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作为合格的小三,要嘴巴甜,脸蛋美,胸围大,腰肢软,臀部翘,腿脚长,还要OX功夫好……” 杜藜挑眉,怒之:“谁说我是小三,我揍谁!” 柯嫒泣不成声:“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滚!”殴飞某人 本文说的是:【外冷内热火爆女】与【妖娆冻人名小三】灵魂互换之后的杯具人参! 套用熟人一文的台词:穿成啥不好,穿成小三!   杜藜拂开额头的发丝,对着镜子发了一阵呆。镜中的女子眉毛修得很细,眼神呆滞,面色因为宿醉有点苍白,嘴唇倒是饱满。她再仔细看了看,又发现手指甲是精心修理过的,桃底贴水钻,一看就是保养得当的一双手。      杜藜甩甩脑袋,觉得自己还在做白日梦。      漱了口,随意抹了一把脸,拿着梳子对着那一头扒拉两下。什么时候头发都变成波浪卷了?她有点疑惑。      煮的咖啡飘散着浓香豆渣味,喝到口里有点苦,不过她喜欢。      手提电脑里面的插画已经成了形,只差最后的润色点缀。她随手又涂鸦了两笔,咬着吐司,屏幕里面模模糊糊地显出她的样貌,她怎么看怎么怪异。      杂志插画作者群里面已经开始有人迷糊地问:今天几号了?      她瞄了一眼桌面上的台历,13号,最不吉利的日子。群里那个人依然在叫几号了?没有人回答。这种问题,有必要问么,傻冒一个。      屋里安静得出奇,她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左右看看,发现不是缺少了东西,而是多了太多的东西。      空酒罐,零食袋子,碎渣,装卤菜的盘子已经空了,里面丢了几根鸭脖子。她抓抓脑袋,实在有点忍受不了房间的凌乱,丢下画笔认命的拿起吸尘器,打扫卧室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只口红,水蜜桃口味。      又是桃色,她讨厌这种粉嫩嫩装可爱的颜色。      专业杂志堆放得到处都是,她也一一整理好了放好,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闪过的时候,她觉得有点奇怪。里面倒映出来的人穿得也太暴露了一点吧?也太淑女了。      桃色的连衣裙,背后开叉到腰部。她斜着身体,下意识摸了摸胸部,果然没有穿内衣。太大胆,太……这身衣服是穿着用来勾引男人的么?可惜,她身边男人太少,色迷迷的男人也少。也许是因为她一直穿了内衣,不露背的缘故?      这是什么理论?      再一低头,发现脚指甲也吐了桃红。靠,太艳丽了。      她什么时候把自己搞成这种鬼模样。一把丢掉吸尘器,整个人凑到万年难以用到的梳妆台前面,对着那大圆镜子贴了上去。      “这是谁呀?”她倏地爆出这么一句。      她对着镜子仰头、低头、歪头,张开嘴巴大笑,咧着嘴角假笑,皱着鼻子冷哼,眯着一边眼睛斜视。这下又发现,眼睛上居然还涂了睫毛膏。她刚才洗了脸,这睫毛膏居然还黏糊在上面,要发展□也不用这么难舍难分吧。      什么时候化了妆她都不知道?      跑到洗手间,耗费了一番功夫洗干净了脸,又发现浑身痒痒地难受,脱了衣服放水洗澡。      手指勾着那艳色的丁字裤,如果是漫画的话,她脑门上绝对有一排黑线。抬头,正好看到大镜子里面的女人,脖子纤细,锁骨的线条有点性感,胸围很傲人,腰部跟水蛇似的,再往下……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肚脐以下,光滑一片。她扶着额头,觉得自己美剧看多了,她的荷尔蒙不至于旺盛到她要将除了头发之外的所有毛发都剔了干净吧?      淋蓬头的水洒落下来,冷得她一激灵,头疼有点舒缓,后知后觉地再将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一遍,这身体真陌生啊!      她感慨,抹了一把头发,去抓洗发液,眼神不自觉地继续往镜子飘。她忍不住深呼吸一次,再缓缓吐出满腔的浊气。指着镜子大骂:“你丫的从哪个时代穿越来的?”      镜子里面的女人嘴巴开合,好像回答她:你丫的才穿越呢,傻冒!      她将自己的脸压成夹心饼干,再拉扯成机器猫状,又扭成猪头,总结:“这不是杜藜。”      镜子里面的女人她认识,不是杜藜。或者说,镜子里面的女人昨天也在这间房间里面,跟她一起喝酒,跟她抱怨男人不懂情调,抱怨对方只陪老婆去马尔代夫不带她去法国,抱怨对方的床上技巧太禽兽,抱怨……      她,杜藜也想抱怨啊!      她们只是邻居,只要她不出房门,一年都不会跟对方遇见;就算天天出大门,也不一定天天碰见;就算在一层楼,她们也不可能同时一进一出打个招呼!      对,她认识这个女人,是她的邻居。而且是到昨天为止还算得上路人甲的陌生人。这个命叫‘路人甲’的陌生人无意中看到她出门丢垃圾,摇晃着一袋啤酒问她要不要一起喝酒。      杜藜爱喝酒,不爱出门。所以,破天荒的被啤酒给掳获,放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进了家门,两个人一起拼酒,说话聊天。对方喝得太多,开始说自己的生活,说自己的男人,说对方的钱,对方的老婆,对方的儿子;说自己的房子是对方送的,还要分期付款;说她为什么得不到男人全心全意的爱,她那么的爱他,一切都奉献给了她。      杜藜很少看到女人喝醉酒之后大哭的,对方哭得天崩地裂,差点把她屋顶给掀了。      她讨厌喝醉酒发酒疯的人,哪怕对方是美女。头大的是,这个美女居然还是一个小三。杜藜觉得自己的人品数值又开始跟股票一样一泻千里,没有一年半载是回天无力了。      现在,她觉得股市已经崩塌,牛神变成了牛崽子。      她杜藜的灵魂居然穿越到了柯嫒的身体里面!      这个时候她想起一句台词:“子啊,带我走吧!”随手一把甩开洗发液,那笨重的塑料瓶碰到墙角,在防滑地板上打了两个圈,惨兮兮地滴出一两地洗发液,跟挤出来的虚假眼泪似的。      怪不得她觉得怪异。这脸,这胸围,这腰围,还有这光洁地臀部,她想要饶墙,指甲顶在瓷砖上,可恶的桃色。      她泡了很久的澡,一身的皮肤都泡得皱皱的,头脑异常清醒的晃荡到了客厅。瞄了一眼茶几上洗得光可鉴人地茶杯。      “杯具,还是一整套的。”      她开始有意识的避免见到任何不好寓意的东西,或者任何可以照见自己面孔的东西。剩下一半的吐司被胡乱地塞满嘴巴,冰冷的咖啡硬灌了下去,吐司地干,咖啡的苦,卡在喉咙里面,差点让她窒息。      杂志插画作者群里面的傻冒还在咋呼:13号是个好日子。耶稣啊,上帝啊,杂志你这小受为啥要挑这一天截稿啊!      代号‘魏老爹’的主编突然冒了出来:今天不交稿地就是总受。      NO!群里一阵哀号,冷冷清清的群开始炸开了锅,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人,叽叽喳喳开始拜老爹,亲大伯,亲亲怪蜀黍,非礼魏大帅哥,揉捏魏正太。各种称呼轮番上阵,堂堂的主编大人硬是被众人越叫越小,只差点成了某画手的‘小宝贝’。      杜藜想笑,眼皮一抬,从折光地屏幕上正好看到自己的脸,那火就噌地冒了出来。快速地打上一排字:老娘刚刚发现自己穿越了,今天不交稿!      傻冒大叫:我还在九龙夺嫡的清朝,雍正刚刚拉着我滚床单完,腰酸背痛中。魏大帅哥,你怜香惜玉一下,我交稿,拖一天行不!      魏老爹:让雍正找御用画师给你画了,穿越送到我办公室桌上。      潜水员之一弱弱地:魏主编大人,我不舒服。你要知道我每月总有那么几天……      魏老爹打断TA:你是男人,难道你雌雄同体?交稿,否则我割了你JJ。      潜水员之二嗷嗷大叫:老爹好样的,灭了丫的。明明是男人装什么弱受,要攻啊攻!      魏老爹淡定:交稿了,你们就攻了。不交稿的,我让你们进宫。      杜藜丢了一个贞子消失的图片,关了页面。电话铃声响,居然是魏主编。      对方低沉略带沙哑地声音传来:“真的交不了稿子?”      杜藜不知为何怒火少了些,刻意控制了下自己的语调:“我这边出了意外,今天没法交稿子。”      “出了什么事?”      “一时半会解决不了,现在传一张给你,剩下的一张你找别人顶替下吧。”      “杜藜,出了什么事?”      她深深呼吸,瞅了窗外一眼,日头很高,炽烈地阳光打在玻璃上,扎得人眼睛疼。她说:“我穿越了。”      那边的主编大人明显的噎了下,半响才道:“我安排另外的人画剩下的,下不为例。”      挂了电话,最后在插画背景上打上大片火辣辣地光源,阳光下的情侣笑得甜蜜。打包,发邮件,给主编消息等一气呵成,‘啪’地把手提屏幕使劲了摁了下去,咒骂了一句。      一回头,窗户上又映照出她的样貌,这次她猛地将窗帘都拉上了。 颠三倒四第二桩   “啊啊啊!怎么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变成你,你却在我的身体里面?这到底是谁弄的?我的身体,我这保养得当,精心修饰过的身体,为什么会到了你的身上?为什么?我不要啊啊啊!谁来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就变成了这样?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我不要变得这么丑,我不要变成飞机场,我不要这平板的脸,我要我自己啊啊啊!”冲进来的女人大喊大叫,眼泪齐飞。杜藜好不容易才接受自己的身体用这种崩溃的、癫狂的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却听到这么白痴的问话,恍惚地有种做梦般的虚幻。      自己的身体摇晃着问自己的灵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柯嫒喊得声嘶力竭,哭得一塌糊涂:“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啊啊啊!”      杜藜点头:“好,我还给你。”      柯嫒猛地顿住:“真的?”      “真的。”      柯嫒瞬间展露微笑:“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我本来就是好人。”      柯嫒娇笑,就听到对方说:“你自己来拿吧。”她那笑容就僵在脸上:“什么?”      “我说,”杜藜查看了一下门铃有无损坏,再关上房门,瞅着她:“你要你的身体,它就在这里,你自己来拿去就是了。”      “哇……”柯嫒猛地开始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指责:“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要我的身体!”      “我也要我的身体。”      “我不要变成丑小鸭!”      “这样的天鹅我也不稀罕。”      “我的情人们看到这么平凡的我会伤心欲绝的!”      “我的……家人看到我这样会觉得我被雷劈了。”      “没有了性感的身材,没有了娇艳的脸蛋,没有了甜美的嗓音,我就不再是我。”      “大众脸,排骨身板,不高不矮,不□那也是我自己的身体,我不嫌弃它。”      “你欺负我,呜呜。”      “我欺负地让你暴走了,然后微笑了,最后还是哭了。”      “你你你……”柯嫒颤抖地指着对方,再多的控诉已经无从下手,哀哀地哭了一两个小时,一双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杜藜给她倒了一杯水,抬头看着那面孔的时候总有种纠结又诡异的心态,她这是自己伺候自己喝水么?还是自己把自己当作客人一样的照顾?      叹口气,只觉得一团乱麻,理都理不清。      哭也哭够了,水份也补充了,柯嫒总算恢复了理智。呆呆地问盘腿坐在沙发上的某人:“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      “我们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么?”      “不知道。”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不知道。”      柯嫒嗔怪:“你到底知道什么?”      杜藜瞥了她一样:“你又知道什么?”      “我,”柯嫒哽咽,耸鼻子,耸啊耸啊,又开始抽泣。一边拉扯着圆领T恤,瞄着里面的春光:“这样的胸围吃再多的木瓜也没法丰满起来。”      “的确。至少我搞锻炼的时候不用担心它会晃到我的手臂,也不用担心因为它的丰满而冲爆了衬衫钮扣。”      柯嫒扭捏两下臀部:“太没有弹性了,怎么吸引男人的目光啊!”      “我觉得蛮好,至少男人会正儿八经地跟你同一条直线的走路,而不是落后半步看你的……”她也摆动下身体,瘪嘴:“屁股。”      柯嫒翘着兰花指,半垂着头,并着膝盖,无限娇弱地靠在茶几上,哀怨地道:“没有傲人的身体,我靠什么吸引男人?没有了男人的爱,我又怎么活?他们是我生命的源泉,给予我爱情的滋润,赋予我美貌的资本,他们的爱就是我的一切。”      杜藜望天,捏着遥控器随意摁了一个频道。电视机里面的古装女人声情并茂地唱着:“天苍苍地茫茫,你是我永恒的阳光;山无棱天地合,你是我永久的天堂……”她翻个白眼,快速地冲进洗手间干呕了一番,擦干净嘴角,关了电视。      屋子里静寂地异常,杜藜都能够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她瞄了瞄对面的‘自己’。很寻常的眉毛,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睛,薄唇有点苍白,不记得谁说过这样的女人不好吃也感情单薄;脸颊带一点点地婴儿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若小一些;身材就跟柯嫒说过,平板的飞机场,毫无女人味可言。跟早上在镜中见到的女人相比,一个是精心雕琢的美女,一个是毫无特色的女人。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某些方面来说,也很少有男人将她看作女人,因为太无趣太没有女人味了。性格还些呆,说话直来直往不懂拐弯。可就是这么没有女人味的女人,里面换了一个灵魂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看看现在的‘她’。兰花指翘着,另外一只手拖着杯底,女人该有的弱小体现一分;薄唇轻咬,眼睛湿漉漉地如同迷路的梅花鹿,脸颊因为哭泣还带有一点薄晕,粉嫩嫩的让人想要咬一口,姿色突地增加了三分。还有那坐姿,不是叉开大腿盘坐着,也不是吊着一条腿晃荡着,而是双腿膝盖并拢,小腿和脚背形成一条流畅的线条,纤细而柔美,又增加了两分。柔若无骨的四分之三侧面身躯,不自觉地凸显了那一点点的胸,腰也缩了进去,臀部圆润,硬是将水桶般的三围给挤出了曲线,这又增加了三分。最后,就是浑身散发的气质。杜藜有点疑惑,她怎么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娇柔可人,脆弱如斯的一面?      这个女人是个妖孽!不对,是附身到杜藜身体里面的柯嫒是个狐狸精。      狐狸精拿着哼唱结婚进行曲地手机,哇的大叫:“怎么办?怎么办?达令的电话,啊啊啊,这是什么咽喉,这是什么嗓音,这是……”她捧着手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由着那婚曲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狐狸精急了,眼角含泪,小声啜泣,喃喃自语,可怜兮兮,迈着小步冲到杜藜身前:“你要帮我,你一定要帮我。我会请你喝酒的。”      就是因为跟你喝了酒,我们才会互相换了身体,遇到了这种诡异的事情。      对方可不管这些,又是念叨,又是哭泣,又是撒娇。妈呀,杜藜是女人,不是男人,受不住同性的‘热情’。      她拿着手机:“要说什么?”      柯嫒啊啊啊,指着电话:“你先接了再说。我教你。”      好吧,杜藜妥协,甩开‘美女?’的胳膊,摁下接听键,顺道喝了一口咖啡,没有这东西估计她也会处于崩溃的边缘,而不是坐在这里淡定的接电话。      “宝贝……”      ‘噗——!’咖啡报废,杜藜递过电话:“你的!”再次跑进洗手间,继续干呕大业。谁能想像一个男人,甜蜜蜜甜丝丝甜脉脉地,小声地对你唤一声‘宝贝’,你不全身过电一样的发抖,算你本事。开着门,就听到外面柯嫒结结巴巴地说她不舒服,感冒了,咳嗽了,喉咙哑了。不要男人来探视她,男人可以多陪陪自己的老婆,陪陪自己的孩子,他可以下一次再补偿她,带她去哪里哪里玩,或者逛街也可以,两个人可以烛光晚餐。她一直想去吃正宗法国菜,想要鲜花,想听小提琴的现场演奏,想……      杜藜再一次瞄着镜子,指着镜中人道:“你,是,小,三。”她想一头撞死。      如果时间倒流一天,她绝对不开门碰到柯嫒,不接受她的‘好意’一起喝酒;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三天,她会选择出门旅游,不满半个月绝对不踏入家门;如果时间可以倒退一个月,她会提前搬走,当作没有住到这个社区这栋楼,见到这个女人。      人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柯嫒已经挂了电话,时而笑得甜蜜时而无限忧愁,那一张苍白的面孔如走马灯一样不停地上演人的喜怒哀乐。      杜藜跌坐在沙发上,严肃地道:“我们必须好好谈谈了。”      柯嫒微笑着点头:“你不知道达令有多爱我。他舍不得我生病,恨不得插了翅膀飞到我的身边来照顾我;他要回家之前,也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快乐不快乐;就算再忙,也会每天给我送玫瑰。他在家吃得很少,总是会事后开车来接我去吃晚餐,说跟我在一起才是最放松最开心的。他说他在家里度日如年,看着他老婆就觉得人生没有了任何乐趣,他不喜欢儿子跟他斗嘴,不喜欢因为工作太多太忙而忽略了我。可是我爱他,体谅他,明白他,我能够忍受他不在我身边,能够等待他日日夜夜,能够……”      杜藜再次打开电视机,这次播放的是电视购物,主持人故作惊喜地张大嘴巴大叫:“只要500元,您就可以得到这一部手机。它能够摄像,能够接电话,能够发邮件,能够发短信,还有三天三夜地待机功能……”      电视里面的人兴奋地手舞足蹈,好像那一部手机是外星人制造的;电视外面的人含羞脉脉,深情无限地说着男人如何对她好,如何厌恶自己的老婆儿子家庭。      翻个白眼,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的未来就跟这噪音一样,会没个停歇了。 颠三倒四第三桩   第一声歌唱,是苍老爷爷地翻译腔:“小丸子,起床,起床啦~~~”杜藜习惯性的从枕头下面摸出自己的手机,熟门熟路的摁掉。      耳朵安静了!      第二声歌唱,是日本美男深情脉脉地呼唤:“亲爱的,为何不接我的电话?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思念你么?你不知道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你那甜蜜的声音了么?我对你的爱如日本海一样的浩瀚无边,我对你的情如富士山……”杜藜东摸西摸,从床铺的上头摸到下头,摸出一个方块,呈抛物线的丢在了地板上。      脑袋安静了!      第三声歌唱,是帕瓦罗蒂的男高音:“你是太阳~~~阳~~~~~~咹”杜藜猛地翻起声来,目光如机关扫描一般锁定在地板某个粉红色手机上,靠,哪里来的破玩意儿,踩踩踩!      “啊——!”第四声,是掀开被褥,掀翻屋顶的女子惨叫,同时一道粉红色的身影呈光束地从恐龙爪子下夺回已经快要呜呼的手机,指着对方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的宝贝?这是我最最最亲爱的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它?你这个……”某人眼睛一瞪,粉红女肩膀一缩,可怜兮兮地:“你,你……”      杜藜提着对方后领的丝质半透睡衣,打开大门,一脚一踹,将对方恭送出门。重新倒在床上的时候,脑袋回路在问:刚才那个女人是谁?长得怎么有点熟悉?      她翻个身,起床气在缓慢平息。安宁地,温暖地,惬意地清晨,要睡个足够才对得起身下地这张床,某人感慨着。闭眼之前不自觉的回放刚才提着粉红女出门之前窥视到的胸围大小,怎么看着都熟悉,那个飞机场一般的胸围。      “NO!”她哀叫一声,急急忙忙跑出去。门铃已经被人按得哀怨,伴随着结婚进行曲缠绵的曲调,杜藜撑着额头任命的打开大门,扯着对方的睡意前襟拉了进来。      柯嫒泪眼滂沱,捧着粉红手机的残躯:“电,电话,我最最最亲爱的打来的早安吻电话,呜呜呜,早上的第一个吻,呜呜”      杜藜恨不得倒立一番,让下半身的血液先供给大脑思考。怒啊,大清早没个消停,都不让人睡个安生觉。指着对方鼻子:“闭嘴,你再哭我就……”很想说扒了你衣服,可是,对方现在用的是她杜藜的身体,她扒了对方衣服不就是让自己裸 奔么?!她梗了梗,补充:“再哭,我就把你手机给吃了!”      “不——!”柯嫒继续惨叫,捏着还在狂唱结婚进行曲的手机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杜藜继续头疼。她傻了么,吃了手机,果然还没睡醒。      “小姐啊,你到底要怎样?”      柯嫒小心翼翼的捧出手机:“接,电话。”      杜藜猛地夺过,怒气冲冲地吼:“喂!”      “可爱,我到你楼下了,起床了没?我给你买了早点,一起……”‘啪!’手机彻底阵亡。杜藜往对方身上一丢,“你家男人让你起床跟他一起吃早饭。”      “啊?啊——!”      “闭嘴,在叫我就把你从七楼的窗户里丢下去,让你横尸大街。”不,她不想让自己的尸体放在大街上做展示。不,她不想让自己死!杜藜翻白眼,心肝在内流满面。      柯嫒捧着自己的玻璃心:“最最最亲爱送来的早点,还有早安吻。”      杜藜扯着嘴角,呲牙裂齿:“吻你个头。”      柯嫒泪水潸然:“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下次,我也会帮你的。”      杜藜翻身:“我没有亲爱的给我腻死人的电话,也没有亲爱的人给我送早点。”      柯嫒拉着对方手臂,纠正:“昨天打电话的只是我喜欢的,今天这个才是我最最最爱的王子第一号。”      王子?!王你个头。她还不止给一个男人做小三,靠!什么世道。拿着枕头盖住脑袋,继续睡觉。      “你不答应我,我会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你的眼睛肿得没法见人。我,我会用你的身体去,去跟我亲爱的见面的……”      杜藜腾空而起:“你敢!”      柯嫒下颌一抬:“我,我就敢。”瞬间又垮了下去,“求你去见见我亲爱的吧!我在这里替你看家,求你!”      杜藜抓墙,我也求你别哭了。她的那张脸懂事以来从没有这样‘糟糕’过啊!      ^^^^^^^^^^^^^^^^^^^^^^^^^^^^^^^^混乱的人生分割线^^^^^^^^^^^^^^^^^^^^^^^^^^^      八点,杜藜踢掉了某人准备得海棠红高跟鞋,撕扯掉□挂满了蕾丝花边亮片裙,顶着一头随意扎着的波浪卷发出现了在柯嫒房子里面,见到了柯嫒的王子一号。      男人给她的第一印象是阳光帅气,五官深刻的脸型,一见人就笑眯眯的眼睛,中气十足的嗓音,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迎面就是大大的熊抱,并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了口水:“可爱,我真想你。”      杜藜推开对方,阻止他进一步的深吻:“我没刷牙。”      男子大笑:“哦,我不介意。”      “我昨天吃了洋葱炒腊肉,晚上太累忘记漱口直接睡觉了。”      对方无动于衷,依然在她唇边啄了一下:“你真可爱!”      为什么她想吐?明明该是对方想吐才对。能够找小三的男人,神经果然非同一般。      杜藜手伸出来:“早饭呢?”      “哦,有你最爱吃的无脂奶油慕斯,意大利面,还有水晶小笼包,对了,还有你最爱的鱼子酱寿司。”男人挤进门来,熟练的找出餐盘一样样摆放早点,像一只勤快的小蜜蜂。      杜藜后知后觉地问:“你也一起吃?”      “哦,”男人圈住她一阵亲密的摇晃:“你不想我多陪陪你么?我知道你还在为上次我的不告而别生气,不过你很理解我的难处,对不对?放心好了,这次休假只有一天,我们可以相伴到天明。”      “不,我还有工作。”      男人轻笑,推着她进入洗手间:“陪我吃喝玩乐就是你最重要的工作。”      杜藜不可思议的皱着眉头:“伺候你,就是我的,工作?”      男人脸色一变,笑道:“陪着你,就是我今天最幸福的工作。”他撑在门口,“快点弄好,等下吃饭。当然,你想要沐浴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顺道……”回答他的是砰然关闭的门板。      杜藜使劲擦洗了番自己的脸颊,掏出手机拨打自家电话,里面传来柯嫒娇滴滴的声音,杜藜冷道:“你家男人真色。”      “咯咯咯,哎呀,宝玉哥哥只对我色啦!”      杜藜一抖鸡皮疙瘩:“宝玉哥哥?”      “对呀,”电话那头柔情万千地解释:“我家王子的名字很有古意,他叫贾弈。贾宝玉的贾,精神奕奕的弈。我平日都叫他宝玉哥哥。”      “你为什么不叫林黛玉或者薛宝钗。”      “哎呀,”那头的女人肯定在娇羞万千,“我们甜蜜恩爱的时候,宝玉哥哥也会叫我黛玉妹妹的。”杜藜很想砸了电话,举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是自己的家俬,不是某个粉红女郎的东西。      吸气,再呼气,再深深的吸气。杜藜继续问:“怎么让他走?”      “不要啦,宝玉哥哥难得来见我一次,我们要好好恩爱一整天的。我才不要他走。”      恩爱?恩爱你个头啊!      杜藜再次深呼吸,冷笑道:“你想要看我跟你的宝玉哥哥一起滚床单么?”      “……”停顿,某人尖叫:“不——!宝玉哥哥是我的,我才是他的黛玉妹妹,你不能抢了他,呜呜。我的第一号王子,我的俊美公子,我最最最亲爱的……”      杜藜拉远了电话,等到那边狼嚎偃旗息鼓变成哽咽哭泣之后才说:“想要你的男人,自己过来搞定他。”哭泣立马停止,那头的女人从柔弱地羔羊变成了斗志昂扬的美少女战士:“你等着,我就来。”      很好,杜藜扯起嘴角抽搐地笑。      刚刚挂好电话,那头门后伸出一个脑袋:“可爱,需要我帮忙么?”      杜藜眼睛一瞪,差点脱框而出:“谁让你进来的?你不知道洗手间是隐秘的私人空间么?对了,还有这门怎么回事,门锁坏了?”      贾弈好心情的大笑,摇晃着门道:“你忘记了么?这门当初还是我们一起去选的,我从外面可以看到你的一举一动哦。就算是在家里,我也要你不脱离我的视线。”半,半透明?杜藜这才发现这诡异的洗手间门,不,是整个洗手间。都是用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建成,别说是从门口看了,哪怕是在卧室里面的任何一个角度都可以将里面的人看个一清二楚,一览无遗,□,一……      杜藜已经无力反驳,指着门口:“出去!”      贾弈笑得温柔,手臂却如铁钳一般,搂住了她的腰身,一个长吻就笼罩了下来。杜藜闭紧了嘴巴牙齿,并用舌头顶住堡垒以抵抗敌人的侵袭。贾弈只道有趣,伸手打开了花洒阀门,一手就顺着她的背脊一路往下,抬着她的臀部整个人架在了梳洗台上,撬不开牙齿还可以咬脖子,扒拉不开圆领无扣T恤也可以用大手揉捏胸口柔软。      浴室里面雨幕朦胧,热气逐渐飘散,将进行□大业的两人包裹在其中,如梦似幻。      柯嫒进入房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人鼻血喷张的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咳,不好意思,这两天另外一篇文完结,忙活那边去了 现在这边恢复日更~~~ 两篇完结文地址: 颠三倒四第四桩   在柯嫒捂着脸蛋‘啊——!’地尖叫的时候,杜藜猛地抬膝盖,撞向贾弈的双腿之间,身体一缩,从对方的控制圈钻了出来,指着柯嫒张大的嘴巴:“闭嘴!”      柯嫒大叫:“你是狐狸精。”      杜藜睥睨她一眼:“那你是什么?”      “我,我……”柯嫒纠结,瞬间扑到男人背脊上:“亲爱的,有人欺负我。”      痛得全身痉挛的贾弈心底哀号,一把推开对方:“你是谁?怎么在我们家里?我要告你擅闯民宅。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眼色,没有看见我们在做什么么?你是存心来捣乱的是不是?”转头对着杜藜哀叫:“可爱,你要废了你老公么?”      杜藜嗤笑一身,将男人往柯嫒身边一推:“谁再敢进来,我就踢爆TA的脑袋。”      贾弈扭曲着脸:“可爱,你女王的样子我也很喜欢?”回答他的是怦然关上的磨砂玻璃门板。门外,他连番蹦蹦跳跳,‘嗷嗷’地痛叫。柯嫒勉励扶着他:“你,你没事吧?”      男人抬头,抽着眼角:“很,爽!实在是太——爽了。”      “……”      柯嫒将他扶到沙发上,熟门熟路的翻找出药箱,一边扒着贾弈的裤子,温柔地说:“快让我看看,真的破了皮就不好了。男人的身体可是上帝的恩赐,要好好保护才行。”      贾弈一怔,有种他乡遇故知般的感慨,一把握住她的手,深情地问:“小姐贵姓?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你这么温柔的女人了。你有没有男朋友?或者女朋友?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私人电话,我会每日每夜等候你的慰问。”这态度,跟刚才的冷淡质疑相差十万八千里。      柯嫒脸色红晕,扯开对方的拉链:“你说什么呀,我们不是已经……”头越来越低,手下却是没停,三下五除二地就将对方长裤褪到了膝盖。      外面艳阳高照,淡红的窗帘遮挡不住明媚的春光,任它洋洋洒洒地铺在两人的鼻尖、嘴角。闷热中突然刮起了一阵风,吹拂着他们的发丝,可以看到四目中闪烁地亮光。而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正好是男人的双腿之间,某个隆起的地方。      杜藜丢开空调遥控器,拿出寿司,咬着牛奶吸管咕噜噜的响,对着客厅中含情脉脉的两人冷淡地道:“你们到底换不换药?”      贾弈吓了一跳,依然扣着柯嫒的手,对着杜藜笑得狡诈:“可爱,你要对我负责。”      “我打120,让人送你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我只要你替我看看伤,吹一吹,摸一摸说不定就好了。”      杜藜看了眼柯嫒:“你确定?"      对方呵呵笑着:“当然确定。”      柯嫒突地呜呜哭了起来:“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最爱的人是我,你怎么能够当着我的面与别人调笑。”      杜藜嗤笑:“你伤心了?心疼了?后悔了?这样的人你还要?做第三者很光荣是吧?现在你看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了?”      柯嫒摇着头,只是哭。      贾弈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懂。”杜藜一把扯起他的衣领,将裤子半褪的男人拖到门口,一脚揣在其屁股上:“滚吧!”正准备关门,柯嫒居然抱着男人的腰:“不要走,你说过你爱我的,你说过你只爱我的。难得来一次,我不准你走。”      杜藜眉头一耸,改成拖着柯嫒,闯进卧房关上大门,恶狠狠地问:“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柯嫒的精神气好了些,振振有词的反驳:“我要我的男人。”      杜藜哼道:“那是别人家的老公,不是你的。你是小三,还是最廉价最没有尊严的小三。刚才你不是看见他如何勾搭第一次见面的女人了么?你当初是不是就是这样被他勾搭上的?别告诉我什么真爱,现在出去你问他爱不爱你,只要我用的这副身体没出现,他绝对会说你是他唯一的爱人。”      “我本来就是他的最爱。”      杜藜拉着她的手臂,送到梳妆台面前:“你看看你现在是谁?你再看看我是谁?现在我是柯嫒,你是杜藜。你的那个男人,刚才对着我说爱情,转身就牵你的手,问你的电话,要你主动去找他,上他的床。你到底睡醒了没有?那个男人是个花心萝卜,他只要是个女人就要去调戏,就要去勾引。他说的话你也相信?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我不要脑子,我只要我的脸蛋和身体。你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杜藜大恨,举起了巴掌,对着自己可怜兮兮哭泣的脸却怎么也挥不下去。别说柯嫒不习惯,就连她自己也还没有习惯现在的身体和身体所代表的身份。她甩开手:“我去跟你的男人说,我不要他了,让他滚。”      “不要。”柯嫒大叫,“我爱他,就算他花心,就算他有老婆,我也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杜藜恨不得踢开她:“你昨天一个男人,今天又一个男人,你居然说你爱他们!你的爱情真伟大。”      “我就是伟大,我不伟大就无法拯救他们的灵魂,无法契合他们的身体,无法得到他们全心全意的爱情。”      杜藜差点吐血。爱情,小三,花心萝卜,这是一个什么世界?为什么经过了一天一夜,她就觉得自己不是生活在地球而是在火星。柯嫒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雷人,贾弈叙的情一桩比一桩虚假。这到底是她杜藜太保守,还是这两人细胞变异进化太快?      她虚弱地道:“我不容许你拿着我的身体去做小三。”      “你这身体别人也看不上。”      杜藜提醒:“刚刚‘你的男人贾弈’就看上了它。我想,给他一头母猪,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说爱它。”      “我不许你侮辱我最最最亲爱的。”      杜藜深深吸入一口气,盯着对方那熟悉的眉眼。明明前天还是苍白冷淡地讽刺天底下所有的情侣,转瞬间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叙说爱情的伟大。这是老天对杜藜的嘲讽。      她眯着眼,从平滑的镜面中望着卧室中的家具。桃心的大床,薄纱朦胧的床帐,洛可可风格的全套白漆桌椅,雕满飞翔天使的橱柜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珠宝首饰,半透明的衣橱占据了一面墙,隐约可以看见色彩缤纷款式各异的服装,还有数不清的鞋盒。墙壁上空调吹来的风刮着半透的奶白副窗帘,对称着窗口下一拍晃动的光影,不知今夕何夕。      镜子的最前面是一张不熟悉的脸,是杜藜现在的脸。脸上有着茫然、淡漠,还有蹙眉夹缝中不停外泄的厌恶。      她低头,对着仍然哭泣不止的女人说:“你们,真让人恶心。”      柯嫒呆呆地仰视着她,猛地大哭起来。似乎要将做小三以来,所有受的委屈一次性给倾泻干净。可惜,杜藜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缺少一颗圣母的心,她看都懒得看对方一眼,抬脚去了客厅。      贾弈只能从门缝中听到女人的哭声,很是担忧地上前问:“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杜藜对这个男人更加厌恶,直接绕过他走出了这间屋子,大门在身后合上的同时,她总算呼吸到了地球上的新鲜空气。      一墙之隔内,贾弈缓缓推开了那扇门,让里面的昏暗逐渐消散开来。他就是那推开宫殿大门的王子,一眼望到了地上哭泣的灰姑娘。王子轻轻的走了过去,递上一盒纸巾,看着灰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拍打着她的肩膀,看着对方那湿漉漉地眼眸闪着信任和爱恋,似乎在蛊惑着对方的靠近,期待他的呵护。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名字?她叫柯嫒,是他口中的‘可爱’,也是他最爱的女人。可是,现在她用着别的女人的身体,她无法告诉他,她的名字。      贾弈用手指擦干净她眼角的泪水,牵着她的手让她依偎到自己的怀中,喃喃道:“我的爱。”      柯嫒心中满满地柔情,觉得要满溢了出来。她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臂,让头埋入怀抱更加深,似乎这样她就还是他最爱的女人,她可以继续选择自欺欺人。      男人亲吻着她的发丝,她的耳际,抬起她的头,吻着眼睫,鼻尖,最后落在唇瓣上,如举起长剑的骑士,一股脑的冲锋陷阵攻城掠地。而他怀中的女人,只会安静的承受,间隔的啜泣,和满心的期待。 颠三倒四第五桩   杜藜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只粉红色手机,她又忍不住丢在地板上狠狠踩了几脚,丢入了垃圾桶。      打开电脑,系统自动登陆众多聊天软件,YY直接蹦出一个窗口,一群人在里面叽叽喳喳好不热闹。有人在大喊:“梨子上线了,你丫的滚去哪里了?别吊了凯子就忘了我们这些苦兄弟。”      杜藜正在泡咖啡,闻言暗自咒骂了一声:“遇到了极品男,被非礼了。”      众人噢噢大叫,魏主编单独敲开一个窗口问她:“声音怎么变了?感冒了?”      杜藜一时反应不过来,从咖啡壶地金属上晃过自己的脸,一瞬间心情更加糟,咳嗽几声,哑着喉咙道:“吹多了空调。”      “注意休息!你穿越去了哪里,居然还有空调吹得人感冒。”      杜藜差点咳得岔气,等到将咖啡倒满,这才凑到手提面前,感慨道:“我去了火星,被月球撞了一下腰,现在还没回神。”      “火星有极品男?”      “有,还有火鸡女。”这下换成那边咳嗽。杜藜又换到群聊窗口,问了一句:“要是有个女人穿越到了皇帝身上,怎么办?”      某女大笑:“建立一个男人的后宫,只要你的内心还是女人,一切都不是问题。”      杜藜又问:“那要是有个男人穿越到了女人身上呢?”      某男大叫:“三千佳丽,皇帝吃不了的,我来帮忙。”      杜藜再问:“要是穿越到了小三的身上,又怎么办?”      魏主编淡定地插入:“那就别做小三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      “哦哦哦,嫁给我们魏主编吧,他会收容你的,可怜的小三。”某男感慨。      “切,如今女人要嫁也要嫁给有车有房,存款百万,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的男人,魏主编您老想要泡梨子的话,至少也得先发发您的照片,让我们瞻仰一下尊容。”      “爱做梦的女人最终只能成为剩斗士!”某男提醒。      某女反驳:“没钱的男人就该有自知之明,别有钱娶老婆没钱养,还霸占了有限的社会资源。如今男女比例失调,女人有选择男人的权利。”      杜藜没有想过要从他们身上得到答案,只是听着熟人的说话声才觉得不太绝望。如果没法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她也只能任命。并且想着如何解决身份证的改头换面问题,否则,这种买火车票都要实名的城市,她会寸步难行。这样看来,她还是必须跟柯嫒商讨一下,怎么度过身份带来的困境。      说曹操曹操就到。      猫眼中的柯嫒有些不愉的问:“我要去添购一些生活物品,你去不去?”杜藜淡淡地道:“是你要去买东西,还是你男人要买东西?”      柯嫒瞬间垮下了脸:“是亲爱的说要吃我做的饭,而……”杜藜用了她的身体,贾弈只认这个身体,做饭的人就变成了杜藜。她朝着天翻个白眼,深深地觉得极品男太难伺候。可是,如果不暂时妥协,又如何跟柯嫒谈条件?      她打开门,盯着对方,冷冷地道:“我帮你搞定你男人,你明天跟我一起去重新办理身份证。”      柯嫒痛苦地问:“我们的身体真的换不回来了么?要不要去庙里求求菩萨,或者去教堂,或者……”      “或者你我开着煤气自杀,重新投胎再来一次。”      柯嫒又要哭了,她为什么随时都可以露出这种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哭就哭,让人看着厌烦。杜藜已经懒得跟她闲扯,只问:“你到底同不同意。不同意,你就用我的身体去坐坐火车飞机看看,住宾馆开房的时候别忘记说你穿越了,你才是真正的柯嫒。”      抽抽搭搭,哽咽难言,呜呜咽咽,就好像成千上万只蚊子在耳边不停地嗡嗡,不过她还是点了头,杜藜霎时松了口气。她很怕对方又用无限委屈如泣如诉的神情抱怨不停。      因为杜藜冷着脸和柯嫒的深情依赖,十分懂得哄女人的贾弈决定让杜藜有些危机意识,对着情深深的柯嫒也体贴入微,反而冷淡了杜藜。      三人都深觉满意,不管是心理上的还是生理上的。      只是,杜藜还是低估了这两个人的厚脸皮程度。居然当着她的面,两个人就在超市中相依相偎俨然成了一对,凑得近了还可以听到贾弈用着哄骗的语气问勾着他的女人‘你最喜欢吃什么?海鲜?柯嫒也最爱吃海鲜了。不过她的厨艺不是很好。你会做?太棒了,你真是一位善解人意宜室宜家的美女。’两人说话越凑越近,杜藜这才发现柯嫒居然化了妆。再仔细一看,她不止化了妆,还换了一身荷叶边地白绸上衣,下着百褶超短裙,十厘米的高跟鞋。      只是一个早上,柯嫒已经将杜藜那毫无特色的身材穿出了俏皮可爱的气质。那因为男人的称赞,而扑闪扑闪地假睫毛眼睛,颊边的淡粉红晕,还有耳朵上的钻石项链。      天,对方已经不是杜藜,而是真真实实的柯嫒了,除了三围不同。      也许,柯嫒的适应力比她强!      前面甜甜蜜蜜的两人不知多少次来超市,加上柯嫒知道贾弈的喜好,几乎是选择任何东西,贾弈都会夸张地笑道:“为何你知道我喜欢这个?我们心有灵犀么?我真是越来越爱你了。”每当这个时候,杜藜就从紧密的两个人身边插入过去。她实在无法太快接受,原本是自己的身体在大庭广众之下跟男人打情骂俏,甚至于露出一副情意绵绵的表情来。      那是她的身体。那个应该对每个男人都没有兴趣,对男人的情话都能够抵抗,对男人的接触都下意识远离的身体,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她往推车里面丢了十来盒不同口味的咖啡,贾弈抽空回头,皱眉道:“可爱,咖啡喝多了会影响睡眠,对皮肤也不好。”      “我喜欢。”      饼干、方便面、不同口味的密封卤制品,还有果冻、口香糖全部都是很成堆地抛在金属车中,没多久就堆积如山。柯嫒无处落手,只能撒娇让贾弈再去寻一辆推车来,一边还忍不住抱怨:“你这样会将我的身体弄坏的。”      杜藜瞥了她手中的脱脂牛奶,巧克力,淡淡地道:“就算我身材不好,你也不用狂补巧克力,担心发胖,你的小三大业就要关门大吉了。”柯嫒红了眼眶,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太小,没人能够听清楚。她已经没有胆子反驳杜藜。在柯嫒的眼中,杜藜是一个没有情趣不懂浪漫,还要跟她争夺贾弈的女人。      她们已经不是同病相怜的战友,而是为了男人而翻脸的敌人。      杜藜只觉得对方是白痴。      她站在远处,双手撑在推车栏杆上,看着那两人说说笑笑的同时,偶尔传递一个‘情深深雨蒙蒙’的眼神,说话之时,恨不得唇贴着唇。他们身前的水槽里,各种海鲜在爬行,偶尔一两条鱼突然跃出来看一眼奇形怪状的人类,再噗通一声掉入混沌不堪冒着水泡的槽子里,继续任命地摆着尾巴游动。商品台上,堆积的冰块中摆放着散发着腥味的死鱼死虾,勉强留住了活着的鲜色,只这样,也让它们看起来更加可怜一些。      结账的时候,贾弈一定要包揽所有的物品,强势的递了信用卡刷帐。杜藜争不过他,或是懒得听他口吐莲花自我表现,自己提了东西站在不远处,无形中感觉背脊发冷。      贾弈身后一个女子拍打他的肩膀,两人拥抱,贴面亲吻,然后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大堆,堵在收银台中间,徒留后面一长串没法前进的人们。      杜藜对着惊呆的柯嫒扬眉:“旧情人?”      柯嫒蹙眉:“我没见过她。”      杜藜嘲笑:“他们看起来很亲密,应该很熟识,还众目睽睽之下拥吻,把你这个新欢抛在了脑后啊,真是可怜。对了,你叫柯嫒,是不是就是可怜没人爱的意思?你爸妈真有先见之明。”      柯嫒瘪着嘴,跺脚:“就是你,都是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身体。”      杜藜嗤笑:“你的宝玉哥哥看的可不是女人的身体,他看中的只是女人。女人的感情是他的精神粮食,女人的身体顶多算是他的生理需要。”她歪着头想了想,又笑道:“也许,他真的只是在乎女人的身体,情感倒是其次了。你果然很了解他,真是天造地设一对啊。”      柯嫒扭着手,眼睛里面快要冒火了,可偏生还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杜藜就看到那陌生女子最后再抱了贾弈一下,有意无意地瞥了杜藜站的方位一眼,最后踩着有节奏的高跟鞋走远。      “呵,有意思。”      柯嫒已经飞奔了过去,死死地抓住贾弈的手臂晃动起来。男人宠溺的微笑,摸着她的头,再拍拍她的脸颊,擦干净泪水,在她唇边偷了一个小吻,拥着她一步步走来。男人那眉飞色舞地神情,让人很想挥上一拳。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日更~~ 颠三倒四第六桩   对于贾弈来说,没有哪个女人是他搞不定的。只要有说不完的甜言蜜语加上名贵的礼物哄哄,任何女人都会再次忘记他所给予的伤害。      所以,从超市出来之后,将物品丢入后车厢,贾弈带着两人去逛街。杜藜想要回去,贾弈觉得她是在生气,也不管对方如何厌烦,一路拖了她同行。结果,在柯嫒的眼泪攻势之下,变成了杜藜陪着两人购物。      坐在旋转茶厅,点上精致的糕点和咖啡之时,杜藜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咖啡对她的功效就好像钻石对小三的功效有异曲同工之妙。      贾弈至此都没有过于关注杜藜现在所用这具身体的反常,关于穿着关于食物关于性格,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柯嫒的确只是生理上的需要,而不是口头上说的‘爱’。      爱情,想到他们两人对爱情的惊人言语,还有一见之下擦起的灿烂火花,杜藜都像是在看火星人一般。      现在,两人居然相互依靠在一起,你给我喂一口布丁,我就亲吻一下你的手背的恩爱情景,简直让同桌的她想吐。      咖啡喝得差不多的时候,杜藜又坐不住了,她还有工作要忙,没有闲空陪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正极度不耐烦的时候,对面的柯嫒突然变了脸色,浑身发抖起来。贾弈也抬头望向她的身后,杜藜只觉得鼻翼无端飘进一股香奈儿五号的浓香,熏得她要呛咳。她皱着鼻子,眼前一闪,脸颊突地火辣辣的疼,已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她转过身,看向桌边站着的女人。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怒气疼疼的脸,高扬的下颌,还有单手叉腰的身姿,指着杜藜骂:“贱人!”      贾弈已经站了起来,问:“你怎么来了?”      女人咬牙切齿地低吼:“我怎么不能来?这里只准你带着这个贱人来,就不准我这个名正言顺的老婆来坐?”她又转向杜藜,扬起手还准备再打,贾弈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拖着她:“大庭广众之下,别大声嚷嚷,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女人甩他不开,恨道:“说什么说?你每次不都是信誓旦旦的说只是玩玩,玩过了就会回家。你玩了几年了,三年。三年之中只要有休假就跑来带着这个贱人吃好的喝好的,丢下我带着儿子在家里傻等。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撕了这个贱人的脸皮,看你以后还找她。”说着就要扑过来,杜藜一个闪躲绕道了柯嫒身边。柯嫒比她还怕,或者她一直都怕这个女人。      杜藜问:“你认识她?”      柯嫒含着泪点头。      “她老婆知道你们在一起,还忍受了三年?”      柯嫒看着拉扯不停地两个人瑟瑟发抖。      杜藜又问:“她以前就见过你,还打过你?”      柯嫒幽咽一声,不自觉的往她身边靠近。看样子以前应该被打得不轻。杜藜气笑了,再坐了下来,招了侍者再送一份九寸大小的香蕉慕斯,重新换了一杯咖啡。      贾弈苦口婆心的劝着女人回家再说,女人时而怒火攻心偶尔犹疑质问,两人拉拉扯扯,一个要拖着她走,一个死活不动。店中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更加精彩的内容,更加有人将目光聚集在杜藜那五个浮雕帮的指印上。因为女人留有指甲,指印的尾端都有一条细的刮痕,破坏了那一张美艳的脸,让她的冷静自持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      杜藜舔了舔嘴角的咖啡渍,继续打击身边抖如筛子地柯嫒:“你以前被她打了之后,你男人是陪在了你的身边,还是回去安抚他老婆?”柯嫒一震,望向她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恶魔。恶魔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尖牙:“她没有威胁着要往你脸上泼硫酸?或者直接割了你这傲人的胸围?或者打折你的长腿?嗯,其实我觉得她应该找黑社会的渣子轮了你,那才够劲,也以绝后患。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还会要人尽可夫的女人,哪怕对方再漂亮。绿帽子嘛,戴一定多没趣,要戴就要戴一打,走在街上都可以被人指着脊梁骨,看他以后还乱找女人花心。”      柯嫒双腿上下颤着,细细的高跟鞋尖子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嘚嘚,嘚’的声音,似乎在为不远处已经越扯越火的夫妻擂鼓助威。      “对了,以前你就等着对方打么?你看看现在这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了这掌印。依照你的性子,别人打你的脸,你还不跟人拼命。”      柯嫒已经泪涕俱下:“我只敢躲着她,她,她太可怕了。呜呜呜,有几次都是亲爱的保护我的,呜呜……”      杜藜眉目不动:“贾弈保护你?你确定?”      柯嫒点头。杜藜脑门上的最粗的那根筋一条,当场就差点发飙。不过,已经有人提前怒吼了过来,一边拉扯着柯嫒:“这又是谁?好哇,你居然找了一个女人还不够,又找了一个,还三人一起在外面丢人现眼。你的面子就是这样被你糟蹋的。你拉着我做什么?你都不要面子我还要什么,我就要打死她们,看她们还勾引别人的老公。”      “够了,老婆。她们只是我以前的同事,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些随便的女人,再如何误会也要有个限度。”      “我误会?”女人大叫,指着杜藜:“真的误会了,我会打了她她不还手?真的误会了,这个狐媚子会只敢发抖不敢反驳。你哄谁呢?我告诉你,今天我就要毁了她们,看你还在外面乱找女人……”继续你来我往的大吼大叫,这当下,贾弈也不敢打女人,或者他根本就不会打女人。只是苦口婆心的劝,半拉半扯。      杜藜觉得在看一场滑稽戏,戏里面的两个小丑你跳一下他翻一个跟头,惹得周边看戏的人指指点点叽叽喳喳,看得津津有味。      侍者从四面埋伏中左右突击送来了大分慕斯,低头问:“是现在切开还是需要打包?”      杜藜用手指刮了一块含在嘴里:“打包做什么?这东西现在就要用的。对了,等下这些算帐在那男人身上,别找我们啊。唔,建议你可以多要些小费,就说你替他做了护花使者让我们两人逃离了血雨腥风的战场。他要不给钱,打110。”      侍者听着,一时无语。杜藜已经站了起来,两手捧着香蕉慕斯,绕道后方拍了拍女人的肩膀,问她:“一个男人找小三,是男人的错还是小三的错?”      女人见了是她,反手就要再甩耳光,被杜藜轻巧的躲过了:“当然是你们这群小三的错,没有你们勾引他,他会抛下老婆儿子在外面晃荡吗?”      杜藜嘴角一抽,猛地抬起慕斯,对着对方脸上就罩了过去。女人的尖叫和围观群众的惊呼此起彼伏,很有歌剧的味道。贾弈已经惊呆了,一只手还抓着女人的臂膀,瞠目结舌的瞪着杜藜:“你,你这是做什么?”      杜藜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淡淡地说:“报仇雪恨。”      贾弈拦在女人身前,惊讶:“我已经要带着她走了,你又何必……”      “可惜你没有将她带走。她羞辱我,偏袒你,凭什么!你以为是谁都可以扇我耳光的么?”说话多了,耳朵就嗡嗡作响,她咧着嘴巴抽气。贾弈顿时又心疼,想要上前安抚,又碍于自己老婆现在的狼狈,只好道:“你们先回家,我有空去找你们。”      杜藜笑笑,知道这就是柯嫒说的‘保护’,这样的保护,算哪门子男子汉做的事情。她看了一眼对面女人越糊越乱的慕斯蛋糕,话却是问着她身边的男人:“这种竭斯底里发疯发癫不给男人面子的女人你也要,眼光太差了。早点离婚跟我结婚多好。我会照顾你,好好爱你,替你洗衣做饭,做你背后最听话的女人,就算你再有了新人,我也不会再外面对甩别人耳光,对你大吼大叫。对了,你想要女儿还是儿子?”      贾弈听得心惊胆战:“你,你胡说什么?被吓坏了吧,快些回家去休息。我晚上给你电话,乖啊!”又来哄她。      杜藜嘲笑一声,回头对柯嫒道:“你亲爱的不愿意离婚,怎么办?你还准备耗下去么?还是你根本不想嫁给他,你只是想要做情人,专门偷别人的老公,这样会让你有成就感。”      柯嫒呆呆地听着,‘哇’地一声,捂着脸大哭起来。      歌剧里面又加入了第二女主角的低音吟唱,很是缠绵悱恻痛彻心扉,闻着落泪见着黯然。作为另外一名主角的女斗士杜藜还继续靠近男人,低声笑道:“妄想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混蛋男人,怎么不去死。”毫不犹豫地抬脚,深入男人裤裆。      “噢 ——!”的一声,将歌剧推向了最□。观众们掌声雷动,叫好者有之,痛快者有之,咒骂者也有之,啧啧称奇者更是有之。      杜藜在众多围观者的目光洗礼下,喝干了最后一口咖啡,提着柯嫒的后领,拖出了茶厅。      外面,烈日当头,阳光正好。 颠三倒四第七桩   如果女人的泪水可以成灾,杜藜觉得自家已经被水漫金山。      柯嫒被她一路拖回家。在外面的时候,她还胆战心惊不敢反抗,一踏入家门这才‘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你怎么能够那样?你好野蛮、暴力、蛮横、没有教养。淑女不能与原配夫人对抗啊!你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面子,她会杀了我了。亲爱的,还有亲爱的……你将亲爱的宝贝给踢坏了啦,呜呜,他会很痛,要是从此不能与我爱爱了怎么办?他会不会不再要我了?他会不会打我?说我害了他,还欺负了他的原配。我,不是我做的。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流氓做的。你是太妹,你是坏蛋。呜呜……我以后怎么办?没了亲爱的,就没了爱情;没了爱情,我就会如凋谢的玫瑰花一般枯萎;我的容貌会越来越灰败,我的气质会变得忧郁,我会变成残花败柳,我会……”      “你会死!”      “对,”柯嫒一边抹眼泪,一边拧手帕:“我会死。”      杜藜踢掉鞋子,打着赤脚去拿了一盒纸巾丢到她的面前,继续提醒对方:“你死了的话,其他的情人怎么办?”      柯嫒吸鼻涕:“他们,他们也会伤心吧?”      杜藜瘪瘪嘴:“也许。”      柯嫒擦眼泪:“他们会想我么?”      杜藜查看群信息,头也不回:“也许。”      柯嫒再问:“他们会不会马上找到其他的女孩子来替代我?”      “有可能,”杜藜带上眼睛,想了想:“是绝对可能。也许今天你挂了,他们明天就换了女伴了,或者今晚的床伴就是你的其他小三好友。”      柯嫒声明:“我没有好友。我们只有联盟!”      杜藜登陆专业论坛的手顿了顿,不确定的问:“小三联盟?”      柯嫒绽放一个笑容:“对呀!我告诉你哟,我们还是会员制度,要有会员推荐才能进入。每月联盟都会公布美男们的个人信息,让我们自行选择,决定了之后我们就会通知联盟,要求一对一会员服务,这样其他的联盟成员就不能打探我亲爱的私人消息了。我已经是高级会员了哟,迄今为止,达到我同级别的只有十位淑女。”      杜藜下意识的瞄一眼论坛的首页。注册用户一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人,论坛版主一百三十三人,高级用户三十八人,中级用户二千二百五十人,在线用户四千四百四十四人。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眼角抽搐,忍不住的问:“你手上有多少‘客户’?”      柯嫒掰着手指头,回想:“大概,二十多个吧,很少了。”      杜藜朝天翻个白眼:“那多少才算多?”      “一千一百零一个,正好一千零一夜。”      杜藜抿着唇,将无比熟悉的那张脸从上到下的扫了一遍,冷笑道:“很好。不过,换了这张脸,估计能保住一个就算不错了。”      柯嫒眨着大眼睛:“这张脸?”      杜藜点头,将她拖到洗手间梳洗台前,捏着她下颚左右照照:“看看,这张脸虽然很白皙,是因为长年累月不出门而养成的。依照你的性子,不出门是不可能吧!再看看这无神的眼睛,换了你自己的就算不化妆也能勾人。可你看看现在的,不但要用假睫毛,还要画重眼线,烟熏妆才能让它放电。这薄唇,干裂没有丰泽,”她随手一点,啧啧道:“你到底涂了几层润唇膏和口红,才让男人生出想要一亲芳泽的欲望?还有这任何男人看了都没有兴趣碰的胸脯,没有弹性的屁股,不够美型的腿……”      柯嫒呆滞、慌张、醒悟,再是一声:“啊啊啊啊~~~~~~”      杜藜悠哉悠哉的走出洗手间,关好门,到了客厅,放入一张帕瓦罗蒂的发烧碟。厅里厅外,男女二重唱,这才是高品质的生活。      杜藜淡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可爱,你没事吧!”靠,柯嫒这个白痴,居然这么快就把她的电话给了那个混蛋。      杜藜长长呼出一口气,淡定:“没事。”      那头关怀:“你在哭么?”      杜藜对着电视,黑色屏幕中她明明很高兴嘛:“我在笑。”      “可爱,我的宝贝。别伤心,别害怕,我一直爱你。今天的事情我不会怪你的……”      杜藜打断他,问:“你老婆呢?”      压抑的气愤:“我们不说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找到了我们,也许是超市遇到的熟人给了她电话。我保证下次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可爱,你要相信我,我永远都是最爱你的。”      杜藜讪笑了声:“我用蛋糕丢在你老婆的脸上了,你还爱我?”      斩钉截铁的:“爱。”      “我踢你的下半身,说不定你下辈子就阳痿了,这样你还爱我?”      那边传来宠溺的笑声:“那是你对我爱的表现。我到底会不会阳痿,今晚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杜藜怒,恨不得摔了电话,吼:“滚!”骂了还不解气,顺道跑到洗手间,看着哭得梨花带雨之后忙着补妆的柯嫒,那气又噌噌的烧到了眉毛,揪着对方的衣领拖到客厅沙发上,从上而下的睥睨着她:“以后你再敢冒用我的电话来联系别的男人,下场就如这口红……”抽走对方手中的化妆品,将口红膏的那一头猛地按在了茶几上,直挺的膏体瞬间断裂。柯嫒肩膀一抖,瞠目结舌,泣道:“是你摔坏了我的电话,我才……”      杜藜眼睛一瞪:“你再去买一个。”      柯嫒瞄了一眼‘分尸’的口红,委屈点头:“是。”      杜藜又拿出对方的粉饼,举高了道:“以后再敢拖着我替你去见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你的下场就如这粉饼……”‘呛’地一声,柯嫒还没来得及反对,粉饼就已经被砸在地面上,碎成了渣渣。      杜藜冷飕飕地问:“听见了没有?”      柯嫒不敢动作,抖索着点头,泪水滑落白皙面颊,楚楚可怜。      杜藜再从柯嫒抱紧的化妆包里面七翻八找,翻出一个胖墩墩的粉色小盒来。她冷笑一声,将那盒子在空中抛了抛。柯嫒惊惧的眼神随着那东西一上一下,一左一右。杜藜还恶毒的挑起对方的下颚,蔑视着道:“要是你敢用我的这副身体去勾引男人,继续你的小三大业,你的下场就如这东西……”漂亮的一甩手,那小巧可爱至极的化妆盒子就随着动作,飞过茶几,飞过沙发,飞过窗台,飞向碧空如洗的外面世界,坠落再坠落,只遥遥的听到‘哐叮’一声,柯嫒只来得及冲去窗边,看到一滩寂寞的化妆盒‘尸体’,瞬间痛不可抑,哇地大哭起来。      “我的口红是美国哈尼送的生日礼物,粉饼是法国‘王子’送的情人节礼物,散粉是亲爱的特意从日本带回来给我的宝贝,你”她指着沙发边咬着苹果的女人,控诉:“是个禽兽!”      杜藜鼻子里面轻蔑的哼了哼:“我是禽兽,也总比你这花痴的好。那么多男人共用你一个女人,担心交叉感染AIDS。”      柯嫒一愣,小心翼翼反驳道:“我们都很注意个人卫生的,他们都有用小套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双手绯色的脸颊,羞涩地道:“我最喜欢法国‘王子’用的玫瑰香型振动按摩的雨衣,很舒服呀!”      杜藜朝天翻个白眼,不得不感慨这个女人变脸如翻书,比她厉害多了。      由着柯嫒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回想过去的‘浪漫记事’,杜藜自行去了厨房。早餐只随意吃了一些,去超市买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提回来,虽然在茶厅吃了蛋糕等物,到底抵不住正餐。她是个宅女,平日里屋子里总是会囤积不少的零食和不易腐烂的菜式,算了算时间已经是下午,索性煮了两碗面条,分了柯嫒一碗,两人面对面的吃了。      很意外的,对方居然吃得很香。柯嫒相当有眼色,抽空告诉了她一些自己的过去。      原来,她父母早年离异,自己是个女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被父母推来推去,最后送到了亲戚家。亲戚自己也有孩子,哪里顾得上她。用她父亲给的学费替她交了住宿费,常年都难得体会一次家庭温暖。如今的学校早恋是普遍现象,而她早恋的对象居然是自己的老师。为人师表总是有些顾虑的,开始是因着柯嫒没人照顾,平日里就多带着她去自己家里吃饭,师母对她亦很好。可年少的孩子,独占欲总是强一些,觉得世界非要围着他们打转,再加上身边损友将多,大家都崇拜敢爱敢恨。于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她向老师表白了。      结局在众多师生恋中毫无特色。中年老师得到少女倾慕,就好像年逾不惑的将军得到了少女格格的仰慕。男人飘飘然了,可还是有丝顾虑,少女死缠烂打,各种誓言都说了无数遍。男子若即若离,一边享受着家里妻子的嘘寒问暖,一边享受着少女的纯真爱恋,生理与精神上双重满足。可师母也不是吃素的,即不面对少女哭泣的脸,也不挑明老师的虚伪。师母只是在等,等到少女毕业,出了社会后,不动声色的换了老师的电话,借由多年的人脉,替老师争取了一个出国考察的机会。男人在事业面前,爱情总是挪后的,更何况还是少女对他只是一时的迷恋,经过了几年的明来暗往,男人也想换个目标。于是,顺理成章的再也没了联系。      男人的虚荣和少女纯真的梦都在彼此的岁月中留下了痕迹。男人私欲越来越膨胀,据说出国考察之后又看上了外国女子,闹着要跟师母离婚;而少女,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回忆着偷来的甜蜜,从此爱上了这种刺激。她喜欢从别的女人手上争夺男子,可原配的不动声色也给她留下了恐惧的种子。她需要男人偷偷摸摸的爱,更加需要男人无时无刻的哄骗,似乎这样她就依然还是过年前不知世事的少女,做着最美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看样子这里没人,那我安静码字好了,泣…… 颠三倒四第八桩   柯嫒的语调很平静,可是面上却露出向往的神色。杜藜不知道她是在追忆过去的自己纯真如纸,还是在回味第一个男人给她的甜蜜经历。      她只知道,柯嫒的经历在如何惹人侧目,收拾餐具,洗碗等事情她还是要做的。杜藜没有伺候人的习惯,来她家的客人都是自力更生。柯嫒吃了免费午餐,自然要用劳动来表示感谢。      一边的手提中QQ头像还在不停地闪烁,她已经没有跟人说话的心思。打开台式电脑开始忙活下个月的单子,换了身体日子还是要过,她可不想像对方那样,找N个的男人养着,一天到晚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造梦。      有人说过,专注的女人最美丽。      杜藜的美丽从来没有人欣赏,因为她习惯独自一人。画图期间,柯嫒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在两家屋子中跑来跑去,弄得乒乓响。偶尔过来瞄上两眼,赞叹一番,再拉着杜藜要求帮忙给她自己画一张漫画。      “要戴着公主的皇冠,穿着蓬蓬裙,水晶鞋要露出来。啊,胸围可以再大一些,手上要有钻石。身边要有众多国家的皇帝和王子围绕在我身边,等着我接受他们的跳舞邀请。”      杜藜瞟了她一眼:“一万块钱一张,先付现金再画图。”      柯嫒拍手娇媚一笑,从名片夹中翻出一张卡片来:“我找人划账给你,好不好?或者用美元欧元或者日元支付也行呀,反正有钱就成。”      杜藜嘴角抽抽:“你的情人还真的遍布全球各地。放在战争时期,说不定可以颁发你一张八国联军的旗子。”      柯嫒腰肢一扭,娇滴滴地道:“你坏!”      杜藜手臂一抖,发现了鸡皮疙瘩若干,指着门口:“出去!”      柯嫒瘪瘪嘴,好在她对杜藜中午的暴力行径心有余悸,听了话自然也不敢再造次,跺跺脚,委委屈屈地出门。那门还没有合上,就听到她更为酥软的一声叫唤:“亲爱的,你来啦!”      靠!一听到这声‘亲爱的’,杜藜就忍不住发飙,直接抛下画笔跑了出去,还没开吼,那一头又有惊讶声起:“杜藜!”      转头,杜藜就看到另个男人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一脸娇羞的柯嫒关切的问:“你没事吧?”      而兴冲冲赶来的贾弈则跑到她的身边,抓着她的手说:“可爱,你一定要听我的解释。”      “亲爱的……”柯嫒欲哭无泪的凝视贾弈,男子望着柯嫒,杜藜看着陌生男子。      杜藜突然想起一句台词:“般若菠萝蜜,让我穿吧!”她很想回到一天之前,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那时候天很蓝,她的日子很单纯,很悠闲,很适意。她的身体依然是她所熟悉的,她没有做人小三,也没有哭哭啼啼没事找事的‘同伴’。只一个转身,她的所有一切都毁了。      四个人,八只眼睛,十六条腿!不是,杜藜撑着额头,对着陌生男子道:“你先里面坐。杜藜现在有点私事,忙完了再来找你。”另一边推着迟钝的柯嫒和贾弈,推开了邻居的门,一人一脚将他们踢了进去,再狠狠地关上门。      咬牙切齿地道:“说吧,你们到底要怎样?”      “可爱,我只是想你了,特意抛下我老婆来看望你。今晚,我可以陪你一整夜。”      杜藜恨不得一拳揍在男人脸上,打破他那张虚假的面孔。      “亲爱的,你不要我了么?”柯嫒摇晃贾弈手臂哭泣。      杜藜头疼,又是哭。这个女人除了哭就没有别的花招了么?      “哦,小美人儿,我现在爱的是我的小可爱。她今天受了委屈,我要好好的安慰她,安抚她,亲吻她,给她我的一切。你先别哭,你一哭我就心疼。我知道你的心情,我明白你的情谊。放心好了,你已经在我心里占据了主要地位。我会想着你,念着你。也许某一天,我也会如爱着柯嫒那样爱上你的。”      “不,我就是你的爱。你说过我是你的公主,我是你的皇后,我是你唯一不可取代的最爱。你来了我很高兴,我没有想到你能够体会到我的痛苦,这样的你让我觉得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我爱你,天荒地老。今晚,我会让你见到我对你的爱有多深;我对你的思念有多浓厚;我对你的独占欲有多么的强大。亲爱的,请拥抱我……”      “哦,我的公主!”      “哦,我的王子!”      杜藜忍着呕吐的欲望,随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抽出鲜艳的花儿,倒干净水,在手心敲了敲:“你们继续!”      贾弈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下盘,倒退了两步,挣脱柯嫒的怀抱范围之内,提醒道:“可爱,你还是这么的爱吃醋。我与这位小姐是说笑的,你知道,我从来只对你真心过。我只爱你。”      柯嫒更是一跳三米远:“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做,呜呜,你不能打我,不能把我抛下窗台,不能残害弱女子。”      杜藜继续冷笑,用花瓶底指着贾弈:“你来安慰我?你还没有吸取教训?还是你的老婆这么快的就原谅了你,放着你出来继续为非作歹,勾引女人?”      男人夹紧双腿,还要展开双手:“哦,我的可爱,我来安慰你不好么?我是男人,我有权利选择要安慰哪个女人。我老婆你还不知道么?横竖跑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她那些花招我早就腻了。我养着她,给她好吃好喝好日子过,还有一个儿子,她还要怎么样?作为一个丈夫我尽到了责任,作为父亲我也很爱我的儿子,这还不够么?我只是告诉她,要知足。否则闹来闹去,让外人看了笑话。比如,今天她就丢了面子不是么?这面子不是我让她丢的,是她自己听了别人的挑拨,来找我们的麻烦。本来嘛,老婆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洗衣做饭,别去想些有的没的。我有事业,自然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柯嫒你就是我的情人,我在家尽了做丈夫的责任,现在我来找你是尽着做情人的责任。乖,我知道你最近喜欢女王游戏,可是也不能这么玩。如果你真的喜欢,下次我去情趣商店买一些玩具来,我们好好的慢慢的玩。”      杜藜皱着眉:“你口口声声说爱柯嫒,却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婚?”      贾弈不可置信地说:“离婚?好好的离婚做什么?你想要做黄脸婆么?不不不,黄脸婆不适合你。你是娇花,需要养在温室里,隔段时间让我来浇灌一次就好了。这样的你,永远都是我的玫瑰,永远的艳丽,永远的受人追捧称赞。这样的生活很适合你。”      他笑得灿烂,试图拿开对方的花瓶,争夺半天都撼动不了分毫,他也不计较,继续说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多么朝气蓬勃,多么的明艳动人。要是你嫁人,每天要早上六点起床,给我做早饭,给儿子穿衣,带儿子去幼儿园,然后回家打扫卫生,洗衣服抹桌子,伺候我的爸妈,还有那些腆着脸来贴我们冷屁股的亲戚。当然,他们会看在我的钱的份上,对你毕恭毕敬强颜欢笑,可是私底下他们却认为你花了我的钱,披着我的皮来狐假虎威。他们并不是真心的敬重你,只要你跟我一离婚,你就什么都没有了。昔日被你羞辱蔑视嘲笑的人都会一股脑的来看你的笑话,看着你落魄无依,看你可怜兮兮地求生存。当然,只要我们不离婚,你依然可以继续的伺候我。不管我多晚回家,你都要给我守门,替我脱鞋,脱衣服,恭恭敬敬的伺候我洗澡,给我擦背。当然,我来了兴致的时候,不在乎给你一点甜头,让你这干涸了很久的身体得到一点滋润。我没有睡觉的时候,不管多晚你都不准独自去休息。我出差的时候,不管多远去多久你都不准质问,不准给我打电话。就算我在外面,也不准追问我的行踪。哦,今天的是例外。我已经警告过她了,也羞辱过她了,我替你出气了。”他捧着杜藜的脸,万分直白的问:“柯嫒,我叫你可爱,是因为我想要把你捧在手心里。这样的你才是我的宝。你想要变成我老婆那样的一根草么?”      柯嫒挂在他的手臂上,狂摇头:“我不要。”      贾弈再问:“你想要成为黄脸婆么?”      柯嫒痛苦:“我要永远的青春美丽冻人,我不要成为黄脸婆。我是永远的公主。”      贾弈惬意地微笑:“你还想跟我结婚么?”      柯嫒踮脚在他脸上亲吻一下:“我要做你永远的可爱。”      杜藜手中的花瓶猛地下沉,再一扬起,朝着男人的脑袋上就挥了过去:“去死吧,臭男人!”      “啊——!”      贾弈半蹲着身体,挡住了花瓶的手臂流出血来,他笑得狂妄:“可爱,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吃醋的样子了。”      杜藜哼笑:“我发现我越来越讨厌你这猪八戒一样的脑袋了。”抬脚,猛地朝着对方脸上踹了下去。      正中红心。 作者有话要说:呼,这是今天的第二更来着,有人在霸王我咩? 颠三倒四第九桩   出门之前,杜藜指着柯嫒,一字一字地说:“你再敢乱跑乱说,担心下次破相的就是你!”最后瞥了一眼倒地捂着鼻子痛苦不堪的男人,在柯嫒惊慌哭泣声中关门。      一张茶几,上面一个杯子,杯子里面装着茶水。      杜藜冷淡地说:“我叫杯具,是杜藜的代理人。她的任何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是她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魏主编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快说。我很忙。”      魏主编是个气质儒雅的男人。一身合体的休闲西装,戴着金边眼睛,面白无须,身体修长,举止有礼,怎么看都不像是从事艺术行业的人士,反而像高校重金聘请的教授,一举一动都有一股稳重的风范。      他说:“请问是哪个杯哪个具?”      “杯子的杯,餐具的具。”      他问:“杜藜呢?我想要见她。”      “我一句话不想重复两遍。魏主编如果一定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么我只能送客。”她轻笑,随意地盘腿坐在沙发上:“你我都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不是很熟稔。我也想不起有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登门造访来找她的,所以见面实在没必要。没有我的容许,她谁也不会见的。”      魏主编十分的好脾气,耐心地说:“我只是想要问一问她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他指了指没关门的书房,“她手提的语音聊天忘记关,我不小心听到一些东西。”      杜藜眉头一挑:“听到什么?”      魏主编端着茶杯,摇头:“只听到一点争吵声,我以为她遇到了麻烦。你知道的,她一个人独住,总会遇到一些特殊的事情。我无意中路过这里,所以才转来看看,也许能够帮上一点小忙。”喝了一口茶之后,他又笑道:“现在看来,我是多虑了。有你这位强势的友人,我实在没有必要太担心。”      杜藜面无表情:“过奖。”站起身来,就准备送客。      “不过,”对方也站起身来。因为是男人,自然比柯嫒的身体高了一个头都不止,颇有居高临下之感地端视着她:“虽然我与她不熟,作为同行又是她的杂志主编之一,适度的担心和关怀也不为过。请你让我见她。”明明是强硬的对话,可偏生不会让人生厌,这就是秀才与强盗的区别。魏主编身为杜藜的衣食父母之一,两人合作了不下三年,各自对对方的性情还是了解一些。偶尔在杂志的年会上见了,也都是点头之交,没有多余的话。这一次,她没有想到他回来,也没有想到他的坚持。不过她能够预料得到对方即将做的事情。很简单,作为主编,追踪一位投稿人是相当有诀窍和耐力的,败在他手上的供稿者都深有体会。      按照某人所哀号的那样:绝对,不要让魏主编盯你的稿子!按时交稿就是天堂,拖稿就是地狱,还是十八层的。      杜藜不想跟自己的衣食父母做斗争,这方面她相当有眼色。她不得不又跑到邻居家里,拖着哭哭啼啼给贾弈擦洗伤势的柯嫒,提醒她:“除了让他走,什么多余的话也不准说。”柯嫒哭泣,柯嫒点头,柯嫒被她拖麻袋一样的拖到了自己家里。      魏主编微不可查地锁眉,好在没有狗拿耗子的上前质问杜藜的野蛮行径。作为一个外人,他很有自知之明。      桌子上摆着两个杯具,魏主编喝水的杯中的悲剧还剩下一半,而柯嫒杯中刚刚装满。杜藜依然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幻想》杂志慢悠悠的看着。她家什么不多,唯独专业书籍特别多,这才单独腾挪出一间房间做书屋。四面墙,有两面都是高入屋顶的书柜,一个书柜堆放专业书籍,一个书柜摆放专业杂志。另外一面墙是窗户,还有一面墙是门。多简单,她的人生历来很简单。      补充:是一天之前的简单人生,一天之后的杯具人参。      魏主编这个男人有着海量的胸襟,他能够面对杜藜监护人一样的存在,也能够面对柯嫒哭得有点浮肿了的脸。      主编大人润喉之后,正危坐寝:“杜藜,”      “呜……”      主编大人背脊挺直了些:“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么?”      “呜呜……”      主编大人推了推眼镜:“我虽然力量微薄,能够帮忙的一定不遗余力。要知道,从事艺术类行业的人最主要就是保持良好的心态,这样才会有更加多更加好的作品出现,”      “呜呜呜……”      杜藜指尖触摸着书页上层层叠叠的色彩,分析画面结构,透析画中深意,静止的神态有种淡然的恬静。即将落下的夕阳透过窗棂折射到她的脸上,将那层由内散发的冷淡疏离给模糊了,透出丝丝温暖。配上那张精致的瓜子脸,灵动的眼眸,和曼妙的身姿,无形中吸引着人的目光。      可现在魏主编的心神都在哭泣的柯嫒身上。他坚持不懈地想要引起对方说话,哪怕是一句‘人话’,而不是呜呜的哭泣都好。他不知道柯嫒是杜藜,更加不知道现在哭泣的杜藜其实已经换了另外一个灵魂。两个人僵持了不下一个小时,杯中的水喝干了,正面临着口干舌燥的困境。      他抬头望见客厅中的时钟,已经到了七点。这个时候,他一个男人呆在独身女性的‘属下’家里,实在不是一个好名声。      他拿出名片:“这里有我私人的电话号码,你有什么事情尽可以找我。”他又苦笑一声,“人人都说网络不可信。在网络上越是坚强独立的女人在现实中说不定是依赖性强的娇娇女,反之,网络上的可爱女生在生活中也许是女强人。现在看来,我不相信都不行了。”他整理下衣摆,艰难的起身:“谢谢你的开通。我想,我们以后应该还有交流的机会。”      杜藜点头,不置可否的送客。      临行之前,魏主编转身笑道:“如果在不知外表的情况下,我还以为你才是杜藜,而不是,”他顿了顿,“杯具。”说着就伸出手来,杜藜回握,淡淡地说:“从事艺术的人,太敏感了会让人无所适从。”      魏主编怔仲,抽回手来:“也是。下次再见。”背影依然挺直,看不出太多的委顿和疲累。据说魏主编是个精力旺盛的男人,相比起来,这话可信度相当高。      同样是转身,杜藜有种门里门外两个世界的错觉。      门外的男人带走了难得的休憩和宁静,门里的女人固执地制造者震耳欲聋的噪音。      “你有什么哭的?你根本不爱贾弈,他也不爱你。看吧,他都分辨不出你跟我的区别。面对着一个女人,还可以对着另外一个女人说着甜言蜜语,真是可笑。而你居然为了这样大男人哭,总有个原因吧。”      柯嫒缩在单人沙发中,将自己缩成了一个虫茧。虫子抬起头来,张着那可笑的嘴唇说:“我爱他,他也爱我。”      “可是他不想娶你,只想跟你玩玩。”杜藜侧躺在长沙发上,展开因为盘坐而僵硬的腰肢和腿:“其实你也只是玩玩,否则也不会找那么多男人。既然都是玩,你为其中一个男人哭,有什么意义。”      柯嫒哽咽,自己捧起茶杯喝水,这样让她冷静了些:“我也没有办法。每个男人我都同样的爱,可是我不知道我到底爱谁多一些。我不知道有谁愿意娶我,也不知道我想要嫁给谁。”她看着杜藜翻了个身,接着道:“也许你说得对,我在自欺欺人。”她又缩到了自己壳子里面,闷闷地:“我哭,是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杜藜嗤笑:“你准备做一辈子的小三?”      “他们中间总有一个愿意抛弃他们的老婆,心甘情愿的娶我。”      “要是没有呢?”      “那我……那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迟早我会感动他们……”      杜藜问:“重新找个没结婚的男人,不行么?抢别人的老公很好玩?很有成就?还是你根本就是靠着看别的女人痛苦你才高兴?这样的你嫁了人,难道不怕老公也会外遇?”      柯嫒的双手将她自己抱紧了些,这样杜藜的话就不能完完全全传到她的耳朵,她的心里,她也就不用面对自己的窘况,不用面对未来。      杜藜突地觉得人生就是一场闹剧。闹剧的正中心,是一个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女人。      而她自己,站在街道岔口之时,也不知道要选择哪条路才能走下去。红灯,绿灯,人行横道,行车道,还有眼花缭乱闪着霓虹灯的橱窗。每一个行人都脚步匆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挂着虚假的笑,每一个人的身形都佝偻着,要被纷杂的俗世给压垮。 作者有话要说:佩服自己的勤快,已经更新了三章,写了快一万字了~~ 颠三倒四第十桩   都市里的人都带着无数张面具。      情人不一定相爱,家人不一定相亲,同事不一定相敬,朋友不一定相诚。走到哪里都是一样,还不如缩在的壳子里面不出来。      杜藜明白的知道,她不是柯嫒。她不需要自欺欺人觉得自己被大部分的男人所爱,也不用自我满足男人的甜言蜜语,更加不用异想天开能够得到一个男人施舍的婚姻。她根本不用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露出迷茫的神色,可是,她也不愿意回到家里,在看到那两个人,听到他们的任何只字片语。她只想走出壳子,呼吸下新鲜空气。      白日里阳光明媚,到了晚上,夜空却一颗星的光芒都懒得舍予。隐隐的还能听到一两声闷雷,再漫过了一条街,突地下起暴雨来,将行人浇了个措手不及。      现在已经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惊慌了,哪怕雨丝已经打在了头顶,她也依然可以悠哉悠哉的跨着步子,一个旋身站立在商场的门前。与很多人一样,呆呆地望着雨幕,面无表情。      身边的人来了又走,闷热的空气被雨水一冲就冷了起来,她又往里面靠了些,就感觉有人拍打着肩膀。      那人说:“真巧。”      她眨眨眼,褪去那偶尔地茫然,戴上了面具:“魏主编?”      “是我,”男人淡笑,撑开伞提着购物袋,汇入流动的人群中:“这么晚了,别晃荡了,早些回家。”      杜藜呵了声,轻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在晃荡?”      男人已经三米之外,又回头问:“什么?”      杜藜摇了摇头,将双手插在休闲装的口袋里:“没什么,拜拜。”      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慢慢地转身,到了街口招的士。雨大,人多,没有素质的人更加多,连续招了几辆车都被人捷足先登,他依然好脾气的站在那里,继续招手,等待,然后上车。      杜藜无事可做,就看着对方隔着汽车玻璃,一边习惯性的推着眼镜一边说话。这个人,不工作的时候,倒是和善,完全没有气势。她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的确很晚了,怎么也该回去了。      现实啊,就是杯具的代言词。      “杯具!”有人还真的大喊这个词语。她将脚下玩弄了不知道多少圈的石头给踢飞,这才发现周围为数不多的人露出的表情。商场面前停下一辆的士车,车窗摇了下来,那人继续喊‘杯具’,她呆滞的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恍然大悟。      去而复返的男人无奈地指了指车子,她跑了过去,听到对方说:“上车,我送你回家。”      跑步溅起的雨水把裤脚给弄湿了,她还在车旁打着反口:“我不想回家。”      男人明显的震住了,眼角瞄到已经有人来抢车,想要搭伙。他索性从前排下来,推着她一起挤入了后座,关门,报地址,一气呵成。      “你家?”      男人取笑:“怕了?怕了我就送你回家,或者你朋友家也可以。”      杜藜伸长腿,伸了一个懒腰:“去你家吧,我已经很累了。”话里的意思是家里让她感觉累,所以不回家。聪明的男人总是很容易明白女人的话中有话。      车厢里面非常的宁静,暴雨肆虐在窗户上,对车里的人再也无能为力。人为战胜了大自然,让人感觉更加轻松。      杜藜知道,主要是身边的这个男人让她轻松。只是再多的轻松,陌生女人进入陌生男人的家里之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网络中的正经男人,在现实生活中会不会是禽兽?”      “按照你这么说,我不做点什么,就该是禽兽不如了。”魏主编知道她担心什么,一边放下东西一边找出干净毛巾给她擦拭头发:“吃了晚饭没?没有的话,就一起吃点。小本经营,不许点餐。”      “那我只好客随主便了。”      魏主编又找出自己的干净睡衣给她换下。杜藜自行去洗澡洗头,完事之时已经隐约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居家好男人,真是难得。”厨房里面厨具齐全,桌上的购物袋里面也大都是食物,可见对方的厨艺有一定的水准了。男人白忙之余回头,将对方扫了一眼:“随遇而安的女人,很可爱。”      杜藜扶着门框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我讨厌‘可爱’这个词。”      “那对不起,下次我注意。”      对方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倒让杜藜显得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了,不得不让她有些抑郁。      家常的两菜一汤。辣椒炒肉,空心小菜,再加三鲜汤,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两个人饿狼似的扫荡干净,各自撑着肚子摊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男人又捧上一杯白开水,给了她两颗药丸子:“淋了雨,不吃药预防会感冒。”      杜藜接过杯子笑道:“已经够杯具了,哪里还怕感冒。”      魏主编轻笑,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淡淡地道:“你其实不叫杯具吧!”      “嗯,”她咽下药丸,喝了水,无所谓地回答:“我说我姓杜,单名一个藜字,你信不信?”      屋子里静了静,白炽灯突地闪了闪,水管口的水汇集成点滴,坠落在洗碗池中,‘叮’地一声,乍听起来有些吓人。      魏主编疑惑地说了声:“杜藜?”      杜藜笑了笑,捧着茶碗抿了口水,明明水杯的温度传导在手心时还是温热的,到了心里就冷却了。她缩着脖子,转头望向窗外。雨还在下,一丝丝的漂到玻璃上,好像女人们落下泪。她想起了柯嫒,现在的她是不是还在无止尽的哭。哭她自己的命运,还是哭别人的冷漠。当然,柯嫒眼中的别人是她杜藜,而不是任何一个爱着她却不给她一个家的男人。      她站了起来,放下的杯子在玻璃钢的桌面上发出磕碰声,她说:“我要走了。”      “不,”男人倏地抓住她的手腕,不确定地问:“你真的是杜藜?”      “我是杯具。”她说。      “别开玩笑了!”男人大声反驳,松下肩膀,似乎在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你还真的穿越了。”      杜藜笑道:“小说中的YY,你居然相信?”      男人放开了她,笑说:“方才还不信,这下相信了。”      杜藜挑眉,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的头脑可是很好的,想想你刚才那句话穿帮了。”      杜藜嗤地一笑,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你不让我回家,是想留客在这里陪床?”      男人不在意她的转开话题,只伸出手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魏皓仁。”      杜藜瞄着那只手。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指甲圆润,是从事艺术工作者的双手。只是,有着这种手掌的男人浪漫细胞很浓厚,虽然记忆中的魏主编很实在有担当。不过,人有很多面,网络中的男人谁知道现实生活中会是怎么样。所以,她只是简短的握了握,笑道:“MISS 杯具,以后请多指点。”      魏皓仁挑了挑眉,任命地点头,一边转去房间:“好吧,MISS杯具,我去给你准备一间客房。”      杜藜闷笑,凑到门口,看着男人从柜子里面搬出薄毯和枕头,一一铺在床上,又开了半扇窗户,通了通风。两个人一人霸占了一边沙发,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剧。剧中灰姑娘一样的女主角甩开多金男主角,去找穷小子摆摊。      杜藜感叹:“现实生活中,哪个女人真的能够甩开黄金单身汉,跑去卖烧烤,那一定是她脑子秀逗了,要么就是装B地厉害,要么就是心机深沉。”      魏皓仁也感慨:“就算是二十一世纪,男人还是要找门当户对的女人,既要有才有貌,还要有家底,对自己前途和后代基因都好。”      “你好我好,才大家好。”      “对。”他侧身问,“你说我算不算得上黄金单身汉?”      杜藜将对方上上下下扫描了一遍,瘪嘴:“你充其量就是假斯文的衣冠禽兽而已。客房你没有备用钥匙吧?别等我睡到三更半夜你爬进来做禽兽,我个子小力气可不小,踹了打了你什么地方,可不会支付医药费。”      魏皓仁摊手:“好吧,我大人大量,容许你以身相许。”得到的回答是迎面而来的靠垫一只,正中面颊。      这一夜,杜藜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不用担心柯嫒那半夜的电话,也不用担心第二天早上的尖叫哭泣,更加不用担心会有陌生的男人拥抱着她,一个压倒就要XXOO。当然,最后一点真要发生了,她会毫不犹豫地送对方一脚,绝对正中命根子。      她是轻松了,虚不知另一个房间的男人在辗转反侧。一夜中不知道坐起卧倒多少次,也不知道在主卧室与客厅来回多少次,更加不知道对方矗立在门外盯着门板若有所思多少眼。以至于第二天的黑眼圈用多厚的树脂镜片都遮盖不住,被杜藜另有所指地嘲笑了一番。      新的一天有新的开始,杜藜的开始,其实并不是面上笑容那样的轻松和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抹一把鳄鱼眼泪,霸王我的都是坏蛋! 颠三倒四十一桩   酷夏进行到如火如荼的时候,就成了苦夏。      杜藜刚刚穿回昨夜就晾晒干的衣服,才一打开窗户,就觉得热浪袭人,恨不得将衣服又都脱了。      魏皓仁从冰箱里面端出冰牛奶,又将买好的小笼包子依次摆好在碟子里面,正好瞧着她蹙眉的样子,笑问:“要不要开空调?”      杜藜摇了摇头:“大清早的,通风好些。”      魏皓仁顺手开了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说着城市里面匪夷所思的大小事。吃饭的时候两人习惯性的不说话,昨天那番小小的试探并不能让他们交心。城市中的人,面具太多,随意挑出一张,第二天又是一种精神面貌。      小笼包温热,咬一口油脂往外冒,馅肉嫩,蘑菇香,再用冰牛奶一压,唯一的腻味又成了淡淡的甜。杜藜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还是忍不住吃了三个,其他的都被魏皓仁给扫荡干净。      “我等下就回家,谢谢魏主编的招待。”      “客气。”魏皓仁笑了笑,问:“我有车,可以载你一程。”      不是自行车吧!杜藜知道这话不能说,他们不熟,开不得玩笑。      魏皓仁接着道:“我驾驶技术不是很熟练,你可要多担待。”顺道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昨天没开车出门。杜藜并不觉得两人相遇背后有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边心算自己省了多少钱。      下了楼,绕去了车库,杜藜才发现这个住宅区甚大,每一栋楼房之间间隔几米远,周围绿树成荫,花圃环绕,行人却少。魏皓仁身形有些像是北方人,高高瘦瘦的,偏生驾着眼镜,多了点书卷气,开的车还是越野车。杜藜不懂男人的这些爱好,坐上去只觉得车内宽敞,没有什么难闻的香水味,再加上这位看起来有点严谨的司机,这一趟路程应该不会难受。      天不遂人愿,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她就觉得皮子在痒,额头青筋直冒。      贾弈在电话里面大吼:“你这个妖精,把可爱的身体还回来!”      魏皓仁听着杜藜冷哼了声,说不出的讽刺和压抑的怒火。衡量再三后,还是问:“怎么了?是不是有急事要先去别的地方?”      她把手机合在手心里,指尖太用力,指甲都泛着白,淡淡的说:“回家。”      她回的是自己的家,才下了电梯,就看到贾弈被柯嫒拖着,看见她来,甩手就是一耳光。杜藜的胃都在翻腾,恨恨地瞪着他,又望向柯嫒:“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柯嫒最怕杜藜这种冰冷又阴森的目光,缩着肩膀,扯着贾弈的动作改成依靠,哆哆嗦嗦:“我什么都说了。你,你用了我的身体,你要还给我。”      杜藜那怒气就蹭地冒了上来,偏生隔壁有人开门,走出的邻居那目光摆明了幸灾乐祸的看好戏。杜藜忍了忍,开了门,贾弈快步跟了她进去,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凶神恶煞地吼:“把身体换回来。”      杜藜左右看看,随手就抄起一个花瓶对着男人挥了过去。可惜,贾弈早就领教过她的暴力,现在一心只想着对方用了柯嫒的身体,欺骗了他,哪里还会留情。手抓着对方的手臂,偏着半边身体,脚就要朝着杜藜的肚子踹了过去。      贾弈这个在健身房练过的男人一脚踹下去,杜藜再蛮横也没有招架之力。      柯嫒的尖叫早就响彻房间,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对着凶狠男人直立的后腿膝盖窝一顶,贾弈踢出的脚堪堪擦过杜藜的腰间。几乎是一瞬间,杜藜抓着花瓶的力道正好砸在蹲身的贾弈脑袋上,开了花。      柯嫒那尖叫声更加高了八度,杜藜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对着她也甩了一个耳光过去:“闭嘴!”      最后跑进来的魏皓仁将门给反踢上,拉着杜藜闪开那疯狂的两人,问她:“没事吧?”      杜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长大嘴巴喘气,只觉得整个半边脸都是火辣辣的疼,犹不解气,又一脚揣在早就被砸得昏迷的贾弈身上。抬头又瞪了柯嫒一眼,指着她鼻子道:“你敢哭老娘就挖了你眼睛,敢再叫老娘就割了你舌头,敢到处乱跑老娘就抽了你脚筋。”      “你,你不敢的……”      杜藜下颌一抬:“你有胆子就试试,看老娘到底敢不敢。”      柯嫒还真的不敢试,眼泪不敢流,叫声也没有了,挨着身体准备去查看贾弈的伤势,杜藜却扯了她甩在沙发上,恶狠狠地问:“你什么都告诉那畜生了?”      “亲爱的不是……啊,”柯嫒捧着脑袋,缩在角落:“我什么都说了。包括你用我的身体勾引他的事情。”      ‘啪’的一声,杜藜挥起的手臂还是落了下去,让柯嫒脸上左右对称十个手指印,粉嫩嫩的,省了胭脂的化妆步骤。杜藜又抹了一把头发,从贾弈身上翻找出手机来,利落的找到了一个号码,拨打了过去。      魏皓仁的目光在镜片之后,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从门口望去,伫立在落地窗边的杜藜被白热的阳光照着,浑身有着长牙舞爪的怒气。偏生她的面色很沉静,眉头先把刀子,眼神犀利地瞪着沙发上的胆小女人,讲电话的声音更是钢笔划破一排排的刀片样,吱吱地刺人耳膜。整个身体被光辉笼罩着,拉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了他脚边昏迷不醒的男人头发上,成了地狱里面女鬼的爪子,死死地抠住寡情薄义的男人的衣袂。明明身体凹凸有致,站得远了就看起来瘦骨嶙峋,没有一处不是刀削过一般,头发尾端都是针尖子。      这才是魏皓仁所熟悉的,网络上的杜藜。冷淡、高傲、刻薄,惹火她的时候,会压抑地暴躁,冷不丁地给你一爪子,像养不熟的野猫,悸傲不驯。      而沙发上,曾经在照片中见过的容颜,明显的带着伪装的懦弱,天生的娇媚和彷徨无助中的疯狂。像是被关在笼子里面养着的仓鼠,一个人活着的时候会很好,一旦成双成对,没了食物就会咬死对方,吃你的肉啃你的骨。      他的视线回到自己的脚边。他知道,地板上的这个男人不知道沙发上女人的真面目,甚至于杜藜也不知晓。因为不知晓,她才会暴怒,对周边不停冒出的意外事件疲于奔命般的处理。      虽然事情匪夷所思了点,不过还在魏皓仁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      杜藜打完了电话,强迫柯嫒开了她自己家的家门,跟魏皓仁一起拖着贾弈去了柯嫒家,继续将对方丢在地板上,又将柯嫒关到了客房里面。休息的时候,给魏皓仁倒了一杯茶,自己喝着咖啡。她没有想到魏皓仁会跟着来,对方可不是坐家的自由职业者,他是主编,必须去杂志社。可他的跟随帮了她的忙,不可能这时候赶人走。      没了多久,就有另外一个陌生女子来按门铃。      杜藜开了门,开门见山的说:“你给我多少钱,让我离开你老公。”      来人一身珠光宝气,盘着头,穿着套装,踩着高跟鞋,闻言鄙视了杜藜一眼:“你值多少钱?”      杜藜笑了声:“装什么装,你不要你老公回家直接说,我有的是办法留着他在这里继续跟我缠绵悱恻,恩爱绵绵。只要你耐得住独守空房,和你儿子不停地疑问,还有周围跟你一样的,”她觑了对方的打扮一眼,“贵妇的冷嘲热讽。”      贵妇顺了顺气,掏出支票本:“你要多少?”      杜藜一脚踩在昏迷的贾弈胸口,说:“一百万。”她穿着平跟鞋,没有高跟鞋的尖细鞋跟,不过她一脚踩下去的力气不轻,末了还略略跳起来压了两下。贵妇脸色变了变,写了支票直接给她:“希望你说话算话,不要再纠缠不清。”      杜藜仔细数了数后面的零,冷笑:“只要他不来找我,我是不会找他的。这样的男人,我手上一大把,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要不,我们现在就问问他的想法?”一脚一踢,正好踢在对方的腰间,贾弈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杜藜蹲下去,撩开头发,笑问:“你恨不恨我?”      贾弈勉勉强强看清楚了上面的女人,伸手就要去抓她,杜藜让开了:“那你还爱不爱我?”      贾弈撑着后脑,咬牙切齿:“我要打死你。”      杜藜抬起身来,让出遮挡的位置,对贵妇说:“看吧,他恨我恨不得让我死。所以,我跟他玩完了,你可以带他走了。”说着,又对贾弈笑道:“下次再来找我的话,就想想我今天给你的那一花瓶,这次是砸在你脑袋上,下次说不定就是砸了你的‘小兄弟’。趁着你现在还活着,赶快去医院检查检查你的脑袋。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蠢还要出来丢人现眼。”说完,就像一直优雅的波斯猫,抬步转身,开门送客。      搀扶着气急攻心头昏眼花贾弈的贵妇,跨出门槛最后一脚还是忍不住的问:“你不爱他?”      杜藜嗤笑,说不出的讽刺:“他要我的身体,我要他的钱,谈什么爱情。还是,他做了什么让你觉得他爱我的事情?”      贵妇想了想:“他夜不归宿的陪着你。”      杜藜半掩着门:“可怜的女人。你觉得一个爱着我的男人,会毫不犹豫打我一巴掌,还要我死么?”她缓慢的关上门,最后一句话从门缝里钻了出去,似总结又似提醒:“男人有钱就变坏,是女人的悲哀。” 作者有话要说:抓头,中间一度写得很气愤,囧,让我停摆了好久~~ 很讨厌打女人的男人啊~~~ 颠三倒四十二桩   人们总说上帝关上了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      大门关闭落锁的‘咔嚓’声响了之后,杜藜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隐约知道这个身体暂时摆脱了‘小三’的控制。门外的黑暗离去,门内的阳光错落有致。她踩着那些光影,这才觉得脚尖有点疼痛。      魏皓仁端着茶,面对她微笑:“恭喜!”      杜藜回到客厅,回赠真心的笑容:“谢谢!”一边将客房门锁上绕着的铁丝给弄开,看着柯嫒泪水盈睫地冲了出来。杜藜站在原处挥了挥手中的支票:“你走了,这一百万就全都归我。”      柯嫒竭斯底里的哭叫:“我爱他,我不是为了他的钱。我要去找他,他不能不要我了。”      “哦,”杜藜将支票两面都仔细瞧了瞧,点头道:“那你去吧,看他现在会不会见你。要知道,灵魂互换这回事,开玩笑说说还没什么,真要证实了,迷信的人觉得你是妖怪,不迷信的直接送你去精神病院。”她嗤笑一声,“我相信贾弈的老婆很愿意送你去精神病院长住。”      柯嫒瞪大了眼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明明是你拿了我的身体,你欺骗了我的最爱,你是个魔女,是巫婆!”      杜藜捏起她的下颌,睥睨着她:“我邪恶,我坏,可你也不是什么灰姑娘白雪公主。少在我面前假惺惺,老娘不吃你这一套。有本事,你到处去宣扬我拿了你的身体啊,你告我啊,去找媒体申冤,看你能不能拿回它。”至此,她已经懒得跟这个女人计较。在杜藜看来,一个是非不分颠倒黑白无理取闹的女人早就该去精神病院呆着。      最终,柯嫒还是拿了钱,不过只拿到五十万,另外五十万被杜藜给吞了。杜藜从来不是什么善人,分赃的时候明确的摆出这是她的精神损失费,柯嫒的反驳委屈哭诉都被强权给剥夺。谁让钱在杜藜手上呢!      日子总算回到了正轨,至少杜藜的日子一如既往的安静平淡了下来。      她有赶不完的稿子,喝不完的咖啡,偶尔会在半夜坐在阳台上赏月亮。印有蜡笔小新的棉质休闲T恤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光着的腿盘在藤椅中,抬头的时候数一下星星,低头的时候,从阳台的雕花栏杆缝隙中俯视霓虹闪烁的街景。小茶几上的笔记本放着《半夜尖叫》,男人们勉强镇定的脸和女人们惊恐地叫声在脑中回转,隔了一天那影视片又换成了《半夜鬼敲门》。连续着在半夜的阳台上放了半个月的鬼片,直到邻居们胆战心惊的去了社区投诉,杜藜才结束了鬼片生涯。      她偶尔大清早苍白着脸去丢垃圾的时候,出门的邻居瞧见她都忍不住打着哆嗦。      还有一天,居然破天荒的遇到了柯嫒。那个女人,已经完全适应了杜藜那飞机场一样的身材,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得体地驼色一字裙套装,耳边的水钻闪亮,身边勾着另外一名男子。      见到杜藜,柯嫒强做镇静地挺了挺不知塞了多少魔力垫的胸脯,风情万种地拖了拖发底:“乌鸦永远都是乌鸦,就算是用了凤凰的身体也改不了乌鸦的本质。”      她身边的男人奇怪的瞥了一眼杜藜的身材,眼中的玩味不言而喻。      杜藜瞅了柯嫒一眼,淡淡的问:“柯小姐的传染病结果拿回来了没?”      男人停了停,问:“可爱病了?”      杜藜微微的侧脸:“病得不轻。上次去传染病疾控中心,本来是做常轨检查,顺道预防一下梅毒疱疹什么的。拿结果当天,医生硬性要求她验血,要做ADIS检验。”她笑了笑,问柯嫒:“都一个月了,结果应该拿到了吧?”      柯嫒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男人已经飞速地闪开了,讪笑着说:“我想起公司还有一个会议没开,先走了。”脚步之快,堪比健走猛将。      柯嫒嘴巴大张,一跺脚,指着杜藜:“你,你……”      “呵,就算我们换不回来了,我也不容许你拿着我的身体去贱卖。”      那一天,正好距离八月十五还差一个月。      其实,杜藜的生活也并不是真的一成不变的。安定下来之后,她养了一只小灰猫。圆圆的脑袋,胖嘟嘟的身体,肥肥的爪子,偶尔‘喵’地叫一声不是因为要吃的就是因为寂寞了。猫是从来不怕寂寞的动物,所以杜藜才选择了养猫。可魏皓仁送给她的这只免费猫咪怎么看都没有寡情薄义相,反而很会黏人。开始的时候还有点烦不胜烦,习惯了之后,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偶尔腾空跌落到沙发上的时候要提前看一眼,说不定一个重力压身下去猫咪就被压成了肉酱;早上醒来的时候也要习惯脖子边突然多出来的灰扑扑一团,挠它下颌舒服了还会伸出小舌头添你一下,权作服务的奖励;集中精神工作的时候,也要防备它突然小屁屁一蹲,压在了你的鼠标上,没有保存的文件就此灰飞烟灭。杜藜恨不得拿着菜刀剁了它,做一锅好汤。可小家伙看起来憨憨的,到底身手灵敏,还甚会看人脸色,一见不对头,赶紧跑了没个踪影。杜藜哀号自己的工作成果,自然不会去找它,它也躲着不出来。到了半夜,杜藜才能听到猫食的咀嚼声,然后被褥上一重,小家伙趴在床尾卷着小胳膊小腿,尾巴盖着脑袋的睡了。      逍遥自在的样子,酷似主人。      一人一猫,在午后的阳光下晒着日光浴。杜藜刚刚完成几笔单,给自己一个休息的假日,泡了一杯柠檬奶茶,自己一大半,猫咪一小半,各自守着营地惬意地打着呼呼。      专业群里面正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每个人都成了打字机,字句不停地跳跃。魏皓仁弹了语音窗口,问她:“中秋节之前是否有空?”      杜藜拿开脑袋上盖着的杂志,迷迷糊糊地问:“有事?”      那边传来一阵笑意:“杂志社组织活动,邀请长期合作的画者和作者们一起去旅游,公费。”      杜藜咕噜咕噜着奶茶,抽空“哦”了一声。眼睛正好扫到群中贴出来的旅游项目,居然是去武夷山,三天两夜,食宿全包。群里的语音聊天又打开了,嘈杂的声音在房间里面爆棚。      “魏老大,可不可以带家属?”      魏皓仁问:“你有几位家属?”      男人们大笑:“当然是后宫佳丽三千。”      女人们奸笑:“后宫美男三千,缺一不可。”      魏皓仁一时没说话,单独敲打一行消息给杜藜,问:你有家属没?      猫咪正好跳到她的藤椅椅背上,喵呜一声,杜藜问:猫算不算?      魏皓仁在群里说:“带家属可以,限制体重每人不能超过一公斤,便于携带,食宿自备。”杜藜掂量下猫咪的重量,给魏皓仁消息:猫咪不止三公斤吧?      让它减肥。果然是老大,够强横霸道。      群里一阵哀号,有人大叫:“家属不是宠物,怎么可能只有一公斤?”      有人反驳:“老大的意思就是,你带宠物可以,带家属不行。”      魏皓仁轻笑:“做你们的老大,我觉得压力很大。”      大家大吼:“做你的属下,我们的压力也很大。”      杜藜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扭着小猫咪的耳朵,说:“既然是旅游,自然要享受旅游带来的福利,家属只会碍手碍脚。”      众人:“哦——!”那音调抑扬顿挫,任你最纯洁的人都能够清楚明白里面的歪思邪想。      “老大,我们不带家属了。我们只享受福利,啊哈哈……”一群色狼色女们果然开始讨论宾馆凌晨的特殊服务电话,商讨到时房间分配问题等等。      杜藜可以想象魏皓仁一头冷汗的表情。不一会儿,那人果然敲了一句话过来:老手,对你不服不行!      好说好说!杜藜一点都不谦虚。      确定要去旅游之前,她又担心长相问题。不管怎么说,杜藜和柯嫒本就是两个人,虽然身份证上的头像会将美女照成丑女,良民拍成通缉犯,可真的遇上了麻烦总不好。为此,她又拿出了没有换身体之前的照片仔细对照了一下。      除了那一头波浪卷的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已经被她的休闲穿着给遮盖得严严实实。将发丝盘成丸子头,清汤挂面一样的脸颊显得单调苍白,倒是那一双眼睛与照片中的女子如出一辙的淡漠倨傲。对比之下,倒也相差不大。魏皓仁也隐约的担心过这方面的问题,好在杜藜只是自由职业者,每天见面的人很少,熟悉的同行也都是通过网络接触,甚少在现实生活中碰面,省了一大麻烦。      不过,她还是没有带上猫咪,而是将它送去了宠物店。      玩乐这一项活动,对都市人而言历来都是最熟悉的;对荤素不计的艺术工作者们而言,更是疯狂的代言词。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其实伟大的艺术工作者的私生活是非常混乱的,捂脸~~~比如西方的那谁谁谁,东方的那谁谁谁,咳 不过,这是没V部分,我不好写得太那啥哈,囧~~ 颠三倒四十三桩   杂志社本部是在C市,参与旅游的除了本部的固定员工,剩下自由职业者却分布全国各地。      魏皓仁是负责外联的主编,手下的画者写手自然都划归到了他的名单之上,安排到达名山之前的衣食住行。暑假高峰期,正好是旺季。杂志社只负责本部的员工路费,兼职的职业者们只报销一部分的火车票钱。难得遇到这等阔气的公司,自然报名者甚多。杜藜因为之前发了横财,也就让魏皓仁加了一张飞机票。      下了机场大巴,一眼就望到魏皓仁一身湛蓝竖条纹白底断袖衬衫,下穿深青休闲西裤,手中夹着一根烟,立在机场大门的柱子边,引得众女眼球无数。而他的身边,另一个男人举着杂志社的社牌,配着那夏威夷衬衫,活像一只花孔雀招展着。      花孔雀是魏皓仁的助手,阳光十足,握着杜藜的手不停地摇晃:“杜浪,他们都叫我小杜。嘿嘿,我们八百年前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对了,你就是杂志社评选的最受读者欢迎画手之一的美杜莎?你本人跟笔名一点都不像,看起来好温柔。我能够问一问你为什么要用‘美杜莎’这个名字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是不是魏老大给你取的?他最喜欢给大家起外号了。像我,到杂志社的第一天,他就叫我‘色狼’,一直到现在这个外号都没有甩脱掉。你别看我穿成这样,其实我很腼腆也很斯文,从来不对女孩子动手动脚,借机搭讪,浑水摸鱼吃豆腐。不像我们老大,典型的衣冠禽兽,哎呀,看吧,我一说实话他就揍我……”握着杜藜的手一直没松开的杜浪一边挨着打一边躲避着,嘴里还哇哇大叫,怎么看都跟斯文腼腆沾不上边。到了最后,他压根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丢下杂志社的牌子,自己一路跟着杜藜托运行李,做安检,顺道引荐众多早就在候机厅里面的其他画者写手们。      这些人都在一个杂志群里,平日里总会说上几句话,经过了短暂的外貌冲击之后,因为杜浪的没心没肺的介绍也逐渐热络了起来。这一看之下,发现有人还真的带了家属,是超过一公斤的活人。众人又想起魏皓仁说的话,一阵打闹。      杜浪冷不丁的蹦出一句:“魏老大也带了家属来。”      众人惊诧:“果然是老大,他把我们省下的一公斤家属都算到他自己的头上去了。”引得大笑。      杜浪在候机厅里面找了一遍,又抓着脑袋说:“不过,对方怎么不见了?”左右转了两圈,问:“一个女孩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打扮很像韩国小美眉。”      有男生问:“二十出头,还是小美眉?色狼你糊弄我们啦!”      “真的是小美眉,还挺漂亮的。大眼睛,小鼻子,樱桃小嘴的,穿得像个公主。”      有人笑说:“你这说的不就是这一期的杂志封面上的女生?长直发,夹着水钻发夹,挎着花边小皮包……”      “上紧下蓬的白色连衣纱裙……”      “对对对!”      有人一指:“那不就是了。”      只是那么一指,女生们都自觉地离魏皓仁三米远,也是那么一指,魏皓仁成了男人们嫉妒的对象。他身边那娇小的直发女孩,一脸的胆怯羞涩,如藤蔓一般的缠绕着大树,眼中忽闪忽闪,勾走了所有男人的爱慕。      杂志社占据了一半的候机厅有着短暂的安静,之后如烟花绽放似的,爆发出羡慕的唏嘘声。经过介绍,才知道对方是魏皓仁的表妹,从未出过远门,这次由他带着出去走动走动,算是给暑假留个回忆。      杜藜的好友银缘推了推她的手臂,轻笑着说:“这年代,哪一房的表妹可以嫁给表哥?”杜藜仔细看了看被众多男人围绕的那两人,斟酌着说:“也许,根本不是表妹,而是童养媳?”      银缘啐她一口:“你比我还会胡诌。”      杜藜笑了笑:“反正不管他们是不是表亲,都跟我们没有关系,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银缘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魏主编魏老大的真实身份啊!”      杜藜轻笑:“你都说了,是主编嘛!”      银缘朝天翻了一个白眼,泄气:“你还真的不问世事,也活该到现在还没有男朋友。”杜藜懒得反驳,她实在不知道魏皓仁跟男朋友之间有什么联系,也不打算问。工作伙伴永远都是工作伙伴,不可能生出别的什么来。      可有时候事情总是出乎意料之外,上了飞机她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魏主编那一排。三个位置,她靠窗。夹在中间的公主妹妹看什么都新奇,不停地问这问那,等到起飞了更是一惊一乍,越过杜藜的肩膀瞧着越来越小的大地,和逐渐靠近的白云,笑得纯真。      杜藜从来没有在这么大的女孩子身上看到过纯粹的笑容,也受不了对方时而伸出脑袋发出的惊叹,提出了换位置。      白琦眨了眨眼睛:“你喜欢我表哥?”      杜藜瞥了魏皓仁一眼,对方抱歉的笑笑:“小琦年纪小,性子很直,你别介意。”      杜藜缩回身体,紧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那为了我的名誉和你的人身安全,我们的位置还是维持原样好了。”      白琦留恋的望了望窗外:“换位置和表哥的安全有什么关系?”      杜藜笑问:“那换位置和喜欢你表哥有什么关系?”      白琦不以为然地道:“你喜欢他,所以才想接近他,坐在他身边。”      “哦,”杜藜明白,视线有意的落在了他们两人中间的扶手上:“因为你喜欢你表哥,所以你才对我‘刮目相看’。很可惜,我不想换位置了,这是不是说明我对你表哥没兴趣?”      白琦微笑:“你只是被我击退了而已,你是我的手下败将。”魏皓仁已经一小锤敲打在她的发顶,对杜藜抱歉道:“小琦喜欢开玩笑,别当真。”      杜藜的火就被压了下去,索性懒得反驳,自己掏出一本插画杂志来,立在小餐板上,挡住了大半的窗外风光。      白琦瘪了瘪嘴,对着魏皓仁撒了一会儿娇,恰巧前排的杜浪递送来零食,两个年纪相仿的人这才叽叽喳喳的笑开了。杜浪这小子不愧‘色狼’的外号,哄女孩子很有一套,前前后后的同伴们受不住他的捷足先登,纷纷甜言蜜语拾掇着白琦跟他们说话,倒显得左右两边的魏皓仁和杜藜格格不入来。      有了飞机上的不愉快经历,杜藜下意识的离那两人远了些。银缘费力地拖出自己的行李箱,对着杜藜嘲笑着:“第一次对阵,你居然毫无悬念的败下阵来,真是出乎意料。”      “我这么大一个人了,跟小女孩子计较什么。小女生嘛,有青春做本钱,有美貌做基础,说话做事总有人宠着让着,我犯不着惹怒众人。更何况,我们都是过来人,应该深有体会。”      银缘哼笑:“男人都是一群下半身思考的生物。”      杜藜闷笑:“女人是上半身思考的?今天的见闻告诉我,这话也不尽然。纯粹看个人。”      “对,”银缘拖着箱子与她并起的走着,“只是,我们没有想到小女孩的勇气和胆识都是一等一,不容我等宵小侵犯她的地界。”      杜藜讪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因为一个男人坏了我们的兴致。”她左右环视了一番,扬首道:“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三条腿的男人还是有很多的。你定下了哪个,给我透个风,我好离远点。”      银缘大笑,推着她的肩膀:“旅游情缘这种事情,难不成还用了感情啊!你看上了谁,直接勾搭去就是了,不小心跟我碰上了,你用第一天,我用第二天,出了门还是好姐妹。”      杜藜撑着她,不置可否地说:“那我可要睁大眼睛找一个,难得出门一趟,不能亏待了自己。”      “魏老大你真的不要了?”      杜藜奇怪:“我看起来是想要勾搭他的样子么?”      “他给你定的飞机票。”      “那是因为他有门路,我犯不着跟钱过不去。飞机的位置这个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无意为之,你别说得好像我真的跟他有些什么。再说了,我不喜欢跟女人争男人,多没意思。要争,也是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      银缘拍着她的肩膀,感慨:“有时候我真的要感谢你这缺根筋的脑袋瓜子,面对着莫大的宝藏你硬是没瞧见,还拱手让人了。”啧啧的赞叹。      杜藜拍开她的手:“得了,一个男人,脱光了到了床上都一样,什么宝藏不宝藏的。”      杜浪凑过来:“谁谁谁脱光了?”      银缘眼眸闪烁,笑道:“我们在说,想要把你脱光了绑在床上,试试新买的S M道具好不好使。”      杜浪张大嘴巴,狂点头:“好啊好啊,我也想试试。今晚我们三人一起玩?”      杜藜瞠目结舌,一巴掌搭掉对方的手:“你想得美。”      魏皓仁站在一大堆的行李箱中,看着出了机场大门的三人嬉笑不停。外面的阳光正好,堪堪落在衣摆鞋尖,镀上星点光晕,那么的轻松。女人的笑容张扬肆意,跟男人的脸颊重叠着,好似情侣在亲密的贴面说着话。他手指紧了紧,就想丢下众多行李,冒然的介入那三人之间,分开他们的距离。      “表哥,嘟嘟好像肚子饿了。”白琦跑了过来,提起手中的银丝笼子,里面有着一只灰色的小猫,委顿的缩着。      魏皓仁迈出的脚步顿了顿,接过那笼子,抱出猫咪放在白琦手中:“走吧,到了宾馆再给它好吃的。”尾指忍不住勾了勾猫咪的下颌,喜爱之情不言而喻。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勤快的存稿箱,\(^o^)/ 颠三倒四十四桩   ‘无忧居’是一家家庭宾馆,中等规模。出门既能看到小河,转头就是连绵数千里的群山。      进了门,就是偌大的一个庭院,一看就是山里搬来的原生石头,累积成山涧的模样,从顶端引入人工瀑布蜿蜒地绕着庭院一周。松树盆景,修剪成宾馆名字的花圃,只容一人通过的小桥,都透着复古的精巧。进入大厅之后,硕大的朝雾群山图占据了整面墙,负责招待的老板娘穿着特体的红缎短旗袍,相辅相成,让来者无不惊叹。      杂志社人员分批到达,清点人数居然也有五十多众,热热闹闹地霸占了整个宾馆。      杜藜与银缘正巧分在了一处,杜浪说没有自己的床位,提议到两人房间打地铺的想法被无情的否决。两人整理行李还没多久,杜浪又跑了过来,双掌合十:“请两位美女收留我吧,我是真的没有床位。”      银缘摆放上一整套的护肤品,抽空问他:“你不是和魏主编住一间么?怎么,被赶出来了?”      “没错。我被公主殿下给轰出了房门,如今露宿街头,恳求有心人善意收养。当然,你们要包养也成,我这人吃饭吃一碗,拖地做饭加陪床,样样都行。难得的上得了厅堂,进得了厨房。在床下是君子,在床上,嘿嘿,也算不得小人啦!”      银缘一个坐垫就砸在了他的脸上:“你不应该来我们这边,而是去找其他男生。让他们看在同胞的份上分你一块地板。”      “不要,”杜浪抱着房门,十分担心害怕的样子:“我才不要将我的贞操放在那群禽兽的手上。”      正在喝咖啡的杜藜不小心笑场,银缘更是笑得在床上打滚,指着对方的手抖个不停:“原来你是弱受。”      杜浪已经拖了行李进来,死皮赖脸地占据了一张沙发:“其实我是女王受。我不要床了,睡沙发就成。你们别想赶我走,实话说了,我来杂志社不久,除了跟你们多说过几句话,其他人看我都是用眼白瞧着的。”      杜藜问:“你是谁家的亲属?如果真是太子党,我们就不能让你睡沙发改睡床了。”      杜浪跳了起来:“真的?”一抹头发,“其实我是杂志社幕后老板的幺弟,刚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找不到工作才被老哥丢到社里来锻炼锻炼。你们谁先搞定我这黄金单身汉,就相当于买了潜力股,过了几年就是黑马,要爱情有爱情要金钱有金钱,这么好的机会,可别轻易错过了。”      杜藜瞥了门口一样,淡然地笑着。      银缘继续问:“那你还是处男么?”      “当然。”      “那魏主编呢?”      “他呀,也许是也许不是。不过,过了今晚他铁定就不是了。”      “为什么?”      “因为公主殿下今晚会吃了他的,一定,绝对,肯定。”      “咳!”门外有人咳嗽,魏皓仁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抽出其中一张表格放在桌面上:“这是这几天的活动安排,自有活动时间也在上面标注了,你们看看,有问题可以现在就问。”      银缘眼珠子丢溜溜的转,拿了那表格凑过去与杜藜一起看,偶尔偷瞄到杜浪缩在沙发上讪笑的身影。      旅行时间安排了一周。第一天大家休息,晚上开联谊会;第二天和第三天爬山;第四天和第五天是单独活动时间,第六天晚上参加旅行社安排的舞会,第七天早上各奔东西。杂志社的专职员工并不多,其他的大部分都是全国各地的画者和写手,从事艺术行业的人自由度大,心性散漫,对于这安排都深觉满意。      杜浪在魏主编临出门之前给拖走了,主编大人扬言就算让他睡大厅也不准跑去女孩子的房间睡沙发。男人的哀叫一路响彻了整个走廊,好不凄惨。      “其实,杜浪的话也并不是全不可信。”      杜藜正拿着换洗衣物准备去洗澡,关门之前听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由得奇怪:“你还真的看上他了?”      “没,”银缘摇了摇头,“只是,杂志社里面是真的有低调的黄金单身汉。我敢打包票,此次来得众多女人中间,有一半以上都在打着某个男人的主意。旅游啊,有山有水,是发展□的好地方。”      要发展□自然首先得找个好男人。对于这一点,两个女人颇有默契换了装扮,精神奕奕地出了门。大厅的另一头已经看到人头攒动,白琦抱着一只猫,不时的指点穿着统一服饰的男女搬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进进出出。      “联谊会所设在了偏厅,其实就是这宾馆的后花园。种了很大一片翠竹,凉风习习的,倒是夜晚赏月的好去处。”杜浪一见两人就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你们去吃饭么?正巧,我要给大家买吃的去,一起吧。”      银缘瞥了他一眼:“我们去钓凯子,你凑合个什么劲。”      杜浪已经拖了她的手臂:“我就是你们钓到的第一个凯子。”不由分说地拉了人就走。      粗糙的大理石板路还残留着古代的印记,河面上小舟穿梭,街道铺子铃铛脆响,小贩们的吆喝声,烧烤飘溢来的油脂腻香,竹筐里面摆放着的手工银器,还有不知道哪条深巷里面隐隐约约的酒香,都足够让人有种穿梭时空的错觉。恍恍惚惚的觉得走在了古老长街上,看着熙熙攘攘。      杜藜一身藏青条纹短袖连衣长裙,牛皮窄腰带上的金色蛇纹扣闪耀夺目,踩着一双平底纯白帆布鞋,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清爽休闲的淡然气质。长长的波浪卷发已经被盘成了包包头,斜插地凤凰朝阳银簪缀在脑后,将本就透着媚色的脸蛋硬是衬托出几分古典端庄来。      杜浪瞧了几次,忍不住的说:“跟照片中的人完全不同。”      杜藜正跟银缘守着烤玉米摊子,两个人手中已经有了各种水果串成的冰糖葫芦,压根没有听清楚他说的话。一路走来,几人不时这里买点小零食,那里买点小饰品,杜浪买了一定大草帽,银缘拿了几根孔雀翎毛插在了上面,让他在前开路,引来了注目礼无数。偏巧河边还有画画的摊子,两人就拾掇着杜浪摆着POSS,带着草帽叼着烟斗,再将银缘的围巾胡乱的系在了他的腰间,新一代的海贼王就这么诞生了。画画的青年人打趣道:“就是穿得太干净了点。”笑得银缘差点将杜浪踢到泥土里面去打了一个滚再来做模特。      好好的一张画,也被银缘随意的摆弄几笔,硬生生的将好好的痞子男儿改成了肮脏颓废野蛮海盗头子,还不忘在他脚下添了一个塌了半边骨头的骷髅。杜浪卷着画纸宝贝似的,直说:“这就算是我们的定情礼物了。”      阳光正好,和风熙熙,身边的人青春纯粹毫无心机,不知不觉中杜藜也放下了一身防备,彻底的融入了大自然之中,享受着难得的轻松自在。      三个人爬到山坡上的一处观景亭,欣赏了落日余晖,又打听了附近最好的一家饭馆,拿着地图研究了一番,这才饥肠辘辘地沿着挂满红灯笼的小巷找到了目的地。      饭馆的名字取得巧妙,就叫‘馆子’。门口挂着两个门板高的红灯笼,黑牌匾金色招牌字,从小门一眼望进去只能看到一个硕大的石头鱼缸,鱼缸上面浮着几篇小荷叶,荷花已经败了,小小的红锦白锦穿梭在泛着老绿的水中,偶尔吐出两个泡泡。再进得里面,仿佛入了大宅门。黑而粗壮的廊柱,鹅卵石和水泥铺就的地面,一排排打开的镂空窗户,阵阵香味勾得人垂涎三尺。      杜藜还在左看右看,杜浪已经大呼小叫:“哟,老大也在,看样子今晚有人买单了。”      “我不准你来这一桌啦!你去别的地方。”另一个声音更加清脆,却是白琦。魏皓仁手中提着青花瓷的酒壶斟酒,抬头瞧见了三人,意外之余还是打了招呼:“既然来了,我让老板换张桌子。”      杜藜瞅了眼嘟着嘴的白琦,笑道:“这几万瓦的电灯泡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做的,我们就不破坏情侣的气氛了。”银缘已经挑了窗边的桌子坐了,眨眼笑道:“魏老大的好意我们心领。虽然不在一桌子吃饭,不过这单您老愿意破费我们是没有意见的。”      杜浪快速地翻阅着菜单,赞同的点头:“魏老大不会差这么几个钱的是吧,快快,有什么好吃的贵的都报上来,酒也拿最好的,我们不要替老大省钱了。”      一桌菜,五荤两素一汤,再加饭后甜点,摆了满满一桌。瞧着阵势,银缘跟杜藜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杜浪跟魏皓仁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美女们节日快乐,虽然这祝福晚了点哈,顶着锅盖遁走~~~ 颠三倒四十五桩   相比那一桌,魏皓仁这边就简单多了。      白琦一直盯着他斟酒的手,劝阻:“今晚还要主持联谊会呢,少喝一些。”又笑了笑,有点腼腆有点憧憬的:“开始预定宾馆的时候我就特意查看了他们给的会场照片,真正见到的时候觉得舞池有点小,不过社里只有这么多人,小点也无所谓。表哥,你一定要跟我跳第一支舞。”      魏皓仁面上淡淡的,耳朵都用到了别的桌上去了,下意识的点头。不多时,又听到有人喊‘魏老大’,居然是韩主编带着一帮子也来了这里吃饭,瞧见了自然要打着招呼。一群人看着他们这一桌都打趣了两句,杜浪那边咋呼得更加厉害,呼朋引伴地拉着他们拼桌子。      整个饭店里面越发热闹了起来,杜浪隔空大喊:“魏老大请客,大家不用客气,放开胆量的点。”      魏皓仁觉得自己胃疼,刚刚喝下去的酒烧得厉害。白琦嘟着嘴,想要反驳回去又觉得显得自己小气,只嘀咕:“就知道来蹭吃蹭喝,中午要他帮忙布置会场的时候溜得贼快。”      “有你在负责,还有什么让人不放心的。杜浪懒散惯了,九头牛都压不住他老实做事。”      白琦心情顿时好了些:“那我以后也来杂志社帮忙。”      魏皓仁随意夹了一点菜,咀嚼咽了之后才说:“你大学毕业还早,先读完了再说。”      “可我有假期。这些天忙活杂志社的事情,总比跑动跑西的旅游好些。而且杂志社的事情简单,员工也少,大家相处也和睦,比老爸的公司好多了。”      “一个杂志社,能有多大的发展,耽误你的青春。”      白琦鼓气:“我是你表妹,你能不能不要拿对付外面那些女人的话来敷衍我?”      魏皓仁从酒杯里面抬起头来,习惯性的扶了扶眼镜:“亲戚和外人的区别对待,我还是分得清的。”韩主编遥空对他举了举酒杯,笑得暧昧。魏皓仁索性端了自己的杯子凑到那一桌过去,用他们的酒壶斟酒,与韩主编喝了三杯。这一发就不可收拾,一桌人好歹也有十多人,轮番就开始敬酒来了。一人一杯下去之后,服务员又添了一张椅子过来。魏皓仁还有点良心,顺手招了白琦,又添了两副碗筷,索性就呆在这边不走了。      都是年轻人,几杯下肚说话也越来越自在,胆子也越发大了,有人提议掷骰子,点数最大提出要求,点数的按要求做事。大家哄然说好。      开始的时候还正正经经的,比如罚酒十杯,慢慢地变成了输的人去店门口对着大街大喊‘我是流氓’,或是到去隔壁桌子美女面前要求吻手礼,越玩越没谱。一群人带着即兴奋又忐忑的心情掷骰子。      杜浪猛地打开牛骨盖子,夸张的大笑:“三个六!啊哈哈,本大爷要代表月亮惩罚你们这群虾兵蟹将了。这一次的惩罚是……点数最少的两个人来KISS。”      有人问:“要是两个男人呢?”      银缘奸笑:“男人就要法式深吻。”      有人发抖:“那如果是两个女人呢?”      杜浪拍着胸脯:“那就让我替两位美女接受她们各自的初吻好了。”‘砰!’有人被爆头倒地了。      韩主编是位有家世的老大姐,解围道:“大庭广众之下大家还是收敛一点,把KISS改成交杯酒如何?反正只是喝一杯酒嘛,也没什么事。当然,喝了酒之后是不是成了什么事,那可就跟我没关系。”      一群人狼嚎,有期待的也有紧张的,好好的饭桌硬是成了赌场一样,都等着揭底的那一刻。      一桌子,从韩主编开始投掷的,到她身边的魏主编打止。魏皓仁盯着盘子里的三个骰子,有点头疼。白琦一脸红晕,拉着他的衣襟喊表哥。      魏皓仁咳嗽了一声:“小琦是我妹妹,这喝交杯酒不合适,换一个惩罚吧。”      杜浪从桌子底下爬上来:“那我代替你来喝……哎哟,”他又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魏皓仁丝毫不为所动,面前的酒杯虽然满上了,可没有一个人真的敢去劝他酒。在座的人好歹也是社会青年,玩归玩,也是有底线的。跟陌生人喝酒暧昧可以,甚至于上床也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儿,出了这个门这家店以后遇到了也当作没看见。可对待亲戚不能这么玩,玩出‘乱伦’的名头会坏了名声。      人就是这样。外人,始终是外人,可以猥亵,可以侵犯,可以暴力,转头翻脸不认人就是。亲戚,那是划拨在家人的范畴,属于‘内人’。只能保护着,哄着,骗着,宝贝着,不能亵渎污蔑泼脏水。      “是不是少了一个人?”左看右看,银缘指着庭院中站在石头鱼缸旁边的杜藜:“谁送骰子过去?”      桌下某人跳着伸出手来:“我我我!”      杜藜嘴角抽搐地看着杜浪一脸失望的拿走她手中的骰子等物,再将一杯白酒放在了她的手心。白瓷酒杯,清荷花纹,酒液醇厚,一闻香味就知道度数不低。魏皓仁被几个男人给推到了她的面前,不远处窗口上已经趴了一众人等,女人们的脸上有打趣也有淡淡的羡慕,男人有惋惜也有不甘。也不知道谁在起哄,拿着筷子敲打着饭碗,大喊:“交杯酒,交杯酒……”      国人爱看热闹,年轻人爱瞎起哄,连带着其他食客也伸着脖子瞧着这里等着看好戏。      “你跟我都是三个一点,罚喝交杯酒。”      杜藜怔了怔,苦笑:“我还以为逃脱了,结果还是被逮住。”      魏皓仁笑道:“下次你一定要躲开些,喝喝酒容易,初吻给了这些痞子流氓可就亏了。”      远处有人呐喊:“还啰嗦什么?喝啊!交杯酒,交杯酒……魏老大,你不喝就不是男人;美杜莎,你不喝就不是美女。”      魏皓仁闷笑,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为了男人和美女,干杯。”一手绕过她纤细的臂膀,望了一眼,就听到杜藜嘀咕‘我本来就不是美女’,不觉好笑。手弯一紧,她也举起了酒杯。      古朴的庭院,轻柔的风,淡淡的花香酒香,还有因为靠近,男子的金边眼睛碰触在鬓角的冰凉,女子发间的无奈都定格在了夕阳西下的画面中。      人们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一阵口哨和唏嘘声。因为喝了酒,杜藜的面颊已经有点白转红,不知道是夕阳映照的还是她心情的反照。魏皓仁突然觉得这一顿买单已经物超所值了。      联谊会说好听的是茶话会,说不好听的就是一夜情的择偶会。      杜藜晚上喝得并不多,回到宾馆之后猛灌浓茶。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不善于交际的人,平日里几杯酒下肚肯定头昏脚软,等自己洗了脸照照镜子之后才发现,这个身体早就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了。杜藜不善于喝酒,柯嫒可是酒场老手,除了脸色红晕点,眼中带点水光,嘴也饱满些,预料中的酒后症状全无。      人比人,真是……      她隔着高脚玻璃杯看着五颜六色的鸡尾酒,突然多了一点兴趣:“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自己跑进了哪家酒吧!”      韩主编坐在隔壁那一桌藤椅上,转过头来问她:“不去跳舞?”      杜藜干笑:“我不会。”      “魏主编是舞场老手,让他带几场,绝对不错。”杜藜忘了,除了身体的后遗症之外,交杯酒之后的后续症状就是所有人开始有意无意的想要将她跟魏皓仁配对。      杜藜瞟了一眼在座的众多女人们的关注点,低声道:“我不想成为女人的公敌。”韩主编一愣,眼神环视周围一圈,了解的点头,感叹:“这就是青春啊!”      您老也只有三十。杜藜对着黑暗翻了一个白眼。      吸取了晚饭的教训,这一次杜藜开溜得很彻底。出了宾馆,过了街道就是河岸。      晚上的河道最是热闹,沿着岸边一路过去,红灯笼取代了现代化的路灯。岸边停驻了几条小舟,有情侣上了船去,那竹竿就在卵石砌地岸边一撑,哧溜划开水面,小舟已经离岸几米了。再往左,岸上一排躺椅,间隔的茶几上点着熏香的蜡烛,再罩上玻璃笼子,朦朦胧胧隐隐绰约,到让人想起古时秦淮古岸的绯迷来。      “你是不是在想,要是手中有只笔,有台电脑就好了?”      “也许,只要有台相机就可以搞定。”      “美好的东西应该及时画下来,倾注的感情才是最浓烈的,也才能卖得高价钱。”      杜藜闷笑:“你应该去经商,而不是做杂志总编。”      魏皓仁站在她的身边,环视远远的群山。山很高,边边角角已经融入了夜色中,成了朦胧的灰。有人放起了烟花,咻得冲上天,在山的背景上绽放最美丽的色彩,夜晚变成了彩色的。      “要不要去看画展,属于这座古城专有的风景画。”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我适合写温馨文= =可是温馨文没市场,好痛苦,纠结 颠三倒四十六桩   “你还要隐藏?”身后的男人紧紧扣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齿目光森然地盯着她:“背负着一条人命,你还想逃?”      杜藜侧着身体,一半在门内,一半刚到了门外。隔着这个男人,她只觉得对面墙上的沙绘的山水州城色彩是那么的艳丽,白炽的灯光是那么耀眼,而店中的冷气明显太强了,让她的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      他们只是拐入了这家宾馆的偏院中,进了一家私人画房,见到了一系列沙子绘制的小城风景。沙尘的颜色丰富多彩,将小城的春夏秋冬,阴晴雨雪都表现得淋漓尽致,隔得远,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幅幅水粉画作,而不是用沙砾绘制堆积而成。      魏皓仁很熟悉这处,对着屋子里的小女孩招手:“怏怏,你爸爸呢?”      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白族少女的民族服饰,带着方块头巾,眼睫扑闪:“爸爸在招待客人,知道魏叔叔来了,让我找你要糖糖。”      魏皓仁温和的笑着,还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精致缎带小盒:“你最爱的巧克力。”一大一小触着额头摇晃两下,笑得默契。杜藜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写实地画作上,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互动。      “怏怏最近有没有会老家看望小叔叔?”      “有。小叔叔已经可以走路了,怏怏还带着小叔叔去散步。花园很大,我们走了好久,小叔叔和怏怏都觉得好累。爸爸说,下次带我们坐船去看海豚,魏叔叔来不来?”      “魏叔叔要看鲸鱼。”      “好!”小女孩格格笑,抱着魏皓仁的脖子,跟在杜藜身边,指着不同的画,说画画那天的趣事。下雨啦,爸爸和她坐在大大的雨伞下面画画,把裤脚都湿透了;下雪了,河边没有人,他们一起坐在汽车里面,开着最大的暖气一边画画一边喝热朱古力。出太阳的时候,两个人穿着父女装扮,让别人给他们画像。      房间里面安静,小女孩的声音清脆,魏皓仁偶尔轻声问两句,就能够惹得一串笑声。一直到,一声大喝:“柯嫒!”      杜藜只觉得身体被一股大力拉扯着,整个人就被推到了墙壁上。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即惊喜又痛恨,压抑的怒火中带着颤抖:“柯嫒,你还我弟弟的命来!”      杜藜挑眉,魏皓仁还抱着小女孩,惊疑地拦在两人中间:“楚靖,你做什么?杜藜是我社里的员工。”      楚靖根本没有搭理他,另外一只手也顶在了杜藜肩膀上:“跑了三年,你以为穿成这样子就没有人能够认出你了么?我告诉你,化成了灰,我们兄弟闭眼都能够认出你来。你还我兄弟的命来,还他的健康来,将那个活泼开朗阳光的弟弟还给我!”他一下一下的摇晃,杜藜的身体不受控制得撞击在墙面上,后脑就是装裱好被装在玻璃框里面的沙绘。玻璃冰凉,对方的话就像锤子一样敲打着她的头壳,嗡嗡作响。杜藜双手抵在胸前,头昏脑胀:“你是谁?”      一瞬安静,空气中流动着火药的味道,一点就炸。      楚靖要将她的肩膀捏碎了,疯狂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你不记得我了?那你还记不记得白楚舫?”      杜藜回视,波澜不惊中带丝不赖和恍然。其实在对方喊出柯嫒的名字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又是这个身体招惹的麻烦。一个人的命,一个健康的身体,一个阳光少年,这是什么?      她流露的恍然让白楚靖误认为是回忆的闸门,他冷笑:“想起来了?有没有想过要如何负责?”      杜藜醒过神,用着陌生疏离,淡漠的语调回答:“让开,我不是柯嫒。”她转头对着魏皓仁,“你知道我是谁,不准备解释么?”      魏皓仁已经放下了白怏怏,费力的将白楚靖地身体拉开些许距离:“楚靖,你真的认错人了。她不是楚舫为之跳楼的女人,她根本不叫柯嫒。”      好友兼亲戚在劝阻,对方从来不会说谎,白楚靖相信他,却还没有被说服。他依然将这个女人控制在自己的怒火范围之内:“这张脸我不会认错。就算化了妆,我还有其他方法辨认。”他将杜藜扯到窗台那盏最大的彩色琉璃灯下,背着光,掀开耳后的发丝:“这颗痣,楚舫的脑后同样位置也有。当年,她就是用着这荒谬的理由,认定了楚舫与她情缘天定,生死相随的。谁知道,出了校园,她就逼着楚舫跳楼。这个狠毒的女人,你用了他的钱,欺骗了他的感情,还逼着他死。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无情的人,今天我就要你去看看你造的孽,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楚靖!”魏皓仁轻吼,彻底地将两个人分开。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这个男人却有着莫大的力气:“我知道你很内疚。你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弟弟,你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位好哥哥。可是,你应当想过千遍。就算你找到了柯嫒,你就真的能够无所顾忌地带着她去见楚舫?你有没有想过好不容易重新振作的弟弟,再次见到她会如何?他已经决定放弃了,他已经想要忘记了,他要重新振作。你不能摧毁他好不容易累积的勇气,你会毁了他。”      白怏怏担心的抱着父亲的腿。这个孩子最喜欢自己的叔叔,她对大人们的争吵朦朦胧胧,可是她知道大家都在说小叔叔的事情。      白楚靖心里压着的石头被缓慢移开,露出里面早就压碎的草屑,枯黄、潮湿、毫无生气,扁平的躺在更加潮湿的土地上。灯光透过七彩琉璃散乱的折射在周围,落在人们的苍白的脸,青灰的衣,还有紧握的拳头上,幽幽的,如夜晚中河面上泛着的光。      杜藜一点点将对方剩下的掐在她肩膀的手给褪开了。她不是柯嫒,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就算用着这个身体,可不代表她准备接收它过去的一切。幸福的,不幸福的,干净的,肮脏的,憧憬的,现实的,统统都跟杜藜没有关系。她用了这个身体,她还是杜藜。      她别有深意地瞥了魏皓仁一眼,冷漠的转头,抬步往门口走去。      魏皓仁沉默着,他知道放在那一眼中含着的探究和淡漠。他是利用了社里的旅游,也利用了她,再选择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做。只是……      “杜藜,你其实就是柯嫒。你如何否认,都没有用。”      杜藜不听,她脚步越来越快,就要冲出了门口,手臂再次被死死地扣住了。      “你还要隐藏?”身后的男人紧紧扣住她的手臂,咬牙切齿目光森然地盯着她:“背负着一条人命,你还想逃?”      “放开!”      “你要去给我弟弟道歉。”      “凭什么?”杜藜冷哼,这一晚的事情太凑巧,显然是被魏皓仁算计了。她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画画手,到底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哪里这么容易被人说服。      魏皓仁依然站在那副皑雪白城的沙绘画边,金边的眼镜与其说衬托了他儒雅的气质,不如说是掩盖了他复杂多计的心思。他只是这么远远的站着,面色平静的说:“杜藜,你不是柯嫒,可你又是她。这番话,我不会对柯嫒说,因为柯嫒不理智不具备常人所有的同情心羞耻心和爱心。      柯嫒害惨了楚舫,年少轻狂的岁月,谁都会有这么一道伤痕。可是,楚舫付出了太多,我们都想要他好起来,重新站起来面对生活。如果是以前的柯嫒,她只会不停地利用楚舫,伤害他,让他再次陷入癫狂和万劫不复中。可你不会。你坚强冷静有韧劲,你能够代替柯嫒去见楚舫,带他走出过去的阴影,让他重新活过来,让他重新爱上别人。我没有想过让你去代替柯嫒受过,我只想让你去鼓励一个因为欺骗而委靡的男人;我也没有想过要你去代替柯嫒再次爱上楚舫,你不会,楚舫也难以再轻易去爱上任何一个女人;三年了,楚舫被折磨得够久了,他身边的人都被他拖得没了力气。”他一步步走来,每一步就是一段艰难痛苦的岁月,敲打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嘚嘚作响。      “我想请你帮帮我们,带楚舫走出阴影,让他‘活’过来。”话语铿锵有力,神情真诚,姿态恭敬,这是另一面的魏皓仁。      在杂志社不多的员工和遍布全国各地的画手写手心中,魏老大是一个标榜,是主心骨,有他在的地方没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他就是身体里面的脊梁,给脆弱敏感的艺术工作者们尊重,替他们排忧解难,支撑起大家心里最美好的愿望。这个男人,在网络上是强势的,在生活中是温柔的,很少有人能够忽略她。      杜藜也不能。因为,她的生存命脉抓在他的手中,她是他一手带出名的画手,也是杂志社力捧的主笔。插画这个行业,在一个地方的名声就是在整个行业的名声。魏皓仁没有用这些威胁警告她,可杜藜会想到这些。      她本来应该反感被人利用支配的,任何自由职业者都讨厌被人算计着做牵线木偶,偏生,他手中捏着最大的筹码不去用,只是引着她来,用行动让她明白她一直拒绝面对的事实,用真诚的话来说服她。      “稿费,提高百分之十。”      一直隐隐痛着地太阳穴轻松了下来,魏皓仁淡淡的笑,就如窗外偶尔停驻在花上的蝶:“好。” 作者有话要说:转折开始,嗯哼~~~ 颠三倒四十七桩   短短一天之内,杜藜又踏上了飞机。从高空中望下去,连绵起伏的山绿意幽深,九转十八弯的河流成了灰色的缎带蜿蜒到了天边。      云层很厚,飞机很稳,也许是因为头等舱的缘故。这还是杜藜第一次坐头等舱,身边白怏怏教养甚好,规规矩矩地坐在她的身边,不时和身边的空姐用英语小声对话。魏皓仁坐在她的对面,捧着《莎士比亚喜剧集》看着。      “要是你做了狮子,狐狸会来欺骗你:要是你做了羔羊,狐狸会来吃了你;要是你做了狐狸,万一骗子向你告发,狮子会对你起疑心;要是你做了骗子,你的愚蠢将使你受苦,而且你也不免做豺狼的一顿早餐……魏主编,你是狮子,狐狸,还是豺狼?”      魏皓仁从书中抬起头来,“聪明人变成了痴愚,是一条最容易上钩的游鱼;因为他凭恃才高学广,看不见自己的狂妄。愚人的蠢事算不得稀奇,聪明人的蠢事才叫人笑痛肚皮;因为他用全副的本领,证明他自己愚笨。杜藜,请相信,我只是一个料理食物的厨师。”厨师会将骗子骗来的豺狼,狐狸和狮子做成餐桌上最美味的一顿佳肴。      “你还害怕?”      “不,”杜藜抿了一口咖啡,在这飞机上,就算是头等舱的卡布奇洛也不够正宗,“我只是觉得荒谬。我与柯嫒成为邻居有半年多,半年之间两人说过的话见过的面一个手掌都可以数得过来,如果不是那件事,我跟她不会有交集。而我,现在居然坐在这里,接受你们的威胁加邀请,去将一个被柯嫒摧毁的陌生男人。”      “地球是圆的,生命的轨迹也是圆弧。这只是你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魏皓仁斟酌道,“我会守护你,别担心。”      守护?是他将她拐入这盘棋里,他是下棋的人,对手下的棋子谈什么守护。      白怏怏从巧克力盒子里面拿出一颗心型的巧克力递到杜藜的面前:“阿姨,吃糖。爸爸说,吃了糖糖之后就不会生气了。”      杜藜说:“我没有生气。”      白怏怏将巧克力放在杜藜的手心,还帮她打开了包裹的糖纸:“可是你不高兴。怏怏不高兴的时候就吃心心,然后就心情好了。”杜藜摸摸她的头,就着糖纸,将巧克力喂到了小女孩的嘴巴里。      魏皓仁眼角动了动,依然沉静在华丽浮夸浪漫的文字中。      S市很大,是C市的五倍。出了机场就有专车接送,杜藜不懂车,只知道车内宽敞,气味清新。路边的红树成群结队,刮进来的风带着潮水的味道,海的味道。同车一看就是秘书的女子替白怏怏整理衣襟,重新梳了头发。      “我们去的是白家的老房子,是一栋海边别墅。楚舫在医院住了一年,之后回老家调养,就一直没有出去过。除了他,还有两位老人家,是白家的长辈。其他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不到大节日的时候是不会回来。你尽可以放心。”魏皓仁尽心尽力的说了一下白家的基本情况。对于柯嫒与那脆弱如玻璃的楚舫的过去只字不提,杜藜也不想问。白楚靖一直沉默,他像是一位严肃古板的牢头,用着黝黑地近乎珍珠般的眼眸盯着她,似乎稍有异动他就准备全力扑就过来,阻止杜藜的逃跑。      “我觉得我需要再提高一下价格。”      魏皓仁耳朵支愣一下就竖了起来,苦笑:“你的插画在业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价格了。”      杜藜摸了一把车内的皮革:“市价总是在变的,身价也在变。你们找我过去不会只是让我见对方一面,什么都不说吧?要不这样好了,我跟对方说一句话算多少钱。说一句好话就是一百,说一句坏话不要钱,说一句交际语五十。小本生意,恕不赊账。每天结算,你得找只录音笔随时放在我口袋里录音。我童叟无欺的。”      “我才发现你有奸商的潜质。”      “好说好说,那也要遇到好客户才行。我本来还以为只是小康之家,看到这车子,这秘书,还有你们随着环境而变换的气质,啧,我不赚一笔恨的,不信杜。”      白楚靖从前座转回头来:“改名叫柯嫒,给你十万。”      “只限于在你弟弟面前,否则免谈。”      “成交。”      杜藜轻笑着对魏皓仁说:“我的银行帐号你知道吧!今晚我就网上查账。”      “咳。”外面风景正好,风也温柔,白云也轻柔,蓝天更是清透可爱。魏皓仁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贪财到这个地步。      □□□□□□□□□□□□□□□□□□□□      白家的后花园是一片宽阔的草坪,周围种了一些椰子树。一到季节,白老爷子就会亲自用树叉顶了椰子下来,白老太太喜欢用椰子汁泡茶,椰肉配着水果做沙拉,椰壳做成各种各样的风铃,挂在别墅的每个窗口。涨潮的时候,海风一吹就噔噔的响,厚实又不沉闷,很得人喜爱。      白老爷子正拿着除草推车除草,人老了,总是爱做些活儿,否则全身骨头都是僵硬的。老太太坐在白色长廊上,泡着椰子茶。      “你二哥方才打了电话,说没多久就要到家了。从机场开车到这里要多久来着?”      桌子对面的白楚舫正捧着一本画册,那是他二哥最新的画作,整理成册子送给懂画的人。白楚舫不懂画,他从小学的是经济学,对于二哥赠送画册背后的深意明白,可照样不愿意回应。跑到人多空气杂乱的旅游区去玩耍,实在不符合白楚舫的作风。      “一个小时足够了。”      白老爷子丢了推车,摘了手套,跑来喝了一小杯茶:“我昨夜就通知了你大哥他们回家,今天谁下厨?”这么大的家,还怕没人下厨么?      白楚舫笑道:“吃烧烤么?我来烤鸡翅。”      “很好。”目的达到,老爷子又遁走了。      白老太太笑得慈祥:“陪着我们两位老人这么多年,你也就学会这么一点小事。要是跟你大哥一样,指不定已经有多出息了。这次趁着你二哥来,跟他提提,先去他那边帮忙打理一下小宾馆?否则你大哥回来,少不得又要挨骂。”      白楚舫急忙丢下画册,跑到老太太身后捏肩膀摧背:“大哥二哥手上的就是事业,我这替他们尽孝道就不是事业了?爷爷奶奶开心,爸妈肯定更加开心,这是大事。他们应该感谢我都来不及,别说修理。”这是一个循环。这个家里,包括白家所有的七拐八弯的亲戚都在想尽办法劝着白楚舫去打理他们家族的生意。人们不停地说,白楚舫听归听,有时候回应,嗯啊两句,有时候根本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老太太也只是例行公事的说一下,他也例行公事的卖乖卖巧颠倒黑白。      老太太在享受按摩的同时又想起了正事:“魏家的儿子也来了,同行的还有他们杂志社的一位美女。”      “再美艳的女子都没有奶奶的雍容。放心好了,我不会去调侃老魏的女朋友的。”      老人家拍拍他的手背,语重心长的说:“都说成家立业。你既然不愿意先立业,那就先成家好了。等会那女孩子来,奶奶替你参详一二。”      白楚舫哈哈干笑两声,没有反驳。      茶也喝完了,草也除了干净。老爷子去沐浴,老太太去了厨房,白楚舫将画册收了起来,搬着手提电脑坐在客厅玩游戏。      没有其他亲戚来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看专业书。可一旦大哥二哥或者其他表亲们回来,他就做出沉迷游戏的样子,用行动表示出他的伤口还未愈合,他在游戏中寻找爱他的女子,寻找他的天荒地老。      外面传来了汽车铃声,姜姨去开大门,轻声细语。      门外走来几个人,二哥白楚靖,侄女白怏怏,表亲魏皓仁,还有……      白楚舫瞳孔微缩,挪开电脑,抢在白老爷子的前面跑到了门口:“总算到了。”话对着哥哥说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到了唯一的女子身上。他眨眼奸笑道:“这位小姐没见过,是老魏的女朋友?”      白楚靖瞥了他一眼,过去拥抱爷爷奶奶,白怏怏喊得亲热,都轮番亲亲之后揪着白楚舫的裤腿,小叔叔将她抱起来:“怏怏,你看这位阿姨漂亮么?”      怏怏在白楚舫脸上吧唧一口,甜甜的笑:“小叔叔最漂亮。”      白楚舫捏了捏小女孩的脸颊:“有的人越是漂亮心就越是黑,叔叔的心脏可是红彤彤好像大太阳。”      杜藜望着面前的男人。刺猬头,宽额,眼眸深邃,鼻子挺立,一身白灰色的宽松休闲服,单手擦在口袋中,闲适的站立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霸气。      她将对方打量的同时,对方却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想要从中搜寻到什么。      杜藜主动伸出手去:“你好,我是柯嫒。” 颠三倒四十八桩   “你就是那个S大公认第一的校花柯嫒?青春动人、妖娆美艳、一顾倾人国再顾倾人城,让整个学生会的主席与副主席刀剑相向,同时还勾引大学教授,因为家庭贫苦而让富商包养了一年,最后面临被开除学籍之时,还爬上了大学校长床铺的柯嫒?是那位毕业之时,引得周边学校男生几百人蜂拥而至同时表白的柯嫒?对了,据说在读的三年,每一年的情人节、七夕、圣诞等等节日,都有成千的男生赠送金银珠宝香水华衫,巧克力可以塞满整个宿舍的柯嫒?”      杜藜沉思一会儿,瞅向魏皓仁:“他说的是我?”      “咳,”某人望向白楚靖,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点头。      杜藜笑眯眯:“请问你是那位追求柯嫒三年不果,最后跳楼自杀的男人?”      零下几十度,屋里屋外众人脸色惨白。      白楚舫摇晃两下,笑如狐狸,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原来真的是你。”      杜藜恍然大悟:“果然是你。”她继续挥了挥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柯嫒,你贵姓?”      要掐死她,绝对要掐死她!白楚舫捏得她手,用力再用力:“白,楚,舫!”杜藜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某人的肌肉里面,笑容满面:“你还准备追求我么?”      白楚舫愣了愣,杜藜趁机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放在背后甩动两下。她本来还以为对方真的快死了呢,搞半天对方吃好睡好锻炼好,还有力气吃她小女子的‘豆腐’,这哪里是为情所伤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明来暗往,唇枪舌战,好不热闹。      白老爷拍拍自家孙儿的肩膀,招呼大家进门。拉家常,互通有无。白老太太又询问了杜藜的生活、家世、工作等等,她都一一答了。      白楚舫醒过神来,不由得嗤笑:“我记得你父母双亡。”      杜藜喝茶:“我有养父母。”      “你什么时候去了C市?是因为良心不安,还是怕我找你上门寻仇?”      “我去了哪里不需要给你报告。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打家劫舍,三没□掳 虐,四没……”她挑眉,笑道:“调戏美男。我良心大大的好,更加不怕被人寻仇了。对吧,魏主编。”      “咳!”魏姓男子瞟了一眼电脑,“仙剑三啊,我们杂志有画手画它的插图。”岔开话题,引得两位主角鄙视若干。      白楚舫这人睚眦必报,绝对的不认输。逮着机会又问:“柯嫒小姐,可有男朋友了?”‘小姐’二字真够重量级。      杜藜端详茶杯上的花纹,够华丽够精致够气派,不知道多少票子?      “想来是没有了。如果你愿意,我不妨替全国的男人消灭一害,勉强接受你好了。”      杜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问:“你这是表白?求婚?”众人侧目,比她还要惊诧,白楚靖更是有些惶恐地想要拉扯他的弟弟。求婚这种事情对任何女人都可以,就是不能对面前这个女人。作为白楚舫的哥哥,他们都深刻的明白柯嫒这个女人对自家弟弟的影响力,若是两个人真的结婚了,对楚舫而言是天大的灾难。不过他的反对还没有说出口,杜藜那边已经开始瘪嘴。      “十克拉的钻戒呢?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呢?我不说你选在我的生日,或者你的诞辰纪念日,要是最正统纯良的春节也显得你有诚意一些啊。这么突然,这么随便,连下跪也没有。看看你这一身衣服,你这坐姿,你这见证人,好吧,见证人还是蛮好的。可你那是什么眼神,要吃了我么?还有那贼笑,你当你是要骗婚?还有,你在吃什么?口香糖?靠之,居然是椰果,有你这么贪吃的么?”      白楚舫双手往沙发上一摊,整个人懒洋洋地道:“你以为谁还会要你?这天底下除了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告诉你,我娶你还是你积了八辈子的德。一句话,你嫁不嫁?嫁,我就马上给你一千万的嫁妆,不嫁,那对不起,你等着做剩斗士吧。”      杜藜哀叹一声:“脸皮厚的见过,脸皮厚到你这个程度的没见过。有的男人啊,自以为家里有钱就是自己有钱。其实,他丫的啥都不是。别说一千万了,我怀疑他一年赚十万都赚不到。”      怒:“你小看我?”      笑:“我实话实说。”      “我赚到了你就嫁给我?”      拍肩膀,拍袖子,拍裙子:“看情况,你说嫁就嫁,那我多没面子。”      实际上,在座的任何人都比她有面子。空闲的时候,魏皓仁还是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臂问:“他赚了十万你就真的嫁?”      杜藜嗤笑:“主编大人,你啥时候也头脑发热了?十万就想娶老婆,他做梦!买套房子首付还要十二万呢!”      实际上事情的发展不可能那么顺利。杜藜根本不相信柯嫒对男人的影响力会那么大,白楚舫看起来跟脑残也挂不上钩子。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想要做事,只是缺少一个由头,柯嫒的到来给了他一个契机。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有点波折也是预料之中的。      白楚舫熟练的给鸡翅膀刷油,穿签子,上火架翻烤。杜藜作为客人只需要捧着一杯红酒,挑着秋千或者白色镂空椅子,守着一株红树或者一朵娇艳的龙舌花装模作样欣赏一番就足够表现她的涵养和沉静的性子。前提是,要忽略身边白老太太滔滔不绝的询问。      “听说柯小姐与楚舫是生死之交?唉,白家的孩子就是这样,要么谁也不看重,一旦选定一个人啊,就喜欢掏心掏肺。想当年,柯小姐一定受了不小的惊吓吧?”      哎哟,谁说姜还是老的辣来着?杜藜顶着柯嫒的‘高帽子’,说‘是’不行,说‘不是’也不行。一个眼刀对着魏皓仁甩了过去,你丫的不是说保护我么?你的盔甲呢?宝剑呢?骏马呢?你倒是披挂上阵替我解决麻烦啊!      刀子很多把,再远的距离,再迟钝的人也会被划破皮肤,魏皓仁魏主编魏老大总算端着新鲜椰子汁‘殷勤’地走了过来。先为两位女士奉送上饮料,这才开口。      “老太太,这次楚舫松口,大家可要趁热打铁将他以后的工作提前定下来。”      “其实很早以前就跟他大哥说好了,去公司上班。只要他去,主管的位置自然是他的。”      杜藜脚步三挪,白老太太又转头对她亲切的笑道:“柯小姐可能不知道吧?我白家其实有自己的产业。他大哥继承了祖业,经营了几家百货公司。他二哥喜欢艺术,世界各地乱跑,没跑一个地方就住上一两年,开一家小宾馆应付吃住。我们白家家风严谨,从来不在公众面前出头。楚舫读书的时候,考取了哪个学校就是哪个学校,家里不给校长送钱,也不给他安排陪读,所以读书那会儿才出了那档子大事,真是让我老太太操碎了心。”      杜藜从面具中挑出最和善最通情达理的那一副,先是表示一丁点的惊诧,再换上安抚地笑容:“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在白先生安然无恙,经过大风大浪以后必然有后福,老太太尽可以放心了。”      “唉,要是他也跟他大哥二哥一样,有了老婆就好咯。我抱上小孙子,什么心都不会放在他身上。”      杜藜抖了抖嘴角不可能出现的皱纹,再次丢了眼刀给某位主编大人。      主编大人得令,狗腿地建议:“要不趁着他还没出门,先举办一次舞会?请些适龄的名媛来坐坐。”      老太太冷不丁的瞥了杜藜一眼:“柯小姐可有参加舞会的礼服?要不让人送最新的时装上来,你挑一件吧?放心好了,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就当我老太太送你的谢礼好了。”      烤炉上的肉串已经熟了,远远的已经闻到香味。本来就很大的庭院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几个靓丽的女子,穿着一色荷叶裙,收拾好桌子,再将白楚舫烤好的东西装入白瓷金边的盘子。又有厨师撒上酱料,加上配菜,再添上一朵鲜嫩欲滴的玫瑰花,硬是将普通的烤肉雕琢成高级酒店的菜式。每个人脸上都有着比杜藜更加好的身材,完美无缺的笑容,敏捷的行动力。更有侍者替老爷子老太太拉开了椅子,替他们斟上酒,铺好餐巾,再放上刀子叉子勺子,金属器具在华灯之下闪着银光。      长桌上,每个人都在轻声谈笑,每个人的穿着都贵气中带着闲适,每个人的气质都是那么地庄重得体。      杜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抬头望望还不够明亮的月色,看看平静如波的大海,再环顾一下周围的环境,倏地打起冷颤。      她后知后觉的想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嫁入豪门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蛮喜欢小白的,哈哈~~~ 颠三倒四十九桩   环境可以改造人。      在这种家族里面,杜藜的礼仪有了很大的改变,不知不觉中会注意某些生活细节。比如如何让茶杯不在水晶桌面上发出响声,又比如晨起长跑。      自由职业者最大的懒惰就是不肯早起。在白家住的第一个清晨,她就被白楚舫强行拉了起来,跑步、练拳还有游泳。都是耗费力气的运动,她一边有气无力的跟在白楚舫身后跑着,一边跟路遇的魏皓仁讨价还价。晨练费用多少,围观拳击鼓掌多少,穿着比基尼被明里暗里做了观赏布景的费用等等,还要加上精神损失费等等。两个人不时用手指打着哑语,白楚舫偶尔回头瞧见了,就将杜藜拖到身边,差点抱着她运动了。      舞会选在了一周之后,随着高级时装定制的服务员上门的还有白琦和杜浪。杜藜这才知道白琦是白家的表亲,杜浪的父母跟白家也有一些渊源。      比起白琦一身浪漫的雪纺公主裙,杜藜的休闲装就像是乡下人穿着,过时还毫无特色。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白琦扶了扶发髻上的钻石小王冠发饰,首先发难。      杜藜正在挑选礼服。对于她而言,既然有人送她就接手,横竖是双方自愿。被一家人利用了好歹也要有点甜头吧。不过,不能挑太华贵的,也不能选太寒蝉的。以前在杂志上电视上看到的款式,如今真实出现在自己的手心以待选购,让贫民有点找不到北。      “白小姐是我的家人?还是警察?或者是我的上司?再或者,你是妇联主席?对不起,不管你是哪种人,我都可以选择无可奉告。”      白琦眼圈一红,拉着刚刚刚刚进门的魏皓仁,跺脚:“有人欺负我。”      杜藜笑问:“我怎么欺负你了?我说白小姐是胸大腰粗的妇联主席?还是说你是纸老虎城管?”      魏皓仁暗地里叹息。在白家呆得越久,杜藜的忍耐快要到极限,越发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了。这样的女人,在工作之时他还可以强制镇压,可现在两人完全不是雇佣关系,而是合作。合作愉快了,大家都能得偿所愿;合作不愉快了,任何一方都可以甩手不干。      一直趴着的灰猫喵喵叫唤,跃到杜藜的肩上,蹭蹭她的脸颊,好不亲密。      “啊,嘟嘟也欺负我。表哥……”      魏皓仁过去挠挠小猫咪的下颌,轻笑:“到底是姐妹,都喜欢粘着你。对了,送你的那一只起了名没?”      杜藜偏过脸来:“我就叫它‘小猫’。”她耸了耸肩,嘟嘟从她身上跳下去,转眼又爬到了魏皓仁的头顶,蹲坐着。杜藜望着猫咪竖起的耳朵和肥肥的爪子,解释道:“我只有一只宠物,叫什么都是它的名字。”这话让魏皓仁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对于白琦的抗议也不再理睬。      这只是白家的一个小插曲,谁也没有想过白琦那一句话就是参加舞会的众多名媛最想要问的问题。      你是谁?你为何会在白家?你是以什么身份参加这场舞会?      当身边开始出现香水霓裳美人和幽默西服帅哥的时候,杜藜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某个剧组的拍摄现场。每个女人都有着或妖娆或端庄或聪慧明媚的气质,每个男人都高傲不可一世睥睨天下,而她像是闯入白鹅中的丑小鸭,就算穿着时尚的礼服,带着镶钻的手镯,端着镇定淡漠的笑容也无法改变她的内在。      披着羊皮的狼始终都是狼,穿着天鹅羽衣的丑小鸭依然还是黄黄的小鸭子。      她觉得不自在。      魏皓仁隐在角落,眼神在杜藜一踏入会场的时候就跟随着,将她的茫然忐忑自卑都一一的收入眼底。      “别怕。”他单手按在她的腰后,递送上一杯鸡尾酒。      杜藜勉强喝了一口,抿着唇:“我觉得我亏了,必须再加一笔精神压迫费。这场合哪里是我这种贫民见识得到的,吓破了我的苦胆都没地儿找赔偿。”      魏皓仁闷闷地发笑:“我以为你是孤胆英雄,哪里都敢去,任何人都敢得罪,唯一让你屈服的办法就是金钱。”      “对。”杜藜随着他找到角落的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落地的水晶灯散发着朦胧的光,细碎的影子落在水绿地希腊长裙上,像是弦月下的冰湖湖面。杜藜下意识的收好裙摆,一手撑在扶手上:“金钱不会骗人,有了钱任何问题都可以解决。它给了人尊严,也给了人勇气,更给了人傲气。这一点在今夜尤其重要。”她抬了抬下颌,环视着场中地众人道:“你能告诉我,这里面的男人有多少是靠着自己白手起家发迹的,又有多少是靠着自己的本事爬到高位的,又有多少是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才崭露头角?这里面的女人有多少是有真才学,有几人是自力更生,有几个是真正的好教养好品行好风度的?你知道,杂志社的任何一位专职员工和兼职画手写手都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手上功夫来生存的。我们只敬佩真正有实力的人,我们也愿意跟有才学的人打交道,哪怕别人藐视,那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可现在,”她讥笑了下,喝了一大口酒。那冰凉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往下,将食道都给冰冻住了:“与其说我自卑,还不如说我在嘲笑。”嘲笑世人的肤浅,也在嘲笑富贵不由人。      魏皓仁招来侍者,给她送来了一块抹茶蛋糕:“你有时候太过于悲观,应当往好的方面想想。这么难得的舞会,是你扩宽人面的最好机会,说不定会认识一些设计界的大家,得到赏识。”      “你在说一步登天?”杜藜挑眉,“魏老大,你真有做白日梦的本事。你以为有钱人是傻子,说看中你就会栽培你?香奈儿的童话只适合美女,跟我这种平凡人无缘。”      “也许你做不成COCO,反而做得成灰姑娘?”      “你是说一见钟情?”魏皓仁淡笑,一切不言而喻。      也许是为了印证对方的话,杜藜一个蛋糕刚刚吃掉一半,白楚舫就硬拖着她去跳开场舞。众目睽睽之下,孤男寡女勾肩搭背,不是流氓一对就是暧昧□萌发之时。      相处了这么多天,杜藜对白楚舫这个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说魏皓仁是沉默的豺狼,那么白楚舫就是披着人皮的狼外婆。他阳光又阴险,狡诈的时候越发显得纯真,并且很会糊弄人,很复杂的事情他会弄得非常简单。对于他的‘出山’,做足了深情的版本,还赚取了众人的担忧和同情。在他的剧本中,所有人都在为难他,所有人又都担心他,偏生所有人还都无条件的爱护他。这形成了他肆无忌惮,玩世不恭的性子。      他是一个矛盾体,是天使与恶魔的混合体。      天使挥洒着金棒的时候,就会称赞:“你今天很美,是场中最夺目的星星。”      杜藜眼皮都不抬一下,左脚不小心踩在了他澄亮的尖头皮鞋上:“多些夸奖,这都是你家礼服送得好,手镯太贵重的缘故。”      恶魔煽动翅膀的时候,他就会用无辜的表情讽刺:“可惜一件礼服只能参加一次宴会,你可以让人改改款式添加一点花边,下次再穿没人看得出。当然,前提是你还能参加舞会的话。”      杜藜随着对方的动作转圈,停顿的时候脚下一个岔步,高跟鞋的鞋跟不小心踩在了对方的脚背上:“放心好了,我从来不改衣服。我只会把它放在淘宝上拍卖,价高者得。”      圆舞曲的乐声告一段落,两个人鞠躬退场。第二只舞曲响起,成双成对的男女分开两人,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隐晦不明。      杜浪狗腿似的跑了过来:“大美女,下一支舞陪我跳。放心好了,我皮糙肉厚随便你踩。”杜藜从善如流,双腿齐下,肉厚者哀嚎败退。      杜藜站在魏皓仁面前,双手叉腰:“你不觉得这是一场成人的家家酒么?衣香鬓履,遍地春情,每个人都端着做出深情的模样,其实内心说不定正在上演午夜A V场。”      魏皓仁竖起五个手指头:“只要楚舫顺利出去工作,就再给你添五万。”      杜藜比出两只爪子:“十万。”      “七万。”      “成交。”      音乐缓缓升起,这一次众人非常有默契的聚拢在中央。      台上,白楚舫倜傥风流,一派喜色:“首先,谢谢大家来参加此次舞会。”众人鼓掌。      台下,杜藜继续叉起一小块蛋糕。      “今天,是我白楚舫的大喜日子。当然,这个大喜不是因为我成年了,也不是因为我论文答辩完成脱离古怪老师的压榨了,更加不是我摆脱了处男……”众人大笑,白楚舫做出安静的手势:“相信已经有人猜到了,所谓人生四大喜事,久旱甘雨、他乡故知、金榜题名都与我无缘,剩下的只有……洞房花烛。对,今天是我白楚舫的订婚日。”众人哄然。      杜藜就着鸡尾酒润喉。      “而我的未婚妻则是……”鼓声雷动,聚光灯如探照灯,不停地在人群中闪烁。      杜藜嘴角沾着酒渍,再叉起最后一块抹茶蛋糕,‘啊’地张嘴。      “柯嫒,柯小姐!”      大灯终于停顿,七彩光晕下,杜藜张大了嘴巴,叉子叉着蛋糕正塞入嘴巴里,眼皮抬抬,看着远处的男子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半弯下身躯,如同最英俊的王子。 作者有话要说:在考虑要不要二更~~~ 颠三倒四二十桩   一双眼睛就是一对探照灯,每个陌生人恨不得将杜藜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照个透彻,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从那个角落弯里给蹦跶出来的。      杜藜搭着眼睛瞄着那块蛋糕,吃,还是不吃?      吃了,是丢脸;不吃,脸也丢完了。      作为一位勤俭持家,秉持着浪费可耻训条的小贫民,杜藜依然的,果断的,坚定的,啊呜一口,吞了蛋糕。好死不死,它又卡在了喉咙了。脸红脖子粗下,杜浪好心的递送上他的白葡萄酒,喝了干净。顺脖子,拍胸脯,整理裙摆。      杜藜咳嗽一声:“你有多少私人财产?虽然说这订婚不是结婚,可到底也是为了结婚做准备。趁着大家都在,你先告诉我你有多少私人产业,婚后你要过户多少到我的名下。结婚之后,若是你有了小三,离婚时你赔偿多少;若是我有了外遇,好吧,其实看在钱的份上,我有外遇的可能为3.1415926535%,不用数了,这是圆周率的点数。那么我要赔偿你多少精神损失费?对了,虽然是订婚,这一场订婚宴我是不出钱的,因为你没给我打招呼。你不单没有打招呼,还没有给我买钻戒也没有鲜花,我说过多少次了,你要懂浪漫一点。《精装追女仔》没看过么?看看电影中别人如何追女人的,你照搬总会吧?如果你真的做到了,我也就不会趁着这个机会跟你废话这么一大堆。我知道你是想要给我一个惊喜,可是我这个人实在。你什么都没有说,什么表示都没有,直接一句话‘你是我的未婚妻’就想要搞定我?你当我什么啦?这是二十一世纪,是讲究效率和金钱的年代。你以为一场惊喜加一句话,任何女人就要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之下么?你当你是周董还是乔治克鲁尼?      好啦,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你准备给多少彩礼让我做嫁妆?”      白楚舫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我们只是订婚而已。”      杜藜嗤得一笑:“订婚就不要彩礼啦?你一句话就想困住我?要是你只订婚不结婚呢?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你想得到美。不给彩礼定什么婚,不准备拿钱出来,娶什么老婆。没钱的男人,装什么大款搞什么排场!告诉你,老娘就算要嫁绣花枕头,那枕头里面也必须装满了美元,若是越南盾的票子,你就还是找越南女人去吧!”她拍拍对方的脸颊,“乖,去找个愿意跟你滚床单还不想要你钱的女人去吧!”又挥了挥手臂,“喂,那边,给我来一盘基围虾,饿死了都。”      白楚舫脸色红白青绿紫,咬牙切齿地问:“你真不喜欢我?”      杜藜接过侍者手中的果子酒,手脚麻利的开始剥虾壳,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喜欢你……”白楚舫松口气,这么多年了,他的魅力不说登峰造极,到达半山腰还是有的。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柯嫒这个女人应该已经对他的身材学识和才情方面有了充分了解,再加上这一份家世,怎么样她也不会放过到手的金龟婿。至于刚才那一番话,显然是为了提高她自己的身价,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谁知道,杜藜的话还没说完,等着他顺过气了,这才幽幽的补上了后面几个字:“的私房钱。”      白楚舫那本来扬起的得意笑容顿时被僵成了冰山,还是开了裂的那一种。      “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未婚妻?”      杜藜掐掉虾头。      “你会后悔的。”      杜藜掐掉虾尾。      白楚舫泄气:“好吧,我私房统共五千万,你嫁我就分你一半。”      杜藜微微抬头:“我要看你的银行户头。”      “你先同意嫁给我。”      “你开支票。”      “到底嫁不嫁?”      “我,”杜藜深深吸入一口气,将去头去尾的虾子丢入口中,眼神滴溜溜的见周围的人们都扫视了一遍。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这群人显得比他们还要兴致高昂,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想要听到对话中的关键词。      杜藜又端起酒杯来,摇晃两下,隔着那半橙黄的酒色窥视着杯后那个男人。      其实,白楚舫蛮青春阳光,性子又活泼,身材很好,学识更加让人佩服。再加上白家的家底,众多亲眷对他的纵容和溺爱,想来只要他愿意出去工作,家里随便都会丢不小的一份产业给他打理。这样帅又多金还专情的男人,去哪里找。特别是,这个男人还有可能是处男的情况下,不吃掉他的女人,要么是白痴要么是同等家底的富家女儿。      杜藜是贫民啊,她真的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么?      杜藜猛地喝干了最后的酒,这给了她最后的勇气。她几乎是莽撞地站起身来,薄醉的眼眸在灯光下泛着流光,璀璨极了。      “我,……”      “你不能嫁给他。”平地惊雷,另外一道男声突兀的杀入静谧地场景中。灯光师成了最称职的探险者,咻咻的,一道更加亮丽的灯光扫射到了旁边的角落。      那里有一位男子。一身得体地玄色西装,单手擦在裤口袋中,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在强烈的光晕下咄咄逼人。他沉着的走了过来,撑在杜藜摇摇晃晃的腰后,望着白楚舫低声道:“若是用金钱来要求她嫁人,那么,我也可以娶她,也愿意娶她。”      白楚舫对视:“魏皓仁,你什么意思?”      “很简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从现在开始,你我是情敌了。”      众人哗然,目光齐刷刷的在白楚舫和魏皓仁身上频频扫过,最后定格在杜藜身上。      “柯嫒,你已经同意嫁给我了。”      “她刚才只是在考虑,还没做出最后决定。”魏皓仁略微高调的反驳,转向杜藜之时又眼神如水:“现在,你可以有两个选择。选他,或者选我。”      杜藜摸摸自己已经饱胀的肚子,想要打饱嗝又觉得此时此地不大合适,终于忍住了之后又差点被魏皓仁这么一句话给激得差点嗝出来。还要力保镇静的询问:“你也想办家家酒?”      魏皓仁肯定地道:“娶你是我一直最想做的事情。”      杜藜被酒精浸泡得有点晕乎乎的脑袋好半响才吸收那句话,她指着对方:“你什么时候暗恋我的?我怎么不知道?”      魏皓仁眼皮都不抬一下,淡定的解释:“你以为哪个杂志会跟一位没有获得过任何奖项的画手签订五年长约?你又见过哪位只画了二年的画手,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就被杂志捧为一线画手,扬名在插画界?你可曾注意过,只有你拖稿之时稿费依然在固定日子到账,而其他的画手则需要延期到下月。这几年来,我魏皓仁被写手和画手界统称为‘豺狼’,是因为我的强势作风让人惧怕。可我这豺狼有对你说过一句重话,凶过你么?”      杜藜张口结舌:“你这情绪也埋得太深了些,我们居然没有一个人看出你的居心不良。再照你这么说下去,我都成了你豢养的懵懂无知小红帽了。”      大豺狼摸摸小红帽的发顶:“就算是小红帽你也是最有实力最有灵气的孩子。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平台,让你发展得更加快一些而已。如果你不努力,自然也达不到现在的地位。”      杜藜拍开狼爪:“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一直没说?”      大豺狼淡定自若不小心地飘移了下,斟酌道:“我是担心你会跟其他女孩子一样……”      白琦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跑了出来,抖着手指说:“她们这一类的女人,不就是嫌贫爱富,一心想要嫁入豪门!表哥,这样的女人你也要?”      众人刚才已经见识到了杜藜的‘贫富见地’,闻言都不自觉的露出了鄙视和嘲笑。      白楚舫冷不丁地凑了过来:“很多年以前你就是因为看不起我的‘贫穷’而放弃了我。这次,我分你一千万,你是嫁给我还是嫁给他?”      杜浪扯着杜藜的手臂,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因为,所有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这个女人气质不如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士,更加勿论家底才学等等,这样低层次的女人的确是富豪们司空见惯了,望向一步登天乌鸡变凤凰的丑女。      她的选择已经不用去猜,她的沉默只是因为她在挣扎想要得到更大的利益,她的颤抖只是因为那一千万激发的心动和对未来富裕生活的憧憬。      白楚舫的最后一句话成了胜利者的宣言,众人只等着看杜藜的笑话。只有魏皓仁扶着杜藜的腰部手越缩越紧。他虽然只了解网络上的杜藜,可是他也见识过勇斗贾弈那个花心男的杜藜。她如果真的那么爱钱,可以继续走着柯嫒的道路,哄骗着贾弈给她送钱送钻石送房子,她根本就不用离开对方。最后诈得的一百万也不会想到要与柯嫒分赃。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相当于杜藜的座右铭,就算受到诱惑她也一定能够区分真实与虚假。所以在白楚舫用金钱诱惑她的时候,魏皓仁并不担心,他只担心杜藜的狡猾。白楚舫要‘柯嫒’做他的未婚妻,不是‘杜藜’。      这么大的空子,杜藜不可能不钻。      她的刁钻让魏皓仁不放心,也让他义无反顾的加入了这一场真真假假的求婚仪式中来。      他不能赌。      所以,当他握不住对方腰肢的时候,当他眼睁睁的看着杜藜抄起茶几上的盘子,直接倒扣在白楚舫的脸上的时候,他再一次的发觉自己的内心在忍不住的悸动颤抖。      魏皓仁,就爱杜藜耍泼卖狠的模样。      杜藜摁着盘底,单膝压在倒地的白楚舫身上,冷笑道:“娶你丫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发晚了,捂脸……别打我 颠三倒四二一桩   海边城市的太阳似乎格外毒辣一些,海风的潮味里面都带着炎热微尘,沙滩上奔跑的人挥洒着汗水,在酷热中坚持着傻笑,苦中作乐的人生。      杜藜端着苦丁茶,还咬着一根习惯,另外一个勺子不停地戳戳布丁,将那本就软绵的食物搓成了碎块,死状凄惨。这让她心里好过些,至少还有比她更加凄惨的人生,不是么?      “医疗费,伙食费,食宿交通费,康复治疗费,辅助器具费,生活护理费,误工费等等一共一千二百五十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额外还要加上精神损害费一百万,严重精神损害费两百万,抚慰金五百万,总计……”杜藜将手中的损失费名单摆放在桌面上,露出雪白的牙齿笑道:“我没钱。”      白楚靖说:“你可以卖身。”      “卖给你么?我记得你好像有老婆有孩子,”杜藜惊诧,护住自己的小心肝:“难道你想金屋藏娇?”      “胡说什么!”白楚靖冷笑,猛地拍打着桌子:“我让你卖身给楚舫。你辜负了他的好心求婚,还蔑视了他的尊严,要你赔偿这么一点钱算是客气了。”      杜藜点头,又瞄了一眼那张赔偿单:“两千万的赔偿费用,真的很少。你不如把我的眼膜,耳膜,所有的内脏器官加上脊髓还有血液,还有我这一身皮肤,全部拆分了去卖,应该可以卖出这个价钱。”      白楚靖冷哼:“你以为我们白家不敢。”      “敢!”杜藜笑道:“你们有什么不敢的。有钱人嘛,还有权嘛,就算卖出了高价,多余的钱也不会给我的,我知道。我也不敢要。”她拿出桌子上削水果的刀子,递送到对方面前:“你要提你弟弟出头,可以。现在你就可以宰了我,然后再把我身上这些零件冰封了拿去黑市卖就是了,我绝对不哼一句。”      这是求婚闹剧的第二天。      白楚舫没有出现,白楚靖倒是来了。开诚布公的拿出这么一章赔款单子,要杜藜负责。里面分门别类的记下了那一夜所有人的吃喝玩乐费用,加上白家的损失费还有她对白家蔑视的轻视费用,更多的是她调戏折磨诬蔑残害了白楚舫同学的一系列赔偿。      有这么一个家族真好,被欺负了还有家人出头,律师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来替被害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白楚靖是画家,可他也是商人,今天杜藜算是彻底的体会到了商人的狡诈和残忍。相比之下,杜藜和魏皓仁的那点交易真是小孩子的游戏。      唔,她还忘记了一点。这家人有着绝佳的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让她望其项背拍马都追不上。      杜藜挥舞着那张单子对着门口的白楚舫笑道:“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杜藜笑道:“我卖身还债的结果,你真的不想知道?要知道,直系债主可是你白楚舫白大帅哥哟!”      白楚舫应该是生气的,他其实真的非常愤怒。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蔑视他,看轻他,她怎么能够这样对待他?她难道没有一丁点的罪恶感?      杜藜关上了门,将白楚靖的担忧全部拦在了门外。回头的时候,白楚舫已经紧张的坐在了沙发上,他的背后是落地窗。印花的奶白窗帘透着朦胧的光,在地面上挥洒下一大片的阴影,窗口的缝隙太细,撩动着男人的发丝,温柔又缠眷。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轮廓,轻声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爱过柯嫒,毋庸置疑的。可是,你更加恨她。因为柯嫒不知道你的家底,她认为你这是一个贫穷的学生,虽然长得帅,有魅力又阳光,还爱她。你的爱就跟大学里面任何一个男人对她的爱一样,沉迷於她的神秘,她的张扬,她的不可一世,她是罂粟花,每个人都想要采撷。可是她那么的狡猾,没有金钱的男孩子都抓不住她。你恨她,恨她对你的蔑视,恨她识人不明,恨她将你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斜着身体坐在他的膝盖上,贴得很近,双方都能够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你划地为牢,自己走不出自己设定的困局。你认为一切都是柯嫒的错,你要报复。可你还是深深受到了伤害,你怕走出这个家门,还会遇到与柯嫒一样的人,他们会嘲笑你,讥讽你,戳你的脊梁。你想要振作,又不敢行动。你是一个矛盾体,是一个懦夫。你告诉所有人,你爱着柯嫒,没有她你就活不下去。”      她又挑起对方的下颌,眼神从对方的额头扫到鼻翼再到唇边:“见到了她,你就有了勇气,报复的勇气。你知道,只要你战胜了这个女人,你就能够重新振作起来,你会强大。你说爱,你求爱,你索爱,都是在掩盖你那深深的仇恨。现在,你的目的达到了。你让她身败名裂,让她负债累累,让她不得不向你低头。你满意了么?”      白楚舫的肤色是巧克力一般的甜腻,这让他的任何笑意都显得阳光坦荡和真诚。他说:“你还不认输?”      杜藜讪笑一身,站起了起来,对方却扣着她的腰肢,固执的抬头望着她:“你要赔偿。”      杜藜问:“你想要这副身体?”      “这是你唯一的资本。”      杜藜想了想,笑道:“其实我说错了,你并不爱柯嫒,你跟所有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只是喜欢上了这具妖娆的身材。”      白楚舫懒得跟她斗嘴,直接扯下她去亲吻。杜藜闭紧了牙关,任着对方舔舐她的唇瓣和牙龈。几次下来对方也放弃了这个举动,他开始拉扯她的衣服,将对方的休闲服哗啦地撕了开来,露出里面的浅绿BRA,他猛地抓住那东西,含着胸,一起使劲的揉,眼睛却盯着杜藜的神色。      杜藜成了一句死尸。面无表情,全无反抗,甚至最能表达心意的眼睛,也是一片木纳和淡漠。      白楚舫又去扯她的裤子,硬是将长裤给扒拉下来,露出女人曼妙的身材。胸部隆起,腰肢细软,臀部圆润,双腿修长,面容姣好。这是他在沙滩上太阳浴的时候经常能够瞄到的女人身体。只是,那些女人根本击不起他任何的倾慕和妄想。而这个女人……      杜藜无所谓地说:“玩一次,付款两千万。”      白楚舫一顿,奸笑道:“你做梦。”      杜藜噌地倒坐起来,伸手就扯过毯子一把裹住自己的身体,跑去开门,一边跑还一边说:“做不做梦,我去问你老哥就知道了。你不出钱,他愿意出。”      白楚舫压着门板:“你敢!”      杜藜头一扬起:“我有什么不敢的。”她什么都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杜藜真的怕的话,昨天晚上就不会给他一顿下马威。      白楚舫大喊:“成交!”      杜藜得逞的扬起下颌,又爬回了床上,整个人坦成了大字形,闭眼道:“来吧,不要因为我是娇花而怜惜我。”      白楚舫恨不得咬死她,要么也要掐死她:“对你怜惜,还不如对母猪发一顿善心。”      杜藜哼道:“我是母猪的话,你就是种猪,还是不懂□的那种。”      “是么,”白楚舫脱下自己的衣服,整个人覆盖在她身上:“我到底懂不懂做 爱,你亲自试一试就知道了。”说着就去亲吻她的脸颊,脖子,锁骨,隔着BRA抚摸她的胸部,舔舐□,腹部,肚脐,大手覆盖在内裤上揉着按压着。      杜藜拂开发丝,冷笑:“做什么前戏啊?金钱交易就应该直奔主题,果然是雏鸟,搞得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不敢来真格的,胆小鬼。”      “我是为了让你好受一些。”      杜藜哈哈大笑:“你以为这具身体只有你看到过,摸到过?告诉你,它早就成熟了,熟透了,烂得掉在大街上都没人要的。偏生就你还惦记着,还念叨了这么多年,也真够难得。果然,男人是吃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一旦吃到嘴里了就是烂货了,可以任由践踏了。你可要好好的吃,慢慢的吃,两千万呢,别跟猪八戒似的,囫囵吞枣之后又嚷嚷着没吃饱,我可不加餐就是。”      “粗俗。”      “你高贵,高贵到让你老哥来欺负我这弱女子。”      “我只是想要让他略为惩戒你一下而已。”      “于是我就主动地躺在了你的身下,求得你的原谅。”杜藜讥笑地问:“你到底来不来?你不主动的话,就换成我在上,你在下,让本姑娘教教你怎么□。”      白楚舫面红耳赤:“我们,我们是在做 爱。”      杜藜一把推到他:“爱你丫的头,老娘对你没爱。如果不是为了钱,为了避免被你们白家纠缠不休,避免被魏皓仁威胁,我才不趟这趟浑水,无意中把自己给卖了。”说着,就猛地在他下半身一掐,白楚舫嗷地大叫:“你下手轻点。”      杜藜吹掉那几根毛发:“轻点?这话让别人听了去,会认为你这男人是废物。”      “你……”      “我什么我?”又一掐,瞬间将对方大腿内侧揪红了一大块,白楚舫忍不住再次大叫。这叫声中气十足,杜藜非常爱听,她一喜爱上什么东西,就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追逐。      房间里面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尖叫声,呼痛声,女人喃喃的说话声都陆陆续续的传了出来。      白琦站在门口,面红耳赤兼浑身颤抖,看着刚从外面回来的魏皓仁,忍笑道:“表哥,快来听听这里面在做什么?”      不用靠近,任何人都可以听得出里面正在进行着什么。男声带着压抑的喘息,女声太轻,偶尔一声尖叫,居然是他所熟悉的声音。魏皓仁心头一跳,猛地撞开房门:“杜藜!”      房内,白楚舫浑身□地分腿跨坐着,而他的身下,是面色苍白带着惊吓隐忍的杜藜。而白楚舫的一只手正放在杜藜极力按住的BRA上,寸土不让地僵持着。      魏皓仁双目赤红,挑开眼睛,一拳已经对着白楚舫给挥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我爱捉奸在床~~~ 颠三倒四二二桩   “大熊猫是一种有着独特黑白相间毛色的活泼动物。它的拉丁名:Ailuropoda melanoleuca,指的就是它黑白相间的外表。”      ‘吡’地一声,电视机被关闭了。      “熊猫这一生最大的愿望,是照一张彩色照片。”      ‘啊’地惨叫,杜浪的《笑话大全》呈一条完美的抛物线,被人抛向了远方的大海。      “《功夫熊猫》是一部励志的全民动画。这部动画片让中国大熊猫的生动形象更加深入全世界观众的内心……”      ‘啪’地震动,手提电脑被突然伸出来的手给粗暴的关闭。杜藜拿着苹果咯吱咯吱地咬了两口,看也不看那人,直接拿过杜浪的一边耳机,里面正放着歌曲:“我使用双截棍,哼哼哈兮……”      左边,无奈地呼唤:“杜藜!”      右边,大声吼叫的:“杜浪!”      杜藜转过头来,看了看身后的两个男人,再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问:“干嘛?”      魏皓仁敷着左边眼睛,指了指不远处的冰块:“帮我重新装一袋冰块。”      白楚舫敷着右边眼睛,抖着手指骂杜浪:“你小子欠揍是吧,在本少爷英勇负伤的时候放武打歌曲。”      杜浪叹息一声,丢下耳机,装了两袋冰块递送给杜藜一包:“作为厚道有为的青年,我们不要嘲笑国宝,我们要爱护国宝,要充满怜惜地为他们服务。”      白楚舫再次大喊:“你说谁是国宝?”      杜藜接过冰袋,凑到魏皓仁面前,拿下他敷着的那包冰。很好,的确不是国宝,两个男人都只有一只眼睛英勇负伤,周围一个拳头大小的红包而已。那头杜浪笑嘻嘻的回话:“你们不是国宝,你们是熊猫,这样总没错了吧!”      杜藜摁着冰块放在魏皓仁的眼睛上,闷笑。对方抽冷气‘轻点轻点’,终于忍不住,杜藜整个人倒在光洁的地板上笑得抽搐。      白老爷子和老太太相携路过,笑眯眯地感慨:“年轻真好。老爷子,你有多少年没有这么热血的替我打架了。”      “唉,打遍天下无敌手也是一种寂寞。”      屋外,知了还在吱吱不停。气温太高,刚刚擦拭过的窗户上还残留了一点点水渍,被太阳一蒸连丝雾气都寻不着。草坪中的花洒正在工作,淡水从地底埋藏的水管中喷洒出来,落在草叶花叶树干上,晶莹剔透。      杜藜一路上嘻嘻笑着,正趴在走廊上晒着日光浴的嘟嘟喵呜一声,咻地跳到了她的肩膀上。杜藜拉着它的腿抱在怀中,不时伸长手臂接下一丁点水,拨在它烫人的毛发上。嘟嘟眯着眼,舒服的在她手心蹭蹭,继续睡觉。      杜浪从厨房过来,递送上一盘冰镇哈密瓜:“他们两个在谈判。”      杜藜笑问:“是在决定我的归属权么?”      “不是,”杜浪笑道,“是在决定柯嫒与白楚舫之间的恩怨。”他侧倒在木头长廊上,啊呜的咬着瓜果:“那时候,楚舫哥是真的爱着柯嫒。都说先爱上的人先输,楚舫哥输得倾家荡产。‘裸 奔’地跑回来,消沉了好多日子。他是老幺,我也是老幺,所以家里的老妈子老太太特别的宠,谁都不准说一句重话。好好的大男人被当成了水晶娃娃,怕一个不小心就摔碎了。大家想过要找柯嫒,可是毕业之后那个女人就销声匿迹了一般。对了,你不是柯嫒吧?或者你只是长得很像柯嫒?”      杜藜回忆起早上魏皓仁踹开门之后的那声呼唤。杜浪是杂志社的员工,只知道她叫杜藜,对于白楚舫的‘误认’一直保持着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杜浪这个人选择了在沉默中变态,他认为杜藜只是一个长得很想柯嫒的女人。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魏老大说你们只是相像而已。过了这么多年,也怪不得楚舫分辨不出来。白家老二说你们有同样的痣,那东西不就是一颗绿豆么,吃了就是。”嘎吱嘎吱,一块哈密瓜吃完了。他又拿了一块,掰了一小块塞到嘟嘟的嘴巴里:“再说了,魏老大肯出面,事情就总会圆满的。你别担心。”      杜藜笑了笑:“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杜浪含含糊糊地应了身,摸摸肚皮撑得难受,不一会儿又跑了,嘟嘟就毫不犹豫地将他剩下的半块瓜果给啃了干净。魏皓仁抽出一条帕子擦干净了猫嘴巴,继续将它塞到杜藜的怀中,顺手挠了挠它的耳朵。      “事情都解决了。楚舫同意出门工作,也不会再将你当成柯嫒。那个女人是他的初恋,他已经决心彻底放下了。他二哥那边我会去说,你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杜藜将手指插入猫咪的毛发中,顺着梳理一遍又倒着整理一遍,嘟嘟翻了一个身,让她挠肚皮。水洒自动转了一个圈,水滴飞到了长廊边沿,将茶色的木头侵湿了,带来一点凉意。      “杜藜。”      “什么?”      “能不能尝试着跟我约会试试?”      杜藜笑道:“你还真的喜欢我呀?我都一直不知道。你这人也心机太深沉了一些,腹黑又狡诈,偏生在网络上又是一副衣冠楚楚的白领作派,糊弄了不少人。一旦跟你开始,还不用等到结束,我就骨头都不剩了。”      魏皓仁拿出布巾擦拭着那副金边眼镜,打架之前他就将它给拿了下来,如今又安安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你应该开通的想一想。我这一类的男人,属于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类型。以前一直没说,是因为我不好太接近你,毕竟都在一个杂志社,一旦我表露出来,同行业里少不得说你的闲话。虽然我相信你的能力,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够给你营造一个万事不用担忧的氛围。只有环境单纯了,你也才会安心的攻破专业技能。事实上,你成功了,我也觉得自己做得没错。这一点就充分地说明我善于忍耐,顾大局,也考虑到了你的情况。我这么细水长流谨慎的性格,很适合过日子,你不用担心我拖你的后腿,要求你以男人的事业为重。”      杜藜眼皮抬了抬,揪了揪嘟嘟的尖耳朵。小猫咪喵呜一声,似乎在鼓励魏老大继续。      “我知道你有些怀疑昨晚求婚之时的话。你认为我也在看轻你,嫌贫爱富?”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拿着水果刀将哈密瓜切成一小块状,拿着小牙签插了推到她的面前:“实话说,我最初知道自己关注你过多的时候,还真的有点担忧。”      杜藜撇了撇嘴,拿着牙签狠狠地插了一块果肉塞入嘴巴里,使劲咬。      魏皓仁闷笑:“我前前后后观察了很久,也试探过很多次,这才发现你这人实在太独立了。独立到,就算真的嫁入豪门,你也会开诚布公地说‘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各自拿出一笔钱,两夫妻投资;一个是男人出钱你出力,让你独自创业去’。对吧?”      杜藜瞪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要婚前公证财产。”      魏皓仁说:“那是美国婚姻,中国人喜欢夫妻患难与共。你性子很安静,又不朝三暮四的想着跳槽,杂志社创办的最初,真的是多亏了你的帮忙。我还记得那时候就找到两位画手,你是新人,还有一位小有名气的插画家。那一位最后嫌弃稿费低,结算慢,画了两个月就走了。那之后,杂志的封面封底加上所有文章的插页基本都是你一个人操刀。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孩子适合与男人一起打拼创业。”      “那杂志社是你的?”      魏皓仁淡淡地说:“那是我第一笔创业资金,全部都投注在了里面,所以从头到尾都是我亲自盯着审核。不过当时怕亏得血本无归,注册公司的时候用了亲戚的名字。”      杜藜回想到刚刚涉及插画行业的心酸,又忍不住的唠嗑开来。两个人成了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头子老太太,坐在长廊上,抱着一只猫,絮絮叨叨的回想过去的岁月。有他的地方就有她,有她的地方也有他的身影。若说这是爱情,兴许患难与共的友情还要多一些。只是,一方早就认定了目标,另一方却迟钝地只看得到自己的脚尖。      “我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相信么?”      “人心是会变的。你现在看我一切顺眼,只是因为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艰苦岁月。等到你功成名就,你就要嫌弃我‘人老珠黄’,想着将我驱逐出境了。”      “要不,你也来占一些杂志社的股份?要知道,这一趟路受了不少的委屈,可你赚的钱也不少,正好投资到杂志社,你我就平起平坐了。我飞黄腾达的时候,你就只要坐着数钱,还不用担心我‘始乱终弃’。”他略微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好不好?”      好不好?魏老大何曾这么忐忑地问过人的话,又何曾这么直白地恬不知耻地对一个女人温言款语?这还是那闻名杂志界的魏豺狼么?      “你这样子压根就是哄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魏皓仁二脸皮的说:“我连狼外婆都做不到,那不就禽兽都不如了么!”      靠之!不要脸的见过,这样没脸皮的还是第一次见。不愧是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好了,小白是不会退出历史舞台的,嗯哼,这算是19号的一更,有人要二更没? 颠三倒四二三桩   再一次呼吸到C市的空气,杜藜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舒展了开。没法子,在白家那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将她的骨头给养懒惰了。      回到家中的时候,隔壁柯嫒的房间安安静静的。打开电脑,已经旅游回家的众多同行们依然在群里叽叽喳喳,询问杜藜去了哪里。她当初是说家里有事,临时走开了,现在依然用着这个理由搪塞。      银缘在群里大喊:你们谁知道魏老大的女朋友姓甚名谁?      杜藜的耳膜似乎能够听到尖叫,忍不住的离手提远了点,看着本来不够热闹的群突然一下子冒出了N个脑袋,一个个询问,都围绕在了那个问题之上。      魏皓仁正巧弹了一个窗口来:不要说,我们看好戏。      混蛋,禽兽,腹黑!杜藜心里咒骂,不过也打定了主意看戏,这种事情太私人了,她也没有要在众人面前炫耀的意思。      下面已经有人开始猜测:不会是他那位公主小妹吧?那就是近亲的哈,魏老大不愧是老大,喜欢往潮流。      还非主流咧!杜藜鄙视,群里人唏嘘。      工作人员之一用非常小的八号字体打出一排字:我见过,主编回来之前让我预订了两张机票,应该是他老家S市的人。      立马有人咋呼:哦哦哦,今晚是魏老大的洞房花烛夜么!      丫的色狼,满脑袋的黄色思想。      有人猜测:魏老大这个人不会玩一见钟情,他这人心思深沉着,说不定早就有了女朋友一直没说出来而已。这次回去也是向女朋友求婚去了。      杜藜望天。这群八卦男,也太能猜了。      魏皓仁又送来一句话:艺术工作者,头脑都是非常灵活的,你要做好随时被拆穿的准备。      杜藜怒:你不准说,不准给他们线索,不准引导!      某人已经有了妻管严趋势,立马发来OK表情:放心好了。      这个狡诈的男人,耍着她玩呢!杜藜鄙视他,蔑视他,仇视他。到了第二天依然被对方一个电话叫了起床,两人一起去了律师事务所。      “你还真的将那笔钱入到杂志的股份中?”杜藜看了看股份转让合同,上面条条框框非常细致:“百分之十五。”      “嗯,现在杂志做得还不够大,等再过三年五年,就能够占据全国大部分市场份额了。那时候,我们再多开几本,将杂志社做得更加大更加稳一些。”      杜藜瞅他一眼:“你口气倒是不小。”      魏皓仁笑道:“男人嘛,不将事业做起来,又怎么好讨老婆。”又递上钢笔让她签字。杜藜略微翻了一下,确定问题不大,反正在白家赚的那笔钱也是意外之财,能够让钱滚钱总是好的,就算亏了,那钱没有拿在手上过,也就不那么心痛。不过,这个男人会让自己亏本么?杜藜又想起了白家老二的那股商人气质,啧啧。就算是从事艺术行业,商人也始终都是商人,涉及到钱的部分依然是分厘计较的。      “既然入了股,有没有想过要来公司坐班?顺道监视一下我的前后左右出现强有力的竞争者。”      杜藜嗤了声:“依我看,是你不放心我在家里,害怕会有莫名其妙的男人来敲我的门吧?”      魏皓仁笑了笑,替她叫上卡布奇洛,又等她点餐完之后才说:“其实我是怕柯嫒的那些熟人来找你麻烦,上次的贾弈已经足够你伤神了。在公司上班的话,可以避免很多事情。”他居然就这么大方的承认自己担心杜藜了,这倒是让她惊讶不小。      想了想,杜藜才说:“你有大男人主义。”      “好吧,”魏皓仁举手,“是有一点。不过我们刚刚开始,虽然在网络上相熟太久,可这毕竟是现实,性子总会有些偏差。我觉得,生活中多接触一下,没有坏处。这是长远考虑,你可以选择不。”      杜藜有种翻白眼的冲动,抿了一口咖啡之后,才道:“你的现实和网络相差并不大,都是一样的奸诈,深谋远虑,明明有点咄咄逼人还让人没法反驳。我斗不过你。”      魏皓仁大笑:“这样的男人才能让女人依靠啊!”他望了望她的眼眸,半响才接着说:“我想给你一个可以依靠的臂膀。杜藜,虽然我有心机,可是在现在的社会中,没有心机的人就没法顺利的生存下去,一个考虑不周详的男人也没法给女人安全感。每个人有很多面,面对你的时候,我愿意收敛自己的脾气和霸道,你也可以堂而皇之的对我说‘不’!”      杜藜只觉得肩膀一松,这才将咖啡杯放了下来,笑说:“知道了。”相视一笑。有些事情重要踏出最重要的一步,不是么,否则又如何迎来更好的日子呢!      只是,在两人亲密的说着话的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会有另外一个女人冲了进来,猛地拉住杜藜的手臂,哭叫道:“你这个骗子!”      杜藜突地吓一跳,看着面前这位奇瘦的女子披头散发的抓着自己哀嚎,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你谁呀?”      对方撑开那无神的双目,又极尽镇定地左右看了看,委屈道:“连你都不认识我了?其他人又怎么会认识我!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能够这么跟她说话的人,不是柯嫒又能是谁。      杜藜皱着眉将对方上下仔细地看了看:“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还不是你说,”柯嫒尖叫,远远地看到有服务员往这边走来,那声调又低了下去。杜藜知道对方好面子,刚刚见面实在是惊吓太大了,两个人都有点不知所措。她拉着柯嫒坐在身边,魏皓仁顺便让走来的服务员来杯冰牛奶给柯嫒镇静下。      杜藜问:“我说了什么?”      “你说,”柯嫒瘪瘪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痛苦可怕的事情,浑身抖索了半天才细声细气的补充:“这个身体有ADIS。”      啊?!杜藜愣了愣,仔细在记忆中回想。是了,在确定去旅游之前,她见到柯嫒用着她的身体去勾搭男人,忍不住就丢了那么一枚炸弹过去。没想到这炸弹还没爆炸,它所隐藏的危险却让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自我折磨这么多天。      她问:“你跟那些男人都分手了?”      柯嫒捂着脸,痛苦的点头:“他们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可能有……一夜之间全都联系不到了。我怀疑是我们那论坛的妈妈给他们的消息,我只告诉过她一个人。呜呜,我当时吓死了,不知道要怎么办。”      杜藜继续问:“然后你就听了她的话去做了检查,可是那些男人都不再相信你了?”      “呜呜,我恨你,我讨厌你。”      杜藜嘿嘿笑道:“很好。我这身体素质比你的这副身体好多了,你用了也不亏,真的嫁人是没问题的,可我不容许你用它去跟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混。”她从牙缝里面蹦出一个字,“脏!”      虚惊一场。      在公众场合中,柯嫒总是惦记着自身的美貌,又哭了一顿发泄了一番,被杜藜好言安慰之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沉默的一起吃了饭,魏皓仁开车送她们两人回家,找个想喝咖啡的借口再一次登堂入室。      柯嫒将这些日子的彷徨无助都说了,将哭花了的妆补了补,这才问:“以后我们怎么办?身体是不是真的还不回来了?”      杜藜叹气:“其实还有很多种办法。第一种,你我一起去求神拜佛,看看哪天老天爷玩够了又将我们换回去;第二种,我们去韩国整容,各自将脑袋整回原来的样子;第三种,通告全世界,让各国的科学家把我们两个关起来研究,说不定可以找回互换灵魂的办法。第一种基本不用想了,第二种大概也就耗时一两年吧,第三种有点像天方夜谭,不过我们只要往天涯发一个帖子,说不定就真的会被抓起来研究,可以尝试下。”      柯嫒抱着肩膀发抖:“如果去韩国整容,失败了怎么办?”      杜藜想了想:“再整。”      “再失败呢?”      “再再整。也许会跟杰克逊一样,每隔几年就要去修一修鼻子啊,或者给皮肤染一下眼色啊,再或者胸内的硅胶要换个牌子什么的。”      “好痛苦。”      “还耗费钱财,浪费青春。说不定等整容整得没一点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成了老姑婆了。”      柯嫒捂住自己的脸蛋:“我不要成为黄脸婆。”      杜藜纠正她:“是老姑婆,比黄脸婆还要老。”她慷慨万千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趁着这身体还年轻,找个人嫁了吧!黄脸婆其实比老姑婆要吃香。”说完,就看到魏皓仁在翻白眼。这个男人,以为带着眼镜别人就发现不了他的小动作了么。      他凑了过来,悄声问:“你是真的做好了随时嫁人的准备吧?”      杜藜鄙视:“我又没说嫁给你,得意个什么劲。”      两人个甜蜜的样子,越发显得柯嫒这电灯泡的亮度越来越高。以前都是别人羡慕她的爱情,她从未想过自己也有羡慕别人相亲的时候。擦了擦眼角剩余的泪水,十分懂情趣的走了出去。      门外,另外一个男人正打算敲门。柯嫒整整面容,对着这位有点熟悉度男人淡淡地笑:“你找哪位?”      “我找柯嫒。不是,我找杜藜,杜小姐。”      柯嫒那笑就定在了画框中,她倏地倒退几步:“白楚舫?!”脸色瞬间惨白,‘砰’地就把门给拍上了,对着疑惑张望来的杜藜哭道:“救命,救救我……”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我哪里撒狗血了,血呢?狗狗呢?我这撒的是红墨水…… 颠三倒四二四桩   九月的天气,正是最热的时候。      小猫本来惬意的躺在阳光充足的落地窗旁边睡懒觉,一双手将它提了起来揉揉耳朵,又另外一个人接了过去摸摸背脊顺毛,再到了女主人的手中,一人一猫窝在阳台竹躺椅上昏昏欲睡。      屋子里开着空调,柯嫒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冷的,全身簌簌发抖好不可怜。      白楚舫有点尴尬,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可怕了,从进门起,这个女人就避他如蛇蝎。就算如此,他还是做出大善人的面孔问:“你没事吧?”我不是恐龙也不是野兽,应该不会让你吓得这个样子。      柯嫒缩在沙发里面,恨不得将自己变成毫不起眼的尘埃,使劲的摇头:“我,我不是柯嫒。你要找的人在那边。”      白楚舫讪笑,瞄了不远处的杜藜一眼:“我没说我来找柯嫒。”      魏皓仁亲手泡了茶过来。杜藜家里速食物品多,咖啡茶包样样俱全,冰箱里还有几十瓶罐装啤酒。杜藜懒得动,魏皓仁作为未来的男主人,自动自发的去泡茶切了水果招待客人。又捧了一碟冰糖西瓜放在阳台茶几上,叉了一块先喂到了小猫的口中,哄得宠物惬意的瞄瞄叫唤。里里外外看了看,打破尴尬问:“你怎么弄到这里的地址?不是说在S市发展,现在是出差?”这出差也太快了点,才出家门工作多少天,就轮到跑外省,白家的兄弟也太纵容他了。      白楚舫装模作样的抿了一口茶,口感涩还带着苦,再看魏皓仁的样子丝毫没有什么不妥:“杜浪跟我一块来C市,他跟你们熟悉,就直接告诉我来这里找人。”      魏皓仁与杜藜对望一眼,都明白了一句话:杜浪,你是个大嘴巴!      “其实,我是来给杜藜道歉的。”      “谢谢,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柯嫒已经十分勤快的再次打开大门,一双长睫毛扑闪的大眼睛中明白的表示:快走吧,快走吧,这里没人欢迎你。      白楚舫是个脸皮厚比城墙的家伙,哪里这么容易被哄走。要知道当年在家耗了三年如果不是杜藜假装柯嫒过去,他还会继续在家装可怜装情圣的伪装下去。他走到杜藜面前,真挚而诚恳的请求:“我们单独谈谈。”      孤男寡女,能够有什么谈的?      柯嫒只要没有面对面的看见白楚舫胆子就大了很多,单手撑在门板上,耳朵小心贴着。魏皓仁心里紧张,面上不露,看见柯嫒这么直白的表示好奇也忍不住轻笑:“你是怕杜藜说出真相?放心好了,当时在白家她没有说,现在以后都不会告诉对方。”      柯嫒瞅他一眼,不知道是信了他的话还是根本就听不到里面的动静,转头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魏皓仁似笑非笑,将小猫翻了一个身,挠着它的肚皮:“你是想问楚舫为什么会一身名牌,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你的面前?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靠了什么发迹,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被拆穿了心思的柯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轻声说:“我看到他过得好就放心了。”      魏皓仁点头:“从学校楼顶上跳下去,挂在了树上,最后只是摔了腿,心性倒是完全变了。好坏冷暖也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别人哪里能够知道。”      “我,”柯嫒又缩到了沙发上,捧着还带有余温的茶水,似乎是想要借由那一点点的温度让自己不再寒冷:“他说爱我超越生命。你与他熟悉,又见过我的样貌应该知道我有让男人神魂颠倒的本事。”      魏皓仁不自觉的想起第一次见到杜藜顶着柯嫒的身体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心里划过的那丝惊诧。之后的谈话,对方的冷漠讽刺偏激,配上那魔鬼身材和妖魅相貌怎么看着都委和。脑际中直觉定义对方为:心如蛇蝎的女人!      阴差阳错,这个外冷热内的女人居然是他一直所熟悉的杜藜。      那一夜的第二次相遇,倒像是上天给他的几年苦守的恩惠,让他第一次抓住了杜藜心里的脆弱面,不再是隔着网络的虚幻。      “可当时爱我的男人那么多,我到底要选哪个?我又知道哪个是真心,那个是假意?所以我就想了一个方法,我对所有爱我的人说‘谁愿意为我死,我就跟谁在一起’。”她咯咯的笑了声,怯弱中透出一股得意来,伸出手指:“有三个人为我死了,白楚舫只是其中一个。还有一个为了保护我,替我被车撞了,最后一个替我捅了欺负我的人,坐牢,也不知道现在出来了没有。别人总是问我他们三个人中间我最爱谁,我想了很久,到现在也没有答案。”      魏皓仁背着阳光,整个面部隐藏在光的另一面,看不清表情,他问:“那你为何怕楚舫?他要为你死是他自己年少无知,犯不着一见他的面就惊恐异常。当时,你跟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柯嫒歪着头,努力回想那一日的天空,校园,还有郁郁葱葱的常青树,从学校大平屋顶望下去,每个人都只有虫子大小,说说笑笑的爬行着。每个人的青春都是那么的美好,每个人的人生都充满着希望。只有她,没有家人需要她,没有朋友拥护她,就连最爱的教授也悄无声息的去了国外。她孤独无助,不知道生存是为了什么,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未来又在哪里,她成了学校食堂臭水沟里面翻着肚皮的蚯蚓,没有人注意,随便谁都可以践踏。      白楚舫如贫穷的贵公子一般降落在她的身边,唠唠叨叨磕磕绊绊的叙说着爱意。      对方口中美丽如精灵的女生带着迷茫而忧郁的笑容,轻声问他:“爱么?爱我就跳下去,然后我随你天涯海角。”      贫穷的贵公子俯视着半采空的脚底到操场的距离,犹豫不决。      精灵煽动着隐藏的黑翅膀,笑得狂妄和嚣张:“说什么爱,胆小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你们缺少勇气,没有信用,瞻前顾后,还要用甜言蜜语哄骗女人的身体和感情,你们是一群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们,再也不愿意听见你们说爱我。让你们的爱情见鬼去吧!”      她转身疾走,白楚舫震惊对方的绝望。在青春的日记中,每个人的爱情观都是纯白的一片,上面有从天而落的淡色羽毛,有厚实如羊毛的白云,有彩虹有山涧瀑布,还有女生旋转的粉色长裙。他想要反驳,毫不犹豫的去拉扯对方,他心目中的精灵不管不顾,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半踩在屋檐边缘的脚彻底腾空了。      柯嫒只来得及看到白楚舫惊诧莫名中又带着希翼的眼,一个慌神,两人的手指交错而过,一个坠落,一个只来得及握住灰色的尘埃。      随你到天涯海角,只是一句戏言,有人随口说,有人认了真。      太诚实太真的人让一切玩笑和虚假无所遁形,柯嫒害怕,怕极了对方最后的那一道眼神,似乎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和怯弱。      柯嫒逃了。      知道白楚舫只是摔伤了腿的当天,就与另外的男同学滚上了床。她要借由别人的身体来忘记白楚舫在她心口留下的痕迹,哪怕那痕迹有多浅有多淡。      学校的桃色新闻永远比小道记者还传得快。      白楚舫为情跳楼!白楚舫追求柯嫒不果,为情重伤!柯嫒与学生会会长打得火热,去了XX开房。柯嫒坦言讽刺白楚舫是贫穷贵公子,望向吃到美味的天鹅肉,不掂量自己的分量。一个男人说为了柯嫒而寻死,那两个男人三个男人都这么说,她柯嫒是不是要同时跟几个男人交往?等等……      白楚舫觉得被戏耍了,青春的日记本上画满了残缺的玫瑰花。人心真可怕,女人更是残忍。陪伴他的家人给了他疗伤的港湾,他不愿意离开,他选择逃避那充满虚假谎言的现实社会。      柯嫒记住的是最后那一次挥手后的回眸,白楚舫深刻着坠落之后残酷的现实。      交错而过!      魏皓仁点了一根烟,将小猫放在自己的肩膀上,伸手拧开了房门。      书房敞亮,薄透的白纱窗帘被微热的风吹拂着,帘后翠绿的富贵竹靠在窗台上,被晒得懒洋洋。杜藜就站在桌边,周身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面色柔和,长卷地发丝如波浪一般层层铺散开来,有种淡然而温暖的美。      他走过去,将小猫放在她的手心,搂过她一边肩膀,应了一个吻在其面颊上,并轻声耳语了几句。杜藜不置可否的瞥了他一眼,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白楚舫双手插在裤兜里,笑得灿烂:“我知道你们的关系,放心好了,我除了来道歉什么也不会做。不过,我也不会大度的给你祝福。”      魏皓仁将烟灰弹到窗外,看着风卷着那一点白银般的纸的尸体飞向远空。转头的瞬间,金边眼睛的边框折射出咄咄光辉。      他说:“你要找的柯嫒,就是坐在外面沙发上瑟瑟发抖的那个女人。”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V,我这两天其实是在存稿来着,囧 想起没写V通知,所以经过编辑同意再放一章免费上来,咳咳,顶着锅盖~~我家现言编辑是大美人也是大好人~~让我这扶不上墙的烂泥熬到了这个时候 V的购买方式不用说了吧?我很懒的说,如果有人不知道,请抬头看JJ的最上头‘充值’那一个按钮。对,摁了它就能明白如何看V文了,顶着锅盖~~ 再,明天最少两更- -,因为今天丢上来一章免费的了,囧 也许我会三更,抽风一万字图个吉利,不过作者太懒了,不要报希望的好 也许遇到了强悍读者,抽打两下我又死活写到了一万= =,也不是不可能的【喂!】 所以,不要抛弃我,(┬_┬) 咳咳,关于这个为情跳楼啊,其实我身边有,还有为情喝农药的,为了爱情去杀情敌的~~生活就是一处狗血剧,既然是现言了,我就只好把身边的狗血都挪到文章里面来了,囧 另外一篇现言,下周也开始日更了,大家来多捧场~~~ 颠三倒四二五桩   杜藜将半个人高的吊兰又提高了些,歪着头,从碧绿的叶片缝隙中望着正停车的魏皓仁,有点恍惚的想:这个男人该属豹子。      明明以前很好相处的一个人,到了现实生活中意外的多了一些强势和果断的决策力。就如两天前,他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们尝试着一起相处看看。”      杜藜当时正送走脸色怪异的白楚舫和惊吓如兔子的柯嫒,突然听闻直觉的说:“现在这样不好?”      “你我了解不多。我是说,作为以后想要相处的夫妻而言,你我对对方知之甚少,这样不好。”他将一次性茶杯清理干净,又将她推到书房电脑前:“看,原来的你一幅画最多一天就可以交稿,可自从出了柯嫒这件事,你的大部分精力都耗费在解决她这身体带来的麻烦,你对自己的事业没有了专注力,你的生活一团糟。这样很不好。”      杜藜瞅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你性子淡薄,其实已经开始厌烦这样的生活,何不尝试着为了以后改变一下。”他弓下身体,与坐着的杜藜眼睛对眼睛:“你是你,柯嫒是柯嫒,你不能老是被她拖累,你必须重新找个安静的地方延续你以前的事业,还要为你以后的长远生活做一下打算。”      “长远生活?”      魏皓仁露出一丝狐狸的笑:“比如嫁人。”      杜藜呆呆地,鄙视对方:“我还没同意嫁给你。”      “我知道。”魏皓仁对她直言不驯早就习以为常,握着她的手继续说:“我努力的争取得到你的爱情,你也努力多了解我一点好不好?我们需要多相处,多见见各自的圈子,了解一下过去的你我,为未来的两人生活做好充分的准备。别人总是说相爱容易相处难,你还没爱上我,所以可以先试着与我单独相处看看,这样说不定会尽早发现我的好。”      杜藜咧嘴轻笑:“相处好了,就逐渐爱上你。”      魏皓仁顶了顶眼镜,相当的自信:“就这么说定了。我家有空房,你搬过去,我们先厮混一段时间看看。”      “不是厮混,是试婚吧!”      魏皓仁捏捏她的脸颊,在她嘴角吻了下:“你不同意的情况下,我会很君子,不用担心突然成了禽兽。”      杜藜忍不住推他:“有人会说你禽兽不如。”魏皓仁镜片一闪,扣着她肩膀加深这个吻。      两天后,她就站在自家楼道下面,小猫扒在她的头顶上,将那一头顺滑的发丝卷在肥嘟嘟毛茸茸的爪子下面,一人一猫抬头仰望楼层哀叹。魏皓仁的行动力太强,第一天就找了搬家公司来将她的家当清扫一空,第二天就亲自来接人。      那扇窗户背后的平静和波澜都成了过去,她从今天开始就要迈入另外一个男人的家:“小猫,你怕不怕?”      “瞄!”      “到时候也给你找一个伴。某个人欺负我的时候,你就要拖着你那口子一起给我出气,挠他的脸。”      “瞄!”      魏皓仁接过她手中的吊兰,笑问:“要是你发飙了,拿着东西砸我的头又怎么办?”      杜藜看着他身后那辆新车,讥笑:“败家子。”魏皓仁好笑的扶着她的后背,开门让她上车:“英菲尼迪QX56,价值一百四十万,是白家老爷子送给我的谢礼,里面其实也有你的一半功劳。喜欢的话,可以去考了驾照,随你开。”      杜藜又忍不住鄙视那家强人,给魏皓仁出手就是一百多万的新车,她的谢礼却是自己出卖皮相敲竹杠来的。心里落差太大,她抓着小猫的爪子狠狠地在车窗上挠了一下。      魏皓仁一点都不心疼,只说:“挠坏了,以后你出钱修车。”      很好,人爪子和猫爪子都收了起来。杜藜觑眼指摘对方:“小气的男人。”      魏皓仁毫不在意地回答:“配你刚刚好,不用担心挥霍过甚,以后没有钱养老。”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主编而是脱口秀的主持人。忿忿不已的杜藜抱着小猫安静地生气,魏皓仁握着她的手拍拍安慰。一边已经开车拐出社区,车外熟悉的景色不停地倒退,只是一瞬,杜藜还是瞄见了挂满紫藤萝的凉亭里面两个争执的人。      “那天,你跟白楚舫说了什么?回去的时候,他那样子恨不得杀了柯嫒。”      魏皓仁手下不停,一个拐弯就将车子溜出了大门。      大街上人来人往,小区在老市区,出门就有大型超市、药店、诊所和菜市场,人行道上老人们相互搀扶着散步,母亲牵着小孩子去上学,年轻人口中叼着面包,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赶公车。      “我告诉他,柯嫒是谁。说她为了躲避楚舫特意去整了容。”      杜藜嗤笑一声,摸着小猫的脑袋,不时的扯扯它的短胡须,揉着肉肉的掌心,又扯着它的前臂甩来甩去。      “上一次我只说你是长得与以前的柯嫒相似的人而已。你们的气质相差很大,脾气也不同,熟悉的人很容易分辨。楚舫当时没有怀疑是因为他对柯嫒了解不深,初恋是美好的,他舍不得抹杀自己心里最美的女人。”      杜藜将身体深深陷入皮椅中,懒洋洋地说:“白楚舫太单纯,你说是什么他就相信。这样的人,真正恨着一个人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因为胆大,无所畏惧,他不知道怎样才算是伤害了一个人,也不知道如何处理现实生活中的困境。”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楚舫,而是柯嫒。”魏皓仁拿出一瓶奶茶递给她,这东西没有咖啡刺激,对杜藜的肠胃好,接着道:“虽然你没有说,可你心里明白,柯嫒并不是你喜欢的那类人。她自私自利,多情甚至滥情,爱幻想,换了心理医生会觉得她是从小缺少爱,可这并不是决定她性格的最终因素。她就像我们论坛中经常出现的一类小女生,敏感多疑,脆弱如玻璃,渴望受到众人瞩目,总是一边问别人为何要伤害她们,一边又不停地去戳别人的脊梁,给身边的人制造无边无尽的麻烦,让人心力交瘁。你到了她的身体里面,首先解决的是她的滥情,其次解决她的无知给楚舫的伤害,你已经开始不耐烦,才开始劝着她好好生活。可是,楚舫的出现,你直觉的知道事情会越来越复杂,你不想再被她的这具身体拖累,你同意离开并不是因为我的提出,而是你本来就打算离开了。”他目视前方。他很想凝视着她,仔细搜索杜藜脸上和目光中一丁点的小情绪,斟酌半响,说:“对不起!”      对不起,我的自作主张;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窥视你的内心,我只是自然而然的知道你的想法。      咖啡奶茶中,牛奶的味道偏淡,咖啡不苦,握着塑料瓶的手心有点暖,也许是自己的体温过高,也许是猫咪的毛发太柔软。杜藜眯着眼,看着林荫大道中两边葱郁的绿树,刚刚过完教师节,树旁的广告牌正在替换广告语。她想起了同样一个午后,自己亲手捧着君子兰递给一双沾满粉尘的大手。她的老师再一次拿着雕像画集敲打她的发顶,强行要一句与众不同的祝福。      “了解我的人,总比不了解我的人容易让我幸福。”她说,转头看着身边看视悠哉开车的男人,笑道:“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不用我说就知道,以后我还有什么秘密。”      魏皓仁眼角瞥见她慢慢扬起的笑容,心口勒紧的铁丝一点点松动,突地停下车来,抱着她在其脸颊上使劲亲了下,轻声说:“你的开明才是我最大的快乐。”      杜藜打趣他:“才夸你,转眼又像个毛头小伙子,太浮躁了。”      魏皓仁又气又乐,快要傻得冒泡:“你不知道你的每一句话对我多重要。”      杜藜使劲推他:“开车吧!让人看了笑话。”车窗外已经有路人透过车窗好奇张望,更有初中生做着鬼脸被双颊通红的女同学给拖走了。      魏皓仁的家里杜藜已经来过,上次睡的客房已经整理干净,她的台式机和手提都放在书桌上。搬家公司搬过来的私人物品也各自找到了合适摆放的地方,以前住的地方本就是租的,常年下来细碎的东西也多,两个人合力一起整理了半天才妥当。魏皓仁在做饭的空闲时候,给了她钥匙,笑说:“希望不会有你还给我的一天。”      杜藜正将自己那些个盆景植物一一摆放好,吊兰挂在了客厅的阳台上,富贵竹放在了电视机旁边,魏皓仁的最大一盆仙人掌挪到了她的房间,小盆的放在她台式机电脑旁。      手中抓着钥匙摇晃两下,想了想:“要是你哪天得罪了我,我就不声不响地将门锁给换掉,你就准备在走廊上过夜吧。”      魏皓仁瞠目结舌:“最毒妇人心啊。”      杜藜将钥匙抛在空中,嘻嘻笑道:“你爱上的女人可不是温良之辈,要提前做好心里准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写着的时候,我不停的傻乐~~~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一个不需要你说就能够了解你的人多好,( ̄︶ ̄)↗ 颠三倒四二六桩   很多时候男人总是对自己的定力太有自信心,其结果往往不堪一击。      魏皓仁吃过一次苦头,是绝不重蹈覆辙的那一类。杜藜搬来的第一晚,两人吃了晚饭,看完了新闻联播,他就假惺惺的搬了电脑坐在沙发的一端开始处理最近堆积下来的工作。杜藜一人先去洗澡,穿着宽大齐膝盖的蜡笔小新长T恤,盘腿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拿着遥控器直接换到了《百科全书》的节目。      魏皓仁的余光从对方的脸颊溜到脖子又滑到圆领下的锁骨,手指翻飞,打开不停闪动的未读消息,眼角又瞥到了某个人光滑修长的腿,赶紧跑去泡了牛奶来,一人一杯,镇定情绪后再若无其事的回复消息。小猫从沙发椅背的这头走到那一头,再从杜藜的腿上飞跃到魏皓仁的肩膀上,喵呜的□。魏皓仁觉得心里火燎一般的烧,抓着小猫眼对眼鼻对鼻的无声警告了一番,继续沉着地看资料。      好在,他是彻底的工作狂,一旦沉入进去的时候任何人任何声音都没法打扰。      “我也要杂志社上班么?”      “嗯,最近有个新的策划,你来负责前期的插画审核最好。”      “我记得,那杂志社你才是幕后的大老板。”      “……嗯。”      “老板,我的月薪多少?可提前说明,是你提出要我搬来的,我可不会支付房租,生活费平摊。你不能借着这个理由压榨我的劳动力,也不能拖延我的工资。”      魏皓仁抬头:“难道我是周扒皮投胎?”      杜藜单手撑在沙发上,大大的圆领领口中露出小片春光,魏皓仁那镜片后的眼神一闪,继续回到电脑屏幕上:“放心好了,我们公归公,私归私。”      杜藜笑嘻嘻坐正,既然目的达到就没必要再呆在客厅挑衅某个人的底线啦,拍拍手,喝完了牛奶一路潇洒的晃回了房间,反锁。      听到那声‘咔嗒’声,魏皓仁的肩膀才彻底松懈下来。他有点怀疑,这么下去,他到底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呢?      小猫‘瞄瞄’叫唤了几声,歪着脑袋看着男主人皱眉沉思。      这一夜,注定纠结。      白楚舫开着车莽莽撞撞冲进社区的时候,差点跟对面突然冲过来的粉红色跑车相撞。他骂骂咧咧,火大的伸出脑袋:“会不会开车啊你?跑车是用来撞的嘛?”      那车窗摇下来,探出一个熟悉的头:“表哥,你怎么在这里?”居然是白琦。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白楚舫到底是哥哥,故作镇静地训对方:“你大清早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白琦扬起手中的盒子:“我亲自烤了蛋糕,特意送来给表哥做早餐。”她口中的这位表哥只能是魏皓仁了。      “正好,我也来找他有事。”      白琦穿着白底镶珍珠领的泡泡袖雪纺衫,小拖尾的叠纱短裙,踏着细跟皮鞋,如闯入绿野的公主,招摇的随着白楚舫去按魏皓仁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套着浅蓝T恤,穿着深色牛仔裤的杜藜。      门外两个人眼如铜铃,同时指着她:“你怎么在这里?”      杜藜双臂环胸:“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白楚舫大叫:“你个□女人。”      杜藜蔑视:“你是废物男人。”      白琦望到杜藜身后的魏皓仁,惊呼:“表哥,你跟她同居?”      杜藜转头,更加藐视这个女人:“你还跟白楚舫同床共枕咧。”      两个白姓人大声抗议:“我们是表亲。”      杜藜指着身后的魏皓仁:“他不是你们的表亲?”      白楚舫:“是。”      白琦:“是也不是。”      杜藜笑眯眯地再问:“到底是不是。”      门外两人大吼:“你管不着。”      杜藜点头:“那我跟魏皓仁的事情,你们也管不着。”      瞠目结舌,白楚舫捏拳头,白琦咬牙切齿,魏皓仁撑额头,这两个小白哟,被耍了。      被耍了的两个小白,一个气呼呼的在房间里面绕圈子,一会儿指着杜藜的房间‘啊,你居然真的搬过来了!’一会儿指着魏皓仁的黑眼圈‘你们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一会儿又去看厨房‘姓魏的一顿饭就搞定了一个女人!’另外一个小白,温柔款款的绕过白楚舫的身边,拿出盘子来放蛋糕,再翻出一整套咖啡用具磨咖啡豆煮咖啡,俨然贤妻良母,就是年纪小了点,穿得太干净了点,妆容太精致不像给人煮早点的黄脸婆。      魏皓仁没有想到这两人会过来,本来睡得不好,脾气越大,哑着喉咙问白楚舫:“你什么时候回S市?一天到晚在外面玩,做得了什么事情。”      白楚舫的脸色丝毫不亚于魏皓仁,振振有词的握拳宣誓:“我要报仇!我要一雪前耻!我要重新找回我的自信!我要来这里工作,顺便将柯嫒泡上手,再折磨她,玩弄她,最后抛弃她,我要让她后悔终身!”      杜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小白。”      白楚舫回头:“叫我干嘛?”      魏皓仁拍拍对方肩膀:“小白。”      白楚舫低吼:“到底干嘛!”      那两个人对视一眼,颇有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感慨。      白楚舫已经指着另外一间客房:“我要住这里,今天我就把酒店的行李拿过来。”      魏皓仁皱眉,一副长者的姿态压着他:“我们不想参与你跟柯嫒的任何事情,更加不想听你的复仇大计。”      白楚舫瞅了杜藜一眼,嘿嘿奸笑:“你们是怕我破坏了你们的好事吧?放心好了,我不会听墙角的,我也不会装微型摄像头放在你们的床边,更加不会放窃听器放在花瓶里面……”      魏皓仁提着他的后领,直接将这个臭小子给踢了出去。这是一个英明的决定,成功的让白琦的借住理由烂在了肚子里。不甘不愿的拿出自己做的早餐请两人吃了。      白楚舫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么?他的脸皮早就超越了城墙,否则也不会死乞白赖的呆在老家几年不出门。于是,今天大街上出现了三辆豪华车在市区狂飙差点造成追尾事故的新闻。      杂志社所在大楼的门口,被私家车给堵得水泄不通。杜藜下车的时候抓了一把头发,熟练的拿出簪子盘在脑后,第一天上班,她其实很想正经一点,严肃一点,露出一点白领的精明来。可是,因为身后的两个活宝她硬生生的憋着笑意,差点将脸都给扭曲了。      杜浪斜跨着手提包来上班的时候,先去拥抱杜藜:“大美人,你总算开始做专职了,为我们杂志社竞选大楼《最美办公室》提高了三成希望。今晚,大家为你搞欢迎会,一起去吃饭K歌跳个小舞怎么样!”热情直接被魏皓仁的锐利眼神冻住,他墙头草的越过了杜藜直接去拥抱白琦:“哦,我的公主,我们又见面了。对你我可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快来,我们来个深情的拥抱,这是我们友情的见证。”台词太夸张,引起路人指点无数,他又变色龙一样的滑过了白琦,一拳打在了白楚舫的心口,差点让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男人吐血:“兄弟,酒店的费用你得自己出,魏老大不肯给你报销,说你不是社里的员工。”      白楚舫奄奄一息:“今天起我就会是了。”      杜浪喜上眉梢:“很好,地狱杂志社欢迎你!希望你能竖着进门,不会横着出门。我会关照兄弟,工作绝对轻松,完成了你就可以下班,没完成你死在工作台上都没人可怜你。哈哈哈。”      上班第一天,杜藜与杂志社众多员工打得火热,她也算是这里的‘老人’,任何人都会卖一个面子。白楚舫帅气十足的登场,引起MM的口水无数,得知还是黄金单身汉,更是桃花泛滥,中午同时与三位美女进餐,晚上欢迎会被美女帅哥们轮番灌酒,摊死在沙发上,最后不知道去了谁家过夜。      因为白楚舫的强行加入,魏皓仁敲诈了白家一笔入股资金,解决了新杂志的资金链问题。      这是一本为全世界插画家而作的杂志。里面会刊登国内国外众多知名插画家的生平简历,他们的光荣史和无数让人惊叹的作品。杜藜负责众多画家作品的筛选排版工作。      “出差?”      “对,去加拿大。”      “这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差旅费用全包,工作顺利的话,剩余时间可以去滑雪场滑雪。”      “你公私不分,公款消费,假公济私!”      “好吧,”有个精明会打算,又懂得公司运作的女朋友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魏老大总算说出了此行最大的目的:“我想带你去见我父母。”      一直竖起耳朵关注这边对话的白楚舫跳了起来:“我也要去!”      杜浪挥动手臂:“我是特助,我也要去。”      魏皓仁一推金边眼镜:“要去可以!自费,行动无自由,我让你们往东你们就不准往西。”低头贴在杜藜耳边轻声补充,“正好给我们提行李。” 作者有话要说:魏老大才是最终BOSS,嗯哼~~~二更了哟,有人表扬我咩? 颠三倒四二七桩   在杜藜的记忆中,魏皓仁对父母相当孝顺。当然,她的记忆大部分很零碎,都是从以前网络相处中得到的一些二手信息。      魏皓仁每一年的中国传统节日都要回老家陪老一辈度过,不过大部分的人不知道他的父母在加拿大。回家之前他都会要抽取一天去购物,购买物品无外乎国内的传统小食,或者传统手工艺品等,茶叶是重中之重。相比很多小辈有了事业之后,一切父母需要之物都让秘书打点又显得他的与众不同。据说,在社里加班通宵之时,偶尔还会接道他父母的电话,而他更是每周末固定晚上八点汇报自己身边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社里的女同事们都私下断言,魏皓仁是典型的居家好男人。这一类人往往比较疼老婆。      疼不疼老婆,杜藜不知道。      两人‘同居’的两个月里,家务分摊,做饭魏皓仁下厨,杜藜就洗碗。衣服各自洗各自的,打扫卫生也是各自清扫自己的方寸之地,然后再将客厅阳台厨房给顺道一并解决。杜藜从来不往魏皓仁的卧室去,魏皓仁自然也不会突然跑到杜藜房间。书房各自有一间,两人都爱安静,也绝对的喜欢不受打扰。倒是白楚舫强行住进来之后,觉得非常的不习惯。      他不喜欢住在一个房子里面,各自见面也不打招呼视若无睹;也不习惯在饭桌上交谈工作,不喜欢讨论明天谁去买菜,谁负责搞卫生;他更加不喜欢三更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去喝冰水都能够在客厅看到某人叼着一瓶啤酒穿着长长的白色T恤偶尔一回头,那宛如贞子一般的长发;还不喜欢清晨第一件事不是闻到各种米粥的清香,而是咖啡壶在冒烟;更加不喜欢……      杜藜觉得白楚舫简直就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少爷,什么东西都看不惯,日常生活一团糟,还不会自理。      魏皓仁早年出来独创事业,独来独往惯了,在社里嘈杂,在家要求安静,对于这位喜欢看足球赛,看NBA看战争片的吵闹表亲不太习惯。      在三人协商调整之下,白楚舫自己购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了自己房间。规定每周六的晚餐要三人一起在外吃饭,不准谈工作,然后一起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并且请了钟点工,每周一和周五下午来家里做一次大扫除,让他们能够愉快的工作和休闲的周末日。      一切暂时看起来都很和顺。      从魏皓仁提出要出差加拿大起,后续工作全部推前,回家很晚。杜藜除了杂志社的专职工作,晚上还会继续画其他杂志的约稿,在她看来,画画才是她的职业,不想也不能放弃。魏皓仁知道她没有安全感,也并不想因为一份工作就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索性任着她自己作主,只要杂志社的本职工作完成了就好。相比之下,白楚舫就格外的清闲,十足的吃定了这碗亲属饭。      “你不准备给你爸妈通知一声?”      “我们去加拿大一周而已,不需要打电话。”      魏皓仁苦笑,继续诱骗:“出差倒是其次,见我父母才是重中之重。”      杜藜摇头,否决:“这份策划一旦开始实行,前期注入资金就要几百万,哪里可以儿戏。这是你的公司,别不当一回事。弄垮了吃亏的是你自己。”      魏皓仁有点急,他明明已经说得很明显了,她为什么就是不懂呢,是真的不懂还是在忽悠他?或者是,她根本没有将见父母的事情放在心上?      自从他说出去加拿大的目的之后,杜藜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就听到之时稍有一点惊讶,之后一派坦然。既不问他父母的喜好,也不问她需要的注意事项,也没有别的女生要见未来公婆的紧张感,新衣服都没有去买一件。这让魏皓仁有点沮丧。忍不住的猜测,杜藜到底是真的没有想过更深层次的问题还是她早已胸有成竹,或者是压根对这件事不在意。      去见对方的父母,於杜藜而言就好像是去见当时的白楚舫一样,说去就去了,根本不需要什么心里建设。      也许,她是真的少根筋?      他试探的再问:“什么时候,让我去见一见你的父母。”      “啊?”杜藜思忖一下,从牛仔裤口袋里挖出手机来快速的拨打了几个号码,直奔主题就说:“老爸,我要出差一周。”      那头显然也被吓住了,哦了一声,沉默。      杜藜拿着手机看了看,电话明明通了嘛,然后又说了一声,那边突地爆出一声:“胡了,清一色自摸。”热闹喧嚣也砸破了镜子,争分夺秒的从手机那头跑了过来。魏皓仁眉头一跳,就看着杜藜问:“多少钱?……哦,好,我过几天银行转帐过去。”嘟——!地挂了电话。      手机的这一头开始沉默,杜藜自顾自的继续翻看手上的插画杂志,偶尔端着咖啡喝了一口。两人的工作刚刚完成,又难得的周六,中午的时光很静谧,秋天的日头不够浓烈的从天空照射到阳台上,晒得月季花枯一半艳一半,芭蕉树在墙角,硕大的叶片肥嫩嫩的,绿意依然。      “人人都说穷人孩子早当家。你们有钱人的出来开创事业是当作锻炼,而我们则是为了生存,这也是当初我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一起打拼,撑起杂志社的缘故。”杜藜翻着的那一页书上是一张妖树的插画。树冠繁茂,树干粗壮,盘根错节的插入土地里,一半深入河中,露出狰狞的根茎。空中飞满的蚊虫被缠绕在树上的藤蔓抽打着,树枝上有着脏兮兮的粘稠液体,啄木鸟和兔子都成了液体里面的活化石,停驻着成了永恒。      “每个人的家庭情况不同,对我们这类人而言,出了家门就没有想过要回去。因为回去了就要面临亲朋的轻视,和家人的嫌弃。回去了的就是失败者。女人生下来就是泼出去的水,除非嫁人,天大的事情都没必要告诉家里人。当然,女人比男人更顾家,太顾家了就成了我这样,最后沦为了赚钱工具。”她又翻了一页,这一次,页面上是一位西方的天使,白皙修长的腿边有一只黑白灰相间的狼。      “就算是工具,也有心,也想要有个依靠。所以越是想要依靠,越是不得依靠,得到的感情也都是用钱买来的。亲情,友情,爱情,谁又真正的得到了这三种感情?”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秤盘的一头是自己的付出,另一头是别人的给予,失衡严重了,谁都会抽手不干。      魏皓仁说着爱她,可是他为什么到了三年之后才开始坦白?这中间,他想过什么,衡量过什么,决定过什么,杜藜不知道,可是她可以推算得到。      魏皓仁属于谋定后动的人。在这三年中,他肯定试探过杜藜不少。她对感情的看法,对朋友的看法,对事业的看法,对家庭的看法,他的心里其实都有一个标杆。一直到杜藜成熟了,能够跟随他的脚步之时,他才做出最后决定,并且让对方随着他的脚步前进。      杜藜是被逼着接受他的爱,她对他一无所知,而他对她知晓的也只是流于表面。      第一次深层次的接触,他才发现,以前对杜藜的看法都估算错了。      “没关系。”魏皓仁靠近她,“我们也许得不到感情的百分百,至少努力得到它的百分之五十。你身边没有的,我可以将我身边的分给你。我带你去看真正的亲情,给你真正的爱情,也会让你看到真正的友情。”      杜藜笑道:“你生活在童话世界?”      魏皓仁掰开她的手指,擦干净里面的冷汗:“你凡事都是看得太明白,还不如我这糊涂人会过日子。放心好了,我的童话世界里面也有敌对大BOSS,也有女巫和强盗。希望你到时候别吓着就好。”      杜藜盯着两人相握的手:“你不怕我的家人拖累我,然后让你也背上压力?”      魏皓仁在她脸颊边啄了一下:“你太小看我了。好歹也是有份事业的人,难道还搞不定自己老婆的家务事?”      杜藜习惯性反驳:“我还不是你老,”话没说完,某个人已经封住了她的嘴巴,要让一个女人停止说出反驳的话,最好的办法就是吻住她的嘴。这一招很好用,迄今而至。      有时候魏皓仁君子得过分,亲吻就亲吻,在自己家里,美人在旁,他也只是单纯的亲吻,绝对不越雷池一步。      不过,今天的这个吻有点深,本来是浅尝即止的两人忍不住一步步投入,魏皓仁索性将她给挪到自己的腿上,差点把小猫都给压憋了,瞄了跑了下去。      杜藜喘口气,看了下竖起尾巴的宠物,眯着眼笑了笑。      “喂喂喂,趁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准备上演干柴烈火的现场版么?正巧我回来及时,你们继续。”白楚舫悄无声息的开了门,他的身后,居然是好久不见的柯嫒。      这一次,连魏皓仁都忍不住脸色不愉:“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唔,一更,有人要二更没? 颠三倒四二八桩   白楚舫笑嘻嘻的:“这是我女朋友,怎么不能来。”      柯嫒小心翼翼的望了魏皓仁一眼,整个人像只小白兔缩在白楚舫的身后,再一瞧,又从对方身后看到了杜藜,啊了声:“原来你住在这里。”哧溜地跑了过去,小声询问:“他成了你金主?”      杜藜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到柯嫒的脑袋上:“胡说什么?”      白楚舫也凑了过来:“就是,这可是我未来的表嫂,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说完再瞪瞪柯嫒,对方里面又缩着脖子,委屈成了小媳妇。      魏皓仁镜片后的眼神更是刀子,无声的割着小白兔的皮肤。      杜藜反过来问柯嫒:“你们和好如初了?”      “是,是吧,”忐忑不安地瞅着白楚舫,见对方没有反对这才勾着他的手臂摇晃两下,亲密无间春风满面。      魏皓仁看了下时间,索性一行人提前去预定的法国餐厅吃饭。有了白楚舫这个败家子,每周末吃饭的地方是绝不重复,特色餐厅轮番吃过来,这一次看了时尚杂志上说了最新的法国菜,于是他就自作主张的定了位。      “法国餐厅,当然是要成双成对的出入才行,浪漫啊!”开车到半路,这个讲究浪漫的男人又去买了一大束的红玫瑰送给了柯嫒,得到一个法国深吻外加小动作无数。      也许是逐渐接受了那具身体换了个灵魂,这一次杜藜除了稍微的别扭倒也没有阻止。白楚舫说的报复行动,她打心里的鄙视,可这到底是他们两人的事情,作为外人不能干涉也不好干涉,而她与柯嫒说不上有交情,更加轮不上要去提醒了。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与杜藜没有关系。      餐厅很大,每一桌的间距更是容得下一辆大卡车的宽度,给足了食客们的进食空间。浪漫而热烈的玫红色调,悠扬的小提琴,香槟美食,一切都很完美,包括每张桌子边悄无声息的服务人员。      也许是这里的氛围太悠闲了,柯嫒捧着一大束玫瑰花出现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目,而那一身特意为了参加晚宴而穿的蕾丝深V长礼服也没了任何特色。      杜藜瞥见白楚舫似有似无的微笑,总觉得他是在玩着什么小心机。      “吃到法国菜,我倒是想起了法国的时尚界,服装周之前家里的女人们都要收到不少的邀请贴。奶奶曾经还动过心思想要创立一个服装品牌,后来因为爷爷反对才不了了之。”      魏皓仁点了菜,看着服务员捧上冰镇白葡萄酒之时,这才转头说笑:“我记得那一次老爷子反对的理由很有趣,说是‘你丈夫连领带都不知道如何搭配,不先教会我还要去给别人设计服装?说出去会被人笑话。’”      柯嫒睁着大眼睛:“在法国做时装?”      白楚舫笑说:“高级订制而已,很容易。”摇晃两下酒杯,看了看葡萄酒的成色,又嗅了嗅,这才轻轻的抿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之后才问柯嫒:“你最喜欢什么?”      柯嫒眉眼弯弯,憧憬无限:“当然是夏奈尔的服装,路易的皮包,卡地亚的珠宝,还有欧米茄的表……”      “你喜欢的东西还真大众,下次带你去法国扫货就是了,看中什么买什么,”他眯着眼睛凝视着对方,“放心,我陪你去。”      “真的?”柯嫒差点惊喜地拥抱着他,到底顾及着这里的氛围,最后只是在对方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下:“亲爱的,我最爱你了。”      杜藜只觉得那鸡皮疙瘩顺着背脊一路往上爬,整个手臂上就惨不忍睹了。      “这不算什么。我家的人都是直接定制服装,每一套衣服全球自此一件,每月都要下一笔订单过去,家里表姐们还唠叨说衣服少了。对了,下次我带你选珠宝,看中了之后直接让人设计,绝对镇压全场,最美的人非你莫属。”      “哦,楚舫,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就是那法国的太阳,照耀我的心房。”      杜藜觉得耳朵痒痒,瞟了魏皓仁一眼,对方居然无动于衷,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对于这等‘惊世骇俗’的语言都能稳如泰山。      “对了,我家在法国还有几个庄园,我可以带你去玩一些日子,看看风景。当然,那些地方太安静了,有些无聊,我们可以组织一些舞会或者赛马会,车库里几辆法拉利和保时捷也该出来运动一下,放太久了又要换。”      “楚舫,你是我的月亮,我愿意长住在你的月宫里,永不离开。”      杜藜眼珠子左右转动,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人朝着这边举杯致意,居然是白琦。对方一身纯白的滚边水钻小礼服,腰间由白过度到海蓝的层叠裙摆衬托得她宁静中带点妩媚,卷着蓬松公主头,发顶白金镶钻公主冠夺人眼眸,举手投足之间矜持而高贵。      杜藜下意识的顿了顿,身边的魏皓仁已经招呼着侍者说了几句话,再拥着她肩膀:“我忘了表妹今天生日,先过去一下,等下回来。”      “没准备生日礼物?”      魏皓仁苦笑一声,指腹在她颈骨上抚了抚,人已经走了出去。      表演台上的一名消瘦的小提琴手缓缓走了下来,琴弦一转居然换成了生日祝福曲,将魏皓仁的脚步衬托得轻快而喜悦。厅中其他主灯逐渐暗了下去,独独留下端坐着翘首以盼的小公主,安静凝视着徐徐而来的王子一般。琴声悠扬,跳跃,拨弄在心弦上,轻微碰一下又缓缓地安抚,像极了情人的碰触。用食的客人们逐渐将目光集中在那两人身上,他们像是天生生活在万众瞩目之中,坦然自若地靠近,贴面礼。侍者赶紧抽开身边的椅子,白琦的目光可以凝结成最璀璨的美钻,灼灼的落在魏皓仁的脸上,身上,快要将人给燃烧了起来。      杜藜拿着叉子分开盘中的香菇,就着蛤蜊肉酱一起送入口中,酸中带甜。      “那是谁?”      “我们白家的小公主,白琦。看见她身上那套礼服没?是特意为了生日定做的,不贵就两百多万而已,发饰上的钻石,项链耳环,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多万。今天只是她与同城的人小聚,算不得正经的生日。再过两天她就要回老家,那才是上流家族的宴会,名流云集。”白楚舫耸耸肩,“其实都很没意思,不过家里人不容许我们随便应付。现在白琦看着长大了,估计这次生日之后就要开始给她物色夫家。”      他微抬头看了看杜藜,补了一句:“魏家有一位小姑就是白家的侄女,不算直系。”      杜藜喝了一口酒,无所谓地道:“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不爱八卦。”      “啧,你明白的。魏老大要娶你是一回事,你嫁给他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么说吧,我们的婚姻其实不由我们自己作主,都是家族联姻。要么男方家族生意大一些,要么女方家族官场权利大一些,总是强强联合,谁也不会吃亏。”      杜藜不吱声,白楚舫却不打算放过她:“白琦从小就喜欢魏老大,更是信誓旦旦的要做他的妻子。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家族旁系很多,血缘并不是很靠近。魏老大的母亲是加拿大的本地人,这次去的滑雪场就是他老妈的私人产业。别说我没提前告知你,魏老大的身份就算是白琦也只够勉强门当户对。”      侍者又给杜藜斟酒,再安静的退了开去。从摇晃的酒液中可以看到远处那两人相谈甚欢的情景,魏皓仁对白琦的社交圈相当熟悉,与在座的年轻人相互打了招呼,不停地说笑。淡入柠檬色的葡萄酒在暗处看什么都是一副光怪陆离的情景,夸大了人们弯起的眼眉和唇瓣的笑意。      突地,白琦拉着魏皓仁的衣袖,倾斜过脸颊,在对方唇上啄了一下。一桌人轻声笑闹,魏皓仁的目光隐在镜片之后看不出神色,杜藜放下酒杯,转头之际只能瞥到白琦扫向她的一个宣战眼神。      好像,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位情敌了。      杜藜揉着太阳穴,只问:“既然两家有联姻的打算,那魏皓仁又何必来招惹我?”      白楚舫哈的笑道:“因为他艺术细胞过甚。”他举起双手,盯着杜藜随时会要倾倒的酒杯,低头认输:“好吧,我直说。每个人都有年少轻狂的时候吧,魏老大从老家出来的时候正是那个年纪。我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听老一辈的说魏家有直系继承权的人是三位。魏老大是真正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位弟弟。不,他不是独生子,那两位弟弟是魏太太认领的。可在法律上,依然有继承权。”      私生子,在富家大族里面是司空见惯的,也要佩服魏太太的手段,居然将私生子收在了身边,有个什么异动随时都可以应变。      魏家当时因为继承权之时,两位老大人闹了矛盾,魏皓仁作为长子并不想那么快的接触家族生意,借着自己出来闯荡的借口让家里人都冷静的想想。这一出来,也就几年,只是逢年过节才回家一趟。外人看着他沉稳冷静,实际上也只是一个想要家庭和顺的孝顺儿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发文晚了,别打我 颠三倒四二九桩   一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魏皓仁才回到杜藜身边,柯嫒瞅着闲空轻声跟杜藜说:“放心,就算不能嫁给他,得到他的爱也足够了。”      什么鬼话,杜藜恨不得又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打醒这个小三职业病患者。      对于白琦挑衅的吻,谁也没有提,似乎那只是亲人之间的一种亲密。      不过,他们不当一回事,白琦却相当的黏人。没了多久又跑了过来:“魏表哥陪我去K歌。”刚才在一起不说,硬要当着众人的面问,耍的什么心机已经不言而喻。      包括白琦,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的集中在杜藜身上。      白葡萄酒很好喝,法国菜也很好吃,餐厅气氛很好,又都是熟悉的人,杜藜觉得一切都很满意。      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感叹:“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有谁带了烟没?”说着就去摸魏皓仁的西装口袋,东戳戳西捅捅。      白楚舫咋呼:“你是淑女,就该有淑女的端庄。”      杜藜下颌一扬:“我是熟女,熟女就该翘着二郎腿,夹着一根烟卖弄风情。”而不是像个没脑子的傻女生一样,跑到别人饭桌面前来没事找事。唔,这话太毒,她不说。      柯嫒娇滴滴地凑上一句:“那我是美女,妖艳的美女。”拿出小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魏皓仁安静地将自己那一份食物吃完,擦了擦嘴,抬头就瞄到杜藜吞云吐雾的样子。如果他真的跟着某个人走了,估计那口烟就会毫不犹豫的喷到他的脸上吧。某方面来说,杜藜根本就是不肯吃一点亏的性子,更何况是有人当着她的面带走其男友。      他安抚的对着白琦笑说:“表哥晚上还要开会,就不去跟你们年轻人热闹了。”白琦直觉想要再努力一把,一双眼睛如小鹿般湿漉漉,任何人看着都会不忍拒绝她。魏皓仁却是铁石心肠,对着那一桌的男生打着招呼:“小剑,好好照顾白琦。”      拿起西装,抽掉杜藜的烟火摁掉,勾着人肩膀毫不犹豫的走了。      白楚舫搂着柯嫒,路过气得脸色惨白的白琦身边,嬉笑:“女人的战争,有时候只取决於一句话一个动作。显然,这一场你败了,下次加油!”      刚刚走出大门,又一声口哨,没啥,就是某个男人气急了抱着某个淡定女在大马路上表演深情相吻。泊车小弟呆在车里,即不好继续坐着也不好出去。      杜藜一脚板就踩在魏皓仁的皮鞋上,抽出自己的嘴巴,恨恨的咬牙切齿:“吃了法国菜就真的当自己是法国人了?”居然抱着她在公众场合丢人,这人脸皮比她还厚实。      魏皓仁打开另一边车门,把她推了进去:“我还以为你真的不知道如何生气。”      杜藜瞪他:“无缘无故的,生什么气?”      魏皓仁只摇头,看着泊车小弟下车他才进去,系好安全带,对着在玻璃橱窗内看热闹的众人挥挥手:“我们这一辈的人,读书的时候分布全国各地,贴面礼只算是普通的礼仪。”原来是为了开始白琦的那一下‘亲密’做解释。他本也想试探一下杜藜的反应,结果对方压根淡定得很,这下魏皓仁又忐忑了,索性来了这么一招,误会消除了,豆腐也吃了,一箭双雕,多好。      那天,白楚舫第一次明白:搞艺术的人都是疯狂的!      这两个平日里衣冠楚楚冷静自持的人,怎么到了爱情面前就这么容易犯傻呢,还傻得怎么可爱。      ----------------      十一月的温哥华,纯蓝色的天空上缀着女神衣摆上的轻纱,遥望过去是白茫茫的雪峰和蜿蜒的高速公路。      魏禄从早上六点就到了飞机场。魏夫人从知道自己的大儿子要回来的那一刻起,每一天就在他耳边念叨:“你该亲自去接一下哥哥,听说这次他带了女朋友回来,可以提前观察一下。”      魏禄是第三个儿子。从姓了‘魏’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大哥是个八面玲珑随性开通的人物。他们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很少,可不妨碍他对这位大哥的尊重。因为魏皓仁的一视同仁,让自己这对兄弟能够在魏家安稳的生活。      所以,他对魏夫人的提醒没有丝毫不愉,相反的,他很高兴。      他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听到播音员的播报完了之后,这才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拿着外套出了门。      贵宾区依然很冷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      电话响了起来:“二哥,大哥还没出来……我在等,咦,看见了……大哥!”魏禄扬起电话,在空中挥舞着。飞机场的暖气很足,整个手心都冒着热气。      还没走近,魏皓仁身边又出来一个女人。高挑的身材,很淡的妆容,尖领衬衫外套着掐腰的V形低胸毛衣,驼色休闲长裤,梳着利落的马尾,正拿着一条长长的浅灰色羊毛围巾挂在魏皓仁的脖子上。魏皓仁停了下来,女人干脆又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拨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两个人看起来心情很好,脸颊上还带着一点红晕。魏皓仁拥着对方,正巧看到魏禄甩着胳膊的傻样子,轻轻的笑了笑:“怎么是你来接机?”      “家里我力气最大,特意派来给你提行李。”      魏皓仁拍拍自家兄弟肩膀,为两人做了介绍。魏禄有些惊诧:“你就是杜小姐?真漂亮,哥哥一定为你着迷极了。”      杜藜客套地与他握手:“你也比我预想的要更加年轻,看来皓仁对你们的称赞名副其实。”      “哦,”魏禄大笑,接过两人的行李:“他一定说我是最太爱玩了。对了,杜小姐会滑雪么?再过两天滑雪场就开业,到时候一起去玩雪。”身体突然往前一抢,杜浪已经挂在了他的背上:“我去,这一次我一定赢过你。”      魏禄惊喜的大笑,勾着杜浪的肩膀只差跳舞:“你应该跟我比摔跤。”      白楚舫在两人身后鄙视:“原始人。绅士就该比赛马,射击。”又把其他的行李往魏禄身边一丢:“拿着,全是给你们的,归你提回去了。”      氛围出乎意料的融洽。      一路上魏禄与杜浪和白楚舫不停地说着最近各自家里发生的趣事,白楚舫在追求柯嫒的事情众人也都明白个大概,依然有些担忧地问:“那女人真的那么好,让你这么多年都忘不了?”      白楚舫嘿嘿奸笑,避过正在听魏皓仁讲解温哥华风俗的杜藜,轻声对着两个好哥们说:“其实我是为了报复。以前的我实在太傻了,为了女人的一句话差点被害死,现在我要重新找回我的尊严。”      杜浪抬着胳膊捎带的鄙视他一眼:“尊严?在我看来,你过得好就是对对方最好的讽刺。跟过去较劲只会浪费时间。”      白楚舫不以为然的感慨:“你们野人怎么能够明白我这种绅士的想法。”得到两人鄙视。      从温哥华到惠斯勒需要两个小时,疲累的几人开始还能够说说笑笑,半小时之后杜浪和白楚舫已经有点撑不住的开始迷迷糊糊。魏皓仁和杜藜都是工作狂,看够了风景就开始惦记着出差的正事,又核对了一些细节事项这才相互依靠着喝了一点红酒。      加长车内宽敞,更有酒水点心。下飞机之前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天气太冷,只能喝点小酒吃点饼干应付一下。      魏禄看着魏皓仁给杜藜盖好毛毯之后,这才斟酌着用英语说道:“白琦小姐今晚也会过来。”      魏皓仁问:“有什么事?”      “最近公司在策划开发新的旅游度假村。要知道,这两年惠斯勒的滑雪场旅游行业越见发达,已经连续几年得到了全球最佳‘滑雪乐园’的称号,公司想要借着这个势头赶紧再开发一块滑雪场来,顺道建立一条龙服务的度假村,其中包括超市,商品街,休闲借,住宅区等等。最近夏季的高尔夫球场也相当让人青睐,还有自行车风景线,爬雪山等等项目也都要一一开发出来,所耗资金巨大,白家有意想要入股,并说股份就算做白琦小姐的嫁妆。”嫁给谁已经是不言而喻。虽然魏家并没有公布谁是直系继承人,可在外人看来魏皓仁是绝对的不二人选。两个弟弟若是得力,自然能够获得部分遗产,不过也必须为家族产业卖命终身。      白琦爱慕魏皓仁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若是入股,自然也就确定了魏皓仁为魏家掌舵人的地位。      “爸妈怎么说?”      “是直接给爸爸打的电话,妈妈没有反对。”魏禄小心翼翼地观察魏皓仁的脸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可也没有惊喜的表情,越发不知道对方心里的想法。沉思半响,才接着说:“爸爸的意思是等你这次回来,索性把婚给定了。”      魏皓仁没有说话,他只是沉默的将杜藜下滑的身体抱紧了一些,让她的头紧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从车窗中看去,外面连绵起伏的雪峰白得有点刺目。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人心惶惶啊,唉~~~ 颠三倒四三十桩   柯嫒一身合体的洋装从高级时装店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从众多‘同行’们的眼神中赚足了羡慕和嫉妒。      她们这种身份的女人,果然只有穿着最新的流行时装,提着最小巧的包包,戴着整套白金镶钻的首饰招摇过世的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自信心。坐在艳红色跑车里面,她照例掏出了化妆镜,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一点瑕疵之后,这才踩着油门,欢叫一声扬长而去。      今天这场聚会是论坛妈妈提出的,说是姐妹们好久没见,一起出来喝个咖啡,联络感情。柯嫒再傻也明白姐妹们是想看她的笑话,现在圈内人哪个不知道她工作之时‘不小心’感染了绝症,只能从良,哀怨的呆在家里等着死神降临。      死神!柯嫒对着倒车镜皱了皱鼻子,她这样的女人,就算是死神也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女人们的战争永远都是悄无声息的,众多姐妹打定了主意要嘲笑她,特意装扮一番,或端庄或恬静或妖魅或性感。一张桌子,六个女人,争奇斗艳,好不热闹,没少让静吧里面的男侍者出丑,最后连吧里的老板都给勾了出来,吃了不少豆腐。      柯嫒算得上精打细算的女人,何况现在名花有主,更加不愿意被人占了便宜。端着咖啡,挂着矜持的微笑,仪态万千的呈S形的靠坐着,无限风情尽在每一个小小的不着眼处。若说身边的姐妹是盛开的蔷薇,花色艳丽,姿色撩人中又带着尖锐得刺,让人既想扒了她们的衣服,更想扒了那些刺;那她就是隔着水雾的粉玫瑰,带出去的时候掀开纱幔展露她的纯真风情,放在家里的时候就抛在花瓣中,吞吃入腹的时候还舍不得碰碎了。      若自身的气质决定了第一场回合,那么一身最新最潮流的名牌服装,蟒蛇皮的金链小挎包,微一转头就被昏暗灯光折射得刺目的钻石就替她胜了第二回合,临出门前大方的替所有人买单和最后烟尘而去的新款跑车彻底的替她给了那些姐妹们一巴掌。      完胜!      明天,就再也没有人敢说她红颜薄命,也没有人说她死无葬身之地,更加没人说她是罪有应得。      她有什么罪?爱天底下所有的男人有罪么?      她能够得到什么报应?那些个受不住自己老公的女人才真的得到了报应。      她柯嫒天生就该让男人为之神魂颠倒,抛家妻子,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人。她是所有男人的救赎,是所有女人的克星,是所有少年、青年肖想的缪斯女神。      她觉得自己背后生出了一双纯洁的翅膀,扇动着,带着她飞了起来,越飞越高,将所有的人都踩在脚下。      “亲爱的,今天心情很好?”      “对啊!”柯嫒将手机按下免提,放在手机座上,车速有点快,吹得她的发丝都飞扬了起来。她咯咯地娇笑:“我去见了我的姐妹们。其中有位学姐说还记得你,到时候要请我们吃饭。”      “我除了你,不想见别的女人。”      “不要嘛,去见见她好了,我对你很放心,没有人可以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呵呵,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也爱你。”柯嫒耸着肩膀,拐了一个弯下了立交桥,往另外一条繁华的街道开去。又瞄了眼自己的记事本,现在距离下一场约会还差十分钟。她悠哉的乘着风:“亲爱的,学姐说她蜜月期去了马尔代夫,那里好玩么?听说有蔚蓝的海,奶白色的沙滩,潜水的时候可以看到海龟和美人鱼。”      “哈哈,作为热恋期的情侣,就该去爱琴海或者拉斯维加斯。我家在爱琴海有别墅和船,拉斯维加斯也比马尔代夫热闹刺激,到时候我带你去看赌王争霸赛。”      柯嫒小心翼翼地带着憧憬的问:“只有我们两个么?”      “对,等我从加拿大回来我们就去。”      “哦,楚舫,我最爱你了。”柯嫒的喜悦难以言表,两人叽叽喳喳地又说了不少的甜言蜜语,丝毫不在意这是一通越洋电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白楚舫对她的感情没有忘怀,不但愿意尽释前嫌更加爱她如火,这一份真情是任何女人求也求不得的,让她受宠若惊之余更加洋洋得意。看吧,她的魅力无人能挡,更无人能敌。就连杜藜,也是借着她的身体才得到魏皓仁的倾慕,她是所有人的最爱。      跑车在一家酒店停了下来,还没下车已经有人替她打开了车门。这个男人已经多日未见,依然热情阳光,更加帅气。      柯嫒几乎是撒娇般的伸出手臂:“亲爱的,你想我么?”      贾弈几乎要将对方给抱了起来,唇已经应了上去紧紧贴合着,用行动表示自己未说出的话。他们像是久旱逢甘霖,枯草被燎原般的相互拥抱,亲吻,抚摸,恨不得将对方都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在这酒店的门前,所有的人都震撼於他们爱情的轰烈,所有人都不自觉的露出了然的微笑,甚至于服务员都引着其他的客人小心地不去打扰他们的亲密。      因此,谁都没有注意到,男人身后某个角落有个女人正拿着一把尖刀愤怒着狂吼的冲向他们。      □□□□□□□□□□□□□□□□□□□□      魏先生是典型的中国男人,外表儒雅稳重,有些沉默寡言,内在却相当的固执,很能吃苦耐劳。当初叛逆,独自留学在北美的时候,硬是靠着半工半读毕了业,与几位中国友人一起合伙开了一家中国餐馆。那时候全世界各地都有华人,美国更甚。他们开始是做便宜的快餐,一般餐馆很贵,这种快餐很得打拼的华人青睐,周围的学生们上班族都爱来,久而久之成了年轻华人的聚集地。他们周末就改成学生们的茶话会,替新来的华人解决各种难题,大家一起出力适应外国生活。之后上班族们也愿意来参加,替大家推荐一点兼职赚些生活费。魏先生会拉二胡,当初来美国的时候特意带了过来,在空闲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拉上一小段。都是游子,谁没有一点心酸,逐渐的有城镇边远的音乐学院的人来玩,带上了小提琴、笛子,偶尔还能够凑成一台小型音乐会。      魏太太就是那时候认识了魏先生。      她是典型的有钱小姐做派,年轻,爱玩,有说不清的浪漫细胞。第一次看到魏先生坐在角落拉奏着淡淡的乡怨曲调,就被勾起了兴趣。一来二去成了常客。那时候餐馆已经小有名气了,合伙人中就有如今白琦的老爸。白先生对每日里来坐一坐的金发美女爱慕非常,耗费了心思去搭话,无奈美人全心全意遥望着魏先生,一怒之下撤了资,要求散伙。魏先生知道为了什么,可也不愿意兄弟为了一个女人说散就散,当晚就跑去跟魏太太说他对外国女人没兴趣,他喜欢传统持家的中国女人,不喜欢外国女人的没有贞操不能相持相守的开放观念。      魏太太当时就火了,第一次有男人拒绝她的魅力,越发死缠烂打。白先生没有心思做生意,餐馆里面把三人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有些人说魏先生在矫情,天鹅肉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吃,有人说美国人就是开放,女追男还追得理所当然,生意倒是越发红火。      年轻人总是得失心太重,从白先生第一次提出撤资起,他就有了计较。一边与常来吃饭的上班族打得火热,寻找适当的投资机会,一边存钱,并想法子修缮了家里的关系,得到母亲的一笔赞助,他在另外的城市借着母亲的名义开了另外一家民族店,卖得都是中国传统物事,那城市就是惠斯勒。      魏太太也是年轻气盛,越是得不到的越是要得到,同时对对方的赚钱能力有了底,想法子哄着白先生跟他闹翻,第一家餐馆最终只是第一桶金,成了昨日黄花。魏先生拿着钱去了温哥华,又开了一家中国餐馆,这次服务的对象成了中产阶级,目标人群定在了吃新奇吃新鲜和怀旧。外国人吃中国菜是吃潮流吃时尚吃品位,中国人吃是吃念旧吃感情,他提高了服务,价格高了不少,赚了也不少。再加上惠斯勒的民族店,俨然脱了贫困。那时候又遇上了苦闷的魏太太,依然被死缠烂打。魏先生知道对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索性从古董店里面找出了一本《红楼梦》,告诉她,如果她学得到里面传统女性的一半,他就娶她。      实际上,这只是忽悠外国妞儿的小技巧。那《红楼梦》里面的女人是什么人啊,别说林黛玉,就是探春她们放在那时的中国也难得找到几个,更加别说王熙凤了。魏先生的身边清静了,于是老家开始给他物色老婆了。他虽然是传统中国人,可到底是解放后的孩子,又出国留学这么久,哪里愿意听从家里的安排,当初也就是因为家里要他挑选门当户对的女人才跑出来的,现在翅膀硬了,没有回去受人辖制的道理。      可巧的是,魏太太又来了!      这次,魏先生才正眼瞧了瞧面前的外国女孩子。金发被染成了深褐色,没了夸张艳丽的妆容,穿着一袭滚银深青色的旗袍,裙摆襟口绣着小朵的铃铛花,端秀中透着灵气。最让人意外的是,她还能说几句怪音怪调的中国话,将早就知道她家底身份的魏先生给一举拿下。      门当户对其实就是一个有钱,娶个中国的有钱老婆,和娶一个外国的有钱老婆是完全不同的。魏先生一句‘不要固步自封,生意又不是只能在中国做,外国也属于地球’的话,就将魏老先生给说服了。顺顺当当的娶了外国媳妇,再丢给自己的老妈教导了一番,走出去俨然成了半个中国迷。魏先生很满意,只是生出来的儿子有他当年的影子,他有些阴郁,这魏家怎么就不能出个孝顺儿子,尽生反骨呢?      所以,当魏皓仁带着杜藜出现在二老面前的时候,魏先生想的是,绕来绕去,魏家还是中国人,要娶中国媳妇。而魏太太将杜藜从头到脚的看了一遍,觉得这才是传统的中国女人,矜持沉静中带着点干练,像是蒙了尘的璞玉,有美色偏不展露出来,含蓄,有点魏家老太太的影子。相反的,再一看白琦小姐,就完全是西方的公主,俏皮可爱中展露贵气。      三个女人坐在一处,像是三朵花。魏夫人就是绽放到极致的蓝色妖姬,白琦如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而杜藜是开春的第一支宫粉梅。      简单的认识之后,杜藜拿出了亲自织的围巾当作见面礼。同样羊毛的,同样长度,就是颜色和款式不同,与魏皓仁脖子上刚刚摘下来的那一条一比就知道出自同一人只手。      对方抽空搂着她脖子,轻声打趣:“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放在心上。”得到的回答是斜刮的冷眼。      她怎么可能不紧张,当初为了这礼物还耗费了好大的心神,又特意的去问了白楚舫魏家二老的喜好,综合了秘书偷偷透露的魏皓仁每次邮寄回家礼物的清单,这才选了看似礼轻情意重的手织物。      魏太太是西方人,自然会当面拆开礼物,瞧着自己儿子脖子上还没摘下来的那一条,又看了魏禄刚刚打开的包装,这才知道围巾的含义。一家人围绕成一团,不就是合合满满么!这面上高兴的五分,到了心里也多了两分了。      对美国人而言,父母的财产只有死后才是儿女的,未死之前可都是他们私人的财产,愿意给儿女那也是他们的福气,不愿意给那也是应该的。可魏太太知道中国人的传统,又亲自经历了魏老先生那一关,对杜藜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即不太亲密也不冷淡。      杜藜也不强求,她自认自己没有什么本事让对方改变门第观念,特别是看到这栋湖边别墅之时。有时候一个出生就能够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穷人有可能变成富人,可不要妄想一夜之间就变成富人。魏皓仁喜欢她是一回事,她能不能嫁给他又是另外一回事。      魏皓仁在见过父母之后,简单的与白琦打了一声招呼,就带着众人下去休息。坐了一整天的飞机,都累得不轻。再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洗澡完,湿答答着头发换了衣服过来,左右没看到白琦,这才问:“她什么来的?”      魏禄知道这个‘她’是谁:“昨晚,直接从S市飞了过来。说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反而把她自己给吓住了。”      魏皓仁看了父母一眼,对于这个时候父亲为什么在家已经不再多想,反正每次他说回来,父母之前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都会赶了回来相聚。有他在的地方,父母自然会在,然后魏辅和魏禄也一定陪着。      魏辅和魏禄是一对双胞胎,哥哥有一双碧绿的眼睛,而魏禄弟弟则是幽黑色,继承了魏先生的血统。      魏皓仁先看了两个弟弟一眼,这才转头对魏先生说道:“滑雪场是爸妈的产业,跟我没有关系,要扩建或者另外再加新的项目都不用经过我的同意。所以,我的私事也请爸妈不要干预。”他顿了顿,接过仆欧递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稍微振作了下精神接着道:“白伯伯喜欢妈妈是一回事,借着白琦来延续他的浪漫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是我自己,从来不做别人手中赎罪或者怀念的棋子。我想,从很早以前爸爸就该知道白伯伯并不可信。他既然可以为了妈妈而强行撤资,日后也可能因为白琦而强行将进行到一半的计划搁浅。一个饭馆和一个度假村中间的金额差异并不需要我来说明,这一点爸爸一定比我更加明白。”他又想到了什么,轻笑着耸肩:“如果爸爸想要诈对方的违约金的话,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只是新郎得换个人。就感情来说,我一直当白琦是妹妹,没有旖念,跟表妹结婚这种事情更是想都没有想过。以前不会想,以后更加不会想。爸妈,我是你们的儿子,从我开始自主创业的时候你们就该知道我的婚姻是抓在自己手中的,就如很多年以前爸爸做的那样。”      魏太太就爱自己儿子这股子叛逆劲,有过去魏先生年轻时候的影子,笑容满面的听了半响,学了当初魏老太太形容魏先生的一个词:“逆子!”      魏皓仁相当的赞成这个评语,淡定的点头:“魏家的孩子越是叛逆,以后的成就说不得越大。对吧,爸爸?”      魏先生咬着雪茄烟,根本懒得反驳自己儿子的话,只说:“你这是拿着我的过去做幌子,也不怕白家老头子找你麻烦。”      魏禄已经讪笑出声:“大哥可是魏家的儿子,看白家的脸色做什么?”这话说得,一家人都忍不住笑开了。      “不过,你也要给白家留个面子。白琦在的日子别忽视了她,也别太刺激她。”斟酌了下,“至于你刚刚带回来的女孩子,先观望一下再说。”      魏太太拧着心看着家里男人们讨出个结论,总算没有闹出什么矛盾,这才放下一半的心来,顺着魏先生的话接了:“不管你爱上什么样的女人,重要父母替你相看,别到时候吃了亏。”      这也算是成功了一半,魏皓仁知道凡事及不得,一边是父母家人,一边是自己喜爱的女子,能够求得圆满是最好,现在这样他已经相当满意。 作者有话要说:有人要二更没? 颠三倒四三一桩   客厅相当的大,靠着湖水的那面墙全部都是玻璃,蔚蓝的湖水中倒映着雪峰白云,倒似人间仙境。      打开衣柜的时候,才发现居然有自己原来居住地屋子那么宽,放首饰鞋帽都有固定的地方。她的衣服并不多,没了多久就已经整理好,倒是工作准备用的相机,录音笔,手提电脑和合同等等占据了整个书桌,魏皓仁看的资料也大部分都在一个箱子里面,只能等着他要用的时候来拿。      地板铺着毛茸茸的毯子,一脚踩上去像是梅花鹿舔着脚底,骚 动的痒。床铺很大,铺得很厚实,她忍了再忍,还是爬上去坐了坐,半个身体都陷入了里面,如果不是没洗澡,她愿意在里面不起来。实在是太奢侈,太会享受了。      她对主人的卧室已经到了想象不能的地步。或许,魏皓仁带她来了最好的客房?      不管怎么说,心力疲累之下能够有舒适的地方休息已经大大超出了意料之外,她只会高兴,懒得再去想其它。反正,一切有魏皓仁,不是么?      泡在浴缸的时候,她又想起了白琦的脸。显然,对方是追着魏皓仁来了这里,看起来与他的父母也相处很好。      情敌!      杜藜抓抓脑袋,最近的遭遇让她有种自己在过别人日子的错觉。她从来没有想过身边一起奋斗的人会有另外一种身份,更加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一位比她更加年轻美貌还有才学和家世的女人,与她争夺一个男人。      若是让父母知道,只怕会笑掉大牙。      杜藜是谁?一个时新的词概括:贫民!      杜藜算什么?一个更加新潮的词概括:P民!      杜藜有什么?一句歌词可以概括:我是真的一无所有!      看,她相当的有自知之明。不觉得自己真会一步登天,乌鸡变凤凰,满口袋的票子;也不会亲信有个富家男人深情表白,他爱她,虽然这事成了事实,可她觉得那是做的白日梦;更加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嫁入豪门,成了什么杂志上说得贵妇。在口语中,贵妇也能是贵府,更加是鬼府,好一个吃人的地方。她还想活下去,安然无恙不缺胳膊不少腿的活下去。      魏皓仁不顾她的意愿,将她拖入一个寻常人不可能接触到的,也不可能见识到的,甚至于做梦都梦不到的世界中。这个世界里面有腰缠万贯的豪商,有仪态万千的太太,还有有身家有学识有风度的绅士,再加上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可不会有贫民,贫民是在最底层的世界忙忙碌碌像只蚂蚁,不停轮轴转的。      她被拖了进来,目不暇接,懵懵懂懂,每走一步都忐忑不安,每说一句话都斟词酌句,就怕一个不小心,从梦境里跌了下去,然后发现她贫民都做不成,只能做小丑,给人取乐用。      这种心情之下,让她表面上看起来很闲散,心里却是焦灼不安,又成心想要看看魏皓仁是不是真的做的和说的一样,是不是真的把她放在心上,索性一下了飞机,她就当了木偶,一切由对方做主,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绝对不越雷池一步,等着这位名义上的情人替她这个小女人搞定一切。      她承认自己胆小,也承认自己怯弱,可是任何人都会如她一般惶惶不安吧?别人会如何处理?强出头?在有钱人面前卖弄自己的学识,家教和美貌?简直就是班门弄斧!什么阵仗他们没见过,哪里会将她一个小女人看在眼里,不玩死她算是不错了。      一动不如一静,多说多错,不如不说不做。      白琦来到她房间的时候,看到的杜藜就是一副懒散无所谓的样子,心里压着火气,保持着良好的涵养说:“我会嫁给魏表哥。”      杜藜泡了一杯茶放在对方面前,看她一眼,不吱声。      白琦到底没有深入接触过大众化的女孩子,换了跟她同等富家小姐,可能会说虚扬声势,白琦也见过女人为了争夺男人的丑貌,下意识的觉得杜藜什么都不如她,要么做委屈的样子表明没有想过要与白琦争夺的心思,要么就是外强中干的跳脚大骂。可杜藜只是毫无意义的瞥了她一眼,客气的泡了茶就没有其他的话,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让白琦觉得自己的那些听起来够毁灭地球的话语被砸在了月亮的怀抱里,软绵绵的。      她气鼓鼓的又补充了一句:“你配不上他。”      杜藜当然知道自己配不上魏皓仁,她又不是瞎子。如果魏皓仁只是杂志社的一位主编,两个人勾搭了几年,顺理成章也可以凑成一对。可转眼,那不起眼不冒尖的主编大人就成了杂志社的幕后老板,好吧,这样也勉强可以凑合,小老板嘛,杂志社也不大,她杜藜还有一点私房不是。再一眨眼,这小老板突然变成了大富豪的儿子,他家到处有别墅,认识的人把置办房子当作买豆腐,这任谁都不能平静了。这哪里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而是压根天跟地的区别。      杜藜其实蛮赞同白琦的话,可她不会说。没必要自己贬低自己,凭白长了别人的威风,哪怕她们不是情敌。女人嘛,攀比心里总是没有由来。      杜藜这一转头,正巧看到镜子里面一个披散着卷发的女子,嫩白的肌肤,娇媚的容貌,凹凸有致的身材,她暗叹一声,指了指里面的女人:“灰姑娘,”又指了指白琦,“公主,”再指了指门外,“王子,”自己给自己斟一杯茶,喝了一口,顿时觉得浑身的毛孔都彻底舒畅开来,扬起眉头,笑了笑:“这是一出童话剧,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王子到底是娶公主,还是娶灰姑娘,这都是王子的决定。公主可能嫁给擦神灯的穷小子,王子也可以娶擦皮鞋的灰姑娘,她杜藜还不擦皮鞋只画皮鞋呢。      白琦才大学毕业没多久,脸皮没有杜藜厚,说话没有对方毒,为人处事也没有对方狠辣奸诈。听了这么一句话已经气得浑身发抖,好歹记得这是魏家,她顾忌得紧,跺了跺脚,恼羞成怒的走了。      这一下,杜藜才死死地关好了门,看着房中央那厚软的床铺,暗笑一声的扑了上去。哎呀呀,什么事情都没有睡觉大。      睡了一整个白天,几乎是被魏皓仁连拖带拉的从床上扯了起来,瞪着对方那迷糊糊的眼睛:“还在倒时差?”      杜藜一巴掌推开他的脸颊:“哪里来的恐龙,滚蛋。”      魏皓仁抓住她□的胳膊,只差滴着口水:“恐龙没有,禽兽倒是有一只,要不要?”说着就连着被子将她整个人都抱在了怀里,丢到了卫浴间:“是自己洗漱还是我帮你?”      得到的回答是突然关上的门板,差点将鼻子都给拍了:“滚!”杜藜的起床气历来都很重。      难得的家里团聚,晚饭吃得很丰盛,魏太太不停地给魏皓仁夹菜,魏皓仁就不停地让杜藜多吃,白琦很安静,魏辅和魏禄正在锻炼酒量,两个人相互敬酒,看看谁一口喝得多喝得快,杜浪和白楚舫瞧着好玩,也参与进去,一瓶人头马喝下去脸都没有红一下。魏先生在外国多年,询问了不少国内的政策和大众的工资水平和股市,魏皓仁都一一回答了。      饭后,魏先生就带着三兄弟去了书房,说是讨论一下生意上的事情。杜浪和白楚舫继续拼酒。      魏太太招呼着白琦和杜藜去了火炉旁边,泡上一杯红茶,三层饭后点心和一大盘水果,唠唠叨叨的叙家常,又让人翻出了一家人的照片给她们看。      “生了皓仁的第一年,回了中国,吃了第一次中国的年夜饭,守岁的时候抱着他陪婆婆打麻将。我记得输了几万来着,对了,是他爸爸看不过眼,最后替我,这才没亏本。在中国呆了十五天,皓仁收的压岁钱差点全都被我输光了。第二年,第三年,一直到皓仁十岁,他的压岁钱基本是姑姑第一天给了,第二天就被婶婶给赢了过去,他爸爸看不过也不能天天替我打麻将,皓仁总是陪在身边,不知不觉地学会了,十岁的时候开始替我上阵,总算替我们这一家争回脸面。”      白琦嫣然一笑:“我记得当时还有人给魏表哥起了外号,就叫‘百胜将军’,后来又成了‘千年不败’。”      魏太太很为儿子高兴,毕竟孩子是替母亲出头的,就算是小小的麻将也让她将其功绩划拉到了赞扬里面。杜藜随手翻开一本相薄,里面都是少年时期的魏皓仁,那时候还没有带眼镜,穿着耐磨的背带牛仔裤和白衬衫,歪带着一顶细竹编的帽子,站在大片的薰衣草丛中,整个人都被染了色块似的。      魏太太笑道:“寒暑假的时候他爱全世界的到处跑,以前有其他的表哥顺带着一起去各家的公司玩,到了十二岁就一个人坐着飞机乱转。这张照片是在法国照的,整个人像是泥猴,还是被染了色的。那一年,他第一次有了女朋友,打电话回来,问如何才能取悦女生。”      白琦适时的嗔道:“那位模特儿小姐比他大四岁,刚刚成为时装界的宠儿就被他喜欢了去,没少闹笑话。现在我们都忍不住打趣他,说他爱年长的女孩子。”      “中国有句古话‘女大三,抱金砖’,他当时是听了婆婆的这句话,才找了对方。暑假过去之后,两个人就断了联系。”魏太太轻声解释,摸了摸白琦的发顶:“现在他喜欢稳重有涵养的女孩子,白琦,你还不够成熟。”      “我已经长大了,一定会跟在他的身后,不会丢了。”      魏太太似笑非笑地望了望根本没抬头的杜藜:“魏家的女人,只跟在男人身后可不行,要并肩。”      白琦目光咄咄,坚定地说:“会的,请相信我。”      杜藜又换了一叠相薄,这里的魏皓仁不再是少年的模样,眉目已经完全长开,身形修长,架着眼镜,浑身上下已经有了浓厚的书卷气,背景有大学的,也有家里的,还有图书馆,博物馆,画廊等等地方。      “大学的时候,第一次被女人抛弃,委顿了很久,再回来的时候气质都变了。不再毛毛躁躁,也不再说多余的话,甚至都不跟表哥表弟玩闹,总是看书,偶尔爱跟白楚靖一起去画廊看画展,或者在博物馆呆上一天。记得有阵子迷上了外星人,还特地去看了科幻展。之后又迷上了名车,现在车库还有他自己改装的法拉利,看了不少《007》,说要制造出能在天上飞和水里游的汽车。”      杜藜闷笑,忍不住的说:“傻得可爱。”      魏太太想起那段岁月也忍酸不禁,手指下意识的抚摸着那年轻的面孔。那些年看起来都很平静,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最大的变故在悄无声息的酝酿着。魏皓仁读研的时候,身在外国的魏太太第一次见到了这个家的第三者,还有已经长成了少年的魏辅和魏禄。她的天空塌了,魏皓仁抛下学业回来陪着她,母子两人相依相偎度过了最寒冷的一个冬季。之后,魏皓仁独自去面对父亲,问要母亲,还是要那名第三者。      魏太太永远记得自己躲在门外,听到魏先生冷淡地说:“老婆只有一个,女人有千万个,都放在家里做什么?能够跟你共患难的只有老婆和儿子,情人那是有钱时候的消遣,与那些人患难与共是会惹人笑话的。”      魏皓仁再问:“对方生的孩子呢?”      魏太太几乎揪起心来,魏先生却不以为意的说:“他们的母亲我都不会接回来,孩子自然也不会。魏太太永远只有一位,我的儿子也永远只有你。”      她当时怎么想的?被儿子劝慰了一个多月的母亲又是怎么想的?她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推开房门的双手撑在冰冷的金属门锁上,靠着它让烧得热滚的心平静下来,也靠着它给了自己直视对方的勇气:“把孩子带回来,我养。”      魏先生当时的目光即冷漠又了然,只轻轻的点头:“我会离开那个女人,不会再有别的了。”      魏太太觉得胸腔的空气都被掏空了,说:“下不为例!”      他们签署了协议书和遗嘱,并让律师作证,死后所有的财产都归魏皓仁,若是魏先生再有外遇,将无条件将个人财产全部赠送给魏家两母子,干干净净的出门。      成家立业,有了事业的男人难免就会再成立一个家。      魏太太并没有去找自己的父母哭泣,她是富家人的孩子,父母离异不止一次,她看得明白;她也没有去找魏家老先生和老太太,她知道中国人的概念中,媳妇并不是女儿,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更加别说不如女儿的媳妇了。      魏皓仁去接了两位弟弟,先带给母亲认了人,再带去了魏家本家,给魏老先生和魏老太太看了看,没有上族谱。他没有提醒魏太太,也没有告诉这两同父异母的兄弟中国人还有族谱这古老的东西,他只当自己多了两个表亲,他们要在家住一辈子,他会照顾他们一生。      事情了结之后,魏先生开始长住家里,偶尔出差;魏太太却很少回家,经常游玩或工作。魏皓仁看着双胞胎弟弟的眼眸之时,总有一种中西文化无法彻底融合的委和感,心里想了什么也没有告诉父母,只是沉默寡言的去了中国。      魏皓仁进来的时候,正看到魏太太落寂的眼神,每当母亲想起过往的时候,就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无从宽慰,只能笑着坐在中央,问:“说什么?也让我听听。”      杜藜眨眨眼睛,笑眯眯的打趣:“说你小时候尿裤子,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被女孩子抛弃,还有如何长成男人的。”她的表情带点邪气,眼神温和,暖暖的炉火在她纯白的羊毛衫上镀上一层酡红的光,灿烂的,善意的,还有一点俏丽。他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嘴角:“幸亏我是在成为男人之后遇到你,这样可以避免很多青春带来的伤害。”      杜藜没想到他会在父母面前表示亲密,不由得惊了惊,抬头看到魏辅和魏禄已经从书房走了过来,魏禄大声嚷嚷:“哥,你是个色狼。”      魏皓仁脸不红心不跳,搂着杜藜摇晃两下,再蹭蹭:“我还有更加色的,你想看么?”      “想!”杜浪和白楚舫举着酒瓶子,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大叫。      杜藜额头冒汗,白琦苦涩,魏太太与刚刚出来的魏先生对视一下,都看到了隐忧。      年轻人多,聚在一起越发热闹,相薄全都被展开,里面也有魏皓仁与他们拍的照片,就连魏辅和魏禄的都有,大家叽叽喳喳品头论足,少不得夸大自己嘲笑别人,炉火烧得更加旺盛了些,外面开始飘起了雪花,堪堪落到湖面又融化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二更,\(^o^)/,有人要表扬我咩? 颠三倒四三二桩   雪峰下的湖水像是冰晶磨就的镜子,光滑透亮中还带着神秘,月色折射在其中,成了一颗硕大的白珍珠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魏皓仁将羊毛围巾在杜藜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只记得给我们织围巾,自己也没多预备一条。”看着将人裹得密不透风了,这才把她一只手包住塞到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杜藜呵出一口气,那薄薄的雾也被凝结了般,飞舞地缓慢。      “谁让你突然拉着我来看夜景。这么冷,都要冻成冰棍了。”呆在房间滚床单多暖和,偏要出来挨冻。      魏皓仁半拖着她走在湖岸边,踩得冰渣咯吱咯吱地响,闻言笑道:“带你出来透气不好?”      杜藜眨眨眼睛,想了想,笑说:“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活在童话世界。白琦是白雪公主,你就是揣着怀表的长耳朵的大白兔。”      魏皓仁来了兴趣,问:“我爸妈呢?”      “魏先生像灰姑娘的爸爸,魏太太像红白皇后的母亲,两个弟弟倒是像花木兰家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对了,杜浪是被猪妈妈丢着看家的小猪仔,白楚舫就是诱拐小红帽的大灰狼。”      魏皓仁搂着她大笑:“除了我父母和白琦,剩下的人要么是石雕要么是动物,这是什么道理。”      杜藜摆摆头:“因为童话里面动物最可爱,我这是拐着弯说你们年轻有朝气。还有,花木兰家的石雕老实可靠,堪比门神。”      “歪理!”      杜藜十分赞同的点头:“本来就是歪理。不过,显然,你家是黑暗童话。”      魏皓仁瞅了她一眼,轻笑了下,继续沿着湖边慢悠悠地走。松树的树叶都挂着冰锥子,赤条条地缀着,他掰了一个下来捏在手心里,带着皮手套,滚在上面一圈湿漉漉的。杜藜觉得好玩,自己也掰了一个,拿着尖端放在嘴巴里嘎吱嘎吱的咬得响。魏皓仁最爱她这种世故中带点稚童的无所顾忌,等她咬着冰块吞了,这才转过头在她口中舔舐了一遍,冰凉凉的,舌根却是温热。      他退出来笑问:“暖和么?”      杜藜咂咂嘴:“一股子咖啡味道。”魏皓仁抱着她摇晃两下,人有点高,撞在挂着的冰锥上,哗啦啦碰下来一大片。两个人哈哈大笑着跑开,互相拍打着对方身上的碎冰,魏皓仁又忍不住紧紧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鼻子钻入围巾中,吸取肌肤的温暖:“我想要迎娶灰姑娘,不要白雪公主。”      杜藜笑问:“为什么?”      “因为白雪公主太难伺候了,换了灰姑娘,就变成你伺候我了。”      杜藜一巴掌拍在对方的背上:“想得美!”      魏皓仁缓缓叹气,又开始牵着她的手沿着湖边慢慢走:“我爱我的父母,我也愿意保护弟弟,因为我们是一家人。你知道的,人无完人,我也不够完美,有私心,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并且为之付出代价。古人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爸爸回来了,妈妈愿意原谅,我就要帮助他们一直和和美美的。弟弟们离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已经很孤单,爸妈的打算我并不想问,不管他们的母亲是谁,我总是哥哥。我不是大公无私的人,这里的私心,其实是想要他们代替我尽孝。当时爸爸有几位兄弟,还被家人逼着娶不想要的女孩子,而我是独子,你可以想象我肩膀上的压力。”他偶尔转头望着她,将其发丝卷到耳后:“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爸爸的生意受到了挫折,我们搬家到了小房子里面,爸爸委靡不振,过年过节还要照常如以前那样添购物品,打扮得时髦新潮的回去中国。老家的人爱打麻将,妈妈玩不过,每天借口带我出去玩耍,其实就坐在公园里。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之后美国经济复苏,爸爸重新振作了起来,我们再次搬家的时候,从门缝里面看到爸妈相拥喜极而泣。那一刻,我觉得他们的爱不单有美国人的热烈,还有中国人的患难与共。”      杜藜目不转睛地回视着他,只觉得这一刻的男人才是最真实的,不再那么强势独断。      “同时,家里的另外一对亲戚却离婚了。因为男人的生意失败偏激暴力,女人不闻不问铺张浪费,最后孩子离家出走,直到他们离婚了才回来。他们的婚姻,是家里老太太一手促成的。”他苦笑一声,兜着杜藜的手越来越紧:“当时,那对夫妻是家族中交口称赞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在外面风光无限的一对夫妻,谁也没有想过是这么个结局。离婚的时候,女人将婚前的协议拿出来,带走了所有的家财,让前丈夫成了真正的‘光棍’。”      杜藜问:“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对,就是这么一句。所以我很庆幸,我的父母没有走到那一步,他们总归不是只有门当户对。从那时候我就决定,一定要找个能够同甘共苦的人过一辈子。”      杜藜噗地笑了出来:“人是会变的。”她顿了顿,抬头问他:“那男人最后怎么了?”      魏皓仁微侧身,面对着平静无波的冰湖,淡淡地说:“儿子随母亲,自己得了抑郁症,喝醉酒投河了。”      风从松树的缝隙中穿了过来,将人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魏皓仁挡在了风前,将杜藜包裹在自己的怀中,下颌抵着发顶,沉默不言。间断的雪又飘了下来,落地无声。杜藜扬起头,迎接着最纯洁的雪花,片刻就脸颊冰凉,再被对方深深的按入大衣内。      回到家里,进入客厅的时候,白琦还站在朝着湖水的落地窗前,冰蓝的月色将她全身镀上了一层冷光,幽幽的,带点哀怨。      魏皓仁拍干净杜藜肩膀上的雪,解下围巾来,话却是对着白琦说的:“去睡吧!”      白琦放下端得冷了的茶杯,轻声说:“我想与表哥说说话。”      杜藜不看两人,只往自己房间走去,魏皓仁还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说:“我累了,有事明天说。”      白琦提高了点声音:“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魏皓仁已经懒得理她,直接推了杜藜进房间,嘱咐她早点洗澡睡觉。白天倒了时差,这时候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一阵,她又爬起来画了一会儿的画,再将零散的文件整理好,一眨眼就睡到了天亮。      杜浪和白楚舫已经拿出各种器具:“我们去滑雪!”      杜藜瞄了两人一眼,十分的鄙视:“你们是来出差还是来玩的?”      杜浪和白楚舫给子套上了羽绒衣,举着滑板大喊:“滑雪,魏老大,我们要滑雪,不让去跟社里的人告状,说你虐待员工!”      杜藜这下连眼神都欠奉了,魏皓仁招呼着她吃早餐,意大利粉,面包奶酪火锅,加上最新鲜的鲜榨果汁。魏家两位老人早就去了滑雪场,今天是冬季滑雪营业的第一天,必须要到场亲自查看,剩下一群年轻人在家里大呼小叫。最后连魏辅和魏禄都在瞎起哄,这下魏皓仁也服输了,开着车载着一群人去了滑雪场大门,再坐了缆车到了山顶。      因为昨晚下了雪,常年积雪的山峰越发纯白如女神的裙裾,铺撒开来只看得到蓝天一片,雪峰越白,山底青石坚厚。      第一天营业,没想到人已经很多,全世界各种肌肤各种语言都汇集了过来,顿时有种五湖四海汇聚一堂的感觉。      杜藜傻乎乎地站在台阶上,看着滑动的人群,好半响才憋出一句:“我从未滑雪过,摔了怎么办?”      “我垫背。”魏皓仁早就从家里替她选了雪靴、滑雪杖和滑雪板等物,穿好雪靴之后替她套好山上下侧滑雪板,压好固定器,再给她带上眼镜,全副武装的将瘦瘦的一个人弄成了大肥熊。先在平地上教会她一些基本姿势,杜浪和白楚舫在身边绕来绕去,不时打趣一声,吓唬一下,魏皓仁一声口哨,魏辅和魏禄上来提着猪仔和大灰狼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藜胆子小,始终抓紧了魏皓仁的双手一下也不愿意松开,魏皓仁倒成了她的滑雪杖,在雪地上转了不少圈,两个人嘻嘻笑笑倒也开心。      好不容易能够沿着短坡滑得安稳的时候,又吃中饭。魏皓仁趁机去见了魏先生魏太太,再过来的时候就带着白琦。只要跟魏家沾点关系的亲朋好友哪个不是一身滑雪的好本领。白琦倒是穿得苗条,一身粉色,带着一顶长耳朵的兔帽子,一蹦一跳的过来,再一看餐桌上呼啦啦的坐了一圈人,脸色就垮了下去。      下午再下滑雪道就热闹了。白琦使劲拉着魏皓仁要一起双人滑雪,他们都是各种翘楚,自然会选择长长的有弯的滑雪道,而杜藜新手,只能在坡度不大的短滑雪道滑行。白琦见魏皓仁不为所动,干脆也随着两人一起去了那堪称平地一般的缓坡。      滑雪杖猛撑,整个人飞也般的冲了出去,临近那刚刚被魏皓仁放手缓缓下滑的杜藜,一个卡宾技术大回转,雪花单边飞溅的打在了杜藜身上,半边脸都火辣辣的疼。 作者有话要说:滑雪是很容易受伤D~~ 颠三倒四三三桩   魏皓仁一声大喝:“白琦!”吓得周边众人一愣,刚刚停稳的白琦顿时热泪盈眶,嚅喏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魏皓仁忍着气,扶着杜藜拍开脸上的雪灰,只看到脸颊上细碎的红点,呼吸都重了。回头对着白琦气吼:“道歉!”      白琦愣着,不可置信的望着魏皓仁,委屈之色盈满,眼角扫到周围人们的神色,惊羞交加。她到底是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女生,学得是规矩,一举一动都有严格的指导。可家境富裕,教得再多,身边大大小小的女孩子却是参差不齐,加上性格不同,难免大人面前一套小孩子面前一套,阳奉阴违有些,私底下与人攀比暗斗也有。家世、容貌、才学她都是一等一,久而久之,同龄人奉承,男人们捧着哄着宠着,性格就娇惯了,还从未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对她吼过。心里即委屈又忿忿,只觉得自己对对方的爱意越浓厚,对方也就越是躲着她。以前听得姐妹们说过如何引得好感男士的注意,也用过若即若离的小心思,她也认为魏皓仁只不过是成年人,心思多些,到底还是爱护她的。怎么也没有想过一个没钱没势的杜藜横槎一杠,吸引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      她就是想要对方明白自己的斤两,想要警告杜藜不要太过分,也想要试探看看魏皓仁到底是向着谁的。      这试探出的结果,让她即惊讶又担忧,还透着无比的委屈。      她爱着他,为什么他就是不明白。她都这么明白的表示了,对方为什么不看她一眼,不再如以前那样事事顺着自己,听着自己的。      白琦瞪着不停擦拭脸颊,抖着身上雪花的杜藜。      这个女人有什么好?样貌一般,学识一般,家底也配不上魏皓仁,凭什么跟她争?凭什么跟她抢?      魏皓仁看着对方一动不动,压抑着的火气一丝丝的泄了出来。他不是愣头青,当然知道白琦的心里,可他并不打算回应。以前是将对方当作小妹妹宠,就好像自己护着魏辅魏禄一样,再怎么宠也是有限度的。跟自己喜爱的女人比起来,妹妹只是妹妹,与情人是要完全区别开。他爱着杜藜,就要护着杜藜,不能因为妹妹的无礼而伤害了她。      他又往前滑了一步,低声说:“白琦,来道歉!”      白琦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发怒的魏皓仁,只一瞬,眼泪就哗啦啦地流了下来:“我……”左右看看,人们的眼中看好戏的神色越发隆重,她猛地一顿,滑雪杖一撑,哭叫:“我不!”人已经滑开几米远去了。      魏皓仁的怒气临到迸发点,刚要追了过去,杜藜却喊住了他:“算了,别伤了小孩子的自尊。”      魏皓仁哭笑不得,瞥她一眼,再将她前前后后的拍了一遍,又掰着脸颊脖子看了看,确定没有伤着,这才冷哼:“大学都要毕业了,哪里还是小孩子。你这是藐视还是打趣她。”      杜藜笑道:“我这是让着她,嘲笑你。至此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老男人这么受欢迎了。”      魏皓仁拖着她重新滑入道路中间,头也不回的问:“为什么?”      “因为成熟男人太难上钩,难度系数大。偏生性子沉稳,多金,还懂得讨女人欢心,前期投入虽然多点,后期只等着收获还是不错的。”      “你是说女人追男人隔层纱,追到手之后就等着老男人为了小妻子提心吊胆,怕被拐卖哄骗了,反而会对老婆很好?”      “差不多是这个理。”      魏皓仁刮着她的鼻梁:“直白的说,你是在吃醋。”      杜藜点头:“我是在吃醋。你这老男人可别真的看上了小姑娘,把我这老剩女给抛弃了,否则我跟你没完。”说着也噗地笑了起来,两个人相互撑着差点滚成了一团。      两个人一起滑了半天,有个专职教练,杜藜勉勉强强算得上勤快的学生,到了中午午饭之前已经面前学会了直线滑行,不过一旦滑动起来却不会停止,经常要被魏皓仁拖着拐弯再缓慢停下来,中间不顺的时候两人就直接在雪地里滚成了雪球,回到山顶的餐馆就换了一身羽绒服,规规矩矩的等吃的。      做了运动,心情又好,杜藜脸上飞着两坨红晕,长发略卷,带着碧蓝宽发箍端坐在一处,少有的东方面孔在这西方资本家的地盘上格外吸引人的注目。      魏禄早就在餐厅定下了位置,杜浪和白楚舫是最后到的,刚刚靠近就往几人脖子里面塞了一团雪,惊叫嗔怪打闹了很久才平复了下来,转眼魏皓仁又被人叫了过去。      “今天是冬季营业的第一天,有国际明星和一些政府官员来捧场,大哥陪着应酬是肯定的。”魏禄知道杜藜的担忧,索性解释了。      杜浪点了一系列的吃食,在杂志社的日夜加班的时候就知道了杜藜的口味,索性帮她一起叫了,闻言也笑说:“这里是魏太太的产业,以后迟早是魏老大的,现在逮着他参与一点也是应当。”      魏辅正在对着侍应生轻声嘱咐什么,对这边的说话听而不闻。魏禄扬眉,好不得意:“大哥很小的时候就接手了商业街上的店铺,做生意很有一套,以后我就赖着他白吃白喝了。”      魏辅转头瞄了弟弟一眼,适当的补了一句:“大哥是典型的资本家,榨取剩余劳动力更是顶尖的。不信你问杜浪。”      一说到这方面,白楚舫才是最哀怨:“魏老大是吸血鬼,他连我的劳动力都不会放过,魏禄你想白吃白喝是不可能,等着成为孺子牛吧!”      “孺子牛是什么?”      杜浪笑说:“吃的是草,挤的是奶,最后的血肉还得被人吃掉的一种牛。”      ‘噢不’的哀嚎,魏禄夸张的掩面痛苦,引得众人轻笑。      中午依然有奶酪火锅,配料有高山特产的牦牛和羊肉,都被切成了很细小的薄片装盘。牛油披萨和野生蘑菇热汤,蔬菜沙拉,再加上沙斯拉白葡萄酒,甜点是巧克力慕斯覆盆子蛋糕,每个人都笑意莹然,暖意袭人。      餐间,众人各自说了些滑雪的趣事。      “我们第一次滑雪都是大哥教的。那时候魏禄非常调皮,长得胖,大哥带我们在短坡滑雪道滑雪,他一个人要跑去长坡,还没站稳,直接从上面滚了下去,一路没停的滚了几百米,还是道边的高手舍己救人才截住了。那时候只看得到一个硕大的雪球,找不到鼻子眼睛,滑雪杖都被他压断了。”      魏禄气得吹头发瞪眼睛:“我那是敏而好学,不破不立。二哥你滑雪一个月都没有我一周的成果好。”      魏辅相当的老实,只点头:“所以之后你还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与参加冬奥会的职业选手比试了一番。”      杜藜问:“成绩如何?”      杜浪和白楚舫早就知道这些事情,纷纷笑道:“自然是输了,输得凄惨。职业选手到了终点了,他还在半路上奋力前进。”      魏辅接着说:“因为第一次的教训是太胖了,之后他就狂减肥,导致比赛之时已经瘦得堪比模特儿。输了之后就说因为太瘦,风的阻力太大差点将他刮跑了,导致下滑速度奇慢,又念叨着增肥。”      杜浪拍着魏禄的肚皮:“他肥肉没增加,就增加了肌肉。下次可以去找日本的相扑比试看看。”      魏禄忍不住抱怨:“我的糗事都人尽皆知了,有什么说头,不如八卦一下大哥。”说着,对杜藜眨眨眼。做得这么明显,众人哪有不明白的,都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白楚舫倒是扯出来一件事:“魏老大很会打麻将,每次回老家总是替魏太太上场,可他的位置万年不变,你们知道为什么?”他环视了周围一圈,伸着脑袋在桌子中间,悄声道:“他每次都赢的原因是因为那位置对面有副水晶屏风,正巧能够将他对坐的牌面看得一清二楚。他那时候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每次下场就赢。”      杜浪惊叹:“那他不在的时候,坐在那个位置的人不会拆穿么?”      白楚舫嗤笑道:“别人坐了那位置也是赢啊,谁会拆自己的台。所以,魏家都说那位置是风水地,谁坐了谁稳赢。”      魏禄摊手:“老家的人果然厉害。”      说曹操,曹操就到。魏皓仁突然出现在杜藜的身后,在其耳边亲吻一下,似笑非笑地问:“在说什么?”      魏禄收手,喝酒;魏辅叉着肉块在奶酪火锅中搅拌两下。杜浪笑嘻嘻的说:“在说魏家魏禄最笨,魏辅最老实,而你最会打麻将。”      白楚舫咳嗽一声:“你看见白琦了没有?记得她也说要来滑雪的。”      魏皓仁站直身体,淡淡地说:“碰见了一次,说了不到两句话就分开了。”      白楚舫别有深意的在他和杜藜脸上瞅了瞅,点点头也不再作声。      下午的活动继续,四点多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了小雪,滑雪场上的客人们开始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坐缆车下山。白楚舫又一次问:“怎么没看到白琦?提前下山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这娃长啥米模样?有人瞧见过没? 颠三倒四三四桩   杜藜抬头望了望天空,已经灰蒙蒙一片,像是覆上了一层布幔,照得人的脸色暗沉,反衬得眼睛格外明亮。      魏皓仁刚刚送得魏先生魏太太坐上专缆下山,听到白楚舫疑问这才有点担忧:“你们下午没有瞧见过她?”      白楚舫说:“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没看见。”      杜浪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只听到一阵忙音,居然是无人接听。      魏禄首先反应过来,端倪了一下魏皓仁的脸色,轻声凑过去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吵架了?”      杜藜站在他身边,自然听到了,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魏皓仁已经掏出电话拨了出去,神色越来越差,早上压抑着的怒气又被挑了起来。这下魏辅也觉得事情不大好,打了内部电话,魏辅直接吩咐:“让人查一下白琦小姐的行踪,调出所有的录像来。”      魏皓仁连续按了十多次拨号键,一直都是忙音。白楚舫脸色比他的好不了多少。相比魏皓仁,他白楚舫与白琦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近亲,白琦来魏家虽然没有给他通告,可好歹也是一家人,出了事情白家少不得责怪白楚舫照顾妹妹不利。一想到白琦那样貌,就算在这名人云集的滑雪场也会遇到不测。他转首瞄了魏皓仁一眼,白琦对他的心思他们几家人没有不知晓,白琦出事,魏皓仁这个只注重结果的男人也许就真的狠得下心来再也不与白家有任何瓜葛。      豪门千金旅游中导致的不测,用她联姻的打算也就只能泡汤了。别说是嫁给魏皓仁,只怕是招个上门女婿都会被人嫌弃。      白楚舫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这里不是他家的产业,只能静静等待魏家人解决。      短短的十分钟,硬是拖拉得一个世纪那么长。      魏辅接到电话的时候,脸色更加差:“早上十一点进入了更衣室,再也没有了踪影。他们已经去寻找了,应该不久就有消息。只要没有下山,横竖总会等到的,她也不是第一次来玩了,知道缆车关闭的时间。”      魏皓仁目光冷漠,扫视着落地窗外越来越大的雪花。缆车在另一头,从这边望去,只有休息长廊外一整片平整的雪地。白日里被人践踏地地面慢慢地被覆盖,开着滑雪车的工作人员也加快了速度,到了明天,这里又是最干净的雪地。      “她滑雪技巧很娴熟,如果不在场馆内部,只能去了外面。让人开了滑雪车先去个个滑雪道查看一下。”      魏辅又开始打电话吩咐。      负责VIP包间的服务员似乎根本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依然端着咖啡送了过来,还有几碟蛋糕。这个时候,任何人都没有胃口。杜藜脚底开始泛冷,捧着咖啡杯暖着手心,半响都没有喝一口。      魏禄已经自己去了机房,这里的闭路电视是常年不关的,从电视中可以随时查看场馆的所有地方,有了消息也可以提前知道。      魏皓仁从落地窗边转过身的时候,正好看到杜藜缩着脖子的样子,将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替她围上,轻声说:“我让人安排你与楚舫先下山,再晚点,缆车里面也会冷。”      杜藜摇摇头。这个时候她走了,少不得被人诟病,更何况与白楚舫走,白家人无理取闹的时候她不是没见识过,下山去还不如在这里陪着他。      “她既然对这里熟悉,说不定是去了以前常去的地方,你想想有哪些,好让人去找。”魏辅听了马上就对电话那边吩咐了过去。      咖啡厅中极静,暖气开得足也挡不住他们中间开始竖起的冰墙。      白楚舫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有着压抑的冰凉:“你们吵了些什么?”      杜藜手指一动,魏皓仁已经靠了过来,安抚的拍拍她的肩膀,淡淡的说道:“白琦小孩子脾气,一句话不合就自己走了。”      白楚舫疾言厉色的问:“到底为了什么吵架?”      魏皓仁冷道:“为了我。”      白楚舫一愣,觑着眼睛移到杜藜脸上:“你对我表妹说了什么?”      魏皓仁说:“她对杜藜发脾气,我说了她一句,人就跑了。”      白楚舫冷笑:“白琦可是白家老头子从小教导长大的淑女,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对人发脾气。”      魏皓仁根本不在乎他的无知,只说:“是人都有脾气。她失了风度,做了错事,我没有姑息她的必要。”      白楚舫惊诧地瞪着他,猛地一拍桌子起来:“她是你的表妹。出了什么事情,我要你魏家人偿命。”      魏皓仁瞥他一眼:“白琦又不是小孩子,需要大人无时无刻的跟着哄着,腿脚也长在了她自己身上。你这位表哥都不愿意照顾她,更加别说我一个外人。我回自己家里是为了与家人团聚,不是给别人带孩子。”      这话说得冷漠无情,竟然是要将责任给撇得干干净净。白楚舫打的什么主意,魏皓仁自然知道,不单是他知道,所有的白家和魏家人都知道。他想要魏皓仁对白琦负起责任来,这样白琦出了任何事情都有人收拾烂摊子,顺便敲下了魏白两家的联姻,傻子都会这么做,蠢蛋都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魏皓仁以前不会对女人负责,更加别说现在有了杜藜的情况下,为一个外姓的对他家家产有目的性的女人负责。      白楚舫气得发抖:“她喜欢你,你难道不知道?”      魏皓仁端过杜藜手中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比黄连,顺着喉管一路往下连心脏都要苦得发麻。他稍微靠在椅背上,镇定的反驳:“你喜欢柯嫒,她自己也知道,你要跳楼,她照样无动于衷。一样的道理,一个人喜欢另外一个人,别人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这不构成我要对白琦的小孩子闹剧负责的理由。”      白楚舫低吼:“她这不是小孩子闹剧。她是在告诉你她的重要性,她真的失踪了的话,你们魏家没有好日子过。”      魏皓仁不为所动的回答:“走失二十四小时才能算得上失踪,到时候我们回报警。当然,如果是被绑架,那是你们白家的事情,你们要她就出钱,不要她也轮不到我们魏家的人插手。”      白楚舫已经没了风度:“想要独善其身,没这么容易。到时候看你爸妈如何对白家交代。”      魏皓仁转头看着魏辅,只说:“不好交代的人是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回家被人砍了吧!”又问自家弟弟,“来了消息没有?”      “所有工作人员已经都派出去找去了,带上了雪地犬。不过这雪越来越大,如果不在场馆内,只能去山里找,到时候再多的人手都不够。”      魏皓仁点点头,对白楚舫摊手道:“还说不是小孩子在发脾气。任何大人看到现在这天气也都该知道要下山了,看到我们不停地打电话,也应该知道我们在找她,偏生接都不接,人也不见,这大小姐脾气谁受得了。”      白楚舫咬得牙齿咯咯地响,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又开始不停地打电话。魏皓仁也给家里通了话,知道白琦没有回去,这才隐隐的有些焦急了。      雪越下越大,整个雪峰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滑雪的人,滑雪车一辆辆开了出去,因为雪太大的缘故又都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手机铃声在咖啡厅中突兀的响起,惊得白楚舫都要跳了起来,魏皓仁按下通话键,是他的父母。他瞅了众人一眼,独自拿着手机正准备走开,白楚舫适时的冷哼:“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的?你们魏家丢了白琦,别想独善其身。现在再准备对暗号已经晚了。”      魏皓仁懒得再跟他吵架,干脆打开了扩音键,魏太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只说了一句话:“皓仁,不管如何,找到白琦。”      众人对视一眼,白楚舫心脏落定,紧绷的弦落到了实处。魏皓仁沉声应了,挂了电话直接对魏辅说:“派出所有的搜救犬和雪地犬,让教练们带着工具去外头找。”一手按在杜藜肩膀上,“你在这里等我。”      杜藜一惊:“你去哪里?”      “外面。”      白楚舫大大的呼出一口气,拉起自己的外套,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拿一部内部电话给我,再分我一条搜救犬。”魏辅跟在他身后快跑着去安排所有事项,魏禄在广播里说没有找到白琦,这样,只能去外面寻找了。      连绵起伏的雪峰几千里,滑雪场之间相隔不过一个山峰或者一个湖泊,最长的滑雪道长六千多米,纵横来去少说也有几十个滑雪道。站在起点从上往下看去,只能见到白皑皑的一片,大而高的松树披着白霜挨在了道路两边,数百位滑雪教练成了道路上的一个黑点,快速穿行中,更有或棕或黑或杂色的大型犬叼着酒桶,一边犬啸一边剑一般的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还是一个很勤快的娃,啊哈哈 颠三倒四三五桩   一个手机在左边口袋,内部通话器在右边口袋,想了想,杜藜又把自己的手机调为省电模式,放在了男人羽绒服的内夹口袋中。      魏皓仁干笑着说:“放这么多电话做什么?”      杜藜吸着鼻子,带着嗔怪的瞪他:“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没找到人,你就真的不会回来,这么大的雪,什么时候停也不知道,漫无目的的找下去手机没电了,我们又去哪里找你?手机又不重,多带着是为你好。”      魏皓仁更加知道杜藜的脾气,能够说这么长的一串话说明已经挤压了怒火,偏生白琦是因为跟他们斗气在不见的,杜藜是当事人之一,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还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为了他们收拾烂摊子,心情可想而知。      他只能安慰的啄了啄对方的唇,湿乎乎的舔了一遍,安慰:“别担心,实在找不到的时候我会尽快回来的。”      杜藜问:“实在找不到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魏皓仁苦笑。      杜藜又问:“尽快回来有多快?”      魏皓仁撑眼镜。杜藜索性将他那副金边眼镜都给摘了,直接从随身包包里面又拿出隐形眼镜给他:“这种天气,眼镜都能结冰,换了吧!”      魏皓仁觉得这话很对,老实的换了,又戴上滑雪镜,整得像个大头苍蝇似的。杜藜想笑,笑容到了嘴边又觉得苦涩。将纤维帽子给他戴好,有用羊毛围巾围上几圈,把口鼻都掩盖了,再套上羽绒服扣上最外面一层羽绒帽子,绑好。检查护肘、护腕和膝盖上的护膝,还有手套扣,雪地靴等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恨不得再用一层棉被包裹一次。      魏皓仁缓缓地打开偏门,冷风夹着雪花兜头都脸的刮了过来,额头上露出的那么一点点皮肤都觉得冷,杜藜已经快手快叫将里面的帽子又拉下一些。男人的眼睛被镜片遮挡,却能将对方担忧中夹杂的害怕看得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扒开口罩,一手蜷着她的腰肢,狠狠地吻了下去。      杜藜一怔,刚想发脾气,这下折腾围巾又松散了,牙缝一开,对方就长驱直入,直接霸占她口腔中的温暖。苦咖啡在两人唇齿间流转,让她忍不住眼角发酸,双手一伸,猛地抱着他的脖子,回吻了过去。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响应他的亲密,比火还要热烈,又比水还要温柔,让男人深深的沉醉。      刚刚整理好所有装备的白楚舫出来就看到这么一幕,目瞪口呆,魏辅扯着他的手臂制止了他的呼叫。魏皓仁这么做的理由有很多,其中蕴含的情感也是真实,没有谁能够去责怪,也没有人有资格去讽刺。      他摸着对方的发丝,轻声说:“等我。”      杜藜猛地吸鼻翼,重重的点头:“路上小心。”      哗啦一声,偏门被整个大开了,白楚舫背对着两人,视而不见的跳入淹没脚背的雪地中,滑行了几米远,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皓仁叹气一声,调转身体,滑雪杖在光滑的地板上一撑,整个人似离弦的剑,风一吹,人影就被漫天的白雪给覆盖了。杜藜想要再看,门已被魏辅关上,她快跑几步到了落地窗,只来得及看到对方被滑道遮盖了半边的身影,心里一紧,这才开始浑身发抖。      偌大的咖啡厅静得可闻针落声,依然开着暖气,杜藜只觉得冷得可怕。他们在的时候,这里是火焰口上的万年冰川;他们不在的时候,这里是冰河世纪上的河流,刺骨,泛着寒光。      魏辅已经去了机房,指挥搜救队;魏禄带着其他的服务员在个个场馆中不死心的寻找白琦的身影。咖啡厅的柜台上,咖啡壶在冒着热气,方才的服务生瞧着她茫然失措的样子,不吱声的倒出一杯咖啡,加入浓厚的牛奶搅拌了递给她。突然来的热烫激地她哆嗦,温暖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全身,这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道谢,对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自在的拿出一包咖啡豆慢慢地磨着。      她眨眨眼,看着窗外的雪景发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人。”这么冷的天,谁会因为生气而在雪峰山上玩躲猫猫的游戏,谁又会因为受了伤而不顾自身安危的在雪地里狂奔,谁又会因为要让人担心而甩脾气的不接电话?      说到底,小女生的娇气只会给大人增添无数的麻烦。      “小魏先生是位很有责任心的人,一定可以安全回来的。”服务员轻声说,“在这山峰上,雪一时大一时小,现在看着可能有大雪,说不定等下又停了。”她小心地瞄了杜藜一眼,发现对方没有生气,这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情侣吧?”      情侣么?算是吧!      杜藜脸色稍暖:“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服务员打定了主意要消除对方的紧张,听她愿意说话,就鼓起勇气的八卦:“听说小魏先生非常严厉,很少说话。”      杜藜想了想,点头道:“工作中的他的确很严厉,同事们都叫他‘老大’,是公私分明的人。我记得第一次与他合作,被他批评,一幅画改了不下五十次,自己最后是一边哭一边改。”因为是第一份工作,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哪里知道首先遇到了魏皓仁这位魔鬼式的上司。那时候杂志社刚刚建立,资金少,请不起有名气的插画家画封面,杜藜自己大着胆子说她能画,从毕业设计的时间中挤压出一天时间画了过去,不到一分钟就被退稿。那时候年轻气盛,杜藜直肠子的问哪里不行,魏皓仁在对话框中直接说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杜藜改。那唯一可行的地方其实只是因为画中人物的蓬勃朝气,魏皓仁是客气地说她一无是处,改都不用改,重画吧。      第二次稿子过去,三分钟得到回复,再改。第三次,十分钟后得到回复,再改。然后第四次,五次,修改到了第十次,魏皓仁说‘你一定要画封面?不如这张做插页好了。’杜藜哪里肯,认定了自己才华出众,要一鸣惊人。魏皓仁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顽固不知变通的人,索性就说试试。这一试,就去了三天。两个人从开始客客气气遮遮掩掩的试探着对话,到直接的挑刺和反驳,然后开着语音,杜藜改动一个地方就截图过去,那边直接说话说‘好’或者‘继续改’。到了第二天晚上,杜藜已经撑不住的哭了,从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可从来没有被人两天之内全盘否定所有的学识。她是废物,毫无用处,大学读了几年最后连一张图都画不出来,她麻木了,笔都握不住了,眼睛干涩,被泪水一泡连电脑屏幕都看不清,哭得抽抽搭搭,还不停地画。      第三天,对杜藜来说就是地狱,地狱的那一头有个微弱的光点,魏皓仁在那头淡淡的说:“继续,就能看到光明;放弃,那就倒退回到黑暗。”      杜藜哭得打嗝,丢了三个简易包泡了一杯黏糊地像是蜂蜜一样的咖啡,差点吊着头发悬梁刺骨,听着语音那头放着杰克逊的专辑,心脏如雷的改图。      现在想来,那是第一次惧怕某个人,又是第一次依赖某个男人,更是第一次记住了陌生人的名字。      有了斯巴达般的修稿第一张,就会有第二张。每一次都是那个男人开着语音,或与同事对话,或与印刷厂谈判,或是给其他画手写手打电话催稿,杜藜都在这一头静静的听着,手下不停地画着,偶尔微笑偶尔挑眉,偶尔敲打一句话过去吼他‘禽兽,浑球’,语音的那一头就可以听到闷闷地笑。      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也在微笑。淡淡的怀念的笑意在玻璃窗上映着,一点点的爱意从眉梢尖端泄漏了出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两个人早就成了情侣,无时不刻陪伴在了一起,相互支撑相互依靠,走过了事业中最难的那一关。如果不是白楚舫的那件事,对方肯定还会闷着不会说出来吧?因为杜藜的环境太简单,也因为杜藜的性格太孤僻,更加因为对方也在忐忑,在爱情面前,一个小小的问题都会无限制的阔大。两个人的家世太玄虚,他怕杜藜会多想,也怕自己太唐突,更加怕外在的伤害导致两个人决裂,连同事伙伴都做不成。      在魏皓仁出门之前的那一句话,不用问,杜藜已经找到了答案。      她想问:如果失踪的是我,你会怎么办?      那个总是谋定而后动,沉默寡言又谨慎的男人,根本容不得她闹失踪。      坐得太久,太过于紧张,现在才发现自己早就发了一阵冷汗,粘乎乎的贴在身上难受。从换衣间的柜子里面拿出备用棉毛衫正准备换上,突地听到‘叮’地一声,似乎有什么落在了地面上。左右看去,什么也没有。接着,又是‘嘚嘚’响动,遁着声音而去,是VIP会员的专用衣柜,柜子很大,几乎可以容下一个大人。伸手一拉,柜门居然就这么开了。      里面一个哭得妆容惨败的女子,呆呆地抬起头来。      杜藜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从喉咙深处哽出一声:“白……琦”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二更的名字不叫荀草,╮(╯▽╰)╭ 其实我是含羞草,捂脸~~ 我在加紧码字,留言晚上回复,都╭(╯3╰)╮个,都表躲哈 颠三倒四三六桩   杜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琦为什么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雪山上么?她……      这几乎是最不好笑的玩笑。她几乎以为自己脑中出现了幻觉,颤着声音轻问:“你怎么在这里?”      白琦坐在柜子里面,套上高跟鞋,坐得久了,一时半会都站不起身来,摇摇晃晃中贝齿咬着下嘴唇,冷冷地哼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问。”      杜藜脑中嗡嗡的响,似乎压根没有听见对方的话,下意识的去掏手机,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那熟悉的金属壳子,低头正看到白琦身后柜子底下放着的手机,一把遁了下去就要拿着,白琦细声惊呼,一把夺了过来,长长的保养良好的指甲在杜藜的手背上划出一条血印子:“你干什么?想偷东西还是抢东西?原来你是贼!”      杜藜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屏幕上显示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喉咙里面梗地难受,伸出手去:“给我。”      白琦手臂往后一藏,直起脖子冷笑:“你不是贼,你是强盗。”      杜藜去抓她:“给我。”      白琦连蹦带跳的躲着她,细小尖跟的鞋子有意无意的踩在了杜藜的脚背上,她一概不知,只想拿着对方手:“给皓仁打电话,告诉他白琦找到了,”她脸部都是僵硬的,根本已经搞不清对方到底是谁,摇晃着白琦的肩膀:“快点打啊!”      白琦捂着耳朵,手一挣,将杜藜这个人推到柜门上,脑袋撞得门框‘悾悾’地响:“你当你是谁,凭什么要听你的。告诉你,表哥不会娶你的,你少做白日梦了。”她举起连着的手机屏幕,得意洋洋地笑道:“看到了吧,这么多未接电话都是魏表哥打给我的,他在关心我,他知道他对不起我,他很怕我对他生气。”脸色一变,又推了杜藜一把:“狐狸精,别以为迷惑了表哥他就会什么都听你的!表哥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杜藜后脑勺隐隐的痛,单手扣着白琦的肩膀怎么也不松手,不顾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惊喘地大声叫:“快点叫他回来!他去了雪山找白琦,叫他回来!”      白琦嘟着嘴巴:“表哥才不会去雪山呢,他曾经滑雪受伤过,从那之后就很少深入雪山走偏僻的滑雪道了,这个时候应该都要下山了,哪里还会出去。”      杜藜一震,不可思议的问:“他不能去外面?”      白琦禁不住得意洋洋:“对啊!表哥的任何事情我都知道,我比你更加了解他。前些年他滑雪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至今都不敢去没有安全设施的滑雪道。雪山那么多偏僻的滑道,他都只在自家最宽的路上滑雪。说什么他去了外面,根本是糊弄我的。我要去告诉他,说你不单是强盗还是骗子……”      话还没说完,‘啪’地一声,杜藜的手掌已经深深的挥打在了白琦的脸上,五个手指印像是腊肠一般的挂在白皙的脸颊上,触目惊心。她吼叫:“他以为你受了气躲在外面没回来,出去找你了!”摇着对方,怒火蓬勃:“外面下了大雪,你知不知道?”      白琦被一个巴掌震得耳膜发麻,本就哭了好久的双眸又开始湿漉漉的,泪水不停滚落:“你打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打过我,爷爷没有,爸妈没有,哥哥也没有,就连魏表哥都从来不敢打我。你居然欺负我……”拿着手机一甩,居然就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杜藜哪里还管她,只去抓了那手机不停地按着,这才发现未接电话太多,再经过这么一甩,这精密的高科技产品已经彻底死机,怎么折腾都没有反应了。      她开始往换衣间外面跑,跑到半路又折了回来,将那房间的门锁着,抽出消防柜里面的长绳勾住门把与屋边的长廊木头上,来来回回绕上几个圈打了死结之后,一边忍住即将冒出的眼泪一边往咖啡厅跑去。      场馆中的广播吱吱的,魏辅在里面急促地说:“杜藜,哥哥的电话,快过来。”她根本不知道机房在那里,刚巧到了咖啡厅就看到那服务员拿着电话,挥舞着手臂。      熟悉的声音:“杜藜?”      “我,我是,”她面前站直了身体,只觉得膝盖都是软的,跌跌撞撞的说:“白琦在,在这里,你快回来。”      “……好。”那边隐约听到俩声犬啸之后,整个话筒里面都安安静静的。这种静又不同于咖啡厅中百无聊赖的静谧,而是透着一股冰冷的死亡气息。      杜藜心脏一紧,一个字一个字的问:“你,在,哪,里?”      那边突地一笑,一如既往的低沉嗓音。无数个赶稿的夜晚,只要有这个声音陪伴她就能够蒙头往前,什么都不用担心。可心里的别扭很重,担忧如潮水般的前仆后继的打了过来,将她淋得湿透。伸手一抹,她才发现一头的冷汗,也不知道是刚才跑过来太急还是因为害怕而流的。      “我身边有棵倒下的雪松,树干有我人这么粗,树尖比锥子还要锋利,吊着冰柱子。”      魏辅已经跑了过来,捏着另外一部手机,广播里依然在响着魏皓仁的声音,杜藜好像没听见,她的全部精力都竖起在了这部台式话筒中:“你是在树干的背后,还是在它面前,或者是在……”      “杜藜!”      “说啊!你说过不让我担心的,你在哪里?”      那头又在叹息,广播的音量那么大,杜藜却只听得到话筒里面雪的沙沙声。魏皓仁轻声说:“雪把树压垮了,横在了滑雪道上,我被卡在了两棵树中间,下半身都被雪给埋住了。”      杜藜猛地抽气,几乎要哭了出来:“你的脚,有没有受伤?手呢?头痛不痛?”      那边又在笑,杜藜呼吸一滞,突地流下泪来。魏皓仁在她面前的时候总是显得开心,以前没仔细想过,今天与那服务员对话的时候,这才明白,魏皓仁越是急躁担忧忐忑不安的时候,才会这么笑。声音会比往常的要低,气息短促,像是被人掐在喉咙里,笑意的尾端被极端不安的现实给掐去了头尾,只剩下中间的一个破音。      他说:“我没事。还能给你打电话,搜救犬就在旁边刨雪,头脑清醒。”      “真的?没骗我?”      “真的。”      杜藜脚下一软,差点支撑不住身体跌落到地上去,被女服务员半搂半拖的安在了沙发上。      魏辅趁机询问魏皓仁的具体情况。他们的内部电话里面有GPS的导航仪,里面记录了几千米雪山的所有雪峰湖泊和滑雪道,是专门为了营救滑雪人员而特定的。魏辅又开始让总操作室开始给其他外出的人员打电话,看看谁的位置最靠近,一迭声的安排着又走了。那头广播也关了,杜藜依然捧着话筒,只能听到沙沙的杂音:“喂!”      “我还在。”      杜藜呼出一口气,嗯了声,想了想,又说:“你的皮厚,不会被冻伤的。”      “你总是得理不饶人。放心好了,下次我不会独自一人在雪山滑行了。”他顿了顿,怀疑地问:“你在哭?”      哭么?好像哭了。杜藜摸摸脸颊,根本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落在嘴角都是咸味。服务员适时的递送来一条温柔的毛巾,她擦拭了番,轻巧的笑道:“等你回来,我再哭给你看。”      魏皓仁嘴角又扯起一抹笑,她还真的哭了。      那个即孤单又寂寞,明明脾气火爆还冷静自持的女人会为了他哭!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却觉得满身的温暖围绕,她的泪水成了一汪澄净的泉水,将他整个人都给浸泡在了里面。      他总算在她心中占据了一席之地了,多么不容易。      当滑入雪道之时,他还在想,要怎么才能得到这个女人的心,才能让她彻底的放下防备,真正的在现实生活中依靠自己一回。      杜藜太独立,太冷漠,这本就是都市人的特性,也是从事艺术工作者的常性。因为太敏感而容易被伤害,又因为伤害太深而变得冷酷,越是冷酷又越是吸引陌生人的靠近,一旦靠近却总是被对方的尖刺给扎得偏体鳞伤。人们总是看到艺术工作者地敏感多疑,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要去包容他们,谅解他们。人们总是一边看着他们疯狂的表达自己的思想,一边讽刺嘲笑他们的特立独行。      爱上他们多么容易,要他们回报自己又是多么的难。      好在,他认识杜藜够久,接触够深。随着年月的增长,自己有了足够成熟的性格,有了坚硬的翅膀,也有了宽阔温暖的胸怀,可以去主动地爱着她,保护着她,然后安静地等待她发现自己的好,接受自己的心意,然后回应。      雪依然在下,粗壮的树木之间那一个黑点被越埋越深,搜救犬的啸声带着悲壮,依然用着大头颅在雪堆中一推一拱,快些再快些…… 作者有话要说:捂住脑袋,遁走~~~ 颠三倒四三七桩   雪落在头发上的时候,总是先被体温暖成水,水滴顺着发丝滴落下来,再被冷风一吹,极少成多的积成了硬梆梆的冰。      魏皓仁的头顶已经一堆积雪,好在当初杜藜给他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帽子,发丝没有湿,眼睛也被滑雪镜保护着,鼻梁嘴巴还被围巾蒙着,塞着的耳机暖乎乎的。也许暖的不是人,而是心。      再冷的天,只要稍微仰望,他也觉得晴天就在灰扑扑的云层之后。      从未有过的傻气!他却享受着自己常年冷静之后难得的青春热烈。      手机已经没电自动关机了,杜藜给他单独画的手机屏保插图成了灰白,最后一闪也没了影像。他呆呆的看着那手机,嘴角还挂着笑,大半个身躯都埋在了雪堆里面,前后都是树干,树叶上累积的雪堆埋着中间的空隙,让人挣扎不出。      他应该有些担心,或者惧怕,再加上忐忑不安。方圆几里路中不知道有没有人,或者几十里,或者上百里路上才会见到雪山中的一个黑影,接收到了微弱的求救信号,赶来救他。天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来之后能不能将他拖出这个雪堆。      搜救犬扒雪都扒累了,脑袋歪在不远处喘气,呵出的热雾瞬间就冰成了渣子。      时间比雪花飘落的速度还要慢,一片,两片,一分钟,一小时……      他半个肩膀和手臂在雪堆外面,剩下半个在雪堆里面,视线都是倾斜的,而杜藜的手机在另外的口袋中,一起被埋了。他想要掏出来,尝试着挣扎,每挪开一个缝隙,瞬间就被飘落的雪花给填满了,这样下去别说挣扎出来,不用多久,他裸在外面的半个身体也会被埋了进去。      动,还是不动!      等待救赎还是自救?      魏皓仁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与其等着活埋,他会选择顽强挣扎,哪怕陷入得更深,也总比没有努力过好。      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藜也不知道。      她坐在滑雪车中,集中了所有的精力全力在雪中寻找,每一个黑点都会惹得她一惊一乍,然后再深处脑袋去看。      旁边的魏禄无暇他顾,开着滑雪车在暴雪中艰难的驾驶,偶尔扯住太往外的杜藜:“别掉下去了!你进来些……”      杜藜不敢看手机,她只觉得脚板都成了冰块,而双腿压在椅子上冻麻了似的。出来寻人没多久的她都这么冷了,更加别说埋在雪里的魏皓仁,越想越急,可还要忍着不让人看出她的焦虑来,太过于脆弱只会让其他人更加担心。相比杜藜,魏禄和魏辅才是魏皓仁的家人,还有一直在等待消息的魏家老人。她得忍住,必须忍住!      眼泪根本不听使唤,她只能一遍遍摘下滑雪镜,擦干净了再带上,然后再蒙上一层热乎乎的水汽,又摘下,反反复复,最后眼泪水都变成了冰凉的。她鼻子抽抽,盯着滑雪车中导航仪上的某个光点,那是魏皓仁所在的位置。明明还有内部通讯器可以通,她却不敢拨打。若是将最后的联系工具都耗光了电源,她又去哪里找他。      身边不时有艳红色滑雪衣的人从身边过去,那是滑雪场特有的教练服装,方便大家在雪中辨认。现在,那些红光就是魏皓仁的生命之火,一点点的往那个地方聚集过去。      这个时候,杜藜才觉得自己真的没用,如果她也能够滑雪,一定独自飞了过去,哪里还有呆在这笨笨的滑雪车中稳当前进。      “找到了!找到了!”内部通讯器中突然几声疾呼,惊得杜藜要跳了起来,滑雪靴子搭在车板上,噔噔地响,就像魏皓仁心脏跳动的声音。      杜藜喉咙哽咽一声,只想哇哇大哭,可她还没有见到他,还没有到他身边。      电话中乱糟糟的,各种语言夹杂在一起,伴随着或大或小的犬啸声,然后是英语的统一:“一、二、三……起!”地口令,层层叠叠的蔓延过来,潮水般的将她给笼罩住。她几乎要冲了出去,伸出头的身体怎么也推不开车门,咬着牙沉闷的发出抗议,魏禄吓住了,一手使劲抓着她的手臂喊她慢点,一手已经打开保险栓帮她推开门。      一步一个深深的坑,一步就是一滴泪,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甩开那眼镜,跌跌撞撞边爬边跑的冲了过去,喉咙里面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喊也喊不出。      周围陆陆续续的聚集了众多的滑雪车,教练们穿着厚重的衣服合伙笨拙的移动了点树干,从这处望去,只能看到高高雪推上,一点点的深蓝被雪花侵染成了黑,几重发丝从那里面刺出几簇来。      杜藜想要尖叫,捂着唇,使劲的控制自己不要太靠近,大家都在忙活,她不能添乱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的跑到一辆滑雪车中,暗下了内部通讯器的号码,一直响一直响。      他没事,一定没事!内部通讯器被绑在肩膀上,震动的时候自然会惊醒他,只要还有一点生气,他就能活着。      杜藜捏着那金属小盒子,手套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雪花糊在了手指上,又融入了手心里面,跟汗水搅在一处,由热变冷,又由冷变热,原来是雪中带着的泪,滚烫的落在键盘上,她喃喃地喊对方的名字,捧着那东西贴在唇边,似乎这样就能够靠近他的耳膜喊醒他。      魏禄回头的时候就只看到哥哥守护了多年的女人跪坐在雪地里,头埋在双手中,成了虔诚教徒的祈祷雕塑。落雪的细小声音中,几辆滑雪车用粗绳绑住树干拖开的声音都被无限制的阔大,那人的头越埋越深,山谷中一阵风出来,她就摇摇欲坠……      突地一蹦,大叫一声:“皓仁!”那张被泪水冰冻地脸颊瞬间绽放旭日般的光彩,定额在了记忆中。      魏皓仁觉得自己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腹中,晃悠悠的,暖洋洋的,让人不愿意醒来。      周围不停地穿来尖叫声,哭泣声,忏悔声,每个人的泪水都那么烫,每个人握着他的手都那么紧,他盲目的想要寻找着什么。      倏地一睁眼,半昏暗的白炽光落在了远处,稍稍适应之后发现是自己的房间。      浑身僵硬的痛,贴着被褥的部分冷,躺在床上的部分热,指尖一动,身边就有人尖叫了起来:“表哥!”是白琦。      女孩子哭过很久,血丝红布,浑身颤抖,抱住他整条手臂,边哭边笑:“你醒来了,醒来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也许是这边的大叫,惊醒了一直守在小厅的人,父母兄弟和医生们都陆陆续续的冲了进来。每一双眼睛都带着惊喜和安慰,他一一看了过去,想是一道春风和煦的吹过。一群人来了又走,身体也被全部检查了一遍,最后连白琦都被魏禄强行带走了。      他觉得累,心底隐隐的失望,再一次的闭上了眼睛。      有人进来,将窗帘拉开了半边,肌肤对空气的感触知道外面雪还在下。接着一双手覆盖在了他的额头,又有毛巾将他脸颊脖子手掌都擦拭了一遍。盖上被褥之后,有什么停顿在他胸膛,轻轻的贴着研墨了两下,缓缓地叹息。      他张了张嘴,没多久那人又端来了热乎乎的东西,扶起他一勺接一勺的喂着。      她的眼睛肿了,脸色不好,拿着勺子的手背上白得透明,瘦小的肩膀也单薄得让人心疼,他不得不喊:“杜藜!”      对方不吱声,喂完了东西又重新扶着他躺好,掖好被角,他再唤她一声,比上一声更加重,可音量依然不大。他说:“好冷。”      屋里的空调又开大了一些,杜藜伸手在被褥下握住他的手,反复摩擦。      他说:“上来吧,陪我一起。”      杜藜瞅他一眼,毫无杀伤力。他望着她,视线在空中斗争几个回合,杜藜撇开眼去,缩手缩脚的睡在了他身边,两个人手臂交叠在一起,手心贴着手心。靠得这么近,对方的体温都可以感觉到,对方的身体都可以碰触到,甚至呼吸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杜藜这才恍恍惚惚的觉得:他回来了!      他将头移过去了点,轻轻碰着她的,两个人的发丝摩擦在一起,柔软又甜蜜。      他说:“我爱你。”      她回答:“嗯。”      他问:“嫁给我。”      她转过头去。      他再移动了下,脑袋顶着她的耳瓣,发丝都探入耳廓里面痒痒的:“好不好?”      她哼哼:“不好。”      他嗤地一笑,声音如蚊蚋:“女人说不好的时候就是好。”      她气呼呼:“胡说八道。”      他叹息一声,无赖:“好吧,你不嫁给我,我娶你好了。”      杜藜忍不住想笑,斜着眼睛瞄着那一个脑袋,冷不丁地,对方抬起头来,他说:“过来。”      杜藜靠了过去,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眼睛对视。这个小女人,总是不知道如何主动,病恹恹的男人只好再费力的凑过去些,嘴唇相贴。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是亲妈,都舍不得虐自家的孩子 一身一心第一意   C市的十一月,阳光忽冷忽热,秋风习习,枯黄的树叶裹着城市的灰尘,被随意的清扫堆积在了一处,像是都市人日积月累的苦闷。      贾弈捧着一大束的玫瑰花出现在医院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羡慕,无它,在医院中,鲜红的花朵也提不起人们太多的生气。他最终在病房前停下,下意识对着走廊尽头人高的镜子前整理了下头发,再次确定了自己的潇洒倜傥之后这才推开标有‘柯嫒’门牌的房门。      纯白色的四面墙壁,精密的医用器具,再加上病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起来的一个女人。      贾弈惊呼:“亲爱的,你醒来了!”扬起双臂就去拥抱对方,不顾她的挣扎又在其脸颊上哼哼的亲吻了一下:“你不知道我多担心。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休息了,就是为了等你清醒。”看到对方下意识的摸自己的脸颊,他又握住对方的手心在唇边不停地亲吻:“放心好了,那个女人被我提前阻止,她没有机会再进一步伤害你,你的容貌依然美丽,你依然是我最爱的女人。”      病床上的人瞪着晶晶亮的眼睛,问他:“这是哪里?”      “医院,我送你过来的。”贾弈拿着玫瑰花去换水擦花瓶,“还好那刀子只伤了腰部,医生说内脏无事。当然,我还是让他们给你全身仔细检查了一遍,一切都很好。”      病人又问:“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贾弈从洗手间歪出脑袋来,略微惊讶的问:“你不记得了?”转而拉扯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张开湿漉漉的双手又要来拥抱她,被其避过了。贾弈讪笑:“放心好了,我把那个女人骂了一顿。我没有想到她会跟踪我,酒店的人都可以做见证,以后她再找你麻烦,你可以去告她。哦,你不会让我为难的,对不对?看在我们如此相爱的份上,我们原谅那个可怜的疯女人吧,她不值得你去计较。再说,她那一刀也刺得不深,你流了太多的血,吓坏了她。我想,以后她都不敢再拿刀了,菜刀也不敢。”      “你是说,你的女人拿刀要杀我,未遂之后,我来了医院,她回了家?”      贾弈已经端着花瓶放在了床头柜上,按了门铃叫了专业护理的护士来,指着床上的人说:“带她去洗澡,浑身药味让人闻着想吐。我请你来是照顾人的,不是让你趁我不在偷懒的,手脚快些。”随即又笑道,“亲爱的,你一定浑身难受吧?别担心,你昏迷病着的时候我一直有看顾你,护士也是请了最好的。作为一名美女,你一定也受不了自己脏兮兮的样子是不是?”一边催着护士扶着病人进了洗手间,自己已经推了门准备出去,补充说:“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是个梳着马尾辫,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进来之间眼睛都锁定在了贾弈身上,他一走,那目光就如被倾盆大雨淋湿了的死灰,没有了一丁点火光。      病人自顾自的从床上爬了下来,刚刚站立之后这才发觉腰部钻心的疼,撩开衣服一看,已经快要被包裹成了粽子。护士嘟着嘴扶着她去了洗手间,轻声问她:“能不能自己动手?”      病人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从进门之后她的目光都锁定在了那面镜子上。      长长的直发,被修得非常秀气的柳叶眉,略微浮肿的眼睛,苍色的嘴唇,还有那堪比白纸一样的脸色,简直糟糕透了。可是,这并不让病人惊讶,她震惊般的靠立在门口,一手死死扣住了门框,似乎要将那木头从墙壁上给挖了下来。      这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是杜藜自己的脸!      她摸着自己的脸颊,怔怔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护士附在她身后,抽出脑袋看了镜子里一眼,说不出的轻蔑,偏生还要强制性的掩盖了:“你送来医院的时候整个人都痛得昏迷了过去,医生给你缝针,麻药让你睡了几天,刚刚起来之后气色不好是正常的。快去洗澡吧,你身上的味道消毒水也快要掩盖不住了。”再也不管她,自行去病房里面扭开了电视机自顾自的看起来。      杜藜抿着唇,跌跌撞撞的撑在了梳洗台上,将这张脸一遍遍摸了个仔细。是的,是她原本那张脸!      她换了回来了,她成了完整无缺的杜藜。如果刚刚醒来的时候她还在疑惑猜测怀疑,现在一切都摆在了她的眼前,她真的回来了。她忍不住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半年多不见的面容,显然柯嫒的适应力非常强悍,短短的时间内将这身体打理得非常好。      黑缎般的发丝,细小到看不见的绒毛,眉角眼梢淡淡的风情,还有一看就知道经过了精密计算控制过的肌肉,虽然胸围依然不够傲人,可是腰肢很软,腿脚细长挺直,臀部只是这么站着都会下意识挺翘起来,被牛奶泡过很多回的肌肤摸起来也如绸缎一样。这是杜藜的身体,可也不再是很久以前那具懦弱中带着粗糙的身体。      杜藜应该感到很高兴,并且努力想要扯出一抹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心里慢慢地泛上一层苦涩。她在这里,那柯嫒去了哪里?她用了快要半年的那个身体,那个昨夜还被魏皓仁拥在怀里亲密的亲吻的身体,那个已经被同事被好友被情人所熟悉的身体,里面的灵魂已经不再是她杜藜了。      她又变回了自己。那个默默无闻,冰冷麻木,疏离平凡的杜藜。      怎么会这样?      冰冷的水从头浇到头的时候,她才激灵的打了一个冷颤,似乎把最深的疑问给扒拉了出来,□裸的展现在自己面前。      杜藜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那么柯嫒也一定回去了!她会如当初顶替这个身体一样,再一次的接手杜藜的一切。她那一同工作的同事,刚刚进入起步阶段的杂志;她身边的熟人好友;还有,昨夜睡下之前,听到的那一声告白,得到的那一个拥抱,那一个深深的亲吻,那一个人……他们会如何?那个身体里面已经没了杜藜,他们能不能明白,看不得看得清楚,会如何分辨。最主要的是,唯一知道真相的魏皓仁,会如何对待那个身体?      杜藜拥着自己的肩膀,这一次不用看镜子,她就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比那石灰还要白,她的眼神一定充满了绝望,她浑身忍不住的发冷颤抖。      老天爷给她开了最大的一个玩笑,让她慢慢地改变,等到一切都抓在手中,只等着幸福到来的时候,再猛地一道雷给劈了下来,让她看着自己的一切都付诸流水,弄到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不!她狠狠地摇晃着头,冰冷的水滴搭在身上,手指间都在颤抖。她不愿意这样,她不愿意将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真的只能一无所有。她要拿回自己的一切。同事只认得她的才学,熟人只认识那具美貌的身体,而魏皓仁他却是实实在在知道事情前后因果。      别人无法分辨她们,魏皓仁一定可以。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的打开了门,看着贾弈惊跳一般的从那护士身边给挪开了,见得是她,又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眼神遛达到了她没有扣完的病号服胸口:“亲爱的,你就算病了也依然是最美的女人。”说着就来拥抱她,杜藜浑身无力,将手抵在胸前,冷声问:“手机呢?”      贾弈双手一滩开:“亲爱的你要找谁?有我在你身边还不够么?”      杜藜懒得跟他拉扯,只说:“把我的随身包给我,我要打电话。再啰嗦两句我就叫人把你给轰出去。”      贾弈哈哈大笑,在她脸颊上捏了两下,不顾对方嫌恶的神色,倏地将其给抱了起来,狠狠地亲了一下之后才重新放在床上,凑在耳边轻声说:“别生气,有你在的地方,我是看不上任何女人的。要知道你才是我最爱的人,其他的女人是随时可以丢弃的。”      杜藜冷哼一声,瞥了眼看起来勤快的护士小姐,问他:“不是办理了出院手续么?什么时候走?”      “医生说还要再检查一次,要知道你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然,你也可以等伤口完全好了之后再出院,或者直接给美容院打个电话,顺便将腰部的那小块肌肤给整了,绝对让人看不出一点瑕疵,怎么样?”      “没兴趣。”杜藜摊开手,“手机。”      固执!贾弈早就知道柯嫒有很多男人,本也没有想过要完全扣住对方的行动。这男欢女爱的事情,大家都不够专一,所以也不要太去在意身边人不是。他直接从柜子里面拿出那日出行的时候,柯嫒带着的小包给她。      杜藜让贾弈替她去买些吃的,小护士非常黏人的跟着对方屁股后面走了,她这才掏出那粉红色的金属壳子,开始按下那熟悉的号码。      “喂!”虽然只隔了一个晚上,可再听到那低沉的声音之时,杜藜却有一种欲哭无泪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这算是下部了吧,望天 一身一心第二意   老天爷果然很好色,看‘他’对柯嫒多好!      想要会残疾的时候,她又得到了一个健全的身体;想着会被人抛弃的时候,她的美貌又回来了;想着自己为什么总是被有钱人欺负的时候,她比别人更加有钱了;想着太累了,需要一个肩膀给她依靠的时候,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成熟男人抱着她相拥而眠。      老天爷,她的祖上一定烧了不少高香给你,让你如此的厚爱她。      柯嫒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被刺伤的经过,深刻的觉得贾弈真笨,他老婆真泼辣,她因祸得福,一觉醒来就是雪山美景,美男深情,让她惊疑。等到在穿衣镜前左照右照,上看下看,脱了衣服里里外外瞧了一遍之后,她顿悟:柯嫒,回到自己身体里面了!      第一次与杜藜换了身体的时候,是因为两个人都喝醉了酒;这已经是第二次,那么是因为杜藜的身体受了伤,而自己这个身体太疲累的缘故。      今后,不会再换回去了吧?      自己的身体多好啊,自己的情人多有钱啊,自己的好友多么风趣啊,自己的情敌多傻,对了,还有男方的父母,对她也格外的好。真正的有钱人就该是这样有风度又深明大义,觉得她柯嫒这样美貌的女子天下无双,他们的儿子只会对她死心塌地,任何人没法让他们分开。      她惊讶,惊疑,惊喜,最后笑津津的接受了老天爷的大馈赠,安然的接受了所有人对她的好。      除了,所有人都叫她:“杜藜。”这只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而已,对柯嫒来说没有差别,反正大家都认为这个身体是杜藜,那也无所谓。只要多金又成熟的男人爱着她,良好家世的伯父伯母喜欢她,情敌躲着她,包括白楚舫这位平日里对她阴晴不定的男人都对她好声好气的说话,她就是这天底下最如意最开心最完美的女人。      “杜藜,”一只大手覆盖到她的额头上,关心的问:“是不是不舒服?叫你几声了都没有回答。”      柯嫒猛地惊醒,从梳妆台的镜子里面看到魏皓仁一脸关切的样子就忍不住的微笑。她握住对方的手掌心,将脸颊在里面磨蹭两下,一双大眼睛眨着,泛着波澜般汹涌的爱意:“没有,我只是想我是不是在做梦。梦里的你很温柔体贴,对我言听计从,让我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魏皓仁轻笑一声:“怎么一觉起来你都变成这么敏感了?以前你可不胡思乱想的。都弄好了没有?我们要最后核对一下工作资料,明天先去温哥华采访最近的那位插画家,顺道带你去看看我家开的那间店铺,里面有一些国内收藏的珍品。你很久以前不是念叨过张大千的敦煌画作么?我家就收藏了一些他的草稿图,到时候让你去看看,说不定会有些增益。”      柯嫒下意识的问:“张大千不是最擅长画马么?”      魏皓仁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画马的是徐悲鸿。”      柯嫒心里一跳,拉着他的手撒娇道:“我头还有点疼。”      魏皓仁赶紧给她揉着太阳穴,一边轻声说道:“要不明天我一个人去做采访好了,杜浪对插画也很了解,有他在不会遗漏什么问题的。”      柯嫒现在对魏家的人还有点惧怕,因着醒来才半天,实在没法子接触太多,只能根据周围的情况来估算事情的经过和杜藜的可能做出的应答。问题是,她与杜藜也接触不深,那个女人总是冷冷的,淡漠的,偶尔会无缘无故的惊跳起来对人就是一个耳光或者一顿排头,柯嫒惧怕她,更加不敢接触,只知道那个女人太狡诈有些阴险,换回身体半天后,柯嫒又觉得对方命太好,为什么自己就没法找一个有钱又专情的男人这样对她好呢?现在她对杜藜真正即嫉妒又憎恨,魏皓仁对她这个身体态度让柯嫒轻易地抓到了一根稻草,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天,是她的一切。在柯嫒的人生哲学中,要一个男人对你死心塌地就必须若即若离,让他患得患失。她很想这么做,现实却不容许。柯嫒的胆气里面对有钱人家的父母是惧怕的,对男人是不管不顾的依赖,让她留在这里跟白楚舫一起面对魏家父母,她情愿做个哑巴跟在魏皓仁的身边,至少,魏皓仁舍不得她有一丁点的难过。      抓住了男人的心,就抓住了男人的一切!这是她做小三这么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      “我只想陪在你的身边!”她说,脸上是完完全全的爱慕和信任,魏皓仁隐隐的有些好笑,摸着她的头发:“放心好了,我再也不会去涉险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实在害怕的话,就跟在我身边好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么小的胆子,真不像你。”      柯嫒一惊,好在赶快掩盖了过去,只推着他出门,自己拿出衣服来换穿。打开衣柜的时候这才发现,杜藜的衣衫色彩够单调,款式太简洁,布料太粗糙,首饰都没有全套的。心里的气馁与早上起来发现化妆台上寥寥无几的几瓶护肤品不相上下。杜藜这个女人,根本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女人。没有锦衣华服,没有昂贵的化妆品,没有成套名贵的首饰,就连……烫头发的发卷都没有!      这让空有一身本领的美容达人都苦于没有工具和材料,只能翻箱倒柜的拿出衣服来,尽量将自己折腾得更加明艳动人一些。      她忘了补充,杜藜居然连高跟鞋都没有一双!看样子,明天陪同魏皓仁出门工作之前,她必须预先购物一番,以求将自己重塑美丽,才能让见到她的女人自愧不如,见到他的男人都深深倾慕。      刚刚想到女人,白琦就敲门进来了。依然是纯白色的卷边毛衫,同色尼龙百褶裙衬托得一双小腿纤细非常,脖子上戴着夸张式样可爱的蓝宝石项链,双眸似雾似烟,如山中雪莲静悄悄的绽放,高贵端庄恬静。      早上一起吃饭的时候,柯嫒就见到了这位情敌,不得不说,如果对方自称白雪公主,她柯嫒绝对是其皇后后妈,外貌气质才学家世上完全没有可比性。柯嫒是谁,多年的小三生涯给了她一种气度,一种见到情敌就冷嘲热讽还要显示自己大方善良无可匹敌的胸襟。现在,再见到这位柔柔弱弱的情敌,柯嫒瞬时就将自己从头到脚的伪装起来,对方每一处都柔弱,她柯嫒就每一根头发丝都被温柔大度给包围。      请坐,泡茶,微笑,音调轻如耳语一般地说:“白小姐身体不大好,要多休息,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直接叫我过去就是了。”      白琦微微抬头瞧了对方一眼,相当的为难,低头不语。      这给了柯嫒一种当家女主人的假象,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命定的正牌老婆,面对想要嫁给自家男人的娇小玲珑外姓女子,依然保持了自身的风度,再接再厉地说:“如果是为了皓仁落难的事情,我想大家是不会怪你的。毕竟你还小,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开玩笑,什么事情要当真,难免小性子来了也顾不上分辨,导致出了大祸。”她端倪着对方的神色,嘴角又扬起了一分:“其实不算什么祸事。皓仁只是在雪地里埋了半天,差点丧命;而大家为了寻找他,也在雪山上迎着大雪搜索,若是出个雪崩什么的……”她掩嘴一笑,看得白琦脸色一白,心里就忍不住的快意道:“然后魏先生魏太太担忧过甚,气血堵心而发了高血压心脏病,更或者,直接要白小姐你偿命……哎呀,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是么!否则的话,你们白家倾家荡产的打官司,就是为了白小姐的一时任性收拾烂摊子。”      白琦心里又惊又痛,更多的是懊悔。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进入她的耳朵里,敲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浑身无力无法反驳。她的人生太多顺风顺水,众人宠着她捧着她,就算无意中被她给牵连了什么事情,对方也没有出过大事,也没沦落到要找她家家人偿命的地步。在耍着性子躲起来的时候,她也只是想着让魏皓仁担心,让魏太太为了哄她而小小的叮嘱魏皓仁多关心一下她,离杜藜远一些。她从来没有想过,魏皓仁会找不到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大家会以为她出了意外,更加没有想到所有人会顶着风雪在雪山上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在得知魏皓仁生死不明的时候,她也担心得哭泣,却没有想过魏太太会如何责备她,魏家会如何跟白家说明这次的事情,更加没有想过魏皓仁会因此而远离她。      她只是太单纯了,太天真了,以至于现在还异想天开的来找杜藜道歉,被对方好言相劝的同时,自己痛苦重温了那一天的事情。她虽然没有什么社会经验,可好歹也是在复杂的大家族出来的,对方的‘好言宽慰’明里是劝道,暗里一字一句都是夹枪带棒的,白琦哪有听不出,可偏生无法反驳,银白的贝齿直把下唇都给咬烂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经历过前几天那样的惊吓,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几天的疯狂自责,更加没有经过今天这样的冷嘲热讽。      白琦是高傲,自尊心极强的千金小姐,被对方这么对待的时候,那股年轻人特有的血气又冒了出来,面上的忐忑和担忧一扫而光,夹着眼泪狠狠地瞪着对方:“就算我嫁不了魏表哥,你也别想轻易地进魏家门。丑小鸭想要做白天鹅,做梦去罢!”再也不看对方,一甩那绣缎般光泽的头发,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如骄傲的孔雀一步步的走了出去。临关门之时,还忍不住带着轻蔑的鄙视了一番对方浑身上下的‘盔甲’。      这让本来斗志昂扬的柯嫒怒火中烧,也越发窘迫,下定了决心要哄得魏皓仁带她去大势购物一番。对方爱她,就愿意为她挥霍,不是么!      所以,当魏皓仁再次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柯嫒依然一身休闲装扮,坐在哪里显得无限委屈的样子,忍不住的问:“是不是没有晚宴要穿的衣服?当时记得你还带了两套礼服的,横竖是跟我父母出去吃饭,不用太正式。”      柯嫒楚楚可怜地凝视着对方:“我的衣服都太单薄了,会冷。”      单薄?魏皓仁记得当初整理行李的时候都特意叮嘱了杜藜衣服的保暖,对方也不是小孩子,每次远行也都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应当不会出现各种‘意外’才是。他怪异的看了对方一眼,淡淡的说:“那我们现在出门,先去购物?”      柯嫒真准备点头,那边魏皓仁的电话正巧响了起来,对方望着陌生的号码,挑眉。      柯嫒适时的发问,亲密的晃了过去,瞄着手机屏幕:“谁的电话?”他该不会在外面还有女人吧?就跟贾弈一样,不止她一个情人。      “国内的,陌生电话号码,也许是杂志社的电话。”杂志社负责人应该会直接用内部的固定电话,他们的手机号码也不会轻易地换掉,更加别说用手机打国际长途了,这也太不知道节俭了。      杜藜‘哦’了一声,随意的将那号码在心里念叨了一遍,猛地一阵,这,这不是她柯嫒的手机号码么? 作者有话要说:咳,捂着脑袋遁走…… 一身一心第三意   “喂?”魏皓仁开口,随手推着柯嫒往门口走。他相信自己的恋人属于速战速决的简练性子,可不相信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这种天气,随意一场雪就足够让交通瘫痪。一心二用之下,他只能听到电话那头急切的一声呼唤。      “皓仁……”      柯嫒突地拦住手机,凑到中间笑问:“谁的?听声音很陌生。”      魏皓仁觉得奇怪,这是杜藜第一次过问他的通话人是谁,小小的举动是不是代表对方已经将自己完全放在了心里。女人恋爱之后总是有些奇怪的举动,他了悟地拉下对方的手臂:“应该是同事,我问问。”      柯嫒急切地夺过他的手机,笑意盈盈地:“我来问吧,你要穿厚点,外面冷。”不由分说地就想推着对方出门。      魏皓仁好笑地说:“也许是杂志社的事情。”就算有信任的员工在坐镇,也不排除会出什么意外,否则也不会打越洋电话。      柯嫒心里没底,过去的经验告诉她,不要尝试阻拦男人的公事,会让对方厌恶。可刚刚手机中传来的声音让她觉得有些怪异,心口更是突突的跳。她眨眨眼,嘴角的弧度带出些妩媚,撑着对方去拿外套:“我替你问,有重要的事情再告诉你。”      不同往日的杜藜让魏皓仁有些不大习惯,他将这些归结为热恋中性格的偏差。摇摇头,只好出门去自己房间拿东西,一边听得对方在轻声询问。      “请问,你是哪位?”      手机里可以清晰的听到一声抽气,半响没有声音,柯嫒再问了一声。      “柯嫒。”      “我是……”柯嫒惊呼,倏地捂住嘴唇,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赶紧缩进了房间里关上了门:“杜藜?你打电话来做什么?”      那边似乎气极了,冷冷的传来声音:“你说我要做什么?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柯嫒贼眉鼠眼地到处乱瞄,似乎在躲避手机后面那人锐利的目光。      那边的杜藜很快调整了心境,嗤笑着问:“你在哪里?”      “你,”柯嫒几乎要跳了起来,结巴地说:“你管不着。”脚下一错,整个人撞在了梳妆台上,椭圆的镜子里面映出她那苗条的身段。柯嫒几乎开窍地醒悟,她摸了摸自己柔媚的脸颊,纤细的颈脖,突兀有致地侧线,这是丢失了半年多的身体。她回来了,身心都是实实在在的柯嫒,她还有什么怕的。      这份认定给了她莫大的勇气,话语中的自信穿过大洋彼岸都能够清晰地扎在杜藜的脑袋里:“我在我该出现的地方,你也在你该呆着的地方。”她诘笑一声,对着镜子摆动了下臀部,拂了下头发,看着魏皓仁打开门,穿着厚实的毛呢大衣走了进来。      柯嫒装模作样地娇喊:“亲爱的,可以出门了么?”      魏皓仁掏出钥匙,站在门口问她:“是不是杂志社的事情?”      柯嫒拉开些手机,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你的员工啦。对方只说要找你,”她刻意地伸长了手臂,将手机放在对方的掌心,垂头撅嘴道:“是个女孩子。”      魏皓仁的手心沉了沉,端详着对方蹙着的眉,再看着手机上那陌生的电话号码,轻笑一声。      按下了挂机按键。      一手环抱着对方:“走吧,再不出门就来不及了。”      柯嫒沉默的点头,眼角的不安彻底消散,再扬起头的时候有股镇定自信地神情,环着对方的手臂,几乎是蹦跳着出了门。      □□□□□□□□□□□□□□□□□□□□      电话中的嘟嘟声沉而闷,像是敲打地鼓点,一下一下震动整个身躯。      杜藜盯着那手机,眼中的不可置信带着一种隐痛,随着日落逐渐沉寂到了内心深处。她没有听错,柯嫒叫魏皓仁‘亲爱的,’对方没有反驳;柯嫒成了真正的柯嫒,接手了杜藜那半年所有的努力;魏皓仁挂了她的电话。      一只大手抚摸在她的发际:“亲爱的,你没事吧?”      她讨厌这个‘亲爱的!’。杜藜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望着面前的男人,冷声问:“你是谁?”      对方在她脸颊上亲吻:“怎么通了一个电话就发傻,连我都不认识了。”      杜藜拍开贾弈的手掌,浑身上下散发着疏离:“我要回去。”回去哪里,她却茫然。是回到杜藜的家,还是杜藜与魏皓仁的家,或者只是柯嫒的家,她却无法深想。似乎想得清楚了,这个梦就彻底地醒来了,残酷的事情剥离地展露在她面前,敲击开她最坚固的堡垒。      生活从来都是残忍的!      站在熟悉的楼层之下,矗立在熟悉的房门口之时,她下意识的看向隔壁那更加熟悉的门牌号。她的左手边是几个月前搬离的房子,她的面前是柯嫒一直住着的房屋。      绕了一个圈,居然再次回到了这里,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感慨命运的不可抗力。      翻开皮包,掏出挂着时髦女郎小牌的钥匙,捅了几次都没有捅入钥匙眼中,就好像她潜意识中一直在拒绝面对现实的残酷,承认自己的失败,彻底明白她真的回到了起点。那半年中所认识的人,所接触到事,所得到的感情都是一场虚幻的梦,是一个笑话。      最终,贾弈几乎是嘲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帮着她打开了房门:“进去吧!”      “不。”她下意识的回答。      “怎么了?又有哪里不舒服?”贾弈好脾气地问,大部分时候他性格是暴躁的,特别是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拨他的耐心的时候。很显然,从医院醒来之后,柯嫒的神色就很怪异,对他相当的冷淡,路上沉默寡言地让人以为她哑巴了,现在还不准备进门:“你还想做什么?”      杜藜皱着眉头。贾弈的火气在路上已经酝酿得相当多,可惜杜藜不在乎。她只是抽出钥匙,带着某种决断的跨入门内,整个人挡住了贾弈的身躯:“我到了,你可以走了。”      “亲爱的,你不请我喝杯咖啡?”      “咖啡馆出了社区右拐三百米。”      贾弈一只脚卡在门缝里,瞪着门内的女人:“还在发脾气?我不是已经说了,那个女人不会再来招惹你了么?再说你也没怎么伤着,治疗也很及时,没有一点后遗症。你看,你的医药费我全部都包了,还请了专业护理,对你够体贴够好了吧!换了别的女人,我才不会管对方死活。”他眼中明白的表示出‘你要知足’的模样。      杜藜根本不想跟对方有什么关系,她也不在乎对方怎么想,低头瞧着对方那卡着的绿色皮鞋像只乌龟,怎么看都不顺眼。在对方还在叽叽喳喳不停地时候,杜藜果断的,抬起那有十厘米高的高跟鞋鞋尖,猛地朝着那乌龟壳给踩了下去。      “嗷——!”的惨叫,凄厉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贾弈还没来得及吼叫,杜藜已经毫不犹豫的砰上了门,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柯嫒,你不要太嚣张了,我可不亏欠你的。”骂骂咧咧,这个时候的男人哪里还有平时温文尔雅情意绵绵的样子。他捂着脚蹦跳了几下,开始不停地捶打着防盗门,大声叫喊,口无遮拦的谩骂和狰狞的表情让其风度全无。隔壁的邻居中有一两家打开了门缝,瞧了瞧对方的模样,耻笑几声虚掩着门继续听着。送上门的八卦,不听白不听,反正对方骂的女人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无意中,这里成了小丑剧场,各式各样的人用着各种方式窥视着这一场滑稽喜剧。      在贾弈充分发泄一个段落之后,紧闭的房门又打开了,杜藜倨傲地注视着对方:“骂完了?”      贾弈头发一甩,拍拍没有一点灰尘的衬衫,再次露出自以为是的能够迷倒任何女人的微笑,闪亮亮的牙齿可以当做电灯泡:“亲爱的,我怎么会骂你呢!我只是想要劝你开门,要知道你病刚刚好,我可不放心任你一个人闷……”      哗啦——,一盆水倾倒而来,将门口摆着造型的男人淋了个通透,杜藜从牙缝中迸出一个字:“滚!”      简直就是厚颜无耻的匹夫!      杜藜摁着额头,只觉得头昏脑胀。她再一次的体会到最初与柯嫒换了身体的无力感。陌生的人,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还有对未来的茫然无措。      是,她在路上不止一次的再次拨通了魏皓仁的电话。从最初的通话之后,手机再也没有接通过,到了最后只能听到无止尽的忙音。那是对方手机设置屏蔽了此号码的缘故。      杜藜,彻底地断掉了跟魏皓仁联系的途径。      如果她还在那个身体里面,她会非常高兴魏皓仁的体贴;可是现在,她只能痛苦魏皓仁对自己所爱之人的保护,隔离了让她告知真相的机会。      她缓慢的倒在沙发上,脑中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家里有喜事,所以断更了,不好意思! 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咳咳~~ 捂着脑袋,别打我?~~~~(>_<)~~~~ 一身一心第四意   杜藜从来没有觉得日子会如此的艰难,哪怕是自己当初为了凑齐学费而去饭店洗了三个月碗的时候,心里的压抑都不会让她感觉寸步难行。      天无绝人之路。      她从来都不是对生活妥协的人。在独立生活的众多日子里,她充分的明白,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用尽力气去做,费尽心力的去想,并且做好被现实打击得体无完肤的准备。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比如两个人的身体再也换不了了,柯嫒顺风顺水的嫁给了魏皓仁,而她自己重新找回以前的孤寂和冷漠,关闭心门的生活下去。      她自我安慰着,给可能遭受的打击找遍所有的理由,也给自己的失败找出任何一个细小的借口。可每当想到魏皓仁的温柔再也不属于她,心口就窒息得难受。她甚至于嘲笑自己的软弱。作为一个对家庭,对婚姻,对男人失望透顶的剩女来说,她居然会爱上一个富家子,爱上一个处心积虑想要她真心的男人,并且为了这个男人面临的误会而痛苦,杜藜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想归想,她还是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让魏皓仁知晓真相的机会。      回到柯嫒的家里之后,她用柯嫒的身份证去银行换了银行卡号,取了钱,添购了生活用品和符合自己品位的服装,再买了一部手机,又尝试了给魏皓仁打电话,既然是不通。也许是成了惊弓之鸟的柯嫒已经完全的抓住了对方的电话,只要看到国内的号码绝对选择置之不理或者一个拇指的按掉。      用电话通知这条路基本走不通了,可还有杂志社的内部联系方式。      她的原本面貌对于杂志社的人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就算是以前画画的同行们也鲜少见面,更加不要说是视频。她讨厌这种浪费时间又耗费精力的东西,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因为这样,平日里交往身后的同行们根本不认识这副面容,依然固执的认定了杜藜随着魏皓仁去了国外。      她借口去了杂志社,说明要与魏皓仁详谈一些工作的事情,让秘书用社里的电话给魏皓仁通话。面对公事的时候,魏皓仁完全是不会被私人感情左右的,哪怕他曾经借由工作帮助杜藜得到名声,可那也是建立在杜藜的专业技能上的。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接电话的人居然是柯嫒。      “我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有任何事情可以与我详谈,有必要的话我才会通知皓仁接电话。”      杜藜捏着话筒,差点在办公室破口大骂。秘书面色不动的注视着她的举动,也适时的阻止了杜藜的发飙。杜藜的牙齿咬得咯咯的响动,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魏皓仁的所有电话会被柯嫒给掌控。以前的两人,从来都知晓如何给对方足够的尊重和信任,一天到晚盯着对方的手机和信息是对自己不够自信的表现。他们都将成年人的隐私和底线保护得很好。      可是,柯嫒不是杜藜。      柯嫒是多疑的,自卑又自傲的,绝对缺乏安全感的。她从来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也从来不会尊重任何女人,她永远活在男人对她爱恋,女人对她嫉妒的妄想里面。      换回身体的她,得到了爱着她的男人,也得到了金钱,拿回了美貌和青春,还有对两人婚姻构不成阻碍的公公婆婆,还有贴心的同事和嬉笑无忌的好友,人生根本什么都不缺了。柯嫒要守住这些,要保护这些,甚至于是彻底的控制住这些,她的安全感要凌驾在彻底的掌控之上,魏皓仁的每一通电话理所当然是她掌控对方的第一步。      从那之后,杜藜想过用IP电话,或者用外面餐馆的电话,统统都被柯嫒给阻拦了。      最直接的道路被蛮横的腰斩,杜藜站在山腰的这一头,无法看到山那边的美景。      她气恼得彻夜不眠,耐心铜墙铁壁中挤开了裂缝。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魏皓仁这个男人居然有妻奴的潜质,这算是她以前对对方不够了解的惩罚么?      既然电话行不通,杜藜只能拐着弯的想别的主意。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以前两个人‘同居’的屋子。      在那屋子里,有杜藜的所有私人物品,和魏皓仁的另外一部电话,里面记录了他自家的电话号码,若是打魏皓仁的私人电话不通,至少还有他家的电话。这个男人太注重隐私权,杂志社永远只有他的手机号码,而不会有他家里的联系方式。这次杜藜才相信,为什么杂志社的员工绝大部分不知道魏皓仁的家底。如果柯嫒不是与白楚舫在交往,估计也不会知晓魏皓仁的情况。      非常不幸的是,魏皓仁这个该死的有钱人,虽然没有住在高档住宅,可是他们的住所居然该死的有着非常好的保安系统,她连社区的大门都进不去。保安直接回答她:“魏先生和杜小姐已经出国,无法接待任何客人。如若有事,请等两位回来再请登门拜访。”并且想要杜藜留下联系号码,被杜藜给拒绝了。很显然,就算留下了联系方式,也肯定会被柯嫒给弄没了去。      没有办法联系到魏皓仁,她甚至于不能告诉昔日的同事自己才是真正的杜藜,同时还要面对陆陆续续打电话给柯嫒手机上的陌生男人。对,柯嫒这个女人在杜藜警告她之后,依然还同时与一群男人约会,贾弈只是其中的一位‘固定客户’。      如果柯嫒只是柯嫒,那么杜藜当然没有闲心去管这些,可是,当时的柯嫒是顶着杜藜的面孔去跟那群男人亲吻,拥抱,至于上没上床,她自己也不知道。想到这里,她几乎是忍不住的呕吐恶心,泡在浴缸里面洗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将那些花心男人在这个身体上留下的任何痕迹都擦了干净。      她甚至于去医院做了全套妇科检查,很庆幸的是,没有任何妇科疾病,也没有任何隐藏性的传染性急病,一切都很好。      若是与男人到了亲密无间的地步,身体总会忠实的反映出一些问题。      她就持续的在这种焦虑、无奈、悲愤和恶心中度过了一周的日子。她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身体,并且快速敏捷的成为了真正的杜藜,与柯嫒的那些男人女人人妖彻底的划开了距离,所有人都觉得面前这个女人不是过去的妖娆多情的小三柯嫒而是冷静自持的剩女杜藜。      除了,原本属于杜藜的朋友和情人。      手提电脑里面持续不断的响起了‘嘟嘟’声,这是有人要求视频的窗口。      现实生活中的联系被强迫的折断了,并不代表网络上的联系也会被砍断。杜藜找不到魏皓仁,柯嫒却能够找到白楚舫。      而现在,白楚舫就是最后一根稻草。      “亲爱的,最近的潮流趋势又改变了?你的这一身真够清爽的。”      杜藜最近每次接到电话,听到的第一句话永远都是‘亲爱的’,她相当的腻烦这种称呼。本来还够冷静的心境转眼就被生理性恶心给冲去了大半,可她也不想让白楚舫叫‘柯嫒’的名字,她是杜藜,这个身体也是杜藜的,这一点她从所未有的清醒和明白。      “你们最近去了哪里?怎么电话都打不通?”      “啊,别提起我痛苦的回忆。我们去了深山里见一位插画大师,电话接收的信息不稳定,给魏大伯的家里通电话都有杂音。”白楚舫拉开嘴巴拉链,“亲爱的,你是不是很想我?”      杜藜斜目:“你们的工作都谈妥了?”      “都谈完了。你在家安心等我,我会带很多礼物给你的。”      杜藜想了想:“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两三天。对了,魏老大和杜藜订婚了,回来就直接举办订婚宴。”      杜藜浑身一抖,略微破音地问:“这么快?他们不是才相识半年,魏家的老人都同意了?对了,白琦呢?她没说什么?”      那边的白楚舫哈哈大笑:“魏老大这个人从来说一不二,原本魏大伯他们还有些反对,不过中间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两位老人家对杜藜很好。白琦也不用担心。对了,”白楚舫在那边眨眨眼,“他们订婚了之后,我们也订婚吧?”      原来是那次雪山的事情,导致两老对白琦的印象大打折扣,也是那件事情让杜藜明白了魏皓仁的感情,所以之后的一切几乎是顺理成章。柯嫒那个女人相当的会哄人,嘴巴你杜藜甜蜜多了,再加上热恋期的热乎,也适当的让魏皓仁失去了平日里的警觉性,觉得恋爱中的人相互监督地多一些,关注得多一些,黏糊得多一些也是正常的。若是以往,熟识的人都无法想像杜藜专制而娇女人的一面。      热恋,无形中给了柯嫒一道屏障,杜绝了所有人对她身份的猜疑。      杜藜有些沮丧,她更加没有想到柯嫒的手段这么快,提前让魏皓仁要求订婚,杜绝了夜长梦多的可能。      嫁给了魏皓仁之后,就算身份拆穿了,杜藜与魏皓仁也没有了可能。      明媒正娶的正妻又哪里斗得过小三,相反的,正妻的身份本就是小三的话又怎么能够让别的女人抢夺自己的老公呢?      陷入沉思的杜藜,压根就没有听清楚白楚舫最后的提议。她顺手按下了关机键,就此将自己隔离开来,彻底的沉浸在新的打击中。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我知道你们要打我,带上面具,穿上比基尼,套上草裙,躺倒 来吧,任乃们调戏欺压 让我爽了,今晚就二更,啊哈哈哈 一身一心第五意   杜藜不得不承认,柯嫒的能力超乎她的预想之外。      她总是忘记了,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小三,到底有多大的能力,或者是魅力,能够吸引一个男人为她抛家妻子。事实上,柯嫒曾经就间接的让白楚舫为她跳楼过。      这个女人从来都是不能小视的,她有美貌,有学识,也有胆量,甚至于她有野心。也许,柯嫒最大的愿望是让世间所有的男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一句话生,或者死。这简直是最大的杯具。      而杜藜就是这杯具中的最脆弱的玻璃杯。      她简直憎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她只能等待。等待时机,等待他们回来。      绕了一个圈子,杜藜发现她根本不愿意跟任何人说实话,因为所有人会把她当作疯子。灵魂互换,谁会相信?除了魏皓仁。所以,她还是必须见到他,通知他,提醒他,并且,让他看清楚现实。      事情想起来总是很容易的,做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杜藜更加焦躁了。      她不能让他们结婚,不能让魏皓仁娶柯嫒,她必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她憎恨一个人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虽然以前她很享受这些。她也害怕那两个人真的结婚,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再放开心扉爱上另外的男人。对了,还有她的事业,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她不愿意拱手让人。      杜藜在屋子里转着圈圈,脑袋里面想了十多种可能,也想到了各种各样的结局,好的坏的。这让她无端的多了一些怒气和动力,她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杜藜,从来不是轻易对命运低头的人。      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依然是干净的脸颊,顺溜的头发。已经十二月了,C市的冬天来得有些晚,短牛仔外套罩着V领毛衣,下配同等颜色的牛仔长裙,再是平底板鞋,休闲而舒适才符合杜藜的美学。      开门的时候,贾弈正捧着一捧玫瑰花,惊讶中带着一股自信:“我的小可爱,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今天这身打扮不错,正好可以郊游,去吃烤肉。来吧,勾着我的手臂。”      杜藜嗤地一笑:“你这自作多情的毛病还没有改掉?我记得你儿子最近要开始考试了吧,你不担忧一下他的成绩?特别是这个时候如果家庭内部出现了矛盾的话,小孩子说不定会逃学,你得耗费更多的心思去关心他。”她一脚踢开面前这个男人,被对方灵巧的躲开了。相处了这些天,男人已经十分习惯了她的小粗暴。      “他有他妈妈,作为爸爸,我只需要每天回家。”贾弈将鲜花强制性的放在杜藜的手中,笑道:“以前,我还可以夜不归宿。亲爱的,你不该让那个女人限制我的晚归时间。这让我们少了很多情趣。”他顺道拥抱着对方的腰肢,“你该知道,我有多想要你。”      回答他的是带着刺的鲜花,扎在脸上顿时起了一个个红点点。贾弈嗷嗷的叫,杜藜干脆一把将花全部甩在了他的脸上:“有多远滚多远。”      作为杜藜,她是真的不了解花心男人的想法。      明明已经拒绝了,明明又打又骂,偏生对方还越黏越紧,美其名曰这是‘情趣’!      谁对他们有情,谁又想看他们折腾出的小趣味?杜藜只觉得这样的男人都是苍蝇,嗡嗡嗡的在耳边萦绕不去。      也许,对方是将她的怒火和暴力当成了欲擒故纵的把戏?杜藜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是真的讨厌这种对家庭不负责的男人,也讨厌对方的自作多情。她更加想不通,为什么对方的老婆不愿意离婚,在知道这个男人是个烂渣的情况下,维持这种看起来美满的婚姻有必要么!      随手招了出租车之后,长长的车流一直延伸到机场。      今天天气很好,飞机应该会按时到达。在上飞机之前,白楚舫给了杜藜电话,她趁机提出要去接机。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表明真相的机会,虽然知道在大庭广众之下,她说不定根本没法和魏皓仁说上一句话。      从很久以前,魏皓仁对柯嫒的态度就是厌恶的,这是拖了白楚舫的功劳。      虽然这才是杜藜真正的身体,可魏皓仁一直以为这里面的灵魂依然是柯嫒。他一定会看都不愿意看一眼,说不定也间接的维护他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里杜藜就头疼,魏皓仁在某些方面,对自己的女人实在是保护过度。而且从这些天,魏皓仁都没有接触网络的情况看起来,说不定柯嫒早就将网络邮箱和聊天工具的所有密码都换掉了。      杜藜自己的身份证在柯嫒的手上,她只要穿着以前杜藜的衣服,适当的化妆调整,就能够瞒住机场的安检人员,就好像她以前做的那样。      她站在接机的门口,只觉得脚板底都黏在了地板上。这一步踏出去,她就彻底的与柯嫒开战了。为了魏皓仁,为了杜藜的身份,也为了事实的真相,她不能退缩,可她缺少同伴,缺少一往直前的信心,也缺少承认失败的勇气。      相同的,柯嫒也面临了类似的问题。白楚舫在飞机上就信誓旦旦的说起杜藜会来接机,并且夸赞着自己的无边魅力,就连悦尽男色的柯嫒都没法忽略他,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魏皓仁对此无动于衷,他知道白楚舫对柯嫒有种特别的感情,可那不构成两个人的婚姻。哪怕,白楚舫单方面的说自己要娶柯嫒,他没有告诉白家的老太太,甚至于是自己的父母,就连白琦也不相信她哥哥会娶一个只有美貌没有气质才学和家世的女人。      魏皓仁离家很早,不受父母的约束,并不代表他身边的所有男人都不受到家族的管教。白楚舫是在白家老先生和老太太手中长大的,他不能罔顾老人家的意愿。所以,白楚舫与柯嫒的订婚根本就是一个笑话。白楚舫编织一个笑话,柯嫒来做演员,其他人都是观众,看着柯嫒这名小丑蹦跶出尽洋相。      柯嫒自从接受自己的身体之后,就一心一意的扑在了魏皓仁的身上,她要吸引他所有的注意力,对于白楚舫的话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甚至于没有听明白对方话中的讽刺和嘲笑。她只知道白楚舫要娶杜藜,而她将要嫁给魏皓仁。只是这么一个讯息就足够她高兴了,这代表任何情况下杜藜都没法阻拦柯嫒的计划。      柯嫒想要嫁给有钱有势又有才学和男色的魏皓仁,相比白楚舫的小白脸形象,魏皓仁则是典型的狡诈商人,偏巧这名商人很爱这个身体。啊,柯嫒认为魏皓仁是非常懂得欣赏美色的,否则凭借杜藜那种冷淡的性格,怎么能够吸引到这位男人的目光?所以,在相处这些日子里,柯嫒展露了自己十八般手段,将魏皓仁照顾得服服帖帖,对她言听计从。过去的小三经历,让她相当明白男人的需要和男人的弱点,只要她想,没有什么不会得不到的。      最大的麻烦就是杜藜的试图接近。杜藜会毁了柯嫒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和地位,还有金钱和男人。柯嫒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必须阻止。她也想过直接在温哥华举办订婚筵,魏皓仁却认为自己的事业和家庭都在国内,必须有同行们的参与,至于结婚倒是可以去温哥华,也算是两全其美。柯嫒不敢太放肆,转眼又想到婚礼的隆重盛大,心里的那点担忧也就消散了。      乐极生悲,就是她现在的写照。      杜藜,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纠缠不休,痴心妄想的还想摧毁柯嫒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根本是做梦。      在飞机上的时候,她就刻意地拉着魏皓仁那厚实的双手,忐忑地问:“你喜欢白楚舫的那个女人么?”      魏皓仁怎么也没有想过这种问题,不由得惊诧。柯嫒继续道:“你知道她的身份么?”      魏皓仁轻笑。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性子,对于商场上的人来说,任何人的弱点只会在涉及利益的时候他们才会拿出来用,如果只是闲聊,那只会敬谢不敏。      柯嫒还不准备放过他,将头整个贴在对方胸膛上,无限担忧地说:“那个女人是小三,做过很多男人的情妇,跟很多有妇之夫上过床,她会勾引你的。”      魏皓仁苦笑,最近的杜藜总是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和做法,显得太过于小女人了。不过,经过了雪山的事情之后,两个人的感情明显已经增进了很多,女人恋爱之后就会忐忑不安或者强势蛮横都是能够理解的,毕竟对方对你越看重,说明她爱自己越来越深。这个时候,魏皓仁就总是摸摸对方的卷发,安抚道:“我是那种没有定力的男人?放心好了,以前我对她就没有什么兴趣,以后也不会搭理她的。”      “要是她主动跟你说话呢?她的手段很高超,一定有的是办法吸引你的注意。”她紧紧地靠着对方,转动着脑袋:“我很害怕,对方太厉害了,我怕你不要我,而选择她。”      魏皓仁有点哭笑不得,亲了亲她的发顶:“口说无凭,你到时候直接看我的行动不就知道了。”他历来都是行动派,从来都知道口中许下的诺言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不过,相处了这些天,柯嫒也知道魏皓仁的性子,稍微提点一下也就大约可以猜到魏皓仁会对杜藜的做法了。心里稍微安了点心,这才勾着对方的胳膊慢慢地下了飞机。    作者有话要说:哟西,第二更,~\(≧▽≦)/~啦啦啦,有人要表扬我咩? 什么?你们说第三更? 我看看外面有星星没,有的话那就有三更,没有的话,╮(╯_╰)╭ 一身一心第六意   一行四人下了飞机取行李的时候,杜藜已经看见了他们。      本来刻意压制着的平静面容,在看到柯嫒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魏皓仁面颊的时候,她那万年冰川的脸就好像被泰坦尼克给撞了一下,裂开了好大一条缝隙。缝隙底下蓬勃的火山熔岩在沸腾,偏生还是被冰山给镇压着,让杜藜周身都笼罩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哦,亲爱的……”又是这么一句话,杜藜狠狠地瞪着张开手臂就要拥抱她的白楚舫,从牙缝里面蹦出两个字:“闭嘴。”      白楚舫脸皮相当的厚,丝毫不顾杜藜的挣扎就拥抱了她,好像两个人真的是多年不见的别扭情侣一样:“很高兴你来接我,想我么?”说着,就在对方脸颊上狠狠地亲了一下,那带着花花公子特有的调侃味的嘴唇往下移动,目标正是杜藜的嘴唇。      杜藜非常讨厌男人靠她太近,如果不是自己认定的那个人,她的暴力指数会无限制的飙升。这次,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扯住了白楚舫颊边的嫩肉,将那刻意伪装成深情的嘴角拉扯出小丑般的歪唇,用力之大,心肠之恨,都是前所未有的。白楚舫啊啊啊的大叫,身边的人都觉得里面有夸张的成分,只有他们自己明白,男人是真的很痛,痛得他几乎只能抽气而无法说出一句话的地步。      杜藜眼神森冷,躲在对方的阴影中,低声道:“敢对我动手动脚,下次痛得就不是你这白皙的脸蛋,而是你这挺立的鼻梁。我很想看看它被揍歪塌陷的样子,你想不想试试?”      白楚舫猛地眨眼,心里的怪异被半个脑袋的痛楚给分离开,一边冷静一边热烫:“亲爱的,你舍得这样对我?”      杜藜的手指扭转两下,如愿的让白楚舫的哀叫高度变成了咏叹调的男高音,相当悦耳。      因为柯嫒使用这具身体之时储下的长指甲顺利的掐进肉里面,她直接用行动回答了对方的问话。柯嫒是不敢,她杜藜对白楚舫是没有半点感情的,他们充其量也只是同事而已。      杜浪在一边哈哈大笑:“我是否要恭喜你们的感情进展飞速?果然是小别胜新婚。”      杜藜松开白楚舫的空荡,瞥了杜浪一眼:“对未婚女子说新婚,你确定不是诬蔑?或者,只是春天快来了,不自觉的想要提醒我给你介绍对象?”      杜浪以前跟柯嫒很少打交道,拐着弯的冷言冷语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过对方,只能对着白楚舫干瞪眼。      白楚舫揉着脸颊,呵呵傻笑:“女人嘛,脸皮薄。你就别消遣她了。”充分的表明他对她的宠溺,杜浪宽宏大量的摊摊手,不再说话。      杜藜一双眼睛全部都在魏皓仁的身上。看着他替柯嫒提行李,看着他一手推着行李一手还拥着柯嫒的腰肢,看着他专心的听着柯嫒说话,然后露出熟悉的微笑。以前他们也没有这么亲密过。因为杜藜下意识的疏离和对感情的不确定,两个人的相处大多数是同事之间的合作无间,还有偶尔生活中的默契产生的小小暧昧,哪里有现在这种浓情蜜意的模样。      不得不说,杜藜觉得那两个人的笑意相当的刺眼,合着机场大厅里面吊灯光芒,一道道地扎在她的脸皮上,让她不知道该要狂怒的生气还是冷漠的嘲笑。      “柯小姐,好久不见。”柯嫒首先打着招呼,攀着魏皓仁手臂的指尖不自觉的扣紧:“难得你腾出约会的时间来接机,十分的感谢。”      “约会?”杜藜嗤笑一声,轻轻地说:“我想你弄错人了。我手机在我出了事故的时候就已经丢失,约会之说太荒唐。对我而言,只有工作才是我最佳约会对象。”      柯嫒噗哧地娇笑道:“对。工作就是你的对象,想来你的工作一定很耗时耗力,对不对?”      眉头一跳,相比柯嫒别有所指的挑衅,杜藜却露出更加讽刺的冷笑,高扬着下颌,带着一种职场人特有的轻视,似有似无地端倪着对方。杜藜没有做过亏心事,更加不会去勾引有妇之夫,她的坦坦荡荡足够让柯嫒自愧不如。这种在职场中培养出来的高傲足够将剑走偏锋的女子无形中的压力。      若说风尘中的女人眼神一贯如水,职场中的女人眼神就如刀。杜藜不但讽刺柯嫒的痴心妄想,更是讥笑对方的装模作样。      柯嫒的工作到底有多耗时耗力,杜藜不知道,柯嫒却是知晓的。她夺取了杜藜的一切,就以为自己真的乌鸡变凤凰,改邪归正了?连带着,也开始蔑视她自己过去的小三身份,否决她过去对多少家庭做出的伤害?      杜藜的视线转到魏皓仁身上,别有深意地说:“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加清楚。兴许,我可以找个人来验证一下你半年多以前的所作所为。”杜藜笑了笑,如愿的看到柯嫒瞬间苍白的脸色。柯嫒忘记了,除了用了杜藜身份的那半年,其余的时候柯嫒的身心都是一致的。只要杜藜随意找得柯嫒半年以前的旧情人,就可以让现在的她身败名裂。所谓一步登天只会是一个笑话。      柯嫒喃喃两声‘不’,身体摇晃着,就往魏皓仁身上靠去,抓住唯一的稻草,可怜兮兮地道:“亲爱的,我累……”      “皓……魏主编,我这里有一位画画的熟人,一直想要投稿,不知道你是否拨空见见?”杜藜打断柯嫒,盯着魏皓仁说:“对方一直给科幻杂志画封面和插图的,相信并不会比你身边这位小姐画的差。”      “一个小画手,哪里能够比得过我。”柯嫒带些尖锐的反驳。      “以前当然比不过,现在,”杜藜呵呵的笑,“要不,你们两个比比?”前提是,柯嫒你真的能够画画,会画画。      柯嫒一滞,明显的瞪了杜藜一下,依然霸着魏皓仁的手臂摇晃道:“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说着,居然揉着自己的额头,疲惫地道:“明天我们还有工作,可没有闲空搭理这些没有真本事只想着走后门的人。”      魏皓仁自始至终都没有偏向杜藜一眼。就这些天,他对于自己情人的独占欲有了充分的了解,经过了飞机上的叮嘱和两人的这番针锋相对之下,魏皓仁明智的选择沉默。毕竟,难得一次看到自己所爱的女人对自己表示出重视,怎么着也能够满足他这些年单恋的苦楚。两个人的对话他虽然明白,可隐隐之中又觉得有些怪异。不过,又想到柯嫒的过去的身份,他也就十分的明了杜藜对她的防备。      他明白杜藜的心情,也享受对方对自己的着重,哪怕两个女人的对话有些过激。      同时感觉怪异的人还有白楚舫。他已经自然而然的将自己半边身体搭在了杜藜的肩膀上,笑嘻嘻地说:“杂志社的事情你也可以求我嘛,凭着我两的关系,还有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      魏皓仁淡淡的提醒:“公事是公事,楚舫,别拿杂志社的工作当人情。”      白楚舫摆摆手:“这点我知道。不过,作为柯嫒的男友,我怎么也要先给她一个面子。至于事情成不成,不还是看那人的能力。”这样也就可以避免柯嫒借着相关的工作而去骚扰魏皓仁,更加断了柯嫒想要借机攀高枝的打算。      柯嫒这个女人,充其量也只能做一个花瓶。      这一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也许,只有柯嫒自己不明白。      杜藜苦笑一声。她应该高兴么?魏皓仁身边的人都在替她着想,都在为两人的爱情护航,替他们扫荡掉一切阻碍。她应该高兴的,前提是,魏皓仁拥抱着的女人真的是她杜藜,而不是另外一个李代桃僵的奸诈女人。      她相信,就算她明白的告诉魏皓仁,他现在拥抱的女人已经不是杜藜而是柯嫒,他那早就被柯嫒哄骗蒙蔽的心也不会听取一个外人的大吼大叫。大家心目中早就将柯嫒定位成一个心思狡诈,见异思迁,野心勃勃还毫无节操的女人。      这种女人的话,是不能相信的。      白楚舫压着杜藜的肩膀,硬是将两个人拖拉到了最后。      “怎么,我这样才貌双全的男人还不能满足你的胃口。只是分离了十多天,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奔赴我表兄的怀抱。”      杜藜从前面那两人身后收回目光,沉闷地回答:“没有。”      白楚舫冷笑一声,肩膀上的手臂滑到她的腰上,将这个女人扣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强硬的捏着她的下颌,霸道的亲吻了过去。意料之外的,她居然咬了他。      “我说了,不准占我的便宜。”      “哈,贞节烈女?你也配?告诉你,这世界上除了我会娶你之外,没有任何男人会要你。”      杜藜呼吸一顿,甩手就对着他挥了过去。预料之中的响声没有,白楚舫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腕,笑得如最残酷的狼:“柯嫒,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完结了,所以我们加快速度 咳咳,网络很难爬上来,故更新晚了,下一章在明早 PS:我要代表月亮诅咒霸王们,嗯哼 一身一心第七意   有时候,所爱的人太有主见也是一种折磨。      杜藜非常清楚魏皓仁的固执。因为那固执,让他沉默的培养了她几年,直到将她彻底的锁定在杂志社;也是这固执,让他守株待兔了多年,一直到出现转折;更是这固执,让他能够面对父母家族的压力,始终如一的要跟杜藜在一起。      以前,杜藜真的很庆幸魏皓仁的这个优点,现在,她却将其看成了魏皓仁极大的缺陷。      这个男人,为什么不再机警一点,发现身边之人的变化呢?难道柯嫒真的对杜藜有足够的了解,能够模范她的一切生活习惯和说话的模式?甚至于,他难道没有对柯嫒的工作能力表示怀疑?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爱情,不单使女人变得愚笨,也是男人的眼睛蒙上了灰尘。      实际上,爱情中的魏皓仁并不是真的愚蠢,他只是给一切变化找到了一个理由。      恋爱中的女人,总是会有一些不同的,不是么?      比如,更加注重自己的外表,开始由休闲装慢慢转成了淑女装;再比如,言行举止更加温柔娇媚了些,女性的自觉性更加强烈;再再比如,她对他的依赖,信任,和患得患失,都有了依据。这一切,都被灌上了‘热恋中的傻女人’名头,所有的不同寻常都有了解释。      在还没有离开温哥华的时候,柯嫒不小心碰了放置不稳当的手提,电脑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那些精密的高科技成了一对垃圾,里面所有的文件和资料无法挽回。回来之后,魏皓仁就重新给她订购了一台,而柯嫒借此表明自己想要做个纯粹的好女人,事业应该给婚姻让位,她愿意为了魏皓仁放弃工作。她换了所有的聊天工具,重新注册了新的号码,并且不再去杂志社,也不接手杂志社的任何事物。为此,魏皓仁在心疼她的事业之余,也感慨女人心海底针。      柯嫒告诉魏皓仁,为了他,她可以放弃一切!      杜藜原本就是半个宅女,生活范畴除了社区超市,其他的都是网络上的同行。只要撤换了固定的联系方式,所有的人都无法找到她。以前别人说她从一而终,现在,柯嫒单方面的阻挠之后,任何人都无法知晓那个身体里面的灵魂早已经替换。无法知晓,就无法察觉不同,更无法质问和怀疑。      回到C市的第二天,她就亲自换了电话号码,并且将魏皓仁屋里的固定电话也给撤换了,其中还包括魏皓仁的私人电话。为此,魏皓仁的社交圈一度受到影响,没少听抱怨。更加烦躁的是,刚刚开动的新杂志陷入了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因为柯嫒的突然撤离,让主要工作陷入了瘫痪。甚至于,杂志社都经过了一番洗礼。      对,就因为柯嫒的患得患失,杂志社的未婚已婚的年轻女士全部都辞退了,换成了男人。对此,魏皓仁只能苦笑,不但新杂志陷入了止步不前的地步,就连原本的老杂志的进度也呈现了半瘫痪的地步。一半的员工在交接任务,另一半的员工在熟悉业务。      什么都乱七八糟。      而这个时候,一份求职简历就出现在了杂志社的主编邮箱里面。      对方提出住家工作,用网络交接工作内容。对方不单能写还能绘画,更加懂得杂志社的排版,印刷,甚至于前期策划等等琐碎工作,有着丰富的杂志工作经验。这些是杂志社极缺的人才,而且因为坐家,所以根本不用在乎对方是男是女,对方也没说。在此基础上,对方还提出了愿意接手新杂志的工作,根据试用期的工作能力再来安排职位。魏皓仁求之不得,直接录用了对方。      对方的昵称叫做:蛇怪。意外的与曾经的杜藜的外号‘美杜莎’相类似。      在那之后的两个月中,魏皓仁在柯嫒的陪同下,白天与杜浪忙活老杂志的事情,晚上吃了柯嫒亲手做的晚餐之后,就与蛇怪忙活新杂志的事情,半夜回家与柯嫒吃了夜宵之后,再疲累的倒下,根本没有其他的精力再去折腾爱情。      白楚舫因为涉入杂志行业不久,能力有限,除了帮忙做一下助理工作,平日里就成了杂志社最为清闲的员工,让其他人嫉妒得红了眼睛。      两个月之后新杂志上市了,然后众人又投入了杂志第二期的制作,并且为第三期开始做策划。又是一轮忙活。      柯嫒的精力有限,她又是奉承熬夜易老的人,全程陪护魏皓仁一天半月整月还是可以,守着两个月之后,她的脸色就极差。因为睡眠不足,精神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为了她的脸蛋、身材和精神气度着想,两个月后她正式宣布开始在家做个全职太太,全心全意在家为魏皓仁准备好一切,让他疲累之后有家可回,不用再顾虑其他的事情。      白楚舫与柯嫒这两个闲人,闲下来之后就开始策划订婚宴的诸多事宜。      魏皓仁全权交给柯嫒去办理,白楚舫很少联系得到杜藜,自认为对方是小女人的娇气在发作,一旦知道订婚宴的日期一定会喜出望外的。      在杜藜闭门不出四个月之后,白楚舫逮到了她。      男人因为最近的忙碌显得有些消瘦,一双眼睛反而炯炯有神地闪着莫名光彩,将杜藜整个人强制性的圈在他的怀抱里:“你还准备躲?你以为你能够躲到哪里去?”      杜藜这些日子相当的忙碌,为了魏皓仁的新杂志不至于半路夭折,她网络化名为‘蛇怪’,接下了那一大堆烂摊子,为此持续的工作了几个月,没有一天休息。天知道,该死的魏皓仁其实是一台不知道休眠的工作机器。杜藜从他的身上再一次的看到了多年以前杂志社刚刚发展的,以事业为重的男人。相当的有决断,有魅力,让人折服。      她承认她不安好心。因为对对方性格的了解,她始终明白魏皓仁最着重的是什么,再加上对周遭事物的估测,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这条捷径。      谁让柯嫒自动放弃了与魏皓仁一起拼搏的机会呢?要知道,很久以前,魏皓仁就只会选择能够与他同甘共苦的女人。      又谁让柯嫒是个不学无术的女人呢?因为她专业上面的空白,她害怕面对杂志上的任何一讲工作,她以前的工作性质更加让她害怕因为工作位置的重要性所带来的责任和压力。你能期盼一个从来只会在床上取乐男人的女人,安安心心踏踏实实的与众多只谈钱只谈野心的工作狂去拼青春么?柯嫒习惯了抢夺已婚女人的成就,也习惯了男人围绕着她打转,习惯了女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的时候带着浓烈的嫉妒。      可是在杂志社里面,人们不谈感情,只谈工作。你的眼神再柔媚,也无法给员工降压,他们只会争先恐后马不停蹄的拿着文稿和画稿让你审核;你身段再好,也无法画出任何一张草图,为企划里面任何一项工作减少哪怕那么点点;你的声音再甜美,也无法撼动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画者和写手如期给你交稿。      那里的男人会目光犀利地瞪视着你,站在你的办公桌前冷眼看着你批复他们选定的样稿,要求你给出修改意见,不停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改,为什么他的不行,他们会不顾你无语泪双行的时候对你摔着稿子,吼你:“哭有什么用?稿子,你到底能不能通过?不能通过就给我理由,否则我就告到主编那里去。”      那里的女人面对她的时候没有嫉妒,她们只会拿着话筒前一秒钟还在甜蜜蜜的唤那头的自由撰稿人‘亲亲,宝贝’,下一秒就用掀开屋顶的狮子吼大骂‘混蛋,畜生,交稿,不交稿子你就去死,老娘会将你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等到柯嫒拿着杯子想要躲到茶水间去的时候,她们再扬起手臂,娇笑着唤你:“大小姐,帮我倒杯水!这天杀的混蛋,居然给老娘拖稿,老娘要灭了他,□了他,带着大家一起去爆他菊花!”      周围不管男女,一边低头做事,一边大声助威:“好啊好啊,你们奸前面,后面留给我们这群哥们。”      柯嫒这等娇弱的、温柔的、贤惠的、聪明的、大度的、才貌双全的女人,怎么能够忍受别人对她的忽视,怎么能够忍受在男人不像男人像野兽,女人不像女人像禽兽的环境中工作。她应该是在宽敞的,阳光充足的,铺着厚实的地毯和整面落地窗的办公室中,静静的、端庄而风情无限地,每一举手每一投足都能够引起魏皓仁热切目光中徜徉,偶尔对对方抛一个媚眼,偶尔娇滴滴的唤他的名字,偶尔给他泡一壶热茶。      而不是——隔三差五的要跑到茶水间暂避外面的粗野大叫,不是一天五六十趟的跑洗手间躲避下属员工的针锋相对苦苦相逼,更不是每天要给他们定早饭、午饭、晚饭和夜宵,还要在他们摊尸一般的倒在办公桌、办公椅、地毯或者沙发上累极沉睡的时候,给他们加一条毯子,开小空调,关闭日光灯这种琐碎杂事中。      杜藜相信,柯嫒无法忍受这些。天知道,处于焦躁期的杂志社每日都是这么度过的,柯嫒无法忍受,杜藜却能甘之如饴,从中获得同事们的认可和威望。      那样的世界,才是属于杜藜和魏皓仁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哦也,明天继续…… 一身一心第八意   下颌被恶意的抬起,对方手指相当有力,适时的扯回了杜藜的记忆。      “你居然在我的面前想别的男人!”      杜藜缓了缓神,带着疑惑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现在的表情相当……□,让人看着觉得你在回味什么勾当。”白楚舫又开始了这半年来一如既往的嘲讽。天知道他有多憎恶柯嫒的多情花心,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把真感情放在他的身上,而现在,她还在他的怀里想着别的男人。这是对他最直接的讽刺,比挑衅的献媚都让人痛恨。他的手指捏得更加紧,想要借此引起对方的注意:“你又勾引了谁?告诉我。”      杜藜挣扎了两下,她从来不知道白楚舫的力气这么大,也从来不知道私底下,对方居然是这么跟柯嫒相处的。她一直以为两个人相处愉快,至少在外人的面前他们是男才女貌的典范。原来她被表象给愚弄了。脑中突然想起白楚舫对柯嫒的评价,还有那充满可笑缘由的复仇计划。显然,柯嫒那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心,这从杜藜在病院中看到贾弈和这段时间接到众多陌生男人的电话中可以看出来。白楚舫和柯嫒,都是演戏的高手,他们谁也没有对谁用过真心。      糟糕的是,白楚舫把她当成了柯嫒。      魏皓仁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个身体的真实身份。白楚舫一直认为这个身体就是柯嫒的,跟杜藜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你管得着我在想着谁么?”杜藜冷冷的回答他。现在理还乱的情况下,她只能先跟白楚舫撇清关系。      “你是我的女人。”白楚舫逼视这对方,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相比白楚舫眼中的专制,杜藜反而平静得过分。这种神情以前从来没有在柯嫒的身上出现过,甚至于对方说话的语气都透着奇怪。要知道,自从白楚舫找到柯嫒,对方对自己可从来都是畏惧加奉承外带勾引,而不是现在的淡漠和隔阂。她又在玩什么把戏?白楚舫直觉的思考。      杜藜却懒得搭理他,挣扎着想要脱离对方的控制:“我是我,你是你。少在我的身上乱盖章子,你放开。”      白楚舫挑眉,张口就咬在了对方的脖子上,听到惊呼之后才道:“现在不是,过些天就是了。我们两个的订婚宴就在十天以后,跟魏老大同一天。怎么样,高兴么?你不是一直想要钓名金龟婿,现在,我让你钓上了,你该要如何的感谢我。”      杜藜震惊得瞪着他:“订婚宴?魏皓仁的?”      “是我们的。”白楚舫不喜欢对方口中吐露任何一个男人的名字,哪怕是自己的表哥都不行。他搂住对方的腰肢,狠狠地印了一个吻上去,察觉到对方还处在狂大的惊讶中,不由得越发得寸进尺,直接将舌头给伸入了她的牙缝,攻城掠地。      对于非礼,杜藜的反应从来都是直接干脆。她猛地提向了男人双腿之中,白楚舫从来没有想过柯嫒也会有这么野蛮的一面,毫无防备之下被命中红心,痛得他弯下腰,双手还死死地扣住对方,大骂:“你疯了!”      杜藜根本来得搭理他,抬脚就要出门,却被对方猛力拉扯得倒退:“放开……”‘啪’地一声,迎面而来就是一个耳光,杜藜只觉得耳朵蒙得一下,瞠目结舌。      白楚舫将她丢到墙壁上:“你居然还敢反抗我。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又找到新的金主了,说说看,又给我带了几顶绿帽子?又跟几个男人上了床?他们又给了你多少好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讽刺,一句句话都像锥子一样钻进对方的耳膜,想要借此剥开那娇媚面具下的丑陋,让里面的散发着恶臭的脓水流出来。让所有人都看到对方的真面目,都来嘲笑她的虚情假意,都跟他一样,将对方扎得体无完肤。      男人英俊的面孔被扭曲,他嗤笑着问:“从有夫之妇手上夺取男人,能够满足你的虚荣心?还是,你根本就是喜欢勾引男人,想要做一辈子的小三?”      ‘啪’地一声,这次是杜藜的巴掌挥到了白楚舫的嘴角,下手之重,内里的牙龈都咬破了口腔,一股血腥气冒了出来。      她说:“懦弱!别以为欺负我这种弱质女流就能够堂堂正正的做个男子汉。你越是贬低我嘲讽我,越是显示你的心虚,你的软弱。怎么,你还没有摆脱柯嫒对你的至酷?你还是没有办法爱上别的女人?你以为娶了柯嫒你就报仇了,你就能够证明你长大了!告诉你,你只会让人更加看不起你,让人取笑你的自欺欺人和假情假意。”      “你胡说什么?”      杜藜冷笑:“看吧,你又要发飙了?是准备继续用言语侮辱我,还是准备再次使用暴力?或者,你再变成衣冠禽兽的样子,哄骗柯嫒,让她跌入你编织的陷阱,死无全尸身败名裂?”      “哈,”白楚舫双眼通红,摁着对方肩膀的手指深深的掐入肌肉中:“身败名裂?你还有什么名声,你当自己是处女贞德,还是圣母玛利亚?你早就是被男人睡了又睡,抛弃了无数遍的残花败柳。”      杜藜深深的吸入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我滚!”      白楚舫咧开牙齿,嘿嘿地冷笑:“你跑不掉的。”      “我不会去参加什么订婚宴。你要娶柯嫒是你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别做出这种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是柯嫒,这是毫无疑问的。”      杜藜闭上眼睛,仔细将刚才争吵之前的话都回想了一遍。白楚舫透露了两个消息,一个是魏皓仁要跟柯嫒订婚了,一个是他要跟自己订婚。这两件事的冲击都太大,一时让杜藜找不到理智的方向。还好,最初的震惊被两人牛头不对马嘴的对骂给发泄了干净,现在她的冷静已经回笼。      她必须思考如何增加自己的筹码,她不得不兵行险招,说:“我不是柯嫒。”      白楚舫还处在别对方挑拨的怒火中,对方的话就好像往熔岩中丢了一块浮冰,噗通一声,还没散发寒气就融化吞噬了:“你说什么?”      “我说,”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是柯嫒,我是杜藜。”      “你在开玩笑。”      杜藜放松身体,背部靠在墙壁上,用着最冷淡最疏离的,属于杜藜特有的表情淡淡地说:“我的冷笑话不值钱,我并不准备再敲诈你一笔。我是杜藜,曾经顶着柯嫒的外貌去了你们白家,骗取了你的信任,而你在家庭舞会上求婚,我当时在吃蛋糕。”      这种糗事当时的见证人很多,不过真正的柯嫒却是不知道细节的。同时,在外人眼中,别人也不知道杜藜贪财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除了曾经被她消遣过的白楚舫和魏皓仁。      白楚舫的表情有些松动,杜藜接着道:“在温哥华的时候,白琦跟我闹了一点小矛盾,她躲在了柜子里,被我找到,之后我们一起去找皓仁,下了很大的雪,皓仁卡在大树中间,差点被大雪埋了。在你们男人出去寻找白琦之前,你威胁过皓仁,说让他负责。”这就不是外人所知晓的事情。实际上,白楚舫逼迫魏皓仁的时候,在场的除了魏家兄弟就只有白楚舫和杜藜在,事后所有人都安全,自然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情。小插曲并不能影响几个家族之间多年的友谊,作为代价,白琦也不得不退出,魏家父母彻底的对白琦失望了。凭借着那一件事,杜藜才真正的被魏家的人逐渐接受。      白楚舫想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一些真假来,可是杜藜的冷漠形象太过于熟悉,甚至于仔细端详之后,很容易就发现面前的这个女人跟柯嫒以前的气质相差太大。      柯嫒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苍白过,去温哥华之前整个杂志社都在赶工,杜藜那不爱化妆的面庞上就成日的挂着吸血鬼样的脸。还有这没了波浪的直发被随意的扎起,休闲舒适的着装,灰色冷色调更是让人直觉的知道面前的女人不是随随便便勾引男人的花瓶,而是一名工作至上的职业女性,还是坐家的那种。      白楚舫想要消化堪称恐怖的事实,可迟钝的大脑迟迟没有接收到讯号。他困惑的问:“你是杜藜,那魏老大身边的那个又是谁?”      对方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还用问,当然是柯嫒。”      白楚舫越发糨糊了,呐呐的:“我一定是被雷劈了,还是我在梦游。我居然想到了灵魂出窍,这不是现代版的聊斋故事吧。”      杜藜已经趁机挣脱了他的桎梏,吵架了这么久,口渴了也是应当的,并且好心的给白楚舫倒了一杯咖啡。现在的他,需要振作。可是,对方的脑波明显跟杜藜不是在一个频道,他又问:“那我到底要跟谁摆订婚宴?”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花几天来完结它,啊哈哈,其实已经离完结不远了 手烫伤了,这一章打字打了好久,泪,所以留言明天来回复,都非礼个 一身一心第九意   城市的月光正逐渐笼罩在夜空,隔着乌色的云层与高楼的星点灯光相互辉映。      魏皓仁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今夕何夕。空旷的屋内寂静无声,除了手提电脑上荧光还在固执的传来外界的喧嚣。      “杜藜!”他叫了一声,喉咙有些嘶哑。趿着拖鞋将所有的房间都走了一遍,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洗澡做饭的空闲里,他熟门熟路的弹开手提中的信息提示,顺道拨通电话,另外一间房子响起铃声。很明显,杜藜忘记带手机出去了。最近他都在忙活工作,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大量减少,就算偶尔晚间碰面,疲惫的男人也没有任何精力再多说几句话。好在,杜藜相当自立,除了每日里给他预备夜宵,就很少过问他的去向,与刚刚从国外回来的那段紧迫盯人的时段有着很大的不同。      也许,是因为热恋期过了?      手提中的消息众多,大部分还是下属的工作进度汇报。重要的部分他已经给了决策,剩下的都是执行,再是调整偏差,花了两个小时就全部完成了。眼角一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杜藜还没有回家。      一个相当宅的女人,晚归的几率应该很小。当然,出门的几率本身也不大。      他给印刷厂打了电话,询问了下期杂志的进度,几个美工那头咋呼说肚子饿。他笑了笑,拿起车钥匙:“我带夜宵过去。”就听到众人的欢呼声。      印刷厂的机器马不停蹄,除了杂志社的员工,就连印刷厂的人也都每人拎着一只鸡腿吃得欢快。作为老客户,魏皓仁是难得感慨的老板,这里的人都习惯了工作之余与他一起调侃聊聊。      “魏老大,你老婆呢?很久没见她了,不会因为你工作太忙而移情别恋了吧?”      魏皓仁好笑:“也许。”      一旁的美编负责人敲了那美工一脑袋,眼神闪烁道:“天底下还有几个男人能够好过我们老大,就算杜美女不要老大了,也轮不到你这丫头片子。”说着抹了一把手里的鸡油,自然而然地绕道机器的那一头,查看杂志的成品。      魏皓仁跟众人交代了一些事情,也带着专业的眼光开始查看这一次的劳动成果。      负责人歪过脑袋,确定没有第三个人在,这才轻声唤他:“老大。”      魏皓仁头也没抬:“什么?”      “这期杂志上架之后,你跟杜小姐一起出去玩玩吧。”      魏皓仁瞄了对方一眼,又重新回到那些书页上。      对方讪笑一声:“要知道,女孩子总是要哄的,老大你的心思一直在工作上,忙活了这么久,也该带着杜小姐出去走动走动了。”      魏皓仁又拿起一张书页,继续查看。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太过于专注事业,让你们闹了矛盾就不好了。现在杂志上了轨道,据说你们也要订婚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再加把力,把该办的人生大事都办完,大家也替你高兴。”      魏皓仁放下手里的东西,淡淡地问:“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流言?或者看到了什么?”      对方梗了下,睨着魏皓仁那毫无表情的脸,半响才鼓足了勇气说:“我来印刷厂之前,见到了杜小姐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现代社会,男人跟女人就算抱在一起也不一定是情侣,也可能是兄弟。魏皓仁从来不瞎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他的属下也明白他的脾气,闭了闭眼,继续补充道:“他们在KISS,在一家金器店。”他急切的说,“这不止一次。最近杂志社的人都在忙,我们都很少乱跑,来来去去都是杂志社、印刷厂、报社、税务局等地方。你知道的,城市就这么大,这几个地方几乎就可以把C市给绕全了。我只看见一次,其他的同事也看到过,不过都是在不同的地方。女人嘛,有时候去办公事的时候也会顺道去步行街等地方溜达一下,弥补假期逛街的欲望……”      “什么时候?”      “啊?”对方眨眨眼,愣愣地说:“下午,晚上都遇到过。我们私下都询问过,好像不止一个男人。”      魏皓仁深深的吸入一口气,只觉得浓重的油墨气息都充斥着肺部,将所有的呼吸都给熏得乌黑。      “我知道了。”      对方上前一步:“我提醒了他们,不要说出去。”      魏皓仁点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这个员工跟当初的杜藜一样,是跟随了他几年的下属。他实在的性子深得魏皓仁的信任,总是将最耗神耗体力的事情交给对方。今天这番话,对方也应该是知道了很久,一直到自己亲眼见到这才大着胆子告诉魏皓仁。      同样是男人,都知道绿帽子的毁灭性。      魏皓仁上车之前,提醒自己要冷静。情绪激荡的时候,最容易出岔子,他不想让大好的生命断端送在车祸上。      车中轻缓的音乐悠扬,夹着手机铃声,居然是父母。他用着平板的声音回应了母亲的关怀,父亲询问订婚宴的事情:“啊,就在这几天。你们别回来了,反正结婚的话会去加拿大办,来回的跑太累。”那边母亲隐含着担心,他不听的安抚:“我这边的工作还没有收尾,还有宴席,实在忙不过来。对,参加的人都是年轻人,都是同行。亲戚都没有请,只有楚舫他们,白琦?别让她过来了……是,好,晚安。”      他捏着方向盘,电话挂断的同时,一脚刹车踩了下去,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远处那一道熟悉的身影——是杜藜。      她不是一个人。      她跟一个陌生男人拥抱在一起。      魏皓仁点上一支烟,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反光镜中隐现。杜藜正跟那个男人吻别,钻入魏皓仁给她买的新车内,两个人依依惜别。他从两人的动作中看出了留念。      手指一痛,魏皓仁将燃烧殆尽的烟头给掐灭了,手指上还残留着烧灼的痛。      杜藜的车从他身边开了过去,他缓慢的跟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车辆靠得太近的时候他有种想要更加贴近的冲动,离远了,他又觉得心慌。车外的冷风吹得额头疼痛,太阳穴更是一跳一跳,倒车镜里面的人脸色惨白地如吸血鬼。      回到家的时候,他比杜藜晚进门几个小时,从客厅的落地窗往外看去,没有一点亮光。夜晚的明灯也熄灭了,温暖的太阳还来不及爬上高耸的写字楼,目中,心里都是一片漆黑,还有抖不掉的寒冷。      将西装外套随意的丢在沙发上,一个粉红色的手机滑了出来,荧光的屏幕上是陌生的名字。魏皓仁知道,手机里面有很多陌生男人的电话号码,女人的却很少。他跟杜藜相处了这么多年,对她的生活圈子有一定的了解,他可以保证这个手机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从事杂志行业的。那些一看就是昵称的姓名,只有甜腻没有艺术性,一看就知道与杜藜接触到人群不同。      他并不是有意要去翻看对方电话的,实际上,杜藜也是在最近才多了这么一点小女孩心思。以前,他们总是互不干涉,给予双方足够的尊重和隐私权。      低下头,他习惯性的抽出烟盒,里面的香烟只剩下最后一根,明明出门之前还未开封。      他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拆穿最后甜蜜的伪装,不愿意承认,两个人在短短的几个月就走入了陌路。      明明,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爱恨情仇的阻隔,为什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对方就有了新的男友?魏皓仁想不通。难道,男人的事业心太重也不行么?杜藜自己的事业心也不轻,否则,在前几年中两个人也不会合作无间。或者是魏皓仁对她的关心不够,独守空房的日子里被其他的男人给趁虚而入了?可,被一个男人趁虚而入和被几个男人,是有本质性的差别的。难道,杜藜以前的男友就很多,擅长于脚踏几条船?不可能!      魏皓仁抹了一把头发,直接的抹去那猜测。      这些年,两个人虽然隔着网络,可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一起的,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杜藜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谈恋爱。女人总是爱情为重的,不是么!她不可能一边没日没夜的与自己忙活工作,一边与男人约会。杜藜以前的家中,也没有任何男人住过的痕迹,烟灰缸都没有一个。      一切的可能,他都猜想了一遍,每一条都告诉自己杜藜不可能变心,而员工的提示和自己的亲眼所见又让他明明白白的看清事实。      几个小时之内,他就对两个人的稳定感情有了猜忌。也许,并不是几个小时,而是几个月?      他不愿意承认,杜藜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最后看了一眼那还在闪动着消息的粉红色手机,最终转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提电脑屏幕上一条消息,问他:你看得见自己所爱之人的灵魂么? 作者有话要说:持续性的头痛欲裂,我已经不知道咋办了,有亲知道治疗头疼的偏方咩? 文章快要完结了,嗯哼,我们加快速度~~~ 捂头,别打我了,脑袋已经要开花了,泪~ 一身一心第十意   魏皓仁望着屏幕,书香中文网的一动未动。似乎他的身体和思想都被那看起来毫无质感的文字给带离了。      这个时候,迫切的需要一支烟的冲动比方才还要更加严重,可他直觉的知道,只要一开始思考,就将打破某个平整的镜子。他即将看到的是水银还是那支离破碎的现实?      指尖熟练的爬上键盘格子之间,几乎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问:你知道什么?      那头人的紧张丝毫也不逊与他,直到两分钟之后,也回了一个问题:我是谁?      你是谁?你自己不知道,需要来问魏皓仁么?      可是,坐在屏幕面前的两个人,心底都在悄然的回答了同一个名字。魏皓仁几乎是惊惧的瞪视着消息框上面熟悉了两个多月的网络ID,对方是他的员工,是他信任的人,也是一个工作能力相当出众的人,更加是除了网络联系,电话号码、家庭住址、真实姓名和容貌,他都不知晓的人。      他为自己招聘员工之时的急迫给惊诧了。难道,当时杂志社的情况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让负责招聘的人员逮住一个陌生人都拿来交差的地步?或者,是他自己,被那一张张没有验证过真实性的策划方案,还有那没有找众多插画人士鉴定过的精美插图给蒙蔽了眼睛?      如果,对方是商业间谍的话,后果……      不!现在,这个问题不是重点。      魏皓仁停止自己下意识的职业思考范围,将思绪重新收容到今晚的主要问题上。      对方是谁?也许对方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只是试探?为什么试探?对方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是要获得什么信息?      对方寻找他的时间太巧妙了,若不是他对自己今晚的行踪都有些质疑,他都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给盯梢了。很显然,这名半新不旧的员工对他的工作安排很了解。虽然,两个人在一天之前才完成了最关键部分的工作,都能够暂时的放任脑子休息。可这问话的时机太突然,太巧合。以前不问,是因为不够熟悉;两人合作无间的工作时不问,是因为两个人都有工作狂倾向,在工作时期对外界之事都处于两眼摸黑的状况;现在才提出,单单因为工作完成了,有闲暇了?还是因为估算出魏皓仁今晚会看到某些‘真相’,并且对与杜藜的感情问题产生阴暗的怀疑?      他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像只困兽。几次看向那个平板的散光屏幕,面上看不出悲喜。      最终,试探着敲打上去三个字:美杜莎!      是我。      那边几乎是飞快的给了回答。      魏皓仁眼皮一跳,整个人下意识地几乎要奔走出门,去看看隔壁那个房间里面是否有人,又看看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女人是否还在,或者只是如那半年中一样,只要一望,就能够看到那个忙碌的身影。      网络的两头,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魏皓仁在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屏幕的那一头似乎在哽塞难言。      魏皓仁继续问:你在哪里?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杜藜,因为,只要是行业内的人,才知道‘美杜莎’这个人代表的是谁。他突然觉得,‘杜藜’这个名字,代表的只是一个寻常的女人,而‘美杜莎’代表队则是工作中的那个强悍特立独行又能够让人放心信任和相互支撑的女强人。      她们是不同的!      魏皓仁关紧了房门,确定了客厅中没有任何人员出没之后,再一次镇定的坐在了电脑面前。      美杜莎问:你没有责骂白琦吧?      原来,在滑雪场的时候,杜藜还是那个杜藜。      美杜莎再问:你去没去印刷厂看杂志的最终效果?      果然,网络上的美杜莎也就是新员工蛇怪。      对方还想再问,魏皓仁已经开口:你在哪里?      只是这么一句话,电脑另一头的杜藜几乎要无声痛哭。她不死心的再一次去尝试着打开房门,可惜,外间门口已经被另外加了一道锁,在里面是怎么也无法打开了。      她稳定了下情绪,淡笑着回答:你来找我吧,否则再过几天我就不是独身了。      ‘叮’地一声,手提电脑的电池也用完了。这一下,连最后能够与外界联系的工具也彻底的罢工。虽然有电脑,可没有电脑线;手机被拿走了;室内电话也不在卧室。她被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无法挣脱。      拳头捏紧了,心里狠狠地吼叫:白楚舫,你个畜-生。      魏皓仁等了很久,在与美杜莎相识相知的很多年中,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在电脑这头等着对方的回答。对于工作,她永远都是冲在第一时间;对于感情,她也愿意去尝试和承认。他丝毫不愿意那句‘你来找我’的话中蕴含的意思。      美杜莎,或者说真正的杜藜,从来都不愿意对工作和感情说谎,也不屑于逃避或者试探。她是真的无法联系到他。      客厅里面传来细小的声音,应该是杜藜,不对,那个身体里面的灵魂已经不再是杜藜了。她既然能够融入另外一个陌生的身体,也自然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现在,在自己屋里的那个躯壳中的人,应该是柯嫒。      他站在门口,看着柯嫒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最后在沙发垫子后面拿出了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粉红色的手机。      魏皓仁这还是回来后的第一次看清楚那个金属壳子。以前,他和杜藜都对这个通信工具带着无所谓的态度。手机,是为了工作服务的,它的外壳必须是能够让人一望之下就能够冷静的色彩,它的质感也必须是拿着的时候能够让人神识清明的冰冷,而不是这种粉红色磨砂的外壳。      外面的柯嫒正巧抬头,嫣然地叫着他:“亲爱的……”      不!魏皓仁直觉的想要反驳,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与杜藜的感情,不需要靠着口语中的甜蜜来提醒他们是相爱的。他们的感情低调而单纯,不是柯嫒这种浮夸的女人能够明白和理解的。      他冷冷的看着她:“你昨天有很多未接电话。”      柯嫒一怔,下意识的开机。可惜,昨晚魏皓仁盯着那个小小的方块屏幕太久,再多的电力也耗尽了。柯嫒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亲爱的看过我的电话了?”      “我只听到铃声。”他只看到屏幕不停地闪着,甜腻的铃音不停地围绕在耳边。魏皓仁听过以前杜藜爱用的铃声,除了樱桃小丸子的小小抱怨就是蜡笔小新的憨憨喃喃,他送给杜藜猫咪之后,她的铃声就开始换成了幼年狗狗的叫唤声。只要有电话,猫咪的警醒跟狗狗的叫声此起彼伏,会让冷情的家里突然热闹起来。      柯嫒将手机死死地护着,像是护卫自己的贞-洁一般,苍白着脸:“亲爱的,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是哪些人给你打了电话么?不,我没有兴趣。”      柯嫒眼神散漫了起来,鼓起勇气绕到了魏皓仁的面前,亲密的拥着他的腰肢,魏皓仁依然立在门边,看着这个女人带着虚假的甜蜜微笑。她说:“你工作忙完了?累不累?趁着难得的清闲我们出去旅游吧?马尔代夫怎么样?不远,还能看海。”      魏皓仁状是无意地说:“我们不是去过了么?你上次还说除了潜水看草裙舞,都没有什么新奇的节目。”      “啊,我有这么说过?好吧,那我们这次去埃及看金字塔好了。”      魏皓仁低头审视着她,带着无意言喻的轻蔑:“上次采风,去的就是埃及。虽然只待了两天,你还围着胡夫金字塔拍了数千张照片。虽然才三月,埃及现在已经很热了。”      “啊,那我的妆都会花掉。亲爱的你想要去哪里?”柯嫒不再莽撞地给出旅行方案,也试探地询问起魏皓仁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冷静自持,一个温柔缠眷,像是阿尔卑斯雪峰遭遇巧克力的甜蜜侵袭。雪峰不是冰激凌,魏皓仁自然也不会为这虚假的爱情给欺骗,他只淡淡地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他工作一忙活起来,就对工作之外的事情不闻不问,到达视而不见的地步。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忽略了身边之人的缘故,他已经习惯了杜藜跟他共同进退,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甩下他独自逍遥自在。或许,也有杜藜化成网络上的蛇怪,与他一起奋斗,而让他找到了平日里的工作步调,从而彻底的忽略了生活中的假杜藜的缘故。      他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寻找着能够跟自己合拍的搭档和下属。杜藜也是因为知道工作的重要性,所以才一直没有说明白她真正的身份?      魏皓仁知道,原因不知那么简单。从面前柯嫒回来之后就换了手提,换了电话,换了家里的门锁,甚至于她连网络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给魏皓仁的情况下,就能够看清楚柯嫒对杜藜的防备。也许,在魏皓仁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个女人就已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招数。      只是,最后杜藜选择了与他一起度过事业上的难关,而柯嫒选择了困住他的身体。      柯嫒在他怀抱中腻歪了几下,轻轻笑道:“亲爱的,你不会连我们的订婚日期都忘记了吧?”      脑际中有什么一划而过。杜藜刚刚说过,几天之后她就不再是独身了。      那么,杜藜也会与另外一个男人结婚,身处某个盛大的婚宴现场?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才感到心脏的温度在慢慢地下降,入坠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家人突然得了急病,住院治疗,这一章是半夜在医院码的 本以为可以趁着这几天完结的,结果又因为这个原因慢了下来,十分抱歉! 留言我先下午起床后来回复,现在刚刚回家,实在太累了 考试的亲们,加油! 一身一心十一意   镜子中的男人,礼服原本是纯白色的,魏皓仁临时改换成了缎面的墨蓝,低调而华丽。      窗户外面隐隐传来另外一间房屋中的喧闹声,他清晰的分辨出那甜腻的笑声,是柯嫒,而不是杜藜。      今天,是他们订婚的日子。      这些天,他让白楚舫探查了C市中所有能够办理婚宴的地方,排查了所有要举行婚礼的新娘名字,一无所获。现在的杜藜,在生活中到底是用了柯嫒的名字,还是用了其他人的名字,他根本无从知晓,只能用最耗时最低效的方法寻找。      一直到今早给白楚舫电话,得到的消息依然是NO。      心中的焦虑随着婚期的接近而日益升级,他还必须引而不发。至少,除了白楚舫之外,任何人都不知道魏皓仁为何脸色不好,都认为他只是因为婚期的临近而越发紧张。      魏皓仁没有告诉任何人:新娘不是他想要娶的那个。      他更加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感情方面,虽不至于睚眦必报,可一旦下定决心也不是任人玩耍毫无怨恨的。      温文尔雅的外表,再配上稳重自私的内核,谁都看不出魏皓仁即将做出的事情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外人只能看到现在的他,挂着淡漠而冷静的微笑,推开所有人说:“重要的日子,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下属和同行们都在打趣他。人生三大喜事,就连冷面阎王的魏皓仁也不由得心情激荡不能自持。所有人都露出原来如此的领悟,由着他将自己独自一人锁在了更衣室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关门,那个人就再也没有从里面出来过。      魏皓仁掏出车钥匙,最后扫视了一眼镜中的英俊男人。这副身貌,适合结婚,自然也适合抢亲。      白楚舫找不到杜藜,那就魏皓仁他自己亲自去找,哪怕在这一天内将所有的酒店都翻个遍。      至于他自己的订婚宴,新娘都不是他想要娶的那个女人,还订婚干什么。      ********************      杜藜几乎是被人绑着到了酒店。在家里的时候,她被锁在了卧室,隔离开来。到了酒店,她依然被隔离,只是这次有两个女人负责将她打扮妥当。      在同一天订婚,简直就是讽刺。      如果不是感情甚好的表兄弟,杜藜都要怀疑白楚舫是特意选了这一天用来打击魏皓仁的。      “换好了?”白楚舫敲门进来,带着醉人的笑容看着焕然一新的杜藜,简直笑得合不拢嘴。虽然在外貌上柯嫒更胜一筹,可在气质上,杜藜特有的淡然更让男人想要将其拥在怀中的欲-望。      杜藜可有可无的瞄他一眼:“我没有想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之后,你居然还敢娶我。”      白楚舫嘴角不自在的抽搐了一下:“不管怎样,你的外貌在我那些好友眼中依然还是柯嫒,而不是杜藜。就算以后魏老大来责难,我也有充足的理由来反驳。”他想了想,将杜藜全身上下扫视了遍:“反正,互换灵魂这种事情,除了我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皓仁相信。”      白楚舫半信半疑的问:“你第一次跟柯嫒换了灵魂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对。”      白楚舫眯着眼睛:“那他还告诉我,你这副身体是因为整容,才与我记忆中的柯嫒有所不同。”转瞬之间,本来嬉笑的面容已经成了大怒:“他知道你不是柯嫒,还骗我!你们一起欺骗我,看我的笑话,很好玩?”      杜藜解释:“那时候,我们只想你尽快振作。如果皓仁不带我去见你,你到现在还呆在白家不愿意踏出一步。你以为固步自封画地为牢会让所有人对你小心翼翼,你有没有想过你那玻璃心给家人带来了多少不该有的折磨?让白家两位老人家替你操心了那么久,很值得骄傲?”      “那是我们白家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杜藜冷笑:“那你现在瞒着皓仁要跟我订婚,又是干什么?”      “干什么?”白楚舫先前了两步,紧逼着她:“你以为我请帖是什么时候发出去的?你以为我白楚舫身边都是一些什么人?你认为一场没有新娘的订婚宴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      “所以你情愿娶一个不是自己爱的女人,也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哈,”白楚舫冷笑。“你以为我有多爱柯嫒?”      他吐出的话语本来就足够讽刺了,杜藜挑衅的眼神却比对方表露出更多的嘲讽:“对于一个为了不爱自己的女人而去跳楼的男人,凭什么说自己不爱对方?”这算是白楚舫有限的生命中最大的一件错误,他为了掩盖这个错误消沉了多年,逼得身边所有的知情人掩耳盗铃。杜藜选择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况下用来打击他,摆明已经怒火攻心,就算两败俱伤也不愿意覆面挨打。      “爱?你为什么不说我是恨。”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杜藜,不是柯嫒。”      ‘嘭’地一声,白楚舫的拳头敲打在了化妆台上,众多的物品纷纷惊跳着:“你就是柯嫒。在我这些熟人的眼中,你除了柯嫒不再是别的女人。”      杜藜倏地站了起来,与白楚舫针锋相对:“你困住了我,对柯嫒有什么伤害?你做的这些,都是用我的身体为筹码,伤不了柯嫒一根汗毛。”似乎想到了什么,杜藜嗤地笑了起来。那本就带着平板疏冷的脸上因为突然的想法而显得有些惊诧:“你该不会是想要利用我,好让柯嫒放弃皓仁,从而跑来这里对你求-爱?”      这次,连白楚舫都震惊了。他呆呆地望着杜藜,似乎想要扒开对方的脑袋,看看其中的弯弯绕绕是如何纠结的。她怎么会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我利用你?你是谁,我又是谁?柯嫒那个女人凭什么让我对她死心塌地,凭什么让我为了她焦头烂额,又凭什么……”他顿了顿,眸中的清明一闪,已经冷静了下来:“或许,这才是你的真实想法。”      使劲的想要诱导白楚舫的杜藜怎么也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地清醒,她下意识的问:“什么?”      白楚舫的手指狠狠地捏着对方的肩膀,在一字领的婚纱下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指印:“你才是那个想要让情人来抢婚的人。”      “我不懂。”      白楚舫笑道,慢慢地松开了她:“你懂的。告诉你,别想激怒我,我是不会放你去见魏老大的。就算真的要见他,也是在你成为我新娘之后。”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关上门之前又补充道:“忘了告诉你,魏老大一直不知道这个身体里面的人是杜藜。他虽然让我调查最近所有结婚人的名单,可是名单里面不包括我们两人。”      C市是直辖市,他们订婚的日子正好又是这一年中农历最好嫁娶的日子,更是周末。可想而知,一个城市中到底有多少要结婚的情侣,魏皓仁如果真的被白楚舫刻意的蒙蔽了的话,他要如何找到杜藜?或者,他根本不会来找她,毕竟,今天也是魏皓仁订婚的日子。      门后皮鞋的铿锵声逐渐远去,似乎也带走了杜藜最后一丝希望,她无力的跌坐在椅凳上,只觉得浑身冰冷。      也不知道这么枯坐了多久,她如一只困兽般的在屋子里端坐着,桌上的卡布奇洛只残留着一点水渍,上面猩红的口红印更像是一把刀子戳在了心口上。猛然看着,杜藜都不由得吓着,猛地冲到了门口拉扯门锁。跟这些天一样,门的外面另外又加了一把锁,从里面是无法打开的。      左右环顾,不要说固定电话,就连帮忙来化妆的人的手机都没有一部,电脑更加是奢望。她又绕去了窗边,这里是酒店的第八层,外面就是宽阔的街道,窗户高并且有护栏。这是一个坚固的笼子,除了开锁,她无处可逃。      再一望去,窗外,日头将炙,吉时不远。      白楚舫独自站在门口迎接佳宾的时候,抽空给同样忙碌的‘杜藜’打了一个电话。显然,对方也在迎宾,娇滴滴的声音依然甜腻,让任何男人骨头酥软,只是今天的声调中更有一股志得意满。能够嫁给魏皓仁,已经足够让她打击所有来参加他们订婚宴的单身女人们。      白楚舫大笑着询问魏皓仁在哪里,得到了一个安心的答案。如同白楚舫紧张真正的杜藜一样,那边的真正的柯嫒也很紧张魏皓仁。大清早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了杂志社的男性员工时时守候在魏皓仁身边,随时回报魏皓仁的行踪,当然,不让魏皓仁走出酒店一步才是最终目的。      同一片天空之下,谁也不知道另外一间酒店的后门中走出了一身墨蓝西装的男子今天要去做什么,即将得到什么,或失去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更新,等下就要去医院了 正文完   魏皓仁看了看手表,正好是早上九点。订婚宴开场是中午十二点整,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中,他必须围绕整个C市跑一遍,一定要找到杜藜。      他相信,杜藜应该是在这一天嫁给某个男人。      前些天,已经有人替他轮番将C市的新婚人员都找了整圈,没有杜藜。而最近这些天最好的日期就是周末的今天,过了这一日,下一次的结婚好日子就是十天之后了。根据杜藜那夜留下的消息,应该是在十天之内。      他也曾经怀疑过杜藜会不会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面,也曾经拐弯抹角的试问过白楚舫。每次对方的回答不是:‘柯嫒去逛街了’,就是‘我们在置办婚礼物品’。相比之下,身处陌生环境的杜藜是没有任何心思去逛街的,她一定是被人困住了,否则,身边也一定有如影随形的人让她不能自由出走来寻找他。而杜藜的性子,也不是那种爱逛街的人,她更加倾向于网络购物。婚礼物品,在其灵魂已经换了的情况下,她哪里会老老实实嫁给陌生人,更加不会与人好好相处的去一同购置。      不远处,一辆小面包车开了过来,车窗里伸出一个脑袋,居然是负责印刷的那名员工,他对着魏皓仁招了招手,并亲自推开了门。      “没人发现你缺席吧?”      “老大,放心好了,我早就让其他同事帮忙给红包,说我今天要去岳母家求亲。”      魏皓仁好笑的拍了拍对方肩膀,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长串的名单来,抖了抖:“走吧,我们一个个酒店找,时间很紧。”      那员工直接摁响喇叭,一踩油门,用行动响应了魏皓仁的提醒。      这一天,魏皓仁第一次真正的品尝到时间不等人的残酷。每当走进一家酒店,从踏入门口的紧张,未看到新娘姓名之前的忐忑,到真正见到新娘照片或者躲在暗处看到新娘本人的放松和失望,然后又是一轮新的追寻,都是对心智和身体的折磨。跑了一个地方的时候他还信心满满,跑了十个地方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疲累,跑到二十家的时候下车的动作已经缓慢了起来。      有时候都可以遇到新郎抱着新娘从某一栋房子里出来,他会拿着望远镜隔得远远的仔细查看新娘的神色。是否有伤心,是否有挣扎,是否言不由衷,想要从那一张张精致的面颊上搜索任何关于杜藜的习惯性动作或者招牌表情。      一无所获!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地方,看到了多少新娘,更是经历了多少次心境的折磨,到了十一点四十的时候,他才从滴汗的发丝下察觉时间的流逝。手中的名单还有至少一半的地方没有查看,手脚已经因为不停的开合车门和频繁的紧张放松而麻木迟钝了起来,连眼睛都被莫名的情绪给感染,失去了平日的犀利和冷静。      他将西装外套给脱了下来,灌了一整瓶咖啡,擦了一把汗,视线又落在街道上新开出来的婚车中,要从车子与他们错开的那一瞬看到新娘,并推算是不是杜藜。      他用的方法即耗时又耗费力气,更对人是一场残酷的折磨。可除了这样,他没了别的办法。所有的熟人都去参加了婚礼,而他根本没法说服别人说新娘不是自己想要娶的那一个。而寻人的人选,也必须是对杜藜有很深了解的人,否则是分辨出新娘到底是不是杜藜来的。      艳阳,已经高高挂在了天空上,他的心快要沉到了谷底。      “对了,老大,白老兄那边你送了多大的礼?”      “楚舫?”魏皓仁疑惑,“他有什么事需要送礼的?”      “订婚啊!也是今天。”      魏皓仁心惊,极尽镇定地问:“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的,都没来得及通知我。新娘漂亮么?”      “……漂亮。说是初恋,好不容易终成眷属了,白老兄喜乐了很久,直说让人准时到。唉,所以大家当初合计着,分成两班人,老大你这里一批,白老兄那边再一批。”      魏皓仁捏紧了手中的名单,淡淡地说:“拐弯,我们去楚舫那边。”      “啊,那老大你的事情怎么办?”      “没事,我相信楚舫会给我出主意的。我们是表兄弟,有的事情还是明白着说好。”      □□□□□□□□□□□□□□□□□□□□      白楚舫不止一次从门口遥望厅中的人来人往,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五十了,还差十分钟就要时间。等一切完成,他会在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魏皓仁,告诉他杜藜的真相。      想想看,本来以为可以嫁给黄金单身汉的柯嫒在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天,同时失去了已经到手的一切,她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会说什么?痛哭流涕还是悔不当初?或者他可以先单独给柯嫒打一个电话,预先给她一个警示,惊吓她一番,上一道名为‘不安’的开胃菜。然后再带着杜藜出现在魏皓仁的面前,让那阴差阳错而分开的两个人重新得到该有的一切,再满怀愤恨的仇视柯嫒,剥夺她的所有,让其身无分文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这是多好的一个计划,多完美的一个计划。      白楚舫都要为自己的深思熟虑而高兴地大笑。重得所爱的魏皓仁不会怪他的,他已经习惯了白楚舫的任性;杜藜也只会感谢他,毕竟他并不想娶杜藜,最终她还是得偿所愿能够回到魏皓仁的身边,不是么!      至于柯嫒,她要为多年以前的轻视和辜负付出代价。      他再次去见杜藜,并且将她带离了房间:“你不用回头,因为今天你不会再回来。你会成为我白楚舫的妻子。”      “这只是订婚宴。”      “那也说明不了什么。”白楚舫耸耸肩膀,“我只要证明你名义上会成为我的妻子就可以了。”      杜藜小心翼翼的踩着高跟鞋,斜剔着他:“你以为皓仁真的是个好人?他会容许你这么算计他?说真的,我对你们这些富二代的人情味深表怀疑。哪怕他当初为了你而做出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可这不代表他能够忍受你的得寸进尺。他希望你振作,并不代表你利用他的人来达到某种目的。你不想想事后他会如何对待你,如何审视两家的关系。毕竟,你既然能够利用我算计他的终身大事,那么也可以利用其他的人和事来算计他的家族。”      白楚舫停了停,迟疑的说:“他不会的。”      “那魏家呢?魏伯父和伯母,也会这么想?要知道,皓仁才是他们的儿子,有哪个父母会容忍利益相关的表亲算计自己的儿子。”      “白家和魏家是世交。”白楚舫笑说,“否则你以为白琦做了蠢事,为什么还会毫发无伤。就是因为魏家不愿意因为这点小事而破坏两家多年的感情。”      “那是因为白琦最终没有伤害到皓仁,或者说皓仁根本不在乎白琦。对不在乎的人去报复,不是他会做的事情。而你们白家却因为白琦的鲁莽而承了魏家的人情,以后遇到什么大事就难免会吃亏。所以,你认为再加上你这一件事之后,魏家会怎么想?”      白楚舫俯视着她:“你不要太小人之心了。”      “是你太狂妄自大。”杜藜反驳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让自己的好友亲人算计了一次又一次,也没有任何人会容许外姓人将自己家族的人给看轻了。先是白琦,再是你,你觉得魏家不会认为你们是挑着皓仁做软柿子捏么?你们都仗着自己跟他青梅竹马,所以肆意妄为的替他做了决定,也理所当然的算计他和他身边的人,并大言不惭的认定了他不会愤怒会体谅。你们当皓仁是什么人?圣人么?你也太看得起他,也太轻视魏家了。”      “软硬皆施,嗯。”白楚舫呲牙笑道,“我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你的口才。不对,你伪装成柯嫒的时候我就见识过了,不过我还是第一次真正的体会到你的心机。最开始的时候是哀求,现在变成了威胁,你还准备说什么?”他看了看手表,“只有两分钟了,走吧,你是没有办法改变我的主意的。”      他率先往前了几步,拖着杜藜的手臂,转瞬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笑道:“我忘了告诉你,魏老大的订婚礼也是准十二点开始。”      杜藜呼吸一滞,眼眶就红了起来,顺手就被白楚舫拖了出去,被动地走向了婚礼大厅。      因为不是正式的结婚,新娘不需要父亲领着慢慢地走过长廊交到新郎的手中。白楚舫为了避免杜藜的半路逃离,直接省去了很多花俏繁琐的步骤,直接将她的手臂给拐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在时钟敲响了十二下的时候,在结婚进行曲的美妙音乐中,夹带着杜藜一步步走入了花环下,一个又一个,一步又一步。      长长的礼服裙摆拖曳在地面上,花童们不停的洒落下缤纷的花瓣,亲友们喜笑颜开的容颜,都预示了这是一场完美的婚礼。      杜藜对周遭环境的感知迟钝而迷惑,她甚至都快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身边的人又是谁。脑际中只回荡着‘魏皓仁与柯嫒的婚礼’的信息,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眼神越来越呆滞,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腰部男人圈过来的手臂有力而坚定,亲密而暧昧的话响在耳侧:“你这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投怀送抱了?”      “不……”她直觉的反驳,再一抬头,只能看到台下每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和每张望一寸就下跌一米的心寒。身边的人又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一概听不见也看不见,双眼只死死地盯着那一扇开着的门,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走,人们在起哄大笑,两人的身后有人捧来了精巧的盒子,盒子里面有两枚戒指。      白楚舫执起她的手,就要将那镶嵌着硕大钻石的白金戒指套上她的指尖,周围相机的咔嚓声,人们低声交谈声,酒店外车来车往急刹车声,一声比一声高,震得她耳朵发麻。      突地,门口之外依稀晃动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近,杜藜下意识的张望,手臂开始挣扎:“不……”      “别动。”      “我不……”      手掌的力道越来越大,白楚舫明显在忍耐,捏得她的手腕通红,低声喝止她的挣扎。      “我不要……”她回答。      “杜藜!”门口的人冲了进来,是一头乱发挥汗如雨的男人。他的领带已经被扯散,衬衫的钮扣解开了两颗,衣袖被卷到手肘,裤腿挺直,鞋尖上沾染着不少的灰尘。他双手撑在大门上,大喊她的名字。      台上的两人挣扎顿停,亲友们纷纷回头。      魏皓仁张开双臂,背对着阳光,笑道:“过来。”      杜藜唇瓣嗫嚅两下,眼中干涩地问:“你……”      “老大,”白楚舫打断了她,对着魏皓仁笑说:“你们的婚礼完成了?”      魏皓仁的视线从粘着的杜藜身上转到了白楚舫,整了整衣袖重新扣好扣子,又将领带束好:“兄弟,我如约来接我的新娘了。”      白楚舫一愣,问:“什么?”      魏皓仁几步跨成一步,疾速地走到杜藜的面前,大手一揽直接将她给拉入了自己的怀中,在周围一圈人的惊呼声中拍打着自家表弟的肩膀:“好了,你输了。我在约定的时间内找到了你们,游戏到此为止。”他转身对着众多的宾客解释道,“感谢大家来参加我与杜藜的订婚宴。我相信已经有人猜出来了,这是我与楚舫的一个约定。我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找到我的新娘杜藜,否则他就要李代桃僵霸占我的女人。”周围人们在大笑。      魏皓仁接着道:“幸好,我总算赶来了,虽然跑遍了C市的一大半酒店,试图窥视了百位新娘,并且差点被众多的新郎给揍成了二师兄。我的车加了两次汽油,西装外套已经在混乱逃窜中被惨遭揉捏,我的发型,大家看看还成不成?我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却被我的新娘嫌弃外型太糟糕而拒绝嫁给我。哦,别捏,我的美杜莎,你就算不咬人我也觉得疼。你要惩罚的话,今晚关门之后随你如何折腾,我绝对毫无怨言。”众人再次大笑,白楚舫已经目瞪口呆。很显然,他从来没有想过魏皓仁也有这么幽默的时候,自然也没有见过魏老大如此狼狈的样子。      “我的兄弟依然还是兄弟,我的新娘只能呆在我的怀里。”他挥了挥手,“为了我的千里寻妻,来点掌声如何?”      在那同行的下属刻意煽动下,厅中的掌声此起彼伏书香中文网不觉。有人对魏皓仁竖起拇指,有的人嬉笑的来敲打白楚舫,说他的玩法不错,下次再接再厉。也有人对杜藜昧笑不止,恭喜她总算嫁得良人。      一切似乎很顺利,很圆满。除了,杜藜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你认为我是谁?”      嗡地一声,整个会场倏地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方才的动作,或大笑或窃笑或满足或幸灾乐祸,在十秒钟之后都被惊诧和大吼给代替了。      “你们的游戏还没有完?”      杜藜冷冷的扫视了一圈,淡淡地说:“我没有同意要嫁给任何人。”      哦,有人捂住了脑袋,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捂住了嘴巴,有人在捶胸顿足,有人转过了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有人已经跌坐在座位上明白的表示‘看你们怎么玩.’      白楚舫正准备说什么,魏皓仁已经一手推他下了台:“我们俩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      白楚舫不死心的大叫:“你胡说什么,她是柯嫒。”      “不,”魏皓仁执起杜藜的手掌,“她是我的美杜莎,不是什么柯嫒。”      “可这是我与柯嫒的订婚宴。”      魏皓仁笑道:“你真要娶柯嫒的话,我只能告诉你,她不在这里。想要娶她的话,我请人送你过去。”他的那位下属还在,可以做免费劳动力。      白楚舫从下而上的瞪视着魏皓仁,对方满含深意的对视着,两个男人在这一场诡异的静谧中沉默的表示着自己的立场和决心。最终,白楚舫缓缓地低下头,退开了一步。      魏皓仁满意地点点头,转向杜藜道:“抱歉,我来晚了。能不能先完成订婚宴,回去之后再细细说明?”      杜藜冷淡的问:“你就确定我是你要找的人?”      “你都这么问了,自然也就告诉了我答案。”他握紧了她的手,在拇指指腹和食指尖部摩擦着:“我没有认错,只有长年累月握笔的人,这两处的手茧才格外严重。”      “很多职业都会有同样的特征。”      魏皓仁自信的笑道:“当然,让我肯定你就是我的新娘的最大原因是——你没有反驳‘美杜莎’这个称呼。”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人称呼为美杜莎,除非她本身就有这么一个代号,或者是网络上有很多人喜欢这么称呼她。杜藜一开始就没有表现出反感和迷惑,没有反对就是默认。这是魏皓仁的观点。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杜藜的发丝,仔细地将她的面容给看了一遍:“你该不是一直都认为我是一个好色的男人吧?因为那一张脸比你本身的容貌出色,身材更加妖娆,所以,我会爱上那个女人的身体,而不是这个身体里面的灵魂。”      杜藜沉默。如同方才一样,她的沉默也代表着默认。      魏皓仁微不可查的叹息:“如果我要娶一个花瓶,还会耐着性子守株待兔地等着你几年么?这几个月,我根本都没时间跟那个假冒者说上几句话,我一直都在工作,你知道的。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你故意而为之。你知道她不懂专业,你利用了你的职业技能将我日日夜夜锁定在了工作上,没有脱离你的掌控一步。”他靠近,两个人鼻尖碰着:“我从来不知道你会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独占欲。”      杜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吧,就算这是她的小心思,他也犯不着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吧,让人听了心里会忍不住的泛出小甜蜜。      他搂住她的腰肢,蹭着对方的耳鬓:“我为自己的粗心道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换了电话,包括你家里的固定电话。还告诉秘书不准让我见你,你的手机总是占线,好像除了固定的号码,任何陌生号码都无法接听。杂志社我进不去,网络上的联系工具都被她用我的手提给换了密码,我原本的手机也被她销号了。我联系不到以前的熟人,连你家也去不了。白楚舫一直当我是她,我不是……”      “对不起。”魏皓仁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背脊,想象得到她那些日子碰到的钉子,和日积月累下的疲惫和失望。偏生魏皓仁一直忙于工作,长期以来与杜藜的感情都是建立在工作上的合作无间中,一旦对方脱离,他就下意识的忘记了那么一个人。对,魏皓仁心中的杜藜是与他患难与共的女人,而不是丢下他一个人去面对新工作压力的陌生女人。也许,在潜意识中,魏皓仁就已经察觉身边的女人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所爱的那一个。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相拥着,将所有人都屏蔽在了视线之外。      顷刻之后,杜藜总算想起了某件事:“柯嫒怎么办?今天也是你们的订婚宴。”      魏皓仁闷笑,在对方的唇瓣啄了一下:“我又不娶她,管她如何。”      “真够狠心的。”      “她自找的,你总得让我为了我们受的苦而进行一点小小的报复吧,我们可都不是圣人。”      杜藜想象了一下婚礼上新郎跑了新娘独自哭泣的情景,不由得唏嘘。柯嫒那样的女人,面对外人的嘲笑和嬉戏之时会有何种表情。作为一名婚姻的破坏者,应该不会再去相信任何男人吧!也许,她本来也从未将任何一个男人放在心上过。      “杜藜,嫁给我吧!-”      “……我还在生气中。”      “那你生气完了再嫁给我。”      “你这求婚太没有诚意了。”      “我可是在大庭广众下求婚,连戒指都带来了。这可是我自己一个人去选的,跟柯嫒没有关系。你不说话该不是嫌弃我现在的样子太糟糕吧?要知道我为了找你可是围着C市跑了大半个城市,若不是有人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背楚舫这个臭小子给算计了。”      “哼!-”      “别生气了,快说‘好’!不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好吧,你同意了!-”      “喂——”      她佯装生气,魏老大却是开心。      因为在意,而嫉妒;因为相爱,而恼怒;因为明了,所以男人也就总是在迁就中猜想那是对方绝对说不出的情话。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