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专宠 作者:梦琴幽   初遇之事   “看看!看看!都什么时辰了?都看看,吃的比猪都多,都干什么了!还不快起来,你这猪崽!”天才蒙蒙亮,中年男人分外尖利的声音就刺耳地窜了出来.那男人分明是困倦的,眼睛眯瞪着,声音上却有似乎意外地有气力,便叫着边狠狠地给了蜷缩在柴房地上身形高大的男子几脚,却是意外地听到地上男子痛苦的低声呻吟,心中略有诧异,并不觉自己踢得与平时比起有多重,地上这男子又是个老实不会卖乖的,这才不耐地睁睁眼看了一下。呵!脸都烧红了。   心中不屑,又打几个哈欠,皱着眉,转身进院子舀了一大瓢冷水,“哗”悉数浇到男子身上。初春,乍暖还寒,男子猛地受到这么大的刺激,竟是忽的跳了起来,眼里却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男人得意了起来:“呵!个小猪崽!逢个伤病的奴家一瓢凉水就能治好——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下地去!”“是,父亲。”男子温顺低低地一应,步履略有艰难,也没擦身上的水,在清晨寒风中微有瑟缩,扛了锄头出了家门。   “这病了也不寻个郎中就算,连歇都不让人歇歇,大清早的一瓢凉水把人泼起来,刘家相公,你就不怕那孩子出上什么事?”一墙之隔早起拌猪食的邻家男人张氏见了,心中终是不忍,说了一句。那刘氏却是不屑,“他?他身子壮实,死不了!”张氏叹口气,也是见怪不怪了,继续拌起来猪食。   是的……这里是女尊……   是的……那是个不应当出生到女尊的男子……   那男子身体壮实,不是一般的壮实。出生之时便折腾死了父亲以及双胞胎的姐姐,男人害死女人,不管是因为什么理由,在这个世界都是罪大恶极不详的存在,更何况出生就带着姐姐的死胎……其母刘富极好面子,不愿背上弃子罪名,虽然这样的人多的是,却更不想摆一个出生就害死女子的“瘟神”在家,孩子养了几日就扔进了猪圈,自此无人问津。于是这孩子从小与猪崽混迹,喝公猪奶长大,被家人视作“小猪崽”。   在这“小猪崽”七岁时,那养他的公猪忽然染了病,未学过言语,又见家人对他只知厌恶驱赶不加理会,“小猪崽”着急,愣是将两三百斤的成猪抱起到家人面前,令家人明白的他的意图,公猪没救活,这“小猪崽”的力大无比却是吓坏了众人。虽然被传为“妖魔”,其母刘富却因早年做过生意,见多识广,未太过理会妖魔传言,反而适时地察觉到了价值,七年来让孩子洗了第一个澡,欲教其言语,日后支使干活,稍稍懂事便一定能抵得过一两个成人。   谁是这澡不洗还好,一洗这家人却是看出来了。这孩子,不光是个克死姐姐的,竟还奇丑无比,毫无男儿当有的阴柔之气,又越大越不尽人意,竟是生的手脚比同龄女子还要粗大几分,四肢健壮,活生生一副女人的体型派头。一个男子长成这样,见者生厌,饭量又与力气成了正比,令刘富十分失望,便单纯地把这“小猪崽”当成劳动工具,终日支使打骂,也惹得续弦刘氏,其女刘贵跟从效仿。   这日子,当真难熬的吧……这小猪崽,却是早就惯了……   转眼天已大亮,天初明就被迫带病出门的小猪崽忍着周身不适,竟是已把这一亩二分地料理大半了,却是显然,在昨天一天仅得一块糠饼,这种连正常人都无法满足的食物量,又因天寒过劳高烧未退的情况下很是体力不支。知道自己晕倒绝对不会有人医治,最多是几瓢冷水。小猪崽不想受那份罪,又心想着附近的村人虽因厌恶,没有在他危难之中帮忙的,可乱嚼舌根的却不多,靠在田垄边稍稍歇歇,应该,是可以的吧……想到这,他略略安下心来,挪到田垄旁打算小憩一会儿,却发现浑身酸痛的肌肉静下来不适竟更加明显,没了办法,只能想到重新起身,却只听一声,“别动!”   很多年后,他曾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手温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梳理头发,告诉她,不会,那句“别动”一点都不唐突,那是我那是的二十年来听到的第一句毫无鄙弃地真心的关照,是烙进心里的,那是听过最美最美的两个字。   此时,小猪崽听了这两个字,更是一愣,不是字本身的含义,而是这语气,他听过。儿时妹妹生病,母亲与父亲便是这样的语调,那日母亲抱着妹妹去看郎中,一脚踢开了挡路的他,身体蹭到粗糙的地面,流了不少血。事后,又被训斥污了地面,被勒令将地面擦干净,又跪了一夜。那是大概是尚不太懂事的他初次明晰,自己不仅不算是一个人,更没有被关怀的权利。   所以……所以含着这样语气的字眼,定是……定是……与他无关的吧……   忍了比身上还难受的,自胸口扩散而出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他自认休息的够多,或者只是想找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的事做,挣扎着要起身继续做活,却又闻:“说了不要乱动啊!”明明是女子的声音,却意外地有些许男子的娇嗔。   莫非……是在叫他?小猪崽心口一震,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幻想,声音的来源却转瞬已到身边,一直比男人还男人的莹白小手就搭上了自己的手腕。   小猪崽愣了,又一怔。   小猪崽认得这姿势,来家中的郎中也是做这样的姿势,这是……好像是……叫做……把脉。   他只知这是郎中诊病的动作,可他从未经历过,亦不清楚,是怎样的郎中,会为他诊病呢?出生便害死姐姐的污秽之人,哪怕是随意扔下几根草药,也是嫌弃肮脏晦气,或许还要担心犯下神仙的忌讳的吧……   他觉诧异,心里却有更明显的感觉冒了出来,很舒服,很好受,似乎就连冰冷僵硬的四肢都好了好多,那感觉,好像冬日深夜,在柴房里太冷,便爬到主物门前,偷偷地将门开了一道小缝,感受屋中热气的感觉……他记得,那种感觉,叫做“暖”。   于是,他回头来看,想看看那好心的大夫的脸……   于是,缘分始结,再扯不开……   糖果之事   若非那是女子特有的清亮声音,又有全部女子独有的生理特征(……),小猪崽发誓自己会认定那是个男子。小猪崽不知道应怎样形容,只知道那大概叫做“俏”。他记得他知道这个词是听隔壁隔壁张叔用来形容村里的第一美人,在出嫁最美的那天。尽管他不觉得那比眼前这人美。   那女子,或者似乎只能被称为“女孩”,对他的惊奇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并没有投入什么注意力的意思,而实际上,似乎是她对小猪崽的惊奇更甚。“我就知道三哥教的‘望’不会有错啊……还在想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看起来毫无危险的活着,寒气入体,似乎早就积劳成疾了……营养不良……虽然还真看不出来……还有低血糖……哥们……你身体健壮程度……还真是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啊……”   小猪崽虽然没有完全听懂,却是知道这是讲了他的病症了,大概知道这时候应该告诉她,自己是不详之物,没有看郎中的权利,又觉得还应该说从小到大比这难受的时候有很多,自己是不会死的,可是就是没有说出口。说出来,她就不愿诊病,不愿对自己说话了是不是……可是他贪恋,贪恋心里这种满满的感觉,他知道又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充斥心中乐,似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偏偏又是真的很舒服……说出来……说出来……这样的感觉……给他这样的感觉的人……都会消失的吧……   可是……可是不说……她知道了之后……会不会更加厌恶自己呢……肮脏晦气……还懂得欺骗……   她会不会更加厌恶自己?   小猪崽终于决定说出来,却没等到机会,只听那女孩皱眉怒道:“你还真是拼命地发疯了!家里就只有一个人吗?没女人了吗?这么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想自杀和我说,姑奶奶给你个痛快的!” 所谓“医者父母心”就是这样,虽然女孩的“父母心”可能是粗暴了点……   所以女孩说着,却是拿出一粒纯白药丸塞入小猪崽嘴里。   苦……小猪崽望着怒气冲冲的女孩,却是不敢吐,只带着探寻偷眼看她。“咽了!”女孩一脸威胁。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信任,明明还是陌生人,小猪崽却咽了下去。可能是看小猪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女孩语气软了下来,开口解释道:“是药。”   ……小猪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觉得今天经历的美妙温暖太多太多,多到他总觉得,如今所遭遇的一切,是不是都只是一场梦……他其实还没有醒,其实还躺在柴房的地面上,也许一会父亲大人就会把他粗暴地叫醒……   是的,是的……一定……一定……是一场梦……   既然只是梦,那可不可以就让他放纵一次,不要将什么晦气之人的身份讲出来?   小猪崽这样想着,却见女孩从兜里摸出一个棕色形状奇怪又说不出是什么材料制成的精巧小袋子,绘着看不懂的图案,男孩子大概都有一些喜欢精致小巧的东西的天性,小猪崽不由自主地盯着那东西目不转睛,可是,那女孩竟然将那小袋子从顶端撕开了。小猪崽有些难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呢……喜欢的东西不可能属于自己,甚至自己认为很珍贵的东西也会被别人无情地毁掉,像村里男孩穿剩下不要的衣服,明明还可以穿的……正难过着,却见小袋子里却是一粒棕色的什么。   “那是怎么装进去的啊……”小猪崽捉摸不透,却有不敢问,只听那女孩到:“张嘴,别咽了啊。”小猪崽马上听话地张了口,惊异地看到女孩却是把那棕色的小东西放到了自己的舌头上。“这个……可以吃?”正想着,却惊喜地发现嘴里的东西……怎么说呢……   小猪崽记得自己儿时料理麦田时,曾看到临田的小姑娘总是趁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掰下几个麦芽放进嘴里,那时他饿得发昏,初次知道原来那也可以吃,高兴得很。他记得,那东西虽然不饱肚子,却好吃得不得了。从偷听来的其他孩子的讨论中,他知道原来那种滋味就是“甜”,也终于明白妹妹为什么那么喜欢吃甜食了。当然,偷麦芽的事以被母父发现用竹板教训疼得一夜未睡,脸又肿的一天几乎吃不了饭为终了,但他却再也忘不掉那甜滋滋的味道。而现在,嘴里这东西……却与麦芽有些相似。之所以说是“相似”,是因为这个不知道比麦芽甜上多少倍,又夹着浓厚的没有尝过,但非常好的味道,甜蜜从舌尖一直撞到了心底……   “大概……再也不会吃到比这个更加好吃的东西了吧……特别是她知道我是晦气之人之后……”小猪崽想。“好吃吧~好吃吧?”女孩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正满脸得意,笑得一脸阳光,让小猪崽的心情也不由得好了不少。“世上仅余三块的‘阿尔卑斯原味’,口感香醇是挖的最爱呢~”原来那没尝过的味道叫做“香醇”。“相信我,皇帝也没吃过呢~不是你低血糖才不舍得给你吃……”小猪崽一听,慌忙悟了她的嘴。“怎,怎的能,这样说话,对圣上不敬,当心……”“什么啊……”女孩摸摸头,又可爱地揉揉鼻子,“穷乡僻壤的,她也得听得见!就算听见了有怎么样~本小姐一回去,她就是翻遍全世界也翻不找我~”得意地一歪头,又道:“不过,谢谢你的关心呢!”   谢谢?小猪崽惊诧。是对他说的?记忆里,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会有人对他道谢。小猪崽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的……   可是,仁慈的神明啊……她是那么好的人……纵使是晦气之人……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让我贪恋一下这再也不会有的温暖……请让父亲大人慢一点把我叫醒……请让我……晚一点……回归现实……   美梦之事   “话说,你还真是奇特呢~这个世界没有几个人能和我聊得开呢……”女孩阳光的脸忽然划下略显阴沉的弧线。“为什么?”小猪崽胸口一痛,隐约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你是很好的人啊……我见过最好的!”小猪崽斩钉截铁。“是吗?你这么想?”女孩一笑,“奇怪了,怎么会有你这样奇怪的人啊……在这里见到我不就相当于在现代看到一个不以人妖为工作的人妖吗?就是在现代也会有不少人厌恶呢……其实我也挺理解那些讨厌我的人的感受的,虽然不排斥伪娘,但换我身边一直待一娘娘腔我也受不了。何况……现在的我貌似还不是只有‘娘娘腔’的程度……好吧……可是咱就是阳刚不起来啊……”   小猪崽虽然大部分都听不懂,却是知道女孩现在心里很不好受,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的心里也难过了起来,方才出现过的心中的闷痛明显了起来。心中难过也不知应该做什么,便只能诺诺:“我……你……没事……以后……以后……你要是没有人说话就来找我,我陪你说……”如果还能进入这样的梦境,“我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相反的,很喜欢,很喜欢。大概因为以为是梦境的缘故,小猪崽终于正视了自己的心情。太肤浅,太浅薄了吧……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小姐……   小猪崽越发的觉得自己不堪,甚至连细数自己罪名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怎么了?”小猪崽一惊,抬起头来,见女孩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没……没事……”心中又是一暖,只想沉沦于梦境之中永远都不要苏醒。纵使没有办法不苏醒,小猪崽愿每天每天都能进入这样的梦中,这样的希望着……   女孩还是有点担心的样子,便转移了一下话题,“谢谢你呢~话说今天出来真是太好了,不出来怎么遇到你啊!你都不知道啊,大帅哥。你这张脸就够赏心悦目祸国殃民的了,人又这么好!”赏心悦目祸国殃民……不是再说他才对……可是,这小姐话中的意思,似乎……就是他……怎么会这样虚幻,美得这样虚幻……小猪崽不知道自己也会有这样严重偏离实际的梦,“大概是真的发烧了吧……不仅仅只是在梦里……”这样想着。   他记得每次发烧,他都会有些格外不切实际的梦,像饿得发昏时,经常会梦到有一大堆糠饼,有时甚至还会有白饭,可每次,每次每次,都是不存在的……这次的梦似乎美好的过了头,大概是自己烧过了头吧……那么……那么是不是只要生严重的病就能够回到这梦境了呢?小猪崽忽然希望生病,就算身体每天都很难受,每天早晨都要因病被各种各样的方式叫醒,他也愿意生病,很严重的病……   可是,真的生很严重的病就可以回来了吗?万一……再也回不来……   小猪崽觉得心里好难过,只想了解这个梦境多一点,再多一点,于是将刚刚就像问的问了出来:“帅哥……是什么?”“就是说你长的好看啊!”女孩答得一脸自然。   小猪崽,只能沉默。难过……明明是这样美妙的话啊……   这是,怎么了……越来越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难过?这样美好的梦,在以后难过的时候回想,不是会舒服一点吗?为什么现在会难过?   是因为……果然是因为……   太贪心了吧!   小猪崽默默在心里将自己的罪名又加上一条:贪心!   如此,便又只觉得,就算是梦,自己也当真不配在这里和女孩说话,应该马上道歉,然后走得远远的……   可是,为什么,走不开?   还是太贪心!   小猪崽鄙弃自己……无比鄙弃……   “嘿!你怎么了?”小猪崽抬头,看到女孩皱眉微嗔,“刚才就一副在做梦似的表情,现在又不在状态……”果然和我聊天是很无聊的吗?一个人妖坐在对面……心里不舒服了?女孩知道自己不应该继续坐在这里惹人厌烦,可偏偏似乎是穿来之后就没有和谁聊得这么投机,明知如此还是不想走。暗暗鄙视一下自己,女孩想自己真的是应该离开了,刚想说出道别的话,另外心里暗自揣摩他大概是家里有什么病人之类才一个男人拼命做活,想寻个机会帮帮他,却听一群午间放学的顽童叽叽喳喳跑来。   “小猪崽!小猪崽!看看!是小猪崽!有人和小猪崽好近哦!传晦气咯……”女孩心中一明,原来他就是刚来就听到的传闻里那个可怜的男人啊,因为一起生出来的双胞胎姐姐是个死胎这种事,出生就被冠上了“晦气之人”的罪名。当初还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人呢!而且他的长相……貌似在女尊不吃香吧……怪不得……   等等!这么说来……他们家有女人……不是之前猜想的因为家里有个病人还是别的什么的才这样拼命,而是……因为什么无聊的“晦气之人”这样的事,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么好的人……这真是太过分了!女孩想着,第一个念头竟是要去找他的家人,想助他脱离苦海,大脑被这样的思绪猛烈地抨击着着,理智并没有消散。   就算话聊得投机,帮他的忙也只会惹上一身麻烦。她不想。反正他这样过了二十年,早已习惯,说不定离开了反而不习惯,她又何必白费力气?这样想着,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下来。   而另一边,小猪崽却是像死了一样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果然是因为,太贪心了吗?这样美好的梦境也因为我的贪心变了……报应,报应,这样快就来了……   原来梦里我也依然有这样的“晦气之人”的身份,所以现在,她,知道了……   不是的……不是的……   不要听……不要听……我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听……   不要听!   不要……   眼泪润湿了脸庞,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眼泪,润湿了脸庞……   “你……你……怎么了?”女孩见那边的男子居然哭了起来,心中竟是又惊又痛的,慌忙用素纤的小手给他擦泪。   她……不厌恶我?……   怎……怎么回事……   是神明听到了我的祈求吗……   她……不厌恶我?居然……   小猪崽高兴的,甚至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   呵!多美的梦?   小猪崽觉得,二十年来,自己从未这样幸福过……   从未……   神明啊……求求你……   我真的不想醒……   真的……   痛楚之事   说真的,其实女孩并不喜欢男人的眼泪。尽管她懂得理智地控制心里的丝丝厌恶,明白男人当然也需要发泄。可是……可是这里的男人,是不是似乎发泄的过了头。女孩发誓,自己真是受够了这个世界动不动就掉眼泪的男人了,穿来才两个月,鸡皮疙瘩掉了好几吨!搞得她如今看到男人都有点心理阴影了!   所以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停留在男人淌着泪的脸上,心里,十分惊讶。   老实说,这么个星眉剑目阳刚型的大帅哥哭起来还真是不太好看,但自己,却是一丝一毫的厌恶都没有感受得到。相反的,似乎,很焦虑。她感觉得到自己的焦虑,甚至带着微微的心痛。   “因为他的身世的确蛮惨的吧……”女孩这样想着。   女孩不相信一见钟情。   抬头却看到对面的男子一脸惊异地望着她,额……莫非是触了这世界“男女授受不亲”的忌讳?女孩有些尴尬,抽回手又习惯性地揉揉鼻子,见男子的眼泪已渐渐停了下来,似乎能让他伤心的事已经不存在了似的,明明顽童的嘲笑依旧。算了!总之不再哭了就好进!女孩自己亦未察觉地在心中松下一口气。   小猪崽这厢,却是有些暗淡了。最后……最后那样突然地把手拿开,果然还是心存厌恶的吧……显然,情爱之事是凭过人的本能与天赋(……)的话,“男女授受不亲”这种事,没有人强调就算耳濡目染知道一些也是不会形成一种意识的。   还在……贪心吗?不行,不可以这样,不担心再得报应吗?   明明,明明她还肯碰触自己,就很高兴很高兴了,还在奢求着什么?她不会厌恶你吗?   这边想着,那边女孩已经仔细地拍去了身上尘土,迎着阳光向他微笑,唇角微翘,眉眼弯弯,恍若神女一般。虽然他没见过,却难得固执地认为,神女一定就是眼前这女孩的样子了。心脏不受控制地出现了异常的律动。实际上,在他遇到女孩的那一刻起,心脏就没有处于正常的状态过,口中终于忍不住喃喃:“为什么……为什么只是梦境呢……啊……不可以……不可以贪心的……”心中越发恐惧起梦醒之时。   “什么梦境啊?”女孩一脸疑惑。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为什么……只是梦……”   ……   女孩明白了,黑线了……   “喂喂……该不会我让你太难以忍受,所以你已经自我催眠这只是梦了吗……认识半天了……你居然以为只是梦……”本只是戏谑着的玩笑话,却不曾想到对方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不……不是!很开心……和你说话……和你在一起……都很开心!很开心!不难忍受……”居然慌到口不择言,女孩承认自己被吓到了……于是狠狠地掐了他一下……   小猪崽觉得疼,忽然想起之前也是因为生病,身体一直在疼。   那么,不是梦……   不是?   小猪崽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消化迄今发生的事了。   真的,不是梦吗?   遇到这样好的小姐,给我带来那么多温暖美妙的小姐……居然……居然不是梦中人吗?   ……那么多……那么多……都是真的?   小猪崽……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感受……   女孩看着他一脸的呆滞,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会让他以为是身处梦境的事,该不会是因为烧的太严重了吧……不过看样子已经退烧了啊……   既然已经对方退烧,女孩自认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压下明显不想走的情绪,女孩一笑,“退烧了啊……那样我就先走了,再见。”忽视男子依恋不舍的目光,女孩自认一定会走得很决绝,他只是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啊。   一定可以很决绝。   女孩固执地忽视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传说中的分------------割--------------线----------------------------   清晨,天微明。   女孩走出客栈门,轻轻抽抽鼻子,吸了吸口空气。嗯,古代的空气闻上多少遍都不会感到厌烦!纵使是清晨被无数植物呼吸作用滤过的都是一样。看着日出而作的人们大概已经开始下田了,她又想起了谁,或者说是近日一直都在想着。僵硬地微微扯扯嘴角,自认近日真的没什么可心绪不宁,挎上诊箱向药铺走去。凭古人无法匹敌的过人医术,她是药铺的坐堂大夫。   “哟!风儿这么早啊!”有个生性热络的老板娘,不得不说,女孩其实是十分受用的,也就没了什么礼数,“哪那么热乎?风儿是你叫的?叫黎风,谢谢!”状似冷漠,对方却不管不顾地揉上她的头发。啊!知道没束发天赋的她是多久才把这该死的头发整理干净吗?气恼却意外孩子气地鼓鼓嘴,刚想张口好好损损这大婶,喧闹却打破了这清晨的些许温馨。   “大夫!哎呀,黎大夫,幸亏你在啊!”中年男子也不管她愿不愿,着急忙慌地一把拉住她,“黎大夫啊,救救我家那口子吧!昨个晚上来就是没人,今天还是担心啊!”黎风不悦对方莽撞,却是理解家人急切,明白病痛耽误不得,也就收起了情绪,和她走了。   黎风后悔她来了,胸口的无法言诉的剧痛容不得她的忽视……   她只见着那男子,那个让她近日颇有些六神无主的男子,此时就跪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上身赤、裸,这里不是女尊?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身上的鞭痕是怎么回事?稍细一看,竟差不离是用旁边那条打马赶牛的鞭子抽出来的。鞭痕道道,遍布了整个脊背。初春还有些瑟瑟,那裤子却是单薄的可以看得到优美的臀形。半裸的躯体似是受不住寒意,轻轻颤抖着……   她……觉得……好难过……好疼……   那中年男子注意到她的不妥,顺着她的目光一瞥,笑了。“黎大夫不必管那猪崽,若是闲碍了眼……”说着呵斥,语气不善,“碍了黎大夫的眼,院儿外跪着去!”   “不必了!”她的话脱口地绝对比思绪快,回过神来,暗道自己真的不应该管着不相干的闲事,却又不想承认自己是真的没有什么后悔的感觉,却意外见那身躯似是因听了她的声音,重重一僵,一时竟是没动。   让她,看见了吗?这般丑陋的样子!本来就丑,又是这般衣衫不整,比脸还要难看,毫无男子相的身子,又带着惹人厌恶的鞭痕,她,都看到了吗?她,会不会,会不会觉得他恶心丑陋不堪,又不知羞耻,不守夫道?   因为这思绪纷杂带来的迟疑,那中年男子马上动了火,“你这猪崽子,敢不听话?!啊?”说着,抄了鞭子跑过去,狠狠挥下,只见着那鞭子紧紧咬上瑟缩的身躯。男子却只闷哼一声,将到口的痛呼死死咽了下去。黎风当然不知道,他是想要在她面前保持他认为的那仅仅的一点形象。可这举动,却让中年男子错认他不服管教,怒火中烧地又要挥下去。幸得黎风终于回过神,一把挡住。那男子这才将注意力稍稍移回。   “黎大夫不必可怜他,不过是个晦气的玩意儿!晦气就是晦气,昨个晚上连个锄头都不知道好好放,害家主大人醉酒回家摔着了身子!哼!这种东西,就是得好好的教训才长得住记性!”黎风暗想他大概是害这家女主醉酒受了重伤才受罚至此,自己若医的好了也能减减这男人的怒火,忙道:“伯父何必与他怄气,快带我于您家家主诊病才是啊!”男人却还是一副不解气的样子,恨恨骂了几句,这才给黎风面子的随她进了屋。   黎风以为,这家女主人——刘富——一定会是重伤,所以,当她看到的只是肘见一点零落的皮外伤时,竟一时未曾反应过来!   就,就因为这个,将门外那男人?   昨晚?就是说,可能挨了狠打,然后从昨晚一直跪到现在吗?   黎风只觉心口一阵难言的酸楚闷痛,一时,匆匆开了药,竟是逃似的离开了……   愧疚之事   黎风躺在客栈的床上,甚至无法自欺欺人地否认自己的心绪难宁。她这是怎么了?起了恻隐之心吗?为什么匆匆从药铺请了假?   黎风翻了个身,忽然感觉到,自己,从未这样任性地,想要摆脱理智,遵循情感的渴望。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正视了事实,她无奈地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想,帮他,脱离苦海!   这样……真的好吗?黎风多年的家教告诉她,凡事理性思考,感性是世间最最不值得遵从的东西。   ……   黎风起身,向刘家走去。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如此任性。   “伯母,伯父。”礼节周全,“晚辈黎风。”   那刘家女主刘富回头,一见她,眼睛都发了直,暗道昨日见就觉只似个俊俏的小郎君,今日不知为何略有忧思的样子,竟更添几分俊俏,惹人怜爱的很!竟一时没了动静,直惹得那刘氏吃味,天性泼辣也没顾什么礼法,狠狠捅了一下自家妻主,道:“人家可是个女的!”刘富一听,这才回了回神,暗道丢脸,可那眼睛却还是不自觉地时不时向黎风处瞄瞄。   黎风一笑,偷偷瞥向庭院,却见据她诊病已过两个时辰,骄阳已移上头顶,那男子竟还是跪着的。心中又是一闷一痛,竟是暗暗下下决心,今日就要任性到底了。眼望着围观人群越来越多,心道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实不相瞒,晚辈此次来,是来讨人的。”院里跪着的小猪崽彼时还觉又让她见到自己这副丑样子,心中难过,此时却只觉心里一跳,满满的不知在期待着些什么。   刘富一怔,眼望了望小猪崽,知这一家人,被讨的一定多半是他了,心中疑惑。按说村里人羡慕小猪崽能干活的不少,可碍着这“晦气之人”的身份,也是白送也不要的,今日这女子?   黎风又笑,“晚辈可是全为伯母着想的,想伯母一派好心留了这晦气腌臜的东西,却未曾想,只是让这东西干了点活,被这大大小小男女老少传成了个什么样子!”黎风故意一顿,忍痛忽视掉了院内满满期待的小猪崽忽的暗淡下去的眼神,“这村里人可是传着,刘伯母您哪里是好心,分明是当着他是个好用的‘工具’,也不顾他触了上天的忌讳养着他的啊!”   按说黎风此语也是个人人心知肚明的事实,毕竟,单纯的养着这晦气之人可以是积德,是好心,是顾及母子之情,可偏偏这小猪崽又是个极会干活的,力气比女人都大,也就明摆着是因为能干才留着的,这“因为是好心”的借口也就没了。没了“好心”做支撑,为个人私利养了晦气之人在这个封建礼法极为严格的世界也算是“大逆不道”了。黎风这么一说,又是当着这么多围观人的面,刘富的面子挂不住了,本又是个极好面子的,便自乱了阵脚。好在那刘氏却是个精明的,眼见着黎风这是动着歪心思要讨去他们家最大的劳动力呢,又兼着方才刘富看她看了个呆,语气不善:“既是个‘晦气之人’,小姐讨了去就不怕损了阴德?”黎风不慌不忙,道:“晚辈初来乍到,有幸购得几亩薄田,手头无钱雇工,便想到了这东西,想带回去用着,又想着晚辈幼时曾有大师断言命硬,难遭天谴,心里便也有了底子,故前来讨要。”刘氏却不是个善茬,一听,乐了,“巧的很啊~奴家幼时也有神算告知旺妻,有奴家在,妻主大人便难得恶报。”   黎风眉头一皱,暗道自己果然还是太莽撞,只知刘富此人极好面子,当着众人的面用话激上一激定能逼得她口软,谁知这家还有个厉害的男人,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灵光一闪,望一眼听着自己被当成个不详的畜生交易的小猪崽正一脸难受,心中一皱缩,打破了向来果断形象地犹豫起来,却还是暗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终于还是开了口。   “晚辈,还有一事未言。”黎风斟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小猪崽,“其实,晚辈与这腌臜丑陋的东西,只因醉酒,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操纵着可以角逐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黎风似乎是一脸的嫌恶,又极为担心地望了一眼小猪崽,却见他猛地抬头一望,回身轻望,对上她的视线,又忙回过头去,眼中居然是有泪的,又慢慢低下头去。黎风心中一痛,只觉抱歉,想此事一过好好补偿。而此时,小猪崽想的却比黎风想象的多得多了……   原来……原来这位小姐,也是戏耍于他的啊……他仍记得,那时曾有几个孩子说愿同他做朋友,与他玩了几天,他只知第一次有朋友的高兴,却不知那些孩子竟故意偷了东西,然后悉数嫁祸于他,偷偷看着他被极好面子的母亲狠狠抽打,一起笑。他记得他被打得昏过去几次,最为刻骨铭心的却不是身上的痛。她们……只是取乐于他罢了……这位小姐不也是吗?想要看他挨打取乐罢了……为什么,自己就是这样不长记性……罢了罢了,这位小姐给了他那样美好的记忆,而自己活于这世上又没什么美好,倒不如,让母亲打死了,给小姐做个乐子,也好……   而在现实,此言一出,便是轩然□,那刘富刘氏更是一脸的震惊,黎风却也注意到,刘贵——小猪崽的妹妹——却是饶有兴趣地望着自己,竟是一脸洞察一切的悠然模样,心中一惊,而此时自己却也无暇顾及她,又不见那女子打算有什么动静的样子,想她也许没兴趣参与这个“哥哥”的事,心中略略一定,却见那刘富妇夫已反应过来,提着鞭子回身劈头盖脸地打起小猪崽来,那小猪崽却不似清晨那般隐忍,而是或呻吟或呼痛。黎风的思维若是此刻更清明一点,就该能发现,他此刻与其说是痛得,不如说是故意而为的表演,演给她看,为了让她高兴……而黎风此时却毫无清明。她只看着那鞭子一次次的嵌入毫无遮拦的肉体,一道道狰狞地隆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心痛,却只得拼命忍着。在这里,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女子那方还好,可男子那方怎么可以好过?犯了这种足以沉塘的罪名,万一什么罪都不受,村里人也不能容忍他。黎风只能忍着……   所以黎风看着男子紧握了拳,疼得呼痛呻吟,轻轻颤抖。   看着鞭梢肌肤,星星点点的血红……   黎风以为自己至少现在会稍理性一点,却还是在自己回过神之前,就挡了上去。   “伯母,手下留情,他能干活还好,养起伤来费时费力,我可不屑要个废人!如今可是的确无法雇工的。”忽略掉死有余辜的话,雇了车将已经昏迷的小猪崽送到了客栈。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说……可是对不起……”   鞭痕道道红肿,挂着血珠……昏迷中的小猪崽狠狠咬着唇,余痛未消……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叫黎书……不是什么小猪崽,你叫黎书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黎书,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黎书,你和我回去,我不打你,不欺负你。”   “黎书,和我回去吧……”   安稳之事   “这,这不是?”黎风承认,自己何止莽撞,简直就是没长脑子!黎书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晦气之人”的身份,她竟看到客栈老板难看至极的脸色才想起来。黎风这边暗自懊悔,正飞快地思索着落脚处,那车夫却果然是个肯载他们的好心人,竟肯替着他们说话:“掌柜的啊,看着他们也是可怜,孩子虽然误行了那见不得人的事儿,可看看那小猪崽给打的!诶……你就收留他们一日,给他们找个房子的时候也好!等走了找个道士去去邪气也就差不多了。”见那掌柜的虽对所谓“见不得人的事”摸不着头脑,却是被黎书那身上骇人的伤着实吓了一跳,终于心软答应他们的一夜留宿。   在车夫的帮助下让黎书躺在床上,黎风不敢再麻烦老板娘,回药铺取了布巾、水药之类,想了想,趁着天色未暗,又去最好八卦的村头证实了一下房子的事,转身回了客栈。   轻手掀开薄被,黎风只见着那鞭痕似是越发红肿了起来,道道棱子肿起,她想伸手触触,却不敢。梦里的男人依旧紧锁着眉。是伤口太疼了吗?黎风只觉说不出的难过飞速滋生蔓延充斥在心头,竟是想代他承受那痛苦,是过于愧疚过于同情的关系吗?她当然不知道,若是她当真替他受了,他才反而更添痛楚,数倍的痛楚。   秉持着自己是医生的原则,黎风暂时摒弃了羞涩,褪下他的下裤检查是否还有鞭痕,却未曾想见过之后,竟连一丝一毫异样地悸动都没心思有了。她只当他的家人怒极才教训他,却未曾想这臀上竟是遍布整个部位、顺便蔓延开来的大片青肿。她知棍棒教训出来要先红肿,过几日才会青。几日前?他可犯过什么错?刘氏盛怒之下提也没有提,可是没有?那痕迹,又似是多次重叠,她没有处理刑伤的经验,却忽然萌生直令她遍体生寒的想法,他,他是否是,一直,这样的,被虐待……   她忽然觉得,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庆幸过,自己做过的事。   幸亏,幸亏,把他带出来了……   她那样难过着,庆幸着,以至于很久才逼迫自己将思绪拉入正路,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出路。   据她无意中听到的八卦,又兼方才确认一遍的消息,距此不远的邻村王老妇夫的女儿在城里有了出息,反哺打算带二老去城里享福,老王在小山村窝了近一辈子,却不似一般农妇那般纯朴,而是早就向往城里的生活不打算回村,便把家里一间土房连着一亩三分地一起外卖,可这村里人人过的好好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谁去买房买地?价也就渐渐不高了,虽然算得上初来乍到,还没什么积蓄,但再当些穿越带来的东西却也还是负担的起的,把黎书带出来,也是有地方住的。   女孩摸了摸颈上的铂金项链,微叹口气,带来的东西,能典当的,大概只有这个了。   二哥送的生日礼物呢……   女孩甩甩头,像是欲甩去烦乱的心事,又着手认真地照顾起男人。   ……彻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一早,黎风就站在了当铺前。将项链放到手心里攒着,手心在冒汗。   出生于年代久远的豪门世家,兄长们全部被严苛地教育着。身为晚辈中的幺女,又有个深信“男孩穷养,女孩富养”的父亲,女孩与普通的女孩子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还是受家族气氛影响变得行事果断,所以初次见面就决定把小猪崽带出来,没有犹豫。又在多次被绑架的经历中学会可以轻易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所以现在,谁都没有发现她的犹豫与不舍,她的难过。   她仍记得二哥把项链带到她颈上的情景,她的二哥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孩子气地将父亲的礼物状似不经意地拂到一边。而如今,而现如今,那可贵的亲情,可还回得来?   可是,女孩还是走了进去,当了项链。凝聚着宝贵亲情的无价之宝,败在了古人的不识货下(实才比较奇怪好不好……),只得田地的价钱,好在之前当物所得积蓄在找到工作后便没有再动……   女孩忽然发现,买了房地之后,自己,似乎,是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女孩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因为身后的男子身世凄惨,再这样下去,甚至可以到连生命都要终止的地步吗?况且,见面几次就把人牵回家,果然是唐突了。女孩果断,却始终没有办法做到不后悔。   女孩买了房地,心里却莫名地难过起来。   踢踢踏踏回了客栈,黎风小心翼翼地向掌柜的赔了笑脸,表示已找到房子了,让她放心,又寻了昨日车夫的去处,一脸抱歉托她帮忙,将他们送入了邻村的房子。黎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卑微过,却也无暇关心了。她只知俯卧在她怀里的男人似是睡得很沉,如此大的动作都未曾醒来,可眉头却是自始至终的深锁。黎风自认经她彻夜用心照顾,伤口怎么也不应该痛至此,便毫无解决之法,只得想着等他醒来再说。   本想收拾一下新家,却因得彻夜疲劳不想多动一步,索性就趴在床上欣赏男人的睡颜。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唇形完美,鼻梁高挺,小麦色的皮肤,一张脸无懈可击,紧皱的眉头恰恰又带着一种别样的隐忍的美,抛去对男子痛楚的心痛,黎风保证,自己能够看个呆!   就这样看着看着,黎风觉得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呼吸平稳,女孩趴在男子床头,睡着了。   眼见着天色一步一步渐渐放明,万物都有了新的生机似的。女孩轻轻带出一声梦呓。   这是个美妙的世界,不是吗?   黎书之事   痛……   好痛……   心里的痛楚让黎书觉得身上的都可以完全忽略了……   说不清自己在痛苦着什么,不是很正常的吗?   在奢求着什么?在奢求着什么呢?   黎书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彻夜照顾他刚刚伏在床边睡着的黎风,所以他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不是在做梦就是已经死了。可是,起身时,身上的伤口还是激情澎湃地叫喧着痛。他看着身上似是精心绑好的绷带,又看着伏在床边的少女,身上从未碰过的这样干净暖和的床褥,忽然就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就连心里活跃着的让他忍不住想流泪的痛楚都在那一瞬间被满满的温暖所取代。他甚至什么都不想问,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想道歉,他那样的误解了小姐,你看,小姐还是履行了诺言的,她带他和她一起生活,甚至于取乐之后,她对他这样的好!好的他不敢想像!   他忍下浑身的酸痛,只想着小姐一定是不愿留废人的,于是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然后把黎风小心地抱到炕上,他力气生的本就大,兼之黎风身材又是偏娇小的,抱起她来毫不费力,再加上黎风昨夜只等他退烧才敢睡着,几近彻夜未眠,此时竟是没有醒。黎书为少女新拿了一条被子——他担心晦气沾了少女的身,自己盖过的被子是一定要好好洗几遍晒几天才可再用的——然后认真地掖了被角,忽然想,他还会有比现在更幸福吗?   想起小姐是要自己来做活的,黎书不敢怠慢,却不知怎的了,只想先打理好这房子,就算小姐不高兴了,要罚自己都是一样的,黎书很想趁着天色还早得很整理好这房子,然后给小姐做好早饭,迫不及待的。现在的他也许还不知道,他是把这里当成家了。   真正的那个家!   这样想着,他仔细审视着这房子。   常规的面积,有一小段时间没住人了的原因,稍稍有些落灰,他自信很快就能清理好。带着小院子,比从前住的地方小了些,却让他感到意外的温馨。甚至还带着一个干净又不漏风的小柴房,黎书想着,小姐人那样好,一定会容许他住在柴房里的吧!这里这样的好,黎书觉得,自己能住在这里,一定是前世烧了碗口那么粗的香才得来的,梦里都可以笑出声来!   黎书笑得幸福,从厨房拿出几块抹布,仔细将整栋屋子都擦了一遍,竟毫不觉累,只知自己从未这样开心地做过活,一心想把这房子从里到外好好清理一遍,无奈时候不早了。他知道怎么也应该下地干活去了,却怎么也挪不动步。   小姐定是可以去酒馆吃早饭的,可是,他好想让小姐吃到自己做的饭,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不知好歹,明知道这样小姐会生气,小姐讨他不是说的清楚是要留他打理农田的吗?他打定主意要跪在小姐面前请求小姐的责罚了,只求她不要生他的气……   黎书整理厨房时就发现房子里什么食物都没有,自己身上又没有钱,见天已微明,不敢耽搁,使了大力向村旁的山飞奔,完全顾不得身上抗议的伤口,小姐的早饭自然是比伤口什么的重要的多的。凭着力大,速度也够快,不一会就逮到两只野兔,又挖了村里人常挖的野菜,喜滋滋地带回房子……   所以,黎风实际上是被饭菜的香味叫醒的。睁眼迷糊地看一眼黎书,黎风呆滞一秒,几乎是立即地清醒了。“你,你怎么在……”黎书知道,这是在责怪他没有去田里做事,慌忙告罪:“对……对不起……我是看……”谁知少女似乎听也没听,“快,快去床上躺着,你在做什么啊?”   黎书虽心有疑惑,却是不敢违逆,小心翼翼地去炕上躺了,心道这褥子也是一定要换的了,抬眼见女孩一脸怒气冲冲,却又没有让他马上去地里,更没有罚他,心中疑惑,更添几分惶恐,只得按少女的意思乖乖躺在炕上,小心翼翼地观察少女脸色,只盼得少女不要太生气,悲观地揣摩着少女的意思。而显然,黎风同学并不想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在他习惯性地向最悲观的方向想像前便点明了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刚挨过一顿鞭子,嗯?”怒不可遏,尽管黎书不觉得怎样,他经常带伤做事,“身体好了吗?就给我东跑西跑的,还连早饭都做了?哪里来的东西?嗯?这是兔子肉,你还跑去抓兔子了?哎呀,我看看!果然渗血了!你嫌自己伤的不够重是不是?嗯?你不要命了是不是?”黎书一愣。这是不是,是不是,不是在责怪他没有做活?虽然的确是在生他的气,但是,这是不是,是不是,在关心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从少女怒气冲冲地面容中找到“关心”二字,甚至是“担心”的……下意识地抚摸自己的心脏,黎书发誓,这是他一生都要认真服侍的主人。   而黎风这边回过神来,却是实实在在地后起悔来了。怎么可以这个样子!让他因为她的莽撞与欠考虑而挨那么重的鞭子的是她,事后骂他的也是她……她真是太过分了!黎风低着头,觉得自己心中满满填充着的却是愧疚,抬眼望他,却见他正捂着心脏,眼中的认真让她怦然心动……   黎风迅速回过神,暗骂自己最近怎么了,时不时就喜欢见个色起个意什么的,稳了稳心神,道:“对不起。”却见对面的男人一脸受到惊吓和不解的模样,莫非他竟从未怪过我?心中一叹,这种男人不被欺负谁还被欺负啊!继续解释道:“昨天我因为做事前欠考虑,词了穷,临时想出什么肌肤之亲的由头,明知这种事情对你很不好,可还是说出来……又因为这罪名太大,看着你挨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大苦楚……对不起……”   少女满心愧疚,甚至于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没成想黎书却是望着她,复杂的表情让黎风无法理解,只知那男人竟又是一副欲哭的模样,全然不知男子刚知道她竟不是想见他挨打取乐,而是真心为他着想的,那种心情连黎书自己都描绘不出,只知道,这位小姐,自己不想离开,无论发生了什么,一辈子,都不想离开……   黎风却是见他心思难猜,也不浪费脑细胞,忽然小女生的调皮一笑,献宝般道:“对了对了,你觉得‘黎书’这个名字怎么样?书卷的那个书。”“很好听……”何止是很好听,虽然目不识丁,男子却喜欢书,那种有时会带着墨香的妹妹才可以碰触的物体,男子说不清自己有多喜欢这个名字,甚至幻想着女孩会不会“黎书”这样的叫他。想到这,男子暗暗掐了自己一下,自我告诫不可以再有这样过分的妄想,为小姐知晓定是要生气的,殊不知这太过分太过分的妄想竟已成了现实。“你的名字哦~”见男子一脸的未回归现实,女孩补充,“我起的,不喜欢?”   喜欢,喜欢……自然是喜欢的……   是,我的?   黎书觉得自己真真的是坠入了云端,升上了天堂,如果他知道天堂是什么的话……   两手无意识地互相握着,黎书抬眼看面前的女孩,终于明白,她也许真的是认真的,把自己当成人来看待的。   “我叫……黎书?”   “嗯。”女孩很耐心地答,“明天我去把事情收收尾,你就和我一起吧!”没发现这句话多么有歧义,“我比较笨,不会做饭,不会打扫,你要多多担待呢!”   黎书望着面前的女孩,早已不知应该说什么好。   日后,便可以与你,生活在一起了吗?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幸福……   悸动之事   黎书心情很好,从未这样好过,以至于手脚麻利地收拾屋子好久,怎么也不觉得累,甚至不觉得身上那些皮肉伤疼,只是……总是喜欢看着他家小姐偷偷地乐。   他家小姐怎么可以这样完美呢?   一副比男子更精致的面容,可爱的性子,对谁都笑,让人怎么都讨厌不起来,他觉得,他家小姐只要肯和邻人好好接触一下,一定能让大家都喜欢她,长得太漂亮了又怎么样?   他家小姐是这世上最完美的!   ……那么体贴……方才竟总想帮他打扫,可女子怎的能做这些?光想想,他都幸福地想笑……可以的吧……可以的吧……一直一直地……在她身边……一直一直……   想到这,他突然心慌了起来,他想起家人似乎并没有明确地答应让他与小姐走……甚至……甚至……似乎连是借是给都没有说清楚。他一下子就慌了神,虽然他不认为小姐编出了这样惊世骇俗的理由家人还会逼他回去,但他就是担心,他要呆在小姐身边,一定要!一丝一毫地负面可能他都不愿有。这样地想着,他求助地望着他家小姐,却不敢厚颜地祈求小姐助他逃离家中——那么多么大逆不道地事——他怕,害怕小姐哪怕仅含着一丝一毫鄙弃的眼神。   黎风相当很郁闷,相当郁闷。虽然她是做惯了大小姐,却当真是没有看着只有一个伤员做一大堆事还不去帮忙的恶趣味,更何况那人受伤的原因……问题是如果这人死都不愿让她帮忙呢?   黎风叹气……黎风发誓自己真的真的真的是尽全力要帮他了,偏偏他遇到的这个男人,真的是可以用仅仅“倔强”来形容的性格吗……说什么女子怎么能做这样的事,一脸惶恐地把她赶到一边,她无论怎样想插手都被他一次一次抢掉,完全把她的好心当成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了……更更重要的是这男人身上还带着伤呢!黎风很无奈黎风很心痛黎风很郁闷黎风很生气!于是恶趣味就真的出现了……   黎风坐在一边等了好久,终于在沦陷在新好男人俊颜上的认真的前一秒等到了男子的满面愁容惊恐不安,想他是想起家人那一节的事了。黎风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认定男子一定极度不想离开自己,认定男子一定会出现像现在这样,一脸慌张祈求,偏偏又不敢说出口的样子。   黎风以为自己一定会好好欣赏一下男子的窘相,小小报复一下他对自己的“排斥”。本就是带着小孩子脾性的想法,又真正地见到男子的楚楚可怜,那点小小的坚持马上就溃不成军了,而一度暗淡掉的愧疚顺便又强烈地涌了上来……小小地叹一下自己是不是完全栽在这男人手里了,黎风终于还是绽出让人安心的笑容。   “放心啦~我去善后。”女孩的笑颜有莫名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书觉得自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瞬间就什么烦恼啊恐慌啊什么都消失掉了……只觉幸福。这女子,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尝出幸福的滋味来……   黎风揉了揉鼻子,制止因担心她而打算跟来的黎书:“你过去会更乱的。”说着小孩子似的撒娇,总让黎书怀疑把他带出那个文雅冷静的少女与眼前这女孩是不是同一个人,“褥子下面有钱,我想吃红烧肉。”娇俏一笑,转身出了屋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而实际上,每次遇到让她紧张的情况,她都会意外地感激黎家的教育,善于喜怒不形于色让她在气势上从未输过。   所以现在,作为刘家人的怒火中心,她依旧淡定:“晚辈此次前来,是商量一下那猪崽的借期。”刘氏虽生于山野,却是几分聪明敏锐的,过了昨日的盛怒,他隐隐感到也许黎风二人并没有过什么肌肤之亲。毕竟那小猪崽力大无比,眼前这样一个娇小的女子怎么可能酒后强了他?又能干的很,有一个不知要省下多少力多少钱,眼前这女子大概是因此不顾惜名节的,可这女子偏偏一看就是个读书的,这个可能性的确是不高,相反的,读书人都有几分迂腐,因为这样的事情娶个丑男人反而极有可能。   庄稼人对读书人都有那么一种隐隐的敬畏,让刘氏潜意识里便觉得不太可能。可是损了这么大的一个劳力,刘氏说不心疼绝对是假话,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姐言于那猪崽有了肌肤之亲,可有证据?小姐这力气……不小呢……”黎风故作为难,又因之前想用药除了黎书的守宫砂却发现原来根本就没有,底气也是极足的:“伯父若不相信,可去查看,那东西的守宫砂已不在。”说着,又装出一脸鄙弃,“那贱人又是个天生的□,不知是不是二十岁还未碰得女人,竟不知反抗,惹得晚辈酒醒见得那贱人丑颜……”摆出说不下去的样子,狠狠皱着眉,又似乎极不情愿似的地舒展开来,让刘富刘氏妇夫脑中冒出“因为没被教过,不懂那方面的事”“故意要逃离”等多种猜想,自己便给黎风圆了谎。黎风猜已达到效果,心中得意,面色却依旧不善,心想着这事成了。果然,刘富不得已的,按了将黎书送予黎风的字据。   黎风接了字据,像是接着这世上最宝贵的东西。当她到家,远远闻了一阵肉香的时候,这感觉意外地更甚了。   黎风进屋的时候,黎书刚好将肉盛出来,一脸无奈地见女孩猴急地抄了筷子就想向嘴里塞。及时夺下筷子,夹起一块替她吹了吹,喂给她,“小心烫。”满面宠溺。   黎风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安抚一下躁动不安的心脏,一个大帅哥体贴地喂自己吃东西,任谁心跳都要加加速吧。这样地对自己解释,黎风疏远一笑:“谢谢,我自己来。”努力忽视了男子受伤的眼神。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明白。   她察觉到危险,她不想陷下去,他不过是因为过度感激感受到爱上她的假象罢了吧。   或者,就连她自己都只是因为来自他的异世以来的第一份体贴依靠而出现所谓悸动,她与他认识不过两天,她是那么的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   她不想说抱歉。   黎风叹气,转眼见日已偏西,揉揉头发,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天也晚了,吃完东西收拾收拾准备睡觉吧。你也累了一天了。”见男人点点头,却又奇怪地带着一脸小心翼翼向他征求意见:“小姐,今日天也微凉了,黎书,嗯,黎书可不可以,睡在柴房里?”黎风很奇怪:“柴房比屋里暖和吗?”话一出口,却是忽然想明白了,原来,原来那家人,竟就让他睡柴房,还是只有天冷的时候?心中狠狠一紧,然后才是气愤,暗道还好把他带出来了。抬眼见黎书神情怯怯,心中又是一软,叹气,也管不得要不要疏远这男子,柔声道:“你应该睡屋里,你是个人啊!”却见那男人猛一抬头,一脸惊愕,而后的表情,却恰似久旱逢着了甘露,久病遇着了良医。   男人以黎风看不懂的极深地感动感激点了点头。   惊恐之事   黎风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出来散散心,或者是想跑去当项链的铺子看看罢了,可是,可是为什么,每个人对她的态度都那么好,好的诡异啊……明明就在前天还是一脸对人妖的鄙弃吧……对对,就是那位大叔,为什么会是崇敬的眼神……黎风叹气,总之别人的态度好了无论如何都不算是坏事,秉持着“实在想不通的事情可以不要想了”的原则,转身回家。   也许是因为众人态度的变化,黎风的心情很好,相当好,以至于当她看到那个一脸怯怯的男人的时候,脑子还没怎么转过弯。那男人,貌似只是想买一点菜而已吧,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态度?   “若不是看在你家小姐的份上,谁会卖给你”是什么意思?   “不守夫道的□”是什么意思?   “若不是黎风小姐心好,早把你沉塘了”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说,那不是他的错,是她的。她更想说,那种怯怯的小心翼翼的表情不太适合他那样的男子。更想说,他应当是活得快乐洒脱的。不想说,她看到他有那样的表情,很难过……   好吧,她的确是看到自家男人,哦不,是在自家做工的男人,被人很恶劣地对待了。不得不说,因为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缘故,黎风对于这个世界严苛的,或者是仅对男人严苛,格外严苛的道德伦理理解得并不透彻。所以黎风虽然不笨,也当然知道黎书一定会因她那个蹩脚的借口受些白眼,却是想过几日就会好,毕竟人都是健忘的。黎风也提醒过男人,最近最好不要出门。可黎风没想到,这个“受些白眼”的强度,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黎风回家,如果不是男人炒着的的确是家中不会有的菜,几乎以为自己今日看到的都是幻觉了。男人一脸认真地做饭,在她回来时对她点头示意,俊颜上找不到丝毫委屈。黎风倚在厨房门边,想起他今日所受委屈不都是自己的错吗?他因为她的荒唐无知受了那么多委屈,可是在家中却没有对她的丝毫抱怨,甚至做到在脸上找不到委屈,要她看不出来。才过了两天,他身上的伤还根本没有好,可是她放任他一个人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饭也快做好了,他不让她做事是理由吗?   黎风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堪,被一阵阵的愧疚压得喘不过气来。可黎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应该接受质问的那个明明是自己,为什么反倒是自己先质问起黎书了,是因为看到他被千夫所指时心中那种清晰的难受吗?“不是让你不要出去吗?”黎风也不知道自己用上的为什么是那样生硬的语气,为什么明明知道这样不对却怎么都不想把语气变好,更不知道自己其实也许是因为心疼所以生气了,“不是告诉你不要出去吗?被人骂很好玩吗?”   分明错错都在自己,黎风以为黎书一定会生气,却未曾想到那男人却是一脸惶恐,连盛菜的手都顿了下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听小姐的话,给小姐丢人的……”黎风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家里,没有菜……”男人低着头,又偷眼打量黎风脸色,像个犯了错,惶恐不安着的孩子,“对不起,不敢了,再也不敢忤逆您的意思了,再也不敢了……”黎风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不安,好像极怕她似的,她当然不知道黎书只怕惹她生气,更怕她对他失去耐心,就此不要他,纵使他莫名地觉得他家小姐不会扔了他,仍不自主担心着,他那样不想离开他。   见对方这样的态度,黎风比黎书还要不安,只想着落荒而逃,却还是努力定下心,终于握了男人的手腕,强拉他进了他的房间,心中想着“反正他的名声都被自己搞臭了肯定嫁不出去,之前照顾也不是没看过,再看一下也无所谓吧”,顺便自欺欺人地无视掉了心底的“你怎么知道他就嫁不出去了,就算真的嫁不出去应该在女尊看不相干男人的身体吗?其实就是出于私心吧!”的话,强势地拉开男人的衣襟。   实际上,出乎黎风意料的是,自己准备的一套说辞竟完全没有用上,面前的男人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只是脸噌得一红,身子反射性一颤,便老实地任自己摆弄。黎风也有点发愣,只得尽量甩去自认不应当出现的烦乱思绪,八分用心地检查起男人的伤口。刘富毕竟只是个农妇,不是传说中的武林中人,也不见得就有多大力气,用的又是普通的鞭子,虽说当时黎书是痛得昏过去,伤口却并不见得太严重,再加上黎书超乎常人的体质,黎风悉心彻夜的照料,伤虽然狰狞,却毫无危险。黎风终于才觉得心中复杂难言的情感微微收缩。   “对不起……”细弱蚊蝇的声音,结尾处甚至几乎完全听不到,黎书还是听到了,忽视了半裸身体的羞窘,疑惑地望向她,顺便拂去她鬓角落山的草叶渣,又后怕地担心又看到昨日她疏远的眼神,却见她似乎早就忘记了这一茬,“你怪不怪我?”黎书这回才是真的不明白了,“怪?怪小姐做什么?黎书不敢的。”感激还来不及,爱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不是敢不敢,是怪不怪的问题。”女孩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怪我吗?”   读出女孩的认真,男子甚至没了之前的惶恐,只有莫名的怜惜,“不怪,永远不会怪的。”不是承诺,只是心中再真实不过的感受罢了。所以女孩感受到的,更是来此之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的暖,觉得自己像是全身都被柔软温暖的什么包裹着,女孩竟产生了把自己蜷缩入男人怀中的冲动。女孩掀过被子,不管不顾地团进去,只觉得男子只睡过一夜的床褥好像处处都有男子的气息。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女孩忽然醒了过来。自己,自己在做什么?无视了男子一分惊愕两分包容三分宠溺四分幸福,将衣服披在男子身上。   落荒而逃。   自己,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只认识三天而已,不应该相信一见钟情的不是吗?   吃一堑长一智,黎风,你受的伤还不够?还不够给你长上那一智吗?   从未体验过的强烈心动,黎风慌乱地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是的,是在怕。   是在怕什么呢?   醉酒之事   黎书跪在了黎风门前,黎风不知道。   黎书很害怕,真的很害怕。从之前害怕他家小姐生气,到后来害怕小姐赶他走,直到现在,只怕他家已经把自己关在屋中半天一夜的小姐气坏了身子。他当真让她那样生气,那就骂他打他,甚至赶他走,赶他走,都是可以的,不要,折腾她自己啊……她昨晚没吃饭,今早没吃饭,而如今早已过了午饭的点……黎书只恨自己做错了事。是的,都是他的错!   他忘了吗?他都忘了吗?只因小姐对他太好,竟让他忘了形!他那么晦气,见小姐与他太近,他应当提醒小姐的不是吗?可是他呢?他竟看着小姐裹了他盖过的被子……难怪小姐醒过神来会那样生气!   黎书只得满心愧疚,只盼着小姐能略消消火,出来打他骂他,只要能消消火。   他很难过。   客观上讲,黎风不知道自己可以睡这样久,只知醒来的时候头痛得厉害,瞄了表,原来连午饭时间都过了。而实际上,主观上讲,黎风不知道自己原来只睡到了下午。她以为,自己一定是睡了五年,他们认识的五年……黎风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样无聊,做了那样长的梦,梦里是他们相识五年的一点一滴,好像什么都没有落下。黎风右手覆上自己的额头,莫名地怅然若失起来。   她讨厌这个梦。   狠狠揉了揉太阳穴,暗自警告它们不许再痛下去了,却忽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她一口气睡到下午,那男人也没胆量叫她吧,他该有多担心?她也不知自己是哪里来的这样的自信,只知想到这里,心里不由一急,挣扎着想起来,至少要安抚他一下,却忽然停下了。忽然想起,要离他,至少,要离他,远一点。她只觉危险。她用那样长的梦,回顾了与那个阴郁帅气的男孩的五年点点滴滴,却未曾想到,对比着之前与现在的感觉,唯一的收获竟是,自己,怕是真的爱上那男人,那个自卑的英俊的羞涩的老实的体贴的温柔的男人了。撇开其他复杂难懂的情感,黎风只觉烦躁。   呵!黎风,你还当真跳不出一见钟情的圈子啊!他也是,他也是。了解吗?就爱上了。忘记了?那男孩嘲讽的脸,一见钟情,相伴五年,你却从未了解过他。因为是一见钟情,甚至跳过了追求审度的步骤,所以从未看清过,多么轻浮,多么飘渺?黎风不想允许这样所谓的恋情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黎风想逃离,本能地想逃离。还是干脆待够一天,让那明显动了情的男人也冷静一下吧!微叹口气,黎风掐了一下还在跳动着疼痛的太阳穴,依旧纠结,却还是缩进了被子。   当然,作者可以发誓,如果黎风知道那正让她纠结不已从昨夜跪在她房门前跪至现在,除了做饭没起来过,她一定不会决定出什么该死的“待一天冷静”!问题是她不知道……作者对此表示无奈……   所以,黎书担忧地继续跪着,思绪早已从“怕小姐气坏了身子”简化到“饿坏肚子,快出来吃饭吧……”这样着急着,不小心连泪都出来了。   黎书咬着唇,终于忍不住,只想把他家小姐的火引出来了——哪怕自认决定会讨一顿打——于是定定心,膝行向前,又犹豫一下,直想得他姐小姐很久都没有吃东西了,一定很难受,才终于决定下来,怯生生地敲了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啊……”黎风揉揉头,尽量忽视自己痉挛得欢实着的胃,以及已经干燥得似乎没有唾液存在的嘴,还是倔强起来,也不开门,问:“有事吗?”对于她似乎并没有发怒的语气,黎书显然是受宠若惊了,本就不很镇静的头脑愈加迷糊,一时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黎风觉得,自己奇异地可以感觉到男人的羞窘,暗叹自己认识这男人后,怎么就莫名其妙多了这心软的毛病,终于决定起身了,谁知道……黎风咬牙,尽量让自己坐起来,可似乎很难做到……浑身肌肉酸痛,头在身体的动作下痛得更加厉害。黎风叹气,竟然病了,真是不可理喻,似乎没有什么病因吧,不算心病的话。坐起一般的身体还是支持不住跌到床上,发出不大的声响。   门外一直紧张着的男人听得这响声,明显被吓到了,担忧的种子昨夜便已发芽,积攒着厚厚的营养,如今有了这种有什么东西跌下来的声音做了诱导,小芽立即以不可思议地速度蔓延,黎书觉得自己甚至有些失去理智,只怕小姐会出得什么事。心中一慌,便什么都顾不得了,挣扎着只想开门看看,却忽视了早已跪得僵直的腿,起身站不稳,几乎是摔进了房里,摔在地上却完全顾不得自己,急急地抬头看黎风,却发现对方似乎没事。心中一安,这才回过神来。   他,他,都做了什么?他是,这样,擅自闯入了小姐的房间?带着晦气,还要带回厌恶……   他,他还嫌小姐不够讨厌他吗?   讨厌,吗?黎书觉得,自己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老实说,黎风被吓到了,好吧,换谁看见一个大男人忽然闯进闺房都要吓到吧……下一秒,黎风理智地想起这里是女尊,制止了已经滑到嘴边的尖叫,顺便庆幸下昨晚失魂落魄,她连衣服都没有脱,主要是平时她习惯裸睡……   黎风叹气,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说什么好,只能偶尔摆一下小姐的威严,“谁让你进来的!”话一出口,就在对面男人惨白的面色下想收回来了。他,他怎么了?   对面的男人狠狠咬着唇,像是努力让自己回复清明,话语有些断续:“对,对不起,请,请小姐,责罚……”黎风发誓自己真的没这样的意思,却又碍着之前那“一定要逃离”的倔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生硬地抛出一句:“出去,没怪你。”没成想男子的脸色更加吓人,看她一眼,与其说是诚惶诚恐什么的,倒不如说是,失魂落魄。是的,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失魂落魄。   黎书大概知道,自己在小姐心中是多么不堪了。他知道做出这样大的错事,一定会结结实实地挨上一顿打,若是换到以前的家里,擅自进了屋子说不定都要剥光了衣服吊到柴房房梁上打上好一阵,别说这样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可是……可是他家小姐,竟语气冷淡,完全没有罚他的意思。他,他竟然,让他连打骂都不屑了吗?黎书只觉通体生寒,完全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才对。终于,还是走入了厨房,将饭坐进锅中温了,然后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   黎书知道,那被他克死的父亲其实也不是什么都没有给他留下的,他曾无意中听到几个寡夫闲谈,知道原来在父亲怀上他那一年,为了留个纪念,在后山一棵老松下埋下几坛新酿的酒,还在枝上系下求女的布条,因为有送女之神降临过此地的传说,山上请愿的布条很多。他不识字,却因为对父亲的愧疚,曾央着妹妹教他写父亲的名字,妹妹那时年幼心善,便教了他。所以此时,他一颗一颗认真的寻找,他也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也许只是想起了女人们的高谈阔论中提到过,喝了酒,就什么烦恼就没有了吧……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烦恼,却莫名地想要碰触那种据说会让人忘记烦恼的东西。找了很久,他才终于找到。也不找什么工具,只愣愣地用手去挖,果然,酒虽然算得上是陈年好酒,却因他晦气的存在而无人问津。他挖出一坛,学着见过的样子拍开封泥,一股他并不喜欢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却不想管,忍了那怪味,就往腹中灌了起来……   黎风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很担心。   已经日落时分了,虽然天不算晚,那男人力大,又貌陋,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会出篓子的地方,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着,满脑子胡思乱想,该不会是心思单纯被骗去做了苦力吧,村里人不待见他,看见了也多半不会管……又或者被哪个品味独特的看上了?可那关他什么事?还是……   黎风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精神崩溃了。终于忍不住心中决堤洪水一般的担忧,她决定出去寻寻。在不知多少人诧异目光的洗礼中,她才终于寻去了后山。   不得不说,才刚刚踏入后山没有太久,她就闻到了扑鼻酒香,虽然她不喜欢喝酒,却分得出好坏,这是陈年好酒呢!而此刻她却没心思理会这个,只想循着酒香找个活人出来问问黎书的去处,这一循,她不知道说什么了,竟然就直接寻到了黎书本人……   黎风不想承认,一点都不想承认,眼前这男人……嗯……很诱人……   也不知是不是会喝酒,旁边的却已有了三四个空酒坛,而那男子,似乎是早已扛不住陈酒的后劲,倚在树干上睡熟了,英俊的脸脸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可爱,美中不足的却是紧锁的眉。鬼使神差地,黎风俯下身,纤细的手指揉上了男人的眉宇,看着那眉轻轻舒展……   “对不起……嗯……”黎风未曾想到男人竟这样易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刚刚的动作,居然动动睫毛,睁了那双美目,黎风忽的起身,下了一跳,却见那眼睛朦朦胧胧,含着水光,并不清醒。黎风刚刚略微放心,却见那男人眉头又聚了起来,“对……不起……”说着,拽了拽她,见她没反应,竟然一把,把他揽入自己的怀中。   黎风觉得自己的心从未跳得这样剧烈过,就是还在现代时,那个让她“深爱”的男孩,都从未让她这样激动。黎风不安地想要推开他,却在见到男人异常悲伤的眸子时,放弃了。   她自认很有原则,却不知道为什么,在遇到这个男人之后,一直坚持着的原则性就全线崩溃了,一次次的心软让她自己都很无奈。   “对不起……”男人无意识地又重复一遍,终于换了内容,“对不起对不起……不要……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你罚我……你打我吧……好不好……我已经……不值得你……打了吗……”黎风这才知道自己的无措给男人的误会和伤害有多大,男人将颈微缩了缩,抽抽鼻子,难言的可爱,却更有难言的悲伤,“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会好好听话……我什么都会干……什么都会……”将黎风的腰揽的更紧,“不要赶我走……”   黎风觉得,自己几乎是,喘不过气了。安抚地摸着男人的头发,眼望着男人目中悲哀终于慢慢消散,这才觉得自己好了一些。终于叹口气,拍了拍男人的背……   “喂喂……”良久,黎风忽然被吓到了,“我们酒后乱性肌肤之亲什么的,今天该不会是真的要坐实了吧……”可问题是,(好在)男人已经睡着了……   纠结之事   黎风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醉酒的男人似乎没有清醒的意思,把她揽的紧紧地,似是什么旷世的财富。而实际上,就算他没揽,黎风也绝不可能一个人把他带回家去……叹气,看着天很快黑了下来,黎风感到有些冷,伴着甚至不确定山中有没有野兽的恐慌,下意识地更深地向男人怀里钻去,很结实,软中带硬的胸膛,很温暖,很舒服。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和想法,黎风吓了一跳,自己,是不是,当真和着男人,脱不得干系了?男人意识朦胧中却似乎十分受用,连嘴角都似乎弯了起来。叹气,黎风不想承认,自己心里担心起男人受凉。   黎风很纠结,真的是很纠结。她觉得自己认识这个男人之后,真的是越来越不理智了,从前鲜有的犹豫、没原则、优柔寡断之类的缺点此时仿佛弥补过去似的一股脑全冒了出来。她觉得,自已应该是讨厌这样的自己的。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想起过去的那个男孩的时候已经不再难过了……可是,就算这样也不可以,不可以重复过去了!   莫名地,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仓皇而逃的晚上,心中害着怕……定定心,告诫自己一定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下定决心般的,坚决地用力想要把男人推开,可谁知,男人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出好多。虽然大概是因为酒劲,还没有醒来,可是脸上却带着她大概未见过的惊慌,健壮的手臂下意识地将她圈得更紧,头埋到她的颈窝,周身居然都轻微地打着颤,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极让他恐惧难过的事似的。黎风懊恼地发现,自己的动作停止了——又心软了……   终于不得已,又或者是干脆自暴自弃地任自己自然地被男人圈进怀中,黎风满心无奈。而马上的,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喂喂,难道你的意思是让她被个大帅哥搂着不动心?黎风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悲剧一点的……叹气,黎风尽量控制烦乱的思绪,然后悲催地发现貌似越控制越烦乱,思绪向着她不知名的方向走去,她忽然觉得很累,也就散了控制的力道,眼睛呆呆望着天空。   在喜欢的男生温暖的怀里看星星曾经是她很浪漫的愿望,可那个男孩以太晚出去家人会担心为由拒绝她很多次,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并不喜欢她,觉得太无聊了吧……早听说他有其他的女朋友,可他告诉她那是妹妹,她也就笑起了身边无聊人士对他的八卦,甚至忽视身边同情的目光。是谁说的来着,恋爱中的人智商都为零?她忽然觉得那时的自己那样傻……陪不喜欢的人看星星什么的,果然是很无聊的吧……可是……可是为什么,现在她丝毫不觉得所谓无聊?她一慌神,安慰着自己,因为是幻想很久的事吧,就算不是喜欢的男生也并不觉厌烦。这样认真地安慰自己,思绪却不自觉地又走歪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害怕是喜欢上面前这男人了呢?烦乱的思绪里蹦出这样一句话,黎风忽然发现自己也许是在躲避着这个问题,潜意识的。可是,为什么要躲避?被这样的问题一怔,像是对恐怖电影的丝缕好奇,又更是像想要跳出潜意识里更加想跳出的圈子,她任由自己想下去。   是因为,一见钟情?她最不相信的一见钟情?可是,她对他的感觉,真的是一见钟情吗?她清楚地记得,三天前,她看到他,虽然惊叹于他的英俊帅气,也的确有小女生的心动,却根本没有现在对他的复杂感情。况且,过去的遗憾真的可以归咎于一见钟情吗?是因为担心那男子只有对她的倚靠,没有所谓恋情吗?可是,那些被她刻意忽视掉的,一点一点的细节,甚至是男子痴恋的眼神……像是多年信仰的理论被推翻,黎风觉得自己除了发怔毫无办法。呆呆地望着漆黑的天空,还有那忽视不了地满天繁星的点缀,很美……   低低一笑,黎风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天苦苦纠结着的,貌似,都不算问题……   慢慢已经不再紧张的男子双臂已不像刚才那样紧,黎风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怪不得在山中夜里这样久都没有冷,没有怕,那是从未倚靠过的坚实胸膛……带着羞涩,黎风将冻得微凉的小手塞进男人的衣襟捂着,男人似乎也没有不适,任由着她。她一笑,似乎什么心结都结了个开,其实一直以来的纠结都是飘渺……   不是声誉早毁,早就默认是我的人了吗?   那就是我的人吧!   环着女子的男子将脑袋又在女子颈窝中蹭了蹭,笑得满足,梦呓几声,又跌入熟睡,女子也困了。   就在星光下……   妖兽之事   清晨的阳光,嗯,很温暖,林间的万物似乎都被镀上层唯美的金边似的。当然,浪费美景的某人完全没有欣赏的兴致。   黎书至少确定了十几遍自己没有做梦,便慌张地想将手放开。可是,可是,他家小姐会冷的吧……这样想着,黎书觉得,自己不应该松开。喂喂,那么大的太阳,会冷什么啊……自欺欺人的孩子啊……但很显然,黎书没有纠结这种问题的时间。   怀中的少女将头倚在他的胸膛上,纤细的腰被他紧紧环着,长长的睫毛沾着阳光,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他晦气貌陋,可她的脸上没有厌恶,嘴角微翘着,唇上是说不出的莹润,让他转瞬意识朦胧,呆愣着,就把自己的唇,覆了上去,他记得,那个奇怪的男人曾告诉过他,这是表示你很爱别人的方式……他明知这样做有错,可是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离开。这样冒犯小姐,他简直想代替小姐好好教训一顿自己了!可是,可是这样,会不会,把晦气,传给……   黎书这才一慌,忙将自己的唇移开,只觉后悔得难受,直恨不得能把沾到小姐身上的晦气十倍百倍再吸回来,急急用手指揉搓那莹润,又怕自己的指上也有晦气,再一想小姐还在自己怀里,一时急得竟快哭了出来。而在他怀里,黎风被他这样一闹,睫毛微颤,却是醒了过来,意识还不甚清明,只糊涂地抬头望,看男人一脸慌张难过,只觉自己心中也不舒服起来,猛地便清醒过来。“怎么了?”   黎书一听黎风醒了,心中又添上担心他家小姐厌恶,心中惶恐更甚,轻手推开黎风,竟是想改成跪姿。黎风一急,连忙扶他一把,“怎么了?”语气里掩不住的关切,这才让黎书略略冷静了下,可是脸红吭哧,怎么都没胆量把事情说出来,最后也终于在黎风探寻目光下逼出两字:“晦气……”黎风一听,虽然没有想到关键,却是猜到这男人是担心身上晦气沾到自己身上,心中一暖却又是一痛,知道他多年迷信思想根深蒂固,也没指望能给他讲通科学什么的,只展颜安慰:“没事啊~忘记了吗?之前也说过的,我小时候就有大师断言命硬,难遭天谴的啊!只有我克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克我的?”说着又笑笑,“咱们在一起几天了,你可曾见我出过什么事?相反的,因为你,村里人对我的态度都变好了呢~”   黎书知这是事实,心中安定,又高兴起来,他非但没克小姐,反而还帮了小姐是吗?黎风这边却是又想,既然确定自己是爱上这男人了,这男人对自己也非全是依赖之情,那……嗯,那成亲不就是早晚的事了吗?这男人如今这样自卑,就是爱也难同意娶,好吧,或者是嫁给自己呢……想着便又添:“你可知相生相克的道理?”见对面男人一脸茫然,道:“他们说你是晦气之人,克死姐姐,可你不见得对谁都晦气,也不见得就会克我啊?人人相生相克,你只是恰好克上你姐姐而已啊!”说实话,黎风自己都不信这临时编出的无聊论调,不过是在赌黎书对自己的信任程度罢了,而黎书,果然一脸激动,丝毫没有对她的话产生怀疑的样子。黎风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有成就感还是愧疚感了……   啊啦,黎风觉得不纠结了,反正是为两人未来着想,稍微骗一下又怎么样嘛……这样想着,顺便欣赏对面男人难掩幸福的俊颜。   嘈杂声,却打破了宁静的气氛。   黎风微微皱眉,心中绝对比表面上表现的不满,却见是几个村里人寻上来了,见了他们,那几名几名壮年女子终于散了愁云,一脸激动,高声喊着:“可找着了,可找着了!”黎风诧异,却忽然想明白了。虽然因迷信,这村里有黎书这样受苦人的存在,可毕竟乡村,民风纯朴,邻里不见了会担心地上山来寻很正常,只是奇怪,他们失踪了一晚上,这后山也不大,怎么现在才有人来寻?   那寻上来的女子关切的表情却丝毫没有作假,为首女子正是黎风现在的邻居王成:“哎呀哎呀,还好没事,若是黎姑娘这么好的人出个什么事,可让咱这些良心怎么安啊?”说着,狠狠瞪黎书一眼,明白地是责怪,又道:“也怪咱们,这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也不早早和黎姑娘说说,你看这事。”一脸愧疚,“这……这昨晚村里人也担心黎姑娘担心了一晚上啊……可这村人谁不是拖家带口的,也出什么事了家里人也不好办啊……这,黎姑娘,也不要怪我们啊……”说着,平日这女人的大方好爽此时竟几乎不见。   黎风满心感动,只感慨此地当真是民风淳朴,道:“小妹怎么会怪罪村人呢?几位姐姐大清早找过来,小妹感激还来不及呢!”说着向王成及身后几名女子一拜。王成一看,脸上竟有欣慰,豪气地大笑:“好!好么怎么说是读书人啊!”又看那一地狼藉,“怪不得妹妹彻夜未归,这么多酒坛,想妹妹也是个真女子!”   黎风当然不能说这是黎书喝剩的,这男人名声本来就差,又因自己雪上加霜,于是话题一转:“姐姐方才所说此地不干净?”事实本对这些迷信怪谈并无兴趣,不过是不想说谎随口一扯罢了,谁知王成的回答却让黎风起了注意:“可不是嘛!传闻有人亲眼在此地看到一个妖兽从天而降,那妖兽眼如铜铃,还会放光,那光亮的,啧啧,几里都能看见!听说还没腿有轮,更是有人看见那妖兽肚子里走出来个人呢!”   黎风眉一挑,一个念头忽然窜了出来:该不会是汽车吧……这样想着,却笑起自己,想现代想疯了吧!可黎风不相信空穴来风,想着穷乡僻壤似乎没什么有价值的迹象,为利益造谣的可能性也小,还是萌生了寻个时间好好看看的念头。其实,也没必要寻时间了……   黎风带着黎书回家的时候,说不惊讶是假的,只见着门口站着的是个让她颇为意外的访客。“刘小姐?”却是黎书的妹妹,刘贵。黎风下意识地想挡一下黎书,怕这男人害怕,却发现黎书似乎对这妹妹并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莫非刘贵没有欺负过她家男人,黎风潜意识里对刘贵的印象就好了几分,却有想起当初讨要黎书时,这女子一脸洞察一切,心中又有戒备,道:“不知道刘小姐来所为何事?”   刘贵向她点头示意,又略歪头瞥了自家哥哥一眼,黎风直觉她似乎是确认黎书是否安好,心中好感更甚,正想把人请进去,刘贵却似乎没有这样的意思,只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这个,可是黎小姐的?”黎书一看,有些惊讶,那个,居然是阿尔卑斯的半张糖纸。惊讶之后,黎风马上定心,想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出去的,但是也没什么威胁,被恰好捡到也无所谓,心中猜想该不会是刘贵见糖纸材料特殊,想寻求做法吧!心中马上想好理由,开口:“是,没想到会在刘小姐手中!”只等着刘贵问糖纸来历之类,却未曾想她竟没有多说下去的意思:“那好,那就还给黎小姐了。”说着将糖纸放入黎风手中。   黎风被吓到了……这人,跑到邻村来只为送张糖纸?就在黎风思考着她是不是其实是想念黎书才找借口时,刘贵却又开口了:“黎小姐,改日刘某携黎小姐故人登门拜访,可好?”“当然可以。”黎风点头,摸不着头脑,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   算了!黎风回身对身后自家男人轻笑:“去收拾收拾屋子吧!”男人似乎是这才确定女子没有因为他过分的行为生气,安心跑去收拾了。   “嗯”,黎风想,“当然是要收拾的。嗯……过不了几天,就算刘贵不来也要考虑去你家了呢……父母之命不是吗……”   求亲之事   黎风不知道,原来刘贵那个“改天拜访”,原来就是本天……刘贵笑得却丝毫不觉尴尬,黎风同学也只有对着对面男人手腕上的表考虑是应该说“天王盖地虎”还是“你妈贵姓”的功夫了……   对面男人显然没有考虑这些,直接开口:“那啥,哪一年的?”   “……零八年六月一日,曾经以为这儿是那个儿童节特刊……”   “不是吧你……”传说中的老乡见老乡,黎风的教养让她下意识地想和对方握握手补充一下方才有些呆滞忘掉的礼节,对面的男人很自然的回应,可是……于是,男人炸毛了!“喂喂,你怎么什么都管啊!我爱握手你也管得着,穿短袖你也管得着,你有病吗!”刘贵一脸无辜:“看着不舒服。”额……黎风叹气,有JQ啊……   省略无营养混乱吵嘴N字,刘贵败。   所以,演化至二人相谈甚欢二人度日如年的局面很正常……   “这么说,肖宁,那个妖兽什么的果然是你的车啊!吓得后山到现在晚上不敢进人的说……”   “他们被吓到?我觉得很刺激啊!没怎么着忽然地震,不过然后眼看着周围的景色在扭,那叫一个……”   “你确定那是刺激……是惊悚吧……话说地震,你哪一年的?”   “08,5月12。”   “……哥们,你运气其实挺好的……”   ……   送走大神……不得不说,大神他本来就打算住这了,如果没有刘贵的存在的话……   转眼已是黄昏,黎书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似的认真收拾房间,尽力想无视时不时会颤抖的手指以及自认绝对不可以有的不适。是的,他家小姐做什么,他都无权做出评判什么的,不是吗?那是他的小姐,他的主人!难道只因为生性温和,他就可以冒犯小姐至此吗?他应该,他应该,老实地做她的长工,好好做活,她高兴了,知道他勤快了,一定会对他笑吧……他只有这样的权利而已,不是吗?   ……没有,完全都没有,因为小姐与某个男子相交觉得很开心就难过的权利,不是吗?   那位公子,他会是,他的男主人吗……   他乡遇故音,虽然真的是没含水量的混乱一天,不得不说,黎风相当开心。当然,天生细腻的心思,更有对那男子的关心,她当然完全不会忽视高大男人格外的寡言伴着薄凉的忧伤。可是,为什么?女孩摸不着头脑,不由盯着男子看,不知怎的了,忽然觉得男子的状态很像过去暗恋失败的闺蜜……灵光一现,“他是喜欢我的不是吗?”忽然就猜到了,男人男人,莫非是,吃醋了?这样一想便有据可循了,毕竟她与肖宁的关系不属于一般的“老乡”,在异世相遇的几率太低,见面就热络得不合常理也是应该的,可是,果然很容易让古代人们误会掉啊……怪不得刘贵带着肖宁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而黎书……   “哟!”女孩忽然顽皮地出声,手忽的划过男子面前,将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在发呆的男子吓了一跳,继而满心担忧小姐看出他的心思责怪大逆不道,又担心被嫌弃偷懒,慌张地道歉想要做活,但女孩却显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怎么了嘛~嗯?”一面忽视掉男人“没有事”的敷衍,一面秉持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原则,女孩终于打定了主意,两手扳上男人的肩膀,神情也忽然认真了起来:“为什么不告诉我,怎么了?”   男子见女孩如此不依不饶,又夹着少有的认真,却是忽然想逢着了一个霹雳,只觉全身都震悚起来。莫非,小姐她,看出来了……要责怪他,起了绝不应当有的感受。会不会,会不会,小姐一生气,欲赶他走!如此一想,黎书心中泛起难言的恐惧,一时竟不知当说什么做什么好,终于只得语无伦次:“……对,对不起,不敢了……再不敢起不当有的念头……不敢了……别……别赶我……”   黎风一听,心中惊痛他竟会有她会赶他走的念头,一时难过,而黎书的话却也更验证了她的猜想。他对她的爱慕已并非只存在于她的猜测甚至是部分的心理安慰中,他的确是对她起了……虽然是验证了猜测,黎风告诉自己要淡定,却也只觉掩饰不住的满心欢喜,隐含些许娇羞却是更多兴奋欣喜的俏脸又教黎书看得一愣,回神正想告诫甚至是怒骂自己,更让他只知发愣的事却发生了。他只看着面前一向被他奉为神明的少女,揽了他的腰,小脸靠进了他的胸膛……他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见着女孩将脸在他不知比普通男儿结实难看多少倍的胸口上蹭了蹭,仿佛很享受。   这动作在现代也许普遍,在这个雌雄颠倒的世界,就是毫无女子气概的无用表现了。女孩却可以肆意,因为大概确定着,这个男子不会鄙弃什么的吧!然后,女孩轻轻地,似乎理所当然地,扔给男子一个他从不敢想象的美梦。“黎书,我叫你书儿如何?”望着他惊异非常,虽然还未进入现实,内心的渴求却让他不经思考就点了头,女孩一笑,一脸偷过腥的得意欢快,“那么,书儿,你觉得我怎么样?”“很,很好。真的很好,最好的……”当然好,说不出的好。她,她会是他一生的渴求,一生的梦吧……   “那么,书儿。”女孩轻轻地,温柔地笑,以他从未见过的认真目光凝视他,“书儿,我们成亲,可好?”黎书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处于幻境之中吗?可是,在那样认真的目光的注视下,黎书觉得,自己在渐渐地,回归事实,不是的,这似乎,就是事实……黎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知,只要是她,是她说出的话,就是再不符合常理,他都不由自主地,就相信了。他信她,所以,他如今只觉自己像是溺进了无边无际的海,名为狂喜,名为幸福的海……   他说不出话。   黎风安静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心里,嗯,其实一点都不似表面那般不安静……虽然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否则这男人说不定会被吓到,可是,让她怎么说啊……她只见着男子呆呆愣愣地看她,一副完全没有进入现实的迷茫状态,那种说不出的可爱堪堪刺激她到少见的心潮澎湃!她又见着他眼神渐渐清明,似乎相信了她,是的,他是很信任她的,她有这样的自信。然后,男子脸上的是让她安下心来的幸福表情。她知道,他答应了。他对她没有抵触,尽管她不聪明,又莽撞,见面就害他名誉尽毁,害他挨鞭子,害那样老实的他一个人跑去喝闷酒,可是就是这样,他也不嫌弃她,他答应她了。黎风复又将脸埋入男子的胸膛,只觉今日今时的感受,吐尽世间所有怎样的美妙词汇也描述不清。   “嗯,我……好。”男子终于回过神来,红着脸,声音轻,却满满地装着坚定。   黎风凭着男子的毫无反抗将其轻易压到炕上,双臂收紧了男子的腰,脸向上蹭男子的脖子,轻轻含了含粉嫩的耳垂,娇躯压在男子身上。只觉身下人身姿健壮,体态修长,软中带硬的肌肉躺起来好舒服,不由得把身体也蹭了蹭。   “真可惜,这是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女孩似乎是很遗憾地叹口气,抬头,嗯,好红的番茄啊……   欲成之事   “嘿!”女孩坐在炕上笑脸盈盈,见着男人临近炕边,顽皮地猛然将男子从腰向下一揽一按,小手就“啪啪”,左右臀瓣一边给了一下,然后俯在男人背上,转头满意地欣赏着男人的脸“唰”下涨得通红。男人羞涩地将她拦腰一抱,放回炕,“别闹……”声音细弱蚊蝇。女孩却是笑得更有兴致了,不依不饶又攀了回去。“我要打,你不让啊?”与其说是责怪,到不如说根本就是满是撒娇。说着,小手又捏上了两片挺翘,眼见着男人的脸涨得更红了,诺诺道:“自,自然是让的。”说着,挂着红艳艳一张小脸在,女孩眼神的逼迫下,动作小小地转身,将臀转向女孩任其蹂躏。   女孩满意得逞地一笑,大力地揉了揉,嗯,一月的调养,臀上青肿差不多都消了呢!想着又不管不顾扯开男人的衣服,无视掉上方有东西红得要滴血,看着鞭伤也恢复得不错了,便就势将男子向炕上一压,搂着他赤、裸的上身,脸狠狠蹭上对方的胸膛,然后在唇上深入地印了个章。   女孩——当然就是黎风——觉得自己的胆子真的是大了好多啊……从开始的只敢在男子睡梦中偷个香,到后来的慢慢更深入了解到男人的心思,或者说是对她极大的爱慕,就这样的胆大起来,一直到现在的肆无忌惮动手动脚甜蜜戏弄……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就是个十足的色女?好吧!她很庆幸黎书对她的忍耐完全就是正无穷。   她见着身下的男人稳稳地圈着她,像是护着什么绝世的珍宝,让她就在炕沿压着他也不担心会滑到地上——身下的男人会护着他。想到这,黎风幸福一笑。她就贴着男人的身体,觉得温暖从身下穿来,一直通到心底。女孩搂得更紧些,想着撒娇让男人放下手里的活和她好好躺一会儿,起码要睡个午觉才行啊!正要付诸于行动呢,院外却恰恰有人不请自来,男人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的声音隔十里都听得见!   “哟!这是在干嘛呢?”黎风只觉得,肖宁这小子真他令堂大人的越来越欠抽了!不坏她的好事能死吗?身下的男人听了声音,更添羞窘,马上起身欲整理衣物,却瞅着怀里的这位死把着他的腰身不松手,无奈只能用衣服将自己连着她一起裹了起来,有些困窘地看着已经推门而入的男人。黎风脸埋在黎书胸膛,看也不看肖宁一眼,只道:“刘贵来了没?”“喂喂!这么绝情!都两个小时没看见我了吧!”肖宁抱怨,伸手就想把女孩从男子拉出来,却被女孩顺脚踢走。伸手揉揉头发,眼里有不易察觉的失落,身后的女人却仿佛不经意地把他扯过去,“来了,有事?”   “来了就好。”黎风这才勉强从男子怀里拱出来,不忘将男子衣服细心整好,这才回头看过去。“本来今天就想去呢,你来了正好,你母父现在心情怎么样?”收到女人探寻的眼神,黎风补充,“我要提亲。”理所当然的语气。刘贵挑挑眉,脸色竟大好起来,“还不错!料想他们也不想管这事,成亲之日自是不会来,但如今我这哥哥名声败坏,他们巴不得把这脏水泼出去,答应是肯定的。你道不必过于担心。”她是的确不必担心,她却要。偏头看身旁想了咋呼的男子此刻笑容却不达眼底,甚至是酸涩得让她难受的,她不由轻叹。   你回头,你回回头,看看我。我一直,都是一心一意守在你的身边的……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只追着你的那杯茶?   黎风这边却全然未曾注意两人想法,她本就是只有心注意黎书的。这会儿一笑:“书儿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么说,我现在就去提亲可以吧?”未等刘贵答话,黎风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跳下炕,然后顿住了……“可惜不可能啊……”“还以为你真的不记得了。”“看我像那么没脑子的吗?”开玩笑的内容,女孩的语气却是颇为无奈的。“该死!万恶的迷信!”当然是因为迷信。黎风是无论如何都不愿委屈了黎书的,意想中的婚礼就算没有太大的排场至少也应该是有不少人祝福的啊!而带着这“晦气之人”的身份,莫说有人,真的举行了说不定连“婚礼”都算不上,黎风真的不想,一点都不想这样委屈了她的书儿。就算知道这真的是很天真!   “晦气之人又怎么了?喜欢就结婚多正常一事儿啊!管别人干嘛啊?他爹妈你都不管了,还管那些非亲非故的!还以为这种错就古代人能犯来着!”肖宁似是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哈欠,一脸鄙视。黎风略有诧异,莫非她之前是会错肖宁的意了?否则这么坦然地开导他们?正暗自懊恼着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刘贵却是直接愣住了。她仍记得撞到男孩用树枝在地上描字,不是她见过的任何字形,却意外能认出来,那两个字,是黎风。这样想着,她忽然靠在墙壁,有点自嘲。原来,原来,你,这样喜欢她吗?   黎风揉揉鼻子,解释:“我,嗯,不想委屈他嘛……”话锋一转,“你也不想被委屈吧!”回头看身后一直揽着她的腰的男人,忽然就决定他好可爱,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也不躲,就任着她于他身上肆虐,一直都是这样。黎风忽然想到,自己,真的是,一直一直被这男人包容照顾着的呢!就算这是女尊。   她知男子绝对不会反驳她的话,无论是多么无理的,又蹩脚地猜测古代人的心思,认定对于黎书来说,就算排场不重要,被他人承认的名分也是十分重要的。这样想着,她只下定决心让全村人承认地对他明媒正娶,所以,当他提出反驳的时候,她是真的被结结实实吓到了。她想,她大概绝不会忘记他那时坚定的眼神,那是过去的那个男孩从未有过的。眼神坚定,却仍是饱含了羞涩的。他毕竟是女尊的男人,他似是因羞涩,声音很轻,却恰恰能够让她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书儿,书儿,用不着被承认。”   这论调放到这样一个男卑的古代也许是真的有些惊世骇俗了,连刘贵都有些惊异。毕竟那个男儿不想有个被所有人承认的光明正大的身份?名分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而话说至此,黎书却是真的后悔了,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名分。他是忽然想起了自己貌丑低贱,那样美,又饱读诗书的风儿,说要娶他的风儿,当日,是不是,因他活做得好,或者是他让她短暂温暖了的温柔,所以才一时冲动说要娶他?而今日之事,不过是她想要推辞的托词?那么他此举,岂不是……岂不是在逼迫她娶他吗?而,若不是这样的,那么她本就想娶他了,他这样做可是显得迫不及待毫无矜持可言?她,她向来礼数周全,可会,可会厌恶这样的他?他自卑至此,思绪都是向着最悲观的方向发展,直想得他遍体生寒,慌忙地抬起头来想要道歉,只期望她能大人大度地原谅了他。他日后会好好表现,保证不会再让她失望了!   他未曾想到,或者绝不敢想。当他抬头时,看到的不是他的小姐,他的风儿的怒容,甚至找不到一丝鄙弃。他实际上,甚至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因为过于激动。他以为他的妻主大人会厌恶他,却没想到,在他抬头的那一刻,她,将她的唇,印到了他的上面。   他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觉整个心脏都被慢慢暖暖地占据着……他只想的到幸福二字。   意识朦胧地,他感到女子将唇移开,覆到他的耳边:“书儿,书儿,我的书儿……”   “就今天,就今天好不好?我知道你会答应,你一向听话。你愿意的吗?”   “书儿,书儿……我好喜欢你啊……”   “书儿,我要和你成亲,和你,嗯……洞房……”   “我们洞房好不好?”迷恋地看着男子又蘸红的脸颊。这男人,怎么就这么对她的胃口呢?他说什么都不要,莫非他只是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吗?他什么都不要……炕上的男女沉醉在自己的幸福中,旁若无人。   所以只有刘贵注意的到,肖宁的萧瑟。   过往之事   你,认不出了,不是吗?也对,就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我是很开心的,你相信我,你是一向相信我的。   我是很开心的。   名为肖宁的男子背影是落寞的酸楚,女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   “唔……”女孩又蹭了蹭,才终于恋恋不舍地离了男子的身子,却也不忘戏谑地捏捏男子红透的脸颊,嗯,高烧的温度。轻轻一笑,女孩真的觉得大概不会遇到比他还要可爱的人了。   见着黎风起身,黎书也忙不迭爬起来。面前的女子笑面盈盈:“黎书,我还没收拾收拾呢!嗯……虽然是无神论,但也得挑个好日子,挑个好日子,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其实,他巴不得现在就能和她成亲,就能叫她妻主大人了。能做她的侍,能做她身边的一个小侍,做她的人,他幸福地不能自已。他当然耻于说,他一点都不想挑什么好日子,他,他想现在,现在就做她的人,现在就让她,收了他去!这样想着,他又暗暗责备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教她知道他竟有这样恬不知耻的想法,她非要生气不可的吧!所以他很高兴,很高兴地点头,却没有完全掩盖那丝丝缕缕的失落,许是觉得她绝不会看出来的吧……可他又怎么知道,她对他,只要是对他,那便有着超乎着常人的敏锐?   黎风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道怎样才可以忍住唇角的笑意。他,他那样喜欢他,都迫不及待了,是不是?像是被久积的爱慕冲昏了头脑,又像是对男子对自己的包容度的百分百的信任。黎风发誓,自己是头一次如此不理智。   黎风起身出去,落上了院门房门,然后回身进屋,一把将毫不反抗甚至是尽力配合的男人推到了炕上。看出了自家妻主的急切,黎书总算理智尚存,有些担心她的声誉,口中轻轻反抗一句:“别……”,手却是老实地的一动不动,任她扯去他的衣物。这声“别”,听到起来,也只有欲拒还迎的意思了。轻轻含了薄凉的唇,给了他不再说他其实根本不想说的言语劝诫的理由,他下身衣裤也消失了。他面红耳赤,或者说今天脸就没有呈现过正常的颜色。感受着他家妻主一手轻轻逗弄着那羞耻的物件,另一手已探到后面,半是强迫地要他吞了她的手指。那里很紧很涩,他觉出疼,却决不会忤逆她的意思,只喘着气,张了腿,只求能让她进的更容易一点,不一会儿,他就感受到了身后的洞口给他带来的异样……   女孩见他动了情,自己也真的把持不住了,终于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心中的胆怯,凭着身处现代时发达的网络所带来的经验(……),轻轻俯身,压了上去。   疼!怎么这么疼!女孩咬唇,抬眼看向男子,却发现他的脸色也是不太好看的。合着这个世界连处子血都是男人流的?男子轻喘口气,咽下疼痛,其实对他来说,也不是很痛,只是那地方从未痛过,实在是不太适应。抬头想看看他是否让妻主舒服了,却见着黎风一脸痛苦的隐忍,她怎么……不是说,女子喜欢这个吗?他是太丑了,让她如此厌恶吗?二十年来根深蒂固的自卑让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如此。可是,不会的……   他记得,在她慢慢地开始与他亲热时,他是不允的。他不想她捏他的臀,那里那么硬,那么难看,毫无男子应有的白皙绵软。他亦不想让他蹭他的胸口,他的背,他生得虎背熊腰,所以他那样担心,担心她与他近距离的接触后,会日益正视到他的丑陋,会,日益的,厌恶他。可是她不是这样说的,他不知道她是如何察觉到了他的担忧,但是她告诉他,她喜欢他,身上,特别是腹上明显的肌肉也好,全然不似男子的高大身躯也好,她都喜欢。他也不知是为什么,他那时,看着女孩比午后的阳光还有夺目温暖的笑颜时,竟信了,信他会喜欢这样难看的自己的身子。他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地就相信她……   他渐渐心安,平复了难言的担忧,又想到,莫是他服侍的不好?他心一慌,就是这样吧!想他活到二十,却从未有人教过他应当如何侍奉妻主,更何况床弟之事?唯恐黎风厌恶他不会服侍,他刚想保证他一定会好好学,下次一定可以做的很好,却见得她眉头也渐渐锁紧,他心中一凌,思维猛然变得简单起来!她,她是不是,在疼?可是,女子的第一次,怎么会疼呢?他不知她疼在哪,满心担忧,想碰他又不敢,一时茫然地不知所措,自己身上的痛苦早就抛到脑后。   “疼,疼?”他结结巴巴问,见她隐忍,心痛得无以言复。抬眼见得男子的关切,她忍了忍,担心自己不同于这里女人的身体构造吓到他,也不说话,只轻轻律动起来。“嗯……”黎书哪里受到过这么大的刺激,只觉□更甚,几近把持不住,却强忍着观察她的反应,他确定她是痛,可痛在哪?怎么痛的?莫,莫不是,他忽然想到,莫不是他生的高大,就连那物件都……所以,是他让她疼了?他如此一猜想,马上心焦起来,也顾不得身体的渴望难耐,抽身便想要退出去,却被女孩诧异地制止:“别动……怎么了?”“我……”男子满怀愧疚,“我用嘴,好不好……听说……嗯……很舒服……”见着女孩又诧异挑眉,男子解释道:“对不起……弄疼你了……我……”黎风见着他如此小心,有或者说,简直就是一种讨好,心中莫名一堵,也不答话,忍了痛楚……   很快,痛就被应有的感受掩盖……   ------------------------------------分~!分~!分~!---------------------------   肖宁仍记得第一次见到女孩的那天。   闷热的午后,连植物都软趴趴的蔫起来,死气沉沉的气氛,其实很衬他。许是因为他的那个怨妇母亲每日只知指天骂地从不关心他,实际上,他不过是她复仇的工具,他是个据说,死气沉沉,没有正常人当有的生命感的人。像是无喜无怒,他也自认没什么能让他惊讶的事,所以,当在那一天,他从教室的窗口望向操场时,并不想承认,自己大概是被吓到,或者是被吸引了。在这样的天气,他看到操场上竟然有一个女孩,正很认真地练习控球,满是活力的样子,仿佛没有注意到在他这样远的距离都可以看出的,已经湿透贴在身上的衣衫。那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感觉,男孩忽然觉得,就是再难过的境地,她大概都可以这样的活跃下去吧。   他以为他永远不会做没有理由的事,可是,那天,他就是没有理由地,下了楼。   “同学。”女孩回头,看到叫自己的是个略显瘦弱的男孩,鼻子上一副细框眼镜,很有文弱书生的范儿,重要的是,他的身上很有一种沉静的气质,当然,更多人喜欢把这种气质称为“死气”,大概是因为这样的人大多不会和很多人合得来吧。女孩忽然就觉得身上的狼狈让她很窘迫,心里也像是莫名地有了鬼,有些不自在地答:“嗯,有事吗?”   “打扰了,请问阶梯教室怎么走?”男孩当然不是想去阶梯教室的。   “阶梯教室啊……嗯,你顺着这走到头,然后左拐,嗯……再……”指了半天,见这男孩还是一副木讷不明白的样子,女孩有些无奈,“算了,我带你去吧!”   男孩点点头,道了谢,便和女孩并排走了起来。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忽然就有些担心自己不招人喜欢的性格,他从未有过这样异样的情绪。他明明故意说了个蛮远的地方,却忽然觉得其实很近,很快就到了。   他看了看她的胸卡,“谢谢你,黎风同学。”有点郑重。“不用啊!”不太习惯那种郑重,女孩揉揉鼻子,给他一种很可爱的感觉,“不用客气,宁萧同学。”笑得眉眼弯弯。是的,那个时候,他的名字,还是宁萧。   他以为那不过是青春期短暂的异常,以为自己很快她很快就会忘了她,事情,却并不愿这样发展下去。   他因为她相信了一见钟情的存在,他成了她唯一仅有过的男朋友。他向来冷清,却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是,很高兴,很满足。   是真的。是真的啊……我亲爱的妹妹。   刘贵见着前面的男人终于抑制不住似的蹲下来,身体轻轻颤抖着。   别哭啊……   番外之事:肖宁   宁萧发现,现在的自己,很不正常。他曾以为他应当做的最重要的事是读书,然后才有资格接近那个男人,为母亲报复那个抛弃了她的男人,尽管那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现在,他在做什么呢?他知道,他表面上看起来仍然认真,而他更加清楚,其实他的精力正无时无刻不关注着窗外。   二楼的高度,只要不是很吵,他便可以清楚地听到她与朋友们走过时嬉笑争吵。也经常会看得到她在球场上活跃的身影,他开始期待她的体育课。   他认真地思索着他对她的感觉,最后得到了一个比较恰当的比喻:像是久居于黑暗的人,遇到了阳光,然后,是难言的渴望。   如果他知道了他与她实际上的关系,他定不会那样的,去接近她,无论多么的渴望。因为他更渴望她能好好的,没有他的叨扰的,活下去。   他开始默默照顾她,并适时让她知道。他每天接她上学,送她回家,让她慢慢习惯他。很快的,他已经可以牵上她的手。很快的,他成了她公认的男友。   再后来,那女孩终于红着脸对他说:“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呢!”唇轻轻嘟起,眉眼弯弯,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圈好看的阴影,很是娇俏可爱。他笑了。他没有告诉她,在他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一天让他比这一天更加开心。   他早已想好了如何应对母亲。他也打算向母亲保证他一定能够好好地报复那个男人,只要母亲能够同意他与她在一起。他没有想到,母亲何止同意,简直非常同意。或者,巴不得他们马上上床。他听着母亲的话,只觉得温度从自己的胸口,一点一点的,离开了,散去了。他从小就对他厌恶有加的母亲,第一次称赞他:“好孩子,没白把你养这么大!你去好好和她交往,好好讨好那个女人,然后把她勾上床!呵呵,哈!黎常,我倒要看看,你看着你最宝贝的女儿和异母哥哥,呵,你的亲生儿子乱伦是什么表情!这样想来,你还不认识萧儿吧!哈!”他忽然就明白了,她是他的,异母妹妹。他头一次这样的不尊重母亲,将她的一番“和她上床,在捅露出去,我要让那丫头身败名裂!”抛之脑后,他浑浑噩噩进了卧室。   从小没有父亲,母亲只把自己当做复仇工具,他也从未觉得上天不公。此时,他却忽然很想要,大骂苍天。他缓缓地将自己埋在被子里,从未如此脆弱过。   其实,他真的不介意和她乱伦什么的,他觉得,她多半也是不介意的。可是,这个世俗,这个世界呢?他又怎么能看着她被千夫所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愣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便等在她的班级门口,要她陪他一起翘课玩上一天。他向来称得上是个“乖孩子”,是以她很惊讶。他却只解释常年坐在教室快要发疯,要实践第一次翘课。她调侃他是青春期了,表情略有为难,却还是同意了。他就知道她会同意,她总会尽量满足他的要求,所以他在她的面前总会有些常时绝不会有的小任性。   他翻出了家里所有的钱。他从未如此放纵过。   他牵着女孩的手,到处看风景,大有踏遍全市的意思。他从未如此希望过,时间能够就此静止。他从未如此希望过,从未。可是,为什么不可以?他无法描述心中的冷。   他无论如何不肯放开牵着的手。   她看出了他的不寻常,揽起他的腰,问他怎么了。她的身体,很温暖。   他说,等回家告诉你。所以,在她的家门口,他说,我们分手吧。对面的女孩明摆着以为这是个玩笑。他清楚地告诉她,不是,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看着对面女孩眸中光辉一点点暗淡,破碎,随着他的坚决,连带着那希望。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他却离开了。   他觉得,自己也许,比她要疼。   后来,后来的后来,你是否能够猜到?   他想要逃脱母亲,驾车去了四川。其实,是因为她说过她喜欢川菜,很想找时间来四川吃正宗的。   当他的车子与另一辆车并排驾驶时,地动山摇。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有了陌生的身体,驾着的是那辆与他并排着的车,他想到,他是与车子的主人交换了身体。他身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陌生的地方,有了陌生的身份。他并不害怕,只是难过,他再也见不到她了,不是吗?他忽然就有了一个想法,他想要像她那样活下去。开心的,活跃的,有些脱线的。   ……   他没有想到,他还会遇到她。她与从前的她无甚不同,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俊美体贴温顺的男人。他的心止不住地战栗,他的心止不住的疼。“她的心里,可还有他?”他想。不对!为什么要这样想,你伤她至深,应当要她忘了你才对啊!他这样的责怪着自己。   他笑着与她握手,然后不满刘贵的阻挠,极其不满。他知道,这样的他,她一定认不出来。实际上,就连他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毫不相似的容貌,毫不相似的性格。   他告诉她,他的名字,是肖宁。   成亲之事   一月后。   天才微明,村里的一处房子就已经隐隐显现出了热闹。实际上,从昨晚开始,这户女主人就已经开始无视着村人或不屑或惋惜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置办物品张灯结彩了。   肖宁倚在黎风家门口。虽然天还早,但“好心的收留晦气之人那贱人的小姐竟然被那贱人勾引的要和他成亲”这样的大新闻却还是惹得不少人背弃了自己的生物钟早早起床接着昨天的话头闲言碎语起来,当然大多都是对于黎书的辱骂轻视之词。肖宁适时地控制住了自己的些许幸灾乐祸,看着院内人虽不多——黎风、黎书、刘贵,黎风药铺的老板娘以及隔壁曾将黎风和黎书从山上带下来的王成和其正夫张氏、侍崔氏七人罢了,却还是有着热火朝天忙忙碌碌的热闹气氛,些微有些自嘲。结果,她还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委屈了他啊!就算顶着巨大的舆论压力,就算几乎没有什么积蓄需要向刘贵和她的老板娘借钱,她也要与他成亲,给他个古代人看重的名分。揉了揉太阳穴,安抚了一下昨夜彻夜未眠酸涩的眼睛,肖宁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决定进去帮忙。她得到了自己的幸福,他应当高兴不是吗?他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在看到那男人幸福的脸时,感到莫名的难言的刺眼。   黎书当然幸福,不可抑制地。他原本只当他的风儿愿娶他做个小侍,却未曾想……他永远不会忘记女孩那一脸惊异,“什么啊!你觉得我还可以接受别的男人?什么侍,我只有你一个,只要你一个,你是我的正夫,唯一的正夫,明白?”那样的理所当然。他满心的从未经历过的震惊,在幸福面前却俨然可以忽略不计。所以,黎风看着男人一脸傻笑,很无奈。   少女调皮地转了转眼睛,孩子气地忽然揽起男人的脖子,一用力,将自己挂了上去,她确信男人能支持得住她,不费力。坏心地吹吹男人的唇,像是在提醒昨夜缠绵的热吻,果不其然,男人的脸“啪”的涨红。这个男人,脸皮永远这么薄啊……黎风笑,看着男人背过手,小心地护着她,忽然就生出一种长相厮守的感觉了。满足地在男人颈窝上蹭了蹭,又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这才恋恋不舍地跳下地,调笑道:“快收拾啦!否则今晚赶不上洞房怎么办?嗯?”说着一笑,嗯,更红了呢。戏谑地捏了捏男人的鼻子,见着对方顶着红脸搬起东西,黎风笑着,转身向王成要灯笼去了。   黎风伸手接过王成递过的东西,见着对方有些欲言又止,黎风一笑,恶趣味调侃:“姐姐什么时候也扭捏起来了?跟个男孩子似的……”王成发现自己难得的扭捏,一急一斥,终还是忍不住道:“妹妹啊!不是姐姐我多舌,你,你当真是要娶那男人?”经过多日相处,黎风发现王成虽有时有些吞吐,却当真是个豪爽仗义的女子,这些日子来也一直照顾着自己,再加上黎风也是个喜闹的,愿意结交,隔三差五地去隔壁送些东西串个门,王成的两个夫郎见着黎风乖巧,知道黎书不会,闲来也总给黎风补补衣服,或是挂着护身符指点黎书学针线活……久而久之,虽挂着黎书晦气的身份,两家的关系却还是不可抑止亲热了起来,这王成便俨然将黎风当着亲妹妹一般看待了。   就说这次亲事,王成虽是绝不赞成的,却还是在黎风准备亲事之时带着辟邪的护身符前来帮忙,着实让黎风感动非常,此刻又有了调笑的心思,道:“姐姐这都来帮忙了,怎么还磨机啊……”为了这亲事,王成几日也是与黎书闹得不轻的,实际上,她也是真心为黎书着想,只担心是这男人死了什么骇人的手段,拼着一身晦气,又生的一脸丑相,还能让黎书娶了他,闹得大时拳脚都差点上了黎书的身。如此还过来帮忙,王成本人也还是有几分尴尬的,略红了脸,黎风也就不忍再逗,正色道:“姐姐,这也不是妹子我不识好歹。妹妹……书儿他并未使下手段,妹妹也是说过的,妹妹是当真喜欢上这男人了,也不想管什么晦气不晦气丑不丑的,也……嗯……不太可能因姐姐一番好意就弃了他。姐姐,莫不说只是晦气貌陋,就是他卧床不起是个药罐子,还是好吃懒做凶横蛮煞,妹妹喜欢上他了,怎么放得下?”王成显然还是难以赞同,一边老板娘却是相当热情:“年轻人嘛!随她闹闹,不趁着年轻闹等什么时候闹去?等现在我似的老了?喜欢就娶嘛!”说着竟还揉黎风的头,“不错啊!丫头有主见!”黎风有点黑线,王成叹口气,终只道:“要是看不上了就扔了,别死要面子,休了他村里人也不能说什么。”便训着两个夫郎赶快把喜字贴好。   黎风心中真的很暖,当真是碰上了实诚的好人呢!正想着去帮帮忙,却看见肖宁正在整理架子,动作滞涩,颇有些漫不经心,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使得周身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而忧伤,黎风心中一惊。面前这气质沉静,甚至是略有忧郁的少年……黎风忽然有点儿喘不过气,忙背过脸去,正撞上刘贵抬眼望上肖宁,很是担忧的样子,心中这才好过一点,转身匆匆向黎书处走去,也不管他正搬着柜子,利落地将自己埋在对方的怀里,有些鸵鸟的意味,可那又怎样呢?环着她的男人就是能给她安心恬静。轻轻喘了口气,她狠狠蹭着他的胸口,“你喜欢我,会护着我,觉不会离开我,是不是?”“是!”虽不明就里,男人回答得却丝毫不见犹豫,满是斩钉截铁的意味。黎风这才叫觉得,自己缓缓地放松开来,送了一口气。   一旁的老板娘看着旁若无人相依的两人,有些无奈:“大白天的……这么着急,晚上不是有的是时间吗?”呃……   ——————---——————---——————---——————---——————---   桥头村的一户人家,今夜格外的有些热闹的气氛,原是有人结亲。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正常,仔细一看,却是有些奇怪的,亲事虽是热热闹闹的,观礼的人却是没几个,连个闹事的孩子都少有,像是都是被严格的管起来似的,但是,这显然没有影响到新郎新娘的幸福喜意。当然,这对新人正是黎风和黎书。   黎书是真的觉得自己似乎是身处梦境的。身上大红的嫁衣,针脚细密,虽不名贵,却是隔壁哥哥们用心赶出来的,给他穿的,在他能嫁给她的时候……他是她的人了,是不是?每每想到这,他总有一种难言的激动,他是她的人了,她要他,他的心怦怦直跳……转眼仪式已到夫妻对拜,他见着对面的她,心中是难言的激动,只希望永远不与她分开,略略有些失神。对拜时她轻轻拽他的手指——她一直都是这样,孩子气的淘气,让他羞窘,也让他忍不住地溺着,只想着见她开心……其实,被她逗着,他也开心……   礼成,她应付客人,他先进了房间,坐在床上等着她回来,满心欢喜的。他虽算不上沉稳,却从未如此坐不住过。妻主,他的妻主大人……他是她的夫,她的正夫。他忍不住又笑,低头揉搓手指,脑中全是她的样子。   她最好了。   门“吱呀”一开,少女的调笑应声而出:“怎么,坐不住了?等不及了?”满是戏谑。黎书的视线被盖头遮着,也知道少女此刻一定是眉眼弯弯满面狡黠的。被猜中心事,他脸一红,却又一愣,时候还早,她还应该在外面应酬才是,怎么这么早?莫不是不胜酒力……他一惊,怕她醉酒出事,虽不敢掀下盖头,却忙离了床,跑去抱她,却未曾想,对方根本没有醉的迹象,意识清醒地揽了他的腰——他倒像是投怀送抱了,她的小牙转眼便咬上了他的唇,一只狼爪顺便尽兴揉搓着他的臀——她就喜欢揉那里,他只觉自己耳根都在发着烫,却也不阻止她,只轻轻把她小心地抱起来,走至床边,想要把她放到床上,对方却一个用力,连着把他也拉到床上,然后伸手,温柔地掀去了他的盖头。   在红烛暧昧的微光下,少女眸光闪闪,似是在欣赏男子那张他自认丑陋的脸,未等男子羞涩便欺身而上,将男子压在身下,感受到男子胯、下的异样,少女笑笑,望上男子的眼睛,男子羞怯地将脸转到一边。少女笑意更甚,俯下身,小兽似的舔了舔男子的唇,逗弄着那条小舌,男子红着脸缩了缩,而后又伸头迎合,长腿轻轻摩擦着少女的身体,用上了隔壁哥哥教的方法生涩地勾引着。技巧虽毫不纯熟,却偏偏能引得少女急不可耐,急切粗暴地便扯下了男子的衣物,握上了那□,却强忍着不吞,报复性地坏意地轻轻揉搓着,惹得男子粗喘连连,这才将他吞进去,男子却明显满面幸福……   “唔……嗯……啊……要……要……啊……”   屋内风光,一片旖旎……   恳求之事   阳光微微有些刺目,黎风不满地嘤咛一声,将头向男人怀中埋去,男人也很配合,轻轻动了动身子,尽量将阳光遮去,面上满是宠溺。黎书知道,现在已经日上三竿了,他竟还赖在被窝里,如此懒惰,这样一点儿都不好,说不定还会招致他的风儿的厌恶。可是,他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让自己起身啊……他的风儿就在他的怀里,他的双臂还紧紧揽着她的腰,他的身上还留着昨夜她给的痕迹、她给的酸痛……想到这儿,他的脸不自主地一红,却更加不想起来了。红着脸闭了眼睛,他用心嗅着她的气味,想要一辈子,记得牢牢的,一辈子。   黎风醒过来,轻轻将脑袋从男人怀里钻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那样的情景。面貌阳刚的男子紧闭着双眼,满面绯红,却意外地给人以安详之感。黎风望着男人红扑扑可爱至极的脸,忽然就有些醉了,无意识地伸手轻轻捏了捏男人的脸,本是含着爱意的调戏,出乎她的意料的是,这却教对面的男人慌张地睁了眼,急急地便想下床,口中紧张道:“对不起,书儿,书儿再不敢如此懈怠了!书儿这就去做活……”还想说什么,却被黎风探过去的唇截断,浅吻安抚了一下,黎风才道:“什么懈怠,什么要去做活,不喜欢陪我躺着?”   “怎,怎么会?”男人更加紧张,黎风见着叹,这男人什么时候能褪了这些难言的心思?她不过一说,他便紧张至此。明白这是多年的经历使得他很难有安全感,这种事情急不得,她淡淡叹了口气,安抚地将半起的他拉回了床上,轻轻揉捏他的身子,又覆上一个薄吻,这才让对方的情绪安定下来,黎风这才将唇附在他的耳边,声音轻轻犹若情人喃语,开导道:“书儿,你要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不是把你当工具娶回家的。所以,你平日睡睡懒觉又有怎样?”   见着男子的眼神慢慢由惊异转为感动,大着胆子小心地离她更近一些,瞧着她的反应如常,这才相信她是真的没有因为他的懒惰而生气,又颇有些得寸进尺地环了她,将脸贴上了她的心口处,像个孩子。少女笑了笑,转身将他压在身下,继续贴在他的耳边呢喃:“你要相信我爱你,睡了懒觉这种小事情那么害怕做什么?乖乖的,我不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小姐,我是你的妻子,嗯,妻主,明白吗?我是你的伴儿……”男人对她的话似懂非懂,妻主不就是主人吗?可偏偏他就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只觉得从心脏开始到四肢百骸,全部都是暖洋洋的,他背过手去抱着她,在心中默默发誓,他永远都不要离开她,他要一辈子对她好。朴素,却是难言的真挚。   他们在床上宁静地相依相偎了好一会儿,黎风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开了男人,轻叹口气:“书儿,对不起……不能陪你躺了,风儿今天还有点儿事,今晚把你喂饱好不好?”眼见着男人参透了她话里十八禁的意思,瞬间又涨红了脸,黎风忍不住一笑,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呢,她总算把这男人养的健康一点儿了呢!刚刚揽着,腰身的分量也总算够足了,嗯。见着男人羞得不轻,却还是认真温柔地给自己穿了自己永远穿不熟练的衣服,梳了永远梳不好的发髻,这才带着脸上未散的温度坐在床沿梳起了发。   不得不说,黎书的头发,真的是黎风见过最美的。平时规规矩矩地束起来不觉得怎样,可一旦放下了,长长的头发披散开了,就像一道黑色的小瀑布,一直漫延到小腿,虽然从小到大从未保养过,又总是在恶劣的条件下做事,头发分叉破损的很厉害,可是还是难掩秀丽的本质,认真洗过之后那些瑕疵竟然奇异地全部都不算什么了,依旧是绸缎一般的丝滑,每每让黎风把玩,爱不释手。   其实,黎风大概不知道,黎书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看着她趴在他的身上,一脸痴迷地玩弄他的头发,他的全身上下,也只有这把头发让他有把握能讨得她的欢心,而实际上,她也是真的很喜欢。每次想到她很喜欢他身上的什么物件,就总让他兴奋不已。所以,当他的妻主终于忍不住趴在他的肩上轻叹“真是个妖精”的时候,他一点儿都不惊讶,有的只有满心欢喜。肩上的人儿言语里满是遗憾:“好可惜现在不行……真的是有事要做呢!”少女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叫他替她把衣服整好,又细细嘱咐他不要随意离家,然后出了门。   他送她离开,忽然觉得他这样送她走,又等她回来,这不是村里的夫侍们经常会做的吗?是啊,他忽然意识到,他可不就是她的夫,她可不就是他的妻。想到这儿,他的心忽然就被涨得满满的,让他,很安心。   —————————————————————————————————   黎风头痛地扶额,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个老女人竟然这样不好说话。   “这害人的假话贫道是绝不会昧着良心去说,小姐请回。” 接着便又是一副冷脸不示人的样子了。黎风只觉一阵气闷,这女人怎么这么顽固啊!叹口气,她认真了起来。   “道长,可容晚辈先问一句,为何晚辈拜托道长去村中扯个善意的谎便是害人了?”   “善意?”那女人正义感极强的样子,此时两眼都要冒出了火来,几乎是吼了出来,“本就是个晦气之人,你要贫道扯谎说他不晦气,让村人都不防着他,你是想让他把晦气带进每家每户吗?”黎风却异常沉稳,不为所动,竟还隐隐给人一种压迫感,与方才那个不成熟的小丫头简直是判若两人,这到让这道士着实吃了一惊,心里也随着少女异常的深沉有些打鼓,这丫头是什么来头?气势也不自觉地弱了一些,这正达到了黎风的目的。   看着这女人大概是应该能够认真一点儿把自己的话听下去,黎风这才道:“道长,请您先别急,听晚辈将话说下去。道长言,晚辈的夫婿是因出生时害死了姐姐才得‘晦气’,是这样吗?”   “可不是?”道士一脸厌恶,“身为男子,竟结束了一个女子的性命,罪无可恕,罪无可恕!”   黎风只是淡望着她,直至她略略平静下来,才道:“可有证据证明,是内人害死了他的姐姐?”   “哼!他们一起出生,不是他在胎中弄死姐姐,难不成还有其他的?”   “他彼时尚在父胎,毫无意识,怎么能算是有罪?”   “天意要他有罪!”黎风是真的黑线了,天意……这么牵强的理由竟然还有人这么信服,这个世界真是病态。   虽如此想,面色却不改,只道:“若是父亲怀胎时不小心……并非没有这样的可能吧!”见那道士语塞,黎风乘胜追击:“况且,这‘晦气’,嗯……能够从何说起?道长见我家内人在家中留了二十载,可给家中带了什么祸事?可波及了什么邻里?内人也许从未害过人,却遭到如此不公的待遇。”   道长皱眉,的确,虽顶着“晦气之人”的名号,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他却的确未曾给旁人带过什么祸事,反倒是据说是家中一顶十的劳力,还经常凭着能干活让家人发发小财,一时又有语塞,便道:“既然如此,那么小姐为什么不去与村里人解释,反倒找我做什么伪证?”   黎风皱眉,暗道这道士平日修心修得脑子都死了,这么简单的问题,“村里人自然是不容易一一解释的。道长可曾闻‘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不是人人识得有趣的事又有谁会愿传?况且解释之词如此颇长,极为难传。更重要的是,我是他的妻主,我说了什么,纵使是有理,也会因有偏袒之嫌无人愿信,而让道长扯下‘晦气日久已散’的谎言,求得便是好传,要的也是道长德高望重的身份!”“哼!无论如何这也是说谎之事,让我如何去做?”见得这道士虽已松口,却还是碍着那该死的伦理道德不肯帮忙,黎风无奈地“谆谆诱导”:“道长,助人看的是结果,过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还是道长心善,却要看着一个无辜的男人挂着本没有的‘晦气’被人排挤着过上一生?道长……”少女眸中隐含痛色,再配上八点档的经典狗血台词,黎风觉得自己有点儿冷……可是明显的,面前的道士好像很吃这一套……   之后,没有再说多久,道士终于答应帮忙。黎风叹口气,只觉得浑身都松下来了,嘴角上扬,向家中走去。   远远的,黎风看到,自家烟囱中炊烟还未散尽。而门口,一个人正静静地站着等着她,在看到她时,脸上就马上有了温柔的笑。   “风儿,吃饭吧!”   祥瑞之事   不得不说,桥头村最近的新闻还真是不断呢!比如说,后山出了妖兽,虽然最近已销声匿迹了无声息;比如说,最不应该成亲的两个人成了亲;比如说,远近闻名德高望重的张道长一大清早的就进村来来回回绕了好几趟。   “嗯……”道士皱眉,拂了拂袖,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意味。   “道,道长,这,我们村,这是怎么了?”旁边村长倒也是个称职的,闻了消息,马上早起迎上了这尊大佛。此时见道士神色略有肃穆,心中不由一惊,忙仔细回想村中可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这一想,便让她想到了那晦气的男人,该不会是他……   果不其然,道士开口:“我听说,您这村儿里有个出生害姊颇为晦气的人。”这村长一听,心道坏了,若是因为这男人一身晦气害了全村,那那时对他们有些同情他默许他们进村的自己岂不就是个大罪人了?心中火一闷,好心找不着个好报,果然不应留着这东西,应该早点儿让他收拾铺盖滚蛋才是!嘴里也就不干净了起来:“可不是嘛!月前来了个猪崽子,唉!那个贱种,真是个XX,真就不应该为了黎姑娘塞的那几钱银子留着他!这个X……”   张道士一皱眉,她素养极好,名望又高,对这种市井污秽之词听得实为不多,也就格外地难以忍受。此时见着眼前这女人竟毫不顾惜对方是个男人,骂词如此污秽不堪入耳,颇有些心惊,暗叹此次前来帮那黎姓女子的忙看来也不是完全没必要的,想着皱眉适时地出言堵着那村长要带人即刻把黎书驱逐出村的嘴,“施主,稍安勿躁,贫道尚未将话说完。”   “呃……”那村长担心晦气染村,一时气急,竟将这道士抛之脑后了,此时对方出言让她注意,也使得她有着几分尴尬,搓着手赔礼道:“道长,咱是粗人,粗人!您还有什么要说的?”   老道点点头,道:“贫道并未言这男子便就是给这村子来了晦气的,贫道本想为百姓做些好事,驱驱这晦气,却未曾想,传闻这村中虽是有个晦气的,这晦气贫道竟一星半点儿都感受不到啊……”   村长一愣,本只当这道士要出什么解决之法,却未曾想她道这村儿里竟毫无晦气可言,这真是……见着村长愣神,道士也不等她,只吩咐道:“可能带路,让贫道看上那男子一眼?”   ——————————————————————————   黎风在家中,轻轻安抚着怀里的男人,“没关系,我知道这次我自作主张,让你都没什么准备,其实我也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黎风又一次在心中懊悔起自己的莽撞,本想着自己去和那老道讲通,到时候道士到来除了他晦气之人的身份,也好给他个惊喜。她想得自然是不错的,却偏偏忘记了黎书自小被轻视孤立,少与人打交道,更何况是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不紧张?望着男人身体异常僵硬却时刻谨记笑给自己看,黎风总觉心中发酸。   门外远远传来一阵喧闹,渐渐移近。男人的脊背又是一僵,然后怯怯转头,含水的眼睛望向她,见着对上她的眼睛,忙受惊似的收回。不得不说,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黎风也是真的有几分窃喜的。这个男人,在他紧张难耐的时候,虽然不好意思说,但的确是下意识地要寻求她的帮助的吧!理智告诉她这是理所当然的,心里却不可抑制地在兴奋,黎风发现自己居然不合时宜地笑弯了眼。   伸手揽了他,互相依偎着,唇贴了对方的偷了香,少女笑道:“没关系,有我在啊!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结婚那天答应我的,你忘了?”说着调笑般向男子怀中拱了拱,声音怯怯,装起可怜,“人家也很紧张啊……”不出意料,男子的姿势蓦地换成了偏向守护。少女笑了笑,揽紧了男人,“你要相信我啊,又不会有事。”几句话的功夫,敲门的已经来了,少女离了男人的身,抽手抚着男人的脸,轻轻安慰道:“没关系,不用说话,站在那里别动就行了。”说着又含了含对方的唇,然后握了男子的手,走了出去。   少女开门,另一手依旧携着男子的手,而那男子虽是掩不住的无比紧张,脸上竟是守护的神色。二人只是站在那里,却能生生给人一种幸福无比无法拆分的感觉。张道士见着黎书,眸色蓦地一明,又一暗,握着拂尘的手紧上几分,复又平静下来,眼中波光流转,是旁人看不懂的复杂。   少女带着满面看不出破绽的诧异迎出来,配上男子的明显紧张,完全不像事先知道什么的样子,使得村里人没有丝毫的怀疑。村长见着黎风面上的诧异,忙解释道:“这位是陈虚观的张道长,就是远近闻名的那位,诶哟,今日本来是想了驱晦气的是,可是现在……”村长自己也未弄明白道士的想法,只得憨实地抓了抓头,“道长您说。”   老道士实际对这村长的粗鄙颇有几分厌恶,却不好表露,只得淡淡点头,转首道:“贫道此番前来,本的确是为驱邪,却未曾想,非但未曾感受到晦气,反而有祥瑞之气隐隐环绕。而得村长指引前来,方确定原这祥瑞之气便是由此而发。”字字恳切。   黎风挑眉,心中颇为意外,却还是接道:“竟,竟有此事?那道长可知这祥瑞之气从何而来?”心中不自主地泛起嘀咕,她找这道士本就只是为了给黎书一个正常人的身份,从未想过让她说什么“祥瑞之气”,这道士也是个极富正义感的,想让她说个“黎书身上晦气早已散尽”的谎话便几乎磨破了嘴皮,现在她怎么自己就编出了个什么祥瑞?暗暗诧异地望向道士,却见对方一脸平静,轻轻点头向她示意,似是一切只是按照计划发展似的。黎风不由心生提防,这道士该不会是正义感过剩临时反悔又要耍什么花招吧?可又完全想不出这道士这样说能耍出什么,只得暗暗紧张静观其变。   张道士却只唇角微勾,清清雅雅地看着她,脸上竟带出了几分欣慰,也并未如黎风所担心的一般毁约,只是淡定道:“这祥瑞之气,正是从这男子身上而来。”“什么?”农闲之时,前来看热闹的村民着实不少,此刻的抽气惊呼声相当明显。黎风挑眉,张道士却已开了口:“此子害死亲姊,本是大逆不道的晦气之事,岂料……”道士一顿,等人群静寂,方继续道:“岂料,此子竟是加了个相生的妻主。”见众人意料之中的满面不解,她解释道:“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此子与其妻主竟是千年难遇的命定相生,二人交欢之后,二气相容,竟是生生将这晦气换成了祥瑞,由此子在,定可减去此村祸事,扬祥瑞之气啊!”语毕,望着众村人惊疑不定,竟还装模作样道:“贫道也是在古书中才知得此相,未曾想竟真有此事,这真是……”顺便带着欣赏濒危灭绝的动物的目光看了黎书一眼。黎风挑眉,他家书儿,该不会是真的存在着什么祥瑞之气吧……   骚乱随人群渐渐散去,就村里人的态度和眼神来讲,这真的是意料之外的大成功。黎风觉得自己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怎么都落不下。男人的手紧紧握着自己的。   为不让村人起疑,黎风挑了没人的时候赶上道士,“今天……”道士转头看了看她,道:“如此能让消息传得更快。”黎风不解,“可是……”“对他好一点儿。”道士打断她,转身便离开,与初见时的愤青感觉不同,那是一种寂静难言的,仙风道骨……   黎风没再追。   丢衣之事   “哎呀!这不是黎家小子吗?来来,不来我们家坐坐?”   “哟!这不是黎家相公吗?来,这两个鸡蛋拿回家去!哎呀,客气啥?你昨儿个不还送来篮豆角吗?”   “要我说,这黎家小子真不错!诶哟一点儿都不记仇,这几天往各家坐了个够,这福气也让咱沾了个够啊!”   “诶,谁说他不记仇,王家都去了两回了,咱家才去一回!”   “哎呀,人多啊!过两天一准儿给你补回来!”   ……   “哎呀我真是太聪明了!”几日的情况大好,屋里少女终于忍无可忍地自恋了……肖宁无奈地叹口气,“说真的,你是怎么搞定那道士的?好像也没管谁借钱吧?”   “切切,本小姐是靠钱买通关系的那种人吗?”   “……你觉得你找人作伪证就不是那种人了吗?”   “我就做个伪证,不像您,刘贵还在山上给你收拾着屋子的吧?啊?”   “又不是我逼她的,她自己要做关我什么事?”   “嘿,你……”   黎书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般热火朝天的情景,心中忽然就一黯。不对不对,他摇头制止了自己的黯淡的情绪。怎么回事,妻主大人很开心他不是便也应该开心吗?怎么可以难过?暗暗批评了自己,他却还是心觉难受,放下了手中买的东西,心慌慌地找木盆收拾了脏衣便要去河边洗衣,尽力地用自己对自己的批评来压抑住心中自认绝不应该出现的不适,抬脚便要走出门去。   “书儿。”女子的声音柔柔地响起,他的脚步应声而停,转头静听她的吩咐,她却只道,“书儿,刚买完东西就去洗衣服,不累吗?”满是关切。他一愣,心里蓦地就拨云见晴了,忙道声“不累……”。少女轻笑,望着男子明显的情绪变化心道可爱,起身过去,旁若无人地当着肖宁的面便含上了对方的唇,举动间明白地宣誓了他与肖宁地位的不同,男子只觉自己心脏的律动从未如此迅速过。少女认真地看着男人,然后笑弯了眼,才终于放过男人的唇。看着男人自认沉稳实则慌张地跑出去的背影,少女只觉心中满足,似乎未曾注意到肖宁轻轻低下的头。   --------------------------------------------------------   带着方才热吻留下的满面红潮向河边走去,不期然地被路上几位叔伯一脸了然地戏谑玩笑,黎书到达目的地,便马上慌慌张张地先向自己的脸上泼上几次凉水,便闻一声嗤笑:“呵!有这般粗野的举动的男人竟还会有人要?”黎书闻言一惊,抬眼这才看到岸边竟还有三个男人——刘家、李家、赵家的相公在洗衣服,他方才慌张竟未曾注意到,而嘲笑他的是刘家的相公,村里最漂亮的男人。   望了一眼对方精致的脸,黎书不由自形惭愧,又被对方撞到动作粗野,心中更是大窘。他自小被当成工具使唤,男儿家的礼节之类自是没学过的,虽与黎风一起后也有意地令自己不似过去那般粗俗,却无奈多年习性,稍不加留意男儿家不应有的粗鄙行为便还会冒出来。他的风儿虽毫不在意,他却一直倍觉难堪。此时又被这样完美的人儿看到……黎书更加自卑,暗道真的是好丢脸,又极担心丢了自家妻主的人,便也不想想自己何错之有,就诺诺地道歉。   好容易才定下心神,蹲下身方将衣服浸了水,这才发现,他,他心神不宁地出的门,竟是忘记带皂角了,脸顿时又是一红。心里一阵难堪,直责怪自己不会做事,回头取皂角却已嫌晚,只得抬首,向一同洗衣的几个男子诺诺道:“嗯……我没带皂角,几位哥哥,可不可以……”他鲜少与人交往,况对方又是方才并不友好的,心中颇有几分不安,而对方仿佛要实践他心中的那份不安似的。“好啊,给你。”一个男子回应,正是刘家相公,见着对方和颜悦色地将皂角递过,黎书心中方一松,却见得他手一甩,将那块皂角远远地扔进河中,“自己捡去啊!”。黎书讶异抬头一望,见对方满是戏弄不屑的神色,心中一颤,却是早就被欺侮惯了的,只低着头依言去捡。身后传来几个男人得意的轻笑,他心中泛起委屈,忽然很想看见他的风儿。   咬咬唇,黎书蹲下身揉搓起衣服,听着旁边的男人已将兴趣从他的身上移开,开始家长里短地闲话八卦,心下轻轻松了口气。可是为什么,明明众人的目光从他的身上移开应当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他听着三个男人谈论着他无论如何也插不进嘴的话题却是意外的难过呢?心下忽然很是寂寞,手上的动作便更快了,他只想快些洗完,能快点回去见到风儿。   他以为旁边的男子不会再理他,谁知那刘家相公竟又对他开起了口:“方才真是抱歉呢……我今天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就不小心……哎呀真是得罪了,我给你赔个不是!”说完还满是歉意的一笑,热热络络地和他套起近乎。黎书很是受宠若惊,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点头称“没事”,对面男人便又是向他轻轻一笑。本就是极美的脸,一时笑魇如花,让黎书自卑之余自能生出几分好感,更何况又是这种鞭子之后塞糖的做法。   黎书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心底又暗暗庆幸这刘家相公已嫁。对面的男人见黎书似是已把他当做了朋友,得意一笑,又马上变脸恳求道:“黎家相公,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黎书轻轻一抿嘴,原是有事要他做,所以才……难过是有一点儿,却还是看着对方认真点头,“好,我会尽力。”刘氏点头,带着些许恳求的神色:“我方才想起家中要进些家伙物什,当家的不在,我一个男人家又不好往家搬,你力气大,你看……”“嗯。”黎书明白了意思,点头,道:“好,洗完衣服去问妻主大人,大人同意就去帮你。”“可是,天都快黑了,洗完就没时间了……”“天色还早……”“地方比较远啊!”“可是衣服……我还要妻主大人同意……”“哎呀,谁会拿几件衣服啊!让他们两个帮你说吧!黎小姐人那么好,怎的会不同意?”说着,不由分说拉起黎书就走。黎书转头,很是犹豫,却怎么也不想打破这难得的“友谊”,还是任由男子将自己拉走了。   地方果然不近,待到二人回村时,已是黄昏了。黎书与刘氏道了别,便跑去河边想要将衣服洗完。到了河边,他却愣了,衣服呢?一时慌张,他轻喘几口,安慰自己定是李家或是赵家相公担心衣服丢了,便顺便拿回家去,可他匆匆奔到两家后,事实却还是打破了他的幻想。黎书觉得自己当真是快要哭出来了,返回河边一遍遍地找,毫无收获。   河边毫无希望寻找着的高大男子很害怕,真的很害怕。妻主大人会生气的吧……一定会生气的吧!他本就难看,又笨手笨脚,还把东西弄丢了……怎么办,他怕,他怕妻主大人生气。草草地抹了脸上的泪,他踉踉跄跄顺着河不知找了多少遍,终于失望地蹲坐在河边,蜷紧了身子。怎么办,妻主大人会生气吧……   黎风急急地寻到河边,看着男人蜷在那里,被男人身形的落寞刺激地心疼,心下却又大大松了口气,跑到男人身边,扯到怀里二话不说对着紧翘的臀便是两下,心里有些冒火:“听说不是早搬完东西了吗?为什么不马上回家?知道我多担心吗?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说着又是不解气的两下,叹气又抿抿嘴,还是忍不住给男人又揉了揉。忽然感到胸口有些湿润,男人竟缩进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黎书正怕着,忽然听得脚步声,接着便是女子隐含怒意的斥责,可不是正是自己妻主?对了,他找了这么久没有回家,居然没有提前告诉妻主!怎么办,怎么办,她会更加生气的吧!心下满是不安,闭眼等着妻主的拳脚,却未曾想迎接他的却是女子温暖的怀,他觉得自己忽然就心安了。妻主还是生气的,伸手给了他几巴掌,比起想像中的却是太温柔,并不是很痛,只是酥酥麻麻有着几分痛意罢了,但就是这样的,她却还是给自己揉了揉……   黎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做错的都是自己,可却还是忍不住缩进她的怀里,哭了起来。“对不起……衣服……弄丢了……”真是的,弄丢了东西竟然还有脸哭,黎书心中埋怨自己,却闷了头,不愿起来。很久之后,他回想起此时,才想到,其实那是因为信任,他彼时过于慌张担心她会生气,蜷入她的怀里却便已起了明了:无论怎样,她终会宠着自己。他那时情感上已意识到,思维并未跟上罢了。   黎风皱眉,叹口气,“所以,丢了几件衣服就是你到现在都不回家惹得我担心害怕跑出来找你半天的原因吗?”忍不住拧他一下,抚了男人抬头惊异的眼,“几件衣服有你重要吗?以后不管怎么回事,先给我回家报个到!”叹气,轻轻舔了舔男人面颊未干的泪。   “回家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不许让我这么担心了!”   男人抓着少女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警告之事   少女睁了眼,天还未明。她生性懒散,天明起床也是极不易的,平日若不是偶尔早起调戏一下自家相公就是完全需要黎书锲而不舍持之以恒(……)地温柔叫醒了。有时碰上需要略略早起出诊时,更是要她的书儿在她睡眼朦胧不肯清醒的时候把东西收拾好衣服都替着穿的好好的……今天居然这样早起,不得不说,连黎风自己都有点儿意外。   低头看了下怀里的人儿,健壮的臂膀揽着她的身躯,似是守护,脸却如昨晚一般埋在了她的胸口,维持着靠着她哭得可怜兮兮的姿态。昨天的事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对于这个本来就没什么安全感的男人来说……吓坏了吧……又听一起洗衣的赵家相公说,他像是被排斥了呢!暗暗叹息,想起昨夜外表刚阳却是十足女尊男人心的男子搂着她委委屈屈哭得梨花带雨,黎风只觉心中明显的阵阵抽痛。轻轻捋了捋男子柔顺华美的惊人的头发,又安抚地拍起他的背,便感觉到男子睡梦中紧了紧她,更深的向她的怀里扎去。少女的心中忽然就生出来“他们是对方唯一的依靠和爱恋”的感受了,想着想着,唇角便忍不住翘了起来。   少女第一次这样早的醒来,却再没有继续睡下的意思。望着怀里小狗一般依赖着她的其实真的是很可爱男人,她忽然就生出一种地老天荒的感觉了。   除非因一夜激情之类而疲惫不堪,黎书的生物钟一向很准确,虽然和她在一起后醒的真的是比过去的二三点准时醒来要晚的多,却还是在天才微微放明时便睁了眼。   “风儿?”黎书诧异,少见自家妻主这么早就清醒了,“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睡得不好?”说着担心地轻皱了眉,小心地将对方抱到了自己的身上,有意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没有~”少女顿时笑开了眉,反扑到男子身上,然后撅撅嘴,利落地装起可怜来,“书儿,人家好饿哦……”   “嗯?想吃什么?”憨实好骗的男人很是心疼自家妻主,边问边忙将被子细致地圈到他的风儿身上,“我这就去做。”   “鸡汤!”少女说着,很有兴致很快乐地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十足小孩子的心性。是啊,她才二十岁呢!可是他已经……心中一黯,黎书却还是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笑起来,“好,不想吃别的了?”   ……   结果,黎风笑嘻嘻地坐在男人腿上,喝着男人大清早去别人家借来的鸡熬成的鸡汤,而男人正略带无奈地替她擦着嘴,“怎么今天和个孩子似的……”嘴上像是嗔怪,手上却不忘给她添汤,又低头给她剃起肉。女孩笑得一派天真,伸头便将嘴里的嚼得差不多的肉喂到了男子嘴里,“你只喂不吃,是想让我也喂你?这么喂?”眼见着男子脸色飘红,语气中略带嗔怪 “今天是怎么了……”却还是记着喂她,黎风心中是难言的幸福。   男子昨日的委屈不安不知何时早已全随着少女的胡闹甩到了一边,而少女孩子气地笑,“当然是挥霍你的宠溺来着啊~”,也不管男人能不能听得懂带着现代文艺腔的话,说着便跳下男子的腿,“今天不用下地了,等我去雇个长工,”说着堵了男子不同意的嘴,“你是我相公,别累坏了。去药铺告诉老板我今天不去了,然后在家里等我。”顺了顺男子被她扯掉了发带的头发,转身出门。   开玩笑,欺负了她的男人,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   清晨还早,刘家便已有人敲起了门,三声一次,极有礼的。刘家的书生刘墨卿便也允了早起做饭的正夫刘氏前去开门。   少女迎着晨风,玉玉亭亭地立在那儿,白莲一般的洁净,衣角轻摆,飘然若仙。纵使少了女子应有的气势,也教开门的刘氏一痴,怎的会有这般美妙的人儿?进而心中生的却是更多的怨怼了。刘氏早对黎书不满。凭什么,凭什么如黎风这般美妙又温柔的人会是那样丑陋的男人的妻主?本听得黎家小姐极宠她家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与他那个表面儒雅实则经常责打他的妻主完全不同!心中便已经怨气冲天了,凭什么他能得这样的妻主?   他对黎书早就心生妒意,昨日巧遇,便支走了那个又笨又丑的男人,然后让李家和赵家的相公将他洗的衣服远远地扔了。本想着再好脾气的妻主遇着这么不会做事的男人,一次丢了少说十好几件衣服,就是不让他受些皮肉之苦也该生生气发发火教他好好长长记性啊!他那时算好了大概的时间特意寻了个借口跑出家来,正是想看看黎书被妻主发怒训斥责打的样子,好稍稍平息一下自己心中的怨气,却未曾想黎风竟对衣服的事毫不在意,轻描淡写地拍上他几下就算,连句起码的苛责都没有,就这还是因为他晚归要她担了心!她还任由着那个男人得了便宜还卖乖趴在她身上哭……   天知道他是怎么回的家,凭什么凭什么?明明他才是村中最美的人儿啊!明明他还只有十六岁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时他有多恨那个什么都不是却总得好运的丑东西!不行……这个女人应该是他的,那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算什么?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她!   “是刘家相公刘嫣然吧?”见着面前的让她厌恶男子失神,黎风微有不满,出言提醒道。刘嫣然慌忙回神,有些尴尬,却已决心一定要让这女人娶了他,忙换上一副温柔娴淑的模样,“不知黎小姐造访,有何贵干?”他自认那男人被当猪养大,礼节尚未学过,怎么可能识书认字,而自己知书达理的样子定能让她对自己心生好感。黎风却也的确是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却并非因为什么好感,不过是想要警告。   少女沉黑的眸子,娇俏的脸,微微一笑,便是满眼霞光,端得让刘嫣然有些喘不过气来,可少女脱口的话却不似面上那般讨喜了:“刘家相公,你可知我家书儿昨日是怎的了?”“这……听说他昨日是丢了衣服……”刘嫣然回神,做贼颇有些心虚,却强装了声势,淡然道。黎风一笑,当她像他家书儿那般信衣服是自己丢的,便诓他:“可是李家相公和赵家相公可是告诉我……”轻轻一顿,无视了刘嫣然的惊慌,看到刘家当家刘墨卿已走了出来对着她温雅作揖,道:“不知黎家小姐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黎风只觉身上一抖,这台词古装剧里听得好腻,面上却无甚,又听刘墨卿呵斥刘嫣然:“还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黎小姐奉茶?”然后回过头邀请,“黎小姐请进。”   “不必了,不过是昨日我家那小傻瓜哭得惨兮兮的,所以忍不住上了门。”话语温暖配上满眼宠溺,只惹得刘嫣然嫉妒得直欲泣血。刘墨卿听得了然,又作揖道:“的确是贱内自作主张去买什么物什求得令夫帮忙,听说是丢了东西,这男人也是着实欠了管教,刘某本应登门道歉,按价赔款,谁知累得黎小姐早来一步,还请小姐谅解。”黎风却不打算如此就算,淡笑道:“若当真只是因要帮忙不小心丢了也好……”语毕,意味深长地一笑。   这刘墨卿也不是个读死书的人,有着几分头脑,见对方并没丢什么贵重东西却找上门来,又说出这样的话来,脑中稍转,便也将事情猜出了个七七八八,暗骂这男人怎么这么能惹事,当真是欠了教训,一时心中有愧,便也小心地赔起了不是,又要强留下黎风吃顿早饭。黎风当然是本不想留下的,偏偏刘墨卿有愧强留,而黎风本人又是对刘家男人极为不满,虽然早已被自家男人温柔甜蜜地喂着吃过,却也还是存着至少还要蹭你一顿饭的心理留了下来。   只是,好吧,请相信作者吧!如果黎风知道她家小傻瓜会在她吃顿饭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做个傻事,死她都不会一时赌气贪上这个无聊透顶的小便宜的!   削发之事   “嗯,刘小姐的夫郎手艺当真不错!”不客气地夹起一块主人特意买来的虾,黎风笑眯眯地赞叹。“哼!空有几分灵秀罢了!况又被他用到了邪门歪道上去!”刘墨卿却相当火大,“黎小姐,你若是不嫌弃,我便当着你的面狠狠教训这蛇蝎心肠的东西,给你赔个不是!”刘墨卿当真觉得自家夫郎给自己丢了大脸,却更加暗恼这男子怎的竟能无缘无故生出如此歪心,若不是碍于外人在场,她是定要好好盘问调、教一下他,非得给他扳回正道上不可!刘嫣然却是心中一惊,反射性地缩了缩身上的肌肉,知只要黎风一走,一顿狠打便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了,心中是极怕的,却又顿时生出怨恨。黎书,那个贱人怕是永远不会挨上妻主什么重责吧!哼!怕是黎风连鞭子都没对他使过!心中又是一阵酸楚,只恨不得能马上逼得自己的妻主休了自己,逼得黎风娶了他!   黎风见着刘墨卿生气,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在幸灾乐祸的。不知道她家书儿是很脆弱的吗?她自信她家书儿是怎么都不可能惹到刘嫣然的,可对方竟然使手段戏弄。让她的书儿哭了半夜,她自是不想放过他的,却又怎样都不便教训他,更不屑耍阴招,便只能托他家当家好好收拾收拾他了。可好人她还是屑做的,或者是果然不习惯做坏人,于是心中还是不忍了,便规劝道:“刘小姐还是当心,莫要气坏了身子才好。况男儿家身子弱,这教训,还是要适度……”说着却不忘再夹一块猪肉入口。   “黎小姐如此大度,刘某佩服。”语罢添酒。刘墨卿只知黎书是极丑的,虽听得黎风极宠他的传言,却也未曾当做回事,刘嫣然却是不同了。听得黎风的话,就算明白多半不过是客套之词,刘嫣然心中却还是不由泛起丝丝甜蜜,既是为他说了情,是不是说明黎小姐心中对他还是存有些许好感的?也对,天天对着那个丑男人,一时见到他这般模样的……这样他对黎书做的那点儿事儿在黎小姐眼里还算得了什么啊?心中又是一甜,黎小姐是那般温柔体贴的人啊……他家这个总打他的妻主与她不可比,她家那个没有半分姿色的丑男人与他更是无法相提并论!早晚有一日,她会娶了他的吧!   咳咳,你猜,黎风若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会不会后悔她这一句心软之词,顺便再一巴掌甩过去?   匆匆又贪了几口爱吃的,黎风看了看天色,阳光渐渐地暖了起来,清晨已过,她家那傻男人也该等急了吧!想着便不自禁一笑,抬首告辞道:“黎某方思得家中有事,先行离开,还请刘小姐见谅。”刘墨卿对黎风已是极有好感,又有村中多为种地粗人,难见如黎风这般文雅知礼的,心生挽留之意,“可是什么急事?若不是,刘某不才,还想与小姐论论近日所做诗画。”黎风轻轻一笑,看向刘墨卿的眼睛,“是很重要的事,没有比其更重要的了,”她的书儿在等她,这便是无与伦比的事了,“告辞。”转身离开,有些迫不及待要见他了呢!   走了蛮远,耳力极好的某人隐隐听到刘墨卿的声音,“贱人,屋里跪着去!”那个某人摇摇头。   ————————————————————————————————   “诶哟喂,可不好了!”远远地一个人向黎风跑来,嘴里没停着地埋怨着,“我说男人不能太惯着吧!你去看看你去看看你惯的,他这是成什么样子了!”黎风挑眉,那正是药铺老板娘。   “出什么事了?”黎风也不慌,若老板娘话中的意思是黎书出了什么事,她定是第一个跑回去的,可问题是她话中的意思却是黎书闯出了什么祸。她自认自家夫郎很乖,不会闯出什么事儿来,况就算闯出什么又如何?只要他没事便也一切好说。那老板娘见她不急,话中就更急了起来,“唉!你还站着!你家那个把自己头发给剪下了半拉!”“嗯。”那又怎么样……“嗯?”初听不以为意,此刻却猛一抬头。   古代剪发与现代剪发的性质是全不相同的。古人崇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发须不得随意乱剪,剪时需挑良辰吉日庄重行事,否则是极其不孝,被人剪去须发则更是奇耻大辱。想当年曹操行军时不慎踩坏庄稼,剪下一绺头发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便备受尊敬,收买关羽所送竟是一件保护胡子的套子,而古时若犯重罪甚至更是可以削发代首,可见须发于古人之重,而黎书,竟削去自己一半头发?   该死,他嫌村里人对他的印象太好了吗?   黎风心中一急,也不管老板娘,猛向家中跑去。   ——————————————————————————————————   黎书盘了头发,短了一截的头发盘起来很不适应,他却无暇关照了。他心中真的很忐忑,很害怕。倒不是怕妻主责罚于他,他所犯是重错,重罚也是绝逃不掉的,他早做好了疼得起不了身的心理准备,甚至还拜托了邻家王成的夫郎,若是他被打的一时做不了饭了,那么他便来送饭给风儿。他并不很后悔。其实,他只是很担心他的风儿会太生气,生气对身子不好。满心担忧的,他去邻家借了马鞭,然后回到屋里,褪光了衣服,擎了二指粗的马鞭在炕前端端正正地跪着,等着她回家的责罚。   其实他很希望她能打得重一些,他忍得的。打得重了,她便会多消消气吧!   春日里还存着些凉意,他感到有些冷,肌肤上起了些许鸡皮疙瘩,可是心很暖,等她消了气,他便把东西拿出来给她,听肖公子说,那是她很重要的,那么她见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吧!   黎风觉得自己真的是郁闷的要死了。她多不容易改观了他在村中人心里的面貌,他倒好,没事去剪什么头发,啊……这种在古代大逆不道的事!他这真是……!等等,黎风心中忽然一顿,没错,他没事怎么会剪发?是出了什么事吗?心中一抽,少女忙加快了脚步,不多时便已将到了家门口。眼望着门口已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黎风一皱眉,看也不多看他们一眼,快步跑推门进了院子。   他别是出了什么事!   身为二十一世纪根正苗红没玩过S、M的优良少女,黎风承认自己进屋的那一瞬间被吓到了,虽然男人跪姿难掩修长健美的身体真的很有诱人犯罪的资本(……)。   风儿回来了!黎书心中一绷,暗自埋怨自己没用,风儿都回来了,自己却还是没有想出什么“能让她尽量拿自己狠狠出气不要将气闷在心里”的办法。将鞭子又擎了擎,他打定主意挨打时好好忍着,就当不痛,至少不能让她有舍不得的心思,免得憋火伤了身子。轻轻缓了缓气,他绷紧了身子等着挨打。而令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黎风却只是拿了他手中的鞭子放到一边,然后拦腰把他揽到怀里,轻轻问:“怎么回事?”语气中是隐有怒意的,却更有担心,“为什么剪头发?”   黎书是极诧异的,他当她犯了这般大逆不道的罪,他的风儿会二话不说先收拾他一顿,可是,她现在言辞关切的……黎书只觉自己的心中狠狠地一暖,真的是很想回揽风儿,然后好好地躺在一起,可是不行,便只低了头,“没有钱……”诺诺道。“所以……不是什么特殊的理由,就是你拿去卖钱了?”天知道黎风费了多大的劲没一巴掌抽到他赤、裸在她面前的屁股上,“你不知道家里的钱放在哪儿?不够不会找我要?”狠狠喘上几口气,“你要买什么?”“买这个……”男子将脱下的衣服扯了过来,摸出了一条链子。精巧的做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二哥送的那条铂金链子,当初她为了生计,当了出去。   黎风眼底忽然一热。这个男人……   不对!黎风一把拉过男人,对着腰一按,狠狠一巴掌便抽到男人的臀上,小麦色的肌肤立即泛起了红印。虽然项链对于自己真的是很重要,可是这男人现在就只为了自己的一件东西而剪掉了古人视作生命的头发,若不好好教训教训,日后谁知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想着,一巴掌又抽了上去,却未曾想一向温顺的男人竟挣扎着便起了身。“别,别用手,”一把抓过被她放到一边的鞭子,“用这个。”说着,眼睛还满是心疼之色的向她的手掌瞄了瞄。   黎风了然,感情他是心疼她打疼了手。开玩笑,让她用鞭子打他?她心疼都来不及了,还下得去手?皱皱眉,强势地用妻主的身份压他,她不顾他的反对,狠按了他的腰,一巴掌一巴掌向浑圆挺翘的突起掴去。本想的这男人长这么大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这种程度的疼完全就是考验她脆弱的手的耐力就是,只是,令她都没有想到的是,没出二十下,掌下的男人便已告起了饶,“求求您,别打了,求求您,求求您……”   黎书是挨着打长大的,此时却只觉自己从未挨过这么疼的打!   臀上的刺痛很容易忍受,与他是再轻不过的责罚,可是那是她用纤白莹润的柔荑打出来的!他满脑子都是她受的也是这样的苦楚,不对,他的臀那么粗糙,她的手那么细嫩,她一定比他疼得多!这样想着,他便只觉得自己疼得喘不过气儿来了。他无法忍受她受得哪怕一星半点儿的痛楚,他只觉心随着随着她的掌起掌落,心中是撕裂一般的痛苦。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加难捱的刑罚?黎书握紧了拳,天知道他多想躲开,却绝不敢再忤逆她的意思。   “……求求您……用鞭子,用鞭子好不好!……”虽不敢忤逆,黎书却觉得自己已经歇斯底里了,这才终于感觉到女孩停了手,一把将他揽起来,声音里有些惊惶无措,“怎,怎么了?怎么哭了?打到哪儿了?哪儿疼?怎么会哭呢?”   他不管不顾地一把将她的小手抢过来放到唇边轻轻揉吹,眼泪儿却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求求您,不要打了……求求您……”   “求您用鞭子,好不好……”   葵水之事   “所以说,你来我这深山老林里的小破屋其实算是来逃难的吗?”肖宁好整以暇地咽了口茶,看向旁边对着茶碗叹气的少女。   “只是后山的小破屋而已……好吧……”少女叹气,又叹气,“真的,昨天我就看他一下子就哭了,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搞得我都以为打伤他了……”   “打伤他?用手?你确定?”玩世不恭。   “别打岔!”怒目冷视。   “……”淡定喝茶。   “所以说,我被s ock到了,你知道,就因为我是用手打的,哭成那个样子了。哎呀你知道,一个阳刚型大帅哥哭起来其实是很摧残视觉神经的……”   “对比你们的力量韧度来讲……”看一眼少女至今没有完全消肿的手掌,“他哭不是没有理由的,对他来讲,你的行为等同于强迫他打你手板……”   “呃……是这样吗……”呆滞。   “……话说他前天哭你怎么没觉得摧残?”无语。   “光顾着心疼了……话说他还给我揉了一晚上的手,到睡着都握着不松开。”笑。   “……看你乐在其中。”   “所以,我不是跑来避难的!”严肃,很严肃。   “……那你是来干嘛的?”扶额。   “话说,是谁告诉他那条项链对我很重要的?”当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咳咳……”   “看他去赎不拦着?”笑,温柔地笑。   “我哪儿知道他会去……”缩脖子。   “挑个死法。”淡定。   “……能不挑吗?”   “那好吧!我给你挑。”很淡定。   ……   刘贵进屋时,难得的没有先纠结喜欢的男人和别的女人“感情交流”得那么“热火朝天”,只是声音焦急,“黎风,你受伤了?”“嗯?”黎风挑眉,顺着刘贵的目光看去,只见着一朵亮红的妖花已在自己裤子的上半部分妖冶地盛开,并很有继续加大的趋势……黎风挑眉,与肖宁对视,蓦地,明白了……   你要知道,黎风是个二十岁发育正常的少女,虽然有时候来得并不规律,但是“亲戚”这个东西,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是的,地球的女人,是存在着“月经”这玩意儿的。   “刘贵,去你家拿衣服来,顺便告诉黎书她要到我这儿来住两天。今天的事儿不许告诉别人!”肖宁当即立断,话说着,手已经开始收拾水壶准备烧水了。   少女坐在那儿,对着手指有些迟疑,终于叫住了满心疑惑脸色发黑准备出门的刘贵,“刘姐姐,去我家拿衣服吧,让书儿送过来就成。放心吧!我不在这儿住。”   刘贵挑眉,肖宁炸毛儿了,“你疯了?你想被当成妖女烧死么?你不是喜欢那男人吗?你想吓死他?”   “可是,我不想再瞒着他了……”少女的声音迟迟疑疑,偏偏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坚决。肖宁微愣,却还是转头向刘贵道:“别听她的,你……”   “可是,我不想再瞒着他了。”少女重复,打断了肖宁的话,平平静静地,“我留宿别人家,他可是会很伤心很害怕的。”少女抬头,目光闪闪,“他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他信任的只有我而已啊……我怎么可以在别的男人家过夜。”   “刘姐姐,你让他给我送衣服,让他带我回家。”轻笑,“告诉他,来得晚了,他就死定了!”   ——————————————————————————   刘贵很庆幸自己有先见地在见到黎书是没有告诉他他家妻主“受了伤”的事,就看他现在看见盆中带血的衣服的那一脸惊慌吧!她能想像的到如果她说了,他要多么慌慌张张毫无礼节地狂奔过来。   “怎,怎么,哪儿伤着了……怎么这么多血啊……”黎风感觉的到,男人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身子在抖,偏偏还要轻手轻脚地检查她的身子,略叹口气,她向前一揽,趴到了男人坚实的小腹上,轻轻地安慰,“不是受伤了。”这才感到男人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了下了,回手抱着她,“在哪儿蹭的啊,真是吓死我了……”语气是刚劲的温柔,语意中却颇有几分娇嗔的意思,说着扯过带来的包袱,便要为半裸裹在被子里的黎风穿衣。刘贵知趣地出去,肖宁目光复杂地看了黎风一眼,便也踏出了门。   见着闲人已离,而黎书正要掀开被子,黎风伸手便抓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略有犹豫,却还是开口道:“是葵水。”“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黎书疑惑,看向她。黎风对上他的眼睛,轻轻开口,“我没受伤,但血是我的,我来葵水了。”见着男人开始时还没有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接着又错愕地大睁了眼,黎风低了头,“我是来葵水了……你……看着办吧……”心里忽然好难过,说不定会被他当成妖女的吧……说不定会永远离开他吧……肖宁的顾虑她是知道的,并且她也有。可是她不想留宿到肖宁这儿,不想让他误会伤心,甚至已经不想瞒着他自己与这里其他女人的不同。比如说,她永远都不可能与他有一个孩子……   其实,若不是因为他掀了被子就会马上露底,她真的很想让他至少先像过去那般温柔地替她穿好衣服,如果可以,她还很想让他像每个晚上那样抱她入怀,然后用被子把两个人细心地裹在一起。   可是,现在看来,已不可能了吧……揽着她的男人身体重新僵直了起来,又微微地发起抖,是被她吓着了?黎风忽然就觉得自己,通体遍寒。   别吓他了吧……少女低垂了睫,方要起身,却未曾想,身下的男人虽是战抖着的,竟还是小心翼翼地掀了被子,一边怯怯地观察着她的喜怒,一边手轻轻地探到了她的小腹,然后温柔却不失力道地细心按压起来,“疼,疼不疼……我每次都很疼……这样揉就会好很多……”他明明是怕着的,毕竟,这样的现象古人也只能用“妖怪”才能解释的通,可是他宽厚温暖地手掌就是带着些微的颤抖替她按摩小腹,担心她痛经……她只觉大脑仿佛一瞬间甜蜜得失去了思路,就只晓得微蜷了身子,又向他的怀里钻了钻。这般带着些许撒娇孩子气的少女,不正是他的妻主吗?男子望着又向自己的怀中缩了缩的女子,觉得身体的颤抖渐渐消失了,并不像方才那般害怕,于是鼓起勇气轻轻地问:“……您什么时候会吃我?”   ……呃……   少女黑线了。   少女叹气,抬了眼,撑起身子伸臂环抱了他,“我不是妖怪,更不会吃人。”顿了顿,感受到了男子的放松。他就是这样,从不怀疑她说的话。心情忽然大好了,“我给你讲一个世界好不好?不是杜撰出来的,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那是我的家乡,名字是地球。”   门外的肖宁终于松了口气,而刘贵则满是惊异偏偏还饶有兴趣地听起少女细腻绝不似作假的描述。   ……   “那么……如果您回了家,会,会带上,书儿吗?”讲得差不多,黎风闭嘴休息,便听得面前的男子小心地试探着。黎风有些意外。黎书听她的描述是的态度从开始的拘谨到后来的兴致勃勃、无比震惊的,特别是在知道原来他的相貌体形在地球算得是极好看的时那种掩饰不住的狂喜和建立起来的些许自信……总之是不知不觉便听得极投入的,黎风本以为他会提些与地球有关的问题,谁知他在意的其实是这个……黎风轻笑,他宽厚的手掌还在小心地为她按摩着,无论多么专注都没有停下。“会啊!”少女很认真,又弯眉调笑,“你是我的男人,难不成想跑?”   当然不想,就算你真的会吃了我都不会想。其实,能被你吃掉也很好,入了你的腹,便能与你融在一起,不担心会被扔掉,能永远都不分开……   “不想,一点都不想!”急急切切,生怕少女误会似的。却还记得为少女紧紧被子。怀里的少女软软暖暖,是他最珍贵的。   “风儿什么时候会回家?”   “……回不去了……”少女音色中的寂寥让黎书轻轻一颤,坚实的臂膀护她更紧。   “我……对不起……我陪着你……我……够不够用……”   “噗——”少女笑,“难不成你想要几个‘兄弟’”   “……女子三夫四侍,自是天经地义的。”男子低了头,有些艰难地抿了抿嘴唇。   “哦?是么?你想让我娶?”   “……自是……自是……想的……”想?怎么会想……每每想到她会捏揉调戏别的男人,会让别的男人暖床,会对别的男人那般好,他便心痛的难以自持。明明知道是不对的,明明知道妒夫最为世人所不齿,明明知道身为男子便应要劝妻主雨露均分才是,明明自己年纪已这般大了,又是连字都不认识的粗人,妻主那般灵透儿的人儿怎么能只守着自己?此时他身为正夫,应该为他的风儿择选纳侍的……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做,他还是如此这般控制不住地心生妒意?   黎风见他回答得艰难,心中开心起来。对她有占有欲至少就是喜欢上她了。面上显出欢喜,看到黎书眼中便是另一个意思了……“是……我会去挑好人家的男子……”“什么?”少女皱了眉,立刻打断他,“谁要什么男人啊!”回身压倒,“我只要你一个啊……”   男子呆愣,少女启唇,“你是我唯一的夫,成亲前我说过的,你怎么就忘了呢?”声音轻柔,丝丝蔓蔓滋润到男子心里。   ……   少女叹气,为毛为毛为毛不能马上赶亲戚走啊……这男人这么诱惑,当她柳下惠吗?   来访之事   少女闲闲地趴在炕随手翻着几本书,彻底地无聊了。啊,古代的书籍资源真是匮乏,不是地理民俗就是诗词歌赋,就算是小说都是现代人洒了十万八千遍的狗血,看头就能猜到尾……轻轻地打了个哈欠,门外是男子忙碌的身影。啊~真是的,地里都找了长工了,这男人怎么还是这么闲不住啊~少女皱皱眉,讨厌~明明这男人能陪陪她她就最开心了~更别说这还是她好容易死皮赖脸缠着老板娘要的“星期天”。家务活之类的,那都是浮云吧浮云~偶尔做做就是了,不做也死不了人!哎呀怎么好像不干活就体现不出他的价值似的,这真是……诶,等等,该不会他就是这样想的吧!黑线,翻身而起,不管是不是这样,黎书同学的安全感问题都……有待加强啊!   “书儿~”屋里娇软的声音响起,不大亦不急,却足以让屋外的男人听到并放下手中的东西马上跑进屋,“怎么了?”伸臂抱起少女放到腿上,手掌抚上了对方的小腹,“疼吗?”满面关切心疼,少女眨眨眼,终于不忍心再骗对方了,“其实……呃……我来这个不疼的……”大大咧咧没脸没皮的某人难得有点儿红脸,好囧的话题,“你疼是因为……呃……那时候不应该干重活,不应该着凉,还有BLABLA……”所以说,亲爱的黎风同学,你是在为你男人普及经期防护知识吗?作者掩面遁逃……   “……好吧……总之,到那个时候一定要好好休息,嗯……这么多年糟蹋身体,也不知道能不能休养的回来……”猛地回身扑住,娇嗔,“书儿,讨厌你!”男子一愣,话题转换太快,而他又显然对于对付撒娇小女生毫无办法,虽听出少女语气中没有什么怒意,却还是有担心被讨厌的胆战心惊。黎风笑,压倒,适时地制止了男人的不安,“讨厌你!总是不陪我……扫帚锅铲抹布比我好看吗?嗯?”“当然不是……”“那你对着它们不理我……”孩子气地撅嘴,然后对着男子的薄唇狠狠压了下去……   如果你是黎风,这个时候有人敲门,你会作何感想?   总之,如果是作者大人我,说不定会起杀人灭口然后和小书同学继续的心思。   总之,门是真的有人敲了。   总之,结果是黎风生气不愿起来,黎书带着满脸来不及褪去的红霞开门去了。   讨厌……少女生气打滚,不能吃人家调戏调戏都不可以顺利一点儿吗?   ————————————————————————————   黎书有些呆愣了。这般,这般的男子……   门外的男子,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出尘,美得让黎书移不开眼睛。而实际上,这男子的美貌并未到那般吸引人的地步,容姿不过于刘嫣然相当罢了,他胜,却是胜在气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飘然脱俗,生生给人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地圣洁之感,偏偏又并非致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怎么,傻了?”黎书的注意力蓦地被尖利不屑的声音惊回,转头一望,这才发现原来刘嫣然也并排与这陌生的公子站在一起,而他竟毫无所觉。也对,虽是相当程度的容姿,气质却足以让刘嫣然与旁边的男人相比犹若凡鸡之于凤凰,烛火之于骄阳了,二人并排,他毫不引人注目也是当然。回神,黎书忽然不安了起来,这位公子是来找风儿的吗?如若这样的男子,风儿又怎么会不动心?想着,忽然就意识到自己与对方不可比拟的差距,顿时自卑的不知手脚应当放在哪儿,只下意识地将自认丑陋的大手背到身后。   男子极有礼地作揖,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温润的美感,“敢问,可是黎书黎公子?”   “是,是……”黎书慌张地眼睛乱瞄,听得对方问话连忙接口,又自觉答话粗鄙……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那名公子却并不介意,只淡雅一笑,有礼道:“小男子温棠。此次温棠不请自来,冒昧打搅了,还请公子恕罪。”黎书慌乱忙道没事,温棠微笑,然后声音恳切,“小男子此次前来,是因有些急症,方前来打扰。”原来是因为急症,可是为何心中仍旧不安?   “书儿,是谁?”见着黎书这么久还没有回来,黎风知来的也许不是熟人,心道当然不能让黎书一人应付,那小傻瓜别又被人欺负了,忙起身整好衣衫,出门会面。   老实说,黎风走出屋去,第一眼看到的倒不是门外那个极品气质美男,而是他家那个正手足无措站在门边的小傻瓜。他怎么了?心里担心,忙走到他身边握了他的手,这才注意到门外的人。   实际上,黎风初见温棠是真的有着几分惊艳的,毕竟面前这男人气质高洁得和她三哥有得拼,一看便是个大神级别的人物。可无奈这男人来的太不是时候,这本就让黎风的好感度下降几分,更别说又看到自家男人在他的身边无措得让人心疼,像个小跟班,心中便又对这男子生出几分不悦,当下态度便冷淡起来。   “小男子温棠。”对方作揖道。“嗯,”轻轻为黎书理了理头发,“在下黎风。”自认自己除了医术也没什么能让这种大神注目的,黎风轻轻抚着自家相公的脸,将注意力尽多地放在他身上来缓解这小傻瓜的不安无措,等待着温棠说出病症或是家庭住址什么的,并没有注意到对方在看到她对黎书那般体贴时便轻轻亮起来的眼。   “黎小姐,贸然打扰,小男子……”彬彬有礼。   “说重点,谢谢。”不耐,她家书儿还因为这男人的存在抓着她的手出汗呢!有话不能直说?   “……小男子今日来许是有些焦虑了,夜不能寐,还望黎小姐能开张方子,助得小男子……”有些尴尬。   “入睡时放松,不要强迫自己睡过去,不要在床上躺太久,不要在床上想事情,晚上别喝酒,适当运动。”轻轻揉了揉黎书的头发,这种小事都要问我,“公子可还有事?”未看到温棠闪着异样光芒的眼。   “已无甚事……多谢小姐。”男子深深看了少女一眼,鞠躬告辞。“看见这么个尤物居然没也反应,这女人……”刘嫣然暗自嘀咕,忿忿离开。   很好,闲人已退。黎风皱着眉,认真地把自家相公勾、搭到了炕上,当然无比CJ……男人的手还是握着她的,有微微放松的迹象就是了。少女轻叹口气,压到男人的身上,沉黑的眸子盯得对方有些惶恐不安。见得男子惶恐,少女低了头,清浅地来了一句“我们继续”,唇倏忽落了上去,灵巧的小舌便轻轻巧巧地撬开了男子的牙齿。被压在身下的男人只觉着身形纤细的女子像是有着千斤重,压得他肺中空涩喘不过气来,殊不知那令他几近无法呼吸的其实却是那唇齿相依之地,小舌攻城掠地势如破竹,他却毫不想抵抗,只觉着满口甜津津的,小腹烧起难捱的火,反揽着少女的腰任由她索取更多……   ……   所以说……亲戚你快走……   黎风跳过了凌乱,直奔淡定了……   轻轻脱了那唇齿,少女抬头看着男子深棕色的眼睛,往日清清亮亮的眸子因激情而染上了淡淡的雾,薄唇微张轻喘,目光如水,额头上起了细汗,坚毅的轮廓如此这般变得柔软了起来。少女的目光很是专注,让男子有些不自在地轻轻躲闪,偏偏还矛盾地生出来丝丝喜悦。见着男子躲闪,少女呼出一口气,道:“你哪里不好了?”话来的有些突兀,男子一愣。“丑?不是告诉过你在我家乡和美吗?不懂得识文断字?我可以教你啊……”少女的言语轻轻,“你在怕什么?”   “他再漂亮,我都不会喜欢上他的。漂亮算个毛?先入为主,就算是比你好很多的,你觉得我会接受除你之外的其他人吗?”   “黎书,我爱你啊……”   “真是白痴……好吧……是没安全感……真是白痴!”   “败给你了,小傻瓜!白比我大四岁。”   “喂喂,不是骂你哦!是真的喜欢你!”   ——————————————————————————————   马车颠簸。   “少爷,府中名医多的是……您又何时来了焦虑之症?”身旁小厮终于还是没有憋住,开口问道。男子转了头,似是在看窗外的风景,“听说黎小姐医术高明,开出的方子往往怪异却有效。此番竟是连药都没有开下,果真名不虚传。”“您若是当真只是来见识见识也好……”“秋染。”“……秋染知错。”   其实秋染还是有一件事没有开口的,他虽未同他家少爷与那个男人一同进屋,距离不远却还是能够听出来的。黎小姐许是医术高明不用药材,或者是根本就不想浪费时间开方子。她就只顾着宠着她那个极丑的夫郎了。可是,为什么,明明是个极丑的老男人,可若是单单看着黎小姐对着他的目光,就会觉得,他可能是这世上最美的人了?   秋染能看出的所有,温棠又何尝看不出来?   轻轻闭了眼,便能隐隐给人种就要飘出凡尘之感,心中所想,却不是谪仙会想之事。   听闻桥头村黎风小姐一直专宠着家里的丑夫郎,不但将其娶为正夫,甚至还没有纳侍的意思,今日一见,坊间传闻,还是轻了。她何止是专宠,她是把她的一辈子都给了他了吧……   他自认少有欲求,可那女子眸中专注专一只为一人而现的温柔,却轻易地让他心中有了从未有过的感觉。他忽然想起了他的父亲,那个孤独寂寞了一生的男子啊……他与他,是这般的两个极端。   呵!温棠,父亲出身卑贱,只因自小气质超群才被当成个“少爷”养大的你,骨子里要的,果然不是表面上那般淡然的吗?   ……纵使只是侍也好……他忽然便真的很想称呼黎书一声“哥哥”。   学书之事(贴图~)   黎风有点儿后悔自己大清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买笔墨纸砚了,真的。没办法,这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某个男人虽然明明就是急不可耐了,却还是像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似的无论如何都要先干完活再学字,然后……切菜切到手一次,烧水被烫到两次,劈柴被木头压到脚五次,目光飘忽傻笑N次……在黎书同学终于开始拿起擦脚布擦桌子时,黎风怒了。“我说做好饭就算了,没事擦什么桌子啊!过来坐好!”   黎书轻轻抚摸着手中的毛笔,脸上满满是小孩子般的单纯的喜悦。他从不知他此生亦可握笔。他极好面子的母亲对读书人有着相当的尊敬,彼时他即使带着“晦气之人”的身份也许还可以因父亲的懒惰而进卧室厨房等的地方打扫,书房却是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进的。他仍记得幼时,他远远地看着小小的妹妹临窗学书,神情肃穆认真,一板一眼,让他无端端地便生出过不知多少次想要识文断字的渴望。他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愿望,男子无才便是德,村中有几个会写自己名字的男人?况他又是这般丑陋,污秽不堪,今生难嫁,纵使学了亦不能如其他男子一般将其作为一种取悦妻主的技能,他有什么资格学?然而最最重要的是,他这般污秽之人,本就是连拿笔都不配的啊!黎书想着,低垂了眉眼。   黎风在旁看着男人表情由喜至忧……心情竟也随之颠簸了起来,他是想到什么伤心事了吗?微微皱眉,嗔怒道:“你还学不学了啊?”明明是霸道的语句,语气却是隐含着安慰宠溺的,说着起身弯腰,顺势坐到了男人的腿上。   男人只听得一声娇嗔,语意中分明是带着责怪,可很奇怪,责怪的语意意味着自己惹得风儿不满意了,可自己竟然并没有应有的慌张,只觉得带着香味儿的物件软软的滚到了自己的怀里,轻的似是没有重量,偏偏还让他心尖儿一颤,又心生不安,忙将怀中的少女又环住向自己腿上压了压,这才方是感受到了腿上的重量似的轻轻安了下心。少女轻笑,抬眼看他,有些无奈,“我就坐在你怀里的,不会消失的。”方感受到男子长呼出一口气。少女轻轻摇头,这男人的安全感问题……没办法,这种事情强求无用,非得时间久了才能让他慢慢地心安。   轻轻握住男人的手,女孩忽然开始庆幸,出身世家的缘故,家中长辈对中国古文化很是敬重,毛笔繁体字不用说自是必修的,而她多次得奖的字还能极其难得的收到向来苛刻的爷爷的夸奖,自认教黎书绝不至误人子弟。   男人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也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少女轻轻勾唇,戏谑地捏了捏,嗯,大帅哥的脸。啊!真是的,吃都吃过了,怎么捏一捏还咽口水啊!轻轻咳嗽,掩饰般恶狠狠威胁道:“当学字容易吗?学不好打你屁股哦!”马上发现男人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后,无奈地抿抿嘴,“这次我不用手了,你压力也别太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黎风很无奈,终于想起这世界上还有一个词叫做“言归正传”,清了清嗓子,念出来,“言归正传,学字的话……先学‘永’字吧!”说着,纤细的手握了男人粗糙的大手,轻轻巧巧在纸上绘出个漂亮的字,笔画虽因黎书不知所措的手的存在而显得略略有些僵硬,却难掩功力深厚。黎书不懂欣赏,却仍能看出这字定是极漂亮的,心中忽然一阵阵的自卑,这样好的妻主大人……教他写字其实是很浪费的吧……他连笔都没有握过,可是她什么字都认识,用村里秀才说过的词,叫,叫……学富五车!他怎么配得上她……心中不适股股抨击暗涌,他无法呼气,又忽然想到,妻主大人教他写字,是不是,是不是,许是,嫌他太丢人了?   “怎么了?”黎风见得他的表情又是不对,暗暗心疼,道这男人受过多少委屈多少苦,这般给他甜头都反而心神不定。她从小未受过什么罪,自是不明白黎书事事皆向最悲观的方向想去的心症,却是明白地知晓这男人极易胡思乱想,容易伤心,容易自卑,缺乏安全感,容易不安,总之是与外表不符的脆弱。因此纵使有时并没有猜对男子究竟在担心不安难过着什么,她却懂得温柔包容他,细心安慰她,借得他对她的爱恋令其渐渐平静下来,也是天造地设地登对了。   此刻,少女转转身,仍坐在他的腿上,却可以和他面对面,认真地柔声问道:“怎么了?”   “没有……”男子言语轻轻,微垂了头,少女也不忍逼他,终于无奈短叹,揽了对方的脖子在耳边轻轻威胁:“学不好字要干嘛来着?”   “啊?”面前男人一下子红透了耳根,“……打……”   少女暗自乐了,表情却不动声色,“打哪儿?”   男子的脸瞬间又涨红十分,让女孩觉得他其实是全村脸皮最薄的也说不定,“……屁股……”声音细弱蚊蝇。   少女这才终于起了调戏老实人的罪恶感,翘了翘唇结尾,“那还不好好学,还有时间想些乱七八糟有的没的!”顺便安抚了一下对方几乎要爆破血管的脸,额……怎么更红了?   讪讪放手,揉揉鼻子,转过身去,“本来是想要先教你名字的写法的,但是觉得还是难了点儿,就先从简单的教起,嗯,‘永’字,当年我学的时候就是先学这个字的,因字里横竖撇那点各种笔画都有……”一边认真讲解,一边无奈暗道,怎么多么严肃的事和这男人一起就能轻而易举得变成“疑似”调情呢?完了,黎风,你越来越十八禁了……   教学方案渐渐步入正轨,令黎风没想到的是,黎书的天赋居然是极高,记性甚至达到了过目不忘的程度,这样的男人过去竟然什么都没让他学真的是太暴殄天物了!而他们教学进度便也顺理成章顺利的不可思议。黎风心中窃喜,没想到自家相公还是个天才,这智商……不知不觉,他会写名字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呢!一时笑弯了眼,信誓旦旦今天不睡觉了,一定要教他至少认全三分之一的基本字,若不是黎书坚持就连午饭都不吃了。这边,黎风正兴致勃勃地操手训练着,门响了……   ……又是谁?!黎风咬牙,“腾”站起来亲自开门去了。   不得不说,见着门外的男人,黎风的心情瞬间由“郁闷”利落地转到了“烦躁”,和纯良的外表不同,这孩子脸皮真的是相当厚啊!昨日明显的逐客,还有她唯一的夫的对他的不欢迎他看不出来吗?心思如此,面上却自是不好失态的,只有礼道:“温公子所来,又有何事?”说着手作揖放下,顺手与整好衣服看到了门外的温棠就迟疑了半天,方才终于走出来的男子十指交握,这是为避免小傻瓜误会而摆明了的态度。男子轻垂头见着二人紧握的手,眼中泄出几分艳羡,缓声道:“小男子昨日与黎小姐相谈甚欢,是以今日贸然拜访,还请恕罪。”昨日?详谈甚欢?你确定?这下,不只是黎书,就连黎风都在认真地怀疑这男人是不是真的看上她了,虽然,一不小心撞到头部出了个淤血块什么的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   来者都是客,是以黎风当然不能把人家向外赶。   所以,演变成气质贵公子在她这间小屋子里悠闲地喝茶,搞得这小地方“蓬荜生辉”也是很正常的。黎风笑得很自然,非常自然,当然自然了,这可是黎家十几年的训练成果,也就是之前的喜怒不行于色……   少女清浅微笑,分明是毫无女子应有的气魄的,却偏偏能勾得人的心魂。男人轻垂了双睫,低头喝茶。自昨日见面,他便看她是越发的美了,满满全身都让他满意,挑不出丝毫的差错。他当她许是不过疼相公罢了,却未曾想她年纪轻轻就还谈吐优雅,气质非凡,一见便是寒窗苦读过的,定是同年人中翘楚。昨日不过是对她有了感觉,今日与其方真正相谈甚欢,令他不知不觉已怦然心动,他许是,真的……   门不当户不对没关系,她文采不俗,才华横溢,他日稍稍借着他的关系,必然可轻易功成名就。他见她极宠那男子,也不太可能废了那男子正夫的位置,那么他就做个侧夫,她若入京赶考做了状元,母父将他许给状元也全无不妥,他亦可以瞒过母父,让他们当他做的是个正夫,也定不会出什么岔子,只要,只要,她肯要他。   想着,他就忍不住欢喜,又当真是很久没有遇到话如此投机的人,只想着今晚定要与她秉烛夜谈,完全没有注意对方那个丑相公是什么时候被她叫出去的。但是,容不得他不注意,那丑相公是何时领回来一个男人的。   “哟!这就是温公子吗?在下肖宁。”男人极其的自然熟。   “小男子温棠。”不满被对方打断畅谈。   “果然是温公子啊!久仰大名……BLABLA……”貌似非常欣喜……   “同是男儿家二位果然相谈甚欢啊!那么我这个女人就不好打扰了!二位继续。”貌似十分惋惜……   笑~肖宁你好样的!这么快理解姐的意思,姐以后奖励你!   “小笨蛋,小傻瓜!还愣什么?不学啦?”声音低低,轻轻捏了捏男子略略呆滞的脸蛋儿,这小笨蛋只知她要他把肖宁叫过来,却不知是为何呢!   “嘻嘻,不信肖宁那话匣子还堵不住他的嘴。”   “唔……我们学到……”   “嗯嗯,我家书儿好聪明啊~!”   ……   昏暗的烛光下,男子环抱着熟睡在自己怀中的女子,笑得温柔。他知道他小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学字了,因为是神明让他等着,等着他长大,让她来教给他。纵使教他是因为他不认字太丢人,他也很幸福,她没有因为他丢人就休了他,而是耐心地教她……他说不出有多开心。   怀中的少女不满地蹭了蹭,转转身子挑舒服的地方,他小心地护着。   她是她最宝贵的。他的全部。他的唯一。   冷落之事   清早,饭菜的香气不可忽视。少女惬意地在温暖的被窝里打了个滚,唯一不满地便是身边已经空空荡荡。男子浅眠觉少,每每会在她酣睡之时起床做饭,可多半做好就会回来继续陪她躺着,当然,那是让他学习之前的事了。现如今,他早起之后当然不会浪费时间陪她躺着,他还有读不完的书。黎书是极聪明的,记忆力达到了过目不忘的水准,不过一周就大概认全会写了全部的字,练字的同时已经开始看书了,天分极高加上格外刻苦经常挑灯夜战,书籍的内容也在短短一个多月中从小孩子读的类似《三字经》的入门书上升到了《史记》之类的名著,只是黎风未给他买过《男诫》罢了。他进步得这样快,又因为读了书学了礼而渐渐有了自信,黎风心里是极开心的,所以此刻看着他坐在桌前一笔一划认真练字她亦应当是极高兴的。黎风扯了扯嘴角,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儿。   ……应该是极高兴的,可是,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得难受?   今天临到了向老板娘磨破嘴皮求到的“星期日”,因而可以晚起,所以她连被他那般温柔地叫起床的待遇都没有享受到。他在认真练字,过会儿就该读书了。   是她不务正业了。   一个多月了,许是过去他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做,她便也可以总是骚扰他的缘故,现在他有了读书的任务,她极不习惯。每每她想与他亲热一下,便总会发现他在读书,神情那般地认真肃穆,搞得她无论如何都下不了心打扰。他除了尽量快速地做家事吃饭去茅房,几乎每时每刻都坐在桌子前,她睡时他不睡,他醒时她早醒,熬夜的事情被她训过之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可是纵使他们都清醒地躺在同一张床上,他也会因白天用脑过度精力集中过久而疲倦地很快睡着。他们甚至再未圆过房。   他有了感兴趣的事,那么她便不重要了啊……   黎风在被子中缩了缩,忽然觉得很冷。   轻轻缩了缩,她想了想,爬出了被窝,收拾收拾穿起衣服来。书桌前,男人这才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对她微笑,“风儿。”见她点点头,他又道:“饭在厨房,我去端来吗?”“不用了。”少女扯开嘴角,摇了摇头,男子皱眉,“怎么了?不高兴了吗?”少女揉揉鼻子,低头穿鞋,发挥了自己的演技,声线阳光,“你认真读书我怎么会不高兴?”继续低着头整理裤脚,“我自己去厨房吃就好,今天我想去药铺。”没有你陪着,在家休假有什么意思?“嗯。”没有看到少女失落难过的眼睛,也就被少女貌似高兴的声音骗到,男子点点头,继续看起了书。   在他刚刚开始学习时,本还以为风儿定是认为“男子无才便是德”的,教他学会写字,然后让他熟读《男诫》便罢了,谁知后来,他却发现原来她是极喜欢他认真多念书的,买来的书也皆是女子要读的,他心中亦是欢喜,又听她半开玩笑点着他的头道,她的相公一定要才华横溢才是,所以他要好好读书。他听得这话便马上下定决心要用功,实际上,他也是这般做的,他是定要做她要的才华横溢的相公的。   见着少女已吃完了饭,背起药箱走出门去,男子勾起唇角,他如此刻苦,她定是很高兴的吧!像是他每次汇报成绩,她都很开心,夸他进步的那么快。他若是勤奋读书,像她喜欢的那般做到才华横溢,再加上这副丑陋的容颜原来在她的眼中并不难看,那么,他是不是有那么一点点能够配得上她了?   ————————————————————————————————   “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干的是大夫,在这么走神儿下去是会医死人的!”对着从来到现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人,老板娘终于忍无可忍了,歉意地要求病人去找其他的坐堂大夫,顺便把某个死皮赖脸跟她争取到七日一假却不知道怎么了又跑来工作的某人拉到了内堂。   “说!怎么了?”老板娘宋仁英凶神恶煞,却是满满掩不住地担心之意,“该不会是对着那张丑脸终于烦了吧!还是看上哪家公子啦?”   “你瞎说什么啊!”少女懒懒叹口气,颇有些无奈,“在我有生之年你就别想撺掇我休了他了,谢谢。”   “真是不明白你喜欢上那丑男人哪儿了,连头发都敢剪!他怕他不弄得天怨人怨让你活得太快活了吗?你还真是脾气好的过分了!要是我,不好好把这大逆不道的东西吊起来狠狠打一顿,你看,他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他……”   “行了!别说了……”黎风一点儿都不想听这样的话,打他,想让她心疼死吧。   “……我知道了……说说你是怎么了?”宋仁英对这视若己出的孩子颇为无奈,“该不会他仗着力气大欺负你了吧!他敢!”   “哎呀你瞎猜什么啊……”呼出口气,轻轻道,“你说,是不是每个男人都是,找到了自己喜欢做的事就不管女人了啊……”   “什么?”宋仁英猛地起身,一副要去卸了谁为民除害的义愤填膺的表情,“你是说,他不管你?”   “……别那么凶……他就是最近都在忙着念书……”黎风郁闷地趴到桌子上。   “他!这男人!”宋仁英是当真被气急了,“他,他怎么!你对他好的过分了!他竟然都敢不理你了!还是因为念书?男子无才便是德,你让他念什么书?你呀你,就是脾气好的过分了!你说你好好教训他一顿,好好教教他为夫之道,他还敢?”连珠炮一般。   “好啦!”黎风不满,在旁好容易插上话,“他喜欢念书我挺高兴的,进步也特别快,哎呀!他就是个天才!”少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可是我貌似远远没书的魅力大啊……”   “所以我说,他就是欠……”大女子主义严重的老板娘更加愤怒,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黎风。   “哎呀好了别说啦!”少女不耐,或者就是不想听别人说自家相公什么坏话,“都说他喜欢念书我很开心了啊!”垂首把玩指甲,“就是他太痴迷了……有点儿……难过而已……”她比不得他的书,她甚至有些后悔给他起这么个名字了。   老板娘依旧怒气冲冲,少女却没有说下去的兴致了。   ————————————————————————————   “所以说,你干嘛啊!骗我跑过来,还说什么是来帮你买药?这明明就是……”娇小俊俏的少女气鼓鼓的,几次想要挣脱开中年女人的钳制,无奈力量悬殊,毫不管用。   “是什么?不就是花街吗?女人嘛!来喝喝花酒有什么不对的?”更重要的是你看多了真正的美男就该知道家里那个多难看了!本以为那男人难看归难看,至少还听话能干活会生孩子,没成想竟然还敢冷落妻主,怎么着也得撺掇着这丫头把他休了啊!   算盘打得是好的,可问题是……   “你干什么!”少女拽着宜春院门前的柱子,死活不往里进。被众人达成共识这肯定是个男扮女装被那个中年女人逼良为娼的小公子后,宋仁英面子上终于挂不住了,“我知道了……去一般的酒楼喝酒成了吧!”   所以,事情脱离她控制地由众美环绕发展成为两个女人相对无言喝闷酒,宋仁英也很无奈。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别看这丫头人小,酒量可不小啊!她自认酒量不错,却未曾想不过陪着她一人一杯喝下去,意识就渐渐地不清明起来。   ——————————————————————————————   今日刘墨卿又没有回家,刘嫣然心里其实是有些放松的。他讨厌那女人,在她身边他便心里难受,许是担心挨打?总之,总是急着想逃的。这般想着,他就忽然想起那少女温柔的笑颜,相公犯下那般大逆不道的罪名也不过用手掌打上几下,绝不舍得真正动粗。他又生出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让她娶了他的心思了,是刘墨卿怎样打都消不去的吧!   他是有妇之夫,不好去找她,可是他真的很想见她……   叹了气,他出去打算关上院门,却发现地上似是有一团黑影,离他家门说不上远,但天色已黑,看不真切,隐约像是一个人。刘嫣然定了定神,本想着当家的不在,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对,可是那么一个人躺在地上,不管就要躺上一夜……犹豫半晌,他还是至少去看看那人有没有受什么伤。   ……是他的幻觉吗?居然,居然是她?看着地上一身酒气的黎风,刘嫣然第一次如此感谢自己的选择,忙将少女拉了起来,担心她着凉,半靠在自己身上。心神忽然一荡,她的身体,好软,嗯,好暖……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叫个女人来把她送回家的,可是,他怎么都不想这样做。   咬咬唇,下定决心似的,他扶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把她扶回了自己的家。   诱惑之事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伴着室内的异香,朦朦胧胧。   如水的月光透过窗棂,轻轻洒在洁白的胴体上,泛起柔和的光,无可挑剔的优美曲线带着惑人的美感。   将自己浸在月光中的男子满意地欣赏了自己赤、裸的身体,这般漂亮的身子,当不会配不上她的吧!他知他如此做是不知廉耻大逆不道,可是就是忍不住……他其实很害怕,却还是撕坏了自己的衣服,伪装成她酒后乱性的模样。既然是她酒后乱了性,那么他没了贞洁也不算有错,所以不会因不守夫道而被打死或是沉塘,而以刘墨卿自视清高的性子,定不会要个被毁了贞洁的男人。她却是那般好的人,以为自己酒后强要了他,便一定会收了他的吧!纵使开始不肯,见着他被刘墨卿恼羞成怒地拿来撒气,也定会改变主意的吧!她是那般好的人!   深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自己的恐惧,他轻轻俯下身,娇艳的唇试探地碰上了她的,嗯,好软……柔软的触感惹得刘嫣然忍不住将吻加深,手也不闲着,温柔地褪下少女的衣服。等着她尝过了就知道了,他,定是比她家的那个丑相公好上千倍万倍的。红唇向下,含上了少女胸前的茱萸,又一路向下……   “然儿,开门!”敲门声蓦然响起,打断了男人的动作,正望着少女的身体陶醉的男人蓦地大睁了双眼。   她!怎么可能!她今晚怎么会回来!   怎么会?   男人的身体猛然一僵,然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会死的……会被沉塘,会被活活打死的!   “然儿,醒醒,然儿,出来开门!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男人蓦地回过神,马上想着要将少女藏到哪儿,柜子满了,桌子太小……他想让门外越来越着急的妻主等一会儿,却无奈发现自己已经被吓得根本发不出声……   ……会死的……   “然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门外人终于感到事态不对,文弱的书生也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力气,狠狠两下,居然“砰”的将门栓撞断,门一开,便立即向里屋冲去,“然儿,你怎么了?”   “砰”一声推开屋门,焦急的女人见着男人好好的在哪儿,方松下一口气,便看到炕上躺着的半裸少女,猛地便失了声。   刘家邻居们本就在刘墨卿越来越大的叫门声中陆陆续续亮了灯,此时一听悄无声息,担心出事,民风淳朴,醒了的便纷纷拿了铲子锄头冲了进来,刘墨卿这才回了一点儿神,忙扯了被子扔到了男人身上。   冲进来的邻居见了此景,顿时明白了。   “不守夫道!”   “这贱人,打死他!”   刘墨卿狠狠张了几次嘴,才终于能够发声,“这是,怎么回事……”哑着嗓子,“然儿……”手中为男人买回的雪白的小兔子蹦到了地上。   ……   “去找村长来。”   —————————————————————————————   已经很晚了,黎书出来找自家妻主也找了很久。街上找人询问她的踪迹,大多的回答是“一个男儿家,管妻主去哪儿干嘛?”,可是他家风儿从来都没有黄昏了还没回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才问到她是和老板娘去了酒楼,去找却又接到二人已经付账离开了的消息,寻去老板娘家,却也只见着她的三个夫郎正忙着照顾醉的不轻的妻主。   兜兜转转天早已经黑了,他回家看了数次,却还是没有看见她。   怎么办?她从来都没有这么晚没回来的经历。   她出了什么事?醉酒去了哪儿?   黎书咬着唇,觉得脑中已经一片空白,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惊慌过,无视了身上被汗水浸透的衣衫。他甚至寻去了后山和邻村,让刘贵和肖宁一起找。   找了很久还是没有踪迹,他决定跑回家再看一次,却发现远远地村里一个地方亮堂堂的,不少户人家都亮了灯,像是出了什么事。那边人多,说不定还有好心的可以再问问。黎书想着,跑了过去,这才发现,焦点是刘家。本无甚交情,黎书又一心只想着自家妻主,并未投入过多的心思,只尽量避免自己的焦急让态度变差地找人询问,“请问……”“哟!这不是黎家相公,快进去看看,你家当家的……”被问人话还没有说完,男子就已经跑了进去。   少女方被叫醒,只觉头爆炸似的痛得厉害,茫然地看着身边不和谐的气氛,转而看向自己的身上,被吓了一跳,衣服,什么时候被脱掉了?好在下身的还没脱……皱着眉裹紧了身上的薄被,少女忍着痛楚开口凌厉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一时气势逼人。“怎么回事?”一直呆愣着的刘墨卿却竟然似乎是没注意到这般凌烈的气势,妒意终于爆发了出来,一脚狠狠踹道了刚下炕的黎风身上,见着对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心中却还是气不过,又想一脚踹过去,却被门外跑来的黑影拦了个正着。男人护着少女,用身子挡了刘墨卿一脚。   高大的男人看着屋内一见便能看出是浑身赤、裸的刘嫣然,已经裸着半身的自家妻主,只觉痛得,什么思绪都消失了。   他果然太差,果然,妻主喜欢的,是刘家相公这样的男人啊!是啊……他真的以为妻主安慰他的喜欢他的相貌的话是真的吗?他还以为他读了书妻主便配得上妻主了吗……他以为……妻主大人……还要他吗?   他会给她纳侍的……妻主大人,还要他吗?   黎风看着自家相公呆呆地揽着她,平素扯上她的事便爱哭的男人眼眶中一滴泪都没有,不止是泪,甚至连她的倒影都没有了。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书儿……”她怯怯地叫,委委屈屈,方才质问时的凌厉早不知跑去了哪儿,男人一怔,眼睛这才慢慢聚了焦,低了头,揉了揉她被踢到的地方,然后被子隔着外人的视线,替她穿起衣服。   善妒的男人,她会更加厌恶的吧……   不知能不能劝得刘小姐割爱,替她……替她……替她……   替她……把刘家相公娶回来……   黎风见着黎书回过了神,心中的惧意这才得以缓解,连忙辩解道:“书儿,你相信我,我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嗯!”黎书慌忙抬头来看,少女看着自己,满面的急切和慌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了?就算……哎呀,你看,我下衣还没有脱呢!我真的没和他干什么!书儿……”黎书心中蓦地一暖,忽然就信了。她那般着急地解释给他听,无论如何,他在她的心里,都还是很重要的,是不是?黎风还是极怕他误会,还要解释,村长已经到了。   “怎么回事?”五大三粗的女人皱眉看着面前混乱的景象,虽然来时已经听人闲言碎语说了不少,她却还是没有理出头绪。   “她和我相公私通!”刘墨卿猛地站起来,平日温文尔雅的形象早已消失,而刘嫣然缩在炕上,失魂落魄什么都说不出。   黎风醉酒后的头痛还没有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便轻轻向黎书撒起了娇,“书儿,喝醉酒头疼……”黎书一惊,忙靠着炕坐在地上,将少女放到腿上,心疼得小心给她揉起了头,黎风这才抬眼对上村长询问的眼神,“我醉酒,刚刚才被叫醒,什么都不知道。”“哼!谁知你是不是装死!”过去文雅的书生言辞刻薄。黎风知她是受了刺激,也不计较。一面任由着黎书替她按摩,一面轻轻观察起四周,见着刘嫣然被撕的衣服,便将事情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而后挑眉。   “我若与他私通,为何要撕他的衣服?莫不是怕刘小姐不知道?”自知和失去大半理智的刘墨卿没什么话说,便看向村长。村长点头,“也对。看来是这小贱人不知廉耻不受夫道,路遇上醉酒的黎小姐……”   “那就是你强要他!”刘墨卿打断了村长的话,直指着黎风。黎风轻叹,不管在哪个时空,妒火中烧的女人果然都是不可理喻的吗?“我倒不知,我的力气可以大到强要他,他还竟然全然不能反抗啊!这屋子里连个桌子的位置都没动过吧!”说着凤眼一眯,若是平日也就算了,没见方才把她家书儿吓的……   “你是大夫,谁知你是不是用药!”“都用药了,还撕衣服干嘛?怕你不知道?”   “你!”刘墨卿意识本就不很清明,此刻除了无理取闹哪里还有反驳的能力。村长见着,了然了,“看来,是刘嫣然不受夫道,不知廉耻,勾引女人,犯的是大逆不道的恶罪,明日就将他沉了塘去!”黎风皱眉,好残忍……可惜她对这男人印象极差,又不想再惹上什么闲言碎语的,况这男人就算活下来也受礼教影响绝无容身之地。再加上……黎风看向刘墨卿,其实她……   “不行!”方怒火中烧无理取闹被众人认定最想让刘嫣然死的女人却出乎意料地猛然站了起来,“他是我男人,怎么办我说的算!我不让他死!”别说众人,就连炕上缩成一团的刘嫣然都惊异地看了过去。   “可他犯的是……”村长回神反驳,却被她粗暴地打断,“我相公!我要留着,谁要沉他?”说着毫无风度地推搡着众人,“出去!出去!”   黎风笑,果然,只有真心爱上的人去勾引别人才会让她这么生气,否则最多觉得丢脸,更是绝对不会到这般风度尽失更加丢脸的地步的。   少女缩进男子怀里,“头好疼……嗯……回家再揉……哎呀,听话!回家再揉!”   “怎么喝这么多酒……”男子心疼得皱眉。   “还说呢!”少女寻了个舒服的地方,然后狠狠捏上男子腰间软肉,感觉男子身子吃痛一僵,又不忍心了,松开手揉起来,“等我睡醒好好教训你!”说着闭了眼。   嗯……好舒服……   少女毛茸茸的头惬意地蹭了蹭男子坚实的胸膛。   误解之事   “所以,你就因为这种无·聊的理由一·个·多·月没理我?”少女重音明显,很郁闷自己为什么不能在男人身上瞪出一个洞来,“还配不上我?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咱们你情我愿!还是你觉得温棠才华横溢学富五车就配得上我了?”   “……不是……”男子低着头,声线压抑得极低。   “不是还一·个·月不理我。”少女挑眉,满面怨气,不依不饶,“无聊的时候跑去别人家串门,结果看邻居王姐姐家的夫郎都比看你熟了!”   “对不起……”男人声音又低了几分,像个孩子,乖乖地坐在那儿听训。   ……黎风心软了。“好了,以后记得,我最重要的是你,不许以任、何、理、由、不理我了!听到没有?”说着,将他揽过来拖进被窝,真是的,他多久没陪她好好躺一躺了?   男子听话地被他揽到被子里,却没有像往常一般回抱着她,黎风有些诧异,睁了眼,打眼儿便见着男人哀戚得过分的脸,居然被着实吓了一跳,“书儿,怎么了?”   “对不起!”男人咬着唇,猛地将她揉进怀里,“我不知道……你……对不起……”   “没,没事……”少女愣了,虽然男人的怀从来都暖暖的很舒服……可是,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对不起……我居然……对不起,再也不会了……你别难受……”男子将头埋进了她的颈窝,“对不起,你别生气,你打我吧……”   “没,真没事……不生气了……”少女见着男人悲戚,自己也不可抑制难过起来,“打你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打过你……咳咳……好吧,上次……”   “对不起……”   “我知道了……没事了,嗯?”   “对不起……”   ……   话说,做错事的不是他吗?为什么现在费心不安心疼安慰人的那个……貌似大概也许可能好像……是她……   黎风一手揽着男人劲瘦的腰身,一手抚着男人宽实的背,对此表示十分无奈……   这男人,其实是她的克星吧……   见着男人慢慢平静下来,黎风臂上的重量也慢慢加大。是啊,一个月没日没夜的学习,许是一个合格的觉都没有睡上,他也累坏了。黎风把头蹭去他的胸口,听他绵长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不知不觉,自己的意识也朦胧了起来。   所以,如果你是黎风,迷迷糊糊地就被敲门声惊醒了呢?   黎风一面装睡,一面暗下决心,门外的如果是肖宁刘贵或者是老板娘这类能宰的,她尽量立马就宰了!   黎书被惊醒,小心看着自家妻主,似是还没有醒,忙整整衣服轻手轻脚跑出去,想要她多睡会儿。可惜,很显然,门外的人不是他一个就能对付的了的。   “黎公子,敢问黎小姐可在?”门外男子依旧夺人视线,温润如玉,飘然若仙。   “呃……妻主大人,睡着了。”无论妻主说过什么,每每见着这个男人,黎书还是会不自主地自卑,答话亦是小心翼翼地,仿佛对方是什么天生带着贵气的达官贵人。   “那么,可否令我到府上,静等小姐醒来?”对方唇角划下完美的弧度,要求总是令人无法拒绝。   “好。”黎书点头,将对方迎了进去。   黎风在被子里暗暗翻起白眼,切,就是欺负她家书儿老实好欺负不会拒绝人!   小小的房子没有会客厅,能待客的只有黎风所在的一个卧室而已。听得对方已在屋中坐定,接过黎书泡的茶喝了半晌,而黎书也坐在一旁看起了书,黎风自认时候差不多了,轻轻嘤咛一声,“书儿……”声音很小,一旁看着书的黎书却能听得到,起身到床边,满眼宠溺,声线低沉温柔,“醒了?”“嗯,要喝水。”撒娇的语气,雪白的小臂伸出了拽着男人的衣角摇了几摇,男人眼中宠溺立即更甚,转身倒水。   温棠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多余过,低头轻轻清了清嗓子,“黎小姐,叨扰了。”   “嗯?”黎风像是方才注意到温棠此人,忙一脸歉意,“没注意……温公子,有礼了。”   “是小男子冒然打扰。”对方起身回礼,善解人意道,“温棠先回避一下。”   见着男子出去,黎风淡定地抱着自家男人认真地吃了两口豆腐,起身,腻着男人给自己穿衣。推门出去,作揖,“温公子。不知您特意前来所为何事?”   “无甚大事,只是想请小姐郊外一叙。”男子开口,语意恳切。   “好。”黎风点头,柔声,“书儿,去换件衣服。”理所当然。   “这……黎公子前去,恐怕,不太方便。”   “有何不妥?”   “这……”   对方欲言又止,此时黎风若再生逼迫,那便是无礼了。犹豫片刻,少女点头,“好吧!”然后旁若无人的勾了身旁高大男子的脖子,伏在对方耳边轻声道:“等我回来,放心,会有什么事儿?我只要你一个啊!”暧昧的动作毫不避人,男子低头羞红了脸。   ——————————————————————————————   如果可以,黎书宁可自欺欺人地不随着温棠身边的小童跑去二人所在郊外偷看。   清晨的阳光还并不很明媚,如月光般温和,却不阴冷。很温暖。不像他的心。   那般柔和的阳光下,一对男女紧紧拥着接吻,镀着晨光赋予的淡淡的金边。男子温文,女子娇俏,淡金的剪影美轮美奂,刺得黎书睁不开眼睛。   那么般配的一对儿啊……连他自己,都自觉,无论如何,都插不进去……   身边的小童说:“你以为,为什么我家公子三番五次找过来?”   身边的小童说:“我家公子与黎小姐已经相定终身。”   身边的小童说:“若非我家公子不愿与你这般姿色的共侍一妻,早就与黎小姐成了亲。”   身边的小童说:“你当真认定了黎小姐喜欢你?她要的是你一身的力气。”   身边的小童说:“黎小姐不休你,不过是可怜你。除了她,谁还会娶你?”   他说:“我不信,她说她爱我。”   他说:“我要她亲自说。”   身边的小童说:“黎小姐心善,怎的会和你亲自说,指不定你自己要走,她还有拦你呢!”   他说:“她说她爱我……”   身边的小童说:“可是,她在吻的是我家公子,她更爱我家公子。”   身边的小童说:“不休了你,我家公子便不嫁她。”   身边的小童说:“黎小姐那般心软,绝不肯休你,又应付不了公子。”   身边的小童说:“你若当真爱她,又何必给她麻烦?”   身边的小童说:“你自己走吧!”   他不信,可是晨光下,相依相偎一直接着吻的身影美得那般刺目……   他没哭,她不喜欢他哭。   所以他只是闭着红了的眼。   ——————————————————————————————   黎风慌张地脱离了后山,向家中走去。   “哟!黎小姐。”戏谑的男声,黎风诧异,抬头一望,面前的男人向她挥了挥手中打开的证件,“受您父亲的委托,来接您回去的。”   “可是,我不想……我还……”   “没有选择哦~”男子抬手喷雾,少女猝不及防,软软地倒进对方怀里。   ——————————————————————————————   黎风睁开了眼,觉得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可是,梦里是什么,却是全然记不清楚了。她只知道,梦里似乎是有着什么十分十分重要的东西,或者是人?她认真地回想,所得却只有茫然。奇怪,一般的梦虽然很容易忘,但是刚醒的时候应该还是能想起来的啊!摇摇头,秉持着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想了的原则,下了床。   “李妈,今天早饭吃什么?”   “咦?奇怪了!李妈李妈!你看到二哥给的那条项链了吗?怎么办怎么办?明明没有摘下来才是!”   “怎么办?去哪儿了?”   穿越之事   黎风抬头看着W市污染严重的阴沉沉的天空,忽然觉得好压抑。明明,应该是见惯了的天空啊!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她抬起头来,应该看到的,是一片唯美的纯蓝。很干净的那种。   她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生出了这般感觉。   低下头,整了整单肩包的背带,她又抬眼扫了一下天空,然后向家中走去。   心里空荡荡的,少了什么东西。少了什么东西?   学校离家不近,但黎风不愿坐车,亦不愿要家人接送,只喜欢步行回去,大概要走上半个小时。只是,黎风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跨入家门时,忽然有些失神。半个小时的时间,竟然不知何时忽然就过去了。或者说,她不是失神,而是忽然回过了神而已。   她在路上,失神了半个小时。   皱皱眉头,她立在原地。若只是半小时也好,她几乎回忆不起今天上课讲了些什么,记忆里有的不过是几个死党嘲笑她是不是继宁萧之后又思春了的玩笑。   轻轻呼出口气,狠狠摇了摇头,思什么春啊!点头向门口保安致了意,“辛苦了,王哥哥。”自认与平日无甚不同的走进别墅。“王哥哥?我是李晨朝啊……”门口保安嘀咕,然后饶有兴致地转头和其他人八卦,“我说,小姐这两天是相思了吗?”   少女推门而入,狠狠叹口气,随手扔了书包,把自己跌在床上,下意识向身边一揽,皱眉,什么都没有揽到,却又不知自己想要揽到的是什么。心里一空,伸手将被子拽到了怀里,顺手开了空调。分明是不冷的,可她就是觉得少了份应有的温度。   失眠,一如既往。黎风盯着黑暗中物体隐约的轮廓,忽然觉得像是人,有些熟悉的那种。可是,黑暗中看东西像是人,她居然不怕。盯着那抹轮廓,她才终于感到大脑渐渐昏沉起来。   ——————————————————————————————   日子一天天的过。除去黎风再也没有见过宁萧,除去黎风总觉心神不宁之外,大概也没什么不同的了。   只是黎风觉得很难受罢了。只是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没有她想要的那种视感罢了。   黎风逃学了。第二次。她记得,第一次逃学是和她喜欢的那个男生,分手的那天。奇怪的是,她想到是和“喜欢的男生”时,忽然就大大的心虚了一下。她仔细地想了想,忽然就被吓到了。好像……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忘记了那个曾经让她偷偷蒙了头在被子里哭的男孩儿呢?用力握紧了包带,她,原来,她竟是这样绝情的人吗?   可是为何,她的内心似乎不敢苟同?   逃学的丫头意外地哪里都不想去,又不想回学校,呆呆愣愣地就跑回家去了。大概是自知家人对她溺爱的过了分,绝不会因为逃个学什么的就给她生出什么事端吧。   所以,有些话,无意逃学回家的黎风当然不是故意听到的。   “可是我家萧儿还在那鬼地方!”女人声音歇斯底里。   “您冷静一点儿,误入异世不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男人声音沉稳淡定。   “那为什么她你们就能带回来?啊?不就是因为她家有钱?那小贱人!”   “请您冷静,他的情况要更加复杂……”   “冷静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他因事故灵魂误换了身体……”   “那为什么那贱人就没有!”   “您的孩子出了事故……”   ……   黎风认得,那歇斯底里的女人,是宁萧的母亲。是个貌似很喜欢她,可是偏偏还让她每次靠近都会不由自主戒备起来的女人。她相信自己鲜有错误的直觉,这女人对她有害。   误入异世?少女轻脚退回了卧室,回不来了吗?坐下静想了片刻,少女忽然就能够解释自己几日心神不宁的缘由了。无论自己是不是已经忘记了,他终归是自己深爱过的人吧!他流落异世,她会有着些许感应也当是应该的。   认同地为自己点了点头,黎风俯身整了整裤脚,站起身来。   黎风想要做的事,没人能拦得到。   ————————————————————————————————   “噔噔噔。”   “谁?”门内女子翻看着封面印着“社会调查组”内里却与封面大相庭径的文件,略有诧异,她们这地方儿居然还会有没有钥匙的来?   “外卖。是您点了意大利面,烤鸡翅和玉米浓汤吗?”门外外卖女孩儿年纪不大的样子,相当有礼貌。   “嗯?你叫外卖了?”女子转头。   “没有。”男人不停敲击键盘,“忙成这样还有工夫吃饭?”   “送错了吗?”女子皱眉。   “小武刚出去,指不定是他叫的。开门看看。”男子头也不抬。   “就你忙……”嘴上说着,身体已经利落起身开门去了。   ……   “嗯……”门外少女戴着鸭舌帽,满意地点头,“二哥,谢谢你从小到大教导的医术,嗯,迷药这个东西真是博大精深啊!”见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和伏在键盘上的男人,少女心中得意,转身悠然关上门。   “唔……”猝不及防被人捂住嘴,黎风心一惊,很快平静下来。方还伏在键盘上似是昏倒的男人站了起来,“啧啧,这孩子的药还真厉害,这么多年抗毒训练还差点儿站不起来。”说着关了窗,黎风皱眉,之前调查过,这里的窗玻璃是真空的。   “真是的,结结实实压到键盘上,也不知道弄没弄坏什么资料。这小丫头!”男人抱怨着,抬头看她,“这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叫出来也没有用。”见着黎风点头,女人将捂着少女嘴的手放了下来。男人轻轻赞叹,“就知道黎家教出来的至少还是有点儿头脑的,也比较识大体,嗯,至少不会乱叫唤。”   “那还真是谢谢夸奖啊!”黎风叹,“怎样能让我过去?”直视男人的眼睛。   “哟!看来调查的差不多了啊!”男人满意地点头,“可惜了,这么好的丫头等长大了怎么就不能来咱们局呢?”   “我对无聊的穿越时空没兴趣,当然也不会跑来这个拿‘社会调查组’做幌子的‘穿越管理局’做高工作量低收入量的苦力。”少女没什么大表情,“当然,如果你能放我过去找我朋友,我不介意成年后来这儿。”   “准确的说是‘科技部基础研究司时空平衡处’,‘穿越管理局’太不专业了,丫头!”男子反驳。   “意思对就行了……”少女明显已经不耐烦了。实际上,她的耐心平时很好,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是因为宁萧在那个时空吗?让她这般急不可耐?“怎样才能放我过去?”   “怎样……让我想想……”男子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少女脸色越来越青,终于差不多知道自己玩得过火了,“好吧!就像你说的那样,成年后如果有机会回来就要来局里工作,还有,记得欠了我们一个大人情啊!”说着,男人转身,“跟上来。”   “谭颖!”女人在后面叫了一句,满面的不赞同,名为“谭颖”的男人转身,笑容戏谑,“出了事儿我顶着,小乐乐这么担心,莫非是看上我了?”“你这样做……”“没关系!黎家老头儿不是也想着让她过去吗?不算人口失踪。”男人回身一笑,然后转向黎风,“跟我来。”   看着少女消失在半透明的仪器中,男子无奈地摇摇头,结果,还是忍不住把人送回去了啊!“你这样是犯法的!”女人皱眉,担心地看着谭颖。“没事儿没事儿,出事儿黎家老头儿顶着!”谭颖无所谓地摇头,见着女人仍不放松,终于轻笑,“有什么办法,那对儿的甜蜜度都仅次于咱们了吧,你好意思把人家分开?”   “不过还真不错啊~没想到那孩子居然主动请缨回来就来局里工作啊!真是大收获!”所以,人家本来就想着帮忙,黎风是自己把自己给卖进去了么……   “……所以……”女人眉头忽然皱得更紧。   “还所以什么啊,小乐乐,都说了……”   “不是,”女人叹气,“你要促成他们,所以,把黎风送到了她之前离开的三年后了吗?”   “……啊啦?是三年后吗?”男人大惊失色,女人扶额。   “还有,你给她注射恢复记忆的药了吗?”   “……”   “不知道黎风回来,会不会杀了你。”   “……要怪,应该怪黎清吧!是他让咱们给她女儿消除记忆的啊……”   “问题是……忘记给她恢复的那个貌似是你……”   “找得到她吗?”   “找不到了,已经。”   “……”   失忆之事   黎风一身清雅的男装,挂着面纱,对着面前墙上的画像,很无语。没办法,这画像……虽然很抽象,但不得不说,黎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自己,是不是有点儿神似的过了分?黎风对着画像下所标注的动人心弦惹人犯罪的高额悬赏,认真地克制了一下自己,叹气。   早知道自己来的这个“异世”居然是古代,更重要的是还是女尊,黎风绝对会多做些准备的啊!相信她。穿着短袖T恤就跑过来的少女有点儿汗颜,无奈地又对着偷来的衣服忏悔下,然后莲步轻移,很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气质,离开了画像。纵使画中人真的与她很有几分神似,又与她何干呢?最多拢了面纱,顺便穿上能相配的男装,避免长着一张与画像上的人相似的脸而带来的不必要的麻烦罢了。大将军失踪已久的妻主,原谅她没兴趣做,万一因此被查出没户籍什么的,才是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   她所应做的,不过是吸引到灵魂误换了身体的宁萧的注意,知道他的位置,然后和谭颖取得联系,将他带回去罢了。   “小二,给小男子准备一盆热水可好?”黎风踏入客栈,有礼,而后优雅地上了楼。   帕巾浸了热水,绞干,少女轻轻擦了脸,头发又有些松了。她对这地方的发式服饰都意外地无能,衣服很长时间才能穿好,好不容易固定好的发髻很容易便会乱,优点倒也不是没有,可以强迫自己没有大的动作,帮助自己装淑男……仔细打理了头发,换了身稍显诱惑的衣服,黎风离开房间,脑中忽然就蹦出来奇怪的念头,为什么,没有人替她束发?奇怪了,黎风摇摇头,怎么会有人?揉了揉太阳穴,安抚自己近日来似乎没正常过的大脑,黎风的目标一如既往,仙醉楼。   “哟!小秋雁儿,又来唱曲儿啦!”几个女人见着门外蒙着面纱的出尘“男子“,“今儿个唱个什么?什么时候把面纱摘下来给咱们看看啊!啊?”   “面纱找到妻主钱不能摘。老规矩,先唱小男子寻妻的曲儿。”身形娇小的“男子”缓声。分明是个卖唱的,却偏偏有个贵公子似的清雅嗓子,总给人几分亵渎调笑不得的气质,“然后,随便唱几个家乡小调可好?”   黎风,当然,就是小秋雁儿,心中也是有着几分盘算的。就谭颖对于时空波动的计算和分析,宁萧应当就在此地附近,一个镇子还要加上周边的乡村,找个人着实不易,黎风就想了个法子,先收了个琵琶来镇上最大的酒楼卖唱。没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歌儿不见得唱得有多出神入化,却也凭着天生变化性极高的好嗓音和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貌出得了几分彩,再加上作为黎家必修课出现的高贵气质和唱曲儿前必要“为了寻找失散已久的妻主而先唱一首妻主所做的曲子”的个性,也就以不慢的速度在镇子里传了个开。而实际上,那个“妻主所做的曲子”正是当年黎风与宁萧热恋时宁萧作的,黎风仍记得自己欣喜过好久。   想到这儿,心里忽然就有些悲伤了,方想转上一个调儿,却听得几个女人的粗吼突兀出来,“他爹的,什么烂曲儿!赶他爹给老娘换个!”原是几个闹事的地痞,“哟!还真是个小美人儿啊!来来,把脸上那玩儿摘了,老实地过来给姑奶奶乐呵乐呵!”哦?是么……状似满面惊恐,内心相当不悦,少女手不着痕迹地伸入袖子,正斟酌着该赏给她们点儿什么好,新研制的加强速效版的泻药如何,却又闻清朗女声,“住手!”   怎么会有人管闲事……少女皱眉,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又黑线了……卖唱少女,好吧,少年被地痞调戏,然后被某位少女见义勇为,最终惺惺相惜,以身相许……啊,这真的是好唯美好狗血的剧情哈……   少女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那见义勇为的清秀女子气死牛顿地腾空而起,然后几个地痞便被当成麻袋丢了出去,一面认真地赞叹了下人家的效率不错,帅气程度也完全不是自己下药的方式可以比拟的,一面调整好状态,低头摆一脸劫后余生的感激,“小,小男子多谢壮士相救……”帅归帅,懊恼是止不住了。谢?谢什么?托她的福,看来她要有几日不能在此好好卖唱了。   “无妨,要谢需谢我家公子。”还是个受命救人的,秉持着“做戏要全套”的原则,黎风语气激动,“敢问壮士所道公子是?小男子定要好生道谢才是……”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不要扰了公子雅间儿清静。”呵!看来救人是因为嫌吵,不算见义勇为地给别人找麻烦啊!还真清高,不知道哪儿来的什么“大人物”,黎风暗暗腹诽,抬头,“那么,小男子便在此谢过了。”   道谢后转头,少女做好日后地痞来找麻烦几天唱不了的准备,刚想趁这尊大佛还在好好唱两曲儿,指不定能趁着这“假贵人”还在给自己罩着,遇着什么“真贵人”来宣传宣传名声,好让宁萧那倒霉孩子能注意的到自己,却闻身后女声惊惶,“你,你……”   嗯?少女暗自诧异,谁能让这尊大佛手下这么惊慌,本还想看看戏什么的,却没曾想对方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这女人手劲很大,捏得极紧,让黎风有些吃痛,心思马上活动。她自认没什么能找惹到大神的,唯一可能的是……黎风暗暗皱眉,那个画像,失踪已久的护国大将军的妻主,与她太像……可是,那画像不过是神似,她又带着面纱,虽然是半透不透的,可若不是极熟悉她外貌的人,应当完全联系不上才是啊!   不管怎么是怎么回事,都是麻烦啊!真是的,避了好久,结果麻烦这东西还是要找上她吗?不管是不是画像的事,她只希望不会被查出没户籍什么该死的问题……   暗自叹气,做好了应付麻烦事的心理准备,黎风抬头看向那女子,却未曾想对方死死盯着她,表情居然比被迫摊上麻烦事的她还要复杂。她看着那女子狠狠抽出一口气,几乎要将唇咬的出血,才仿佛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声音低沉道:“黎风?”黎风的心猛地一跳,立即戒备起来,这女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对方却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拽着她的手腕,不顾她的反对就将她拉上了楼。   喂喂,刚刚不是还嫌弃她扰人清静吗?   “公子,我找到她了。”雅间儿外,女子捏着少女的手腕,音色依旧低沉,似是遇到了什么让她极伤心的事儿。随着女子话音一落,雅间儿内忽然就听得什么东西摔碎的响声,然后门便几乎是同时被打开的。   男子满面惊喜兴奋嗔怪怨怼交织起的复杂情感,却难掩深入骨髓的温雅脱俗,“你去哪儿了?有没有收拾?三年了,没人知道你在哪儿!你……对不起,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面儿上的复杂不知何时已全部汇成了小心翼翼,“对不起……我,一时糊涂了……我,太喜欢你了……”   ……相信黎风,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那个……你是谁?”   ……   对面自称温棠的男子满面紧张,似是还是不肯相信她完全不认识他的事实。   “风儿,我知错了,你别吓我……”   “知错了知错了……你做错什么了……”少女终于被男人念叨地有些无奈了,随口问道。   “……”男人看着她,忽然沉默了起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声音酸涩地让黎风只觉自己是真的失过忆。   “呼……”少女轻叹,忽然有点儿违心,“我本就不认识你。”   “……那,那是因为你不记得了……”男子话语忽然有些吞吐,然后低掩了眉,让少女看不到他的眼睛,“你不记得了吗?我是……我是,你的相公。”   “诶?”少女猛地大睁了眼,这,这雷,是不是大了点儿?   男子轻喘,抬头,“你不记得了……妻主大人。”   “无论如何,这种事情我是不会信的!”少女摇了摇头,确定自己的使命应当只是找到宁萧,起身便欲向外走,却被那救下她的女子干脆利落地拦下。   “温秋,不得无礼!”男子一见,忙皱眉呵斥,隐给人带着威严贵气的压迫感,那名唤温秋的女子眉目一瞬似是受伤,低头道歉,然后规矩地垂手侍立一旁。   “别生气,我替她给你赔礼了……”男子转头,态度瞬间变得谦卑,“可是,你不记得了而已,我真的是……别走……”神色哀戚。黎风忽然就觉得,他大概是深爱着那个被错认成她的女人的吧!可是,既然是深爱着的,又怎么会认错?   少女打了一个激灵,忽然就萌生了那般想法,自己,该不会是真的……失忆了?他该不会真的是自己的……相公?   少女皱着眉,低头虐待起自己的手指,好一会儿,才终于抬头,“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我想看个东西。”见着二人神色警戒,又道,“那位姐姐武功那么好,我跑得掉吗?”   见着二人小心地出门,黎风褪了下、身衣物,按着网上当初因为有趣注意的检查□的方法检查起来……   少女倒抽一口冷气,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颠覆了。   ……她的贞洁,是什么时候丢的?   ……   ……由不得她不信了……   番外之事:温秋   据说,她在她三岁那年,家破人亡。听起来可悲,其实,她真的觉得也没什么值得伤感的,因为年幼,她甚至未曾记住过母亲和父亲的模样。从记事时起,便流落街头为生存奔波罢了。所谓奔波,当然就是坑蒙拐骗偷。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不过是要自己生存下来的本能。   直至如今,仰望着天空时,她仍会不小心地想想,如若没有那年的惊鸿一瞥,她是否,就会这样一辈子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彼时,当年纪尚幼却已掩不住清静脱俗、气质迷人、天人之姿的左相的儿子在家丁侍卫的保护下经过时,她正凭着身姿小巧伪装成男童乞讨,也就是那个时候吧,衣衫褴褛的小小女孩儿不知怎样想的,非要将自己对比过去,生平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自形惭愧”。   女孩儿以为,她与那种贵公子除去那次大概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只是,世事总是难料的。   那时她盯准一个钱庄,自认多年做偷儿,绝不会出什么差错,谁知竟没查到对方因之前已经被同行盯上过,戒备格外的森严。   她被抓住,对方见是个小丫头,也不屑送去官府,一顿狠打废掉了她的腿,一面咒骂着大雪天为个小丫头跑出来蹲点儿受罪,一面不在乎地将她扔进了雪堆。   她发现自己疼得爬不起来,为了轻便她穿的极少,本打算速战速决的,谁知竟落得这样的结果,近乎于直接接触着冰雪的肌肤被冻得生疼,直至失去知觉。   她挪不动几步,同伴们不知道在哪儿,附近连可以避避风雪的破庙都没有。她轻轻喘息着,甚至可以感觉的到自己越发朦胧的意识。   她就要……死在这儿了吧……   ……   睁开眼睛,她当入眼所见为阴曹地府,有些诧异地府竟是如此的安逸。身下的褥子清清爽爽,头上的屋顶干干净净没有浮灰,记得是雪天却依旧温暖,甚至还隐隐可以闻到食物的清香。早知地府是如此,她早该一刀了结了自己。   后来,她才知道,那里原是左相府。是左相的儿子把她捡进马车,带她回来,命人照顾她的。她的心忽然就猛地一颤。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个脏兮兮被扔到雪地里的小乞丐,她知自己身上有多脏,知自己就算是找到镇上最小的客栈歇歇脚都会被人毫不犹豫地赶出去,可是那个人,那个左相家的公子,竟然把她带了回来,不嫌她脏,让她乘着他的马车……   她心中忽然就生出格外美妙的感觉,四肢百骸都脱离了冰冷,猛地又回想起幼年乞讨时那位公子那时令她惊鸿一瞥的高贵典雅冰清玉洁,心神一荡。   她发现,她被误认为男孩儿,也就将错就错,背弃了一起闯荡的伙伴,在左相府中总管面前明装可怜暗拍马屁,终于留到府中。没有名字的她有了一个名字,叫温秋。后来,她又凭着聪明伶俐配上小小的心机,成了他,她的救命恩人的贴身小厮。   为了他的安全,她被用心地教导武功,她的一切都应是为了他。   时间,会如此这般平静地过去吧!除去随着年纪的增长,她不得已要将胸拢得越来越紧,不得已要将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不得已将心中的非分之想控制得越来越……难耐……   她越来越认真地学习武功,为了保护他,所以不知何时,她已成了府中第一高手。   公子性情温文,出尘脱俗,温和善良。和她截然不同,是暖着她的心的光。她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一天天长大,出落得玉立亭亭,他将她当成哥哥一般看待,她最喜欢看的便是他对她信任崇拜还带着少许依恋的眼神。   虽然,她知道,她配不上,一辈子都配不上他。   终有一天,他会被许个某个王公贵族,过他平淡富足的一生吧……   她女性的身份,亦藏不久了吧……被众人得知她一个女人贴身近侍在左相公子身边这么久,她会被打死也说不定呢!   至少,她的下半生,都会想着他。   后来,后来,她发现,原来她的人生无论如何都逃脱不了四个字,“世事难料”。   她本是抱着自豪的,至少,她虽然配不上他,可他最喜欢的人多半就是她了吧!她若让他知道了自己女子的身份,他还可以爱上她也说不定呢!尽管她知道自己长相毫无女子应有的气概,大多数男人都看不上眼,她却对他们的关系极有自信。可是,她未曾想到,他亦有情窦初开的那天,无关乎她。   他早说过,他最喜欢的,就是温柔善良的女子,最好,还能够专一一点儿,少娶上几个夫侍。她便按着他所喜欢的做,温柔,善良,即使他甚至不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她仍旧下意识不与他之外的其他男人交往过密。她当这世上温柔善良者自是多的,可是,除非是太穷,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侍?专一,那岂不是丧了作为女人最大的福利。可是,他却是真的,遇上了那样一般的女子了。   那日他们去乡间散心,听得几个男子在无事地闲扯,他平素少接近外人,那时好奇,便小心地躲在附近听上一听,想知道那些乡间野夫平日里都在谈论着什么。   如果她知道放任他去听会让她后悔终生,如果她还能够回到从前,那么,她定是要像个法子赶快带他离开的。可是那时,她不知道,她没有。   他们听得那几个男人在讨论一个女子。那女子家底虽不算殷实,却也足够娶上两三个夫郎,她却只守着一个。而她守着的那个男人还是因她酒后乱性才嫁了她的,奇丑无比。她看见他听着这些话,眼睛蓦地就亮了起来,那瞬间的光芒直直地刺向了她的心。   那是她未见过的眼神,她陪他近十载,也从未见过的眼神。她觉得心中意外的难受,只呆愣愣地看着他跑去询问那女子的住所。   她很嫉妒。   她看着他兴奋地不能自持,偏偏还要尽力找回原本翩翩佳公子的样子,那是担心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女人厌恶他。她甚至不许她和他一起敲开那扇门,担心那女子见他带小厮拜访会认定他骄纵或是仗势欺人什么。分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他却偏偏一件件认真地考虑,只怕那女子会厌恶他哪怕一星半点儿。他哪至于此般,他分明就是不管哪个女人都忍不住会相怜的。   她那般地嫉妒。   他令她躲在一边,然后在那户人家门口认真地整理了衣衫。她无端地便生出了她被他抛弃了的感觉。她见着他又犹豫了一下,才伸手轻轻敲门。他只有面见圣上时才会如此费心……   她不知自己有多难受,她能够容忍他嫁给一个他不爱的人,却无论如何都不想容忍他爱上一个女人。   那女子开了门。开始,她甚至将她当成了男人。和她一样,她身躯娇小,酷似男子。而过了一会儿出现的那个男人……她暗笑他们二人还真是相配,一个像男人的女人,一个像女人的男人。   可是马上,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当他见了那比她还要像男人的女子之后,不心生嫌隙至少也会打消那些爱慕的心思,却未曾想,他毫不介意。那女子紧紧攒了那男人的手,因为那男人在见到他之后明显地自知不如了。那女子初见他分明是有着惊艳的,毕竟他虽然称不上绝色,有的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乡野人绝没有的“仙气”,可是,她却因为自家那丑男人的不安,马上便甚至不正眼看他一眼。躲在一旁的她的心凉透了,她知道,他所要的,正是这般女子。   如她所料,纵使他没有那么快爱上那个名为黎风的女子,也的确是上了心的。或者,她认识他近十载,从未见他对谁如此上过心……   黎风明显极宠那个丑男人,只顾着那男人的心思,所以每次他去找她,她都担心那男人误会自卑,因此态度冷淡,只恨不能当面逐客罢了。   可这偏偏,就是对了他的心思。她看着他慢慢爱上黎风,而后为了黎风日日伤心。他不知道她有多难受,在她看来,他才当是令人伤心的那个啊!他那么脱俗,那么清雅,是多少女人魂牵梦绕的男子,可是……   她很心疼。   所以,他的任何请求,她都拒绝不了。包括,他要她,点了那女子的穴道,然后拥着,甚至,还吻了上去。她说不出的难过,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子,终于还是因为一个女人,堕入了凡尘吧!她照着他的意思,把那个男人叫过来,看着那一幕。然后,在那男人的耳边,说着貌似比真话都真的假话。那真的是大假话。那女子那般爱他,这只是她被点了穴道逼迫出的假象啊……   其实,她不太能斟酌的来,她和那个男人,见着那般情景,说着和听着那些假话,到底谁更悲伤一些。   或许是她吧!   那些话,那个男人只是听着,她却要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尽管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利刃,狠狠刺向她自己的心。尽管,命她执此利刃的男人,正是她甘愿为其付出一切的,最爱的人。   后来,后来,她以为黎风受了他的吻,怎么样也应将他娶回家了。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黎风,失踪了。甚至连她的那个丑男人,都找不到她。那女人不知她家的男人有多么着急,几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到处找她。似乎是早就应该渴死饿死累死了,却还活着,为了找她。不得不说,这样的男子,其实也还是值得她宠爱至深的吧!   可是,不只是他,他也是。   他可知她有多么心疼?   后来的后来,他帮了那个男人,让他平静,让他终于吃进去东西,终于能稍事休息,算是救了他的命。其实,也没什么,他不过是告诉了那个男人事情的真相,毕竟,因为是被点了穴道的,他拥着她,她却没有拥着他,这大概也是可以作为她并没有爱上他的证据的。再加上一个老道士开导那男人,黎风是爱着他的,她某一日若是回来了,知道他为找她而死,那……   他就是如此善良,因为爱一时糊涂,却还是忍不住像情敌澄清。   她却心疼他。心疼他的笑脸很像是在哭。他总以为黎风是生了他的一时糊涂所做坏事的气,所以离开。我却知道,那女子不会武功,如果是自己离开的也是走不远,所以,她定是被谁掳走的。我却不忍对他说,徒增他的担忧罢了。   再后来,时间一晃便是三年了。虽历尽波折,还差点儿因“一个女子贴身侍候公子十年”而被教训的丢了性命,她却还是恢复了女儿身,在他的保护下活了下来。他仍保留着会时常来这附近转转的习惯,也时不时会来这儿最大的酒楼打探打探消息。说是最大的酒楼,因这儿地方小,并不出彩,楼下的尽是一群粗人。他却总觉楼下消息才灵通,却不知楼下鱼龙混杂,他的相貌不知会带来多少麻烦,最重要的是,那帮粗人,怎的能配得与他同屋而食?   她从不拦着他打探消息,却知探也无用。那女子当年并没有自己离开的能力,三年了还未回来,那么多半就是已经回不来了。她不过为让他安心才坐在楼下“打探”,无所事事罢了。   她未想到,她还会回来。   他不知道,她将她带到他的面前时,心中有多疼。   她失去了记忆,他说,他是她的相公。   当然是假话。   她侍立在旁,心里一抽一抽地疼,难过得像是要背过气儿去。   她……为什么回来了……   琐碎之事   榻上的男人呼吸悠长,时不时闷哼几声,明显是在忍着剧痛。旁边的小童终于忍不住再次惊呼,“常御医,您轻一点儿,哎呀,那可是一百军棍啊!您轻着点儿!”   “重才能揉掉淤血,他还没叫疼呢你叫唤什么?”被称为“常御医”的男子甩过一句,手下力道丝毫未变,继续肆虐在榻上男子的臀腿处。   “将军……”那小童都替男人疼了,软软地叫了一句。那男人喘气紧紧地忍了,方才能勉强开口,“夏菊,无妨……我,嗯,我……自小挨打疼惯了的,不记得了?”   “可是,那可是一百军棍……那么粗的棍子,都给生打出血了……”名为“夏菊”的小童一想起来,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   “啰嗦什么!”还未等榻上那男人再次出言安慰,那常御医便已经不耐,“吵吵嚷嚷的,知道他疼还逼他说话?”小童闻言瘪瘪嘴,委屈地噤声。   “他也是……啊!”榻上男人方要替小童辩解几句,便被御医加大的手劲打断,识相地住了口。   忽然寂静下来的空气有些沉闷,御医终于收了手,扔下一瓶药,一面收拾药箱一面抬声,“好了,外面蹲着的那个进来吧!”   “嗯。”门外女子似是早就习惯了那御医的无理,毫不介意地推门而入,“将军,没事吧!”眉眼闪动的都是心疼。   “无妨了,韩副将。”榻上男子点头。那副将还是皱眉,“疼得厉害吗?”   “嗯,受得住。”男子清浅一笑,“多谢韩副将关心。”有礼而生疏。韩潮是知道的,他那样敏感细致的男子,定是已察觉她存了不当有的心思了的,也因此,与她日益疏远。   对此,她也,只有苦笑的权力吧!天可知她有多恨那个负心的女人。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也许永远得不到的人,却毫不珍惜。   “黎将军。”收拾完药箱的御医不管此时的气氛,抬眼道,“说了知你不爱听,你何必?为了个失踪三年的负心人,好吧,妻主就抗旨不遵?你可知抗旨大罪只挨了一百棍那是陛下惜才!那北韩王女才品俱佳,又是陛下赐婚……”   “常御医!”那黎姓将军随着御医的话眉皱得越发紧起来,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御医早预料到,也不多说什么,无奈这男人的痴傻,转身离开。   见御医要走,韩潮微微躬身,亲自将御医送了出去。   待韩潮再次进屋,榻上的男子竟要挣扎着起身,夏菊在一旁慌着劝阻:   “将军这是干嘛?夏菊……夏菊替将军取来便是!”   黎书依旧面无血色,眼里却浮现丝丝笑意,缓了口气道:   “好,快去!”   夏菊撅着嘴,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重重的跺着脚,去替他家将军取东西。片刻,夏菊回来,手里捧着一条做工精细,造型别致的链子。   韩潮正在倒水的手一抖,半杯热水就这样泼在了自己手上。   又是……那链子……那个失踪三年的女子留给他的链子……   多少次了,韩潮总是能看见他捧着那链子呆呆出神。   闲暇的时候……   烦躁的时候……   打了胜仗的时候……   受了欺辱的时候……   三年来,她一直跟在他身边,亲眼看着他从无名小卒一步一步变成位高权重的黎将军。在中南国,男子带兵,本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就算有左相的倾力举荐,女皇的慧眼识才,这其中的心酸血汗,又岂是一句悟性极高就可以带过的?   她看着他因为彻夜练功而透支晕倒,因为晋升的太快而惹人妒恨,她为他心疼难过,为他抱打不平!   可是,他却忍着……   忍受着轻视,忍受着白眼,如今好不容易坐上将军的位子,还要忍受着女皇震怒之下的一百军棍。   黎书的心思,作为副将的韩潮是再清楚不过了。   一句话,那女子,是黎书命中的劫。   他千辛万苦,历经磨难,只为可以再见她一面。   三年前,妻主突然失踪。   黎书几乎找遍了所有的地方,只可惜茫茫人海,佳人杳无音讯。   不得已,他只好跑去求温棠帮忙,想着既然他也喜欢妻主,这个忙总是会帮的吧……   后来,当朝左相发现了,一向开朗健谈的左相当下就变了脸色:   “笑话!我温家还未出阁的嫡子,怎么能做如此没有分寸的事情?以后莫要再提!”   左相拂袖而去,远远的还能听见一两句断断续续的话语:   “不成体统……区区一个平民女子……我怎的会同意棠儿去找?”   黎书呆呆的立着,看着走远的左相,浑身脱力……   是啊,他是昏了头了才会跑来相府找温公子帮忙。温公子贵为左相之子,又未出阁,做这样的事,是会招来风言风语的……   可是,这样一来,他要怎样才能找回他的妻主,他的心头至爱……   “啪嗒啪嗒啪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黎风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去又复返的左相。   “若要看的远,必先站得高……”   左相看着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黎书,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站得高……”   黎书下意识的重复,黯淡的瞳里突然冒出明亮的光:   “还请左相大人指点迷津!”   ……   于是三年过去,曾经的无名小卒蜕变成了统领千军的将军,可将军心尖儿上的人却依然音信全无……   整个军营里,她和黎书的关系最好。黎书会在闲暇的时候和她讲起这些琐碎的过往,然后默默的抬头望着天空,而她只能仰望着他寂寞的侧脸,心里一阵阵发疼。   这一切,那女人可知道?韩潮握着杯子恨恨的想,她若知道,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眼睁睁的看他在这里受苦?   或许,那女子早就……韩潮转念一想,如果那女子已经……那么,她,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韩潮想着,转过身,定定的注视着榻上的男子……   榻上的男子却专注的盯着手里的链子,目光缱绻,澄清的眼眸里满是掩不住的眷恋。   他的眼他的心,都再也装不下别的人了……   那一瞬间,韩潮仿佛读懂黎书的眼神,手里的茶杯直直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如同她的心……   “我去拿笤帚……”   韩潮匆匆抛下一句,落荒而逃,甚至没听见身后的夏菊说:   “韩副将,这点小事儿我做就行了。”   ——————————————————————————————   “住在你家真的好吗?”一身轻薄男装的黎风皱眉道。   “……你是我的妻主大人,我的,嗯,风儿,有什么不好的?”女子身旁的温棠心中有些发虚,似是不经意地绞着衣袖道。   “可是……感觉很奇怪啊……左相府,你是左相的儿子啊……”黎风抿了抿唇,“住在这里很奇怪……嗯……住……住平民一点儿的地方说不定会自然一点儿。”少女斟酌一下,点着头下出了结论,男子心头一惊,随强迫自己松了下来,“许是方回来不适应吧!之前一直住的很,嗯,平民……”黎风闻言挑眉,想了想自家的别墅,想反驳,忍住了。   “不管怎么样,日后就麻烦你了。”少女一笑。   “没必要这么生分啊!”男子略略有些发急。   “呃……可是……温棠啊……你知道,我不记得了啊……忽然太熟了我很不习惯的,所以……”少女偏了头,很为难的样子。   “……嗯,温棠知道了。”男子眸光轻轻黯淡了下去。若第一个遇到你的是他,你是否,还会生分至此?   “好,那么,我去回客栈收拾一下东西放到房间吧!我的房间在哪儿?”少女有些尴尬,顺了顺头发,转移话题。   “您,不和我一起?”男子猛地抬眼,又垂下去。也对,自己在想些什么,分明就是与自己过于接近都会想办法逃开的人。黎风揉揉鼻子,没想到气氛更尴尬了啊……   “无妨,妻主大人尚未恢复记忆,是我疏忽了。”男子低头,“温秋,带妻主大人去客房。”   “嗯……我可以先回客栈收拾东西吗?”见着对方似乎已经将她的目的忘了个干净,黎风自觉在别人家住本就不好意思,踌躇着开口。   “当,当然,哪里用得着询问温棠,妻主大人做什么都可以的。”何至于生疏至此。男人不自觉又绞了绞衣袖,抿唇道。   “嗯。”少女点头。   ————————————————————————————————   “墨卿,我像是……看见黎小姐了。”刘嫣然一把拽了怀里抱着孩子的刘墨卿的袖子。   “嗯?哪里?”逗着孩子的女人一惊,忙顺着自家相公的目光看去。集市人多,层层叠叠的,刘墨卿一时也不知他指的是哪个。刘嫣然有些急了,远远地盯着那身影儿在众多人中晃得他也快找不到,忙扯了女人叫着黎风的名字便追上去,几波几转撞到不少人,好容易才追到,气未喘匀忙伸手拽上对方,未曾想所见的却是张陌生的脸。“啊!认错人了,打搅了。”刘嫣然有些失望,刘墨卿无奈了,“这分明是个男人吧!”   “可是,就是穿着男装的啊……”男子皱眉,踮起脚尖向前看,却已看不到什么熟悉的影子了。女子皱眉,脸忽然冷了起来,“男人也能看着像她,你是不是还想着她啊!”醋味十足,刘嫣然方回过神来,也不怕,娇嗔道:“冤家!孩子都给你生了还能想什么?”见着自己的男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轻嘟着嘴,刘墨卿撑不住笑出来,又自觉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失态,忙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女孩儿,“行了,快去将军府吧!殿前抗旨……罚了一百军棍和两年俸禄还真是轻了,这男人!”   “否则你要他怎样?嫁了那什么北韩王女?”男子嗔道,“别人不清楚咱们还不知道吗?黎小姐哪是什么会负心的人?我看多半是那温棠做了什么手脚!”   “罢了……”刘墨卿叹气,“丢了三年了,若真是温棠带回去了也能让人放放心……先去看看黎书吧!伤得可不轻。”   ……   某条街道,男装的少女诧异转头,奇怪了,怎么总觉得,有人在叫她呢?   ————————————————————————————————   “黎书啊,真没事吗?”虽然对方多次强调,刘嫣然还是忍不住再问上一遍,分明脸白得都不太正常了。   “真的没事,就是疼了点儿,我身子好,又练了武,也没发热什么的。”黎书仍是趴在床上的,出言安抚对方,注意力还是忍不住集中回床榻上正玩得乐不可支小女孩儿身上,浅笑吟吟,“真可爱……信儿,还吃糖吗?”   “嗯!”小女孩儿笑着点头,一派天真。   “你们男人家就是太惯着孩子了,女人吃那么多糖做什么?”刘墨卿在旁不满,刘嫣然闻言一撇嘴,笑道,“别理她!两岁的孩子就一天到晚女人女人的!就是个女娃嘛!”黎书轻笑,又掏出一粒松子糖塞给女孩儿,“少吃一点儿也好,听说吃多了会坏牙的。”   “嗯?真的啊!”刘嫣然还是第一次听说。   “嗯,咱们穷人家吃糖少,也不知道。夏菊以前是个小少爷,他说的。”黎书答,望着身旁的孩子,怜爱的笑便又忍不住出来,又垂睫自责,“可惜,我与她妻夫那般久……也没给她留下个孩子……”   “你若喜欢,干脆让这孩子认个干爹!”刘嫣然揉了揉孩子的脑袋,笑。   “……”床上的男人缩了缩身子,“可是……我,只想要她的孩子啊……”   “她,回家了吗?什么时候会回来……”   相遇之事   “来看看你死没死,看来没有啊!”   门被大大咧咧地推开,门外人几步便到了床边,毫不在意地大力拍打了一下黎书的伤处,听得对方抽上一口冷气,满意笑道,   “不错,还挺有精神的哈!”   此举刘氏妇夫见怪不怪了,却着实把门外奉茶过来的夏菊吓了一跳,   “你,你做什么?”   小童满面惊慌担忧,忙三步并两步,一把拨开那人,奔到床前,   “将军,没事吧!”   “无事……”   黎书微微颔首,又有些担忧地看一眼那人,转首向小童轻斥,   “夏菊,不得对皇后无礼。”   “啊!”   小童闻言惊呼,脚一软,怯怯就要跪下去,却被对方一把扶住,   “跪什么,真是你怎么也这么无趣。”   声音中满是笑意,直捂得人心中一暖。夏菊也不知为何,竟是瞬间就将这冒失的皇后归到好人的那一类去了。   “请殿下恕罪。”   本不敢说话的小童也就大了胆子小心地吐出一句,对方似是又笑了,   “什么殿下殿下的,叫我肖宁就行了!”   语毕,又转首看向黎书,   “我说小书子,你要是还敢像上次那样和那些当官儿的似的跑来跟我‘殿下您好殿下千岁’的,我可绝不饶你哈!”   “不敢……”   黎书面上带了笑意,   “夏菊,奉茶。”   “我来看看你,还有道歉的。”   男子抿了口茶,轻轻道,   “你知道,刘贵那丫头……嗯……那北韩王女指名要娶你,不依不饶,她为了两国的关系不得不下旨,也知道你绝对不会顺……总之,不想听‘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之类的,你知道她更想和你做桥头村的朋友。”   “嗯,我知道。”黎书轻轻点头。   三年前,黎风失踪,左相公子温棠遍寻不到,只得向自己的母亲求助,见母亲毫不重视,无奈只得言出黎风是自己心爱之人,却未曾想到一向极宠爱自己的母亲知他要寻个他喜欢的平民女子,认门不当户不对,绝不同意,不愿帮忙,反命家仆将他强行带回去。   谁料那温棠外表虽柔,骨子里却是极强的,令身边温秋阻拦,无论如何都只道母亲帮忙寻人才回去,惹得左相震怒,竟亲自跑来了这个山村。   若刘贵能预知未来,说不定那时会动她那三寸不烂之舌鼎力劝得温棠乖乖回去吧!   那左相来的桥头村,所见第一人却不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当时正挨家挨户询问黎风下落的刘贵。   天知左相当时有多么震惊,她竟在一个小小山村看到一个比皇长女还要像皇长女的人!   十七年前,在皇长女出生之时,皇后难产差点儿死去,是以产后一月才亲手抱了抱自己的女儿,谁知这一抱却是不对,皇后竟言这绝对不是自己的女儿。   原来,生产之时,皇后虽疼得数次昏死过去,却清楚地记得自己的孩子后腰左侧有一块明显的胎记,可这孩子……   虽有可能是生产时剧痛虚弱导致幻觉,皇上却是相信孩子父亲的感觉,也就迟迟不立太女。   而此时……   左相看了刘贵的后腰,知不是巧合。   真正的皇长女,竟不知为何流落乡村。   左相斟酌,甚至把自己的儿子放在了一边。   论学识才干文韬武略,这乡村女子大概都是比不过皇宫中的那个皇长女的,可无奈陛下只认亲生,迟迟不立帝储毕竟不是办法,何况……   旁人不知,她却是知得明白,陛下身体每况愈下,御医言早已病入膏盲,撑不过一年。   于是……   元治十六年,陛下寻回流落民间的亲女,同年立储,赐名秦昭。   元治十八年,帝崩,太女继位。   “哇!”   空气忽然有些沉重,床边坐着的小女孩竟忍不住大哭出来,刘嫣然慌忙抱着哄起来。   “说了也不知道你们可信,原本读书是想一举考个功名,做个达官贵人。   结果看着刘贵做了达官贵人里最高的皇帝,明知朋友的苦衷,还得不得已要下令杖责,反倒没在村子里待得舒服……忽然,就很想平平常常在村里当个教书的,好好把孩子养大了,然后教她,平平常常回家种田的才是真的啊!”   刘墨卿听着孩子的哭声,忽然道。   “信。”   肖宁垂下首,忽然又抬头狠皱着眉,   “我说!你们都干嘛这么严肃,无不无聊?都说……”   “皇后殿下。”   一个小童匆匆奔来打断,“有宫内女官求见。”   “让她进来吧!”   肖宁不满,“正说兴头儿上呢!”   “殿下,将军,已找到将军大人的妻主了。”   “前日方迁入左相府。”   “什么?!”   “你,你做什么?昨日刚捱得一百军棍,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肖宁一把将不顾伤处剧痛挣扎着要起身的男人,按耐住自己也真的很想去看看那丫头的心情,心中忿忿那传令的真是不长眼睛。   “我去看看,若真是她,大不了给你带过来!”   “不可!”男子一急,忙高声开口,遂又低下来,   “若是……她不愿看见我……”   不顾众人阻拦,男子猛地撑身而起,“备马。”   “S it!你骑什么马啊!”   ————————————————————————————————   黎风发誓,自己真的是狠狠地练厚了自己的脸皮才跑去和温棠要求换一间客房的。   主要是……原本的那个房间……未必离他的太近了吧!   一墙之隔,她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嗯……果然像这样偏僻还带个小花园的地方最好了……   黎风下意识地忽视掉了温棠极受伤极复杂的目光极温秋想要杀了自己泄愤的眼神。   可能,住在别人家还任性是她的不对,可是,她是不是反而赚到了?   黎风盯着翻墙而过的那个女尊没见过的阳刚系美男子,忽然想。   黎书远远见着左相府将近,翻身下马,望向身后的肖宁,   “我想,偷偷地进去看看……她可能不想看见我……”   “……她不会的,相信我。”   他听他的话了吗?肖宁一脸隐忍地看着已经寻了个僻静的地方悄悄翻墙而过的男人。   算了,理解他。自己不会武功,正门进去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果然还是先离开的好。   “嗯……嗯……”   臀腿伤处方受马背上的颠簸摩擦,又得翻墙牵动所,所带来的剧痛不亚于正在受刑时所受。翻下墙壁的男子咬牙生生忍下,扶墙起身,自认达官贵人府中这样偏僻的地方多是供主人散心用的,少有闲人,却未曾想……   娇小的少女立在那儿,小脸儿映了亭中的栀子花,未束的长发随着风微微招摇,玉玉亭亭的,比冬日的阳光都要明净得多。   那一瞬间,男人仿若回到了从前。   ……你,你过得,还好?   男子嘴唇轻轻翕动着,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见面前这女孩儿惊讶,这女孩儿皱眉,脑中便顺着全都是她的一颦一笑了……   ……你……还是那么年轻啊……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   你别走了……好不好……   ……好不好……   黎风看着面前的男人,凭她多年学医的经验,他大概是因为身上有什么伤,脸白得没有血色,未曾想见了她竟意外地稍稍红润了起来。   黎风皱眉,翻墙进来的人物,还受了伤,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鸟啊……   可是,黎风摸了摸袖子,诧异起来,分明身上什么药都没带,看到了这个貌似,好吧,极似危险分子的人,为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紧张?   都这么久了,还没有动作,这男人,说不定也不是很危险吧……   叹了口气,危机解除,医者天性便不自觉地显露了出来,   “我说,我不伤害你,并给你治伤,麻烦你也不要动我可以吗?”   语气平淡地轻轻交涉,少女在心中认真盘算起来。   若是他不同意,她也不多损失什么,该死还是会死。   可是,如果他同意了,那么就算他中途反悔,她还是有后招儿的,她对自己的医术和毒术都充满了自信,亦药亦毒可以牵制他的东西也不是做不出来。   她想遍了对方的反应,对方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没有思考没有斟酌也没有对她的条件不屑一顾,他就那么大睁双眼,呆呆地望着她,仅仅有的,便是震惊和满目的担忧。   “你,怎么了?”男子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仿佛是无论如何都吸不进空气,“出了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你……不记得我了吗?”   几步上前,他似是想抓住她的手腕,大手却只是张合几下,终没敢碰上她。   唔……黎风呆愣了一会儿。   “嗯……就目前的形势看来,我可能是真的失忆了……你是我的什么人吗?”不是吧!她还勾搭过这么个大帅哥吗?   “我是……”男子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住了嘴。   三年了,一点儿都没有变……还是那么美……   可是,他……   男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三年来握惯了兵器的手,厚厚的茧子连他自己都已经看不下去。   他身上有很多伤疤,在军营中受的刑伤居多,一道一道的,比刀疤都要难看得多。   她知道了,会嫌弃的吧……   男子轻轻抬头,掩不住的眸光闪动。   他最爱的,他的宝贝,他寻了三年的,他最爱的,一生,一辈子,最爱的,只爱的……   就在他的面前啊……   “不是,我们,只是普通的朋友。”   “……我叫黎书……”   “是书卷的书。”   “……因为……有一个人……她曾经……教我……看书……学字……”   少女抿抿嘴,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就悲伤了起来了。   “你……没事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问,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信任了他不是坏人,真的是自己的朋友。   也许吧!   “进来吧!”女孩儿指了指房门,“我给你伤药。”   忽然想起这是女尊,他是个男人,自己这样……   方要承诺自己是不会对他做什么的,却未曾想,男子毫无芥蒂地走了过去,有的只是伤痛带来的一瘸一拐罢了。   更重要的是,就连她的相公温棠走进她的屋子,她都会有些心里不舒服的,可是这个男人进去……   她看他真的是比温棠顺眼多了呢!   暧昧之事   初夏的阳光是极暖的,又没有热得过头,温度刚刚好。少女倚在门边,眯着眼,猫儿一般的惬意。   当然,如果能忽视房间里那倒霉孩子……好吧,男人的话。   屋中男人闷哼了一声,惹得她皱眉,心中狠狠一紧。   他很疼吗?   他会不会上药呀?   黎风紧喘两口气,方略略平静下来,却忽然发现,方才,方才她听这男人痛哼的感觉,竟是,是不是,与那年,看着她二哥落下树摔断腿的感觉相同?   若说相同,也不是完全相同,她宁愿现在在屋子里疼得忍不住出声的是自家二哥……   呃……若是黎家二哥在场……怕是要狠狠地点一下这死丫头的头,然后叹一句“女大不中留”了吧!   自己这是,心疼了吧!很心疼……   黎风抿抿唇,下了结论。   呃……真该死……分明是刚刚见面的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比二哥都重要了,真是的……   黎风狠狠揉着太阳穴。   她是见色起意了吗……   眯了眯眼睛,制止了自己貌似是越来越不着调的想法,黎风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引向湛蓝的天空。   淡定一点儿,受伤上药肯定会疼得,自己在这儿瞎操心个什么劲儿啊!   “嗯!”屋中男人又哼出一声,然后是压制不住的呻吟。   ……   淡定!那是什么?黎风只觉得自己可怜的小心脏又被悬起来了。   该死!他会不会上药,把自己弄得那么疼……   秉持着医者父母心的初衷,认真地参考了柳下惠同学的做法,黎风小心地敲了敲门,   “不介意的话,药,我可以给你上……”   话一出口,黎风便有些后悔了,这是怎么听起来像是想要揩油想要揩油赤、裸裸地想要揩油啊……   “那个!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的……哎呀……对不起打扰你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少女窘迫地低头,她在犯什么傻啊!男尊还好,跑女尊问一个男人可不可以给他上药……   黎风叹气,本已做好了应对对方的恼羞成怒、置之不理或者戒备警惕什么的,谁知……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屋内人似乎是在开心,“没关系,我知道的。真的可以吗?嗯……多谢……”   声音是暖暖的温柔。   黎风忽然就放下心了,转身推门而入。   男子身上盖了件薄毯,眼睛望着进门的她,眼睛亮闪闪的,让黎风忽的想起来某种很喜欢摇尾巴的生物……她蓦地就觉得,这个男人,仿佛是想,是很想看见她的。   ……很奇怪,被陌生的男人这样看着,她却丝毫不觉尴尬……反而,似乎……是理所当然……   ……奇怪了……黎风觉得自己太不正常,忙想着进入正轨,揉揉鼻子,道,   “嗯,伤在哪儿?”   对方见着她揉鼻子,忽然就泛起温和,或者,是宠溺的笑,张口方想答,却……蓦地红了脸,“……呃……嗯……在……在……是在……在……腿还有臀上……”   说着小心翼翼地观察黎风的脸色,“抱歉,介意的话……我自己来就好了……”   黎风嘴角轻轻一抽,介意倒是没有,只是……介不介意这种话难道不应该是她问的?这男人真的是出生女尊的吗?是不是……太洒脱了点儿?   叹气称没有,黎风上前,掀开了男人身上的薄毯……   ……黎风发誓,自己掀开的那一瞬间,真的是有一巴掌直接拍死这男人的冲动。   貌似是棒疮的样子,打完当时伤口大概就是极狰狞的了,可这男人……他不好好养伤跑过来就算了!他是怎么过来的?!   黎风发誓,他要是老老实实走过来,这伤处也绝对不会变成这样!他干什么,莫非是骑马来的吗?   黎风望了一眼对方脱下的被血水浸透的下衣,又仔细地看了下已经接近血肉模糊的伤处,甚至没有感慨对方忍耐力真是强悍到了一定境界的时间了。   他,他知不知道,她心痛的想哭?   “你!”少女一咬嘴唇,伸手几巴掌狠狠拍到男人的头上,打过也不解气,又在对方的腰上用力掐了几下,见着男人瑟缩,忽然就缓过了神来。   ……她,她做了什么啊……   ……这……他……没生气吧……少女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抽搐不能了,她这是怎么了啊?她又不认识他……好吧……刚认识……   做好了承受男人的怒火或者是怪异眼神的准备,却未曾想对方只是趴在那儿诺诺地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的,你要继续打吗?我,我忍得的。”   黎风低头,自己果然是老了吗……为什么跟不上他的思路……   “算了……我给你上药。”   烧了热水端进来,黎风对着那伤口,只觉自己从未如此小心翼翼过。   而就是这样,男人的呼吸还是忍不住变得深长,却没有再出声音。   黎风总觉得他这是因为怕自己心疼。皱眉,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想?   好容易处理完伤口,黎风觉得自己累得只有坐在床边喘气儿的功夫了。   旁边趴着的男人心疼和歉意也不知是哪个占了上风。   “我给你梳梳头可好?”男人望着少女披散的头发,轻轻道。   “老实趴着,得瑟什么?”少女仍气着男人的呢,没好气道。   男人登时老实了,比什么都乖。   说起头发啊……少女瞅了瞅自己的头发,轻轻叹气。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己就是对这个世界的发式无能,梳个能见得人的头发要磨蹭一个多小时,活动得稍微剧烈一点儿毫无疑问会散……   温棠倒是很想帮她束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分明应该就是自己的相公了吧——毕竟是女尊,这种东西不会被乱认才对的——可是他就是进一下自己的房间,自己都会浑身不舒服的,别说这种亲密的动作……   “那个……时间不会太久,只要跪起来就可以了……我可以梳的……”   仿佛是看到了她那一点儿小小的动摇,男子又小心开口道,眼睛瞄着他,大有你一生气我马上认错的架势。   黎风是真的不想的,可是会笑出来不是她的错啊……   “好吧……”   看了看对方,跪在床上一会儿应该也没什么,她小心地扶起床上的男人。   男子的手轻轻穿过纯黑的发,极熟练地,像是,千百遍的,梳过少女的头发。纵使不是真的梳过,至少,也是在脑中,千百遍的……梳理过……   少女真的是很想赞叹一句的,女尊就是女尊吗……好巧的手啊……   小孩子似的重重晃了晃头,被束得很好的头发没有早已习惯的渐渐松散的感觉,黎风笑得很开心。   男人低头,轻轻拢了少女额前的发。   “呐,黎书。”   少女抬头,眸光轻闪,惊得男子忙将手缩了回去,   “你真的,只是我普通的朋友吗?”   ……   “是真的。很普通的。”   飞鸽传书通知了自己的同伴后,黎书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在这里过夜。   黎风当然不能拒绝,人家是伤员。   于是……看着床上睡得沉稳安逸的男人,少女扶额叹气。   这男人的防范意识,弱了点儿吧……   这是女尊吗……   一身的伤当然不能赶他走,黎风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低头,整理床铺,还好温棠对她不错,这床是KING SIZE啊……   什么?你让她打地铺?自虐吗?   大不了早点醒,让他不知道他们睡过同一张床……睡过地上的人知道,那硬的不是人睡的~   ———————————————————————————————   有人进来了!   度过了三年的军旅生涯与勤奋苦干,黎书极敏感,登时苏醒过来,姿势也渐渐换成可以护着身旁少女的。   来人缓缓向床边走来,适应了黑暗黎书马上看出,那是温棠……   心中猛地一痛,男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悄无声息地滚到了床下。   他们……   他们,在晚上……   他不应该打扰的……   床下的男人咬紧了唇。   你看,果然不应当贪心的。明明只是来看她一眼,看她一眼就应该马上离开才是的。可是偏偏,贪心地,留了下来。   于是报应就来了呢……   身上的痛算得什么……   黎书双手下意识地交握,摸得到上面厚厚的丑陋的茧。   转眼温棠已走到床边,轻手解起了自己的衣服。   黎书只觉自己已通体冰凉。   “他们在一起是好的,”黎书握紧了拳,这样告诉自己,“你没见他们多般配……多般配……”   床上穿来轻轻的响声,黎书知,是温棠上了床。   男人死死闭着眼,把自己紧紧地蜷在了一起。   罢了罢了,听见了,就能断了念想了。她失忆后喜欢的是那般美得人儿,他算得什么……她能幸福,他才应该开心啊……   身上,一阵阵地发着寒,他是害了病吗……   少女一声嘤咛,皱着眉头有了转醒的趋势,被身上人压得不舒服,脸上又被对方的吻碰得痒痒,少女不满地想要伸手推开。   ……这触感……光溜溜的是什么啊!   少女猛地清醒,   “啊!”   “什么东西!”惊慌失措,伸手挥过去,对方轻叫一声,黎风总算听出是谁了,“温棠?”   “妻主大人……”男子声音清浅,赤、裸地身子诱惑上去,“为什么,不要我……”   “你做什么?”少女猛地推开试图靠近的男人跳下床,“谁让你进来的?”   床下的男人猛一睁眼,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原来他们并没有事先约好在晚上……她把他推开了,是不是?   “妻主大人……”赤、裸的男人尚不死心,扶起身子还想过去,却被黎风一巴掌逼了回去。   脸,很疼。   “醒过来了吗?”少女声音冷冷,也不给对方喘息的时间,“我说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曾经是我相公的那段时间。”   “所以,就算曾经是我相公,也请你不要爬上我的床!”   “……等我恢复记忆就行了……”凌厉的少女终于柔和。   “把衣服穿上吧……”   “你……不要我吗……”男子的声音凄凄哀哀,黎风有点儿不忍,   “不是说了吗?等我恢复了记忆……”   “恢复了……就更不要了……”   “嗯?什么意思?”   “……”男子沉默半晌,“没有……没有什么意思……”   就算只是虚假的,也想叫你妻主……   就算只是虚假的,也不想你去找他……   “……我知道了”男子慢慢地穿上衣服,“我知道了……”   少女看着男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好累。跌到床上,才发现刺激太大,她居然现在才想起来……这床上,是不是还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黎书?”人呢……   “嗯,在。”   呃……黎风看着刚从床下钻出来的男人,“怎么在那儿……”   “不想扰了你们……”对方的声音闷闷地。   “什么扰不扰!他忽然冒出来的,我还被下了一跳呢!”   少女忿忿,为瞧见男子明媚得过了分的眼眸,“躺回去!嫌伤得轻了么?”男人极乖地缩了回去。   “唔……你醒了就没办法了……打地铺好了……”黎风无奈,“咱们什么都没做,我离你很远的。”   “嗯。”男人点头,“不用地铺……”声音更闷了,“可是,如果你嫌弃……我打就行了……”   “……当然不……睡吧……”   “嗯……”   黎风挑眉,为什么她觉得这男人是在生气?可是,明明看起来脾气好到打一巴掌也会向你笑……   果然,在女尊,“男人心,海底针”吗……   黎风扶额,不想了,睡觉。   床上的那人忿忿地摆弄指甲。   他才不是你相公,他骗你的!   我才是啊!   强行之事   金色的阳光轻轻拂到少女的脸上,在长睫毛下投射出淡淡的阴影,宁静得令男人心醉,恍若,又回到了三年前。   只是,那时,他还可以将她揽进怀里,而如今,却是不行了。   纵使如此,他还是无论如何都不想闭眼。   在飞鸽传书的信中,他因为不想让肖宁韩潮他们担心(咳咳,或者是不想让他们来破坏二人世界?),并没有告诉他们黎风已经失忆,只道正在被她照顾着,伤好一些便会回去。并重点强调他们都很好,不需要叙旧抚慰之类的措施。   于是,被在信中暗暗警告不可以做电灯泡的人们短期之内没有了踏入包括潜入左相府叙旧抚慰之类的打算。   睡梦中的少女扁了扁嘴,像是在吮吸着什么,遂又转动几下身子,小脑袋靠到枕头上蹭了几下,似是舒服满意了,轻“嗯……”一声安静了下来。男人盯着笑弯了眼,轻手替她掖好了被角。   她还是这样可爱呢……睡着了就不容易醒,管他是不是日上三竿。   以前,每到她必须起床的时候,他都会把她抱到怀里,然后靠到耳边轻轻叫她。她起床气很重,迷迷糊糊推开他算是轻的,赏上几巴掌早就是他习以为常的事儿了。   可是,她不知道他有多享受,她在他的怀里,绵绵的,软软的,暖暖的。   可是,她不知道他也有些难受,他其实很想让她睡个够,因为她喜欢,他便如此想。   少女的眼球轻轻转动起来。黎书记得,她曾告诉过他,眼球转动的时候,就是做梦了。   期许不是什么恶梦。   男子唇角一勾,温柔似水。   的确不像是恶梦的样子,梦中的女孩儿笑得开心,隐隐带着温柔。黎书只觉心神一荡。   那般熟悉的表情呵……黎书不知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蹭过去和对方依偎在一起。   很快,就会完了。   等他伤好,就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黎书从肺中,长长压出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粗糙的大手颤巍巍地探向少女的脸庞,方碰上去,便触电一般得缩回了。   被指尖的厚茧阻隔着,他甚至感受不到少女肌肤柔嫩的触感。   下意识藏起双手,他不敢看自己狰狞的身躯。身上遍布着鞭痕,臀腿多的是板花……   这般丑陋的我……如果是你的相公……   你会……失望的吧……   听到脚步声,男子忙潜进床底。送饭的温棠来了。   你看,他就是这般见不得人的存在,不是吗?   白衣男子放下食盒,坐在床沿,望着少女的脸渐渐失神。   “……书儿……”床上的少女忽然轻喃。   床下的男子几乎要跳了起来。   床上的男子忽然僵硬,低头,匆匆走了出去。   ——————————————————————————————————   少女睁开眼,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下梦中的剧情,于是利落地想找窗跳下去。当然,这里貌似不是楼呵……   话说回来,春梦,难道不应该是男生做的吗?   话说回来,春梦的对象,不应该是认识一天的陌生人吧……   黎风仰头,淡定了……   才认识一天就做人家的春梦……为什么……   果然见色起意了吗……   揉了揉额角,黎风不敢转首看对方。   空气中弥漫着的是饭菜的甜香,黎风的胃登时不争气了。   “不吃饭吗?”男子趴在床上,半撑着身子,伸手将食盒中的饭菜摆到床前小桌上,转头看着少女,眼眸中满满的温柔,仿佛下一秒就会滴出水儿来,“看起来不错的。”   “嗯……”少女的脸猛地一红,忽然就想起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春梦,那么真实,说是梦,却更像是回忆呢……   还有,此时的情景,也是那般地似曾相识,像是……过去,看见过……   该死,她的记事感又犯了吗?从小就是这样,看到新的事物,偶尔便会觉得曾见过。   嘛~一定是因为记事感吧……   少女歪着头,伸手缓缓地顺了顺头发。   “我给您束发吧!”男子在少女的帮助下,披了被子,小心地跪坐起来。   为什么……就连被梳梳头发,都变得似曾相识了呢……   少女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方束完发的大手忙乖巧地贴了过来,比她揉得舒服好多啊……   呐……黎书,我们真的只是普通的朋友吧……   怎么办啊……我不喜欢自己的相公,怎么貌似是……反而……   爱上了自己的普通朋友呢……   少女苦恼地扁扁嘴,低头玩弄灵活的十指。   男子的大手在少女的头部轻轻按压,黎风惬意得只想叹气。   女尊的男人,都是这样的吗?这么贤惠……   “呐,黎书,”少女启唇,“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因为,您给我治伤了啊……”   “是这样啊。”   “是。”   少女眯了眯眼。   “躺下,”黎风转头,“我给你上药。”   ……其实,没有人觉得,这两个人的气氛……真的是医生和病人吗?   ——————————————————————————————   “棠儿,”左相缓缓品上一口茶,看着面前她最宠爱的儿子,“听说,你最近从市井带来个卖唱的,嗯,公子好好的供在府里啊……”   本瞧不起市井伶人,无奈儿子既然重视他,也不便菲薄。   温棠手不易察觉地一抖,却还是为母亲完美地斟上了茶。   “听他唱的曲儿很好,有时间总想去听听,就带到府里了。”   顿了顿,“母亲不愿,棠儿这就请他离开。”   “棠儿愿意,留下来也好。”满意儿子的乖巧,“只是,毕竟是市井俗人,还是莫要交往过密才是。”   “嗯,母亲大人教诲,棠儿谨记。”男子轻轻躬身。   “棠儿,你都这么大了,也早就该找个好人家了……”也没什么铺垫。中年女子品着茶,便忽然幽幽吐出一句。   三年了,为了个毫无建树的平民女子,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结姻缘。直至如今,已经十八岁了。再拖下去,可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无论如何,这一次,都必须要嫁。惯不得了。   男子闻言,瞬间僵在了那儿。母亲,终于忍不住了吗?   “棠儿……还不想嫁人……”   “混账!你都这般年纪,还由得得你想不想?”左相摔下杯子,“我是把你惯得太过了?”   温棠低了头,似是不敢再辩。   “这多好!”见着儿子服软,左相满意地拿起杯子,“等娘给你选个好人家,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但凭,娘做主。”男子声音淡淡,一字一顿。   中年女子满意地微笑,这儿子,她向来省心。   “母亲,棠儿回屋了。”躬身行礼。   “嗯,去吧。”   ——————————————————   温秋侍立在门外,越发紧张了起来。   他坐在屋中,一个时辰了,半点儿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是消失了,惹得她总要时不时的瞥上两眼。   他如此这般,她空落不安。   呼啦一声,男子终于有了动静,门外女子也终于松了口气。   “温秋,子时叫我起来。”男子发声艰难,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这次,不会将你吵醒的。   没错,只要做了,只要做过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温秋忽然就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   男子皱眉,望着开门的人影,忍着心疼将身旁梦中正酣的人推醒,翻身下了床。   风儿已说不要他了,他还跑过来做什么?   迷迷糊糊被推醒的少女还什么都没有明白过来,只遵从本能的想要翻身继续酣睡。已走到床边的人也就小心地屏紧了呼吸。   不过一会儿,少女便似是又睡熟了。床下的男人懊恼地咬紧了唇。   怎么办啊……   见着少女又沉静下去,温棠方小心地开始动作,伸手褪起衣衫。   外袍,亵衣,一件一件。像是剥壳儿的小虾,于月光下泛起寂静的美感。   光裸的身子贴了上去,床下的身影重重抽搐了一下。   风儿,不喜欢他的。   风儿,是不喜欢他的。   是的,风儿不喜欢!   那么……若是他阻止了,她,是不会生气的吧!   似是终于给了自己合理的理由,黎书离开床下,全然顾不得身上被牵动的伤处,握住了床上男子白皙的手腕。   “她不想的。”   温棠忽然被人碰触,猛地一惊,尖叫方要出口,又因床上少女的存在而狠狠咽了下去,只低声喝道,“放肆!”   甩掉对方的手,男子转首欲看左相府中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敢来阻止他,却未曾想,自己看到的,却是此生,最不愿见到的那个男人。   “……”温棠呆愣,又马上回过神来,声音镇定,“妻主大人已娶了我,只是不忍赠将军一份休书罢了,将军深夜造访又是作甚?”   说谎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他可是就要被逼着嫁人了!   不是他的错,他只想做个侍罢了……没有和面前这男人抢夺正夫之位的意思。   她的话,只要要了,便会负责……这男人那般丑陋年老都被她收了去,自己,自己,是绝不在话下的吧!   “她不喜欢你。”男子声音低沉,又攒上了对方的手腕,不让他靠进自己的旷世珍宝。   “呵!喜欢?”温棠忽然就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又老又丑又不干净,她喜欢你?”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也有这般刻薄的一天,胸膛剧烈地浮动着,“她凭什么喜欢你!”   分明,分明是他费尽心力都得不到的女人,凭什么,凭什么便被这般低下的男人占了个干净?   “她不喜欢你,你不要强迫她。”男子低着头,重复。他口笨嘴拙,什么都说不出,却能记得这事实。   “你!”赤身的男子终于忍不住,也不知是哪里来了那么大的力气,对着黎书狠狠一推,半跪在床上的男人猝不及防,身体后倾,臀腿伤处便随着温棠那道狠劲儿直直砸到了自己的脚跟上。   饶是黎书耐性惊人,此时忽逢剧痛,亦忍不住惊呼。   床上少女被猛地惊醒。   对峙之事   “你没事吧!”向来视起床为生命中最大难题之一的少女因黎书那声痛呼,一个激灵便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身上的温棠,不由狠狠皱眉,却也无暇管他了。   “怎么样?出什么事了?”拨开温棠,少女抓住男子的胳膊,小心地审视一遍对方,“碰到伤了?疼不疼?裂开了吗?”   “……没有。”男子略略惊愕,遂绽开笑,“不疼的。”   少女闻言,松口气,一掀被子先罩到温棠身上,这才转首看向他,“不知公子深夜造访,有失远迎,真是失敬啊……”语中暗讽,隐含着怒意,“深夜闯入在下房间,想必公子是有重要的事啊……”   男子抿着唇,直想着对方睁开眼睛看到他时的惊愕,带着可见的丝丝厌恶,配着脸上尚未褪尽的对黎书的关切之色,只觉心刀割一般地疼。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已无法呼吸,只干涩地问道。   “与你又有何干?”少女深吸一口气,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般生气。这种怒气,像是本能。   “我是你……”男子激动地想要脱口而出,却猛地止住了。   他想说他是她相公!可是,她相公的正主儿,不就在这儿?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你早知道我不是。   你和他就在我的府中快活,然后戏耍着我,让我以为,我当真还可能夺了你的心?   “呵!哈!原来你早知道我不是!原来你早知道他是!”男子指尖颤动着指向黎风,也不管滑落下来的被子,眼泪儿流了出来,却是似哭似笑了,“你……你真好……呵呵……哈哈……”   黎风忽然紧张起来,一时没了头绪。   她居然忘了,他是她相公啊!她背着他和个男人在一起,还这样和他说话……   连黎风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恶了,一时想着好好扇自己几巴掌的心都有了。   床上的少女自责起来,踌躇着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道歉。所以,相信她,在门被大力推开时,管那开门的是谁想干什么,黎风都想好好地谢谢她。   温秋站在门外听了许久,握剑的手紧了又紧,终于忍不住,就是知道会得个以下犯上不尊重主子的罪名,也一掌拍开了门。   快步走到床边,女人拽了男子脱到床沿的长衫,轻轻披到赤、裸男人的身上,然后突起发难,长剑闪出刺目的光,忽然向少女刺去——   只是……黎书反应极快,剑还未行多远便被其一把抓住剑刃,随后,温棠亦慢一步握住温秋手腕,厉声道,“温秋,你做什么!”   温秋闻声低眉,见着黎风也不管是否是当着温棠的面儿,已紧张地试图让黎书放开正握住剑刃滴着血的手,不由怒从心头起,恶意地将剑刃又在男人掌中晃动一下,满意见得男子吃痛,方抽出剑去。   “你做什么?!”此举无疑轻易地惹怒了黎风,抬眼怒视过去,“是我的错,他又如何惹了你?”说着也不敢多做纠缠,忙抓了药瓶撕开布条止血。   “他如何了……”温秋见她焦急,更是冷哼一声,“公子他,为了你,贞洁也不要了,一遍一遍跑过来,贞洁都不要了!”指节握得发白,“公子这般爱你,你却只知伤他的心!”   “哼!真是公主病了!凭什么我就一定要……什么?!”忽然觉出了不对劲,少女手下一停,却在看到男人手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是,复又继续处理,极疑惑道,“什么贞洁……他不是我相公吗?”   温秋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她还不知道?却又马上否定了想法,这男人在她身边的时间怎么说也足够告诉她了啊!于是冷笑道,“还装什么?玩弄了他想脱身而退吗?”   虽还在小心料理着黎书的伤,黎风却其实还陷进在“温棠原来不是自己男人啊”带来的震惊中没怎么回来,此刻忽然被人指责玩弄他了,终于回神,皱眉一怒。   这女人有病吧……对男人痴情的感动和同情被温秋的蛮不讲理一瞬间被蒸发得几乎丝毫不剩。明明是跑来献身的那个主动招惹着烦她,最后她还“玩弄”了?   虽知现在对方很焦躁,不应出言,少女却还是气得忍不住了,“玩弄?我什么时候玩弄他了?”轻“嘁”一声,好脾气终于到了头儿,“在下还未请教温公子为何要自称是在下相公!我玩弄?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啊!”   温秋脸一白,温棠的身子也是一僵。对于他家公子一时糊涂所做傻事,温秋是真的无言以对。却又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毛病,一心只觉温棠才不会有错,便只避重就轻道,“未曾玩弄?呵!你招惹公子喜欢上你,然后这般玩儿着他,也不接受!还有,这男人待在你这儿时候不短了吧!你是想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女人眯眼,一句话的功夫,便早已把自家公子做的错事忘到一边,越发的觉得面前这丫头虚伪做作,怎么能配得上温棠。   黎风却没有与她说人与人之间能够说得通的道理的时间了,只觉满心诧异,终于抬起头来,“你什么意思?”转头望向黎书,“……你是谁?”   黎风身子一僵,停滞半晌,低头抽出手去,“您,以前的,下人。”又自知牵强,补上一句,“不小心得过您临幸罢了……”   黎风皱眉,见着男人偏头像是在躲避自己的眼神,总是觉得不对劲。灵光一闪,忽然就想起来方才因过于自责和震惊而几乎忽视的温棠失控时的话了,“原来你早知道我不是!原来你早知道他是!”   黎风忽然就冒出了猜想,“你是,我相公?”   见着男人身体轻轻一抽,视线飘忽,黎风忽然就确定了。   她知道这男人最不会说谎,说谎的时候也很容易被看出来。虽然她也不知道她是为什么知道这事儿的。   那么,就可以解释了吧……   她和他如何亲近,都不会觉得尴尬。   他分明是女尊的男人,却对她全然不会设防。   他们之间的气氛,时不时就会与医生与病人应有的相去甚远。   “怎么,还真的不知道?”被黎风遗忘的女人声音再次响起,“看样子,大概是有的人自知丑陋不堪,不敢说啊!”语意讥讽。   黎风下意识看一眼黎书的俊脸,很是诧异,忽然就又想清了。左相府按理说怎么都是个美人如云的地方,可是,她来这里这么久,还真是没见过黎书这类的啊……   审美观的不同吗?黎风淡定地臆想了一下春哥中国古代游图,明白了。   “丑吗?我觉得漂亮啊!”声音陡然欢快毫无芥蒂,“既然是我的男人,我看着漂亮就好,敢问温侍卫有什么品头论足的资格啊?”   说着利落的转身,握了男人受伤右手的手腕,防止他乱动碰到伤口,然后就当着二人的面儿,揽了男人的腰,看了看坚毅的薄唇,又小猫儿似的试探着舔了舔,然后印了上去尝试着吮吸起来。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自己的丈夫,几日相处也可看出至少绝对是不讨厌自己的,那么,吻一下也没什么吧!   在黎风的印象里,这绝对是自己的初吻。所以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可以这样熟练。   对面的男人满面潮红,却乖乖地配合她,于是几乎立即变成了享受。   如若不是顾及到男人臀腿的伤,少女说不定会干脆地把这男人推到留印。   分明,就是记忆里不过认识几天的男人,可就是存在着这样的冲动,像是之前的那场真实得过了头的春梦。   “温秋,带我出去。”男子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得让黎风一惊,忽然就想起了干涸龟裂的河床。   气愤地几乎要一剑斩掉面前的男女的温秋闻言,看向温棠,便听话地低头替他拿了衣服,然后背过身等他穿完。   男人艰难地移下床,一个不小心没有站稳,差点儿就直直摔到地上。温秋连忙扶住,见着男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道声“失礼”,干脆就将其打横抱了起来。未曾想怀中的男人非但没有反感,反而似是发冷,向她怀中埋得更深。   怀抱软香,温秋顿时懊恼全无,大踏步走出屋子。   “温秋。”怀中人轻轻道。   “是。”   “你,能不能,带我走。”依旧清淡的声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温秋却听得出,这淡得过了头儿。   “……您……”   “带我走……我不嫁人……不嫁……”   “……好。先回去拿些盘缠。”   ——————————————————————————————   “有好好解释的打算吗?嗯?”少女一面给男子臀腿伤处换药,一面问道。   秋后算账,饱含威胁。   “……”黎书趴在少女腿上,缩了缩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小模样。   黎风不由勾起唇角,对着俊脸的小下巴轻轻啃了上去。   男子面儿上又泛起了不太正常的红。   “很奇怪是不是?在我的印象里啊……分明就是只认识你了几天的。”少女用湿毛巾小心地擦拭了一下伤口,倒上药粉,“可是啊,就是有那种很熟悉很温馨的感觉啊……”   低头看着男子忍不住染上笑意的脸,忽然有了点儿坏心,俯身轻轻在其耳边呢喃,“就算现在就吃掉,也不会抵触呢……说不定……会很喜欢……嗯哼~”   语毕抬身,似乎是很正经地继续侍弄伤口,装作没有感受到男子连身体都发起了烫。   是对别人不会有的小小调皮呢……   上完药,男子撑起身,正被少女看到脖子上的项链。   “等一下!”少女轻叫一声,起身握住那条链子,可不正是二哥送她的那条?   端详着动手轻轻摆弄,思绪猛然就涌了上来,却抓不太住。   “我……以前……是不是叫你,嗯……书儿?”   男子一怔,猛抬起头。“……你,能想起来?”   少女继续紧锁着眉头,“……你……你哭过吗?”抬起头来,盯着男子的脸,“哭过的吧……”   “书儿?”少女看着忽然紧抱住自己的男子,有点儿疑惑。   “……原来,你还能,想起来啊……”裹得更紧,“不想,不想,让你忘的……”   “……没关系……我会慢慢想。”轻轻顺了顺对方已经很长的头发,光滑细软,无比熟悉的触感。   “别担心,是很重要的记忆,是不是?”   “我会想起来的……”   冲突之事   夜黑风高,雪白的小鸽子从几日前进府的卖唱公子处扑腾着翅膀飞了出去。   “嗯?那鸽子怎么回事儿?”一个巡逻家丁看了过去,“不截下来?”   “没看见嘛!”另一个高点儿的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从卖唱的那儿飞出去的!公子早说不能管那男人,随便他想干什么!”   “可是……”矮点儿的那个还是觉得奇怪,“大半夜的放什么鸽子啊?”   “哎呀,管那么多。说不定是娇滴滴的小花儿想家了,哈哈!”   “娇滴滴的?都没看见他出来过,你见过?”   “那是,他刚过来我就看见了!啧啧,那小身段儿!你没看那小手儿白的!这种货色上着才泻火!”   “你爹的你小声儿点儿,要让他听见了,到公子那儿告一状……”   ……   二人谈论极欢,没注意黑影闪过,身手利落,抱着个人,几下翻出了府外。   鸽子飘飘忽忽飞去了将军府,黑影急急转转奔去了距城门最近的客栈。   温棠的贴身侍从已全被她下了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黑影温秋在心中盘算。明日一早,城门开时,府中人还不见得能察觉公子已经不在。   只要出了城,混进百姓之中,茫茫人海,纵使是她左相,要找两个人也绝非易事!   ————————   大半夜被迫起床的少女在为高大的男人处理好伤口之后,靠到男人怀里很快就昏沉了过去。男人带着一脸宠溺,伸手扯上被怀中少女踢掉的被子。   ……   天,亮了。   “真的没事吗?”墙下,少女满面担心地看着男子。   “没关系的。”男子轻笑着安慰,“那日方受伤,还是骑着马过来的,翻墙不也是照样吗?”   “你还好意思说?”少女柳眉一挑,男子登时不敢说话了。   黎风搬来两个椅子垫脚,让黎书小心地踩上去。有少女监视着,男子也不敢再折腾自己的身子,被墙外昨夜飞鸽传书叫来接应的人护着跳了下去,随后,黎风也出了府。   不一会儿,一个于黎风身形相仿的男子被送了进去。   黎书被黎风小心扶着,随着两名前来接应的女子,顺着小路回到将军府。   到当真要好好谢谢温棠,若非他一直下令黎风住处不得有人叨扰,堂堂左相府又怎么可能让他们这样容易地就翻来翻去!   将军府内。后门附近树荫下。   “将军真的会从后门进来吗……”夏菊鼓着脸确认。   “多半会。”一旁为黎书治过伤的常御医答,“毕竟,方受过刑责的将军出府可不是个小事儿。上次还好,将军受责人人皆知,有人看出骑马的是男子也只当眼花。此次回来,却是左相府严查的时候,容易被左相怀疑上。”   “这样啊……你说将军什么时候会回来啊……”夏菊百无聊赖,坐在桌前把茶水倒来倒去,“嗯……找到那个负心人就乐不思蜀了吗……作为贴身侍从,将军不在我根本就没事情做嘛啊啊啊……”   “安静一会儿!”韩副将握着个茶杯,杯中茶水却一口没少,很显然地,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后门了。   “什么啊……”夏菊嘟了小嘴儿,放了茶杯,趴在桌上盯着门外不做声了。   “喜欢的话,有本事就去追啊!还是只有训个不相干的小男孩儿的本事?”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挑着眉头,不屑地发话。   “常御医,你莫要瞎说!”女人忙皱眉喝道。   “哦?瞎说?”御医回了个不屑的眼神,“你若是再多说一句,等你家将军回来,我给他治伤时,说不定就会不小心多用下几分力气呢……”   女子闻言惊怒,拍案而起,终只怒气冲冲地死盯着男人半晌,恨恨地落了座。   男子早就料到,一派悠哉地品茶,嘴角不小心就勾起得意的弧度。   一旁的夏菊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却忽然瞄到门口熟悉的影子。   “将,将军,将军回来了!”说着,忙跳起身来迎过去。   韩潮闻言一惊,也马上起身过去。   他的伤都还没有好,竟就骑着马跑了过去。该死,也不知那个负心人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那个分明负心,却还占着他的心的女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夏菊跑到黎书什么,掺了他的胳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将军啊,没事吧?”   “没关系。风儿对我很好。”   男子笑得温润,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色,大概疼得并不厉害,夏菊终于稍稍放下心,“风儿,风儿是谁?”转头看向黎风,“是这位公子吗?真的是谢谢你照顾我家将军啊!”   韩潮见着黎书不像是有事的样子,看来在左相府是被好好照料着的,一颗心好歹是落了地,便抬头寻那个负心人,却未曾想,一同回来的只有将军府的那两名侍卫和一位小公子罢了。   韩潮诧异,忽然就想到,也对,那负心人被左相公子看上,怎么还会回来?一时咬牙,想到自家将军方挨了一百军棍就不管不顾地骑马跑去找那女人,而那个女人却……便一心只想杀之而后快。却又听黎书言,“夏菊,不得无礼!他不是男子。”说着温柔一笑,略带了些娇羞,“是妻主大人。”   “什么?”这下,莫说向来冒失的夏菊,就连韩潮都忍不住惊呼了。   觉得他们的反应再正常不过,黎风一心担心自己男人,懒得做什么纠缠,“不是知道他身上有伤吗?还这么让他站着?”而后抬头,“书儿,你住哪儿?”   见着黎书笑着指路,韩潮低头,觉得自家将军像是一直都在笑。今日笑的,她看见的没看见的,加在一起说不定会比过去三年都要多,好像那女子说上的每一句话都是幸福,她只觉心中直直一阵憋闷。   看一眼一对儿男女相互依偎的背影,韩潮猛地转回会客厅,抓起茶壶就是一通牛饮。   “一壶上好的龙井就这么被你糟蹋了。”一旁的男人静静地发声。   女人也不理他,几杯下去,拿着茶壶再倒,却发现只能滴出几滴了,又重重地将壶向桌上一摔,一声不吭地闷头坐着。   “呵!你还真别不服人家。”御医品上一口茶,又开口道,“虽然长相的确是没上半分女子气概,但是,方才你不是没听到,你和夏菊谁都没想着让将军先回去休息吧,可那女子却是时刻惦记着自家相公的伤呢……”又品一口。   “人家宠自己相公,你还真是的确比不上啊……”   “哼!宠?”韩潮终于忍不住,“宠他,所以丢下他三年?他在军营多少次一身是伤地躺着?那时候那女人在哪儿?现在他做了将军,她反而跑回来了……哼!那个左相公子不要她了吧!又想起来跑过来倒贴将军的?”   自知和已失去理智的人没话讲,御医也不作声。韩潮闷了一会儿,用力狠敲几下桌子,转身提剑去了军营。   看来,今日营里的要遭殃了呢……御医悠哉地送上一口茶。   ————————————————————————————   夏菊帮着黎风将黎书扶到床上趴好,然后出门取水泡茶。   少女坐到床沿,褪了男人的下裤,见得对方臀腿伤口似乎并没有什么大恙,喘口气,巴掌就又到了男人的头上,“嘁!就说你好好走路怎样都不会出事的!你丫的死孩子!”   男人知她并非真的生气,伸过头来讨好地蹭她,少女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嘁!下次还敢这么作践自己,看我不好好抽打你!”像凶巴巴的小猫,又拍打几下男人的头,“不对,不能有下次了!”   几下玩笑的拍打,却是被泡好茶的夏菊看到了眼里。   呵!她还打将军,她凭什么?   愤愤将茶壶拍到桌上,倒了茶——只有一杯——端给黎书,顺便狠狠剜了黎风一眼,瞪得黎风莫名其妙。   她,做错什么了?   黎书皱眉,接过茶,自然而然地给了黎风,而后轻斥,“夏菊!”   自认夏菊平日里很乖巧,黎书忙转头向黎风解释,“他是倒惯了一杯的,忘记了。”   黎风却见,这名叫夏菊的小童却并不似是如黎书所说呢!   男孩儿嘟了嘴,在原地孩子气地跺了几下脚,像只怒气冲冲地小公鸡,挑衅地看了黎风一眼,方转身倒茶,恭恭敬敬递给黎书,一副“我倒茶完全是看在将军面子上”的态度。   黎风饶有兴致地挑眉。   其实……她并不若这孩子期许的那样会生气呢!看来这男孩儿也曾是个温室里养大的,后来又被自家男人惯着,搞得很有性格,和左相府中那些被调、教得千依百顺没有一丝活人气息的死人脸们不一样,其实还是挺可爱的……虽然不知道怎么就生气了……   果然还是自家男人的府邸好啊!少女由衷赞叹。   可惜,黎书却似乎并没有这样想呢……   “夏菊!”紧锁眉头,大声呵斥,连黎风都被不小心吓了一跳。   深长地喘息着,男人将手中的茶杯递了过去,“给家主大人奉茶。”说完,满是歉意地看了黎风一眼,竟瞬间就又恢复到了小狗似的眼神。   终究还是个孩子,又机缘巧合没吃过什么苦头,初次被敬爱又向来脾气极佳从不发火的人这样怒斥,夏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倔强地站在那儿也不动。黎书皱眉,又想开口。   “干嘛啊……十一二岁的孩子而已,别这么凶嘛……”黎风忽然插、进话来,软软的声音瞬间就浇灭了男人的怒气,“不倒就不倒呗!”   “谁要你说话啊!真当你是什么家主啊!”男孩儿的声音忽然就尖锐地响起来,眼泪儿也终于冒了出来了。   “你个负心的女人!忽然跑回来就算了,反正将军也有那么一点想你了……可是,你凭什么!你吃将军的喝将军的住将军的用将军的伤着将军的心,最后还敢打将军!你凭什么!”   黎风皱眉,而后,明了。   “呃……是在说刚才吗?开个玩笑而已啊……”黎风放松了一下,解释道。   “呵!你还配和将军开玩笑?跑回来的丧家犬就应该好好侍奉将军!你……”男孩儿话说得难听了起来,黎风轻轻挑眉。   “夏菊!你给我……”黎书闻言大怒,攒紧拳头猛地就撑起身子,又被黎风压了下去。   “孩子,你过分了。”少女的声音清清冷冷,而后静静看向男孩儿,一时,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夏菊真的不想承认,自己的确是抖了一下的。   “罢了,出去吧。”少女启唇。   男孩儿本还想倔下去的,却自己也不知为何,忽然就不敢了。   抿唇稍稍犹豫,男孩儿竟然乖乖听了少女的话。   黎书皱着眉,小心地攒了少女的手。   教育之事(好吧,我欠揍,含入V通知)   “还没有找到公子吗?”左相猛一拍桌子,杯中的茶水登时洒出半盏。   “大人,息怒,公子大人不过是……”左相府总管暗暗擦汗,试图稍稍平息自家主子的怒气。   “不过是?不过是什么?不过是和个卑贱的下人私奔了?”   “……这……大人息怒……公子许是被那下人引诱,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哈!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女人坐下来,粗重地喘息几下,“巡夜的有信儿吗?”   “这个……她们说,没什么异常……那小贱人毕竟是府中武功最高的……”   “……混……账……给我搜!”   “是!”像是得了解脱,总管马上跑了出去。   “哎呀!还愣着干嘛?”方逃离左相大人盛怒的左相府大总管大手一挥,“该找的找,该贴告示的贴告示去!你们这些饭桶!公子走了没个知道的!找不着公子咱们都得好看!哎呀,饭桶!”   公子都走了,谁还记得还有个公子请回来玩儿的卖唱的呢?   替身黎风的男子简单地向总管请示了一下,并在总管“展示女人真性情”的目光下展示了一下自己其实并不出众的外表,于是,简简单单地被放了出去。   将军府。   少女低头拨弄着男人的手指,男人趴在床上,紧张地想要握拳,无奈手被摆弄着。   他害怕,少有这么怕过。   “妻,妻主大人……”男人犹犹豫豫,小小心心,轻轻叫道。甚至没敢期待着会有什么回音,却未曾想,少女真的会理睬自己,“嗯?怎么了?”   男子猛地觉得自己终于缓过气儿来了,急忙动嘴解释,“夏菊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是,反正是,不是不喜欢你,他……”无奈口笨,说上一会儿却也没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反倒是头上的汗出得越发猖獗了。   黎风看了看笨拙地向自己解释的男子,心疼地为男人擦了擦汗,而后低下头,深吸几口气,握着对方的手狠狠地命令自己平静下来,一定要平静下来,不能和个小孩子计较,然后强逼着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玉指重重点了一下男人的额头,“真是个小笨蛋~知道了!”见着男人看自己笑出,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是密切注意着自己,黎风面上笑意更甚。   “真是个小傻瓜!”少女捏了捏男人的脸,对方有着片刻的恍惚失神。   “您以前,就喜欢叫我小傻瓜……”男子展颜,“刚刚,像是忽然回去了似的。”   “回去?”   “嗯……回三年前……桥头村……”荡起笑意,却又低下头,“很想念……其实……其实,书儿心里,一点儿,一点儿,都不想做什么将军的……想回去……和妻主大人一起……”   “嗯……”少女俯身,猝不及防衔了男人的唇。   小麦色的脸颊顿时隐隐飘出两抹红晕,男子下意识地伸臂揽住少女的腰,将自己移近,只想着在对方怀中化成一汪春水。   他是她的,全部,哪儿都是……   “舒服一点儿了吗?”戏谑地在男子薄唇上摩擦几下,少女终于舍得离开。   “嗯……嗯……”男子低头。   见着对方情绪好转,黎风才终于轻声道,“还没问呢!为什么夏菊……嗯……别紧张,知道他不是讨厌我……就是好像是对我有点儿不满,出了什么事吧?”   “没有啊……”男子垂睫,心中有点儿发虚,大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手指,又猛地意识到对方青葱与自己树皮的区别,羞窘地想要缩回去,却被少女一把抓住,十指交握。   男子心中登时一阵紧张地打鼓,可是对方,似乎毫不介意。   那样丑陋的双手,她毫不介意的。心脏顿时漏跳几拍。   “真的没有出什么事吗?”少女一副“你可是被我握在手掌心啊”的表情,“那……我去问问别人……万一有什么事儿~那你就是对我撒谎了呢……我会生气哦~”像是在戏弄小孩子,却偏偏能让男人忌惮起来,她知他最怕她会生气。   犹豫了一会儿,他尽量轻描淡写,“只不过,你走了三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会这么生气?这么说,你吃了不少苦吧?在这三年……”明明什么都没有看到过,偏偏心中却难受的惊人。   “没有。”男人望着少女,扯开嘴角,“你回来了,就什么都没事了。”   ……   “嗯。”   次日上午。   嗯?利爪小猫在这儿啊!出府买药的黎风见着夏菊正坐在一个茶摊儿发呆,轻轻点头,走过去坐到了男孩儿对面。   “你,你来做什么?”猛地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女人,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儿嘭得跳起来,接连后退几步,一脸慌张戒备。   “你家将军今早心情不错吧……你猜,昨日,我如果因为你的出言不逊而发火了,他还会不会如此?”少女悠哉,轻轻开口。   “哼!你,你真当你是谁?你发火将军就管你了?”小男孩儿貌似不屑地狡辩,心中却是明了,将军心情不差,这女人定是没有闹腾的。可是,为什么?她这种吃软饭的,难道不应该找将军撑腰来惩罚他才对?   “因为他视我极重,我但凡轻轻一闹,他的情绪可就是大问题了呢!我也不想让他难过,所以没发火,都憋到心里了。”   “哼!到处吃软饭爬男人高枝的,还往脸上贴金?”鬼才信你会这么好心……   “小孩子怎么懂得这么多……”摇头,“随便你怎么说吧!可是,记得就算讨厌我也不要在你家将军面前表现出来啊!你也不想惹他不高兴吧!”   “……嘁……”夏菊貌似不屑撇过头。   “还有哦~你当真觉得,我心中没气?”黎风的语调儿似乎是很欢快。   “不配和自家相公开玩笑,还丧家犬?”少女的眼睛轻轻眯起,男孩儿的身子顿时一僵。   “小弟弟,你长长记性,不是谁的脾气都像你家将军那么好的……”   “还是,你被惯得,全然不知别人的情况?如此公然地顶撞主子,换成别的府邸,你猜你会怎样?”   “小弟弟,不是每个人都会宠着你的,既然已不是少爷就别再胡闹着耍少爷脾气,别问我怎么知道你以前是个小少爷,一言一行傲慢无礼不就是了吗?”   “问问别的府邸对待仆役的规矩,下一次,若是还敢如此……”少女展颜,带出清冷的笑,像盯上猎物的蛇,“便不会惯着你了……”   少女起身,移步离开。   座位上的男孩儿低下头,想要学着常御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地悠哉品一口茶,嘴却怎样都触不到杯口。   茶杯一不小心,被抖到了地上。   少女甩着药,捏了捏自己的脸,“讨厌……装坏人还真是不习惯啊……”   “姑娘大度当真难得一见。”身后忽然有女声传来,似乎是在对她说的呢!黎风诧异,回头望去,是个白衣女子。   “大度?”少女挑眉。   “不是吗?那位小公子想是小姐家仆吧!对小姐言辞态度不敬至此,小姐竟只是当弟弟教训了,在下还未见过小姐这般的人呢!”女人眸中闪着淡淡地光,似是从无趣的生活中找到了什么乐趣似的。   “嗯……他还是个孩子嘛……没人教过,失言倒也不是不应该!虽然是真的被狠狠气到了啊……你知道,这孩子说话也太……”黎风叹口气,“嗯,总之,事不过三,他才第一次啊。”浅笑着说完,却忽然一愣,啊拉,自己怎么和个陌生人说的这么多啊……   “呃……居然和你说了这么多……很奇怪啊,看到你就蛮亲切的。真是失礼了啊……”黎风转身,“那么小姐,没事的话,在下告辞了。”   “不如交个朋友!”女子上前一步,“会说我亲切的人……你是第一个啊……”   “……交朋友……这位姐姐,是不是草率了点儿啊……”黎风嘴角有些抽搐,自己怎么尽遇着些怪人了。   “诶~这你就说错了。”女人摆摆手,“你不知这世间有多无趣!难得遇到一个有缘人,若是这么放走再追不着,那可是什么都补不回来的!”   “呃……是么?”黎风揉了揉太阳穴,“那么,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名字,在下……是实在不方便透露……说了,你可就不把我当朋友了。”女人难得皱起眉头,甩开折扇轻轻扇动,有些为难。   “……是么……那好吧~在下黎风。”少女垂眼思索了一下,而后答。   “哦?我都不愿说自己的名字,你却……”女人惊诧。   “嘛~我是觉得,至少你是不愿意骗我,所以才不说吧。毕竟你还可以随便编个假名啊!”   “……有趣,有趣,我就知你值得做朋友!”女人略略呆愣半晌,折扇一合,笑道,“那么,请妹妹记得,姐姐我可是真心交妹妹这个朋友的。”   语毕,女人拍拍少女肩膀,转身离去。   ……所以说……她是什么时候认她做姐姐的?   黎风扶额。   算了……总之,是个让她讨厌不起来的人就是了。   不安之事(倒V)   少女看着男子乖乖地饮尽了碗中的药,终于心虚地再次揉了揉鼻子,“不苦吗?”   “不苦。”男子一笑,将手中药碗递还回去,顺便满面幸福地含了少女塞进嘴中的蜜饯。   “……怎么这么可爱……”少女弯眉,顺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却不小心一皱眉。   男子见得少女脸色变差,心中咯噔一下。   “没事……”见得男子的小心翼翼,少女无奈,“就是……亲爱的,你该洗澡了……”   “呃,我,我这就去!”男子瞬间惊慌了起来,这里不是军营,他浑身脏兮兮的,她会,她会,厌恶的吧!黎书忙想着爬起来,却被少女一巴掌拍了下去,“亲爱的,你要是不想顾你身上那伤了,告诉我,我替你打两下就成了,不用你还这么麻烦地跳起来,自己把伤弄开。”少女淡淡地讽刺,男子利落地缩起来不吭声了。   “行了,乖乖躺着别动,我去打热水。”抬脚欲走,却又回过头。   “小傻瓜,我没生气!”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发,笑意渐甚,“也不是很脏。”俯身吻了男子额头。   转身走出房门,少女脸上忽然就又带上笑儿了。   这不是,老天给她的,近距离全方位多角度观察她家相公身体的机会?   “青天白日之下就面带yin笑,果然有女宠的风格啊……”女人声音传来,带足了嘲讽不屑。   “唔~?”少女转身,似是饶有兴致地挑眉,看着身后的副将,“女宠?”   “不是吗?”韩潮缓缓道,“怎么?讨不到左相公子的欢心,终于忍不住跑回来了吗?”   “……噗——”少女眨眨眼睛,居然忍不住笑场了。   “你笑什么?”黎风的反应完全没有被预料到的反应,韩潮有些慌张,高声喝道。   “……没什么……”少女揉了揉脸,“韩副将,夏菊也这么找我麻烦来着……你怎么和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儿一样啊……”小孩子当面耍耍嘴皮也就算了,二十好几的人了,特别是对着一个身份比自己高的人,竟然也只会耍嘴皮,最起码的,难道不应该有点儿阴谋什么的?   “你!”对方反应与女人预料的反差太大,直惹得她恼羞成怒,手瞬间就握到了剑柄上,剑“哗”一声出鞘。   韩潮本想看到少女的惊慌失措,静静站在那儿的少女却似乎并不想表现出她想要的效果。韩潮狠狠咬牙,却知为了将军,自己是当真不可伤这人,便只能大力将剑捅回剑鞘,狠狠换上几口气,而后恨声道,“哼!这只能说,所有人对你是个什、么、东、西,都、很、了、解!”   “哦?是么?”看来这没脑子的女人完全没有领会她的意思啊……不知道和这种人说太多会不会对智商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伤害啊!   不屑撇嘴,少女启唇轻笑,“没事的话,可容在下先行离开?”话说完,却也不想管对方的意思,转身便走。   “你,谁让你走的?”身后女人不出所料,又暴躁起来,少女随意地挥了挥手中的盆子,语中隐含笑意,“我可是去给你家将军打水的啊~”   嗯,世界果然恢复清净了呢!   只是,方一转身,少女面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嘁!黎风,你在介意什么啊?   只不过,是个只长了肌肉忘长脑子的粗人罢了,哦对了,再加上个还没及你锁骨高的小男孩儿。   所以,你介意个毛儿啊!   死死拧着盆沿,黎风让自己看起来很欢快,截住一个府中仆役,“打扰一下,哪里有热水啊?”   “不知道,大人。”对方行了个礼,侧身闪过。   黎风僵硬了一下,后深吸一口气,又走了几步,截下一对,“不好意思……”   “这是韩大人急要的参汤,小的不敢延误,还请……”稍年轻点儿也不听她将话说完,便低头打断道,貌似十分恭敬。旁边年长的明显更加圆滑,忙捅了年轻的一下,随后规规矩矩行礼回道,“家主大人有何吩咐?”   “没什么,就是,热水在哪儿?”   “回大人的话,顺这儿走,到头左拐就到了。”   “谢谢。”   “嘛~”少女掩下眉眼,忽然觉得有点儿冷,遂紧紧抱了盆子,“书儿的人缘儿真不错,嗯,这真是值得高兴啊……是真的。”   ——————————————   黑眼睛紧紧盯着门口,在撞到进门人的视线后,忙忽的闪到一边。   进门的少女见景一笑,端着热水放到床边,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提了一桶冷水进来。抽出一个盆,将冷热调匀了。   “让下人做就行了,这种事……”男子心疼自家妻主,方才又慌张忘记提醒,此刻忙道。少女手下动作似乎是微微顿了那么一顿,然后笑道,“什么啊~这种小事,给别人做会不习惯啊……”她不喜欢强迫不想帮她的人啊。   “水总不用自己抬的……”男子轻喃,看着少女莹润的小手儿有些发呆。   少女一笑,洗好了巾子,也不纠结这问题,伸手欲解男子的衣服。   男子猛一瑟缩。   “我,我自己来就好的。”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难看,“等……等以后……”等以后,他找些祛疤的药再说。   本只是不想要她看到自己的丑陋,他却不明白,为何在他话吐出口的一瞬间,少女会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沉寂,让他心里一阵阵发悸。   他想马上开口,她要代劳也没关系的。只是她比他更快一步。   “嗯,好……”呵!原来他不愿意她如此接近他吗?“别碰着伤。”少女眸色黯淡,转身走了出去。   男子伸手攒着被角,想要她回来,却偏偏找不到什么理由。   ———————————————   青外楼。二楼临窗位。   少女凭窗而倚,虽娇嫩得像个男子,手中酒杯却是豪爽地不停向口中灌去,倒也平添出几分女子气概。   “没想到,黎妹妹也有借酒消愁的一天啊!”女声戏谑着传来,少女——正是黎风——抬头,“怎么这么巧?”   “是啊,谁知怎的会这么巧。”女人笑着为自己斟上一杯,正是前日所遇不肯透露姓名的白衣女子,“我闻闻这是什么酒……嗯?”女子诧异,而后好笑地抬头望着黎风,“这不是茶吗?妹妹何以用酒杯酒壶喝茶?”   “酒伤胃,宿醉头痛,还容易出事,谁会喝那个?造个借酒浇愁的气氛就是了。”少女也懒得抬头,又喝了一口酒杯中的茶。   “……呵!有趣!”女子的扇子敲击着手掌,“平生最不屑便是借酒逃避之人,就知妹妹不是!妹妹可真是个有趣儿的人儿。”   “哦,谢谢夸奖。”   “那……在下可有幸得知,妹妹何以前来‘浇愁’?”   “所以说,姐姐,你不觉得你太自来熟了吗?”少女心情不好,语中也就少了客气,挑眉看向那女子,而对方却是全然不曾介意。   “非也非也,在下也只是想让妹妹能将胸中抑郁一吐为快啊!”女子的笑容极真诚,又暗暗含上几分担忧,让少女忍不住就想说出来。   黎风疑惑,这世上该不会是真的有什么天生有缘的吧!比如说她们。   “嘛……也没什么大事……”和这女人说说似乎也没什么不会,黎风将头在自己的胳膊上蹭了蹭,趴了上去,“就是……其实,有点儿害怕。”   “怕?”   “没有记忆……”   “妹妹失忆了?”女子皱眉。   “嗯……不过就一点儿。”少女点头,又道,“没有记忆,就算自己真的是对他带着感情的,也似乎对他蛮重要,可是……果然还是没有办法确定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就是很有地位的,好像是偷来的幸福,感觉心里也没什么着落。   再加上……你知道,因为失忆,貌似是把他甩开了三年,所以一直被他身边的人排斥……和以前众星拱月的生活走到两个极端,不习惯,有点儿冷……很冷……”   “原来如此。”女子很认真地点头。少女见状,终于忍不住扑哧一笑。   “原来如此什么啊!你听懂了吗?”她明明似乎是只讲了感受,旁人听了莫不应当是云里雾里?   “嗯……就是说,周围的事让你不安了吧!对你们的事情其实原本就是稍微了解一点儿的,虽然有不少没听过的新词儿,不过也大概能听懂。”女子看向她,“其实……不被众人待见,既然是误会,那就没什么。至于担心你对于那人不算得什么,那就更不算什么事儿了。”   “嗯?为什么不算得?”   “你向楼下看看。”女子嘴角现出一抹笑意,折扇戏谑地点了点楼下。   青外楼下,黑衣的高大男子面色焦急,步履有些蹒跚,正不住拦人询问着什么。其身后的女子急得跳脚,似是恨不得把男人就地打晕。   “……”少女面色阴沉,“黎、书,你、想、死、吗?”   飞身奔去楼下。   恢复之事   黎风飞快地跑到楼下,自己都不知心里有多想把这男人扯回去好好教训一顿。   “风儿……”男子见到她,却是顿时松下一口气的。不只是他,就是他身边的韩潮都是。   “风儿,你莫气……我都允你,什么都允你,你……”男人怯怯望着她。   黎风告诉自己要冷静,一定要冷静,绝对不能当街就把这男人怎么样了,放缓了呼吸,尽力让自己只扯开嘴角一笑,“呵!不错,没骑马呵!”上前拉了男人的手,“我们,回去!”咬牙切齿。   男人轻颤一下,任少女拉了自己的手,本以为会被拖拽着牵动身上伤口,也因此做好了忍痛的准备,却未曾想对方步履的速度却意外地与怒气值成了反比。   分明是怒气冲冲地,却没有应景地大步向前迈,反而散心似的踱步,颇有着几分怪异,却让黎书心中一暖。就知道,就知道,风儿,还是心疼他的。   唇角不由得勾勒出淡淡笑影,心中略略一安,他便开始盘算着怎样做能让她少生点儿气了,“我就是……怕你出事,太担心了……”果然应该先认错,“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闭嘴。”前面的女人淡淡启唇,惹得韩潮怒目而视想着开口,却又被男人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男人不敢再说话,却一边观察着少女的反应,一边小心着双手都握上少女的手,以此暗暗地撒着娇,见少女没什么大反应,便微微放心,又慢慢地将身子也轻轻贴了过去,在少女身上轻轻蹭了蹭。很舒服,忽然很满足。   感到男人小狗似的往自己身上黏糊,少女暗暗好笑,只觉着男人真的是越发的可爱了,却又恨他完全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也就不愿露出什么笑意,只牵着对方回了将军府。   转眼已行至房门前,黎风淡淡地看了一眼依旧没有放弃跟过来的意思的韩潮,“那么想看你家将军的裸身吗?”满意地看着女人的脸从耳根红起,少女拽着男人进了房间。   黎风对韩潮的调侃,当然不仅仅对她有用而已。   屋中男人听得那声调侃,面颊瞬间便发起了烧。见到关门,也不敢拖沓,便乖乖地一件一件褪起衣服。三分羞涩三分紧张混着四分不安,男人全身都泛起了淡淡地红色。   男人的身材,真的很好。肩宽腰窄,四肢修长,身子带着肌肉的纹理,却并不虬结。   可惜,显然,作为这身体的两名所有者之一的黎风同学却并没有欣赏对方好身材的心情呢!   那些,本应平整的肌肤上,坑坑洼洼的都是什么?   一道一道的疤痕,深的浅的,还有些清晰可见深入肌理……   你猜,这男人是如何撑过来的?   他还活在这儿啊……呵……   黎风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上渐渐冒出了寒气。   见得妻主面色不佳,男人心脏猛一收紧,下意识交握了手指,“我,我会,找些祛疤的药的……会找的……能祛干净……”嘴唇哆嗦着,“莫,莫要,再看了……”   少女一怔,缓过神儿来,“没关系,祛不祛无所谓。”走近揽了男子的腰,之前那点儿怒火早不知去了哪儿,“怎么回事,一身的伤……军营吗?”   “是。”浸入微凉空气的赤、裸身子能清楚地感受到少女衣帛的触感与身体的温热。   “……去床上躺着吧……”男人听话地趴到床上。   “怎么……这么多疤……”少女将自己贴男人更紧。   “我,我会祛的……”   “不是,不用,不是觉得难看了。”少女伸臂将男子的头按入自己怀中,“只是,只是……心疼了。”   怀中人儿一僵,“……嗯?”   少女不出声儿了,柔荑轻轻抚摸男子背上伤疤。   柔嫩的指尖儿扫过粗糙的脊背,带出一阵阵的酥麻。   黎书觉得,自己正微微颤抖着,却并未感觉到冷,反而是热……   那热度,从小腹升起,流向四肢百骸。他觉得自己的呼吸慢慢粗重了起来。   “……风儿……”男人嗓音沙哑,眸中隐隐含上了水光,少女心神不由一漾……   “……所以说……”陌生男子的声音犹犹豫豫地响起。   黎书闻声,几乎瞬间是恢复了清明,一手利落地将黎风飞速揽入自己怀中,另一手刹那抽出了卸至床沿的佩剑,指向来人厉声喝道,“何人?”   附近的仆役已被猜测着他们想要做什么的韩潮遣散了,这么大的动静,竟也无一人前来。   那男子被结实地吓了一跳,揉了揉额角,“所以说,咱们来的,果然很不是时候啊!你说是不是,小乐乐?”   “这真的是那个叫黎书的男人吗?”被称为“小乐乐”的女人却明显并没有搭理那男子的兴致,“你确定你只把她送回来的时空差搞错了三年吗?”三年,这男人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记得之前,纵使外表阳刚,也不过是个会埋到黎风怀里哭鼻子的小男人。   “小乐乐……”那陌生的男子瞬间换上了满面委屈,“你怎么能这么不信任人家呢?”   “信任你?信任你你会把她——”   “你们究竟是谁?”感觉到怀中人似乎并不很安分,黎书满心担忧的都是她会受惊,便也再无平日的好耐性,皱眉高声重复道。手掌握紧剑柄,目光锐利如箭。   其实,他怀里的那个,只不过是在无奈地揉着太阳穴罢了……该死,居然出现在这个时候……   “书儿,他们是我的朋友。谭颖,张乐。”少女叹口气,“只不过,来的太不是时候了而已……”   “嗯!居,居然是,妻主大人的朋友吗?失礼了!”男子瞬间收了剑,面色刹那便成了极为慌张,“请不要见怪!”低头认错,又向黎风垂头道,“对不起,风儿,我不知道……惊扰了您的朋友……对不起……”   低头道着歉的男人怎么看都只像个邻家犯了错的大男孩儿,哪儿还找得到半分方才的锐不可当?   张乐面部肌肉有些抽搐,“好吧……谭颖,我相信你,你是真的只搞错了三年而已……”   “真的没关系,”黎风安慰着自责对她的朋友不敬的男人,“他们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讨厌……小风风,你怎么可以——”戏谑地开口,男人而后在收到少女警告的眼神后乖乖闭了嘴。   “有事说事。”   “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儿~”谭颖弯眉笑,“就是忘记给你恢复记忆了。”   “……忘记?”   “……嗯……”   “我要杀了你。”淡定地起身,“别跑!”   “所以说你们别闹,想把人招来吗?”   ……   “已经好了吗?”黎书仍紧张地看着少女注射过的地方,生怕会出什么事。   “虽然针比较粗,但是注射器是很安全的。给她注射的药是用来恢复记忆的。”张乐看不过去,再次提醒,面前的男人却明显还是不放心,女人叹气,“总之,她大概睡上几个时辰就会醒,你照顾着点儿。”   “是。”男人答道,却还是没有忍住疑惑,“她为何会将前尘往事忘净?”   “这个……其实,她的记忆是我们消掉的。但是,我们也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真正的缘由,在她的家人,你知道?”   “……因为我不配,是么?”男子猜测到,望着少女,更加出神。   “不是。”女人起身,“你要相信,你其实很优秀了!毕竟,你的老丈人最讨厌的可就是自怨自艾没有担当的男人啊!自信一点儿比什么都好。”   “是,谢大人教诲。”   “呃……用不着吧……”男子毕恭毕敬,惹得女人还真是不太舒服。   “嘛~说起家人啊……总之,她现在睡着,那我们就就能说了。”谭颖摸摸下巴,忽然插、进话儿来,转向黎书,“女婿也该收拾收拾见见老丈人小舅子了吧!”   “……什么?”男子抬眼,很是慌张。   “嘛~那丫头要是醒着,非逼我们拒绝把人带过来不可啊……”谭颖似乎是一脸了然,“可惜,咱们也不是说不带就能不带的。”   “总之,准备准备吧!我们先走了!”   “小乐乐你快跟上~”   男子看着凭空消失的二人,终于忍不住紧紧握了黎风的手腕。   她当年,定是,定也是,如此这般消失的吧……怎样都找不回来,怎样都找不回来。   男子将少女的手贴到自己的脸上,凉飕飕的,很舒服。   ——————————————————————————————————   那种感觉,很微妙。   像是丢失了的东西,被一点一点的还回来。   她一点儿都不抵触,被封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脱了厚厚的冰封,被缓缓唤醒。   男人转身,男人轻笑,男人自卑,男人焦虑,男人哀愁,男人哭泣,男人担忧,男人喜悦,男人羞涩……   很重要,很重要,她说不出,这都是有多重要的记忆。   还能够找到重要东西的她,庆幸地想要哭出来。   可是,记忆里,梦境里,还有,遍布了伤痕的身体……   书儿……你还好……   我问得好晚,你疼不疼?   番外之事:三年   中南国某军营。夏。   骄阳似火,烈日炎炎。   夏日的午后出奇的闷热,对操练者和被、操练者无疑都是一种折磨。   训练被早早解放下来,几个女人骂骂咧咧地招呼人要去窑子泻火,另有不少结伴去河边冲凉。   当然,还有几个,是要去找营里某人乐子的。   “嘿!你们注意了没有啊!那丑货特宝贝条链子,要不咱们去……”   “我说,好歹那也是个和陛下还有左相大人有关系的,这么干是不是放肆了点儿啊!那链子好像特宝贝。”   “嘁!你胆儿比兔子都小吧!这都不敢玩儿?你们都看不出来吗!把左相公子惹得太烦被扔到军营的条狗,还有关系!有个毛?指不定原来就是给送来当军妓的!”   “娘的!他当军妓?你上的去吗?好好忍着你肚子里点儿酸水儿,别都吐出来了!”   “滚你的!还上他?娘的说这么恶心……“   看来,遍地是女人的军营,并非一个男人都没有的呢……   身形高大的男子尽量缩减了自己的存在感,蜷坐在军营的角落干啃着半块糠饼。   女人好容易找到他,走了过去,男子感觉到,忙紧张戒备地抬头一望,看到对方模样,方松了口气,“韩潮,有事吗?”   “没什么。”女人递过去一碗小米饭,“你吃那个能饱吗?”   “能的。”男子将碗一推,回绝道,“不必了,都是营里发的军粮。”   “都是营里发的军粮,那又怎么样?”女人把碗往男人面前一放,怒气冲冲道,“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吃米饭吃到饱,你一天就只能吃块糠饼?”   “无妨的,够吃了。”男子嚼尽了最后一点儿,咽下,“拿回去吧,让人看见不好。我去练武了。”   “哟~哟哟!这不是那贞洁亮夫吗?”几个找乐子的女人走过来,“这种货色……啧啧……韩潮,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不忌口啊!”   “你说什么?!”一点就着的女人登时跳了起来,却被一旁的男人及时的摁下去,“是,污了几位的眼睛,奴家知错。”   “黎书!你对她们软,她们非蹬鼻子上脸不可!”女人不服喊道,男人却似乎并不介意,“别闹。”低低的一句。   韩潮闻言,很不舒服,他的态度,让她觉得,她好像是他的妹妹、他的女儿或者……他的累赘似的。   ……他的累赘?   韩潮忽然就停了动作。   “呵!还真听话……”带头儿的女人满意地看着一旁停了闹腾的韩潮,又看向男人,“总之,我们就是找着了个东西,然后跑来乐呵的。”   男人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感兴趣,她亦不着急,掏出个物件儿轻轻晃了晃,而后满意地看着对方的眼睛瞬间睁大,“你!还给我!”男人猛地起身。   “嗯?这么害怕啊……这链子很贵吗?什么做的啊这是……”见着男子已到了身前,却并不敢贸然来抢,似乎是在忌惮那纤细的过分的链子受不得什么拖拽,女人很满意效果,把项链攒进手心。   “嗯……用这个逼他干什么好呢……”女人认真地思索着。   “让他光着身子溜一圈儿军营怎么样?”   “嘁!这货色,你想被全军营的堵起来打吗?”   “不然能让他干什么?剩的平时没那链子他也会干吧!”   “娘的!他娘这年头整死个人都不会了,你们还都能干嘛?”   “这贱货,哪儿都没用!能逼他干嘛?”   “吵吵嚷嚷没个有用的,”带头的啐了一句,忽然灵光一闪,“干脆,咱们就把这链子毁了,看看他反应?”   自认这法子不错,女人还未等到身后追随者的喝彩,就只觉腹部一阵剧痛,手不由一松,而后见着那条链子飘飘忽忽落到了男人的手中。   周围的空气,似乎是有着那么一分半分的停滞。   莫说他人,就连与黎书走得最近的韩潮,都被结结实实吓到了。   平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无论怎样欺辱都逆来顺受的男人,居然一拳,打到了营中几号惹不得的人之一的肚子上。   男人慢慢地将链子收到怀里,缓缓抛出一句,“韩潮,我的事情你不要管。”淡淡的视线,清浅的语调,让韩潮觉得,自己其实,从来都没有与他贴近过。   而后,男子坦然地蹲在那里,护着头,接受着回过神来的那女人的追随者的拳打脚踢。   嘁!他说不管,她就能看着他挨打不管了吗?   韩潮冲上去与她们撕打起来。   情况混乱,直至军中管事儿的前来干涉。他甚至没有等着众人告状,就勉强站起来,“是我先动的手。”对着管事儿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大笑话的怀疑眼神,没有解释。   “该死!娘的!这男人真他妈的不老实!你们给我狠狠地罚他,听到没有!我伯母可是袁副将!”   “把他杖毙,杖毙了!这个贱人!”   军中自有法令,虽然每每让人觉得,那就仅仅是为他一个人订制的罢了。但总算,既是有法令,就不能如那女人要求的,因军中私斗这种事情将他杖毙。   当然,男人竟然大肆攻击女人的罪名是成立的,杖毙虽过于严重,却也未尝不可。   可是,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黎书终归是左相推荐来的,还带上了那个新上任的昏庸小皇帝,无论如何,人也不是可以说处死就处死的。   五十军棍,五十马鞭,军前执行,以儆效尤。   “黎书愿双倍受罚,只求稍存体面。”知道军罚需要裸、露受刑部位,男子高声道,却轻易地被淹没于众人窃窃私语之中。   行刑者不顾黎书是个男子,几个人将其按到刑凳上,当着众人的面儿,一把拉下男人的裤子。男人猛一瑟缩,却不吵不闹,认命了似的护了最关键的部分,等着刑责加身。   臀腿处有交错成渔网形的新伤,是前几日,因为没有洗完半个军营的人的衣服,而被用藤条教训出来的。   男子身形让人起不出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施刑者刑具的上下起伏体现不出丝毫犹豫。   男子紧紧抱紧了刑凳,身子不自主轻轻颤抖着,狠狠咬着唇压抑呻吟。   疼……疼……嗯!   别着急啊……还有五十鞭呢……   ……   男人被抬回去的时候,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却偏偏还可以盯着韩潮看。   难得被心上人眷顾的韩潮,却只觉胸中酸涩,从怀里掏出了那条链子,放入男人手中。   男人攒了链子,终于放了心,缓缓地昏沉了过去。   ……那女子,是怎样的人呢?女人倚在墙上,闷闷地想。   明明是个负心之人,却偏偏能占着他的心,谁都抢不走。   只为了她的一件东西,他便宁愿身负军法刑责……   可是那女人,又在哪儿呢?她可知他为她做至此?   他除了面目丑陋,没有半分不好。她定是因此弃了他吧!   那样肤浅的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就能这般霸道地占着他的心!   她很嫉妒……   她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男子睡得并不安稳,昏昏沉沉间紧锁着眉头,右手死死地攒着那条链子,指节发白。看着盖在他身上的青布隐隐浸上些许血迹,她忽然想起,这样女人都受不了的刑罚,他却固执倔强着一声不吭。   她还未曾见过这样坚强的男人呢!和她从前喜欢的娇滴滴的小男人不同,他给她的是别样的美。   他很疼吗?   韩潮轻轻皱着眉,手忍不住就抚上了男子的头发。   其实,纵使全身都不美,男人的头发,却是谁都否定不了的。   完全不需要如大家的少爷公子什么的特意抹花油或者用这个那个泡着,他的头发就是可以极顺极滑,柔柔的,总让她想起儿时仰望天上的云,很难起什么油腻。   唯一的美中不足,也不过是比平常男子短上了一大截罢了。   她问过原因,他说卖了。   她猜,定是那个负心人不肯养家,以致他必须卖发吧!他对那个负心人那么好。   可是,青丝对男子有多重要,随便拉个人都知道的。所以,又或者,其实是那个人逼他的?   她握紧了剑柄。每每想到这儿,她总想找到那人,然后将她生生剐死!   他那么好,那女人怎么就看不到?怎么就看不到呢?可是,若是看到了,他便不可能来军营,也不会遇到她,她亦无需受此煎熬吧……   她也很好,他怎么就看不到?她很爱他,她自认比那负心人好上千倍万倍!   他怎么,就看不到呢?   男人的睡颜沉静下来,不知何时,已隐隐带上抹笑意。   韩潮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确定,这笑容,绝不是为自己而绽的。   那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人呢?   剑被越攒越紧,韩潮离开房间,不敢再看男子脸上幸福的笑。   ——————————————————————————   时光一晃三年。   韩潮看着黎书一步步成长起来,以为虽然他仍想着那女人,却也只有她也会是他最亲近的女子了。   他的脾性虽仍旧很好,她以为他经过三年日日历练,再也没有当年任人欺负蹂躏的无措。   可是,这世间有一个词,叫做世事难料。   他为那女子抗旨不尊,吃得好一顿皮肉之苦,而后……又得那女子的下落,便也不顾伤处,骑马过去……   她仍记得,他面上泛着的,是怎样的光。   分明,是对所有人恭恭敬敬而又其实异常冷淡的人,却居然,可以放出那样的神采。   所以,他骑马过去,她拦不住。   怎么也拦不住……   计划之事   黎风睁开眼睛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的。她都想起来了,其实除了心疼,有些茫然。   实际上,她倒情愿黎书的脾气能够差一点儿,埋怨她消失,埋怨她直接间接得让他受了那么多的苦,那么多她想想都会心疼死的苦。   可问题是,那个脾气好的过了头——特别是对于她——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她的气?   “你醒了?”还未等她纠结完毕,男声便轻轻响起,带着温柔和隐隐的期待,却没有先问她的记忆是否恢复,“渴了吗?”   “没有。”少女垂睫,不太敢看男人的眼睛,稍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半撑起身来,伸手解男人在谭颖张乐来的时候穿上的衣服,“你让我看看。”   “不疼的。”担心少女心疼,男人忙加上一句。   不疼?呵!不疼……   这一身一身,淡一点儿的鞭痕,深一点儿的刀疤……   黎风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记得太清楚。她清楚地记得之前,男子每一寸肌肤大致的样子……以致与她来讲,忽然冒出的这么多伤疤,格外令人心悸……   “别看了……”男人声音低低地,将她的头压到自己的胸口,“早就不疼了……”看见你难受才会很疼……只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   “嗯。”少女闷闷地一声,然后蹭到男人身边紧紧贴着,不太想说话,男人伸臂搂紧了她。   极熟悉的温度,男人的身子依旧暖和。她感觉到男人将自己又揽紧了几分,而后将头贴着她的发上轻轻摩擦。   又,回来了啊……   ……真好……   ……   敲门声传来,“家主,将军,有客求见。”   “……书儿,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了,咱们商量个事儿吧?”   “什么我都答应的。”   “咱们换个隔音的门,谁敲都听不见……”扶额,三年前也好三年后也好,多少次好事儿都被该死的敲门声搞癫了啊……   “好。”   “……喂喂,我开玩笑的……”   少女整了整衣服,按住了欲爬起来的男人,低声叮嘱,“就算我承认你是好得差不多了,你也得给我乖乖趴两天,明白?”   男人怎的会忤逆她的意思,好吧,其实是已经忤逆好几次了吧……   黎风拉开门,“是谁?”   引路的侍卫退下,黎风将视线移至来人,一身素衫,平淡无奇,只是那张脸……皱眉,“女皇是可以这么容易出宫的吗?”   “不容易,不然早来了。”女人叹道,又诧异地看了看她,“不是什么都记不得了吗?怎么知道我是谁?”   “刚想起来。”语气冷冷,“你来做什么?”   “……来道歉的,看看你们。”女人垂眼。   黎风挑眉,转身回屋。见对方没有拒绝,女人也跟了进去。   黎书仍趴在床上,刘贵见了,神色一黯,满是歉意,“还下不了床吗?真的,对不起……”话语未毕,便感到腿被狠狠踹了一下,“一百军棍,有那么容易好?”   “……抱歉……”刘贵抿了抿嘴,“其实,也不好意思解释什么的。这是宫里带出来的药,据说效果很好。”   “一句不好解释一瓶药就算了吗?”黎风狠狠翻了个白眼,倒杯茶递给自家相公,也不管刘贵的那份儿,“一百军棍,你挨试试?”   刘贵垂下眼,也不言语。黎书在旁小心地拉了拉黎风的衣袖,“风儿……我没事了。”   黎风冷哼一声,一面拔开药塞闻了闻,一面道,“怎么?摆女皇架子生气了,那我也没办法。”说着,神情中竟有失望之意。   刘贵摇头,“不是,你是还把我当朋友才如此,老实说,挺高兴的。”抬眼看向黎风,“若你如我现今身边人一般,便该说什么狗屁的‘陛下没错,万死不辞’之类的,怎的还会埋怨我?”又低了头,“就是,很愧疚。”   冷言冷语出了出气,黎风的怒气也稍散了散,重重平息一下自己,翻着白眼,却也给刘贵倒了杯茶,“算了……知道你也不容易……”郁闷地抓了抓头发,“我就是有火儿没处发了,北韩逼得很急吧!”坐到床沿,“若是能把和北韩对战的主将娶回家去,不管是驯服还是□都能大振国威啊!嘁!北韩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好!”   一想到有人逼着自己相公嫁人,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其实,果然,还是……想回村子。”   “哦?”黎风挑眉,“看来没有完全被面前的富贵晃花了眼啊。”   “……晃花眼?有什么可晃花的?”刘贵冷笑一声,“是没日没夜地看这个批那个还是还是从早到晚听些老学究拉东扯西,或者是因为肖宁不能生育被逼着娶些乱七八糟的男人?”   “不错啊!意识还很清明,我倒是应该为刚才猜测你留恋皇帝的位子而道歉了。”黎风勾勾唇,理着自家男人的头发,心情忽然就愉悦了起来。   “你想没想过,咱们还可以退出什么该死的朝堂,找个没人认识咱的地方过日子去?”每每见着自家相公一身的伤疤,她这样的想法就格外强烈,“没想过吗?”   “……怎么可能?”刘贵咽下口茶,“这天下什么位子都能不要,独独这皇帝的位子,呵,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吗?”   “不可能……那么你装出一副昏庸无度的样子做什么?”黎风戏谑一笑,“虽然不敢明着讲,民间坊中的暗着可是传的火着呢……当今圣上怎么怎么怎么的……”   “……一点儿无用功的挣扎就是了。”   “能挣扎也好,你等我想想……”少女拨弄着男子的头发,稍稍沉静了一会儿,而后抿唇道,“刘贵,你有没有想过,诈死?”   “诈死?怎么可能?”   “不是……我大概……是会做那种药。就是,在一段时间像死人一样,但其实还活着。”   “……”刘贵猛地起身,“真的?”   “当然是真的。”少女挂上笑,“以前在书上见过,还拿小白鼠做过实验来着。”   “……这办法,真妙……也不知是谁想的。”   最早可能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可惜没控制好剧情,两个不小心就都死了。再晚点儿就数不清了,狗血言情电视小说必备情节……   黎风很庆幸这异世居然没这药的存在,比想象中不知道要容易过关多少。   “可是……”秉持着女人说话男人不可插嘴的原则,黎书一直沉默,此时却犹豫着开口,“国不可一日无君……”说着咬唇低了头。   “……唔……”这个,没有这个世界社会经验,只带着中国“领导人离世就再找一个啊”的潜意识,她还真是没想到。   “那个无妨。”刘贵对此却是成竹在胸,“先皇垂爱父后,仅娶了他一个……”似是想到母亲对自己父亲的痴情,刘贵脸上缓缓带了笑意“父后生育之后身体一直不好,便再未有孕过。除了我,皇家便已无正统继承人,所以,皇位的事情,只能听凭我的遗诏。只要我指定了继承人,那么假死之后虽然会乱一阵,却应当不会太久。”   “这样啊……”黎风心中一轻。   “只是……”刘贵皱眉,“你们是不会留到朝堂的吧!”   “当然不会!”   “……那就麻烦了。”女人低头,“这三年间,中南与北韩战乱频频,两位镇国大将军双双战死……若不是因此,黎书也不会上位。”狠狠捏着杯子,“除了黎书,中南国,当真是没有可用之将了……”   “什么……将军不是还有好几位吗?”   “皆为庸才,送死罢了!”刘贵将杯子放回桌上,“若非如此,也不至弱势和亲。”   “将相之才,不可多求……真讨厌……”黎风嘟了嘴,恨恨踢了下墙,而后转身抱住自家男人,“书儿……真讨厌……”   黎书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脊背,认真地想了想,终于开口,“嗯……将军,也不是没有的。”   “嗯?”窝在对方胸前的少女猛一抬头,“谁?”   “韩潮。”   “……什么啊……”少女叹气,不屑地又窝了回去,“书儿,你那是什么眼神儿啊……那女人连怎么挤兑我都不会好不好,和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不相上下。”   “嗯?”黎书抚摸着少女的手猛地一顿,“她挤兑你了?”   “没有……”少女懒懒地摇头,“她明显还没那本事~”   “就是啊,黎书。”刘贵也轻笑,“就冲我第一次见她,她那愣是把那么没可能的谎话说真的本事,也不像是被人随便挤兑的料儿啊!”   “……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夸我吗?”   见着自家妻主似乎没有被欺负到,黎书松了口气,继续道,“韩潮虽性情耿直,在用兵上却很有见地。况且,有一个人,还可以是个很好的军师,可以辅佐。”   “嗯?谁啊?”   “常汀,常御医。”   “常御医?”   “是,他的心思缜密不同常人,又难得极为沉稳冷静,实为军师不上人选。”   “如此……”刘贵勾起唇角,“就可以了?”   “肖宁最好解决,殉情就行了。”   ……   “书儿~我好开心啊~!”刘贵一走,少女就扑到了男子的身上,“咱们可以离开京城了对不对?虽然是回不到桥头村了……”少女板着指头,“但是能走就很好,一定能遇到和王成姐姐她们一样好的人吧……可惜隔阂是肯定有了,也不能回去看看……”   “话说书儿,你说话什么时候也可以变得这么文邹邹的了……”   “嘛~没关系,平时不这样就成~”   少女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男子温柔似水,轻轻笑着,任由对方打滚撒野。   访客之事   “这该死的雨天。”黎风护着头,将药揣进怀里,微眯了眯眼,见离将军府还远,又记得附近有个酒楼,忙奔去避雨。   “哟!这位客官,是来躲雨的吗?”酒楼小二殷勤地递上一条帕子,黎风拿来擦擦,无奈道,“姐姐,你什么时候起了体验店小二生活的兴致了?”   “什么叫做‘兴致’啊!”身份莫名其妙换成了店小二的之前那白衣女人嘻哈着,“我分明就是没钱活不下去了啊!”   “是么?”想到了初见时女人那把价值不菲的折扇和那身貌似朴素实则绣着精致华美暗纹的衣服,黎风眉毛抽动了一下,“好吧……我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你啊……”   “这里是青外楼啊!我喜欢这楼,你总来这楼。”女人望着她,一脸理所当然,“不过话说回来,我过去都不知道啊,原来做店小二真的是蛮有趣啊!”   “……你是图个新鲜吧……”少女揉了揉太阳穴。   “嗯,说不定呢!”女人笑,“果然还是妹妹你最有趣啊!”   “燕尘!你干什么呢!快过来干活,没见忙着呢吗!”女声忽然吼过来,女人忙赔笑道,“啊啊!我知道了。”转过头来,“妹妹,我忙去了!”   “你叫燕尘?”黎风问道。   “不是~是假名!”女人摆摆手,转身跑去忙活了。   ……其实这人,只不过是想找点儿有趣的事做吧!望着对方被使唤得相当欢快的背影,黎风忽然想到。   大雨来得快去得亦快,少女在楼中坐了一会儿,见雨势渐去,揣了药,向将军府去。   将军府门口。   黎风淡定地退后一步,认真地看了看“黎府”两个闪亮亮的大字,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再次穿越后,少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我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自家二哥——姓黎名清的某人——回答,而后一脸严肃地指向黎书,“说吧!我送你的链子为什么会在这个男人脖子上挂着。”……就知道,能让他严肃的事儿就都不是什么大事儿。黎风白眼,揉了揉头。   可其实,这个“不是大事”,仅限于对她而言的吧!   比如说,黎书闻言,身子猛地一抖,而后低了头。   ……原来,原来他一直宝贝着的链子,是……是,果然是这位公子送给她的啊!亏他之前,还不信。   男人觉不出自己的手在发抖,只咬着唇,解了链子,伸手递换给黎清。   “总算有点儿脑子了,怎么,信这是我送她的了吧?”黎清冷哼一声,方想接着链子,却被黎风半路拦下,“书儿,你给他做什么?”   黎书一呆,看着自家妻主自然而然地抢过了链子,然后细致地给他戴上,“他都送给我了,那就是我的东西,现在我送给你不行?”   行……当然行!只要你还是送给我的,只要……你还要我。   “风儿。”旁边的人越来越严肃,黎风却已不理他了,转首低头,冷冰冰道,“父亲大人。”   “……这么久才想起行礼?”   “是,女儿知错了。”僵硬的口吻,程序化的应答。   “知错?每次都知错了,你还要犯下多少遍才能改?”男人皱着眉头,或者说,那眉似乎就没有展开过。   “是,下次不会再犯了。”黎风低头,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中年男人垂眼,眸光似是有些黯淡,又抬起,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黎书,话儿却是问黎风的,“你喜欢?”   “是。”黎风暗暗戒备起来,以这男人极大的控制欲,自己与书儿如何无疑都要经过他的同意。谁知道这从小就压迫她或许其实是个心理变态的男人想要做什么啊……   黎风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家男人,好在,对方没什么她的这老爹最讨厌的“不像男人”的失态举动,她却也未看出,男人紧张得快疯了。   那是她的父亲,能决定他们关系的人,若是她够孝顺,他足以让她休了他!黎书觉得,与自己现在的心情比起来,第一次上战场算得什么?   好在,他还留得一丝清明,清楚地记得从风儿那里来的大人说过,岳父大人最讨厌的就是“没自信没担当”的男人。词很生,却大概能猜到意思。   总之,是不可以露怯的吧!   黎书头一次如此感谢自己多次上过的战场。   黎维泉看了一眼黎书,不得不说,第一印象还是比较满意的。据时空平衡处(别怀疑,就是穿越管理局)提供的资料,这男人是上过战场的。虽如此,却并无几分戾气,有的不过是几乎所有的女尊男人都比不得的男子气概罢了。   只是,光是如此当然不够,在他看来,他至今还未曾遇到过个能配得上他最喜欢的小女儿的男人呢!   黎维泉皱了皱眉,况且,无论如何,他都是个女尊的男人。他的女儿——虽然自小因为他“为了她好的举动”而排斥他——他却是比谁都了解。这孩子不过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人罢了。作为个女尊土生土长的男人,他觉这男人绝不会有照顾好她的能力。   结果,无论表面上看起来有多么的华丽,这也不过是青春年少的一场闹剧罢了,他清楚得紧。   为了不浪费他最宝贝的女儿更多的青春,就由他担着这骂名,替她拆了这台闹剧吧!   等她长大,便会明白他的苦心了。   ——————————TO BE CONTINUE———————————   我是代表黎书不知道多久之前翻墙三年之间初次看到黎风同学所产生的心情的小番外……yea ~yea ~   没错,上面那句他就是没标点~   咳咳,言归正传……   下身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紧紧握了缰绳。通人性的宝马似是感受到了他的不适,脚步渐渐慢下来,却在他不留情地几鞭下,委屈地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是啊,他一向待它极好,它怕是还未挨过几下重鞭吧!   只是,如今的他,还哪儿有心情顾得它?   她在左相府……她在左相府……大内密探的消息怎的都不应当有错才是。   最好不要有错。   她在……她为什么,会在左相府……   不对,不对不对,黎书,你应当高兴才是,她什么事儿都没有,她好好的。   许是身下疼痛的缘故,眼前又是一阵晕眩。   眼看着距左相府已经很近了,他翻身下马,将马托给一家客栈,然后寻了个僻静的地儿靠过去。   压抑住胸中复杂满满的情绪,他就只想偷偷地见她一眼而已。就一眼,看看她还好不好。   ……其实,左相府戒备森严,一时兴起地翻墙这种方式,他根本就没有指望能够成功,却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做。   被抓起来,说不定能让她见他一眼的吧……   不对不对,黎书,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她与那左相公子,交情甚好,你还去扰她作甚?   本就丑陋,这几年更是越发的见不得人,你还去扰她作甚?   ……可是,墙,还是翻了,任性得可笑。   所有后悔的时间,也就来得很快了吧!   她正在采草药,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轻轻地看着他。   就在那一瞬间的,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只记得,她在,就在他的面前。   很想哭,很想哭出来,宣泄腹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缭乱复杂,却忽然记起,她是不喜欢他哭的。   所有,眼眶发着热,他将眼泪生生咽了下去。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真的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如果可以,她能不能,稍稍安慰一下他,虽然……只会让她恶心吧,有左相公子那般的美人儿陪着……   可是,却还是,无论如何地,控制不住这样的念想,想被她环着,轻轻伏在耳边抚慰……   他其实,还想像过去一样,蹭到她身边,被她按按捏捏,坏心地调戏……可如今,她还肯要?   ……不对,她分明是说过的,他这般容貌,在她的家乡,是美的。   ……不对,纵使是美的,又有谁能受得这满身丑陋的伤疤?   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好,只得等她开口。而实际上,她的确是开了口的,却不是他所能想象到的千万句话之一,“我说,我不伤害你,并给你治伤,麻烦你也不要动我可以吗?”   这是……什么意思?她当他会对她如何吗?   他哪里是那样的男子,他分明宠她护她都来不及!   不会的……她怎么也不会这样想他才是!   “你,怎么了?”他小心地求证着,觉得自己已喘不过气儿,“出了什么事?你哪里不舒服吗?”   见着少女满面迷茫,他忽然就有了个不太靠谱的猜想,“……你……不记得我了吗?”   对方并没有反驳,反而抬头,“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她果然不记得了!他心中忽然就暖了一点儿。她是因为什么都不记得了,才会留到左相府的吧!   他担心她是如何失的忆,有没有事了,却知她不记得了,便只能回答她的问题,“你是我的什么人吗?”   我是你的……是你的……   是你,已经变得这样丑陋的相公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为三年军旅生涯所重铸的双手,而他的身子,比手更加难看。   他忽然,就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实情了。   对话之事   黎维泉仔细地审视着面前的男人,越想越配觉得他不上自己的女儿,又见那丫头倔强,怕是拉不回来,便想着从他下手了。   “你,和我谈一下。”   “父亲,您要做什么?”少女面色一绷,忙跑到黎书身边环住对方的手臂。   “怎么,做父亲的替女儿看看男朋友都不行吗?”中年男人平静道。少女紧紧抿着嘴,终于碍于对方威严,无奈地妥协。   “他说什么你都别听进去,他就是那种人,从小到大说的没个有用的。”放黎书走前,黎风踮脚伏在他耳边轻轻说,而后才道,“去吧。”语罢,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   黎书带着中年男人去了会客厅,又按着他的意思遣人制止偷听。   黎维泉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自动自觉地斟茶,规规矩矩地递给他,而后恭恭敬敬地低着头站在自己面前,不想承认,自己对着男人的印象实则又好了几分。   “废话也不想和你多说,我们言归正传。”男人品了口茶,嗯,上好的茶叶,“你们不合适。”   “是。”黎书恭敬道,“只是,晚辈可否请教原因?”   “你照顾得好她吗?”黎维泉道,“未出差错的话,这是个女尊男卑的地界儿吧!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女尊男人,你照顾得好她吗?”   “能。”黎书答得毫不犹豫,“我可以的,您的家乡的男人怎样做,我就能怎样做。”   “是么?”黎维泉悠哉,像是在看什么小孩子的闹剧,“逞口舌之能又有谁不会呢……”   “我是当真可以的!”黎书咬唇,苦于不知如何证明。   “算了,再嘴硬也是无用,不与你谈这个了。”黎维泉轻轻扫了一眼对方,“就讲些实际的吧。”   “是。”男子并不服气,却碍于对长辈的尊重无法再次开口。   “即使是这个世界,也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吧!”中年男人抬眼,“你出身……乡野乡村?黎家几代的豪门世家啊……”   “……”黎书闻言,不自觉低了头。豪门世家,他知道,当然知道。风儿什么都懂,又极有涵养,定是出自书香门第的,可是……   男人握了拳,大着胆子,“只是,我现在,已经可以了吧……”   “英雄不问出处是么?”黎维泉不慌不忙道,黎书单纯,直赞同地想要替他点头。   “不问出处自是好的。”对方淡淡一笑,“只是,你要我家自小浸□香,气质涵养皆佳的小女儿与个乡野粗人?”   站着的男子轻轻一颤,“那些,我都会学……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气质涵养,是学得来的吗?”坐着的男人带着淡淡的嘲讽,令黎书格外不安。他其实,都已自卑得不敢说什么了,可是,可是……他不能离开她啊!   “但是……她,她不会,她是不会……介意的……”黎书深喘几口气,想着对方不喜欢人露怯,尽力平息自己。   不想离开,所以只能如此嘴硬。   “哦?不会介意,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了吗?我可不记得古代的教育是如此呢……”黎维泉轻笑,没想到这男人还有点儿现代的意识啊,古人难道不是只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门当户对”?   “那么,咱们就说点儿她介意的吧!”   “你应该知道,她的身子和这儿的人不同吧!”见着男人点头,黎维泉继续,“所以,你永远,都不能给她一个孩子。”语罢,满意地见着男人一直强装镇定的脸,终于变了色。   “所以,她需要的是我们那里的,可以给她孩子的男人,你明白了吗?”   “……我,可以,做侍。”   “我们那里,礼法所定一夫一妻,你可以,他真正的相公就能允了?”   男人的胸膛,轻轻地起伏着。   “你自己想想吧!”   其实,黎维泉没有说,以他对自己女儿的了解,孩子,真的是不算什么问题。他的风儿不在乎,而实际上,他也是。就算是若真要讲什么传宗接代,她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   顶多,他就是心里不舒服,自己最最宝贝的女儿没个自己留下个像她的孙女儿。   所以,若真的是所遇良人,他也没办法介意对方没生育能力什么的。   其实,真正令他介意的,是自己的女儿,竟然在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就结了婚,除了条件所迫没出现个孩子,什么都做过了!   他的女儿,他一直最喜欢的女儿,一步步都在他的精心计算中长大。他事无巨细,一步一步地引导她,要她有最最完美的人生。   可是她,就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完成了人生中屈指可数的几件大事之一。他从她十二岁就开始到处寻觅能配得上她的男人,虽然尚未遇得良人,他仍不能接受她竟然就这样结了婚!   男人握着茶杯,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   “怎么了?他为难你了?”少女迎上了,满面关切,他只觉心中一滞,“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啊……那变态……”少女低声,又认真叮嘱道,“总之,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都不要管,好不好?管他说什么了,你看咱们不是一直都是好好的吗?”   “嗯。”男子扯开嘴角,像拼尽了全身的力气,“风儿……”   “你想说什么我都不想听!”男子尚未开口,少女便直觉危险,“书儿,你别管那老头儿说什么好不好……”话中竟堪堪带上了恳求的意味,“我们之前好好的,你听他乱说做什么?”   她就知道,没有父亲做不成的事……她就知道!   “……不是,不是啊,风儿……”黎书于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不能给她一个孩子,不能的,这才勉强张了嘴,“不是的,风儿,我觉得,我,很喜欢……”   “我,很喜欢……韩潮……”男子吐字艰难,不知自己说的是多么明显的假话,“你去找你家乡的人,嗯,好不好……”   黎风皱着眉,强迫自己要平静下来,当然不是因为“黎书喜欢上韩潮”这么明显荒唐的谎话!她倒只觉得,她真的得好好开导开导这男人才对!他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人家蛊惑了啊……好吧……虽然对手是强大了点儿。   黎风拉住对方的手,感受到对方也不舍得松开,“不好意思,我不信——不许反驳!”   “你只要记得我不信就行了。”少女轻轻拂开男子的头发,额前落下一吻,轻轻调笑道,“要了我的人想跑吗?”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恢复了对男子而言,三年前的丝丝顽皮痞气。   见着少女的态度,男子忽然就觉得,自己其实说了一个很可笑的谎话,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有翻腾出她的手心,自己其实……是不会和她分开的。   他明明,连一个孩子都不能给她,却偏偏,能生出这般荒谬的感受来。   “那么,如果我问你,我爹他和你说什么了,你是绝对不会说的吧!”见着对方不置可否,少女继续,“没关系,不逼你~先回去吧!”想了想,又凶巴巴地来了一句,“别想跑!”   ……他当然不想跑,他想在她身边,被她宠着惯着欺负着调戏着,一辈子。   少女轻轻安抚了一下男子,转身找自己的父亲去了,男子立在原地,明知道应该拦,却没有。   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优雅品着茶,完全没有刚刚将一个人扯得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黎风有的时候真的不明白,面前这个气质美大叔,怎么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变态呢?   想那时她与宁萧交往的时候,他居然连人家的身高体重都查过,末了还淡然地来了一句“你们不会长久的”。虽然她承认,在于宁萧莫名其妙毫无先兆地与她分手,她又排除了是他施加压力的原因之后,对他真的相当佩服,却果然还是,无比地讨厌他!   “这茶不错。”男人轻轻道,顺手斟了一杯过去,少女接过,发泄似的抬头一通牛饮。男人见着,无奈宠溺轻笑,短暂的笑容却又堪堪在少女饮尽之时隐了去,换成了常年紧锁的眉头,“找爸爸有事吗?”   少女抿了抿嘴,男人多年积累下的威严让她很难逾矩,“是,您和他说什么了?”   “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态而已啊……”男人淡淡的一句,轻轻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父亲大人,我已经长大了。”对方正拆着她和她爱的人呢,偏偏还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黎风暗暗咬了咬唇,“所以,父亲大人也大可不必事必亲躬。”   “是么。”男人放下茶杯,看着她,“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放任了你和宁萧。”   “宁萧又如何了?”黎风皱着眉,“怎么又到了他身上了。”   “你还小,看不出罢了。”黎维泉认真地看着自家女儿,“他和宁萧一样,是会为了外界的一点儿东西就放弃你的男人罢了,根本不值得。”   “……什么意思?他为了什么放弃我了?”   “‘他’是指谁?”黎维泉挑了挑眉。   “当然是书儿。”   “哦?已经忘记宁萧那小子了吗?”   “请父亲大人回答我的问题。”   “已经忘记宁萧那小子了吗?”   “……没有,只是不再喜欢了罢了……”   “是么。那么,这个男人,你也很快就是‘不再喜欢了罢了’!”男人了然地点头,“你要相信爸爸,爸爸都是为了你好。”   “……您从小就这样和我说,都是为了我好。”   “你既能忘记宁萧,便能忘记黎书。”   “宁萧是有了书儿才让我忘记的,下一个能让我忘记书儿的,可遇而不可求。”   “不试试,怎么知道?”   “……”   见着黎风没了话,黎维泉笑了笑,总归觉得心中好受了点儿,女儿还是犟不过他,还是在自己身边的。   本以为,虽并不喜欢他却一向乖巧的女儿会慢慢忘记黎书,投向他为她精心计划筹算的完美男人,却未曾想,她竟还有话。   “父亲,为什么要试试?他有什么不好?”   “……他是个女尊的男人,不能好好照顾你。”黎维泉皱皱眉,令其厌恶的感受又回来了些,心中有些不满。   “父亲怎么就知道,他不是个特例呢?”   “特例的几率小到惊人,浪费时间试他做什么?你的时间应该用来做更重要的事。”   “所以,爱的人就可以因为‘浪费时间’这种理由而随意地放弃吗?”黎风简直就想站起来向这男人大吼,他懂什么他懂什么啊?!   “爱?爱是什么?”黎维泉皱眉,脸上略略带了些愠色,“以‘爱’这样单薄的理由支撑着的婚姻是不会美满的。”   “哼!”黎风当真被气得失了态,真的很想不择手段地叫醒这男人,“那么,父亲对妈妈呢?”   “父亲对妈妈,不是爱吗?”   父女之事   男子猛的抬眼看着自己的女儿,气压忽然低得过分。   黎风悄悄握了拳,“母亲”一词多年来一直是一条禁语,父亲多年威严不可触犯,她有些害怕,却意外地不后悔。   少女强装胆量看着自己的父亲,男子亦强压着火气审视着女儿。   天知道他有多努力,连句斥责的话都没有说出来,他对这个女儿从来就没有过重话,况且他知,她没错。   没了妻子的是他,没了母亲的又何尝不是她……   握着茶杯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男人声音嘶哑着,“你出去。”少女心中一松,低头鞠了个躬,便急忙逃开了。   你看,真的是逃开了。那孩子,是向来厌恶他的。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黎维泉仍记得小小的女孩儿儿时最喜欢趴到他的膝盖,板着指头细数想要的东西,大半夜了还缠着他讲故事,以致他的工作不得不时常开开夜车。   可是,纵使如此,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对着膝上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就是一句苛责都出不了口,分明对她的两个哥哥,他就从未假以辞色过。   一向遵循“效率至上”的原则的黎维泉,却是真的不得不承认,在许许多多的日日夜夜,他仍旧很希望他的小女儿能够来看看自己也好。占用他多少所谓的宝贵时间,都无所谓的。   可是,那孩子的厌恶,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从何时开始,只肯拽文地叫自己“父亲”,而不是更加亲切的“爸爸”?   家族中的人都知道,黎维泉,原本应被称为“常维泉”,黎姓不过是入赘之后被无理冠上的。   十九岁以前的常维泉勤工俭学,交过学费一天只能吃上一顿饭,纵使如此,还是倔强地上着最好的学校。   十九岁的常维泉捡到了个离家出走脏兮兮的黎姓丫头,在对方的死缠烂打下无奈地接纳她到了自己的小屋子,终日享受对方抱怨牢骚条件不好居然就日久生了情。   十九岁以后的黎维泉曾经有过一段很美妙的时光。   二十六岁的黎维泉见证了妻子的死亡。原因,大概是他。   当年,为了“爱情”而入赘,而后,众人的不屑排挤便如影随形。   黎维泉当然不是任人宰割的谁谁谁,为了取得他人的肯定,日日拼了命的工作。许是压抑的氛围所致,男人的情绪也不知是何时,便愈加的差了。   而后,六年的努力,纵使已取得家族人的信任,几年的压抑所带来的暴躁却已印入了骨子里,他尤为厌烦他的妻子问他,多年前那个别扭可爱可以带离家出走少女回家的少年去了哪儿。   后来,后来,他再次忽视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一如既往,似乎极平凡的争吵。女人仍如往常一般,跑出去借酒浇愁,黎维泉继续坐到书桌前工作,没有投入过多的精力在“又一次任性”的妻子身上。   他要尽快完成手头的工作,才能进一步夺得老狐狸们的肯定,才能不被他们日日冷嘲热讽白眼相待。他得让他们知道,他们对他的贬低挖苦都是莫大的笑话!   ……   如果,如果,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回到那时,他定会,定会,好好陪她过个结婚纪念日,逗她开心,免得她又去喝酒。   去他妈的工作!   可是他没有。   所以,少女的母亲在她出生不久便离开了,原因为酒后驾车,酒后驾车所造成的严重事故。   极严重的,所以他连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得到。   所以,仅以爱情支撑的婚姻是不靠谱的,他绝不会让他的宝贝儿步上他的后尘。毕竟,纵使女儿莫名其妙结了婚这种事情,有朝一日他的心里能过得去了,黎家也决不会接受个来历不明的成员。   将军又如何,在现代毫无建树。   黎维泉的心忽然很乱。   靠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男人站起身来,走出门去,“没有我的客房吗?”   ——————————————————————   少女逃出会客厅,站定,心中其实很是不安。回身看了看,门被自己随手关上了,已见不到父亲的身影。   若是平时,能远离那男人,她定是会大大地松一口气,可现在,不知为何,她却反而紧张了起来。   黎维泉没有像表面那样忘记妈妈,她知道的。   不知道几岁,隐约有着模糊的记忆,夜里迷迷糊糊被吵醒,看到向来不苟言笑的男人眼角淌出泪来,梦呓着女人的名字。   后来她知道,那个女人,便是应当被她称为“妈妈”的人了。   纵使厌恶着男人,不小心想起来,心中还是轻轻地发着紧。   不,不对!少女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那变态强势地非要拆了她和黎书不可,她竟是在因他而愧疚吗?   “嘁!”少女摇头,当务之急,分明就是解决掉黎书那笨蛋吧!   在黎风敲门进屋时,黎书正在认真地钻研兵法书籍。   黎风淡淡地瞄了一眼对方桌上摊开的书,轻轻一笑,也不管男人,就向后跌到了床上。   结果,还是没有问出,那老头儿究竟和他说了什么啊……少女皱了皱眉,蹬掉鞋子,全身都挪到了床上。   究竟,说了什么让他介意的话。黎风一条一条在脑中罗列,最终判定为毫无头绪。   她就不明白了,是什么话啊,能让吃尽苦楚等她三年的男人说放手就放手了。   门第pass学识pass性格pass……   黎风将手覆到额上,真真是有些心烦意乱,叹口气抬头看着男人,对方正翻过一页书,似乎读得津津有味。黎风见着,忍不住又想笑出来了。   嘛~少女撇过脸,觉得心情好了不少,真是个小傻瓜啊……   那么,究竟是什么呢?   少女不满地蹬了两下腿,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仔细地回味着男人的话。   “你去找你家乡的人,嗯,好不好……”那时,男人低着头,一字一顿,声音晦涩,不知自己所说是多么明显的违心话。   家乡的男人,家乡的男人是吧?   甩了甩胳膊,黎风灵光一闪,等等,家乡的男人能做,而他不能做的……   喂喂,该不会是,有关,孩子吧?   她记起,古人视下一代极重啊……   黎风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还真是,意外地,不好开导呢!   这小笨蛋,麻烦真多啊……   少女转了转眼睛,也不穿鞋便跳下床去,一把搂住对方的脖子,“书儿,倒着看书能看懂吗?”   男人闻言一惊,脸上登时着了火。少女也不管他,就着椅子就向后拉。论体格气力,少女自然不是男人的对手,无奈男人似乎还并没有下好反抗对方的决心,竟也就半推半就地被推上了床。   黎风俯到男人身上,在其耳边轻轻吹气,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脸由耳垂儿起缓缓浸得更红,少女低头,毫无预兆地含上了男子的唇。   男子的眸子蓦地张大,思索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艰难地伸起双臂,想将少女推开,却无奈竟连平时一成力气都使不出来,被对方单手几下轻松按住,另一只手甚至还游刃有余地剥起了他的衣服。   带着伤疤的健硕胸膛袒露出来,纤纤玉指逗弄起偏暗的敏感两点……   黎书知道,自己应当拒绝,应当阻止对方才是。否则,断不干净。   可是,他动不了。分明除了一只素纤的小手,没什么阻拦着的东西,能从紧紧束缚的麻绳中脱身的男人却偏偏,动也动不了。   少女解衣轻车熟路,没一会儿,男子劲瘦的腰,紧窄的胯,修长的腿,就全脱了阻隔……   黎风总算暂时放过了自己相公的唇,低着头,认真地逗弄着对方的羞物……   平素自制力极好的男人终于忍耐不住,带着纠结却也放弃了挣扎,飞速地放纵了自己……   “你喜欢……韩潮,嗯?”少女喑哑的声音忽然传来。仅余的丝丝理智告诉男人,应当答“是”,于是,黎书缓缓点了点头。   少女眯了眯眼。呵!死性不改!   痛快地抽身出来,也不管男人明显没有被满足的欲望,少女攀上对方的身子,“我老爹和你说孩子的事儿了?”   男人摇头,却不敢看她的眼睛,惹得少女轻弯眉稍,这男人,真是有够不会说谎的了。   “孩子无所谓,不是玩笑话。”黎风复又压到男人身上,带着对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因为这么愚蠢的理由扔下我才是玩笑呢!”   女孩儿用了“扔下”二字,不出所料地大大刺激了男人,“不,不是扔……”手不自主握住少女小臂,“……不是……”   “不是?”少女极度不满,“不是,你让我和别的男人成亲,那是什么?”   “那是……”   “你干嘛啊!”毫无征兆地,少女话中忽然就带上了哭腔,狠狠踢了对方几脚,“混蛋!”   “风儿……”对方隐隐泪珠儿看得他心疼,“我……”   “你就是逼着我说出来吧!”少女高声一吼,眼泪儿又止不住地向下掉,也不管男人多慌多心疼,一脚踹走对方伸过来的手,而后抱膝而坐,“你就是逼我说……”委委屈屈。   “不,不说,不用说。”男人被少女拒绝,也不敢贸然过去,只低低安慰着,心恨不能替对方拭泪。   “我,我不能生孩子的……”少女声音低低地,带着男子抵御不了的哭腔,“以前生病,去查体的时候查出来的……也不敢告诉我爹……”   男人心里咯噔一下,一时也不知当信不当信,可是少女的眼泪儿哪儿掺了半分假?   少女却也不管他,擦了眼泪,穿好衣服跑了出去。   谎言之事   窗外阳光明媚,天气一片大好。   可惜,黎清喜欢的是阴雨天。   于是,被阳光刺激得头晕眼花的某人表示很想去找自家妹妹舒舒心,却没想到,那小丫头居然自家找上门儿来了。   嗯,看到妹妹的脸,特别是主动来找自己的妹妹的脸,黎清点头,心情果然舒畅了。   “二哥……”小姑娘鼓着嘴,顿了顿,开口,“二哥,我发现你很帅诶……”   “嗯嗯。”男子很是受用,轻轻搓了搓头发,遂又理所当然地接道,“想让我替你干什么?”   少女有些受挫,揉了揉鼻子,“没什么,说个小谎。”   “什么谎?”男子笑眯眯地观赏少女的窘相,补充一句,“妹妹亲自来求的,就是说了会被老爹打死也认了啊~”   “什么啊,老头子虽然变态,可是连骂人都不会,别说打人。”   “嗯,是啊。”男子嘴上附和着,心中却忍不住腹诽,那是他没让你见过不让人告诉你好吧……我那曾经疼了一个月的屁股是自己撞得吗?   “总之,想让我说什么谎?”   “嗯,不大,就是……二哥,你去告诉书儿,我没生育能力好不好?”   “……丫头,你对他那么好二哥可是会嫉妒的……”   “好不好嘛~二哥……”少女抓了男人的手臂,轻轻摇晃。男人叹气,她都这样了,哪儿还有不好?   “好好,我替你说……”男人无奈地揉了揉额角。老爹,这真不是儿子的错,诶诶,就是你也受不了她这么求吧!   “二哥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你之前还最喜欢你大哥……”   “嗯……现在是二哥你了!”   ————————————————   黎书四处张望,已找了大半个将军府,他却还是没有寻到黎风的踪迹。去了哪儿了?担心则乱,男子不自主地胡思乱想,脚步也随着愈加紧急了起来。   飞速环视四周,黎书忽然庆幸了一下,终于见着了个说不定知道自家妻主去了哪儿的人,忙跑至对方面前,停了脚步想要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应称呼对方为什么好。   已知晓了对方根本不是什么“情敌”,而是黎风的二哥,黎书却不知,自己能否叫对方一声“哥哥”,好在,黎清的举动,也算变相地替他解了围:黎清一声未吭,拽着黎书的衣服一拳击在他的腹部。   黎书吃痛闷哼一声,却不敢造次,面带疑惑看着对方。却未道对方尚不解气,又添上一拳一脚,方将他扔到地上。   黎书捂了痛处,带着询问的意思,喘息着望向黎清。   对方皱着眉,微眯了眯眼睛,“没事儿去刺激我妹妹做什么?”又添上一脚,“知道了她不能有孩子你很开心?还是看到她哭你比较高兴?”   “不,不是!”黎书这才算完全相信了这事儿,忙辩解道,“不是的……风儿,风儿她在哪儿?”   “你还有脸找她?”对方冷哼,“滚。”干脆利落。   “别……”地上人着了急,挣扎着换了个姿势,竟是跪姿,“哥哥……”   “谁是你哥哥?”黎清冷笑,厉声打断。   “是……黎公子,对不起,我知错了,请您,请您告诉我她在哪儿好不好?”   “呵!你想知道我便应说了?”   “我,我知错了,您让我,您让我去哄她……大概会,比较有用……”   “有用?就你?你还当真觉得自己算得什么了?”黎清勾起嘴角,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言语中满是不屑,虽是如此,面儿上却不自主起了几分退让,显然也是明白,让黎书过去安慰定会是极有用的。   见到对方似是有所松动,黎书忙小心地继续陪着不是,也终于在被黎清又狠狠剜了几眼之后指路放了行。   得了指引,男人便急急忙忙跑去见自家妻主,却不知身后的那位笑得奸诈。   嗯,不错不错,他的演技还是不错的嗯……黎清整了整衣领,对自己相当满意。   他当初没去演艺学院深造还真是屈才诶……   ——————————————————   黎书进屋的时候,黎风正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儿,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怎么,带韩潮来了?”   黎书闻言,心中猛地一紧,“不是……”   “不是啊……那是把孩子都给带来了吧?能有孩子的女人真好呵!”   “不,不是……”明知对方是气话,男子心中仍一抽一抽的疼,分不清是因为好像被她抛弃了,还是心疼她了,“风儿,别生气了……”声音低低地,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黎风也不理他,纤细的手指依旧在被子上打转儿,圆的,椭圆的……身后的男人就那么呆愣愣地在原地站着,也不敢扰她。   男人的耐心本是极足的,却无论如何都受不了少女的无视,不久便忍耐不住,咬着下唇,终于起了动作。   粗糙的手指解着衣裳,带出窸窸窣窣的声音,男人红透了耳根,手下动作却还是一个不停。   他面前的少女轻轻挑了挑眉,嘴角忍不住勾出笑意,又马上隐了去,只静静等待着。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光溜溜的身子就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少女感觉的到,男人的脸真的是到达了一定的温度,声音也低沉得惊人,甚至是带着几分惧意,“我不敢了,我留在你身边,一辈子,一辈子好不好,没孩子没关系的!”大手小心地探近,想要揽上她的腰。   “谁让你上来的?”冷冰冰的语调,少女的声音一响,黎书的手便立即转了向,身子也“哧溜”一声滑了出去,末了还不忘将被子掩好。   黎风真诚地表示,自己忍笑忍得很辛苦。   只是……   黎风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狠了……而后却下了决心,这木讷死心眼儿偏偏还自卑得拖不回来的男人,不下点儿狠药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儿!   “怎么,韩潮喂不饱你,就又想爬上我的床了?”少女嘴角勾起惑人的弧度,转过头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不看倒好,这一看,却是将她吓了一跳。   男人眼中本存着的担忧惶恐甚至是隐隐的半汪春水,竟然都随着少女的话毕,倏忽消失不见了。黎风从未见过这样的黎书,死气沉沉让她害怕……   该,该死!少女喘息几口,只觉心慌,顿时口不择言了起来,“还是,其实是韩潮她也看不上你……”该死,她在说什么!   少女暗骂自己,忙定了定心神,想着说几句当说的,却没来得及——放心,黎书可不是是会逃跑耍脾气的男人诶。   男人忽的从地上起来扑到了黎风身上,紧紧地搂着,赤、裸的身子紧贴着少女所着的单薄布料,却是冰凉没什么温度的。   少女被她如此一吓,本能地抗拒起来,“你,你放手……”男子却似未闻,这是他头一次如此这般当面忤逆她的意思。健硕的身子轻轻发着抖,黎书的呼吸几不可闻。   好在少女马上缓过来神儿来,知道这男人是吓不得了,心中很是愧疚,忙安抚性地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回身揽了过去,“现在知道,做韩潮的男人其实不好受了吧?”轻言细语,温软熟悉的声音也终于让男人的眼睛回了清明。   “不,没有……”低沉的声音打着颤儿,男人有些不知所措,“干,干净的……”语罢,却是还怕黎风不信,动作慌不择路,抓了对方的手就探到自己的胯、下,“你,你摸摸……干净的,真的没有……”   ……能摸出什么啊……少女揉揉鼻子,越发的觉得愧疚难当,低着头闷闷地憋出一句,“我知道了。”顿了一顿,“真的知道了。”而后,便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空气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男人小心地看了看少女,确定下对方似乎是真的不再生气了,方扯过被子,试探着盖到了少女身上。没有抗拒。男子略略放了心,平躺下来,令少女顺势趴到了自己的身上,而后掖好了被角。   好一阵的寂静。黎风觉得很暖。   安稳了一会儿,少女终还是忍不住,向前趴了趴,俯到男子耳边,“你看,离开我的感觉很不好哦!”男子点了点头,又有些后怕,将怀中人圈得更紧。   “所以,别想着走,更何况……”小脸儿蹭了蹭男子,“除了你,可就没人要我了呢……”   “瞎说……”   “真的哦,我可是连孩子都不能有的。”   “那也没有比风儿更好的女人了!”带着斩钉截铁的意味,像是宣言。   少女看了对方一眼,扑哧一笑。   “真好啊……”   “啧啧,不知道有没有开始造人计划啊……”树荫下,某个排行黎家老二的无良人士安逸着轻叹。   只是,似乎并非哪儿都像这边这般轻松呢!   比如说,黎府会客厅?   “这就是你们逃出皇宫的计划吗?”黎姓的中年男子轻哼,丝毫不掩目中鄙夷,“当朝堂上的都是吃白饭的吗?果然还是群小毛孩儿。”   “您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吗?”被这样轻视,刘贵虽心中不满,却自知自己出身乡野山村,没与这群老狐狸斗智斗勇的经验,此时只能虚心求教。   “没有。”男人淡淡。刘贵闻言,几乎想跳起来,终还是碍于对方是长辈,不可发作。   “没有是的确,我却是能让你们出去就是了。”   “让你们安安稳稳地离开这朝堂。”   离朝之事   三天后。   市井,某茶楼。   “诶,你们听说了没有啊!”桌上人醉得不轻,借着酒意兴致勃勃地谈论着,“那个叫黎书的小蹄子诶,真当自己当了将军就是被捧上天去了?啧啧,当众拒婚,拂了皇上和北韩皇女的面子不说,挨了一百棍子还嫌轻呢!”   女人打了个酒嗝儿,“这不,赐婚又被他为个莫须有的‘妻主’推了!啧啧,这不知好歹的小蹄子!长那副样子,有个王女肯要那当是不知烧了多少辈子的香来的福分啊!他居然就当着皇上的面儿推了!这皇上可当然是勃然大怒啊!一气之下废了他的职直接逐出京城了!哈哈!真是……”   “你这是什么话?”另一人却狠狠一拍桌子,怒道,“若不是那黎将军,北韩几次来犯,中南并无可用之将,早不知被攻下几回了!”   “嘁!你他娘的瞎嚷嚷什么胡话!”醉酒的一抹嘴巴,摇摇晃晃站起来,摆明了不屑,“这么大个中南国不知道多少人,照你这么说,还都得靠这个难看的男人了?读书读傻了吧!”   “你!当真愚昧!”那清醒的狠狠一拂袖子,还想再辩,却把满心恐惧的掌柜的招了个来,“客官,各位客官诶……这么谈这些事儿,你们不要命,咱这小店儿还要做生意啊……”   掌柜的如此一说,就连醉酒的都清醒了大半,如此公然议论国事……女人后怕地四处看了看,而后老实地坐下喝酒。那读书人虽是不服气,却也只能作罢。   “嘁!好在还有长眼睛的!”这桌人不远处的一桌上,一名白衣少女轻哼一声,转首看向她对方高大威武的不像话的男人,“所以书儿,你别听那醉猫瞎咋呼,你看,还有明白人的!”虽知道这些风言风语他怕是他就听腻了,却还是忍不住知会一声。   “嗯,我知道的。”名唤“书儿”的男子低声应道,忍不住勾起嘴角,“你不嫌我丑就好……别人不算什么。”他这么难看,她却不这样想,惹得他只觉全身都给浸到了蜜罐里。   “嗯,你帅……我是说,好看得人神共愤!”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黎风作势起身,虽还没有吃饱,她却无论如何不想留在这儿了,“书儿,我们走吧。”   “饱了吗?”男子微微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   “饱了~”那少女微嘟了嘟嘴,轻轻撒娇道。只是,这位同学,你看着桌上基本上没动的饭菜,不心虚吗?   果然是黎风同学的作风啊!作者扶额。   没错,这对儿可不就是甜甜蜜蜜和和美美高高兴兴刚刚逃出朝堂的黎风和黎书俩儿倒霉孩子嘛!   男子见着少女娇态,分明就是女尊女子不屑有的,却偏偏能使他心神不自主一荡,差一点儿就又被她牵着走了。好在,他还满心顾忌着自家妻主的五脏庙,忙将被对方坏意勾去的魂魄扯回来了些,转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想都不用想,对面的少女定是满面坏心笑容地看着他的笑话呢!黎书也忍不住轻笑,心中一不小心就勾兑出了几分宠溺,当然,他确定这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咳咳,言归正传。   “小二,一间雅间!”不敢再看少女的眼睛,男子转身吩咐道。   “好好,客官请!”闻得有生意做,店小二马上殷勤地跑过来,躬身指引。黎书轻轻点了点头,回头见着少女无奈妥协地起身,这才松下口气。   雅间。   炕中央,桌上。   见着少女淡定地大嚼,男子轻叹着又为少女添上几筷子她喜欢的,顺便轻劝一句,“慢点儿,不和你抢……”语调儿温柔,大概自己都不知自己带着满眼没法儿忽略的宠溺。   “嗯……”少女闻言点头,又皱了皱眉,咽尽了口中的东西,“你不吃?”   “不饿……”   “是么?那我也不想吃了诶。”   “……忽然有点儿饿……”   ……   供好了五脏庙,黎风满意地揉着肚子,而后自然地爬到了对面男人处,缩进对方怀里。对方见着,面儿上又融进了笑儿,伸手护住她,而后替她按摩肚子,担心她吃得太饱了胃会难受。   黎风惬意地蹭了蹭对方,而后忽然死死盯着男人,男人一惊,手下动作虽是未停,却是目光四处乱瞄,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过一会儿,就闻少女扑哧一笑,男人一听,自是明白对方这是无聊耍他玩儿了,有些气恼,转过头去不理她,按摩着对方腹部的手却依旧锲而不舍。   少女笑得眼睛都没了影儿,稍稍一用力,便将壮硕的身子压倒到雅间的炕上。男人脸登时一红,“……等,等晚上好不好?”分明是红着脸的,言语中还偏偏能带上些期待。   黎风不自觉地勾起唇角,挪揄道:“我说要做什么了吗?”又带上坏笑,脸蹭到对方肩膀上,“还是你那么想啊……”   男人的脸随着对方的话语涨得更红,却是终于停了按摩的动作,双臂一伸,紧紧搂住了怀中人。   黎风被勒得有点儿不舒服,却也不拦他,只枕着他的肩膀,伸手顺抚把玩男人漂亮的头发。   又长回来了呢……真好……   “书儿……”   “嗯。”   “你真的是……变了好多呢!”   “嗯?”   “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嗯,你那个时候明明就是喜欢我了,偏偏还见到我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给你一个名字就乐得不知所措……现在想起来,我……心疼你了……”   “……不会,我,我其实,一直都很高兴的啊……遇到你也高兴,有了名字也高兴,还能再找到你也高兴……”男人不自主地带着笑儿,“一直,一直一直都很高兴的。没什么可心疼的。”   “是么……”黎风轻轻一句,将男子的头发旋到自己的手指上。   “嗯,还有,风儿心疼我,我,也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   “噗——白痴。”少女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挑起眉头,“不心疼你,我心疼谁去?”   男人微微一怔,随即一双铁臂缠得更紧,喜得像是要哭出来,黎风无奈,终于忍不住了鼓起了嘴,“……书儿,你弄疼我了……”委委屈屈。   “啊!没事吧……”   “没事~”少女答着,歪了歪头,含上对方的唇。   “唔……嗯……”   ……   调情的直接结果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黎书的脸还是红着的,而黎风在认真地欣赏……   “风儿……”微咬了下唇,对少女的目光避无可避,男子轻轻嗔怪着。对方却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依旧死盯着他不放。   男子无奈,脸狠狠转到一边,闭上眼睛不理她了。   少女挑了挑眉,伸手揉男子的脸,没反应;捏他的鼻子,没反应;想了想,她又将唇覆上了对方的凉薄,居然还是没反应。   少女微嘟了嘟嘴,知男人是羞得急了。揉了揉鼻子,而后鼓着脸,戳了戳男人,软软一声,“书儿……”对方闻言,眼皮轻轻一颤,却再不生出其他反应。   他似乎没与她闹过脾气呢……没想到会这么可爱……少女笑得活像只大狐狸,看着男人,这男人,怎么这么可爱啊……   果然,还是想逗……忏悔了一下,少女深喘了几口气,装出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你是在闹脾气吗?”冷冰冰的声音,成功令男人身子一僵,却又是更加委屈了,倔着不愿睁眼。   “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胆量闹脾气了啊……”轻哼一声,“是不是还要我哄你啊?”语中带着几分不可忽视的小孩子般的气恼,黎风靠在墙上,也不说话了。   雅间中顿时寂静得发了闷,男人闭着眼睛,甚至做好了承受少女责备的准备,却是半点儿声音都听不到。   男人登时发了慌。她,她生气了,连骂他都不肯了吗?   一阵瑟缩,黎书瞬间睁了眼,静静等待着,少女却还是没有反应。   怎,怎么办?男人满心惊慌,撑臂忽的爬起来,蹭到少女身边,咬咬唇,小心翼翼开口,“风儿?”   “风儿,你生气了?”   “风儿,我知道错了……”   “风儿,不气,我不敢了……”   “风儿,你打我解气?”   “……风儿……”大手踌躇着拽上少女的衣角,黎风才终于睁开了眼,毫无预兆地就扯了对方的腰,而后将其压到炕上,顺便躺到了对方身上。   男人紧张地审视她的脸色。   少女眨眨眼,看着男人,见着对方在自己的目光下又渐渐熟起来,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男子马上明白自己这是又被涮了,登时气恼了起来,转了头又不说话。   黎风见状,利落地垂睫,装起了可怜,“书儿……”   “……”   “……几次三番戏弄你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男人耳根极软,微微有些松动。   “对不起。”声音软软地撒娇,“书儿,书哥哥?”   与少女一起便是笑点极低的,男人一时没忍不住,面儿上浸了笑,少女再接再厉,用脑袋蹭着对方的下巴,“别生气了嘛……”   男子抿了抿唇,终于将少女向上提了提,脸埋到了对方的颈窝里。   这便是不生气了吧!   少女勾唇,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书儿啊,其实,嗯……”   “怎么了?”   “真的,不讨厌吗?”   “讨厌?”男子抬起脸,看着少女。   “我是说,嗯……这么没女子气概的撒娇……据说很恶心……”   “瞎说!”男子狠狠锁紧了眉头,“你怎么就恶心了?你哪儿都好!”认真地看着少女的眼睛,“别听她们瞎说,你哪儿都好,好的不得了!再好不过,我是说,最好了!”黎书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嗯。”少女沉默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男人,笑靥如花。   回村之事   是夜。   桥头村。   王成一家人睡得较晚,此时还在里里外外忙活着农活。王成正赶着劈柴,两个夫郎坐在那儿搓着玉米,二夫郎背上还背着个孩子,时不时梦呓几声,睡得安稳……四周虽是寂静着的,却也能显出几分热闹来。   这院儿中忙活着的人,却不知自己已被墙外人看了好一会儿了。   黎书蹬着墙,一手撑在墙头,另一手护着怀中的黎风,与她一起向王家院儿中窥视。   “看样子,王大姐她们过得不错。”男子轻弯嘴角,下了结论,却掩不住眸中难耐的怀念。   “嗯……”少女轻轻应声,几不可闻。男子垂睫,低头看她,只见着那少女小脸儿上仍旧尽是凄清,心中便又是狠狠一痛。   “风儿……”黎书低声唤道,将怀中人收得紧了些,“没事……别难受……她们过得不错的……”   “……嗯……”音色低沉,没什么精神。   男人心中担忧,低头蹭了蹭对方的脸,“……要么,我们进去打个招呼?”语毕,感到少女在自己的胸前一抓,似是在犹豫,而后抓得更紧,“算了……身份什么的,见了面也是个尴尬……”   “嗯,都听你的。”   “……那……”少女伸着脖子,向院儿中又深深望了几眼,“书儿,我们走吧。”   “好。”男子得令跃下墙,未出得半点儿声音。   “说起来,也不知道黎家妹子和相公现如今怎么样了……”院儿中,王家二夫郎的声音飘来,隔着墙,也不大,却足以让墙外二人听得清楚,更是成功拦住了对方的脚步。   “别提了!”王成低吼一声,夹杂着怒气,“那死丫头!都是我没教好她!之前当她是出了什么事儿,结果竟然回了将军府他娘什么事儿都没出!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把那么好的男人撂下三年?黎书除了长得难看还有哪点儿配不上她黎风的?”   “当家的……”那大夫郎软软地劝了声,“罢了,人家一家人的事儿……”   “怎么就罢了?”王成火气不消,“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年儿那刘家书生跑去城里好歹去趟军营,想把那黎家相公叫出来看看,谁知道人家说方挨了军棍起不来!问有事儿没事儿,人家竟然叫能有什么事儿,他挨惯了!他娘的!军棍那东西挨惯了!营里那些狗东西,当没当他是个男的啊!”女人狠狠砸了下什么,“娘的!我这妹子啊!都是我没教好!”   墙外黎书早想捂了自家妻主的耳朵,对方却倔强不要他动手,只依靠在他怀里,死攒着他的衣服,似乎是很认真地听完。   男人不知自己有多心慌,忙边抚着少女背心边低声安慰道:“没事儿,哪有那么吓人,也没受得什么罚的……”   “嗯。”少女深吸了几口气,闷闷应了声,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展臂搂紧了男子的腰,“我们走吧。”   “好。”男子温顺地点头,俯身将少女拦腰抱起,举步方想离开,却又听得少女声音,“等一下。”   “怎么了?”   “……”少女顿了一会儿,“我们,还是进去吧……”   “嗯?嗯……”   男子依言,放下少女,见着其在原地站定一会儿,而后走上前去,有礼地敲了三下门。屋内人有些诧异,“谁?”   “……王姐姐。”黎风稍顿了顿,应道,“是我,黎风。”   “……黎家妹子?”女人似是一愣,随即声音中竟是掩不住的惊喜,门登时被打开了。   “妹子,你……”王成满面激动地打开门,嘴张着,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告诉对方,却在看到对方身后的黎书之时忽然想起来什么,立马就闭了口。   停了一会儿,王成喘息几口,猛地举起了巴掌,竟是要教训黎风的意思!身后黎书自是一惊,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一把抓住了王成的手腕,语中隐隐有发怒之势,“您这是做什么!”   “妻,妻主大人!”王成的两个夫郎也急忙跑来拦住,“您消消气儿,消消气儿……”   王成狠狠吐出几口气,甩开手,望着黎风,“只因着这小子疼你疼得紧了,你干了什么他都愿意挨着!所以你就胡作非为什么都能干了?”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我真后悔没好好教训你!你知不知道自己男人吃得都是什么苦!”   “都是我的错……”黎风低了头,下意识握住了黎书的手——粗糙得有些吓人。纵使对他三年的苦楚,她已经了解很久了,再做提起,她却还是忍不住难受得喘不上气儿来。   他受过,那么多苦……   “不是的!”黎书当然不会看着自家妻主被人责备,忙辩解道,“是妻主她,失了记忆!”   “什么?”王成闻言,顿时大惊失色,就连那两位夫郎都紧张了起来,“怎么回事儿?摔着哪儿了?”   “不是,我没事,是我家里人做的。”黎风皱起眉头,“我父亲。”   “你爹真……啊,对不起。”王成止了口中的抱怨,叹气道,“他是怎么了?是看不上这小子的相貌?你告诉他,这小子除了长相难看,浑身上下是什么毛病没有!他要实在嫌难看了,大不了让你再娶个好看的啊!哪儿犯得着让你什么都记不得……他是怎么干的?不是让你把脑袋往石头上撞吧?”   “……不是……”黎风知道,现在笑起来不厚道,因此识相地忍了,“是用药的。”   “用药,这世上有这么神的药啊……”王成纳闷儿地嘀咕。   “妻主大人,让黎小姐和黎相公就站在门外说话怕是不妥吧。”王家大夫郎低头建议到。   “你看,我都忘了,快进来……”   ……   三年未见,王成并不话痨,对着黎风却也似是有着说不完的话。她那两个夫郎已经睡下,而黎书见黎风不睡,便也不困,陪着两个女人叙旧直到天明。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黎风眯了眯眼睛,向后缩进自家男人的怀里,男子自然而然地圈住了她。   “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儿也不知臊!”王成无奈摇头。   “害什么臊?”黎风歪着脖子,满面理所当然,“这是我男人,又不是青楼妓子或者别的良家妇男什么的,我害什么臊啊。”   “真是不知羞。”王成摇头,话锋一转,“你们当真不能留下来?”   “也没办法。”少女垂了睫,“村里面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姐姐这么豪爽洒脱的,当过将军的皇帝的皇后的人,待在这村儿里的话……双方谁都不舒服……”   “……这么说着,倒也是。”   “没关系,等我们有时间就来看看你们!找定了住所就来找你们,告诉你们我们住哪儿!”   “嗯,好。”   “……时候也不早了,刘墨卿和刘嫣然那边儿我们也不去了,反正最近见得也够多。”   “他们年轻气盛爱乱跑,我这儿还真没什么工夫,你知道,刚还办了丧事……没去看你们,妹妹你别在意啊!”   “没事儿,知道姐姐家事儿多的。”   “嗯,那就好。”   “那……姐姐,我们得走了。”   “不多留会儿?”   “趁着天还未亮……”   “……那当真是没办法了……路上小心些……”   ……   客栈。   黎书看着于自己怀中睡得不省人事的少女,无奈地轻轻将其向上提了提,让她更舒服些,而后倚在了客栈床边的墙上。   韩潮已经答应在得到磨练有了能力后就继任自己的职位,他只是不知刘贵和肖宁何时才能离开。不过,有那个男人的帮助的话……其实,这两个人离开朝堂,他并不觉得很难。   他亦不知自己是哪儿来的这般自信,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是风儿的父亲,所以他便觉得,他一定能有办法的吧!   他仍记得,他的岳父——他应当是可以这样称呼他的吧——将他关入屋中狠狠教训了一顿,好在用的只是拳脚,与鞭子军棍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能感觉的到,他的岳父是生气了,他却不知是为何。   在他诚惶诚恐不知怎样道歉,又格外害怕岳父又将他的风儿带走时,好在二哥替他解了惑:岳父是气自己的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就成了亲。他不能向一直宠着的女儿发火,就只能找他出气了。   他忘不了那时的激动,这就是说,他的岳父已经接受了他吧!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挨过最值的一顿打。   男子勾起唇角,轻轻抚摸少女的头发。   虽然不能与关系不错的村人日日见面了,他们却还可以另找一个村子。   他们还能像从前那样。她可以继续做大夫,他可以下地做活,可以照顾她,给她洗衣,给她做饭,还可以替她捡个孩子来养……还可以,还可以,嗯……还可以被她调戏,还可以让她舒服了……   啊,啊!他在想什么啊!   男人的脸不自主地涨红,咬唇撇过脸去。   真,真是的……   总之,日后,就可以在一起了吧……永远永远的。   男人俯身,尽可能地将身子贴到少女的身上。   上次,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没有,所以,是你在筹算生计,还当掉了重要的链子。   这次,这些琐事就都交给我了,好不好?   男人扯过被子,盖在少女身上,望着对方的唇可爱地张合几下,而后揽着他的腰,将脸紧紧贴在了他的腹部,心中忽然一阵满足。   什么苦都无所谓,只要有你在,再多受上百八十份那三年的苦,都无所谓,无所谓的。   自卑之事   时光晃晃悠悠又走了几天。几日来,黎书东奔西跑,也好歹找着了个不错的地方。   是个距城不远的村子,村里有空房——修整一下就能住人,更重要的是,附近居然有一个待售的药铺。他算了算手里的钱,离朝带的虽没多到什么份儿上,盘下间药铺却也是绰绰有余的了。   满意地笑了笑,他却当然不会自作主张。抬头望了望已经渐渐蒙上阴影的天幕,他尽量保持着男子应有的礼节,快步向客栈走去,不管他找的有多辛苦,一切的一切最终自然都是要他的风儿定夺的。   他走得较远,紧赶慢赶也好一会儿才到了客栈附近,而彼时,天已落黑了。   她会担心吧!男人心头一紧,脚步越发紧急了起来。好不容易到了客栈,果不其然,娇小的身影就在立在门口。   “风儿……”黎书见到少女,急忙奔到对方身边,未等她开口就低头可怜兮兮地讨饶,“风儿,我错了,你罚我吧……”   少女见到男子,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又皱眉抿嘴,提脚便给了男子小腿两下,“怎么这么晚?”   “我……一时没算对点儿……风儿,我错了……”男人拽了少女的衣袖,低声解释道,心中却没有很慌:她踢他那两下,很轻,一点儿都不疼。她是心疼他的,也没怎么动怒……   男人心中放松,任由少女拽着自己走到楼上,进到房间。   方进房间,黎书便感到自己被就着手腕一拉,顺势趴到了少女身上,而后对方对着自己的□狠狠拍了几巴掌。   黎书轻轻呜咽一声,不闪不避,却将头埋在少女颈窝中轻轻摩擦着,摆明了讨好的意味,而后又是一声低低的呜咽……   “嘁!装什么可爱……”没一会儿,男子便成功闻得少女状似不屑地轻轻嘀咕,知她是不气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得寸进尺地双臂环住她的腰,脸轻轻蹭着她的头发。却未料少女猛一皱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眼儿了?”   “嗯!”黎书身躯一颤,立马松开了环在对方腰际的双臂,站着原地无措得像个孩子,“对,对不起,你……生气了?”她会不会讨厌他在她面前使小心眼儿,会不会讨厌他揣测她的心思?她是不是更喜欢三年前那个老老实实的他?   “我,我知错了……”   “我没生气。”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黎书登时一愣,抬头看向自家妻主——的确是没有生气的意味,是他太害怕。   “学会长心眼儿了也好,别总被人欺负了去了!”少女挑了挑眉,又有些遗憾,“其实我早该感觉到你这三年真的是变聪明了,就是最近跟你甜腻味了,一直都没注意……也没见着这三年的过程……”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黎风展颜,“把我抱到床上去。”   黎书慌忙俯身,将少女拦腰抱起,举步行至床边,想将对方放下,却犹豫了半晌,没舍得,终还是自己躺到了床上,而少女就被他放到了自己的身上。   床上凉,比不得他的身子暖和。男子这样想。   嗯,还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啊。作者很淡定。   这姿势于二人是极熟练的,少女自然地环住男人的上身,眯了眯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而后尽量向男人怀里缩,男人忙扯过被子给她盖了,细细掖好被角。   少女在男人胸膛上蹭了蹭,意外地满足。天还并不很晚,没到应睡觉的时候,三年的军旅生涯让黎书对于此时就休息极不适应,却还是闭上了眼睛。   她困了,这就足够了。   ————————————   黎风醒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她身下的男人少有比她晚醒的时候,此时呼吸却依旧深长。黎风挑挑眉,饶有兴致地低头去看男人的脸。   男人从来都能在她起床前照顾好大大小小的事儿,更是从未让她操心过什么,相应的,她也因此很少见到男人的睡颜。   清晨未至,此刻大概还只算得上黎明。   初生的阳光朦朦胧胧地从窗外打进来,落到男人的脸上,竟使得刚毅的面庞奇异地柔和了许多,与平日的棱角分明截然不同,带着别样的美感……黎风有些新奇,伸手触摸那张脸,入手的皮肤并不滑腻,黎风真真地是觉得刚刚好。   朱唇忍不住轻轻勾起,纤细的手指沿着面庞的轮廓轻轻划动,却忽然停下——是因那手指的主人忽然想起,猛地一惊:黎书睡眠之中的敏锐,她在左相府之时就见得清了,此时她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他怎的可能不醒?   可是,她也自认她的书儿虽的确是长了些心眼儿的,却绝不会装睡戏耍于她。   那么,这是为何?莫不是他太累了?   思及至此,黎风笑着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军营多苦的日子他都受了,此时还能有什么事儿能让他累至此?   ……但是……   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少女笑意渐散,皱起了眉。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这男人,除非是间歇性抽风,好吧,除非是扯上她的时候会忤逆一下她的意思,否则从来乖巧得过分。可是,他昨晚居然那么晚才回来,虽然奇异地没怎么见汗……他该不会真的是,累坏了吧?   少女叹口气,很是心疼,不管是不是,被他照顾了这么久,难得她早起,一定要照顾一下他才行吧!   小心地伸手握住男人的小臂,少女本想着费不得多大的劲儿就能移开,却未曾想,男人的胳膊虽然表面上只是轻轻揽了她,实际却能在她的拉扯下纹丝不动,并且……   黎风着实被吓了一跳:方才一直未醒的男人居然猛地坐起来,双臂将她一收,紧得她有些难受。少女皱眉,满心担忧,“书儿?”   男人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像是受了什么大惊吓,却又在意识到少女的存在时重重松了口气,缓缓恢复正常,“风,风儿……去哪儿?”   “我,就是想去要些洗澡水……”   “想洗澡了?怎么不叫我,我去就行了。”男人微微一笑,把被子给她好好盖了,便穿了衣服起身下楼。   黎风本想拦着的,却没敢。对,就是没敢。   心中又莫名的恐惧,但比起恐惧,愧疚却又占了上风。   他的胳膊看似无力却将她箍得很紧,她怎样乱动他都沉睡却偏偏在她想挣了他的胳膊离开时猛然惊醒,他看到她的第一句话是问她去哪儿。   他……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但是,她这样莫名其妙失踪了三年,却是的的确确的,把他给吓坏了吧……   是个男人,女尊的男人,本就是处于弱势的。   黎风低下头。   男人的速度很快,或者是客栈足够高级,不一会儿便有人抬了热水上楼倒进浴桶,行了个礼下了楼。   “要书儿伺候吗?”男人的声音低低响起,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黎风笑望着,挑了挑眉,“什么伺候不伺候的,这词真难听。怎么想的?”   “不是……听夏菊说,普通人家的夫郎服侍妻主就是说‘伺候’的。”男人有些窘迫,少女见着,轻笑,揉了揉鼻子,“算了,你怎么说我都爱听!”   “那……”   “嗯,好。”   听得黎风同意,黎书低了头,上前解少女的衣带,不料却被对方握住了手,“不要,你先脱。”   “我?”男人一惊,“我,我不洗……”   “洗吧~”   “我,我不……我脏,等单独,嗯,或者用井水冲冲就好。”   “普通人家的夫郎都是连澡都不敢喝妻主一起洗的吗?”   男人紧抿着嘴,还是不愿答应的样子,却又不敢拦着少女三下五除二褪了他的衣服的小手儿。迟疑间,他已被少女利落地推进了浴桶。   在黎书于桶中手足无措的时候,少女也除尽了衣服,扶着男人的肩膀坐了进去,却看到对方见着自己进来,忙拼命蜷缩着身子,生怕自己身形高大挤着了对方。黎风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扯开男人蜷着的腿,坐了上去。浴桶不大,根本就不可能展平男人的腿,所以黎风坐着的实际上是男人的胯上,而臀贴着的……正是那羞耻的物件儿。   男人的脸猛地一红,目光霎时四处乱瞄起来,手也不知应往哪儿放,一时尴尬无措,竟意外地带上了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见着男人红彤彤的面颊,黎风不能否认,自己的心真的是在渐渐柔软下去的,只是又被她自己强迫着硬了起来。无视男人红得滴血的脸,少女双臂圈上男人的脖子,白皙的两块莹润毫不羞涩地贴上男人的胸膛。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蓦地窜高,身子有了发抖的趋势,她伏在男人耳边,“这是在罚你。”   “嗯,是,是……”男人虽心存疑惑,却还是应道。   “瞎答应什么?知道是在罚你什么吗?”   “不,不知道……”   “是在罚你的自卑哦。”   “嗯?”男人有些惊讶,抬起头来,见到少女微眯着眼睛,“其实我觉得,罚得真是轻了。”   “作为我唯一爱的男人,连和我一起洗个澡都要担心自己脏,担心挤到我,说不定连身子难看都担心了,你当真觉得你是为了我好,觉得我不会难受?”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个男人,给我认真一点做好不好?我若是会嫌你这儿嫌你那儿,为什么不要刘嫣然不要温棠怀里抱着的偏偏是你啊!”   撑起身子,黎风直视着男人的眼睛,伸手狠狠捏着对方胸前一粒小小突起,满意地看着男人吃痛得一颤,少女一字一顿,“我喜欢的是你,你是怎样的我都喜欢。”   “天底下所有的男人在我眼里都比不过你一根头发,你自卑个毛啊?”   松了手,少女顺了顺男人的头发,语调温和,“疼么?”低头,灵巧的舌头轻轻抚慰着被她捏红的那点。   男人的身子轻轻松下来,犹豫了半晌,圈住少女,将脸埋入对方的颈窝,“……对不起。”   空气静谧着,恬静清爽……甜蜜。   “哦,忘了说了,那个所有男人不包括我爹和我哥哥。”少女忽然抬头。   “……”   安家之事   秋风微凉,轻轻拨动着麦田,腾出一片片“麦浪”,带出赏心悦目的美感来。远处山坡上果实累累,成群的山羊悠闲的啃食着鲜嫩的青草,时不时有隐约的咩咩声传来,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嘹亮的犬吠。   这般令人心旷神怡的秋景中间,正立着一对儿趁景儿壁人,俊俏实属非常。   那对儿中的少女正满面欣喜地向四处张望,而男子正是刚刚松下一口气的样子。   “书儿~你找的地方这么漂亮啊!”少女也不管周围人的脸色,激动着抓着男子的手,“嗯嗯,真的有回桥头村儿的感觉啊……好漂亮……”   “你喜欢就好,本还担心你不喜欢。”男子顺手替少女整了整衣服,低低垂下睫,“可惜,房子……”   “没关系,这不是买不到嘛!虽然很旧,修缮一下就能住人的!”少女一副“知足者常乐”的表情,而后忽然歪了歪头,看了看四周,不易察觉地勾唇,向男人招招手,“低头。”   男人不明就里,却不会忤逆少女的意思,依言低下头,没防备对方的唇忽然贴了上来,猛地就被偷了个香。   “风,风儿!”男人的脸忽的涨红,忙抬起脸来四处打量,见得此时没人注意这边,方顺出一口气,而后转首幽怨,“风儿,你……”   “什么~你不让人家亲啊……”少女扁扁嘴,瞬间比男子还幽怨,“这样啊,我知道了……”   “不,不是!”男人登时慌了神,看着少女的哀怨表情手足无措,真真是不知自己应做什么才好,只有忍着羞涩,又低下头,将唇递了过去,“给,给你……”   “嗯,这才乖嘛~”少女登时变脸,快得不可思议,似乎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伸手拍拍男子的头,拉了他的手腕,“走啦!”   他,他就知道,她又戏耍于他!   可是,就算知道也是一样,他就是一辈子都逃不过她的手心……   明明是这样的事实,心里丝丝缕缕泛出的,却是难言的甜。   紧跟两步,男人低头问道:“风儿,我们这是去哪儿?”   “药铺啊~”   “呃,可是,药铺,是在那个方向的……”   “这样啊!你不早说!”   “……”   “没想到这么大啊!”少女看了看颇具规模的店铺,回头看向男人,“很贵吗?”   “不算很便宜,不过,贵在离家近,地段儿也不错。”男人小心翼翼地看了少女一眼,“不喜欢也没关系的,我没买,等你的意思。”   “很喜欢啊!价钱合理吗?我不太懂……”   “嗯,卖家是个男人,急着脱手。”   “嗯,进去看看。”说着,少女拉着男人的腕子进了铺。   铺内。柜前。   蒙着面纱的男子正整理着药柜,竟没察觉到有人进来。   想什么想这么专注,黎风挑眉,出声提醒道,“公子?”   “啊!”那男子被吓到,猛地转头,看了一眼黎风,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视线便自然地转向了黎书,“黎公子,你来了。”   ……这是将她赤、裸裸地无视了吗?少女有些挫败,而她身后的黎书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男子的态度,也就并未回应他的问候,只介绍道,“这便是在下妻主。”   “久仰。”男子礼貌性地淡淡应声,而后持续了对少女的无视,转首向黎书道,“黎公子的妻主同意盘下这铺子了吗?”   黎风皱皱鼻子,对男子的态度万分不爽,却也不好说什么,倒是黎书先起了怒,皱着眉头,咬字清晰,“秦公子,在下妻主大人的意思,您难道不应当面询问她?”重重咬下“大人”二字,黎书摆明了对黎风的尊敬。   男子眼中闪过轻视,却无奈对方已这般将话挑明,只能转头,询问黎风道:“敢问,黎小姐的意思是?”   “可以买下啊。”黎风点头。她因为相貌之类的原因白眼儿受得多了,纵使有些难过,却也懒得计较。   反正她家书儿一辈子都不嫌弃她~   “您同意就好。”男人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犹豫了良久,才启唇道:“只是,我还有个要求。”   “公子请讲。”   “……我,我想留在这里,帮忙抓抓药什么的也好,不要工钱。”   “嗯……好。”不要工钱?少女有些诧异,却还是点了头。   不过,也好。有人照看铺子,她和黎书就可以一起去打理小家了吧!   ……   半月后。   小路尽头,半月前还没什么人气儿的房子,此刻正散着袅袅炊烟。路上的黎风抬头,见了,忍不住勾出笑意,忙快步赶过去。   今天吃什么?   仿佛掐好了时间,少女进屋时,男人刚刚将饭菜端上桌,抬眼见她回来,似乎有些懊恼,“又没算好,现在吃还烫……”满面愧疚地看了少女一眼,男人继续道,“我给你吹凉了?”   “不要!人家就喜欢刚出锅的!”少女蹦跳过去,一下子扑住男人,小手儿不老实地伸到对方腰后,也不管男人的羞涩,照例将紧翘的臀捏了个尽兴,而后卖乖地抬头,“不够软诶~”   “吃,吃饭,吧……”   “好~”少女心情很好,抬脸笑得看不见眼睛。   男人羞恼地撇过头。   黎书提手,捡着怀中少女爱吃的又喂了一口,低声轻叹,“慢点儿,不和你抢。”   “你做的太好吃了嘛……”少女委屈地哼哼一声,张嘴接着男人筷子里夹着的,又伸手挑了块肉塞给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过去苦吃得太多了的缘故,男人就喜欢吃肉。   小小的讨好,却能让黎书登时眉开眼笑,轻轻地皱眉,嘀咕句“明明都吃了这么长时间了”,便再无多话。   黎风眯了眯眼睛,满意地在自家相公怀中蹭了蹭,仰起头,忽然就冒出一句,“书儿……最喜欢你了!”   男人闻言,身子一颤,勾唇,又喂了对方一口,“嗯。”下巴轻轻摩擦少女的头发,“最,最爱风儿了。”   “‘爱’这个词好肉麻……”少女歪了歪头。   “……是么。”……原来,是不愿让他说的吗?   “嘛~你的话,肉麻一点也很好。”少女思考一会儿,点了点头,在男人怀中移了移,换了个可以看到对方眼睛的姿势,“我,最爱书儿了。”   油腻腻的小嘴儿在对方唇上蜻蜓点水,黎风伸手,附送了一块肥肉。   男人看着少女,眸中隐隐带着水光,低下头,狠狠将少女埋入自己的怀中。   这样,这样好的人,如何就成了他的妻主呢?   于是,在这样的气氛下,一顿饭吃上个一两个小时也不是很奇怪……吧……   黎风眯着眼看了看窗外暖暖的阳光,嗯……饱暖思□……黎风你果然堕落了。   抬起头,少女言笑晏晏,“书儿,我们去床上叙叙旧吧?”   实际上,老天其实是长着眼睛的吧!所以,他看不惯这对儿半猪,也很正常不是吗?   那么,本应旖旎,啊不,温馨叙旧的情景,转化为一男一女满心怨怼地看着面前的老婆婆——偏偏还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就更加正常了吧!   老太太脸上的褶子聚到一起,笑得颇像朵大菊花:“姑娘啊,没扰着你们干什么吧?”   “没,没有……”   “好好,没有就好,那你们帮忙拾掇拾掇房顶成不?你看我们闺女儿媳妇儿但凡是好手好脚的都走了个干净,留着咱这一群老头儿老太太什么的,就让我那小孙子一个人干也不是个事儿啊!”   “啊,是是,这就去帮忙。”少女揉揉脸,笑得好累啊……   这老太太正是黎风的邻居,也是她们住的这旧房子的原主人。一家人年轻的全去外面闯荡了,只留得她和三个夫郎留着村里。   见得黎书找房子,这老妇道人老了,也用不着,更是想找个年轻人做做伴儿或者其实是做做苦力?总之一文钱就是没要就把这房子送了她们,让她们真切得了个大便宜。   可惜,拿人的手软,也直接造成了黎姓的两个倒霉孩子“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境地。   算了,黎风扶额,本着尊老的原则,干点儿就干点儿吧……   一出家门,果然就看到邻居房顶上,身形不高的男孩子挥汗如雨。黎风叹口气,活动了下手腕,与黎书随着老妇进了邻居院门。   进了门,妻夫二人还未来得及做什么,老妇便先扯起嗓子:“小坠儿,下来吧!别累着了,晒黑了没人要了!”说着转头向黎书道,“还愣着干什么,男人家的,快上去干活去!”   什么啊,你家孙子怕累怕晒黑了,我家书儿就不怕了?黎风在心中默默腹诽,却也不能和老人家说什么有的没的,只得点头道,“嗯,我和他一起上去。”   “哎呀,黎家闺女儿,你上去干嘛啊?你看你这男人,吃得多长得壮的,有活儿不干留着他啊?”   “不用了,我去帮他,别累坏了。”   “哎呀,傻闺女儿诶!他能累坏了嘛?这么个男人也当宝儿,来看看我家小坠儿,出落得多水灵啊!今年才十三!”   黎风挑了挑眉,忽然就知道这老太太要做什么了。   伸出手,少女迅速地找到了男人轻轻打着抖的粗糙大手,与其十指交握,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大手顿了顿,亦紧紧握了上去。   温馨之事   “快点儿!快过来!坠儿!”老太太急匆匆向从房顶下来的男孩儿挥手,而后转头,无比自然地向高大的男人厉声道:“怎么还不上去干活?你妻主养你是吃干饭的?”   男人闻言,视线转向黎风,有些犹豫。还没等他做出决定,少女就轻轻一眼瞄了过去,阻止了他可能的动作——这男人太听话了,纵使被她警告也说不定就去了。   老太太见了,有些诧异:“怎么了?黎家闺女儿?”   少女不答反问:“奶奶,您的意思是?”说着,视线转向了已经跑到老太太身边,羞涩低着头的男孩儿。   “哎呀!傻闺女儿!”老太太见着少女视线,以为对方对自己孙子有些意思,登时笑得嘴巴合不拢,伸手揉黎风的头发,“这还看不出来嘛!这你情我愿的事儿~”说着在黎风与男孩儿之间比量了一下,意义不言而喻。   少女握着男子的手更紧,转回头看着老太太,“为什么是我?”   “诶哟~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你情我愿的事儿啊!”   才十三哪儿就来情愿了,他知道情愿是什么吗?少女皱眉。   “黎风无德无才,貌陋不通人事,实在是……恕难从命。”   “无才无德?哎呀呀,黎家闺女儿诶!庄稼人要什么有才有德的?闺女儿你除了长得难看点儿,还哪点儿不好诶!咱家都不嫌弃,你自个儿是嫌弃自个儿个什么事儿啊!”话说着,老太太还真有些不满,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黎风会感激涕零的模样啊。   合着,这老太太还以为她会巴不得娶她家那位?黎风挑眉。   其实,老太太的想法也并非就是太离谱。   黎风的相貌在女尊的确是不讨喜的,不是丑陋,而是羸弱,现代俗称的“小白脸”,这样的人本就不太招人待见,更何况这里还是乡村,女人最大的用处就是传宗接代和干活,黎风哪里像是能做得活的样子了?养在家里做个观赏差不多。   再加上,黎风妻夫衣着都很朴素,或者,说是寒酸也不过分,黎书又生了副更加不讨喜的相貌,会让人生出她是讨不到相公才娶了黎书的想法便当真是不奇怪了。   “不必了,黎风当真是愧不敢当,还望莫要误了小公子的前程的好。”少女抿着嘴,面色不善,也不管老太太依旧絮叨着的嘴和什么该死的礼节,拉着男子便去了屋顶。   男子被拉着,疾走几步与少女并排,小心地看着她,而后怯怯双手握上她的柔荑。见着对方表情似乎是因着这小动作稍稍缓和了些,黎书这才轻轻舒了口气。   到了房顶,黎风二人还未来得及着手做什么,便瞧着个娇小的身影也随着他们爬了上来,却也不说话,只低着头,低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抬眼瞄一眼二人,不料正触到了黎风的目光,便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唰”下垂眼,小手儿缴着衣角,全身尽是紧张。   黎风皱皱眉,所以说,还完全是个孩子啊……   展展颜,黎风尽量压下心中对这男孩儿“黎书情敌”身份的不耐,将表情放得柔和,“小弟弟,这活儿我们做就行了,你下去吧?”   “呃……嗯。”小男孩儿抿着嘴,虽是答应了,却还是满面犹豫,湿漉漉的大眼睛小小瞄一眼房下院子里的老太太,又急忙收回,站在那儿也不敢动。   黎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这老太太何苦,这么逼自己亲孙子,她黎风何德何能诶……   勾起唇角,黎风声音温和,“没事儿,就说是我让你下去的,男人听女人的话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你奶奶怪不着你。”   “嗯,嗯!”问得此言,男孩儿如获大赦,片刻都没犹豫,噔噔跑了下去。   只是少女望着男孩儿急匆匆的身影,忽然就有些挫败,她是老虎吗?   ……算了,不喜欢她是最好的了。   话说,她是什么时候被这儿的几个“品味独特”的男人惯得这么自恋的?   “嘛~书儿,我没做过,这个应该怎么做?”   “没事,我干就行了,风儿坐在那儿歇着。”黎书亦望着那离去的身影,重重松了口气,而后伸臂揽过少女,脑袋在对方脖颈上轻轻蹭着,“风儿歇着就好,我什么都能做的……”   “那怎么行?哪有你累着我闲着的道理。”抬起头来,少女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另外,你就是什么都不会我也喜欢你,别胡思乱想的。”   “……嗯。”   ……   也不顾老太太的挽留什么的,黎风拉着黎书走出院门,头也不愿多回一个,也不想管这老太太是否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不懂礼数,只用有些极端的态度摆明了自己的意识。   黎书低着头,亦步亦趋。   回到家,当黎书被少女扑到床上时,其实一点儿都不惊讶。她此时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时又喜欢闹闹他,他习惯了,或者是,很享受?   少女手脚麻利地扒了男子的衣服,闷闷地一声“我们继续”,而后俯身咬上去。   真的是咬。   男子却眉也不皱一下,任由着她发泄,只用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头也歪起来,用唇摩擦她的头发,助她消气。   被咬得疼了也是一样,他不知有多享受,她不会对别人如此这般亲昵,气儿也只用这种方式出到他一个人身上。   况且,她也舍不得他,从来不会咬出血什么的。   而且……   不出他所料,来势汹汹的咬劲儿很快便褪成了啃噬,他觉得自己浑身发起热,喘息也渐渐粗重了起来。   身体某个部分渐渐精神起来,少女却只愿为它再添上几把火。   纤细的手指探下去逗弄敏感的部位,却无论如何不肯替它宣泄哪怕一点儿旺盛的精力。   只是,可惜……   “风儿……嗯……啊~”   这声音太魅惑……   ……   男子身子强壮,所珍视的少女又定会被他好好的护在怀中,便仗着这个,纵使是在满身是汗的“运动”过后,睡觉也没有关窗。   因为他知道,他等的便是此时,清晨,暖洋洋的阳光。   阳光透不过窗纸,开着窗才能享受的到。   搂紧了怀中少女,男子侧了侧身。   他没有不安,他觉得,他信……她喜欢他,她是只要他一个人的。   他却真的是在鄙弃自己,莫说她不愿,就是她愿意又如何?   她娶夫纳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他为什么,他凭什么心里不舒服?   他凭什么,凭什么啊,一想起她若是与别的男人如何了,他就,他就,心中疼得难受。   真疼,虽然大概绝生不出半点儿怪她的心。   男人微微蜷了蜷身子。   男人握起了少女白皙的小手儿,犹豫了很久,却还是终于下了决心,牵引着那柔荑抚摸自己肌肤。   背,臀,在双丘缝隙处转了转,而后转向了腿……男子默默回忆着昨夜所感,感受着自家妻主小手儿所触之处生出的一片战栗。   “嗯……”   不知不觉陶醉其中,久经沙场异常敏锐的男人竟然就这样忘记了注意少女的状态。   “睡梦”中,少女微微挑了挑眼,又忙恢复“沉睡”的状态,任由着男人将嫩豆腐送到她的嘴里,还认真地晃悠着她的下巴帮她嚼了……   这真是,美味啊……   可是,可是,开胃菜都到了手了,她还忍得住撩人的饥饿?   你看她像那种自制力惊人强悍的人?   于是,男人惊诧地睁大了眼,就这样看着双目还紧闭着的少女猛地含了自己,而后毫不客气地律动起来。   ……   少女窝在男人怀里,悠哉扫荡完了早饭,抬起头,不出所料,对方的脸还处于极不正常的绯红状态。   不过,伸手探探温度,少女点了点头,也不是完全没有改进的啊,等级已经从能煎鸡蛋下滑到能煮开水了呢!   只是,随着少女碰触自己面颊的动作,男人的脸蹭的又红起,忙将脸埋进对方颈窝,也不吭声。   嗯,她家男人害羞果然可爱到另一种境界了呢!少女满意,笑得找不到眼睛。   男人的脸又深埋了几分。   “好啦,乖~书儿都学会主动了,我这个做妻主的好开心啊~”黎风弯着眼睛,“乖啦!这么很可爱的,不骗你!”   “嗯……”   “书儿如何如何的都可爱~!”   “嗯……”   “那么,抬脸~”   “嗯……”   “光‘嗯’不抬脸有什么用啊……”   “嗯……”   所以,你要相信黎风,她这辈子最恨的绝对是门,或者说,是门的衍生产物,一种叫做敲门的动作,以及一种叫做敲门声的东西。   所以,所以所以说,换门的理想是真的真的真的不可以实现吗?黎风翻着白眼,狠狠感慨。   当然,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在将军府,黎风小同学曾衷心地希望过她们能又一扇怎么敲都听不到声音的厚门。   叹气,少女的小脸儿皱成了包子。   她逗自家相公都还没有逗得尽兴呢好不好!   肩头的男人已因着敲门声将头抬了起来,黎风鼓着脸,满面不情愿地起身,出去开门。   至于黎书,我想,他还需要降温。   不爽之事   鼓着脸诅咒包括门外人的所有打扰别人谈恋爱的混蛋买方便面一辈子都没有调料包,黎风怀念着自己相公熟透的脸颊,忿忿拉开门。   抬眼看到门外人时,少女还是有些诧异的。   “秦公子?”   “是。”男子点了点头,也不知为何,神色似是慌张,还没等黎风招呼他进门便自己踏进院儿进来,动作迅速地关了门。   握着门闩略略顿了一会儿,男子方转首问道,“黎小姐,敢问黎公子现所在何处?”   “唔,在屋里,要找他的话……我先进去看看,行吗?”不知道她家小傻瓜那脸降温了没……   “好,劳烦小姐大驾。”男人抿着嘴,点头。   “找什么呢?秦公子来了。”少女诧异地见着男子在衣柜翻找着什么,“是找你的。”   “啊?嗯。”男子微微蹙着眉。   “怎么了?”黎风有些担心,坐过去捋了捋男子的头发。   “没,没有。”男子轻轻摇头。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少女挑挑眉,却也不说什么。他需要自己的空间。   “不管怎么说,秦公子找你,像是很急的样子,快出去看看,嗯?”   “若是铺子的事儿,就让他找风儿吧。”那秦笑眉与他并无深交情,来找他,除了铺子大概应是没什么其他的事儿了。   只是,主外的事儿难道不应先要他的妻主定夺才是?他一直如此这般轻视他的风儿。男人皱眉,心情莫名不好。   “也不知是什么事儿。”少女坐到男人身边,“不过,秦公子好像有点儿慌……就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他既是叫你,你就先出去看看。”少女熟稔男子的心思,笑着揉他的头,柔声道,摆明无所谓那秦笑眉的态度。   “嗯。”既然少女无意见,男子便也定不会再多话,便只点头道。   “黎公子,笑眉有事相求。”一见二人出来,秦笑眉马上迎了上来道,还未等着他答应,便急急地继续,“黎公子,笑眉无理,可否请你替笑眉,嗯,应付一位故人?”   “应付故人……一定要去吗?”黎书略略皱眉,重复道。黎风以为,以她家小傻瓜的老好人属性,这种明显对方很慌张为难的忙他一定会帮,却未曾想黎书意外地,似乎是相当犹豫。   “黎公子……”秦笑眉显然也没有料到黎书竟会犹豫,一时更加焦急。   许是因此,秦并没有遵从自己平日颇有几分傲气的性子立即告辞,只抿着嘴站在那儿。   “好吧。”黎书终于点头答应,随着迫不及待向门外走去的男子打算离开。   黎风天性懒散,怎么也不想与他们一起头痛什么麻烦事,本想回去睡个回笼觉什么的,却意外发现黎书走路的姿势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儿怪异,担心自家相公,忙追上去。   “书儿,没事吗?”少女奔来与男人并排,皱眉关系道。   “唔?没有啊,怎么了?”男人微挑了挑眉头,带上了看不出破绽的诧异,似乎黎风方才看到的那点儿不自然不过是幻觉。   “没什么……勉强的话,我去就好了。”   “不勉强啊。”男人轻笑,“风儿不回去再睡一觉吗?”果然是极了解少女的。   “算了……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吧。”黎风叹气决定。抬起头,少女望了眼前面焦急的身影,“快一点儿吧,也不知道什么事儿,平日心性那么高傲的人居然跑来求你。”   “嗯,好。”   三人行至方药铺附近,远远地便见个人迎面跑了过来,“眉儿!”   前面的秦笑眉见到那人,身子一僵,停了下来。   那人速度是极快,没一会儿的工夫便跑到了三人面前,定睛一看,那竟是个星眉剑目的年轻女子。   黎风低头,揉了揉胸口,默默压制住了自己的八卦之魂。看这架势,应该不是姐姐妹妹一类的人吧……   那么,果然是,老相好?   “眉儿,眉儿你听我说。”那女子微微喘着粗气,看也没看黎风二人,火急火燎地便对着秦笑眉开始解释,“眉儿,你知道的,那是我娘……”   “我知道是你娘逼你的。”方才的难得的焦急慌张早已消失了个感觉,那秦笑眉不知何时便回复了一脸淡然,看着对面的女子,仿佛她就是个无关紧要的谁谁谁,“我也说过,以后,都不要来,不要再来找我了。”   “……眉儿,你莫气,我——我碰也没碰过那男的,你向来信的我啊!”女子咬唇看着男子,语气中微微含着些歇斯底里。   黎风在心中默默理清了这两人大概的纠葛。   照这架势,看来,这两个人多半就是曾经的恋人,女的遵从了自己亲娘的意愿娶了个别的男人,于是男的受不了了,直接挥手走人,奈何藕断丝连……   于是,后续剧情就是二人如今看到的了。   妻夫之间果然是存在着相当的默契的,黎书显然也理清了其中关系,并完全没有忘记帮秦笑眉挡人的承诺。   上前一步,黎书将女子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这位小姐,有礼了。”   那女子仿佛此时才注意到附近还有别人,微微一怔,转头看了黎书一眼,而后挑剔地浏览了一遍黎书的全身,眼中不屑一闪而过,便不想放更多的心思在他身上,果断转过头去继续要与秦笑眉解释,却又被黎书拉了回来,“这位小姐,秦公子有言,万事皆与我谈就是。”   黎风皱皱眉,不太满意自己相公都已知道那两个人是感情纠葛还去掺和一脚的举动,只是体谅到男人天生的圣母心肠,挑挑眉也未多说什么。   那女子诧异,转头看了一眼黎书,又看向秦笑眉,话语中满满都是委屈,“眉儿,你连话都不愿与我说了吗?”   对方却只有冷淡。   黎书施了个礼,继续开口,“小姐……”却未曾想,话还没开始说,便已被对方粗暴打断,“这位公子,我与我家相公说话,与你何干?”   黎风眸色一凌,微眯了眼,一步上前挡在黎书前面,他家小傻瓜若是掐起架来可谁的对手都不是啊……   握了黎书的手,黎风歪头看了看秦笑眉,而后不自觉轻轻歪了歪嘴。这男人竟是半句话都不说,生生看着她家相公受委屈?   揉了揉太阳穴,少女在心中忿忿,她家书儿是为了他才出头的,这会儿她老相好态度这么恶劣,他居然就当没听见了?   只是,极度护短,特别是护自家相公的短的少女,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应该是黎书先掺和男女之事才带来的麻烦吧……   不对不对,这么说也不对,黎书也是受这男人之托……   算了算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种事情有理没理都说不清。   黎风却没想这么多,只知她家相公被人极其无礼地呵斥了呢。   “这位小姐,我家相公跑来多管闲事,可是受你家相公之托呢!”微微勾唇,少女淡定地加重了“你家相公”四字,摆明了提醒这女子没有转正的身份。   男人在身后拉了拉她的袖子,手指在下面不易察觉地指了指秦笑眉。少女挑眉,明了,他是担心她的话太冲,一不小心与秦撕破了脸。   轻轻叹口气,只是,还未等黎风做出什么反应,对方便先激动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那女子高声一吼,而后又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眉儿,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儿?和你什么关系?”   “我吗?”少女指了指黎书,“我是他相公。”   那女子紧锁着眉,转首看了回来,“那你与我家眉儿是什么关系?”   “接手了她的药铺,现在应该是他的掌柜的。”   黎风没想到,自己蛮普通的一句话,却让这女子蓦地睁大了眼睛,甚至无视了秦笑眉的那句“谁是你家的?”   “……眉儿,眉儿,你,你……”那女子咬唇,缓缓转过头去,“眉儿,你竟,竟卖了我给你的聘礼……”   对面的男子终于微微破了满面淡然,扭头垂睫。   “你!”女子忽然转身对着黎风,“你要多少钱都行,我把铺子买回来!快出价!”似乎是成竹在胸黎风巴不得同意这买卖,女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这个态度,还真是……   黎风知道,男女之事说不清,自己最好的做法应该是把铺子卖给她,当然是高价。   只是,你们也是知道的,黎风同学怎么说也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真的有人指望她遇到这种事就忍着气不吭声?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理智,也知道自己都二十岁了,不可以还像个孩子似的沉不住气了。为了别人的态度这种事情给自己招惹麻烦,会忍不住做这种事情,这也许全是她的父兄给惯出来的。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啊!   你有钱了不起了?没看看你那衣服,那是什么品味!一看就是个土财主!   深深喘上几口气,少女轻轻勾起唇角,笑得无比优雅。   “怎么办呢?在下,不想卖呢!”   “啰嗦什么?”女子根本没有与黎风较劲的打算,登时不耐烦起来,“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城东陈员外的女儿!乡巴佬,连我都不认识吗!”不屑的看了看黎风一身朴素,“本小姐出的绝对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价儿!快卖!别磨蹭!”   黎风笑得更开心了。   “抱歉呢!在下,不买哦~”   轻轻挑眉,黎风无所谓地挑战着那女子的极限。   哎呀呀,自己真的是太任性了呢!   嘛~偶尔任性一下也好。   多久没见过让她这么不爽的人了?   有孕之事   少女笑得甜美,与女子这单方面剑拔弩张的气氛还真是有点儿格格不入。   “你,你个不识相的东西!”女子从小被人高高捧起来的,何曾得过这样的态度,登时炸了毛,几步上前,身子一动,眼看着拳头就要贴上娇小少女的小腹,却没想到竟被个人影轻易地拦了个正着。   那人速度极快,分明是肢体的动作,却甚至快过了秦笑眉的那句碰碰嘴唇便可说出的“住手!”。   女子吓了一跳,她自认也是苦练了数年武艺的,竟可以被人如此轻易地拦下?   况且,拦下她的竟然是……   女子看着轻轻将她的拳头推到一边的男人,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那男人,分明刚刚话语行事都还带着些唯唯诺诺,此时却剑目微挑,带出几分怒意和威胁,语音低沉着,“小姐自重。”   话说完,便也不愿与她多做纠缠,只站直了身子,隐隐带着守护的姿态立到了少女身旁。   女子真的不想承认,她是,的确是,忌惮起了这个丑陋的男人。   只是,她陈灵韵从小就被身边的人捧着长大,可谓生来自傲,又怎么肯这样便服了软?   轻轻冷笑一下,陈灵韵看着黎风,“怎么,你也就有躲到个男人身后的本事?算个女的就出来亮亮啊?”   黎风却只微微一笑,根本没有把她幼稚的嘲讽听到耳朵里的打算,只看了一眼秦笑眉,冷冷勾起唇角,道句“保重”,便拉起黎书手腕,转身离开。   被彻底无视了的女子更加气愤,几步追了上去,“哼!你真当我会怕个怀了孕的男人?他平时还好,等他怀孕开始脱力之后,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女子说完,满意地看着少女睁大了眼睛,回过头,“什么?”   见有了效果,陈灵韵得意一笑,尽等着对方服软呢,却不料少女又转过了头,自语道:“嘁!突然听到吓了一跳,分明不可能。”说着,抬头看向黎书,“是吧?”   男人的表情,却不似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少女心头一颤。   该不会是……真的?   可是,她是,她和他,分明是根本不可能结合的生理构造啊!   旁边的女人却又不管不顾地聒噪起来,“什么?你还不信?没闻着他身上那么重的血腥味?这分明是开始‘开口’了啊!也对,谁有小姐我天生的灵鼻子!怎么?你还不信啊?”女人看着少女仍旧惊疑的脸色,忽然就笑了起来,“还是……其实,他肚子里那个根本不是你的种?哈哈……”   “你闭嘴!”   “你不要乱说!”妻夫二人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狠狠白了一眼陈灵韵,少女转过身,小心地揉了揉男子的肚子,“怎么回事?你知道?是真的怀了?”   “我,是真的……可是,风儿,你信我,我真的没有,没找别的女人!”   “没事,不急,我当然信你了!”少女抬起头,笑靥如花,“你怎么知道自己有了?”   “那是因为,我,我开始,‘开口’了……我,我不是故意瞒着风儿的,因为风儿说不会有孕,我,我害怕,你,我真的没找别的女人,你信我!”男子握住少女的手,紧张兮兮地盯着她的眼睛看,急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没事没事,我知道我知道!”少女弯着眉,笑了起来,“不怕不怕,书儿不怕哦~”   “嗯。”男人双手都扯住少女的手臂,微微有些发抖。   “没事了,我们先回家就好!” 见着男子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下来,少女开口问,“‘开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血腥味?哪里会出血吗?”   “嗯,男子第一次有孕,下面就会开个出孩子的口子,就是‘开口’了。”男子说得理所当然,却把少女吓得一震,“书儿……就是说,下面会裂开一个口?会流血的那种?”   “没事,不会有事的,哪个男人都有过。”   “书儿,”少女紧张地看着男子,“我们先回家!”开玩笑,身上,长个口子?那得有多疼?怪不得他不知道在屋子里倒腾什么,怪不得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   这男人,他在做什么啊?不疼吗?   “好。”男子看着少女拉着自己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一步都不敢快,忽然就觉得,自己定是天下最快活的人了。   只是,你侬我侬甜甜蜜蜜的两位,你们是不是忽视了某个女人因被无视而不住咆哮的背景音?   ***   少女将男子拉到炕上坐着,而后急匆匆地便着手解对方的腰带。黎书脸一红,却也不拦着,反而伸手替她解开。   方拉开裤子,少女就不淡定了。   血都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漫延得连外裤都浸湿了,这还是男子在下、身垫了件厚衣的结果,而浓重的腥味更是瞬间就充斥了整个屋子。   少女忽然就很想狠狠抽这男人几巴掌,他把自己当什么了?都流了这么多血!   当然,她只是想想而已。   狠狠白了男人几眼,惹得对方缩着脖子不敢抬头,黎风叹口气,满心地心疼,动作轻柔脱下男子的裤子,又找了件干衣服垫着,就慌慌张张跑出去打水烧。   水刚放到灶上,少女就跑了回来,轻轻掀了男子的被子,小心地拨开腿,向那下面看去。男人脸红转头,任由着她的动作。   仔细地看了一下,黎风方微微舒了口气,“开口”听着吓人,血量却不算多,比例假多一些罢了,暂时还在人体每月可失血量的范围之内,她却不知,日后口子裂得大了,会不会让他有什么危险。   “书儿,这个东西……以后血流得会更多吗?别瞒着,我得有个准备。”   “啊?嗯。”男子还红着脸呢,忽然被点了名字,微微吓了一跳,方答,“以后会多一点儿,不会多太多的,也没有因为这个死的男人。”   “不是死不死的问题,我就是怕你留下什么病来。还好现在都二十了,停发育了,身子也能结实一点。还好还好!”   “也就风儿不嫌我老。”   “才二十,老什么?还嫌你年纪太小了呢!”叹气替男人顺了顺头发,少女忍不住又去看对方正滴着血的身子,“会不会很疼?”   “不疼。”   “说实话!连你妻主都敢骗了?”   “……有一点儿。”   “是么……”少女锁着眉头,而后替男人盖了被子,转身搂了对方的脖子,将他的脸埋到自己的肩膀上,“真是的,既然要生孩子就在出生的时候就长好这个啊!非要等要生的时候才开始裂。”少女咬着唇蹬腿,“再次,干脆我来生就是了!”   “怎么能让风儿受疼。”男子拍了拍少女的脊背。   “我不能疼,你就能了?”不满地敲了男子一下,少女叹气,“疼就告诉我,不许忍着!”   “好,”男子将脸放在少女肩上蹭了蹭,“不敢骗风儿的。”   “嘁,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带着一百军棍的伤都敢骑马,”少女扭头做娇蛮状,“我可是很记仇的!”   男子见着,忍不住勾唇。   “嗯,水差不多开了吧,我去拿。”少女娇俏挑眉,起身道。   在凉水里兑了些热的,少女伸手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又添了些热水,又试了试,这才放了条帕子进去,端到男子床边,“给你擦擦。”说着,拧干了帕子。   “我自己来就成。”   “去!”少女挥手无视了他的意见,而后俯下身替他轻轻擦拭,力道刚刚好,就是擦到附近都没有碰疼伤口。   男人轻轻弯眉,忽然很想再在自家妻主肩上蹭蹭。   低下头,黎书看了看自己身下被逐渐浸红的衣服,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风儿,”男子抿抿嘴,“我,能不能托你,嗯,帮我……”   “我给你做事还用‘托’吗?先斟酌好措辞。”少女不满地皱眉,“什么事?”   “嗯……就是,想让风儿,去烧点干草什么的。”   “嗯?好啊,要那个做什么?”   “缝个垫子,总不能弄脏这么多衣服。”   “没事,我洗洗就行了,草木灰多脏啊!”少女摆摆手,擦净了男人的身子,又注意到他身下的衣服又湿得差不多了,忙起身,找了件干净的再给他垫上。   “风儿怎么能洗衣服。”黎书皱眉,“‘开口’一个月就好了,衣服等书儿好了洗。风儿也别把我惯得无法无天了,连衣服都要妻主洗。”   “什么啊!”少女直起腰,伸手弹了下男子的额头,“这么疼,完了身子也肯定虚——我不想管你怎么想的,反正你从今天算起一年都不许再得得瑟瑟干重活了!”   “洗衣服不重,哪有怀个孩子就连衣服都不洗的男人啊。”   “那也要‘开口’一个月之后才行!还要用热水,听见没有?”   “……知道了。”   “这才乖!”   “可是,可是也不能让风儿……”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洗衣服做饭我都去找人还不行吗?”   “行。”男人抬起头来,温和一笑,伸手去整少女的衣领。   “受不了你,我哪有那么娇贵。”少女不满,叹口气,向男人怀里蹭去。   故人之事   空气寂静却不沉闷,因有寥寥蝈蝈鸣声相映成趣,是夜已深了。   村庄中的一户人家,却还闪着灯光。   油灯微弱的灯光下,男子坐在新制的棉花垫上,正就着光穿针引线,旁边置着的俨然又是个半成的垫子,而在他的腿上,少女睡得正熟。   低头熟练地将那半成的垫子缝了个大概,男子又一次忍不住放下针线,伸手小心地去抚摸少女的脸。   少女睡颜安详,在梦中似是感受到男子的触摸,轻轻咂了咂嘴,下意识地将脸向男子方向蹭了蹭,而后又安静了下来,一派孩子气的憨态可掬。   男子看着膝上人,忍不住勾唇,俯下身抱着少女,将唇于她的额角处摩擦了几下,顿了一会儿,方恋恋不舍地起身,替对方顺了顺头发,这才拿起针线继续手上的动作。   夜幕越来越暗,黎家这仅有的灯光,也摇曳了几下,灭了。   黑暗中,男子轻轻调整了姿势,让少女枕上自己的臂弯,又理好了被子,方闭了眼,在自家妻主的呼吸声中沉沉睡去。   ***   黎风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没亮,她却并不讶异自己可以这么早就醒过来。   揉了揉因不惯早起而发涩的眼睛,少女连打了两个哈欠,才觉稍稍清醒了些,便着手缓缓用力,想要掰开男子揽着自己腰的双臂,却显然低估了对方的敏锐。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男子先动了手臂,才发出声音,体贴得没有把黎风吓到,却也拦不住少女的懊恼,“怎么醒了?我用力很大吗?还是你觉睡得不好?”   “不是,书儿是睡得太足了。”男子勾唇,“风儿是饿了?”   “没有,你平时不是这时候醒的?劈劈柴做做饭天也该亮了。”少女答得理所当然,“所以起得其实不早啊。”   话说着,顺手捂住了男子带着心疼想要劝阻的嘴,“这么早附近也没卖饭的吧!”   黎书瘪瘪嘴,怎么也舍不得自家妻主去干自己才应当干的粗活,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辩驳,便只扯着少女的手腕,犹豫地张了几次嘴,才终于发声,“风儿答应的,活都找人干。”   “这不是找不到嘛~”少女弯眉,“你也不至于让我什么都不干吧,真是的,总觉得自己都被你给惯坏了。”   男子却只揉捏着少女的手指,也不做声。   少女无奈叹气。   其实,黎书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如此感激自己情敌的时候。   就像现在。   在妻夫二人正毫无紧张之意地僵持之时,门忽然响了。   黎风猜,这是她第一次爱上敲门声。   得意地向男子挑了挑眉,少女顽皮一笑,而后顺理成章地扯开黎书的手,起身去开门。   只可惜,门外之人……真的是一如既往地不讨喜啊。   黎风发誓,自己在看到门外那啜啜喏喏的小身影时,太阳穴真的是忍不住突突多跳了好几下。   扭头叹了口气,黎风安慰自己,起码因为这小东西的存在,自己暂时摆脱了自己“护妻如命”的相公的钳制,而后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才终于调整心态,尽量放柔了声音,努力将自己想象成全心全意为小朋友指点迷津的知心大姐姐,“小坠儿是吧,你来做什么啊?”   “我,我……”小男孩红着脸,结结巴巴,“饭……送……”   “饭?”少女诧异地挑眉,这才注意到男孩手中的食盒,“要我帮你送饭?”   “不,不是……”男孩的头仿佛都要低到地底下去了,“给,给……你……”话说着,却好像已经受不了什么了似的,不管不顾地将食盒向黎风手中一塞,转身脚力惊人地跑开了。   黎风诧异地看了看还未亮透的天,又看了看手中的食盒。   这是……什么意思?   大清早地就做完饭了,没看出来,这孩子这么勤奋啊。   不对不对,问题的重点不是这个吧!是,他为什么要送她饭吧?   果然是老太太的意思,果然应该送回去的吧!   可是,少女揉了揉头发,忍不住开始为自己的懒惰找借口,这样送回去好像不太礼貌啊……   哎呀呀反正都收了,就拿回去和自家相公一起分享吧!   见着自家妻主提了个食盒进来的时候,黎书眼眸一暗,却立即隐了自认不当有的神色,强打起笑颜,“隔壁小公子送来的?”   “嗯,是啊。”少女一边应着,一边打开食盒,而后忍不住称赞,“啊,好香啊!没看出来,年纪那么小就这么会做饭啊!”   “啊,嗯,是啊。”男子胡乱应和声,手指抓紧了身下的褥子。   “可惜,”少女尝了一口,“我还是喜欢你做的口味啊。”   “是,是么?”男子闻言,这才感到心中憋闷消散了些,“其实书儿,现在就能做饭的。”   “不要,我心疼!”少女将桌子移到床边,夹了一筷子菜送到男子嘴边,满意地看着男子咽下,“我做饭不要吃,他都送来了,我就先笑纳。”   笑了笑,少女又送了一口,看着男子味同嚼蜡,“所以,等你伤好了,他送了多少份饭,你就做多少份给他送回去,咱们不欠他的!”   男子的眼眸顺着这话,瞬间亮了起来,面儿上也不自主带上了小孩子似的喜悦,只觉心情瞬间愉悦了起来,于是眉眼弯弯,又要了口自家妻主夹过来的菜。   受了那男孩做的吃的又如何,他家风儿,要和那小坠儿分清关系呢!   ***   有的时候,黎风还真的是挺佩服某些老人家的锲而不舍的,当真是让她这等凡夫俗子自叹不如啊。   少女看着面前红脸低头的男孩,忽然就感到很无力。   奶奶啊奶奶,晚辈究竟是哪点让您如此牵肠挂肚青睐有加,您就告诉晚辈吧,晚辈一定改!   “怎么了,坠儿?”觉得自己叹气叹得快要烦死了,黎风放柔声音。   “房,房顶上……”男孩铁了心和蚊子做亲戚,声音低不可闻。   “房顶上又出事儿了?”少女耐着性子替他顺。   “嗯,嗯……”男孩小声答应着,双手攒着衣角,死命地揉。   黎风松了口气,终于问出来了,刚想随着男孩去修他家那个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坏掉的房顶,却没成想,居然听到了个万分意想不到的声音,“哟!妹妹是何时认识的这么个小美人儿,不让姐姐也认识认识?”   黎风一愣,不太相信地低语,“……孟朝宸……”而后方醒过神儿来,“姐姐?”   “是啊,还认识我啊!”女子仍旧喜好白衣,摇了把折扇踱过来,“莫说,妹妹这地方还真是偏僻,让姐姐寻得好苦啊……”语调哀戚,似是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小丫头,偏偏还带着不可忽视地戏谑。   黎风扭头,狠狠白了个眼。   孟朝宸却只笑了笑,便严肃了起来,“言归正传。”   “嗯?”转过头,黎风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是何时遇到的这么个小美男?”   “……”她就知道,不应该和这人认真!   狠狠揉了揉额角,黎风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个男孩,又不幸地想起,这孩子见到她这样的都要脸红害怕的,见到孟朝宸这样的……还不吓死了?   所以,在她忙转过脸看向男孩时,才发现被吓到的是自己。   为什么,这随便见个人都要脸红心跳的男孩,此时正好奇地晃着大眼睛滴溜溜对着孟朝宸打量个不停,没有平日所见半分惶恐?   那孟朝宸显然也注意到了男孩的目光,笑了起来,“怎么,小美人,你也对姐姐我有兴趣?”   “你是在瞎说什么?”黎风皱了皱眉。虽然对这孩子实在是没几分好感,她却也担心小坠儿这么干净的孩子一不小心就被这自己虽也不太了解,却说不准就是只花蝴蝶的女子给污了。   “小弟弟还没回答呢,怎么就是瞎说了呢?”女子似乎没有感受到少女的防备,只笑着继续同男孩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坠儿。”居然没有半分结巴。黎风顿时有些挫败。   “嗯,小坠儿,小坠儿,真是个好名字。”女子点头,“我叫孟朝宸,当然,在外面用的多的名字是‘夏初’,你便叫我初姐姐了如何?”   “嗯,初姐姐。”男孩点了点头,不晓得有多乖巧,黎风更挫败了。   算了,反正孟朝宸纵使是只花蝴蝶,却绝对也是个正人君子,不会把这男孩子怎么样吧!好歹也是前皇长女。   所以,她应当是可以先回去照顾她家相公的吧!   本意是这样想的,无奈,孟朝宸又忽然想起了点儿事。   “对了,妹妹,还有点儿小事忘说了。”   “什么?”黎风不在意地挥手,“快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半路遇上温公子和温小姐了,见着温小姐受了重伤,就顺手带走放客栈了,你不去看看?”   黎风淡定地克制住了自己杀人的欲望,“姐姐,这个,算是小事?”   二人之事   “温秋受伤了?很严重?”少女皱着眉头,强压下对这不着调女人的火气,“哪家客栈?”   “没事没事,那丫头还活着,还能给人端茶倒水死活不让别人插手呢!”女人看着小坠儿头也不回,无所谓似的挥挥手,“同福客栈。”   “受伤了还给人倒水?”少女抿了抿嘴,分明有些着急,却不忘转身先回屋子,安顿了自家相公,报了行程,才匆匆向客栈赶去。   孟朝宸在少女身后撇了撇嘴,“哎呀呀也不是那么熟的人吧,这丫头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好心啊!”   被门匾上高高的“同福客栈”囧了一下,少女也未耽搁什么时间,匆匆问了掌柜的二人所在房间,便上了楼。   分明是未带犹豫赶过来的,少女却就在房门口踌躇了,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冒冒失失跑过来了。   虽然一直对这两个人出不得什么好印象,她却不想承认,毕竟已是熟识的人了。很久没有这二人的消息,有了就竟是温秋重伤,她的确忍不住着急,又乱七八糟地猜测是不是左相找到了他们,又动了强。   这样想着,便匆匆赶过来,也未多做考虑,真正到此冷静下来,才意识到她与他们关系的尴尬。   该死,她什么时候能再成熟一点儿啊!   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淡淡埋怨她的书儿也不拦着她,少女揉了揉头发,转身想要下楼,却未曾想,身后的门,居然“吱呀”一声便开了!   少女一惊,随后狠狠低下头,该死!老天爷你个渣攻,好死不死地和她做什么对?   重重叹了口气,少女扭头,“温秋,好久不见。”   端着水盆的女子见了她,狠狠一惊,怔了一下,而后回过神来,忙急急将门关上,对着她压低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少女尴尬地拽了拽头发,“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我说,你都受了重伤还出来打什么水?”   “与你何干,”女子冷着脸,“这里没什么值得小姐探望的,小姐请回吧。”语毕,紧紧抿着唇。   “好……”黎风点头答应。   她就知道会这样。只是,就算知道这是最应当的态度,心中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不舒服啊。   算了,甩甩头,看样子这两个人暂时还没什么大碍啊,她也护不了她们,留在这还当真就是没什么用的。   只是,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句话,叫做“无巧不成书”。   毕竟,温棠应该绝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出了房间的吧。   看着拉开房门的男子,黎风抑郁地转过头,“我只是……路过……”   男子紧紧地看着少女,直到对方颇有些手足无措,才仿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黎小姐,不进来坐坐么?”   我想看看你。   “我还要……唔,好吧。”   ***   叹了口气,黎风盯着茶杯细致的纹理看。   她已经向腹中灌了五杯茶了,真的是有那么点儿撑得慌,却还是在第五杯见底时,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也是没办法的事,一旁的温棠一直抿着嘴,也不愿说话,少女为了找些事做,只得装作不停品茶。   而温秋正拖着一条伤臂一条伤腿忙前忙后地照顾自家少爷,并死活不愿让黎风插手。好在她的伤口虽深,却并未伤及筋骨,孟朝宸那句重伤也当真是夸大其词了。   温秋正带伤尽心尽力地照顾温棠,而这温姓公子却视而不见,任由着伤员撒汗。   少女终于又忍不住,看着正卖力擦拭花瓶的女子,“我说,温秋,我来吧。”   “不老小姐大驾。”似是恭敬,满含疏远。   知自己关系尴尬,少女也不好再做强求。   又低低叹了口气,第六杯茶也堪堪见了底,温秋自她进来就没踏出房门一步,房内的空气着实有些诡异。   黎风想念着自家相公的温润可亲和在他身边的自由无束,揉了揉鼻子,终于再次试图挑起话题,“左相一直在追你们?”   “是。”   “温秋能顶的过么?”   “大小伤受过不少。”   “左相若是追到了你们……会如何?”   “不知道——温秋大概会死吧。”轻描淡写。   黎风忽然,就控制不住地对着谪仙似的男人带上了满腔厌恶。   狠狠舒了两口气,黎风方想开口,却又意识到了一旁温秋的存在,无奈闭了嘴。   她真的是很想问问,这男人心中究竟是如何想的。   他不爱温秋没错,只是,他居然可以,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大概会死吧”。   说那个拼了性命带他躲避追捕,大小伤为他受过不少,带着伤为他跑前跑后无怨无悔的人“大概会死吧”。   没多带出半分感情。   握着茶杯的手松了又紧,黎风将杯子放到了桌子上,果断起身,告辞道:“温公子,叨扰了,后会有期。”   “不,不多坐会儿吗?”男子有些慌张,注视着她的眼睛满含期盼,黎风顿时觉得,自己受不住。   受不住这温秋拼了性命,拼了一颗真心都无法换取的眼神。   “恕罪,”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在下夫君近来怀有身孕,一刻离不开在下,恕罪。”说着,也不顾对方瞬间煞白的脸,转身告辞。   别人如何都与她无关,她照顾好她的书儿就好。压下心中的罪恶感,少女喘息轻轻。早不知多久之前就强调了,她要的只有她家相公罢了,这男人,怎么还没接受呢?   ***   推开自己房门,不出意料看见男子的眼睛紧张兮兮盯着门,在见到她时惊喜,又在触到她的目光之时慌忙躲开。   少女忽然就觉得浑身舒畅了,当即扑到男人身上,紧紧揽着对方的腰,将脸放到对方男人背上用力摩擦。   男人温柔地拍她的背。   “还是你最好了。”少女换了个位置,将头埋到黎书怀里,“在别的男人身边都好烦啊!”   “嗯。”男子紧绷的肌肉在这句话后,明显放松了下来。   “讨厌……睡眠不足,人家想再睡会儿。”   “嗯,睡吧。”男子附身,声音温润如清风,手轻轻抚着少女的背,“好好躺着,多睡会儿。”   “好……”少女蹭了蹭男子的身子,本习惯性地要枕到对方腿上去,却想到这样他不好换垫子,转而压着男人躺下,确定了下干净的垫子够用后,便扯过对方胳膊枕了上去。   男子换了个角度,将少女收到了自己的怀中。   ***   男人睁开眼睛的时候,当真是被吓了一跳的。自己不知何时睡着还是小事,大事是……   黎书胡乱爬起来,不知如何去形容自己的慌乱,风儿,他的风儿呢?   院外传来劈柴声,男子的心方略略一松,叫道:“风儿。”微微带着颤声。   “嗯?怎么了?”门外劈柴声登时停下,少女几乎立即开了门,“疼得紧了?”   “不是……”男子摇摇头,终还是忍不住自己对自家妻主的宠爱,“风儿,别劈了,等我好了再说。”   “没事,总让你干我可是很愧疚的。”少女拍了拍手,“我平时干的就不多。”   “可是……”   “都说没事了啊!”少女弯眉,“所以说,别太惯着我了,我哪有那么娇贵啊!”   “嗯……”男子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低下头。   少女挑了挑眉,走到床边,揽了自家相公,“怎么?不高兴?我不累的。”   “不累,也难受。风儿做粗活,心里就难受,风儿该是大小姐,怎么能干这种事?”   少女看着男人,眨眨眼,而后扑哧一笑,“你还是大小姐的相公呢!就能干这事儿了?”   男子瘪瘪嘴,没说出话来。   少女弯起眼睛:“知道我家书儿疼我,不过劈柴有助于锻炼身体,你不能剥夺我锻炼的权利!”话到尾便由戏谑转向了“义正言辞”。   男子无奈勾唇,少女亦未支持多久,便忍不住展颜。   掩了些许不正经,黎风正色,“说实话,书儿,你用不用吃什么特别的滋补什么的。这可是第一次啊,睡觉的时候,我都离开你身边了你还没醒,很累么?”   “没有。”男子摇头,“都是这样的,‘开口’时脱力,气力什么的都大不如前,等愈合就会慢慢好转的。”   “唔……不伤身吧?”   “没事,不伤的。”   “呼,那就好。”少女伸手去摸男子的小腹,“疼得紧了就告诉我,乖。”语毕起身,揉了揉男子的头发,便又要向外走。   男子真的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要任性,却无奈,还是没忍住,拉上了少女的手,抿抿唇,叫了句“风儿”,便也不知再说什么好。   黎风挑挑眉,坐回床边,“怎么,想让我陪你?”   男子揉搓着少女的手指,点了点头。   少女扑哧一声,好笑地揽住男人的脖子,“早说啊!这有什么的?”而后将身体重心放到男子身上,伸手逗弄对方薄薄的耳垂,“你的话,陪你一辈子不晓得是多开心的事,怎么就这事还犹犹豫豫的啊!”   “嗯。”男子扯过少女的手,与其十指交握。   ……   次日清晨。   黎风真的觉得,自己每次开门都很刺激,现在亦然。   少女淡定地挑挑眉,“陈小姐,不知您来,所为何事?”   门外的女子生硬地转头,“嘁,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不打算趁那男人脱力来找你麻烦了。”   “唔?”黎风眨眨眼,“哦,好。”   “还有,那天的事,恕罪!”别别扭扭地甩出一句,女子顺便又扔出句“告辞”,也不等少女的回复,便转身走人。   少女挑挑眉,感情,这位其实是来道歉的啊!   从小被宠起来的大小姐大概绝没有自己跑来道歉的觉悟,也不知那二人关系怎样的呢!   扑火之事   客栈,镜前。   俊秀无双的男子又抹了几抹胭脂,调了调色,认真地涂到自己的脸上,而后对着镜子上下端详了一会儿,还是不满意,便抬手又做修饰。   身后,为他买了胭脂的女子正拖着条伤臂清扫屋子——他最不能忍受脏乱。   她知他不能忍受的什么,他又可知她所难受的是什么?   女子的胳膊颤了颤,忽然就有些委屈,虽然面儿上却什么都没有现出来,只如往常般认真地扫了完地,又捡了块抹布擦起了桌子。   他天没亮就醒了,或者说,是一晚都没睡好。   还未过四更,他便叫醒了她,要她去给他买胭脂——他逃亡的数月来从未打扮过自己。   她知道他是为谁而打扮的,她去买了。   她一点儿都不难受,真的,一点儿都不的。   她只是有点儿累,所以喘不上气,所以胸口疼得紧。   她看着他几个月来第一次将自己打扮得神采焕发,就像从前的他一样,一颦一笑都能让所有的男人自形惭秽。   为了去见另一个女人。   她看着他带了微笑——虽然更多的是忐忑——走了出去。   她想,她应该留下来好好把屋子清扫干净了,再吩咐小二准备好他喜欢的菜,这样他会高兴一点。   只是,她做的一切的一切,细致体贴入微的也好,拼尽性命不悔的也好,大概,都是比不过那女子对他的一笑的吧!   她心心念念的男子,她捧在手心的男子,就那么卑微小心地去讨好那女子,心甘情愿受那女子的冷脸,只要那女子肯要了他,他怕是连作践都会高兴地收下。   她真的,不难受的,只是喘不过气,所以胸口疼。   深吸了两口气,女人晃动了几下抹布,却无法再做下去了。犹豫了一会儿,女人放弃了打扫,偷偷追了出去。   白衣的身影高挑脱俗,更重要的是,那早被她牢牢地记在脑中十多年,所以,她一眼便看到了他的存在。   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她不知她存着那丝丝缕缕自己都不相信的侥幸想要做什么,她只知,在她看到那身影到了黎家那破旧的小屋门口时,那一点点可怜的侥幸便瞬间碎了个无影无踪。   紧紧抿着唇,女子揉了揉自己的胸口,见着院门门关,便轻盈地溜到了门边。   只可惜,温棠随他们进了里屋,说话声音又小,她根本就听不到什么。本想着爬到屋顶,却又想到屋里的男子虽怀孕脱力,可是也许脱得尚不完全。万一那敏锐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存在,又追上了她……   公子,他会生气的。   想到这儿,她低了头,放弃了偷听的打算,只躲到了墙边,紧握了剑柄。   黎风,你若还算个女人,就别对一个男子说什么重话!   “哟!这不是温小妹子么?”戏谑的声音忽然就冒了出来,温秋瞬间戒备起来,猛地抬头向声源望去,却见那出声的正是前皇长女孟朝宸,而她身边还跟着个不大的男孩,十三四岁的模样。   温秋皱了皱眉,暗暗盘算着如何能让这有名的长舌女人闭严嘴巴。   只是,还未等她开口,孟朝宸身边的男孩便先出了声,“夏初,她是谁啊?”   “嗯~”女人拉长声音做不满状,“小坠儿,叫初儿我就告诉你。”   “才不叫呢!”男孩可爱地嘟起嘴巴,孩子气娇嗔的模样,“你爱说不说!”   “嗯~小坠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女子闻言,摆出副更加不满的幼稚模样,竟就那样向个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小男孩撒起娇来。   温秋觉得自己的眼皮跳了跳,而后果断地别过脸,不再理这二人。   那孟朝宸却也不管她了,专心致志地与那男孩谈些小孩子也不屑谈的无用的东西。   唯一值得在意的不过是,孟姓女子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抛来的那句,“那直肠子的男人,除了我那妹子,这辈子怕是难心系他人了,你若这样还肯愿要他一辈子,那倒也好。”   温秋抱紧了剑,低下头。   要,她当然要。他不肯爱上别人了又如何,只要他还无处可去,她便愿意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不求回报地暖他一辈子。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那姓黎的女人要了他,还是弃了他。   像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根本就没有过多久,孟朝宸与那男孩已不知在何时去了哪儿,院门终于吱呀一响。脚步声预示着有人踏了出来,门被轻轻关上,关门的人似乎很平静。   温秋小心地从墙边探出头来看了看,的确是她家公子,平静得过分的她家公子。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心中狠狠一抽,忽然就害怕了起来。她家公子不哭不闹,似乎是没什么事情的样子,她分明是应该高兴的才是,为何,会害怕?   尽管害怕,她却还是担心他恼了她的跟踪,只得压抑住心中的复杂情愫,抄近路急急忙忙奔回了客栈,还卡着时间为他泡了壶茶。   只是,她耐心地等了好久,她家公子却是没回来。   她只觉自己有些手抖,从未那般慌过,方觉出时间不对,便疯似的跑出了门。   他去哪儿了?   她以为这县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找个人怎么说都是个着实费劲的事儿,却未曾想到,他居然这般好找。   就在高高的城墙上,很显眼地,白衣绝美的男子仰望着天空,就好像是在看天上的飞鸟。   而凡尘的地上,有很多很多的人正仰着头,在看他。   她心中猛地一惊,也不顾那条受伤的胳膊,匆匆奔到城墙之上,一把揽住了他的腰,连退了好几步,直到远离了高高的城墙边缘,女子这才松了口气,终于大声吼了出来:“你要做什么!”   手臂不受控制地举起,手掌却在已经对准了男子的面庞之时,突兀地转了个方向,狠狠砸到了女子自己的脸上。   混着小牙磕破唇流下的血,和平生第一次现出的眼泪。   温秋抿着唇,“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公子。”   “公子,请先不要任性了,我们先走,官兵已经来了!”   方才光顾着着急了,她竟没有意识到,城里的墙上还挂着不少她们的画像呢!而他们谁出门时都心绪烦杂,竟都没有记得易容。   懊恼地狠狠抽了口气,她揽着男人飞奔了出去,却还是被一群官兵拦了个正着。咬了牙,女子扯着身旁的男人拼命躲避,只求能带他安然地出去。只可惜,那男人不配合,再加上她有伤在身,纵使武艺高强,却也力不从心。   于是,她们就这么轻易地,被左相,又逮了回去。   会死的吧!   她,一个卑微下奴,竟斗胆违背左相大人的命令,带着左相公子离家,一定会死的吧!   可笑她的第一个念头竟是,客栈里,还有她专门给他叫的西湖醋鱼,他还没有吃呢!   哦,对了,还有一壶上好的龙井,她照他喜欢的法子认真沏的。   算了,她叫了,沏了,他也不一定会吃,不一定会喝,那么,还有什么值得挂念的呢?   其实,她死了,又如何呢?   她只是担心,她死了,他若受了欺负,会没有人尽心护着他?   她只是担心,那邻国王女会待他不好。   她只是担心,再不会有人比她还了解他的口味,能把他伺候的舒服了。   她只是担心……   乱七八糟纷杂的愁绪缠了她一路,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被以奇异姿势扭曲的伤臂为她带来的钻心的疼痛。   他被奉若上宾,她被押入大牢。   当然,还有狱卒的一点小小的见面礼,让她痛不欲生的那种,听说是左相的授意,一直一直,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天。   其实,牢里是有窗的,只是她一直被吊着,时不时便处于昏厥的状态,实在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几天。   不过,应该不会太久吧!因为那个给她泼了一桶冷水的女人——左相——刚到。   一起来的,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人,带着幽深潭水般沉静的目光,或者,确切的说,是如死水一般。   几日来,她第一次被从刑架上解了下来,便又马不停蹄地被按到了刑凳上,而后,小腿粗的棍子便毫不客气地招呼了过来。   左相的命令很简单,“打死。”   她真的疼得头昏脑胀,怎么都顺不过气来,却还是在心疼他,心疼他的目光,又怕她见着了自己这副脏兮兮血淋淋的样子,吓着了或是污了眼。   剧痛中,她的世界缓缓消失了,存在的不过是满眼满眼的黑暗。很快,就连黑暗都消失了。   她,莫非是就快要死了吗?   他能不能记着她?   记着,曾经有过那么一个人,女扮男装陪他长大,带他离家,还有……   为他而死。   算了,他只记得前两条就可以了,为他而死什么的,她不用他记,她怕他难受。   虽然多半是不会难受的,可她就是怕他,万一,万一在某一天,那么一不小心,就难受了呢?   昏昏沉沉,最后,就连意识,都消失了……   ***   她似乎是睁开了眼睛,入眼所见,是模模糊糊的一片,身旁似有人声。   她这是,已经到了地府了吗?   努力地操控着昏沉的大脑,他想了想,自己生平杀过很多人,大概会被送去地狱的吧?   只是不知,她会在地狱之中待上多久,能不能赶到他来投胎之时,再看他一眼?   虽然分别的也许不久,她却已经,想他了。   五年之事   眼前有刺眼的光芒在闪,温秋不自禁微眯了眯眼,便听一旁有人声道:“醒过来了!”   然后便是纷乱的脚步声。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是活着的,却在完全睁开眼睛之时打消了这可笑的念头。   入眼一片洁白,身边所有人都身着白衣,就连褥子都是白色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这形形□她从未见过的怪物们,大眼的,闪光的……   狠狠一惊,她担忧起自家公子第一次来地府是否会被吓到。如果可以,她能否恳求阎王,在他来时接接他,好让他少些害怕。   只是,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未完全展开,便停止了,那是因为女人见到了自认绝不可能见到的人。   少女身着绿衣推门而入,在满眼白衣中显得格外显眼,轻车熟路地与白衣人们问了几句,便走到了她的床前。   可不是黎风是谁?   女子见到那少女,猛地一愣,忙半撑起身子,却不料低估了自己的伤势,立即便被仿佛自骨髓之中延伸出来的剧痛逼得跌了下去,好在床铺够软。   耳边少女登时焦急提醒,“喂喂,别乱动啊!你差点就被打死了好不好?”   “差点儿?我没死?”温秋皱眉惊诧道,又想起自己此时处境,“这是哪儿,这是怎么回事?”   “唔……你冷静一点。”少女挠了挠头,“给你治伤的地方而已,伤好了你就得回去,至于具体是哪儿,解释起来也很麻烦的,反正是我的家乡就是了。”呼了口气,少女看着女子,“总之,我也没理由害你不是?”   看了少女一眼,女子低下头去,像是犹豫了那么一会儿,而后开口道:“公子……他如何了?”   “诶?”话题跳跃地大了点儿,少女又那么一瞬地呆愣,才回神答,“嗯,我们把他带出来了。”   “什么?”这么一来,温秋却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忽的坐了起来,激动地如连珠炮一般,“你们,你们做什么?为什么还带他出来受苦?他在左相府待的好好的,他要嫁的……要嫁的是邻国王女,他要过的是富贵安生的日子,你们把他带出来做什么?”   黎风嘴唇动了动,没说出“那你当初把他带出来做什么”,只陈述了事实,“是他自己要出来的。”   “还有,他说要嫁给你。”   温秋一愣,呆呆坐在那儿,半天才说出话来,“这不好笑。”   “我自然是说真的。”少女表情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温秋蓦然悟了,原来,自己是在梦中啊。只是,她在梦中竟敢亵渎自家公子,女人皱了皱眉,冷不防给了自己两巴掌。   ……疼。   女人又是一愣。不是,不是……梦?   黎风在一旁叹气,古人没事都喜欢当自己在做梦么?她家小傻瓜也这么干过啊!   方扇了自己一巴掌的女人,却是不淡定起来了,“怎,怎么回事?”   他,他的话,怎么可能?他明明心心系系着的,都是眼前这丫头的啊!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被你感动了吧……”少女踌躇着,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或者,想开了你的好了?”   温秋都做到了这份上,正常人被感动以身相许什么的本是无可厚非的事,黎风却不确定,那男子是否真的……   黎风不确定。   轻叹了口气抬头,黎风抓了抓头发,“总之,他是把你当成归属了吧。”   那女子却是不知何时倚靠着床头,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的时间,喑哑的女声轻轻响起,“我会,待他好。”   “哦……”少女揉了揉鼻子,忽然不知道应当说什么好,“那,我先走了,书儿一时离不开人,等你伤好,自会带你回去的。”   “不必了。”女子瞅了瞅手背上的针管,没敢贸然拔下来,却还是尽量翻身欲起,“已经没事了,公子在哪儿?”   “你有必要那么心急么?”少女翻了个白眼,把她压了下去,“年轻伤重不好好养,等老了带出什么病来,谁去照顾温棠?”   女子闻言,抿了嘴,这才消停了下来。   “受不了你。”少女叹了口气,“好吧,等我让人帮忙把温棠接过来陪你好了。他和我们一起,心里怕是也不舒服。”   “嗯……”   “那我先走了。”揉了揉鼻子,少女果断告辞。痴情的这些事儿啊……   ***   自家相公的小窄腰依旧销魂,少女蹭着男人上下其手毫不客气。   男人无奈地抚着对方的背,有那么点儿哭笑不得,“风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少女微勾了嘴,撒娇地向对方怀里钻,“就是看了那别扭的两个人,忽然就觉得咱们好好啊!”   “嗯?是么。”男子也展了颜,双臂一伸,将少女揽入了怀中,“风儿家里那边冷不冷?”   “不冷,冻不着。”少女笑没了眼,撒娇道,“书儿抱……”   “嗯。”男子点头。脱力之后,力气大不如前,抱起少女有着几分费力,黎书却还是依言将对方抱上了床。   “书儿最好了!”少女眉眼弯弯,轻轻掀被子看了看,“嗯,流得不多。疼么?”   “不疼。”男子揽过少女,轻轻为她盖了被子,“不累吗?”   “累——”小孩子似的撒娇,少女拱到男子怀里,“要睡觉!”   “好。”男子声音隐隐带笑。   缓缓沉静的空气里,两个身影相互偎依。   温润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的,不是么?   你知道的。   所以时间,一晃五年。   ……   “讨厌!是我的是我的,你给我!”不过五六岁的蓝衣小丫头满脸通红叫道。   “瞎说!念念又没有说要给你玩!”另一个红衣丫头不掩眼中不屑,一面说着,一面狠狠一夺,终于将对面女孩儿手中的沙包夺了过来,“才不是给你玩呢!念念说要给我玩的!”   “不对!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扔过来而已!”蓝衣女孩急急争辩,“讨厌,我爹一会儿喊我回家吃饭呢,就不能玩了!”说着,又扑上去抢。   “我爹还不是一样?”两个孩子吵吵嚷嚷你争我抢,一个不小心,竟就将沙包扔去了一棵不矮的树上。   “啊!”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念念生气要打人的!”   “啊啊!怎么办,怎么才能弄下来!”蓝衣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跺脚,“念念一会儿就回来了!”   红衣的却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灰色身影,“不,不是……念念她……已经回来了……”   “诶?”蓝衣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不出意料地被吓了一跳,“啊……啊……怎,怎么……怎么怎么快?”   “什么怎么这么快?”灰色身影不一会儿便到了二人面前,“我让你们看着的沙包呢?”   “沙,沙包?”两个孩子转过头来,支支吾吾,“沙包它……”   “去哪儿了?”名为念念的女孩猛一皱眉,也就五六岁的小姑娘,竟能带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不是让你们好好看着的吗?去哪儿了?”   红衣的被猛地一下,眼泪唰的丢了出来,“哇……啊,人家不是故意的啊……”   “喂喂,你哭什么啊?”念念不耐地叹气,“沙包在哪儿?”   “在,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一不小心,就给扔到树上了……”蓝衣的小手怯怯一指,小心答道,“因为,实在太好看了……”   “什么?”灰衣女孩猛地一怔,进而怒了起来,“你们瞎玩什么?那是我爹爹给我做的,你们玩坏了怎么办?”话还没完,便利落地脱了鞋,蹬了树干爬上去,“看着有没有人,让我娘看见我死定了!”   “嗯,嗯……”两个女孩忙不迭点头。   灰衣女孩的身手很利落,三下五除二便爬上了树,伸手一勾,而后轻轻一滑,便拿着沙包落到了地上,过程不过半分钟。   拿了沙包下来,女孩第一件事竟不是先看看沙包如何了,而是检查起自己的衣服,拍了几下上面的尘土,左右仔细看了下,这才松出口气,“还好还好,没弄坏,弄坏了爹做的衣服,娘会杀了我的。”   然后才凶巴巴地看着两个女孩,示威似的挥了挥小拳头,“以后沙包还得让你们管,你们弄坏了或者让我娘知道了,我饶不了你们!”见着两个女孩忙不迭点头,念念满意,“那我们接着玩吧!”   接着玩儿?如果可以的话。   少妇在一旁笑得天然,“念念,敢问你功课做完了嘛?”   忽然传来的声音成功使灰衣女孩的身影狠狠一僵,怔了半怔,便笑着转身向少妇跑去,“娘,你怎么来了?人家待会儿要去帮爹洗衣服呢!”她从小就知道,在自家娘亲面前,说说爹爹的好话什么的总比讨好娘亲自己要有用得多。   不出所料,自家娘亲阴沉的脸色果然略略好转了那么一点儿,可惜,只是略略而已。   少妇挑了挑眉,继续道:“别左右乱扯,功课写完了吗?”   小女孩缩了缩脖子,“娘……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问你写没写,没问你背没背下来。”少妇语气似乎很是淡然,“写了么?”   “我,我这就去写!”在自家娘亲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越来越危险的语气中抖了抖,女孩向拿沙包的女孩使了个眼色,示意别捅出来沙包是她的,然后飞快像家中跑去。   少妇微笑着向两个孩子点了点头,温柔地道了句“我家念念要去做功课了,你们好好玩啊!”而后转身离开。   “讨厌!为什么我家娘亲不能向念念的娘亲一样温柔啊!”   “是啊,不过好奇怪,念念的娘亲那么温柔,念念为什么还那么怕她呢?好听话的。”   “哼!如果我有那么好的娘,我也一定会很听话!”   “瞎说吧!你做过功课吗?”   ……   屋里。   被夸奖温柔可亲的少妇对着女孩轻轻笑,“去向你爹抱怨的话……”笑颜更加灿烂,“我不介意去你们私塾借戒尺回来哦~”   外公之事   灰衣小女孩舒了口气,放下毛笔,“终于写完了,啊,好累。”揉着手腕,抬头看了看窗外天气,小丫头展颜,“呀呀!这还有时间再玩儿一会儿呢!”   话说着,便迫不及待拾了作业跳起来,“娘,娘,我做完功课了!”   飞快地闯进里屋,小丫头不管不顾地将手中功课向窝在自家爹爹怀里的娘亲面前一摊,满脸喜不自禁的样子,却还在同时矛盾地尽量维持着几分规规矩矩——在她娘面前,她怎么都不敢太过造次,娘和她好脾气的爹可不一样呢!   “写完了?”少妇轻轻挑了挑眉,将女孩手中纸张接了过来,认真浏览了一遍,方点头,“还不错,那就去把课本抄一遍吧。”   “诶?”女孩震惊地猛一抬头,而后低下头去,可怜兮兮,“娘……”   “不做功课跑出去玩的惩罚,当然,还连带上把你爹给你做的东西藏起来。”少妇指的当然是那个沙包。   话音一落,怀抱着少妇的男子身子不出意料僵了一下。   小丫头扁扁嘴,大眼睛带着水光,求助地瞄向她家爹爹。   被瞄的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怀中女子,又看了看大半是被自己偷偷做了东西给害惨的女儿,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风儿,算了吧,小孩子都爱玩的。”犹豫了一下,缩了缩脖子,“给她做了东西,还不让她告诉你,都是我的错……和小孩子没关系……”   女子仰起头来看向自家相公,笑得甜美,“呵呵,书儿真是向着你闺女啊~”   男子颤了一下,讨好地将女子搂得更紧,又缩了缩脖子,一副任凭发落的样子。   那被称风儿的女子轻轻侧了侧脸,看了眼自家相公诱人的小模样,笑得越发明媚,转过头来,“念念,你出去玩儿吧!”话说着,轻轻拨弄了下男子的头发,“和你爹还有事要做,你玩得越远越好,若是像上次一样偷听,你爹的麻烦可就大了啊!”   女孩一抖,一瞬间眼泪便都快出来了,不管不顾地喊出来,“娘,娘,娘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罚爹好不好?你罚我,嗯,罚我好不好?”   上次就是这样,爹因为她惹娘不高兴了,她就趴在屋外偷听,结果居然听到一向很坚强,就算出很多血都不会哭的爹在屋里被娘罚得好像很疼,一直都在叫。   明明就是她的错,不应该罚爹的啊!   “娘!”想着又难过了,女孩扑过去,小心地扯着女子的衣角,“娘……我——”本还想着辩解,却未料被自家娘亲一巴掌拍到头上,“没说要罚你爹。”女子好笑得摇头,“就是要和他说点儿事。”   “那,那念念也要听。”小脸满是戒备,小丫头就怕自己吓人的娘亲欺负了好温柔的爹爹。   女子挑了挑眉,语气略略带了些懊恼,“你又不去玩儿了?”   “不去了!”小脑袋坚决地摇。   “那好,去抄书吧!”女子很淡定,看着女孩的脸瞬间皱成了包子。   一边的男子好笑的看着自己永远斗不过她娘亲的女儿,小心地低头观察了下自家妻主的表情,方出言安慰,“你娘很少罚爹,放心去玩吧!”   “可是……”小丫头看着男子,满脸不放心,直到——女子果断转身,将嘴贴到了自家相公的脸上。   女孩的小身子蓦地一僵,而后利落转身,“娘,爹,我出去玩了!”   “嘁!不识趣的小丫头。”女子轻哧一声,转过身来,笑容明媚得……渗人,“书儿,你是什么时候给那小丫头缝得沙包啊?怎么没见有我的啊?”   男子低下头,心中一面默默委屈“那是用给你做衣服剩下的下脚料缝的啊”,一面明白自家妻主吃起女儿的醋来没有理由,认真考虑起如何能让她尽快消气。   其实,也不太难吧!   男人俯下身,红着脸,伸手把衣服慢慢拉开了些,然后将唇贴到女子脸上,轻轻地蹭。   那跑掉的小女孩如果再偷听一次,大概又以为她娘‘罚’她爹了吧!   ……   该干的事小孩子不应该知道的事□完,男子满足地喘着粗气,意犹未尽地将女子搂到怀里,扯上了被子,关心道:“别冻着了,满身是汗的。”   “嗯。”女子蹭了蹭对方的胸膛,想到了什么,又撇了撇嘴,“嘁,以为做一次我就消气了?你就向着那孩子,我都忍了五年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可是她还小,总消是需要照顾的。”男子低头,抚着女子的背安慰,“我自是向着风儿的啊,就是有的时候……风儿对那孩子……有些,过于严厉了,她才五岁啊。”   “哼!五岁怎么了?”女子狠狠蹬了男子一脚,这才撇嘴道,“好吧,我是太严厉,可那还不是因为你太软了?我不凶一些,那孩子非蹬鼻子上脸。”   “也是……”男子想了想,不得不点头,以他的脾性,的确太容易把孩子惯坏。   女子得意地勾了勾唇,又孩子气地鼓起脸,语气中颇有些忿忿的味道:“不怪我讨厌她啊,就是因为她,人家从女子直接跨越到少妇的行列了!明明才二十五,都不应该到结婚的年纪的,我敢打赌我同学没一个这个年纪就结婚的!别说像我,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明明,还都没有玩够呢!真是的。”   男子抿了抿唇,紧了紧圈着女子的手臂,“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啊!”女子转了转身子,与男子对了面,轻轻抚摸男子的小腹,“谢谢你给我的孩子。”   “……嗯。”   ***   灰衣的小丫头身手很是敏捷,几个回转就顺利抢到了沙包,惹得同玩的两个小丫头合起伙来围攻,却也没有占着什么便宜。   一旁,一个身影静静望着三个孩子的打闹,向来严肃非常的脸竟也能带上几分难以察觉的自豪浅笑。   “身手不错,小猴子似的,像风儿。”话说着,像是同意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不忍打断几个孩子的游戏,身影就在旁边安静站着,却也颇为乐在其中。   直到天渐渐黑下来,灰衣的女孩忍不住停身皱眉,“我说,天也快黑了,咱散了回家吧!”话说完,也不耽搁,无视了另外两个孩子还没有玩够的意见,利落转身离开。   一旁的身影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错,还是个很有自制力的孩子,这么大的孩子很不容易啊!虽然,她娘对她的威胁怕是占着不小的原因。   自家女儿,发起火来还当真不太好惹呢!   身影悄悄尾随了女孩,想要跟到她家去,却在跟了不久之后,轻轻挑了挑眉。   谭影给他的资料,可没有显示自家女儿的家在这个方向呢!谭影此人虽时不时不太靠谱,工作质量却是相当值得信赖的。   那么,就是说,这孩子……真是警觉呢!   越发的对这孩子满意,那身影难得地又笑了笑,只觉自己甚至连对孩子父亲的厌恶都减淡了。   疾走了几步,身影收了跟踪自家外孙女的恶趣味,方要上前坦明身份,却不想,前面的小丫头倏地一窜,唰便不见了人影。   身影停了脚步,轻轻摇了摇头,而后一个转身,不费吹灰之力便躲过了树上掉下的石头。   “别闹了,我是你外公。”那身影——一个中年男子轻轻道,“若是不信,带我去见你娘便知道了。”   话音落下,附近还是良久没有声音。   男子又摇了摇头,突起发难,几步上前便将女孩揪了出来,拽着她的衣服平静重复道:“我是你外公。”   “嘁!你说是就是了吗?是我外公偷偷跟在我后面做什么?”被男子完美钳制住的小丫头不住挣扎着,狠狠发力,试图从男子手中挣脱开,却意外发现这男人的力气怕是比自家娘亲都大。   她若是猛烈挣扎,就是她娘亲有时也困不住她呢!虽然她也就是平时就闹闹,根本没胆子真和自家娘亲对抗什么的。   可是这男人,却真的给她一种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无力感。明明只是个男人啊!   那男子却没想给她震惊的时间,轻巧地将她打横抱起,便向黎风家中走去。   ***   少妇仰头望了望天,微微皱了皱眉,“奇怪了,那孩子没理由还敢现在不回来啊,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嗯,我去找找。”男子顺着少妇的话起身,虽说是去找,心中却也没什么太大的担忧。   莫说这地方民风如何也是淳朴,就是不巧遇上了拍花子的,照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程度,怕是也没有能劫着她的。   想着,男子忍不住一笑,那丫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娘。   女子却是不放心,那孩子才五岁呢!草草扫了两下地,便将扫帚一扔,“我和你一起,这死丫头!”   只是不料,妻夫二人还未踏出院门,自家女儿就回来了,或者说,是被个人抱着回来了。   黎风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是不是伤到哪儿了,忙几步跑过去抱了孩子,却只见着孩子方脱了那人的手臂,便刺溜轻巧下地,哪有半分有事的样子?少妇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看人。   不看倒好,一看,却被惊得一颤,“父亲大人……”少妇身后的男人也上前一步,有意无意地挡了女子,像是怕被对方抢了去似的。   黎维泉对二人反应很不满意,却也不知应如何表达,只淡淡点了点头,挑了他最轻车熟路的语气,“怎么,就让你爸爸在外面站着?”严厉父亲的语气。   少妇点了点头,“请进,父亲大人。”   几人进了院门,门外便只留下个小丫头震惊地自语,“原来,我还有个外公啊!”   “可是为什么,娘好像不喜欢他啊。”   进屋的中年男人小小地磕绊了一下。   伪终之事   现在的家,在黎风看来,绝对是虽简陋却温馨,近乎完美无可挑剔的。可是,在隐形女控的某中年男子眼中,便完全不是这回事了呢!   黎维泉优雅地皱了皱眉,转身看向黎书,微勾了勾唇,似是气定神闲,却能轻易让黎书心头一紧。   满意黎书的反应,黎维泉开口,“你便只有让我女儿住这种地方的本事?”   黎书闻言,抿了抿嘴,不知该说什么好,黎风却是一皱眉,挡道了他的身前,暗暗压了压对自己父亲的些许畏惧,开口道:“父亲……大人,在这儿,该养家的那个是我才对。”   “是么。”轻挑了挑眉,黎维泉的声音却也无甚起伏,“我却只知,你自小便该是被人侍奉着的。”话说着,转身向屋子走去,“如果嫁的是个正常的男人的话。”正常二字被别有用心地加了重音。   被指的男子低了头,女子忙握起男子的手,就怕他又起了什么不好的心思,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己不良的情绪。   见着二人,特别是自家女儿的隐忍,黎维泉忽然有点儿懊恼,却又不知为何,还是坚持着自己作为,状似悠然地进了屋。   黎书见状,忙收起愧疚沮丧跟了上去,见着对方挑了个好点儿的椅子坐定,便殷勤转身想要泡茶,却在半路停了下来,有点儿不知所措。   农家粗茶,这浑身贵气的男人……怕是看都不屑看一眼的吧!   可是,不泡茶,他却也当真不知如何招待。   但是,他的妻主在身后捅了捅他,目光斜着的是放茶的地方,明显是要他去泡。   顿了顿,他还是转身,洗了最好的杯子,用心沏了,又贴心地找好了温度,方端了上去。纵使那男人不屑,礼数总归是不能废的。   不知是否算是不出所料,男人只淡淡瞄了一眼那杯茶,便像是没看到似的,转过头,指了指跟进屋来的小丫头,对黎风道,“那孩子,你女儿?”   “是。”女子低了下头,答道。   得到答复,男人扭头,看向那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叫黎念,五岁了。”小丫头抬起头来,展颜一笑,一派天真无畏,像极了,像极了她妈妈小的时候。   男人心头一漾,却又呼的带出几分辛酸来。   在何时,那个最喜欢爬他的膝盖的丫头,已学会对他满脸戒备,已离他越来越远了呢?   就在,他害死了她母亲的时候吧……都是他的错……   男子心中一阵阵泛着寒,只得轻轻呼出几口气,抬头还想问些什么,却见那孩子一双大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茶,先一步开了口,“外公,你为什么不喝爹给你泡的茶呢?爹泡的特别好喝,娘都很喜欢的,外公不喜欢?”   “嗯?嗯。”男人看了看孩子的笑脸,微点了点头,给了个肯定的答案,便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小丫头见着,笑得更灿烂了。   如女孩的愿呷了口茶,男人微顿了顿,道:“孩子倒是不错。”话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他为何要夸这没用男人的孩子?他最宝贝的女儿给了他,他却根本就照顾不好。   只是,看到小丫头听到夸奖乐得有点儿小得瑟,他心中那点儿不痛快便顿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小丫头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个外公的存在,虽然初次见面就没给她留个什么好印象,但好像还蛮喜欢她的,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是她见过的除了她爹爹之外第一个一点儿都不娇气的男人,这便着实让小丫头有些兴奋了,人来疯的病一犯,便三下两下扑到男人面前,扶着椅背,小嘴儿巴拉巴拉倒起了豆子,连她爹爹对着她刻意的咳嗽声都没有注意。   黎维泉饮尽了茶,便放了杯子,静静听着小丫头眉飞色舞地讲着小孩子间那些无聊不起眼的小事,却丝毫不觉不耐。   他记得,他的风儿,小时候也是如此呢,坐在他的腿上,小嘴儿不是吃便是说,也没个停的时候。   其实,黎维泉记得,黎风又怎么会不记得?   女子看着那极有耐心听着个小丫头掰个不停的男人,微微有些出神。   不同于如今,她曾经与这男人关系很好,非常好。   那时年纪小,如今也记不太清楚,她却有印象,他曾经就是如现在这样,听小时候的她讲那些无聊的小事情讲个不停——她曾经一度以为那是梦,他总是很忙,又最讨厌别人浪费他的时间,怎么会屈尊听她说这个?   ……可是现在,他在听呢……   这边,黎风出着神,那边,黎书却是已坐不住了,他微皱了皱眉头,起身,轻轻将孩子拉到身边,低头道歉道:“失礼了,岳……黎大人。小孩子不懂事。”   “无妨。”黎维泉道一句,便将不满她爹爹打断,却又听话地不反抗的女孩复又拉回了自己身边,“让她继续吧。”   黎书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却还是放了手,退步坐了回去。   小孩子却不管那么多,笑着抬起头,刚想继续,却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刚才的话题了,忙利落地重开了一个,“外公,为什么娘不喜欢你呢?”   要么怎么说,大多数人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呢……   黎书猛地一颤,忙抬头去看那男人,见那男人脸色似乎也不太好。   只是,还没等他执意要将那孩子拉过来,男人便已开口答了,“没有,你怎的就觉得你娘不喜欢我了?”   “一看就看出来了啊!”小丫头没看出什么,依旧单纯。   男人稍顿了一下,那句“那是你看错了”还未出口,便已被人抢了先,“父亲大人,您来这儿做什么。”正是黎风。   女子抬起头,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见着男人没动静,便将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的,酷似逐客令的话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父亲大人,您来这儿做什么。”   黎书看着自家妻主,不知所措着,只能轻轻唤道,“风儿。”   怎的能对长辈这样无理?还是……他们一直以来都畏惧着的长辈。   少女没说话。   其实,她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许是今天想起的,小时候的事什么乱七八糟的,太多了?   她向来不喜欢自己的父亲,却从未如此无理过,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这样慌不择路地,急切地,想要确定什么似的。   对面的男人沉默下来,一时气氛显得万分诡异。   黎风只道自己定是眼花了吧,否则,她又为什么会觉出对面的男人似是……在悲伤,就好像是,如果能哭,就哭出来了似的。   好像没有过多久,又好像过了很久,就在连那惹事的小孩子都察觉到了空气中的不平常时,男人开了口:“怎么,我来看看自己的女儿也需要被问问为什么吗?”   久经商场的男人只道自己很平静,却不知,他的声音早已带上了颤音。   第一次被这孩子如此不加掩饰地厌恶了啊……   他只是,有那么一点儿难过而已,一点儿而已,真的……   男人抿了抿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似乎是平生头一回,铁齿铜牙的他,真的不知应该再说什么好。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对面的女子看着他,再次开口说出的答话竟是与他所猜想的完全相悖的内容:“那好,你在这儿住下吗?南边还有空房。”   “你要是嫌太穷,那就算了。”   男人看向女子,从未如此明显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满面惊疑,僵硬地点了点头。   而此时,另一边。   肖宁甩着根草,趴在马车里有点儿无奈,“诶,我说……为毛咱们这么容易就出来了?”深抽一口气猛地起身,“喂喂,那些朝堂上的老狐狸呢?这时候都没了我可是很无聊的诶!”   “还无聊呢!”刘贵轻轻翻了个白眼,“若是真和她们斗起来,咱们根本就没有胜算,既然她们不知为何居然就睁只眼闭只眼地将咱们放了出来,就好好珍惜。”   “哎呀,我真不就随口说说嘛!”肖宁挑眉,趴了回去,“你说,是谁在帮咱们?”   “我哪儿知道……不管是那前皇长女孟朝宸还是黎风她们,怕都是有心无力吧!”   “是啊,所以,果然只有他了吗?”肖宁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猜想,“如果是那只极品老狐狸,能做到也不奇怪啊!”专注地盯着手中的狗尾巴草,“就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帮我们……不过,其实也是情理之中的吧!虽然很难看出来,天知道他其实有多疼那丫头呢!”   “自言自语这么久。”一旁的女子皱眉,“买什么关子啊,是谁?”   “急什么,先去看你娘你爹还是先去黎风那儿?”   “……先去看看娘亲她们吧,知道一女一儿原都不是她亲生的,怕是心里也难受得紧。”   “难受得紧?嘁!没想她们当年是怎么收拾黎书的!”   ……   ***   望着面前通红通红的小脸蛋儿,孟朝宸伸手忍不住轻轻刮了一下,却只惹得那小脸儿更红了,她忍不住一笑,轻佻道:“怎么,坠儿?才送你个簪子就乐成这样了?”   “你,你,你坏!”男童声音娇俏,带着红霞半重不轻地推了面前的女子一下,又在原地跺了跺脚,终于忍不住转身跑开,装着没有听到身后的调笑,“哟!这就这么害羞了?那等我若是去你家提亲了,你得怎么办哟!”   谁,谁要你提亲啊!男孩在心中弱弱争辩着,嘴角却不争气地越来越弯……   ***   城外,凄清寂静。一座孤坟。   一名老道静静立在那坟前,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良久,那人忽然开口,音色淡淡泛着空灵,却还是带着抹不去的喜悦,“莲儿……莲儿,我就知道,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定是会有个好归宿的。”   “你看见了么?你孩子,生得丑又如何?”   “你看见了么?他被好好地捧在手心里呢!就像我们当年希望的那样。”   轻轻俯下身,老道擦了擦碑上的浮尘,“你我,也都该安心了吧……”   THE END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