缓缓站起,忍着头痛的痛苦给慕容明珺行了一礼。 “皇后,起来吧。淑妃也起来。”慕容明珺闭了闭眸,好像是在想什么。他的眸光扫向罗小冰的时候,竟有些生硬,那种冷淡就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 “谢皇上。”罗小冰盈身而起,定了定心神,忍着痛楚,镇定地扫向一边的元曼雪,她依然是一脸的嚣张,一点也看不出后有悔改之意。后宫女人,果然是一个比一个阴毒。 慕容风人虽小,但也懂得人情世故,元曼雪的嚣张他可都看在眼里,恨恨地瞅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直径扑到慕容明珺的怀里,亲昵地撒起娇来,“父皇,风儿好想您。” “风儿——”慕容明珺的神情有点僵硬,竟没有一点想去亲热的动作,那双大手抬起想抱住怀中的孩子,可是却僵在半空中。 慕容风似乎已经感觉到慕容明珺的冷漠,迅速离开他的怀抱,嘟起小嘴,怔怔地看了他两眼,道:“父皇为何对风儿这么冷漠?是不是父皇有其他孩儿了就不理风儿了?”小家伙歪着头,边说边回眸扫一眼元曼雪,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 慕容明珺使劲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愈发僵硬起来,“风儿,你——”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喉咙里哽住了。 “皇上,凤仪宫太冷了。跟臣妾一起回晨露宫吧。”元曼雪着急地打断了慕容明珺的话,盈盈上前来,搀了他的胳膊,正准备拉他离开。 慕容明珺却定了脚步,长袖一扬,“等等。”目光落到了罗小冰的身上,“冰——冰儿——”一个零星地画面闪过脑海,他忍不住唤了一声,但语气有些生硬。 罗小冰猛得抬头,清凌的目光与慕容明珺相遇,渐渐地,深沉的眸底有一丝深情涌起,但却是稍纵即逝。他已经好久没有唤“冰儿”这个名字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字眼,他自己也有些错愕。 元曼雪的眉头一皱,似有不悦,眸子里还闪过一抹慌意,“啊——皇上——”她突然捂了肚子,一声叫唤。 “淑妃,你怎么了?”慕容明珺扶了她在怀中,轻声细语地问道。 温情的声音响起,却是对别的女人。罗小冰的心有了一丝揪痛,看着慕容明珺对元曼雪关怀备至的样子,竟忍不住想笑,那是一声暗暗地自嘲。 元曼雪的小脸皱在一起,极其痛苦的样子,道:“皇上,臣妾肚子有点痛。臣妾想回晨露宫。” “好,朕陪你回去。”慕容明珺一脸紧张的样子,赶紧横抱起元曼雪,匆匆离开了凤仪宫。 步也凤仪宫的时候,他的眉头愈发的拧紧,忍不住回眸看一眼,忽而摇了摇头,思绪竟有些凌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冰儿?…… 明黄的身影离去,罗小冰静静地目送着他远去,不禁摇头一笑,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母后,父皇为何不理风儿?”慕容风一脸的委屈,上前抓了罗小冰的手,不停地摇晃,眼眶里泛起晶莹。 罗小冰望着眼前的可人儿,眉头微微一拧,慕容明珺纵使是移情别恋,他也不会不认自己的亲生儿子,刚才他在看风儿的时候,好像一个陌生人似的。元曼雪分明就是故意催促他离开的。 “母后——母后怎么也不理风儿呢?”慕容风鼓着小嘴,眼眶泛起红润,声音颤抖,几乎要哭了。 孩童的声音把罗小冰的思绪勾了回来,她抿嘴一笑,捏了捏慕容风的小脸,道:“风儿乖,母后当然不会不理风儿的。” “就知道母后最疼风儿。”慕容风由悲转喜,咯咯一笑,快活地扑到罗小冰的怀中撒娇,忽然他像想到什么的,猛得挣开,眼睛睁得像圆骨碌似的,道:“母后,父皇看风儿的时候就像是陌生人似的。父皇是不是不认风儿了?” 一语点醒罗小冰,不光是她觉得,就连风儿也这么认为。到底他去京云十六州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回来之后,对他们母子形同陌路? “不会的。父皇一定是累了。风儿不要乱想。”罗小冰轻轻抚了抚慕容风的小脸,盈盈笑着,安慰道。 慕容风却是不以为然,一声轻哼,负起大手在屋里踱了两步,停下,道:“父皇是坏人,他才不累了。整天陪着贤妃娘娘、淑妃娘娘游园观景,都不陪母后。” “是吗?”罗小冰酸涩地笑了一笑,目光瞟向窗外,雪花纷飞,漫天舞动。若是在这种天气里,与喜欢的人漫步,那该有多好! 慕容风则是歪着头,静静地观察着罗小冰脸上的神情,忽而咯咯一笑,道:“母后是不是想父皇呢?” “你个鬼灵情。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该去太傅那里了!”罗小冰觉得好气又好笑,故意板起脸,喝他一声。 “儿臣遵命。”小家伙一声响亮的回应,然后再扮个鬼脸,匆匆地奔出居室。 罗小冰亦是尾随而出,站在正殿门口,目送着慕容风的远去,心里倒是多了一分坦荡。 雪花纷飞,这后宫之中若能像这白雪一样纯洁干净便好了,悠然的神情倏变,一抹忧色袭上额头。 “幽兰——”罗小冰轻轻唤了一声。 “幽兰在。”幽兰匆匆奔了进来。 罗小冰并未说话,只是抬眸轻轻掠一眼幽兰,然后转身在殿中踱了两圈,才停下,道:“幽兰跟黑羽可熟?” “黑羽?他啊!当然熟啊。他跟紫兰妹妹可真是一对冤家了。听说先前吵成一团,现在书信来往不停了。当然我幽兰就是这其中的传信使者。”幽兰拍了拍胸口,一副得意的样子。 罗小冰点一点头,微微一笑,道:“紫兰现在还在冰国呢。你派人接她过来吧。” 要做媒的话,也该借用一下人和才是。紫兰不来,写信也只是空谈。 “幽兰遵命。”幽兰一脸的喜笑,响应地回道,“冰主儿怎么现在想起黑羽来了?” “这次征讨大王爷,黑羽的黑刹十八骑不是也跟去了?”罗小冰轻轻一拂长袖,目光飘远,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幽兰点头,道:“是啊。听他个吹牛大王说老是跟在皇上身边呢。” 罗小冰微微一挑眉,眼里掠过一丝喜悦,道:“是吗?那好,你把他叫过来。我要见见他。” “叫他?”幽兰不解地问道。 “你叫他来就是了。”罗小冰道。 “是。”幽兰亦不再多问,因为主子每次做的决定都有她的道理,赶紧应声出门,匆匆消失在宫门。 罗小冰倒也悠闲,在香几上点一柱檀香,沏一壶香茶,端坐在首座上慢慢细品。思绪理清,他太反常了!反常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女子的心底有一种不安的情绪 不多一会儿,幽兰便领着黑羽匆匆而入。 “卑职拜见皇后娘娘。”黑羽进殿之后,恭敬至极,赶紧盈身一拜。 “免礼。”罗小冰放下手中的香茶,轻轻一扬袖,起身踱步到黑羽的跟前,打量他一番,道:“本宫已经派人去接紫兰了。她可能很快就会来东荣的。” 黑羽听罢,一阵极喜,赶紧再拜,道:“谢皇后娘娘成全。” “不用谢本宫。其实本宫这次召你来,是有一事相问。”罗小冰踱上两步,停下,目光轻轻掠过黑羽,盯在他的脸上,那清澈的黑眸里是一股爽直的气息。把紫兰交给她,也算放心。 “皇后娘娘尽管问。”黑羽答道。 罗小冰微微点头,唇角一抿,脸上泛起一朵美丽的笑花,道:“这次皇上出征京云十六州,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没,没有。一切正常。”黑羽突然埋了头,避开了罗小冰的目光。 “真的一切正常吗?”罗小冰的眼尖,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放过,黑羽一定隐瞒了什么。 “喂,你可要讲真话。不然紫兰就来不了东荣了。”幽兰用胳膊肘撞了撞黑羽,朝他挤了挤眼。 黑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他仿佛有些为难。 “你很为难?”罗小冰看出了他脸上的难色,这也证明慕容明珺在京云十六州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黑羽捏了捏拳,猛得抬眸,像下了一个大决定似的,道:“皇后娘娘,卑职也不隐瞒了。其实在战扬上,皇上的右臂曾受过箭伤。皇上怕皇后娘娘担心,所以没有把消息传到京都。” 罗小冰一惊,玲珑的眸子睁得好大,道:“受过箭伤?他是怎么受伤的?” “是军中的一个奸细。他的武功极好。射伤了皇上就逃了。”黑羽微微躬身,脸上的泛起一股愧色。作为皇上的贴身侍卫,没有保持好皇上,那便是失职,皇上体恤,才没有追究他。 罗小冰的心突然一阵阵的酸痛,他是真的怕她担心吗?可为什么回来之后就把她弃之不理了。就连风儿也……闭了闭眸,眉间泛起一股苦意。 “皇后娘娘,其实卑职有一事觉得奇怪。在军中的时候,皇上连做梦的时候都喊着皇后娘娘的名字。可自从中了箭以后,皇上都不怎么提皇后了,而且记忆好像差了一些。”黑羽的眉头突然拧起,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底的话。这些日子来,皇后失宠,可是众人皆知。他这个贴身侍卫可是觉得奇怪,却又找不理由来。 罗小冰的脸色愈加的沉重起来,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军医没有查过那只箭是否有毒?” “军医检查过了,不过涂了一些红雪兰的花粉。”黑羽的眉色沉重,继续说道:“其实卑职觉得奇怪,如果是想置皇上于死地,刺客大可涂上剧毒的。” “刺客的目的不是杀皇上,而是另有原因。”罗小冰思量了一会儿,愈发的觉得事情复杂了。“黑羽,今天本宫问你的话,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卑职遵命。”黑羽揖礼一拜。 “那你先下去吧。”罗小冰扬了扬袖,重新坐回到首座上。 === 正殿静了,罗小冰靠在椅背上,用手撑起额头,眉心拧着浓浓的忧色。他到底是怎么了? “冰主儿,是不是要传孙太医过来?”幽兰沉默许多,试探着猜道。 “幽兰最知我心。去吧。”罗小冰点一点头,唇角抿起一抹笑意,扬了扬轻袖。 自己也算是医生吧。只是他对这个古老朝代的中草药真的是所知甚少。红雪兰?!又是红雪兰!刺客一事可与后宫之人有关? 思量之余,已听到一阵脚步声急急而入。接着传来一个沉重的声音,“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罗小冰睁开半合的眼眸,细细扫量一眼躬身拜下的孙太医,他依如以前一样的恭敬,看来他并没有因皇后失宠而表现的那般势利。 “孙太医起来吧。”罗小冰懒散地说了一句。 “谢皇后娘娘。”孙太医缓缓站直身子,再道:“敢问皇后娘娘哪里不舒服?” “本宫没有哪里不舒服。本宫只是想问,红雪兰还可以配什么样的毒药?”罗小冰说话同时,已经起了身,踱步走向孙太医,目光有些锐利地扫过去。 孙太医的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有些紧张,顿了一顿,才道:“回皇后娘娘,其实红雪兰可以配制迷魂散。” “上次九公主中毒,你怎么没说?”幽兰气腾腾地插上一然。 孙太医的脸一阵晕红,忙伸袖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道:“上次娘娘没问,所以微臣没说。 “罢了,这事本宫暂且不追究。本宫只问你,如何配制迷魂散?”罗小冰的眼眸愈发的深沉起来,脸色也严肃起来。 “可将郁香花、红雪兰一齐磨碎,制成粉,皆可成。”孙太医小心翼翼地说道。 罗小冰听罢,细眉一挑,思量片刻,道:“若是先将郁香花服下,红雪兰从外伤口浸入,可会中毒?” 孙太医听得一颤,头埋得更低,道:“回娘娘,若是以此做法,恐怕所中的迷魂散将无药可解?” “为何?”罗小冰惊道。 “红雪兰见血,毒加之千倍,若再与体内的郁香草毒结合,那便是根深蒂固,无药可解。”孙太医的声音几乎都在颤抖了。 罗小冰怔怔地后退两步,定了定神,目光扫向门外的白雪,再道:“中了此种迷魂毒,症状是如何?” “中了此种迷魂散,意志会被种毒之人所控制,而且一些记忆会消失。”孙太医如实作答,一字也不敢漏下。 罗小冰抿了抿唇,使劲地闭了闭眸,又睁开来,道:“想要确定是否中迷魂散之毒,可有什么方法?” “中了迷魂散的人,右手必定有一条贯穿掌心的红线。”孙太医额上的汗愈来愈多,一直抬袖擦拭着。 在宫中当了这些年的太医,唯有这个皇后娘娘让他紧张,她身上的那股威不而严,厉而不狠的气息总让他心惊。 罗小冰轻轻踱步到殿门前,吸了一口长气,咬了咬薄唇,长袖中的素手渐渐握起,希望他不是中此种迷魂散才好。“幽兰,打赏。” “是。”幽兰依如往常一样去了居室,拿了一些金银财物给孙太医。 孙太医亦从来不推辞,其实接受皇后的礼,就是愿意为她做事。 === 时间过得真快,又是夜幕到来。 白雪纷飞,一天都未停下。这样的夜景真美,罗小冰倚在窗前,伸了手接着飘落而入的雪花,一瓣一瓣,好生可爱。而她的眉额之上再没了悠闲之色,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样子。 “冰主儿,早些歇息吧。”幽兰早已铺好了床榻缓缓踱步过来。 罗小冰停了一下,回过头来,道:“幽兰,把我的狐裘披风拿来。” “冰主儿要出去?”幽兰问。 罗小冰轻轻点一点头,然后顺手关上了窗户。 幽兰不再多问,赶紧从屏风上取了那件狐裘披风,帮罗小冰披上。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你好好看着风儿。”罗小冰抬眸看一眼西窗,西殿那边的灯烛依然亮着,这小家伙又在折腾什么呢。 “幽兰明白。”幽兰欠身一拜,道。 罗小冰这才放下心,踱步出了凤仪宫,撑一把小伞,挡过飘飞的雪花,雪积好厚,都快没过脚下的银靴了。踩雪的感觉真好,浅一脚,深一脚,咝咝作响,好有意思。若是放在以前,她一定会很开心,只是此时心情愈发的沉重。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中了毒?此去龙驭宫,他会见她吗?一个个问题萦绕在心头。 走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她踏上高高地台阶,望一眼巍峨的宫殿,殿中灯火通明,在雪景里格外的美丽。 此时,他是独自一人在批阅奏折,还是早上了龙榻,身边躺着别的女人?行行复行行,终于到了宫门口。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李安倒是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罗小冰,赶紧上前来迎道。 罗小冰扬袖示意他起身,目光瞟向明亮的宫殿,道:“他不在?” “皇上去了华琰宫。”李安回道。 “你为何没有跟去?”罗小冰有些好奇,以前不管慕容明珺走到哪里,李安都会跟到哪里的。 李安摇了摇头,叹道:“最近皇上总是喜欢一个人出去。不让奴才跟着。” “原来如此。那算了。本宫先回去了。”罗小冰抬眸再看一眼巍峨的宫殿,心情甚有几分失落。 再转身,走下高高的台阶。 现在见他一面都如此的难,更何况是查清事实。罗小冰顿时觉得心情好沉重,作为皇后,她应该有自己的责任:辅助皇帝,管理好后宫。可是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一件事!以前是为了报仇,现在是为了逃脱,难道就这样不负责的逃掉吗?不行,不能这样下去。眺望一眼远方,银银白色,宽阔无艮。来的太久,竟对这个古老的朝代有了几分感情。他身系着东荣的百姓,他一定不能有事的。 幽幽长叹在空气里飘远。 罗小冰突然停了脚步,用银靴蹭去台阶上的雪,腾出一片空地来,然后坐下。冰凉的地气侵入心骨,藏在衣袖里的素手渐渐握紧。 “皇后怎么在这里?”突然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罗小冰猛得回头,一朵明黄飘进眼里,白雪的映衬下,他铜黄的脸依然有几分憔悴,只是那张脸失去了往日的温情,留下的只有一股冷气,像这万里冰封的白雪一样。 罗小冰并未起身,只是默默回过头来,眺一眼远方,道:“皇上不是去了华琰宫吗?怎么回来了?” 背后又是一阵咝咝的声音,慕容明珺下了台阶,已踱步罗小冰的跟前,目光好深沉,只是默默地看着她,一字未语。 “皇上在看什么?”罗小冰依然坐着。 “朕在想皇后见了朕为何不行礼?”慕容明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罗小冰抿唇一笑,方才起了身,盈身一拜,道:“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微微一低头,那一抹的温柔犹如海棠花的开放,清新美丽。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嘴唇嚅动了许久,仿佛想说些什么。 “皇上想对臣妾说些什么?”罗小冰并未得到他的允许,便起了身。 “这里雪大,跟朕先回宫去。”慕容明珺说罢,已然是霸道地接过了罗小冰手中的小伞,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回到龙驭宫中。 居室里。炭火正旺。一片温暖。 罗小冰解下披风,抖落身上的白雪,靠近火炉烤了一阵,猛得抬眸,却见慕容明珺的一双幽眸紧紧盯着她,仿佛想把她看穿似的。 “皇上在看什么?”她忍不住问道。 慕容明珺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冷意重新聚起,道:“皇后跟朕很恩爱吗?” 这一句话问得罗小冰一颤,难道他真的忘记她了?“皇上,让臣妾看看你的右手,可好?” 慕容明珺并不作声,冷眸一低,忽而抬起手来,递向罗小冰。 罗小冰握了他的大手,摊在手心之中,定睛一看,心顿时被重捶敲了一下,明灯之下,一条血色红线贯穿他的掌心。果然如孙太医所说,他的确是中了迷魂散之毒。 难道这种毒真的没有解法?痛意涌上眉梢,手指伸起,细细抚过那一条红条。 “皇后,朕可是中毒了?”慕容明珺扫一眼右手掌心的红线,虽然某些东西记得不太清楚,但理智还在。他知道这条红线一定是意味着什么。 罗小冰点了一点头,没有再往下说。 “朕中的是何毒?”慕容明珺抽回了大手,声色冷厉极了。 幸好他还有一丝理智,罗小冰轻吁一气,抬眸,道:“皇上可还记得臣妾?” 慕容明珺抬眸,细细观察着罗小冰的容颜,的确,脑海里那些零碎的记忆总是浮现这个面孔,“朕记得你是朕的皇后。” “那风儿呢?你可还记得?”罗小冰追问道。 慕容明珺闭上眸子,眉间重新聚起一股痛意,摇了摇头,道:“越来越不清楚了。” 罗小冰方才想起,皇上刚刚回朝的时候对风儿还是宠爱有加的,这些日子来,他对风儿的态度愈来愈冷淡。他体内的毒在加深。 “风儿是皇上的亲生骨肉。”罗小冰很慎重地说道。 慕容明珺的脸微微抽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扫向罗小冰,突然大手一揽,将其紧紧拥入怀抱,声线竟有些脆弱,道:“朕时常做噩梦,但梦里总会见到皇后。朕跟皇后很恩爱吗?为什么朕却没有印象呢?” 几许暖流涌进心底,罗小冰点头又摇头,道:“皇上既然梦里梦到臣妾,为何不来看臣妾?”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白天朕的记忆好乱。每当一想到皇后的样子,就会被某种东西打乱。”慕容明珺将罗小冰拥得愈紧起来,似乎想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这些日子,他很少去风仪宫,那是因为他对风仪宫中的那个女子感觉愈来愈怪,觉得陌生而又熟悉。入夜之时,如果他丢开李安一人,其实并不是去什么所谓的华琰宫或是晨露宫,他只是独自一人徘徊散步,每次都会不由自主走到凤仪宫门口。 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好彷徨。 “皇上现在对贤妃、淑妃的感觉是如何?”罗小冰并没有拒绝慕容明珺的拥抱,静静倚在他的肩头,轻声问道。 慕容明珺闭上眸,静静思量着,道:“对她们好像是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皇上还记得五年前与臣妾之间的事么?”罗小冰轻轻挣脱开了慕容明珺的怀抱,眼眸里泛起一股流光。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紧,脸上略显惊意,“五年前?难道朕跟皇后五年前就认识?” “皇上果然是忘了。”罗小冰摇了摇头,重重一叹。真不知如何去帮他才好。 慕容明珺的目光深邃起来,伸开右手,看到掌心的那一条红条,脸色愈加的赤冷,道:“是不是朕所中的毒让朕忘记了某些事情?” 罗小冰点一点头。 “皇后可以帮朕么?”慕容明珺沉默许久,突然说道。 罗小冰也有几分惊讶,中了迷魂散的人,理智还能如此清醒,真是罕见,可能他在用毅力抵抗毒素入侵他的思想。“听闻皇上夜夜都留宿华琰宫或是晨露宫,如果皇上突然不去了。会怎么样?” 慕容明珺闭了闭眸,沉淀着脑海里的记忆,有一种莫明的感觉袭上心头,为何跟淑妃、贤妃在一起的时候,总比上与这个愈来愈陌生的皇后相处的感觉?“皇后觉得会怎么样?” “皇上所中之毒叫做迷魂散。若毒是贤妃、淑妃所下。那皇上还是忍不住会去的。所以臣妾要帮皇上,皇上也得帮自己。”罗小冰踱上两步,胸有成竹地说道:“敢问皇上,每次去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 “是痛感。好像不去,就有一种噬心之痛。”慕容明珺的眉头拧紧,拧成了疙瘩,起伏不定。“唔——”突然他捂了胸口,一阵痛叫。 “皇上,您怎么了?”罗小冰赶紧扶住了慕容明珺,他的手好凉,凉得就像冰雪似的。 “痛,心好痛。”慕容明珺捂住了左胸的心膜,顿时额头的泠汗渗渗下落,铜黄的脸变得煞白,气喘吁吁的样子。 罗小冰定了定惊意,拉紧了慕容明珺的大手,扶他到龙榻上坐下,掏出丝帕拭干他脸上的汗,道:“皇上,心痛之后是什么感觉?” 慕容明珺喘了喘了粗气,目光扫向罗小冰,脸上的那肌肉不停地抽擅着,道:“好像有人在唤朕。好像是贤妃,又好像是淑妃。” “皇上,你坚持住。”罗小冰握紧了慕容明珺的大手,温暖的手变得如此冰冷。现在她才知道,为何这些日子来他总是留连华琰宫与晨露宫了。迷魂散果然是毒中之毒,竟能控制人的心智。 怪不得他如此憔悴,可想而知,他可能每次都在做着挣扎。 “皇后,皇后,朕好冷。好冷。”慕容明珺开始不停地打着哆嗦,那双大手亦是在颤抖着,虚汗淋淋。 罗小冰的心又是一阵扯痛,赶紧拉了被子披到他的身上,然后再起身,将炭火再端近一些,握住慕容明珺的手,道:“皇上,你坚持住。臣妾陪在你的身边。” 慕容明珺用毅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目光忽然落到罗小冰的身上,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给他的感觉竟是温暖,还有那么一些动人,她周身飘出的香气竟也让他感觉到熟悉。突然脑海里念过一个画面,好清晰,倏地拉了她的手,一把拽她在怀里,道:“冰——冰儿,你是冰儿。” “皇上记得臣妾?”罗小冰并没有挣扎起身,脸上闪过一丝喜悦。 慕容明珺的眸眼一闭,那抹画面又一次消失了。只是再看怀中的女子,烛光下,她脸上的那抹担忧之色更添了她的美丽,粉腮如晕,香唇似朱,忽然猛得一低头,深深地吻在了她的唇瓣上。 罗小冰一惊,眸眼睁得清凌如水,眼睫微微颤着,如蝴蝶展翅,那一刻,她竟忘了反抗,任凭他的深吻落下,温柔的感觉把她带到了另一种境界中,心中的情愫涌起。 须臾,慕容明珺猛得松开了罗小冰,脸竟是一阵羞红,道:“对不起。朕不是故意的。” 他竟对她说对不起?跟自己的妻子亲热还要说对不起?罗小冰的心有点甜,也有点酸。 甜是因为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他知道轻薄她是错的。但酸是因为他的确忘记了所有。 “皇上——”罗小冰抿了抿唇,想再说些什么。 谁料慕容明珺却是冷冷一笑,摇了摇头,道:“朕记得,你是朕的皇后。不用说对不起的。今晚皇后就陪朕吧。”说罢,他揽了她入怀,还是像以往一样,静静地拥着她。 侧身倚在他的怀里,她感觉得到他身体的颤动。他此时一定很痛苦吧,揽在她腰间的大手愈发的加紧了力气,不知是痛,还是怕她会突然消失。 迷魂散?!不相信无药可解。一定要治好他。一定要。 元曼雪和南宫玉儿到底做了些什么?这件事一定要查清。 午夜梦回,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轻轻侧身,看到慕容明珺得香甜的睡去,心里竟有了一丝安慰,正想起身离去,忽然他的身体一颤,大手猛得拉紧了她。 “皇后,不要离开。”他竟没有睡着。 罗小冰一惊,躺下身子,重新倚进他的怀里,“皇上没有入睡?” “皇后都睡不着,朕哪里睡得着?”慕容明珺依然闭着眸子,眉宇之间泛起一股冷意。 “皇上可好些了?”罗小冰伸手探了一探慕容明珺的额头,热温重起,不再那般冰凉了。 慕容明珺不待罗小把手拿开,大手就猛得抬起,捉住,嘴唇微抿,道:“淑妃怀孕了,皇后可有不高兴?” “这个——”罗小冰犹豫了一下,道:“臣妾没有。” “你刚才在犹豫。”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忽得睁开眸来。 罗小冰摇了摇头,冲他淡淡一笑,然后近似悠闲地闭上眸,道:“这个皇上可不用知道。” 慕容明珺的嘴唇微微一动,静静地观望着枕边的女人,她的样子在零碎的记忆里萦绕,挥之不散,凝之不笼。心中总是浮上一种莫明的感觉,就是他不喜欢当他说别的女人的时候,她一无所谓的样子。那夜归朝的宫宴,他与其他宫妃调情饮酒,她却一脸的淡漠,他的心竟是莫明的难受。 一个多月没有见她,心仿佛空了许多。今日一早,本是迎雪漫步,竟不知不觉地去了凤仪宫。那时淑妃为难她的时候,他的心竟有疼痛的感觉。只是另一种力量牵绕着他,把他对她所有的记忆给抹掉。 “皇后似乎从来不会吃别的宫妃的醋?”他隐忍了许久,才道。 “女人的妒嫉便是毒药。臣妾不想中毒。”罗小冰淡然地回道。不过慕容明珺这么问她,倒让她心底有了几分喜意,证明他还是在乎她的。只是可惜,他对她残留的东西越来越少。 “但是现在是朕中毒了!皇后作为一国之母。竟可忍下一个多月不来看朕?”慕容明珺的大手掰上罗小冰的肩头,眉间掠过的是怒意。 他是在等她来么? “是臣妾失职。”罗小冰轻轻一语,抬手抚平慕容明珺额头的褶皱,递上一个温馨的笑容,道:“皇上,现在什么都不要想。静静地闭上眼,或许皇上在梦里可以寻找到逝去的东西。至于下毒之事,臣妾一定会查清楚的。” 慕容明珺吁了一口长气,渐渐安静,闭上眸,大手依然是把罗小冰揽紧,贴上他的胸膛…… 清晨,赤冷的寒风吹入窗户,把罗小冰清醒,身边慕容明珺安静地睡着,脸上的痛意早已消失。她小心地下了榻,取了披风穿好,帮他掖好被子,再关上窗,眼眸镇定如水,素手紧握。 元曼雪、南宫玉儿,你们到底想干些什么?对皇上下毒,若是被揭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出生在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会作出如此之事来,真的让人难以置信。 军中的刺客是谁呢?是她们雇的杀手?还是?元曼雪和南宫玉儿根本没有武功,更何况千里迢迢跟到京云十六州,只为射那一箭。谁会做这样的事?顾怜儿?!她么? 这些日子她一直深居华怡宫,半步不出,不可能是她!那还有谁?思绪理清,却是让人费解。 罗小冰回眸看一眼慕容明珺,不管怎样,一定要解了他身上的迷魂散。想罢,她理了理衣衫,出了居室,刚步入正殿,就看到南宫玉儿在水儿的陪伴下盈盈而来。 就在看到罗小冰的那一刻,那张温柔的面孔黯淡了许多,不过她倒也反应挺快,赶紧又盈笑堆满面孔,上前一拜,“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 她比起那个元曼雪可是要明智的多。在这深宫当中,锋芒太露,迟早会惹出事来的。 “妹妹请起。”罗小冰轻袖一扬,示意她起身。 “姐姐,妹妹是来看望皇上的。”南宫玉儿在水儿的搀扶下起了身来,眯眸一笑,竟带着几分嘲意,然后一侧眼,就往偏殿的居室中走去,根本没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妹妹且慢。”罗小冰一声低笑,一个箭步上前,伸手一拦,挡下了南宫玉儿的去路。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19章 喜脉真相 “皇后姐姐,您这是做什么?”南宫玉儿抿唇一笑,不急不躁,一脸的温情,看不出任何的杂质,明净的就像这冬日的白雪,她轻轻一拂宝蓝色的长袖,绕开罗小冰,继续朝偏殿走去。 罗小冰见南宫玉儿一味的执意,倒是不再相拦,淡若风云地说了一句,道:“皇上正在歇息,妹妹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南宫玉儿抬起的脚步倏地停下,回眸看一眼罗小冰,上下扫量她一番,心中不免惊讶,本以为她也是刚来找皇上的,不过看她一脸的素淡,眉未描,唇不点,分明是刚起床的样子,难道昨夜……“姐姐昨夜在龙驭宫歇得寝?” “妹妹可就说笑了。难道本宫不在龙驭宫歇寝,这般大清早的会来这里打扰皇上清梦?”罗小冰盈着步子,一脸的冷淡,气质优雅,即使不点唇画眉,也是别有一番美姿。 南宫玉儿的细眉一紧,咬了咬薄唇,似乎很不满意的样子,不过她还是及时压抑住了内心的情绪,抿唇一笑,道:“姐姐真是多年的媳妇熬成了婆。皇上终于想起姐姐了。” “是么?多谢妹妹谬赞。妹妹还是先回吧。皇上正歇着,不见任何人。”罗小冰倒也不气不怒,对于南宫玉儿的挑衅,她可是应对自如。 “姐姐,妹妹找皇上有要事相商。”南宫玉儿厥了厥嘴,净白的小脸添上几抹红晕,似在生气,但又不敢显露,不过那傲慢的气势尤在,甩一甩轻袖,然后大步迈入了居室之中。 罗小冰亦不拦她,只是缓步跟了上去。她要看看这个南宫玉儿到底什么耍什么花招? 室中,慕容明珺已然醒来,他靠在床边上发呆,脸色发黄,依旧憔悴。罗小冰远远地望着,心竟有几分难受。 有的时候,真的家国两难全。 “皇上——”南宫玉儿一眼见到慕容明珺,就一声娇滴滴地轻唤,迈着小碎步,奔向龙榻,接着再拥入他的怀抱,旁若无人地在他的脸上啄了一下。 罗小冰瞟一眼,赶紧把目光别向了窗外。是女人就会吃醋的,当然她也不例外,只是她想得更开一些,眼不见为净。这个道理最是浅显易懂。 “玉儿,你怎么来了?”慕容明珺轻轻掠一眼站在门口的罗小冰,脸上顿时闪过一抹慌色,赶紧扶开了南宫玉儿。 女人都是敏感的,南宫玉儿很快捕捉着慕容明珺脸上的异色,回眸扫一眼罗小冰,眼眸闪起一股异样,忽而回眸,一脸的盈笑,道:“皇上昨晚该去臣妾那里的。可是皇上没有来。臣妾想念皇上了。” “贤妃妹妹,你若是为了这一点小事来打扰皇上,恐怕你就是那个不贤的贤妃了。”罗小冰的眸眼一眯,冷寒的视线将南宫玉儿从上到下扫量个遍,这个女子是越来越放肆了。 “姐姐可是嫉妒了?”南宫玉儿咬了咬唇,忽而站起身来,斜眸瞅了一眼罗小冰。 “本宫没必要嫉妒。”罗小冰说罢,已经盈步上前,取了红漆衣加上的龙袍走到床前,欠身一拜,道:“皇上,早朝已经推迟一个时辰了。皇上该起了。国事为重。” 慕容明珺撑了撑头,甩开惺松的睡意,再抬首,视视轻轻掠过罗小冰的面孔——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记不起曾经起这个女人发生过什么事,但只要看到她,他的心就好安定。“贤妃,你先回去吧。朕下了朝再去看你。”忽而转向南宫玉儿,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皇上。臣妾告退。”南宫玉儿轻甩丝帕,欠身一拜,然后缓缓退出,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女子。 走出殿门,那个宝蓝的身影猛得回头,射出的两道阴寒的光,接着素拳紧握,扬袖而去。 这一切都是罗小冰预料之中的,她不去看,也猜得到。后宫的女人,都是这样。不知是可怜,还是可恨。 哎——一声轻叹,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皇后为何叹气?”慕容明珺已经起了身来,接过罗小冰手中的龙袍,自顾地穿好,“皇后是不是因为刚才朕说下朝去看贤妃而生气?” 罗小冰摇头一笑,道:“臣妾不会那般小气的。” 慕容明珺穿好衣衫,忽而一个箭步奔到罗小冰的跟前,大手一揽,搂了她在怀,深沉的眸光轻轻在她的脸上扫视,道:“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朕去哪个宫,皇后都不会吃醋?” “这——”罗小冰犹豫了,低了眸,脸上的情绪异动,心酸溜溜的。“皇上,世间女人都一样,想要的就是丈夫给予唯一的爱。贤妃是这样,臣妾当然也不会例外。” “是么?”慕容明珺眉头一动,似笑非笑地问道。 “是。”罗小冰很认真地点了一点头。 慕容明珺的大手把罗小冰揽得愈紧,目光幽沉沉的,看不出别样的情绪来,道:“如果朕说朕是一国之君,给不了任何女人唯一的爱。那你怎么办?” “若皇上给不了。臣妾会选择离开。”罗小冰微微抬眸,目光迎上慕容明珺的眼睛,深眸就像一口黑井,永远叫人看不穿。 慕容明珺的脸冷冷一抽,眉头拧了起来,摇了摇头,道:“若朕不许呢?” “臣妾的命运由臣妾自己决定。”罗小冰淡淡地笑着,回答地好坚决。 “若朕为皇后废除后宫,皇后可愿意留下?”慕容明珺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 “皇上不要说笑了,该去上早朝了。”罗小冰听得脸色一僵,竟一语无言以对。他能给她唯一的爱吗?心里没有着落,更何况他是中了迷魂散的毒,谁能知道哪一句真,哪一句假,就当他是开玩笑罢了。素手轻轻掰开他落在腰间的手,与他拉开一些距离,然后帮他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皇后——”慕容明珺僵僵地站着,任由罗小冰为他整理衣衫。 “嗯。”罗小冰依然低着头,一边为他整理衣衫,一边应道。 “皇后,你抬起头来。”慕容明珺的声音有几分冷意。 “怎么了?”罗小冰一边说一边抬起头,就在这那一刻,慕容明珺的大手抬起,托住了她的发髻,接着一个深深的吻落到她的唇瓣上。 罗小冰愕住了,眼睫连连直眨,仿佛在颤抖,等回过神来,她抬起素手使劲抵开他靠过来的胸膛。谁座那座身体就像大山似的压了过来,让她失去了反抗的空间。 温热的吻就像春天的一抹暖流轻轻流过她的唇瓣,舌尖轻巧地撬开她的贝齿,伸进她的口中,不停地搅抖,勾引着她的香舌。 这种美妙的感觉侵入女子的心里,她竟感觉有几分甜蜜。心中真的有他?不然她一定会反抗的。 反抗的情绪渐渐平复,转而素手垂下,任由他的驰骋。 托在她发髻上的大手忽而下移,挪向了她的腰带。 罗小冰一个激灵,忽而推开了慕容明珺,“不要,皇上。”现在他身上还中着迷魂散毒。他的意识不那么清醒,所以不能这样。 这一下,罗小冰是灌输了内力的。慕容明珺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忽而胸口异痛,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 “皇上,你怎么了?是不是臣妾刚才?”罗小冰一脸的紧张,赶紧上前去扶了慕容明珺。 “朕没事,只是染了风寒。留下百日咳的毛病。”慕容明珺捂着胸口,竭尽止了咳嗽,脸上盈起的却是微笑。 罗小冰的眉色一暗,“百日咳?皇上看过太医没过?” “看过了。吃些药就好了。皇后不用挂心。”慕容明珺说话同时,已抬眸而起,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脸上,眸眼一眯,似有喜意,道:“皇后是关心朕的?” “皇上是一国之君,身系万民之福,龙体要紧。”罗小冰点一点头。 慕容明珺的脸上流过一抹失望,忽然抓起了罗小冰的素手,道:“朕突然很希望皇后只是因为纯粹的男女之情来关心朕。” 罗小冰怔了一下,一时竟想不通,为何他中了迷魂散毒对她依然还有情呢?“皇上中了迷魂散,应该对臣妾没有感觉的?” “不知道。朕只是觉得你好陌生,但又好熟悉。一看到你,朕就有一种想亲近的感觉。”慕容明珺摇了摇头,其实他自己也弄不清为何想要轻薄眼前这个愈来愈陌生的女人,对她的记忆是愈来愈模样,但那种亲切感依然没有变。 罗小冰沉默了片刻,细细地扫着慕容明珺的每一个动作与眼神,看不出半点的虚假。 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在用毅力抵抗着毒素的入侵。毒毕竟是外来者,而若是他的思想坚固,爱之情,情之切,恐怕任何东西都摧毁不了。 “好了,皇上该上早朝了。臣妾也该回宫了。”罗小冰回过神来,脸上泛起盈盈地笑容。 “朕今晚来凤仪宫。皇后等着朕。”慕容明珺再次抓紧罗小冰的手,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可能是压抑着那种阴毒的力量侵蚀他的记忆。 === 步出龙驭宫,罗小冰回了凤仪宫中,换了一套华丽的衣裳,然后描眉化妆,打扮一番,坐上凤辇往华琰宫的方向行去。 今日,一定要去找南宫玉儿查个清楚,他身上的迷魂散毒一定要解。 凤辇之内,她微撑额头,半闭着眸子,思绪凌乱——南宫玉儿与元曼雪真的忍心下毒么,她有几分不信。 本想在车辇上小寝一会儿,但是杂乱的思绪萦绕着她,让她陷入了苦恼之中,睁开眸,掀开车窗帘,望一眼银妆素裹的皇宫,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突然一朵粉红的颜色从面前掠过,罗小冰定晴一看,那不是顾怜儿么?看她独自一人在雪地里漫步,倒是悠闲自在极了。 “停车。” 凤辇停下,罗小冰下了车,踩着厚厚的雪,咝咝作响,银靴之上尽是雪的痕迹。 顾怜儿听到背后有响起,忽得回首,见到是罗小冰,却有一丝不以为然,并不行礼,只是懒懒地搭上一句,道:“你?” “怎么?贵妃妹妹如此悠闲,竟在这里散步?”罗小冰挑眉一问,细细打量着顾怜儿,她的腮颊通红,仿佛是在这雪中漫步太久冻红的,连那美丽的帘眶都是红的,是哭过?还是发过火? 记得入宫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一脸的激愤,一个走不出滔滔的情困女子。如今转变的太快,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顾怜儿的眸眼一眯,扫向远处的亭台楼阁,道:“闲着无聊,自然是出来走走。” “如此而已?”罗小冰追问一句。 顾怜儿轻轻一笑,耸了耸肩,道:“皇后姐姐莫不是以为我故意在这里等你的?” “那倒没有。”罗小冰摇头道。 顾怜儿丢给罗小冰一个淡漠的眼神,继而转过身去,“皇后也有雅兴跟我一起散步?”说罢,她抬眸看一眼豪华的凤辇,一声哧笑。 “大王爷死了,你可有伤心?”罗小冰的思绪回绕,记得五年前她与慕容明浩算是同一战线的人。一个为了皇位,一个为了后位。难道一个贵妃的位置能满足了她?顾怜儿,你真的是我的克星么?每次见到这个女人,她都会想起青管家的话来。 顾怜儿痴痴一笑,道:“我跟他不过是利益关系。没了利益自然就没有关系。他死不死,与我何干?” “贵妃妹妹倒是坦白。”罗小冰竟没想到顾怜儿会说得如此露白,看来她是不想隐瞒什么。 “当然。我一向坦白。”顾怜儿吐了一口长气,再扫一眼远远的天空,忽而闭眸,脸上流露出一丝浅浅的痛意,“若不是你的出现。我跟珺哥哥会一直恩爱,你现在的位置亦是我的。” 这一句话说得淡然无波,但在罗小冰听来,却像是一种暗示。她还是不服吗? “你对他从一开始就不单纯。你接近他,为的只是后位而已。”罗小冰把话题挑得更露骨,一丝一毫不给顾怜儿反抗的空间。 顾怜儿这才睁开眼,视线遗落在罗小冰的身上,道:“一开始的确不单纯。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珺哥哥。” 这一句深情如海,罗小冰听之,不由一颤。她一定还没放下。至少对他的感情没有放下。“你现在呢?还爱他么?” “以前爱。现在他是皇上,更爱。”顾怜儿微微一眯眼,说得极是干脆,没有一点隐瞒。 “你为何不争取?”罗小冰反问一句。 顾怜儿一声冷笑,轻瞥一眼罗小冰,道:“争取?!人可以得到。但心可以再回来么?” “这——”罗小冰犹豫了,竟不知如何作答。顾怜儿已知道慕容明珺的心早不在顾怜儿那里了。 “呵呵——”顾怜儿又是一阵冷笑,蜷紧衣袖,踏着白雪,悠悠远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罗小冰觉得有些心寒。她的背影更直、更坚定了。她仿佛越挫越勇。利用复生灵药来换得贵妃之位,她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弃的。只是路太远,太远。 慕容明珺后宫的女人愈来愈多,如果她还像从前一样,那她的敌人只会愈来愈多,难道她以退为进? 回重到凤辇上,继续前行。罗小冰竟觉得心情沉重了许多。顾怜儿、南宫玉儿、元曼雪,她们个个都是狠角色。 === 华琰宫。 宫苑里一片安静。罗小冰没有命人传报,只是独自行步入了正殿当中。 殿中,宫女、内侍竟无一人,南宫玉儿呢? “皇后姐姐终于来了。”忽而偏殿之中步出一抹美丽的倩影,盈盈上前,欠身一拜,丝毫不失礼节。 “妹妹好像在等本宫。”罗小冰轻轻一挑眉,上下打量一番南宫玉儿,一身宝蓝的衣衫衬着她的肌肤愈发的白嫩,只是那帘眶之上竟挂着几抹泪痕。 她刚才是哭过,还是?真有点猜不透这个女人。 “当然,妹妹已经等姐姐好久了。”南宫玉儿藏在袖中的素拳突然握紧,盈步上前,走至罗小冰的跟前,眸眼突然瞪得好大。 罗小冰并不惊讶,依然是淡淡地瞄一眼这个美丽的女子,然后走至首座上坐下,扬袖示意道:“妹妹也坐。” 南宫玉儿亦不推辞,亦不谢礼,径直入了座,目光变得有些犀利起来,道:“皇后果然是好手段,竟一夜之间把皇上的心给勾走了。” “勾走?本宫倒是觉得妹妹使用了卑鄙的手段把皇上的心勾走了!”罗小冰不急不缓,轻捋长袖,神态自若的样子。 南宫玉儿的小嘴一嘟,瞥一眼罗小冰,拳指握紧手帕,道:“听不懂皇后在说什么。” “既然妹妹听不懂。本宫就不拐弯抹角了。”罗小冰离开坐椅站起,踱上两步,两道眸光深似利剑,冷冷地扫向南宫玉儿,道:“皇上中了迷魂散毒。本宫想知道这事与你有无关系?” “迷魂散毒?我从来没听说过!”南宫玉儿不惊不颤,冷绑绑地扔下一句。 “没听说过?本宫不信。”罗小冰抬步渐渐Bi近南宫玉儿。这个时候她不会承认的,倘若一承认,她的后宫地位恐怕就不保了。 南宫玉儿侧过脸来,微微撇眸,神情恢复淡然,道:“姐姐不信,妹妹也没有办法。” “本宫再问一遍,真的不是你?”罗小冰声轻如雾,说话同时,已在手中暗暗运了一股力气。 “不是。”南宫玉儿又一次否认了。 罗小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妹妹,你若再不承认。不要怪本宫不客气了。” 南宫玉儿的丹凤美眸一挑,抿起红唇,悠悠一笑,道:“没有做过,怎么承认?” 就在女子张唇的那一瞬间,罗小冰施展内力而出,一颗红色的小药丸被打进她的喉咙里。 “你给我吃的什么?”南宫玉儿掐着喉咙,想要呕过来,可是已经晚了,药丸已入胃。 罗小冰轻轻拂袖,缓缓踱了两步,递给南宫玉儿的是一脸的惬意,“这颗药丸叫做‘冷颜决’,伤不了你的性命。但是你若不说出真相,三日之内没有解药,你的脸将生起一层一层的皱纹。你想一想,如果那时皇上看到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你快给我解药。我不要长皱纹。不要。”南宫玉儿捂着脸,一阵惊慌,吓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是她么?罗小冰还是在犹豫当中,不过这也是一个机会,赶紧道:“本宫问你,红梅、白菊、柳菌菌的死,还有风儿、九公主、皇上中毒,可是你所为?你若如实作答,本宫自会给你解药。” 南宫玉儿捂着脸,咬着唇瓣,连连摇头,急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焦急的身影突然奔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您饶了我家主子吧。这一切都是奴婢所为,与主子无关。” 殿前跪着的是丫环水儿,她定是一直在门外偷听着,来得恰是时候。 “是你所为?好,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做的?”罗小冰并不太惊讶,只是转身坐回到首座上,神态怡然。 “当时是奴婢谎称肚子疼,到太医苑拿药,故意留下寒血草。奴婢疏通了雅香宫的人,把寒血草的药汁下到了梅娘娘和菊娘娘经常饮用的茶里。奴婢知道二位娘娘喜欢种菊,恰好又是金菊开放的季节,她们若饮下寒血草,不出三日,吸进金线菊的香味,一定会毒发身亡。”水儿跪在地上,头埋得很深,一五一十地说道。 罗小冰开始以为她在撒谎,不过她既然能把细节说得如此清楚,那便不会有假了,“那柳德妃呢?是你杀死她的?” “对,依然是奴婢。”水儿轻轻抬眸扫一眼南宫玉儿,眼眶慢慢积起晶莹,道:“奴婢经常与落霞宫的晓芸走在一起,偶尔听她说起柳德妃每夜睡得很晚,那夜,奴婢乘着晓芸去御膳房的时候潜入落霞宫,用绳索把她勒死的。还有皇子殿下、九公主都是奴婢故意给他们吃了有毒的食物。” “皇上所中的迷魂毒呢?”罗小冰的眉头一皱,继续问道。 “皇上出征之前来华琰宫的时候,奴婢在茶里放了郁香草。然后又雇人潜到军中,射伤皇上,那箭头之上是涂了红雪兰药粉的。”水儿抿了抿唇,抬眸,望一眼罗小冰,眼里有那么一股深深的恨意。“皇后娘娘,这事与贤妃娘娘毫无关系,完全是奴婢一人所为。请皇后娘娘把解药赐给我家主子。”丫头说着说着,泪已是满面,然后重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不,水儿,水儿,不是你。”南宫玉儿咬着唇,泪一行一行的涌下,眼里有一种不可置信的态度。 “你说你不是为了你家主子做这些事,怎么让本宫相信你?”罗小冰斜斜地瞟了一眼南宫玉儿,若不是得到她的应允,这个小小的丫环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皇后娘娘,奴婢所说句句属实。”水儿抽泣了一阵,目光倏地扫起,脸色有几分冷厉,柔弱的目光突然转变,射出两道寒光来,道:“杀红梅、白菊,奴婢是为了嫁祸给你。杀柳菌菌是要制造事端,让你大婚夜不得安宁。给慕容风下毒,让你偿偿失子之痛。至于九公主,我不会让你把她治好拿到皇上面前去邀功。至于皇上,我就是让你失宠,让你偿偿失去爱人的痛苦!” “水儿,你?”南宫玉儿连连摇头,泪水绝堤,把宝蓝的衣衫打得湿透。 水儿猛得抬头,目光扫向南宫玉儿,坚定地说道:“娘娘,奴婢跟在您身边有五年了。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想连累给娘娘。“ “你做这些事都是针对本宫。本宫是哪里得罪你了?”罗小冰皱着眉头,仔细打量着跪地的丫头,清纯水灵,根本不像恶人,若这些事真是她一人所为,那她背后的主谋若不是南宫玉儿,还会是谁? “你没有得罪我!但就是因为你,一切都变了。变了!”水儿眼里积起一股浓浓的恨意,忽而站起身来,目光落到南宫玉儿的身上,道:“当年水儿在宫中,受人凌辱,是贤妃主子救得我。这一次我还回来,算是报她的恩。”说罢,丫头朝南宫玉儿行了一个大礼,然后目光扫向罗小冰,道:“记住,我把所有真相都告诉你了。你一定遵守你的承诺,把解药给贤妃主子。” 接着丫头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匕首,狠心插上了自己的胸口,血溅三尺,倒地,那双水灵的眸子睁得好大,好像死不瞑目的样子。 “水儿——”南宫玉儿一声惊呼,整个人瘫坐到地上。 罗小冰有些始料不及,心中一阵揪痛。水儿就这样死了,若想查清幕后主谋,恐怕难上加难。她长吁一口气,扫一眼痛哭的南宫玉儿,摇了摇头,道:“刚才给吃的根本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普通的养颜丸而已。你好自为之。” 南宫玉儿伏到水儿身边,搂了丫环双是一阵痛哭。忽然丹凤眸子微微一抬,冷厉地扫向了罗小冰,恨恨地说道:“皇后,你好狠!” 罗小冰伫足片刻,深吸一口气,道:“贤妃,你最好想清楚。是本宫狠,还是你们做事太毒。这里面牵扯了三条人命,哪些是你做的,哪些是水儿做的。你自己清楚。”冷冷扔下一句,甩袖而去。水儿的话也不一定全信,虽然她知道里面的全部过程,但很可能有一部分事情一定有南宫玉儿参与。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这样。 === 夜又来临。 罗小冰倚在窗前,望着朦胧的雪景发呆。今天的心情格外沉重。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若都是与水儿有关,那潜藏在这丫头背后的就不止南宫玉儿一人?另一个是谁? 人已死,再也撬不开她的嘴。 “冰主儿,你又在想白天的事呢?”幽兰铺好床榻,转而取了屏风上的披风给罗小冰披上。 “是啊!我总是觉得心难安。”罗小冰点一点头,忧容悄上眉梢。 幽兰歪头想了一阵,道:“幽兰觉得红梅、白菊、柳菌菌的死倒像与南宫玉儿有关。但皇子殿下、九公主、皇上中毒很可能与另外一人有关?” “说来听听。”罗小冰顿时来了兴致,她亦是想尽快查清事实真相。 幽兰踱了两步,停下,十分认真地说道:“红梅、白菊、柳菌菌,她们都是皇上曾经的妻妾,自然会让南宫玉儿感到有压力。再加上红梅、白菊又招惹了南宫丞相。死是必然。而柳菌菌居德妃之位,又在南宫玉儿之上,她定会有所顾忌的。” “分析得有道理。”罗小冰点一点头,眉眸一转,道:“那顾怜儿呢?她应该也算皇上曾经的妻妾。” “顾贵妃早已失宠。不足为患。”幽兰道。 “的确,风儿、萱儿、皇上中毒,他们都与我有直接关联。一个是针对我,一个是针对后位。”罗小冰的眉头一锁,忧云笼罩。 “其实南宫玉儿与元曼雪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她们的地位关系着家族利益。皇后之位对他们很重要。”幽兰接着说道。 “若只单单针对我呢?会不会是她?”罗小冰转身,目光瞟向窗外。其实她一定是在乎后位。只是比起南宫玉儿及元曼雪,她与皇帝一起走过的路更长,论感情应该更深。 “冰主儿指的是顾贵妃?”幽兰接道。 罗小冰摇头又点头,愈接近事实,反而愈觉得复杂起来。“现在最重要的是皇上所中的迷魂散一定要解。幽兰,你从小就对草药熟知。可否想出办法?” “幽兰曾经听说过,毒蛇出入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皇上身上的毒之所以解不了,是因为红雪兰遇血毒加倍所至。这毒之关键还在红雪兰。若是找到红雪兰原生之地,或许能找到解毒之方。”幽兰一点一点地分析道。 罗小冰点一点头,表示赞同,晨露宫的红雪兰是从宫外迁种进来的,若想找到原生之地,还得向元曼雪讨教。“这事我会查清的。我去一趟晨露宫。” “冰主儿,你不是说皇上今晚会来吗?”幽兰急忙说道。 罗小冰扫一眼沙漏,时辰还早,他若真来,应该得过个把时辰,“他现在中了迷魂毒,意识不清,不一定会来。我先去晨露宫。” “可是——”幽兰有些放心不下。若是皇上真来了,她还真是应付不了。 “没事儿。若他真来了。你就如实作答。”罗小冰拉了幽兰的手轻轻一拍,回递一抹淡笑,然后匆匆出了居室。 晨露宫门口。 罗小冰突然停下,扯起眉角,留下一个淡淡的浅笑。想起今早她那般嚣张,心中倒有些气愤。今日不想走正门,她很想看看这个怀了龙种的女人在做些什么。想罢,她轻轻一跃,入了宫苑,扫一眼花圃中开得正旺的红雪兰,然后轻轻踱步到殿门口,刚想迈步进去,就听到南宫玉儿的声音从居室里传来。“姐姐,我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玩火自焚。” 罗小冰心生好奇,赶紧退到一边的走廊,用手指戳穿了居室的窗纸,果然南宫玉儿在元曼雪的寝居之中。 “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元曼雪轻轻一挑眉,很不服气地瞟了一眼南宫玉儿。 “妹妹心中自当清楚。这五年来,宫中无一嫔妃怀上皇上的龙种。你可知为何?”南宫玉儿攥着素手,狭眯着丹凤美眸,扫向坐在玫瑰椅上悠闲自在的元曼雪。 “当然清楚。因为每次嫔妃侍寝之后,皇上都会让其喝上一碗浣花草汤汁。”元曼雪撑着腰,小心地离开椅子在房中踱了几步,盈盈一笑道:“那晚我不是没喝。所以就怀上了。” “皇上自出征回来之后,就有些异常,弃了皇后,每天留连在我们这里。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皇上最近老犯糊涂。”南宫玉儿摇了摇头,瞥一眼元曼雪,再道:“皇上糊涂,我可不糊涂。你是不是在宫里藏了男人?” “妹妹,你说话可得注意点。”元曼雪的脸色倏变,狠狠瞪一眼南宫玉儿。 “我都看到了。”南宫玉儿哧哧一笑,丝帕一甩,一副的惬意。 “你看到什么呢?”元曼雪明显慌了起来。 “我看到你宫里藏男人了。”南宫玉儿撇下一个冷眼,道:“再者,李公公告诉过我,每当嫔妃寝室之前,皇上自己也会喝一碗汤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皇上若是哪一天清醒了。我看你还能活?” 元曼雪美丽的脸由白变青,慌慌张张地拉起了南宫玉儿的手,道:“妹妹,你说得可是真的?或许这些日子。皇上他自己忘记喝药了。” “这是皇上的习惯。李公公会在之前就准备好汤药给皇上的。就算皇上失忆了,忘记了。那李安可是何等细致之人。姐姐啊,你可真是糊涂。”南宫玉儿连连摇头,吁了一口长气,眉头一挑,忽而转眸,唇角扯起的是一抹得意。 “妹妹,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元曼雪一时六神无主,咬着嘴唇,使劲地捶打着肚子,“该死,真是该死!”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处理干净。若不是看在从小一齐长大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这档子事。”南宫玉儿轻轻一拂袖,抛下一冷冰冰的眼神给元曼雪。 在窗外的罗小冰更是听得一阵心惊。帝王的后宫,果然是最龌龊肮脏的地方。轻轻一叹,正想转身离开,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谁?”罗小冰猛得一回头,不由一愕,一朵明黄的颜色在眼前飘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青得发紫,他嚅动着唇瓣,怔怔地看着罗小冰,深眸里依然有那么一股疲惫。“皇上,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明珺一字未语,只是咬着唇瓣哧哧一笑,忽而揽了罗小冰的腰,轻身一跃,出了晨露宫。 “皇上——”罗小冰想叫住他。但他的表情告诉她,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明珺没有作声,只是紧紧拥着她,施展轻功奔向了凤仪宫的方向。 刚一入殿门。幽兰就匆匆迎了上来,行了一礼,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什么。 看幽兰的表情,罗小冰立即明白过来,一定是慕容明珺刚才来过,听说她去了晨露宫,所以亦跟了去。一定是这样。 “跟朕进来。”慕容明珺一把拽了罗小冰入了居室,然后重重地摔上了寝门。 进了居室,慕容明珺才松开罗小冰,双眸圆睁,血红的像灯笼似的。 “皇上,刚才你都听到了?”罗小冰试探着问。 慕容明珺敛了敛眼中的怒意,扯起唇角,冷冷地笑了一声,道:“皇后现在是不是在笑话朕的愚蠢?” “笑话皇上,怎么会呢?臣妾没有这个意思。”罗小冰连连摇头,她本来以为慕容明珺是在因为元曼雪的事情而伤心,没想到他首先是想知道她对他的看法。 “难道你不是故意留话给幽兰,让朕跟去,让朕知道真相的吗?”慕容明珺的冷颜依旧,一张俊脸僵得似乎快要碎掉。 “皇上认为臣妾有如此的心机吗?”罗小冰瞟一眼慕容明珺,有种想笑的感觉。中了迷魂散的人怎么这么疑神疑鬼,爱钻牛尖角呢? 慕容明珺的剑眉一挑,道:“朕不是认为皇后有心机。但朕想听听皇后怎么处理此事?” 罗小冰思量了一会儿,其实怎么处理,还得看慕容明珺的意思,若他对元曼雪有情,自当可视若无事,若是无情,重则赐死,轻则打入冷宫。“皇上的意思呢?可舍得她?” “皇后认为朕舍不得?”慕容明珺咧唇一笑,忽然上前一步,大手一挥,一把握起罗小冰的皓腕,眸光迎上,锐利如刀。 罗小冰摇了摇头,神情淡然,道:“这个臣妾猜不透。” “为什么每次你都这样无所谓?”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抹焦色,甚至是痛楚,握着罗小冰皓腕的大手愈发加紧了力气,他是在生气。 “臣妾有吗?”罗小冰依然平静极了。其实她心里的痛与苦,谁又能知晓。人总该长大,总该收敛自己的情绪。 “你有!”慕容明珺一声重重地斥喝,突然大手一揽,霸道地将罗小冰拥进怀里……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0章 妃入冷宫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猛得一拉,整个身子都被他箍在怀里,连一丝挣扎的空间都没有,“皇上——”唤他一声,试图挣开。 “皇后,朕总是觉得好累。你说朕是不是不该做这个皇帝?”慕容明珺的大手攀上她的软腰,越搂越紧,就像得到一棵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就不松开。 罗小冰心头一紧,她能感觉到贴过来的这个身体的沉重,沉甸甸的,她几乎快要窒息,双手竟不自自主地移上他宽厚的背,道:“怎么会了。皇上登基五年,带来东荣国的空前盛世。臣妾觉得皇上适合这个位置。” 慕容明珺苦涩一笑,道:“国可治,但朕的感情却总是处理不好。” “这个臣妾倒不否认。”罗小冰抿唇一笑。这个清高许诩的家伙终于承认自己的缺点了。他不懂得如何爱一个人! 慕容明珺听到罗小冰这么一说,身子一摇,突然扶开罗小冰,幽眸如水,泛起层层波光,透着几许痛意,道:“皇后的意思是?” “臣妾的意思,皇上自当明白。”罗小冰轻轻一旋身,乘着慕容明珺发呆的片刻,挣开他的怀抱,眉间积起一抹沉色。若他会处理感情的事,五年前就不会有那么多的伤害。罢了,往事如烟,随它去吧。轻叹一声,算是缅怀了。 “皇后为何叹息?”慕容明珺追问道。 罗小冰莞尔一笑,双眸泛起美丽的光芒,轻道:“元淑妃的事情还是由皇上自己处理。臣妾不想干预。” “朕——”慕容明珺想说些什么,但他从眼前这个女子的眼中看到一丝落寂,心突然好难受。 罗小冰浅浅抬眸,亦看到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哀伤,他在哀伤什么呢?突然很想知道,突然思绪一转,道:“臣妾还有一事想提醒皇上。就是两位充容,以及柳德妃的死,难道皇上就这么放任不管?臣妾相信皇上一定是知道其中隐情。为何迟迟不作回应?不管她们是否得宠,但都是人命。” “水儿的事朕亦知道。”慕容明珺点一点头,眉色愈发的阴沉起来,眸子眯起,依然深沉的像口无底的黑井。 罗小冰摇了摇头,道:“皇上真是觉得全是水儿所为?” “朕知道不全是水儿所为。柳德妃的死是萱儿下的手。”慕容明珺负手而立,摇头一叹。 “九公主?”罗小冰大惊。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大手渐渐握成拳,额头的青筋突显,似乎有一股怨气积压心头已久,“朕知道是有人控制了萱儿的心智,所以萱儿才——”他猛得闭眼,不想再往下说。 “皇上当初是怕伤害九公主?”罗小冰发现慕容明珺虽然失去了对她的一些记忆,但国家大事还是处理得井井有条,这倒是值得欣喜。 慕容明珺微微点头又摇头,轻吁一声,道:“萱儿的原因只是其次。其实朕知道两位充容以及柳德妃的死都与她有关。其实是朕对不起她。”他的脸色渐渐转阴,沉甸甸的,好像积压了好多秘密。 “她?”罗小冰心中已猜到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皇后冰雪聪明应该猜得到是谁。”慕容明珺的寒眸一眯,目光扫向罗小冰。两人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其实五年来,朕一直很疼她,对于朕来说,那种疼爱就像兄长对待妹妹一般。” “难道皇上不是爱上她,所以疼爱她?”罗小冰突然觉得鼻头有点酸,难道自己在吃醋? 慕容明珺眯眸看着罗小冰,她问的这一句酸溜溜的话,竟让他有些高兴,若是她吃醋,说明她心中有他,皇后,为何你愈来愈陌生,却是让朕倍感亲切了,无从解答,在心中暗暗叹一声,整理思绪,道:“五年前,大皇兄发动宫变的那一天,宫中血流成河。若不是四皇叔之子——朕的堂兄慕容明伦,朕恐怕早已死在乱箭之下。”思绪愁怅,他痛苦的闭上了眸。 “皇上,这?”罗小冰咬了咬薄唇,从他脸上的痛色可以看出五年前那一场激战是何等的惨烈。 慕容明珺轮廓分明的脸膛愈发的清冷起来,尽是难色,道:“皇后一定奇怪朕为何会提起五年前的宫变?” 罗小冰点一点头,并未多语。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隐情呢?她很想知道。 慕容明珺缓缓负手,再叹一声,走至窗前,目光眺远,道:“玉儿,朕的贤妃早在五年前就与慕容明伦定下婚约。堂兄为了朕挡上乱刀之箭,后来医治无效……”说到这里,他的眼眶红了,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当时堂兄奄奄一息,握着朕的手,把玉儿交托给朕,还连连哀求朕,不管玉儿以后做错了什么事,一定要原谅她。当时父皇也在场,他亦亲口承诺,不管任何时候,不许任何人伤害玉儿,特赐玉儿一块免死金牌。朕知道两位充容与柳德妃的死都是玉儿所为。她为了南宫家的势力,想把眼中钉一个一个的拔除。先易后难,接下来可能就是皇后你了。” 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心中一阵激动,她真的没想到其中还隐藏着这一层关系,“皇上是怕惩罚了南宫贤妃,会对不起死去的明伦王爷?” 慕容明珺点头又摇头,突然一叹,道:“朕发现愈是纵容她,她愈是不知悔改。” 罗小冰心有所动,人心都是肉作的,律法不外乎人情,道:“她有免死金牌在手,皇上自然不能定她死罪。既然她对皇上有恩,不如再原谅她一次。柳德妃的事情先暂且放下。”说罢,她忍不住握住了他的大手。 君王的幽眸里透着的是一股真真切切的情意。帝王有情,却有无奈。 “皇后你?”慕容明珺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罗小冰会劝他饶过南宫玉儿。 罗小冰嘟了嘟嘴,眉头一挑,道:“皇上不要觉得是臣妾大度,得人恩果千年记。这个臣妾亦明白。明伦王爷是为皇上而死,皇上照顾南宫贤妃亦是应该,但千万不要纵容她。这样只会恃宠而娇。” “这个朕明白。朕听皇后的。这是最后一次。”慕容明珺的大手反握上罗小冰的素手,抓得牢牢的。 罗小冰心中有了几分安慰,眯眸再仔细看一眼慕容明珺,这五年来,他的确变了很多,至少有那么一点人情味了。 “皇后在看什么?”慕容明珺低眸,扫量一番自己的衣袂,脸上泛起异色。 “没有,臣妾是在想,皇上还记得臣妾多少?”罗小冰一转话峰。 慕容明珺闭上眸,静静地回忆、搜索,发现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记忆是愈来愈少,几乎快要消失,他的心底里有一种抵触,不想忘掉她,一点也不想。 “皇上快忘光了吧。”罗小冰哧得一笑,心中却尽是难过。 “朕一定不会让自己忘记皇后。”慕容明珺突然睁眸,铿锵有力地说道,一股幽幽的深情瞟了出来,嘴唇轻轻颤动着,一腔话语化成激动,再一次将罗小冰拥入怀中,宽阔的胸膛搂着娇小的身子,蜷得更紧。 他拥过来的那一抹温暖,深深浸入她的心底,有一种想亲近他的感觉,只是理智打乱了她情感的挣扎,他中了迷魂散的毒,对她,有的只是瞬间的记忆,下一刻,他也许就会忘记她,小手一抬,轻轻推开,道:“皇上,夜深了。你该回宫歇息了。后宫的事就明天再处理。” “你催朕走?”慕容明珺眉头一皱,似乎很不高兴。 “臣妾只是让皇上好好歇息。”罗小冰轻轻说道,红唇轻抿,弯出一抹美丽的弧线。 慕容明珺的脸色僵僵的,不知为何,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的拒绝,眉色深沉的厉害,使劲地甩了甩长袖,大步跨到凤床上,坐下,道:“朕说过了。今天歇在凤仪宫。” “皇上——”罗小冰唤他一声,盈步上前,还想再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猛得一扬袖,示意她停下,忽而眸光招起,泛滥着一抹戏笑,道:“朕说了,皇后今晚侍寝。”说罢,大手一拽她的皓腕,将其拉入怀中,接着头微微一俯,正想迎上她的红唇。 罗小冰反应甚快,施展内力,弯臂一抬,抵住他的胸膛,道:“皇上,不可。” 慕容明珺抿起薄唇,冷脸一抽,伸出手指点了点罗小冰的胸膛,道:“皇后的心里有了别人?” “皇上想得太多了。臣妾只是觉得皇上现在身染奇毒,龙体重要。”罗小冰微微侧脸,别开他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心情有些沉重。她不想在他意识被控制的时候做出太过亲昵的举动。五年前的云来楼就是最好的前例。那伤太深太深,深得无法愈合。 慕容明珺顿时无语,脸色僵硬的厉害,可能是气急攻心,胸口竟是一阵剧痛,猛烈的咳嗽再一次响起,在居室里飘荡,书香中文网不散。 “皇上怎么了?”罗小冰赶紧挣开他的温怀,面色紧张,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以减轻他的痛苦。 这些日子来他咳嗽的次数愈来愈多,每一次都很严重,真的只是百日咳那么简单? 慕容明珺吸了一口气,好像用某种力量压抑住了重咳,抬眸淡然一笑,道:“朕没事儿。朕突然想起来还有奏折要批阅,皇后好好安寝。明日朕再来与皇后一齐处理淑妃一事。” 语罢,他猛得起身,竟头也不回,快步而去。他的转变好快,让人难以捉摸。明黄像风吹云动一般飘出了凤仪宫。 宫灯明亮,照着宫里皑皑的白雪愈加的净白。 离开凤仪宫,走了好远了,慕容明珺突然停住脚步,扶着台阶上的一根栏雕,又是一阵痛苦的咳嗽,接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噗的一声,一股液物喷到了地上,在皑皑白雪上留下一抹鲜红的血迹。他抬袖拭了拭嘴角的残血,回眸再望一眼身后的宫殿。 宫灯熄了,他的眼神是满满的哀情。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竭力记起这个女人的一切,即使是那些逝去的东西也要一并找回来。他肯定她一定是自己心中最牵挂的那个女人,要不然,为何每次见到她,都有那样一种心动呢? 彩霞迎日,终于天空放晴。 阳光洒在雪地上,泛起一抹粉色,给皇宫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罗小冰起得甚早,披上披风,再次往晨露宫的方向去。不管元曼雪做错什么事,她必须暂且放在一边。待会儿皇上下了早朝,自会来处理的。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查明红雪兰到底是出自何处。 行行复行行。 雪地里留下她一串深深的脚印。阳光明媚起来,屋檐的雪开始融化,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撞出美丽的音符。 晨露宫中,花圃里的红雪花在阳光里愈发的红艳娇人。 “皇后娘娘驾到。”内侍的尖唱在空气里飘荡。音落好久,竟没人出来迎接。 元曼雪,你可是好定力。罗小冰扯唇一笑,神态悠然,不气不怒,盈袖迈入正殿之中,却见那元曼雪坐在首座之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昨夜的那抹慌意早被深深掩盖。 “妹妹给皇后姐姐请安。”元曼雪不屑地掠一眼罗小冰,不急不缓,略略地欠了欠身,算是敷衍了事。“来人啊,给皇后娘娘沏茶。”转而眉头一皱,浮起阴笑,朝门口的宫女唤一声。 “妹妹好悠闲啊。”罗小冰的神情依然是淡得犹如一抹烟云。 “姐姐先坐。”元曼雪让开首座的位置,让罗小冰坐下,接着她亲自接了宫女手中的香茶,递到她的手上。“姐姐喝茶。” 罗小冰亦不推辞,接过香茶轻轻一嗅,咦,不太对劲,有股异样的香味,她抬眸看一眼元曼雪,眉头一紧,猜到几分,故意抬起长袖,遮了唇,轻抿一口,其实那茶水已倒入了衣袖之中。“其实本宫今日来,是有一件要事要请教淑妃妹妹。” “姐姐请说。”元曼雪见到罗小冰饮下香茶,眉头一挑,斜眸朝身边的宫女递了一个眼色。接着那宫女就匆匆地离开了。 这一切都被罗小冰捕捉在眼里,她依然是不动声色,继续问道:“本宫想请教一下淑妃妹妹,妹妹苑中的红雪兰是出自何处?” “其实红雪兰原生处是在西凉国。妹妹一直甚是喜欢,所以皇上就派人特意从西凉迁到宫中种植的。”元曼雪的眉头一挑一挑的,似乎是玄炫耀。 罗小冰并不在乎这些,她再怎么炫耀也只是徒劳而已,思绪泛涌。西凉?那不是他的地盘么?提起西凉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他和她?应该过得很好吧,忍不住自嘲一笑。 突然,正殿中的宫女内侍们匆匆退下,殿门被关上。 “妹妹,你这是?”罗小冰不动声色,浅问一句。 “这是我的意思。”侧门偏殿里传来一个温柔如水的声音,一袭宝蓝的颜色撞进罗小冰的视线里,是南宫玉儿,她依然是那副玲珑依人的模样。 “贤妃?”罗小冰眉头轻轻一皱,瞥她一眼。 “知道皇后武功高强,所以妹妹我特意在刚才的茶水里放了软功伞。对不起了。”元曼雪扯着唇角,笑声如铃,冷森森的刻骨。 罗小冰并不觉得惊讶,只是盈步踱上两步,忽而停下,道:“两位妹妹想将本宫怎样?” “若不是你的出现,皇上就不会变心。”南宫玉儿依然是不温不火,慢慢道来,清澈的脸上总那么一丝的痛意。 “贤妃终究还是暴露了自己。不过本宫想听你亲口说出真相,难道你还是想让死去的水儿为你背罪?”罗小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觉得她好可怜。其实深宫的女人都可怜,也可悲。 “对,她们是我设计杀死的。其实我也不想伤害她们的,但为了南宫家族,我不能在皇上面前失宠。”南宫玉儿依然平静如水,但净白美丽的脸上添上更多的是哀意,道:“若不是嫁给他该多好!” “妹妹,你昨夜跟我说得什么。不要犹豫了。皇后留不得。”元曼雪眯起双眸,冷瞪一眼罗小冰,催促道。淑妃永远是最沉不住气那个,也许她就败在了她的性格上。 其实昨夜,罗小冰和慕容明珺离开之后,南宫玉儿与元曼雪还商量了一件天大的计划,就是除掉皇后。 罗小冰的脸上丝毫没有惊色,镇定如初,挑眉一笑,道:“你们若是在这里杀了本宫。难道不怕皇上知道么?” 元曼雪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胸有成竹的样子,道:“我们会有办法让皇后死在凤仪宫中的。” 罗小冰的眸光轻轻掠一眼两个美丽女子的脸颊,倾国倾色的容颜,却陷入权利的欲、望之中,无法自拔,早已料道她们想干什么,道:“你们是想先用软功伞控制本宫的武功,再借用水儿的方法给本宫灌下迷毒散,接着便是毒药,然后再送本宫回宫等待毒发身亡。” “果然是聪明的皇后。现在我终于知道为何皇上在中了迷魂毒以后还是那般的宠你。姐姐真是难得的佳人。”南宫玉儿的丹凤美眸轻轻一翘,掠起一道美丽的弯弧,就像天边绽放的彩虹一样绚烂多姿。 “风儿、九公主、还有皇上身上的毒到底是不是你所为?”罗小冰的脸色微微一沉,在这一刻,她还是想弄清楚真相。 南宫玉儿摇了摇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眸眼之间却有一股恨意,扯唇一笑,道:“你就当是我下的吧。反正三条人命是死在我的手中。再加几条罪也无妨。不过以后你就没机会给我加上罪名了。” 这个女子生气的时候都是优雅的,她看罗小冰的时候,眼眸里除了深深的恨,还有一种浓浓的痛意。 明伦王爷死了,本来从悲伤中走出来,爱上了他慕容明珺。可是他的心就一直没有空过,一直挂念着那个失踪的女人。从一开始,她就恨着那个名叫骆冰心的女人。没想到她最终还是回来了。回来夺了她爱人的心。 “少跟她废话。我们必须赶在皇上下朝之前动手。”元曼雪的脸上尽是狠意,她一把拉了南宫玉儿,往后退了几步。 接着偏殿里冲出几名侍卫将罗小冰团团围住。 这些侍卫皆是被南宫玉儿收买的。对付一个武功深厚的皇后必须要以武制武。 “把她拿下。”南宫玉儿素手握紧,冷冷一喝。 侍卫们收到命令,已不管对方是谁,就抡起刀剑劈了过来。 罗小冰暗吸一口气,南宫玉儿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就算下了毒,她依然是不放心的,侍卫就是最好的保险。 的确,那杯有毒的茶她没有喝。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这些侍卫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与其周旋倒有些费力,此时她的脸海中只想到一个字就是逃。只要逃出这里,就一切安然。 施展轻功,避开刀光剑影,然后一掌劈开大门,正欲飞身逃去。谁料那些侍卫就像绳索一样缠住她不放。 可能是用力过猛,头一阵剧痛,一定是老毛病发作了。真不是时候,就在她晃眸的那一瞬间,一把刀刃直直地刺向她的胸口。幸好身手敏捷,闪身一侧,方才躲过,只是一不小心,那刀刃擦过她的右臂,立即血涌而出,接着对方再一掌劈来…… “住手!”就在危急那刻,一个冷喝震颤而来,如同山崩地裂,接着一双大手拥住了罗小冰摇摇欲倒的身子,明黄的长袖一挥,那迎来的侍卫嘭的一声摔地,落得个刀毁人亡。 接着殿中鸦雀无声,一片安静。所有的侍卫都弃刃跪下。 “皇上——“元曼雪一声惊呼,吓得一颤,扑通一声跪下。 南宫玉儿依然从容极了,端端地站着,那一股雅态从来不曾丢失过。 慕容明珺低眸看一眼怀中的罗小冰,她右臂流出的血已将长袖染红,他的眉头一皱,落下竟是痛意,目光冷冷扫向南宫玉儿,道:“玉儿,你把最后一次机会也糟蹋了。” “皇上能原谅玉儿这么多次,玉儿已经很感激了。”南宫玉儿抿唇一声冷笑,淡雅的容颜之上迷离着无限的痛楚。她本想置之死地而后生,结果还是败了,败得这么惨。 慕容明珺握紧了拳头,脸色阴沉的厉害,怒道:“朕从一开始就不该纵容你!” “皇上纵容玉儿只是为了报恩而已。玉儿要的不是皇上的恩情。”南宫玉儿淡淡地说道,脸上没有一丝的悔意。 慕容明珺揽紧了罗小冰,手上的青筋早已突起,气道:“为了权利,你真的要不择手段地伤害皇后?” “她不仅占了后位,更夺走了皇上的心,最不可饶恕。”南宫玉儿盈盈踱步上前,迎上来的是一个傲然绝世的眼神。 帝王身边的女人本是如此,除了情爱,就是权利。南宫玉儿就是权利的牺牲品。 “皇上,求您放过臣妾。臣妾还怀着身孕。”元曼雪丝毫比不上南宫玉儿的镇定,跪在地上,抱着慕容明珺的腿,一声声哀求。 “姐姐不要求皇上了。”南宫玉儿哧哧一笑,道:“昨晚我们的谈话皇上早已知道。” 元曼雪惊得哑口无言,神情立刻呆滞起来。 南宫玉儿甩了甩长袖,神态依然平静如水,细眉微微一挑,道:“姐姐不要惊讶。的确,昨晚我是故意来找你的。一来威胁你与我一同除掉皇后,到时候端上责任,我们一人一半,但是你背着皇上偷人,可就罪加一等。” “好个南宫玉儿。你是想用一石二鸟之计,除了我,亦除了皇后。然后你坐收鱼翁之利。你有免费金牌在手,皇上不敢拿你怎么样,是不是?好狠毒啊你。”元曼雪这才反应过来,本来以为是别人掉进自己的圈套里,没想到是自己掉进了别人的圈套里,朗朗一声大笑,这才幡然悟悔,但却为时已晚。 慕容明珺早已不想再挖掘其中的肮脏,闭上眸,脸上浮起的深深的痛意,沉淀一番,忽然睁开,目光阴冷极了,喝道:“来人啊!” “奴才在。”李安躬身而来。 “把元淑妃、南宫贤妃打入冷宫。”慕容明珺丢下一句,然后扶了受伤的罗小冰急步离去。 打入冷宫是最轻亦是最重的惩罚。她们所犯的罪可以死好几次了。但打入冷重,等待她们的则是绵绵不尽的寂寞与孤苦,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 凤仪宫中。 罗小冰躺在香榻上,褪下衣衫,露出纤纤玉臂,嫩白的肌肤上是一道长长的血口,血水像小溪一样汩汩地流着。旁边幽兰一脸的心疼,取了药盒正准备帮主子上药。 就在这时,一朵明黄飘了进来。“皇上——”幽兰一惊,赶紧盈拜。 罗小冰亦准备起身,却被慕容明珺按下,他的眸色依然是深沉如水,泛起迷离不定的光芒,他一把接过幽兰手中的药盒,“你先下去。” “是。”幽兰担心地看一眼罗小冰,方才退去。 屋中静了。 他坐到床沿上,打开药盒,很小心地帮罗小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每一点滴都极其认真。 上完药,他拉了榻上的毯子给她盖好。两人一直静默,谁也没有多说一个字。这种安静有点异常。 “对不起。”突然从慕容明珺的嘴里迸出三个字来。 “皇上为何要说对不起?”罗小冰的眸子泛起一抹莹亮,怔怔地望着慕容明珺,他的脸上分明就是郁沉的颜色,就像一团乌云盖住。 “朕早该惩罚她们。不然皇后亦不会受伤。”慕容明珺别过脸去,眸眶渐渐通红。 “皇上是不是舍不得?”罗小冰还是问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 “朕没有!”慕容明珺倏地扭头,一声冷喝,郁黑的眼珠眨得好大,眼眶都快裂开似的。 罗小冰别过脸去,心中一阵酸涌。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霸道、无理,要知道他现在身体里的迷魂散毒是日驱加重,他的记忆里,只有元曼雪与南宫玉儿的点点滴滴,对于眼前的皇后,那是愈来愈陌生的。“皇上,你该冷静一下。” “对不起,朕失态了。”慕容明珺吸了一口气,捏了捏鼻梁,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思绪愈发的混乱起来,脑子里像一团浆糊不停地搅动着,把对她所有的记忆弄乱,乘下的只有那一抹亲切感。“若朕把皇后忘记了该怎么办?” “皇上还记得多少?”罗小冰这才转过脸来,扫一眼他清冷的脸孔,他眉间的那抹疲惫是愈发的加重。 “只剩下一个画面。很零碎。”慕容明珺闭上眸,竭尽回忆什么,但愈是用力,就愈是看不清楚。 罗小冰知道慕容明珺体内的毒是在加深的。若再不是及时解毒,恐怕他连朝政大事都会忘得一干二净。“皇上不要着急。让孙太医过来为皇上看看,可好?” “不,不要。”慕容明珺连连头,脸上晃过一抹慌意,他似乎在逃避什么。 “那——”罗小冰起身来,穿好衣衫,缓缓下了床榻,扶着慕容明珺坐下,眉头渐渐沉下,仿佛在思索什么。 “皇后不是说朕跟皇后五年前就认识吗?那我们就从五年前开始寻找,去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也许能让朕想起以往的事。”慕容明珺沉默片刻,突然握起罗小冰的手,很紧很紧,他心里有一种莫明的怕,怕她会从脑海里消失,再也记不起。 罗小冰的思绪飘远,五年前?!与他有过美好的回忆么?突然灵光一闪,道:“好。明天臣妾陪皇上出宫去红荷园。” 红荷园,那个还算是美好回忆的地方,但也充满着血腥的味道,轻轻抚一抚肩膀,记得当初还为他挡过一剑,那里的疤痕早已用药除去,只是痛感依在。 “红荷园?那是父皇赐给朕的园子。朕以前带你去过?”慕容明珺闭了闭眸,记忆里无法寻找到这个画面。 罗小冰握紧了慕容明珺的大手,微微颔首,道:“对,我们去过。皇上可想去?” “好。”慕容明珺很干脆地答应道,同时脸上闪过一抹难得的纯真。 === 阳光虽无艮,但依然遮不去冬日的萧条。清晨的空气格外的清醒,慕容胆珺与罗小冰穿上便装,坐上一辆马车,缓缓出了沉重了宫门。 皇宫外面,依然是繁华一片。 五年了,东荣的京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罗小冰透过车窗帘,看到的是热闹的人群,车声、吆喝声,连成一片,不知不觉中,她的唇角上染上一抹笑意。 二十一世纪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应该在这里安定下来才是。 只是她还是不喜欢皇宫的生活,太闷,太没有人情味。后宫的女人们整天想着争权夺利,阴险至极,真的好累。想想当年被简锋推向大海,其实爱情都可是建立在利益之上,更何况是别的东西?老天爷赐给她一副好面孔,这意味着什么呢?想不明白。 “皇后,在看什么呢?”慕容明珺突然拥了过来,轻轻掀开车帘,望一眼热闹的大街,郁沉的脸上挂起一抹淡然之色。 “臣妾觉得平淡生活就是幸福。”罗小冰回过头,留下慕容明珺一个浅浅的笑意。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闭上眸,聆听一番周围的声音,道:“的确,民间的生活好单纯。” 车行愈远,驶向郊外。冬日苍凉,添上几分悲情,离开了闹市,这里宁静极了。 “皇上,此去红荷园,不能呆得太久。五王爷在御书房等着皇上了。”这时,车外,传来驾车的黑羽的声音。 “五皇弟有事?”慕容明珺的眉色一沉。 “最近西凉有异动,与我朝边境相邻的西凉岭山城中突然兵力大增,传闻西凉皇帝派了军队陆续往岭山城进发。”驾车的黑羽紧紧握着缰绳,眉头紧拧,神情沉重极了,声音压得极低。 “他终于是按捺不住了。”慕容明珺放在膝盖上的大手渐渐地握紧,拧成了拳头。 “五王爷担心西凉别有用心。”黑羽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慕容明珺的目光凛冽起来,斜斜地瞟一眼被风吹开的车帘,唇角一扯,淡淡一笑,道:“朕早等着他。当年他一心助朕登上帝位,要了朕的岭山三城,早就有所预谋。” “皇上划给西凉皇帝岭山三城,为何?”罗小冰忍不住好奇问了一声。 慕容胆珺的眉皱了一下,为何?他竟突然想不想来了,摇头,一脸的莫然。 他怎么连如此重要的事情也忘记了?罗小冰的心陡然一凉。 就在说话同时,马车停了下来。红荷园到了。伫足在门口,四周郁郁葱葱的山林早已苍凉,眼前的圆月门额上的“红荷园”三字,依然苍劲有力。 故地重游,心情多了一抹沉重。 “走吧。”慕容明珺可能一点也记不起当年的情形吧,他看到这园子的时候,眸底里竟是平静,只是牵了她的手,迈进高墙围立的大院。 红荷园?!红荷早已调零,剩下的就只有荷叶枯零的残片,静水无波,一叶小舟停在湖面上,已经陈旧地快要腐朽。 这些年,他登上帝位,恐怕很少来这里了。一切都萧条了。不过那个避雨亭依在。 罗小冰轻轻瞄一眼,思绪泛涌,忍不住踱了过去。 石桌石椅依在,微微闭眸,仿佛还能嗅到那一日的血腥味道。那日,他记得自已还履行着无风交给她的任务,要好好保护他的。所以她挡了那一剑,其实那一剑,她是发自内心的。 无风不是呼延镜么?!那个男人现在同样亦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了。想一想,不免有些可笑。 慕容明珺望着满塘的枯败荷叶,眉色几分凝重,一字未语,忽而负起手,闭上眸子,希望能想起些什么,只是空荡荡的,什么也记不起来。 “皇上,还是回去吧。美景已不在,人事全非。”罗小冰的素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石桌,沁入鼻观的尽是凄凉的味道。 黑羽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的。此时此刻,西凉调动兵力,甚是古怪,正好赶上他中毒?!会不会与西凉有关?罢了,想得太多了。 “皇后,对不起。朕实在想不起来。”慕容明珺看到了罗小冰眼中的失望,心中甚是难过。 不知为何,就是不想看到她不高兴的样子,大手揽了她在怀中,轻轻抚弄一番她的青丝,然后闭上眸,细细品味,这种感觉好熟悉。 罗小冰轻轻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摇了摇头,道:“没事儿,若想记起以前的事总需一个过程的。”说话同时,扫一眼守在门口那一脸焦急的黑羽,是啊,国事还等着他去处理了。“皇上,回宫吧。” “好吧。”慕容明珺点一点头,牵了罗小冰的手离开了避雨亭,忽而他又忍不住回眸,一副血腥的场面浮现在眼前,一柄长剑插入她的胸口,“皇后,你的胸口受过伤?”他突然迸出这么一句来。 “对。”罗小冰抬眸,眉色一喜,道:“皇上记起什么呢?” 记忆只是一瞬,突然又消失了,慕容明珺闭了闭眸,使劲甩了甩头,道:“没有。突然闪过,又忘了。” “哦。”罗小冰又是失望,思绪好乱,忍不住瞟一眼远方,忽然一抹幽影飘过。有点眼熟。“皇上——” “怎么了?”慕容明珺扭头问道。 “皇上先回宫吧。臣妾想在这里多呆会儿。”罗小冰停了步子,心中有一份不安的情绪。 “皇后有事?”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仿佛害怕她会跑掉似的。 “一个时辰以后,皇上让黑羽来这里接臣妾,可好?”罗小冰抓紧了慕容明珺的手,递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慕容明珺的幽眸沉了一下,摇头道:“皇后不会是想乘机离开朕的身边?”帝王果然多疑。就算中了毒,潜意识里的东西居然还是如此坚定。 “若臣妾想离开。一定会带着风儿的。皇上不信臣妾?”罗小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样子。 慕容明珺展望一眼调零的红荷园,微微一叹,道:“若皇后喜欢。朕答应你。一个时辰以后黑羽接你回宫。”说罢,他伸出了手掌。 “好。”罗小冰会意,响亮一应,抬手与之击掌。 明黄的身影远去,车辘轳转动的声音响起。罗小冰轻吁一口长气,脸色浮起一抹惊色,四下扫一下,提了衣裙就往旁边的枯木林子行去。 待到走近,却不见那抹幽影。难道刚才看错了? “我在这里。”背后传来一个女子声音。 罗小冰赶紧回首,眸眼眯了起来,目光盯在她的隆起的小腹上,眉头一皱,道:“你是跟踪我而来?” 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上次偶遇的杏儿,她挺着大肚子,一步一步朝罗小冰走来,“是。”声音响亮,语气坚定极了。 真的是偶遇吗? “你有何目的?”罗小冰怔神问道。 杏儿撑着腰杆,有几分吃力的样子,抿了抿唇,目光严厉起来,道:“送解药而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1章 一女二夫 “解药?”罗小冰眉骨一挑,疑云升起,不由仔细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她还是如同上次一样,衣着华丽,像个年少的贵妇,妩媚退却,尽是端庄,丝毫看不出做作的痕迹。 杏儿默默低首,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红色药瓶,递向了罗小冰,道:“这是迷魂毒的解药。”书香中文网电子书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你为何送我迷魂毒的解药?”罗小冰没有伸手去接,美丽的眸子眯起,弯成一条细隙,寒光冽冽。杏儿这么做,无疑就是告诉她,她知道皇上中了迷魂毒。只是一人居在深宫,一人在流落市井,风马牛不相及,她又是如何知道的?再者杏儿早已不是烟花女子,慕容明珺身为一国之君亦不会与她有染。其实必有蹊跷。 杏儿撑着腰,再往前踱上一步,目光渐渐柔和,道:“你相信我,这的确是迷魂散的解药。上次偶遇是巧合,但这次我是专程找你而来。”她一边说一边将药瓶塞进了罗小冰的手里。 罗小冰半信半疑地打开药瓶,用手轻轻一扇,细细品闻了一番气味,甜甜的,有一种冰凉的寒气袭来,不过这些药要拿给孙太医检验后才可知道真伪。“那以红雪兰入血的迷魂散毒真有解?”目光锐利地扫向杏儿的脸。 “红雪兰来自西凉,西凉人对红雪兰最为熟悉。以它配制的毒药定只有西凉人能解。”她微微一笑,目光突然黯沉下来,再道:“这是我帮晨风妹妹做的最后一件事。过了今天,以后我们不再相见。我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出生了,我不想自己再有个什么闪失。王朝宫廷都与我无关。”说罢,她低头轻轻抚了抚圆润的小腹,忧容展开,唇角露出一抹甜笑。 怀宝宝的时候是最辛苦的。罗小冰能体会,当年她怀风儿的时候,亦是如杏儿一样,每每抚摸渐渐隆起小腹,总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你是说你为晨风?”罗小冰大惑。 “对。妹妹还让我带话给你……”杏儿抬眸,抿了抿唇,喉咙不停地吞咽着,仿佛要把一腔话语收回到肚子里。 “晨风说什么?”罗小冰迫不及待地问道。 “妹妹说,迷魂毒的解药算是还你的债。若是以后再见面,便是陌路之人。”杏儿的眉峰涌起一股冷意,字字铿锵,坚定有力。 “晨风果真这么说?”罗小冰对那个丫头依然抱着一丝希望。 “她在信中是这么说的。”杏儿的脸色平静,毫无波澜。 罗小冰赤冷一笑,眺望一眼远方,西凉的天,西凉的后宫是否也把曾经那个单纯的丫头改变了?“好。我记下了。不过我想知道,你们送我迷魂散的解药,是不是证明毒是?” 杏儿不待罗小冰把话说完,就赶紧抢道:“妹妹在信中还说了,毒不是她下的。给解药纯粹只是弥补罢了。我已经出来很久了,该回去了。”说罢,她一手撑着腰,一手抚着腹部,缓缓朝枯林深处走去。 罗小冰亦不再多问,她知道杏儿不会给她透露得太多。她要过安定的生活,就让她去吧。 送解药,无疑就是说明现在西凉已经知道慕容明珺中毒的事情了。怪不得最近西凉的岭山城兵力大增,原来呼延镜是别有所图,他可真是想虚而入?那晨风送她解药,岂不是坏了他的大计!这夫妻俩到底要干什么? 思绪回到五年前,呼延镜还是以无风的身份接近她的时候,要她找血龙珠,再保护慕容明珺,然后助他登上帝位。难道这只是纯粹为了呼延仪心的嘱托?不对,呼延仪心是中了大王爷的圈套,假死的,事发突然,她有时间写遗嘱并在血龙珠中吗? 罗小冰再抬眸,眺望远方,杏儿的身影已经消失。这意味着什么?又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东荣与西凉的和平是不是马上就要瓦解了?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天地规律。他呼延镜,当年来东荣做质子是否还有另外的目的? “娘娘——”恰时,一个冷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罗小冰抬眸,却见黑羽已在红荷园门口了,“黑羽,你不是送皇上回宫呢?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皇上不放心娘娘,走到半路就让卑职折身回来。”黑羽拱手揖礼答道。 “那皇上呢?”罗小冰一惊,不免担心起来。 音落,一个熟悉的身影飘进了红荷园,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盈着一朵明阳一样的笑花“朕在这里了。” “皇上!”罗小冰惊得目瞪口呆。 这时,慕容明珺已经大步跨上前来,一把拉了罗小冰的手,顺势将她揽进怀中,两道清澈的目光里有一种莫明的甜意,“不知为何,朕一会见不到皇后,心里总觉得像少了什么。走,一起回去。” “皇上——”罗小冰愕然了。为何他中了迷魂散毒,依旧对她有着特别的迷恋? 二十一世纪的医学里说,人的大脑记忆细胞很特殊,只要看过的,听过的,都会都记下,但那种刻骨铭心的记忆,是无法抹去的。人的潜能是无限大的,它可是创造任何奇迹。 慕容明珺的这种情况,若是可以解释,那便是他对她的爱很深,深得任何东西都不可以抹灭!真的是这样吗?轻轻扫一眼他轮廓分明的脸颊,心底竟有一种特殊的温暖。 他牵着她的手上了马车。一路上,他并不说话,只是轻轻拥着她,鼻息凑在她的青丝上,汲取着淡淡的清香。 “皇上——”罗小冰望一眼车窗外的美景,心却有一份凄凉。 “嗯。”慕容明珺依然闭着眸,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 “皇上觉得做一国之君累吗?“罗小冰微微侧眸,靠上他的宽肩,静静打量着他的表情变化。 俊逸的脸稍稍一抽,眉宇之间掠过一抹沉重,“累。朕真的好累。不过有皇后在身边,感觉不一样。” “如果说要皇上放弃江山,归隐山林。皇上会愿意么?”罗小冰犹豫了许久,才道。 慕容明珺顿了一下,眉头一挑,双眸睁开,一股冷光射出,“那要看是什么原因让朕归隐山林?” “如果是皇上很爱很爱的那个女人要求皇上呢?”罗小冰吸了吸气,很慎重地问道。 “朕有很爱很爱的女人么?”慕容明珺轻轻念叨着,竭力在记忆里搜索,却怎么也搜寻不出有这样一个女人。 “皇上没有么?”罗小冰反问道。这些话也只有在他中毒,记忆不清的时候问他。 慕容明珺松开拥在罗小冰腰间的大手,使劲捶了捶头,额头紧拧,摇一摇头,道:“朕想不想来了。” “哦。”罗小冰轻应着,目光再一次瞟远。想想刚才的话,竟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古老的朝代,帝王心恐怕不会只属于一个女子的。 “朕刚才没有说是皇后。皇后是不是有些失望?”慕容明珺重新拥住了罗小冰,再次凑到她的耳边,轻语响起,软绵入心。 “没有。”罗小冰回答地很干脆。 慕容明珺的脸一僵,不过片刻时间又盈起笑容,道:“朕以前是怎么叫皇后的?” “皇上叫臣妾冰儿。”罗小冰回头看他一眼,神情竟是有几分天真之气。 “冰儿?朕没有印象了。不过亲切。朕记下了。”慕容明珺移动了一下身子,换了一个坐姿,松开手,歪到一边的软榻上,手撑额头,闭上眸,似在小寝。 罗小冰亦不打扰,低眸掏出袖里的药瓶,紧紧握在手中,希望这真的是解药…… === 已近晌午。罗小冰回了凤仪宫中,连午膳都没用,就命人传唤了孙太医过来检验药丸。 孙太医告诉她,这药叫做冰凌散,的确对红雪兰入血之毒有一定疗效,但具体的能不能解迷魂毒,只能在服用之后才能知道。早前孙太医就说过,皇上中的迷魂散毒毒性特别,无药可解。所以他对这种药丸更是无从了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此药无毒,更不会与迷魂散的另一种成分郁香草相冲。 于是罗小冰下了一个决定,将这瓶解药按一定分量地给慕容明珺吃下。他倒是很配合,每次吃药他都很乐意。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了。药已用完,但慕容明珺右手掌中的红线却依然存在,这便证明毒未解。 恰时,他亦开始忙碌起来,每天一大早去上早朝,直到天黑人静才会来她的凤仪宫。最近西凉与东荣的关系极为紧张,岭山三城的兵力俱增,这不是好现象。但奇怪的是,西凉军队一直是在操戈演练,不见动静。 半年之期不远了。 罗小冰突然觉得心空荡荡的,慕容明珺忙于国事,虽还是每晚都来凤仪宫,但一躺下便能睡着,最近他太累了。累得她看着就心疼。 冰雪融化,天气愈发的暖和起来。朝政繁忙,白日里她难得见上慕容明珺一面,生活愈发的无聊起来,平时除了照顾风儿,她就爱倚着香榻小睡,一睡就是半天。 一个明朗的下午,用过午膳。罗小冰依然如同往常一样,倚在香榻上小寝。 不知过了多久,睁开眼眸,却见一个慈祥的面孔浮现在眼前,亲和的笑容,美丽的容颜,好亲切,是呼延仪心! “母妃——”罗小冰急急地唤了一声,正欲起身行礼。 “罢了,罢了,你先躺着吧。”呼延仪心按住了罗小冰,盈盈地笑着。 “母妃怎么突然来了?”罗小冰揉了揉惺忪大眼,赶紧问道。 呼延仪心坐到榻沿上,抬手轻轻一抚罗小冰的额头,就像母亲疼爱女儿一般的温柔,关心地说道:“最近珺儿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以后我过来看看你。” “谢母妃关心。”罗小冰还是忍不住起了身,盈身一拜,对待曾经的心姨,她心中还是有满满的感激。 呼延仪心呵呵地笑着,点一点头,拉紧了罗小冰的素手,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严肃起来,道:“冰儿,我问你一件事。” “母妃请问。”罗小冰眨着美眸,点头道。 “我曾留给珺儿一颗血龙珠。你可否知道珺儿放到哪里去了?”呼延仪心拉紧罗小冰的小手,表情很慎重。 血龙珠!罗小冰的心颤了一下,现在恐怕是在呼延镜的手中,她埋下了头,竟一时无语,对心姨她不能撒谎的。“对不起,母妃。” “怎么了?”呼延仪心感觉到罗小冰的手倏地冰凉。 “冰儿想先请教母妃一事。”罗小冰沉默了许久,缓缓抬眸。 “你说。”呼延仪心把她凉透的小手拥进怀里,把温暖渡给她。 罗小冰抬起头,敛起脸上的那抹惊色,问了一直想问的问题,“血龙珠里可有母妃的遗书?遗书上可还说一定要扶持皇上登基为帝?” 呼延仪心一脸的错愕,摇了摇头,道:“是谁给你说的?” “是母妃的亲侄子,亦就是现在的西凉皇帝呼延镜。”罗小冰如实答道。 呼延仪心听罢,莞尔一笑,摇头叹道:“是镜儿吧。他从小就心思细腻,鬼主意可多着了。血龙珠是不是已被他拿走了?” “对不起,母妃。都是冰儿的错。当初是冰儿——”罗小冰心中一阵焦虑,没想到当初为了离开三王府,做的一场交易,竟成了日后的祸端。 呼延仪心和然地笑着,安慰道:“冰儿,你不要自责。以前的事,我都清楚。是珺儿不对在先。也许这是天意,血龙珠本来就是西凉国的物品,物归原主罢了。” “母妃,血龙珠里到底有什么秘密?”罗小冰心中有些莫明的不安,赶紧追问道。 呼延仪心再叹一声,缓缓松开罗小冰的手,轻轻踱步到窗前,目光眺望,道:“血龙珠里面是岭山三城的地图。其中里面标记着一个隐世的大铁矿,据说这种铁矿打造出来的兵器是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当时西凉当时国势较弱,为了和平,故将其作为我的嫁妆,划给东荣。” 罗小冰顿时恍然大悟,呼延镜之所以派兵驻守岭山城,为了就是发掘这个大铁矿,然后打造精良的兵器。如果拥有了精良的兵器,那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攻打东荣,以扩疆土。 呼延仪心闭了闭眸,再踱上两步,忽而回过头来,道:“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五年前,镜儿以质子身份潜入东荣,一心助珺儿登基为帝,目的就是要拿回岭山三城。当初我也存了一点私心的,怕珺儿的父皇得到血龙珠里的地图,会燃起战火之心攻打我的母国西凉。所以我就一直没说出血龙珠的秘密。没想到镜儿居然先下手了。” “没想到他竟有如此心机。”罗小冰摇了摇头,冷冷地自嘲一声,当初太过单纯稚嫩了,才会相信他的话。 呼延仪回转身来,再盈步到罗小冰的跟前,轻轻摇头,道:“亦不尽然,镜儿像他的父亲。虽然有野心,但情意尚在。于私于公都有吧。”眼前的女人经历得太多,也许比一般人看得更为透彻。帝王得到了江山,死了不过是黄土一剖而已。“冰儿,该来的总是要来的。相信珺儿,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母妃如此豁然,真让冰儿有些自惭形秽。”罗小冰看着淡然的呼延仪心,心情突然开阔许多,她每日念念佛,赏赏花,日子过得悠闲,被囚禁了十五年,她比一般人更珍惜眼前拥有的生活。 呼延仪心抿唇一笑,再次拉紧罗小冰的手,道:“冰儿不要想得太多,要相信自己的心。” 美丽的妇人眨着眼眸,仿佛在说话,是暗示吗?难道她知道那个“半年之约”。“珺儿需要你的。希望这段时间你好好陪在他的身边。” “母妃,冰儿会的。”罗小冰抽出小手,反覆上呼延仪心的手,她的手更柔、更软,像一团水。 “嗯。好。只要你们夫妻团结,一切都可以化险为夷。”呼延仪心的嘴角一抿,露出欣慰地笑容。 罗小冰的思绪流转,目光扫向窗外,不知朝堂上现在如何,“对了,母妃,关于岭山城的秘密,可要告诉皇上?” “珺儿应该已经知道了。”呼延仪心淡淡地说道,胸有成竹的样子。 罗小冰忽然一转念,点一点头,的确,岭山三城曾被东荣统治了十年,也许那里的人脉早已根深蒂固。想探听城中的具体消息,应该不难。 “冰儿,我该回宫去了。以后你多陪在珺儿身边。记得。”呼延镜拂了拂长袖,发髻上的步摇坠轻轻一摆,栩栩生姿。 “冰儿送送母妃。”罗小冰扶着呼延仪心离开了寝居,送她出了凤仪宫,直至她坐上车辇,渐渐远去,方才转身回去,正准备入了殿中。 “皇后娘娘——”就在这时,李安匆匆入了宫门,手中还捧着一只锦盒,见到罗小冰时,他赶紧跪地一拜,“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李公公快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呢?”罗小冰从李安焦急的脸上捕捉到一些隐约的信息。 李安摇头一叹,将手中的锦盒递给罗小冰,道:“皇后娘娘先看看吧。” 罗小冰好奇地接了盒子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件绣着并蒂莲花的女子的长衫,丝质柔软如水,透明似蝉翼,一眼看去,就知是价值连城。“这是皇上送给臣妾的?” “要真是皇上送给娘娘的。奴才早就来要赏来了。哪里来这苦瓜着脸?”李安一脸的焦急,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那是?”此时一定是非同小可。若不然李安怎会如此的慌张。 李安握着拂尘的手一时不知往哪里放好了,抖得厉害,“这是西凉皇帝命使者送来东荣的。指明是送给皇后娘娘的礼物。” “呼延镜?”罗小冰猛得一颤,手中的锦盒差一点掉到地上。 “对。正是他!”李安把头埋得很低,一直不敢抬起。 好个呼延镜,你送‘并蒂莲花’衫是何意?明知我已嫁给慕容明珺,这分明就是给我难堪。罗小冰的脸顿时一阵通红,那是气急所致,压抑住内心的愤涌,镇定下来,将手中的盒子扔给李安,道:“退回去。” 李安抱紧了锦盒,胳膊抖得愈发厉害起来,道:“娘娘,这还是其次。西凉皇帝还让使者带了一封信给皇上。” “信上说的什么?”罗小冰拧眉一问。李安把头埋得紧紧的,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罗小冰的脸色一冷,催促道:“你说,本宫恕你无罪。”呼延镜,你到底耍得什么花招? “是。”李安应一声,站稳了身体,犹豫好久才道:“信上说娘娘本该是西凉的皇后。说当年成亲之后并未休弃娘娘,所以在律法上娘娘还是西凉皇帝的妻子。还说——” “还说什么?”罗小冰的素手握紧,脸色愈发的铁青。 “还说——还说——一女不可侍二夫。说娘娘是西凉人,本该回归自己的国土。”李安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把话说完,脸上的汗如雨下。 罗小冰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眼眸泛起一层血涌,若呼延镜现在在眼前,真恨不得狠狠刺她一刀。 当年他娶她,不过就是为了想继太子之位,做出呼延仪雄看的。他现在又想干什么? 离间吗?真是可笑,对于一个中了迷魂散毒的人有效吗? “皇上现在怎么样?”罗小冰深深吸了一口气,镇神问道。 李安埋下头,脸色铁青,声如蚊呐,道:“皇上大发雷霆。只让奴才把这件并蒂莲花衣拿来给娘娘。” “你说皇上在生气?”罗小冰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若他生气,是不是证明他已记起往事? “奴才从来没见到皇上如此生气过。”李安一边说一边吐气,一脸不知所以的样子。 罗小冰心中吱呀一声响,凝神问道:“皇上现在在哪里?” “皇上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安答道。 罗小冰扫一眼李安手中的锦盒,神色清凌,忽然接了过来,抱在怀中,道:“本宫去见见皇上。” “娘娘,恐怕这个时候——”李安十分担忧,恐怕皇后娘娘此去,那是火上浇油啊。 罗小冰的腮颊上泛起一股通红之色,瞥一眼李安,道:“你若怕,就不要跟来。” 音落,罗小冰已经匆匆奔出了宫门,坐上凤替,直奔向御书房的方向。下了凤辇,她凝神静气,将刚才所有的愤怒都敛到心底里,然后才迈上台阶。 门口的太监拦去了她的去路。“娘娘,皇上不见任何人。” 罗小冰早料到会是此种结果,于是将手中的锦盒交到那小太监的手中,说道:“你把这个交还给皇上。皇上若还不见本宫,本宫自会离开。” 小太监犹豫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接过锦盒,匆匆入了御书房,不多一会儿,就折身回来,小声说道:“娘娘先进去吧。” 罗小冰的眸色清冷,微微点头,然后抚弄一番衣衫和发髻,盈步入了殿内,四下扫一眼,却不见慕容胆珺的身影。 “皇上——”她唤了一声。 突然吱呀一声响,殿门被重重一声关上。 罗小冰猛得一回头,却见那朵明黄正在自己的身后,俊脸还是如同往常一样的铜黄之色,只是脸边微微泛起几抹红晕,应该是生气所致。 他到底是生谁的气,是她?还是呼延镜? “皇上何时爱跟臣妾躲迷藏呢?”罗小冰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锦盒重重地放到了他的御案上。 他就不该把那件衣服送到她面前,这分明就是在气她。 慕容明珺并不言语,只是负着手,迈着方步踱到御案前,大手轻轻一抚那只锦盒,打开来,拿起那件并蒂莲花长袍,仔细地看了又看,忽而视线才扫向了罗小冰,道:“皇后穿上这样的衣服应该很好看。朕应该叫人给皇后订做一件的。是朕忙于国事,疏乎皇后了。” 他的一字一句,细细听来,却是令人费解,没有怒火,更多的是却是温情。 “皇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罗小冰倒是被慕容明珺的这种反应吓到了。若是放在从前,他一定会在她的面前大发雷霆才是,说话同时,她抬起素手,在他的额头上探了一下。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发烧的迹象。 “不是发烧,皇上你?”罗小冰正欲拿开手来,谁料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抓,已经将她的玉手紧握在掌中。 “朕没有发烧。”慕容明珺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在罗小冰的脸上轻轻扫描着,眼里积起的是一股浓浓深情,“冰儿,从前是朕对不起你。” “从前?”罗小冰轻轻一咧嘴唇,竟忍不住想笑,难道他身上的毒已经解了?连忙握起他的右手,摊开他的手掌一看,那条红条已经消失。“皇上,你身上的毒解了?”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深眸里竟然积起一抹晶莹来,大手一揽,将罗小冰拥入了怀中,道:“朕好了,朕终于记起了所有。就在朕看到他送到的并蒂莲花衣开始,朕记起了一切。” 杏儿没有骗她!她一阵极喜,一滴金豆豆从眼角哗得一下落了下来,滴进他明黄的长袍里,似乎能听到渗入的声音。“皇上没事就好。” “冰儿,你放心。朕不会中西凉皇帝的离间计。朕会好好疼爱冰儿!”慕容明珺的弯臂将罗小冰拥得愈紧起来,声音的气息喷洒到她的耳际上,她一阵敏感地惊颤。 罗小冰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享受着慕容明珺这片刻的温存。 俄而,慕容明珺扶开罗小冰的身子,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残泪,莞尔一笑,道:“天色已晚。冰儿先回龙驭宫。朕处理完国事就回来。” “回龙驭宫?”罗小冰有点小小的惊讶,“不了,皇上,臣妾想要回去凤仪宫,风儿看不到臣妾,又要吵幽兰了。”说罢,她欠了欠身,正欲踱步离开。 忽然手腕被人猛得一拉,她一个旋身跌进慕容明珺的怀抱里,一双深情的眸子扫过来,猝不及防的一抹轻吻递上她的额头,啄了一下,坏坏一笑,道:“冰儿就听朕的。可好?” 罗小冰顿时脸羞红,竟不知说什么好,摇了摇头,道:“皇上,国事重要,臣妾还是先回凤仪宫了。” 音落,她迅速地挣脱了慕容明珺的手,速速地开门离去。本想多享受一下这种温存的,只是心情却有点沉重,她怕自己舍不得。从现在开始,应该学会放手。 后宫的佳丽千千万,她不能保证他会永远不变心。待到好时机,选择离开,过些闲云野鹤的生活倒是极好。若是与自己心爱的人一起,那便是更好。 只是他不能,他还肩负着国家重任。不知是放弃自由,还是放弃他呢?如果有那么一天,该选择试一试。 罗小冰匆匆逃离地他的视线,坐上凤辇回了凤仪宫。这时,夜幕降临,一起与风儿用过晚膳,哄着小家伙入睡,方才回了自己的寝居,懒懒地靠上香榻,闭上眸子,接着一阵脚步声细细传来。 罗小冰睁开眸子,看到的是幽兰的身影,她端着一盆水踏门而入,小心地放到端架上,然后铺好床榻。每一点滴都做得精致。 看着她的身影,忍不住想起了晨风。五年前,晨风亦是这么侍候她的。本来把她当作最知心的朋友,可是到最后她还是为了情背离了她。 “幽兰——”罗小冰坐起身来,轻唤了一声。 幽兰听到唤声,赶紧放下手中的活儿,回过头来,道:“冰主儿,怎么了?” “幽兰,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你遇上自己喜欢的人,你该怎么办?”罗小冰睁着玲珑水眸,等待着幽兰的回答。 幽兰歪头想了一会儿,很干脆地回道:“若是那人也喜欢我,那便是最好了。如果不喜欢我,那就拉倒啊。一厢情愿没有幸福可言。”这丫头果然直爽,她比晨风更坦白。 “冰主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今天的问题好奇怪。”幽兰追问道。 罗小冰摇了摇了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往事了。” “不知道冰主儿的往事里有没有皇上呢。”幽兰坏坏一笑,走到罗小冰的跟前,压低了声音,道:“冰主儿刚才回来的时候,脸红红的,是不是跟皇上——” 罗小冰好气又好笑,瞪她一眼,道:“死丫头,你少贫嘴。小心我把你送回到冰国去。”这世上,恐怕也只有幽兰敢跟她这么说话了。 “冰主儿可舍不得幽兰。”幽兰撇一撇嘴,得意洋洋地说道。 “不信你试试。”罗小冰轻轻一挑眉,重新倚回到香榻上,悠闲地闭上眸子,正等着看幽兰如何与她顶嘴,过了好久,竟没有声音,幽兰这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没声了。眼帘微颤,正欲张开,忽然一双大手伸了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 “幽兰,就知道你调皮。”罗小冰重上闭上眸子,抿唇一笑,忽而突然一阵风袭来,有人坐到了榻沿。这力度不像是幽兰,心中一惊,猛得睁眸,拉开那只大手,明黄的颜色撞进眼睛里。 “皇上,怎么是你?”罗小冰惊讶地扫一眼四周,早已不见幽兰的影子,寝门早已栓上。这丫头何时离开的,她竟一点不知。 “怎么?不可以是朕么?”慕容明珺的大手握上罗小冰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起,轻轻一抚她的额头,道:“看来你跟幽兰处得挺好。” “那是当然。臣妾与幽兰曾经相依为命。那种感情是不可比拟的。”罗小冰点一点头,目光深邃起来。 “难道朕都不可比拟?”慕容明珺的脸上闪过一抹落寂,忽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罗小冰一撇眼,猛得抽开,鼓了鼓,道:“皇上怎么连幽兰的醋也吃?” 慕容明珺摇头一声笑,忽然将罗小冰拥进了怀中,抱得很紧,道:“朕只要冰儿属于朕一个人。做朕的永远的‘囚宠’。 囚宠二字像一根刺一样扎进罗小冰胸口里,她猛得一颤,推开了慕容明珺,匆匆地下了床榻,走到窗前,眼眸里泛起一抹红晕,脸色极其地阴郁,道:“皇上,臣妾不是囚宠!” 慕容明珺闭了闭眸,懊恼极了,他忘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当年的事情可能对她来说是永远的痛,那痛不知何时还能愈合,真是该死,“对不起,冰儿,朕不是故意的。朕只想冰儿属于朕。” “皇上,先让臣妾冷静一下。”罗小冰撑了撑额心,一股痛意漫上眉头,往事历历在目,为何总是洗不掉往日的伤痛。 慕容明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过了好久,他迈着步子踱到罗小冰的身边,再次拥她入怀,道:“冰儿,忘掉过去。好么?” 罗小冰闭了闭眸,点头又摇头,竟不知如何作答。 慕容明珺的长袖一挥,窗户吱呀一声关上,他打横儿抱起了罗小冰,放她在那张凤床之上,接着一抹深吻落到她的额头,滑上她的鼻尖,再到唇瓣,炽热的温度挑起她心中的情涌。 对他的身体,还是有那么一股留恋的。他的味道沁入鼻观,让她书香中文网难以忘怀。“让朕好好疼爱你?”凑近她的耳边,手指轻轻挑开她的衣衫。 罗小冰没有作声,只是眼睫微微一颤,安详地闭上眸。任凭他手指的驰骋。芙蓉帐下是一片风花雪月…… 累了,她倚在他的怀里静静闭上眸,就想这样安稳地睡在他的怀里,永远不要醒来。 “冰儿,睡了么?”慕容明珺将罗小冰拥紧了一些,温热涌进她的心底。 “嗯。”罗小冰轻轻应了一声,不想任何东西打破这美好的温存。 “半年之期快到。冰儿不走好吗?”慕容明珺将头搁到她的青丝之上,轻轻一啄,留下一点余热。 罗小冰的眉心纠结了一下,没有回答。 “冰儿是怕受到伤害?”慕容明珺轻轻移了移身体,与罗小冰拉开一点点的距离,刚好能看到她的脸。 罗小冰缓缓睁眸,与慕容明珺的视线迎上,道:“臣妾始终觉得与皇上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朕不管你是灵魂也好,骆冰心也好,罗小冰也好。朕就要真真切切的你。感情不是没有界线的么?”慕容明珺的话很温馨,亦很实在,但她却有点做梦的感觉。 罗小冰恬静地闭上眸子,享受这一刻的美妙,道:“皇上太宠臣妾了。让会臣妾不想走的。” 慕容明珺再次搂紧她的身体,“那就留下,臣会为你废除……”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这时,宫外李安急切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暗笑,为何每次都会有事? 慕容明珺皱了皱眉,不耐烦地问道:“何事?” “回皇上,华怡宫着火了。”李安焦促的声音传来。 “怜儿——”慕容明珺倏地坐起,眉心拧紧,情不自禁地唤了一声。 罗小冰听到那一声唤的时候,心有点扎痛。难道在他的潜意识里还是放不下她?当初他一次一次地伤害她,可全是为了顾怜儿。 慕容明珺已经起了身来,取了衣架上的衣衫穿好,回眸凝望一眼罗小冰,道:“冰儿,朕——“ “皇上等等臣妾,我们一起。”罗小冰还是像上次一样,抓了他的胳膊。她用了“我们”二字。这一点小小的细节亦被慕容明珺记进心里,竟觉得好甜蜜。 “朕等你。”慕容明珺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失火,定是非同小可。罗小冰匆匆忙忙地穿上衣裳,便与慕容明珺上了龙辇,直奔向华怡宫的方向。 果然,漆黑的夜里,华怡宫一片通红,黑烟滚滚。不知为何,每次与他同寝缠绵,总有事情要发生。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若是人为,这皇宫里可还潜藏着什么可怕的势力么?任女人的直觉,罗小冰觉得这火来得蹊跷。 龙辇刚一停下,慕容明珺就已迫不及待地跳下了马车。“怜儿——”他急切地呼唤着。宫女、太监、侍卫们都在救火,却唯独不见顾怜儿的身影,难道她被困在宫里了? 突然黑暗的角落里踉踉跄跄地窜出一个身影,“皇上——”颤抖地柔音响起,一抹娇巧的身体投向了他的怀抱。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2章 克星降临 “怜儿?!”夜色里,火光冲天,照亮着慕容明珺的脸颊,他的表情有几分纠结,似喜,似忧,轻轻一唤怀中的女子,大手抬起,想要把她拉开。 顾怜儿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放,就像得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全身都在颤抖,道:“珺哥哥——不要丢下我,不要。怜儿知道错了,知道错了。” 一声“珺哥哥”婉转而凄美,的确,与她相识在十年前,两人青梅竹马,神女有心,襄王有意,本是一段唯美感人的爱情,只可惜被权利的潮水淹没。 “怜儿,没事儿就好。”慕容明珺闭了闭眸,将那一刻涌上脑海的记忆全部甩开,大手落上顾怜儿的双肩,准备将她投在怀中的身体挪开。 “不,不——”顾怜儿连连摇头,泪水哗得一下涌出来,沾湿他明黄的衣袍,“珺哥哥,你原谅怜儿的过错。五年了,怜儿在华怡宫思过五年。” 慕容明珺的鼻翼抽了一下,内心深处的东西像被触动了,酸溜溜的,无法言喻,“怜儿,先不说这些。朕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不,怜儿没事儿。珺哥哥,若不是华怡宫失火,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再踏进怜儿的宫门半步。”顾怜儿轻轻抬首,净白的纤手依然没有离开慕容明珺的脖子,星眸如水,点点欲滴,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忍不住怜惜的。 “怜儿,不要说这些了!朕叫太医来给你看看!”慕容明珺把脸别到一边,不再看顾怜儿那双含泪的眸子,大手抬起,落到她的胳膊上,准备掰开。 恰时,罗小冰已掀开车帘,缓缓下了龙辇,夜间的光华下,美丽的眸光一直落在慕容明珺的身上,想必刚才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俏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异样。 愈是这样,慕容明珺就愈发紧张起来,大手下意识地想掰开顾怜儿的手,可是她却暗暗使了内力,搂住他的脖子便不放,紧紧地贴上他的温怀,小鸟依人一样的脆弱。 “皇上,顾贵妃没事吧?”罗小冰轻轻扫一眼顾怜儿,弯眉一挑,眸眼狭眯,似乎有几分笑意。 慕容明珺心中一阵苦涩,不知她可否生他的气了。“她没事儿。”淡淡地回一语。 “没事便好。”罗小冰微微点一点头,目光别向黑烟滚滚的宫殿,其实侧眸的一瞬间,留下的一抹痛意。 青管家说过,顾怜儿是她的克星。难道真是如此?思绪回绕,那个梦,梦中的掌灯仙姑,你若真的存在,还要给我多少的磨难呢?吸一吸鼻翼,目光瞟远,突然觉得好迷茫。 “李安!”慕容明珺慌慌地看一眼罗小冰,还是竭力将顾怜儿扶开,然后朝旁边冷冷一喝。 “奴才在。”站在不远处的李安赶紧盈步上前。 “贤妃不在,华琰宫空着。顾贵妃先到那里歇息几天,你派人打扫打扫。”慕容明珺拂了拂衣袖,语气甚是严肃。 顾怜儿扫一眼旁边的罗小冰,眸底泛起一股沉沉的阴色,纤手忽而握成了拳头,待到视线移到慕容明珺身上的时候,又是一腔的柔弱,“珺哥——” 慕容明珺扬袖而起,打断顾怜儿的话,冷厉地说道:“怜儿,今时不同往日。不能再直呼朕的名讳。” “皇上,怜儿失礼了。”顾怜儿抿了抿唇,似乎在吞咽着什么,眉眸之间分明闪烁着戾气。 “让李安先带你去华琰宫吧。”慕容明珺的脸色阴沉沉的,目光一直落在罗小冰的身上,而她却一直望着火焰冲天的宫殿,火光印红她美丽的脸颊,竟看不出一丝的波澜,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娘娘——”李安一拂手中的拂尘,恭敬地走到顾怜儿的身边,躬身请道。 顾怜儿攥着拳头,完全把李安的话当作耳旁风,柔美的目光仿佛化成一股锋利的刀光,从罗小冰的身上一直扫向慕容明珺——自从她下龙辇之后,他的目光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她。 五年里,虽然皇上宠溺贤、淑二妃,但她知道,她们从来没有走进过皇上的心里。所以她一直忍,从不争宠,从来就是深居简出,本来以为可以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没想到她却回来了,把所有的梦幻打碎……夜风袭来,娇柔的身子在风中摇了一摇。“珺哥哥,怜儿不想——”脆弱的声音响起,忽然断了。 女子像一片秋叶,随风而起,飘飘摇摇的落下。 “怜儿——”慕容明珺出于本能的反应,拥了晕倒的顾怜儿在怀。“你怎么了?” “看到珺哥哥还是——如此关心怜儿,怜儿——真开心。”顾怜儿躺在他的怀里,就像依恋一样美食似的,眸眼眯起,嘴角泛着甜甜的笑。 这种美丽的笑容好久没有看到了。恐怕还只是停留是多年前,她还是那个清纯无暇的顾怜儿的时候。 “珺哥哥——当初你若不是爱上她。怜儿亦不会变得这么坏,怜儿那次回来,就是想为珺哥哥放弃一切,只是——”声音渐渐小了,眼帘合上,就像睡着了一般躺在慕容明珺的怀里。 美人入他怀,酸意涌上心头,罗小冰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意,忽而又稍纵即逝,吸了吸鼻翼,平复着所有的心情,道:“快传太医!” 难道她一点就不吃醋吗?是她不爱他?还是她太大度。慕容明珺的心居然有了一丝计较。 “皇上,愣着做什么。快带顾贵妃去华琰宫。”罗小冰瞥他一眼,神色淡定极了。 顾怜儿的深情告白,她可是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左胸的心何偿不难受,思绪流转,用二十一世纪的话说,就是自己的丈夫还跟前女友纠缠不清,那就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她之所以淡然,就是以静制动。若她愈是紧张,恐怕那顾怜儿就愈发的嚣张。凭女人的直觉,今夜失火,绝不是偶然。 慕容明珺的冷眸眯起,深邃的目光扫过罗小冰,不再多语,径直抱了顾怜儿往华琰宫的方向行去。遗留的只剩下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罗小冰伫在原地,望一眼渐渐变小的火势,吁了一口长气,目光掠过黑暗的角落,好像有人。 “谁?”她冷冷喝了一声,眸子狭眯而起,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不要过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 “你是华怡宫的人?”罗小冰轻轻弯了腰,凑近看一眼,有点熟眼,对,是小蝶。“你是小蝶?” “嗯。”对方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刚才失火,她一定是吓坏了。罗小冰伸过手去,把她从角落里拉出来,丫头可能是刚从火海里逃出来的,身上有一股烧糊的味道。 “本宫让太医给你看看。”罗小冰借着火光打量着小蝶,她的脸色冷得像玄铁似的,目光呆滞,眼神散漫,很是怪异,再看她身上的衣物,凌凌散散,有的地方都烧焦了。 小蝶哧笑一声,缓缓回过神来,怔怔地看一眼罗小冰,突然甩开她的手,往后缩了一下,“疯子,都是疯子——”丫头丢下这么一句,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罗小冰望着小蝶的远去,突然想起在华怡宫第一次碰到她的时候,那时顾怜儿披头散发,脾气暴戾,她蹲在门口捡地上的碎片,那时她的身影柔弱——“疯子?她到底指谁?顾怜儿吗?”一连串疑问涌上心头。 不过从这丫头的眼神中,可以看到另外一种东西,就是今夜的火不是偶然,而是蓄意。 顾怜儿,你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些什么,我一定要弄个明白。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眼睫微微一颤,抬眸扫一眼不远处的华琰宫,已是灯火通明。 罗小冰亦没有犹豫,直接迈着碎步往灯火阑珊处走去。 寝居里,顾怜儿躺在华丽的锦被里,纯静的像一抹水,眼睫微闭,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慕容明珺端端地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字不语,目光冷厉。罗小冰轻轻的脚步声把他的从一种思绪里牵引出来,猛得回头过来,“冰儿——”一声充满柔情的呼唤,起了身来。 “皇上,顾贵妃她怎么样了?”罗小冰避开慕容明珺的目光,轻轻问了一句。 慕容明珺的脸色微微一僵,罗小冰愈是平静,他的心就愈是难安,“哦。刚才太医来过了。她没事儿,只是受了惊吓而已。” “惊吓?”罗小冰摇头轻笑。男人总会被柔弱女子的表面所迷惑。顾怜儿可谓是个武功高手,从前又是神月教教主,不知经历过多少险事。这小小一点的火灾能把她吓能这样?她可不信。 “冰儿,笑什么?”慕容明珺很快捕捉到罗小冰脸上的表情。 “哦。没事儿。听到她没事儿,臣妾觉得高兴。”罗小冰迎上慕容明珺质疑的眼神,表情淡若风云。 慕容明珺终于是忍不住了,眉头一皱,大手一抓罗小冰的皓腕,把她拽出了寝居。 正殿里,两人对视片刻,谁亦没有多语。 “冰儿,刚才朕——”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几抹红晕,可能是心中急切所致。罗小冰愈是无所谓,他的心就愈是莫明的慌乱。 “臣妾明白。皇上不可能弃了旧爱不管。”罗小冰打断他的话,扔下酸溜溜的一句。 “朕娶她为妃,当初也是为了交换复生灵药救父皇。没有其他。”慕容明珺急急忙忙地解释道。 罗小冰微微点头,面色依然平静,道:“臣妾明白。皇上已经说过了。” “可是你现在是什么表情?你一点也不在意?”慕容明珺深沉的眸里泛起冷冷的幽光,直直地射在罗小冰的脸上,好像是一腔的不满。 “若是臣妾在意该怎样呢?跟皇上大吵大闹,还是该赌气走掉?”罗小冰眉额一挑,脸颊发红,似有几分生气。 “冰儿——”慕容明珺的身体微微一颤,看着有些激动的罗小冰,心中尽是一阵疼痛。 罗小冰轻轻吸了吸气,眼眶里泛起一抹晶莹,目光扫向殿外的夜景,道:“其实皇上的心里有没有她,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难道还用臣妾说么?不要忘了,当年皇上为了她是怎么对待臣妾的。” “冰儿,对不起,当年朕——”慕容明珺的心像被刀狠狠割了一下,的确,她说得对。以前他为了怜儿,把她“囚禁”,弃之为婢,每一样错都可以说是不可原谅。 “皇上不用多说。对不起三个字,皇上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臣妾现在可以很认真地告诉皇上,臣妾要的是唯一的爱,若皇上给不起,就不要随便承诺。”罗小冰心里的痛涌又再一次被挑起,翻江倒海的扑过来,让她无法平静。此刻,她在想,往事真能如烟吗?怪不得青管家说顾怜儿是她的克星,她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女子是她心中的一根刺。“臣妾先去看看顾贵妃,皇上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不要误了明天的早朝。”沉默片刻,淡淡丢下一句,然后转身入了寝居当中。 的确,男人是痴情的,多情的。罗小冰一时也猜不透,慕容明珺的这份痴情是对她,还是对顾怜儿呢?有情并没有错。但她要的爱只能是唯一,唯一。吸了吸气,让所有的疼楚都掩在心中。 寝室里,灯烛下,顾怜儿安静地躺着。 罗小冰缓缓走至床前,轻轻掠过一眼,“不要装了。起来吧,皇上已经走了。”音落,却并未见到顾怜儿有任何的反应。 “你想干什么,就直说好了。”罗小冰转身,走至屋里的圆桌前,倒了一杯清茶,慢慢细品一口,神态悠然。 顾怜儿根本没有晕倒,只不过用了闭气功罢了。慕容明珺虽然心不在焉没有觉察,但她从进门那刻开始就知道了。 俄而,纯静的脸上,眼睫微微一颤,猛得张开来,顾怜儿翻身坐起,撇唇一笑,道:“没想到这五年里,你是愈来愈聪明了。” “谢谢顾贵妃的夸奖。”罗小冰轻抿一口清茶,淡淡一笑,道:“柳菌菌可是你所杀?” 这时顾怜儿已经掀了被子,下了床榻,巴掌大的小脸上挤出一抹得意,道:“对啊。我与南宫玉儿合谋的。” “原来南宫玉儿早与你达成协议。她可是一直守口如瓶,不提你半字。” 罗小冰并不惊讶,其实她早在怀疑顾怜儿,但是一时找不到突破口,就连贤妃亦从来提她半字。 “自是当然,她还指望我救她出冷宫。怎么会说出口呢?”顾怜儿轻轻理了理衣衫,坐到罗小冰的对面的玫瑰椅上,面露喜色,一副得意的样子。以她的性格,把南宫玉儿送至冷宫,不取她性命灭口,已是最大的仁慈了。 罗小冰摇头一笑,道:“南宫玉儿杀柳菌菌只是为了除去绊脚石,而你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本宫与皇上的大婚之夜?!” “对。仅此而已。”顾怜儿倒是直接,丝毫不作隐瞒。 “你又为何要把呼延仪心还活在人世的秘密告诉本宫?”罗小冰的眸眼一瞥,脸上闪过几丝疑虑。 “当然是为了除去慕容明浩。”顾怜儿眸眼眯起,回想往事,当年为了名和利,投向慕容明浩,那是大错特错。 做过之后,方知后悔,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的还是慕容明珺。 “你知道皇上不会信你,所以故意告诉我?你更知道皇上爱母心切,若知道慕容明浩囚禁呼延太妃十五年,一定会与其拼死一博,刚好除去慕容明浩,以解了他对你的纠缠。你想他死,你想把过去一切的记忆都抹去?”罗小冰暗暗心惊,顾怜儿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深沉,还要阴毒。 “对。”顾怜儿点一点头,得意一笑。 “华怡宫失火,定是你所做?“罗小冰深吸一口气,质问的目光在顾怜儿的脸上掠动。 “是啊。火是我放的。”顾怜儿一边说一边起了身来,脸上丝毫没有后悔之意,道:“我就是要打扰你与他的美梦。”清纯的脸竟有几分扭曲。 “是吗?可惜了。你的火放晚了!”罗小冰离开座椅,冷冷丢下一句。 “难道你没发现?皇上对我依然有情。”顾怜儿的秀眉一挑,惬意极了。 这一句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罗小冰的心底里,有情?突然想起刚才在凤仪宫的时候,慕容明珺听到李安说华怡宫失火,他那一声情不自禁地呼唤,的确,让人不得不怀疑,在他的内心深处,这个女人仍然站着位置? “有情又怎样,那早已是过去。”罗小冰轻轻一昂首,依然不失气势。 “不是过去,是会永远留在皇上的心里。难道你忘了,以前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他是为了我如何的疯狂?你忘了你在三王府受的苦亦皆是我所致。看到我有心痛的感觉吗?”顾怜儿一步一步地逼近罗小冰,声音冷厉极了,还有她的那双眸子,积着浓浓的郁色。 心痛何偿不痛了,她分明就是挖她的伤口。好个顾怜儿,这招狠毒。 “顾贵妃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整天勾主斗角,争宠闹事。这样只会让人反感。”罗小冰轻轻一甩袖,正欲离开。 “慢着。”顾怜儿突然冷冷一声喝来。 罗小冰并没有理她,仍然是自顾地朝寝门走去。 “骆冰心,我告诉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要他。我会不择手段夺回他的心,你等着吧。”背后传来顾怜儿一阵阵阴森的声音,接着就是疯狂的大笑,那笑声沁入心底,令人发寒。 罗小冰终究是停了一步,回眸扫她一眼,道:“顾怜儿,你最好不要做损人不利已的事。记住善恶到头终有报。” “是吗?我不相信。若我得不到。你也休想得到。”顾怜儿伫足而立,望着门口的罗小冰,拳头攥得紧紧的,清凌的眼眸里闪起浓浓的恨意。 “你最好不要伤害他。”罗小冰吸了吸气,眸光狭眯,犹如冷剑。 “若伤害了?”顾怜儿反问一句。 罗小冰瞥她一眼,早不想再理会,只是盈了盈袖,径直离开了华琰宫。顾怜儿啊顾怜儿,你还真是我的克星。不知道她还要折腾些什么出来。 这些事该不该告诉慕容明珺呢?她有些犹豫了。 走下宫殿的台阶,她独自一人在夜风中徘徊,望着朗朗的夜空,竟有一丝不知所措。寒风入了骨髓,她不禁抱紧了胳膊,闭上眸,轻叹一声。 “冰儿——”熟悉的声音唤了她的名字。www.sxcnw.org “皇上。”罗小冰睁眸一看,却见夜色里慕容明珺抱着一件披风匆匆而来。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他一边说一边抖开披风包裹住她冰冷的身子,然后大手挪上她的腰际,拥她入怀。 这种温暖的感觉,浸入心底,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驰。 “皇上,今夜的宫火来得蹊跷。应该不是偶然。”罗小冰倚在他的肩头,想试探一下他对这件事的看法,然后决定是否该告诉他是顾怜儿纵火一事。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沉,道:“朕已派人查了。的确不是偶然。” “那是——”罗小冰的脸上一阵惊喜。 “是小蝶放的火。”慕容明珺的大手愈发揽紧她的软腰,仿佛有一种恨意沁入了他的身体,再传递给了她。 “小蝶?怎么可能是小蝶?”罗小冰猛得一惊,突然想起刚才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个丫头,那的确很不对劲儿。 “小蝶是自首的。”慕容明珺认真地说道,“这些年,怜儿的脾气暴戾,总是拿小蝶出气。小蝶积恨在心,一气之就放了火。” 好个顾怜儿!原来你早已想好退路了。罗小冰抬眸,再望一眼慕容明珺,他深沉的眸子里分明还有一丝同情。 “皇上真的相信是小蝶放的火?”罗小冰轻轻挣脱开慕容明珺的怀抱,睁着大眸,慎重地问道。 “冰儿可有别的看法?”慕容明珺不急不躁,很耐心地问道。 罗小冰沉默许久,酝酿一番,才抬眸,道:“若是顾贵妃自己放的火?皇上信吗?” “怜儿自己放火?为何?她不至于想自杀。当年她以复生灵药交换贵妃位的时候,就信誓旦旦的说过,她一定会好好活着,活着给朕看,朕觉得她不是那种轻生的女子。”慕容明珺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一脸的戏笑。 “她放火,是不是为了引皇上去华怡宫?”罗小冰再道。 慕容明珺再次摇头,道:“这不可能。若她真有此心,这五年中,恐怕朕的皇宫都会被她烧光了。” 罗小冰在心中暗叹,顾怜儿这五年里一直隐藏得很好。她虽然吃醋,性格暴戾,但从不做争宠的恶事。 深藏不露的女人,好可怕!“皇上,小蝶呢?臣妾想见见她!” 小蝶是这件事唯一的突破口。 慕容明珺深深吸气,摇了摇头,道:“她自杀了。纵火伤人是死罪。侍卫将她带入天牢的时候,她咬舌自尽的。” 一语出,惊得罗小冰竟是无言以对。好个顾怜儿,真是步步为营,做得丝毫不露。 “皇上,其实放火的人不是小蝶,是……”罗小冰终于鼓起通气,想把话说出来。 恰时,夜色里,李安匆匆忙忙地奔了过来,一声急唤,道:“皇上——” 慕容明珺的眉色一沉,问道:“何事?” “八百里加急。”李安赶紧将手中的奏折递上。 慕容明珺打开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脸色愈青,忽而说道:“传朕口谕,召左右丞相入宫。” “是。”李安匆匆退下。 “皇上,发生什么事呢?”罗小冰从慕容明珺的脸色可以看出,此时甚是严重。 慕容明珺的目光移到罗小冰的脸上,本来朝中之事是不易对后宫说起的,但他对她还是例外,“是五皇弟递交的奏折。东荣边镜的龙城,水源忽然枯竭。城中百姓已半月无水。再这样下去,百姓、将士亦无法度日。再这样下去,龙城定会成为空城。” “龙城的水源可是发自岭山三城?”罗小冰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来。 “对——难道是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他深沉的目光瞟向远方的夜空。夜愈深愈黑暗。“冰儿,你先回去歇息。朕还事儿。”他抓起罗小冰的手,紧紧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幕里。 罢了,顾怜儿的事还是稍后再处理。虽然以皇后的名义,可以借此为由,将她处置了。但罗小冰更明白,顾怜儿既然有胆量坦白,就早已想好退路。 她想折腾,就让她折磨。待到她原形毕露之时,再作处理。 想罢,罗小冰亦不再苦恼,踱了步子匆匆回了凤仪宫。倩影飘远,一声冷笑从空气里传来。“骆冰心,我们走着瞧。”假山后面,顾怜儿的面孔渐渐清晰,喃喃自语的细声虽如蚊呐,但响起之时,却是如同寒风般的刺骨、扎人。 === 天气格外阴沉,寒风又起,仿佛是要下雪了。 寝居中的炭火正旺,罗小冰不停地徘徊走动。慕容明珺已有好几天没来凤仪宫了,她慌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心中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所以叫幽兰悄悄去打听。这丫头都去了好几个时辰了,这会儿都不见人影。 俄而,寝门被推开,罗小冰一阵极喜,赶紧盈步上前,果然是幽兰,她跑得气喘吁吁,不待她歇息片刻,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幽兰,怎么样了?” “听李公公说,皇上决定微服去一趟龙城。”幽兰使劲地拍着胸口,喘过一口气,急忙把话说完。 罗小冰的拳头一握,心怦怦跳得厉害,此去龙城,定有不妙。“不,皇上不能去龙城。” “为什么啊?”幽兰捶打着胸口,一脸的茫然。 “不知道。就是觉得去不得。”罗小冰咬了咬薄唇,又是一阵不停地徘徊。忽而停下,目光一定道:“我要去见皇上。”说罢,人如疾风似的奔出了寝居 “冰主儿,不要去了。皇上现在已经出了京都了。”幽兰赶紧上前,拉住了罗小冰。 “去了?他为什么没有跟我说?”罗小冰一脸的愕然。 “皇上一定是怕你担心吧。说是只去几天。马上回来。”幽兰嘟了嘟嘴,她想不明白皇上只是微服出巡而已,主子为何如此紧张。 罗小冰闭了闭眸,左胸的心依然是怦怦乱跳着,停了步子,扫一眼宽窗外,眉头皱起,道:“幽兰,你去华琰宫一趟,看看顾怜儿在做什么。” 幽兰叹一声,耸了耸肩,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看到华琰宫的宫女到处找顾贵妃了。她最近疯疯癫癫的,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罗小冰的心头一揪,顾怜儿在这个时候失踪?真是太巧了!她攥了拳,赶紧踱步出了寝门。恰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而入。 “不好了,皇后娘娘,刚才顾贵妃打伤了紫豫门的侍卫。逃出宫去了。”小太监脸色慌慌,气喘吁吁。 “知道了,你下去。”罗小冰平静地扬了扬手。 顾怜儿,你可是追随他而去?你到底是为了得到他,还是伤害他?眼眸眯起,扫向远处的天空,黑云压顶,奇冷无比,一定是要下雪了。 罗小冰渐渐收回视线,拳头攥紧,像是下了一个决定似的,忽而回首,道:“幽兰,你帮我准备一些干粮和衣服。我出宫一趟。这些日子,你把风儿送到太妃那里。记得好好照顾他。” “冰主儿,你也要出宫?”幽兰一惊。 “嗯。马上。快去准备。”罗小冰的目光笃定,神色沉郁。 幽兰见罗小冰如此严肃,亦不敢多言,赶紧欠身一拜,然后入了宫中,去收拾衣物。 夜幕降临的时候,罗小冰哄了慕容风入睡,才悄然离去。这次她亦是同样没有走正门,而是施展轻功,跃出了宫墙,买了一匹快马,直往龙城的方向奔去。一路上,大雪纷飞,奇寒无比,她顾不得吃饭睡觉,连夜赶路,就在第五日清早到了龙城。 龙城没有下雪,一直阴沉沉的。 罗小冰牵着马,在城中徘徊,竟不知该如何寻他?微服私访,这里的官员未必知道。 突然一队巡城的士兵从面前经过,她的眉头一挑,计上心头。找不到慕容明珺,找慕容明杉亦是一样。 一路上跟着巡城士兵很快到了主将营地。 慕容明杉果然是精明之人,居然把大营设在龙城府衙内。门口有重兵守卫,在这里若在说自己是皇后,恐怕亦没人相信。 罗小冰思量片刻,决定还是先礼后兵的好,若守门将士不让进,硬闯不失为好办法。“差大哥,小女子想见见镇远王爷,麻烦通报一声。” “不行。王爷在议事。闲人不可打扰。”守卫将手中的长茅一横,把罗小冰拦了回去。 这是她早就预料的结果。 罗小冰倒也不生气,这毕竟是他们的责任。“差大哥,就麻烦通报一声。镇远王爷一定会见小女子的。” “你一介平民,王爷凭什么见你。你还是回去绣花去吧。”接着是那些守卫们的一阵哄笑。 罗小冰焦急地看了一眼门口,不见有任何人出入。徘徊两步,心中的那抹惊慌愈发的加深。不知慕容明珺现在何处?他是否安好?越想心越急。 “今日我一定要见到镇远王爷。恕我得罪了。”罗小冰再一次拥上前,不待那些守卫出招,她早已是先下手为强,打倒侍卫,施展轻功跃进了府衙大院。 “有人闯营——”侍卫倒地之时,大喊一声。 不妙,更多的士卫从四面八方一同涌来。果然是训练有素的将士,功夫都是上乘,再加之罗小冰连夜赶路,身体极虚,对付起来竟有些力不从心。 晃神的瞬间,一支长茅狠狠划过她的右臂,咝得一声响,衣袖被割开,鲜血涌出——紧接着,又有一人乘其不备,再迎上一掌,她腾空的身体重重地摔下。就在落地的瞬间,“住手——”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她的身体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看清他的面孔,皮肤黝黑,眼眸如潮。 “五王爷,见你一面,可——还真——难。”罗小冰浅浅一笑,吁了一口长气,突然觉得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皇后娘娘——”来者正是慕容明杉,见罗小冰晕倒,眉头一皱,目光冷冷扫一眼四周的守卫,摇头一叹,赶紧抱了她入了府营之内…… 罗小冰亦不知自己晕迷了多久,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天黑了,撑身坐起,却见守在床边的慕容明杉已经睡着了。 “五王爷——”罗小冰轻轻唤他一声。 慕容明杉似乎睡得极浅,听到这一唤,迅速醒来,扫一眼罗小冰,脸上抹起一抹欣慰之色,道:“你终于醒了。” 罗小冰扫一眼四周,却不见慕容明珺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如果他在军营,听到她来了,应该会赶过来看她的。可是现在——难道慕容明杉亦不知道他来了龙城? “皇上在外面视察,早上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慕容明杉似乎已经看出罗小冰的心思,赶紧补上一句。 “他在龙城?”罗小冰的脸上闪过一阵喜悦,终于吁了一口长气。 慕容明杉点一点头,道:“皇上昨天到的。”音落,目光扫向罗小冰满脸风尘的脸,眉色沉重起来道:“皇后娘娘为何这般急急忙忙地赶到龙城?是不是朝中发生什么事呢?” “没有。”罗小冰轻轻摇头。 “哦。那是皇后想念皇上了。”慕容明杉的脸微微一扯,眼眸里闪过一抹痛意。这辈子恐怕与她无缘了。 罗小冰听出对方声音里的叹息,很快明白他的心思,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道:“谢谢五王爷的照顾之恩。冰儿会永远铭记在心的。” 在他的面前,她没有自称“本宫”,而是用了“冰儿”。对他,多少是有歉意的。当初得其之恩,怎可相忘。若是没有遇上慕容明珺,也许会喜欢他上吧。憨厚直爽,极是可爱。 慕容明杉点一点头,心中一阵感动,居然情不自禁拉起了罗小冰的手,深情地说道:“只要你过得好。我就心安了。” “谢谢。”罗小冰觉得鼻头有点酸楚,使劲点一点头,竟忘记了抽回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冰儿——”慕容明珺的声音响起,健硕的身影像风一般迅速地奔了进来,就在看到慕容明杉抓着她的手的时候,他的脸僵了一下。 罗小冰猛得抽开了手,生怕他会误会。“皇上——”她甜甜地唤了一声,心中竟是一阵的激动。 几日未见,他愈发憔悴了。 “皇上,臣弟先告退。”慕容明杉觉得有点尴尬,赶紧躬身一拜,匆匆逃离。 “等一下。”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挑,似有不悦之色。“谢谢你照顾她。”冷冷的声音传来,竟带着几分嫉妒。 “照顾皇嫂,是臣弟应该做的。”慕容明杉并不回头,只是仰天吸了吸鼻翼,心里有那么一丝的酸楚,接着抿唇一笑,像是许下什么祝福似的,反手关上房门,长影飘走。 慕容明珺见慕容明杉离开,冷俊的容颜上闪过几抹愧色。五皇弟是他最好的兄弟,只是可惜,为什么两人偏偏喜欢上同一女子。突然转眸,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神情转为激动,一个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你怎可这般任性,大老远的跑到龙城来?”一声责备里充满着怜爱。 “没有,皇上,臣妾是——”罗小冰伏在他的肩头,很想告诉他心里的那股不安。 “不要叫皇上,叫珺。”慕容明珺沉重的身体扛在罗小冰的身上,微微闭眸,揽着她的感觉真好,就像是干涸的心得到一股清流。 “珺——”罗小冰焦虑的心被他的柔情融化,一腔急语竟成了一字深情。 “嗯。”慕容明珺享受地闭上眸,把罗小冰拥得愈紧。好久,他才缓缓松开手,扶正她的身子,目光落到她的手上,然后紧紧握住,道:“冰儿的手以后只准朕握,不许别人碰。” “皇上是吃醋了?”罗小冰莞尔一笑,瞧他认真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感动。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沉,眉头皱起,近似阴冷地说道:“对,朕吃醋了。” 罗小冰张了张唇,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脸上挂着尘土的气息,带着几分苍桑与疲倦,深邃的眸子永远像一口又黑又深的井,引得人很想探索。“珺——”心中突然有一阵酸楚,抬起手来轻轻探抚一番他的脸,温热的感觉还是熟悉的透彻。 “嗯?”慕容明珺脸上的冷色骤然敛起,薄唇微弯,似有笑意,大手一揽她的软腰,拥她入怀,轻轻啄上她的红唇。 “皇上——”恰时,外面响起打斗的声音,一声熟悉的娇声传来……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3章 红颜祸国 温柔就在此刻被打断……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扫一眼木门雕窗上印过来的一条条长影,声音虽有点杂乱,但他还是听清楚了,这娇声分明就是顾怜儿的。 “是她?”他轻轻一语,忽而转向罗小冰,双手搭上她的肩头,按下正欲起身的她,道:“你先歇着,朕去看看。” “皇上,是不是她?”罗小冰扫一眼雕花木门,人影闪烁,但刚才那一声她可是听进去了。眸光收回,笃定地落在慕容明珺的脸上,道:“臣妾跟皇上一起去看看。” 说罢,她已掀了被子,下了床榻来。 慕容明珺并不阻拦她,只是很默契地牵起她的手,扶着她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吱呀一声响,房门打开。 外面的苑子里,一个粉衣女子正在与侍卫们打斗。 “住手!”慕容明珺眯起双眸,借着走廊的灯光可以看清苑子里的一切。粉衣女子果然是顾怜儿,她一脸风尘,双眸通红,定是熬夜所致。难道她亦是连夜赶来龙城的?营中侍卫定是不识她的身份,与其纠缠,动了刀剑。 侍卫们闻声停下,赶紧退至一边。 顾怜儿收了手中挥舞的长剑,目光扫向慕容明珺,脸上泛起一阵喜意。不过就在看到他的大手揽着罗小冰的时候,脸上的喜意瞬间消失,被一股阴霾掩盖住。 “皇上——”顾怜儿抿了抿唇,伫足片刻,然后扔了手中的长剑,一个急步奔了过来,两眸在慕容明珺的脸上不停地扫动,仿佛含着满眼的深情。 慕容明珺扬手示意侍卫们退下,整齐的脚步声匆匆离去。苑子突然静了下来,六目相对,气氛有几分尴尬。 罗小冰的眉头一挑,望一眼顾怜儿,似笑非笑,然后挣开慕容明珺的大手,往一边移了一点距离,“贵妃妹妹如何连夜赶来?” “臣妾甚是想念皇上。所以——”顾怜儿一脸的柔弱,双眸泛红,泪眼欲滴。话说一半突然哽住,胳膊张开,情不自禁地拥入慕容明珺的怀抱。 慕容明珺的脸色一僵,大手停在半空中竟不知往哪里放,“怜儿,不要这样。”声音里似有几分无奈。 罗小冰轻轻瞥一眼顾怜儿,早已料到她会这么做的。不过心里有一种感觉,她不会只是如此简单的投怀送抱。这个女子从小就执掌神月教,生活在勾心斗角的圈子里,思想定当复杂。 如果她真是为了慕容明珺放下争名夺利之心,那么她的这份爱便是刻骨铭心,深到骨髓里。 “皇上,臣妾是赶了几天几夜的路才到龙城的。求皇上不要赶怜儿走。”顾怜儿的纤手勾着慕容明珺的脖子愈来愈紧,娇小的身体贴近他的胸膛。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大手突然落下,使劲掰开顾怜儿的身体,道:“怜儿,龙城是危险之地。你回去吧。” 顾怜儿摇了摇头,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道:“皇后能在此,为何臣妾不可在此。” 慕容明珺叹了一口长气,深邃的目光扫过顾怜儿的脸,眉眸一紧,仿佛心力交瘁的样子,“怜儿,你回去吧。”声音放低了许多,但是依然透着强硬。 “不,怜儿不回去。”顾怜儿使劲摇头,目光掠过罗小冰的时候,眸子里闪过的是满满的恨意。 “皇上,还是你与贵妃妹妹单独谈谈。臣妾先告退。”罗小冰轻轻一拜,眉额一挑,留下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然后转身离开了小苑。 她把空间留给慕容明珺,实际上是想让他自己处理好与顾怜儿的事。他的心里是否还有她,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慕容明珺并未挽留,只是望着罗小冰远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胸口压得紧,有一种无法喘息的感觉。 罗小冰的离开,顾怜儿当然是最高兴的,待到那抹淡雅的背影消失,她连忙抓起慕容明珺的手,唇边挂起甜甜的笑,道:“珺哥哥,你让怜儿留下。” 清纯的声音依如往年。只是现在听来,却什么都变了。 慕容明珺浅浅低眸,缓缓抽回了大手,目光深沉得厉害,道:“怜儿,一切都过去了。我们根本回不到从前。你不要这样。” “为什么?”顾怜儿的脸色一沉。 “因为那是过去。”慕容明珺冷冷地回道,倏地转身,想要离开。 “是不是因为她?”顾怜儿一把拉住了慕容明珺的大手,另一手紧紧指着罗小冰远去的方向,再道:“是不是因为她,所以珺哥哥才不能再爱怜儿。怜儿以前是功名心太重,伤害了珺哥哥,但五年里,我深居华怡宫,半步不出,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反思已过。以求原谅。可是珺哥哥你从来就没有再把心放回到怜儿的身上。” 慕容明珺轻轻掰开顾怜儿的手,摇了摇头,道:“朕与你再不可能回到过去。过去的爱只能停留在过去。这些年来,不论你做错了什么事,甚至是死罪,朕没有杀你,也是念及青梅竹马之情。”说罢,他侧过身去,紧紧闭上眸,眉头一阵拧结,把所有的伤害与记忆统统封存。 “珺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变心?你以前对怜儿的山盟海誓,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顾怜儿神色顿时慌张起来,使劲抓了慕容明珺的胳膊,不停地摇晃。 “朕是承诺过,但……罢了,你若想恨朕,朕已无法可说。”慕容明珺的思绪回眸,五年前,这个女子是如何的为了功名之心,与大皇兄来羞辱他,这一切都可以原谅,但唯独那份最初的感情却消失尽殆,对她,更多的只是怜悯。她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不该生活在神月教那样的组织里。 江湖门派,更多的是争斗,过早得把她培养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 顾怜儿渐渐攥起拳头,使劲地甩了甩头,目光冷厉起来,道:“那现在皇上把怜儿当成什么?” “怜儿,在朕的心中,一直以来,很感激十五年前的救命之恩。虽然是假的,但依然是你的人救了朕。神月教已散,你无家可归,朕对你可像对萱儿一般。”慕容明珺望一眼朗朗星空,目光渐渐收回,落到顾怜儿的身上。的确,她娇娇柔柔的样子,不免让人生怜。 “跟九公主一样,那只能做你的妹妹?!不,我不要。”顾怜儿摇晃着手,连连后退了两步,拳头攥得愈紧,眼眸里突然射出两道冷光,道:“是不是因为骆冰心?” “朕与你的事,与她无关。”慕容明珺斩钉截铁地说道。 “是吗?无关?若不是她的出现,珺哥哥你怎么会弃怜儿不顾?”顾怜儿冷笑两声,不可置信地摇头。 慕容明珺嚅了嚅唇瓣,想说些什么,但抬眸看一眼顾怜儿,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想再与她多作纠缠,“怜儿,明日朕派人送你回宫。”语罢,他甩了甩长袖,正欲离开。 “怜儿再问珺哥哥一个问题。”顾怜儿敛去了激动的神情,脸上泛起一股冰山般的冷意。 慕容明珺停了脚步,淡淡地道:“你说。” “皇上是真的爱她?”顾怜儿吸了吸鼻翼,咬了咬牙,很平静地问道。 慕容明珺的目光落到顾怜儿的脸上,坚定极了,回道:“朕爱她!” “有多爱?”顾怜儿咧唇一笑,再道。 慕容明珺沉默了片刻,大手一握,很慎重地回道:“你应该知道岭山三城是如何还给西凉国的?” 顾怜儿痴痴一笑,身子摇了摇头,咽了咽喉咙里的苦水,道:“民间有传,说是珺哥哥是为了一个女人。” 其实她早知道原因,只是无法接受。还是自欺欺人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传闻。的确是真的。当年呼延镜帮朕平定宫乱,立下功劳。那时冰儿嫁作她为妻。朕归还岭山三城,他答应从此回到西凉,不再纠缠于她。”慕容明珺负起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顾怜儿张了张唇,接着又是一声冷笑,道:“皇上为她放弃了岭山三城!京云十六州亦是为她!这五年来,后宫的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让你做出有损国家利益的事。唯独对她,倾掉国土!好深的爱!呵呵——” 慕容明珺没有任何的反辨,只是握紧了拳头,眉间拧起一团痛色,道:“朕爱她!但也愧对了父皇寄予的期望。不过江山绝不可失。京城十六州,朕可以收回。岭山三城,朕同样可以夺回!” “骆冰心红颜祸国,我若杀了她,也是名正言顺了!”顾怜儿阴森森地笑着,拳指捏得啪啪直响。 “怜儿,朕绝不会让你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来。”慕容明珺的声音铿锵有力,眸光一回,像冷箭一样射向顾怜儿。 “若我做了又怎样?”顾怜儿拂了拂袖,抬起步子正想离开。 “你要做什么?”慕容明珺一把拉了顾怜儿的胳膊,拦下她的去路。 顾怜儿低眸看一眼落在她胳膊上的那只大手,攥着她的肌肤生生作痛,痛到心底里,眸子顿时泛起寒意,“我去杀她!” “朕不会放过你!”慕容明珺的冷眸一勾,扔下一句。 “若我杀了她,珺哥哥也要杀了我么?”顾怜儿挑眉一声戏笑。 “对。”一个凛冽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迸了出来。 顾怜儿的整个身子一僵,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眼眶里立即涌出一抹晶莹来。珺哥哥再不是从前的珺哥哥了,他的心只属于那个女人。“珺哥哥,你怎么这么狠心?”泪水哗的一声涌了出来,打湿美丽的脸庞。 “怜儿,朕只求你不要伤害他。”慕容明珺缓缓松开握着顾怜儿胳膊的大手,他知道刚才的那一下用力很重。 顾怜儿抬起胳膊,轻轻揉了一揉,再抬眸,眼眶里的泪潮退去,剩下的只有伤痛,“珺哥哥居然为了她委身求我?” “朕——”慕容明珺抿了抿唇,无言以对。怜儿的确变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女孩。或许说,她从来没变过,只是现在回归了她原始的自己。 顾怜儿抽泣了几下,六神无主的样子,怏怏地走了几步,突然身体歪下,像秋叶一样飘落。 慕容明珺眼急手快,大手一揽,拥了她入怀。看一眼那张满脸泪痕的脸,他只能一声叹息。 === 夜静静,风吹吹。 府衙的厢房中,烛影摇曳。 顾怜儿安静地躺在床上。 慕容明珺与罗小冰站在床边,互视一眼,谁也没有多语。 “皇上到底跟顾贵妃说了些什么?弄得她如此憔悴?”过了好久,罗小冰打破了房中的宁静,声音平淡极了,没有任何的一丝异样情绪。 “朕不过说了些真话而已。”慕容明珺的目光轻轻掠一眼安静的顾怜儿,眉间竟是倦意。 “真话?”罗小冰挑眉一问,心中有些好奇。其实把空间留给他们,她可是鼓足了勇气。哪个女人愿意把丈夫留给别人?但凭直觉,她知道他们需要单独的空间,所以才走开。出于私心,她又很想知道慕容明珺跟顾怜儿说了些什么。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道:“对,真话。一直憋在心底里的真话。”目光扫向罗小冰的脸颊,泛起一股浓浓的深情。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别开了目光,心却在纠结,她对顾怜儿还有真心话可言么?胸口突然涌起一股酸意。 “冰儿不想听么?”慕容明珺一直盯着罗小冰的侧脸上,浅浅地笑着,一脸幸福的样子。 “你与她之间的真心话,臣妾才不想听。”罗小冰撇了撇唇,话语中略带了几分酸意。 “其实——”慕容明珺把罗小冰脸上的表情都捕捉在眼里,她在吃醋。吃醋就证明在乎他,心中泛起一股甜意。 “咳咳——”顾怜儿一阵咳嗽打断慕容明珺与罗小冰的交谈,美丽的长睫一颤,眼帘缓缓张开,侧目看一眼床边的二人,缩在被子里的拳头狠狠地握紧。 “贵妃妹妹醒了。”罗小冰是一脸淡然的笑,往前迈上一步,正准备坐到床沿上扶她起来。 这时慕容明珺的脸色一沉,一把拉了罗小冰的手,道:“冰儿,让她再睡会吧。”他不想让罗小冰接近她,怜儿的暴戾脾气时好时坏,他可不想她有所闪失。 “哦。”罗小冰点一点头,侧眸看一眼慕容明珺,猜不出他是关心顾怜儿,还是另有所意。 顾怜儿心知肚明,赶紧把脸别到一边,脸上闪过的是浓浓的痛楚,还有一抹恨恨的笑。 恰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皇上,臣弟有要事相商。”慕容明杉略显焦急的声音响起。 “冰儿,你先回自己房间去。朕一会来看你。”慕容明珺握了罗小冰的素手,递给她一个深情的眼神。 “哦。”罗小冰顿时一头雾水。慕容明珺好像有意要拉开她与顾怜儿的距离。他这是何意。 慕容明珺轻轻掠一眼躺在床上的顾怜儿,此时她身体虚弱,应该使不出功夫的,想到这里,她才松开罗小冰的手,匆匆离开了房间。 长影远去。 罗小冰回首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顾怜儿,竟觉得她有几分可悲,轻叹一声,走上前去,道:“你千里迢迢赶到龙城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顾怜儿撇唇一声冷笑,倏地坐起身来道:“当然是为了珺哥哥。” “是吗?你还想弄出什么花样来?”罗小冰不咸不淡地问道。 顾怜儿的美眸一转,咯咯一笑,道:“难道你刚才没听到珺哥哥说吗?她对我说了真话。真心话,你有听过吗?” “是吗?那贵妃妹妹好福气了。”罗小冰不以为然地答上一句。 “怎么?你不信?”顾怜儿的脸色一沉,冷光像利剑一样扫向罗小冰,恨不得戳穿她的心。 罗小冰耸了耸肩,并未作答,轻轻一拂袖,转了身去,停伫许久,才道:“皇上与你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好不要做损人不利已的事。” “你真的不想听?”顾怜儿得意一笑,丝毫不把罗小冰放在眼里,忽而她掀了被子,下了榻来,道:“珺哥哥说还喜欢着我。说对你只不过是感情的寄托罢了。” 罗小冰清丽的脸上闪过一抹僵色,那一句话扯痛了她的心。一直以来,她要选择离开,亦是因为这个问题萦绕在心头。难道他对她真的只是一份感情的寄托?不,顾怜儿的话不可信。她沉淀一番心情,转过身来,轻轻瞟一眼那个满眼得意的女子,道:“如果皇上对本宫亲口说,本宫才会相信。” “你——”顾怜儿的眉头一皱,很是不满的样子。 “贵妃妹妹还是早些休息。不要再枉费心机了。明日早早地回京去。龙城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罗小冰淡然地笑着,轻言轻语地丢下一句,然后拂袖而去。 顾怜儿气愤地摇头,使劲地跺了跺脚,望着罗小冰渐远的背影,她的眉色一僵,扯起一股冷意,自语道:“你记得,就算我死了,珺哥哥也还是我的。不过你没那个机会看到我死了。你一定比我先死!”声凄如麻,在夜色里飘荡。 罗小冰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顾怜儿的话还是影响了她的心情的,心口突然闷闷的,躺回到床上,左胸的那颗心依然怦怦乱跳,到底是不是有事要发生呢?辗转难眠,她起了身来,本想打开房门到苑子里走一走。 但刚一开门,慕容明珺就踏着夜露归来,昏黄的灯光下,他是一脸的苍桑与疲倦。 “冰儿,你知道朕要来?”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一股喜色,人已踏门而入,接着顺手栓上房门,大手顺势揽起罗小冰的腰际。 “不是。刚想去找皇上。”罗小冰摇头,脸上泛起一抹忧色。 “怎么?有事?”慕容胆珺已拉着罗小冰坐到了床沿上。 “自从皇上走后,臣妾的心就一直怦怦乱跳。是不是龙城有事要发生?”罗小冰拍拍胸口,眉间涌起一股沉沉的乌云。 慕容明珺抿唇一笑,大手捂住罗小冰的胸口,贴紧,道:“让朕感觉一下。” “皇上,臣妾说的是真的。”罗小冰拿开慕容明珺的大手,对上他的视线,很认真地说道,“明天一早,皇上派人送顾贵妃回京。” “怎么?冰儿急着赶她走?可别有用意?”慕容明珺坏坏一笑,大手揽紧,将罗小冰的整个身体拥进怀里。 罗小冰抿了抿唇,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目光紧紧盯在他的脸上,道:“臣妾不是吃醋。只是皇上不知,顾贵妃亲口向臣妾承认,柳德妃的死、还有华怡宫失火都是她所为。” 不管慕容明珺是否相信,她都必须把真相揭穿。不然危险降临,他都全然不知。顾怜儿绝对不简单。不管他对她有没有情,现在是东荣国的非常时期,他是一国之君,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真有此事?”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紧。 罗小冰点一点头,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慕容明珺的大手,眼神里满是恳切,道:“南宫贤妃虽然承认了红梅、白菊的死与她有关。但风儿、萱儿以及皇上中毒都尚未清楚。水儿一个人揽了所有的责任。幕后主谋一日尚为查清,皇上的安危就一日受到威胁。” “冰儿是在怀疑怜儿?”慕容明珺的眉色沉沉的,思绪泛滥。的确,凭刚才顾怜儿的那种激动情绪,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倒不为稀奇。再看一眼罗小冰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为何,就是突然很相信她。 “臣妾只是怀疑而已。”罗小冰别过脸去,没有再与慕容明珺对视,她突然有点害怕看到他脸上会出现不信任的神情。 “冰儿不要这样。朕信你。”慕容明珺似乎已经看出罗小冰的心思,她是在怀疑他对她的信任度,的确,这些年来,他做得不够好,才让这个女子对他有了戒心,两人一直没有敞开心扉的交谈过,等到龙城之危过去,一定要向她说出自己的真心话,大手从她的小手中抽离,覆上去,紧紧抓牢,道:“明日朕就派人送怜儿回宫。不管什么事,待到龙城之危解了之后,朕一定会盘查清理。 这番话让罗小冰心里泛起一阵酸涌,怔怔地看着那张俊逸的面孔,心里多了一丝安慰,忽而抿唇一笑,那笑就像春花的开放,沁着一股淡淡的香。“皇上能说出这番话,真是难得。” “难道朕平时说话都是很伤人?”慕容明珺的脸色倏然一变,握着罗小冰的大手力度又加紧了一些。 “好像是的。”罗小冰挣开了慕容明珺的手,起了身来,踱步到窗前,抬眸远望,星光点点。 不知这样平和的静夜还能维持多久。 呼延镜派兵驻守岭山城,若真是为了打造精良兵器,就一定是为了备战。 “冰儿,朕——”慕容明珺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罗小冰的跟前,正欲拥她入怀。 房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今夜似乎很不寻常。 “何事?”慕容明珺皱眉一问,很不耐烦的样子。 “太后娘娘懿旨,立召皇后和顾贵妃去清华温泉。”门外是龙城知府的声音。 慕容明珺的眉色一沉,匆匆打开门来,接过知府手中的那一卷黄册,示意他下去,打开来一看,果然是母后的笔迹和印玺,册上只说太上皇病情加重,急召皇后和贵妃。 这于情于理都不符合。若是父皇病情加重,应该是召他去清华温泉才是。 “母后急召。臣妾应该连夜赶去。”罗小冰接了慕容明珺手中的黄册,细细看一眼。 “这次你与顾贵妃一起去。甚是不妥。”慕容明珺的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股忧云。 “皇上是怕顾贵妃会伤害臣妾,还是怕臣妾伤害了顾贵妃?母后急召臣妾过去,就一定知晓皇上脱不开身。让臣妾代皇上去看望父皇,有何不可?”罗小冰一边说一边卷紧黄册,塞进了衣袖里。 其实在她的心底里,也隐隐感觉到不安。皇上与她在龙城之事,知情者甚少。消息走的如此之快,一定是有人泄露。不过为了让慕容明珺安心坐镇龙城,她把事情明简化了。 “这——”慕容明珺还是处在犹豫当中。 “皇上不要犹豫了,若臣妾不去,可是抗旨。”罗小冰投给慕容明珺一个安慰的眼神,甜甜一笑,然后踏门而去。 “等等——”慕容明珺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拥了罗小冰在怀,凑近她的耳际,说道:“怜儿最近思觉失调,你要小心。与她同辇,定当防备。朕派黑羽护送你们前去。” 他身体的温度渡过衣衫,让她感觉到一股久唯的温暖。伏上他的肩头,抿唇一笑。也许先前之事想得太多。 夜色漫漫。 黑羽驾了马车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明珺站在营地门口相送好远好远,眉额之上一直凝聚着一股忧色,心神有些恍惚起来。 辇中。 顾怜儿一脸的悠然,一字不语,只是卧在软榻上闭眸小寝。罗小冰盯着她看了好久,从通知她去清华温泉开始,她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过话,她有点反常。 车行过一里又一里,终于挨到天亮。这时顾怜儿才打了一个哈欠,幽幽起身,取了身边的百宝盒,然后开始描眉点朱,一幅悠闲自在的样子。 罗小冰睨她一眼,亦不多语,只是掀开车窗帘,眺望着车道旁的景色。如今冬末春初,还是枯寒景象,一片箫条。 “听说你与皇上有半年之约?”顾怜儿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车中暂时的宁静。 罗小冰并未回头,眸光仍然沉侵在窗外,“有又怎样?” “现在应该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顾怜儿勾唇一笑,轻轻瞟一眼罗小冰,然后将眉笔唇纸收入百宝盒中。 天已明,美丽的阳光洒向大地,照亮每个角落,罗小冰不再理她,只是伸出素手,尽情享受着阳光的温暖。 “怎么?不想与我说话?”顾怜儿的眉头一挑,似有几分怒意。 “没有。”罗小冰终于回过头来,轻扫一眼顾怜儿。其实她很美,美得纯静,只是她的那双愤恨的眼睛将所有的平静敲击的支离破碎。 “怎么?想在我面前摆皇后的架子?”顾怜儿的眉额泛红,怒意犹在。 罗小冰低了低眸,理了理衣袖,再抬首,怔怔地看她两眼,道:“迷魂散毒可是你给皇上下的?” “不是。”顾怜儿把头一扭,硬邦邦地丢下两个字。 罗小冰的心沉了一下,若是顾怜儿做了,以她的性格,应该会承受的,只是她回答的如此坚决,有点奇怪,“风儿与萱儿身上之毒呢?” “同样不是。”顾怜儿的眉骨一挑,很坚决地回答,“但我知道是谁指使水儿做的?”末了,她又添上一句,得意一笑。 “但你不想告诉本宫?”罗小冰反问一句。 “对。”顾怜儿点头答道。 “不是你指使,你一定是有参与。”罗小冰眯起眸子,紧紧盯着顾怜儿的神态,其实有那么一丝细微的变化。 “皇后果然是聪明多了。是啊,这件事我是有参加。我承认萱儿身上的毒是我拜托水儿做的。因为她被我抓住了把柄。我想借此机会让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不刚刚好好?”顾怜儿两手一摊,回答地惬意极了。 “本宫可有权利处置你。”罗小冰盯着顾怜儿的一举一动,她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触及律法。 顾怜儿耸了耸肩,竟是一点惊惧之色都没有,道:“当然,你是有权利。但是现在你若处置我,我自当反抗。你与黑羽二人之力恐怕也降服不了我。打到天黑,耽误的只是时间。” 其实顾怜儿说得亦对,她从小在神月教长大,十几来年修炼的内力,恐怕她与黑羽真的是抵不住。真如她所说,浪费的只是时间。 罢了,就听慕容明珺一言,等解了龙城之危,再处理所有宫中之事。只是她心中隐隐不安。顾怜儿如此坦白,定有蹊跷。 她又不肯说出水儿的幕后主谋是谁。这事情定当棘手,这个女子的背后到底藏着些什么阴谋。 一个娇弱可人的女子竟让她头痛。不对,她算是老谋深算了。自幼生活在神月教,见到的江湖险恶可比她罗小冰要多的多,她的心更细,更精。 “喂,别插开话题。问你,一个月之后会不会离开他?”顾怜儿的脸色又是一阵阴沉。 罗小冰轻轻点头,并不言语。她心中有种预感,这一个月当中一定会发生很多事情。 “离开?”顾怜儿挑眉问道。 “若本宫说不离开了。”罗小冰迎上一语。这个女子果然是个阴角色,咄咄逼人。 “不离开你也得离开!”顾怜儿的弯眉一沉,话语中带着几分强硬。 罗小冰挑眉一笑,道“本宫的去留还不是你说了算。”语罢,不再看她,继续侧眸,挑开车窗帘,观望蔚蓝的天空。 龙城的他,现在可还安好?若真的就这样一去不返,可舍得下?他过得会好么?风儿会过得好么? 顾怜儿亦不再与其争执,美丽眸子里的忧色渐渐退却,得意之色填充而入。 龙城离清华温泉有三日路程。黑羽驾着马车连夜赶路,第三日上午便到了清华之地,这里果然气候怡人,风过面颊,宛如春暖。 马车行入一个密密的丛林当中。愈走愈深,突然豁然开朗,面前是一座巍峨的宫殿。 虽说处在山林,但毫不闲静。四周是重重守卫,恐怕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当然,太上皇的养生之地,自然是要安全起见。 老人家在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修养,也算得上一种享受。 黑羽亮了腰牌,侍卫才放行。 罗小冰与顾怜儿一齐下了马车,走上高高的台阶。眺望一望,阳光铺洒下来,一片金黄。 正殿当中。 元凤青与慕容链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的衣着慎重,不失华贵。黑羽被拦在了门外。 罗小冰与顾怜儿入了正殿之后,沉沉的殿门被关上。 “臣妾给太上皇、太后娘娘请安。”罗小冰与顾怜儿一齐跪地。 进门之时,罗小冰已注意到元凤青曾经那张慈祥美丽的脸上多了一抹沉重。旁边的慕容链,面色发黄,看来是久病所致,气息衰弱,真的是离大去之期不远矣。 两人跪地,殿中安静极了。没有人叫她们起来。慕容链沉沉的目光扫一眼罗小冰,忽然脸色一暗,一阵剧烈的咳嗽响起。 元凤青赶紧起身来,递上白绢,面色紧张起来,一边抚着慕容链的后背,一边怜惜地看一眼罗小冰,似有话要说。 一阵剧咳之后,慕容链呕了一口鲜血出来。 咳血本是很严重了,再加上他体质极虚,在这个古老的朝代,应该是无药可医的。 “臣妾的复生灵药已用完,没办法帮上太上皇了。”顾怜儿一脸的乖巧,望着慕容链剧咳的模样,脸上竟是闪过一丝得意。 “人总是要死的。患上这咳血症能活这久多,已是托苍天之福。”慕容链握紧了手中的白绢,沉沉的目光从顾怜儿的身上扫向罗小冰,愈发的阴鸷起来,“我就算是死了。慕容家的万里江山亦绝不可败在一个女子的手中。”冷冷的声音像利剑一样刺穿罗小冰的心膜,她隐隐感觉到不安。 “太上皇是想太多了。珺儿他会处理好国事的。这些年来,他一直把国家打理得很好。”元凤青的脸上闪过一抹焦色,黯淡的目光悄悄扫向跪地的罗小冰。 “很好?!红颜祸国还算好?”慕容链突然一拍椅扶手,冷冷一声喝,手指狠狠指向罗小冰,道:“当初朕(太上皇自称也是“朕”)就该不同意珺儿娶这种女人为一国之后!” 罗小冰一听,猛得抬头,她看到了慕容链眼中的愤怒,再斜瞟一眼身边的顾怜儿,她在笑,得意的笑着。 “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元凤青从中周旋,脸上掠过的全是慌色。 “你说,岭山三城是如何落入西凉之手的,还有京云十六州是怎么回事?”慕容链虽已是风烛残年,但脸上的那份威严仍在,目光扫向顾怜儿,声音赤冷极了。 顾怜儿依然佯装一脸的乖巧,叩地一拜,怯怯瞟一眼罗小冰,道:“臣妾不敢说。” “实话实说,在这里没人敢拿你怎么样。”慕容链的脸色愈发通红,定是体内气血攻心所致。 “传闻岭山三城,还有京云十六州,是皇上为了皇后才赠送他人的。”顾怜儿把头埋得很低,音软如水。 慕容链可是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眼眸瞪得好大,摇了摇头,道:“不是传闻。本来就是。珺儿还瞒着朕,真以为朕是老糊涂了。” “还是待珺儿解了龙城之危,传他过来,把事情解释清楚。”元凤青怜惜地看一眼罗小冰,美丽的脸上挂着惶惶之色。 慕容链冷哼一声,瞄一眼殿门,喝道:“待到解龙城之危,恐怕又要因为这个女人把慕容家的江山给赠送了。”语罢,目光扫向罗小冰,眼睛里冒着血涌一样的愤怒,道:“朕问你,刚才顾贵妃所言是否所实,你可有话说?” “臣妾无话可说。”罗小冰坚定地抬眸,的确,这些事情本是事实,让她无言辩解。只是其中原因又岂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 在这个时候,慕容链知道此事,定是有人从间挑拨。罗小冰的目光轻移,落到顾怜儿的身上,看到那一张戏笑的脸,方才明白为何在来的路上,她淡然悠闲,原来她早知结果。 所有的消息定是她泄露出去的。好个阴险的顾怜儿,竟做得如此之绝。 “来人啊,把这个红颜祸水打入天牢。”慕容链猛拍了一下椅扶手,冷冷一喝,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4章 帝王咳血 元凤青风韵犹存的脸倏然变了颜色,“太上皇,不可。”她一边拍打着慕容链的后背,以减轻他的咳嗽,一边急急地劝道。 慕容链的咳嗽渐渐缓下,皱起眉头,抬眸看一眼元凤青,摇头一叹,抓紧她的手,道:“虽然她是太后的干女儿,但红颜祸国之事,绝不可以姑息!” “冰儿她决不是红颜祸国之人。”元凤青连连摇头,温柔的眼眸里渗出一抹晶莹,道:“太上皇让臣妾下懿旨急召皇后过来清华温泉,难道就是处死她的吗?” 慕容链的脸上依然挂着风烛残年的蜡黄之色,神情一定,目光如炬,异光流动,聚着当年的威严风光,忽而轻叹一声,把元凤青的手握的更紧,道:“虽然朕(太上皇的自称为“朕”)是骗了珺儿。但这也是不得已为之。太后要体量。”点点温情的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刚才的激动情绪稍稍有所平复,道:“皇后,不要怪朕,在朕的眼中是江山社稷为重!” 罗小冰的神色如初,从至始终都是镇定自若,看不到一丝慌色,若想逃出顾怜儿的圈套,就须据理力争才是,“父皇若是为了江山社稷为重,此时就不应该定了冰儿的罪。” “为何?”慕容链又是一声咳嗽,沉沉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浅浅抬眸,神色淡定,不疾不缓,道:“若真如父皇如说,冰儿是红颜祸国之女。皇上此时定是割舍不得冰儿。若父皇冒然给冰儿定罪,定会让皇上君心难安,无心思抵御外敌。更不利于江山社稷。” “你在威胁朕吗?”慕容链撑着椅扶站起,拖着病体一步一步地朝罗小冰走来,目光里又泛起一股血涌。 罗小冰把头愈埋愈低,竭力不与慕容链对视,不过语气依然是理直气壮,丝毫不输气势,“冰儿没有威胁的意思。虽然岭山三城与京云十六州或多或少都与冰儿有关联。但冰儿相信皇上做事的分寸。皇上不是昏君,他不会冒然把江山拱手让人。难道父皇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相信?冰儿试问一句,父皇将江山交到皇上手中五余载。功绩如何?” 慕容链沉默了片刻,深深的目光扫向身边的元凤青,脸色稍稍柔和许多,道:“珺儿继位五余载,东荣不管是军事、国力、经济都比朕当政之时更上一层楼。” “那便对了。既然皇上有如此能力,那又岂会为一个小小女子弃了江山于不顾?”罗小冰语罢,方才抬眸迎上慕容链的目光,倔强的眸子里射出两道坚定不移的光束,令人不禁佩服。 慕容链定了定神,又是一阵咳嗽,扶上元凤青的手,往前踱了两步,走近罗小冰的身旁,仔细打量着她那张清丽的脸,虽然是倾城倾国,但绝不妖艳,眉宇之间更是透着智慧的光芒。看来朕真的是老糊涂了,怎么可信谣言?他暗忖道。只是心中还是难安,“珺儿为你倾国城之事,的确属实。朕先不杀你,但你的确有罪在身,必入天牢。” “父皇,不可。皇上一人在龙城孤战。冰儿自要前去相助才是。”罗小冰俯身一拜,脸上全是傲然之气。骨子透着一股凛然之势。 “皇上为皇后倾出京云十六州,早已传遍民间。这些可都是皇后惹的祸。”顾怜儿没想到罗小冰如此能言善辩,竟敢直接顶撞太上皇,更没想到的是峰回路转,扭转了死势。 这次本是故意散播谎言,泄露她与皇上的行踪,为的就是借太上皇之手除去她,决不可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慕容链的颜色愈加深沉起来,眯起血涌,冷冷瞪一眼罗小冰,朝门口喝一声,道:“来人啊,将皇后打入天牢。”又是一阵呼唤,过了好久,殿门才哐当一声闷响被重重推开,进门来的竟是黑羽一人。 “人呢?”慕容链气道。 “卑职黑羽叩见太上皇。”黑羽单膝一拜,在得到慕容珺的允许之后方才起身,突然他的长剑一扬,拉了罗小冰护在身后,道:“太上皇,恕卑职无礼了。在临走之前,皇上再三交待。若是太上皇身体并不大碍,就立即带皇后回龙城。” “你想造反?”慕容链又是一声重咳,气得脸色发红。 “卑职绝无此意。只是太上皇切勿听信谣言之传。”黑羽再次躬身一拜,已拉了罗小冰出了殿门。 “拦下他们!”慕容链一声冷喝。 音落,门外静悄悄的,竟无一侍卫应答。 黑羽的脸色依然深沉,抱拳一握,道:“太上皇,门口的侍卫已让卑职撤下。希望太上皇好生养病。皇上说了,待到龙城之危解了。定会亲自前来,负荆请罪。”语罢,他已拉起罗小冰匆匆逃离了正殿。 刚步出苑子,一阵疾风驰来,顾怜儿施展轻功,拦下了他们的去路,“撤了侍卫,还有我在了。”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除掉罗小冰,她是决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罗小冰轻轻撇一眼顾怜儿,淡定如水,轻抿菱唇,道:“贵妃妹妹,你就不要消耗内力了。这些日子你就先呆在清华温泉。待到龙城之危解了之后,本宫定当与皇上亲自来接你。” “你什么意思?”顾怜儿眉头一皱,满脸不悦,正欲挥掌向前,谁料顿觉胸口膻中穴像被一口闷气陼住,忽然全身一阵发软,瘫软在倒,“你到底对我施了什么法?”她恨恨地吼道,全身已软得像一团乱泥似的。 罗小冰轻轻一拂袖,走上前去,淡淡瞄一眼顾怜儿,心中暗暗吁了一口气,道:“这一路上,贵妃妹妹的神情悠然,太过得意。本宫自然是要起疑心的。只是乘你不注意的时候,本宫吩咐了黑羽在你的食物里下了药。现在应该是内力尽失,药性发作的时候。” 其实在来的路上,顾怜儿曾说过,凭着她与黑羽两人的功夫恐怕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一语惊醒梦中人。罗小冰担心的是,万一去了清华温泉,顾怜儿若对太上皇与太后下手,可真是敌不过。所以才多了一眼心眼,先发制人。只是没想到事情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还是派上用场了。 “骆冰心!没想到你如此狡猾。”顾怜儿撑着胸口,愤怒地瞪着罗小冰,仿佛想一口把她吃掉似的。 “彼此彼此。”罗小冰轻轻摇头,递给黑羽一个眼神。 黑羽立即会意,抓了顾怜儿直接奔向清华温泉的天牢。 天牢的牢头是黑羽曾经的旧部,人熟好说话,虽然这里是太上皇说了算,但早已改朝换代,黑羽又是皇命在身,他们自当不敢怠慢。 牢头专门为顾怜儿选了一间特殊的牢室。 此牢室本是关特别的犯人所用,铁栅栏以及牢锁皆是用玄冰铁所铸,坚固无比。而且玄冰锁天下就只一把,钥匙更是独一无二,就算是世上最锋利的刀刃亦是无法砍断。 罗小冰心中明白,若让顾怜儿回宫,以她的功夫,她想逃出深宫自是易如反掌。所以关在清华温泉的这间牢室里可算是最好的办法了。饿不着她,亦冻不着她。更重要的是控制了她的行动。 “骆冰心,你放我出去。”顾怜儿像发疯了一般,使劲地捶打着铁栅栏,美丽的脸上全是愤怒之色。 罗小冰并不理会,只是将玄冰锁的钥匙塞进自己的衣袖,轻轻扫一眼简陋的牢室,点一点头,道:“你放心,这里有吃有喝,饿不死你的。你可要好好活着,等着珺来接你。”语罢,她浅浅一笑,转身离去。 “骆冰心,你不许走!你不许勾引珺哥哥。珺哥哥是我的,是我的!你回来……好,就是我顾怜儿拿你没办法。自然有人会折散你们的。骆冰心,你等着瞧好。哈哈——”背后传来顾怜儿一阵阵狂语,笑声绵延,在牢室里飘荡不停。 罗小冰的心陡然一凉,竟有些不安起来。别人,她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谁?罢了,不想了,走到天牢门口,碰上牢头,吩咐道:“你们好好照顾她,什么都要给她最好的。” “是。皇后娘娘。”牢头十分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出了天牢,黑羽立即迎了过来,催促她快些离开。若是再晚了,恐怕慕容链的命令传下去,他们就走不出清华之地了。 施展轻功,正欲跃出高墙。忽而背后传来一声亲切地呼唤,“冰儿——” 罗小冰觉得好生熟悉,赶紧回头,元凤青正急步而来,“太后娘娘——”她还是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远处,恐怕有追兵。 元凤青这时已走近跟前,她仿佛已看出罗小冰的心思,道:“放心,没有追兵。刚才你们逃出去的时候。太上皇晕倒了。本宫亦没有传令追捕你们。” 罗小冰心中一阵酸楚,盈身一拜,道:“谢太后娘娘。” 元凤青踱上前一步,握住了罗小冰的手,道:“今日本宫差点害你身陷牢狱,真是罪过。” “太后,不要这么说。冰儿知道太后最疼冰儿了。”罗小冰抿了抿唇,看着元凤青那一脸的慈祥,心里甚是激动,她跟心姨一样,都是善良的女人。可能是太上皇上辈子的福份吧,能娶到如此贤良之妻。 元凤青吁了一口长气,目光瞄向远方,道:“仪心回来了,本宫都听说了。冰儿若是回宫,代本宫向她问声好。” “一定。”罗小冰点一点头,她看到了元凤青眼眸中的那份真情。勾心斗角的皇宫之后,竟有如此的纯真情意,恐怕是难得了。“若是太后这般放走了冰儿,那太上皇醒来以后——” “没事儿的。他不会拿本宫怎么样的。本宫是女人,了解深宫中女人的苦,本宫不赞成太上皇的过激想法。他是君王,他可以为了社稷,不顾妻儿,可是他从没想到身边女人的苦……”元凤青吸了吸鼻翼,眼眶泛起红晕,忽而淡淡一笑,道:“珺儿对你真的是情深一片,若不然他不会为你倾国城的,能得到一份真情难得。你快些回去与他团聚,好好辅助他。” “谢太后体谅。”罗小冰看到了元凤青眼中的悲哀,曾为作为皇后,她一定是忍了很多的苦。 元凤青轻轻一拍罗小冰的手,“快些走吧。待会儿太上皇醒了。你们就麻烦了。” “太后保重。”罗小冰依依不舍的与元凤青挥手告别,狠一狠心,不再回头,跟着黑羽一起跃出了宫墙。 出了清华温泉宫,他们到城里买了两匹快马,速迅逃离了清华之地。连夜赶路,终于第三日赶到了龙城边境。 罗小冰先前从京都到龙城连赶了五天的路,再加上这一去一来又是五日有余,身体极度倦劳,再也走不动了。 龙城外两里。有一家茶馆。黑羽见罗小冰实在无法继续前行,就带她先行到茶馆里歇脚。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地方坐下歇息了一阵。 黑羽四下扫一眼,见无异常,方才起身,小声地说道:“卑职先去给马喂些草。皇后娘娘先吃些点心。” “嗯。”罗小冰点一点头,轻轻抿一口香茶,目光扫向窗外,依旧是枯木凋零,一片萧条的景象。忽然觉得好累,好想睡觉,素手撑上额头,闭上眸,小寝一会儿,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好像是人行过的感觉,亦好像有人坐到了对面。她本以为是黑羽,所以并未理会。 “这些年没见,没想到你依然是如此的美。”一个温柔的男声从对面传来,沁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罗小冰的心猛得一颤,睁开眸来,一缕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他的脸上依然是挂着如同五年前一样的笑容,温柔似水,面容俊朗,那鼻,那眼,透着异国的风姿。 “镜——”唇瓣张了一张,那一字咽在喉咙里始终无法说出口。眼前的男子,周身散发着男人的魅力,一袭紫色的长袍更衬托出俊美的脸型。 他便是五年前,那个传闻中好吃、好赌、好玩,被送来东荣当质子的呼延镜,而如今他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掌控着西凉国最高权利的皇帝。 “怎么?五年没见了。竟忘了称呼?”呼延镜轻轻一拂袖,拿起一只青花瓷杯,满上一杯,轻轻抿上一口,很享受的样子。 罗小冰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前些日子他送并蒂莲花衣的事情,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正欲发火,忍不住扫一眼四周邻桌,一行镖形大汉已将空座坐满,毋庸置疑,一定是他的贴身侍卫。“五年不见,镜哥真是愈来愈威风了。”女子定下神来,投来一个冷冷的笑。 当年他娶她,就是为了登上现在的这个位置,被人利用了,竟还傻傻地感激。不过罢了,至少以前他亦帮过她不少,就当还他的一次恩情,忽而转念,扫一眼四周,不对,这是龙城边境,是东荣国的地盘,他怎么敢明日张胆地潜入东荣? “冰儿不要取笑朕。”呼延镜脸上的笑容依然天真。 “现在东荣与西凉关系紧张,你敢如此招摇的来到东荣之地,就不怕我将你捉起来,挟天子以令诸侯,割你西凉土地?”罗小冰眯起眼眸,冷冷扫一眼呼延镜。 他敢来,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更何况现在是敌众我寡,他有随行侍卫不下十人,如今她只有黑羽一人。即使在东荣境内动手,没有援兵,她一样是吃亏的。 呼延镜轻轻抿一口茶,表情淡然极了,“冰儿不会。因为冰儿的身边只有那名在外面喂马的侍卫。” 好个呼延镜,原来早在跟踪她了。 罗小冰镇了镇神,不知对方是何来意,还是以静制动的好,“晨风现在还好吗?”语气温柔许多,转移了话题。 “当然好。朕把一切好东西都留给她。”呼延镜轻轻一笑,但握着茶杯的手有些用紧了力气。 “那就好。”罗小冰满意地点一点头。 “冰儿为何不问朕来此地的目的?”呼延镜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手抬起,覆上罗小冰放在桌上的素手。 罗小冰迅速地抽开手,瞪他一眼,道:“镜哥自重。今时不同往日。” 呼延镜摇头一笑,脸上闪过几丝无奈,道:“其实朕一直在岭山城,朕亦知道你来了龙城。两地不过几里之隔。朕甚是想念你。知道你今日必经此地,所以特地冒险来看你的。” “西凉的皇帝来看望东荣的皇后似乎很是不妥。”罗小冰咧了咧唇角,清凌的目光掠过呼延镜,的确,他的眸子里含着一股深情。 呼延镜的脸色微微一僵,轻轻摇头,道:“不,应该说是西凉的皇帝来看西凉的皇后。你本来就是朕的妻。” “镜哥是说笑话了。”罗小冰晲他一眼,根本不以为然。 呼延镜俊美的脸上闪过一抹失落,眼眸黯淡了许多,道:“朕没有说笑。五年前,朕是介意过你怀着别人的孩子,朕亦有私心,娶了你以登太子之位,但朕从心底里还是满满地装着冰儿。东荣宫变之后,朕突然想通,正想去找你的时候,你却已不在。这些年朕到处找你。直到最近才得知你的消息,没想到你最终还是嫁给他了。” 悲叹、凄凉掩盖了呼延镜脸上的股抹威严与风彩,取代的是一股深情。罗小冰的心悸动了一下,的确,直觉告诉她,他没有说谎。只是往事已矣,不复存在。“镜哥,一切都过去了。冰儿已是东荣的皇后。” “不,你是西凉的皇后。你要知道你是西凉的冰心郡主。西凉朝臣骆傲天是你的养父。”呼延镜连连摇头,脸上挂着一份深沉的执着。 罗小冰回忆往昔,的确,当初借宿骆冰心身体的时候,还很不适应。但是现在她完完全全与骆冰心的身体融合。其实不管是谁,都应该有自己要走的路。五年的时间,可以想通很多事。轻轻扫一眼呼延镜,目光淡然如水,道:“镜哥,一切都过去了。不管是冰心郡主也好,东荣皇后也好。我是我自己。我应该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要留在东荣?”呼延镜的眸子眯起,似乎透着一股失落。 “是。”罗小冰回答地很干脆。 “你留在东荣会后悔的。”呼延镜倏地起身,冷冷丢下一句。 “我自己选的路,决不后悔。”罗小冰亦一同站起,美丽的眸光化成一股坚毅之气,凝而不散。 呼延镜攥了攥拳手,似乎很无措,四下扫一圈,目光最终还是落到罗小冰的身上,大手突然抓起她的皓腕,道:“冰儿,听朕一劝。跟朕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说过,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走。不用你管。”罗小冰倔强地昂起头,想要甩开他的大手,可是他却握得好紧,好紧。 “你放开她!”突然一个冷声传来,黑羽飞身而入,已拔剑出鞘。谁料,邻座的那些壮汉亦是一同拔刀出来,护在了呼延镜的面前。 罗小冰用尽全力抽开了素手,匆匆逃开座椅,走到黑羽的身边,道:“不要管,我们走!” “可是——”黑羽有些犹豫,他似乎想追究来者是何人。 “没什么,只不过是些好色之徒罢了。”罗小冰心中有数,若是此时打起来,黑羽定会吃亏,若是呼延镜改变了想法,将她抓走,自己又将成为慕容明珺的负担。不能这样。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呼延镜亦没有追,只是望着罗小冰骑马而去的背影,眼眸流露出一抹悲意。 又行两里,终于是到了龙城。 入了城中,罗小冰终于是下了马,步踱而行。 “皇后娘娘,卑职敢问一句。刚才在茶馆的紫袍男人是谁?”黑羽追上前来,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不认识。过路人吧。”罗小冰回答地云淡风轻。 “黑羽摇头,思绪萦绕,道:“卑职觉得此行人不寻常。” “哪里不寻常?”罗小冰追问一句。 “没有。就是感觉。”黑羽搔了搔首,竭力地回忆着什么。不愧是黑刹十八骑的首领,观察能力甚好。 罗小冰心里极是不安,呼延镜此行来龙城,真的只是来看望她而已?她不信!说要从国事方面来论,她宁愿相信他是来探查地形的。心姨曾经说过,呼延镜心思细腻,不可小觑。 如今此事,该不该告诉慕容明珺呢? 不知不觉之中,已踱至府衙门口。如今营地依然是重兵守卫,毫不懈怠。突然心中一阵喜意涌起,只是几日不见而已,对他却有一种浓浓的思念。 此时,他应该不在营中才是。 龙城水源干涸,他定是日日带人前去勘察,夜夜归来亦是满身尘土吧。做百姓不易,做帝王更是不易。 罗小冰回了厢房之中,洗去身上的尘埃,终于是累极,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吱呀响,房门被推开,一抹青影飘了进来,来到床前。接着一抹温热浮上额头。 “谁?”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猛得睁去,那张俊逸的脸浮现在眼前,轮廓分明,愈显憔悴。“皇上——”罗小冰撑身坐起,揉了揉惺松的大眸。 “冰儿——”慕容明珺激动地唤了一声,把罗小冰一把拥入怀中。“冰儿,在清华温泉的事,朕都知道了。朕不该让你去的。”声音有些颤抖,呼出的气流在罗小冰的耳际轻轻徘徊,一遍又一遍,撞击着她的心。 “皇上,臣妾已然安全地回来了。”罗小冰情不自禁地拥紧了慕容明珺的厚背,唇角一撇,甜甜地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出来。 “回来就好。朕日日期盼。”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把罗小冰拥得愈紧起来。 罗小冰点一点头,突然想到了顾怜儿,她轻轻挣开慕容明珺的怀抱,抿了抿唇,犹豫许久,才道:“皇上,臣妾把顾贵妃关入了天牢之中,不知皇上——” 慕容明珺连连摇头,打断罗小冰的话,满眼的怜惜之色,道:“朕若是知道怜儿用此毒计陷害于你。朕决不会同意你去清华温泉的。幸好有黑羽在。” 罗小冰有些惊讶,她竟没想到慕容明珺首先是想到她的安危,“皇上难道对顾贵妃?” 慕容明珺微微一怔,立即明白罗小冰的意思,捏了捏她的鼻翼,勾唇一笑,道:“傻瓜,你以为朕还爱着怜儿?” “那晚华怡宫失火,皇上可是很紧张的。”罗小冰撇了撇眉,乘机与他翻起旧帐。 慕容明珺的脸上泛起笑意,点一点头,道:“原来皇后一直是在吃醋。” “没有。”罗小冰别开脸去,故意丢下冷冷一句。 “真的没有?”慕容明珺坐上床沿,将罗小冰揽住,紧紧追问道。 “真的没有。”罗小冰依然倔强,眸光一撇,落到窗外,突然想起什么,赶紧转过头来,道:“皇上,水源之事进展如何?” 慕容明珺的思绪一转,笑意盈盈,喜道:“已经勘察出来了。是岭山中的一处峡谷被陼,截断了水势,上面形成了宴塞湖。只要用火药炸开山石,便可解决问题。” “岭山城不是西凉的地方么?你们是如何潜进去的?”罗小冰眉头一紧,面露惊色。 慕容明珺的大手愈发揽紧了罗小冰的腰际,胸有成竹地说道:“这个朕自有办法。” “真不愧是表兄弟。”罗小冰埋首,轻轻嘀咕一句。一个潜入龙城来,一个潜入岭山城。看来他们俩还真是有相似之处。 “你说什么?”慕容明珺没太听清楚,赶紧追问道。 “没,没什么。”罗小冰的连连摇头,眸光瞟向窗外,心情有些郁结,该不该把今天见到呼延镜的事情告诉他了。“皇上,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慕容明珺的头已埋进她的脖子里,轻轻吮吸着女子的清香。几日未见,心中思念甚是倍长,对她的身体竟是有一种格外的依赖。 罗小冰没有拒绝,只是闭上眸,似乎很享受他的轻啄,“皇上可知呼延镜是否在岭山城中?” 一提到呼延镜,慕容明珺倏地停下,头微微抬起,脸色有些僵硬,道:“你怎么突然提到他?” 罗小冰感觉到慕容明珺的那一丝紧张,他拥在罗小冰腰上的大手用紧了一些力气。 “没有啊。臣妾只是在想,皇上敢来到龙城,他亦有可能来岭山啊?”女子轻轻一挑眉,话峰一转。 “冰儿可想念过他?”慕容明珺脸上的喜悦被一抹忧色掩盖。 罗小冰歪头想了一会儿,道:“想念倒是没有。” “冰儿曾是冰心郡主,还跟他结过良缘,难道没有一丝想念?”慕容明珺渐渐松开了落在罗小冰腰上的手,扶正她的身子,凝上她的眸光,似乎有一丝质问。 “臣妾若是说想念过,更见过他。皇上会怎样?”罗小冰盯上他深沉的眸子,似真似假地问上一句。 “朕不许你想他,更不许你见他。”慕容明珺脸上闪过一抹紧张,大手挪上罗小冰的双肩,轻轻一摇头,道:“朕不喜欢你见他,不喜欢你想他。”深沉的眸子里是冷冷的寒意。 罗小冰知道慕容明珺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而且很认真。语罢,他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多一会儿,冷俊的脸胀得通红。 罗小冰警觉地拧起了眉,一边拍打他的后背,一边回想着慕容链咳嗽时候的样子,竟是如此相像。“皇上最近总是咳嗽。臣妾让军医过来给皇上看看。”她说罢,已掀开被子,正欲起身来。 “不用了。”慕容明珺的脸色一冷,一把拉了罗小冰坐下。 “不行啊。皇上的咳嗽越来越严重了。还是让军医看看。“罗小冰仍然是很不放心。曾经学医的她,更知道二十一世纪的遗传学,很多病都是遗传而来,她有些担心,最近慕容明珺的咳嗽日驱严重,根本不像染了风寒所致,更不是什么百日咳,却跟慕容链的症状很是相似。她的心里有了些小小的担心。 “朕都说不用了。”慕容明珺突然一声冷喝,甩袖而起,正欲踱步离开。 “珺——”罗小冰忍不住唤了他的名字。 慕容明珺似乎有些感触,刚刚抬起的步子突然停下,但却没有回头,道:“放心朕死不了。朕不会死了让你改嫁他人!朕还有奏折要批阅,冰儿好好休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厢房,留给罗小冰的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背影。 罗小冰一时亦想不明白,为何慕容明珺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真是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 夜深沉,慕容明珺快步离开了苑子,踱到一个角落里,掏出手绢捂着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忽然背后一阵疾风驰来,一只大手伸过来,抢了慕容明珺手中的绢帕。在东荣国,敢在他的手中夺下东西的人也只有镇远王爷慕容明杉了。 “五皇弟,还给朕。”慕容明珺瞟一眼慕容明杉,冷冷一声喝。 灯火明亮,物件清晰。 慕容明杉往后退了两步,拿起绢帕一看,上面尽是鲜红的血迹,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痛意,道:“皇上,你——” 慕容明珺喘了喘了气,目光瞟向远处的夜色当中,道:“对,跟父皇一样。” “为什么不让太医为你医治?”慕容明杉的大手紧紧一握绢帕,冷冷一声质问。 “医治有用吗?”慕容明珺冷冷一笑。 慕容明杉脸膛绷得紧紧的,神色沉重极了,道:“你可知你现在的症状比父皇还要严重?” 慕容明珺抬眸瞟一眼慕容明杉,剑眉一挑,冷冷地说道:“对,父皇吃了怜儿的复生灵药,还可以多活几年。但朕也还年轻,还能撑。若朕真的熬不过,死了。你就接了朕的位子。慕容家又不是没有可用之才。” “皇上是一国之君,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慕容明杉的拳头捏得愈紧起来,若他不是皇上,真想一拳打醒他。有病不医,是哪门子的道理,他是硬汉子,可不懂治国之道。 “生命都不能天长地久。更何况一国之君能当一辈子吗?”慕容明珺居然呵呵一笑,一脸的不以为然。 慕容明杉无奈地叹了一声,抬眸继续问道:“皇后知道吗?” 提到皇后,慕容明珺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意,很深很深的痛,若是离开这个世界,他最舍不得的就是她了。只是这种病无药可医。说出来,只会增添痛苦罢了。“她还不知道。” 慕容明杉的脸色一沉,道:“应该告诉她。” “不,不要说。朕不想她知道。”慕容明珺连连摇头,脸上闪过浓浓的忧色。 慕容明杉一拧眉头,憨厚的脸上竟是无可奈何,道:“皇上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任性好不好?皇上是一国之君,你应该告诉皇后,告诉太医,好好地接受治疗,而不是这样一直拖着。” “父皇的病,你没有看到吗?哪个太医的药对他有效?”慕容明珺的嘴角一扯,冷哼一声。 慕容明杉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但又无言以对,他说得对,父皇的病没有一个太医有办法,“哎——”他重重一叹,脸上泛起痛色,“臣弟看得出,皇后很爱皇后。你若这样一直瞒着。恐怕以后——” 慕容明珺的脸抽了一下,更深的痛没入心底,道:“皇后还年轻。若朕真的驾崩了。朕批准她另嫁他人。” 慕容明杉抿了抿唇,竟是一时无语。皇上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可见他对皇后的爱之深。大手挪上慕容明珺的肩头,长叹一声,眼眶有些泛红,“皇上还是看看太医吧。或许还有希望。”声音低沉极了,那是满满的无奈。 “五皇弟,朕没事。呼延镜已来了岭山城。朕还没有从他手中夺回岭山三城,是绝不会有事的。”慕容明珺刚毅的脸上泛起一股坚定,深邃的目光扫向茫茫夜空。黑暗沉在眼底,无声胜有声。 === 一连三日,罗小冰都见不到慕容明珺的身影,她知道他一定是在为水源之事忙碌,但不知为何,心中依然是惴惴不安。 这日傍晚,府衙中的将士来去匆匆,面带喜容。罗小冰觉得奇怪,赶紧追问,方知水源问题已经解决。 那皇上应该已经回来了?罗小冰急步奔向府衙大堂,那里一直是他们议事的地方,有一种想见他的冲动,只是刚到门口的时候,守门的将士将她拦了下来。 “皇后娘娘请回吧。皇上在批阅奏折,不见任何人。”士卫拦下罗小冰的去路,态度依然恭敬。 罗小冰停了脚步,失望地扫一眼门里,却不见他的身影,脸上闪过几分失落,道:“皇上何时回来的?” “刚刚回来的。”士卫如实作答。 忧云积上罗小冰的额头,他是在逃避什么?刚从外面回来,都不休息一下吗?摇了摇头,无奈地踱步离去。 背后,门口,一条长影闪过,深邃的眸子里的闪过深深的痛意。 一日又过,夕阳西下,傍晚时分。罗小冰觉得甚是无聊,徘徊离开了府衙,在大街在漫无目的踱步。以前慕容明珺再忙亦会来看她的,只是这几日很不寻常,她猜不透,也懒得去猜。 龙城算是一个繁华之地,傍晚时分了,大街上依然是人流如水。忽然一抹熟悉的紫色从眼前飘过,待到她追上去的时候,却又不见了人影。思绪突然被勾了起来,那日在茶馆遇到呼延镜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她会后悔的,到底是何意?难道他要对龙城做什么吗?若他想扩展疆土,首先就会对龙城下手。他既然了解她的形踪,就应该知道慕容明珺在龙城之中。 他会不会?正在遐想的时候,突然前面一阵骚动。 罗小冰赶紧奔了过去,却见几个路人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口吐鲜血,那血中分明还有异物在蠕动,恶心至极。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5章 龙城瘟疫 周围百姓见状,皆不敢多作逗留,怏怏散去。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这些人的死状太过奇怪,口吐鲜血,血中有生物,有点像传说中的盅毒。 罗小冰刚想走上前去细探一番,不料背后伸出一只大手来,将她拉住。“谁?”回眸一瞬,见到的是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皇——”罗小冰张了张唇,“皇上”二字始终没有喊出来。毕竟这是闹市,不能泄露他的身份。 慕容明珺犀利的目光扫一眼那些尸体,面色有些发青,道:“快跟朕回去。” “可是那些人?”罗小冰面露忧色。 “回去再说。”慕容明珺的脸色阴沉的厉害,抓紧了罗小冰的手,不屑一切地把她拉回了府衙。 刚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知府王大人就匆匆盈了上来,面色慌张,赶紧揖礼一拜,道:“皇上,不好了。” “是不是城里有百姓突然吐血而亡?”慕容明珺的脸色阴郁的厉害,他似乎已经猜到什么了。 王知府猛一抬头,有些惊讶,道:“回皇上,是的。从今天午时开始府衙就陆续收到消息,说是城中各地都有百姓突然吐血而亡,而且血中还不明的异物。下官恐怕——” 罗小冰听到此处,心中一惊,照这么说来,刚才看到的情形不过是九牛一毛,城中各地都有同样病情发生。这真的是个不好的兆头。 “是瘟疫?”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紧,接上一句。 王知府的面色阴了下来,微微点头,道:“军医已经在查了。初步判断是瘟疫。” “死了多少人?”慕容明珺藏在袖中的拳头渐渐握紧,脸色愈青的厉害。 “有一百多人了。”王知府丝毫不敢隐瞒。 “按照瘟疫的处理方法去做。”慕容明珺的声线极冷。“另外询问一下死者家属,发病之前可有异状。” “是。皇上。下官马上去办。”王知府躬身再一拜,匆忙地退下。 罗小冰望一眼远去的王知府,心绷得紧紧的,抬眸再看一眼慕容明珺,眼中似有一股燃烧的火焰,“皇上,事出蹊跷,现在是寒冬,出现瘟疫的可能性极小。” “冰儿怀疑是人为?”慕容明珺轻轻撇眸,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 罗小冰的确有这么想过,呼延镜来过龙城,还记得他说一定要让她后悔,难道这就是他扩展疆土的第一步计划么? “水源上午才疏通,午时就有百姓病发。臣妾认为水源可能有问题。”罗小冰认真地说道。 水源发自岭山,若呼延镜心存歹心,就一定会在水源上下手的,这一招叫人防不胜防。 “冰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慕容明珺对罗小冰说话的语气越来越阴,眼眸狭眸。 罗小冰嚅动了一番唇瓣,很想把见到呼延镜的事情告诉他,但话到嘴边始终是说不出口,连连摇头,道:“没有。” 慕容明珺并不再作声,只是抓起她的手,拉着她径直入了内苑。 忽然他猛得一停步,侧眸紧紧盯着罗小冰,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扯,似有几分怒意,道:“你为什么要骗朕?” 罗小冰心头一紧,难道与呼延镜偶遇的事情被他知道,不能露了破绽,依然镇定如初,道:“臣妾听不懂皇上在说些什么。” 慕容明珺闭了闭眸,脸色泛起一丝痛意,目光倏地定下,冷冷的两道寒光射出来,道:“朕上午从岭山峡谷归来,途中与黑羽闲聊了几句。茶馆的那个紫袍男人是谁?是不是他?” “皇上——”罗小冰抿了抿唇,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他太精明了,若是黑羽一描述,他一定猜得出是谁。 “是不是他?”慕容明珺的目光锐利如刀。 罗小冰没有再否认,微微点头,道:“的确是他。” “他是专门来看你的。”慕容明珺别过脸去,目光扫向西边的夕阳,眸子眯成缝隙。 “臣妾不觉得是这样。”罗小冰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瞒着朕?”慕容明珺的声音平静了许多,但脸色依然冷如冰霜。 罗小冰有种口难言的感觉,“皇上,臣妾是怕——” “你是怕朕会责备你?还是会责备黑羽?”慕容明珺的脸色愈发僵硬起来,大手攥成拳很紧,很紧。 罗小冰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慕容明珺今天上午是因此事将她拒之门外,心中气极,可恶的家伙,真小心眼。“臣妾不想与皇上争执。臣妾很累,先回房休息了。”轻轻一甩长袖,迈着步子朝房门口走去。 “你心虚了?”身后传来慕容明珺的一个冷声。 罗小冰厥了厥嘴,脸色胀得通红,回眸扫一眼慕容明珺,冷冷地道:“皇上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臣妾无话可说。”语罢,她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然后摔上门,哐当一声响。 傍晚的风好冷,慕容明珺怔怔地伫在苑子里,好久,好久,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了嘴,生怕传出声音来,轻轻掠一眼那扇紧紧关上的房门,然后匆匆而去,躲进角落里,他才放声咳出来,绢帕离开嘴唇,又是一片鲜红。 “皇上这是何苦呢?”突然背后传来慕容明杉的声音。 慕容明珺敛起了绢帕,回过身去,眼神有些茫然,道:“什么?” “皇上其实是相信皇后的。即使呼延镜见了她,那也是一厢情愿。皇上心中自然也是清楚。这些天,皇上不见皇后,其实是怕她知道皇上的病情。不是吗?”慕容明杉缓步而来,黝黑憨厚的脸上积着一层浓浓的忧色。 慕容明珺没有作声,冷冷的脸上闪过一丝纠结,又轻轻咳了两声,道:“叫军医过来,给朕开些止咳药。” “皇上终于是想通了。”慕容明杉的脸上露出一丝喜意,接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只药瓶递到慕容明珺的手中,道:“臣弟早已帮皇上准备好了。” “谢五皇弟。”慕容明珺接过药瓶,取出两粒服下。 慕容明杉见慕容明珺服了药,抿唇一笑,忽而脸色一转,忧容渐上,道:“皇上,现在龙城发生瘟疫,臣弟觉得皇上与皇后应该赶快回京才是。” “不行。”慕容明珺斩钉截铁地说道,“龙城瘟疫来的蹊跷,朕怎可临阵逃脱?” “不瞒皇上。臣弟刚才带军医去查过水质,的确有问题。”慕容明杉慎重说道。 慕容明珺的浓眉一挑,冷笑两声,道:“果然是他下的手。看来这次他对龙城是势在必得。” “这一招好狠。”慕容明杉的拳头握起,双眸里泛起一股愤光。 慕容明珺深吸一口气,微微闭眸,思量片刻,忽然帘眶一抬,两道坚定的冷光射出,道:“五皇弟,传令下去,马上封城,任何人不可出入龙城。护城河的水不可再饮用。依如往昔,城中百姓全部饮用井水。” “是,臣弟马上去办。”慕容明杉揖礼一拜,正欲离去。 “等等。”慕容明珺突然叫住了他。 “皇上,还有事?”慕容明杉赶紧转身,恭敬问道。 “你明天派人把她送回京都。”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那宁静的小苑,脸上掠过的是担忧之色。 “是。”慕容明杉回答地很干脆。这里是危险之地,的确是越早离开越好。抬眸,看到了慕容明珺脸上的忧色。哎,真是好是多磨,摇了摇头,无奈一叹。 罗小冰一夜都没睡着,眼前总是浮现龙城百姓吐血而亡的画面——惨不忍睹。天刚刚亮,她就起了床,换上一身素洁的衣服,悄悄溜出了府衙。 王知府的办事效率很快,连夜搭了药棚,隔离了生病的百姓,安排专门的军医为他们配制汤药。 但是药石无灵,染上病的百姓不出十二个时辰就会吐血而亡。若再没有好的治疗方法,不出几日,龙城就撑不下去了。 罗小冰行过大街,看到的全是凄凉景象。百姓闭户不出,染上疫病的人全都将士们带去了药棚,剩下的只有他们亲人的哭声响彻云霄 现在城中最缺的就是大夫了。再怎么说,自己曾经是学医的,医者父母心,怎可袖手旁观,她以大夫的身份潜入药棚帮忙。 药棚之中,染病的百姓像排大蒜一样一字排开,个个面色发白,体虚气弱,命不久矣。 看到这些,她的心是一阵极痛。呼延镜,可真是你所为?攥了攥拳头,心中不免气愤,他真是无所不用其及,这种阴招也想得出来。 罗小冰毕竟是二十一的医学系高材生,面对瘟疫,自当有一套方法,在她的倡导下,所有军医都戴上了防护措施,药棚里全用食醋薰过以作消毒。 煎药、端药,正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 “皇后——”突然一个憨厚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猛一抬头,看到慕容明杉正匆匆而入。“五王爷——” 慕容明杉四下扫一眼,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拽出了药棚。“皇后,你怎么可以到这里来?可知这种瘟疫传染性极强,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质问的话扑天盖地而来。 “五王爷,本宫亦是尽自己所能。现在城中正缺大夫。本宫刚好又精通医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罗小冰回眸看一眼那些陆续被送到药棚的百姓们,眼眶不由地湿润了。女子的心总是善良的。 慕容明杉使劲地摇了摇头,气道:“皇后是一国之母,怎可如此草率?” “五王爷,难道皇后的命重要,百姓的命就不重要的吗?医者父母心,本宫不会置之不理。”罗小冰把脸一撇,冷冷丢下一句。 慕容明杉吸吸气,让心情竭力平复下来,道:“皇上让我送你回京都,走吧。” “皇上呢?”罗小冰的急忙问道。 慕容明杉的眉头一皱,满腹的忧虑,道:“军医已经查出,是有人在水源里下了盅毒。这种盅毒与瘟疫没什么两样,只要一个人染上,就会传染给第二个,第三个.……所以一定要研制出解药,以控制疫病漫延。” “这么说来,城中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染上疫病。”罗小冰心中一凉。 慕容明杉点一点头,道:“对。所以皇上才让我送你出城。走吧。”说罢,他已拉起罗小冰的手,将她拽远。 “不。本宫不会走的。”罗小冰使劲甩开慕容明杉的手,倔强地说道。 慕容明杉脸色一沉,态度极是认真,道:“我答应过皇上,一定要送你出城。” “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他都不愿离开。我怎可独自一人逃脱。我不走!”罗小冰使劲甩了甩头,傲然迎视过来。 “既然皇后自己不愿离开。那我就不客气了。”音落,慕容明杉的大手一揽,一提,将她的整个身子扛上肩头。 “喂,慕容明杉,你放本宫下来!”罗小冰的整个身体被抬起,头朝下,热血直涌上脸颊,一片通红,她的拳头握紧,使劲捶打着慕容明杉的后背。 “皇后,得罪了。”慕容明杉一刻亦不松开,忍着被捶打的疼痛,快步离开了药棚。 罗小冰挣扎了一阵,便停了下来。她知这个镇远王爷功夫在她之上,若是硬来,定是抵不过他。但她一定不会离开龙城的。 虽说昨天与他斗气,但心里依然是放心不下。自己一个人离开,留他孤军奋战,可就辜负了元凤青当初的一番嘱托。 眉头微微一皱,展眸一望,前面是一个小池塘,岸上停着一辆马车。 罗小冰知道,这辆马车是慕容明杉是为她准备的。这次决不能上马车。突然她灵机一转,不做挣扎,整个身体都怏了下去。走了几步远,慕容明杉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皇后——皇后——”唤她两声,竟没了反应,脸色一慌,赶紧放下她。 罗小冰突然一睁眸,一拳打了过去。慕容明杉的反应甚是灵敏,拳头落到他的胸口之时,他一个本能的反应,挥掌而出,这一掌可是力道十足,她的整个身体腾飞出去,接着扑通一声落进了池塘里。 水对于罗小冰来说,是可怕的。当初简峰把她推进大海的情景又是一次涌上心头,痛苦的记忆犹如翻江倒海,她记得自己不会游泳的,而且池塘颇深,挣扎几下,就往下沉去。 突然一双大手拎起了她的后衣襟,整个人都被提出了水面,稳稳落地,怔了片刻,方才睁开大眸,看清楚对方的容颜,轮廓分明的脸上闪着惊慌之色。不过与她凝眸那刻,迅速敛起。他好像在隐藏什么。 “珺——”罗小冰轻唤一声,紧紧抓了他的手,顿时全身一软,跌倒在他温暖的怀里,视线渐渐模糊,变黑。 其实慕容明珺与众官员议事毕后,方才得知皇后失踪,他发疯似的满城的找,刚好看到慕容明杉准备的马车在池塘边,就奔了过来,恰巧,看到她落水。 慕容明杉刚才被罗小冰击中,伤得不轻,这才站稳身子一步一步踱到慕容明珺的跟前,躬身一拜,道:“臣弟误伤皇后,罪该万死。” “不关你事。朕知道她的脾气倔强。”慕容明珺打横抱起罗小冰,轻轻一摇头,叹一声,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皇后现在受了伤。恐怕不易周车劳顿。”慕容明杉浅浅看一眼晕倒在慕容明珺怀中的罗小冰,脸上掠过担忧之色。 “今晚歇一宿,你明日送她离开。”慕容明珺的目光坚定极了,丝毫不留余地,接着抱起罗小冰就匆匆往府衙的方向奔去。 直到入夜时分,罗小冰才醒来,身子软得厉害,头一阵一阵地发热,四下扫一眼,还是府衙的厢房,证明自己还没有离开。 “来人啊!”她轻轻唤了一声,想起身下床,竟发觉双腿软得跟乱泥似的。 音落,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名小婢女端着一盅参汤匆匆而入,接着就听到哐当一声响。 小婢女在看到罗小冰的那一刻,整个人一颤,手中的参汤盅子掉在地上扑通一声响。“啊——”她捂嘴一声尖叫。 “怎么了?”罗小冰撑了撑沉沉的头,觉得身体好虚弱。 “娘娘,您的脸色?”婢女捂住了嘴,吓得不敢往前。 罗小冰心里一阵慌,摸了摸自己的脸,却是一阵阵的冰凉,这种症状有点像是——她不想再往下想,“拿镜子来。” “娘娘——”婢女再唤一声,咬着唇不知如何是好。 “快拿镜子来。”罗小冰冷冷地吼了一声。 小婢女吓得一颤,方才走至梳妆台前,取了一面百花镜,小心地递到了罗小冰的面前。就在看到镜中的那张脸时,她整个人愕住了,百花镜从手中滑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一张美丽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这种症状是疫病最明显的表现。回想起白日发生的事,本来在药棚的保护措施极好,以她的体质,空气里所带的细菌是不足以让她染病的,只是后来落水着凉,病菌刚好乘虚而入。 “出去,你出去!”罗小冰的整个人慌了神,跌跌撞撞地下了榻,把婢女赶了出去,然后栓上门。 此时,她不能出去,不能见珺。他是一国之君,不能让他有任何的闪失。 “娘娘,您开开门啊。奴婢叫军医过来。”奴婢在门外使劲地叩着门板。 罗小冰虚弱的身子抵在门板之上,狠狠咬了咬牙,道:“你走!本宫叫你走!滚啊!不许告诉皇上,你若说了,本宫割了你的舌头!” 婢女在哭,哭了好久,声音渐渐小了,接着听到焦急的脚步声远去。罗小冰心中一阵急慌,婢女一定要是去告诉皇上。不行,不能让他见她。这种疫病的传染性极强,他决对不能有事。 罗小冰吸了一口长气,振奋精神,把门栓栓牢,然后提起一口真气,推起一边的衣柜将房门牢牢抵住,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把所有的窗都关上,栓牢。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坐在圆桌前,方才感觉到身体的异样,胃里是一阵火烧般的疼痛。 原来得了疫病的人是如此痛苦,视线渐渐模糊。 接着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门外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冰儿,开门啊。”罗小冰望着门口,看到了印在雕花木门上的长影,他依然是那么的健硕,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动听。 也许这一世真的与他无缘。她捂着胸口,忍着胃里的疼痛,浅浅一笑,他能如此着急,亦是在担心她的,心里有那么一丝欣慰。 “冰儿,开门啊!开门!朕命令你,把门打开。”慕容明珺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门板下,一阵阵重响跌进她的心膜里。 罗小冰含笑不语,趴在圆桌上,慢慢闭上眸,凝望着周围的一切。外面突然静了,他可能是离去了。 虽然有一丝失落,但也正是她所希望的。 此时的她是病原的一个载体,是危险物。一旦出去,这府衙里的人都会受到威胁。 不能像慕容链所说,她成了红颜祸国的罪人,她可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响起,好像有很多人。“把门撞开!”慕容明珺的声线极冷,仿佛瞬间都能凝成冰块。 “是。”整齐的声音落下,只听到轰隆一声响,门开,衣柜被撞得粉碎。 罗小冰吃力地抬起帘眶,才看清楚,慕容明珺是吩咐士兵用圆木把房门撞开的,接着那抹憔悴的身影急奔了进来。 “不要过来。不要!”罗小冰用尽最力一丝力气,站起起来,倚进角落里,拔下头上的凤簪,抵上自己的喉咙。“皇上若在过来,凤簪将穿喉而过。” 作为医者,她明白此时自己是多么的危险。不能让任何人接近。不光为了他,也为了东荣的江山社稷。百姓是无辜的!不能为了一已的私欲,而伤害了东荣百姓敬仰的皇帝。 这些日子,她在龙城,听到的是龙城百姓对慕容明珺的赞扬,他曾经虽然不是一个称职的丈夫,但的确是个称职的好皇帝。 “冰儿,你不要这样。”慕容明珺看到此情此景,眼眶里忽然涌出一抹晶莹,脸上是深深的痛意。 “皇上,没有解药。臣妾定当活不了。所以皇上还是以江山为重。不要再管臣妾。”罗小冰抓着风簪的手加紧了一些力度,眼眶泛红,目光紧紧盯着慕容明珺的一举一动,她看到了他脸上的那种痛,那种担忧。 此生无缘罢了,不用强求。“皇上,你走!臣妾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皇上好好照顾风儿。” 慕容明珺吸了吸鼻翼,抬袖抹去眼角的那一抹晶莹,脸色通红,一直红到耳根,似在气愤,道:“朕不许你死。你死了朕便会娶更多的皇后,更多的妃嫔!朕亦不会管风儿!” 罗小冰抹唇淡笑,知道他在说气话,道:“皇上娶谁,那时臣妾管不了。只是风儿,皇上不会不管的。” “朕不许你死在朕的前面!”慕容明珺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的样子,迈着步子再往前一步。 “不要过来。”罗小冰一声冷喝,将凤簪往肉里插了几分,血涌而出。 慕容明珺停了步子,眼底尽是血色。 恰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慕容明杉已带了几名军医赶来。“皇上,先让军医为皇后诊治。”他扫一眼屋里的罗小冰,脸上同时闪过痛意,闭了闭眸,拉开了慕容明珺。 那些军医按照罗小冰的方法,将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提着药盒急步入了房中,给她把过脉之后,迎来的是叹息与无奈。 罗小冰知道离大去之期不远矣。一旦染上这种疫病,定是活不过十二个时辰。 “怎么样?”慕容明珺冷冷瞪着出门来的军医们,质问道。 “回皇上,没有解药。娘娘恐怕活不过明天早上。”一个为首的军医躬身一拜,面带难色。 “那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配制解药!明天日出之前,若配不出解药,朕灭你们九族!”慕容明珺的脸色发黑,眼珠仿佛都快裂开似的,长袖一挥,狠狠地将那些军医们赶出了苑子。 军医们个个脸色发白,大气不敢出,匆匆逃开。 “皇上,你冷静一下。”慕容明杉拉住几乎发狂的慕容明珺。 慕容明珺依然不死心,甩开慕容明杉。转过身来就往房中走来。 “五王爷,拉住他!”罗小冰手中的凤簪握紧,一声嘶吼。 慕容明杉拧了拧眉,咬了一下唇瓣,忽而挥掌而起,乘其不备,一掌打在慕容明珺的脖子上,他晕了。 罗小冰点头一笑,往角落里移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双眸散漫,淡淡地说道:“五王爷,你带皇上出去吧。把门关上。明早本宫若死了,就烧了这间房。” 慕容明杉咽了咽喉咙里的一腔话语,同时眼角亦闪过一抹晶莹,把头深深一埋,什么也没说,扶了慕容明珺,匆匆消失在夜色里。作为旁观者,他此时更冷静,即使是皇上进了房,靠近了她,她的病一样不会好。而皇帝作为一国之君,此时危急时刻,更是不能有事。 罗小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抱紧双膝,忍受着身体的痛苦,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胃里是火烧一样的痛苦,血腥的味道涌上喉咙,接着呕了一口鲜血。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到了血中的异物——身体的力量渐渐消失,像被死神带走了,意志开始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冷风袭了进来。 罗小冰吃力地睁开眸子,只看一团模糊的紫影飘了过来,接着一双大手揽起了她。 “谁?”她轻轻问了一声,竭力使自己清晰。没有做梦,这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她知道来人一定不是慕容明珺。 “冰儿——”接着一个温情的唤声传入罗小冰的耳朵里。熟悉的音质侵入脑海,她的整个人一惊,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孔,俊美多姿,异域风情。 “是你!”罗小冰冷冷地笑着,道:“此时,你敢来龙城的府衙?” “朕一直在龙城。为的就是等你。没想到你却染上这病,不然朕不会冒险来这里。”大手抬起,轻轻抚过罗小冰额边凌散的发丝,“你就舍得这么死掉?” “舍不得又怎样?”罗小冰恨恨地挑眉,道:“盅毒是你下的?” “朕对龙城势在必得。龙城的水源起于岭山,何不纳为版土,更好管理。”他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脸上闪过的只有野心勃勃。 罗小冰撇眸一笑,道:“说得对。龙城水源起于岭山,岭山三城归入东荣,倒是好事。” “你现在还替他着想?”他的眉头一皱,很是不悦。 “不为他着想,难道为你这个草菅人命的人着想?你对龙城百姓施此毒计,不是仁君所为。到时定失民心。”罗小冰恨恨地说着,身体愈来愈虚弱,就像一团泥一样软下,跌入他的阔怀当中。 他把她揽得很紧,大手轻轻拨弄着她的青丝,目光淡定如水,道:“朕不会让你死的。这一仗朕是败给了你。” 沉默良久,他扶着罗小冰躺到床榻之上,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只药瓶,倒了两颗药丸出来,放在嘴里嚼碎,然后再喂到她的嘴里。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人很多,接着房门被人撞开。慕容明珺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 他亦是刚醒,听到士卫回报,有人闯入皇后的房间,就不顾一切地赶了过来。进门那刻,他整个人一颤,猛喝一声,道:“呼延镜,你放开她!”拳头攥紧,一个箭步上前,拉开了紫袍人,一拳挥了过去。 “冰儿——”慕容明珺一声呼唤,已扶起罗小冰,紧紧拥入怀中。刚醒来那刻,天已明,心如刀绞,以为她……心痛的感觉无法言喻。 呼延镜摔在一边,抬袖抚了抚嘴边的鲜血,依然成竹在胸的样子,四下瞥一眼,淡淡一笑,道:“慕容明珺,你此时才想起冰儿的死活。可是有些晚了。” “你住口!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慕容明珺将罗小冰揽得愈紧,眼眸通红,就像嗜血了一般。 呼延镜耸一耸肩,并不多语,只是淡定地坐到椅子上,看一眼慕容明珺,道:“是你没有照顾好冰儿!让她染上疫病。若是朕,她早死了。”眼里带着一股责备,很深,很深。 慕容明珺揽紧了罗小冰在怀,回眸再扫一眼呼延镜,道:“她是朕的皇后,与你无关!” 恰时,罗小冰已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手指微微一动,抓起了慕容明珺的手,凝眸与其对视,“皇上——” “冰儿,你醒了。太好了。”慕容明珺一阵急喜。 与时同时,已有侍卫奔进房间,将呼延镜团团围住,他并不惊慌,只是淡淡地扫一眼,痴痴一声冷笑,“这一次,若不是冰儿,朕不会落入你手!” 慕容明珺从惊喜之中挣脱出来,回眸看一眼呼延镜,神色依然深沉极了,道:“呼延镜,既然你救冰儿一命。只要你交出解毒药方,朕派人送你回岭山城。” 呼延镜耸一耸肩,忽然站起,拍了拍手,道:“没想到你为了她,居然变得如此仁慈。” “不过日后见面,视同水火。你记住岭山三城终究会是朕的。但是朕绝不会像你一样,使用卑劣手段。”慕容明珺的眸子里冒着冷光,像要杀人一般,恨恨地瞪在呼延镜的身上。 呼延镜的拳头握紧,一股深沉的眸光从罗小冰的身上扫向慕容明珺,道:“朕绝不会输。慕容明珺,你记住,西凉的皇后定当归位。”语罢,他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药方,狠狠扔到桌子上,“解药在此,后会有期。” “镜王爷,让我送送你。”就在这时,门口响起慕容明杉的声音,他已踱步进来,取了桌上的药方,轻轻扫一瞄,与慕容明珺交换了一个眼神。 呼延镜的眉头一皱,似乎很不满,叫他镜王爷,无疑就是提醒他曾在东荣当过质子,拳头握紧,骨节发白,但他始终没有发火,长袖一甩,瞄一眼罗小冰,眸子里泛起一股深情,然后一转身,速速离开了苑子。 慕容明珺不再理会苑子里的任何动静,目光收回,眼睛一刻也不离开罗小冰,渐渐地,她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这时心中陡然一酸,眼眶里漫起一股晶莹,始终没有落下。 “皇上,臣妾没事。”罗小冰半躺着身子,轻轻抬手,抚探了一番他的脸颊,赤热的温度侵过她的指尖。 慕容明珺拥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轻轻扫描,无声胜有声,忽然视线落到她的脖子上,那里还渗着血,鲜红鲜红的。忽然他一俯首,吻上那道伤痕。 罗小冰有点措手不及,想推开,但身体还软得厉害。任凭那抹温热在肌肤上流窜。 过了许久,慕容明珺才松开吻,缓缓抬起头来,抿了抿唇,扶着罗小冰躺下,面色却有些赤冷,道:“冰儿,你好好休息。朕还有事情要处理。”语罢,他起了身来。 “珺——”罗小冰的素手一抓,握上了他的手,为何他把情意敛到了心底。就在她快要死的时候,她看到了他脸上的痛苦,还有他所有的焦急,那种疯狂,他明明是在乎她的。可是为何她的身体刚一好转,他就变得冷漠起来?“珺,你是故意躲着臣妾?” “没有。这几天龙城瘟疫。朕无暇顾你,是朕不对。如今已有解毒之方,朕应该赶紧采取措施,为城中百姓医病。”慕容明珺把罗小冰的手握紧,眸底的冷意与深情相互交错着。仿佛是他的心底在做些某种挣扎。 “嗯。皇上去吧。臣妾等皇上归来。”罗小冰点一点头,渐渐松开了素手,放他离开。 不知为何,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宽厚却有几分憔悴。 苑子里,晨曦微明,慕容明珺回望一眼,轻轻一声咳嗽,双眸泛起冷意,长袖一甩,大步而去。 === 话分两头。 岭山城中。呼延镜踏着晨露而归。 岭山行宫。门口,一个端庄的女子正四下张望,焦急等待,面孔熟悉,灵眸如水,她不是别人,正是当年冰心郡主身边的丫环晨风,如今她已是西凉国的贤妃娘娘。此女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与胆怯,所展现的是仪态万方。 不远处,一抹紫影缓缓飘来。 “皇上,您终于回来了。”晨风走下九步台阶,赶紧迎了上去。 呼延镜淡淡扫一眼晨风,抿了抿唇,狭眸眯起,道:“跟朕过来。”冷冷的声音响起,他长袖一扬,步入了行宫之中,入了正殿。 晨风的脸上闪过一抹淡淡的慌意,握紧了素手,紧跟其后。 正殿中,阳光照射进来,一片明亮。 呼延镜的脸色绷得紧紧的,道:“朕去了一趟龙城。” 晨风吃惊地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不说话了?”呼延镜回眸扫一眼晨风,质问道。 “臣妾无话可说。”晨风埋下头,语气倒有几分强硬。 “朕这次听到一个消息。说是五年前,有人借慕容明珺的名义想置冰心郡主于死地。敢问贤妃,是何人所为?”呼延镜忿忿地甩了甩长袖,逼进晨风,本来温情的目光有些阴森起来。 “臣妾不知道。”晨风低着头,语气很坚定。 呼延镜摇头一笑,满眼的失望,道:“是吗?朕有一次去贤妃的寝宫,看到贤妃练字的纸张里,写了这么几句——美人偷心,何苦留情?红颜祸水,必留祸根!朕亦打听到,冰心郡主当时之所以相信刺客是慕容明珺所派,就是因为这几句闺房私密之语。当时你可是潜在暗处?” 晨风的脸上闪过一阵慌乱,她闭了闭眸,吸了一口气,竭力平静下来,忽而再一抬眸,道:“对,当年是臣妾所做。是臣妾偷听了他们在水月居的谈话。亦是臣妾借着慕容明珺的名义,雇了刺客去杀她的。” “她曾经是你的主子!朕没想到,你会如此狠心?”呼延镜的唇角一扯,冷冷一笑,脸上尽是失望之色。 “皇上,臣妾错了。”晨风再一次埋下头,眼角涌出一行细泪,俄而,她抽泣了一声,猛得抬起头来,似乎有些理直气壮,道:“郡主她不喜欢皇上。皇上的心始终放在她的身上。臣妾不服。” “你——”呼延镜睁大了眼眸,看到晨风的眼中竟是妒火。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6章 情敌见面 气氛凝固片刻。 呼延镜使劲甩了一甩长袖,踱步坐至首座上,斜眼瞄一眼晨风,道:“你到底还做了些什么?” 晨风抿了抿唇,目光有些闪烁,稍稍敛去眸底的那抹妒火,平静下来,话峰一转,道:“皇上这几天在龙城辛苦了。还是到寝宫歇息一下吧。” “你到底让水儿做些了什么?”呼延镜并不予理会晨风的关切之情,大手握紧了椅扶,温情眸子里的柔光化成了戾气。 晨风的身子微微一颤,抬眸那刻,眸光变得强硬起来,道:“皇上,水儿的主子不止臣妾一人。” 呼延镜倏地起身,大步跨到晨风的跟前,一把握起她的皓腕,神情幽冷极了,道:“贤妃,你越来越会揭朕的底了。” 晨风抿了抿唇,眼中迸出着一股幽幽的火,突然扯唇一笑,道:“臣妾不敢。其实皇上不过是跟臣妾一样罢了。都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红雪兰源生于西凉,慕容明珺身中迷魂散毒,不是皇上的杰作吗?皇上的最终目的不是想要控制慕容明珺,而是让她失宠,让她离开东荣皇宫!” “朕的事不用你管。”呼延镜有些恼羞成怒,瞪一眼晨风,甩袖正欲离去。 晨风伫在原地,眸光扫远,镇定极了,道:“臣妾让水儿给慕容风下毒,就是为了告诉皇上,不要执迷不悟,这样只会害更多的人。” 呼延镜突然停下脚步,猛得回头,冷笑着点一点头,道:“你对小孩子也下得了手!” “皇上可真是爱屋及乌!”晨风一声冷哼,眼眸里却积着一股忧伤。 “朕不许你伤害她以及她的所有东西。”呼延镜转身,冷冷丢下一言。 晨风的眼眶里突然泛起红晕,吸了吸了气,声音柔和许多,道:“五年里,皇上找不到她。但一直都是善待臣妾的。为何她一出现,皇上就把持不住自己呢?” “朕以前做错了。不该过不了心结这一关。若朕不是介意她肚子的孩子是慕容明珺的。今天她便不是东荣皇后,而是西凉的国母。”呼延镜轻轻一摇头,抬眸扫一眼殿外,阳光明媚,照亮着岭山行宫的每个角落,落下的却是哀伤。 一声轻叹在空气里飘荡,很远,很远。 晨风的眼角落下一颗深沉的泪,唇瓣有些颤抖,道:“皇上,臣妾不想多说。江山与美人孰轻孰重。皇上自己应该明白。” “两者不可兼得吗?”呼延镜回眸扫一眼晨风,语气里渗着满满的期望。 “皇上不该问臣妾这个问题的。”晨风端庄的脸上浮现一股愠色。 呼延镜扫一眼晨风,冷冷一笑,道:“难道女人为了争风吃醋,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出来?你当初雇人杀她的时候,心里可曾难过?”字字都充满着嘲讽,撞击着晨风的心。 “皇上不也是为了得到她不择手段吗?臣妾跟皇上学的。”晨风轻轻一踱步,走到呼延镜的跟前,轻轻一挑眉,满是挑衅。 呼延镜侧过身,摇头一声冷笑,“没想到五年的宫廷生活竟把曾经单纯的丫环打造的如此厉害。” “这都是皇上所赐。”晨风口齿伶俐,比起当年,真是判若两人。 “不管怎样。过往的事情就此打住。朕不想你再做出伤害她的事来。”呼延镜怔了一怔,晨风的那双灵眸依然如昔一样的清澈,秀丽的脸庞,容颜不改。五年来,西凉的皇宫中只有她一位妃子,众人都以为贤妃独宠,皇上特爱之,其实不然,他纳她为贤妃,不过是为了弥补心里的那份缺失。曾经的贤妃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丫头,所以她一定带着她的气息。看到她就会想到她。那份感情永远无法消逝。 想着想着,他抛下一个温柔的笑,闭一闭眸,转过身去。 “皇上娶晨风是为了找个寄托吧。”晨风突然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朕累了。想休息一下。你跪安吧。”呼延镜倚在门口,任凭阳光流泄到自己的脸上,语气中没的愤怒,没有哀怨,平静无波。 晨风欠身一拜,无可奈何地退下。倩影渐渐飘远,长袖中的素手愈发的握紧。她还是习惯性地喜欢绞着手帕,咬着薄唇。 行行复行行,她没有回了自己的寝居,而是直接去了天牢的方向。 昏暗的居室里,灯影摇曳,像鬼火一般。 晨风的步子很沉,很沉,在牢室里回荡着,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声。突然她在一间牢室前停下。 素手放在胸前,绞着手帕,目光浅浅地扫动着,似有一丝的怯意。 “老爷,晨风来看你了。”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牢室里,冰冷的土榻上端端地坐着一个老人,风烛残年的脸上竟是满满的褶皱,微闭着眸,表情淡然。“贤妃找老朽有何事?”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烛影摇晃,老人的脸渐渐清晰,他便是当年的骆傲天。呼延镜归国之时,亦把他带回了西凉。 一个月前,他还过着逍遥自在的隐居生活。 “老爷您不要这样。晨风亦是迫不得已。”晨风咬了咬红唇,脸上泛起一抹痛色。 “迫不得已?”骆傲天终于是睁开眼帘,淡淡扫一眼晨风,道:“你说说你是如何迫不得已?” “皇上这次积兵聚集岭山城,为的就是开发大铁矿,打造最精良的兵器——”晨风小心翼翼地说着,一点儿不敢怠慢。 “说白了,就是想扩疆土。没什么不对。”骆傲天撇她一眼,重新闭上眸子。 晨风的素手继续绞着手帕,连连摇头,道:“本来臣妾派人在岭山水源下了盅毒的。龙城在下游,饮其水,定会染病。不出半月,龙城一定大乱。到时皇上攻下龙城将指日可待。可是皇上却将解毒药方送予东荣。老爷,您该劝劝皇上。” 骆傲天猛得一睁眸,突然下了榻来,深邃的眸子里射出两道严厉的光来,道:“你下盅毒?这种卑劣的手段你是从哪里学来的?你可知这样害的只会是百姓。纵使皇上夺下龙城,亦是一座空城。你明不明白?” 晨风突然一阵慌乱,眼神闪烁,道:“晨风当时没有考虑这么多。” “妇人之见。我看你就是为了置她于死地。”骆傲天使劲甩了甩长袖,瞪一眼晨风。 晨风张唇欲言,忽然眉头一皱,扫向骆傲天,目光里有些阴森,道:“老爷养育郡主十年,不知她可还念这恩情?” “你想拿我威胁她?”骆傲天摇头又点头,脸上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道:“晨风,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万事不可强求,你做得太多,皇上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不会的。只要她不在了。皇上就会一门心思的放在晨风的身上。”晨风微微一侧眸,脸上闪过一份窃喜。 骆傲天冷瞥一眼,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 龙城。 慕容明珺和慕容明杉在得到解毒药方以后,迅速采取了措施,军医们配制了大量的药剂,分发给百姓,瘟疫才得到控制。 衙府中。罗小冰的身体亦是渐渐恢复。五天了,慕容明珺都没有来看过她。是事务太繁忙,还是有意避她?凭女人的直觉,总是觉得不对劲。 这日,天气阴沉的厉害,冷寒无比,好像要下雪了。罗小冰起得很早,出了苑子,直径往慕容明珺平时歇息的小苑奔去。刚到门口,就与他撞了个满怀。 “臣妾给皇上请安。”罗小冰赶紧欠身一拜。 慕容明珺在看到罗小冰的那刻,冷俊的脸上还是情不自禁地闪过一抹喜意,只是很快消失。“起来吧。”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就像泼了她一瓢凉水似的。 罗小冰站稳身子,清澈的目光停留在慕容明珺的脸上,他明显憔悴了,面色发黄,不知是太过劳累,还是身体有恙。“皇上的脸色好差,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她说话同时,还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一点不烫,甚至有些冰冷。 “没事儿。朕只是有些累而已。”慕容明珺拉开了罗小冰的手,握紧,忽然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猛得松开,“冰儿的身体怎么样呢?”别开眼眸,话语很冷。 “臣妾的身体都好了。”罗小冰回道。 “那就好。你多歇几天。”慕容明珺微微点一点头,再道:“有些加急送来的奏折还需要朕去批阅。”语罢,他已经是迫不急待地想迈步离开。 “珺——”罗小冰的眸眼一眯,目光直直地扫向慕容明珺,叫住了他。 “何事?”慕容明珺侧过身来,迎上的目光却是赤冷的可怕。 “你好像在故意避着臣妾?”罗小冰追问一句。 “没有。朕真的很忙。”慕容明珺的眸底很深,很深,不过却是一腔的冷意,依如从前。 罗小冰微微一皱眉,猜不透其中缘由,只好妥协,道:“那好吧。皇上先去忙吧。” 慕容明珺亦不多作停留,头也不回地迈步出了苑子。 罗小冰静静而立,望一眼那个渐渐远去的伟岸背影,心里突然凉凉的。难道他还是因为呼延镜的事情在生气?心情突然有几分烦闷,慢慢踱着步子,不知不觉出了府衙。 龙城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人流涌动,车声一片。 “姑姑——”突然背后传一个干净的声音。 罗小冰亦不知道是在叫谁,出于好奇,忍不住回过头去,却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往这边奔来,气喘吁吁地停在她的面前。 “姑姑,终于找到你了。”少年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姑姑?你叫我姑姑?”罗小冰仔细打量一番少年,束发素冠,一身净衣,灵气十足,不过却有几分眼熟。 “郡主姑姑,我是峰儿。你不认识我了吗?当年在骆府,姑姑应该见过我的。”少年喘足气,站直腰杆,使劲地拍了拍胸口。 罗小冰的思绪回眸,脑海里的画面渐渐清晰。骆傲天曾经收养过一个孤儿的,名字的确叫峰儿,再仔细一看,少年已经从小娃娃头长成大小伙了,稚气刚脱,一脸的清纯。 “对,峰儿。”罗小冰唤她一声,脸上浮起一抹喜色。虽然自己只是占了骆冰心的躯体,但同时亦接受了她的记忆与情感。对骆家的一切,她还是熟悉,还是怀念的,心中涌起一股莫明的感慨,就像见到亲人似的。“没想到五年不见,峰儿居然长这么大了。你怎么一个人跑来龙城呢?” 峰儿突然敛起脸上的喜色,拉了罗小冰到一条背巷子里,“郡主姑姑有所不知。当年我跟爷爷(指骆傲天)一起随着皇上回了西凉,就一直过着隐居生活。可是一个月前,爷爷被人抓走了。” “被人抓走?”罗小冰一惊。骆傲天是曾经是西凉的朝臣,随仪心长公主陪嫁东荣,再随呼延镜回归故里,应该是得到善待的。 “姑姑不要误会。不是皇上抓的。是贤妃娘娘暗中派人抓走的。皇上到现在还不知道。我见不到皇上,没有办法。”峰儿一脸的急切,双眸通红,好像都快哭了。 “你知道我在龙城?”罗小冰的眉头轻轻一拧。很多年不见他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被呼延镜收买了。所以多问了一句。 峰儿眼角的泪终于是落下来了,他撇着唇,倔强地抹干,道:“岭山的人都知道东荣的皇帝与皇后在龙城。峰儿这才偷偷潜入龙城来的。希望姑姑帮帮忙,救救爷爷。” 罗小冰的心狠狠一揪,晨风抓骆傲天做什么?毕竟骆傲天是她曾经的主子,她会如此无情?“峰儿,别急。姑姑一定会想办法的。” “谢谢姑姑。”峰儿一脸的感激。 罗小冰看着少年干净的脸,心中不免多了些许愁怅,如此少年也知感恩图报。晨风瞒着呼延镜抓了骆傲天,可是别有企图?难道是为了——她不敢再往下想,袖中的素手握紧又松开,满腹的忧虑,亦不多做停留,赶紧带着峰儿回了府衙。刚走到门口的时候,王知府就急匆匆地奔了过来。 “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王知府躬身一拜。 “不必多礼。”罗小冰轻轻一扬袖。“王知府这般急匆匆的,可是有事?” “微臣正在找皇后娘娘。”王知府一边抹着脸上的热汗,一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来,道:“今天早上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指明要交给皇后娘娘的。” “哦?”罗小冰接过信来,轻轻描一眼,觉得奇怪。在这里,有谁会给她写信呢? 王知府再拜上一拜,目光落到峰儿的身上,脸色突然一紧,道:“皇后娘娘,府衙重地,不可带陌生人进来。” 峰儿有几分胆怯,赶紧躲到了罗小冰的身后,怯怯地喊了一声,“姑姑——” “姑姑?”王知府抬眸看一眼罗小冰,脸泛疑色。 “王知府先下去吧。”罗小冰扬了扬手,其实这些事不用与他多作解释的。 “是。微臣告退。”王知府再瞟一眼峰儿,见无异色,才恭敬地退下。 这个知府大人看来也是个谨慎之人。呵呵——罗小冰见王知府走远,才拆开信来一看,脸色僵了下来。“是她?” “姑姑,是谁?”峰儿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罗小冰并没有作声,只是四下扫一眼,拉着峰儿匆匆进了内苑,才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他。 峰儿看过之后,脸色一阵惊慌,道:“姑姑,你不要去。” “为什么?”罗小冰抬眸一问。 “贤妃娘娘已经变了。她要见你,分明就是要杀你。”峰儿气气地跺了跺脚。 “要杀我?”罗小冰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姑姑,你有所不知。我在西凉的时候,听到有传闻,说是贤妃娘娘专门派了人到东荣皇宫。”峰儿努了努嘴,十分认真地说道。 “她派人到东荣皇宫做什么?”罗小冰追问道。 峰儿犹豫了一下,不敢再往下说。 “你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小冰的素手搭上峰儿的双肩,目光扫向他清澈的眸子,她很想弄清真相。 “听说是贤妃跟皇上赌气了,最近总是传什么红雪兰、迷魂散。我弄不懂。”峰儿一边说一边摇头,清澈的眸子总是眨个不停。 峰儿的只言片语给罗小冰透露了一个信息,就是水儿一定是西凉皇宫的人。杏儿曾经说过,迷魂散毒不是晨风下的。照这么推来,毒一定是呼延镜下的。而风儿身上的毒,亦是他们其中一人命令水儿做的。另一边水儿不小心被顾怜儿抓住了把柄,所以这丫头一力承担了所有的罪名。 呼延镜、晨风,你们不是西凉传闻中最恩爱的夫妻么?为何要做这些事情来? “姑姑,贤妃邀你去龙岭台,一定是有什么阴谋。不要去。”峰儿一把抓牢了罗小冰的胳膊,再次劝他。 罗小冰则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起来,道:“我与她该是见面的时候了。” “可是姑姑——”峰儿满脸的担忧。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罗小冰的拍了拍峰儿的肩膀,投给他一个安慰的眼神。 “我陪姑姑一起去。”峰儿拍拍胸口,很认真地道。 “你不能去。你呆在这里。一定要等我回来。”罗小冰很严肃地说道。若要让贤妃知道峰儿投奔于她,以她现在的性格,一定会杀了骆傲天的,这不是明智之举。 === 已入夜,罗小冰换了一身洁净的衣物,取了那封信,塞进衣袖里,安置好了峰儿,便跃墙而出。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若是让慕容明珺知道,一定不会让她去的。只是五年了,她真的很想见晨风,她想看看西凉的皇宫到底把她磨砺成什么样子。为何如此狠得下心来? 龙岭台在龙城与岭山城交界的地方。当年两国为了和平才建此台。台高不过六尺而已。 今夜没有月色,夜很深,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罗小冰施展轻功,跃过高岗就看到了明亮的火把。果然,前面的龙岭台上插满了火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台上有一女子,背影很熟悉。她再提一口真气在丹田,运足气力,不过晃眸瞬间,已落到高台之上。 女子方才缓缓转过脸来,清秀的容颜上挂着几滴泪珠,突然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郡主,晨风该死!” 罗小冰始料不及,她没想到晨风会行如此大礼,想上去拉她,但心中就像哽了一根刺似的难受。“晨风,不要这样。你现在是西凉的贤妃,无须向我行如此大礼。”声音很冷,但带着几许颤音。 晨风抹了一把泪,抬眸望一眼罗小冰,撑着胳膊站起,“郡主,是晨风对不起你。”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罗小冰淡淡地扫她一眼,道:“谢谢你上次送我的冰凌散。” “郡主不肯原谅晨风?”晨风眼角的泪水尽干,泛着通红之色。 罗小冰抿了抿唇,道:“晨风,我问你,水儿可是你的人?” 晨风突然垂下眸子,点一点头,道:“对。水儿是西凉皇宫的人。风儿的毒是我让她下的。” “为什么?”罗小冰闭上眸,心中一阵绞痛。没想到竟会是她! “其实水儿是我与皇上派往东荣的,本来是监视东荣皇帝的一举一动。可是他却有私心,对你依旧念念不忘。派水儿暗地里给东荣皇帝种下郁香草。风儿中毒是给他的警告!”晨风脸上的颜色由柔变硬,由白变青,眼眸里分明就是透着嫉妒的怒火。 罗小冰冷哼一声,摇了摇头,道:“你们夫妻俩可真是煞费苦心了!罢了,往事我不想再提。你为何要把骆大人关起来?” 晨风挑了挑眉,刚才的恭敬之情慢慢退去,眼眸里的炉火渐小,被一股无奈所代替,泪水哗的一声滚下来,道:“郡主,你为何要回来?你不回来,皇上就不会分心,就不会丢下晨风!” “我回不回来,与他何干?”罗小冰的眉头一皱。 晨风吸了吸气,将所有的眼泪都忍下,目光渐渐有些锐利起来,道:“皇上有岭山三城的宝图,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为何他现在才决定打造兵器,打算攻取龙城?是为了你!因为你回来了!” 罗小冰耸了耸肩,丢下一声冷笑,道:“不要把他的野心都压在我的身上!我承受不起。” “好,那我就不与你多说。晨风今日见你,是有一事相求。”晨风耸了耸鼻翼,拍了拍手,俄而,有两名士卫押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步上了高台。 罗小冰认得,他是骆傲天。老人发黄的脸上,是一种与世无争的淡然,就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间消失了,泪中积起一股泪流。 “晨风,你放了他。”罗小冰心中的情涌被牵动着,好疼好疼。 晨风的眼眸里有一股倔强,她使劲地摇了摇头,道:“郡主,是晨风对不起你。” “你到底要做什么?”罗小冰捏起素拳,运气于掌心,眸光阴冷下来,扫向晨风。 “晨风不想失去皇上。只要郡主不在这个世上了,皇上便会断了念想。所以晨风想用郡主的命换骆大人的命。”晨风咬了咬唇,闭上眸,冷冷地甩下一句。 这时侍卫手中的大刀已经搁上了骆傲天的脖子。 骆傲天却是一脸的平静,深沉的目光扫一眼晨风,叹一声,道:“晨风,你可知世间情为何物?不是你的,你强求不来。” “不,不。晨风从小就爱慕镜皇子,每次他来看郡主的时候,晨风就远远地望着。真希望自己就是郡主。”晨风踱着步子,眼底泛着泪涌,近似一种痴迷的状态,踱上两步,抽泣一阵,继续道:“后来,终于有机会帮镜皇子做事,晨风背离了郡主。但晨风对他是一心一意,从来没有变过。晨风不想失去皇上。只求郡主承全。” 骆傲天扫一眼晨风,眼中竟是怜惜,她中的“毒”太深,已无药可救,一声长叹,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道:“郡主,虽然老臣对你有养育之恩。但郡主不要为老臣所累。”一句罢了,他突然挣开了侍卫,狠狠朝一边的栏杆上撞去。接着血涌如水,年迈的老人倒在地上,沉沉地闭上了眸。 火把的光芒越烧越旺,把地上的一瘫血映得更红,更艳。罗小冰的眼角落下两行清泪,心底一阵撕痛,突然抬眸,冷冷地扫向晨风,道:“晨风,你变了!” 晨风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俯地痛哭,连连甩头,“老爷,晨风不想这样的。不想这样。” “早知如此,何毕当初!”罗小冰斥喝了她一声,再凝望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骆傲天,他是为她而已的,恭敬地跪地一拜,这一拜是为自己,也是为曾经的那个骆冰心,“晨风,我们主仆情义已断!”女子拔下头上的一枚金簪,狠狠折成两截,扔到地上,一声脆响。 “早已断了!”晨风突然一声冷喝,倏地起身,脸上的泪痕化成了愤怒。 “怎么?你想在此杀了我?”罗小冰袖中的素手握成拳。 “郡主,只有你的死才能承全晨风。”晨风往后挪了几步,给身边的侍卫递了一个眼色。侍卫会意,赶紧带着她跃起下了高台。 就在这时,四周响起呼呼的风声,接着无数根利箭朝着龙岭台射来。罗小冰身手极好,左闪右躲,很快避开了利箭,接着她纵身一跃,跳下高台,紧追着晨风而去。 那两名侍卫根本不是罗小冰的对手,几下就被她打倒。 晨风见无处可逃,赶紧跪地,又是泪水满面,道:“郡主,晨风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颗颗泪水落下,滴进罗不冰的心里,生生的痛。五年前,她的灵魂附到了骆冰心的身上,是这个丫头无微不至在照顾她,安慰她,不离不弃。可是为何,现在却成了陌路之人。她真的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素手握着抢过来的大刀,扬起却又落下。对她始终下不了手。 “你走吧。”罗小冰扔下大手,淡淡丢下一句。“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晨风抿了抿唇,泪水渗渗落下,“谢郡主不杀之恩。”凄凉的声音响起,她跪地一拜,就是她低头的一瞬间,从她的后衣襟里射出一支暗箭,嗖得一声飞了过来。 罗小冰的反应甚是敏捷,赶紧一个后空翻,闪身一躲,暗箭划过她的衣袖,落到旁边的草丛之中,右臂只是擦伤一点。 晨风忽然起身,苦苦地笑了,道:“郡主,对不起了。” 罗小冰觉得很不对劲,侧眸一看右臂的伤口,涌出来的全是黑血。不好,箭头有毒,接着头一阵发晕,站立不稳。 晨风蹲下身去,拾起地上的大刀,握紧,一步一步地朝罗小冰Bi来,她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眼角的泪依然在流,没有断过。“郡主,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她将手中的刀刃对准了罗小冰的胸口,闭上了眸,狠狠刺了过去。 接着很大一股力将刀拦了回来。 晨风赶紧睁眼,吓得目瞪口呆,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皇——皇——上——”接着她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 一抹紫影搂住了罗小冰,另一手将晨风刺过来的大刀挡了回去。 “是你?”罗小冰保持着最后一丝的清醒,使劲地推开呼延镜,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不过身体发软,又一次倒了下去。 呼延镜一个箭步上前,又搂了罗小冰在怀,嘴角微微一抽,扫一眼她受伤的右臂,二话没说,撕开她的衣袖,嘴唇覆到了伤口上,将所有的毒汁吸了出来。 晨风张着唇,所有的声音都咽了下去。 罗小冰更是惊讶无比,忘记了挣扎。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Bi近而来。火光映天,照亮来人的面孔,他冷俊的脸上那双深沉的眸子睁得好大,所有的一切他竟收眼底。 “放开朕的皇后!”慕容明珺冷厉的声音响起。 呼延镜帮罗小冰吸完最后一口毒汁,抿嘴一笑,递给慕容明珺一个挑衅的眼神,道:“打仗的话,你是赢不了我的。忘了当年惨败的情形吗?”语罢,他旋身一转,一掌推开了罗小冰,抓起旁边的晨风,迅速跃进了深林当中。 慕容明珺的第一反应,就是纵身而起,一把接住了罗小冰,紧紧拥在怀中,一刻也不松开。 “皇上,可活抓呼延镜?!”身边的黑羽上前一拜,已做出了追击之势。 慕容明珺缓缓扶开罗小冰的身体,打横抱起她,并不与她对视,只是冷冷丢给黑羽一句,道:“不用了。他一定是有备而来。” “皇上——”罗小冰忍着右臂地痛感,唤他一声。 “回去再说。”慕容明珺没有低头看她,只是把她揽得愈来愈紧。 夜愈发凄凉,罗小冰愈猜不透慕容明珺心里的想法。他是在为她私见晨风而生气?还是因为呼延镜为她吸毒而耿耿于怀? 一路上,他一字未语,就只是紧紧搂着她,回到了府衙。 熟悉的厢房里。军医为罗小冰包扎好了伤口,都匆匆退去。屋里静了,慕容明珺一直坐在床边一声不哼,脸色冰冷,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以后再去什么地方,不要一个人。叫上黑羽,他会保护你的。”慕容明珺一边说一边起了身来,掖好了罗小冰的被子,那份温情不减。只是他不愿与她对视,眸光总是瞟在别处。 “是。臣妾明白。”罗小冰点一点头。 “朕很快就会收复岭山三城。过不了多久,便可回京。”慕容明珺缓缓转身过去,扫一眼窗外的夜景。 “皇上可是已经想好对策?”罗小冰问道。他突然提起要回京,到底是为意? “你若有事还未办妥,尽快办好。朕的将士们刀剑无眼。”慕容明珺未曾回头,只是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 罗小冰听出了话的弦外之音,一定是刚才的事,他有所误会,“皇上,臣妾刚才只是去见晨风,不是——” 不待她把话说完,慕容明珺突然一扬手,示意她停下,接着转身过来,目光有些深沉,静默片刻,忽然抿唇一笑,道:“他肯为你吸去毒液,就证明他的心意。朕的皇后多一个人爱,不是坏事。不知道当时朕在场的话,是不是舍得为皇后吸毒?” 罗小冰可以明显的确定,慕容明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出自真心的,他脸上那抹淡然可以肯定一切。这一点不像从前的他!“皇上——”眉头一皱,心中很是窝火。他怎么可以误会自己? “半年之期马上就要到了。你可想好?”慕容明珺挑开了话题,往床前迈近了一步。 帝王之心,真是变幻莫测。不久之前,对她还是关怀备至,可是这些日子他是愈来愈冷淡她了。其中一定有原因。 “皇上是希望臣妾留下,还是离开?”罗小冰的眉色一定,反问一句。 “朕当然是尊重皇后的意思。”慕容明珺轻轻一甩袖,表现的云淡风轻,爱理不理的样子。 这次,他没有再叫她冰儿,而是唤她为皇后。明显是想拉远彼此的距离! “还有二十天的时间。臣妾到时候会做出决定的。当前,臣妾的责任就是辅助皇上收回岭山城,其他的臣妾不愿多想。”罗小冰敛去心中的那股不满,亦是表现的淡然至极。 “这样便好。那皇后好好休息。朕不打扰了。”慕容明珺微微点头,眼角微翘,轻轻一拂袖,大步离开了房间,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 罗小冰的心突然好凉。 苑子的角落里隐隐传来剧烈的咳嗽…… === 骆傲天死了,尸首被东荣的将士带了回来。打击最深的是峰儿。 龙城郊外。 一座新坟前面。 英气勃发的少年一跪就是一整天,一句话也不说,一口饭也不吃。罗小冰亦不敢离去,在旁边守候了一整天。 “峰儿,天快黑了。跟姑姑回去吧。”罗小冰轻轻唤一声。 峰儿这时才回过神来,遥望一眼西边的太阳,通红的眼色挤出一颗热泪,滚落到尘土之中,素白的拳头握紧,狠狠砸在地上,“姑姑,我要为爷爷报仇。” “爷爷是为姑姑而死。你要杀姑姑吗?”罗小冰摇头一叹,走上前去。 峰儿双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起,罗小冰赶紧扶住了他,这孩子跪了一天了,一定是双腿麻痹了。他靠着她靠稳,目光异常坚定,道:“峰儿当然不会杀姑姑。爷爷是一代忠臣,却不得善终。都是他们的错。” 少年的拳头愈发的握紧,清澈的眸子里滚动着愤怒的热流。 “好了,峰儿,不要乱想。你现在还小,报仇的事以后再说。跟姑姑先回去。”罗小冰牵了少年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夕阳西下,天渐渐暗了。 罗小冰和峰儿坐上马车,回了城中。 此时已入夜,街灯燃起,格外明亮。她的心却是潮湿的,慕容明珺这些日子,对她是愈来愈冷漠了。想着想着,忍不住一叹。 是不是自己错了,太过执着,太异想天开。帝王的心是始终不会停滞在一个女子身上的。 “姑姑为何叹息?”峰儿转眸一问。 “没什么。”罗小冰强颜一笑。 “是不是皇上经常去芍药楼,惹姑姑不开心呢?”峰儿天真地问道。 “芍药楼是什么地方?”罗小冰的脸上掠过一抹惊色。听这名儿感觉像是青楼。 “峰儿听府衙里的将士大哥们说起过,芍药楼里住着一个女子。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还会歧黄之术,能医治好多种疑难杂症。”峰儿脸上的哀色渐渐淡下,被一股好奇的神情所代替。 芍药楼!罗小冰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撇过脸去,掀开车窗帘,望一眼美丽的夜景,恰时,慕容明杉驾着一辆马车匆匆而过。 女子的心中甚是好奇,赶紧命令车夫追了上去。 行过闹市,慕容明杉的马车驶进一条宁静的街道,在一所精致的阁楼前停了下来。 罗小冰掀着车窗帘,借着明亮的灯火看清楼牌,上面镶着几个优美大字:芍药楼。 怎么,他也来这里?就当罗小冰疑惑不解的时候,车上飘下一抹熟悉的青影,轮廓分明的脸颊在夜色里愈加的清晰,是慕容明珺!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7章 龙凤夺城 夜风袭袭,青影飘飘,灯火阑珊,愈加清晰。 罗小冰的心狠狠地揪紧,撑了撑额头,抬眸远望,“芍药楼”几字亮得刺眼,头一阵剧痛,她气愤地拉下帘子,素手握拳,捶在车厢板上一声咚的响。 “郡主姑姑,你怎么呢?”峰儿感觉到罗小冰的异常,赶紧掀开车帘,远一眼刚刚踏入芍药楼的那抹青影,立即明白过来。“姑姑,莫生气。不如问问五王爷,皇上来这里做什么?” “峰儿可知这芍药楼里的姑娘到底是做什么的?”罗小冰压了压心口的火气,竭尽使自己平静下来。 “听将士大哥们说是个大夫,也有人说是个歌女,还有人说她——”峰儿话说到一半,赶紧把脸离开,把剩下的一半咽进了喉咙里。 “还有人说什么?”罗小冰的语速很缓,但字字都透着压人的气势。 峰儿的脸瞥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有人说金屋藏娇。”少年也机灵,赶紧话峰一转,再道:“姑姑,我们还是问问五王爷吧。五王爷是个耿直人。” 罗小冰明白金屋藏娇指的是皇上,她轻轻一摇头,竭力使自己冷静一番,思量片刻,道:“峰儿说得对。该是问清楚才行。” 语罢,她牵了峰儿一齐下了马车。 芍药楼门口,慕容明杉抱着一把长剑,四处张望,仿佛是在把风,脸色阴沉的厉害,看不透他脸上的表情是喜,还是忧。 “五王爷——”罗小冰扶着峰儿的手,踏着盈盈碎步走了过去。 慕容明杉听到唤声,赶紧回过头来,黝黑的脸闪过一抹浓浓的慌色。“皇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是本宫该问问五王爷为什么在这里?”罗小冰轻轻挑眉,神情悠然。 “我在等一个朋友。”慕容明杉把脸别向了别处,不敢与罗小冰对视。 “是吗?”罗小冰的心一颤,慕容明杉一向不善撒谎的,只是今天他说了谎话……“五王爷等的这位朋友,是不是也姓慕容,本宫还认识?” “皇后不认识的。是我在边关时认识的一个朋友。”慕容明杉似乎定了定神,目光转向罗小冰。但在眸底深处,还是看到了一丝慌意。 罗小冰依然不动声色,抬眸扫一眼楼牌上的“芍药楼”三字,抿唇一笑,道:“五王爷,敢问这里住着的是什么人?” “是一位女大夫。”慕容明杉倒是毫不隐瞒,“听说这位大夫医术很高,可治各种疑难杂症。” “本宫倒想进去拜会一下这位女大夫。”罗小冰一边说一边轻抚右臂,道:“上次中了毒,不知道毒清了没有。不如让这位女大夫给看看。”语罢,她刚想迈步进去。 慕容明杉突然长剑一挥,一个本能的反应,将罗小冰挡在了门外,“不许进。”一声斥喝本能地吼了出来。 待到音落,慕容明杉才知自己失态了,赶紧退至一边,拱手一拜,道:“皇后,对不起。” 罗小冰亦不急于下结论,这些日子,慕容明珺的身体的确欠佳,他如果想找个民间奇医看看,也不足为奇。只是为何慕容明杉如此紧张,不免让她起了疑心,“他可是身体有恙?”她不再追问,直接挑明了话题。 “谁?”慕容明杉的幽眸睁大,眼里尽是惊色。 “五王爷,你不要骗郡主姑姑了。刚才我们在马车上都看到了。”峰儿忍不住插上一句来。 慕容明杉的浓眉一皱,望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高篷子马上,闭眸使劲甩了甩头,握紧手中的长剑,竟不知如何作答。 “五王爷,他是否身体有恙?”罗不冰平神静气地再问一遍,话语之中透着关切之情。 慕容明杉为难了。皇兄下过命令,不许他透露半字的。可是再一转念,如果这样一直瞒着她,真的是不对。左右为难,难以决择。 “五王爷,您就说吧。让郡主姑姑知道真相,若是皇上真的有恙,该叫太医好好医治!”峰儿上前一步,抓着慕容明杉握剑的手使劲摇晃着,面色焦急。他知道姑姑一定想知道真相。 慕容明杉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嘴唇嚅动了好久,终于下了个决定,道:“好,我就实话实话了吧。其实皇上他——” “怎么?皇后在找朕?”突然屋里传来一个醇厚的声音,把慕容明杉的话打断了。 “皇上——”罗小冰与慕容明杉一同唤道。 “皇后怎么知道朕在这里?”慕容明珺的脸色有些阴沉起来。 罗小冰盈上前一步,道:“皇上,臣妾路过此地,所以——” “所以你跟踪朕?”慕容明珺的脸色一沉,冷冷一喝。“你想知道朕来芍药楼做什么?” “不是。”罗小冰摇了摇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她的确是想来看看他在做什么的。 哪个做妻子的不想知道大夫在做什么?即使是帝王妻也是一样。这次她做了一回小女人。因为最近慕容明珺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慕容明珺负手踱步过来,与慕容明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才慢慢扫向罗小冰,道:“皇后回去吧。朕来这里,不是看大夫的。是看芍药姑娘。”语气坚定。 “芍药姑娘?”罗小冰的心猛得一惊,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遍。 “是。”慕容明珺的眸光抬高,始终眺望着遥远的夜空。 “皇上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来这里?”罗小冰怔怔地看着慕容明珺,他的眼底泛涌着一股明暗交替的浪涌,让人无法捉透清楚。作为医者的望、闻、问、切,她不曾忘记过,最近他的气色越来越差。 “没有。”慕容明珺回答地干脆极了。 罗小冰仍然是不死心,再细细扫一眼慕容明珺,道:“皇上最近气色极差,是不是身体有疾?臣妾也略懂歧黄之术,不如让医妾为皇上看看。” “不用。”慕容明珺负在身后的大手在颤抖,而从他喉咙里迸出的两个字铿锵有力,冷漠无情。 “臣妾想知道——”罗小冰的心被刺痛了一下。但她依然不相信眼前所见就是事实,五年中他都没有忘记过她,而在龙城,只是几日而已,他就另择她人? 还是身边没有贤妃、淑妃的相伴,他始终觉得空虚?帝王的心是不可能停留在一处? “你想问朕,这些日子冷落你,是为何?”慕容明珺的目光愈发的深沉、清冷。 慕容明珺脸上铜黄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朕无法说出理由。朕只觉得呆在芍药楼与芍药姑娘一起很轻松、很自在。不用看到你与呼延镜卿卿我我!” “皇上还是介意?”罗小冰顿觉得心被扎了一下。 慕容明珺负在背后的大手渐渐攥成拳,面色赤冷的厉害,往前踱了一步,目光Bi近,冷意流窜,道:“对,朕介意。朕介意你曾经跟他成过亲。朕介意他送并蒂莲花衣给你。朕也介意你跟他见面。朕不想为你一人而停留。这些理由足够了吧。” 一字一句都敲痛着罗小冰的心,刀绞一般的疼痛,女子咬了咬唇,眸底泛起一股暗涌,透着深深的恨意,道:“你跟呼延镜没什么两样!都是自私的家伙!” “当然,皇后要知道朕与他是表兄弟。”慕容明珺轻轻一勾唇,冷声一笑,道:“所以物以类聚。皇后该明白。” 罗小冰闭了闭眸,心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素手握紧,眸子突然睁开,扫向慕容明珺,神情镇定下来,道:“臣妾答应过太后,一定会好好辅助皇上。希望皇上以国事为重。既然要收回岭山三城,就不要沉迷于酒色当中。臣妾不打扰皇上了。” 语罢,她牵起峰儿,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车辘轳的声音响起,渐渐远处。慕容明珺抬眸眺望一眼,胸口一阵剧痛,接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打破了整条背巷的宁静。 “皇上,你怎么样?”慕容明杉赶紧上前扶了慕容明珺到厅中坐下,取了绢帕递给他。 慕容明珺用手绢捂着嘴,剧咳了一阵,手拿开,白绢上依然是鲜红的血,在明亮的灯火下格外的耀眼。 “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看一眼绢上的血迹,扯唇苦苦地笑着。 “皇上,不要说这种丧气话。民间奇人异士多的是。一定能治好皇上的。”慕容明杉拧着眉头,慎重地说道。 慕容明珺摇了摇头,抬头望一眼门外,脸上浮过一抹痛色,道:“至少朕收回了岭山三城,才可以死。” 慕容明杉一声轻叹,脸上亦泛起痛色,“皇上这是何苦呢?臣弟觉得应该早点告诉皇后。” 慕容明珺很疲倦的样子,缓缓靠到椅背上,闭上双眸,道:“朕何偿想伤害她,朕的心也很痛。只是朕知道她心地善良。若知道朕染上恶疾,半年之期将至,她便不会选择离开。这样也好,让她走吧。让她自己的幸福去,她还年轻。” “可是?”慕容明杉皱了皱眉,依然是觉得此法不妥。 慕容明珺轻轻一扬手,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万一朕真的崩了,她一样可以离开。其实你错了。朕怕那时她作为朕的皇后会一辈子困在宫中,把大好的青春浪费了。” 慕容明杉眼圈突然红了,道:“皇上对皇后果然是爱之深。” “五皇弟不也一样。”慕容明珺淡淡一笑,起了身来,负手踱步到门口。 慕容明杉的脸上闪过一阵难色,叹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皇上还拿臣弟开玩笑。” “不管怎样。谢谢五皇弟替朕隐瞒。”慕容明珺抬起手来,搭上慕容明杉的肩头,脸上的冷意退却,闪过一抹欣慰。 “我们是兄弟,说谢字就生疏了。”慕容明杉握紧慕容明珺的大手,使劲点一点头,眉色一转,又闪过一抹忧色,道:“不过臣弟担心皇后此时会伤心。” “朕知道。“慕容明珺点头一应,转身踱步到门口,眺望一眼夜间的长街,脸上竟是凄痛之色。 === 这一夜,罗小冰一夜未眠,天还未亮的时候,她便起了床,梳妆打扮一番,便悄悄离开了府衙。 一路上,她施展轻功,行步如风。很快就到了“芍药楼”门口。伫足良久,她才叩响了大门。 不多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响,一个清秀的女子探头出来。“请问夫人有何事?” “我找芍药楼的主人。”罗小冰很礼貌地说道。 “我就是。”清秀女子眨着灵巧的眸子,微微点头。同时,她已放下警惕,把门拉开来,迎了罗小冰进去。 “你是芍药姑娘?”罗小冰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清秀女子,生得玲珑小巧,体线婀娜,虽然没有宫中女子的大方得体,倒也是小家碧玉,惹人怜爱。 “对啊。我就是芍药楼的主人玉芍药。”女子眨着眼睫,目光里沁着友善。 “听说芍药姑娘精通医理,可治各种疑难杂症。我特地前来,请姑娘为我诊治一番。”罗小冰十分恭谦地说道。 其实她从心底里还是不相信慕容明珺所说的话,她要来探个究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玉芍药看着罗小冰的一身装束,云髻盘起,雍容华贵,又听说是来看病的,生意上门,自是欢喜,赶紧把她迎进屋里,态度极好,奉上香茶。 女子的言谈举止温文而雅,身上更透着一股灵气。若说慕容明珺因情常常留连于此,的确也说得说过去。此女虽算不上国色天香,倒是极品佳人一个。 “夫人,先让小女子为你把把脉。”玉芍药已经取了脉枕,盈盈走来。 罗小冰很是配合,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伸了过去。 玉芍药的纤纤细指搭上罗小冰的脉搏,眉头一展一紧,似喜似忧。 “芍药姑娘,你看如何?”罗小冰看着玉芍药脸上的异色,心弦紧绷了起来。 “有喜有忧,夫人是想先听喜,还是想先听忧?”玉芍药慢慢入下罗小冰的手,取回脉枕,一脸的和颜。 “忧为何?喜又为何?”罗小冰问。 “忧则是夫人数年前因产子留下头痛症,故而头疾经常发作,扰乱心神。”玉芍药停了一停,缓缓踱上两步,再道:“喜当然就是夫人再度有孕。” 罗小冰听得一颤,她前半句说得极准,可是这后半句真让她吓了一大跳。自从华怡宫失火那晚以后,就再没与他——这期间,若真是有孕,她患上瘟疫,军医帮她把脉之时,怎么可能不会发现?而且自己的葵水还来过一次。“芍药姑娘,你可真会开玩笑?” “小女子知道夫人惊讶。以脉象看来,夫人身体极虚,应该是先前患过病,导致经脉失调,故而还来过葵水。这种情况很少见,但也不排除发生的可能。若夫人不信小女子。可到别家去诊断一番。”玉芍药不急不徐,态度极其谦恭,胸有成竹地说道。 罗小冰镇定下来,暗暗吸了一口气,左胸的那颗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如真是怀上身孕,可还真是来得不是时候。 “夫人先前应该是患过疫病。其实若不是夫人怀有身孕,恐怕以夫人的体质,就算有解药,现在应该也是躺在床上。”玉芍药踱上两步,继续说道:“夫人练过内功,体质阴寒,而瘟毒亦是属阴。阴阴相合,愈是加深。会异致病情加重。而夫人怀有身孕,阳气徒增,正好改善了夫人的体质。” 罗小冰望着眼前的清秀女子,越看越觉得亲切,她举手投足间透着灵气,还有她谦和的神情,极为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目光一扫,把屋子里打量个遍,布置优雅,檀香木制成的家具沁着点点的清香,突然书案上的一盏玉灯撞入眼帘,怪哉,却无灯芯。 “夫人对小女子的玉灯很感兴趣吗?”玉芍药顺着罗小冰的视线看去,浅浅一笑。 “为何灯盏没有灯芯?”罗小冰抬眸一问。 “灯芯自在灯芯处。小女子的这盏玉灯是家传之物,用来观赏,不曾用过。”玉芍药的声音很轻,尤其是“灯芯自在灯芯处”,她说得极是悠然,一副超脱世外的样子。 这玉灯的确像罗小冰梦中看到的一样,她暗叹一声,甩了甩头,可能是庸人自扰了,梦中的掌灯仙姑不过是个虚幻人物。眼前的女子是个实实在在的人。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一定会查证的。”罗小冰轻轻一抚小腹,甚是觉得惭愧,自己亦学医,为何连自己的身体状况都摸不清了,心中有没惊喜,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来得真不是时候。“我还有一事想请教芍药姑娘。” “夫人请说。”玉芍药已经走到书案前,提起笔来写些什么。 罗小冰起了身来,慢步踱步玉芍药的跟前,镇定地问道:“昨晚来的那个人可是身有疾恙?” 玉芍药踌躇了一下,眉色一沉,很肯定地说道:“无恙。” “那他来是为何?”罗小冰心揪了起来。 “不知道。他只是每天来坐一坐便走。”玉芍药停下笔来,抬眸与罗小冰对视,目光很坦然。 “仅此而已?”罗小冰再问。 “仅此而已。”玉芍药坚定地点一点头。 难道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罗小冰一时猜不透其中原因。 “这是治疗头痛的方子。对你会有效的。”玉芍药收了书案的纸张,吹干墨迹,递到罗小冰的手中。 罗小冰接过轻扫一眼,果然是奇人奇药,配制的药方都是不同一般,“谢谢芍药姑姑。至于我到过芍药楼看病一中,请姑娘不要告之他人。”接着她取出一绽银子放到了书案上,“这是诊金。谢谢姑娘。” “放心。我玉芍药是最重承诺之人。”玉芍药很欣喜地拿起桌上的银绽子,端详一番,微微点头,但她的目光很纯,没有一丝贪财之意。 “告辞。”罗小冰已转身而去。 “小女子想提醒夫人一句。有的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相。”背后还传来玉芍药那一声温情的嘱咐。 一个迷一样的女子。她到底是何人呢?罗小冰收好了药方,大步迈出了芍药楼。 刚一踏出门口,一双犀利的目光扫了过来,阴鸷的可怕,青衣依旧,发丝飘然。 罗小冰收住了脚步,望一眼那张冷漠的面孔,不由自主地轻抚小腹,真希望玉芍药诊断的结果是错误的。 他变了。变回了从前的冷漠。 “皇上,真巧。”罗小冰淡淡地看他一眼,先打破了凝滞的画面。 慕容明珺的脸凝固到冰点,缓缓走至罗小冰的跟前,冷光未退,愈加阴森,道:“你来找她做什么?” “芍药楼也算是医馆。臣妾来看看身体恢复了没有。”罗小冰不气不怒,平静地回上一句。 慕容明珺的嘴唇嚅动了一番,似乎吞下了某些话,额上的青筋一抽,带着几分怒意道:“以后不许来这里。朕不许你来打扰她!” 一句话像根刺似的扎进罗小冰的心底,她压住了内心的痛火,凝眸一扫,道:“一大清早的,臣妾不想与皇上争执。”她理了理长袖,绕开步子正欲离去。 “站住!”慕容明珺冷冷的声音传入耳际。 罗小冰停了步子,缓缓回过头来,倔强的眸子迎上慕容明珺的的冷光,道:“皇上有话快说。” “朕再说一遍。以后不许来芍药楼。”慕容明珺声冷如冰。 “放心,臣妾不会来!关于岭山三城一事,臣妾有要事回禀。希望皇上早些归营。”罗小冰的心已痛得麻木,瞥一眼慕容明珺,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留下的只剩那一抹凄凉的背影,他仰天一叹,泪涌晶莹。 罗小冰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去了一家医馆,果然如同玉芍药所说,她已有身孕。不知该喜还是该忧?!往事历历在目,痛苦不堪。当年怀着风儿的时候,那种辛酸与痛苦,不言而喻。而如今——心潮一片,失神地走在寒冷的大街上,望着热闹的人群,她愈发的觉得孤冷。 天空明朗,仰头一望,吸了吸气,眸光镇定下来,以前那么苦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这次为何不可呢? 这是最后一次帮他了。人情已尽,到时走得坦荡荡。也不枉元凤青对她的一番嘱托。 回了府衙。峰儿匆匆迎了上来,在罗小冰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的脸上终于是漫起一股喜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日幕降临的时候。慕容明珺方才回来,刚踱进小苑,“皇上——”背后传来罗小冰的声音。 那张脸在回眸的前一刻,还是泛起一抹喜色。但回头过来,已是冷意直上眉梢,“皇后有事?” “臣妾有要事相商。”罗小冰平静至极,似乎早已把早晨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慕容明珺没有多说,眸光微微一沉,带着罗小冰入了厢房之中。 “臣妾有一计谋,可让皇上不费一兵一卒夺回岭山三城。”罗小冰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入了正题。 慕容明珺轻轻一扬手,似乎早料到,“不用说了。朕知道你想封了岭山铁矿。” 好个精明的帝王,不待她言语,就已猜出她的心思。只是这种治国的才能他永远用不到感情之中。可谓智商高矣,情商太低! “皇上英明,一猜即中。臣妾正是此想,听闻岭山铁矿入口处是一玄冰石门,此石门重则千金,只要关上,任何人都无法打开。所以臣妾认为先断了他们的后路,对东荣定是有利而无害。” “此计朕亦想过。但岭山曾是西凉人居住,大铁矿亦是西凉人所发现。至于玄冰石门是需要呼延家的独门内功才能关闭,也就是说只有西凉皇族才能关闭此门。”慕容明珺的眉头皱起,满脸的忧色,发黄的脸更加的憔悴。 罗小冰踱上两步,兴兴地停步,道:“在东荣亦有人懂得此内功。” “谁?”慕容明珺展眉一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罗小冰胸有成竹。 慕容明珺的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脸色一暗,道:“你?” “对啊。皇上可知臣妾的内功是在南召城的时候,呼延太妃所授。皇上不要忘了呼延太妃是西凉的大长公主。”罗小冰点一点头,目光笃定极了。 “不行。此去危险重重。你的身体刚好。朕不想你去冒险。”慕容明珺斩钉截铁地说道,脸上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抹担忧之色。很快,他意识到什么,把脸别向一边,冷颜恢复。 那一点滴被罗小冰捕捉在眼里,她突然有些迷茫了,为何他此时会对她如此关心?真让人捉摸不透。 “皇上,这是最好的方法。臣妾已有护身符在手,不用担心。”罗小冰定了定神,目光扫向门口,道:“带她进来。” 音落,房门被推开。两名侍卫抬着一副端架急步而入,峰儿握着长剑,紧跟其后,脸上挂着一股坚毅的神情。 慕容明珺扫眸一看,眉头不由皱了起来。端架上躺着的女子竟然是晨风,“她?” “是我抓她来的。”峰儿抱剑一拜,清澈的眸光扫向不醒人世的晨风。 峰儿抱仇心切,昨日夜半,他重新潜回岭山城,想找晨风报仇,苦于岭山行宫守卫森严,无法进入,蹲守之际,却发现晨风扮成宫女的模样出了行宫。他便借此机会将她打晕,带回了龙城。 慕容明珺不以为然地看了一眼晨风,摇头一笑,道:“朕不认为她会成为护身符。以呼延镜的性格,他带她回去,一定会将她潜回京都。” 罗小冰踱了两步,走至晨风的跟前,蹲身看她一眼,道:“皇上只猜对了一半。晨风扮成宫女出宫,其实只是想去寺庙祈福。她不足以成为我们的护身符,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以。” “你是说她?”慕容明珺扫一眼,有些惊讶。 “皇上可知,呼延镜登基五年,膝下并无子嗣。这次晨风没有被潜回京都,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怀了龙种。”罗小冰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其实当年的复生灵药虽然解了呼延镜身上的残毒,但对生育还是有影响,听峰儿说,他曾四处寻访名医,以求子嗣。所以晨风这次怀上身孕对他来说很重要。他现在是一国之君,江山社稷的传承很重要。 所以此行,有晨风作人质,可算得上一道护身符。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扯唇一笑,道:“原来如此。晨风如此伤害皇后,以他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没想到——” “请皇上说话不要如此刻薄。”罗小冰晲他一眼,气愤得真想揍他一拳。 “姑姑,我们何时出发?”峰儿明显有些等不及了,赶紧插上一句。 罗小冰瞟一眼慕容明珺,道:“皇上的意思呢?臣妾觉得速战速决为好。” “皇后是打算办妥了此事,就想速速离开朕吧。”慕容明珺眯起眸子,眼眸里透着迷离的光,让人看不清楚。 罗小冰捏了捏拳,心中一阵痛,可恶的家伙,你自己移情别恋,倒是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瞥他一眼,道:“皇上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慕容明珺点一点头,埋眸的那一刻,深眸里闪过一道痛光,忽然抬眸而起,又是豪气干云,道:“朕先跟五皇弟帝商量一事,半个时辰后出发。成败在此一驳。朕的江山朕会亲自夺回来!” 今晚雾大,是行动的好时机,所以事不疑迟—— 夜深。 一行七人潜进了岭山的丛林当中。林深处,不易被人发觉。而岭山大铁矿亦是要深林处。 两名将士抬着晨风紧跟在后,罗小冰、慕容明珺、黑羽、峰儿,行在前面,步伐紧促,一刻也不停歇。 雾气朦胧,前路茫茫,走了一里又一里,终于是到了目的地。 果然不出所料,岭山铁矿守卫森严,火光映天,驱散了周围的雾气,玄冰石大门口清晰可见。 这时,慕容明珺与黑羽已拉满躬,一次射七箭,又快又狠,只是片刻功夫,那些守门的士卫就匆匆倒下。 “走。”罗小冰首先冲出了丛林。 慕容明珺一个箭步追上她,紧紧抓了她的手,护她在身边,眸子像灯笼似的,四下扫一眼,生怕有突然的危袭来。 他手掌的温暖渗进了她的手指里,心一阵透湿。或许他心中有她,只是他的爱没有唯一,心在滴血,或许在这个古代的朝代里爱没有唯一。 罗小冰使劲地点一点头,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铁矿入口弥漫着血腥的味道,望一眼玄在半空中的玄冰石,她暗暗吸了一口气。 “你可以吗?”慕容明珺的声音退了那份冷意,夹着几许担忧。 罗小冰握了握拳,道:“可以!”声音坚定,脱口而出,接着她走上前一步,看到了石门的龙头机关。只要击破龙头,玄冰石就会落下,永远无法开启。 闭目片刻,调匀气息,暗运了一口气,运足十成功力,挥起拳头,狠狠砸向了龙头,轰隆一声响,玄冰石门开始动了,缓缓往下落…… 只是没想到的是,石门落到半空中的时候,突然一股冷风从洞里袭来,接着利箭嗖嗖,对准了站在机关处的罗小冰。 峰儿离罗小冰最近,他首先发现了异样,一个箭步上前,推开了罗小冰。最后一刻,石门落下,传来一声闷响,有地动山摇之势。 罗小冰被慕容明珺接住,算是没有跌倒。待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却见峰儿已是万剑穿心,口吐鲜血。 “峰儿——”一声哭喊撕破了夜晚的宁静,她揽起了少年,泪水渗渗而下。 峰儿吐着血沫,抓紧了罗小冰的手,脸上却挂着笑容,道:“姑姑——峰儿——要去陪爷爷了。” “峰儿,不可以。是姑姑害了你。”罗小冰看着他胸脯上的利箭,一时不知所措,想帮他拔下却又不敢。 慕容明珺看到此景,清冷的脸上闪过一抹痛意,他箭步上前,把峰儿扶起,运起掌力,重重一击他的后背,长箭嗖嗖几声落地,血一阵喷涌,溅到罗小冰的脸上,衣服上,鲜红一片。 “姑姑——不哭。峰儿是——高兴。”他抬起手来,抹去了罗小冰脸上的泪,甜甜地笑着,闭上了眸子,手重重地垂下。 “峰儿——”罗小冰眼眶的泪水决堤,如同雨下,抱着峰儿的尸体迟迟不肯松开。 “冰儿,不要这样。”慕容明珺的眼眶红了,他的大手竟无处可放,想揽她的肩却又停下,脸上一片难色。 罗小冰听到那一声“冰儿”,倍感亲切,只是伤心把所有的情感都给淹没了,轻轻摇头,止了泪水,呆呆地望着怀中渐渐冰凉的少年。 “好狠的计谋!”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不远处,一条紫影飘摇,迎风而立,他的身后却不见任何的援兵,甚是怪哉! “呼延镜,你还峰儿的命来。”罗小冰丢开了峰儿的身体,忽然起身,抢了黑羽手中的弓箭,对准了那条紫影。 呼延镜甩一甩轻袖,踱步过来,眼底一片清澈,只有一腔的情意,道:“朕若知道关闭玄冰石门的人是你。亦不会叫人设了机关!” “你少废话。”罗小冰的眼眶通红一片,像噬血似的,手拽用力,拉满了弓箭。 “冰儿——”慕容明珺唤了一声,夺开罗小冰手中的弓箭。他知道呼延镜绝不可能孤身而来。 “不——”罗小冰悲恸的声音响起,全身一软,跌倒了慕容明珺的怀里,情到脆弱时,想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峰儿就死在她面前,那一种女子的脆弱尽显,她情不自禁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慕容明珺没有避开,冷俊的脸微微一抽,遗落的是怜惜,将她拥紧。 “你们毁了朕的铁矿,朕绝不会轻饶你们!”看到两人的缠绵,呼延镜眼中的情被一股冷意掩盖,突然嘴角一扯,打了一个响指,接着四周火把明亮,弓箭手早已将他们包围。 “你可真的不顾晨风及她腹中胎儿的性命。”罗小冰支撑着有些脆弱的身子站稳,离开慕容明珺的怀抱,指了一指躺在端架上的晨风。 呼延镜的眸光阴冷至极,目光扫一下黑沉的夜色,目光陡然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道:“今日你若求朕,朕或许会饶你们一命。其他任何人都不可以阻止。” “呼延镜,你好无情。晨风跟了你五年了!”罗小冰咬了咬唇,顿时无语。她还是料想错了,没想到他对晨风如此无情。 呼延镜扫一眼躺在端架上的晨风,眼底划过一抹痛意,只是稍纵即逝,道:“朕是无情。朕更见不得你为他冒险。”目光径直扫向慕容明珺,阴冷极了。 慕容明珺突然大手一揽,把罗小冰紧紧拥进怀里,傲眸扬起,道:“呼延镜,你记住。冰儿是东荣的皇后。” “你们今天已逃不出岭山城,看她如何做你的皇后。”呼延镜挥一挥手,冷道:“弓箭手准备。” 音落,四周的士兵已经拉满弓箭。 “今日我慕容明珺陷入你手,定是逃脱不了。”慕容明珺的神态泰然,丝毫看不出一丝惊色,大手愈发揽紧罗小冰的腰际,再道:“不过我想知道一件事。” “说。”呼延镜的嘴角一勾。 慕容明珺眯眸,轻轻扶开罗小冰,一扫她的面颊,眼底掠起难以言喻的热流,忽而避开,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你呼延家的剑快,还是我慕容家的剑狠!”黑羽极是灵敏,已将长剑递上来。 “想比剑?好。当年的确是我用计才赢了你。我倒很想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呼延镜的脸上泛起一股笑意,幽光掠过,大手一揽,用内力吸走身边的侍卫的佩剑,余光同时掠过罗小冰,眸子里透着神秘。 音落,刀光剑影,几十个回合打下来,不相上下,两人都是用剑高手。 夜渐深,火光映天。 西凉士兵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大高手的对垒之上,却全然不知,一股力量已暗暗涌来,刃过血涌,杀人无形之中。 待到呼延镜察觉到不对劲之时,为时已晚,赶紧收剑,落地,眺目四方,弓箭手依在,但换上的却是另一批人马——慕容明杉为首的东荣军队。 慕容明珺要求比剑,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他是等待援兵,临走之前,他早已向慕容明杉交待清楚。 呼延镜对罗小冰情深一片,势在必得。所以对晨风,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更不会以她为绊。 兄弟二人以伸东击西之法,引了呼延镜上勾。此时岭山行宫恐怕早已换上东荣的人。 “原来你早有准备。”呼延镜扔开长剑,自嘲一笑。自己最终是败在情字上。愿与他比剑,其实还是为了那个女子。 他要的是在她面前打败慕容明珺。没想到一切非他所料,却是被人料定了心思,一招错,满盘皆输。 “剑还没比完。表弟可想临阵脱逃?”慕容明珺稳稳落了地来,眸光里没有一丝的喜意。 “我输了。”呼延镜拳头捏紧,目光落在罗小冰的身上,透着一股深深的哀怨。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8章 风起云涌 慕容明珺顺着呼延镜的目光扫一眼罗小冰,已明白其中意思,“你的心根本不在比剑之上。” “是又如何?”呼延镜一抱臂膀,一脸的无所谓。 虽然是四面楚歌,但他依然是毫无惊色。 慕容明珺握紧了剑柄,用余光扫一眼躺在端架上的晨风,此女虽然极端,但是对他却是一往情深,忽然心头冒出一个想法,眸眼眯起,提起嗓音,道:“大势已去,你已无力挽回。” “来岭山之前,我根本没打算输过。”呼延镜抱在怀中的拳头突然握起,眸底泛起一丝股寒意,扫向慕容明珺,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士可杀,不可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既然你的心不在朝堂,不如早早死了,让有能者居之。”慕容明珺扯唇一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音落,挥剑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了呼延镜。 眼见着锋利的剑峰就快扫向他的喉咙,他居然闭上了眸,不闪也不躲。 “不要!”这时,昏睡的晨风已然醒来,看到此情,竟不顾一切地奔了过来,挡在了呼延镜的前面。 长剑在最后一刻停下。 慕容明珺挥出一个剑花,收回长剑,淡笑道:“肯为你死的人,世上恐怕就只有此女子!” 呼延镜看着挡在面前的晨风,一股酸水涌上心头,俊美的脸微微一扯,牵起了她的手,声线极冷,道:“为什么要替朕挡剑?” “臣妾是皇上的妻,怎么忍心看着皇上伤在他人剑下。”晨风抽泣了一下,泪水涟涟,道:“臣妾做了太多的错事。臣妾应该以命抵之。” 呼延镜怔怔地看着晨风,突然闭眸一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晨风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患难见真情! 其实五年的朝夕相处,怎会无情?只是他一直惦念着远方的那份得不到的感情。抬眸望一眼罗小冰,眼底的痛意敛起,化成了柔情。 “皇上要怎么处置他?”罗小冰看一眼势单力孤的呼延镜,动了恻隐之心。 “你心软了?”慕容明珺的声线冷冰冰的。 罗小冰听出慕容明珺话中带刺,心中极是不平,丢下一句,眉额一挑,道:“他是皇上的表弟!东荣与西凉的关系因此而改善,则为利,再说母妃时常惦念故土,若是——” “拿母妃来威胁朕!”慕容明珺愈发凑近罗小冰,脸绷得紧紧的。 “没有。臣妾只是实话实说。”罗小冰往后退上两步,撇开慕容明珺,他还是本性难改,还是以前的那副臭脾气。 “来人啊。先把朕的表弟请到龙城歇息。”慕容明珺突然提到了嗓音,声音里带着几戏谑,分明是在与罗小冰故意斗气。 “是。”黑羽响亮地回了一声。 “等一下。”恰时一个女声传来,雾气茫茫,虽看不清楚。但慕容明珺还辨得出音色,是呼延仪心的,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惊色。 火光映天,渐渐清晰。一个妇人迈着急步而来,王知府紧跟在后,一刻不敢怠慢。 “母妃?”慕容明珺轻唤一声,低眸扫一眼罗小冰,脸上满是质问之色。 “不要觉得是臣妾接母妃过来的。”罗小冰把脸一撇,迈着步子迎上呼延仪心,搀住她单薄的身子。 “母妃,你怎么来了?”慕容明珺赶紧上前迎道。 呼延仪心抿了抿唇,回眸扫一眼呼延镜,眼眶突然红了,道:“本宫在宫中听到消息,说是龙城发生瘟疫,镜儿也来了岭山。这些天来,本宫都没睡过安稳睡。所以——”妇人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深吸了一口气,话题一转,道:“珺儿,你打算怎么处置镜儿?” “母妃不用担心。儿臣并不贪心。只要岭山三城即可。”慕容明珺握紧了呼延仪心的手,很认真地说道。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置呼延镜于死地,只不过是与罗小冰斗气罢了。 “那刚才本宫听到你说带他回龙城?”呼延仪心紧紧追问。 “母妃是西凉人。儿臣不会如此绝情绝义的。”慕容明珺抬眸扫一眼呼延镜,声线提高,道:“朕只要岭山三城。你若肯归还。朕绝不会再为难你。” 呼延镜犹豫了一下,眉头皱起,把晨风的手握得更紧,与其对视一番,眼中依然透着坚定。 “镜儿,可还记得姑姑?”呼延仪心往前踱了两步,泪水渗渗而下。 呼延镜心中的潮涌被牵起,当年父皇听到姑姑猝死的消息,那是何种的惨痛。其实五年前潜入东荣,一半为公,一半为私。姑姑不在了,与东荣的盟约可不再履行,所以他拿设计拿回血龙珠、拿出岭山三城。父皇临终之前,曾也吩咐过他,为报姑姑恩情,万不得已,不要与慕容明珺开战。 这一次,他的确有私心,是为魂牵梦萦的她。只可惜,她的心中从来没他。从始至终,她的心里就只有慕容明珺。那种绝望、那种失落,激起他内心的不满,故而东荣与西凉的战争是一触即发。 “镜儿记得。若不是姑姑,就没有父皇,没有父皇就更没有镜儿。”呼延镜点一点头,忽然一掀长袍,单膝一跪,道:“镜儿这一跪是替父皇的。” “镜儿不要这样。”呼延仪心眼角的泪一涌而出,正欲上前拉他起来。 “母妃,不要。”慕容明珺撇一眼呼延镜,拉住了呼延仪心,对他不得不防。万一母妃过去,被他胁持,到时候一切主动权都会落在他手中。 呼延镜抿唇一笑,自顾起身,扫一眼慕容明珺,道:“表哥可真是变得聪明多了。” “过奖了。”慕容明珺回礼一句。 一直静默不语的晨风突然挣开呼延镜的手,奔到罗小冰的跟前,扑通一声跪地,道:“郡主,晨风错了,是晨风派刺客到落日山杀郡主。亦是晨风让水儿给风儿下毒,更是晨风起了歹心,在水源里下了盅毒。这一切都是晨风的错。只求郡主劝劝皇上,不要伤害他。晨风愿意以命抵命!” 语罢,晨风已经拾起地上的一把长剑,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罗小冰正欲言,见此状,赶紧踢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扔了过去。谁料有人更快,紫影飘摇,一把夺开她手中的长剑,紧紧拥了她在怀。 “你怎么这么傻?”呼延镜捧起晨风的下鄂,眼眶流动着情涌。 “皇上,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晨风咬着唇,眼眶的泪扑簌簌地落下,眸底的忏悔之情是真真切切的。 “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可以死。你怀着朕的孩子。朕还等你为朕生第一胎,第二胎,第三胎——为呼延镜家族开枝散叶。”呼延镜冷冷说道,虽然语气僵硬了点,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对晨风,他不是没有情。 “嗯。嗯。”晨风再次落泪,唇角勾起美丽的笑容。呼延镜是第一次对她说如此深情的话,她感动而哭。 慕容明珺似有感触。其实他抓了呼延镜也只是为了岭山三城而已,看着他与晨风的真情袒露,心却揪痛着,忍不住用余光扫一眼罗小冰,看到了她眼中的红润。 “你我单独谈谈。”他的目光落到呼延镜的身上。 呼延镜扶着晨风起了身来,与慕容明珺对视一番,点一点头。接着两人很有默契地往林子深处走去。 遗留下来的,罗小冰与晨风只有耐住寂寞的等待。其实她们都怀着一样的心情,那便是担心。 昔日的主仆二人坐到了一块青石上,夜好深好沉,把所有的光明都吞没。 “晨风真的对不起郡主。”晨风突然起身,跪到地上,叩了一个响头。 罗小冰并没有去拉她,目光淡定,道:“你这一拜,不是为我。是为龙城中死去的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晨风知错了。”晨风埋下了头,泪水落进尘埃。 “你犯下的错太多了。”罗小冰轻轻一叹,不愿多看一眼跪地的丫环,真的一时无法原谅她,骆傲天和峰儿的死都是她直接或间接造成的。 “郡主是在怪晨风伤害老爷的事。其实我并不是想置老爷于死地,只是——”晨风又是忍不住哭泣,泪水湿透衣衫。 “只是你杀想我。拿他来作威胁。”罗小冰接上晨风未说完的话。 “郡主,求您原谅晨风。”晨风又一次叩首。 罗小冰静默许久,方才低眸,扫一眼泪水涟涟的可人儿,心里有一丝柔软,叹一声,道:“你现在怀了他的孩子,应该好生保重身体。为他诞下龙子,算是替我还了恩情。当年他是因为我,误中残毒,所以才会多年不育。” “谢郡主承全。”晨风轻轻一抿唇,再叩。 “若是以后让我知道你再为恶。我绝不会饶过你。”罗小冰的视线从晨风的身上离开,扫向浓浓的夜色。 “晨风紧遵郡主教诲。”晨风回答地响亮。 “切记不可为祸后宫。要好好辅助他,国有明君,百姓才能安居乐业。”罗小冰再道。 “晨风谨记。”晨风使劲点一点头。 语罢,罗小冰已离开青石,甩着轻袖而去。以大局为重,她放过了晨风!这件事,她做对了。多年后的西凉,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民间有传,皇帝的功绩是离不开晨风皇后的劝谏。有因必有果!这一切都源起这一晚的小谈。 没有人知道慕容明珺与呼延镜谈了一些什么。后来西凉归还了岭山三城,两国签下二十年不战的盟约。这本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不过故事讲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话说回来,离开了岭山,慕容明珺带着罗小冰一行人回了龙城。 黎明之后,迎来的是一片和谐的景象。解了龙城之危,所有的人都松下一口气。慕容明珺派黑羽先行护送呼延仪心回宫,而他却迟迟不肯离开,每日都在芍药楼逗留。仿佛沉醉不知归路。 自那晚以后。罗小冰与他的交谈越来越少。几天下来,亦碰不上几回面。本想准备先行回宫,处理好一切事务以后,便带风儿离开的。恰好碰上冰雪之灾,从龙城回京都的南路被大雪所阻,人都难行过,更何况车马,所以行期延误下来。 夜景深沉,雪花飘舞。 一入夜,罗小冰就早早睡去。这些日子来,每晚都做同一个噩梦。梦中总有一个模糊不清的白影,抓着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每每从噩梦里惊醒,她脸上的汗都把枕巾湿透。这一夜,梦醒实在难眠,她穿好衣衫,踱步出了房门,踩着软软的白雪,有一种轻盈的感觉。脑海里总是浮现那一抹白影,白影?!在她的所认识的人里,只有慕容明浩是时常穿着白衣的。京云真十六州那一战,他被乱箭射杀了啊,为何?心还是惴惴不安。不知不觉中却走到了慕容明珺歇息的小苑里。屋中灯烛明亮,他还未睡去。 踱到门口,刚想敲门,却又停下,轻轻一抚小腹,心痛难当。这个宝宝来的真不是时候,有的时候真想一气之下打掉算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这次离开以后,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避世,除了风儿的陪伴,还多出一个小宝贝来,倒也不亦乐呼。哼,慕容明珺,你无法给我唯一的爱情,我也不稀罕。我有宝宝就已足够。 转了身,正欲踏雪归去。突然吱呀一声响,房门打开。罗小冰猛得回头,正与慕容明珺的视线对上。 他的眸子愈加的深沉,看不到底。不过就在看到罗小冰的时候,眸底划过一丝喜悦,一个箭步上前,拉了她进屋。“外面冷,进来坐。”声音依然很冷。 罗小冰没有拒绝,跟随他入了房间。 炭火通红,烧得劈里啪啦地响,罗小冰靠近火盆,低头烤着火,不曾与他对视。 “朕离朝多日,又加上南方雪灾。霍丞相多次递来文书,催朕回宫。所以朕打算明日就起程返回京都。”慕容明珺沉默良久,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南路被风雪所阻。皇上打算从北路回京?”罗小冰微微抬眸,看到的是慕容明珺发黄的脸上是陷入的眼眶,他明显的削瘦了。这些日子,他的确太操劳。 “对。”慕容明珺点一点头,忽而嘴唇嚅动许久,再道:“朕决定带芍药姑娘回京。” 这一句话像个晴天霹雳,震得罗小冰全身一颤,从头凉到底,心一阵揪痛,“皇上为何要带她回宫?” “理由的话,皇后不需要知道。”慕容明珺的眸光撇到一边,丢下冷冷一语。 罗小冰扯唇一笑,轻轻一拂袖,道:“臣妾作为后宫之首,难道这点事都不可以知道?” 慕容明珺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下,道:“皇后一直没有尽过做后宫之首的责任,不是吗?皇后一向对后宫之事是置之不理的。” 这一句被慕容明珺言中了。其实罗小冰根本无意皇后之位,她讨厌宫中的明争暗斗,她一心只想着与所爱的人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可是他,慕容明珺却不能。他不能给她唯一的爱情。 罗小冰抬首,表情镇定极了,道:“皇上是在责备臣妾没有尽好皇后的责任。后宫佳丽何止三千,比臣妾优秀的大有人在。皇上可另择他人。” 其实她的心在滴血。 他从来没有为她承诺过,废除后宫,独留她一人。比起呼延镜,在这方面,他差得太远。 呼延镜虽然不择手段,但他的后宫只有一枝独秀,那便是晨风!爱与不爱,唯有她! “你是在责怪朕太滥情?朕比不上西凉皇帝?”慕容明珺早已看穿了罗小冰的心思。 罗小冰心中一阵痴笑,难道他还在介意呼延镜那件事吗?“这是皇上自己说的。臣妾没说。” “你不想知道那夜他跟朕说了什么?”慕容明珺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眸角微垂,眸底泛起的是一股深情,袖中的大手一伸一握,很想伸手探一探她乌黑的发髻。只是这一切,罗小冰都没有看到,她依然埋着头,看着火盆中跳动的火苗。“若是皇上想说,自然会说的。” “他嘱咐朕要好好照顾你。朕说会让他失望的。”慕容明珺说得淡然,但心里却是一阵血涌。 这些日子,止咳嗽药丸能止住他的剧咳,缓解了症状,但胸肺疼感愈来愈强,生命的光阴愈来愈短了。 只是眼前的女子,他无法好好照顾,心痛至极。一切都只能埋藏在心底。 这一句话,罗小冰听在心里,亦是痛,眼眸里涌起一层血色,依然埋着头,但她却撇开了话题,道:“臣妾想请教皇上一事。” “何事?”慕容明珺的脸色微怔。 “京云十六州的时候,皇上确定是射杀了大王爷吗?”罗小冰酝酿良久,忽然抬眸问道。 “当然。朕派人验过尸。”慕容明珺回答地很干脆。 罗小冰忽然起了身来,眉头一皱,摇了摇头,道:“大王爷诡计多端,臣妾担心死的人不是他。” “为何这样说?”慕容明珺道。 “最近臣妾总是做一个怪梦。所以——”罗小冰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安。 “只是梦而已。”慕容明珺打断了罗小冰的话,说得云淡风轻。 “是啊,一场梦而已。”罗小冰短叹一声,盈身一拜,道:“很晚了,臣妾就不打扰皇上歇息了。” 语罢,她迈着碎步盈盈出了房门,踩上软软的积雪,冷风入骨。背后却没有他挽留的声音。 其实背后的他心中何其好受,望着她远去,唇瓣张了一次又一次,始终无法开口留下她。 翌日清晨,雪停了,龙城放晴。 明媚的阳光照在皑皑白雪之上,泛起一层粉色。 罗小冰起了身,描眉画朱,打扮一番,穿上狐裘衣,离开了厢房。 府衙门前,慕容明杉早已备好了车辆等候着。只是车内空空,却不见慕容明珺的人影。 难道此时他还没起吗?正在她抬眸眺望府衙的时候,不远处两条人影缓缓飘来。 慕容明珺与玉芍药并肩踱步而来。有说有笑,好不惬意的样子。 他好久不曾如此开怀笑过,而在玉芍药的面前,他竟能如此畅谈自如。或许他真的对那个女子动了心。 罗小冰的心是一阵绞痛,赶紧别过脸去,掀开车帘,径直上了马车,眼不见为净。玉芍药亦是个聪明女子,她要在皇上面前得宠,定不会说出她怀有身孕一事的。 慕容明珺,你如此对我。我也不流任何情意。风儿和肚子里的宝宝,我要一同带走!狠狠捏拳,砸了一下车厢。谁料搁到木纤了,手背被划出一条口子,血涌而起,赶紧用手帕包住,正准备下一步处理的时候,车帘被掀开,青影一飘而上,慕容明珺居然上了车来。 罗小冰有些惊讶,赶紧将手藏于袖中,怔了怔颜色。 慕容明珺冷冷地看她一眼,坐到了软榻上,撑着额头,一副慵懒的样子。“皇后来得挺早。” “皇上应该陪芍药姑娘才是。”罗小冰冷瞥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她不习惯与人同辇。”慕容明珺淡淡地说道,然后闭眸子小寝了一会儿。 罗小冰扫他一眼,偷偷看一眼衣袖,居然被染红了一片,划破的伤口很大。该死的慕容明珺,早不来,晚不来,恰巧这个时候来,让他看见自己因生气弄伤手,好丢人的。 “给朕倒杯茶。”突然慕容明珺睁开眸子,扫一眼车中矮几上的茶壶说道。 “臣妾累了。”罗小冰心中一阵憋屈,若是给他递茶,一定会让他看见手上的伤,顶他一回又何妨,瞥他一眼,把头一侧,闭上眸子,故意假睡。 突然一只大手伸了过来,猛得抓起她的手,“你的手怎么了?”慕容明珺的声音响起,受伤的手已落入他的掌心中。其实他扫眸那刻,已经看到她袖子上的鲜红,心中是忍不住的紧张。 “没事儿。”罗小冰想缩回手,但他却握得很紧。 慕容明珺盯着她手背上的划伤,眼底里竟是怜惜,脸微微一扯,道:“不要动,朕帮你上药。”语罢,他赶紧取出放在软榻边上的小药盒,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血污,然后上药,绑上纱带,每一点滴都做得极其仔细,生怕她会受一点儿痛似的。 罗小冰默默地注视着他的每个动作,那种无微不至真的是侵入她的心底。只是为何他要对她如此冷漠?危险的时候,他总是护着她!可是危险一过,他又恢复冷漠。 “珺——”她试探着轻轻一唤。 慕容明珺惊了一下,眸光抬起,流动着的尽是深情,忽然一股冷意聚起,将所有的情愫掩盖,道:“皇后以后不要直唤朕的名讳。” “皇上对臣妾时冷时热,到底是何意?”罗小冰问了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朕愿意。”慕容明珺冷邦邦地丢下三字,然后放开了罗小冰那只受伤的手,自顾地收拾了药盒,继续撑头小睡,冷颜如同冰雪,根本没有一点柔情。 罗小冰摇头一叹。他的变化无常真让人难以捉摸。离开他,斩断情丝才是最好的选择!素手握紧,纱布从里到外渗出一层血晕。 北路要经过黄沙之地。 黄沙之地,蛮荒无边。白日烈日当空,热得喘不过气来,夜晚却是冰天冻地,奇寒无比。 两辆马车在黄沙地上都走了一天一夜了。烈日当空,黄沙热气沸腾,蒸得脚都不敢着地,现在是人倦马疲。他们只能停下来休息,吃些干粮。 慕容明珺乘着歇息的空余,上了玉芍药的那辆马车。罗小冰望着那抹青影的无情,心里好痛,但她极力压抑着,只要回了宫,接走风儿,一切苦难皆可摆脱,甩甩头,不再去烦恼,一人倚在马车旁,望一眼漫漫黄沙,轻轻抚着小腹。一个劲儿的吃着干粮。 “皇后最近的胃口很好?”慕容明杉的憨厚的声音传来。 罗小冰回眸看他一眼,淡淡一语,道:“是吗?本宫没觉得。” 慕容明杉扫一眼玉芍药的马车,车帘拉紧,看不到,也听不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说什么,但他心里是明镜一般的清楚,皇上对玉芍药只不过是——哎,低低一叹,道:“皇后不要误会。皇上对芍药姑娘只是普通的关切之情。” “与本宫无关。”一提到此处,罗小冰的心就生生作疼,以前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现在怀里一样拥着别的女子。 男人的话,还有可信度么?没有!傲然地扫向远处,能看到一个一个矮矮的小账篷。远处应该有草地,有牧民居住。 “皇后,其实——”慕容明杉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为难之色。他不想再这样瞒下去了。“其实皇上他不是故意要冷漠皇后的——” “本宫知道他不是故意。感情来了,无法阻挡,对吗?你不用为他解释。什么五年的等待,都只是一句空话而已。”罗小冰多日来的脆弱在此刻尽显,一行热泪从眼角涌起。 他慕容明杉是慕容家族中最耿直的王爷,在他面前竟情不自禁地落下泪来。 “皇后,不要这样。其实——”慕容明杉一看到她哭,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搔一搔头,准备把憋在心中的话说出来。 “五皇弟,该起程了。”慕容明珺不知何时来的,把容明杉的话打断。 罗小冰赶紧别过脸去,把眼角的泪擦干,并不回头看他,径直上了马车。 车外,慕容明珺给慕容明杉递了一个眼神。 憨厚的王爷轻叹一声,闭了唇甩袖离开。 车队继续前行。不过行过数里,突然一团乌云从远处袭来,狂风骤起,就连马车都在摇晃。 慕容明珺警觉地掀开车窗帘,外面,黄沙漫天,不远处,一团黑风袭卷过来,应该是龙卷风!此风威力颇强!应迅速避之。 “车夫,马上调头回去。”他一声令喝。 突然马匹长鸣,马儿失惊了,一阵狂奔,甩了车夫,直奔向龙卷风的方向。车身猛烈的摇晃,罗小冰的第一反应就是一手紧紧抓住车窗沿,另一手护住腹部。 可是车身剧烈的摇晃,几乎快要把她扔出去。 突然一双温暖的大手伸了过来,慕容明珺拥住了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然后扶稳车窗,一脚踹开车厢后板,就在龙卷风卷进马车的最后一刻,他抱着她跳下了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艳阳高照。黄沙之上蒸腾着火一样的热气。 罗小冰被赤热的温度灼醒,缓缓睁眸,看到的却是一层一层的光晕,动一动身子,被什么东西箍得好紧,素手伸起一探,再低眸,是他!慕容明珺把她紧紧护在怀中。 “皇上——”那一刻,她的心一阵急跳,酸涌而起,人也清醒了一半,挣开他的怀,撑身坐起。 慕容明珺安静的睡去,面色发白,看到他脸上、手上的瘀青,心不由一痛,最危险的时候他总是护着她——“皇上,你醒一醒。”推一推他的身体竟是毫无动静,心一阵慌,一探他的鼻息,呼吸好弱,似乎已经——举眸一望,慕容明杉他们都不见踪影,这里只剩下她与他,还有那些马车的残片。“珺,你不许死。你起来!你不是最自恃清高的吗?你怎么可倒下,怎么可以?”罗小冰的语气充满了命令,但也带着无措,泪水决堤,滴到他的唇瓣上。 咸热的东西似乎勾起了他的知觉,眼睫微微一颤,吃力地打开眸子,他看到的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脸颊,心中一阵热流涌动,“冰儿——”一声最真的呼唤。 “珺——”罗小冰看到他醒来,又是喜急而泣,赶紧扶他坐起,“臣妾以为你——” “以为朕死了?”慕容明珺的声音很虚弱,但低低的声音里却有一种安慰,他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惊慌,她的泪水足以证明她心中有他。这已足够。 “不许说死。”罗小冰一把捂住了慕容明珺的嘴,咬了咬唇,狠狠瞪他一眼。 “嗯。”慕容明珺退掉了那份冷意,展现给她的尽是柔情。他仿佛回到了先前的那种温情。 罗小冰举眸再望,四周依然是黄沙一片,不见半个人影,道:“一个是龙卷风把我们与五王爷他们吹散了。” “没事儿。先走出这荒蛮之地再说。”慕容明珺吸了吸气,撑起胳膊想站起身来。谁料刚一动身,就瘫下来,右腿痛得厉害。 “你的腿?”罗小冰一惊,赶紧绾起他的裤管一看,不由吓了一大跳,裤上鲜血渗渗落下,一定在马车上为了护她受伤的。泪水就是忍不住落下,她亦不抬头,只是撕下自己衣衫上的布料,小心地给她绑好止血。“对不起,若不是——” “没事儿。”慕容明珺把罗小冰的手握得很紧,轻轻摇头一笑。 “臣妾扶你。”罗小冰抿了抿唇,支掌着同样虚弱的身子,咬紧牙关,搀起慕容明珺,将他的整个身子都扛在身上,一步一步艰苦地向前走去。 慕容明珺静默无语,安静地靠在她的身上,如此近的距离,能嗅到她的体香,真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不要说为她废除后宫,就算让了皇位与她闲云野鹤也愿意。只是天意难违,他与她似乎命中注定,有着太多的挫折与磨难。难道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他仰望天空,在心底里质问着。 烈日炎炎,黄沙赤热。慕容明珺的身体越来越虚,他渐渐支撑不住了,突然从罗小冰的身上划出去,滚到黄沙之上。 “珺——”罗小冰一阵惊慌,赶紧弯身去扶他。 慕容明珺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眼角渗出一层细细的泪来,大手探上罗小冰的脸,道:“冰儿,朕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朕现在不能再拖累你。你走吧。带着朕,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怎么可说这种丧气话。你是一国之君。你不可以泄气!”罗小冰倔强的眸子里泛起深情,小手探上慕容明珺的脸颊,最后落到他干得裂开口子的薄唇上,道:“珺,你是不是口渴?” “朕好累——好饿——好渴。”慕容有明珺渐渐合上了眼,气息越来越弱,其实在车上他为了护住了罗小冰,身体受到撞击,已受了内伤,现在又饥又渴,身体已驱向哀弱。 “珺,你不许睡,不许睡。”罗小冰使劲地摇晃着慕容明珺的身体,无措地四下扫一眼,莫要说是食物,就连一滴水亦找不到。 “冰儿,朕想睡——了。”慕容明珺握着罗小冰的手有些冰冷起来。 “不,你不许睡。”生死离别,罗小冰方知他在她心中真的好重要,情急之下,她的眉头忽然一皱,猛得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一划手指,血涌而出。“珺,有水了,你喝啊。喝了就没事了。”她把流血的手指放到他的唇边,撬开他的嘴,让血一滴一滴流入他的口中…… 慕容明珺的喉咙不停地吞咽着,咽下去的是她的血…… “冰儿——”过了好久,慕容明珺再一次睁眼,他的意识清醒许多。 “珺,你醒了。”罗小冰一阵急喜,赶紧扶起了慕容明珺,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笑着,擦去脸上的泪痕。 “冰儿,朕一定带你走出黄沙之地。”慕容明珺握紧罗小冰的手,十分坚定地说道,那一刻,他十足的清醒,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在这黄沙中受苦。 “啊——”罗小冰被慕容明珺握住手的时候,一声惨叫。 “怎么了?冰儿?”慕容明珺低头一看,却见到罗小冰的十根手指头全部划破,他的眉头一紧,似乎意识到什么,抹下嘴唇一看,手上尽是血,咽了咽喉咙,却是血腥的味道,“冰儿,你骗朕!刚才的根本不是水!是你的血!” “黄沙之地,无水可寻。冰儿只想你好好活着。”在那时,罗小冰什么也没想,她只想他好好活着,所以不顾一切地做了。 慕容明珺的唇瓣在嚅动,不停地颤抖,一言话题化成了深情的凝望,他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冰儿,以后不要做傻事了。” “嗯。”罗小冰使劲地点一点头。 日渐偏西,寒意涌起。 两人相互扶持着,终于离开了黄沙之地。前面有草,有河流,这里一定有人居住。 天边亮起晨辰。 绿草幽幽,河流叮咚。能在寒冷的冬季里看到如此的青翠之色,真是一种好的享受。这里也算得上世外桃源的地方。两人都走不动了,背靠着背相倚而坐。 “珺,这里的夜景挺美。”罗小冰望着星空,托起双腮。 “的确很美。在皇宫就看不到这样的美景。”慕容明珺的声音里还有些微喘。 “真想留在这里不回去了。”罗小冰的声音里夹着一丝甜意。 “你舍得风儿吗?”夜凉如冰,寒意入骨。慕容明珺明显感觉到胸部的疼痛,他很想咳,但几次都忍了下来,摸了摸腰间,那瓶止咳药丸还在,赶紧取出,乘着罗小冰不注意的时候服下两颗,终于吁了一口长气,一切做得不着痕迹。 “当然舍不得。”罗小冰微微低眸,轻轻一抚小腹,宝宝,你说该不该把你的存在告诉你的父皇?你说他若不在乎我,为什么要舍命救我?若是真在乎我,又为何在带别的女人回宫?他越来越不像他了!忍不住轻轻一叹。 “你怎么了?”慕容明珺听到叹息,挪着身体,转身过来,看到了罗小冰脸上的那抹忧色。 “臣妾心中慌乱。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罗小冰很想问他最近是怎么了,可是始终问不出口,于是扯开了话题。 “已经发生了。你看看我们现在的这样子。不是很惨?”慕容明珺的脸上没了冷意,打趣地说道。 “不是。当时发现龙卷风的时候。我们本来可以逃开的。只是马儿突然失惊。臣妾觉得——”罗小冰闭上眸,回眸当时的情景,细节的部分总是太模糊。 “不要胡思乱想了。女儿家总是想得太多。”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揽,将罗小冰的头揽入怀中,那个动作是那样的情不自禁。 “她猜得很对,马惊不是偶然!”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慕容明珺和罗小冰猛得抬首,借着月色看清对方的面孔,一个发须尽白,年过花甲的老者立在夜色里犹如松柏耸立,坚定不移。 “玉矶子——”慕容明珺瞪大了眼眸。 “皇上好记性,还认得老朽。”老者微微一声淡笑,声音里夹杂着一股阴霾。当年玉矶子为慕容明浩所用,后被慕容明珺贬到蛮荒之地。若不是此时遇见,恐怕再也记不起这位所谓的神医了。 第三卷妃倾天下 第29章 患难真情大结局 老者的出现似乎掀起了一阵旋风,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晚。罗小冰与慕容明珺对视一眼,已觉察到危险的降临。 “五年不见,没想到玉矶子还是如此健朗。”慕容明珺似笑非笑,大手揽紧了罗小冰的腰际。 玉矶子的神态和然,满脸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皇上金口,老朽承受不起。其实老朽已等候皇上多时。” “等候?”慕容明珺眉头一皱,已听出话外之音。 “正如皇后娘娘所说,马儿失惊不是偶然。老朽早就得知皇上在龙城,而且冰雪阻路,皇上北路回京,一定会路经此地。老朽就早早地做了准备。”清冷的月色下,玉矶子的脸上挂着一层似有似无的阴霾,飘乎不定,让人捉摸不透。 “朕倒忘记了。玉矶子是毒王。若想朕的马失惊,那倒是轻而易举的事。”慕容明珺一副处变不惊的态度。“你特意等候朕,一定有事?是朕贬你到这荒蛮之地来,你心中不服,可是想要胁朕?” 玉矶子的嘴角抽擅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下去,“老朽是受人之托,想带皇上、皇后去见一个人。” 语罢,玉矶子退后两步,拍了拍手,四周突然燃起灯笼,一群壮汉早已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看来玉矶子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这些壮汉称玉矶子为长老,对慕容明珺亦没有动粗,见他腿上有伤,便用端架抬他行走。 罗小冰一直跟在他的身边,牢牢握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就是危险即将来临,玉矶子不过是个引子罢了。 走了一里又一里,月渐明,事物清晰起来。 远处一片绿洲,有山、有水、有草、有牛羊,人有家,是一个热闹的小镇。镇上没有帐蓬,全是固定的红砖瓦房。 走进小镇,罗小冰感觉到不对劲,本来草原之上,是牧民之所,应该都是居住帐蓬的,唯有这里,居所固定,还有几所房屋,极像东荣的建筑。 就在这时,一直困扰她的噩耗又绕上心头,白影飘飘,难道是他?手心里不知不觉地渗出一层汗来。 “你的手心里好多汗。”慕容明珺的手被罗小冰握着,隐隐感觉到她的紧张。 “没有啊。”罗小冰低眸看一眼慕容明珺,勉强地笑着。 “别怕。”慕容明珺反握上她的手,抓得很紧很紧。 “嗯。”罗小冰点头,又看到他温情的目光,心中的惧意消失了一半。 玉矶子带着慕容明珺与罗小冰进了一所大院,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厢房住下,便要匆匆离去。 “等一下。”就在玉矶子将要离去的那刻,慕容明珺叫住了他。 “皇上不用着急。他过不了多久就会来的。”玉矶子停了一停,脸上闪过一抹暗色,道:“一切都要看皇上自己的造化。老朽注定是要对不起皇上,一仆不能侍二主。虽然皇上是明主,但老朽既然选择了,就不可反悔。” “一仆侍二主,你是说?”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已经明白其中深意。 “皇上不用多问。一切都是天意。”玉矶子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然后转了身去,匆匆离开,接着房门外,咔嚓一声响,定是上了门锁。 灯烛摇曳,房间摆设虽然简陋,但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尤其是玉矶子临走之前,在圆桌上留下一只药盒。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什么也没说,同时伸手去取药盒。 “你的手需要包扎一下。” “你的腿需要包扎一下。”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忽而空气停滞,两人对视一笑。 “臣妾先帮皇上。” “朕先帮皇后。”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不知何时起,两人变得如此心有灵犀。四目相对,撞出的是深情的火花。 罗小冰顿觉脸颊一阵发烫,赶紧避开他的眸光。 “还是朕先吧。”慕容明珺乘机取了药盒,接着一把抓起罗小冰的手,看到那白森森的伤口,他的心又是一阵揪痛,暗暗吸一口气,小心地摊好她的纤手,消毒、上药、包扎,做得游刃有余。 罗小冰不语,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脸上的那股深情与担忧,分明就是真真切切,可是为何先前他对她如此冷漠,是不是他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几次开口想问,但又咽了回去。 慕容明珺的腿伤在皮外,罗小冰亦帮他清理了伤口,作了抱扎处理,然后扶着他到床上躺下,再望一眼门口,叹一声,脸上飘过一朵沉沉的忧云,道:“不知玉矶子是在为谁办事?” 慕容明珺挪了挪身子,靠在床架上,深眸一闪,拳头微微一握,似乎猜到了些什么,但目光扫向罗小冰的时候,又恢复了一副怡然的态度,道:“不管是谁。此时不用露宿荒地。应该高兴才是。不要哀声叹气的。” “不知五王爷他们可好?”罗小冰抬眸扫一眼紧闭的窗户,飘摇的烛火如鬼魅般令她心绪不宁。 “怎么?你想念五皇弟了?”慕容明珺的眉头一挑,戏谑地说道。 “是啊!就是想他了。”罗小冰瞪一眼慕容明珺,心里难免气愤。最近他总是喜欢把她往别人的怀里推。 慕容明珺闭了闭眸,敛去了脸上的那份戏谑,眸中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忧伤,说道:“其实五皇弟是个好人,憨厚耿直。算是朕的兄弟中品行最好的一个了。” “你现在才知道吗?”罗小冰扯了扯嘴角,瞟他一眼,心中的怒气难平。 “朕早知。”慕容明珺微微叹一声,目光落到罗小冰的身上,风沙的洗礼,她的衣衫已经沾上污渍,美丽的脸上更是风尘满满,发髻重下两束,凌乱地摆在颊边,添了几分妩媚。冰儿,若真有一天,朕不在人世了。你该如何是好?他暗暗忖道,心情一阵沉重。 “皇上,你怎么了?”罗小冰很快捕捉到慕容明珺脸上的异色,轻轻抬手,在他的额头上一探,不热不冰,很正常。 “冰儿,叫‘珺’。刚才朕晕迷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叫的。”良辰美景,此情此景,他有点压抑不住对她的那份情感,展露无疑,大手覆上她的素手,看一眼她手指上的纱带,心绷得紧紧的。 罗小冰猛得一掀他的手,怒气依然难消,这些日子来,他对她是忽冷忽热,高兴的时候就亲热,不高兴的时候就置之一边。“臣妾不是物品,不是挥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皇上让臣妾怎么样,臣妾就要怎么样吗?” “可是朕刚才昏迷的时候,你也是叫‘珺’的?”慕容明珺有些不知所措,一腔苦楚又无法言喻。也许那样做,真的是伤了她。 “刚才是怕你死掉了。所以才叫你的名字。”罗小冰撇了撇唇,瞥他一眼。 “那就证明你仍然是关心朕。”慕容明珺撑身坐直身子,很认真地道。 罗小冰镇了镇神,四下扫一眼,想想现在身处险境,就不要与他斗嘴了,不管是爱也好,不爱也罢,总之两人是共进退,一定要逃离虎口才行。“皇上,你早些歇息吧。我们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她挑开话题,已站起身来,正欲离开床榻。 “等等。”慕容明珺一把抓了罗小冰的素手。 “皇上,早些睡吧。”罗小冰回过头,看到慕容明珺眼中流露的那抹深情,心中隐隐作痛,他的变化莫测总是让她难以应付,眼不见为净为好,想使劲甩开他的手,谁料他又拽着不放。两人一齐用力,互不相让。突然慕容明珺的力一松,她有些用力过猛,自己摔地不止,还把他一齐拉了下来,一个庞躯压上自己的身体,接着一抹温热落到了她的唇瓣上,他的唇居然覆了上来—— 如此近的距离,四相两对,灼光Bi人。左胸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 罗小冰顿感觉腹部有些不适,赶紧推开了慕容明珺,迅速起了身,捂着小腹往房门口走去。不过她忘了,门是锁着的。 停在门前,她吞了吞酸泪,心中好难受。精通医理的她,自然知道肚子里的宝宝没事儿,只是刚才的那下不是让她肚子痛,而是心痛。 前路茫茫,真不知该何去何从——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就是对他的感情依在,坚固的不可磨灭—— 有些奇怪,背后忽然没了声音。 罗小冰有些好奇,回过头去,却见慕容胆珺倒在地上,已经不醒人世。刚才那一下是不是太重?她的心一阵惊慌,快步踱回,“皇上,你醒一醒。”连叫了三遍,他没有醒来,脸上的颜色越来越苍白。 他是受了很重的内伤,刚才那一摔,恐怕是触及旧伤发作,万马奔腾,一齐袭来。 现在房门紧锁,又无法逃出去。他需要好的药材才行,不然—— 就在这时,房门外有了新了动静,咔嚓一声,像是锁被打开的声音。吱呀一声响,门开,一股冷风袭了进来。 罗小冰赶紧回过头去,却看到一抹白影幽幽而来,顿时他惊得目瞪口呆,素手情不自禁地拥紧了慕容明珺。“你——”张唇欲言,又吞了下去。 依然是往昔的那样潇洒的脸,只是添上几分怨恨,白衣如旧,他坐在一张圆轮木椅上,缓缓滑进了房间。 他——传闻在京云十六州被乱箭射杀的慕容明浩,如今还好好的活着,只是坐着圆轮木椅,好像两条腿没了反应。 “没想到吧。本王没死。”慕容明浩放在膝上的两只大手紧紧抓着衣袍,眼眸里的幽光泛起愤怒的火焰。 “根本不可能。”罗小冰连连摇头。 “当时被乱箭射杀的只是本王的替身而已,是易过容的。”慕容明浩扯起嘴角冷冷一笑,大手的青筋暴起,目光锋利的像一把刀刃似的在那昏迷的慕容明珺身上扫描,“只是没想到,慕容明珺真狡猾,本王扮成士兵装死,他也不放过,命人用马践踏,害得本王的双腿残疾!” 罗小冰哂笑一声,道:“这是你罪有应得。” “罪有应得?本王看罪有应得的是他。”慕容明浩滑着圆轮木椅,慢慢Bi近了罗小冰,狠狠指着慕容明珺,道:“如今本王残居在这荒蛮之地,过着人非人的日子都是拜他所赐!” “这是你自找的。”罗小冰支撑着身体,扶着慕容明珺到床上躺下,护在了他的面前,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慕容明浩扯唇一笑,道:“冰儿,没想到,你最终还是本王的。”语罢,他的手猛得一拍圆轮木椅的扶手,一串暗器嗖嗖射了出来。 罗小冰的反应很是敏捷,迅速扯下床上的帐幔,一挥一抛,挡掉那些暗器。 “身手果然不错。”慕容明浩点一点头,很是满意的样子。 罗小冰瞥他一眼,扯唇一笑,眸光微垂,见脚下有一暗器,迅速踢起,打了回去。慕容明浩的身手更快,手一滑圆轮木椅,巧妙的躲开。 “没想到你的腿没用了。手还如此灵活。”罗小冰不给他任何的歇息空间,素手一掀,举起一把椅子,正准备扔过去。忽然胸口一阵闷得慌,好像内力被抽走了一般,手中的椅子滑下,掉到地上一声重响,全身酸软得厉害。 慕容明浩扫一眼地上的暗器,得意一笑,道:“本王的暗器上可是有软功散的成份!” “你好卑鄙!”罗小冰捂着胸口,无力地瘫坐到地上,恨恨地瞪着慕容明浩。 “本王不卑鄙。本王只是太疼爱你了。”慕容明浩滑着圆轮木椅,靠近了罗小冰,目光里积结着一股戏意,抬眸扫一眼不醒人世的慕容明珺,再道:“本王自知大势已去,再无力与他相斗。本想就在这蛮荒之地了此残生。没了江山,本王不在乎,但是没有你,本王觉得生活苦闷至极。不过天助我也,让本王知道你在龙城,更让本王知道你会经过这荒凉的北路。这样怎可再错过佳人了?” 阴阴的目光勾着一股惬意在罗小冰的脸上扫动,大手抬起,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额,道:“本王还是那句话,独拥佳人一夜,万里江山皆可抛。” 罗小冰用最后一点余力避开了他的轻抚,恨道:“你休想!” 慕容明浩闭了闭眸,脸上闪过一抹痛意,目光斜斜地扫向躺在床上的慕容明珺,道:“你爱他?” “关你什么事。”罗小冰虽然全身发软,但一张嘴绝不屈服。 “既然不是为了他。那本王可以随便处理他了。”慕容明浩滑着圆轮木椅到床前,大手轻轻一掰花雕,只听到床板吱吱的响动。花雕应该是机关所在。 “慢着。你要干什么?”罗小冰的神情一紧,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慕容明浩缓缓松了手,双眸四下一扫,道:“这间房子是本王专门命人打造的,机关重重。床板下面,本王派人挖了一个三丈深井,不知他如果掉下去,会不会粉身碎骨?” “慕容明浩,你好狠。”罗小冰咬了咬嘴唇,若是自己能动,定是挥起长剑,刺穿他的胸膛。 “狠?他不狠吗?你看看本王的腿。”慕容明浩的手又一次落到双膝上,抓起衣袍一阵撕扯。 “这是你自找的。”罗小冰冷笑一声。 “闭嘴。都是他造成的。”慕容明浩的手又一次放到了床前的花雕上,眸底泛红,道:“他夺了本王的江山,又抢了本王喜欢的女人,就该死!”他的大手再一次扭动花雕。 “不要——”罗小冰一声嘶喊。 “不要?你让本王以何理由饶他一命?”慕容明浩稍稍松了手。 “你要什么?”罗小冰冷问。 “本王要你。”慕容明浩松开机关花雕,滑着圆轮木椅,再一次逼近瘫坐在地上的罗小冰。 “就算你得到我。我的心里也只有他。”罗小冰扫一眼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慕容明珺,语气很是坚定。这一次她说的是真话。生死离别,她方才知道他在心中多么重要。 “对,本王就是要让他醒来之后。看到你属于本王。那时他生不如死!”慕容明浩挑着眉,大手一掀,罗小冰腰带便落到他的手中,衣衫敞开,露出的是净白的中衣。手指从她的颈脖挑下,落到扣环上,狠狠一扯,露出的尽是银色的抹胸,锁骨迷人,晶莹剔透。 他笑着,惬意地笑—— 她想哭,欲哭无泪——痛苦地闭上眸子,任其冰凉侵入心骨,听到的只有他淫荡的狂笑。 就在最后一抹衣衫将落的时候,听到一声厉喝,还带着几分喘息,“住手!”一只大手搭在了慕容明浩的肩上。 罗小冰睁开眸子,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下,慕容明珺就在他的身后,他拖着虚弱的病体用最后一丝力气搭上他的肩。 慕容明浩缓缓回头,一声讥笑,忽然大手狠狠锁住他的腕骨,一拧一折,接着听到啪啪的声音,大手一扬,猛得一抛,慕容明珺的整个身体被扔了出去,落在罗小冰的身边扑通一声响,接着一股鲜红从他的嘴里一涌而出。 “珺,珺——”罗小冰声嘶力竭地一声呼喊。 慕容明珺依然是毅力顽强,抹一把嘴边的鲜红,捂着胸口爬起,护在了罗小冰的身前,道:“慕容明浩,你不许伤他分毫。” “珺,你走开!他会杀了你的。”罗小冰全身软酸的不能动弹,她唯能阻止他的就是语言。 慕容明珺回过头来,紧紧握住了罗小冰的手,眼眶里是晶莹一片,泛起的深情翻江倒海般的袭来,嘴边轻轻掠过一抹微笑,道:“朕若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如死了。” “珺,你——”罗小冰全身一颤,惊得目瞪口呆。 “朕的心里只有冰儿。”慕容明珺使劲点一点头,轻轻俯身,在罗小冰的唇上啄了一下,长袖一揽,乘其不注意的时候,已经拔下了她发上的金簪握在手中,忽而转身,迎上慕容明浩,缓缓站起,坚定地说道:“慕容明浩,就算朕死了,也不会让你伤她分毫!” “好,好!不愧是慕容家的子孙,都是痴情的种!你要死,本王承全你。”慕容明浩连连点头,仰天一声狂笑,运足了力气,挥掌过去。 慕容明珺迅速迎上他的掌力,但受伤在先,始终是敌不过,对方再加力道,他的体力一阵虚弱,嘭得一声响,他的身体被震了出去。 接着传来慕容明浩惬意的大笑,慕容明珺腾飞出去那一刻,一抹金色的弧线划向了对方。 笑声嘎然而止,慕容明珺用最后一丝内力射出了刚刚从罗小冰头上拔下的金簪,正中慕容明浩的喉咙,他僵僵地吐了一口血,头一歪,手垂下了去,敲在圆轮木椅上一声重响。 同时慕容明珺亦摔在一把椅子落地,椅木支离破碎,四出飞溅,他又呕了一口鲜血。 “珺——”他每一次吐血,她的心就像被利器刺穿了一般疼痛,呼喊的声音在屋里阵阵回荡。 慕容明珺支掌着身体站起,扶了罗小冰起来,瞥一眼吐血而亡的慕容明浩,喘了喘气,道:“我们快走!” 语罢,他抱起罗小冰,忍着右腿的剧痛,不顾一切地冲出了房间。慕容明浩死了,还有玉矶子,此地不宜久留。 不过两人刚走到门口,玉矶子已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他扫一眼凌乱的房间,看到了瘫在椅子上吐血而亡的慕容明浩,脸上浮现一抹惊色。 六目相对,静默了片刻。 玉矶子忽然退让到一边,脸色一沉,道:“你们快走吧。大王爷在这里还有几十名死士。若被他们发现,你们就走不了了。” 罗小冰与慕容明珺对视一番,不由大惊。 “皇上当年为王爷时,给予老朽方便,让老朽净心钻研毒理。老朽铭记于心。今日算是还恩。你走吧。”玉矶子一边说,一边踱着方步入了房中,满脸褶皱的脸上尽是平静之色。 “玉矶子——”慕容明珺回眸看一眼,心里尽是感激。 玉矶子走到慕容明浩跟前,手掌掠过他的面颊,掩上他睁着的大眼,又一声喝,道:“走啊。” 慕容明珺抿了抿唇,一腔话语忍在了喉咙里,接着他揽了罗小冰,冲进了夜色里,消失。 房中,发须花白的老者长叹一声,望着慕容明浩的尸体,不禁老泪纵横,忽然他跪地一拜,叩了一个响头,“一仆不侍二主。大王爷,我来陪你了。”音落,他轻轻一咬牙齿,一抹黑血涌了出来,他咬破了放在牙齿里的剧毒,接着重重地倒地。 烛火摇曳,血流一地,凄凉一片。 慕容明珺仿佛忘记了右腿的疼痛,抱着罗小冰一口气跑了数里,离开了小镇,依然是那条长长的河流。 终于是跑不动了。他放下了罗小冰倒在地上,大口口地喘气。 “珺,你怎么样了?”罗小冰身上的软毒有所缓解,肢体能动了,他赶紧扶起了慕容明珺,用衣袖擦拭着他脸上渗渗落下的汗珠。 “没——没事。”慕容明珺喘着气,握紧了罗小冰的手,忽然一股温热落到了他的额头上,烫乎乎的,浅浅抬眸,看到是她满脸的泪水横流。“冰儿,不——不要——这样。” “是臣妾连累了皇上。”罗小冰吸了吸鼻翼,尽量让自己不哭,可是泪水依然是不争气地落下。 “为冰儿,值得——”慕容明珺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一抹幽云一样,风一吹,仿佛就要散去。 “不——”罗小冰拥着他的身体,连连摇头。 慕容明珺伸出大手,抚干罗小冰脸颊上的泪水,突然很想告诉她真相,“冰儿,朕告诉你,其实玉芍药她——” 话还未说完,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传来,火把明亮。 “有人!”罗小冰的全身一颤,把慕容明珺的头抱得很紧很紧,生怕是敌人追来。 慕容明珺的嘴角上抿出一抹淡笑。她在慕容明浩的面前说的那句“我的心里只有他”,其实他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心中甚是满足。 “谁?”对方也发现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声,这声音有点熟。 “五皇弟!”慕容明珺脱口而出。 “是皇上!”对方又一声呼喊,火把渐渐近了。对方的面孔清晰,果然是慕容明杉带着玉芍药及几位随从。 龙卷风之后,慕容明珺与罗小冰失踪了,慕容明珺就带着玉芍药等人四处寻找。终于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 重新踏上返京的路。 这一次慕容明杉亲自驾车。罗小冰、慕容明珺、玉芍药同辇而行。一场惊战,慕容明珺是伤痕累累,上车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恰好玉芍药医术了得,一路上她的精心医治。慕容明珺的外伤、内伤已渐渐好转,就在第三日的时候,他终于醒了,人还精神很多。 日正中午的时候,马车驶进闹市。罗小冰掀开车帘一看,觉得眼熟,“五王爷,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清华之地。”车外传来慕容明珺的声音。 的确,北路回京,必定要经过慕容链所住的清华温泉行宫。 慕容明珺支掌着身体坐起,借着车帘窗的缝隙,看一眼明媚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道:“五皇弟,先去看看父皇与母后。” “是。”车外传来慕容明杉的声音。 “珺,你要去清华行宫?”罗小冰有点惊讶。她记起顾怜儿还被锁在牢里。他到底是看慕容链与元凤青,还是去看她? 慕容明珺似乎看出了罗小冰的心思,轻轻一拍她的手,安慰道:“朕只是看父皇和母妃而已。 “那顾贵妃?”罗小冰问道。 “稍后再作处理。”慕容明珺并没有明确意思。 帝王总多情。他会不会对每个女子都说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心中暗叹,好迷茫。 “皇后娘娘,缘分天注定。是你的跑不掉。”玉芍药轻轻抿嘴,淡淡一笑,说了一句并无头绪的话来。 “芍药姑娘的话总是很让人费解。”罗小冰回上一句。 玉芍药呵呵一笑,并未再多言,目光扫向车窗外。 这个叫玉芍药的女子,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像青管家,像梦中的掌灯仙姑——甩甩头,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慕容明珺的目光始终是落在罗小冰的身上,脸上的平和渐渐敛去,眸底有一股深深的痛——车辘轳的响声掩盖了一切,包括悲痛。 马车驾进了清华温泉行宫。 慕容明杉另行安排了玉芍药。 罗小冰扶着慕容明珺走上高高的台阶,那是朝慕容链寝宫的方向。女子的心还在忐忑不安,太上皇可否原谅她了。 正在思索之际,元凤青在两个小宫女的簇拥下已经出了殿门来。 “儿臣拜见母后。”罗小冰与慕容明珺异口同声地说道。 “龙城之危总算解了。见到你们安然无恙。本宫算是安心了。”元凤青的脸上泛起欣喜的笑容,紧紧拉着两人的手,一腔的热情。 慕容明珺扫一眼门口,脸色微微一紧,道:“母后,父皇他呢?” “他吃了药,刚睡下。”元凤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去,“你们先去看看顾贵妃吧。本宫知道,她犯了不少错事。不过也算救过你父皇一命。放她出来吧。” “是。母后。”罗小冰欠身一拜,她本来就是打算解了龙城之危以后就放过她的,从衣袖里掏出牢门钥匙递到慕容明珺的手中,道:“皇上,我们一起去吧。” 慕容明珺顿了一下,点一点头,道:“好。” 牢室里依然是阴暗极了。灯火摇曳,像鬼魅一般。 那间特殊的牢室,里面是高床软榻,样样不缺。果然牢头没有亏待顾怜儿。这里除了没有自由,其他的什么都有。就连最明亮的夜明珠亦给她点上了。 慕容明珺轻轻一扫栅栏,看到一抹粉红的身影蹲在地上,时时还发现咯咯的笑声,就像童音一样的快活。 哐当一声,牢门被打开了。慕容明珺踱步进去,看一眼角落里的顾怜儿,眉头忽然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外面如此大的动静,她竟是全然不知。 “怜儿——”他轻轻唤了一声。 顾怜儿听到唤声,方才回头,咯咯一声笑,一脸的天真,道:“大哥哥,快过来。我们一起玩石子。” 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皱,发现了一些异常,再道:“怜儿,你可以出去了。”说罢,他上前一步,正要去拉她。 “不要,不要。我不要出去。我要在这里。”顾怜儿使劲甩开慕容明珺的大手,继续蹲下身去,开心地玩着地上的石子。 “这是怎么回事?”罗小冰心中一揪,赶紧询问当职的士卫。 “自从皇后娘娘走后,贵妃娘娘就像发疯了一样在牢里大吵大闹。就这样闹了三天以后便成了这个样子。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患上了失心疯。”士卫如实作答,一刻不敢怠慢。 罗小冰顿时无言,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什么滋味都有。顾怜儿的疯痴,她有不可推脱的责任。“皇上,对不起。” 慕容明珺看一眼趴在地上玩得正欢的顾怜儿,抿唇一笑,道:“也许她这样过得开心点。” 语罢,他轻轻一甩袖,出了牢室,握紧罗小冰的手,道:“你不用自责。其实怜儿早已是心魔入髓,不可自拔。也许这样子,她会过得比以前开心。” “那应该把她接出去。”罗小冰抬眸看一眼牢室中的顾怜儿。此时的她的确可怜。 “冰儿,朕知道你心地善良。就算她出了这牢室,回了宫里,一样是免不了责罚的。”慕容明珺回眸再一望,眼底掠过一丝痛意,道:“若说到错,朕也有错。走吧。”他握紧了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牢室。 情缘终归要画上句号的。 顾怜儿犯错太多。这只是对她最轻最轻的责罚。 从看到顾怜儿脸上的那抹天真笑容开始,慕容明珺亦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情。把罗小冰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希望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辈子走下去,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行宫的天空很蓝。 步出天牢,又是一片光明。 两人齐步而行,谁也没有多语,只是有些沉重罢了。 “皇后娘娘,太上皇要见您。”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地奔来。 提到太上皇,罗小冰的心倒有些紧张,上次的误会还没有解释清楚。这次——“朕陪你。”慕容明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皇上,太上皇说了,只见皇后一人。”小太监连忙说道。 “父皇不愿见朕?”慕容明珺的眉头一紧,握着罗小冰的那只手加紧了一些力度。 “不知道。太上皇只说要见皇后。”小太监把头埋得很低。 “皇上,放心。没事儿的。”罗小冰轻轻抽离了慕容明珺的手,递上一个安慰的眼神。 其实她心里是紧张的,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 正殿之中。 只慕容链一人,他依如上次一样的严肃,脸色蜡黄,端坐在首座上,神态威严,依旧带着帝王之气。 “冰儿给父皇请安。”罗小冰进门以后,恭敬一拜。 “起来吧。”慕容链扬了扬手,脸色稍稍有所平和。这一次他并没有刁难她。 “谢父皇。”罗小冰起了身来,微微颔首,带着几分腼腆。 慕容链撑着椅扶手,缓缓站起,略显佝偻的身体踱步到罗小冰的跟前,道:“朕已经查清你与珺儿之间的事情,上次是朕一时冲动了。冰儿莫怪。” “冰儿怎么会怪父皇呢。”罗小冰心中一惊,慕容链的突然转变让她很是不安。 慕容链欣慰地点一点头,负手再踱两步,道:“朕离大去之期不远矣。朕希望珺儿把天下治理的妥妥当当。” “皇上一定不负父皇所托。”罗小冰慎重地回道。 “可是珺儿为了你,弄得满身是伤。叫朕如何放心得下?”慕容链的冷眸一扫,落到罗小冰的身上侵着一丝怒意。 “冰儿知错了。”罗小冰赶紧欠身再拜。 慕容链吁了一口气,敛了眼中的那丝怒意,道:“对于男人事业最重要,而不是女人!难道你真的想珺儿为了你放弃他打理的这片江山?” “父皇——”罗小冰欲言又止。 慕容链轻轻一咳,脸上泛起一股忧色,重叹一声,道:“朕是过来人。朕也懂得儿女情长。只是珺儿他不同,他出于帝王之家,他的身上肩负着东荣的天下。朕不想他为了一个女人将东荣的天下毁之一旦。今日他有可能为了你割京云十六州,明日他就可能拱手让出天下。” 语罢,他的眼眶红了,泛起一层层悲恸的血涌。 “父皇的意思是?”罗小冰听得出慕容链的话中之音,望着这个年迈的老人,真的不忍伤他的心。 “朕听说了,你与珺有半年之约。”慕容链的目光愈发的深邃起来,道:“朕要你选择离开!”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口吻。 “可是——”罗小冰还想辨解什么。 “朕求你了。”慕容链突然扑通一声跪到了罗小冰的跟前。 “父皇——”罗小冰一阵惊慌,亦同时跪下,“父皇,您起来。冰儿承受不起。” “你答应朕,朕就起来。”慕容链捶胸顿足,以死相胁的样子。 罗小冰抿了抿唇,泪水渗渗落下,回想往昔,兜兜转转,他与她总是不能结合,或许这就是天意。的确,慕容明珺这一次为了她,差一点丧命于那蛮荒之地。难道真要逼得他弃了江山才好?这便是自己太自私了。低眸轻抚小腹,泪珠涌下,忽然抬眸,道:“父皇,冰儿答应你就是了。”声音铿锵有力,在殿中徘徊,书香中文网不散。 …… 今日之事,亦成了罗小冰心中的秘密,慕容明珺问起,她不过一笑置之。 === 因朝中事务紧急,慕容明珺只在清华行宫歇了一日,便匆匆带着罗小冰等人赶回了京都。 凤仪宫中物依旧。 罗小冰自打回宫以后,话语明显少了许多,而慕容明珺亦没有来看过她,不知是事务太忙,还是有意避她。只听闻他为玉芍药专门安排了一处居所,每当下朝都会准时去那里。 听到幽兰描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隐隐作痛。 回想温泉行宫,慕容链的那一番话,她的心更痛。 也许真的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这日,天气依然明朗。 她起得甚早,跟平常一样梳妆打扮,只是她换下凤袍,穿上一件素净的衣服,简单地收了一个包袱,再扫一眼熟悉的宫闺,轻轻一叹。 “母后——”就在这时,慕容风天真的声音传来。 “风儿。”罗小冰扫向门口,小家伙快活地奔了过来,不过当他看到床上的包袱,大眸一眨,眉头皱起,道:“母后,你要去哪里?” 罗小冰抱了慕容风在怀里,捧起他的小脸,道:“风儿,母后要离这里。风儿要不要跟母后一起?” 慕容风挣开罗小冰的怀抱,理好衣衫,鼓了鼓小嘴,道:“不,风儿要陪父皇。风儿要跟父皇一样做个男子汉,将来傲视天下。”小家伙一手叉腰,另一手一指,一副君临天下的模样。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魄,不由让罗小冰心惊。 “风儿不跟母后一起?”罗小冰蹲身下来,与慕容风平视。 “当然也要跟母后一起。不过,风儿想跟父皇一样,做一番事业,策马边疆,一统江山,驱除坏人,让百姓安居乐业。”慕容风拍拍胸口,虽然话语里带着天真的稚气,与其说像小大人,不如说更像一国之君。 那种气魄根本不像五岁孩童所出。 “风儿,告诉母妃,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罗小冰不免觉得好奇。风儿的智慧太过寻常之人。 慕容风连连摇头,道:“没人教风儿,是风儿自己想像的。” 罗小冰心中一阵酸楚,忽然将慕容风拥进怀里,眼角落下一行细泪,得子如此,还有什么可埋怨的。作为父母,的确是想看到孩子将来有出息。思绪回眸,再想慕容链的话来,他作为父亲,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治理好天下,亦是无可厚非的,的确,男人是需要事业的,也许离开他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风儿,你若不想跟母后一起离开,那你就留在宫中吧。”罗小冰吸了吸鼻翼,忽然想通了,于是扶开慕容风,素手轻轻一抚他的额头,别过眸去,猛得起身,抓起床上的包袱匆匆往门口奔去。 “母后,不要走。风儿不许母后走。”慕容风一阵哭喊,奔上前来,死死拽住了罗小冰的衣裙,不放她离开。 “风儿,你放手。”罗小冰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忍不住要带风儿离开。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能舍得。只是这孩子聪明伶俐,留在宫中,将来定有作为。跟她隐于山林,只会埋没人才。 慕容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母后,不要走。风儿知道母后是生父皇的气了。风儿去劝劝父皇,要父皇不要咳血的时候就去找玉芍药,风儿要父皇来找母后。”呜——呜——孩童的哭声在凤仪宫在飘荡着。 罗小冰浑身一颤,猛得回过去头,蹲身下去,抚去慕容风眼角的泪水,急忙问道:“你刚才说父皇咳血?” 慕容风一边抽泣一边说道:“是啊。有几次风儿偷偷跑去御书房,看到父皇咳嗽,咳得手绢上都是血。然后父皇就是去找玉芍药!” 咳血?!一定就是古书上所说的咳血症,就像慕容链一样。若不是他服了顾怜儿的复生灵药,恐怕早已不在人世。忆起往昔的日子,慕容明珺剧咳之症根本不是什么风寒,也不是什么百日咳,分明就是咳血症,他居然瞒着所有人。 这种病在古老的朝代里视为绝症。 顿时,她恍然大悟,同时亦明白为何这些日子他对她是如此的反常。他是希望她离宫,若真有一天他崩了,她不用在这孤闷的宫中为他守寡,可谓用心良苦。 清丽的面庞被泪水淹没,“珺,你为何不早告诉我?”罗小冰对着慕容风,喃喃自语着。 “母后,你怎么呢?”慕容风被罗小冰的痛哭吓着了,小手抬起,抚干她脸上的泪痕。 “母后没事儿。”罗小冰抹干泪水,定了定神,道:“风儿先出去玩。母后有些事要处理。” “母后还走吗?”慕容风担心地看一眼扔在地上的包袱。 “母后不走。”罗小冰连连摇头,她对风儿撒了一次谎,心真的好痛。 “母后不走。风儿就放心了。”慕容风乐呵呵地笑了,拍拍胸口,快活地挣开罗小冰的怀抱,奔出了宫闺。 罗小冰理好了衣衫,拭干眼角的泪,然后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些什么,然后收起纸张,匆匆出了凤仪宫,径直往玉芍药所住的居所奔去。 平时一向紧闭的大门敞开着,似乎特意为她而开。 “皇后,我已等候你多时。”屋里传来玉芍药的声音。 罗小冰一惊,眉额微微一挑,提着长裙步入屋中。 玉芍药端坐在书案前,盈盈地笑着,并没有起身行礼,微微扫一眼桌上那盏没有灯芯的玉灯,轻启朱唇,道:“你终于来找我了。” “你早料到了?”罗小冰缓步上前,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玉芍药,这个女子太特别了,她似乎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 “拿来吧。”玉芍药轻轻一抬手,伸向了罗小冰。 “什么?”罗小冰道。 “药方啊!你从那个遥远的地方学来的医术啊。应该可以治好他的病。在你们那里,他的这种病不为稀奇。”玉芍药依然盈盈笑着。 罗小冰的唇瓣微抿,惊得一颤,她到底是何人?不过对她有一种莫明的信任,从袖里取出刚才写的那张纸递给了玉芍药。 其实当年被简锋夺走的那份研究报告,就是针对咳血症的研究,中西医,她都找到了很好的方法。仿佛冥冥之中,已经注定。 “你到底是谁?”罗小冰眯起眸子,再细细扫量一番玉芍药。 玉芍药依然抿唇淡笑,打开药方细扫一眼,然后放到案上,再拿起那盏玉灯,托在手中,再打一个兰花指,道:“你看我像谁?” “掌灯仙姑?!”罗小冰脱口而出。 玉芍药只是笑而不语,静默片刻,道:“他是因为你,所以不肯说出真相。而你是因为他,所以想选择离开。” 罗小冰甩了甩头,避开了话题,鬼神之说,怎么相信。更何况眼前的女子怎么会是梦中之的掌灯仙姑,岂不荒谬?“你好好照顾他。这张药方对咳血症有很好的疗效,虽然需要漫长的时间,但一定会保住他的性命。”说罢,她从容地回首,正欲迈步而去。 “千里姻缘一线牵,你与他有注定的缘分。灯无灯芯,灯芯自在灯芯处。”行过数步,背后突然传来玉芍药动听的声音。 “这种缘分只会连累他。”罗小冰停下步子,并未回头,只是轻轻一甩长袖,大步迈出了房门。 背后那张美丽的面孔上闪过一抹柔和的笑,似乎预示着什么。 罗小冰独自徘徊在宫苑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天黑,不知不觉中,他竟然走到了龙驭宫的门口。 恰时,慕容明珺醉酒而归。是有什么高兴的事?还是遇上为难之事? 罗小冰忍不住心中的牵挂,避开门前的侍卫,绕进熟悉的花园,窗开着,她轻身一跃,入了房中。记得曾经从这里进来,是要杀他的,想一想,心头好酸。 明黄的颜色在龙床上飘动。 慕容明珺躺在床上,依然是满身的醉气,口中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罗小冰缓步走上前去,坐到床沿上。 昏黄的烛光照映红了他的脸颊,长长的剑眉,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唇,精致的脸上透着那抹刚毅令人心动。 素手抬起,抚探那熟悉的面孔,闭上眼,把每一点滴的感觉都牢记在心头。“珺,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好好治理国家。”深情的话语在黑夜里起伏,接着掖紧他的被子,刚要起身。 忽然手被紧紧抓住。“冰儿,不要离开朕,不要!朕不想你离开,却又不得不让你离开——”一语呓语传来,浓郁的眉上积起痛色,眼眸紧闭,脸颊胀得通红。 罗小冰看到此情此景,泪涌而下,忍不住把他的手握得更紧,“珺,冰儿也舍不得离开你。只是江山为重。”柔声之中含着几分倔强,她微微俯身,轻轻在他的额上一啄,落到他的鼻尖,红唇,依依不舍地离开,然后使劲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跃窗而出。 身后那沉醉的人儿却全然不知。 夜色中,一条素白的身影跃上宫墙,消失——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龙驭宫中,殿外李安焦急的声音把慕容明珺唤醒,“皇上,不好了。” “进来说。”慕容明珺已经起了身来,揉了揉疼痛的额头,不耐烦地说道。 李安慌慌张张地奔了进来,扑通一声跪下,道:“皇后留书出走了。现在小殿下在凤仪宫闹的不可开交。” 慕容明珺并不惊讶,只是心头一阵剜痛,昨天便是半年之期的最后限期,料到她昨夜会走,只是没想到她没有带走风儿。此时心如刀绞,只是她不能不走!这样才能让她活得更幸福,自己命不久矣,何须再连累她!“朕知道了。”冷冷的声音响起,眼角溢着泪涌。 “皇上,刚才清华温泉行宫的小春子来报,说是皇后出走是太上皇逼迫所致。他是特奉太后之命前来报告的。”李安小心地说道。 “父皇逼迫?”慕容明珺一惊,一阵重咳。 “小春子说,太上皇认为皇后是红颜祸水,逼她自行离宫,怕误了皇上的朝政。”李安一字一句,十分谨慎。 慕容明珺叹一声,摇了摇头,痛苦地闭上眸,道:“罢了。不管什么理由。她离开了便好。”接着他又是一阵咳嗽,捂上手绢,再拿下,依然是鲜红,看一眼,苦苦一笑,道:“她不走,难道让她为朕守寡。”很低的声音,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 “皇上不用担心皇后会守寡。”冷不防,窗外的花园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容明珺猛得一惊,踱步上前,却见到玉芍药手持一盏玉灯,漫步花间,悠然的样子。 奇怪,声音说得如此之小,她怎么能听到。纵身一跃,出了窗,急步奔到她的跟前。“你?” “我是梦中人。”玉芍药举眸扫一眼慕容明珺,甜甜一笑,从衣袖里掏出一张药方,递上来,道:“有了这张药方,你可以不用死。只需精心调养,你亦可长命百岁。” 慕容明珺眯起眸来,打量一番眼前的女子,当初是她找到他,自愿为他治疗咳血症,而且她也说过能缓解咳嗽,不可根治。现在又哪里来的良方? “不必惊讶。药方是皇后让我转交给皇上。其实皇后懂得的歧黄之术又岂是九牛一毛。”玉芍药早已猜透慕容明珺的心思。 “她知道朕?你到底是谁?”慕容明珺上下扫量着眼前的女子,她刚才提到梦中人,的确,她神态举止很快曾经梦里的那个“仙姑。” 玉芍药端正手中的玉灯,清眸如水,眨着一股灵光,道:“皇上有了此方,不用死。皇后亦知道皇上患病一事。她离开,亦是为了皇上的江山。但皇上若是现在还停留在此,恐怕以后就再也见不到皇后及她腹中的胎儿了。” “你说什么?”慕容明珺的深眸一睁,眼珠差点迸出来。 “缘来缘去终有果。皇上应该听清楚了。”玉芍药往后退了两步,端起手中的玉灯,打了一个兰花指,轻道:“青灯。我们该走了。” 音落,一道金光闪过。 顿时慕容明珺的眼前一片模糊,待到清醒过来之时,那玉芍药早已不知去向。方才回神,看一眼手中的药方,一声低唤,道:“冰儿,你一切都是为了朕!” “李安——” “奴才在。” “传五王爷进宫。” 东风来了,似乎预示着春天即将来临。 红荷园,依然是一片萧条的景象。 一条素白的长影静立,举目一望,看到的只有枯枝败叶,满塘盈水,荷叶枯得就像个小老头似的,佝偻着身子。 走进避雨亭,感受着点点滴滴。 多少的心酸,多少的心痛,都只随风而去,手指触摸着冰冷的石桌,侵入心底的只有冰凉。 一切随着调零而去,一行清泪落下,滴下尘埃。 罗小冰低眸,轻俯小腹,喃喃自语,道:“宝宝,这是最后的留恋。我们走吧。”转身来,正欲离开。 忽然停下步子,玲珑的眸子瞪得很大,嘴唇不停地嚅动,一朵明黄出现在眼前,他的脸上还挂着一片未褪的喘红之色。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喘息,震颤着她的心膜。 “你怎么这么狠心?狠心地不告诉朕?你还要像当年带着风儿一样带着朕的孩子离去!”慕容明珺一步一步地逼过来,眼眶通红。 罗小冰吸了吸气,忍住满眶的热泪,往后退了两步,道:“皇上有风儿已足够!” “不够!”慕容明珺使劲地摇头,声音很坚定。 “让冰儿走吧。皇上应该以江山为重。”罗小冰咬了咬唇,捏紧了拳头,泪眶里泛起深深的痛。 “朕为了找你,翻遍了整座京城!朕的肩上再没有江山!”慕容明珺喉咙不停地吞咽着,眼眶里尽是通红,“离宫之前,朕把皇位禅让给五皇弟了。” “皇上——”罗小冰一声惊唤,泪水一涌而出,“不,皇上,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在朕的心里,冰儿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慕容明珺一声嘶吼,深邃的眸子里亦渗出一片热涌。 “不,这样冰儿便是罪人!”罗小冰使劲地摇头,泪水渗渗,慕容明珺越是上前,她就越是后退,脸上全是悔恨之色,道:“是我太自私了,是冰儿害得皇上丢掉江山。如果这样,冰儿只有一死谢罪。” 倔强的女子拔下了头上的金簪对准自己的喉咙刺去。 “不要——”慕容明珺一声嘶吼,气吼牵动肺脉,一阵剧咳,血腥而来,一口鲜红呕了出来,落到冰凉的石板上,好是刺眼。 “珺——”罗小冰惊得一颤,手中的金簪掉在地上清脆一声响,一种本能的反应,赶紧上前扶住了他。 那是情不自禁的流露,理智亦控制不了。 “冰儿,朕都病成这个样子。你还叫朕管理江山,是想置朕于死地吗?”慕容明珺一手抹去嘴边的鲜血,另一手借机一揽紧罗小冰的腰际,拥她入怀,凝眸对上,载着满满的斥问与深情。 罗小冰怔了怔神,的确,患上咳血症的人应该好生休养才是,作为医者的她,怎会不知,长长的眼睫微微一颤,俄而含泪而笑,点一点头,道:“是冰儿错了。” “那该罚?!”慕容明珺冷俊的脸上扯起一抹弯唇,似在笑。 “嗯。”罗小冰深情地看着他,点一点头。 “罚你一辈子留在朕的身边。”慕容明珺凑到她的耳畔轻轻一语,情意绵绵。接着热情的吻封住了她的红唇…… 东荣明珺皇帝五年,朝中大变。 明珺皇帝因病禅位于五王爷慕容明杉,五王爷不肯接受……当年正月,年仅五岁的皇子慕容风继承大统,慕容明杉为摄政王。 听闻京都“红荷园”重新修葺,新任皇帝慕容风赐名曰:“灯芯宫”…… 【本书完】 番外篇 第1章 番外公主出世 [情景(1)之“公主出生”] 灯芯宫。 冬天来临,格外的萧条。 格局精致的小苑子里,几株白梅迎风开放,点点白色如枝头挂雪。 一袭白衣飘来,一个女子袅袅婷婷,分花扶柳,清丽的容颜依旧,素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玲珑的大眸眨啊眨的,忽然伫足,轻轻扫一眼清冷的小院,嘴角勾起迷人的笑容。 “冰儿——”突然一声温情的呼唤打破了小苑的寂静。 女子猛得转身,轻轻一唤,道:“珺——” 走廊的那一头,一个身着黑色锦袍的男子拿着一件白色狐裘快步踱步而来,“冰儿,小心着凉。”他一边说一边将裘衣披到了女子的身上,冷俊的容颜上展出温和的笑容,视线下移,落到女子隆起的腹上,小心翼翼地探上,道:“小家伙真是太懒,一呆就呆了十二个月,不肯出来,真是为难你的娘亲了。” “刚刚太医诊断过了。说胎儿正常。”女子的素手搭上男子的大手,轻轻一握,递上一个安慰的眼神。 男子的脸上闪起担忧的颜色,摇了摇头,道:“不行。朕一定要请名医为你好好诊断。这一怀就怀了十二个月。朕担心。孩子是小,你的身体熬不熬的住?”说罢,他的双臂一揽,将女子拥进怀里,寒风过,他微微一咳。 “珺,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女子猛得挣开他的温怀,紧张地捧起他的脸,急忙问道。 “朕没事。比起一年前,朕好多了。现在只有一点轻咳。”男子温柔地握紧女子的手,微微一笑。 “没事就好。”女子放心地点一点头。 “冰儿不要为朕担心。朕会好好活着,照顾冰儿一辈子。”男子把女子的手握紧,贴紧阔怀里,再次把她的头揽上宽肩。 两人伫在走廊里,静静观望着苑中的几株白梅。 俄而风来,簌簌的声音响起,地上洒下点点白色。 “珺,你看,下雪了。”女子歪着头,抬眸一看天空,一朵朵小雪花飘飘洒洒,迎风而落,美丽极了。 男子伸出手,接上一片,端给女子,道:“嗯。雪真美!” “啊——”女子的眉头一皱,一声痛吟。 “冰儿,怎么了?”男子一阵惊慌。 “珺,我要生了。”女子一边说一边吃力地掀起长裙,的确一股湿润流了下来,是洋水破了。 “冰儿,别怕。有朕在。”男子把女子抱在怀中,径直往寝宫奔去。“幽兰,幽兰——”惊慌的声音响起。 “奴婢在。”一个丫环匆匆奔来。 “快叫稳婆,冰儿要生了。”是男子焦急的声音。 “是——”丫环又急又喜,匆忙地退下。 寝宫外面。 男子攥着拳头,不停地来回走动,时不时地朝屋里张望,异常的紧张。这时雪越下越大,已积成一层白色,铺满了院落的青石地面。 屋里是女子痛苦地吟声—— 哇——婴孩的哭声撞破了所有的宁静。 男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但那抹担忧依然未退。 “冰儿——”他上前去,使劲地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丫环喜盈盈地奔了出来,“冰主儿生了,是个小公主。” “冰儿——”男子欣喜若狂的样子,不顾一切地奔进了寝居之中。 床榻上,女子满面的汗珠依旧晶莹,微微侧着身子,把包好的婴孩子抱在怀中,抬眸看一眼男子,道:“珺,这是我们的女儿。” 男子坐到了床榻上,轻轻抚去女子额上的汗珠,另一手摸了摸婴孩的小脸,点一点头,眼中有几许泪光,道:“冰儿,你受苦了。” “我没事儿。珺,给我们的女儿取个名字吧。”女子撑着胳膊坐起身来,将婴孩环抱在怀中,靠上男子的肩头,脸上挂着的尽是慈祥的笑容。 男子把女子揽紧,轻轻扫一眼窗外,看到晶莹的白雪,眉头一动,道:“就叫慕容雪吧。风儿生在刮风的日子,雪儿生在下雪的日子,刚好。” “慕容雪,嗯。好美的名字。”女子低眸再看怀中的婴孩,甜甜地笑了。 “冰儿——”男子深情的唤她一声。 “嗯。”女子轻轻抬眸,迎上他轮廓分明的脸膛。 男子无言,只深情的一吻落到女子的额头上—— === [情景二之“皇后之谜”] 雪停,院落里一片银妆素裹,白梅点点露枝头,一片详和的景象。 寝居之中,炭火通红,暖意融融。 罗小冰披着长发,神态恬然,愈加的妩媚,身体半卧着,背靠在床架上,腰下垫着一个软垫,怀抱婴孩,美丽的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雪儿,乖,别老黏着母后,让父皇抱抱。”冷不防一双大手伸了过来,将婴孩抱走。 “珺——”罗小冰嘟了嘟嘴,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啊,整日把雪儿抱在怀中,不累吗?”慕容明珺晲她一眼,责任的话语中满是关怀。 “怎么会呢?雪儿是我的女儿。我抱都抱不够。”罗小冰一边说一边伸手再接慕容明珺怀里的婴孩。 “朕命令你,该休息了。雪儿先让幽兰照看。”慕容明珺拦下她的手,转过身去,朝门口唤了一声,道:“幽兰——” “奴婢在。”幽兰推门而入,很识趣地接过了慕容明珺手中的婴孩,递给罗小冰一个关切的眼神,道:“有幽兰在。冰主儿就放心好了。”不及待罗小冰回答,她已抱了婴孩匆匆出了门去。 这时,慕容明珺已端起圆桌上的一只青花瓷盅,走到床边坐下,舀上一勺,吹凉,再递到罗小冰的嘴边,道:“来,喝点鸡汤,补补身子。” 罗小冰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慕容明珺温柔的模样,忍俊不禁,然后抿上一口。 慕容明珺满意地笑了,伸手拭去她唇边的汤汁,再舀起一勺,道:“来,多喝点。” “嗯。”罗小冰使劲地点了点头,美丽的眸子里泛起一股深情…… 待到鸡汤喝尽。 罗小冰的目光又落到了门口,小嘴一嘟,近似撒娇,道:“让幽兰把雪儿抱过来吧。她挨着我睡,一定睡得更香。” “自从有了雪儿,你的眼里再没有朕了。”慕容明珺的脸色一沉,似在生气。 罗小冰忍不住扑噗一笑,道:“你连宝宝的醋都吃啊!” “当然,冰儿永远都是朕的!”慕容明珺的大手一揽,将罗小冰拥入怀中,拥得很紧很紧,同时,大手抬起抚开她颈边的长发,忍不住埋下头去,细细噬啃。 “你真霸道。”罗小冰伏在他的肩上,嘟哝一句,却是笑容满面。 “如今雪儿已经出生了,就让朕霸道一回,朕等很久了。”慕容明珺坏坏一笑,迫不及待地吻上她的耳珠。 罗小冰轻轻一咬薄唇,美丽的脸羞得通红。 “父皇,母后——“恰时,门外响起慕容风天真的声音,不及他们分开,一道明黄的颜色已经闯了进来。 小家伙已是龙袍在身,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浑身都透着轩昂之气,他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用手捂住眼睛,“儿臣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 低低两声窃笑,捂住眼睛的小手已偷偷地展开,暗地窥视。 慕容明珺与罗小冰慌忙地分开来,同时扫向门口,又忍不住相视一笑。 “风儿,过来——”罗小冰理了理长发,朝慕容风唤了一声。 “是,母后。”慕容风方才拿开小手,快活地奔了过去。 不待他靠近床沿,慕容明珺的脸色故意一沉,猛得抓住他的小手,道:“是不是又偷懒了?” “当然没有!儿臣可比父皇勤政的多。送来的奏折都是儿臣与五皇叔一齐参详。”慕容风胸有成竹的样子,挣开慕容明珺的大手,使劲拍了拍胸口。 “那你来灯芯宫做什么?不要说是来看雪儿,你昨天才来看过。”慕容明珺冷眸一扫,似在质问。 “儿臣今天不是来看皇妹的,是有事要跟母后说。”慕容风踱上前来,抓起了罗小冰的手,脸上泛起一股难色。 “有事?”罗小冰连忙问道。 慕容风犹豫了一下,眸光一定,道:“风儿酝酿许久,认为这件事应该让母后知道。” “别卖关子,快说。”慕容明珺催促道。 “儿臣知道晨风是母后曾经的贴身婢女,今日早朝,外交使臣呈上的奏折说她现在是西凉国的皇后了。”慕容风抬眸看看慕容明珺,说话的语气很缓慢。 “她如愿以偿了。”罗小冰淡淡一笑。 慕容风摇了摇头,负手而立,神情严肃,道:“母后想错了。皇后只是一个名份而已。因贤妃晨风产子,才被尊为皇后。她与西凉皇帝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一切都是因果循环。只希望她当上皇后,能为百姓多做些好事。”罗小冰轻轻一叹,眸光微抬,与慕容明珺对视。 慕容明珺什么也没说,只微微颔首,大手握紧她的柔荑,递上一腔深情。一切尽在无言中。(待续——) 番外篇 第2章 番外帝王之才慕容风篇 清静的院落,白雪皑皑,天边的彩晕照射下来,投下粉红的光影。 走廊里,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慕容明珺牵着慕容风的小手,静静踱步,眺望一眼白茫茫的苍穹,忽而停下,缓缓坐到廊椅上。 小家伙玩性犹在,挣开他的大手,飞奔到雪地里,玩雪为乐,咯咯的笑声穿透了厚厚的云层,异常的响亮。 他深邃的目光扫一眼顽劣犹在的孩童,轻叹一声。 “父皇为何叹气?”慕容风听到这一切忧叹,赶紧敛了笑意,扔下手中的雪球,匆匆踱回到慕容明珺的跟前。 慕容明珺细细打番一量慕容风,瞧他,龙眉凤眼,天额饱满,地额方圆,行步中宛如游龙再现,言行中透出一股独特的气质,虽有帝王之气,但毕竟还小,把国家重任交予他,不知是对是错,“风儿,觉得当皇帝累吗?” 慕容风连连摇头,脸上闪耀着灿烂的笑容,道:“不累。儿臣知道父皇是在为风儿担心。其实父皇不用担心,父皇只需要好好陪着母后,把身体养好,其他事情儿臣会打理得妥妥当当。” 小家伙昂首挺胸,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乍一听去,根本不像六岁孩童(又是一年,所以六岁)所出。 “是五皇叔教你这么说的?”慕容明珺的眉额一皱,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儿臣自己的主张。”慕容风一边说一边掀了掀明黄的长袖,负手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眸眼一抬,两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扫向慕容明珺,道:“治国、齐家、平天下。这是儿臣的座右铭。” 话语轩昂,吐千丈凌云之气,着实让慕容明珺惊讶,“那你告诉父皇,何为治国,何为齐家,为何平天下?”他紧追问一句。 慕容风丝毫不犹,再一甩长袖,道:“治国,民为贵,君为轻,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强则国富。齐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平天下,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东荣与西凉本为一体,分得太久,就该合。” 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慕容明珺万万没想到,风儿不过才六岁,就有如此胆识,让他惊讶万分。言辞之间,让人无懈可击。小家伙所言,句句是治国之道,字理行间之中还透着一股一统天下的霸气。“风儿,告诉父皇,是不是太傅或是五皇叔教你这么说的?” “当然不是了。父皇不知,儿臣可勤快了。每天寅时起床,熟读各类史书。儿臣是从书上领悟到的。”慕容风拍拍胸口,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慕容明珺微微点一点头,脸上情不自禁地泛起一抹喜色,若这些话真是风儿所出,那他以后便以驾驭皇权,比他更胜十分,“如今东荣与西凉签订二十年不战的盟约,你何以平天下?” “二十年盟约一到,儿臣二十五岁,正值壮年,平定天下,指日可待。”慕容风不假思索,迅速答道。 “若东荣与西凉一开战,受苦的可是百姓。”慕容明珺的脸色微沉。 慕容风连连甩头,小嘴一嘟,再踱上两步,道:“若东荣不战,西凉亦会战的。东西资源不协调,达不到共享,受苦的亦是百姓。儿臣从太傅那里得知,东荣为鱼米之地,西凉盛产牛马羊。东荣军队精壮的马匹都是从西凉引进,而西凉的粮食大多又是从东荣购买。两地相互制约,仰他人鼻息。谁又甘愿?” “风儿果然是帝王之才。父皇觉得把皇位交给你是正确的。”慕容明珺听罢慕容风对两国形势的剖析,甚感安慰,此子小小年纪,就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长大以后,定能驾驭天下。 “谢谢父皇夸奖。儿臣定当不负所望。”慕容风揖礼一拜,咯咯的笑声在走廊里响起。 “风儿——”慕容明珺轻唤一声,肩上的重担终于放了下来,也许慕容风比他更适合当皇帝,轻轻一扫那张稚嫩的脸,握紧他的小手,心底满是喜悦之情。 === 夜色又起,黑暗笼罩了整个皇宫。 御书房,灯火明亮。 慕容风一袭明黄的龙袍,头戴皇冠,有模有样的端坐在龙椅上,翻看着手中的奏折。 底下站满了大臣,各各面露忧色,不敢作声。 “五皇叔对这件事有何看法?”慕容风看完奏折,小嘴一嘟,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看不出是忧是喜。 站在众大臣之首的慕容明杉亦是一脸的忧色,眉头微皱,道:“西凉皇帝派使臣来提亲,点名要雪公主。我朝若不答应,怕是毁之盟约,战祸又起。” “皇上,微臣认为此事应该告之太上皇与太后娘娘才对。”丞相霍恩上前一步,颔首一拜。 慕容风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笑,趴上案台,双手托起腮邦,摇了摇头,道:“不用惊动父皇和母后,先答应他们就是。” “皇上,万万不可,雪公主她——”慕容明杉连忙阻止。 “五皇叔,你莫担心。西凉太子与皇妹都是襁褓婴儿,如何成亲?西凉使臣只是来定下和亲之盟。要等皇妹长大了,才会嫁到西凉去。”慕容风眼中的黑珠一转,眺向窗外,诡异一笑,似乎已有了计策。 “皇上可真舍得雪公主?”慕容明杉一脸的惊讶,怔怔地看着慕容风。如今他虽只有六岁,但思想独立,见解特别,众臣皆听他驾驭。雪公主和亲是大事,他怎可如此草率,心中觉得不可思议。 “朕当然舍不得皇妹了。如今西凉的国力日趋强盛,我们不易与之闹僵。先答应和亲一事作缓兵之计。”慕容风的脸色黯淡下来,忽然离开龙椅,踱步到慕容明杉的跟前,与他对视一眼,目光一扫,气昂昂地说道:“东荣与西凉有二十年盟约,这期间会发生很多事的!到时不是朕的皇妹远嫁西凉,而是西凉的公主远嫁东荣!” 众臣面面相觑,被慕容风的气势所震,皆俯地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朕在此立誓!与众卿共治天下!二十年后,天下统一,尽归东荣!”慕容风长袖一甩,明黄的颜色在烛光里愈发的明艳,龙腾之云萦绕左右,众臣皆惊,为之所叹。 二十年后,果然如慕容风今夜所言。不是东荣的公主远嫁西凉,而是西凉的公主远嫁东荣。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