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乖乖会乖,和他叫乖乖可没有任何关系。 乖乖很乖,为什么很乖,因为很木,所以很乖。 乖乖很乖,为什么很乖,因为很傻,所以很乖。 乖乖很乖,为什么很乖,因为很呆,所以很乖。 所以,他齐乖就是一只小戆大,不过有的时候他肚子里的小九九,也能拨得响丁丁的,当然,这事暂且搁下不提。   齐乖有一个非常富裕的家庭,以及一对极为溺爱孩子的父母,但是,偏生又是因为诸多方面的错误,造成了本来智商极高的齐乖因为罹患脑膜炎而烧坏脑子,成了如今这般田地,当初看护他的那个保姆被伤心愤恨到失却冷静的齐爸整治得非常之惨,甚至于最后选择自杀,而齐妈,从那时起,到如今近十多年间,都不曾离开儿子五米以上,对他的宠爱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好在齐乖很乖,不然以他父母背后的势力,他便可以玩个天翻地覆倒转乾坤了。 因此,要和自己儿子分开几天这样一个情况,弄得齐妈眼泪涟涟,浓浓不舍的场面搞的可跟十八相送媲美了。 “乖乖,真不跟妈咪一起去?”齐妈愤懑的埋怨起办这什么破生日宴会的丹麦女王,更甚者她在这时候生日便就是不对。 “妈咪再见。”齐乖坐在沙发上,抱着心爱的玩偶王熊,握着熊爪向齐妈挥手。 齐妈再也忍不住的从玄关冲进来,紧紧搂住儿子狠狠在他额头上啵了一记,警告性质的瞪了边上的保姆一眼,对齐乖道:“乖乖,要乖哦。妈咪两天后就回来,一定做乖乖最喜欢吃的汉堡牛扒。” “嗯!”齐乖在齐妈的腮帮子上重重亲了一下,然后道:“乖乖喜欢汉堡牛扒!妈咪要早点回来!” “那乖乖跟妈咪……” “不去。” 见儿子反驳的坚决,齐妈没辙,只能又亲了齐乖一记,然后才牙一咬头也不回的夺门而出。 一边观赏全过程的保姆,也只有摇头叹气的份了,这乖乖少爷长得高头大马的,因此刚才上演的那一幕就看上去非常诡谲。 齐乖在沙发上坐了有好一会儿,直到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渐渐消失,他才转头对保姆说道:“Aunty,乖乖要游泳。”边说边站起来,手里不肯把王熊放下来。 保姆和声说道:“乖乖少爷,要游泳可以,但夫人说不可以把泰迪熊带进游泳池里去。”她口袋里揣了本小本本,上面有夫人罗列的一百零八条注意事项,这点可位列前排呢。 齐乖嘟着嘴,讪讪的抱着王熊回房换了泳裤,然后闷闷不乐的来到房屋后面的游泳池。“Aunty,乖乖一个人就行了。Aunty在这儿,乖乖会害羞。”他故作羞涩的用手遮着自己的胸部。 保姆暗自好笑,也只能说道:“那乖乖少爷自己玩一会儿,阿姨一个小时后再来。”说着离开做其他事去了。齐乖的水性非常好,所以这点上保姆还算放心。 齐乖很安静的等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咻的溜到屋里把王熊抱出来,搂着它就跳下水。“蜜糖,终于可以和你一起游泳了。”他可是为了和心爱的小熊一起游泳,才拒绝和妈咪去参加那什么宴会的哦! 近两米高的大毛绒玩具一下水便变得极为沉重。齐乖倒也自在,任它沉到水底,自己则绕着那玩偶游的畅快,时不时回到水面吸口气,然后继续下去和他的玩具玩。 觉得这样不过瘾,齐乖就抱起沉甸甸的王熊,带着它游了一段距离,游着游着便来到了深水区。平时这个地方只有妈咪或者爹地陪伴时才能来玩,而且他们还不许他玩久,是故齐乖对这片水域不太熟悉。他钻在水下埋头前进,突然一条粗大的铁链进入他的眼帘。齐乖非常好奇,水下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于是他伸手抓住铁链,拉了拉,不动,就用力拔起来。如此还是无法撼动那铁链,齐乖就把手腕里夹着的王熊放下,一门心思拔起来,并终于成功。 齐乖感觉水流的速度快了起来,但他没在意,只是在看见铁链那头是一只丑丑的白色大塞子后扔了它,抱起王熊正打算往浅水区游去,却哪知这时背后突然产生一股非常强大的吸力,让他无法前行的同时,连带使他的人也跟着被朝后面拉扯着。 齐乖张嘴想喊,却喝了一口水呛了,便也是这么一分神之际,他终于被那旋涡般的水流向下卷了去。 一个小时后,保姆站在那犹如一座人工湖,分深水浅水区的游泳池边,望着如今已干涸的却是空空荡荡的池子底部,怔征发呆。 兴许,她会是第二个被老爷整到自杀的保姆…… 第一章 那是一片非常美丽的湖面,波光粼粼微风习习,湖边是一排壮观的木结构建筑,一架九曲桥连接着岸边平地与湖上的湖心亭。此刻在那四角攒尖石亭里,正一左一右闲憩着两位男子。他们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中,中间的圆桌上摆放着茶水瓜果和点心。两人皆面朝前方的湖水,左首一人紫袍金冠,面容俊雅凤眼细长,右首一人白袍黑冠,容色冷峻眼角微挑。两人本在谈话,轻声细语的,不知在说些什么,表情是一个闲适一个严肃,突然,他们不约而同闭上嘴巴,朝着湖面某一处观望过去。 “咕噜咕噜”,目光所触之处的水面,正有许多泡泡钻出来破掉,少时一个很大的棕色圆形物体浮了上来,这个画面使得两位男子互相递个眼色,然后继续静观默察。片刻之后,一颗黑色头颅扑一声钻出水面,在咳了几声喘上会儿后,头颅的主人伸手抹去面上湖水,这才睁眼瞧来。一时间,亭里两人和水中一人,只是默默的彼此对望。 “慢着。”紫袍男子突然出声。原来,他边上的白衣人手指间夹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目标显然是湖里的那人。“梁兄,不可过于卤莽。本王认为他根本不可能有听到你我谈话。”紫衣人温文尔雅的微笑道。 白衣人收起小刀,然后目光灼灼的盯着那人朝这儿游来。等到他的手够到湖心亭底部时,却只见他支手抬脚爬了上来,从他的动作中两人看出,此人没有内力不会武功,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他的穿着打扮。此人全身赤裸,蜂蜜色精壮的身上只穿了件不知是什么料子的裤衩,把私密部位包裹的严实,却又过分的突显。这时他转身跪在亭边,弯腰倾身把手朝水里伸去,两人就只见他紧俏圆润的屁股一颠一颠,等坐直身时,他手里多了一个很大的东西,看起来有可能比在场诸人都要高大的,这么一个棕黄色的奇怪物体,如果他们眼光没问题的话,这东西长得有点象熊。 那人把熊平放在地上,然后两只手开始挤压熊身上的各个部位,大量的水流从里面溢出来,末了那人甩甩自己半长的头发,把熊搂在怀里,转头朝两人说道:“Aunty,你怎么一变就变双,还成了男的?” 两人再次互相传递眼色,那紫袍男子开口道:“汝是何人?为何在这金茗池中?” “Aunty,你连乖乖都不认识了吗?游泳池什么时候起了名字的?乖乖怎么不知道。”说着齐乖和手里的王熊把脑袋凑一块,假装可爱的眨巴眨巴眼皮。 若说一个高大男子抱着一只可爱的玩偶,一起装可爱,给人的感觉是什么的话,亭中两位那啼笑皆非的面色便是最好的表现。紫衣人作势端起茶撇了下,轻呷一口后抬眼问道:“你叫乖乖?” 齐乖重重点头,然后转头朝这儿张望着。“Aunty,这是哪儿?乖乖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房子。”随后他的鼻子动了动,接着就把目光放在桌上的糕点上。他无意识的走近,盯着其中一盘非常精致的花型糕点问道:“这是什么,好香。”说着把手指放到嘴里,满脸馋相,眼光发直。 两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其中那紫衣人道:“想吃吗?” 齐乖眼也不抬,雀跃的问道:“乖乖可以吃吗?”妈咪说不可以吃不知道的东西,不过这东西闻起来好香,真的好香,甜甜的香。 “可以。但吃一块,就必须回答一个问题。”紫衣人拿过桌上一把纸扇,展开来轻轻煽动着。 “那……乖乖能不能先尝尝看?”这时,他的眼睛终于从那糕点上移开了,转而投向一直以来和他对话的紫衣人身上。在后者轻笑着点头答应后,他小心翼翼的从那盘上捻起最上面一块,然后仰起头张大嘴,亮晶晶的眼睛直盯住手中的东西,直到它被放入自己嘴中,这才闭起眼,慢慢嚼动起来。 两人看看他,再看看他所吃的玩意,突然产生出一种想一尝为快的渴望,但却也只是想想,并没有动手。 齐乖把脸贴到王熊脸上,蹭呀蹭,嘴角勾勒着幸福的笑。“蜜糖,好好吃哦!”说着伸出舌头在嘴唇四周舔了一遍,生怕有什么零星碎屑给漏了。 紫衣人看他这副模样,不由拿扇子遮住自己嘴巴,在后面咧着嘴笑着。“还想吃吗?” 他这样一问,齐乖立刻睁开放着熠熠光彩的眼睛,不停点头。 “那好。告诉本王,你叫什么,本王就让你再吃一块。”紫衣人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道。 “乖乖。”说着作势就要去拿,却被紫衣人用扇子挡了下来。齐乖哀怨的瞅着他,不解他为何这般,他都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不是吗? “你就叫乖乖?”没人会叫这种名字的,紫衣人不信。 嗫嚅着,齐乖答道:“妈咪叫乖乖,爹地叫小乖,Aunty叫乖乖少爷,Aunty你不是应该知道的么?” 紫衣人抚抚额角,道:“本王可不识什么安逖不安逖的,本王叫卫隆,记住了!” “噢。那就是他是Aunty咯?”齐乖很不礼貌的拿手直指那白衣人的罩门,笑呵呵说道。 紫衣人刚想说不是,哪知那白衣人破天荒的倒是自己说了:“梁轵冬。” “原来都不是Aunty呀。”齐乖失望的扁着唇,却又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冬冬,”一指白衣人,“隆隆。”又指紫衣人。 这下,饶是再如何好脾气的人,被人如此念叨自己的名字,都是会生气的,而且这人尚谈不上认识。但那白衣人却只是冷冷的,神色间丝毫不见不悦,却也没有其他该有的情绪,那紫衣人却是笑道:“蜜桂糕,还想不想吃了?” 齐乖的心思立刻转移,贪婪的目光缠住桌上的糕点,嗯嗯直应。 “那告诉本王,你叫什么,本王要全名,不要小名。”说着拿起一块朝齐乖递去,在他想接时却又移开,如此几次下来,齐乖就泫然欲泣,嘟哝着说:“齐乖。乖乖叫齐乖。” 紫衣人一怔,手里的糕点被齐乖给劫了去。看他吃得如此之欢,他倒也不恼,只是咀嚼着那个名字:“奇怪?……齐……乖?乖乖?” 吃完点心的齐乖马上乖乖答道:“唉!” 白衣人和紫衣人俱都一怔,然后拿怪异的眼神睇向他。“本王问你,你是如何在这金茗池中的?”这点着实透着些诡异。要知道这金茗池可不是池,而是湖,虽然亭子离岸近,但前面的湖面可是看不到头的。而且他们二人在这儿呆了有段时间了,是故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此的赤身裸体男子存在着三分好奇,七分怀疑。 齐乖偏着头想了想,道:“乖乖和蜜糖游泳,然后看到个大链条,就扯着玩,然后就有人在背后扯乖乖,就是这样。” 两人听着都有些糊涂,但隐约知道事情可能会超出某些常人能够理解的范围,于是紫衣人卫隆又问道:“那你家中可有什么人?” “你答应乖乖的蜜桂糕。”那倔强的表情在在说明,若不满足他,一定做他的蚌壳。 卫隆呵呵笑起来,把装吃食的盘子递过去,齐乖便欢欣接下,大口大口吃将起来,虽然他的吃相非常大大咧咧,但两人皆能看出他举止间隐隐散发出来的优雅与高贵。“现在,可以回答本王的问题了吗?”等盘中的残喳都被齐乖捡了吃干净后,卫隆问道。 “什么问题?”齐乖一脸的迷惑。 “你家中都有些什么人。”卫隆耐心的解释,一直都笑眯眯的,和颜悦色。 “哦。有爹地妈咪和Aunty,其他还有许多人,不过妈咪都不太让乖乖和他们说话,另外,还有蜜糖。”说着他把巨大的王熊凑到卫隆鼻前,“蜜糖是乖乖的好朋友。” 卫隆看着眼前的布偶,觉得这或许和女孩儿玩的布娃娃大同小异,但做工料子都非常精致,甚至那玩偶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用宝石镶嵌。于是他问:“乖乖以前住的地方什么样子?”刚才记得他说过,他从来没看见过这样的房子,便有了这样一问。 “很高,很大,”齐乖看了远处明显用木头搭成的房屋,便道:“乖乖住的房子是用石头做的。还有一个很大的游泳池,乖乖最喜欢在里面玩水。乖乖的床也很大,在上面滚来滚去,可好玩了!” 卫隆安静的听着,脑筋飞速转动着,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让他自己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要么这个人是装成这副模样,且演技之高让人找不到纰漏,那样的话他所说的便都是谎言,要么这人是果真如此,那他所说的一切便都是真的,但如果是这样,显然这个男子,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梁兄,你如何看?”卫隆问边上的白衣人。 梁轵冬面无表情的说:“我信他。”说着他瞥一眼齐乖,深深望着他的眼瞳。一个拥有如此纯净不夹带丝毫杂质瞳孔的人,如果能骗到他的话,那说明此人真可谓高之又高,但现在,他宁愿相信齐乖,这个很奇怪的齐乖。 “想必今日这谈话也无法进行下去了,明天你我再讨论方才的话题,如何?”卫隆征询着梁轵冬的意见,后者轻轻哼了声,然后自椅子上站起,跨出亭子那刻,他整个人一掠,那长长的九曲桥便只有一个点地,人已站在了岸上。 齐乖瞪着铜铃大眼,乍舌的看着这一幕,书香中文网才对卫隆说道:“冬冬他,好厉害!” 卫隆边笑边起身,“跟本王走吧,乖乖。”说着率先朝亭外走去。 齐乖立刻跟上,“隆隆,乖乖也想飞!” 卫隆倒也随和,笑道:“那以后就请冬冬教你。”说起那个名字时,莞尔的直发笑。 “好!”单纯的齐乖听了心一放,开心的直呵呵傻笑。 “乖乖今年几岁了?”卫隆随口问道,这男人表面看起来年纪不小了,怎么言谈举止都幼稚得紧,莫不是人大鬼小? “二十四。”齐乖有问必答。 卫隆挑挑眉。二十四?他也不过才二十,那梁轵冬今年却只一十八,这齐乖居然已有二十四,倒真叫人意外了。看起来这男人的心智有点问题了。想到这,卫隆不由感觉有些惋惜,若说相貌体格的话,齐乖绝对皆是上乘,累却累在痴呆心智,有点浪费了。   回到主宅后,卫隆唤了一个资质不错的丫鬟,吩咐她先伺候齐乖,然后离开了。 看着那熟悉的人影消失,齐乖有些无措,眼睛巴登巴登的瞅着秀丽的丫鬟。 老成的迷香按王爷吩咐,说道:“乖乖少爷,请随奴婢进屋沐浴更衣。” 当下,齐乖的脸色大霁,“Aunty,原来是你呀。”说着傻呵呵的被迷香给拽进房间,扯掉怀里的王熊,扒掉小裤裤,按入那狭小的浴桶里。 “乖乖不要在这洗!乖乖要按摩浴缸!”齐乖抗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扭不过看起来瘦小的丫鬟,每每被她拉扯按压间,不觉间就进了水里。等他出来时,本来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个俊俏小伙子,俨然成了条萎靡死鱼,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哭丧着脸,为自己光溜溜的皮肤上大面积的泛红哀悼。“痛痛……”呜咽起来。 齐乖对这儿的环境倒也适应得快,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以前和现在有什么差别,只是晚上在看见自己要睡的那木床后,开始胡闹。“乖乖要大床!乖乖不要不可以滚的床!乖乖不要硬硬的床!”死活不肯上床睡觉,恼得一直都很耐心对待他,觉得他真的很乖的迷香火的直奔书房请示王爷。 卫隆随丫鬟到达时,所看见的画面便是:齐乖将他的玩偶抱个满怀,坐在房中的圆桌边,眼神幽怨的盯着房中那张雕刻精细的鸳鸯戏水红木床。 “迷香说你不肯睡觉。”卫隆让丫鬟退了出去,然后在桌边坐下,微笑着问道。“这床还不够大么?你的人可以在上面滚上两三圈了。” 齐乖咬着唇瓣,用一副要哭不哭的姿态面对卫隆——这是对付他爹地妈咪的法宝呢!他咕哝着说道:“乖乖要可以滚上五六圈的床,那样才舒服。妈咪说乖乖睡相不好,床小会掉下去的。” 卫隆笑着走到床边,指着靠外的壶门,“不会掉下去的。瞧,有这个呢。”接着他放下纱幔,等着看齐乖的反应。 齐乖看见那朦胧的床铺,突然笑了起来。他冲过去,撩起来把王熊放到床上,然后眉开眼笑的在各个角落打量一遍,蹬开鞋袜就爬上去。 卫隆看他拉过红色的薄被盖住自己和那玩具,忍不住好奇道:“乖乖,你睡觉不脱衣么?”齐乖穿的自然是他提供的内衫褂袄。 齐乖听了,从床上爬起来,把脖子往卫隆面前一伸,就一直拿眼睛盯住他瞧。 “你是要……本王替你脱衣?”卫隆脾气再如何好,到底是个王爷,观念也是这里人的,他不可能容人挑战自己的权威。怒气炽盛之下,一手扣住齐乖脖子,把他抵到墙边。“乖乖,你忒是不知好歹了些!” 齐乖听不懂他说的话,只是两手抓住那掐着自己脖子的手,泪汪汪眼巴巴的瞅着卫隆。“隆隆……” 卫隆心下一惊,似是被火烫着一般倏的收回手,退了好几步,诧异地瞪着兀自咳嗽的齐乖。刚才那是什么?心里的那阵悸动,到底为了哪桩!若有所思的瞥了床上那人一眼,卫隆摇头暗笑自己多心,这可是个长得跟自己一般高大的男子,而且是个傻子呀!心道或许是最近焦头烂额的事务让自己失了常,卫隆便把刚才的突发状况给抛诸脑后。“乖乖,本王替你唤迷香进来。”说完他回身大踏步的离开。 在接近自己卧房时,卫隆看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直挺挺杵在屋前树下,于是快步朝那边走去。“梁兄,这么晚了有事?” 梁轵冬递过一封信,“刚到。我已看过。”待卫隆接过后,他转身离去。 卫隆回到屋里,然后坐到桌前拿出信展阅。信上只二字“金贵”,若换了旁人读来,定是摸不着头脑的,但卫隆清楚。 且来说说如今这局势。这个国家名叫桠尉,国姓卫,世称大卫朝。当朝天子翎帝资质平庸,却因为先祖庇佑,这国家尚算泰和国库也是丰盈,如今这翎帝那天子之命也快走到尽头,此前不久,他按长幼次序立下太子,只等百年之后传位于他,却哪知这太子的无能,与其父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没有雄才大略,还是一个酒色之徒,这国家如果交到如此一人的手上,那灭亡之日指日可待。翎帝不晓得这情况,太子的兄弟可都看得一清二楚,谁好谁坏彼此心里都有个数。 卫隆乃翎帝的第三子,封泷王,是翎帝最为喜欢的一个儿子,但他性情谦恭淡泊,自身本无意大统,不过他图在帮自己的兄弟夺得帝位。他所扶持之人,系他五弟,同卫隆一母所出的卫辕,五王爷不论是能力亦或是功绩都不是太子所能比拟的,却只因为不懂阿谀奉承拍马送礼,以至于很多人都在翎帝面前念他的不是,导致如今皇帝和他这第五个儿子疏远异常。 眼看着这皇帝的身体是一天差过一天,太子党和五王爷一伙斗得也是如火如荼,卫隆尽管再与世无争,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卫朝败在他大哥手上,于是自动请缨协助自家兄弟。梁轵冬为卫隆早年闯荡江湖结识的朋友,其武艺在中原武林中无人可望其项背,梁轵冬本人为魔教少主,只是同卫隆一般只身闯江湖,此二人不打不相识,并且结下友情种子。卫隆对江湖事本就不存在是非观念,所以和梁轵冬倒也感情深厚,如今考虑到皇家事物繁杂,便请了友人来助一臂之力。 今日午后,便是此二人在商讨该如何铲除太子党羽,却是在那时,齐乖闯进了这个世界。 太子因其平庸而无法对其太子之位守之以固,但其身边却有一个狗头军师一般的人物李复,此人虽有三分头脑,却不学无术,仗着自己乃名门之后,和太子交情深厚便作威作福有恃无恐,常带着太子一起去那青楼瓦舍,如今涉及这龙座,倒是出了几分主意,却也构不上太大威胁。真正让卫隆头痛的,是他的二哥。二王爷卫祈,其能力与卫辕卫隆可谓旗鼓相当,但他为何要帮助太子很是让人费解,往细里考虑的话,最大可能便只能是,以太子做幌子,搞垮最强大的敌手,然后从即对他不设防又没有能力的太子手中夺取大统,当然,也许卫祈确是出于真心帮助他的哥哥的,但这个可能性不太大。 而信上这金贵二字,指的自然是后宫之人了。翎帝有一个非常宠爱的妃子,金贵妃,后宫中偶有绯言,说是金贵妃与二王爷有苟且之事,信与不信众人心里也没个底,但后宫之事本来就不是轻易所能断言的,即使只是空穴来风,也必有其根迹可循。这样看来,是这金贵妃在背地里帮太子一伙人,怪不得不管拉拢多少官僚,皇帝老儿对卫辕的好感从来没增加过,却原来缘自于枕边风呀。 卫隆少有接触后宫,是故知道肯定有这么一个两个人在搞鬼,却是不知为何人所为,如今有了目标,便可以针对这想个解决之道。把信纸放到烛火上燃成灰,卫隆更衣睡下。一闭上眼,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一双大大的,可怜兮兮的,泪眼汪汪的眼瞳来,纠缠着他一晚不得安眠。 齐乖这两天里受到冷漠对待,他倒也能自得其乐,让迷香准备香甜的蜜桂糕,抱着王熊腻一番,也没怎么吵闹。到这的第三天午后,他独自一人去了那湖心亭。此时的亭子里,站着一人,剪手站在边沿,望着一望无际的湖面出神。齐乖笑呵呵的走进去,把王熊放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则蹑手蹑脚的朝那人趋过去。 把笑闷在肚子里,齐乖一点点接近,然后张牙舞爪的大叫一声飞扑上去。 梁轵冬在齐乖还在对岸时就知道他来了,他不动声色,然后感觉他进了亭子,放下手里的东西,悄悄朝自己靠进。就在后者哇一声扑来时,他迅速朝边上移去,然后看见齐乖脸上的笑转瞬变为惊恐的大叫。他手臂一伸,拉住齐乖的手腕,一把将他往湖里栽倒的身体拉上了岸。齐乖很明显不是会吸取教训的人,搂住梁轵冬的手,笑道:“冬冬,教乖乖飞,好不好?”说完圆溜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一身白衣的梁轵冬。 后者不回话,只是卸下齐乖的爪子,在桌边坐下。齐乖立刻凑过去,讨好的说:“教乖乖飞。”说着抓住他的手臂摇晃起来。 梁轵冬年轻的脸庞对着齐乖看了有好一会儿,突然手一挥,那本来稳坐太师椅的王熊飞也似的朝湖里掉去。接收到这一画面的齐乖惊慌失措的跑过去救,并在王熊堪堪进水前将它捞起来,最后抱着他的玩具愤怒的瞪向罪魁祸首。“今天乖乖不想游泳,所以蜜糖也不想游泳。”说完在王熊本来坐的椅子上坐下,重重哼了一声。 不过这到底只是小事,那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消一会儿,齐乖就忍不住向梁轵冬凑过去。“冬冬,乖乖想飞!”说话的当儿,还不忘紧紧抱住他的伙伴。梁轵冬不理,只是静静忘着前方。 整一个下午,这亭内就只有齐乖的声音,三不五时来上一句“教乖乖飞”什么的,那梁轵冬倒也沉得住气,没有拂袖离去,也没有喝止齐乖闭嘴,只是在齐乖说上这么一句时,瞥他一眼,然后又静静看向远处。 大约傍晚时分,齐乖开始坐立不安了。屁股一直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扭来挪去。“冬冬,妈咪怎么还不回来?”他问边上没搭过一句话的梁轵冬。“妈咪说过两天后回来,并且要做乖乖最喜欢吃的汉堡牛扒。” 梁轵冬这才算正眼瞧齐乖了。他只看见,齐乖那俊俏的脸上满是焦急,眉峰紧紧拱起,那双不停游移的眼睛里更是充盈了滴滴泪花。那皱成一团的脸朝他转来,“冬冬,乖乖想吃汉堡牛扒,但乖乖更想妈咪!”等了好久也不见回音,齐乖顿下决心,抱起王熊陡的站起来,直朝湖里冲。 梁轵冬一把拽住他,让他面对自己,冷冷问道:“你要作甚!” 齐乖吸着鼻子,“乖乖想见妈咪。乖乖从哪来,就从哪回去。”说着拿手背抹眼角,硬气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梁轵冬替他抹去另一边泪水,道:“你如今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没见着你妈密倒是见着阎王老爷了。”没想到这梁轵冬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就毒辣得很。 齐乖抱着王熊齐齐扑到梁轵冬怀里,哽咽着说:“乖乖不认识阎王老爷,乖乖只知道想妈咪。” 梁轵冬看着自己两边肩头的两颗头颅,眼底闪过一丝哭笑不得,但他的面上却是丝毫没有任何表情的。 “乖乖,怎么在哭?谁欺负你了?”卫隆的声音随着他的脚步声一起进入亭子。 齐乖瞥了眼来人,然后怯怯把脸埋进梁轵冬颈窝。因为前夜的事,他对卫隆生了些惧意,当初见着的那种依赖感,便是烟消云散了,再也不感觉亲切,那笑在他眼里看来,也已是魔王诱惑小孩所使的伎俩。妈咪说过,笑得越是灿烂,那这人越是居心叵测,因此如今齐乖对卫隆的定义,便只有坏人二字了。 见着齐乖的反应,卫隆心头蓦的泛起不豫,他敛起尔雅微笑,淡淡说道:“梁兄,你身上挂着这么大两个东西,不嫌累么?”话里很反常的带了些嘲讽。 梁轵冬的眼球转了圈,向卫隆瞟去一眼,然后曲起手把齐乖推开。“冬冬。”齐乖哀戚戚的目光直缠着他,于是梁轵冬冷冷问道:“想飞吗?” “可是妈咪……”齐乖留恋的向湖水瞄着。 梁轵冬越过他便朝外走去。齐乖连忙抱着王熊追上。“想想想!乖乖想飞!”说完拉住了梁轵冬的衣袂,紧紧不肯松手。 梁轵冬半回过身,单手一操,横里抱起齐乖,以及他怀里的王熊,就施展轻功朝岸边飞掠而去。 卫隆紧紧拽着拳头,不知道自己心里这般的痛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和梁轵冬的相处模式历来都随性惯了,他不打招呼就走人他也不会生气,但今天他却气到连基本的微笑都维持不住。卫隆压根不想承认这一切和那个小傻瓜有关系。但他无法否认,这两天来,白天做事时不时会想起那傻呼呼的笑,晚上睡觉则浮现那汪汪的泪眼,齐乖的喜与怒,冤鬼一般的纠缠住他不放,可看看齐乖,不仅对他生出畏惧,甚至还对他不理不睬! 卫隆深吸一口气,开始觉得自己不正常了,于是当晚,一向洁身自好的泷王爷,居然光顾青楼楚馆,也因此被人抓到了把柄。     二十五世纪 摩纳哥蒙特卡罗 沿海郊区一幢豪华的宅邸中传出来让人胆战心惊的怒吼声,然后是响亮的扇耳光的声音。 “只是离开三两天,人就不知所踪了!这话你说的出口,我听不进耳!”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男人此刻狂乱到双眼赤红,全身都辐射出勃发的怒气,让人胆寒。 “老爷,我只是……” “够了!我不想听你的自圆其说!收拾包袱,从这儿滚出去!”男人深吸一口气,突然温和的笑道,“我会把消息传出去,到时没有人敢再雇佣你。你即使离开这儿,到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如此。”说完大跨步朝房屋深处走去。 他身边的女子在怨恨的瞪了眼跪倒于地的年轻女人后,也匆匆跟上。 高挑性感的女子来到丈夫身后,望着那干涸的泳池,突然就泪如雨下。“乖乖……”她捂住嘴,哀恸得不能自己。 齐爸揽过妻子肩膀,“房屋周围的警戒系统并没有出入的痕迹。”齐爸若有所思的望了眼躺在深水区的白色橡胶塞,然后放开妻子朝屋里走。 齐爸来到影音室,调出安装在游泳池深水区域的摄影机所拍摄的录影带,放到投影仪里。泳池深水区和浅水区之间有一个感应装置,一旦有人踏入深水区,安装在底部的摄影机便会开始自动运转,把里面的活动拍摄下来,直到不再感应生命的痕迹才停止运作,加上深水区本就很少光顾,因此只有一卷录影带。齐爸站着,看着屏幕上慢慢的放映着以前的天伦画面,看见自己的儿子那憨憨又可爱的笑,便哀由心生。他拽紧拳头,直到出现一个诡谲的画面才收敛哀伤,专注的盯着画面。 画面上,齐乖抱着他的泰迪熊正在拔泳池的塞子,这时齐爸屏住了呼吸,等到齐乖成功时,他倒抽一口气,然后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儿子身后,那原本用来排水的圆孔正卷出一个旋涡,慢慢的那圆孔由原本的十厘米直径扩大成半公尺,而他的儿子齐乖,整个身体被那旋涡向后吸引着,曲着的身体,先是屁股进去,然后是叠加的上下身,最后是手中拽着的王熊。等到人完全被吞没,齐爸见到那黑洞回复到原来大小,把池里的水排得一干二净。 “上帝啊!这……”跟着丈夫来到影音室的齐妈同样目睹了这个过程,吃惊得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齐爸掏出移动电话,按了个键,然后对对方说道:“赛门,帮我联系所有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提名的人,告诉他们,我齐莘珑打算组建一个科研小组,无偿提供资金,只是希望他们能替我开发一台时空机器……放心,我没发烧!……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看我怎么整死你!”挂上电话后,齐爸把泪流满面的妻子揽进怀里,“放心,会找到小乖的。” “嗯!”齐妈哽咽着应了声,然后呜呜大哭,边哭边叫着齐乖的名字。 齐爸看了眼妻子,再瞄一眼已经成空白画面的投影,呢喃了句:“小乖……”   齐乖的作息一向都很正常,因为齐爸齐妈知道儿子脑子不好了,那身体就不能差,加之心思单纯,喜欢的东西便如那孩童,小而少,更没有所谓的夜生活什么的,所以基本上一到晚上九点,齐乖是必须得上床睡觉的,而早上八点,他肯定睁眼。 洗漱完毕后,齐乖朝外厅走去。这几天来,他的日常起居都是在这个小院里完成的,迷香自始至终都陪伴着他。一踏入外厅,齐乖便看见卫隆铁青着他那张俊逸雅致的面孔,就这么直直站在房里,盯着他出来的方向。 齐乖心里有点怕,就把王熊抱紧了些,然后来到桌边,看着上面丰富的糕点,开心的眉眼含笑。就在他拿起每天必有的蜜桂糕时,卫隆在他边上坐了下来。齐乖的动作一滞,有点不知所措。他想吃东西,可又怕卫隆掐他的脖子,于是这手就这么僵在半空中,眼皮也不敢抬,只是木木盯着面前那碗八宝粥。 “乖乖,怎么不吃?”卫隆挂上笑脸,从齐乖手中接过那块糕点,居然就这么递到他的嘴边。 不过这在齐乖眼里看来,就好比巫婆的毒苹果,狼外婆的叫门声,恐怖得很。于是他抱着王熊猛然站起来,朝门口冲去。眨眼间,卫隆便挡在门口,这下刹不住脚步的齐乖倒有点象投怀送抱了。 眼底掠过慌乱,齐乖把头埋进王熊的脑门里,想绕开门口的人出去,却哪知那人双手一用力,他的人就被钉在墙上,与卫隆之间,只隔了一个熊身。 “本王就这么可怕吗!”自小到大,卫隆从没生过这么大的气,有气自己,也有气齐乖。一想到昨夜把身下撩人的花魁看作眼前这个傻瓜,他就快要抓狂,尤其是自己这样想的后果不是兴趣缺缺,反倒是性质高昂得无法控制,这叫他情何以堪!卫隆虽然对床第之事有着一定的洁癖,但还是皇子时,他就已经被父亲的贵妃教导着开了苞去了童子之身,他非常清楚,自己爱的是女人,但现在这种情况要如何解释!就只因为看见这小傻瓜泪眼汪汪的瞅着自己,他就情动了吗?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呢!一向温文的片叶不沾的泷王,居然会动心!对象竟然是个和他一般高大的男子!一想到这,卫隆的脸色自好看不到哪去,可更让他气愤的是,齐乖对他避得勤躲得快,这下他真是气到快失去理智了。 在认识到那骇人的心意后,卫隆很认命,他一向都很能看清自己,聪明人从来很能剖析自身,纵使前面会有迷雾,他还是能够拨开面纱直视它,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喜欢上了这傻瓜,他一回来便洗去满身脂粉来这儿等着,哪里想到受到的却是这番“礼遇”,无怪乎让他气到咬牙切齿的地步了。 见齐乖讷讷的不回话,卫隆拔高一度嗓门又问了遍:“说呀!本王就这么可怕吗?” 齐乖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然后怯怯的半抬起眼皮,说:“乖乖饿。” 刹时卫隆的怒气就泄个精光,心也软到一戳就烂的程度。他拿开抵在齐乖身侧的手,想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躲开。齐乖机灵的来到桌前坐下,闷头喝着粥,完了抓起几块糕点就往外冲,速度之快让卫隆也傻了眼,因为那时,他正捻着齐乖最喜欢的蜜桂糕朝他那递,可谁想到他居然匆忙解决了溜了。 卫隆扔下东西,追了出去。很轻易赶上奔跑中的齐乖,卫隆笑着问道:“乖乖,你上哪去?本王带你去,可好?” 齐乖不回话,一个劲跑着,卫隆理所当然在旁边跟着。泷王府的下人看见这奇怪的一幕,纷纷驻足回头,从来没见王爷用那么快的速度走过路呢。 乖乖去的地方不远,是梁轵冬住的小院。卫隆停在院门口,阴着脸看齐乖如入无人之地的把里面的房间一间间看过来,最后绕过拐角进了屋后的天井,便没再出来。 梁轵冬正在练拳,他打着赤膊,练了已有些时候了,却是滴汗不出。 齐乖觉得有趣,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好久,随之却又索然无味起来。他把视线在这个地方溜了一圈,然后惊喜的发现树边搁着柄长剑,那剑非常好看,银银的,泛着淡淡的光晕。齐乖走过去,提起长剑,好奇的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咯咯笑起来。他把王熊放到树下,然后两手握剑高举起,大喝一声:“咸蛋超人齐乖来也!”然后就学京剧里那些人,哇呀哇呀的叫着朝梁轵冬冲过去。 梁轵冬本是背对齐乖,也不知他背心上长没长眼睛,就在齐乖快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刻,他侧身一旋,轻松躲了开来,反倒是齐乖,昨日亭中一幕,今日再次上演,不过他前面没水,梁轵冬当然没那么好心拉他一把,结果是,齐乖就这么冲到墙边,狠狠撞了上去。 “啊哟!”扔开剑,齐乖捂着自己的鼻子,慢悠悠转身,那双圆不溜丢的大眼睛控诉的看向冷面梁轵冬。“冬冬,痛痛。”横空伸来一只手,推开他捂着鼻子的手掌,在上面揉啊揉。 “梁兄的武艺高深莫测,你打他主意不自讨苦吃么?”卫隆微笑着替齐乖揉着,因为齐乖没逃而心情大好。过了会儿,卫隆发现不对劲,弯腰一瞧,便见着涓涓的鼻血正往下流淌,大惊之下赶忙捏住齐乖鼻子,慌得找不到北了。 梁轵冬见到这一幕,手只那么轻轻一拂,齐乖的鼻血就止了,然后他转身朝前院走去。齐乖连忙撇下卫隆,冲到树下抱起王熊疾步跟上。等他进到屋里时,梁轵冬正拿毛巾擦身,见到他时,朝他递过毛巾。齐乖不解,歪着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梁轵冬冷冷说道:“擦脸。” 齐乖接下,听话的把毛巾往脸上抹去,拿下来一看便立马怔住。“红红的。”说完使劲抹着下半边脸。 这时卫隆走了进来,他笑着对齐乖说道:“乖乖,本王有些西域进贡的葡萄酒,要不要喝?” 齐乖的瞳孔一亮,喜不自禁的说道:“Wine?要要要!乖乖要喝!”的50c3d7614917 卫隆便朝梁轵冬使了个眼色,然后朝齐乖招招手,被轻易收买的小傻冒立刻放弃早前的芥蒂,靠了过去,被卫隆一把拉住手,扯着朝外走去。“冬冬不去么?”回头看了眼背过身穿着衣服的梁轵冬,齐乖问道。 “梁兄一会自会过来。”卫隆轻笑道,瞳中划过一抹忧虑。 卫隆的胧月楼是整座泷王府的精华所在,不仅占地面积大,亭台水榭廊桥山石一应俱全,他起居下榻的屋宇更是融合了奢华与典雅,让人叹为观止。 一进去卫隆便对仆人吩咐一番,然后带着齐乖来到一个小池旁边的水榭里,然后让他坐在鹅颈靠椅上,随后自己也坐了下来。 齐乖跪在椅子上,趴着上身朝下面看去,水面上覆盖满王莲,密密得遮掉下面的池水。少时几个婢女鱼贯而入,每人都捧着果盘,最后一个手里拖着一只透明的琉璃长颈大肚壶。卫隆用手指敲敲自己身边,她们便把东西依次摆放在他身旁的椅子上,接过最后的酒壶,卫隆向她们挥挥手,这些女子便福身离开。 卫隆在夜光杯中倒上半杯酒液,也不叫唤,只是端起它朝齐乖的鼻端凑去。果然,被甜美的酒香吸引,齐乖的注意力从水面的王莲上回来了。只见他涎着脸,瞬也不瞬的盯住那亮红色的酒液,突然幸福的笑了起来。“妈咪以前都不让乖乖喝呢。”说着打算伸手接过,哪知卫隆却不给,齐乖遂不解又埋怨的瞪向他。卫隆从容的眨眼,轻笑着道:“就这样喝。” 齐乖嘟着唇,权衡一下,就含上杯缘。卫隆倾了下酒杯,便只见齐乖的眼滴溜溜转悠一圈,腮帮子吹了几下,咕嘟一声咽了下去。“温了。” 卫隆一怔,不知他所指为何,于是拿过来自己呷了一口。齐乖看他很快吞下,便叠声说着不对。“哪不对?乖乖你教我。”卫隆连忙表示好学。 齐妈虽然不太让齐乖喝,但适度饮酒对身体是有益处的,所以偶尔她会让自己的儿子喝上那么一点,葡萄酒么自然会教他品酒的步骤。观色与闻香的步骤,大多会让齐乖觉得麻烦,所以他一般只在尝味这一个过程上细嚼慢咽的。看卫隆如此亏待葡萄酒,自然觉得该纠正他,而且想到自己可以教人,不由从心底冒上来一股自豪。 齐乖拿过一只杯子注入酒液,抬高了对卫隆道:“不能碰杯子,温了就不好喝了。”他捻着那截短小的杯脚。卫隆点点头,清楚想必是手的温度改变里面酒水的温度。“喝一口,不能马上就吃下去。”齐乖作起示范,而卫隆则一直关注着他面部的表情,见他笑眯眯的品着葡萄酒,也跟着微笑起来。“要用舌头和脸皮搅动。然后……”齐乖又喝了一口,并且捏住鼻子咽了点下去,等他放开深吸一口气时,突然就苦起脸来。 “怎么了?”卫隆忙问。 齐乖把剩余酒液吞下,说道:“鼻子里腥腥的。”说着张开嘴巴,吸了好大一口气。等他吐出气息时,对面的卫隆挑起眉尖,闻到了醇香甘甜的味道,顿时感觉陶陶然的。那一刻,卫隆产生了一种冲动,把齐乖搂进怀里,耳鬓厮摩一番,正当他鬼使神差的伸过手去时,一道脚步声唤醒他迷离的神智。 这卫隆倒也是个妙人,刚才在人家眼皮底下失态,如今却恍若没事人一样,对着来人笑道:“梁兄,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梁轵冬不答,只是在另一侧坐下,把一只手横亘在凭栏上,转头看着池中的青色。 齐乖倒上半杯酒水,屁颠屁颠的跑过去借花献佛。“冬冬,很好喝的。”学着刚才卫隆喂他的动作,把杯子靠到梁轵冬的嘴唇上。透过透明的杯体可看见,那粉薄的唇肉被压得失了血色,但真正让人在意的是梁轵冬的眼神。卫隆看见他正惊愕的凝睇齐乖,那眼底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滋长,使得原本平静无波的眸波开始荡漾起来,也使卫隆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陡然生出种宝贝会被抢走的感觉来。 梁轵冬的嘴巴缓缓开启,然后托起酒杯把里面的东西喝了个精光,动作粗鲁的就象在喝二锅头。 齐乖嘻皮笑脸的问道:“好喝吗?”语气仿佛他才是这酒的主人,急于想得到对方的认同一般。 梁轵冬点点头,然后再次把目光投在原先的地方。 齐乖坐回自己的位置,倒上葡萄酒,开始边吃水果边喝。卫隆看着这一幕,一阵苦涩泛上心头。为什么,在他意识到的时候,乖乖就开始离他远起来了? 第二章 “王爷昨晚为何不在房里?”梁轵冬突然问了一句。 “以你的心思会不知道本王上哪去了么,又何必多此一问。”因为生了危机意识,这语气也变的冲了起来。 “这种时候王爷不该想其他的。”梁轵冬会帮卫隆,一方面自然是顾到江湖道义朋友情分,还有很大原因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他有自信,有卫隆的推举,卫辕必定可以成功。 “如果你指的是那些横生出来的枝节的话,已经有了。”卫隆吃了粒葡萄,又道:“昨晚本王在那边看见了大皇兄和他的狗头军师,当然他们也看见了本王。”不出多久,他泷王光顾花街的消息必定会传个满天飞,势必会让因他的人品而与他结交的人摇头叹息。若只有太子一人倒容易解决了,先下手为强除之后快,反正横竖太子在朝堂上的拥护者没有后宫多,事一定下皇帝反对也是无用只能顺水推舟了。但没人会把卫祈忘掉,若要说他卫隆是优雅的豹子,卫辕是霸气的雄狮,那么卫祈便是狡猾的狐狸,迄今为止他给人的消息,虚虚实实难以辨别,很容易就能让人以为是自己在捕风捉影,着实有点伤脑筋。 “金贵妃呢?” 卫隆看了眼滴酒不剩的壶,再看那醉醺醺的抱着玩偶仰躺在凭栏上的齐乖,笑着说道:“本王和五弟不同,没他那么刚正不阿,也少了那股凛然正气,真要说的话,宫里头的王公公,一直都很仰慕本王呢。”虽然金贵妃是靠美色才能争取到父皇宠爱的,但如今这年迈的皇帝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对那些女人留有以前的情意,但到底是心胸狭小的人,必定是见不得她们好的,稍有差池便能掀起轰然大波。看起来也是他该动手的时候了。“梁兄,不嫌弃的话,今晚替本王跑趟皇宫吧。” 梁轵冬的目光动了半分,随即移开。“知道了。”他轻轻说道。 这时相貌精明的中年管家靠近水榭,在外头扬声说道:“王爷,五王爷到访。” 卫隆本打算说“让他在外厅等候,本王片刻即到”的,但在看见那急匆匆走来的高大人影时,住嘴了。“知道了,你下去吧。”说完他起身,朝外面迎去。 “三哥,你昨晚是怎么回事,今早又没去早朝,可晓得那些人是怎么说你的么!”五王爷卫辕样貌上和卫隆有些微相似之处,但他长得比他哥哥还来得高大,约莫估计下来,大约有一米九了吧,那张脸此刻紧紧绷着,周身气势阴鸷得紧,胆小一点的人看着就会觉得害怕。 “还能怎么说,不就是对本王表示失望呗。”卫隆好笑道,倒是不以为然的。他揽过弟弟的背,不打算让他进到水榭中去。“去书房谈吧。” 卫辕没理他,心思被里面的陌生人吸引住,更是好奇那人怀里那比他还要高大的玩意。“三哥,他是何人!” “梁兄的朋友。”卫隆轻描淡写的回道,不希望弟弟太关注齐乖。出去后,他朝后面瞥去,然后大惊的发现,齐乖就在这时番了个身,眼看着就要朝地上掉去,便忙不迭飞身过去接住。其实齐乖真掉地上了,他怀里的王熊那垫子当的是那个稳当啊,可卫隆关心则乱,哪想到那么多的,在托住齐乖的身体,小心的将他抱到梁轵冬边上放好后,对他说道:“梁兄,你看着点乖乖。本王一会就回来。” 卫辕看着哥哥的行为举止,满脸若有所思,转身前,他别有用意的瞄了眼那个陌生人,眼底闪过不知名的光芒。卫辕注意着齐乖的时候,梁轵冬一直注意着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五王爷那深意的神情,暗暗记在了心里。 看着那对兄弟进入书房关上门,梁轵冬低下头。齐乖睡得很迷糊,沿着嘴角正有一条唾液蜿蜒而下,他的嘴巴还一个劲啧得欢,不停呢喃“妈咪爹地”。梁轵冬好奇的伸出手,在齐乖脸上戳了一下,发觉那感觉不似女子软绵绵的,很有弹性,于是他又在上面摸了一把,光滑细腻的不亚于女子的肌肤。 梁轵冬在自己脸上摸了摸,虽然觉得很滑,但终究没有齐乖的触感,不由疑惑。虽然梁轵冬看起来老成稳重,但到底才只有十八岁。他从小生长在魔教总坛,父亲母亲的个性都很冷淡,皆是醉心武学的狂人,于是就培育出了一个小冰块,出来闯江湖后,他目睹着世间丑陋的一切,就变得越来越冷淡,即便是他的好朋友卫隆,不仅身处复杂的皇家,这兄弟阋墙的戏码还天天上演,让他心生厌恶。 梁轵冬的脸生的十分俊俏,但天生就有一股子威仪,浑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信息,加之他那双眼睛轻挑,细长的凤眸犀利敏锐,常给人以洞悉之感,是故从小到大,敢接近他的人不愿,不敢接近他的人更是躲得远远的,说起来卫隆算是他第一个朋友,但两人的友情虽然深厚,却也只定格在那一道线上,再进一步便是不可能了。 对于这奇怪的齐乖,梁轵冬肢体上的许多第一次,都给了他,敢于心无杂念的碰触他的,这人尚属头个。尤其是方才,他居然把酒杯就这么送到自己嘴边,这在观念保守的梁轵冬看来,和以口哺喂,是一个意思的。手下意识的抚上齐乖的唇,他轻轻揉弄着。 这个男人的相貌,是他所陌生的。大卫朝里,不论男女,眼睛大多细而长,鼻子小而翘,嘴唇也多数是色淡形薄,即使有例外,五官中到底还是有一个两个的特征。当初断定齐乖不是这儿的人,和他的外貌不无关系。 齐乖的眼睛很大,黑色的瞳孔泰半都暴露在外面,他的睫毛又长又翘,密得象一把扇子,而他的鼻子挺而线条分明,是他脸上唯一让人感觉强硬的地方,他的嘴唇,鲜红欲滴,上下唇都很厚,不大,所以看上去小小圆圆水嫩嫩的,并且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柔软的地方。溜溜大眼,樱桃小口,半月睫毛,搭配上刀削般的鼻梁,照理该是突兀的组合呀,可第一眼看见时,便就觉得这男人长的非常不错,尤其是后来越看越有味道。 梁轵冬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那放在齐乖唇上的手,正有一个东西在靠近它。骤然的,软软的触感伴随着仿佛被天雷击到的辛辣感觉,震醒了他。呆呆垂下头,齐乖正啧巴着嘴巴,喃喃咕哝着:“咸!”说着大脚一伸打算翻身,便又要往地上掉去了。 梁轵冬长臂一揽,便把齐乖的身体捞上来,放到自己的腿上,垂首痴凝着。到底怎么了?他想不明白。   卫隆送走弟弟回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情景,他皱起眉头,有些忧心忡忡的,“梁兄,这封信,你便替本王放在御花园晴烟阁门前那棵樱树下的大石底下,再折一枝樱枝摆在石上,王公公每日早朝前必经此地,看见了他自会知道该如何做法。”说着兀自把信放到梁轵冬手上,然后抱过齐乖,便朝卧房走去。 梁轵冬看着前头的人影,再低头看看手里的信,站起来回了自己小院。 齐乖醒来时,感觉脑袋里有什么东西想破壳而出,涨得生疼。他睁开酸涩的眼皮,呆呆望着上面发怔,才慢慢朝边上看去。“蜜糖呢?”手腕里感觉空落落的,他对着床边的人咕哝了声,立刻那人倾身出去,转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大大的棕色玩偶。“乖乖头痛,很难过。”说着抱着王熊在床上打滚。 卫隆忙绞了把湿毛巾放到齐乖额头,冰凉的触感起到了镇痛作用,使那不安分的人静了下来。“好舒服。”说完呵呵傻笑起来。“妈咪,乖乖想吃汉堡牛扒。”他有气无力的说道。 卫隆愣了愣,不懂他话里的汉堡牛扒是什么东西,只是朝门外吩咐了声,不一会儿迷香便端着醒酒汤走了进来。卫隆接过,扶起齐乖让他半靠在自己胸膛,然后把汤碗递到他嘴边。“迷香,你可知汉堡牛扒是何东西?”他动作轻柔的掰开齐乖的嘴巴,把汤水灌进去。 “奴婢不知。”迷香垂首,细声答道。 齐乖喝了口,然后苦的皱起脸来,任性的把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呸呸呸的直伸舌头。卫隆忙用袖管替他擦去,然后声色厉俱的问道:“汤里没放甘草和糖精?”齐乖嗜甜,这是无庸置疑的。 “回王爷,放了糖精醒酒的效果会打折扣。”迷香看见王爷居然这副神态,不免侧目,却很识相的只敢偷偷瞄上几眼。 “去放了再来。”说完把碗递还回去。不放齐乖根本不喝,放了他还会喝点,打折扣总比没效果好。“对了,告诉王御厨,就说今晚添一道汉堡牛扒,本王一定要看到这道菜,否则后果自负!” “是。”迷香双手接过,福福身子出去了。 卫隆用视线仔细描摹着齐乖的面部,突然就低下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亲了一记。“乖乖,本王该拿你怎么办?”如果是普通点的人,他便可以用权势得到他,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得到身子也是有可能的,但这家伙吃软不吃硬,尤其是经过那次对他的行凶之后,便是避他如蛇蝎,卫隆清楚自己在他单纯的心思里,已经定位在坏的方面里,不由苦涩的轻扯抹笑。“乖乖,我的乖乖。”把唇放到齐乖的耳鬓,卫隆情动的厮摩着。 不一会儿迷香便端着新的醒酒汤进来了。这回因为加了甘草和糖精,又甜又香,齐乖很合作的喝了个底朝天。把空碗交给迷香让她退下去后,卫隆便把齐乖放在床上,靠在床框上看着他。他回想起午前,梁轵冬看齐乖的眼神,便心生警惕。那副神情非常危险,如果这位魔教少主同自己抱有同样情绪的话,他将是自己对大的敌手,何况如今齐乖对他的感觉非常好。 齐乖只觉得朦胧中看见了妈咪,然后他说了什么自己也不记得,后来妈咪喂了他喝一种好难吃的东西,当然他都吐了出来,大约安静了会儿后,妈咪又喂他吃了另一种东西,那东西好喝,所以齐乖很乖的喝光,然后又迷迷糊糊睡下了,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头好了很多,也没那种轰隆隆的耳鸣,疼痛也一点点减轻,等他睁开眼完全清醒时,外面的天已半黑。 一个人的半边脸贴着床的边框,正闭着眼睛。齐乖想这人是谁,定睛瞧去,才惊怕的抱住王熊直挺挺坐起来,然后抽着空挡想跳下地,却被一条手臂给拦了下来。 “想上哪去,乖乖?” 床,隆隆,这两样加在一起,便肯定是恐怖的结果。齐乖见逃不出去,只能往角落里缩,把王熊挡在自己身前,防备的瞪着卫隆。 “乖乖过来,我不会伤害你。”卫隆和颜悦色好言相劝,让他自己也倍感意外。谁人不知泷王爷个性虽然温和,但从不会低声下气,事实上卫隆比谁都要来得高傲来得尊贵,但如今他却对一个小傻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甚至于连王爷的自尊都放下了。 “不要!你会掐乖乖脖子,不让乖乖呼吸!”说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听到齐乖居然用“你”来称呼,而不是先前的“隆隆”,卫隆的心一阵巨痛。“不会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乖乖了。” 齐乖仍旧不买帐。“妈咪说,狼外婆说的话,都很好听都很顺耳,却是要来害乖乖的。所以好听的话,乖乖不能听不能信。”因为齐爸齐妈身份地位非凡不俗,所以为了防止儿子被人用甜言蜜语拐了跑,才把话说得如此之重。 “乖乖想吃汉堡牛扒吗?”卫隆也不与他硬碰硬,迂回的诱惑道。 齐乖两眼发出贪吃的光芒。“乖乖最喜欢吃的,汉堡牛扒?” 卫隆点点头,莞尔的望着他的馋相。 齐乖的内心正在挣扎,是妈咪的话重要呢?还是汉堡牛扒重要?“嗯——嗯——”此刻他那副表情,就好比蹲在恭桶上阿不出黄金那般,苦恼得很哪。 “又香又脆,好好吃的……”卫隆再接再厉,说着模棱两可的词汇,其实他对这所谓的汉堡牛扒,跟本是一无所知。 不过他是瞎猫碰上了死老鼠,至少象齐乖这种人,只要好吃是不会太在意细节的。听他这么形容,当下不管是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唾液分泌早已过甚,抱着王熊就冲过去,那头还一个劲上下点动。“想吃!乖乖想吃!” 卫隆展颜一笑,抱起齐乖就朝外走去。也亏得他是习武的身体,承受个几百斤的重量不在话下,不然依齐乖那看上去就不算瘦弱的体格,怕抱着没走几步,便会腿软了吧。“乖乖有点重哦。还那么喜欢吃。”他宠溺的说道。 “乖乖不重,是蜜糖重。”却原来,卫隆一抱便是抱俩呀。所以狡猾的齐乖很没义气的把过错归咎到无辜又不会讲话的王熊身上。 卫隆低低笑起来,从善如流道:“好好,是蜜糖重,乖乖不重。” 齐乖板起来的脸这才缓和下来,笑嘻嘻的。 他们走在廊中时,便有机灵的下人通知了厨房,所以等他们到了餐厅,桌上即摆满了美味佳肴,更甚者还都是热气腾腾的。卫隆把乖乖放到主位上坐好,然后自己则在旁边坐下。随侍在侧的迷香惊讶的看着王爷的举动,越来越费解了。 “梁兄呢?”梁轵冬没出现,卫隆问道。 “回王爷,梁少爷一刻钟前用完餐,这会已经出府了,奴婢不知梁少爷他上哪去。”两人一问一答间,齐乖已经拿起筷子大啖起来。 “知道了。不用伺候了,你下去吧。”卫隆替齐乖处理着那些工序比较复杂的食物,比如剥虾壳,挑蟹黄等的。 “奴婢告退。”迷香离开时还在想:王爷果然不正常了。 把蟹黄刮到一只碟子里,卫隆在上面淋上用酱油、糖、醋和姜末做成的酱汁,舀了勺朝齐乖喂去。齐乖喝下嘴里的羹汤,然后吃下卫隆送上的东西,眼睛在桌面转了一圈,问道:“乖乖喜欢的汉堡牛扒呢?” 卫隆对他的执拗没辙,只能拿目光在桌面扫视一遍,然后端过一只盘子,说:“这个,乖乖想吃么?”那上面是一块牛里脊,被分割成好几块,闻香是甜甜酸酸的。 “乖乖要吃牛扒,不是糖醋里脊。” “可是……”卫隆十分头痛,桌上除了这个象点外,没一道菜和牛扒搭上边的。 看他吞吞吐吐的,齐乖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没望了,哭丧着脸叫道:“乖乖想妈咪。”只有妈咪会给他做好吃的。 卫隆见不得他这么伤心,靠过去轻轻拍打他的背心,和声说道:“我替乖乖做,只要乖乖告诉我,怎么做。” 齐乖眼一瞠,“乖乖只负责吃,不知道怎么做。”说完跳下凳子,三两步就跑出去了。 卫隆连忙扔下手巾跟上,临出门时对门口的侍卫说道:“叫王厨好好研究牛扒的做法。”然后疾步追去。在看到齐乖朝他原先居住的小院跑去时,卫隆从背后一把抱住他,说道:“乖乖要上哪去?” “乖乖要回房,洗澡睡觉。” 卫隆拿嘴唇擦过齐乖的耳根,轻道:“乖乖以后就跟我睡,可好?” “不要。有人乖乖不能滚床。” “乖乖可以从我身上滚过去。” “……有人在旁边乖乖会睡不着。” “我讲故事给乖乖听。” “……蜜糖……” “它也一起。” “好。” 第二章 下 回到胧月楼,卫隆特意吩咐人准备了一只比以往还大的浴桶,其大小挤上四个大汉都不成问题。等到里面注满热水后,他对趴在桌上看连环画的齐乖说道:“乖乖,洗澡了。” 齐乖应了声,抱起王熊正打算过去,却听到卫隆又道:“不能把蜜糖带进来。湿了的话,它便不能上床。”齐乖低头想了下,把王熊放到书桌前,然后自己则来到隔间。 这个小房间是特意用来沐浴的,很宽敞,地板还是特意铺的,非常干净,上有两道小沟漕延伸到屋外,用来排水。中央是浴桶,四角有和浴桶等高的四张椅子,远近不等,近的有摆皂角盐巴的,远的则摆着换洗的内衣,另外两凳子上,一个放着几本书,另一个则空着,显然是用来放替换下来的衣服的。 齐乖进去时,卫隆已脱的差不多了,仅着着条缚袴笑着向他招手。齐乖走过去,然后看到对面那人伸过手来,下意识的瑟缩了下肩膀。他可没忘了,上次就是因为要他帮自己脱衣服,他才掐自己脖子的。 卫隆虽然看见他的惧怕,却只当没看见,径直替他解起盘扣,由外到里的脱了个干净。“到水里去吧。这会儿的温度正合适。”说着在齐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木头木脑的齐乖丝毫没察觉自己被吃了豆腐,笨手笨脚的爬进去,然后把整个身体够浸没在水里。卫隆脱掉最后一件衣物,解开发冠,也入了水。 “头发好长!”乖乖看到卫隆那垂到腰际的黑发,吃惊不小的呼道。以前只看到过他们梳冠的样子,自然不知道他们的头发原来是这么长的。 卫隆掬起一把齐乖过肩的发丝,道:“乖乖那边能剪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可不是说剪就能剪的。 “对。爹地的头发,”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很短,妈咪的,和你一样长。” 卫隆不置可否,只是说道:“乖乖为什么不再叫我隆隆了?” 齐乖垂下眼睑,嗫嚅道:“乖乖怕。” “我说过,永远都不伤害乖乖,永远保护乖乖,乖乖莫再怕我,行么?”卫隆只要一想到齐乖怕自己,就心痛。 “可是妈咪说,狼外婆……” “我不是狼外婆,我只是你的隆隆。”卫隆打断齐乖的妈咪论,话峰一转,问道:“什么是狼外婆,乖乖说给我听?” 齐乖一听,立刻来劲了。“乖乖最喜欢讲故事了!”说完清清嗓子,开始学着***语气娓娓道来:“从前呀,有一个小女孩,她叫小红帽……”齐乖理解力逻辑推理力都不行,但他的记忆力却是一流,上心的东西常常是过目不忘过耳不忘,即便不太在意的,稍微想一下也能记起来,但他从来都只能记住事物的表面,一个人就是一个人,不能记住他是谁,一个名字就是一个名字,无法联想到其他地方去,所以以前齐妈给他念过的故事,齐乖全都记得,这会儿学他妈咪的口气,讲得倒是有板有眼的。 卫隆专注的盯着齐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微笑的聆听着。那得意洋洋的眉飞扬着,那乌黑滚圆的眼睛转动着,那挺直坚毅的鼻梁时不时皱一下,而那红艳艳的嘴唇蠕动着,开开阖阖不停歇,在在吸引着卫隆的大半心思,因此对于那所谓的狼外婆的故事,他根本是有听没有懂,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猎人就用猎枪把狼外婆射死了,他们剖开它的肚子,小红帽的外婆在狼外婆的肚子里,安然无恙,祖孙两相见以后,抱头痛哭,完毕。”齐乖呼口气,抬起手腕抹抹额头,笑呵呵的,很有成就感。以前在家里,从来只有他听人讲故事的份,没想到有一天会由他来讲故事给人听,看起来他齐乖,很厉害呢。“隆隆,以后乖乖每晚都讲一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妈咪讲过很多很多故事给乖乖听喔。” 卫隆当然是点头答应的,他正巴不得呢,听到齐乖又开始亲昵的叫他隆隆,更是眉开眼笑的。 听完故事,卫隆就替齐乖洗起身体来,间或在胸口摸上一把,或者在屁股上捏上一下,都能让他的笑容灿烂几分,迟钝如齐乖者,压根就不痛不痒的,没有丝毫羞耻感,傻愣愣的让人占了便宜。 齐乖的头发很容易能干,约莫半个时辰就可以枕在床上了。他看了眼卫隆的长发,说道:“长发不干,不能到床上来。”刚才卫隆用这样的理论拒绝他的蜜糖,怎么着也得反击回去,于是看他的头发仍旧湿漉漉滴着水,幸灾乐祸的说道。 卫隆暗笑他孩子气,轻摇着头来到房里春凳上坐下,盘起两腿,两手呈莲花状,闭上眼开始深呼吸。齐乖看着他的头顶慢慢升腾起白色的烟雾,惊讶的瞪圆了眼眸,渐渐的,白雾越多越浓,忽悠忽悠散开来,然后又逐渐变淡,最后没了。 卫隆调整吐纳,睁开眼,正对上齐乖那亮晶晶的瞳孔,遂笑道:“干了,想摸摸看吗?” 齐乖利落的跳下来,三两步跑过来,扯过卫隆的长发摸着,啧啧称奇。“好厉害哦。冬冬会飞,隆隆会烤。” 听到齐乖突然念起梁轵冬的名字,卫隆本来的好心情没了,他抿着唇,道:“乖乖该上床睡觉了。” “可是,乖乖想学。”齐乖期盼的望着卫隆。后者微笑道:“以后教乖乖。现在时候不早,乖乖若想当好孩子的话,就乖乖上床睡觉。”瞥一眼墙角的铜壶滴漏,卫隆笑道。此刻正值亥时。 果然,前一刻还生龙活虎的齐乖,立刻呵欠连连。他走到床边窝上去,抱住王熊,眨眼间就沉沉睡去。 卫隆用掌风打掉烛火,来到床边,看到那已然睡去的人儿,嘴角泛起浓浓笑意。他掀起被角,正打算朝里钻去时,耳朵捕捉到门外细微的响动,于是回身出了房门。 梁轵冬还是那身白衣,站在树下。 “梁兄,这么晚了,不回屋睡觉上本王这作甚?莫非有变故?”他笑着问道,从容优雅的走过去。 梁轵冬不答反问:“他呢?” 卫隆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笑道:“在本王屋里。梁兄找乖乖有事?” 梁轵冬没吭声,突然转过身,脚一点地,就掠过高墙出了胧月楼,这黑夜白衣的,乍看之下还真容易让人误会成有鬼造访。 卫隆望着梁轵冬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一点点消踪。乖乖是他的,这一点,他非常肯定! 迷香重新回到了胧月楼,不过负责的仍旧是齐乖。一早,吩咐她让齐乖睡到自然醒,卫隆便换上公服上朝去了,昨天出了那事,今日不知会传成什么德性,有的时候,那些官僚聚在一起,比之三姑六婆还要来的长舌。 来到正殿掖门外,卫隆就从袖中取出牙笏持在手中,走到左边自己的位置站好。他不是没有看到那些官僚在看见自巳时,互相凑到一起掩嘴窃窃私语,也不是没有看到他们那异样的目光,他只觉得那么点小瑕疵都能让他们叨念许久,显然是自己以前做人太过成功了,要不然如他大哥那般,几乎隔三岔五的跟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寻花问柳去,怎么就没人如此谈论他? “三哥,你别理那些蠢货。”卫辕从右边过来,凑到自己哥哥耳畔,替他撑腰。 瞄了眼不远处拿着纸笺的御史,卫隆微笑着,心态非常放松,“你觉得为兄何时在乎过他们的?” “不是小弟唠叨,三哥怎么会想到去那种地方的?当初父皇说要把玟才人送你,你不是没收吗,怎么这会儿又转性子了?”卫辕不满又不解的嘟哝道,这问题他昨天也问过,却没有得到答复。 卫隆今日同样不打算回答他,刚想开口让他别多想了,恰好听到金钟长鸣,掖门随之打开,于是左右文武官员序立完毕,依次鱼贯而入,行一段路后来到金銮殿皇极门外东西相向两立,少时,一尖细嗓音高声唱道:“入班——!” 众人再次起步,步入金銮殿堂,金钟三过,皇帝老儿施施然步进来,端坐于龙椅之上,众人随即匍匐跪地,磕头三呼万岁,等到最高之人用颤抖沙哑的声音说了句“起来吧”,便纷纷起身,分班侍立。龙椅下首的内侍跨前一步,喝道:“有事早奏,无事散朝!”立即有官员站出来,朗声说道:“臣有本参奏……” 卫隆两手垂放在身侧,抬头朝那个喝唱的内侍瞟去一眼,恰好那人也朝他这儿望来,对上眼后,那年迈的内侍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卫隆随后移开视线。看起来王公公已经清楚需要他做的事了,那么最迟明天早朝前,便会分晓。 下面的官僚滔滔不绝的阐述自己的观点,而座上君王则无聊的直打呵欠,卫隆不无轻蔑的看着自己的父皇,在心底冷笑。作为一个资质头脑都不行的皇帝,翎帝不仅不反省自身缺陷,甚至不喜纳良取谏,好在先皇留下的老臣能力不俗,不然这大卫根基再如何好,也会被败掉,如今他还一味守旧,遵照祖宗礼法将太子之位给了皇长子,根本不考虑其人有没有这个资格,真是鼠目寸光之辈。 “隆儿,你昨日为何不上早朝?”皇帝老儿忽然把目光对向一直闷不吭声的卫隆身上。 被点到名,卫隆出班躬身,恭敬回道:“回父皇,儿臣昨日小染风寒,是故一直在家休息,五皇弟曾经来探望过儿臣,父皇可询问于他。”这慌撒得非常直白,但卫隆清楚,没人敢当面戳穿,而他的父皇,本就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帝王。 翎帝点点头,然后又道:“可太子却告诉朕你那时在那些污垢之处留恋,这又是如何说法?” “父皇,大皇兄他是如何得知儿臣在那种地方的?他亲眼所见么?若是他亲眼所见,岂不说明大皇兄也去了那污垢之地?” 翎帝一听,沉思起来。“罢了,退朝后你去御花园候着,朕有话问你。” 卫隆轻轻拢眉,却还是谦恭的回道:“儿臣遵旨。” 皇帝走后,卫隆望了望外面的天,快巳时了,不知乖乖起来了没? 因为皇帝已经离开,所以官僚们不若来时那般守礼,都三五成群说着话出了金銮殿。卫隆身边也围拢了几个人,算起来的话,都是支持他五弟的。“兮枝,你昨日到底是装病在家,还是上那种地方去了?”礼部尚书贾[jia]贾[gu]不甚赞同的问道。因为卫隆虽是王爷,官拜的却是礼部侍郎,所以和六部的关系都还不错,而且这些人大多年纪相近,对彼此的学识也很青睐,加上卫隆平时在大家心目中很平易近人,所以几位好友多是叫他的字“兮枝”,言谈举止间也不见生分,有错自然晓得指出。 “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况且你心中已有答案,又何必来问本王呢。怎么,本王去不得么?”卫隆笑容可掬的说道。 “只是觉得意外了,对三哥为何会去的动机好奇而已。”担任刑部尚书的六王爷卫梓附和道。 “敢情本王以往洁身自好倒是做错了。”卫隆讥哂着。 “三哥爱上哪上哪去,管那么多作甚!”卫辕驳了句,看起来是打算替他哥哥撑腰到底了。 “行了。不就去了那么一次么,哪那么多废话。”若是平时,卫隆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来,顶多微笑着替自己找个最合理的理由,要么说自己是个男人也是会有需求的,要么说那花魁艳名远博到他也想一窥究竟,但今天他心挂家中那个宝贝,不知怎的对这些人的计较话不耐烦起来了,已经懒到不屑去伪装,便严厉的喝了声,弄得众人面面相觑着,满脑子疑惑不解。“你们不必跟着本王,自管回去吧。皇上并没有召见你们的意思,人多了招他心烦。” “三哥,你真不要小弟陪你去么?”不知怎么的,卫辕就是明白,三哥之所以会这样,和他昨天见到的那个所谓的梁轵冬的朋友息息相关。 “难不成还怕父皇吃了为兄不成?”说完狡黠一笑,“那兰澜姑娘的入幕之宾又岂止为兄一个,大皇兄那边的人是常客,随手一抓就是一把的,到时还怕没有替罪羔羊么。”说着停下来,转身和他们面对而立。 “那兮枝,你可记得莫说错话才是。”贾贾说着众人心声,今天的卫隆,怎么看怎么奇怪,加上老皇帝身体不好,连带着脾气也坏起来了,所以他们都有些担心。 “本王自有分寸。”卫隆向他们颌首致意,转身走进御花园正门聚福门。这才只是御花园一角,分别以福禄寿禧命名贯通四个方向的门帏,对面的延寿门才是真正通往御花园正殿,左右的集禄门和赐禧门,连接的是御花园的两处景观偏殿。 甫一进门,卫隆便瞧见目及之处的延寿门边,立着个小太监,显然是在等他的。走近了,那矮小的太监便向他行礼,“奴婢叩见王爷千岁。” “带路吧。”卫隆微笑以对。 “喳。” 御花园靠近后宫之处的左边,有一片大湖,连接东南角的听雪轩和中央主殿花御楼前的坤门,湖面上横亘一座巨型拱桥,桥面宽阔长数百步,此桥共有十八拱,是以叫虹桥。 卫隆跟着小太监穿过花御楼走出坤门,然后在那长得仿佛没有头的虹桥上颠颠簸簸十八回后,停在听雪轩外厅。严格来说,这听雪轩不能称之为房屋,只是很大的一只亭子,以梁柱和天鹅绒丝挂分割空间,有的地方则是采用半透明的珍珠纱幔。 小太监挽起厚重的丝绒布,对卫隆说道:“王爷,陛下正在后边等您。” “有劳小公公。”卫隆微笑着说道,就着他的姿势走进去,然后直接朝里面走去,少时便到达翎帝所在的空间。那是听雪轩的边沿,靠湖的一面什么也没有,那里就皇帝老儿一人,他正躺在罗汉床上,望着湖水出神。 “儿臣叩见父皇。”卫隆弯腰鞠躬。 皇帝伸出干枯的手,一指边上,“坐吧。” “谢父皇。”卫隆在那软垫上盘腿坐下。 “昨儿太子跟朕说,说一早看见你从那什么倾香楼出来,隆儿,你实话告诉朕,你到底是生病在家呢?还是去干那种苟且之事了?” 卫隆暗觉好笑,如此明显居然还要来问他。“回父皇,儿臣是去了倾香楼。”顿了顿,见皇帝的眼朝他这溜来,便又笑着说道:“只因大皇兄一个劲在儿臣耳边夸奖那兰澜姑娘的好,儿臣不免有些生烦,便遂了他的愿去一探究竟,看看到底是何等女子,让大皇兄如此上心。” “你!”皇帝倒吸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糊涂呀!”说完长叹一声,“所有皇子中,就数你最乖,怎么长大了反倒让朕操心了呢!” “父皇,儿臣自知在这点上行为不端了,但大皇兄却实是不该。他入不得兰澜姑娘的闺房,就把儿臣这丑事抖了出来,何况还是他怂恿儿臣去犯,儿臣不甘心!”话虽这样说,可卫隆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哪来半点不甘。 “你学太子便是不该!”皇帝瞪着他儿子,重重咳了下。 “父皇,您怎可厚此薄彼,不去斥责大皇兄,反倒责怪起儿臣来了。”说着敛起笑,故作一副委屈的面孔。 “那是因为你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人,自然不可以坍皇族的台!”老皇帝气到口不择言,把一直以来都深埋在心底的真实意志给漏了出来。 卫隆心下一惊,连忙转头四下看看,见没人才暗暗松口气。如今太子和五弟这局面已经够混乱了,若再让他们知道这一点,岂不是添乱么,而且,他对那张龙椅,毫无兴趣,不过他嘴上却说:“父皇,您不是把太子之位指给了大皇兄么,而且儿臣不是长子,那样岂不是要乱了祖宗章法。” “朕再怎么无能总也知道,这位子有多少人在觊觎,若指给你了,指不定你会碰上什么事儿。” 听了这话,卫隆是头一次替自己的大哥感到可怜,弄来弄去,他却是被人当成了挡箭牌,成为众矢之的,这挡的人还是自己。“父皇,这事还有谁知道?” “就朕一个。跟了朕这么多年,没一个人能猜到朕的心思,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说完又咳嗽起来。 “父皇,您要保重身体呀。”卫隆倒了杯茶递过去。 皇帝接过,喝了口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的卷轴。“这你拿着。若朕走前能把这位子传给你也罢了,若没来得及,你便把这拿出来,念给他们听。” 卫隆双手接过,看了眼便揣入自己怀里,神情间没有明显表现出高兴或者不悦。 “行了,你回去吧。朕想睡会儿。替朕唤金爱妃来。”说着老皇帝把头搁到圆枕上,闭起了眼。 “儿臣告退。”卫隆行礼,出了这地方。走上虹桥时,他停住脚步,望望下面的湖水,取出刚才从皇帝那边得到的卷轴,看也不看,扔进湖里。 或许是皇帝吩咐过了,一路上都没个人影,直到坤门,才看见翎帝的随侍太监总管李公公,以及刚才替卫隆引路的小太监。 “父皇吩咐传金贵妃。”在他们向他问候以后,卫隆对他们说。于是那小太监便直奔与坤门相对的,与后三宫相连的乾门,而李公公,则疾步上了虹桥。 卫隆淡淡扯开抹玩味的笑,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但他更期待的是,回泷王府和乖乖玩,一想到齐乖,卫隆真恨不能脚上长双翅膀,归心似箭,若不是皇宫大内规定不能施展武功,他老早就用轻功飞回去了。 第三章 上 齐乖体内的生物钟一向准时,从没出过错,这不,这天一早,辰时子刻,他便转醒了,一醒来便看见迷香端着洗脸水漱口水候在床边。这迷香倒也机灵,伺候了他才这么三两天,就已摸清齐乖每到这时分总会醒来,能免去自己在外面苦候,也因此做得来得起劲。 “乖乖少爷,今日穿月牙色的,可好?”齐乖的着妆打扮,是由迷香负责的,昨日便有一些虽然不是特意替齐乖做的却是料子上佳的新衣服被搬到泷王的卧房,那衣服本来是泷王本人的,因之两人体格相差无几,而要做新衣服的话,一日两日恐怕不行,便拿了来给齐乖穿,不过泷王已经安排好,属于齐乖的衣服已经在赶制中了。 齐乖睨了眼迷香手里的衣服,大皱其眉。“乖乖热,不要穿这么烦的衣服!”想他齐乖以前在家,能少穿就少穿,大多时候都是T恤短裤的,到了这儿,从脖子到脚踝都包了个严实,这对性躁的齐乖而言,是非常痛苦的。 迷香看了眼手里的衣服,觉得齐乖真奇怪,她拿的衣服是最简单的款式了,怎么乖乖少爷还是说烦呢?“乖乖少爷,这衣服是最简单的,不烦。”少女缓言诉说着。 齐乖并不认同,从迷香那接过,然后拎起一条纨绔,接着朝床上一丢,再拎起一件绣花夹袄,再丢,外罩白色缎袍,丢,内里亵衣,丢,还有一条金缕腰带,照样丢!末了,齐乖踢踢床边的银繶长靴,拿鼻孔向迷香哼了哼。“乖乖不穿!” 迷香看着齐乖身上的轻薄睡衣,再看看被他扔得凌乱不堪的床铺,苦下脸来。这天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若轻忽了,很容易就生病的,到时王爷怪罪下来,她还不吃不了兜着走。“乖乖少爷,请让奴婢替您更衣,一会儿有好玩的在等着您哪。”迷香没辙,只能拿出以前哄自己弟弟的那一套,对付齐乖。 不过让她想不到的,灵的,齐乖听着马上兴奋的问她:“Aunty,是什么好玩的哪?” 迷香故意板起脸来,“乖乖少爷不肯穿衣,不乖,奴婢是不会把好玩的东西告诉不乖的孩子的。” 齐乖皱着俊脸,噘着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对新鲜未知事物的好奇超越了对这些衣服的讨厌程度,于是把手一伸,“Aunty帮乖乖穿衣服,待会儿要告诉乖乖喔。” 迷香吁一口气,手脚利落的开始替齐乖更衣,完毕后,她悄悄打量起齐乖来,暗暗赞叹,却又惋惜。怎么说这么个俊俏的公子,就是脑筋不对呢!在齐乖扯着她的手打听好玩的地方时,迷香连忙说:“乖孩子还要吃早饭。吃了早饭才有力气玩,是不?” 齐乖怎么可能反对,一听吃就来劲了,主动拉着迷香朝外跑去。“Aunty,乖乖觉得你不一样了哦。” 迷香在心里咕哝句:废话,我本来就不是你的安荑。 “Aunty不仅比以前漂亮了,对乖乖也比以前好呢!”乐呵呵说着,齐乖拐出胧月楼。以前那个保姆,因为齐妈的关系,和齐乖的接触并不多,最多在齐妈离开的情况下,盯着齐乖,不让他发生意外,哪有迷香这么贴身的照顾呀,而且她还视齐妈的话如圭臬,这不许那不行的。 因为齐乖是第一晚住泷王的胧月楼,而泷王向来都是下朝后才吃早餐的,所以厨房没想到要送早点到那里去,只在外堂餐厅里准备了些小点心。齐乖屁股刚一沾椅子,就抓起调羹呼噜呼噜喝起粥来,风卷残云的扫荡着桌上每一样点心,最后打个饱嗝抹抹嘴,跳起来跑到迷香跟前,“Aunty,带乖乖去好玩的地方!” 迷香心里是那个苦啊。她只是个丫鬟,能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她本以为齐乖一顿美味的早饭下来,合该会忘了刚才说的话,哪知道他记得比谁都牢,连吃顿饭都动作迅速。脑筋转了不下上百个弯,迷香就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才想是不是实话告诉了齐乖,却又不忍见他伤心失望,正烦恼之际,梁轵冬从外头进来了。 迷香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立刻福身问候:“梁少爷。” 梁轵冬见齐乖只轻轻瞥他一眼,然后继续用闪闪发亮的眼瞳盯住王府里的丫鬟,微微眯起眼。他径自坐到桌前,看着上面的狼籍,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弄的,却仍不动声色的捧起碗替自己舀了粥,埋头喝着。 迷香清楚梁轵冬的性子冷淡,却仍免不了有些尴尬,她走到吃着早饭的人身后,恭敬的说:“梁少爷,乖乖少爷想去好玩的地方,您可不可以带他去?” “Aunty,冬冬也知道吗?”齐乖问道。 “嗯……”迷香模糊的给了个答案。 马上,齐乖朝那个挺得直直的背扑去,两手穿过梁轵冬的颈脖,搭在他身前,“冬冬,带乖乖去玩,好不好?” 迷香掩起吃惊不小的嘴,说了声“奴婢告退”然后离去了。梁少爷在府里住了有些时候了,她可还没见过他和谁那么亲近过呢,连王爷和他之间,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且听说他在江湖上还是一代少侠,迷香听说书的人说,这种人最忌讳别人靠近自己了,怎么如今看来却是轻而易举的,莫非是说书的骗人? 甩甩头,迷香想到自家王爷也不正常了,不由有些担心。乖乖少爷是个男子呀!虽然隐隐觉得事态很严重,但迷香觉得才这么几天工夫,应该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肯定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梁轵冬不理齐乖,粥是添了一碗又一碗,那喝法几乎也是一碗一口到底,书香中文网不见他反应,齐乖非常不悦,以前爹地妈咪哪个不当他是宝疼着宠着,他细细呻吟一声都会过来嘘寒问暖的,这会儿他摇了这么长时间,他居然都不睬自己,齐乖感觉自己被忽视了,被彻底的忽视,所以他很生气。 于是他低下头,瞄准梁轵冬的耳朵,啊呜一口咬了上去,以前他生气时就喜欢咬人一口,不论爹地或者妈咪,每个都会呜呼哀哉上老半天,让他非常有成就感,可现在,他却只听见哐啷一声,梁轵冬手里的碗掉了下去,掀翻在桌上,里面温热的粥流了一地,他胸膛贴着的那脊背,也绷得紧了又紧。 “冬冬?”齐乖不知道这是什么反应,困惑的叫唤到。 “……”梁轵冬良久无语,才哑着嗓子问了句:“你想出去玩?” “对!”齐乖非常合作的大声回答。 梁轵冬突然站起来,就拖着齐乖朝外走去,步伐间丝毫不因为背上那壮硕的小伙而显得沉重。齐乖两只脚尖在地上拖曳着,想到马上可以玩好玩的了,就非常开心。分神间,他的领子被人提起,他的人也跟着朝上挪了挪,然后又被放下来。含糊的嘟哝了几句,齐乖回头看看,才发现大堂门口那高高的门槛。 不过齐乖越看这路越不对,便问道:“冬冬,我们去哪?不是去玩吗?” “换衣服。”梁轵冬简单回了句,又变回他的惜字如金。原来,却才因为心下受到震撼,打翻了粥,此刻他胸襟衣摆上沾上了米汤。 齐乖虽然心急,却也不胡闹,很乖顺的等他换了衣服,才急吼吼拉着他往外跑,跑了一半突然又停下,回头对梁轵冬说:“冬冬带乖乖飞吧。” 这梁轵冬不知为何倒是听话得很,抱起齐乖就提气飞跃,三两个起落便出了这面积广阔的泷王府。 泷王府是所有公侯府中离中央皇宫最远的,但原因却只因为那座金茗池,当初泷王正是看中了这片湖水,才将府邸建造在这儿,其规模比之其他的公侯府都要来得大,对此皇帝老儿鼎立支持,闹得太子和二王爷愤恨异常。尽管方位偏僻,却不显得冷清,王府里下人不知几凡,进进出出倒是热闹纷繁。 出了王府范围梁轵冬就不知该往哪走了,他的生活从来就只有衣食住行加武功,在泷王府他也清楚自己身份,从来不四下走动,甚至可以说他对自己家乡有哪些有趣的玩意都不了解,更别提这京畿了。 看着那完全信任于他,相信他会带自己去好玩地方的眼睛,梁轵冬第一次有种后悔的感觉,若是以前自己能多多留心,今日也不会落得这进退两难的境地。就他所知,男人都喜欢去那些花街柳巷玩,但他是决计不会带齐乖去的,赌场更不用提了。饭馆?王府里的厨子手艺非常高明,岂是外面那些营业场所里的所能比拟的。游京湖?王府里就有金茗池,何必舍近求远,最后只能带齐乖上山了。 皇家都有自家猎场,但大的话都比较远,不过这京畿远郊就有一个小型围场,以供皇帝兴致突发解解瘾头。梁轵冬带着齐乖,以一身江湖人垂涎的马踏飞燕的功夫,没多久便到了这马程需用上一个时辰的后京围场。这围场大多是天然,不过为了增加真实感,也有部分是人为修筑,那险要的形式,重重的险隘,陡峭的雄关,都是工匠雕凿出来的,是故大略看来,这简直就是塞外秋兰围场的浓缩版。 一般围场都无人居住,只在边沿设有行宫供帝王下榻,可这儿不然,皇宫里有个御马房,这儿则有个御猎房。这里豢养着很多珍奇禽兽,因为山上动物稀少,所以一旦哪天皇帝来了,主事的便会野放一部分大小不等的禽兽,以供皇帝娱乐,也因此,这儿的豢养是半野生化的,不然若动物没了野性,哪来打猎的乐趣。 齐乖被梁轵冬抱上树,看着下面那几只因为嗅到人味而不安的在那广阔的围栏里转着屁股的斑斓猛虎,馋得直想去摸摸看。“冬冬,乖乖想摸。”他头也不回的说道,目光直随着那些老虎打转,手心里阵阵发痒。若他能把蜜糖带出来的话,他还可以摸摸蜜糖的脑袋解馋,可问题是,因为不想玩的时候让蜜糖扫自己的兴,他没把它带出来呀。所以齐乖只能把梁轵冬扶在自己腰眼的手拉过来,象个登徒子一般在他的手背上捋呀捋的,眼睛则瞬也不瞬的盯着下面,不停在脑海中幻想这会儿手里是那毛茸茸的虎皮。 梁轵冬低头看着齐乖那陶醉的神情,然后又把视线移向那对比明显的两只手,看着那规律顺畅的动作,心里渐渐泛起异样。他感觉全身象有小虫子在钻,尤其是胸口,痒到他甚至想去挠的地步,但只有一个地方,没有这种感觉,那就是被齐乖握在手里的那只手,只有那个地方,非常的舒服,那是梁轵冬以往都不曾感受到的。他手一揽,把齐乖整个身体都圈入怀里,果然,肢体接触的那一刻,瘙痒奇迹般的消失了,不过,下一秒他的怀抱空了。 “啊哟!”齐乖本来站的好好的,心思也都放在摸老虎屁股上面,突然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他一动那踩着圆树枝的脚就踏空了,整个人就这么咻的往下掉去,好在他齐乖皮厚肉多,摔疼了却没伤着,所以一爬起来他就抬头朝上面瞪去。 梁轵冬本来打算立刻就下去将人拉上来的,转念一想,或许这可以让齐乖感觉快乐,反正有他保驾,死活是伤不到的,所以他就这么站在树上,没有任何动作。 那些老虎看见这儿有动静,然后又凭空出现一个人,那人肉特有的味道刺激着他们的野性,咆哮着便扑过来。 齐乖听到几声恐怖的叫声,便回头看去,然后就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爆了。虽然他很想摸它们的屁股,可它们这会儿看起来好凶,所以等他们不凶的时候再摸不迟,而现在,当然只能跑咯! 于是,齐乖把体能发挥到极限,撑开两条长腿,朝虎群的反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冬冬,救救乖乖!乖乖不要被吃掉!”回头看看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凶猛虎头,齐乖怕得眼泪飚了出来,“冬冬——”他哭喊着。 梁轵冬原先的旁观心态没了,齐乖一喊他就心软了。发现最前面的老虎猛的朝齐乖扑去,他焦急的飞掠过去,搂住人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一拳打在那不懂放弃照扑不误的畜生头上,抱着人就跳到最近的一棵树上。 看了眼哀号着在地上翻滚的老虎,梁轵冬起了杀念,但现在他更关心齐乖。低下头,梁轵冬看见齐乖眼里噙着泪,呆呆的睁着眼睛。 “乖乖。”他叫了声,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 “呜哇——”终于,齐乖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喊,所有委屈一股脑儿宣泄而出,“乖乖想妈咪,乖乖的汉堡牛扒,乖乖喜欢小裤衩,乖乖不要被老虎吃掉,妈咪——牛扒——冬冬——是坏蛋~~~~!”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须臾哭喊变为抽啜,哽着脖子不停吸鼻子,一答一答的。 梁轵冬头一回知道什么叫痛不欲生,齐乖每哭一声,每说一个字,每吸一次鼻子,都好象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生生的疼。他搂紧齐乖,把薄唇贴在他的鬓角,轻轻啄吻,不停念着对不起。 齐乖倒也善于调剂心情,哭了一通后,兴致又上来了,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睫毛,他可怜兮兮的说:“冬冬,乖乖要摸。” 以梁轵冬此刻的心情,齐乖即便要他去死他也不会说个不字,哪怕只是摸摸老虎。抱着人重新下到地上,在那些围拢上来的老虎面前一站,冷冷的闭起眼,睁眼之际,雄厚的内力化作劲风拂过草地,成功的唬住那些畜生的脚步。他用冰冷的刀一般的目光逐个扫过来,然后慢慢吐出一个字:“滚!”立刻,那些已经清楚彼此实力的畜生纷纷掉头逃窜,这地方便只有刚才那只被他一掌打在脑门上,奄奄一息的老虎。 为了避免老虎濒死反抗,梁轵冬打算给它致命一击,手才扬起便被齐乖抱住。“乖乖要摸活的老虎!”说完在那侧躺在地的老虎旁边蹲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软软的肚子上摸了一把,见老虎没反应,于是大胆的把手放在上面,顺的毛的走向捋着。“硬硬的。”齐乖嘀咕着,摸得甚是欢畅。 梁轵冬可不若他那般放松,他盯着老虎的全身上下,它的爪子是伸是缩,它的眼睛是开是闭,他都一清二楚,他必须确保这畜生不会危害齐乖的小命,因此一直保持着最高的警惕,即使他知道,自己的反应远比老虎要来得快,也还是不敢冒这个险。 齐乖摸完肚子揉屁股,揉完屁股玩尾巴,然后再轻手轻脚的来到老虎跟前,迟疑的把手放在它的头上,那老虎似已无力反抗,只在额头被碰到时甩了下尾巴,撑开眼皮瞧了眼,然后就拿橙黄的眼睛瞅着齐乖。 那一刻,齐乖的眼前好象不是老虎,而变成了王熊,虽然眸色不同,又是一个活物一个死物,可齐乖就是有这种感觉,王熊的毛也是黄的,虽然没有黑斑纹,但它们很象。拉拉老虎的胡须,齐乖看见他掀掀唇,然后没有动静,便急了。“冬冬,它怎么了?” 梁轵冬淡淡瞥一眼,知道这老虎快不行了。刚才那一掌,少说也用了两成功力,连人都可以杀死,别说一只老虎了。 “冬冬!”齐乖喊了声。 “……快死了。”梁轵冬很不解,以前他说的话从没虚假,可这会儿这么个小小事实,怎么却那么难开口的。 齐乖听到这样的话,惊愕的检视着虎身上下。“冬冬,可不可以不死?” 对这毫无逻辑性的话语,梁轵冬不以为然,只是回道:“或许。” 齐乖打蛇随棍上,“那冬冬救救蜜糖,乖乖不要蜜糖死。” 梁轵冬冷酷的睨着老虎,虽然心里是一百一千个不愿意,手脚却自动自发的上前,背身蹲下,反手托起老虎的四条腿,轻轻松松将他举起来扛在肩上。“跟我来。”他说到,然后朝围场深处走去。 齐乖跟着,看见许多动物在看见他们一行时,纷纷躲避,尤其是刚才那些老虎,梁轵冬只轻轻扫了一眼,它们就怕的缩起脖子退出好远。这路越是朝里就越难走,大约走了有些时候了,前面突然出现一段狭小的下山路,两边是高耸的崖壁,宽度大概只能容一人肩宽,所以前面的梁轵冬,此刻正侧着身体爬着陡峭的石阶,等下了这段路后,两边的石壁也消失不见,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天然的堑坎,很大,茂密的树林里有一排红瓦房。这里正是那御猎房的所在,为了防止外头的猛兽袭击人,所以建在如此偏僻幽静之地,而来往于皇宫和此地的信使,大多有一身好的武艺。梁轵冬所知道的这些,多是从卫隆口中得知,曾经卫隆还邀他来过,不过后来因故作罢。梁轵冬更知道,这个地方有大夫,而且是专门替动物疗伤治病的大夫,所以他才会到这儿来。 “乖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地方!”齐乖惊奇的四处张望,东摸摸西摸摸,每样都可以好奇上个半天。 梁轵冬看了眼气息已经十分微弱的老虎,知道若再不及时救治,便只有死路一条,他倒不担心这老虎生死,只是怕齐乖伤心,于是对他说道:“你在这待着。”说完直朝中间的红瓦房飞去,看得齐乖的心里陡然涌出滔滔崇拜,已然代替他心目中原先的英雄咸蛋超人,而对英雄的话,齐乖一定会听,尽管那样会非常无聊,因为梁轵冬好久好久都不出来,齐乖便只能坐在地上,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乖乖。”不知过了多久,齐乖都已经抱着膝盖睡着了,才听到有人喊他。他撑开眼皮,看见跟前一双布靴,便咚一声跳起来,正是梁轵冬,他肩上还是扛着老虎,不过这老虎虽然病怏怏的,却没了刚才那股死气。“回去吧。”听到梁轵冬的话,齐乖立刻返身往回走。 “蜜糖救回来了?”不忘回头看看,不放心的问了句。 “已无大碍。”那个大夫是如此说的。说起来梁轵冬自己也觉得好笑,居然为了一只畜生,他干起了威胁人的勾当,想起那个大夫被他扣着脖子吓的惨白的脸色,他就很想苦笑,不过能听到齐乖恢复活力的嗓音,他觉得值了。 “太好了!那乖乖可不可以带蜜糖回家?爹地妈咪一定会同意养的。”齐爸齐妈对他的要求,从来只有点头没有摇头的。 梁轵冬不认为卫隆会答应这么危险的动物留在王府里,但又不忍打破他的愿望,就不回话,留齐乖独自一人在那描绘美好的前景:他齐乖,王熊蜜糖,老虎蜜糖,齐爸齐妈,冬冬和隆隆,开心的做游戏,直乐得他一路呵呵傻笑着。 那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的呢?王府里传来一声尖锐惊恐的叫声,你认为呢? 第三章 下 卫隆一回来便四处找齐乖,找了几圈后没见人,他便把迷香提了来问话,听到小丫鬟说齐乖跟梁轵冬出去了,他是又气又急,他对齐乖不安好心,那梁轵冬同样动机不纯,以至于他一直心神不宁的,连早饭都不用,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可直到午饭之后,还是没个人影,卫隆开始害怕了。 重重把已经凉掉的茶水放在桌上,卫隆起身朝屋外走去,然后听见刺耳的尖叫声。他忙撩起衣摆施展轻功冲出去,然后愕然的望着眼前的一幕:梁轵冬的肩上,扛着一头重约三百斤的百兽之王,而齐乖,居然还在逗那大虫玩! 卫隆抢步上前,把齐乖拉到身边,因为耐性磨尽,脸色很差,神情也不阴不阳的,他沉声问道:“梁兄,可以跟本王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么?本王若没想错的话,这老虎是后京围场里放养的吧?”全京城,也只有那个地方有这种大型猛兽了。 “乖乖想养。”梁轵冬把老虎放下来,齐乖则兴奋的拉着卫隆,“隆隆,这是老虎蜜糖,乖乖的新朋友!” 卫隆面对齐乖时,那脸色阴霾全扫,只留那灿烂和煦的笑,“乖乖喜欢么?很可爱呀。”这话说得齐乖是心花怒放的,又开始不停傻笑。 看他那么开心,卫隆倒不便发作了,只是看向梁轵冬,“梁兄,本王有权知道具体事宜。” 梁轵冬也不扭捏,该说话的时候倒是能说,不过就是表达很言简意赅。“它打算伤害乖乖,我给了他一掌,乖乖不忍心,我便让御猎房的大夫治好它,最后是乖乖要求带回来的。” 这短短一席话,卫隆听得是那个滋味,复杂啊。他气齐乖的不懂事,却又知道这根本怪不得他,一时都不知是该哭该笑了。“乖乖,你打算把它养在王府里?” “可以吗?”齐乖不正面回答,反倒退而恳求着,那眼睛莫名的充盈着晶莹的水光,让见到这一幕的卫隆和梁轵冬,都闪了神。 卫隆知道不能姑息,养老虎非常麻烦,尤其是一头成年老虎,于是咳嗽了声,掩饰自己的失态,移开眼睛说道:“乖乖可知,老虎不好养。” “好养好养,乖乖每天喂它肉吃。”齐乖以为他们在乎的是这种事,便赶忙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乖乖难道不知道,这时节,正是老虎情欲旺盛的时候么?”如今正值仲秋,虽然已过了最高峰的夏末秋初时段,但一般来说,老虎是常年都处在发情状态下的。“所以它会想找伙伴,就会叫。”卫隆倒不是怕被外人听到,毕竟这泷王府很大,要传这老虎的嗓门也得够大,只是他怕齐乖听了烦心,而且后京围场里的动物,大多野性十足,对没有武功的齐乖来说,是一大威胁,因此卫隆说出来的这个理由,便出现了偏差。 “青鱼?蜜糖喜欢吃青鱼?那乖乖替它抓,不过隆隆要告诉乖乖,青鱼什么样。”齐乖对情和欲,根本是还没开过窍的。他的话,引得两人怪异的瞠视,于是他问了句:“乖乖说错了吗?” 诡异的气氛弥漫开来,三人一虎皆相对无语,让齐乖感觉难受极了。这时,他的肚子发出一连串叫唤,在在提醒他,今天中饭还没吃过呢。 卫隆一个激灵,忙回神扬声叫着丫鬟的名字。等迷香抖着两条腿停在五步之遥后他说道:“带乖乖去用膳,本王和梁兄有话要说。”然后他转向齐乖,“乖乖,老虎交给隆隆,不出多久就可以让它重新活蹦乱跳的。” 本来想到要离开而很不放心的齐乖,听了这话立刻放下心中大石,跟着走得飞快的迷香去餐厅,一边走一边喊:“Aunty,乖乖跟不上,走慢点。”真是奇怪了,自己的脚比Aunty的长,怎么这会儿居然走不过她?齐乖百思不得其解。 等人自胧月楼中消失,卫隆看着地上软绵绵的老虎,“若换作本王,谁敢对乖乖不利,不论谁求情,都不会让他好过的!”这话有点警告的味道,也向梁轵冬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梁轵冬没回话,只是同样也把目光投向老虎。只苦了地上的老虎,本来面对那个冰块一般的男人时已经够惧怕了,这会儿又来个和这男人拥有不相上下的气势的人,让它的腿益发发软了。 卫隆以着一种非常阴险恐怖的眼神发直的盯着老虎,幽幽说道:“今天父皇给了本王一份密诏,看他的意思,想必是打算把王位给本王。” 梁轵冬有些意外,却很聪明的没发表意见。他和卫隆很有默契,彼此间也存在着浓厚的信任,所以很多时候,语言是多余的,就象现在,他相信以卫隆的性格,那份密诏的下场,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本王已经把那密诏给丢了。”卫隆轻描淡写的说着,“父皇既无法当个好皇帝,连做个好父亲也不行,真让本王寒心哪。”说着哀叹着转身,“梁兄,这只大虫,往后便是你的责任了。”说着出了胧月楼。 梁轵冬睐一眼地上的老虎,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等了片刻将之打上天空,随即便有一只正往南飞的候鸟掉到地上。他把打下来的猎物踢到老虎嘴边,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卫隆步入餐厅时,齐乖手中的筷子正飞舞得欢,他莞尔的在桌边坐下,支着颌看着,不时插话道:“慢些个吃,没人跟你抢。”等他吃好了,卫隆便牵起齐乖的手,往外走。一旁的迷香看看不对,斗胆问了句:“王爷,您不吃吗?”怎么王爷来这就只是看乖乖少爷吃的? “本王现在没胃口。晚上你让厨子多弄些菜便好。”说着牵着人走路。 回到胧月楼,卫隆便看见那还躺在地上的老虎,此刻这畜生正在舔脚掌,一个一个脚指头舔得可干净了,它前面的地上有一些羽毛,和一滩血迹,对此卫隆也只能无奈摇头了。明明是梁轵冬扛回来,怎么放在他的院子里呢? 瞥见齐乖兴奋的想朝那老虎跑去,卫隆收紧手上力道,不让他过去。 “隆隆?”齐乖回眸,疑惑的问。 “它必须养伤,而养伤是需要安静的空间的。”卫隆解释道,然后看见齐乖失望的噢了声,笑着对他说道:“乖乖不是还有熊宝宝么?怎么?有了新蜜糖,就不要老蜜糖了?” 这种话对齐乖来说简直就是侮辱,只见他一副遭受奇耻大辱的模样,委屈又愤懑的瞪着卫隆,铿锵道:“乖乖才不是那种人!”说着迈开步子,硬扯着他回房。一进屋,就挣脱泷王的手,朝床上的王熊扑去,象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声叫嚷着:“蜜糖,乖乖好想你喔!” 卫隆暗自好笑,却不让这种情绪泄露出来,只是走到床边坐下,说道:“乖乖以后若要出去玩,告诉我,隆隆带你去玩!” 齐乖把脸从王熊的胸口转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悄声问道:“真的吗?不骗人?” “真的!”卫隆点点头,“不骗人。”又摇摇头。 齐乖突然憨憨的笑起来,隔了那么点距离说道:“隆隆好象妈咪哦。” 卫隆可一点都不为这句赞美而高兴。以他听下来的结果,妈咪应该是齐乖那边对母亲的称呼,这小戆大居然把他比做娘,简直就是亵渎了自己对他的心意。不过也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打探一点消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怠嘛。卫隆问道:“乖乖的爹娘对乖乖好么?” “好!”齐乖接得真快,“爹地妈咪是这世上,对乖乖最好的人!” 以后我会让你说,隆隆是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人!卫隆暗暗发誓。“乖乖以前在家都做些什么?”摸清他的喜好,下手便有针对性了。 “和妈咪一起看咸蛋超人,游泳,陪蜜糖说话,最喜欢的是爹地的大腿,坐起来象弹簧,好舒服!” 卫隆思索着,咸蛋炒仁,炒的是什么仁?而齐乖他爹的大腿,居然象蛋黄,可见此人一定是肥硕高大的,至于游泳以及陪那熊宝宝说话,这些他清楚。于是回道:“以后我来做咸蛋炒仁给乖乖吃,我还会陪乖乖游泳,乖乖有什么话,也可以对我说,而我的大腿,从现在开始,是乖乖的了。如何?” 齐乖听了很高兴,连带着脑筋也转得飞快,他那没几量重的大脑虽然没能反应咸蛋超人能不能吃的问题,却神奇的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会儿和卫隆提要求,他都会答应!因此兴致勃勃的说道:“乖乖不喜欢这儿的衣服。乖乖喜欢汗衫和短裤!” 卫隆想起早上迷香和他反映的情况,因为当时对齐乖和梁轵冬出门耿耿于怀,所以那时并未多想,如今听他提了,才记起来,不由蹙起眉头。“乖乖是说,你那时穿的那块破布?”汗衫便是内衣,那短裤,自然是最初那件紧紧包裹着他紧俏臀部的布料了。那玩意展开来比之于他的巴掌都不如,避寒暑、蔽形体、增美饰、表仪态、遮羞耻,它又占了哪一样?若都没有的话,那还能称为衣服么? “那是乖乖的泳裤,才不是破布。”齐乖重申,绝对不赞成他的话。 “乖乖,”卫隆笑得好和善好温柔,“那玩意,应该已经被扔掉了。”基本上,卫隆到底还是有皇家子弟的习性的,他对穿衣打扮非常讲究。那破布和庶民穿着的犊鼻袴[三角裤]相似,自然不会再让齐乖去穿。 “扔掉了?那乖乖想游泳的话怎么办?” “我已经吩咐人,在胧月楼里造一座大的浴池,到时乖乖可以在里面游个畅快。”虽然这非常时期大兴土木不合时宜,但为了能博心上人一笑,卫隆以为值得,这个念头的起因,无非是因为迷香反映的另一个情况,齐乖说不喜欢那么狭小的浴桶,而要按摸浴缸,这按摸的话,当然要大点才能又按又摸的。如今卫隆可算明白,以前那些帝王为了美人做那些荒唐事的心情了,在这之前,他对此从来都是嗤之以鼻的,如今轮到自己陷进去了,即使明白,也已不想自拔了,兴许后世会唾骂他为白痴王爷,不过一个白痴一个戆大,他认了。 “温泉?”齐乖期待的从王熊身上爬起来,抓着卫隆的肩头问。这让他记起以前爹地带他去冰岛泡温泉的经历,忍不住向往那种美妙的滋味。 卫隆打破了齐乖的期望,摇头否认。京畿并没有地热资源,又哪来温泉可泡? “隆隆说话不算话。”齐乖赌气得别开头,在卫隆温和的注视下,少时便又转回来,道:“那乖乖不泡温泉了,不过乖乖也不穿那些衣服!” 卫隆嗤笑着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笑骂:“你个小机灵鬼儿,倒是会讨价还价的。”真是看不出来,这小傻瓜也有精的时候。“不过我的回答是,不、行!” “乖乖怕热!”齐乖倍感委屈的噘起嘴。 卫隆在他手上摸了摸,然后又在他脖子经脉处碰了下,低头沉吟起来。齐乖的体表温度很高,可见他体性躁热,仲秋凉爽的天气在他看来,应该还是热的,便妥协道:“没有汗衫和短裤,不过我可以吩咐他们把乖乖的衣服改的薄些简单些,这样行吗?”这时候卫隆的口气可一点都不象哄孩子,正经得倒有点象谈判了。 “上下各一件!”齐乖伸出一根手指头,杵在卫隆的面孔前方。 “……好。”卫隆只有一个选择,被那么双眼睛盯了半晌,他能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再下去连他自己都会不忍心。奇装异服吗?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碰这些的一天呢!虽然有可能被太子那边的人抓到把柄,但卫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得到满足的齐乖,搂住卫隆用脸颊蹭他的肩,笑呵呵说道:“隆隆是个顶好顶好的好人!” “你呀!”卫隆无怨无悔矣! 吃晚饭的时候,本该是最温馨舒适的时刻,却偏巧被人给打破了。望着那个跪在饭桌前不停朝自己磕头说着救命的老头,卫隆垂下嘴角。“金大人,你这是何故?” “王爷,如今只有您能救卑职一家了!”说着把额头抵在地板上,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是哪儿话。金贵妃和父皇不是伉俪情深么?”卫隆笑道,心里却直夸王公公做得好。“况且金大人一向都和太子走得比较近,怎么不去求他,反倒求起本王来了?” “王爷,以往都是卑职的错,老眼昏花没能看清楚是非黑白,请王爷莫和卑职计较,小女她,小女她……”说着抬起泪涕模糊的老脸,“求王爷替卑职向皇上求情,请陛下他老人家开恩哪!” “出了什么事?”卫隆佯装不解的问。 金祥霖官拜正三品左武卫大将军,年轻的时候和先皇一起征战多年,战功不说赫赫,虽屈指可数却都很重很大,自翎帝继位后这天下也讨得差不多了,他人便也懈怠下来,先皇死前卸了他三分之二兵权,所以如今他已经完全沉溺在官场的权术中去,早已没有当年的剽悍气势,人说少年忌色,青年忌斗,老年则忌贪,这金祥霖的胃口随着为官益久而成了如今的无底洞,老年得子的他,将自己美艳的爱女送去给年纪几乎和自己差不多的翎帝当妃子,便只为了能从中牟利获益。 其女金凤娇,进宫后封三妃之一的惠妃,仗着娘家显赫便在后宫作威作福颐指气使,更是因为父亲的那一点兵权而对国政擅加干涉,也亏了那个白痴皇帝,和她一唱一合,好在许多事都被下面的人压下来,没酿出什么大事件来。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泷王卫隆历来以其风流俊雅闻名朝野,而金祥霖一介莽夫,自然结交不易,倒是和那喜爱击球手搏的太子交往过密,真是一狼一狈合作无间。 据闻今日早朝过后,皇帝传金贵妃,哪知跑腿的小公公到那娇阳宫一看,那芙蓉帐中衾起绿波被翻红浪,可不正是金贵妃与一野男人在行那苟且之事,当下大惊失色尖叫出声,闹得整座宫闱人尽皆知,等御前侍卫赶去逮人时,那姘夫早已开溜,只有金贵妃一人,寸缕不挂的在床上一个尽哭喊自己根本不知情什么的。 翎帝获悉后当下气的翻眼昏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下旨赐于那贱人鸠毒一杯白绫一条,而照副总管王公公的言下之意,皇帝有追究金氏一族的意思,当下把金祥霖吓到腿软,若是以前,他一来天不怕地不怕,二来兵权在握,面对这种事肯定来个揭杆起义逼宫了事,可如今这老人一心只想如何敛财享福,对失去老来保障的惧怕,以及那区区一点兵权,导致他压根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和反抗的意愿。 金祥霖想到的头一件事,便是向太子求救,甚至不惜以大半家产做担保,哪知太子拿了他的贿赂之后,居然把他踢出了东宫,让这老人顿时四脚冰凉寒了心,最后只能涎着脸到泷王府来,因为众所周知,这三王爷,是翎帝最宝贝的儿子,要不是考虑到祖宗的章法,将来就是他当皇帝了。 卫隆瞟向吃的不亦乐乎的齐乖,突然站起身来,“金大人,随本王来。”说着走出去,来到书房,在桌前坐下后,便看着那摇摇晃晃进来的金祥霖关上门复又跪在他身前。“金大人,你不必如此,坐吧。” 金祥霖是头一次觉得这个温和高傲的泷王看上去是那么亲切,当下痛哭流涕的爬起来在一边坐下,不停拿袖管拭着老泪。 “大人是说,金贵妃不安分,被人撞见,大人可有想过,是何人在陷害于你?”卫隆怀疑的问。 “这……”金祥霖有点犹豫,依他女儿的性格,偷情是有可能的,而且皇帝如今已是老态龙钟,根本满足不了一个年轻女人的需求,想到这层上,那老脸就羞愧的红了起来。 “如何管教子女,毕竟是金大人的家务事,但如今出了这事,金大人以为凭本王区区几句,便能改变父皇心意了么?”说着也苦恼的抿唇作沉思状。 “卑职惭愧。”说着抹抹额头的汗,“卑职斗胆,恳请王爷助金家消灾减难,卑职虽不才,却还是有那么些积蓄。”虽然心疼,可没命了,哪来的手去摸亮花花的银子金子。 卫隆不悦的轻拧眉峰。“金大人,你折煞本王了,本王可不是那不成材的哥哥。”说着撇撇唇,移开目光。 金祥霖心念一动,莫非是太子贪图他那些家产……虽然马上否定了这个猜疑,但这个念头毕竟出现过,往后若有一点触媒,随时都能爆发。 眼角瞥见金祥霖的神情,卫隆在心里点点头。他的效果达到了,该是收网的时候了。他说:“不过既然金大人不惜屈尊前来向本王求援,本王又岂能袖手旁观。虽说子不教父之过,可好歹金大人乃两朝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大人曾为大卫立过赫赫战功,父皇这次的做法欠妥了。” 听到卫隆这么说,金祥霖很是受用,心头的大石也终于落了地。 “金大人先回府吧,本王这就进宫面圣,看看能不能帮上点忙。”说着站起来,微笑着道。 金祥霖立刻五体投地,“谢泷王爷!” 金翔霖走后,卫隆回了餐厅,齐乖如今已吃的饱饱的,正半躺在椅子上打嗝。“梁兄,本王要进宫一趟,照顾乖乖的任务,便交给你了。”也不等回答,兀自转向齐乖,轻声道:“乖乖,要等我回来才能洗澡啊,别那么早睡下,你可是答应给隆隆讲故事的啊。” 齐乖没搞清楚状况,只是伸出手,道:“乖乖从不骗人,不信拉勾。” 卫隆缠上齐乖的小拇指,摇了摇,然后起身离去。 齐乖笑呵呵的放下手,刚转头就看见梁轵冬那面无表情的脸,阴阴的,因而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冬冬真难看。” 梁轵冬却只是问道:“你和他一起洗澡?” “嗯!”齐乖刚点完头,便看见梁轵冬那乌云密布的脸,不禁有些害怕。 伸手抚摸齐乖的脸孔,梁轵冬专注的看着他。 齐乖倒没有因为被他如此放肆的盯着看而有所不自在,只是抓住梁轵冬的那只手,站起来说道:“妈咪说,吃饱了不能一直坐着,应该散步!”等到后者随之站起身后,拉着他往外走去。 外面的天虽黑,不过月亮大,月光足,所以视野很清楚。齐乖先是带着人去屋里把王熊抱出来,等出来时,才注意到院子里的老虎不见了,疑惑的问道:“蜜糖呢?怎么不见了?” “在竹林里。”梁轵冬回道。卫隆让他把老虎放到竹林里去的,那林子在泷王府后山,占地颇多,里面还有些山鸡什么的。 齐乖看看天,说道:“乖乖明天能去看它吗?”晚上去竹林子,他会怕,曾经看过一部动画片,说是竹林子里有鬼。 梁轵冬不回,齐乖也不在意,拉着人就朝金茗池走去。在亭子里坐下,齐乖望着湖里的月亮出神,突然就着了魔似的,走到边缘蹲下来,“冬冬,你说,爹地妈咪会不会从那里出来?” “不会!”梁轵冬毫不客气的回道,却猛然间,站直身体瞪着岸边。齐乖因为他的答案而沮丧不已,因此忍不住回身想反驳,却看见一条黑影蹦蹦跳跳的从岸边朝这儿过来,未久,那黑影站在了他跟前,一把扯下面部的黑布。 第三章 下下 借着亮堂堂的月光,齐乖看清这是一个男人,一个很年轻的男人,长得有点象电视上唱歌的,不过因为他只瞄过一眼,由于不感兴趣转频道看动画去了,所以说不出名字。 “这是什么?”那人嬉皮笑脸的戳着齐乖手里的玩具。 “那是蜜糖,你是谁。”齐乖礼尚往来。 看齐乖那一脸傻呼呼的表情,那人一副恍然大悟样,“原来你是傻子啊!”还没感叹够,脊背处感觉有道冰冷的视线针一般的穿透着。 “不许你这么说他!”梁轵冬的语气很危险,那种冷酷带着点六亲不认的无情。 那人立刻作诚惶诚恐姿态,却仍是挂着副欠扁的笑容对着齐乖欠身鞠躬,“是是是,属下有错,属下这就向这位小帅哥道歉!”说着,抬起头朝呆呆的齐乖挤挤眼睛,“在下宋少岚,不知这位小帅哥如何称呼?” “齐乖。” “哦——”故作惊讶状,“原来是小乖乖啊,久仰久仰!”宋少岚简直是吹牛不打草稿,说谎不写备案,演戏作姿态样样灵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语气中却好象面对的是老朋友,甚至隐含着调侃的味道。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让他的少主梁轵冬的反应,太好玩了呢! 齐乖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好也不坏,知道他是谁后,对他的兴趣便消失了,重新蹲在湖边,望向湖面神游。 宋少岚无趣的摸摸鼻子,来到梁轵冬身边,大剌剌坐下,大叹口气,抱怨道:“少主,怎么教中那么多人,你偏偏选我去做这档事呀?”说完再一叹,“那女人美则美矣,却是如狼似虎啊,我稍微抛了个媚眼,就骚得不象样,虽说我喜欢女人,可好歹这嘴也很刁的,那种女人,真让人不敢恭维!” 对他的话梁轵冬不发表意见,只是问道:“有人看见吗?” 宋少岚得意一笑,“我这‘千面情圣’的称号可不是叫假的,反正看见了也是另外一张面孔,这会儿我即使站在那些人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 两人谈话间,事件的真相也一点点显露出来。前一段时间,卫隆打算在宫里安插一个人,本意是为了监察宫中动向,而这个任务,便被梁轵冬安排给了他所在魔教的左护法,江湖人称千面情圣的宋少岚身上,一来宋拥有为了躲避为其所抛弃的江湖女子追杀而习成的易容之术,二来宋具有极为精湛的演戏才能,三来宋的江湖阅历丰富老到,是故对于许多细小的事物都能在第一时间敏锐地观察出来,种种理由加在一起,他便被自己的少主给揪到京畿扔进皇宫,变脸后当起了宫廷侍卫。 早先卫隆得知后宫中在帮助太子的是金贵妃之后,便已有打算让宋少岚牺牲一回了,先前让梁轵冬送往皇宫的信,便是交代任务给大内副总管王公公,让他去寻找信上之人,宋少岚所饰的侍卫,并将如何做巨细摩移的写下,才有了金贵妃和野男人苟合的一幕,不过中途也有小小差池,本来王公公是收买了贵妃的丫鬟,让她装作发现第一现场的,不过那时老皇帝居然会派人来请,效果当然较之于前一种更好。 宋少岚武艺不凡,被发现后便溜出皇宫,留金贵妃一人百口莫辨,何况她并非无辜。他之前就躲在泷王府后山,夜幕垂下方自现身,一出来,便就是怨天尤人的。 “王爷还说这是个美差,我可一点都不这么认为!”泷王此人,真不好说,信上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请他好好享用,宋少岚倒真看不出来那金贵妃有哪儿好,可以让他好好享用的!除了脸蛋长的不错外,那副性情真让他敬谢不敏,好在事情从头至尾历时不长,不然他这情圣准被那饥渴的女人给生吞活剥了。 梁轵冬仿若听而未闻,只是把视线凝结在那蹲在湖边的背影上,须臾看见齐乖站了起来,回身看到他原本的位置被人霸占后,朝自己这块走来。 齐乖在梁轵冬跟前停下,身体一转,一屁股坐上他的大腿,然后扭啊扭让自己坐舒服点,又颠了颠,满意极了。朝后靠过去,他搂紧怀里的王熊,问道:“冬冬,爹地妈咪真的不会从那里出来吗?乖乖能出来,为什么他们不能?” 从齐乖坐上他家少主大腿的那刻开始,宋少岚那嘴便张得鸡蛋一般大小,那副呆样若让他自个瞧见了,不知还敢不敢说别人是傻子,而当听到齐乖居然叫梁轵冬“冬冬”时,他的眼睛顿时瞪若牛眼,不可思议的上下打量起这个奇怪的齐乖,直到梁轵冬不悦的投过来一瞥,他才讪讪闭嘴收回视线。 奇哉怪哉,这无情无义的少主居然容忍有人近身,而且还叫那么恶心的名字。 “冬冬?”齐乖嘟哝了声。 “不会。”梁轵冬的回答还是老样子。 “哦……”齐乖闭起眼,前面的王熊很暖和,后面的冬冬也很暖和,在水面凉风的吹拂下,感觉刚刚好,因此也有点昏昏欲睡了。 宋少岚看见梁轵冬居然伸手揽住齐乖的身体,诧异的呼道:“乖乖隆的冬!少主,他是你的好兄弟?”要说兄弟的话,泷王爷也算,怎么就不见他们两那么亲密的。 梁轵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搂着齐乖。 宋少岚越看越不对劲,少主看那小傻子的眼神,就好比那些女人看自己的。他的感觉非常敏锐,所以一旦发现有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变得诡异而暧昧以后,便会抛弃她开溜,因此惹下了很多桃花债,许多江湖女子更是发誓要么逮到他架入洞房,若不然便不杀他誓不为人。此刻梁轵冬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极为喜欢的人,那是一种夹杂着爱怜和倾慕的眼神。 宋少岚的本性很直来直往,只有面对女人或者作戏时,他的花花肠子才会百转千回,所以这会儿瞧出端倪,便忍不住向梁轵冬求证,“少主,这齐乖,你对他不会是有意思吧?” 梁轵冬没回答,宋少岚就已知不妙了。因为对于会使之心生不悦的事物,梁轵冬通常是冷冷给予一瞪,可这回他什么反应也没,依他的性格,不就等于是默认了么。“少主,他可是男子呀!”说着瞅着齐乖,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这男人站直了,身高和少主几乎相差无几,他到底凭什么让少主喜欢上的? “少主,女人好!又软又嫩又水……”还想说什么,就接受到梁轵冬警告意味十足的斜盱,那媲美昆仑山顶寒夜的气势,让胆小的宋少岚噎住,好久,他才嗫嚅了句:“好吧,反正不关我的事。” 梁轵冬怀里的齐乖动了动,幅度颇大,双手更是松了开来,一直抱着的王熊顺势掉到了地上,那梁轵冬也不去捡,只是把齐乖往自己怀里搂紧了贴住。反倒是委屈的缩在一边无聊的掰手指头玩的宋少岚,一个箭步冲过去抢起来,回到位子上端详着。 “这么大个人了,还玩布娃娃!”说着宋少岚在王熊身上这儿捏捏那儿摸摸,发现这东西手感极佳,那毛顺着捋非常滑,还软软的,很有弹性。他又把它抱近了看那两粒眼珠子,发现是宝石时,便忍不住去戳。一只布娃娃而已,居然做得那么奢侈,这齐乖到底是谁?不过问梁轵冬也不会回答,所以宋少岚只能把疑问闷在肚里,也由于他分神想其他的去了,因此没有注意到,在他用手戳王熊眼睛的时候,那两粒厚实的黑珍珠突然折射出一缕微弱的红光,转瞬便又消失,以至于谁都没能察觉。   二十五世纪 英国剑桥的 剑桥大学的一座充满现代化科学仪器的物理实验室里,正有一个男人不安踱步。他紧锁眉头,满面焦躁。“为什么没有信号!”他似是自问,又似在问一旁的女子。 “亲爱的,会不会是因为王熊泡了水,所以?”女子有同样的表情,但程度较男子的轻。 “这不听话的坏小乖,我跟他说过多少遍了,游泳的时候不能带王熊下水,他偏不听,这下追踪装置出故障了,怎么找他!”齐爸咆哮。 “你别骂他呀,谁会想到会出那种事,以前若有人告诉我,我一定不信的,怎么就发生在我家的宝贝乖乖身上呢!”齐妈掩面痛哭。 齐爸立刻过去拥住齐妈,低声安慰。这时,他面前的大屏幕上,本来空无一物的雷达区,突然出现一个红点,嘀一声,然后嘀嘀直闪。 齐爸喜出望外的看了好一会儿,确定是真的以后,放开齐妈就朝里面的房间跑去。“沃伦博士,追踪装置有反馈了!” 随之他就和一个白面老者一起出来,那老头在看见屏幕上的红点后,笑着说道:“这下好办多了。” 登时,齐爸齐妈满面欣喜,原先的绝望也被滋生的希望所替代。总有一天,会找到他们的宝贝儿子的! 卫隆虽不能说自己的嘴是三寸不烂么,用来说服他那个父皇还是绰绰有余的。金贵妃是早已香消玉陨了,但她金氏一门,还是有点用处的,所以,卫隆凭借翎帝对自己的疼宠,凭借肚子里那么点墨水,用佛祖庇佑,让翎帝替往生后的自己以及未来的新帝积德纳福为理由,让他父皇打消了连坐金氏的念头,保下金祥霖一家,也算功德无量。 想起方才因为说到死的话题,老皇帝那铁青的脸色,然又哆嗦了半天终究是没有发作,卫隆便不由发哂,看起来父皇他自己,已经意识到死亡的阴影了。 踏入胧月楼后,卫隆发现除了偏僻的贴身奴仆的房里亮着灯外,其他房间都黑漆漆的,心下一思量,便折了身朝外走去。他们能去的地方,府里也就这么几个,而最有可能的便只是那金茗池了。疾步朝东边走去,近岸边后,远远看见亭中两条人影。卫隆心喜,更是迫不及待的飞身过去,却在更近之后发现,里面其实是三个人,以及那让他不悦的场面。 刚一在亭沿落定,右侧之人便起身朝他行礼,嬉笑着说道:“王爷千岁。”语气中颇有点调笑的成分,倒没见哪有恭敬。 卫隆不理睬,只是走到左侧梁轵冬跟前,沉着容色夺过他怀里的人,然后在那空出来的位置上一坐,大方得很。“宋兄,怎么想到上本王这来了?” 宋少岚被他的举动弄的愣怔,听他问话才愕愕回神。“那个,王爷难道不给草民一个交代么?好歹草民替您办了件事,您怎可用完就丢呀。”说完用腕口拭泪。 “说的哪儿话。本王只是好奇,京畿里可没少你的红粉知己,不上她们那去,到本王这来,不怕被逮到么?”说着微微笑,“宫里头可派出一连精兵,全城搜查,缉捕那个胆敢私通贵妃的贱民哦。” “就是要呆在这泷王府里,才安全呀。”宋少岚挂着痞痞的笑,“王爷,这事情有没有结果呀?” “什么结果?”卫隆笑嘻嘻的,“前一刻还和你在床第间行鱼水之欢的女子,如今已成了吊死鬼一个,仅此而已。” 宋少岚抖了下,哀怨的说:“王爷,这事儿您知道了也别告诉我呀,我会怕的。”说着抛给媚眼给泷王爷。 卫隆笑着接下,道:“金祥霖的那三分之一兵权,本王已经向父皇讨了来,等明儿个便能得到,可能的话到时便由你替本王交给五弟吧。” “王爷的意思是?”宋少岚兴高采烈的问。 “本王允你住在这,不过有两个条件。一,替本王绊住你这位少主,二,往后要用你的时候,不许有任何抱怨。”每次交代宋少岚去做事,他都会罗嗦上半天。 “这第二点我能理解,可第一点……”宋少岚偷偷瞄了眼梁轵冬,后者正面无表情的看他,那寒冰一样的眼瞳,让他一阵发虚,真是恐怖啊。“王爷,能不能换一个?” “就这了。不然本王会把你踢出去。”卫隆笑着抱着齐乖站起来,“蜜糖!” “啊?”宋少岚不解,呆呆疑了声。 “本王要你手里的布偶。那是乖乖的东西。”说着温柔的低下头。 宋少岚浑身鸡皮疙瘩直冒,动作迅速的把王熊放到齐乖的身上,退开一大步。 “手脚轻点。”丢下这话,卫隆带着人离开了。 “少主,泷王他……那个小傻子……”宋少岚有点明白,却又有点不明白。这三个男人,到底怎么回事?还没问出口,梁轵冬的身影鬼魅般悄无声息的移到他面前,还来不及弄明白怎么回事时,他的人便给踹到湖水里去了。 “我说过,不许你侮辱他。”继卫隆和齐乖之后,梁轵冬也离开了,最后只剩宋少岚,从湖里狼狈的爬起来,心下直犯酸。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替他们办事还得看他们脸色,天爷啊,你怎的如此不公! 卫隆回到胧月楼时,吩咐下人准备洗澡水,然后对伺候在旁的迷香说:“明儿个你让人准备点东西,本王要和乖乖住到他之前那个小院。”因为明天开始,这胧月楼便该破土动工,凿渠引水了。 一切就绪后,卫隆让那些碍事的人都下去,随后来到床边,轻轻拍打睡得酣的齐乖的脸皮。“乖乖,起床了,该去洗澡了。”床上的人仅是眉头皱了皱,复又沉沉睡去。卫隆看看屋角的滴漏,发现已过亥时,便动手替齐乖脱起衣服来。根据报告上的作息来看,齐乖一到亥时必会睡下,早上辰时必定起来,所以卫隆不打算用洗澡这等小事,来打搅齐乖的睡眠。 将齐乖剥个精光后,卫隆也褪尽自己的衣物,然后抱着沉重的人走进浴室,窜起来跃入浴桶中,丝毫没有溅起一滴水花。让齐乖靠在自己胸膛,卫隆细心的替他洗着身体,每个部位,每寸皮肤,每片角落,一一照顾过来,最后,他把布巾丢入水中,托起齐乖的头,仔细欣赏着。 齐乖的眼皮底下,两粒眼球正以极快的速度来回转动着,显示着他此刻正身处梦境,随着长而缓的呼吸,两片鼻翼轻微鼓动,小嘴开启着,几声呵呵傻笑,伴着口水飘了出来,末了还有滋有味的啧巴了下嘴巴。 “乖乖,你的梦里,可有我卫隆?”低下头,伸出舌头舔着齐乖嘴角的唾液,把这些东西当成琼浆玉液卷进嘴里品尝着。“乖乖,你可知道,你天天到我梦里来折磨我!”说完在那光滑的面皮上亲了一口,“这不公平!”然后用舌头舔着,把那蜜色的皮肤当成蜂蜜,直甜到卫隆心坎。“等到你我之间存在公平两字时,乖乖,那我便得到你了。”让卫隆想不到的是,这一时刻永远都不会到来。 东宫内,那薰香缭绕雾气腾腾的房间内,两具光裸的身子在那朦胧纱帐里纠葛缠绕,淫声浪语夹杂着放荡的叫床声,回响在这房屋四角。 门外突然有嘈杂的人声,然后猛然间,房门被用力踢开,之后是一名高大男子怒气冲冲的跨步入内,直接来到床边,毫不忌讳的掀起床帐,对着里面惊恐得看着这边的美艳女子说了句:“滚出去!” “二弟,你就这么进本宫的房间,是不是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太子安抚着受惊的小鸟,然后挥挥手示意阻拦未果诚惶诚恐的在边上赔罪的仆人下去,不悦的瞪着来人,他的二弟,二王爷卫祈。 卫祈冷哼一声,愤然放开一直撩着帐子的手,来到房里桌边坐下,“听说今天下午金祥霖来找过你?” 太子一听,乐了,拍拍臂腕中那发着抖的小鸟的嫩屁股,笑着起身下床,边套衣服边来到桌边,在他弟弟对面坐下。“二弟可知道,那老匹夫的家产有多少?白银五千万!有了这些钱,还怕造不出好的兵器么!”说着得意的咯咯直笑。 “啪”的一声,随着一声惊愕的娇呼,太子怔怔抚着自己半边脸,书香中文网才神色大变,怒吼道:“放肆!你居然敢打本宫!” “我不仅打你,费了你的心也有!”卫祈气得口不择言。 “大胆!”太子火气腾的就烧得炽盛,站起来冲着他弟弟喊,“你凭什么对本宫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词!” “凭你那不成才的木鱼脑袋,凭你这不求上进的破烂心思,凭你把一个有力后盾朝卫辕卫隆那边推去!” 卫祈说前两句时,太子是越听越火,正欲发作时,却听他这样一说,一个激灵火就熄掉,只急急追问:“怎么回事!”他做错了什么?那金贵妃行为不检点,祸及九族,他适时和他们撇清干系,又哪儿做错了? 卫祈深吸一口气,缓和下心情后,那面上的愤怒也一扫而光,不过这阴鸷的神色却是有增无减的。他慢慢说道:“金祥霖如今虽然挂着虚名,到底是侍奉过先皇祖和父皇的两朝元老,纵使先皇祖夺了他大半兵权,却仍吩咐父皇好好待他,父皇会要诛金家九族,也只是气头上,只要有个台阶下,父皇便不会如此做法!况且金氏一门位列八议,那女人如今通奸属不属十恶不赦还不好说,你怎就如此糊涂!”翎帝虽然在某些地方非常昏庸,对先皇祖即他的父皇却是崇拜到言听计从的。卫祈分析着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在看到太子听后懊恼得咬牙切齿时,不由冷笑一声,“你却白白放弃这个机会,甚至厚颜的拿了他大半家产,你说他会怎么想!说到底金祥霖手里还有大卫三分之一的兵权,外出打仗不顶事么,用来对付卫辕他们,却是必不可少的!况且这金祥霖原本就支持你,你若要用他的钱,说一声不会不给,可如今呢!你推掉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一部分兵力,若这落到五弟手上,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八议:亲故贤能功贵勤宾,是封建社会官员贵族享受的一种特权法] 太子越听心越凉,脸色又青又红,最后刷白。“二弟,这可如何是好!" 卫祈轻蔑的瞪着他,冷冷道:“大哥,最坏的情况,便是金祥霖去求三弟,让他替自己求情,成功了的话,那么他另一半家产和那三分之一兵权,最终会归到谁手上,你应该猜得出来!这样一来,你与五弟之间的平衡,便被打破,不管你是不是太子,最后吃亏的只能是你!” 太子急的冷汗从额头滚滚涌出,一把抓住卫祈的手,他迫切的问:“二弟,你可有何好法子?帮帮大哥!” “我已经派人到泷王府去打探消息,到时看准时机,先下手为强,一旦三弟死了,光一个卫辕是成不了气候的,疼爱卫隆的父皇必定也活不久,到时不管如何,这王位便稳操胜券了。” 太子感激涕零的直握着他弟弟的手,却哪知卫祈此刻心里正狠毒阴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论是有威胁或是没威胁的兄弟,他卫祈都不会心慈手软。 “大哥,我最后奉劝你一句,床上那女人,不能留。”说完起身拂袖离去。 太子不舍的望一眼床帐中那曼妙的身影,虽然还没玩够,但她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是不得不除,于是从墙上取下长剑,提着朝那缩在床角嘤嘤哭泣的可怜小鸟走去。  第四章 上 翌日早晨,卫隆照例天未亮便起来了,整装完毕后,他在齐乖额上亲了下,才出了门,看见梁轵冬衣着整齐的站在树下,便笑着迎过去。“梁兄,一早就上本王这来,若是为了乖乖的话,他还在睡。” 梁轵冬向那房门投去一瞥,收回后直视卫隆,说:“昨晚卫祈到太子那去了。” “那又如何?”卫隆反问道。 “狗急跳墙,若是伤害到乖乖,我不会姑息。”平淡的陈述,口吻有点威胁的味道。 “你是想让本王离乖乖远点了?”卫隆有些伤脑筋的笑着,“不成,乖乖本王自会保护,若本王不在,你也会保护他的,不是么?况且,二哥的目标只会针对本王,对乖乖不利的话,最多本王心里难受些,他是得不到任何直接好处的,二哥只是利欲熏心,并不变态。”说着朝门口走了几步,然又回头道:“该是秋猎的时候了,这之后便是高团使节的访问,二哥不会放过这种时机,不过,有可能今年的秋猎会取消。”说完出了大门。 今日的早朝翎帝以身体欠佳为由推辞了,只一帮官僚在金銮殿中平身而立,退朝前,对昨日发生的事,也有了定论,翎帝让身边的内侍出面颁布圣旨,当堂宣布惠妃金凤娇行为不端不守妇道赐死于娇阳宫内,其父金祥霖,念及其过往功绩以及先皇祖对其之顾念,只夺其顶上乌纱,收回其手中兵权,半数家产充公国库,并责其近期内携带家眷离开京畿解甲归田,最后则是封泷王礼部侍郎卫隆兼正三品左武卫大将军,那些兵权便交付到其手上,却哪知卫隆居然当众腕拒这个官位,并且推荐其弟寰王骑都尉监羽林卫辕受此一职,一时让宣读的李公公不知如何处理,只草草让卫隆先接了旨,稍待他启奏于皇帝陛下后再作定夺,然后退朝。 “三哥,那官位你拿了便好,何苦给我?”卫辕和卫隆不仅一母所出,自小还喝同一个奶娘的奶水长大,又玩在一起,关系十分融洽,向来都不分你我。 “为兄是文官,要那武职作甚!”卫隆笑着辩道。 “三哥,小弟可不会忘了你在江湖中的称号,况且以往你从来都认为文武一家的,怎么这回倒是区分起来了?”卫辕笑到,余光瞧见二哥卫祈正往这儿过来,便收敛只在兄长前才展现的软心态,整襟正色以对。 “三弟,恭喜了。”卫祈停在二人身前,皮笑肉不笑的说着恭维话,彼此心知肚明,便也不必费心装那好人了。 “二皇兄,多日未见,你气色不好,怎么,是病了么?”卫隆笑着问道。 “三哥,我先走了。”卫辕冷冷的说了句,然后在兄长背上拍了下,便绕过他二哥离开了。五王爷卫辕和二王爷卫祈,早已撕破脸了,他没必要和这种个性阴晴心机深沉的兄弟虚与委蛇下去。 “五弟不懂事,二哥可别与他一般见识。”卫隆仍旧面带微笑着说道。 “无妨。”卫祈甩甩手,然后盯住他弟弟,“三弟,今年秋猎,父皇会举办么?” “这问题二哥该直接问父皇才是,不过父皇身体不好,该不会举行才是。” “哼!”卫祈突然冷哼一声,“三弟,你也别太嚣张,假以时日本王定让你跪地求饶!”说完一甩衣袂,愤然离去。 卫隆注视着那道背影,嘲哂着。二哥呀二哥,就是你有这狭窄的心胸,才无法当个好皇帝呀! 回府时候尚早,齐乖还未起床,让人把早点端到房里,卫隆便换下公服进了房。辰时过了近半,那小傻子也该是时候醒过来了。于是他坐到床边,等待着。 片刻之后,那静止的头动了动,然后睫毛开始颤抖,眼皮由快渐慢眨巴的时候,齐乖那小巧的嘴唇也空嚼着,歇下时,他已然清醒。“隆隆,蜜糖。” 卫隆连忙把早被齐乖那不太雅观的睡相踢到角落的玩偶拉过来塞进他怀抱,却只见齐乖怔怔看了半晌,望着他道:“乖乖要老虎。” “你就让它清净点养伤吧,你总是去看它也不安生,若延缓它恢复的时日,不害了它么?”卫隆呵呵说道。 “那要多久呀!”齐乖揉着眼睛坐起来,亲昵的蹭着王熊的脑袋。 “等那按摸池完工便行了。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那畜生到底是从后京围场出来的,虽不能说完全野性么,绝对不是你这小傻瓜能驾驭的。到时我陪你一块去,明白吗?”突然面容忒变,带着点狡猾的笑凑近齐乖的面孔,“乖乖,你不是说要给隆隆讲故事的么?我可以不计较你没洗澡就睡下了,但你没给我讲故事,就太让隆隆我伤心了,亏得我如此期待呢!”说完耷拉下嘴角,煞是可怜。 齐乖被他搞的心有点慌,不安的嗫嚅道:“不能怪乖乖,乖乖到时候就会想睡,是隆隆自己不回来!” 卫隆无奈的捏了下齐乖的鼻子,笑道:“这世上还能有谁比你精哦!”说着拉他下床,亲力恭为的替他张罗晨起事宜。 吃完早餐后,两人出了胧月楼,随即便有工匠入内施工。卫隆把巨大的玩偶交由迷香去摆放好,便打算带齐乖去街市逛逛,在外厅口等待马车时,看见冷然的梁轵冬和满含坏相的宋少岚并肩朝他们走来,不由暗叹一声,为自己想和齐乖开开心心的单独逛个街的打算无绩而终而哀叹不已。 “王爷,要出门哪?”宋少岚明知故问。 “要跟的话,别惹事便是。”这宋少岚显然不长记性,他都叫他绊着他少主了,还带他过来凑热闹! “得令!”宋少岚欢愉的在马车到达后,跳上前头驾驶座,一刻不得安静。 卫隆撩起帘子想让齐乖坐进去,却见他蹬蹬几步跑到前头,盯着那两匹上好良驹面露馋相。“乖乖想骑!”好久以后,齐乖才转头对耐心在一侧等待的卫隆和梁轵冬说道。 宋少岚翻个白眼,一看这齐乖就知道是个不会骑马的主,便故意问道:“小乖乖,你会骑马吗?” 齐乖老实的摇摇头,道:“乖乖想学!” 卫隆上前来拉着齐乖向后走,哪知他那两只脚生了根似的,死活不肯迈步,加上力气拗不过练武身板的泷王,便象张弓一样,半撅着屁股和他对抗着。 “乖乖,今儿个便就这样了,要学明儿开始我教你。”卫隆不敢太用力,只能好言劝说。 “乖乖要学!”齐乖有时候很倔的,扭动手腕想脱开卫隆对其的钳制。 卫隆刚想说好,却只见一边的梁轵冬巧妙的挥开他和齐乖相握的手,托起齐乖跨跃到马背上,用手掌劈断车衡,夹着马腹就朝前飞驰。卫隆连忙跳上另一匹马,抓着马鬃尾随而去。只留那因为变故而差一点跌个狗啃泥的宋少岚,和站在一边的车夫,一个是跳脚大骂,一个则呆若木鸡。 卫隆和梁轵冬那骑并行后,转头看着笑呵呵摸着马脖子的齐乖,焦急不悦的道:“梁兄,这马不设马鞍没有缰绳,摔着乖乖的话你如何忍心!” 齐乖此刻早已忘我,兴奋的直说:“好玩!乖乖喜欢骑马!” 卫隆心焦的喝道:“梁轵冬,你听到本王的话没有!”乖乖胯间的皮肤甚是娇嫩,裸骑很容易磨破皮肉。 梁轵冬却是不理不睬,一径喝着马儿往前行进。 卫隆见状也只得闭口,两骑并驾,把注意力大半都放在边上兀自雀跃的齐乖身上,也亏了他这泷王年少轻狂时,曾有段时间沉溺在狩猎之趣中,练就了一身过硬的马上技术,才不至因分神而出事。 约莫一杯茶的工夫,两骑便进入城市中央,而梁轵冬也在这时,吁的一声,喝停了马儿。 卫隆翻身下马,看了眼前面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街道,上前去一把将齐乖给扯下来,在他嚷着还想再骑的时候,微笑的抛出鱼饵:“如果乖乖这会儿乖乖的不胡闹的话,那回去后,我便送你一头小马驹。” 齐乖一听,立刻停止挣扎,模仿童子军行个礼,道:“乖乖是好孩子!” 卫隆不懂那什么姿势,径自拿下他举到头侧的手,笑道:“是,乖乖很好。”说着转向梁轵冬,“梁兄,怎么你也跟着不懂事起来了?” 梁轵冬只淡淡道:“乖乖高兴就好。” 卫隆听了心口一窒,堵得荒!梁轵冬刚才的那句话,依他的性格是坦白了自己的感情,那么如今,他二人便成情敌。熄去僵化的笑容,卫隆牵着齐乖朝大街走去。“先去马市吧。”男人间的战争刚刚开始,但现在,陪乖乖好好逛街才是最重要的。 梁轵冬疾步跟上,走在齐乖的另一侧,而那两匹好马,很机灵的也随着他们走了起来。 到了马市,他们来到规模最大的一个店面前,吩咐配上两副马鞍的同时,把马儿寄放在此,之后就带着动张西望的齐乖挤进人流。 齐乖因为自小长在欧洲,吃的穿的用的皆是西洋玩意,父母教他的中国货就只有一门汉语,而且还只是口语化的汉语,因此如今看见这新奇的东西便样样新鲜样样想尝试。卫隆梁轵冬二人则完全采取放任纵容政策,齐乖随便盯着什么看,他们都慷慨解囊。不一会儿,齐乖那肚皮里,已经装下两串糖葫芦,一碗小馄饨,两只柿饼和半截手臂,那手臂的出处,正是此刻他手中高举的曼妙仙子的面人,齐乖听说是叫面人,只当是能吃的,便咬了半截手臂到嘴里,卫隆和梁轵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囫囵着吞下去了,并一直咕哝不好吃,直把身边两只老母鸡吓得脸色青白,不停祈祷他没事。 看着走在前面的齐乖,卫隆越想越不好,皱着眉头问道:“梁兄,你知道那和面人的颜料,有没有毒?”打个比方,齐乖就好比是把染布的染料给喝下去了,不能不使他担心。 梁轵冬沉吟片刻,伸出手,把齐乖举过头顶的面人另外半截手臂摘下来,放到嘴里嚼着。而这一切,前头的人毫无所觉。梁轵冬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后,道:“没毒,都是些寻常植物染的。” 卫隆松口气的同时,目光灼灼的盯着那如今已成断臂维纳斯的面人,淡笑道:“梁兄,面人好吃么?”尤其是和齐乖吃的是同一个“人”的两只手臂。 “不错。”梁轵冬说道。 卫隆开始笑,呵呵几声过后,轻声道:“梁兄,乖乖的口津,味道更好。” 显然,梁轵冬这回肯定是输家,虽然不动声色,可垂在身侧的拳头却是拽得死紧关节泛白。 “啊!”齐乖呼了声,然后停下来。刚才被人撞了下,不知道有没有弄坏东西。把手里最后一颗粽子糖丢到嘴里,他拿过另只手里的面人,当看见这面人的另一条手臂也没有了的时候,呆住了。后面两人连忙围上他身前身后,避免过往行人再撞到他人。 “仙女姐姐……”齐乖喃喃着。当初会拿这个时,就是因为这面人美得象仙女,“仙女姐姐没手就不能施魔法了!”说完齐乖想蹲下去,从地上找出那唯一一条手臂。 卫隆忙扶住他。“乖乖,地上没有,面人的手,给梁兄吃掉了。” 齐乖立刻盯着那罪魁祸首,哀怨的噘着嘴,委屈的红了眼眶。“冬冬,仙女姐姐的手,不好吃。” 梁轵冬被他这么看下来,本来很正经的动机也使他后悔不已,沉声道:“我再去买一个。”说完返身朝回走去。他之所以会说出口,就是想安慰齐乖,果然,听到他这么说,齐乖立刻对着那背影喊道:“冬冬,乖乖还要仙女姐姐!” 卫隆偷笑着揽过齐乖,温言道:“乖乖,我们先上别处去看看吧。”那手艺人若要重新做起来的话,梁兄必定要等上会儿,真是天助他也! 齐乖顺从的应了声,和卫隆二人一起朝前走着。走过一点距离,突然前面传来喝彩声,引的齐乖心痒痒的,他拉着边上的人朝前面跑去,然后看见那边围着一个大圈子,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 卫隆微皱起眉头,不太希望齐乖去那边,可他明白,以齐乖的好奇心,是一定会去的。 齐乖和卫隆身高都很出类拔萃,在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外头,也能瞧见里面是些什么。只见场内正有个耍猴艺人,用铁链牵着只瘦皮猴,那猴子在他的吆喝声中,翻筋斗兜圈子抓耳挠腮挤眉弄眼的好不有趣。齐乖觉得在外面看不过瘾,挣开卫隆的手,硬是朝里面挤去。卫隆则留在外面,盯着那鹤立鸡群的人影,瞬也不瞬。 齐乖见那猴子一直在地上打滚,便蹲下身来,笑嘻嘻的看着,那猴子靠近那边,他就起身朝那边挪。卫隆见没了他的人影先是一惊,稍后又见他杵出来便安了心,知晓齐乖好奇心作祟,和那猴儿套近乎呢,但几个起落后,便再不见齐乖的身影出现。 不一会儿,艺人喝停猴子,拿了个铜锣底朝天着来到人群跟前讨赏钱,有人从怀里掏铜子丢进去,大多数人则纷纷离开,没多久这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卫隆的视线在这地方溜了一圈,没见齐乖的人便开始犯急,暗道一声不妙,丢了个银锭给过来的艺人后,上前仔细找人。几番下来都没见着人后,急急四处寻着,未久和拿着面人回来的梁轵冬碰上,便简短说道:“乖乖不见了!分头找,马市见。”说完朝一个方向跑去。 梁轵冬刚想把手里的东西丢掉,却想到齐乖喜欢的,便手一挥,这面人便插入这条街上最高一栋楼的房顶上,他也没看一眼,朝着反方向疾步而去。 直到入夜,两人才一前一后回到马市,身边没多谁,神情都非常失落憔悴。相互对觑一眼后,同时上马朝泷王府奔去。现在,只希望乖乖能自己回去,要不然,真要派出军队全城搜查了。   话说这齐乖也真是倒霉。看猴儿的时候,他正津津有味着,却看见中间那猴主人拿个破锣向人群走来,他不解,却自仍旧蹲着,和那猴儿大眼对大眼,哪知道正在这时,人群开始散去,靠墙的那些人便往齐乖这处走着,虽然他们都有绕开他走,可因为数量过多,齐乖便被带着踉跄的仰坐在地上,反撑的手还被不知是谁给踩了一脚。齐乖不依了,他爬上去想找人,起码让他对自己说声对不起,可一看傻眼了,他压根就不知是谁踩的自己,而人一站起来,便被人流朝后带去,等人散开时,他就已经不知这是哪了。齐乖清楚自己没走多远,所以他凭着记忆往回走,可这回他那妈咪爹地一直夸奖的好记性却出了差错,拐出一个弯的时候,他的眼前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齐乖开始急了,一急心思也乱了,便再不顾前后左右的,看见路就走,看见弯就拐,无头苍蝇的走了好久,不成想却是越走景致越陌生,终于,他忍不住大声叫唤:“隆隆!……冬冬!……隆隆……冬冬……”他的叫声没引来想见的人,却引起几个地痞流氓的注意。 那些人其实在齐乖经过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可见他长得高大,以为是厉害人物,也就不再关注,哪知他一开口便是那么无助又可怜,喊出来的名字又是那么好笑,几人瞧见他那泫然欲泣的眉眼,那紧咬着的红唇,和那披头散发的扮相,就知道这人好骗,便仔细打量起他的穿着打扮来了。 齐乖的衣服是卫隆替他穿的,衣裤式样虽然是便服,料子却是皇家御用染织署所出的锦缎,那上面的简单绣花做工也极为精致,齐乖的长靴,鞋底那层银繶,便招示其人非富即贵,因为普通百姓鞋底的繶条只有灰绿二色,帝王的则是赤金白黑,王公贵族一般都用紫和银,几人再一看,齐乖腰间那金缕银里宝饰络带,和用以系束的镶嵌珍珠的黄金带鐍,在在显示此人身份,虽然没有其他余累的饰品,可光这一身行头,就能值上个几千两了。 几人抚着下巴面面相觑一番,有志一同的起身朝不停转身四处张望的齐乖围去。 “这位小公子,是不是有困难,咱哥几个倒是可以帮忙。”其中一个笑容诚恳的说道。 “真的?”齐乖巴巴瞅着他们,早把他娘教他的那些个警言给忘得一干二净。 “真的真的。那小公子想必是和朋友走散了?”另一个的笑没有先前那个来得诚恳,嘴角过分的弧度和那窄小精明的眼睛彰显他的不怀好意。 齐乖哪想到那么多,听他们说出自己目前的状况,心有戚戚焉的不停点头。“乖乖想找隆隆和冬冬。” “我们知道隆隆和冬冬在哪,带乖乖去找,可好?”最先开头的立刻提议道。 “好!”齐乖开心的应允,却没想到那几人互相传递给彼此的眼神,又是多么得意而狡黠。 几人把齐乖围在中间,向着某个方向走去,齐乖起先还能心无旁骛的跟着他们走,可慢慢的他还是感觉不对了,这些人越走越偏僻,人烟也稀少起来,这时小傻冒齐乖才当头喝棒,记起妈咪说过,外出时不可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陌生人。 心下又惊又怕,齐乖开始惶惶不安的四处张望,那些人显然察觉到他的情绪,包围圈收小了。“乖、乖乖想撒尿!”这倒不是他想出来的法子,而是真的,因为紧张尿意上来了。 那几人没理,齐乖咬着唇,突然侧身用肩膀撞着身后的人,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瞅准那人跌倒漏出的空隙朝来时的路跑去。几个人立刻拔腿追上。 齐乖不敢回头,咬紧牙关扬起下巴,两条手臂前后甩动着,双腿更是卖力迈着步伐。好可怕!即使是如此剧烈的运动下,齐乖却还能感觉胸腔那很明显的心脏搏动。离闹市区近了,但齐乖不敢找人帮忙,只能在人群间穿梭,不时因撞人而踉跄。乖乖好想隆隆和冬冬!如今齐乖才发现,呆在这两个人身边,就好比呆在爹地妈咪身边一样,非常安全非常舒服,因为他下意识的清楚,这两个人不会伤害他,会对他好,想着想着,眼泪就飚了出来,因速度的关系朝脑后飞去。 前面是一个十字路口,齐乖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走,慌乱下,就埋头朝前头冲去,哪知这时却有一辆马车从旁边的道上窜出,以齐乖现在的速度,要煞住脚步极不现实,就这么着,他撞了上去…… 第四章 下 被齐乖撞到的马受了惊,扬起前踢嘶鸣着,好在那车夫驭马工夫了得,只是让这马车偏了点方向,到底是安抚了那两匹畜生。 “怎么回事?”车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 “回王爷,有人惊了马。”车夫恭敬的回道。 车窗上的帘子被掀起来,一只乌黑的眼睛斜睨了外头的情况一眼,然后一个身着公服的高大男子走了下来。那几个追上的杂碎在看见前头的事故,以及从马车上下来的男子的穿着后,只能低咒着缩回人群,片刻便消失不见了。 这男人身着紫色单衣,内衬白裙褥,腰系素革带,披假带,蔽膝,脚踏乌皮履,一看便知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他慢条斯理的踱到马前,看着那因为冲撞马身而被反弹到地上,磕到后脑而晕厥过去的齐乖,沉思片刻。 “哼,看来老天待本王不薄呀。”他嗤笑一声,弯腰抱起齐乖,回到车上。“回府。” 那车夫得令,扬鞭呵斥,马车便缓缓驶离这十字路口,不久那被堵塞的人流又重新通畅起来。 戚王府邸,一间雅致厢房内,一名男子正端坐于桌前,单手支额,一手执书,垂眸凝阅着。他的身前单跪着一个布衣男人,神情举止甚为恭敬。 “你是说,泷王府已经派出重兵,全城搜查?”此男子正是泷王二兄,戚王爷卫祈。 “是。城门处已经设卡戒严,任何人都得经过盘查检索方得出城。而泷王所下的命令,却是挨家挨户的盘问搜索,如今时分泷王府仍是灯火通明。” “知道找的是什么人吗?”被书本遮掩掉的嘴咧开来,面上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据说此人相貌和大卫子民有所出入,身长八尺过半[180cm],肤棕眼大眉细额高,红唇小嘴坚挺鼻梁,以及一头半长不短的浅黑披发。”男人回忆着得到的情报,然后眼角有意无意的朝左首床塌瞟去。 “丁子。”卫祈冷冷叫了声,那男人立刻收回视线低眼垂眸,再不敢逾越半分。“替本王在京郊找一处宅子,派两个下人过去,要嘴巴紧的。” “喳!”男人领命离去。 卫祈等门关上后,才放下手中书本,来到床前。“看起来,说那精明的卫隆喜欢上了一名男子,倒是真的。”卫祈得到这个消息是在今日下朝后,哪想到从刑部回来时,却巧撞上了这个人,若说老天不帮他,谁信! 愈想愈得意,卫祈扶着床沿闷声低笑起来,从喉咙口发出的沉重声音听起来有些恐怖。收敛颠态,他在床边坐下来,仔细端详着睡在床上的齐乖的样貌,喃喃道:“三弟的品位倒让人意外了。”说着扣住他的颌部,来回捭来捭去,也越看越不明白。 卫祈松手站起来,刚跨出一步便感觉一个力道在扯自己。低头瞧去,却见腰际的衣布被齐乖揪在手里,嫌恶的打掉那只手,他低篾轻笑着出了房。 得到有关齐乖的消息时,天还没亮。泷王府里的人一宿没睡,因为王府主人早已没了往日风采,象头发狂的野兽一样,赤红着双目,见谁瞪谁,谁惹吼谁,就是那平时冷得没啥表情的贵客梁轵冬,也阴鸷的周身弥漫着戮杀之气,现在敢靠近这两人的,也只有宋少岚一个,而且他还是被迫的。 三人都在大堂里,梁轵冬坐着,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卫隆则来回踱着方步,宋少岚也只敢正襟危坐,不然在这时刻惹这两人一个不顺眼,还不被他们给灭了。 突然,一个将官打扮的的男人冲了进来,还没喘口气,便被迎面而来的卫梁二人那狠厉的气势给吓到腿软,也顾不上休息了,连忙说道:“回禀王爷,有人反应,今日午前中城南侧的十字岔口发生车祸,据说是有人撞上了一辆马车,那人当场昏厥,随后被马车主人带走。” 卫隆追问道:“那人确定是乖乖?可知道那车主人是谁!” “那人外貌特征和齐少爷相符,那车主人……”男人突然有些犹豫。 “说!”卫隆声色厉俱的喝道。 男人才豁出去似的说道:“那车主人是二王爷!” “……你确定?”卫隆和梁轵冬传递一个眼色,问道。 “是!据说那人穿着紫袍公服,有耳力好的人,听赶车的叫他‘王爷’。” “集结一队人马,本王要上戚王府一趟!”卫隆已经可以肯定那人必定是他二哥卫祈了。穿紫袍被唤王爷的,他这一辈中,只有五个,他上面就一个卫祈,他之下是老五老六和老八,前两个弟弟关系都很亲密,老八则一直保持中立的立场。 约十余骑快马冲出泷王府,朝坐落的中央地腹的戚王府飞奔而去。因为一行人专注于赶路,所以并未注意到,当他们拐出城中街道时,那刚刚经过这个道口的一辆马车,那车里躺着的,正是他们苦苦寻找的齐乖。 抵达戚王府后,卫隆吩咐其余人等在外守侯,自己则和梁轵冬敲门入内,那门吏见是泷王,低头哈腰的放了行,卫隆也顾不上礼节不礼节的,直冲戚王居住院落,当拍开卧房大门时,卫祈正站着,由侍婢替自己穿着公服。 见到来人,卫祈明显感到有些吃惊,然后讥讽道:“三弟,你这礼部侍郎当的有点不称职了,是不是刚封了个武官,就学起那些草野莽夫不懂礼数规矩了?” “乖乖呢?”卫隆落落大方的走进去,单刀直入。 “乖乖?三弟何时养狗了?怎么上为兄这讨要起动物来了?”说着拢拢深服衣襟,展臂拉拉衣袂,摈退了侍婢。 “二哥,本王不与你拐弯抹角,昨日你在中城的十字岔口可有撞过人?若有,把那人交于本王便是。”卫隆盯住他哥哥不放。 卫祈一听,脸色也难看起来了。“三弟,你不准备着上朝去,却到本王府上来闹事,未免也太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只是想向哥哥要回泷王府里的人。” “本王说没有便是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戚王府里有你泷王府的人的?若有疑问,让人来搜便是!” 卫隆沉寂片刻,突然道:“为什么要伤害乖乖?二哥若看本王不顺,冲着本王来就好!” “你我兄弟二人虽然不能说兄友弟恭么,三弟也不能随性臆测本王看你不顺,况且本王并没有伤害你的乖乖,也不存着那份心思。” “是你撞了他,还说没有伤害他!”卫隆此刻的表现倒有点无理取闹了。 “……”卫祈吞下嘴里反驳的话,扯开笑,“三弟,若你想套本王的话,那要叫你失望了。本王没见过这个人,自然这儿也不会有!” 老狐狸!卫隆暗骂了声。只要那句话后卫祈反驳一句“我没有撞他”或者“是他自己来撞我的”,那他就能光明正大带着人对戚王府进行全面搜查了,哪知道这卫祈狡猾得成了精,很能沉住气,着实不容小觑。 “打搅二哥,小弟向你赔个不是。请恕小弟告退!”卫隆绽开笑,尔雅的躬身作揖。 “哪里哪里。为兄怎会和三弟计较呢。”卫祈同样作着姿态。 两人退出房间,往大门走去。梁轵冬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但他一直在观察卫祈的表情,任何细微的举动都记在心里。 “如何?梁兄有何感想?”两人并肩走着,卫隆也不转头,只是问道。的5d44ee6f2c “他在撒谎。刚才只差一步。”梁轵冬清楚刚才卫祈差一点就要说出辩驳的话语,却悬崖勒马及时住口,“人不在这里。”先前那戚王说可以让他们搜府时,神色间有抹很淡的得色。 “梁兄,今晚这戚王府便交给你了,本王打算去逛逛那东宫。”卫隆也不怕让人听了去,在敌人阵营里说出这种话来。 而房里的卫祈,在人走后便趴在桌上,埋首闷笑着。有了那个男人这张王牌,卫隆便无法对他怎么样,到时自己无论对他是杀是剐,想必都不会来上一句半句怨言。真是妙!太美妙了!简直妙不可言! 因为卫隆再次缺席早朝,五王爷卫辕再次造访泷王府,这一看便吓了一跳,怎么才一个晚上的工夫,这泷王府就变成那滚烫锅底,里头的人都象那锅中蚂蚁,每一个都急得兜兜转。尤其是他的兄长,虽然神情如同往常一般,但不掩疲态,眼眶浮肿,明显晚上没睡的样子。 卫辕向一边的梁轵冬和一个陌生男子点头颌首,然后在他哥哥身边坐下。“三哥,出了什么事?” 卫隆不答,只是说道:“梁兄身旁之人,乃江湖人称‘千面情圣’的宋少岚宋少侠,你待会儿回去时,捎上他吧。” 宋少岚在听见自己即将面临被送人的命运时,惟有苦着俊脸,敢怒不敢言。 卫辕也没放在心上,只是试探性的问道:“三哥,你的乖乖呢?”这不问还好,一问卫隆那勉强维持的笑容垮了下来,并逐渐阴沉下来。 “昨日我和梁兄带他上街玩,把他丢了。”说着敛眸出神,“他撞上卫祈的马车,被他掳走了。” “什么!”卫辕大惊,“那三哥你可有……”若依三哥往常的性子,定不会冒冒失失去戚王府讨人,可卫辕总觉得为了那个齐乖,他的三哥绝对会做出和他的个性背道而驰的事来。 “去了。卫祈自然不会承认。所以今晚我和梁兄,分头夜访东宫和戚王府。” “……三哥,那齐乖,你对他什么心思。”卫辕还是决定问了,“小弟觉得你对一个朋友,你对他的关心未免过分了些。” “他会是你三嫂。”卫隆突然很开心的笑着道。 “咦!”卫辕一吓,噎了下,呆呆的瞪向他哥哥,好久才回神,讷讷说道:“那个,父皇说他身体不好,今早说秋猎提前。两日后所有王亲贵族文武百官,都得随行。另外,父皇问及你的缺席,我就说你腹泻、胃肠不适。” 卫隆浅淡道:“嗯,为兄晓得了。”过后,是浓浓一叹。乖乖…… 凭借卫梁二人的武功,要在一座宅邸中神出鬼没不是不可能,所以只在行前小憩片刻的两人,在入夜以后,便换上夜行衣,分朝目标地点出发,却只是无功而返,早晨归来时,两人明显心情欠佳。 “梁兄,明日便得出发到塞外的秋兰围场了,本王不得不去,找乖乖的事,就交给你了,本王尽量利用秋猎的时机,除掉卫祈!”到如今,卫隆已经不想顾念什么兄弟情手足谊了,卫祈不该捋他的逆鳞,这让他生了杀机。   齐乖醒来的时候,浑身都很酸痛,睡了一觉还觉得累,不管心头还是手臂,都有点空虚。没得王熊抱,他就搂着棉被,四处看着。这个地方很陌生,尽管这儿的家具大同小异,可这房里的东西,比他以前住的屋子都少,而且颜色也没原先的丰富绚烂。 转动脑袋的时候,齐乖感觉后脑隐隐泛疼,于是探手一摸,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那刺痛瞬间就传递到大脑,连眼泪都逼出来了。齐乖这下也只敢轻手轻脚的碰碰,才感觉那个地方肿了起来,不由呜咽起来。 却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肥硕的中年妇人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见齐乖醒过来时,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语气不善的说道:“来吃晚饭了!” 身体上的疼痛,以及一股莫名的反胃,让向来胃口极佳的齐乖没有食欲,他无精打采的说道:“Aunty,乖乖想喝水。” 那妇人奇怪的的瞟他一眼,冷蔑一笑,“要喝不会自己倒呀!”在看到齐乖那又傻又愣还可怜的表情后,嗤了声:“原来是个傻子!”说着出去了。 齐乖放开被褥下到地上,刚走几步便停下来。他弓起背,撩起那件凉衫的衣摆,就腾一下羞红了脸。原来,他此刻上衣是里汗衫外凉衫,下身则穿一条无底的紬袜裤,正因为无底,便象那开裆裤一样,羞耻部位暴露在外,也难怪齐乖会感觉空荡荡的。急忙放下衣服,他紧张的拽着衣服下摆,就生怕那两片布掀起来来个春光乍现。 在原地杵了半晌,齐乖才走到桌边,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水喝下。Aunty怎么给他穿小娃娃穿的衣服,他齐乖已经不小了!看看房里没有大点的衣柜,齐乖打算出去找Aunty,问她要条好点的裤子穿。 外头的景色很陌生,地方很大,相较普通百姓的房屋,这儿还算不错了,但比之那泷王府,就是云泥之差的。此刻外面的天红彤彤的,金乌西垂,只留些余辉还撒在万物表面。 齐乖茫然的朝一个方向走去,一会儿便听到人声。他欣喜的快步走去,刚想出声,却被那对话的内容给塞回肚中。 对话的人是一男一女,齐乖可看见,那男的正蹲在地上拨弄土壤,而那女的,就是给他送饭的Aunty,她正站在男人身后侧,一张嘴也开开阖阖不停歇。 “王爷怎么派我来看管这个傻小子的!府里那么多人不选,偏偏选上我这把老骨头!”说完不满的哼了声。 “闭嘴!不就小时候给王爷喝了几口奶么!你别忘了,你只是一个下人!”男人冷笑一声。 “可是,王府里吃好睡好,看看这儿,什么都没有!”在王府里,人人敬她是王爷的奶娘,谁敢使唤她。 “你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呀!还吃好睡好?呸!” 那女人立刻委屈的嘟起肥肥的嘴巴。 “王爷交代你好生看管着,别伤着别病着,你怎么送了饭就出来了?”男人从地上站起来,搓着两手。 “我看那傻子不顺眼。对了,那个人真是个傻子!” 齐乖听不下去了,他是傻子,他们说他是傻子!到底从小娇生惯养了,脾气也是满大的,于是他跳出去,对着两个人吼道:“乖乖才不是傻子!妈咪说乖乖是天底下顶聪明顶聪明的聪明人!”激动的直喘粗气。 那女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指着齐乖笑得前仰后合的。“我说了吧,他是个傻子!” 那男人突然也噗嗤一声笑出来,更是惹得齐乖怒火中烧的。 “乖乖不是傻子!”他大叫着,朝那个女人扑过去,打算咬她。 男人显然是个练武之人,不能和卫隆梁轵冬这类高手比较么,对付齐乖这样一个只知蛮劲的小傻瓜也绰绰有余。见齐乖狂性大发意图行凶,他一个闪身挡在女人身前,拍出一掌就打在齐乖的胸口,使一个高大男儿朝后飞出老远,跌在泥地上爬不起来。 齐乖觉得嘴里又咸又腥,张嘴就喷了一口血出来。他急促呼吸着,呢喃着:“乖乖不是傻子!冬冬,隆隆……乖乖想你们……” 女人见齐乖软绵绵的不省人世,忙跑过来,咋呼道:“哎呀!王爷可是千万交代别让他怎么着的呀,你把人打死了,这下怎么办!” 男子纳闷的看看自己的手掌,嘀咕道:“我才用了五成功力呀。” “发什么愣,还不过来抬人,我去找大夫!” “知道了,别催了!” 因为把齐乖软禁起来这事,卫祈交代他们要保密,所以也不敢请什么正规大夫来,只在附近找了个赤脚医生,两人清楚不能怠慢,花了好些钱让那大夫抓了些药,熬了喂齐乖喝,但却没什么效果,当晚,那受伤的人,便开始出虚汗,高烧不退,不停呓语,又是妈咪又是爹地,还有隆隆冬冬的怪叫。这下吓的负责顾看他的两个人手脚开始发抖,生怕他有个闪失。却是这当儿,外面响起洪亮有礼的声音: “请问,屋中可有主人?” 两人紧张的互觑一眼,然后男人被女人推出去应门。走近院门口,透过昏暗的月光男人看见门外共有三人,一个明显武士打扮的男人正是叫门的,他身后有一个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子,以及另一个武士打扮的男人。 “有事吗?”男人生疏的问道,这让门外几人俱都一怔,不是传闻乡郊人性格淳朴么?怎么这人感觉象是看不起他们似的。 “我等三人因为忙于赶路错过客栈,想借贵宝地叨扰一晚,不知方便不方便?”问话的人甚为有礼,因为有求于人,姿态并不高。 “房间不够。”男人抛下一句话,便想折回去,却不想听到一声呵斥,“慢着!” 那年轻男子让武士退下,自己上前一步,挑着眉笑道:“本来本少爷还不屑住这么寒碜的房子,不过你不肯,本少爷倒是想住上一住了!”说着反掌轻推,那篱笆门便飞出好几里开外。 那一手扫帚手,若没有雄厚的内力,是使不到如此境界的,明白彼此的实力,男人也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少爷堂而皇之的踱进小院,他身后的两个武士尾随进来,最先那个笑容可掬的对他一颌首,“打搅了。” 第五章 上 这宅子里一共有五间房,还有就是起居灶炉之地,这会儿,只有其中最大的一间房里透出亮光,其余的都黑漆漆的。那少年大剌剌的走到亮着火光的房前,瞥见那男人紧张得欲上前阻止,冷笑着推门而入。 “你这死鬼,怎么用那么……久……”女人在听见动静后,边骂边回头,却在看见门口是何人时,目瞪口呆。 那少年来到桌边坐下,他的手下立刻替他倒上茶水奉上,他仔细盯着杯子看了许久,才仰头喝下。“本少爷肚子饿了,去弄点吃的来。”那语气,仿佛面对的是自家下人。 男人女人面面相觑,不知是该从,还是置之不理。 对于这两人那诡谲的神态,少年是若有所思,两个武士也意味深长的交换一眼。少年打个呵欠,把目光移向床铺,那女人见状惊恐万分,忙跑到床边用身体挡住他人目光,干笑着说道:“这位公子,小儿得了水豆,要过人的,不如您换间房?” 突然,床上飘来轻轻的声音,叫着:“冬冬……隆隆……乖乖好难过……” 少年见女人的笑容僵硬冷汗直冒,也不表示什么,只是打了个手势,他身边的两个武士,立刻一人一个,轻松制住此这对男女,男人被点了穴道,女人则任其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少爷问你,这床上,是何人?”少年走到床边,瞧了一眼发出这种问题。若要他相信这样一对相貌不怎么样的夫妻能生出如此俊俏的儿子来,他是如何都不信的。的8065d07da4a776 少年看那皱成一团的面孔上,爬满不正常的红晕,对一边的人说道:“尚迦,你来替他瞧瞧,生了什么病。” “是。”最先叫门的男人,尚迦上前来,看了一眼把了会脉便说:“受了内伤,引发高烧,看起来是被人打成这样的。” 少年皱起眉头,瞪向地上两人,只道:“治好他。”说着他起身来到桌边,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边替自己倒水边漫不经心的问:“实话告诉本少爷,此人绝对不会是你们儿子。让我满意了,便放了你们,若不然,这便是下场。”说着举起杯子,也不见他动作,那杯子里便有冉冉烟雾升腾而起,等他翻过杯口让他们看时,那里面的茶水,已经蒸发干净。 这下两人立刻剧烈颤抖起来,那女人头一个忍不住,声音不稳的说道:“他,他确实不是我们的儿子。他叫齐乖!” “哦?”少年呷着茶,“然后呢?” “他是我家主子关在这儿的。我们两个负责看护他。” “我听着。”再抿一口茶。 “他据说是泷王府的贵客,我家主子,看他不顺眼,才、才……” “你家主子是谁?卫朝太子,或者是戚王卫祈?”显然这少年对这类事情知之甚多。 “是……戚王。” 少年缄默着,在两人屏息等待的时候,脑筋飞快转动着,少时他道:“尚笕,把他们关到隔壁,都点上昏穴,等我想出法子怎么整他们再说。”另一个武士立刻拉开门,一手一个提着,走了出去。 少年这才面向床塌,看着自己手下前前后后忙碌着,等到外出的人回来后,那替人看病的也一抹额头,道:“殿下,他已无大碍,只要再出身汗就行了。” 事实上,这少年便是此次出访大卫的高团国太子,此番前来一是明白大卫即将面临新旧交接的局面,有心思打算助其中一方一臂之力,二来则是想和桠尉国延续两国的友好邦交。暂任节度使的太子杜博棠因其不羁心性,带着两个贴身护卫,抛下累赘的使节团,领先入了桠尉国境内。高团地处桠尉东北,是故他们便是从东边进了京畿范围,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打算到目及的第一户人家处投宿一晚,却是撞上了这么些事。 “行了。你们自便吧。”杜博棠挥挥手,轻慢道。 那尚迦本欲离开床边,哪知被人揪住手腕,惊讶之余,床上那个发烧的齐乖,已如八爪章鱼一般,抱住了他的双腿,蹭了几下后,呢喃道:“痛痛,乖乖痛痛。” “尚迦,不如今晚你跟他睡了吧。”杜博棠冷眼睨着,平声道。 那尚迦面上挂笑,两只手开始掰缠在腿上的手,等他握着齐乖两只手臂举在空中时,又听到床上人发出痛的低呼。 “你弄疼他了!”杜博棠陈述,便见尚迦迅速放开手,退到一边。 “出去。”杜博棠说道。 “殿下,属下这便去替您收拾一间房间,您稍候。”尚迦恭敬的说道。 “不用了。本宫今晚睡这屋里。” 那尚迦只静默片刻,便随同尚笕一同离开。 杜博棠来到床畔坐下,看着上面那人浑身难过的卷着被子翻来滚去,因为吃了药的关系,滚滚汗珠从他的皮肤表面沁出,不一会儿那毛竹被筒即被他挣脱开来,四脚八腿的蹬着,想把闷热的被子踢开。杜博棠本打算随他去,却在注意到洁白的床铺被他的汗液沾湿以后,扯过被子重新把人卷住,在翻转他身体的时候,又听见他喊痛。 察觉到床上的人似乎不太喜欢躺着睡,杜博棠便让他趴着,然后在后脑勺浓密的发丛间,看到了突起。好奇的伸过手去碰了碰,便见那具身体一阵激灵,那人从被窝里抽出一只手在头后面挥呀挥,一边咕哝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语调十分哀婉可怜。 “殿下。”门口传来尚迦的声音。 “何事。”杜博棠的视线依旧投注在那人身上。 “属下送水来了。” 杜博棠走到门边,打开来接过手下捧在手中的东西,然后又砰一声拍上了门,而门外的尚迦,似乎还站了一点时间,才迟疑地离去。 简单的抹脸擦身后,杜博棠便披着丝绸亵衣爬上了床,把睡在中央的人用脚推到里侧后,他躺了下来,也不盖被子的,弹指熄灭烛火,闭上了眼。 杜博棠一生下来就被立为储君,加上常年习武,是故睡眠极为轻浅,在修养身息的同时,还能对外界的动静作出反应,大多数时候他都主观忽略的,但不包括这时候。他睡下没多久,便有一条细长的手臂咚一下落到他胸口,似乎感觉到了热量,那手臂就勾住他,随之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然后连脚也跨到了他的腰腹,等他觉得忍无可忍时,自己已经完全被包裹了个结实。 睁开眼,杜博棠考虑着是不是用内力挣开,可看那离他咫尺的面上眉峰稍宽之后,只能板着脸重新闭起眼,让他意外的是,自己倒是睡着了,这在一早醒来后,发现当时的状况时,杜博棠的表情是惊讶的。 身边的人身体已经恢复,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打了开来。 “乖乖不是傻子!”这第一句话,就让杜博棠这个自诩乃天妒之英才者也一时无法立即给出反应。 因为身体好了的缘故,齐乖遵循生活规律在早晨的某个固定时刻醒来,入眼的人是个很嫩的男孩,这让他倍感疑惑,怎么Aunty最近一直在变来变去的?想起昨天她说自己是傻子,齐乖既委屈又不平,所以一张口就替自己申辩,然后看到那副容颜呆滞住。 齐乖从他身上爬过,下了床,在感觉下身那种凉快感还存在时,转身对自床上坐起来的人道:“Aunty,乖乖不穿开裆裤!”说着绞着衣角站在床边等着回应。 “杜博棠。” “啊?”齐乖脑筋转不过来,没听出来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傻愣愣的呆望着他。 “我叫杜博棠。” 原来这个不是Aunty啊。齐乖笑呵呵说道:“你的名字和蜜糖的好象,糖糖。” 杜博棠可不管自己的名字和什么象,但他绝对不喜欢他的名字被人叫成这样,满含不悦的说:“不许这么叫我!” “糖糖很好听呀!就象冬冬,和隆隆,也很好听。象打鼓,咚咚锵,也象打雷,轰隆隆,糖糖么,”冥思苦想着,“糖糖是什么声音?”想不出来,就凑过去问。 “不知道!”杜博棠没想到这人傻成这样,心中冒上一股恼火,推开齐乖靠近的身体,下床开始穿衣服。 等尚迦送清水来的时候,屋里就是一副怪异的画面。他家主子在穿衣服,动作幅度很大,看起来很用力,而昨天那个病患则候在旁边,嘟着小巧的嘴盯着边上人的一举一动。 “少爷,用过早餐我们就上路么?”尚迦把脸盆放下来,恭敬的询问道。 “那两个人呢?”杜博棠穿戴完毕,看齐乖仍旧那副打扮站着不动,不由怒火飚升。“尚迦,替这傻子更衣!” “啊?”尚迦再有涵养再会听命也不免诧异,“少爷……”所以忘了要回答被询问的问题。 “他体型和尚笕差不多,你就拿他的衣服给他穿。”顿了顿,加了句,“不要开裆裤……就是穷袴!” 几乎是马上,那本来幽怨的脸瞬间绽放出华彩,开心的跑过去拉住杜博棠的手,“糖糖,真好。乖乖好开心!” “咔!”尚迦的下巴脱臼了。 一切都弄好后,几人到外头的大堂里吃早饭,虽然粗茶淡饭,但齐乖吃得很香。他只记得昨天早上被人拉起来塞了几口馒头,然后又睡下,梦里面一直颠颠簸簸的,直到晚饭时才又醒来,但由于没有胃口没吃,然后被人打了一下,直到现在。 “尚笕呢?”瞥一眼那略显狼籍的吃相,杜博棠问道。zyzz “我们觉得这儿的气氛有点浮动,所以他一早就到城里打探消息去了,应该快回来了。”尚迦看到那位看起来和自家主子成为朋友的齐乖的碗空了,便替他添满。 “谢谢。”抬头给予感激一笑,齐乖继续喝粥。 “少爷,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置?”尚迦这才想起刚才杜博棠问过的问题。 “男的废了武功,女的喂她哑毒,然后赶出去。”会欺负一个傻瓜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对这种人,杜博棠向来都不会手软。 “遵命。”尚迦笑眯眯的应道,然后瞥见从门口进来的人时,又收敛笑容。 “少爷。”尚笕抱拳行礼。 “都打探到些什么?”杜博棠用调羹搅着粥。 “翎帝发布通告,将于明日携众皇子和百官去西部秋兰围场秋猎。泷王府发布一份寻人启示,重金悬赏能提供线索的人。”说着他从胸口拿出一张纸,双手递上。 杜博棠打开来一看,上画一人面相,和眼前那埋头吃东西的男人非常象,再看下方描述:身长八尺过半,肤棕眼大眉细额高,红唇小嘴坚挺鼻梁,一头半长不短的浅黑披发,最后,是白银万两的赏金,只要提供有利线索的,都可获得,不由摸着下巴沉思起来。他以前得到的消息中,并没有提到过泷王卫隆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如今看来,卫隆对这齐乖非常之在乎,那他们两到底是何关系? “啊!这是乖乖!”好奇的过来凑热闹的齐乖在看见纸上的画后,惊呼一声,然后抢过来捧着看,“好象哦。乖乖照镜子的时候,就跟这差不多。”抬头兴奋的望着杜博棠,“糖糖,你画的?乖乖画画不好,妈咪每次都猜错!” 杜博棠被他说得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立在一旁的尚笕,补充道:“这份启示数量不多,大多张贴在主干街道,据说其上的丹青,是泷王亲手所绘。” 齐乖只知一个卫隆,不知有个泷王,是故听不明白他们说的是谁,便问道:“龙王是谁?是海龙王么?” 几人奇怪的看向他,杜博棠问道:“你不知泷王是何许人也?” 齐乖点头。 “那你可知卫隆是何人?”杜博棠一双眼睛迥亮的盯住齐乖。 “当然知道!”齐乖挺挺胸膛,对自己知道答案而自豪不已,“不就是隆隆么。”旋即嘴一瘪,“乖乖想隆隆,还有冬冬。”想到就做的齐乖,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朝外面跑去,在经过杜博棠身边时,被他一把抓住。 “你上哪去!” “去找隆隆和冬冬。”齐乖扭着手腕。 “哼!你此去便是自投罗网。戚王能把你关在此地,自有他的能耐,如今众目睽睽之下你回到泷王府,到时大家撕破脸皮,在这紧要时分绝非好事。不如等明天再回去也不迟。” 齐乖听不太懂,只知道杜博棠让他明天走,便问道:“为何要明天走?” 杜博棠想起来这家伙是个傻子,刚才的一番话必定有听没懂,没好气的说道:“明天翎帝出发秋猎,所有王公贵族都得随行,不论戚王泷王,缺席不得,乘机回去岂不正好。” “这和乖乖有什么关系?还有,乖乖也想打小动物!” 杜博棠狠狠瞪了一眼,“泷王就是卫隆,秋猎他是想不参加都不行!不过既然你说还有个冬冬,想必和皇家并无瓜葛,如若真在乎,此人一定会留在京畿继续寻找。”z2y2b5g 齐乖回到桌边坐下,笑道:“冬冬会飞。” 无里头的话,让几人摸不着头脑,但基于莫名的情绪,杜博棠咬着牙说道:“我也会飞!” “隆隆还会烤。”说着眼含崇拜,一脸的白痴相。 杜博棠却不知他这烤是何物?飞的话便指轻功了,那烤呢?其实昨晚他在房里露的那一手以内力蒸发杯中水的功夫,便是和齐乖话里的烤异曲同工,但他不晓,只能瞠着眼瞳憋闷着气。 尚迦尚笕彼此看一眼,明白主子看起来是打算陪这个齐乖了,便告辞了去准备日常事务。 午后,齐乖在蹲在菜地里看了一会儿小虫子,发觉很无聊后,选择懒洋洋的躺在屋檐下晒太阳。“乖乖好想蜜糖哦。没有蜜糖真不习惯!乖乖从来没和蜜糖分开那么长时间。”眼开眼闭的,“乖乖想游泳,乖乖还想洗澡。”翻个身,“乖乖好想隆隆和冬冬。冬冬说好要陪乖乖去看蜜糖的!不知道蜜糖的身体好了没有?”再翻身,“乖乖想爹地妈咪,妈咪没见到乖乖一定会哭的。”接着翻身,然后张嘴,还没发声下巴便被紧紧扣住。 “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会!吵死了!”杜博棠一直坐在齐乖旁边,听他聒聒噪噪的,甚觉不耐烦。 齐乖不开心的抱怨道:“糖糖坏。隆隆和冬冬好!” “他们好你去找他们啊!你以为你这个傻瓜能找到他们吗!”杜博棠冷冷的斥道,可才一说完,他就后悔了。 “乖乖不是傻子。乖乖才不是傻子!”齐乖愤懑的低吼到,抓过杜博棠的手就张口咬下。 虽然很生气,但齐乖咬人从来都不会失分寸的,最多在被咬处留下两排牙印子,尤其对于那些内功修为颇高的人,更是不痛不痒的。但杜博棠此刻的感觉不然。他觉得很疼,很疼,夹杂着酥麻痒的疼痛,直钻他的胸口,让他呼吸急促起来。 一把推开齐乖,杜博棠飞也似的窜回房里,轰一声关上门落闩。 齐乖纳闷的看着那扇房门,怔怔的。“很痛吗?”为了证明什么,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啊呜一口下去,然后就哇呀一声叫起来。 明日一早便得起程,如今依然一无所获,让卫隆心急如焚,相对于他的焦躁,梁轵冬周身的寒气,则是以秒计量,以几何数成倍骤降着。 “梁兄,本王快要疯了。”卫隆笑着说到,眼底藏有浓重的痛苦。 而梁轵冬,这段时间以来越来越沉默,除非是关于齐乖的事,很多时候,别人和他说话他都不会有所反应。 “等到二哥离开京畿后,梁兄便从戚王府里的人身上下手吧。死活不计,势必要挖出关于乖乖的下落,反正秋猎期间,本王是不会再让二哥活在这个世上的。”卫祈若针对他而来,他不介意陪他把游戏进行下去,所以他必定会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一想到齐乖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委屈,生死未卜,他的心就生生刺疼,胸口更是堵得慌! 梁轵冬不语,只是盘腿打座。他很清楚,自己体内的戾气迅猛增长着,如果找不到齐乖的话,到时以他目空一切的性子,将会有一场武林浩劫,他并不在乎自己是否和整个江湖为敌,他只想找回那个爱傻呼呼叫他冬冬的男人而已! 次日一早,卫隆带上几个心腹和一小队精兵进了宫,在御史点名载册后,骑马来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卯时一过,浩浩荡荡的队伍,便整齐划一的向西边城门出发。 几位王爷皇子都是单骑,左右先后的尾随在前头帝王所乘的御用玉辂后面,他们之后则是金革象木四辂及其它随驾车辆,然后是步行的仪仗,最后是所携官兵。 “三弟,找到你的乖乖了没有?”在卫隆前头的卫祈半旋身体,故作好奇的问道。 “托二哥的福,还不曾。”卫隆笑着回道。如果卫祈以为,把乖乖掌握在手中就能使他束手束脚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只能斩断他之前参合了优柔寡断的仁慈和戏谑人生的游戏心态,而这两样一除,是为隐患的卫祈,便只能成为牺牲了。当然,这个真相,卫隆还不打算让他的哥哥知道。 第五章 下 从京畿到秋兰围场其实并不太远,快马加鞭的话,至多就两天功夫,但如此庞大的队伍,不慢也难,这么一段路,走了足有七天。 这秋兰围场不愧为所有皇家御用猎场中的翘楚。占地广大,地势丰富,有平坦宽阔的草原,也有陡峭险峻的山峰,崖关麓堑,都囊括其中,中央偏西方,更是有一片连绵的山脉,有高有矮,高的山头常年被皑皑白雪覆盖,矮的则随四季纷繁变化,那景致可谓美不胜收。加之此处林深菁密水草丰沛,因而动物野兽萃集,又时值秋末,生物皆在冬天来临之前外出觅食,以储能量过冬,所以可以下手的资源异常充足。 在外围行宫安置下榻完毕后,翎帝带着一干儿子和文臣武将入了围场,此番他们来到了西北边的山林区,众人驭马停在山脚下。翎帝身旁的内侍从怀中取出一道圣旨,开始唱读:“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秋猎大会,意察众卿本领,切勿逾矩。诸卿可领六卒士随侍,猎虎狼獐狍狐貉及野猪黄羊诸种类,生死不论,限时七天,耗时最少猎物最多者是为赢家,御赐銮驾半副,免死金牌一张!钦此!”完毕后内侍把五彩绢布收入怀中,趾高气扬的淡道一声:“张大人。” “是!”管围大臣很恭敬的回了句,然后手臂一扬,带领一队装束奇特的骑兵冲上山林。由于围场地大,是以物种分布非常稀散,这些人,便头顶鹿角面画斑纹,隐匿在密林深处,以骨哨号角模仿雄鹿求偶的叫声,吸引雌鹿,随后是夺偶的雄鹿,以及以鹿为食的大型猛禽。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包围圈收拢,里头动物密集,于是那些骑兵便退出这上演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画面的密林,外出禀报。翎帝显然已是年老体虚力不从心,尽管内侍手里捧住一把千斤弯弓,他却没有接过,只从箭筒里抽出一支雕翎利箭,徒手朝前头一丢,淡淡说道:“开始吧。”一得令,那些稳坐雕鞍的王公大臣们,纷纷带着随从朝林里奔驰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林间。 “三弟,你我来场比试,如何?”卫祈靠近卫隆,笑着说道。 “请二哥赐教。”卫隆紧着马缰慢慢朝上踱着,他身后的六位手下也不紧不慢稳稳跟随。 “虎狼野猪,各二,其余则必须生擒。三弟意下如何?”卫祈看上去跃跃欲试的。 “二哥,小弟如今只想猎一样东西。其余的,都无意为之。”说着轻轻微笑,掩去眼底的精光,摇头晃脑的。 “哦?”卫祈心下一凛,略感蹊跷,“何物如此吸引三弟兴致,和哥哥说说,二哥我十分好奇。”看见卫隆益发灿烂的笑,卫祈不免对心下的猜测更加确定了。这小子,莫非是想乘此机会暗算于我?才想着,却听他弟弟笑道: “小弟只想俘获乖乖芳心,仅此而已。” “……”卫祈的心绪却是莫可名状。他因为这个答案而宽了心,却不敢松懈,之前听所派去打探泷王府情报的人说,泷王宠溺一个年岁大过他的男人,这让他很是吃惊,见到齐乖时,看到他的傻样不由怀疑起这个弟弟的眼光来,如今听他亲口道来,这感觉方自真实了些,却更是不屑一顾,也有点鄙视了。 耳闻震山虎啸,让卫祈浑身一颤,从冥想中回过神来,忍不住冷汗涔涔,如果刚才他弟弟要对他不利的话,绝对是个好机会,他不会忘了,他这个弟弟,束发之龄[15]就外出闯荡江湖,甚至还得了个“铁血观音”的别号,于是心又放下一寸。抬眼看去时,那笑不知怎的,居然带了抹耐人寻味的诡异,而当他定睛细瞧时,却又回复到原来的模样,让他无法解读其中的情绪,当下,刚刚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卫隆看着他二哥忽而紧张忽而放松的面容姿态,禁不住在心底冷笑着。在秋猎结束之前,就让他慢慢猜,慢慢疑吧,死时一定会让他做个明白鬼。 秋猎本就是锻炼体魄,体察文韬武略的机会,翎帝开启了这年大会的仪式,便带着随从返回外围行宫行酒作乐去了,只留下他的子嗣官宦在广袤的山林草原间争相逐鹿。 卫隆无意太过突出自身,横竖他对那半副銮驾和免死金牌没有兴趣,所以这秋猎于他而言只是无意义的活动,带着随从徜徉在林间,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想着过往的点点滴滴,那有着乖乖陪伴的时日不多的几日夜,想着这行程所耗费的七日工夫,梁轵冬有没有找到乖乖,救他于水火之中,也只有在想到齐乖可能受到了折磨和非人对待后,他才会任由怒气灼烧,寻起林中动物的晦气,倒也收获不少,不过他猎捕到的獐獾什么的,大多都是死物,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挨过了六天,眼看着最终结算日的到来,卫隆知道是时候行动了。 秋猎,顾名思义,便是打猎,皇家的打猎,不象普通猎户那般,不择手段只为捕到动物,而是一种锻炼胆识的过程,所以除了长弓利箭,刀啊剑啊枪啊,甚至于在江湖上学到的掌法拳法,都是不允许使用的。所猎动物,除非活着,死去的话,身上必须得有箭孔,而且不得有其他伤害。 如今,卫隆背上便背着一把金日银月弓,此弓身长近廿尺,是他身高的两倍,若背在他背后,几乎可拖曳到地,竖直了的话,他的视线和弓弣[架箭处]是平行的,使在其手下,却丝毫不见笨拙,横拉斜拉竖拉皆宜,灵活自如得紧!更甚者,卫隆尤其擅长左右开弓,这一点,只有他的好友梁轵冬曾经看过,而在外人眼里,卫隆最多右手的穿杨功夫不错。 第七日一早,卫隆便在肩上左右各挂一箙,里面插满了锋利的三棱铜镞矢,他还拿出特意用来对付他哥哥的金日银月弓,把鞬袋横系在腰间,把那巨大的弓插在其中,一路行来左右旁人纷纷闪避,而他的两手大拇指,俱戴上了玉扳指。 一进校场,卫隆的装扮便吸引了诸多目光。五王爷卫辕和六王爷卫梓见此皆都十分高兴,因为他们的三哥,之前的表现太过平庸,显然他们以为,他是打算利用这收尾一天大干一番,很明显的,其他人均是这样想的,包括卫隆的最终目标,卫祈。 “三弟,前几日怎么没瞧你拿出这把稀世宝弓,到了今天才想到,不怕为时已晚么?”卫祈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卫隆迄今为止所猎的动物,个小灵敏的大多已死,虽有大个活物,却还少了虎狼二样,而经过这几天下来,林区的动物都已有警觉,要猎捕到它们,自然是难上加难的。 “二哥,小弟只想捕张老虎皮,回去给乖乖做件冬衣。”卫隆温和的笑着说道,然后一松缰绳,抛下众人朝林子深处前进。 卫祈看着那把在艳阳下显得异常耀眼的漆金大弓,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不对,左眼皮也在这时跳动起来,当下决定,凡事小心! 卫隆任马儿漫步在这密林间,自己则气沉丹田,闭起眼深且长的吸了好大一口气,然后陡然拨睫以洪亮雄厚的狮吼尽数吐出,一时间这林子里刮起狂风,卷得树叶飕飕掉落,尘土滚翻,稍微年轻一点的树干都东倒西歪的。待这阵骚动平息下来后,卫隆取出长弓,横于马头上,两指捻住箭矢尾羽,拔出后架设弓上,拉开筋弦纳进箭括,拉满弓…… 一声愤怒的虎啸随之响起,沉默之后又是一声,听声音显然比刚才的距离更接近,又是两声过后,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出现在视野之中,距离约有百丈,此刻这畜生正龇牙咧嘴的咆哮着冲过来,气势凶猛之极,让人望而却步,但卫隆是何许人也,即使是他胯下良驹,也仿佛见怪不怪的,纹丝不动,只在看见老虎出现时,掀着马唇喷出热气,双眼亮晶晶的,看上去十分兴奋。 一个静候大驾,一个急速接近,一人一虎的距离迅速缩减着,卫隆透过矢尖,目不转睛的盯着奔跑跳跃的老虎看着。要练成射箭,必须掌握两点要件,一是视物不眨眼皮,二是将小物视成大物,如此基础再加上一点臂力的话,便可成大器,卫隆早年就深谙此道,如今加上武功内力更是出类拔萃。那不断运动着的老虎在他眼里变的异常巨大,视线所及之处,皆是老虎的要害所在——那时不时咧开来的血盆大口。 近了,更近了,五十丈,三十丈,十丈,就在老虎扑上卫隆身体的那一刹,他松开手指,咻的一声,然后是噗一记,最后是老虎痛苦的哀号,响遍这山林间。看着挡在马前半丈以内被射了个穿心透的大虫悲鸣着轰然倒地,抽搐着口吐血沫,闭眼而亡,卫隆不禁在脑海中幻想待会儿他二哥如此情形的画面,不由泛起一抹嗜血残忍的笑容。 收回弓,卫隆拍拍马头,那厮立即引吭长嘶,少时便有几蹄朝这过来,在看见地上的老虎后,惊喜交加。 “王爷!” “把它抬回去,小心点,别弄脏了它的皮毛。”说着一拉缰绳,掉转马头,在一干参合了崇拜的注视下离了这儿。 卫隆一边策马而行,一边凝神聆听,当他穿过一片灌木丛后,看见卫祈和他的侍从们正在围捕一只动作灵活的貂,“二哥。”他也不打算隐瞒行踪,叫道。 卫祈吓了一跳,太过专注看部下戏弄那貂儿,对周围的警戒松懈了,乍听到那声叫唤时,整颗心都快跳出喉咙了。回身一看,挖苦道:“三弟,你背着这么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在这林子里穿梭自如的?” 卫隆以动作示范,给出答案。只见他单手扣住弓渊,朝下按去,那弓便斜倾着,横向占用的地方自然是小了。 “三弟也想捕貂?你的虎皮如何了?”卫祈虽然面色轻松,可他全身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 “托福,倒是成功逮到一只,不然小弟也不会有此闲情逸致,来看看二哥的进展。”说完扯着马儿回头,“看二哥兴致如此高昂,小弟也不好打搅,晚些时候再看你我成绩吧。”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稍等!”卫祈喊道,见卫隆没停,便策马追去。“莫非刚才那声传遍整片森林的大吼是三弟给弄的?” “是呀。”卫隆点头笑道。 “三弟居然会少林狮子吼,真是不简单。”卫祈言不由衷的夸奖道。 “哪里。”卫隆突然停下,边上的卫祈跟着停下。“二哥,你可知道,小弟为何去找你?” 不是想去看他的进展么?这话如今卫祈是如何都不信的了,他弟弟那眼里,明显有着不怀好意,顿时他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刚想掉头就跑时,便听卫隆轻声说道:“二哥莫要慌,小弟只想和你来场比试,弓对弓,箭对箭。代价,便是你我一条命。” “你!”卫祈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你果然对我不安好心!” “二哥又何尝对小弟抱有善念了?”卫隆收起笑容,“如果二哥不对乖乖下手的话,小弟只会对付太子,你的生死都与我无关,我便只协助五弟即可。” “你为了那个傻子,居然加害于自家兄弟!”卫祈气急败坏的说道。 “二哥,你会为了这句话而付出代价。”卫隆眯起眼,神情森冷。 “好!很好!反正是弓对弓箭对箭,武功本王比不过你,这骑射的功夫自认比你差不了多少,本王倒要看看,今日是你死,还是我亡!” “小弟拭目以待。”卫隆重新挂上笑容,偏偏这态度惹得他哥哥更加不悦,愤恨的低喝一声:“那便来吧!”说着喝马停在他弟弟前头,两人相距约卅丈[约百米]之遥。 “二哥,小弟先来解释一下规矩,”顿了顿,在看见他二哥那难看霾晦的脸色后,微笑着继续道:“稍安勿躁,二哥,小弟无意占你便宜。” “说吧!”卫祈两只手紧紧抓住缰绳,面上纵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拐了不下千转百弯。骑马射箭,如果单单只能以惯用手拉弓射箭的话,会产生很大的死角,对方若是动物尚不成问题,但如果是聪明如他三弟的卫隆,便不得不小心谨慎了,在这一点上,卫祈认为他的弟弟和自己,机会是均等的,关键只在于想到没想到,或者是防备程度。 “第一,喊一二三后发射,这个权利,小弟便交由二哥来管。第二,躲闪前面过来的箭矢时,身体不能离开座骑,也不能弯腰或者仰背。第三,并非是架设好箭矢再发令,而是发令以后再架设。共此三点,二哥以为如何?若有什么问题,自管提出来。”说着笑弯着眼睛盯住远处的卫祈。 戚王爷不认为这三个条件有哪过分,但他必须思索对策,便沉吟着,低下头故作考虑。如果卫隆同自己一样惯用右手,那么,箭矢必定是朝着中心位置或是右半边身体而来,又或者他已经想到自己会如此考虑,便以为他戚王爷定会往左边躲闪,再进一步,以卫隆的狡猾脑袋,肯定会认为自己想到了这一层,最终,卫祈决定,往左边躲闪,而他的箭,则向对方右边身体,以他的视角来看是左边的地方发射。下定决心后,他抬起头来,点点头,道:“行。如此甚好!” “那二哥便可以开始了。”说着,卫隆收敛全身筋肉,蓄势待发,他的双眼也已经进入锁定目标的状态,只是遮蔽在微垂的眼皮底下。 “一。”卫祈喊到,同时屏息关注前方。“二。”再次吐出一个字,卫祈发觉自己的手心已经冒出热汗。到此他并不打算马上就喊三,而是要等到对方捉摸不定自己什么时候会喊,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再喊出来。长长的寂静弥漫在两人周围,只偶尔从树间拂过的微风,带动着树叶沙沙作响。有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便如那皮影戏里的皮偶,没外力作用的话,便不会动上一下。 卫祈的额头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即便是滚落下来挂在他的睫毛上,他也不敢妄动半分,但是,他看到了,他的弟弟,眨眼了!那一刻,卫祈大喝一声:“三!”同时,摘弓拔箭上堂,一气呵成,当箭矢飞出去的那一刹那,卫祈感觉自己松了好大一口气,如今,他便只要躲闪过那一致命杀招,便可了。 让卫祈想不到的是,他的弟弟会眨眼睛,纯粹是故意的。眨下眼皮的那时,眼底还留有残影,而卫隆心知他的二哥不会放过如此时机,未待对面那人喊出第三声时,已经有所动作,只是因为后者太过专注把视线盯牢在他脸上,因而忽视了他手中的动作,等卫祈射出一箭时,卫隆的箭,已经离他非常之近,而他也压根没有注意到,他的弟弟,是用左手拉弓射箭,等意识到一切时,他的眼睛只接受到这样一幕:对面而来的箭,和自己发射出去的箭,两尖相抵,只见那索命使者将自己发射的武器一分为二,破空抵达,从眼前消失!卫祈最后的一个意识,就是自己输了,输得很惨! 卫隆把长弓放回鞬袋,翻身下马。他缓步朝前走着,每走一步笑容扩大一分,有一点点松口气,有一点点悲伤,更多的,则是无奈。来到那已然倒在地上的戚王跟前,卫隆低头看着,横空伸手过去拉住那因为主人跌下马而不安踱步转悠的马儿,然后蹲下身来。 “二哥,你可曾后悔,绑走乖乖,出言诋毁于他?”用手掌拂过那死不瞑目的眼睛,卫隆长叹一声,复又挂上温文却又没心没肺的笑容,伸手扣住已死戚王的下颌骨,另一只手则按住他的脖根,一使力,这段脖颈便被硬生生撕裂开来,黑血喷溅。 卫隆用袖子擦擦脸,用手在泥土中刨了好几下又抓了些土撒在卫祈胸口后,站起身来,抓住他哥哥那头的颅顶发冠,上马出了树林,那从参差不齐的断颈处漏下的鲜血,滴红了好长一段山路。 因为还不到天黑,各人都想多得些猎物,所以从所圈围场到外边行宫的路上,秋风萧瑟。喝着马儿,以飞一般的速度朝行宫出发,待抵达宫门口时,卫隆不等马停就飞身下来,跌跌撞撞的跑进去,一路引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声。 翎帝那时正在正殿里观看歌舞表演,边上是一干妃子,下首则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当他闯进去时,乐声戛然停止,所有人呆呆看着他步履不稳的冲将进来,然后一头栽倒在翎帝座前,先是咚咚咚连磕了五六个响头,然后泣不成声的叙道:“父皇,儿臣罪该万死!” 众人只见泷王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闭着眼,眉心插着一支雕翎利箭,这赫然就是戚王,手的主人的哥哥。翎帝纵然偏爱宠溺于三子,此时却也蹙紧眉头,不掩焦急的问道:“起来说话!到底何事!你兄长怎会这般模样,怎么又是你……”说不下去了,便闭上嘴等解释。 “儿臣一时失手,不慎将二哥射死于马上,如此滔天罪行,儿臣不予辩解,请父皇降罪于孩儿!”说着以袖掩面,失声痛哭。 “你、你别哭呀!”听到那悲恸的哭嚎,翎帝的心也揪了起来,他这儿子从来都笑嘻嘻的,如今哭得如此伤心,真是前所未有,足可见他后悔悲伤的心情,不由怒气锐减。“隆儿,你倒是跟朕说说,具体是怎么回事,别光哭,啊?”说着,朝边上的妃子递个眼色,其中一名女子,便起身婀娜走近,抖着手把手中香帕递上。 卫隆接过手帕,摸了摸脸后一看,见上面血涕模糊,不由大窘,塞回胸口,哽咽着道:“儿臣和二哥早前打赌,父皇吩咐的那些动物之中,虎狼野猪,各猎两只,其余则生擒。适才,二哥见他的战利品多过儿臣,便笃定会赢,儿臣自然不服气,于是跟他提议再比试一样,不然儿臣便不服他。二哥答应下来,便同儿臣在空地上对面而立,拉弓朝对方射去……” 说到这,众人纷纷倒抽口气,觉得他们拿性命开玩笑,实在胡闹! “本来我们说好,只要射中对方发冠便是胜利,哪知真到那份上时,二哥突然就转了头,可那时,儿臣的箭已经……已经射出去了。等儿臣回过神来时,二哥他……已经是如今这副模样。”说完又号啕大哭起来。 翎帝心里的气早已消弭,只是埋怨自己儿子怎么如此糊涂,刚想开口安慰一番,却听下边有人冷冷问道:“那王爷为何不将戚王尸身带回,却只拿了头颅一颗回来?!” 卫隆不用回头,便知是拥护太子一派的太中大夫在刁难,便又道:“父皇,儿臣本欲挖坑掩埋消灭罪证,只可惜良心倍受苛责,怎么也无法做到最后一步,而那时,二哥的身体,已经被儿臣埋进了土里,”说着伸出脏污泥泞的两手,“加上儿臣一心期盼父皇能责罚于我,便只得摘下二哥头颅,回来领罪!”秋猎期间是不能携带除弓箭之外的兵器的,这点众所周知,所以卫隆是摘,而不是砍。 翎帝思索半晌,终于沉吟着说道:“即是无心之过,隆儿便也勿要太伤心了。生死有命,你二哥想必也不会太过责怪于你。”说罢,吩咐侍卫取下卫隆手中戚王头颅,“去把二王爷的身体找出来,吩咐太医接合躯干和头颅,等回京后隆重安葬!” “父皇!”卫隆唤了一声。 “隆儿,这事父皇自有主张,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说着,让身边内侍带卫隆下去。 在内侍搀扶下,卫隆朝外走去,在经过那个问话的太中大夫时,卫隆只轻轻瞥他一眼,随后出了殿门。 回到自己寝殿后,那内侍伸头在门外看了一圈,见无人后掖上门,恭敬的问卫隆道:“主子,您真的把二王爷身体埋土里了?”此人正是大内副总管,王公公是也! 此时卫隆早已没有方才哭天喊地的模样,他微笑着搓搓手,在王公公机灵的捧来的一盆水里边洗边说:“没有。不过无须太过担心,父皇派去的都是本王的人,他们知晓该如何做。”皇帝身边的侍卫,已经被卫隆收买得差不多了。 “主子,您怎么突然想到取二王爷性命的?”对于性格宽厚的卫隆,王公公有疑便问,不象其他王公贵族,问了隐晦的问题便恼羞成怒的呵斥“大胆,这等事岂是尔等阉人可管的?”,真要遇上不能说的话题,卫隆也会婉言回绝,说真相以后再告诉他,或叹一言难尽诸如此类的。而现在,这人缘极好的泷王爷,显然不打算隐瞒。 “五弟若要荣登大宝的话,二哥是最大的绊脚石,没了他,太子不足为惧。”卫隆不会让人知道他的私心,却不是因为惧怕他们的唾骂,而是不希望别人说乖乖祸国殃民什么的,他卫隆若真怕别人眼光,也不会做这种事,演这出戏了。 “主子说得极是。”王公公佩服得五体投地。 “公公,本王着你办件事儿。”卫隆突然道。 “主子吩咐即是。”王公公垂手而立,态度非常谦恭。 “本王会因为这件事而病下,太医若来查的话,你让他说,这病只有太医令方能治好,本王有急事,必须赶紧回京。” “奴婢遵命。”王公公记下,忖着等会儿要上一趟方太医那边了。 “还有你得跟五弟说一声,若太子为难于他,叫他且自忍耐一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反正这事由本王引起,太子也拿他没辙的,一切等回去再说。”换了一拨水,拧毛巾抹脸。 “奴婢会传话给五王爷的。”王公公还在等他主子的吩咐。 觉得清爽了些,卫隆对他笑道:“本王这边没事了,你回去吧。若父皇问及本王状况,就说病了。”说着开始脱衣服。 “喳。”跪礼行好后,便出了门,并小心的关上,然后才转身离开复命去。 卫隆躺到床上,闭起眼,用内力把自己的身体逼到通红,浑身发汗,心思却一直在回去以后乖乖不知找没找到,没找到自己一定要找到他的这个问题上打转。 约莫过了一会儿,那些秋猎的人回来了,而皇帝,则来了泷王爷的房间,其后,泷王被心腹安排在马车里,一路飞驰着朝京畿出发,而那时,太子因得知戚王死讯大发雷霆。却说那泷王走前,还不忘向自己心腹王公公叮嘱:“那只老虎,剥皮时你让师傅小心一点,莫要弄坏一分一毫。”…… 第六章 上 一当冗长的秋猎队伍出了西定门,梁轵冬便上了戚王府,摸进王府管家的屋子,守株待兔。因为主人外出了,这府里的管理便可以暂缓口气,管家自然能忙里偷闲摸条鱼,瞅准时机,回屋好好睡个“午觉”。 那肥硕高大的管家色咪咪的拉着一个青涩的瘦小少年进了房间,方一抬头,便看见屋里端坐着位不速之客,当下面容一紧。“你是……”管家见过这人,在泷王身边。 梁轵冬挥一挥手,那门便砰一声阖上,然后那管家一惊一乍的跳起来,指着他颤声问道:“你、你有何贵干!”这种身份这种时候这种地点,来人绝对不安好心。 “这几天内,王府里有何人事变动?有何不明财政支出?回答我!”梁轵冬冷冷问到,语气中的胁迫不言而喻。 “这位公子,小的只是小小管家,府里的财政支出和人事调动都不归小的管呀。”对于眼前这个人,管家是把他归类到保镖打手中去的,这种人又非江湖人莫属,管家的观念里,这江湖人都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要打自然是打不过,可要糊弄他们,却是容易的,于是挂着非常和善的笑解释道。 梁轵冬站起身来,缓步朝前走去,他的容色冷峻,由于微垂着头,因而眼眶处被阴影遮蔽掉,只隐约可见两抹锐利的光芒闪烁其中。 管家被他咄咄逼人的气势所震慑,忍不住朝后退着,那强自镇定的身体也渐渐发起抖来,全身的肥肉都波动摇荡起来。“你别……过来了!小的不是说过不知道了么!”终于,高大的身体抵靠上书柜,可怜的管家已是穷途末路。 “你只有一次机会。”梁轵冬的周身开始浮现隐隐的杀意。 “小的……”管家尚在考虑,说出来保一时小命,还是等王爷回来后知道他的所做所为再丢命?还没估算出其中利害,却听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这样说道:“奴才知道。” 风一般的,前一刻还站在管家身前的人,眨眼间就来到那说话的人跟前,那被管家拉进房里的男孩。 “你知道?”梁轵冬仔细打量着男孩眼底的情绪,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却仍是问了这样一句。 “是。”男孩点点头,眼神若有似无的瞟向墙边的管家。 梁轵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管家慌张闭上的嘴,遂淡淡问道:“他刚才说了什么?”因为此刻男孩的脸上开始出现犹豫,他便问了。 “……”男孩垂下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梁轵冬回身的时候,反手一掌,那管家便闷哼一声滑倒在地,口吐白沫不省人事。“说。” “管家说,‘你个小赤佬,敢给我说出去我一定整到你三天起不了床!’” 梁轵冬诧异这男孩的玲珑心思,居然能把一句恶声恶气的话学得如此惟妙惟肖,却也只是稍稍留意,并不曾放在心上,只是道:“答案!” “前天一早,奴才看见王爷的奶妈和花匠一齐上了一辆马车出了府,听管帐房的伯伯说,王爷在外头买了栋房子。” “什么时候!”因为不曾对戚王府进行搜查,梁轵冬一时无法确定这些人是走在他们前还是后。 “卯时过一点。”男孩轻声回道。 晴天一个霹雳!梁轵冬没想到那时擦肩而过的车上,正是他们寻找的乖乖,这叫他情何以堪,当下脚下一个踉跄,随即一把抓住对面男孩纤细的手腕,瞪着两眼问道:“在哪!带我去!” “奴才不知。只知道这房契好象在帐房伯伯手里。”男孩瑟缩一下肩膀,因为手臂上传来的巨痛而混身冒汗。他话才说完,眼前黑影一闪,疼痛消失的时候,人也跟着不见影了。男孩怔怔的用手圈动那乌青的手腕,心头涌起一阵绝望。 “尽快离开戚王府,戚王不久于人世,此地终会树倒猕猴散。”门口平仄没起伏的声音让男孩错愕的抬起眸瞳,呆呆的,没能听明白那话什么意思,直到那人转身了,他才急急奔上前去,迫切道:“请您……带奴才离开这儿……求您!” 梁轵冬半回着身体,朝后望了一眼,问道:“伺候人,会不会?”或许他该给乖乖添个小厮。 “会!”男孩忙不迭点头,“奴才,很会伺候人,一定会把爷您,伺候得服服帖帖。”男孩的话中有话,说完便略微羞赧的垂下眼睑。 梁轵冬懒得和人解释那么多,只打算等找到齐乖时,把人塞给他就行了,就走回去,提起男孩的衣领,“帐房在哪?” 男孩伸手指着一个方向。“那儿!” 梁轵冬在男孩的指引下,最终觅得帐房所在,把里面拨着算盘的老帐房揪出来,直切主题问他讨要那房契。哪知那老帐房却是个倔强的主,看见他提着男孩的领子,又当他绑架威胁男孩,更是气愤难当,怎么也不肯。 梁轵冬一想到马上就能找到乖乖,却被这么个让人厌烦的老头给阻了,气的整张脸又黑又阴,直接掐住男孩脖子,瞪向帐房先生,“给,或不给!” 这帐房先生和男孩平时很要好,拿他当自己孙子疼,加之知道他在府里的某些遭遇,更是对他怜惜呵护,宠爱得紧,一见这场景,当下傻了眼,书香中文网才叹一口气,转身自一排抽屉里打开一只,取过一张纸递过来。“放了那孩子!” 梁轵冬接过纸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松开了,他低头瞄了眼纸上内容,暗暗把上面地址记下后,手一甩,那轻薄的纸便插进书桌,这才软软躺倒在桌面上,也不理被他这一手弄得目瞪口呆的两个人,提着男孩的衣领飞出去。 帐房先生想喊人,却在听见男孩笑着回头向他说“爷爷,多谢你这些年来照顾秋儿”这样的话后,闭上了嘴。向男孩离去的方向挥挥手,他佝偻着背,坐回桌前,对那深入桌面的房契视而不见,径自拨起算珠来。 是京畿也未必都是繁华热闹之地,整个京畿下辖五城,东南西北中,中城包括皇城两边地区,东城商贾聚集,西城官宦汇聚,南城多是普通百姓,北城区域相对最小,多是贫苦人家的集结之处,而在城门外的,地处偏僻自然也是萧条之地。京畿的四个城门,外边各有四座小村子,房屋稀少,人口也不多,也正是因为距离间隔远,早前规划的时候,被划在城门外,成了名副其实的京郊。 东门外有一座五户人家的小村,叫东村,房契上的地址,正是东村,虽然也只这么个大概,但范围很小,寻起来不会费事,原户主的落款姓钱,如此更容易了。 梁轵冬胯坐马上,鞭策着马儿朝前飞奔,他的身后有一个瘦弱的身体紧紧依偎着自己,对此梁轵冬有些不悦,他不太喜欢男孩对他过分的粘腻,但想到这男孩是自己给乖乖的小厮,他隐忍下来了。 前头出现一辆马车,赶车的是个劲装男子,目标和梁轵冬所知道的不符,他便不打算理会,可就在二者交错而过时,梁轵冬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他喝住马,掉头追过去,然后沉声道:“停车。” 那劲装男子瞥他一眼,并不停车。 “咎由自取!”愤怒的低喝,梁轵冬打算强迫他们停下,这时只听车内传出一道年轻的声音,冷冷道:“尚笕!” 那劲装男子停了车,而车边窗帘,也被掀开,一张挂着双轻蔑眼睛的漂亮脸蛋凑出来。“阁下半路阻拦所为何事?”虽是询问,口气却是不客气的。 梁轵冬也不说话,只是赶着马儿来到车后,虚空抬手掀开门帘,然后失神的呆看着里面。 车里有两个人,那回话的少年此刻已经放下窗帘,正冷冷讥笑的睥睨他,另一个则是温和微笑的青年,对他的举动,青年的神情间有些微诧异。除此之外,只有一叠高高的被褥,和一堆书。 “失礼。”梁轵冬放下门帘,头也不回的重新上路,哪知,当他找到那东村钱家时,面对的,只是一座空空荡荡的屋宇。 乖乖,他的乖乖,他的宝贝乖乖,到底在哪! “齐乖!”杜博棠喊了声,半晌没见回应,便气愤的推倒隔在中间几乎高耸到车顶的被褥,提高嗓门咬牙切齿地又喊了一声。“齐乖!” 那被褥一倒,便可看见对面和杜博棠同一个位置,贴着车壁蜷缩着一个人,他双手抱膝,把脸搁在膝盖中间,迷迷糊糊的半睁眼皮。却也正因为他这种姿势,方正的被褥将他的人遮挡了个严实,若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这里有人。当被子山倒下时,一个被角刮到这人脸上,闹醒了他。 齐乖嘟哝着张眼,便见杜博棠怒气冲冲的脸,愣头愣脑说道:“奇怪?什么奇怪?乖乖不奇怪。”见那脸更是青青红红变幻无常的,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随即就瞧见那神情可怕起来,连忙转头,重新蜷缩起身子。这种时候他就好想隆隆和冬冬啊,只要他们两在,他都不会感到害怕。乖乖好想他们哟! “你是不奇怪,你是傻!”杜博棠冷哼一声,说道。 “乖乖不傻,糖糖才傻!”齐乖搞不明白,怎么这杜博棠总喜欢说他傻的,每每让他气的眼眶通红。 “哼,本少爷不屑同傻子一般见识。”杜博棠凉凉道,轻慢的一转头,在瞥见对面属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脸一沉,笑道:“尚迦,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尚迦绝对不会在这种时候忤逆他的小主子,便故作深沉的说道:“属下在想刚才那名男子。” “哦?想到些什么?说来听听。”杜博棠舒适的伸个懒腰,把两条腿踢得直直的。 “刚才那名男子身后的少年,和那男子,不知是何关系?”尚迦说着装作陷入沉思。 杜博棠啧了声,不甚赞同的说:“尚迦,你脑子里除了这等龌龊苟且的事,就没有别的了么?”说着眉一挑,斜睇他。 尚迦嘻嘻一笑,“当然有,属下还会想,如何才能伺候好少爷您,使您别任性妄为让别人操尽心思。” “你对我做的事,有异议?”杜博棠吊起眼瞪过去。 “属下不敢。” “你不敢?那我还真不知道有谁敢了。”说着冷冷一哂。眼咕噜微转,看见齐乖正笑嘻嘻的望着他们这边,津津有味的样子。“戏好看么?”忍不住讥道。 “好看。”齐乖点头,呵呵笑着。 “傻子就是傻子,连话都听不懂。” 齐乖本来笑笑的脸陡然大变,他红着眼,发起狠来张牙舞爪的就朝杜博棠这儿扑过来。“坏蛋!乖乖打坏蛋!”说着抡起拳头朝他身上落下。 杜博棠是习武的人,而且武艺非常之高,这点花拳绣腿岂会放在眼里,齐乖的拳在哪落下,他的手就在那挡住,倒是压在他身上的人,见手打不成,便蹬起脚来,甚至张大嘴俯冲下来想咬。 杜博棠见他瞄准的是自己的鼻子,当下不知怎的,就用上半成内力推出一掌,那人影顺势朝后跌去,恰是在那个时刻,马车停了下来,齐乖也就这么的,跌出车外,好在赶车的尚笕眼明手快档住他,不然保准来个人头喂马尾。 齐乖愣愣的瞪着上面的天,缓缓抬起头,杜博棠此刻已经从车厢里追了出来,一脸焦急。他眨巴几下眼睛,扶着托住他的尚笕的手爬起来,正打算转身坐在车外头,却瞥见眼前那熟悉的朱漆大门,当下急吼吼跳下车,蹦到门前重重拍击。 最近泷王府里实在是气氛不好,谁都不会忘记,这几日来发生了什么,所以听见有人这么莽撞无礼的敲门,看门的家丁自然不会有啥好脾气,门被拉开的时候,伴随着恼火的大喝:“谁呀!要撒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 杜博棠在车上听了可不依,他不喜欢别人拿这么傲慢的态度对待齐乖,刚想出声呵斥,却见门里那人呆滞住,然后啊的一声,跳起老高,冲过来兴奋的说道:“乖乖少爷,您、您回来了!”对齐乖,王府里的人其实都不太熟悉,而且他大多时间都呆在胧月楼里,王府太大,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他的,但这几天因为他的失踪,泷王和戚王闹僵的事,早在府里上下传开,众人更是对齐乖其人好奇起来,加上那张寻人启示,以及传在府里的关于齐乖的描述,大家都知道了,这个让王爷上心的男人,第一是个傻子,第二喜欢抱只布娃娃,第三外貌特征很俊朗,即使这会儿齐乖手里没有那个特征明显的布娃娃,那看门的却是见过齐乖的,认不出他来那才叫怪。 “我找冬冬。”齐乖可没忘记,杜博棠曾经告诉过他,卫隆去打小动物了,那么他人肯定不在。边说他边跨进去,熟门熟路的朝里走着。 杜博棠愠怒的跳下车,急忙跟上,他的属下尚迦尚笕一并,其中尚迦在经过那高兴的巴巴看着齐乖背影发怔的家丁说道:“麻烦把车停一下。”说着追上去。 许久以后,那家丁才意识到,好象有三个陌生人跟着乖乖少爷进了王府,可那时,那些人早不见了。 胧月楼里丁丁当当敲敲打打,泷王虽然离开了,可按他的吩咐,没人敢怠慢,在他回来之前,这大澡堂大浴池的雏形必须出来,所以那些能工巧匠们无不卖力挥汗。齐乖刚踏到这块土地上,就从外面跑进来一名女子,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没等几人反应过来,她拉住齐乖的手转上几圈,上下打量下来见没缺胳膊少腿的,便大呼一口气,笑道:“乖乖少爷,您可回来了,王爷念您念得紧呢!”说完不停呢喃“没事就好,菩萨保佑”这样的话。 “Aunty,冬冬呢?”齐乖拉住迷香的衣袖,可怜兮兮的问。 “梁少爷出去寻您了,到了晚上他一定会回来的。”说着看到齐乖朴素略显凌乱的打扮,微颦道:“乖乖少爷,您受委屈了吧。奴婢这便替您准备热水去。”这才抬起头,看见齐乖身后三名男子,愕然的问道:“这几位是?” “在下尚迦,这位是我家少爷,姓杜,另外一位叫尚笕。我们三人偶遇齐乖少爷,一见如故,便来打搅了。”尚迦上前作揖,谦恭说道。 “奴婢迷香,见过几位,多谢照顾乖乖少爷。”迷香福福身子,拉过齐乖的手,“几位请随奴婢来。” 带着四人来到齐乖和泷王暂住的小院,让人准备热水去的当儿,迷香询问起齐乖这几日的情况。 “不知道。”齐乖回道,“乖乖一直迷迷糊糊的,好象在做梦,还有人欺负乖乖。”说着走进房里,抱起许久不见的王熊,亲昵的蹭着彼此的脸颊。 “乖乖少爷,王爷和梁少爷一定会替少爷您讨回公道的。”迷香安慰道。她的观念里,欺负齐乖的,应该就是戚王爷了。 “这是什么?”杜博棠看见齐乖抱着个庞然大物走出来,好奇的走上前去,探手抢过来,仔细看了个遍,“这玩意真好玩,少爷我喜欢!”说着抱满怀,感觉软软的,便不肯还了。 齐乖早在王熊被抢时就想去夺回来了,可是这杜博棠却总能在他碰触到他身体的那一刹突然就不见了,在另一块地方出现,真是急得面红耳赤满头大汗。“把蜜糖还给我!” 蜜糖?杜博棠端详着这巨大的布偶,突然产生一种厌恶的情绪。这就是齐乖的蜜糖么?越看越不顺眼,便毫不怜惜的丢在地上,还踢了一脚。 齐乖连忙抢上去抱住,一边替王熊吹气,一边说道:“呼呼,痛痛飞飞。”掸掸它身上的灰尘后,重新搂进怀里,神情是幸福的。 杜博棠真是怎么看怎么憋闷,正想着再一次去抢过来时,却见有下仆来,说是热水准备好了。迷香手脚利索的夺下齐乖怀里的东西,扔在椅子上,一边拉他进了隔壁,一边唠叨:“乖乖少爷,洗澡的时候不能把布娃娃带进去,弄湿的话您晚上就不能抱着它睡觉。”不一会儿,杜博棠便听见那里传来齐乖的哀号和讨饶,央求迷香手下留情,甚至大叫“Aunty痛痛!”勾起嘴角,他在桌边坐下,呷着茶水,闭目养神。 突然,杜博棠感觉一股强大的夹杂着不安情绪的吐纳急速接近这里,他绷紧身体,抬头时分,门被踢开,一道人影风一般卷进来,只在屋里扫了一圈后,直直冲进隔壁澡间,几乎是马上的,里面传来迷香的尖叫:“梁少爷,您怎么……” “冬冬!”巨大的水声,然后是一片寂静。 外面几人面面相觑,这人他们见过,就在刚才,这人曾经无礼的拦住他们的马车,而且他的强大让人无法忽视。这样一个人,就是齐乖口中的冬冬,他们都非常诧异。这时,一个瘦小的男孩走进屋,在看见里面的情况后,规矩的站到一边,垂手而立。 半晌,齐乖从里面出来了,被人给抱着出来的。他已经换上了非常贵气鲜亮的衣服,从头到脚焕然一新,除了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外,整个人被一片喜悦所笼罩。 梁轵冬在发现那地方没有人之后,打算继续在周遍村镇寻找,但他不能带着个累赘,所以便打算把男孩送回王府再出去,让他惊喜的是,看门的告诉他,齐乖回来了,当下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 浴桶里的齐乖一丝不挂,他的胸口有个乌青的手掌印,这个现象让他大为光火,但他不动声色,只是帮着迷香替齐乖洗了澡换上衣服后,带他出去,然后将他放在椅子上,拿过王熊给他抱住,自己则接过迷香手里的布巾,替他擦着头发。 几日未见,齐乖对他特别亲,一见他就亲热的扑上来,那副诱惑的景象差点让冷心冷情的梁轵冬沸腾燃烧。 掬起一束发,梁轵冬低头闻着,直起身后,他注意到门口那抹身影,就对齐乖说道:“乖乖,今日起,他是你的小厮。” 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齐乖看见一个小男孩,僵硬的身体,错愕的眼神,颤抖的嘴唇。“小四?那小一小二小三呢?”抬头疑惑的问。 梁轵冬的嘴角缓缓杨起轻微的角度,莞尔道:“是伺候你往后日常生活的小童,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他是Aunty?乖乖已经有Aunty了,不要!”齐乖不太喜欢身边围绕太多这样的人,因为Aunty就是来管他的,多一个人管他,他就多一分束缚。 梁轵冬听了,只是朝迷香看去一眼,机灵的丫头连忙带着那男孩出了门。临走时,那男孩恋恋不舍的频频回头,很明显对梁轵冬有着一份不可言喻的情感,而最后一眼,他看的是齐乖,那眼神,包含怨恨。 待人走后,梁轵冬在齐乖身旁坐下,看着对面那个男孩,问道:“他胸口的伤,哪来的。” “怎么?怀疑是我们干的?”杜博棠挑衅的反诘道。 “不。”梁轵冬看得出来,这几人皆武功不俗,却对齐乖没有恶意。 “哼,算你识相。”杜博棠抬高头,哧了声,“打他的人我已经教训过了。” “梁轵冬。”梁轵冬觉得这几人还不错,于是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杜博棠,后面站着的,一个尚迦一个尚笕。”他刚说完,就看见梁轵冬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高团国,太子。”乍一听那名字时,梁轵冬就知道他的身份了。高团国的宗室姓杜,太子的名字对外一向是说表字的,真正知道太子名字的,没多少人,若是以前他也不知道,但自从帮起卫隆以后,这种国家间的事就接触得多了,上次他就看到过一份贵宾名单,正是高团国的使团目录,其中领团的节度使正是太子杜博棠。 另一方听到他斩钉截铁的说出自家身份,也是略略吃惊,却仍是不动声色,只道:“本宫只是微服,不意声张,想在这泷王府里借住上几日,直到使团抵达之时,不知可否?” 照道理来说,无主之屋,是不能迎客的,但杜博棠刚才从迷香对梁轵冬的言行中发现,这丫头是把他当成了半个主子对待,显然可知泷王和梁轵冬的交情之深,有了屋主人的授意,自然可以询问于他。 梁轵冬轻轻点头。他清楚,把齐乖救出来的,是这三人,所以他没有理由拒绝,而且高团此番前来是友好出使,若回绝了,便是坍了泷王的台,一个弄不好,搞坏两国关系,那就得不偿失。 于是,高团国太子杜博棠和他的两个贴身侍卫,在泷王府里留了下来,这一留,便留了月余。期间,也就是他们住下之日算起的半月之后,泷王单骑回来,并且带回一条消息,戚王的死讯。 第六章 下 两天的路程,被卫隆缩减成一天,待他接近城门的那一刻,跨下的马儿终于因为体力透支吐着白沫痉挛着倒地,因为卫隆是抽调了送他回来的马车里的一匹马儿快马加鞭赶回来的,所以他的坐骑尚留在塞外,如今看见这畜生就这么死了,倒也不太心疼,只是施展轻功掠进城,直奔泷王府。 府里似乎多了许多陌生人,但卫隆不管,他只简单扫一眼就把视线定格在齐乖身上。远远的,那可爱的家伙正抱着他的王熊,摇头晃脑手舞足蹈,不知在跳些什么玩意,傻呼呼的笑着,看上去很开心。卫隆不免一阵嫉妒,直接飞过九曲桥,抱住人在半空中旋转几圈后,才停下站住脚跟。 “隆隆!”齐乖在被人从背后抱起来的时候是吃惊的,回头看清楚是谁后,更是意外惊喜的大呼起来。 “乖乖,隆隆很想你。”卫隆轻笑着把唇凑到齐乖鬓角磨蹭着。 “乖乖也很想隆隆。”齐乖说话的时候,眼光大炽。 “我真高兴,可爱的小乖乖。”卫隆搂紧他,笑得甚是甜蜜。 “隆隆有打到什么小动物么?乖乖想要小猫咪。”齐乖兴奋的说道。 “……乖乖,隆隆打了只老虎,过冬时给乖乖做件漂亮的冬衣。”齐乖的话弄得卫隆一阵愕然,随即讨好着说道。 “冬衣?老虎皮呀?”齐乖瞪圆了乌溜溜的大眼睛,“乖乖不要蜜糖死!” “不是蜜糖。”看齐乖生气,卫隆连忙解释,“不是蜜糖!绝对不是蜜糖!”说着把齐乖的怀里的布偶拉出来,丢到一边的梁轵冬身上,掉转过齐乖的身体,紧紧环住,“蜜糖不是让冬冬放到后山竹林里去了么?乖乖不相信隆隆么?”耷拉下脑袋。 齐乖有些为难,他一直没见到大老虎,但看卫隆这么伤心,便赶紧点起头来。“信!乖乖信!”说着用手指夹住卫隆噘起来的嘴唇,“妈咪说,爱噘嘴巴的小孩,老来可以在嘴上挂酒瓶子。” 卫隆张嘴含咬住那两根手指,吓得齐乖哇呀一声惊叫后,暧昧的眨眨眼皮松开,“将来隆隆这嘴,就用来挂个小乖乖。”看见齐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便也眉开眼笑的。 一阵杀气,迫得卫隆将头朝后一仰,待一粒花生米带着极大的破坏力从他鼻梁上方射过后,他才转头,看着阴着脸的梁轵冬,笑道:“梁兄,你是如何寻得乖乖的?另外,替本王介绍一下这几位吧。” “乖乖自己回来的。”梁轵冬走过去,拉住齐乖的胳膊。卫隆不想伤了齐乖,只能松开手臂,让他把齐乖带到一边。 “自己回来的?”卫隆温和的低笑着,“乖乖真聪明。” 一句话,说得齐乖喜眉笑眼啊,开心得不得了。 卫隆转身面对亭中的其余三人,颌首道:“本王卫隆,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杜博棠没有站起来应对的意思,仍旧翘着他的二郎腿,大爷一样的坐在椅子里,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刚才这泷王和齐乖彼此那亲密无间的相逢场面,让他非常不爽! 见主子不回,怕开罪了这个大卫朝最得宠的三王爷,尚迦连忙毕恭毕敬的上前行礼。“这位是我家主子,高团太子杜博棠,在下尚迦,和这位尚笕,是殿下的贴身侍卫。我等一行人,这几日在贵府叨扰,实是过意不去,望泷王爷多多海涵。” 卫隆知道事情肯定有蹊跷,梁轵冬不会无缘无故让人住进来,即使他们目前的身份是出使中的太子亦是如此,据他所知,高团使团这时正在路上,想来肯定是这太子带着人擅离职守,加上先前听说的,齐乖是自己回来的,卫隆心里有了个数。“多谢几位施以援手,搭救齐乖。本王在此谢过了。”很明显的一副将齐乖纳入自家人范畴的态度,让杜博棠看了又一阵刺目,理也不理,冷哼一声径自看景色去了。 尚迦面露难色,很是尴尬。他家主子当真是任性到了极点,对面这人可不是一般人呀,将来有一天,他们两肯定会以正式身份有所交集,殿下若再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卫隆倒不介意,转而面对齐乖,温柔笑问:“乖乖,跟隆隆说说,那日是怎么一回事,就是我们带你上街的那天。”根据目击者的描述,齐乖当时是在奔跑当中好巧不巧撞到他那二哥的马车的,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乖乖如此慌张,以至于连路况都不曾留心。 “是指乖乖一个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齐乖确认道。 “正是。”卫隆赞许的笑着。谁说他家乖乖傻的!他这不很聪明么! “乖乖被人挤来挤去,然后迷路了。后来有几个人,说会带乖乖找隆隆和冬冬,乖乖就跟他们走了。跟着跟着就开始害怕,就想回去,可他们把乖乖夹在中间,所以乖乖就说想撒尿,然后溜出来,他们就在后面追,一有人追乖乖就怕,跑着跑着就不知撞了什么东西,接下去的,乖乖不知道,只知道醒的时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有位老伯伯还打了乖乖一记,呶,就在这儿。”说着用手拍打胸口,甚为委屈的瞅着卫隆。 卫隆是越听越气愤,越听越心惊,到后来恨不得手刃那些无耻之徒,就在听见齐乖受伤时,急切的解开他胸前衣襟,想看看那伤,才刚把脸凑过去,一颗硕大的熊头挡在两人中间,卫隆客气的问道:“梁兄,本王只是看看乖乖伤势,你因何阻拦?” 梁轵冬不回,只是平举右手,捏着王熊的脚,不动如山。 “好吧。”卫隆并不坚持,理好齐乖的衣服,绕开熊头凑到他耳畔,耳语道:“乖乖,我们晚上再看。” 齐乖因为衍生出一种偷鸡摸狗的紧张感觉而异常兴奋,忙不停点头答应。 让卫隆意外的是,如今包括梁轵冬,和那三位客人,都住在齐乖那座小院里,对此他有些不豫,却不表露。当晚,当齐乖忍不住受周公诱拐随他走了以后,两人便在房里桌前,讨论起事情来。 “二哥已死,一旦秋猎队伍回京,太子定会铤而走险,以达永绝后患的目的。到时,我们便来个将计就计吧。对了,宋兄有何消息?”五王爷秋猎期间并未带上宋少岚,此人如今乔装混进了东宫,一切动向尚属未知。 “东宫和红巾团来往频繁。”梁轵冬把前天才飞鸽传书得到的消息说出来。 “红巾团?”卫隆想了想,“本王以为,那李维东不该是如此不清时势之人呀,怎么就帮起太子来了?”和太子的对峙中,卫隆是有百分百信心赢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至于红巾团,则是江湖一个偏门组织,不曾有固定名称,只因门下徒众好在颈项或腕口绑上红巾,且不分冷暖皆是如此而得名,领头人李维东在江湖中有索命阎罗的称号,个性难分正邪,做事乖张却很有条理,是个很难让人分析的人。早几年卫隆闯荡江湖时,与之有过接触,发觉这人很识时务,明辨是非,不过做出来的事却常出乎人的意料,这回同样如此。 “因为阎罗殿帮的是你。”梁轵冬一针见血。 卫隆这才恍然大悟。梁轵冬他家的魔教组织叫阎罗殿,和李维东的称号犯了冲,所以红巾团和阎罗殿是水火不容的,虽然这冤结得莫名其妙,纵使先有阎罗殿,后有索命阎罗,但还是让李维东产生了一种屈就在阎罗殿门下的错觉,甚是不爽,偏巧他对那称号又中意得紧,于是就成了如今这番局面。红巾团虽然不象一般门派那样,有着庞大的子弟门徒,但其成员个个身怀绝技,个性也大多自我而蛮横,其实力不容小觑。 “随他们去折腾,横竖他们只想和你对着干,倒不是真存了帮衬之心,本王以为不足为惧。”卫隆停下喘口气,“总之,一切等父皇和太子归来再说。他们起程前,王公公自会捎信过来,也好早作打算。”说完,拎袖掩面打个呵欠,“梁兄,时候也不早了,你自便吧。”起身坐到架子床沿,望着好梦正酣的齐乖,神情柔和的伸手捏捏他的手,这才解起自己衣服来。 脱得只剩轻薄亵衣了,卫隆这才转着眼珠瞄向桌边笃定泰山的梁轵冬。“梁兄,还有事么?有事明天再说吧,本王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心虚体乏的,不意再想那些麻烦事。”笑笑,掀起被子,曲着腿刚伸进去,就听见那寡言之人,开口了。 “逐月居,我已多日不睡。”梁轵冬陈述道,可在卫隆听来,这消息无疑是震撼的。逐月居是他特意安排给梁轵冬所住,他即多日不睡,再看此刻的态度,摆明着他这几日睡的是这,不禁沉下脸来,阴侧侧的问道:“莫非这几日,你睡的是这张床?”一想到这可能性,卫隆便感到有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喉头,吐吐不出,咽咽不下,真真难过之极。 “梁兄,乖乖是本王的,本王不会让于你!”躺下来将那睡得横七竖八的人揽进怀里,卫隆语气掷掷。 “他不属于我,更不属于你。”梁轵冬不太喜欢卫隆的纨绔作风,虽然知道以他的身份,自小所受的教育便该是如此,但对于他将齐乖的归属权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不觉就很气愤。 “如今不是,但以后必定会是的!”卫隆势在必得。话毕,他闭起眼不打算再多废话,环抱着齐乖的身体,两人依偎在一起。却在这时,不听开门声,却是悉悉嗦嗦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卫隆好奇睁眼,然后又气又恼,“梁兄,你、你让本王说什么好呀!” 梁轵冬可不管他,径自使着轻功跃到床里,把那庞大的王熊扔到床下,自己则侧身躺下,盖上被后把手放到齐乖的腰眼。“你我机会均等,我不会手下留情。”情场如战场,一旦事定,就不会再顾念什么亲友情分,最根本的一点,是矛头中心的齐乖,他心中的那碗水端得很平,他和卫隆,于齐乖而言是同样的存在,不分先后,没有亲疏,这种情况下他自不会放手,那不是他会做的事。 “虽然这样说未免失态,但本王以为,乖乖喜欢本王,多过你。”卫隆突然笑道,被下的手开始推拒齐乖腰上梁轵冬的手。“另外,梁兄不觉得,加了一个你,这床就挤了,这被也小了么。” 梁轵冬巧妙的变换手势,顺势消去卫隆送过来的力,然后反打回去。“你可以下去。” 两人默然对瞪着,被下齐乖腰部上方,两手间的小动作不断,幅度有慢慢扩大的趋势,少时便可瞧见,整条被褥被他们两浓烈的斗气和劲炽的掌风弄得沸腾不已,翻转突拱中,朝着床沿滑去,凉风不时灌进去,把里头的热气吹的一干二净,最后,只剩一个被角还搭在齐乖身上,而那快速躲闪进攻的两只手,已暴露在空气中,扑一声,那条绣工精致的锻面丝被终于完全堆在床边地上,三人的身体也悉数显露出来。 “嘁。”细微的一个小喷嚏,顿时使两人停止幼稚的击打,卫隆反手提起被子一使力,那被子便飘在空中全面展开,半旋几圈抖落沾染的灰尘后,稳当的覆盖在三人身上,两边那两个,侧身能盖全身,却有风漏进来,若平躺的话,便只能遮掉半边身体了,不过,他们谁都不在乎。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在齐乖翻个身后,皆缓下脸色,闭上了眼。   齐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似乎坐在一条硬邦邦的船上,在水面上一颠一波起伏着,而他的眼睛,便也在这规律的运动中睁了开来,上面,是一方歪斜的床顶。脖子边有炽热的气息,瘙得齐乖痒痒的,他偏过头去,然后笑嘻嘻说道:“早上好。”说着支手坐起来,这才瞧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的屁股坐在床上,床两侧则躺着两个男人,他的两条腿,此刻正翘在里面的梁轵冬腿上,而他的上半身,大半都压在外边的卫隆胸口,因为他的呼吸,才会感觉到颠簸起伏。 “麻麻。”齐乖背过身去,用手揉着卫隆的胸膛,被他一把抓住。 “不碍事。”卫隆坐起身来,笑咪咪捏着齐乖的手。 齐乖抽回手,转而去揉梁轵冬的腿,后者倒不象卫隆那般阻止,心安理得的任他的两只手掌在自己的大腿膝盖小胫脚踝以及脚掌各处捏捏打打的。 卫隆笑而不语,径自下床穿衣,然后才吩咐早该等候在门外的迷香把热水端进来。 迷香在看见房里情景时,有些惊讶,她放下洗脸盆,来到衣柜边。 “不必了。本王替他穿衣。吩咐厨房,早餐在大堂里用。之后本王想去胧月楼,看看池子的进度,你去支会一声,别让本王失望。”说着打开柜门,溜了一遍后取出衣裳,回到床边。“乖乖,下来更衣。” 齐乖倒也听话,动作迅速的在梁轵冬腿上捶打几下收尾,这才跳下床来。看见卫隆手里的衣服,他皱皱眉头,扁着嘴道:“这些衣服太繁。” “乖乖,这是最低限度了,迷香给你穿的那些,走出去的话会被人说是险衣的,若你不想给人指指点点,就把这些穿上。真嫌麻烦的话,往后我自接手替你代劳。”就昨天看到的齐乖身上的衣服而言,虽然很华贵很精致,但明显的,对上下细节有些偷工减料了,虽然将之说成奇装异服未免夸大,却也是事实。卫隆料定是齐乖抗议,迷香不得拒绝才会如此,而现在他即已回来,当然不能纵容。别人说他什么都好,但说齐乖不行!人家看见他身上的衣服,只会说他另类叛逆,而不会想到其他地方,这不是他所乐见的。“乖,这些衣服,师傅已经做得简单又简单了。”哄着,卫隆把烫金羽缎狐皮里鹤氅披到齐乖身上,不由分说拉到身后系上,随即马上围上条银里白玉兔形绅带,将其流云纹银带鞓束于背后,这才取下臂上长靴,屈尊蹲身。 “乖乖自己穿鞋子。”齐乖有些不好意思,自发在床沿坐下,拿过卫隆手上的靴子,弯下腰往脚上套。完毕后他站直身子跳了下,乐呵呵的拾起地上的王熊,抱着就想出去,下一瞬臂膀被抓住。 “这样出去不成体统。别忘了洗脸梳发。”卫隆温和的轻摇着头,提醒道。 齐乖听话的搅干毛巾擦了把脸,才想找牙梳,却见梳子已经被梁轵冬捏在了手里。他用手指抹抹鼻根,嘻嘻笑着在礅上坐下,规矩的挺起脊梁骨,那副神情好比幼稚园小朋友在等老师派发糖果一般,有着庄重,也有着雀跃。 卫隆虽然对眼前这番景象感觉愤懑,却也莫可奈何,只得在一旁道:“你这头发绑冠不行,连扎起来都成问题。乖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妄动,以后就留着吧。”说起来齐乖那个世界还真是奇怪,莫不是男子的头发都是如此之短的?卫隆可没忘记以前齐乖曾经向他描述过他父母的发长,便有此一想。 梁轵冬对这活非常熟练,动作流畅柔和,间或还会用手指按摩齐乖的头皮,使那家伙舒服得眯着眼睛直冒轻吟,待梳顺头发后才一把抓住,用丝绳捆扎好,末了弹弹那小马尾,这才算完。 “梁兄,你看起来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卫隆在边上从头至尾看了个遍,浅浅的笑容逐渐僵硬,“本王走了这么些天,莫非这些个贴身事,多是你操的心?还有什么事,是你没做过的?” 梁轵冬没有回他,但那副神情却已把肯定的答案给透露出来,惹的卫隆一阵不快。“想你堂堂阎罗殿少主,江湖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纡尊降贵干起这种事来了?”忍不住的,吃醋的王爷出口讥讽道。 “那种滋味,我不想再尝,而他,值得最好的。”梁轵冬此刻的语气,十分外露起伏不定,前半句语音略颤语气凿凿,后半句声调柔和口气坚定。梁轵冬本身的感情就淡而内敛,如果是以前,他喜欢齐乖也只会在某些事上顺着他依着他,却不会如此积极如此主动,但自从经历了那场失去后,他才明白,人一旦不在了,哪怕你想对他好,也成了一种奢侈,既然他人在,他就更应该把幸福快乐带给他,能宠就宠能疼就疼,何况照齐乖这副性子,绝对不可能发生恃宠而骄的情况,那么一点点的溺爱,可以让齐乖开心,他又何必吝于给予呢! 对他的话,卫隆是懂的。他心有戚戚焉,同样的对那件事到如今都仍是心有余悸,尤其秋猎期间,更是焦躁不堪倍受煎熬,要不是打算乘那机会除掉二王爷,他一定违抗圣旨留在京畿。缓下脸色,卫隆叹一口气,“刚才本王失礼了。”说着,上前去牵过齐乖的手,对那正津津有味看着他和梁轵冬之间的互动的家伙说道:“走吧,去吃早餐。” “好哎!”齐乖兴高采烈的快步跟近,临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梁轵冬就在身后,便把嘴咧的弯弯的。 厨房里的师傅或许是因为卫隆回来了,早餐的花样弄得比平时繁复许多,还变出好些新的糕点,直吃的齐乖嘴上流油两眼发光心花怒放。之后,两人便带着他去了胧月楼。 因为投放的劳力多,工程进度很快,伸向金茗池的引水渠已经挖好并且掩埋在了地下,池子也只剩一些零星的修补葺缮,卫隆看到那庞大的长方型水池,满意的点点头。在周围走了一圈后,问边上恭身伺立的工头,同时也是工部的一个技术非常扎实的小官吏:“池里铺的是什么石头?有没有办法引热水进来?” “回王爷,按您吩咐,池里铺的是东田出的广白玉,至于这热水,下官让人勘探过这处地形,不曾发现地热资源,想要引热水的话,只能人为架设,那样的话,费用工期什么的,都得翻倍。” “你是说可以?”卫隆欣喜的笑起来,转头对身边的齐乖说道:“乖乖,往后大冬天可以洗温泉了。” “真的?”齐乖立刻非常期待的望向他,两颗眼睛扑闪扑闪的。 “是。”卫隆纵容的由着他拽着自己的衣袖,体贴的停下脚步,然后回过来对工头说:“时间延长些也无妨,真不行到时你再去请些工匠来,务必做出最完美的温泉系统。资金方面直接报到帐房去,不必再经过本王这边了,你自管放开手去做,让本王满意的话,本王会记住,替你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的。” 工头听了,感激涕零的直说自己一定竭尽全力,造好这座池子,让卫隆放一百个心云云。 刚出胧月楼,便看见高团国的太子和他的两个侍卫迎面而来,那杜博棠面沉如水,一双眼睛瞬也不瞬的直瞅着两人当中的齐乖,给人的感觉就仿佛齐乖欠了他不计其数的钱财似的。 尚迦和尚笕纷纷问候卫隆等人,卫隆笑着对他们的主子说道:“太子殿下,不知舍下住得舒适否?若有怠慢告诉本王,本王一定做到让殿下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杜博棠哼了哼,直勾勾看向齐乖,“齐乖,陪我逛街去!” 卫隆和梁轵冬对他的口气心生不悦,但前者毕竟要顾及大局,没有作声,面上的笑容却是淡了几分,后者则是拿狠厉的眼神直瞪向发话之人,眼角绷的紧紧的。想那杜博棠也不是省油的灯,对着这两人如此气焰熏天的关注置若罔闻,不痛不痒的上前来,一把拉过齐乖的手:“闷了这么多天,好歹你是主我是客,就替我引见一下这京畿的迷人之处吧。”想要拉着人走,无奈齐乖的两条手臂,一左一右被扣个正着,三个人便这么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却也不敢过分。 齐乖突然转头,面向梁轵冬问道:“冬冬,乖乖的仙女姐姐呢?” 众人一愣,梁轵冬随后和卫隆交换一个眼神,泷王爷道:“乖乖,如果你保证出去再不乱跑的话,我们便去取你的仙女姐姐。” “乖乖保证!绝对不乱跑!”齐乖举手起誓,很坚定的说道。 卫隆笑着接过齐乖怀里的王熊,朝梁轵冬递去:“梁兄,请你跑一趟咯。” “蜜糖怎么了?”齐乖不解他的举动。 在梁轵冬缄默片刻接下来转身离开后,卫隆解释道:“上街还抱着蜜糖的话乖乖一定很累,而且外头的人多是坏人,他们如果喜欢上蜜糖的话,隆隆会很伤脑筋的。”这么大个的玩偶,加上精湛的制作工艺,以及昂贵的用料,都是引人觊觎的要点,他不想带着这么惹眼的东西上街。 “走是不走!”杜博棠不耐的喝了声,用力一拉,齐乖就被他拽出好几步,然后他也不理卫隆愠怒的瞠视,转身带着人就走。 尚迦忙上前来向卫隆赔不是,尚笕则跟着主子走了起来。 卫隆抬手打断那高团侍卫关于太子年少不懂事失了分寸体态的场面话,快步跟上。他们到达门口时,梁轵冬也施展轻功抵达了,于是众人徒步出了泷王府,朝着繁华的市中心走去。 第七章 上 卫隆和梁轵冬打算带齐乖上那老手艺人那边,让他再捏个面人出来,哪知道这没风没雨的天,这摊子居然没有开张,问边上的小商贩,也都说不知道。这下齐乖急了,虽然没有胡闹哭喊,可他瘪着嘴失望的样子,很让人看不下去。梁轵冬记得那一次自己是把手里的面人射在街上的建筑上,于是独自离开,凭着记忆来到那个地方,站在路边仰头看过来,发现某栋楼的二楼廊檐上,插着的不正是他当初买的面人么! 提气快速掠过去摘下来,回到地上后,梁轵冬就望着手里的面人发呆。这段时间没下过雨,这面人外表基本完好,颜色什么的也很分明,但因为长期曝晒在阳光下,表面已经皲裂,整体也是硬邦邦的,而且一折就断,这会儿他手里已经有了半截手臂,使得这魔教少主一度手足无措起来。他,到底该怎么办?最后,梁轵冬用随身携带的暗器银针,插在断臂上,再把掉下的部分插上,算是接好了后,小心翼翼举着往回走。 那几人已经转移阵地。梁轵冬回去时,他的乖乖正坐在卖茶水豆汁的摊头边,低垂着头,任边上的卫隆说破嘴皮子,就是不理不睬,杜博棠看起来正在发火,横眉竖眼的,远远听见他很鄙夷的说什么“不就一个面人,还仙女姐姐”这样的话。梁轵冬走到齐乖身后,猛然间把手探过去,手里的东西也被摆到齐乖的眼皮底下。 “仙女姐姐……”齐乖喜悦的低喃,随着那面人朝上移,头也往上抬着。直到确认不是假的,一把抢过来,捧着甩了几下,可还没开心上多久,就只见那面人淅沥蔌罗的瓦解崩溃。头啊手啊脚啊,全都搬了家,掉到粗糙的桌面,而衔接用的银针,则卡到桌面的凹槽中去,最终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棒子,被齐乖举在手里。 这下绕是那几个经历了大风大浪的王爷太子少主们,也全都傻了眼了。众人敛声屏气的关注着齐乖的反应,生怕他因此变故痛哭流涕伤心欲绝。 “仙女姐姐坏掉了。”齐乖小声呢喃着,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唰的滚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在他脸上划出两道水瀑。但是他也只是默默流眼泪,不哭出声,这却让卫隆和梁轵冬看了更加心痛。 泷王爷眼咕噜一转,搜肠刮肚的想着该怎么安慰他,思来想去,决定用最老套的方法,轻咳一声,他微笑着说道:“乖乖,坏掉是好事。” “什么好事!坏掉了……仙女姐姐就死掉了。乖乖就没有面人了。”齐乖马上反驳,语音带着点哽咽。 “话不能这么说。既然这面人是乖乖的仙女姐姐,她当然应该回到天上去。她一定选择等到见到乖乖的那一刻,才离开的。而一旦她离开了这个地方,肉身自然不能保持,所以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乖乖,仙女姐姐只是回去了,而不是死掉了,懂么?”果然是拿来哄小孩子的话,卫隆说得还煞有介事的样子,让人不由得不信。 “……真的?”齐乖想了会儿,追问了句。 “千真万确。”卫隆重重点头。 “真的么?”齐乖朝梁轵冬看去,寻求他的答案。 梁轵冬本来就已经很自责了,这下更是忙不迭点下头来,非常隆重,神情沉肃。 齐乖再看向杜博棠,看他翘着嘴角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又问道:“糖糖,这是真的吗?” 杜博棠没有立即回答,这当儿,不止齐乖一个,卫隆和梁轵冬也在等着他的答案,而且两人的眉宇间,不自觉的凭添了丝威吓和警告。“是真是假你自个判断,别来问我。”他的话才说完,他那两个侍卫就胆战心惊的看到,大卫朝的泷王爷和他的朋友梁轵冬,两人的眼里都冒出了熊熊怒火,但由于众多因素的作用下,两人不得发作,只能忍气吞声。 齐乖掬起桌上的面粉碎块,掸到地上用脚踩了几下,然后念道:“入土为安。”这话以前看电视的时候,似曾听过,齐乖知道意思,所以觉得应该用在这时候,很恰当。“希望仙女姐姐在天上过得开心。”又喃喃念叨了句,这才回头看向卫隆。“隆隆,乖乖信你。”喜逐颜开的神情让两人俱都松了一口气。 卫隆用手擦去齐乖脸上犹挂的泪水,温和的笑道:“隆隆有没有说,乖乖真是一个开明的人。” “没说。”齐乖立刻回答,“现在说了。”随后嘻嘻笑了起来。 卫隆看他这样就欢喜,道:“隆隆去买好吃的,给乖乖吃。”说着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回来后,手里多了好多油纸包。卫隆把东西摊在桌上,一一打开,并添了几碗茶,笑着说道:“焦圈,金丝糕,蜜麻花和糖卷果,都是甜的,乖乖爱吃的话,就多吃点。”这些都算京畿独有的小吃了。最后,卫隆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串焦糖猴子,举在齐乖面前炫耀一圈后,被他抢了过去。 齐乖把嘴里的糖卷果咽下,嗅着这串东西,疑惑的看向卫隆:“这个能吃吗?”在后者的确定下,他舔着猴脸,然后直甜到心坎里去,虽然刚才已经吃了好些个甜东西,可齐乖还是这么觉得。他突然把猴子递到杜博棠面前,在众人诧异的视线下,得意道:“糖糖。” 杜博棠以为齐乖打算把那串玩意给他,正伸手想接过来,哪知他却收了回去,最后,还咬下猴脑,嘎嘣直嚼。“吃那么多甜的,小心牙虫!”当下使得这高团太子恼羞成怒,出言不逊。 “乖乖不怕!”齐乖回嘴,“乖乖每天都有刷牙。”这边的人刷牙用的是动物鬃毛做成的牙刷子,牙膏则是盐巴和苏打的混合物。刚开始的时候,齐乖对这种软硬不等的牙刷甚为感冒,可如今已经习惯了。 “哼!”杜博棠冷哧一声,开始闹脾气。 齐乖见他别着脸,不理自己,便笑嘻嘻的捏起一块蜜麻花,送到杜博棠嘴边。“糖糖吃糖。”说完吃吃笑着。 杜博棠垂着眼睨着嘴边的东西,思量好久,才张嘴吞下,脸色也缓和下来。 齐乖收回手,扭扭有些酸的手腕,继续吃起来,没注意到边上两人,又羡又妒的神情。 一行人又逛了会儿,然后便来到京畿最有名的百年老字号饭楼正阳楼里解决中午这一顿温饱。店门口的小二远远看见他们几人,立马迎上来,恭敬的停在卫隆前头一步之遥,笑道:“三爷,这秋猎尚未结束,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的?”卫隆平时给人的印象非常之好,不似寻常的纨绔子弟,有着浮夸高傲的作风,加上这正阳楼在京畿有头有脸,里面即使是跑堂的,也都高人一等,因此这对话便听着有些让人诧异了。 卫隆仿佛不介意小二如此问法,跟着笑道:“有些不舒服了,就提前请示回来了。我打算招待几个朋友,替我引间清雅点的套房吧。” 那小二也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听卫隆自称我,而非本王,便知道这是他私人的朋友,当下有了决定,带领几人进了正阳楼,刚想着引他们去某个包厢时,却被挂牌的看到,上前来阻止。 “三爷,如此不巧,您晚了一步,这最后一间房刚给人占了。不如这样吧,小的让掌柜的把里面的厢房腾出来,给您用?”那挂牌的很是谦恭很是惋惜的说到,然后给出个提议。 卫隆转头,看向齐乖,见他东张西望好奇的四处看着,便摇摇头,“不了。就在大堂里吧。” 最后,他们在临窗的桌边坐下,静候上菜。这坐法倒也希奇,卫隆和梁轵冬,谁都想和齐乖坐一起,可彼此对峙半晌,才看见齐乖把那长凳中央占了,随后两人坐到了一块,杜博棠则坐在他们对面,靠齐乖很近的另一边,虽然他旁边空出许多,但他的两个侍卫,挨一块坐在了第四个方向。 很快,菜上来了,这掌柜的很了解卫隆的喜好,上的都是非常精致美味的菜肴,水晶虾仁、樟茶鸭子、炒西施舌、凤穿牡丹、蚝油牛肉、腊味合蒸等,涵概了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正合适秋后小补。 泷王府里的伙食非常好,但那厨师是御膳房过来的,做的东西大多是宫廷里的,这民间的餐点齐乖倒是头一回尝,吃得是那个津津有味啊,致使两瓣红唇肥油肥油的。 卫隆用手指刮掉齐乖嘴角流下来的油水,笑呵呵道:“来,抹抹嘴,喜欢吃可以再叫,慢点吃。” 齐乖的动作果真慢了下来,可渐渐的,他不动了,低垂着脑袋,那筷子也搁到了桌上。 “怎么了,乖乖?”卫隆和梁轵冬皆感疑惑,前者问。 “乖乖,想吃汉堡牛扒。”齐乖嗫嚅着,好在这儿的人都习武,不然他这细如蚊蝇的声音还真难让人接收到。“乖乖想妈咪,还有爹地……”声音越说越轻,最后隐于无。 卫隆不顾这大庭广众的,把齐乖这样一个大男人抱到腿上,抬头冲他微笑,“乖乖,有隆隆和冬冬陪你不好么?你爹娘陪了你那么多年,才分开一会儿,乖乖就开始想他们,隆隆听了心里不好受。”捏住齐乖的手,使劲揉着。“乖乖,别想他们了。”他恳求道。因为生在帝王家,亲情对卫隆而言,是十分陌生十分奢侈的一种情感,甚至于对齐乖的感情,他也不太敢断言就是爱情,只知道想宠他疼他,让他开心,陪伴他,所以即使他知道齐乖对于生他养他的父母如此记挂惦念是无可厚非的,却还是不太情愿非常嫉妒,真的,很难受。 杜博棠看着眼前这引来非议的一幕,紧紧皱起眉头。那么个大男人坐在别人身上,他也不觉别扭,而那泷王爷,难道不感觉重么!还有那梁轵冬,居然就这么深情款款的望着别人怀里的男人。他们不在乎脸面,他在乎!瞧瞧周围,有多少道目光是对准他们的,那里面包藏的又都是些什么卑劣情绪!益发愤怒,杜博棠恶形恶状的喝了声:“齐乖,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先前他吃的时候很斯文,略显漫不经心,可如今,他发泄似的,一下筷就夹起好些菜,然后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还拿一双眼睛瞪向对面。 齐乖一听,忙抬头,这一瞧,刚才那么点感伤心思就都飞了。他只知道,他最喜欢的一道虾仁快见底了,赶紧操起调羹,一勺子舀起来往嘴里塞,并且不服输得瞪回去。 两个人抢得其乐无穷的,卫隆和梁轵冬也忙得很,不是帮齐乖刮掉嘴上的油,就是接住快要滴到胸襟的汤汁,或者摘掉沾在衣袖的米粒。当那一盘盘美丽的菜肴变成了如今这番狼籍模样后,齐乖和杜博棠的肚子,也都已经胀之又胀。 打个饱嗝,齐乖不太舒服的呜咽一声。“喝口茶。”边上梁轵冬递过来一杯热茶。齐乖接过来,喝了几口就苦着脸送回去。 “小傻瓜,这般拼命的吃法,不难过倒奇了。”卫隆笑着轻斥。 “乖乖才不是傻瓜!”齐乖咕哝着,把视线转向窗外,然后啊一声叫了起来。众人被他这个举动弄得心都提了起来,梁轵冬锐利的视线望了出去,试图寻找让齐乖发声的关键,卫隆则直接出声询问。 “那个,和那个漂亮姐姐在一起的坏蛋,就是那时追乖乖的。”话未说完,众人都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有两人的面色阴沉下来,尤其是梁轵冬,那神情,仿佛想将人捉了来生吞活剥。 见到梁轵冬打算起身,卫隆忙伸手阻止他,然后递给他一个稍安毋躁的眼神,凑到齐乖耳边,笑着说道:“乖乖,想不想玩一个游戏?” 齐乖的眼睛猛的放出眩彩,“游戏——” 卫隆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呵呵笑起来。“对,游戏。” “想!乖乖喜欢游戏!”齐乖点头如捣蒜,兴奋的大声嚷嚷起来。的 卫隆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齐乖立刻捣住嘴巴,大眼睛紧紧盯着他看。 “乖乖去找那个人搭讪。”说话的时候,卫隆的眼底划过狩猎的光芒。 “搭扇?”半个洋鬼子的齐乖,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找他说话。”卫隆耐心向他解释。 “……乖乖怕。”齐乖瑟缩一下肩膀。想起那次被那些面目狰狞的人追逐的情景,就心有余悸。 “不怕。这回隆隆和冬冬都会跟在后头保护你。”卫隆毫不忌讳的,贴着齐乖的脸颊磨蹭,末了把嘴蹭过去,众目睽睽之下,亲吻着他的腮。 “跟在后头?”齐乖鹦鹉学舌似的,重复着卫隆的话。 “对。保护乖乖,不让他们伤害你。”卫隆信誓旦旦道。 “那乖乖要怎么做?”齐乖好奇讨教。 “顺其自然。”缓缓勾起唇角,“找他说话,他自然会知道怎么办。而我们,就在后面保护乖乖,到时,应该会有一场好戏看的。” “乖乖喜欢看动画,不喜欢看戏。”他的印象里,戏就是那些个咦咦呀呀的段子,听又听不懂,还会催人睡觉,没趣儿得很。 “依你。总之会很有趣。乖乖玩不玩?”卫隆抛出诱饵。 “玩!”他齐乖最喜欢有趣儿的事啦! 于是,齐乖在卫隆替他拉平衣襟后,整装上阵。一待他走出大门,梁轵冬便头一个跟上,卫隆则招来小二,付了饭钱,然后面对杜博棠一行。“杜公子,你我二路人马分头而行,你看如何?” “本少爷听你去说!”杜博棠叱了声,直接起身朝外走去,只留下余音一句:“尚迦尚笕,你等二人先行回府。” 卫隆朝满是无奈的两名侍卫颌首致意,步出正阳楼。 齐乖靠近那个男人所在摊位时,他正在讨好边上的女子。那女子正对摊面上的脂粉挑挑拣拣,神情倨傲,不理睬纠缠不休的男人。 “春花,你瞧这个,真香。擦在你身上一定好闻……”男人拿过一只做工精致的叶片状香料盒,揭开来嗅嗅后,转动眼珠用心不善的调戏着,却也在这时,他看见了呆呆站在他们身边两步开外的齐乖。“你是……”男人的记忆瞬间回到半月以前,那个外表俊朗实质痴傻的华服男子,那个差一点被他们拐到手却又逃跑的,最后甚至撞在飞奔骏马身上的傻子。 男人眼底升起贪婪之欲,他上下打量起齐乖身上的穿着,见他腰间挂着镂空的六节蛇虎玉佩,镶钉着方型玉带板的银鞓腰带,以及领口处冒出来油光湛亮的顺滑皮草,当下心头又是一喜。“春花,晚末晌我上尚书府找你去,这会儿我见着一个老朋友,不陪你了。”男人搔搔头抓抓颈,陪笑道。 “别来!”女子喝了句,一扭身,继续挑起东西来。 男人走到齐乖跟前,“小公子,又和朋友走散了?”他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神情,殷勤问道。 齐乖四处看看,没看见熟悉的人,但忆及他们说过会在周围保护他,便道:“没有。” 男人一愣,搓着手道:“那你朋友在哪呢?”说着也四处看看。 齐乖跟着再看,仔仔细细的找了一遍,没找着人,抿抿唇道:“不知道。”隆隆和冬冬真会躲啊,乖乖都找不到他们呢。 男人听了,乐了,只当齐乖犯傻,说胡话来着。“小公子,要小的替你找朋友么?”他那两个朋友叫什么来的?男人印象里,有听他叫过,好象和大冬天的有关,灵光一闪,贼笑着接道:“找你的隆隆和冬冬。” 齐乖听到他叫出卫隆和梁轵冬的名字来,当下面露喜色。“你认识隆隆和冬冬?” 男人不住点头,大方的承认。 “那,你帮我找他们出来,好不好?他们躲起来了,乖乖找不到。”齐乖为难的扫了一遍周围,愁眉苦脸的。 男人一听不对,警觉的问道:“小公子,你的朋友在这里?” 齐乖点点头。“是呀,他们说要和乖乖玩游戏。” “什么游戏?”男人提起的心,没那么容易就放下来。 齐乖张嘴刚想据实回答,却在这节骨眼上,察觉不对了。他直觉认为不该把真话告诉男人,于是扭捏道:“捉迷藏。乖乖没找到他们。” 说来说去,还不是走丢了嘛!男人听了鄙夷的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那副善心人的模样。“小公子,要小的陪您一块找么?不是我自夸,这找人的本事,小的称二便无人敢说一。” 看着男人笑得献媚的面孔,齐乖毫不客气的批评道:“你是坏蛋,乖乖不要坏蛋帮忙!” 男人一下子被他的话弄瞢了,运作灵活的脑袋随后左思右想一番,诚恳道:“那次哥几个急了点,我们只是好意,怎的就被误解成恶意了呢。瞧瞧,这街上还有谁会这么热情的询问小公子,帮您排忧解难,您说是不?” 齐乖想了下,觉得也有道理,答道:“是。” 男人更是开心了。“那小公子,小的帮您找朋友,您觉得呢?” “好。” 男人笑得愈加灿烂。“小公子可知道您朋友在哪个方向?” “不知道。”齐乖摇头。 “那就让小的带小公子您去找吧。”说着一把抓住齐乖的手腕,紧紧的,拉着他就朝南边方向走去。 “不许带乖乖去奇怪的地方。”齐乖不放心的叮嘱了句。 “是。小公子放心,小的一定带小公子去不奇怪的地方。”男人暗笑在心里,讥笑讽笑嘲笑冷笑兼而有之。 这回男人走的地方倒真的不奇怪,虽然七歪八扭的,但途中多会遇见行人,齐乖知道他的朋友就在周围,倒也没有那次的心慌,甚至还留心起路来,可转了不下十个八个弯,他的头就有些晕了,便也只得草草了事,把前头的方向都给忘掉。最后,男人停在一座四合院民居门口,抬手扣响那墙垣式的门扉。 不一会儿,有人来应门,那男人齐乖也见过,就是上次四人中的其中一人,当他看见齐乖时,双眼绽放光彩,和同伴心照不宣的交换个暧昧笑容后,让他们进了屋。 “这是哪儿?”齐乖问着,在两人一前一后的包夹下,跨入垂花门,看见里头的内宅。这四合院不算大,三正两耳,天井里的石墩边,围坐着好些人,多是男子,还有一个妙龄少女。 “小公子,您要找的人就在屋里。”最初的那个男人笑着说道。 “胡说。隆隆和冬冬在外头,他们不会躲到屋里去的。”齐乖反驳道,然后措手不及的看到,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脸面,陡然间变了,那赤裸裸的对钱财的贪婪显露无疑,狞笑着拽住齐乖的双臂,强行将他朝里面扯。 原本在里面的那些人也都注意到几人了,看到这副光景,都呵呵笑了起来。那名少女,用不怀好意的眸瞳上上下下仔细的端详齐乖一番,当看见他腰间的玉佩后,骤然一亮,巧笑起来。 “三哥,你从哪骗来个俊小伙啊?瞧瞧,还会害羞呢!”少女款款走过来,轻佻的勾起齐乖的下巴,啧了好几声。“真好的货色。让赵大娘看到,一定喜欢。” 却原来,这四合院分明是个贼窝,男盗女娼,是地痞流氓的聚合场所。 隐隐觉得不对的齐乖在听女孩说到骗的时候,就心知不妙了。扭着身体想挣开钳制,哪里知道这些人也有些力气,他不论怎么动都徒劳无功。齐乖焦急万分,便扯开嗓子喊道:“隆隆,冬冬……”话音才落,便有三条人影从天而降,落定在这天井中央,齐乖他们跟前,面对他们。 第八章 此三人,中间一人身着紫衣,不消看其他行头,便可知晓其非富即贵,左首一人一身白衣,腰间别一柄流彩长剑,一看就知是江湖中人,最后一人的服饰有些异国风味,面料质地皆是上乘,而且他身上还坠着许多小零件,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其中左首一人,在拔剑挑开两个男人对齐乖的禁锢后,便踱步来到垂花门边,手中长剑入土三分,直挺挺杵在当中,把起门来。中间一人拉过齐乖,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拍拍他的背心,安抚他躁动的心。右首一个则口气不善的问道:“齐乖,受伤了没?”说着扣上刚才齐乖被抓的地方,登时痛得他惊呼一声。那男孩吓得立刻松手,懊恼的把凶目瞪向对面的两男一女。“真是有眼无珠的混帐东西!” “太子殿下,好歹这些混帐都是大卫朝的子民,你不能卖本王三分薄面么,也请口下留点情。”卫隆温和的纠正道,不过他这话也最多说说而已,面上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不生气?泷王殿下,他们可是威胁到了‘你的乖乖’哦。”想到刚才齐乖求救的时候,没有叫到自己,杜博棠就窝了一肚子火。 “生气,当然生气了。”卫隆笑着,把齐乖揽进胸口,哄着。“乖乖,不怕了。” “乖乖不怕。乖乖知道隆隆和冬冬会来,才不怕呢!”齐乖一扫刚才的惊惧,笑咪咪道。 杜博棠愤怨的嗤之以鼻,以示自己的极度不满。 卫隆也不多加理会,反倒是看向那几人,笑道:“本王倒是不成想过,这京畿里,还有人敢动泷王府保的人。胆子也忒是大了点。” 其实那几人在他们适才的对话间,就已经了解到他们的身份了,可转念想到如今正是皇帝带领众亲贵秋猎的时候,泷王却出现在京畿里,实在匪夷所思,于是皆怀疑起来,可看他那身高贵典雅的气质,却又不免犹豫徘徊起来,一时间,这四合院里的人,无人敢断言他们到底是何身份,到底是何人。 卫隆转移视线,看着齐乖问道:“乖乖,你希望我如何惩罚他们?要知道,不乖的小孩,都应该适当的受点教训的。” 齐乖没想到卫隆会问他,歪着头想了好久,觉得想不出,便摇摇头。“不知道。以前妈咪从来没有惩罚过乖乖。” “那说明乖乖是个好孩子。”在齐乖眉心印上一吻,卫隆重新看向那些人,“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要知道,虽然我等才就三人而已,但要对付你们却是绰绰有余。不如这样吧,大家都站会儿壁角,也算给个交代吧。”说着温和的目光扫视一圈,“请站到外头的独立影壁下面吧。” 那些人岂是那么容易听话之辈,况且他们才不过四个,而这四合院里,怎么说也有八个男人,是他们的一倍,自然该放手一搏。正在这些人盘算着该怎么办时,一枚细小的月牙回旋镖飞了出来,在他们每个人身上轻点一下后,回到了主人,那守在垂花门口的男人手里,此刻这些人,已然无法动弹。 这一手臻到及至的点穴手法使得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用一枚暗器连环点穴,可是比隔空点穴还要来的不易,在那男人使来,却是如此轻而易举,怎不让人丧气。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没了那种反抗的心思,只留少许一二,还在那边咬牙切齿,看不清时势。 “梁兄,你这会就点他们的穴,我可不搬哦。”卫隆笑着说到,看齐乖好奇的盯着那些停顿姿势怪异的人猛瞧,伸手指指他们,凑到齐乖耳旁轻声道:“现在这些人好比拉线木偶,乖乖想玩的话,可以随意给他们摆姿势。” 齐乖心动啊,马上就付诸行动,脱离卫隆的怀抱走过去,拉着一个人的手臂,朝上举朝下甩,见那人虽然龇牙咧嘴的,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动作,便起了戏弄之心,胆子也大了,开始咯咯笑着摆弄起来。杜博棠看他玩得开心,也凑了过去,一起玩起来。不久以后,这四合院里的人都以诡异难懂的姿势伫立当中,每个人的眼里都冒着悲愤难当的火焰。就在齐乖的手将要沾上那名少女的藕臂时,卫隆一把将他扯了开去,牢牢箍在怀里,再不让他作坏。齐乖没有男女授受不清的概念,他们有,而且根深蒂固,怎可能让他碰女人! “乖乖,你上哪学来那么多奇怪的姿势的?”为了转移齐乖的注意力,消磨他的不悦,卫隆故作好奇的问道。 “动画片。”齐乖一指其中一个,然后依次挨过去,“这是咸蛋超人飞回母星时的姿势,这是咸蛋超人打怪兽的姿势,这是咸蛋超人变身的姿势……” 卫隆这回再无知,也该知道咸蛋抄人不是什么菜肴了,而是一个人的号,而且时常被齐乖挂在嘴上,心里不由泛起醋意,再看梁轵冬,同样的,齐乖每说一句咸蛋抄人如何如何,他的脸就阴上几分,真是恐怖得紧。 “乖乖,”卫隆打断齐乖的咸蛋超人论,“玩够了么?我们上街买些好吃的,这便打道回府,嗯?” “好。”齐乖很是爽快,确实觉得已经够了。 卫隆揽着他朝外走,杜博棠跟在一边,倒是梁轵冬,反而是往里走。“冬冬要干吗?”齐乖不解的问道。 “善后。”梁轵冬回他一句,摸摸他的头,看着他们出了门,这才转身面对里面几人。 “今日之事不许声张,不然阎罗殿和泷王府,不会放过你们。”说话的同时,双手两枚飞镖一前一后飞出去,一枚封住哑穴,一枚则在某些人身上割开好大一道口子,如果仔细辨别的话,可以认出这些人都是被齐乖碰过或者碰过齐乖的人,其中最初带齐乖来这儿的人,整只右手掌都被削了下来,孤零零躺在地上被一大滩血给包围着,而那个少女,右手则有三根手指被齐掌断去,但纵使如此,没人能够叫出声来宣泄,致使他们身上头上冷汗淋漓。“穴道一个时辰后解。”说完转身离开,不去瞧那些人刹那变得惨白的脸色。一个时辰!流一个时辰的血,会死人的…… 秋兰围场外围离宫,位于正宫东侧的仙鹤斋,乃东宫太子的下榻之处。此刻,太子正躺在贵妃椅上,一个娇媚的女子正跪在边上替他捶着腿脚。不过太子并没有感到舒适,那眉头反倒是愈锁愈紧,最后不耐的抬脚踢开女子,喝了声:“滚!” 女子惊慌失措的爬起来,恭身磕头,快速说了句“臣妾告退”便小跑着出了门。 “你说怎么办!”太子这才朝另一边端坐的男子发话,急噪的吼着。 那男人长相颇斯文风流,不过那眉宇间太过轻佻,眼袋深垂,眼神飘浮,显得不塌实,此人正是太子的狐朋狗友李复。听到太子的问话,他的眼睛提溜转动,安抚道:“殿下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该从长记忆。” “从长记忆从长记忆!明天就要回去了,如今二弟一死,谁来帮本宫出谋划策!”说着咬住牙龈,“哼!那卫隆装得倒是象的,说什么一时失手,我看他分明故意,想致二弟于死地,折了本宫左膀右臂,他就可以逍遥的推他的五王爷上台!” 李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殿下,如今这非常时期,隔墙之耳众多,说话的时候请先三思呀。” “闭嘴!本宫只想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太子烦不甚烦的挥舞双手吼出来。 “殿下,戚王生前有跟您说过什么话吗?”李复突然问道。 “死那么急,能有什么话!”太子的脑中乍然出现那一天的情景,便颇有些悔恨。“先下手为强。”想起那天亲手杀死那个房中术极为高超的曼妙女子,他此刻心里又一阵后悔。 “先下手为强?”李复重复了遍。 “对。二弟说派了人到泷王府去打探消息,不过如今死都死了,即使有什么消息,本宫也不知道。”不屑的哼了声,太子躺回去。思及那日所受侮辱,他就愤恨难当。 “小人以为这法子好。”李复想了会儿,道。 “好?”狐疑的瞅着心腹,太子挑起眉梢。 “是。先下手,趁其不备攻其软肋,可事半功倍。不过小人以为,戚王或许是另一层意思。”李复分析道。 “什么意思?”太子对于那日的事,大致只记得这些了,其他的大多忘得差不多了。 “……”李复用口型说了句话。 太子盯着他半晌,猛的支手爬起来,“你是说……” “正是。”李复点点头。 “有用吗?”太子拧着眉头。 李复奸佞的笑起来。“殿下,天时,地利,人合。”看太子一脸不太明白的样子,他爬过去,凑到他耳边,拢着手掌遮挡住自己的嘴,悄声说道:“秋猎的回程路,此为天时,大多数戒备松懈,防的还多是外来威胁,此为人合,这段路本身,便是地利。殿下懂了么?” “可行么?”太子的心开始砰砰直跳,兴奋的双手颤抖,却还是不放心的问了句。 “小人以为,在快要进城或者进城的那一刻,是最佳时机。”李复并不解释,只是让太子自个考虑去。 那太子也没细想,反倒已经遥想到自己坐上龙椅的那一幕,当下心一横,“那就这么办!” “那么殿下,您现在该去笼络戚王留下来的那班旧部才是。”李复建议道。说实话,这些人对主子的死耿耿于怀,对于泷王爷可是恨到及至。“许他们金银,许他们报仇的机会,他们会听您的。” 太子骨碌从椅上翻身坐起。“还愣着干嘛!随本宫来!” 李复掩着嘴遮住笑,跟了上去。 次日一早,就在庞大的亲贵队伍开始整顿时,一只雪白的鸽子朝京畿方向飞去…… 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如今这京畿城里没有皇帝坐镇,自然是泷王爷最大,而泷王爷宠谁,当然是齐乖,那么谁大,齐乖最大呗! 约莫又是五天,胧月楼里的工程收尾结束,这被取名为“乖乖汤”的大型温泉,正面临着它的处女一汤。从金茗池中引清水过来,然后经过两架大型炉灶烘烧,再注入乖乖汤中,便就是温泉。池边有两只铃铛,连接的是炉灶房,一只响叮叮,一只响当当,叮叮表示水热点,当当表示水冷点,甚至响几下,都有讲究,当然,我们不洗澡,自然不用了解的,只要知道,这是沟通温泉和灶房的桥梁便是,也因此,王府里又多出一个职业,专门负责烧温泉水的火工。至于这池子的排水设施,则分为两部分。一根是经过灶房的连接在引水管腰部的,一个则是完全往外排废水的。前一根是针对并不完全赃污的水,回复利用再加热,如果觉得可以丢弃了,那便直接排出去,管道的衔接处有许多闸,为了防止清水和污水的串流。 乖乖汤很大,如果一伙大男人站成一排的话,横里可站上十个,彼此腹背相抵的话,还可以排上二十列,所以齐乖要在里面游泳,也不是不可以。而今日,便是此汤起用的第一日,闹得齐乖坐立不安的,吃个饭也能把米喂到鼻孔里,脑海中直想着去泡温泉。 卫隆见他如此,很无奈的只得接手喂他吃完,然后叫来人,询问关于汤里洗澡水的情况。听那人报说八分满,卫隆便笑着对齐乖说:“乖乖,去洗澡了。” 齐乖拉开腿就往外跑,可没跑一步就被拉住。 “乖乖,洗不洗,全都由我说了算哦。”卫隆的暗示非常明显。 齐乖在这方面十分机灵,以前爹地妈咪经常用某些东西诱惑他,让他向他们撒娇,听卫隆那么说来,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傻笑着抱住他,把头埋到对方颈窝,左右磨蹭着,甜甜道:“隆隆,乖乖想洗温泉。”说完抬起头,一个大大的亲吻,印在卫隆的嘴唇上,吓傻了一屋子的人。 “再来一个。”卫隆说,笑呵呵的。齐乖依言,又亲了一下。 “再来一个。”卫隆得寸进尺,心情是阳光明媚晴空万里。齐乖听话,再亲。 “再……”还没说完,他怀里的齐乖就被梁轵冬给掳出老远,那中途杀出来的程咬金,扛着人出了大堂,朝胧月楼飞去。 卫隆恼得哼哼,随后紧追上去。 “少爷……”尚迦尚笕和他们的主子还留在大堂里,不过看主子手里的碗抖得剧烈,以至于里面的米饭都掉出来了,尚迦是担心得要命。 “啪”的一震,那碗被摔在桌上,分成好几碎块,“你居然……”杜博棠把牙齿磨的嘎吱作响,倏的撑案而起,跑了出去。 所谓汤,便可以算是澡堂子,泷王府里的乖乖汤也是,只不过高级了那么一点。此刻里面正坐着四个男人,卫隆和梁轵冬一人一边夹着齐乖,一个揉他的额头,一个活络他的手关节。事情的起因非常可笑,赖齐乖的卤莽,赖这池子造得不好。想他齐乖家里的游泳池,浅水区虽浅,可一头栽下去也不会磕到头啊,哪里知道这池子,居然造成这副德行! 乖乖汤也分深和浅两个区域,深的在中央,很大,浅的是四个边缘,呈一级阶梯状,约莫有一人下半身长的宽度,供人休憩坐卧之用,坐在浅的地方,水大约盖到人的锁骨,池沿修得圆润,还可以让人靠着,很人性化的设计,偏生齐乖不知道,只当同样深度,头一个冲进来,远远的就往水里扎,当然啦,就这么咚的一声,磕在浅水区的池底,半路便翻眼晕厥过去,让随后进来大惊失色的卫隆和梁轵冬给捞上来,又是掐人中又是输内力的,好在齐乖身子骨不错,自己缓过来,不然还不被这两个慌了手脚的人给折腾死。所以当杜博棠进来的时候,齐乖就蔫蔫儿的坐在池里,靠在池边,泷王爷不住往他额头那个大包上呵气活血揉搓,阎罗殿少主则活络他酸痛的四肢,做着人工按摩。 “好痛。”齐乖呜咽着,眼里含着泪花花。 “呆子!”明明有跟来看过工程进度,居然还冒冒失失往里跳,真是活该。光看这副情形,杜博棠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不知为什么,看齐乖那个样子,他觉得很开心。 “太子殿下,请你少说两句。”卫隆杀过去一个温和却又凌厉的眼刀。 杜博棠闭上嘴,径自脱光了走进水里,靠在池边舒服的眯起眼睛。这泷王爷可真会享受! 享受了一会儿,齐乖感到好受些了,便再不要那两人的服务,溜到中央游水去了。与此同时,门外进来一个年轻的侍卫。 “王爷。”他是卫隆的心腹,刚才守在门口,发生了那事便按卫隆吩咐去取消炎去肿的药膏。 “进来。”卫隆道。 侍卫走进来,把药膏递给泷王时,一并递给他一封信。“王爷,这飞鸽传书刚到。” 卫隆接过东西,挥挥手让人出去了。把药膏放在池边地上,打开信,看完后递给梁轵冬,待他也看过一遍后,折了放回封套,就这么摆在湿漉漉的地上。 初九辰时出发太子收纳戚王旧部恐变请小心防范:信上如斯说道。 “梁兄,你说他会怎么做?”卫隆呼出一口气。 梁轵冬望着把水泼到闭目养神的杜博棠脸上,惹得后者气急败坏反击,然后两人开始嬉闹起来的齐乖身上。“他等不及的。” “本王同意。按时间来算,大约四五天,就该是直面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卫隆同样也在看齐乖,“梁兄,事情一旦结束,你便要回阎罗殿,是不是?” “我会带他走。”梁轵冬说完,打算朝里面游去,卫隆接下来的话让他停了动作。 “不行!”略一停顿,见梁轵冬扭头看过来,笑呵呵解释道:“你那阎罗殿里怪人一堆,让乖乖去岂非羊落虎口。本王不答应,说不行就是不行。” “我会的!”梁轵冬笃定的丢下一句,滑入水中,往中央游去。 “本王不会让你这么做,倾尽所有,都要阻止你!”卫隆说得很轻,但他知道,以梁轵冬的功力,是能听到这段话的。 澡堂里氤氲的热气蒸腾的温度,以及剧烈激荡的活动,使齐乖整个人被一圈红晕包裹住,小麦色的皮肤变深了,他的光滑肌肤在水流的滋润下,泛着金属光泽,看上去是那么滑腻坚韧,隐隐散发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吸引观者一触为快。 卫隆靠在齐乖身旁,垂涎欲滴的想抚摸他,便说道:“乖乖,你娘打过你么?”他伸出手,悄悄探到齐乖背后,然后猛然间覆盖上他半边臀部,“比如说,打屁股。”说着,捏了一把,并为那美妙的触感陶醉不已,简直爱不释手。 “妈咪不打乖乖。”齐乖立刻为自己的妈妈辩护,骄傲的说道,“乖乖是个好孩子!”虽然知道卫隆在摸自己屁股,但因为刚才他提及那个话题,齐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产生了一种酥酥的感觉,并对这种感觉感到疑惑。“隆隆,你想打乖乖的屁股吗?”要不然他干吗一直摸自己的屁股呀。 “乖乖做了什么坏事么?心虚了?”卫隆纯粹没事找事,睁眼说瞎话哪!正打算乘着齐乖分心思考的空挡,把食指镶进股沟,可还没等往里更进一步,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放手!”梁轵冬阴鸷的盯着水下那只不安分的手,森冷道。 “该放手的是你,梁兄。”卫隆笑容可掬的说,如果他额角那道青筋别那么活跃的话,看起来真的很亲切。 “我不会让你对他乱来!”梁轵冬看见齐乖不解的在他们二人间来回瞧着,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旁,这才松开对于卫隆的钳制。 “怎么能说是乱来呢?梁兄,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卫隆面色不善,笑道。 “你打的主意你自己清楚!”梁轵冬说着,拽着齐乖往岸边游,但游到一半发现有一股力在扯自己后腿,便回头,果然看见卫隆拉住了齐乖的一只手,和他拔着河。 “梁兄,本王劝你尽早放手的好,弄疼乖乖,他会哭的哦。”卫隆虽然这样说着,心下却不太好受,他比谁都见不得乖乖受痛受欺负,要不是梁轵冬一直胡搅蛮缠,他也不至于出此下策,用武力解决。 “你就忍心?”梁轵冬自认狠不下心肠,松了手。 卫隆见机用力将齐乖拉回自己跟前,紧紧拥住不放,就生怕会有人来抢。 “隆隆,你和冬冬在玩什么游戏啊?”齐乖一直没看懂,很礼貌的问了句。 当事两人尚未回答,一声冷笑陡然响起,只见一直作壁上观的杜博棠此刻已经上了岸,赤条条光着身体,他站在池边。“荒唐!可笑!让人失望!”说完转身,出了澡间。 “糖糖他怎么了?”齐乖的注意力立刻被杜博棠的奇怪反应给吸引去,把前一个问题忘得精光。 “别理他,小孩子发牢骚呢。”卫隆笑咪咪的解释,带齐乖来到浅水区坐好,替他洗起身体来。 齐乖身体随着卫隆的动作一颤一颤,他注意到卫隆臂膀外侧贴着一撮长发,便抓过来把玩起来,然后又似想到什么的,朝梁轵冬看去,当发现后者的头发也是如此之长时,稀罕的直瞪眼睛。“冬冬的头发也好长喔!”感叹的咋呼了句,他朝梁轵冬招招手。 若是其他人用此等不敬的行为呼唤他过去,心高气傲的阎罗殿少主早赏他枚暗器尝尝了,可这人不是别人,是齐乖,让梁轵冬心心念念的齐乖,他根本是毫不觉得有何不妥,理所当然的,听话的靠了过去。 齐乖抓起一把梁轵冬的头发,将两只手掌放在一起,看着手心里乌黑的两蔟发丝,兴味昂然的作起比较来,没看出什么不同后,便前倾身体饶过他们的身体想看看到底谁的更长些。 “乖乖,别动。”卫隆正替齐乖洗脖子,见他活跃得象只泼猴,就轻斥了声。 “隆隆,你和冬冬的头发谁的长?”齐乖见目测没什么效果,直接问出来。 卫隆蓦的笑了起来,深意的瞥一眼梁轵冬,面对齐乖说道:“乖乖,若我和冬冬的头发比较下来,谁的长你就跟谁,你说好么?” “咦?”齐乖懵懂的支吾了声,迷惑的问道:“为什么?” “换句话说,我和冬冬,乖乖更喜欢谁。”卫隆很直接的问了出来,然后屏息等待。同样的,听他问了这话,梁轵冬那冷静的眼瞳也染上一层不安和期待。 “这问题好难。”齐乖不开心的嘟哝着。以前他妈咪和爹地也同样问过他,而且还不许他说两个都喜欢,如今这情况,叫他怎么办?难道说象那次一样,说最喜欢的是蜜糖,搪塞过去么?噘着嘴,齐乖为难的皱起脸来。 见他如此烦恼,两个人都有些于心不忍了。卫隆掩盖掉失望之色,笑着说道:“难吗?那乖乖就忘掉吧。” 敏锐的齐乖察觉到两个人那淡如丝的失落,嗫嚅了好一会儿嘴,抬头说道:“乖乖可不可以回答,两个都喜欢?” 虽然不是心目中的答案,但至少齐乖说喜欢他们,他们之间仍在同一起点,比之其他人,却已经跨越了好大一步,当下,卫隆和梁轵冬的心情,好了起来。 “不过乖乖最喜欢蜜糖,然后是爹地和妈咪。”齐乖兴冲冲加了句,犹如凉水当头浇在两人身上,熄灭了他们满腔的愉悦心情。爹和娘齐乖会喜欢他们理解,为什么那个没有生命不会说话,不过就是做得可爱了那么一点的玩偶,是他的最爱?他们不能接受!但不接受也得接受,堂堂泷王爷和魔教少主,和一只布娃娃争风吃醋,让人知道一定会被人笑掉门牙的。于是这两个实际上心眼小如绿豆的男人,当下投齐乖所好,附和着“蜜糖确实很可爱”这样的话来,看齐乖那副理所当然却异常开心的表情,直觉认为值得,虽然和血的牙,正往肚里吞呢。 当齐乖看见两人都用内力将头发烘干后,惊奇的不停鼓掌,说卫隆和梁轵冬,比他所喜欢的咸蛋超人都要厉害,直乐得泷王爷和阎罗殿少主咧嘴傻笑眉目柔和,这话真是比任何辞藻华丽的赞颂之词都要让人心动啊。而当两人合力烤干齐乖的头发后,他们的地位立刻由凡人变成神仙,成了齐乖心目中不可触犯巍然屹立的偶像所在。当然,这下两人在为齐乖那傻得可爱的本质心生欢喜的同时,也只能摇头叹息,他们可不想当什么仙人啊。 这一天的结束,是在齐乖的故事中。在卫隆的提醒下,齐乖才想起来,有好些天没讲故事了,他曾经向卫隆保证过,每晚都给他讲故事,可如今自己爽约,不禁羞得面红耳赤的。当晚一连讲了两个,睡美人和白雪公主的故事,这才沉沉睡去。 “乖乖真是个好宝贝。为了遵守承诺,都已经过了睡觉时辰了,还撑着眼皮讲故事给我们听,这样一个妙人,你说本王会轻易让予你么?梁兄,本王劝你,趁早死了这不轨之心!”卫隆支着头侧卧,为齐乖掖被子时,淡淡笑着说道,话尽时抬起锐利的眼神投射过去,其中包含着浓浓的警告。 “王爷,”梁轵冬说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语气冷淡漠然,“别人怕你,我不怕。” “那成,梁兄,各凭本事吧。”卫隆躺下来,闭上眼。z y b g 梁轵冬无言的望着上方的床顶,握紧手中齐乖的那只骨节分明线条刚硬的大手。轻轻阖上眼皮,在心底喟叹一声。要他放手?绝无可能! 又过了两天,东宫的宋少岚暗递过来一封信,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太子的初步计划。说起来这宋少岚也真够会折腾的,先是在东宫里当个侍卫,后来因为主人不在,他无法得到更有利的资料,于是又跑去灭了里头负责饲养照顾信鸽的宦官取而代之,如此这般得到了这手消息。 宋少岚送来的信上,以最言简意赅的话语,阐述了太子指示红巾团成员于月半十五的清晨,埋伏在京畿西城门二里外的林中官道上,说一当有人挑起骚动便现身配合。 卫隆和梁轵冬心知肚明,这骚动意味着什么。 “收编二哥旧部,然后以死人的残余势力,来做那等大不讳之事,想必这种卑劣而又狡猾的点子也不是太子能够想得出来的。”卫隆颇为感慨的说道。“二哥大概料想不到,死后会被太子倒打一耙,反过来为那无能之辈所利用。”望着窗外丰盈的圆月,卫隆浅浅泛起笑颜。离十五,还余两天呀。 梁轵冬骨子里没有卫隆的风雅性格,关上窗便在桌边坐下,看着在那张新床上抱着玩偶翻来滚去的齐乖,缓慢勾起薄哂。 “有生之年能看到梁兄的笑,也不枉这一遭了。不过本王要说的是,若换了别人让你露出此等表情,本王一定会祝福于你,更甚者会帮助于你,但这人是乖乖,那梁兄,本王只有两字赠你:休想!”卫隆坐在对面,把手里的信放到烛火上烧着,微笑着看着它燃成灰。 梁轵冬对他的警告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问道:“为何换床?”以前那张床,是黄花梨六柱架子床,睡上三个大男人见小,但他很喜欢,因为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紧贴住身旁的齐乖,如今这床是红木拔步床,平躺上四个大男人都不成问题,而且床外侧还有小回廊,很复杂麻烦。 “梁兄,你可别忘了,这儿到底是泷王府。当然,你我知己而交,很多地方本王都可以和你分享,可以不分你我,但对齐乖,即使是亲兄弟,也是该明算帐!所以,里面的床自然是本王和乖乖睡的,你若想睡这屋里,便将就在那回廊里吧。若你嫌小,这房里的春凳贵妃椅,都随你使唤,真不成的话这屋里还有架折足榻,想要的话本王让人给你添床被褥。就是这样。”这段话卫隆说得极慢,亏梁轵冬能有耐心听完。 卫隆的话对梁轵冬自是无用,他听了很直接的站起来,脱掉衣服朝床里钻去,卫隆岂能落于人后,连忙跟着上了床。 “梁兄,你不考虑考虑么?”卫隆笑着问道。 梁轵冬在里边躺下,“乖乖,讲故事。” 齐乖一听,哦了一声,随之躺下,把王熊抱在身上,开始搜索记忆中的故事。 卫隆见齐乖都躺下了,也只得睡下来。头沾到菊花枕的前一刻,他看见面朝这面睡的梁轵冬,那闪烁着轻微狡黠的眼神,心中暗骂,以前怎么会认为这阎罗殿少主老实冷漠的,真是看走眼了! 两天后,大约卯时不到,天还黑漆漆的,一匹快马在御令的开道下强行命人打开城门进入京畿,然后直奔皇宫。不久以后,留守京畿的宦官内侍纷纷开始动作,一些官吏也敲响了百姓家门,组织人马前往西城门口的玄武大街上,准备对回京的秋猎队伍夹道欢迎。泷王府里,自然有人上门通知来了。 卫隆和梁轵冬其实早已清楚,只是都不愿起床,想在齐乖身边多赖一会是一会。铜壶滴漏里的水刚滴过卯时,胧月楼主卧房的门便被敲响。 “何事?”卫隆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围上,用轻浅的声音问道。 “禀王爷,宫里来人,说皇上已携亲臣,此刻估计已经过塞西平原,大约巳时可抵京,想让王爷代为迎接。”管家毕恭毕敬的说道。 “本王随后就去。你告诉公公,就说莫再叫老百姓夹道欢迎了,把玄武街让出来便是。横竖只是秋猎回来,又不是打了什么胜仗,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卫隆从被中滑出,回身掖紧松落的被窝,便出了回廊来到地上,“叫高统领到大堂等着,本王有事差他办。可以了。”取出衣服,卫隆开始替自己穿起来。自从和齐乖同睡一屋以后,他便不再让人一早就来伺候了,那些贴身事多是自己动的手。 “是,老奴告退。”门外也没听有响起脚步声,便已经没了人的气息。 穿戴好以后,卫隆转身,对着瞧不见内里乾坤的床说道:“梁兄,你也该起身行动了。” “我自有分寸。”里面的梁轵冬冷冷回道,却是不见动作。 卫隆不免有些憋闷,却知道非常时期,计较不得,便用热水拧了把毛巾擦好脸漱干净嘴,就这么窝了半肚子火出了门。让丫鬟等候在门外,待齐乖起床时好生服侍,他随后来到大堂。 高统领是负责泷王府守备的侍卫头子,以前在江湖中赫赫有名,后因对卫隆的人品身手心悦诚服而投效其麾下,甘于被埋没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卫隆跨过高大门槛时,那高大的壮年汉子已经等在里头,见到他行了个大礼。“莫要多礼。”卫隆说着,在桌前坐下。摈退闲杂人等后,他说道:“高统领,今日这天下便可能会换人来坐,本王既然保了五弟,自然不会让太子得逞。想必你也知晓其中利害,府里的侍卫你挑些身手好的,随本王在西城门口迎接,到时出了事,见机行事便是了,明白吗?” “属下明白,只有一个疑问,请王爷给予解答。”高统领态度端正的提问道。 “问吧。”卫隆扯开抹笑,心里依旧存着略微的不开心,对适才之事尚有些耿耿于心。 “对于太子,是要活人,或是生死不计?” “……随意吧。”卫隆漫不经心的说,明显对太子的性命没有兴趣。 当卫隆带着部下抵达西城门时,那边已经候着好些人,大多是留在京畿维持国家基本运作的官僚。寒暄一番后,卫隆就来到众人首位,静静的垂手而立,平和的等待时间流逝。 就在卫隆出泷王府的那一刻,梁轵冬也起床了。在尚处于熟睡的齐乖额头烙下轻吻,他穿上轻便的衣服出了门。等他踏出王府大门时,见到宋少岚从皇城方向过来,一见到他便施展轻功飞奔而来。 “少主,就咱俩吗?”见梁轵冬孤身一人,宋少岚好奇的问道。 “会有接应。”说完,运功朝目的地掠去,他的属下立刻跟进。 西城门外的官道,两旁都植有乔木,五里外是塞西平原,穿越这片土地,便是一个小城镇,再之后就是塞外的秋兰围场了。 梁轵冬和宋少岚一前一后穿梭在茂密树林中,估摸着差不多了,隐去自身气息,悄悄来到靠近官道的树后躲藏起来。外面的大路上,并肩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手腕上都系着条红帕子。借着灰白夜幕,他们有恃无恐的在路边树下聊着天,男的不知说了什么,女的便笑起来,花枝乱颤的。 梁轵冬知道这两人的身份,一个是玄铁蛟龙,使得一手好鞭法,一个是毒手娇娃,下毒的功夫可谓一绝,擅长银丝攻击。两人在红巾团的地位不低,性情颇为自我乖张,彼此之间是情人关系。 天稍亮时,大地渐渐出现轻微的震动。他们看见那对男女停止调笑,其中男的来到路中央蹲下,把耳朵贴到地面,聆听一会儿朝女的点点头,两人相伴着跳上对面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把身体掩藏在树叶后边。 此起彼伏的鸟叫充斥在这片树林里,除了这些,连人的吐纳都不易感受得到,谁又能想到,这里居然躲着四个人。 震动开始变强,慢慢的,可以听见轰隆声,是车辙滚动的声音,以及略显零乱的步伐声,间或会响起几道马嘶。当路尽头出现打头阵的仪仗队后,那冗长的卤簿队伍也随之出现。豪华的帝王玉辂首先进入视野,其后则是其余四辂,随后是御辇、御轿等。所有人都尽量以最平稳最轻巧的速度前行着,看起来,卤簿之中的亲贵们,多处于睡眠中,但饶是如此,这拥有近四千人的庞大队伍,发出的声音还是很震耳欲聋的。 当队伍的头部快要接近梁轵冬和红巾团成员所在位置时,其卤簿末端出现了骚动,听声音,似乎是有几骑快马正迅速朝前接近中,所到之处无不引起纷乱。再近一些后,梁轵冬他们便能看见到底是何事了。大约六匹马儿正穿梭于车与车之间,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际,飞速来到帝王所在的玉辂旁边,在猝不及防的大内侍卫那凌乱不堪的抵挡下,使那美丽的车体上染上鲜血。 车驾的骤顿,使得里头深眠的翎帝醒了过来,抬手撩开珠帘,想看看外头出了什么事,却没想到下一刻被三顶剑尖抵在喉头太阳穴和胸口,当下大惊失色,慌张的问道:“你们……这是何故!” 队伍此时已经停滞不前,但由于这官道相对狭窄的关系,后面的人根本无法上前来,只有附近几驾卤薄中的王爷贵妃们,下车围拢在四周,却因为眼前这命悬一线的画面,而动弹不得。 “大胆狂徒,为何挟持皇上!”太子有模有样的呵斥着。 “皇上?呸!”其余三个持剑和众人对峙的人中,居中一人不屑的哼了声。“我家主子死得如此冤枉,他却轻信小人谗言,居然就这么糊弄过去不了了之,要我们承认他是皇帝,简直是妄想!” “尔等是戚王旧部,吃的拿的都是朝廷俸禄,怎可犯此滔天罪行,还不速速缴械投降,如此尚能保你们一具全尸。”五王爷卫辕站出一步,神情肃穆的说道。 “孽子!你少说两句!”翎帝感觉那对着自己的剑在他五儿子说了那段话后,离自己更近几分,不由吓的连忙喝阻,然后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们,想要什么?说出来,朕尽量满足!” “很简单,现在立刻草拟诏书,赐死泷王爷卫隆,以慰我主在天之灵。”那人说道。 “不、不……”翎帝整个人开始抖动起来,两窝泪水流淌下来,嘴里一迳说着拒绝的话。 眼看着那凶器就要贯穿单薄的身体,五王爷卫辕突然爆喝一声:“慢!”见那六人看向自己,他沉声说道:“本王可以去杀掉三哥,但不许你们伤害父皇!” “你、混帐!”翎帝听了差一点气死,要不是顾念脖子上头旁边和胸口还有三柄剑抵着,早冲过去一巴掌扇上卫辕的脸了。 显然是六人中的领头的,那中间一人狐疑的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谁不知道你五王爷和三王爷系一母所出最是要好!若你骗我们去讨救兵呢!” 卫辕诚恳道:“皇帝之家无兄弟。只要你保父皇安全,本王便提着三哥的头来见你。若你不放心,派个人跟着本王便是。” 六人面面相觑一番,然后那领头的说道:“行!你现在立刻去办,我给你半个时辰,逾期后果自负。”说着朝左边的人使个眼色,那人出列,施展轻功跟着卫辕的快马朝京畿方向飞驰。 见人走了,领头的这才看向后面众人,喝道:“所有人,都后退百丈!” 于是秋猎队伍听话的退到百丈之外,中间的道路上,只有几架空卤薄。那些以武器威胁皇帝的人也都放了手,只是把翎帝紧紧围在中间,戒备的盯着周围动静。 在人群的掩护下,有许多大内侍卫猫着腰闪入旁边树林,悄悄来到出事中心,打算瞄准时机冲出去救人。但是,他们也有失算的时候。只听几声闷哼,对面的林子里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男的把手里的侍卫扔到地上,拍拍手后,挽着身旁女子朝路中央走去。那些人本来十分紧张,可在看见他们腕间红巾后,便放松下来,默许他们的靠近。 那女的笑嘻嘻的朝梁轵冬他们所在的这片林子走来,衣袖一飘一荡的,淡淡的迷魂香开始弥漫在空气里,朝着里面飘散而来。似乎对自己的药很有信心,女子不再前进,而是转身打算往回走。 梁轵冬运用弹指神功,虚空朝地上一截小树枝发力,使其一断为二,发出轻微的喀嚓声。 那女子停住脚步,疑惑的回头望了望,终于折身朝里面走来。就在她的身体被树木遮挡住的那一刹那,一道人影幽灵一般降落在她身后,一双手也扣住她的脖子…… 另一方面,卫隆这时候还是等候在西城门内。在天光时,他远远看见一匹马朝这儿快速接近中,定睛瞧去发现是他的五弟,马的边上那快速跑着的,正是戚王的一个下属,若不仔细辨认,是很难发现那边有人的。收回视线,卫隆和身旁官员聊起天来,看他诚惶诚恐的模样便微微笑了起来。这时,一声长吁,有一道声音这样喊道:“三哥,父皇他们很快就会抵达,你可否过来一下,父皇有几句交代,要小弟代为转达。”卫辕下马,说了这些话后,便走到城墙边。 卫隆向那些官员颌首后,朝外走去。跨出城门他朝左边拐去,看见他弟弟正等在边上。“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笑着,他走近,并在卫辕跟前停下。 “三哥,我……”卫辕有些吞吞吐吐的。 “怎么了?”卫隆递上抹笑。 “三哥,对不起,我……”说时迟,那时快,卫辕突然就拔剑刺向他哥哥,于此同时,卫隆也一扬衣袖,一枚泛着黑光的暗器朝着上方射去。就在卫辕那柄剑堪堪划过卫隆耳旁带下几根发丝的时候,扑咚一声,从城楼上方掉下一个人,眉心正插着卫隆发射的毒蒺藜,已是口吐白沫,断了气,此人霍然就是与卫辕同来的人。 “已经开始行动了么?”卫隆拢拢衣袖,问道。 “是。他们挟持了父皇。”卫辕不无担忧的说。 “……五弟,”卫隆语重心长的说道,“若你想稳当的承大统,便不该挂念这些儿女情长。父皇,是留不得的。” 卫辕听了大骇。“三哥,你胡说什么呢!”他紧张的东张西望一番,见没什么动静才长呼一口气。“三哥,这又是为何。”卫辕知道,他的这个哥哥,做什么事都是有理由的,所以他非常好奇。 卫隆无法把事实的真相告诉他弟弟,因为那很残忍,他不希望他们兄弟间产生隔阂,便选择沉默。 “三哥?” “时候不早了。为兄这便带上人,与你一道回去。”卫隆来到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他的亲信属下便在他面前站成排。他来到刚才与之交谈的官员面前,“项大夫,前头路上出了点事,这会儿本王也不好与你说明白,今日便如此了,你就散了这些人,先回去吧。等事情一解决,本王便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见那官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卫隆温和的笑着:“放心,本王会处理这一切的。项大夫该相信本王能力才是。” 那官员见卫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有带着那些官僚宦臣侍卫往回走。卫隆望着他们的背影,扯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才呼喝众人,上马朝出事地点进发。 “三哥,你是啥时收了王公公的?”卫辕想起临行前,大内副总管王公公突然就找上自己,说太子可能会在路上发动宫变,又说三王爷会在京畿配合一切,希望他机警点。所以却才他才会说那种话演那种戏。一方面他相信他哥哥应该会在途中安排好一切,一方面也为了争取多点时间。 “……”卫隆但笑不语,书香中文网才说道:“没准是觉得为兄比你们都易于相处,才如此的。”王公公在他还是皇子处在那深宫大院里时,就已经很照顾他了,那时他以为他只是对小辈的一种反孺慕之情,没想到这人恁得火眼金睛,显然是已经窥探出皇帝心思明白了真正的继位人选,才会如此。若让父皇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了解他的苦心,不知会不会略感欣慰? 再说那梁轵冬,他轻松的将那名女子制伏,使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留一颗活络的眼珠子愤恨异常的瞪向自己。 “我倒还没见过象李维东那样无聊的人哩,居然就只因为和阎罗殿不和,就做出如此不明智的选择来。”宋少岚将女子放到那些被她迷昏的侍卫身边,故作猥琐的笑着。“待我这‘千面情圣’去会会你那相好的。”说着拿出瓶罐,在自己脸上涂抹起来,没一会工夫,他那张俊脸就变得和女子一模一样了。他甫一抬头,便见那女子横眉怒对,更是笑得欢了。“比武功你不如我家少主的好,要说毒药他也比你厉害,就莫介怀了。”说着蹲下来,“打个商量,你这外衣,借我一用啊。”说着闭上眼睛,不顾女子那冒火的眼瞳,伸手将她的丹碧纱纹双裙给扒了下来。“得!这回又得罪了一个。”嘟哝着,宋少岚换上这衣服,运起缩骨功,把自己的身材塑造得和女子相差无几,这才风情款款的走出树林。 梁轵冬背手隐在树口,看着他的手下在那男子不耐寻来时,迎过去,虎起脸装不悦。玄铁蛟龙不解的询问他以为的毒手娇娃不开心的原因,却只见他那对象小蛮腰一扭,绕开他朝着帝王玉辂走去,然后板着面孔往那重重一坐。 戚王那些部下可没那么好心思,学人家打情骂俏的,连彼此间说上一句话都不太敢,只是以最高警惕屏息等待着。百丈开外的部队也都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其中太子更是急的似热锅上的蚂蚁,笃笃踱着方步,那副焦急的神态有目共睹,无不为其那份孝心而感动不已。 大部队里面,有好些卤莽的武人似乎想冲过来搏上一搏,却都被太子等人拦下,如今这局面,万事都得以皇帝的龙体为重,大意不得! 正在这时,京畿方向来了一骑,在玉辂前方五丈处停下,马上坐的正是五王爷卫辕,他手里提着一只不加遮掩的头颅,以后脑面对前方众人,碗口大的脖颈下正不停淌着血。“本王已将泷王头颅拿下,还不速速放开父皇!”卫辕喝道,不给那些人疑惑同伴为何不见的机会,手一扬把东西扔了过去。 就在众人闭息等待头颅落地那一刹,那本来坐在玉辂边上生气的毒手娇娃,突然就桀桀一笑,一掌拍开身边那陡然感觉杀气而朝后掠了一步的玄铁蛟龙,抢过戚王旧部之一手中的剑,挡开他们来到皇帝身边。 那领头的看见这一幕,再看见那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正对己方的脸孔霍然就是他们那同伴所拥有的之后,心道不妙,大喝一声:“中计了!”此时他们想上前靠近皇帝再次进行挟持,也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场中央除了那个突然长高大的女子外,不知何时又多了个男人出来,此人身长玉立,面容冷峻,那精光四溢的眼睛彰显他不凡的武艺,这正是梁轵冬,阎罗殿少主。 这一变故,使得那些大内侍卫和皇族官僚全都靠了过来,也就在这时候,一声响亮的笑声,以及整齐划一的细碎步伐随之响起。当五王爷身后靠拢一队精干武士时,掩藏在弟弟高大身体后面的泷王爷,翻身下马了。 原来,自始至终卫隆都和他弟弟共乘一骑,坐于他身后,被卫辕那九尺出头的高大身躯挡了个严严实实。这卫隆身材也有八尺过半,和齐乖不相上下,但比起他弟弟却是矮上几分的,四肢骨架也相对纤瘦了些,如此一来,从正面看也无人能瞧出门道来。 卫隆走到马头前,看看梁轵冬那边,露齿一笑:“宋兄,把你所扮女子的下落告诉这位兄台吧,依本王看来,他快疯了。”那男人一双杀气炽盛的眸瞳直逼宋少岚,但碍于梁轵冬的强大,又不敢轻举妄动。 宋少岚也不废话,直接用手指着刚才呆的林子,便看见那男子打算朝那边掠去,却中途被人拦下。 “泷王,怎么说这人也是那些叛乱反党的同谋,怎可以让他离开?”太子驳斥道。 “太子,您倒真是无情无义呀。好说这两人在东宫住了也有些时候了,您倒还真狠得下心来。”看太子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他又转头对着殿前都点检说道:“高大人,本王保此二人,让他过去。” 那殿前都点检思考良久,终究是喝开侍卫让玄铁蛟龙进了林子。太子看见这一幕,恨得咬牙切齿的。 卫隆这时朝玉辂上的梁轵冬问话:“梁兄,父皇怎么了?有伤着哪儿吗?” 梁轵冬一探皇帝鼻息,再把他脉搏,道:“一口郁气堵塞在胸口,不行了。”却原来,在卫辕说要去杀掉他最疼的三子时,翎帝就已经气得厥了过去,加上龙体本就欠佳,此举无疑是提早将他往西天送。 “看来得尽早解决他们呀。”卫隆笑着一叹,“高统领,以最短时间解决那些人,父皇还等着御医来治病呢。”面对那非常拥有亲和力感染力的笑脸,没人提出反对,但如今时分,该是以皇帝的身体为第一考量才是,而不是把先机用在逮捕犯人上。 就在泷王话落之即,其所带来的精兵攻了上去,那些大内侍卫见状,恐落人后也纷纷上前攻击,戚王旧部本就人少,势单力薄,武功虽然都很不错,但这边强人也不少,加上丢了王牌,没一会儿便被制住,在卫隆一句“他们十恶不赦,就地正法”下,纷纷死于人头落地。 瞥了眼兀自暗暗得意的太子,卫隆笑了起来。太子莫不是以为,自己这是帮了他么?卫隆朝梁轵冬使个眼色,那阎罗殿少主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在皇帝鼻端一拂,翎帝便幽幽转醒了。气息虚弱的扫了一圈众人,伸出哆嗦的手,朝卫隆慢慢招了下。 卫隆拉住自己五弟的手,一齐凑过去,不无担忧的问道:“父皇,您身体要紧,且好生歇息,莫太担心。儿臣和五弟,会替您收拾一切的。” 翎帝摇摇头,挥开太医放在自己腕上的手,断断续续道:“我的位……位……隆……” 第九章 “父皇,您是说皇位要让给谁?”卫隆蹙着眉头,问道。人为故意的把话里那个音隆的字念成了让音。 皇帝听到他这样问,眼神也不往太子那瞄上一眼,只直勾勾盯住卫隆,再一次伸着手指指过来,“你……” 哪知那时候,卫隆一把拉过他边上的卫辕,挡在他身前,受了皇帝这一指。“哎呀!”卫隆故作惊讶的呼道:“父皇,您是说,把皇位让给五弟?” 皇帝突然瞪圆昏黄的眼珠子,惊骇的急促呼吸着。 “父皇,我才是太子啊!”太子扑到皇帝身边,拽紧他的那只手,不服又怨恨的喝道。 “三哥,这事……”卫辕想问什么,却被卫隆一把推开。 “父皇,儿臣一定会辅佐好五弟的,您安心,保重龙体才是啊。”卫隆诚恳而惶恐的说道。 “闭嘴!本宫是太子,这皇位是本宫的!”太子听了卫隆那样说话,怒火烧心,气得口不择言。 这下,老皇帝那瘦弱的身子抖的益发厉害了。他不解失望的盯着他最疼爱的儿子,突然眼一凸,两腿一蹬,咽了气。 “父皇!”卫隆大喊一声,扑在皇帝身上哭起来,立刻,周围响起一片恸哭哀号。哭声噩耗朝后方传递着,不一会儿,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约莫半柱香后,卫隆用袖缘抹净脸上泪渍,站起身,对着下面那些人说道:“想必诸位大人都已经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父皇把皇位指给了五王爷,那么自即日起,大王爷的太子之位被废,五王爷即刻即任肆皇帝,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在后面的那些人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自然听说什么便是什么,纵有不满也无法在这种时候提出来,但前面那些看了全过程的人,却都知道这事肯定存在蹊跷,很明显那时候先皇是指着泷王爷说的话,那话说得还不清不楚,谁都看到是泷王他将五王爷卫辕给拉过来代替自己被指,但他们能说什么,先皇指到的是五王爷,如今翎帝已死,要怎么说也只能由着离人最近的这些人任性,事情就是这样。 “泷王,你是否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太子突然就恶毒的笑了起来,扬手一挥,隶属东宫归于太子麾下的私人卫队“太子诸率”从后边赶上,与卫隆带来的泷王府侍卫形成了对峙场面。“自古以来都是立嫡以长,你卫隆想藐视祖宗礼法吗!” “不敢。但如此一来,岂不是有悖父皇意愿,两相权衡下来,本王决定支持父皇决定,况且本王向来都推举五王爷当这个嗣君。”卫隆慢慢说道,末了加一句,“至少比起大王爷您来说,他懂得分寸知晓尺度,行为作风上,也让人无从挑剔。” “你!”太子面上无光,恼羞成怒,对身后的卫队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拿下这些乱臣贼子!” “且慢!”从官员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慈眉善目颌挂羊须。他收回比作停止姿势的手,来到两人中间,然后转头面对太子。“殿,嗬!王爷,本官及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先皇确实所指五王爷为新帝,还望您莫再强求。”此人为当朝宰相,对于皇子间的阋墙场面已是见惯不怪,对于他来说,谁当皇帝都无妨,只要那人有这能力,而从他长久观察下来,五王爷确实比太子要来得合适,加上先帝死时很明确的指着他说“把位让”,也算解决了历来的传统之碍。 “放屁!本宫生来就是为了当皇帝的,岂能在这节骨眼上把皇位拱手让人!休想!”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太子几近癫狂的摇摆身体挥动双手。 “勿需再多废话了。”卫隆微笑着说道,衣袖一抖,从里面滑出一对握柄打在笔根三分之一处的状元笔,贴着小臂稳稳握于手中,“大王爷如今已犯下大不敬和谋反二罪,还死不悔改,人人得而诛之。”说完手一甩,只见两支状元笔的前端,那尖锐的笔尖倏的坠落下来,一串清脆的叮当声过后,赫然成了两条九节鞭,“大皇兄,本王给你一个机会。”说着直接使出一记扫地龙,主动朝前面攻击去。 太子大骇,忙躲到卫队身后,让手下应付泷王,而泷王那些部署见到这一幕,也纷纷加入到这场争斗中来。 卫辕看着这一幕,直到这一刻,才真切拥有了那种感觉,那种这座江山这片社稷降落到自己肩头的实在感觉,于是对着那些官僚说:“诸位爱卿且自退后,待拿下大王爷朕即回京为先皇举办丧葬。”卫辕必须把主导权取回来,不然一直要他三哥替他出头的话,势必会给那些官僚留下不对印象。这样想着,他也飞身进入那个纷乱的圈子里面,协同他哥哥将太子及其部下制服,五花大绑以后,重新上路。 整个队伍复又陷入低糜的伤感中。卫隆驭马随行在新帝卫辕所坐的玉辂边上,感慨万千的说道:“五弟,看到你这样,为兄也能放心了。”语气颇是感慨欣慰。 “三哥,为什么?父皇他……”卫辕可不是瞎子,相反,他眼光利得很,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到此他已无法隐忍,他不明白卫隆为何要如此做。 “不要说。”卫隆打断他的话,“五弟,你只要清楚,为兄对你屁股下面那张椅子,没有兴趣就是了。”说着仰头望向渐渐靠近的西城门,“现在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于为兄而言方能算做是宝贝,其余的,都不重要。” 卫辕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只得无奈一叹,“三哥,何苦呢。”那样一名男子,值得他放弃广袤的江山和无上的权利么! “为兄明白个中味道就行了。而且,我以为你比我,更合适这个位置。”卫隆虽然懂得心狠手辣,懂得运筹帷幄,但那必须被逼到份上才行,很多时候他的温暾性子就是得过且过,不太强求的。这方面,抱负大眼光远遇事深思熟虑观物全面透彻的卫辕,是个好人才,而且,他的这个弟弟,有时候可以比任何人都要毒辣。 “三哥,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卫辕到底没有那么宽大的气度,尤其他一坐上这个位置,所有感觉都起了变化,如今这心里,不知怎的,就是不是那滋味。 卫隆瞟了眼车里头的人,微笑着说道:“赋役宽平,刑罚清省,是治国要点,知人善任,举贤使能,是用人关键,居安思危,虚怀纳谏,是为尊基本。往后你记住这些便是了。” 卫辕越听越觉着这话奇怪。“三哥,你怎么好象在交代后事似的。莫非是出了什么事么?” “勿要瞎想。以后要你操心的事多着呢。”卫隆笑着轻斥,喝着马儿进入城门。他已经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他的幸福的决定。 而此时施展轻功往泷王府赶的梁轵冬心里,也下了一个决定,一个关乎他的幸福的决定。 当长得仿佛看不到尾的队伍终于全部进入城门时,宋少岚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他挤紧脸,顿然放松,呼出一口气。接下来,他该做回他的“千面情圣”,继续去花那些江湖女子了。 一转身,宋少岚便看见身后站着两个人,虎视耽耽的望着自己,那冒着熊熊火焰的眼睛,仿佛想把自己给生吞活剥了。 “那个,大侠,侠女,有话好说……”干笑着说道,宋少岚咻的转身,拔腿就跑。乖乖隆的冬,这两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一个,岂不是吃大亏了! “站住!我要杀了你!”女子,就是被梁轵冬点了穴道,被宋少岚扒了衣服的毒手娇娃,狰狞着脸呼喊着朝那逃得飞快的人追去。 “‘千面情圣’,我和你势不两立!”在听见女子描述宋少岚那出神入化的易容功夫后,玄铁蛟龙就明白了他的身份。阎罗殿少主让爷对付去,这小小阎罗殿喽罗[左护法],说什么也要干掉他! 回头望望两个穷追不舍的家伙,宋少岚欲哭无泪。怎么就他这么背运啊!事情完了还留个后续给他,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齐乖早上是被闹醒的,不若往日那般,很自然的转醒。看着那捏着自己鼻子的手,他噗一声喷开嘴,大口大口吸着气。“糖糖……”在看见手主人后,含浓重鼻音的声音便委屈的叫唤着。 “起来,本少爷带你出去玩儿。”杜博棠放开手,一把将齐乖从床上拽起来。想起当初进入这张复杂麻烦的床后,乍看见那三只枕头时,心头掠过的不悦,他便愤懑。平时那卫隆和梁轵冬毫不掩饰自身对齐乖的非分之想,很明显的在争抢他的注意力,每每看在他眼里都会产生郁闷之情。 早前卫隆就向他表示过,大卫朝的事就该由其本国内部解决,不需他们高团的人插手干预,他也无所谓,反正谁当皇帝问题都不大,所以即便知道这泷王爷和他的朋友在那边搞着些小动作,他都只当没瞧见,安分的当他的客人。 再掐指算算,高团的正式使团也该是时候抵达桠尉首府了,他面临着回归使团,在完成出访使命后被迫返回高团的境地,而如今这桠尉则面临着改朝换代的局面,这结局是好是坏谁都说不准,没准等来的就是一纸斩杀令呢! 于是,杜博棠以为了将齐乖转移到安全地点躲避风头为由,一边告戒自己一边闹着齐乖,打算打着带他出去玩的幌子,把他拐回高团做客。当然,他死都不会承认,这其中存着他一份私心,至于是什么私心,他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只朦朦胧胧的知道那种感觉,却因为害怕而无法正视它,使其完全成形。目睹泷王爷和那个梁轵冬的所作所为,若要他承认这个事实,那是不可能的! “你磨磨蹭蹭什么!还不快穿衣服!”看齐乖惺忪的直揉眼睛,他粗鲁的将他揣出床。 “殿下,请您轻些手脚。我家王爷若瞧见您这么对待乖乖少爷,会心疼的。”迷香本来一直等候在门外的,直到这高团太子来敲门,才随他一道进了屋。见到他如此粗暴的对待齐乖,不忍心的辩了句。 “一个下人哪来那么多的废话!”杜博棠不耐的喝了句,手忙脚乱的替齐乖套着衣服。 因为离自己起床时间还早,所以生理机能没法适应以至于齐乖整个人显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若是平时,看见杜博棠的动作早推开他了。 迷香恪守着自己的本分,即使被杜博棠这样说了,她也知道不该生气,但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谁能想到好端端一件衣服,被杜博棠穿到齐乖身上,就是那么惨不忍睹呢!于是壮着胆子说道:“殿下,请容奴婢来替乖乖少爷穿衣。” 杜博棠仔细一瞧那七歪八扭挂在齐乖身上的衣服,手陡然一掸松了开来,哼了声退到一旁。 迷香立刻就着杜博棠挑出来的衣服帮齐乖穿好。太子到底是太子,穿衣服的品位不错,但明显没服侍过人。打理好齐乖的头发,迷香绞了把热毛巾,往靠在床廊栏杆上脑袋耷拉的乖乖少爷脸上一捂,惊得他蹭得跳了起来。 “好烫!”齐乖这回算完全清醒了。待看清怎么回事后,哭丧着脸。“Aunty,乖乖的起床时间还没到啊。”齐乖不用看表都知道,一过那个时间,他就生龙活虎,而在那之前,他的精神从来都萎靡的。 “没到也给得给我起来。难得本少爷今天大发慈悲带你上街逛早市,你敢再给我爬回去试试看!”威胁的话一撩下,杜博棠就拿起桌上碗里的牙刷,胡乱裹了盐巴苏打做成的糊,往齐乖嘴里一塞。“快点,不然到时有你好看的!” 齐乖斯斯艾艾的来到窗前,把脸俯到那黄玻璃做的菊瓣渣斗上方,开始刷牙,末了熟门熟路的朝边上伸过手去,用小勺舀出黄玻璃做的圆球水丞中的清水漱口,最后抹了把啧巴着的嘴巴,皱起眉头。 刺刺的,有胡渣子长出来了。 看齐乖在那边摸己个没完,杜博棠彻底失却了耐性。一把拉过他,沉说喝道:“走了!”便不由分说的拉着人往外走。 迷香追在后面,在看见杜博棠没朝用早餐的大堂走反倒是往大门处前进,便吆喝道:“殿下,乖乖少爷还没吃早饭呐。” “上了街我会给他买。等泷王回来你告诉他,本少爷带齐乖出去玩儿了。叫他别担心。”说完把齐乖推上早已等候在门口的马车,让赶车的尚笕上路。 迷香叹了口气,觉得这高团太子真有点无理取闹,却偏生说不得也挡不住。让她没想到的是,齐乖这一去,便又是过了好久,才重又回到这泷王府。 此时辰时尚且不到,虽然杜博棠说带齐乖逛早市,可到了街上他却没有让车停下,反倒是一路跑了过去。 齐乖趴在窗口,看着往后边飞过去的卖面条卖豆腐卖包子馒头的摊头,不满的回头质问。“糖糖,乖乖肚子饿!”这种时候往往是肚子最见饿的时候,通常睡着了不觉得,可醒的时候就很是难受。 杜博棠板着面孔,打开随身的一个包袱,取出从泷王府拿的点心,递过去,立刻那四溢的甜香堵住没原则的齐乖的嘴巴。 “乖乖喜欢的蜜桂糕……”齐乖立刻抓了一手,塞到嘴里大嚼起来。 于是,在食物的诱惑中,齐乖懵懵懂懂的,随着四人所乘的马车,出了京畿。他们去的方向是东边,和卫隆他们所在的西边完全是八秆子打不到一块,畅通无阻的,一行人在点滴的时间中,离京畿越来越远。 虽然被吃的迷惑了,可齐乖到底还有些神经,在长久的路途中不见停顿,而且往外面看出去,周围的景色越发偏僻,便狐疑的问他身边的杜博棠:“糖糖,我们去哪?乖乖想回去了。”早上起来都没有看到隆隆和冬冬,他有点想他们了。 “跟我去高团。那边比这儿好玩得多!”杜博棠冷硬的说道。 “乖乖要回去!”听见他这么说,齐乖生气的推他一把,“乖乖想冬冬,乖乖想隆隆!”说着,又往他身上推了一下。 杜博棠烦闷的任由他推了自己一下又一下,他以为自己可以忍的,也确实忍下来了,可就在齐乖再一次喊出卫隆和梁轵冬的名字时,他恼火了。手一扬,一记手刀切上齐乖后脖根,让他一下子栽倒在自己身上,不省人世。 杜博棠动动齐乖的身体,让他躺得舒服点,并把他的头放在腿上,低下头静静看着。“有什么话,直说吧。”他对对面自始至终都以一副担忧惊惧神情面对自己的尚迦说道。 “殿下,您这么做是不是欠妥了?”尚迦是很担心。泷王爷对齐乖的疼爱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而且自家主子毫不掩饰自己诱拐齐乖的全过程,等泷王爷回来知道了,不啻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高团的使团马上就要到达桠尉了,目的就是缔结友好,可若出了这事,恐怕会使两国关系恶化,更甚者有可能会导致兵戎相见。是的,尚迦有理由相信,为了这个叫齐乖的男人,泷王爷肯定会提出以武力解决问题的方案。 “本宫已经给泷王爷留书,相信他会理解。”杜博棠说道,但他丝毫不对那封信抱有期望,因为连他自己都不认为那种理由能让人信服,何况对象是如此精明的泷王爷。 尚迦不再说什么,但他已经预料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了,这感觉真糟,他认为。 齐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不能清楚分辨早晚前后了。从车窗外望出去,他只看见一条很宽敞的泥路,长得仿佛没有头,两旁稀疏的长着树木,树后则是小田埂。“这是哪?”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遂就问道。 “前说后忘记,真是个傻瓜。”杜博棠连正眼也不瞧齐乖,凉凉道:“我说了要带你去高团,这当然是在去我国的路上。” 齐乖面色涨得鲜红,蜜色的皮肤变得黑乎乎的。“乖乖不是傻瓜!乖乖不去团子国!乖乖要回去!乖乖想隆隆和冬冬!”一连四句陈述,一句一句掷地有声的念出来,让高团太子的神色也逐步阴沉下来,也忽略了齐乖对他祖国国名的不敬。 一把抡起拳头,示威性的在齐乖眼前晃晃,虎虎生风的。“我不介意再让你睡上一觉,如果你再吵的话!”说着恶狠狠的瞪去一眼,吓得齐乖立刻缩紧脖子,瘪着嘴,呜咽着。 杜博棠不是没听见他嘴里嗫嚅的是什么话,但他没办法制止他,又不忍心真下手,便虎着面孔钻到车外。他甫放下车帘,齐乖就哭了,不听打雷,只见下雨,让还留在车里的尚迦看了心里忒的难受。 “那个……”尚迦觉得他该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他。 “糖糖是个大坏蛋!乖乖讨厌他!”齐乖蓦的说道,饱含敌视的双眸就这么直直瞪着尚迦,显然是因为他和杜博棠一伙,也受了连累。 尚迦听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只得无奈一叹。这齐乖,明明是个大人样,这性子却象个小孩子,这副真性情,倒是难得了。他怔怔看着那双被眼泪洗得亮晶晶的眼瞳,心道无怪乎连泷王爷如此的人,也受其吸引了。俗点来比喻,便是那污秽世界里的一股清泉,尚迦想他是有些明白了,只希望自家主子能早日看清才好哇。 此时,杜博棠又进来了。他一屁股坐在齐乖身旁,由着他发泄似的抓起自己手腕一口咬上来,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枚玉印。“待会儿把这官印交给粱大人,就说本宫把节度使的头衔让予他,叫他识相点。” 尚迦探头望向前方,果见一队人马正朝这儿过来,带头的明显就是高团访问团的副节度使。“殿下打算直接回去么?”尚迦忧心忡忡的瞄向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倍感无趣的玩起自己手指头来的齐乖,问了这么一句。 “是。”杜博棠很直接的,给予肯定的回答。然后在边上的齐乖,对着他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说“这是隆隆,这是冬冬”时,扭头叱道:“你再敢提什么隆隆冬冬的,我一定打得你满头包!” 齐乖赶忙捂住自己脑袋,可怜兮兮的吊着眼睛瞅着杜博棠,“乖乖不要当佛祖。”以前看西游记时,里头的如来佛祖的发型很奇怪,当初他问妈咪为什么他的头发一坨一坨时,齐妈直接就回他说,那是因为佛祖做坏事,让人打得满头包。齐乖觉得那样子非常丑,所以他死都不要,便只能闭上嘴,缩到一边去。 “佛祖?哼,你想当佛祖?妄想!我看你最多只能当只小鬼喽罗,没别的了。”杜博棠讥讽道,见齐乖那畏缩的反应,终究不忍心,便解开包袱递上甜甜的糕点。 齐乖正想伸手接过,车停了下来。 “殿下,粱大人想见您。”赶车的尚笕恭敬的说道。 杜博棠不理,只是把注意力放在齐乖身上。尚迦哎了一声,认命的下了车。看着那粱大人感激涕零的模样,尚迦实在不好意思告诉他,太子把全副担子都放到了他肩上,而且在桠尉还有个烂摊子,可能会摊在他头上,结果,他只是把官印交给他,在新的节度使沮丧失望的注视下,不忍规劝了句“到了京畿千万记得别和泷王爷对上,对他能躲则躲”,便上了车催促尚笕上路。 最后瞟一眼还站在路中央不解的看着他们这个方向的粱大人,尚迦顿觉他可怜极了,但他是泥菩萨过河啊,无力替他解决窘境,现在的少主,还是少惹为妙。第九章 卫隆不知何故,开始出现心神不宁的状况,左眼皮也跳个没完,每抽动一下都带动他的心绪,起伏不定。一回皇城,他们便向天下宣布翎帝御崩的消息,昭告大卫自此进入国丧期间。在把大行皇帝送入其生前的正式寝宫后,外面传来了骚动。卫隆不欲理会,他只想快快结束这繁复之事,早早回去看他的乖乖,因为时候不早了。余光瞥见那绝对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时,卫隆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梁轵冬会出现在这儿,只有一个可能性。 卫隆连忙抛下身边的人疾步过去,梁轵冬更是如入无人之境,平时本目中无人了,这会儿更是不把那些大内侍卫放在眼里,堂而皇之的运用轻功朝这里掠来,和卫隆碰面后,不复往日清冷,焦急说道:“乖乖被高团太子带走了。” 卫隆整个脑袋嗡一声,象被猛雷劈到一般,整个人也恍惚的摇晃一下,呆呆问了句:“什么?” “据说杜博棠带乖乖去逛早市,可到如今都不曾回来。”梁轵冬说。事情结束的时候,大约巳时辰刻,距离他出门那一刻,过了近两个时辰,他以为一回去便能看见齐乖的笑脸,哪知王府的丫鬟却告诉他,杜博棠带他出去玩了,到这时还未回来。梁轵冬只当齐乖玩心重,在外面乐不思蜀,只能等,哪知到了快吃午饭的时候了,齐乖也没回来,他去京畿那些口碑好味道佳的饭馆酒楼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人,就知道不妙了,便匆匆奔赴皇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卫隆。 卫隆感觉自己的冷静正一点一点流失,他真恨不得此刻马上出去,寻找齐乖,但他知道,有可能是那杜博棠正好带齐乖去了他们一时想不到的地方玩,而且他也想不出高团太子要绑走齐乖的动机原委,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轻易的把怀疑猜忌扣到别国太子头上,这关系的可不单单只是个人,况且这时候他压根走不开,毕竟如今这地方,是大行皇帝的初设灵堂,所有皇子官僚都必须到场,更不允许无故退席,梁轵冬的硬闯,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愤怒。制止那些想上前拿下梁轵冬的侍卫,卫隆对他道:“兴许那杜博棠带乖乖去了你我不知道的地方。本王把高统领给你,你带着他们先仔细搜查一遍,本王回去后,再另行打算。” “他留了信,但不能说明什么事。”梁轵冬扫了眼那些并不怎么友善的人,旋身离开了这儿,泷王府的侍卫立刻在卫隆的示意下,跟了上去。 按规矩说来,丧葬期间亲眷是不能随便离开的,但卫隆对齐乖的感情远比对他父亲的要深且浓,天还未暗,他就开始坐立不安了。对于他此刻的表现,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嗣皇帝的卫辕便上前询问:“三哥,是出事了么?”先前来的梁轵冬,和此时的卫隆,两人的神态都很不对劲。 “陛下,臣恳请提早离席,多有不便也请见谅,只希望陛下能答应。”毕竟身处皇宫,而且他五弟如今这身份也不同以往,他们之间不再仅仅是手足,更重要的,是君臣,所以,已经不能再象以前那般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了。 “可是……”卫辕觉得他哥哥不应该走,先不说他是先皇最疼爱的儿子,光接下来的繁杂事务就能让人头大。 “恳请陛下!”卫隆强调。 “……知道了。”卫辕没辙的叹道。 一得到通行许可,卫隆连孝服都来不及换,也不管能不能用轻功什么的,直接提气从这先皇的正式寝宫内飞出去。因为已经发出讣告,京畿百姓已经进入程序,开始悬挂白绫撤除亮色,是故大街上都忙忙碌碌的。卫隆就这么用轻功飞檐走壁,大剌剌在人家房顶屋檐上穿梭,一路在惊奇的目光护送下回了泷王府。 直接降落在门里面,看见那目瞪口呆的门吏,他上前急切询问:“乖乖少爷回来了么!” 门吏摇摇头,然后看见泷王爷狠厉的咒了声朝里面走去。这时,门外响起敲击,看门的连忙去应,站在外面的正是回来的梁轵冬。 卫隆在看见梁轵冬那不善的神色后,就知道他没有收获,便又继续朝里走去。就在这时,和梁轵冬兵分两路的高统领从里面迎了出来。他一看见卫隆,匆匆上前。“王爷!” “可有发现?”卫隆见他神情间不知是喜是忧,忙不迭问道。 “……王爷,据东城门的守门将士描述,早上曾有一辆有着泷王府标志的马车进出,根据他们对那车把式的外貌描绘,可以肯定此人正是高团太子的侍卫尚笕。” “什么时辰!”卫隆抿紧唇。 “辰时子刻。” 卫隆顿时感觉浑身虚脱。大半天的时间,若是王府里的马车,那么拉车的马儿脚程都是上乘,这时候他们已不知离京畿有多远了。但同时,卫隆又感觉放了点心。和梁轵冬交换一个眼神,彼此有了默契,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梁兄,明日便出发吧。”卫隆的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好。”梁轵冬点点头,独自朝里走去,准备收拾行李去。 卫隆转身,“高统领,虽然有些大逆不道,但这葬礼本王想必参加不了了。到时本王会离开一段时日,这王府便由你和管家负责了。若宫里有人来刁难的话,你先挡住,就说一切皆待本王回来再议。” 高统领躬身作揖。“是,王爷。” 卫隆打算先去换套衣服,然后准备点东西,在上路前进宫一趟,向他的弟弟表明自己的立场苦衷和决心,顺便请他体谅自己理解自己。而之所以会如此从容,是因为卫隆相信,杜博棠这个人,对齐乖没有恶意,他会这么做,卫隆想他是明白的,毕竟那满含妒忌的眼神,他和梁轵冬是忽视不了的。既然他不会伤害齐乖,那么,何不把这当成一次旅游,他们要做的,也只是去把那个傻乎乎的家伙给接回来而已。 才靠近胧月楼,就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边喘边说:“王爷,怪……怪、物!” 卫隆淡淡笑道:“这世间不可能存在怪物,莫要胡说。” “回王爷,小人不敢胡说,的确是真。从金茗池里出来的,身披奇怪异色皮肤,双眼大若铜铃,背上还背着奇形怪状的罗锅,脚趾长蹼,是鱼怪啊!” 卫隆心念一动。从金茗池中出来的?“这事莫声张,本王去看看。告诉府里的人,什么话可说什么话不可说,什么事可看什么事不可看,规矩记得端好。”说着绕开那人朝金茗池走去。 靠近岸边时,卫隆看见梁轵冬也在那边,还有一些下人,他打发掉他们,便来到梁轵冬身边,和他一起,看着前方的亭子。那人描述不错,确实很象怪物,而且很明显可看出男女之别。 “梁兄,你不在房里收拾衣物,怎么也来凑这热闹来了?”卫隆笑着,看见那两个象人又不象人姑且可看成是人的东西,在抖落身上水珠后,朝他们这儿看来。 “有喧哗。”梁轵冬的耳力极其好。 “虽然很象怪物,但手是人手,嘴也是人嘴,看起来应该只是穿了奇怪的衣服罢了。”卫隆说着,提气朝亭子掠去,梁轵冬见状也跟了上去。 那个地方,是齐乖来的地方,他们有感觉,这两个人,应该和他有关。 两人停下后,便可看见那方形棱角的透明玻璃眼睛下,还有一对人的眼睛,这下他们更肯定了,因为那个女的,那双眼睛,和齐乖的很象。 只见其中女的一个摘下那方眼睛,剥下戴在头上的套子,立刻,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而下,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极为精致,边上那名男子取下女子背上的瓶子,然后也不见他们解下纽扣带衿什么的,这衣服就开了,而褪下这衣服之后,里面霍然是一具赤裸女体。当下,卫隆和梁轵冬,转过身去。 非礼勿视!希望她别逼他们娶她才好,不然他们还怎么讨乖乖欢心! 身后开始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中间插两下当的声音,然后,一道女音响起:“请转过来,两位。” 两人慢慢转身,在瞄见他们衣冠整齐时,才抬头正视。先前他们穿的衣服已经堆在地上,那瓶子也并排放在一块。说实话,他们穿的衣服,非常奇怪,那男子的头发尤其短,只比板寸长了少许,这在他们这边,是绝无仅有的,他的鼻梁上还架着副椭圆型的玻璃圆片。这对男女很出色,而且,对于卫梁二者来说,此两人的眉宇间,隐含着熟稔。 “小王卫隆,这位是梁轵冬。幸会。”卫隆主动打招呼。 那女的不说自己的名字,反而问了两个问题:“我只想问两位两个问题,第一,这是哪儿?第二,可见过一个叫齐乖的人?” 卫隆与梁轵冬再次交换一个眼神,说道:“此乃桠尉京畿,想必夫人便是乖乖所谓的妈咪了,乖乖适才还在此地,如今,不在了。” 才说完,那女子突然面容忒变,本来还婉约的笑咪咪的,瞬间就狰狞着冲过来,一把揪住卫隆胸襟:“他现在在哪!告诉我!” 因为她的周身没有杀意,卫隆很轻易的让她近了身,但笑不语的看着那高大的男子上前来,握住女子的手捭开来拿过去。“冷静点。”说着,他望着卫梁二人,“我只想知道,乖乖现在是否平安?” “两位请先坐下,且听小王慢慢道来。”卫隆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思议的亲和力。 齐爸齐妈因为谈话内容关于自己的宝贝儿子,很配合的在亭中椅子上坐下。 “乖乖到小王这泷王府,约是在一个月前,如二位一般,从这金茗池水中突然冒出来,虽然当时对其有过怀疑,但小王和这位梁兄,都选择了相信他。”看那对夫妻一副理所当然该如此的表情,卫隆笑得欢了,“因为小王的父皇身体不好,这权利面临新旧交替之时,于此,小王有个对头,便是小王二兄,巧合之下,小王承认其中也有人为疏忽,他将乖乖掳走藏起,幸得我大卫邻居高团的太子所救,才得以脱险,期间父皇例行秋猎,小王借此机会将二兄射杀,也算替乖乖出了口气。争夺皇位的另一势力集团太子党,在秋猎结束回京之即,发动宫变,意图逼宫以夺取政权,此阴谋为小王和梁兄偕同伙伴彻底粉碎,而这,正是今日清晨才发生的事。利用泷王府里无人的机会,高团太子,将乖乖带走了,这是目前的情况。但小王可以向二位保证,那个人,对乖乖不存歹念,之所以会如此做,动机尚无法理解。两位,放心了么?” “卫隆是么?”齐妈扬着下巴睨着站在她前面的人,“你今年几岁了?” 卫隆一愣,随即笑答:“小王乃弱冠,”见齐妈满是不解的重复了遍“弱冠”二字,他补充道,“就是二十岁。” 齐妈哦了声,然后指着梁轵冬,“他呢?” 梁轵冬冷冷说道:“十八。” 齐妈若有所思的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支肘在桌面,倾身朝边上的齐爸靠过去,“亲爱的,这异世界没有怪兽,不过这儿的人都很老成呀。我刚才听他说下来,还当他三十岁了呢。”说着眼睛滴溜溜一转,瞪向卫隆,“听着,因为你是这里的人,所以我请求你,替我们夫妻两找到乖乖。我真的,很想他。”说着说着,这眼泪就扑簌扑簌直往下掉。 齐爸连忙握住齐妈的手,紧紧的,安慰着她。“只要来到这个平行空间就一切都好办,也不在乎一天两天的。别哭了,我也很想小乖。” 卫隆和梁轵冬看着那独特的旖旎氛围弥漫在两人周围,笑着说道:“两位,小王与梁兄已打算明日上路去高团把乖乖领回来,若不嫌弃,希望两位能一同前往。”未来的丈母丈人,不一定要讨好他们,只要让他们明白,齐乖在他心里,是什么样的存在便可以了。 相对于卫隆保守的想法,梁轵冬可直接多了。齐乖的父母就在眼前,而他必须向他们坦白阐述一件事情。跨出一步,引起众人的注意,他无比认真的说道:“齐乖是我的。”说完转身,三两下回到岸边,朝胧月楼的方向走去。 卫隆无奈的苦笑一下,知道再不说的话便会落后于他,于是也敛起笑,“伯父伯母,小王非常喜欢乖乖,到了想与他长相厮守的地步,希望二位能把乖乖交于小王。小王保证,一定会疼他爱他善待他。” 若说刚才梁轵冬的话让齐爸齐妈愕然的话,那么卫隆接下来的一番话,使他们跨过惊愕的地步,达到愤然的程度。 “真是痴人说梦!你以为我会把我的宝贝儿子交到两个男人手上吗?!”齐爸两眼睛瞪得都快把前头的眼镜给弹开来了。 是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只能是我!卫隆面对那勃然怒火,选择默默承受。 “Damn You!乖乖是我们生我们养的,什么时候变成你们的!”齐妈也跳起来,指着卫隆的鼻子怒吼。 是一个男人,所以是“你”而非“你们”!卫隆现在觉得梁轵冬很狡猾,他知道把霹雳弹丢下就逃,而他却忘了,留在原地,是会被炸个遍体鳞伤的。卫隆啊卫隆,你何时变钝了?保持着君子之笑,卫隆忍耐着,却不免苦中作乐的自我嘲弄着。 事后,齐家父母被安排在了胧月楼中,住了一晚后,换了这儿的衣服,次日一早,随同泷王和梁轵冬上了路。 早上卫隆皮笑肉不笑的直骂梁轵冬不够义气,毫不客气的问他讨了一样东西,打算以此来填补他弟弟的不满之心。 在经过皇宫时,马车停了下来。卫隆只身一人进了宫,然后飞速来到大行皇帝的寝宫,见到了正跪在灵堂前的嗣皇帝。许多官僚皇亲见到他都围过来,询问他昨日所为何事,如此匆忙,卫隆没空详细解释,只得草草说泷王府里丢了个人,然后朝嗣皇帝使眼色。 两人来到偏殿,掩上门后,卫隆开门见山:“陛下,臣打算去高团接乖乖回来,想必无法参加父皇葬礼,无法同陛下分担接下来的祭祀活动,还望陛下谅解。” “三哥,那个齐乖真有那么重要么?重要到,你连事关父皇人生的如此大事都不欲参加!难道延迟点不行吗?”卫辕是很不能理解的。 “他重过臣本身,这样说,陛下明白吗?”卫隆微笑着说,神情肃穆,没有丝毫玩笑戏谑的成分。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很小的竹筒子,上面很细很密的扎了几个孔,递过去。“这是阎罗殿里用于联络的信蜂。只要喂它蜂蜜即可,一天一顿。这只是专门用来联络‘千面情圣’所用,如果有人对于臣的缺席而有所不满,陛下能应付便是,不行的话就把这小东西放出去,被联络人会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宋少岚与臣相处过一段时日,扮起臣来,该是惟妙惟肖的,陛下便以此来让他们无话可说吧。” 卫辕接过来,欲言又止的,终是牙一咬,说道:“三哥,你为了他如此煞费苦心,他能明白么?他只是个傻子呀。”他才说完,便看见他哥哥那俊俏的脸沉了下来。 “五弟,待我回来你我便是正式的君臣关系了,我只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我不求他的回报,他也不需要明白,只要他开心,只要他能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守护他,便已足够。另外,虽然他是傻乎乎的,但我还是不想听到任何对他不利的描绘,即便是事实,也不可原谅。”看见卫辕那有点悔意却执拗的不肯开口的神情,他淡淡笑起来,“你无须道歉,因为你不是我,自然不懂得他的好。”说完他转过身,“为兄去了。”挥一挥衣袖,卫隆猛然又回过头来,“陛下,高团的使者团已经到了吧,请替臣转达负责人一句,就说泷王问候贵国皇帝,特别是太子殿下!”语毕,干脆的从窗户飞身离去。 看见回来的卫隆,那非常柔和的神态,梁轵冬淡淡问了句:“你心情不错?” “是。另外,梁兄需明白一点,乖乖是本王的。”卫隆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梁轵冬自然不服,瞪着卫隆,卫隆也不示弱,两个人就在驾驶坐上彼此“含情脉脉”的凝望着。 “我说呀,你们有完没完了!我可快想死我家宝贝疙瘩了,你们居然还敢给我磨磨蹭蹭的!还不开车!”齐妈掀开帘子探出头来,傲慢的颐指气使着。自昨天那时起,齐家父母对这两位大人物,那姿态是高之又高,那态度是恶之又恶,可他们有什么办法?他们是齐乖的父母啊,而且是可以轻易左右乖乖想法的关键人物,开罪不起的! 收回视线,两人坐正身体,催马上路了。   高团虽说在桠尉东侧,却很远。两个国家的幅员都很宽广,所以这中央都市,距离自然不近。好在从大卫朝去高团的路上,并不怎么偏僻生冷,几乎一路上都有人,有着零星小村落,和两个大城镇。 杜博棠一行人过了其中一个较大的城市,再行一段路,算是正式出了桠尉的国界,进入高团国境。因为之前休息充分补给充足,所以这会儿这些重新上路的人,心情都很好,但这并不包括齐乖。 面前有甜甜的糕饼,有香香的饽饽,小零小吃的堆满了一块大方布,却再也引不起齐乖的兴趣了。“糖糖,乖乖想隆隆和冬冬。” “闭嘴!”杜博棠心情好,只要齐乖别一直把那两个讨人厌的名字挂嘴上,他心情会更好。“这些东西不喜欢吃吗?哼,别计较太多了,等到了上都,我给你吃更好吃的。”话是这么说,但杜博棠清楚,齐乖会吃不下,会觉得那些吃的不吸引他,完全是心情的关系,但他绝对不会承认,绝对不会去多想的。 齐乖可怜兮兮的耷拉下脑袋,看着那些美味的散发着诱惑的食物,就是没有胃口,唾液腺分泌失调了。“乖乖也想蜜糖。”好几个晚上,他都没有睡好觉了,所以这会儿那眼睛下,挂着副又大又黑又深的眼袋。 杜博棠心里也不好受。齐乖本来是个很活泼的傻大个,这几天下来,病怏怏的,蔫蔫儿的,连说句话都是有气无力。“本少爷已经纡尊降贵,晚上充当那死东西让你搂着睡觉,你还有什么不满!”说话间,杜博棠的容色阴了下来。 齐乖嚅嚅嘴,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嚷道:“乖乖要尿尿。”此刻,他是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希望杜博棠合作点,别那么殷勤。 “尚笕,停车。”杜博棠朝前头低喝一声,然后迳自跳下车,撩着帘子,“下来!” 齐乖再一次失望!他路上不知尿遁几回了,每次杜博棠都很好心的陪他一块儿尿尿,真的很丢脸,而且有大半他说的都是假话,根本就出不来,那时候,糖糖的眼光,就会变得很刺人很刺人。 看见他的瑟缩,杜博棠憋闷得很。这齐乖也真学不乖,他会放他一个人落单才怪,这蹩脚的借口他都用了不知几回了,难道不腻味么!“摸己什么,不是尿急么!” 齐乖怯怯的绞着手指头,把头垂得低低的。“又……又不想尿了。” 杜博棠看他不好意思起来,也没说什么,只是跳上车,吩咐继续走。行驶过程中,他就一直把视线放在齐乖身上,看他别扭的做着小动作,心情十分复杂。“齐乖!”皱紧眉头,杜博棠叫道。 “嗯……”齐乖应了声,很轻。 “别绞了。我陪你玩游戏。”说着他从包袱中翻出一根头尾连接的绳圈,递了过去。“哪,这回你先来!” 齐乖接过来,施施然的把绳挂在手上,用手指钻来钻去,翻花样的想变个好玩的形状,哪知却是弄巧成拙,杜博棠还没上,他就已经使绳圈缠在了一块。 忍无可忍,杜博棠一把抢过那纠成乱麻的绳圈,理开后自己编个花样,让齐乖去翻。 齐乖讷讷的盯着那简单的花绳,闷声不响,也不动作。 “发什么呆,快翻!”杜博棠不耐的喝道,把手朝前一送。 齐乖不听话,还是怔怔的,突然,就一掌打在杜博棠的手上,喝道:“乖乖要回去!乖乖想隆隆!还有冬冬!”说完猛的转过身面对车厢壁,噘着嘴发脾气。 杜博棠丢开绳圈,扣住齐乖的肩头将他朝自己这儿扳。“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他暗哑着嗓子危险的说道:“有哪个太子能做到我这份上的,你说呀!你要吃什么我给买什么,你闷,我便陪你玩这种小孩儿才玩的游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隆隆冬冬,你就只会念着他们,他们对你又有哪点好了,啊!”越说越忿,也越觉得自己委屈。他杜博棠自小要风是风要雨是雨,自己倒也争气,知道分寸,可偏生在这傻子身上碰了壁,第一次尝到了被拒绝被忽视被错待的滋味,真是想想就生气。 “糖糖是坏蛋!妖怪!恶魔!”齐乖被他说得也动气了,本就很埋怨杜博棠将他带离泷王府,听他这样说来更是愤恨,便扑上去抡起拳头就打。 杜博棠清楚齐乖只是个普通人,所以不敢运内力,虽不甘被他压着打,却不回击,只是推搡着齐乖,躲闪着他的拳头。两人的举动使整个车厢开始摇晃起来,也使坐在前面赶车的尚迦尚笕,无奈叹息。 齐乖因为这段日子积累的压抑情绪而产生了焦躁,所以脾气一直不太稳定,而他们的主子,则很容易会被齐乖的情绪影响,是故这一路上,并不平静,如此这般的磕磕碰碰实属家常便饭,但他们两,看着心里难过啊。替齐乖难过,更替主子难过,也替此时一定是心急火燎的泷王爷和他朋友难过,主子的决定,真真是害人不浅。 第十章 高团的气候和桠尉大致相同,但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相对的光照长湿度大,听说高团的中央都市上都,便是临海而建,商业政治都很发达。因此桠尉如今已经步入冬季,可这高团还是风和日丽的,丝毫嗅不到半点寒意。如此一来,这么一场折腾下来,齐乖已经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 杜博棠看着那赖在他身上休息的人,横过去一眼。“起来!”齐乖长得高头大马,身体又结实,所以重量不轻,但对杜博棠而言却是小菜一碟,但他不喜欢这种姿势。动作迅速的一把将齐乖推翻在地,他坐起身来,看着那兀自闭眼喘息的人,拿过手帕胡乱在他油亮亮的脸上抹着。 齐乖睁开眼,那双眼睛亮得有如天上星子,熠熠生着辉。“糖糖……” “渴了么?”见他流那么多汗,杜博棠如是问道。 “乖乖想回去。” 杜博棠一把丢开手帕,狠狠撂下一句:“真是学不乖的傻子!”说着坐到窗边,看着外头的景色,再不理人。 车厢里充斥着齐乖悲哀的低鸣,呜呜咽咽,好不伤心。 约莫又过了十来天,一行人终于抵达上都。这上都通的向来是海上贸易,防卫中心也都在那里,对于陆上倒见薄弱了,城门口压根没有守卫。进了城后,尚笕按照主子的吩咐,去了傍海的行宫,尚迦则被杜博棠打发进宫汇报情况,至于该拿什么理由搪塞,任性的高团太子只凉凉的让他自己想,且务必想个完美点的解释,可怜的侍卫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别说洗澡吃饭了,连歇歇脚都是奢侈,就又急吼吼去了皇宫。 安顿下来后,齐乖便说要洗澡,正当他泡在浴池里搓着手臂上囤积多日的灰面条时,杜博棠自外头进来了。这段时间以来,这位太子殿下对齐乖的态度,忽好忽坏忽冷忽热的,每每想到什么就陡然改变态度,很让齐乖摸不着头脑。 脱下亵衣就这么丢在地上,杜博棠下了水。看齐乖卖力的用手指把身上的老垢揉下来,他挑着眉说道:“你这样弄不啻弄到何年何月的,过来,我替你一块弄。” 齐乖犹豫片刻,在瞥见杜博棠那阴沉下来的脸色后,淌着水靠过去。 杜博棠在那精壮结实的腹部拧了一把,听到齐乖吃痛的低呼,笑了起来。“你今年几岁了?”光看人,他能清楚这人在弱冠和而立之间,具体的便猜测不到了。在那光滑细腻仿佛有吸力的皮肤上慢慢游走,杜博棠等着答案。 “二十四。”齐乖回答,然后羞恼的发现,自己下面的小鸡鸡被把一抓住。“糖糖!”他惊呼。 “叫什么叫!都是男人怕什么!”丢下一句堵住齐乖的嘴,杜博棠望着水下自己跨下的玩意,再感受手心里的那一个,心里有些些不服,但也没怎么计较。他今年才及束发,发展空间非常大,总有一天会长得比手里这根要大!脑中蓦的回忆起曾经见过的泷王爷和梁少主的,面容便又沉了下来。那两个男人,真是怪物! “糖糖,乖乖很难过,快放开!”齐乖扭捏的细声说道,因一种微妙的陌生的感觉从脚底冒上而无措中。 杜博棠任由齐乖的脚乱蹬,动来动去的,他那手也握着自己的臂膀,想将那包裹住他男根的手掌推开来。坏心眼的弯起嘴角,杜博棠收紧手,马上看见那具身体巨颤起来,脚下一个踢蹬,这么下子一踉跄,齐乖整个人朝后跌去。杜博棠不查,忘了自己的手还抓着人家的命根子,直到体会到那拉扯的劲道,才猛然记起该松手,却是为时已晚。 齐乖早感觉那脆弱的疼痛汹涌的刺激他的感官,想哭,却因为整具身体都浸在水里而呛到了,屁股因为跌倒的关系重重磕在硬实的池底,登时两股巨痛同时侵蚀着他,倒吸一口气的后果是吸进了大量的水,就这么眼前一黑,难过瞬间消失,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杜博棠吓的连忙将人从水里捞上来,平放到地上,正想出去喊尚迦进来看看,却在思及这个懂医术的侍卫被自己遣到宫里头去了,懊恼的低咒一声,回到齐乖身边,见他紧紧闭着眼睛,心下大急,也忘了自己会武至少懂点常识,当下用手臂夹住齐乖的大腿将他倒提起来,分腿站立,前后摇晃他的身体想将进入他体内的水给抖出来。 齐乖醒了,却是因为一股子血流猛的冲回脑袋,乍然醒来的,然后就剧烈咳嗽着,因鼻子里热辣的酸痛而皱起脸来。 杜博棠面露喜色,小心翼翼的将齐乖放回去后,蹲在他身边替他捋着胸口,偶尔见他咳出水来,便轻轻替他拭去。 齐乖撑开眼皮,氤氲的水雾下,只朦朦胧胧的看见一个人影,下意识的嗫嚅道:“隆隆……冬冬……” 杜博棠手一顿,郁结之气再次涌上心头,很想拂袖而去,愣是生生吞咽了口唾液,把那股子憋气也给压下,这才继续替齐乖顺气。 尚迦回来的时候,说皇帝要他儿子亲自进宫,主要是见见面。临走前,杜博棠告诉尚迦,齐乖刚才洗澡时淹水,让他看看有没有事,这才安心离开。 看着那睡在床上,似乎在做什么噩梦而摇头晃脑的人,尚迦重重叹息。不正常了!泷王爷和那阎罗殿少主不正常他们管不着,可他们的主子不正常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齐乖都是睡在行驶中的马车上,加上感觉空虚,睡得不好,这会儿借助昏迷,沾着那软软的床铺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杜博棠回来后,看见的就是齐乖那平静的睡脸。终于露出一丝柔和的笑,他脱衣上床,把齐乖搂进自己怀里。虽然说这一路上都是齐乖搂着他睡,但每次到后来,都会变成他搂着齐乖睡,这个比他高比他大的男人,这个傻乎乎的男人,他对他,已经理不清了! 第二天天泛鱼肚白之际,一辆飞速奔驰的马车进了上都。在小主人的授意下,尚笕之后一直在城门附近观察监视着,用杜博棠的话来讲,泷王爷他们,要不了两天,一定会进上都。这回是两天都没用到,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双方前脚后脚,相继抵达。确认那两个坐在车前的男子的身份后,尚笕回了行宫。 杜博棠虽然是睡着的,但他有感觉,习武的人感官通常要灵敏于常人数倍甚至数十倍。而且他的侍卫并不刻意隐藏自身气息,反倒让其扩散辐射开来,使得他不能忽视。 “什么事,老清早的,不去看着城门怎么回来了!”每个人都拥有独特的气息,杜博棠知道,这是他派去看守城门入口的尚笕。 “殿下,泷王爷他们刚才抵达上都。” 这么快!杜博棠心下一凛,蹙紧眉尖。“确定是他们?” “是!泷王爷和阎罗殿少主二人,边幅不修风尘仆仆,根据对马匹的观察来看,两人应该是一路轮流赶车,只作少许停顿休息,他们驾的是马车,车里有人,两个,属下还不曾查出是何许人。” “他们打算问父皇讨人么?哼,随他们闹去。”杜博棠早和他父皇说过了,对任何人尤其是特意来询问关于他下落的人,对这些人不得透露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就让那些家伙,学那无头苍蝇,在这上都里乱蹿乱闯吧。 杜博棠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这行宫很隐蔽,而且外人不知道皇家在皇城范围里还有行宫,他去皇宫的时候也没人瞧见,知道他回来的就只有父皇和他的贴身内侍,他便不怕他们泄露消息,所以,杜博棠以为,那泷王爷等,会在这地方兜上许久,哪怕是用地毯式搜查,也够这边转移阵地的,所以两方人马是决计碰不到一块儿去的,可他偏偏漏算了一点,尚迦的同情心,和他的理性。 尚迦并不想要背叛他的主子,但他更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所以他只是故意露了个踪影,无意的让在城里寻访的梁轵冬看到,并且让他们知道了行宫的所在,仅此而已。 如今这局面,便是高团太子坐在行宫正厅的主位上,铁青着面色睥睨来人。他对面的厅中央,有四个人,正是泷王和梁少主,以及一对陌生男女,而尚迦,却才自动请罪,此时正跪在他的小主人跟前,娓娓阐述着种种利害关系。 “替我着想?”对于尚迦的理由,杜博棠嗤之以鼻,“倒是冠冕堂皇的,本宫的事什么时候容你置喙的?”冷冷笑着,他此刻愤怒到极点,为了心腹的背叛,为了可能要面对的离别。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也不拐弯抹角的,请把乖乖还于我等。另外,此二位乃齐乖父母,请殿下体谅其一片思念之苦。”卫隆谦恭有礼的说道,态度井然,不卑不亢,让人无法产生排斥。 杜博棠默然了,不是因为泷王爷的态度,他知道这是泷王爷的表面,而他并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对象,他会觉得无言以对,只因为那对男女。说齐乖是他们的儿子,他觉得并不为过。那名女子长得非常高挑,但面部特征大致和齐乖类似,皮肤很白,尤其是那对圆圆的眼睛,和红红的樱桃小口。而那男子,肤色较深,齐乖那挺直的鼻梁,明显同他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就在他打量这对夫妻的时候,那男子从衣襟里掏出两个他们没有见过的东西,直直对准杜博棠的面门。 “也许你不知道这是什么,”齐爸淡淡说道,仔细听来他的话中威胁的成分很浓,“我可以演示给你看,纵使你再如何武功高绝,在这玩意面前,根本不堪一击。”说着,齐爸双手一抖,很清脆的毕毕六声,众人只看见大厅侧面的红木高几上的一只青花瓷折枝花果纹蒜头瓶的头颈就这么齐口掉下,在地上碎成粉末,而那保留完整的瓶体上,有六个紧密排列的圆型凹槽,应该是这六个圆孔使这瓷器折了脖子。 “只要一颗,”齐爸说着,随后用那黑洞洞的枪口,在自己脑门上顶住,“便可以让人升天归西。”说完,他重新把枪口对准座上的杜博棠。“所以,把小乖交出来!”因为齐家两口子,对所谓的异世界没有具体概念,以为会是充斥着怪兽妖精的光怪陆离的世界,怕自己没救出齐乖先吃大亏,所以带了好些精巧犀利的武器,手枪是其一,还有手雷催泪弹麻醉弹闪光弹什么的,其中还包括一副肩扛式地对空导弹的发射架和弹头。此番前来,两人商量一番,觉得还是拿小型武器比较好。 杜博棠虽然对这武器的攻击力倍感诧异,面上却不为所动,一时间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场面变得很诡谲。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厅外蹦蹦跳跳进来了。“糖糖,乖乖肚子饿了,怎么还不吃饭?”时值午时,吃饭时间到了,杜博棠不允许齐乖单独吃,可这会他又因事耽搁,齐乖自然在询问仆人他的方位后,找来了。 整个大厅静得掉根针都清晰可闻,突然,齐爸齐妈猛然转身,尤其是齐爸,在齐乖惊讶的瞪圆两粒眼珠子后,一把将手中的两把手枪抛得又高又远,和齐妈朝他们的宝贝儿子冲去,并且比他妻子快了一步,将他高大的小乖乖给抱起来,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明显是肾上腺激素分泌过甚,成了超人了。 “爹地!”齐乖又惊又喜,呼喊道。 “小乖,先让爹地亲亲!”亲好当然赏一顿屁股他吃吃。齐爸才放开齐乖,就激动的抱着他胡乱亲着,眉眼额鼻嘴颊,没哪个地方不遭受齐爸蹂躏的,直看得一旁的齐妈两眼冒火。 “亲爱的!我也要亲乖乖!你快点!”说着挤进父子两,也捧住齐乖的脸开是乱亲。“乖乖,想不想妈咪,妈咪可想死你了!”大厅里的冷凝气氛顿时消弭,被浓郁的怪异氛围笼罩着,对于他们如此激烈的把情绪亲情表达出来,这儿的人,显然都不太适应,尤其卫隆梁轵冬等人,看见齐乖被这样亲着,怎么说心里也不会舒服,却是莫可奈何,听之任之。 终于把这段日子以来的宠爱之情表达完,一个想教训儿子,一个想询问儿子,却杀风景的听见咳嗽声。 “嗯哼,伯父伯母,小王也很挂念乖乖,请允许小王同乖乖说上两句,行吗?”说着,和梁轵冬两人,朝那三人靠过去,手指跃跃欲试,心念蠢蠢欲动。 齐爸刚想回绝,却看见齐乖大呼一声“隆隆”,挣脱开他的怀抱朝那泷王爷跑去,大剌剌的抱住那人,学着他母亲父亲刚才做的事,在那瞬间呆滞的泷王爷脸上糊亲一气,然后丢下受宠若惊到呆若木鸡的卫隆,转而又去抱梁轵冬。那梁轵冬明显有了准备,在齐乖亲他的时候,很配合的把脸把唇送到他嘴边,任由他胡作非为,虽然是扳着副面孔,可眼底却是掩藏不住的盈盈笑意,和浓情蜜意。“冬冬,乖乖好想你们哟。”亲完了,齐乖把头埋在梁轵冬肩窝,叹息着说道。还没彻底平静下来,腰便被一双滑腻的手给缠上,随即被随之而上的有力臂膀给紧紧箍住,接着是一具滚烫的身躯,贴在齐乖的背上。 “乖乖,想我么?”卫隆有些不是滋味,便在齐乖耳旁吹了口气,看他哆嗦着身体,轻笑着道。 齐乖毫不掩饰,老实回答说想,却也让齐爸齐妈的心情立刻掉进冰窟。默契的互相传递一个眼色,这对夫妻明白,一定要早早回去,把乖乖带回他们那时代,因为如今这三人,他们彼此间的互动,已经成形了,一个弄不好,他们可爱的心尖儿就真要被两个男人给包养去了,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啊。 “几位,请别忘了,这是哪儿,这儿的主人是谁,你们的身份是什么,不介意的话,本宫可以帮你们想起来。”杜博棠冷眼旁观着这荒唐的一幕,那面庞阴沉晦黯,眼底凝聚着风暴。 “说起这个,本王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教太子殿下。”卫隆笑眯眯的说,“殿下为何乘我等离开乖乖身边之机,将他带回高团?太子之所以会来我大卫,本的便是互利友好缔结同盟的美好目的,怎可以无视自身职责任意妄为,当然,对此本王是不好多说什么的,但殿下万万不该把我泷王府上的人带走咯!” “本宫爱怎么做便怎么做,哪需要那么多理由!况且齐乖是你府上的人么?未必吧!”杜博棠讥笑着反驳。 “自愿的么?”梁轵冬阴鸷的问了句。 “乖乖若不自愿,殿下的行为岂非成了那强掳勾当,从来听闻高团太子识大体,最多也只在某些无关紧要的事上任性了点,没想到也有如此糊涂的时候。”卫隆咄咄逼人。 “本宫想做什么是本宫的事,要你这别国的人来干涉那么多作甚!”杜博棠见他们一直在自己把齐乖强行从泷王府这事上打转,再想起一路上齐乖的不合作,对泷王爷和梁少主的百般挂念,便恼羞成了怒,憋不住吼道。“泷王只要管好自家事务便行了,若没记错的话,本宫离开的那天,该是大卫政权更替的时候吧?本宫可不了解泷王阁下,对你没那么大信心,怕只怕齐乖在泷王府中坐以待毙啊,王爷该体谅本宫的一片苦心才是。” 他这样一说,卫隆他们便不好说什么了。暗暗赞叹这高团太子确实不简单,没有被彻底激怒失却理智,知道如何反击,倒也驳得卫隆无话可讲了。“如此甚好。那如今大卫国内政局已定,还望太子殿下将乖乖交还于我等。对于殿下的苦心,本王无以聊表,便以大卫泷王的身份,许殿下一个要求,往后殿下若有难事,自管吩咐,本王定全力以赴。”说着回到和父母靠在一起的齐乖身边,“乖乖,肚子饿了吧?这上都有家酒楼里的东西不错,一起去吃,好么?” “谁说可以走了!”杜博棠喝道,“你们要走本宫不拦,他不许走!”说着直勾勾用手指指着齐乖的鼻子。 “殿下,试问你执拗的是什么?为何要这般刁难于人?”卫隆尖锐的问道。 “本宫……”杜博棠就是说不出那理由,顿时越觉得郁闷,突然就大嚷,“本宫怎么做都与王爷无干!总之他齐乖就是不许走!不许!不许不许不许!” 望着方才还说话有理思路清晰的高团太子此刻好比那三岁小儿无理取闹起来,一行人都有些瞠目结舌,尤其是齐乖,见杜博棠一连说了那么多不许,吃吃笑了起来。“糖糖,好玩。” 卫隆搭在齐乖肩上的手滑到他脖根,来回抚了下,望着杜博棠说道:“殿下,请你想清楚,你对乖乖存的是怎样一番心情?你会对一名男子产生想拥抱想亲吻想与之肌肤相亲行鱼水之欢的念头么?”见杜博棠满面不可置信,他哂,“对于乖乖,本王有,而且这种欲望非常强烈。”头一次坦白自己的心情,卫隆看见效果很巨大,纵使是同样有这种心情的梁轵冬,也为卫隆话里赤裸裸的原始饥渴而震撼不已,而齐爸齐妈,更是笃定了要保护齐乖的念头,那男人很厉害,而他心里的执念很深,欲望浓厚,乖乖和他对上,只有赔本的份。 杜博棠陷入了沉思,他细细咀嚼着这些话,慢慢分析着自己心情。 梁轵冬定定望着卫隆,冷冷道:“我不会输给你。” 卫隆笑起来,“梁兄,决定权并非在你我手上,你该明白这一点。”瞥了眼这会儿正不解的望着场中诸人的齐乖,又道:“本王会尊重乖乖的选择,但不会轻易放弃。”其实卫隆已经有了一种感觉了,照齐乖对他和梁轵冬两个人的态度,他们可能永远也分不出胜负,而没有胜负的结局,只有一个,对此项认知,他有些难以接受。 梁轵冬没再说话,他能体会卫隆的心情,但他们之间的事,可以稍后再提。“这儿交给你了。”他轻轻说到,打横抱起云里雾里只乐得笑呵呵的齐乖,就朝外面飞去。 原来这人不比那任性的高团太子好多少呀。卫隆从袖中抖落武器,看见杜博棠倏然站起想朝这儿冲来,却被一直俯身跪在地上的侍卫尚迦抱住双脚。 “放手!”杜博棠喝道。 “殿下,您不能一错再错了呀!”尚迦痛心疾首的沉吟着。 “尚笕!去给本宫拦下那两人!”他回头朝立于座旁的另一侍卫呼道。但尚笕不动,低眉顺目的,只是以眼观鼻以鼻观心,充耳不闻状。“尚笕,连你都不听本宫的话了么!” “殿下,请殿下明白,您和泷王他们,是不同的呀!”尚迦继续规劝道。 “闭嘴!你再不放手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杜博棠恶狠狠说道,却不想就这分神的当儿,泷王爷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莫说老天不帮你,连你身边的人都看不过去呀。”摇头叹息,卫隆把手横置在杜博棠颈后,“殿下,若你醒来真狠得下心治这两名侍卫的罪,本王可以肯定你的心情,若不能,就请你考虑一下自己真正的心意吧。”说完,闪过杜博棠凌厉却略显稚嫩的攻击,毫不留情的一掌劈下。 毕竟虚长了人家几岁呀!卫隆感慨。“等他醒来请转告他,要想报仇的话,本王候着。”想了想又道:“若他真刁难你们的话,可以到泷王府来避难。”说完呵呵笑着。 “谢泷王爷!”尚迦抱住昏迷的杜博棠,与尚笕一起躬身给他行了个礼。 卫隆转身时,那边已经没人了。嘴边的笑意浓上,卫隆想到齐乖回来了,便觉开心。足尖轻点,他轻飘飘的飞出这行宫,往他们落脚的客栈奔去。 杜博棠醒来时,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行宫主卧房里的软裘衾绸上,眼微斜便能看见床前地上并肩跪着他那两个不听话的侍卫,他们都把头垂的低低的,双手规矩的交握在靠拢的膝盖上。移开视线,他望着帐顶,“一直跪到现在?” “……是,殿下。”尚迦头也不敢抬,回道。 “……”杜博棠闭起眼,“告诉本宫,什么叫不同?本宫和泷王爷,他是皇族,本宫也是,高团的国力丝毫不亚于桠尉,又何来差别之分!给本宫一个信服的理由,否则别怪本宫不念旧情!”心很痛,睡在床上,总感觉臂腕里少了那么个温热的物体,空落落的。 “殿下,请恕属下直言。殿下有着一项重要的使命必须去完成,您背负的不仅仅是个人得失和幸福,而是整个高团的千秋万代,因为殿下必须继承大统延续血脉,泷王爷不必,他的江湖朋友更没有这种束缚。如果这种情况下殿下还欲一意孤行,属下愿意帮助殿下将齐公子夺回来,但殿下该清楚,您必定会辜负于齐公子。” 杜博棠又何尝没有想过这点,但他需要一个逼迫自己死心的理由,而他光只自己想想,是做不到的。握握拳头,杜博棠这才正视一直以来自己逃避的那种捉摸不透的感觉,他承认,他很喜欢那个大傻瓜,非常喜欢,但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让他领悟到这一点,就在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该做该履行的职责后,理清了这种情绪。杜博棠明白,他没有那么硬的心肠,父皇自小就培养他成为明君,所以他无法为了儿女情长,学那泷王爷一般舍弃一切,做不到,便是失去了资格,失去了追求齐乖的资格。 再次睁眼时,杜博棠眼底那种青涩的任性的恣意的情绪,不翼而飞,那一刻,这个高团太子,羽翼骤丰! 不知是有意无意,这趟回程路,卫隆和梁轵冬似乎刻意拖延。看着儿子和这两个男人关系暧昧到言语无法表达的地步,齐爸齐妈只想早日回泷王府,去那初来之地,回去那个世界,可这两个不要脸的男人[摘自齐妈心语],居然百般阻挠,每次这边说要赶路,那边就找出好玩的好吃的,以此来引诱齐乖,而齐爸齐妈对自己儿子的哀求,从来没有不答应的。因为有了这个认知,这对夫妻便没再给卫隆和梁轵冬好脸色看,不过那边倒也不介意,只兀自哄着齐乖开心,然后自己也乐呵呵的跟着开心,于是立场不同的两方人马时不时对上,随之在齐乖睍睍的目光下宣告对峙结束,看起来这齐乖,倒是彻皮彻骨成了此四人的克星了。 从京畿到上都的正常路程,通常要花上个把月,若脚程快点时间赶点,可以缩短个三五天的,可等齐乖他们回到大卫都城时,已经过了快两个月了,别说先皇大葬已经完成了,就是新帝登基也已完毕,如今这卫朝,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整体氛围也迥然不同。 以卫隆的身份地位是不得不去问候新皇帝一声的,但他怕那对无良父母乘机把齐乖拐了,就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梁轵冬看紧点,不可上当,不可离开乖乖身边半步,不可这样,不可那样,把寡言的阎罗殿少主烦得差点翻脸。 “冬冬,我倒是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卑鄙。”湖就在旁边,但不能跳啊,不是天冷会不会冻死人的问题,而是要回去的装置,在他们的行李里面,可那个装着诸多武器少许衣物和那最重要东西的皮箱,如今不知被藏在了什么地方。齐妈倒是料想不到,那看似儒雅和这看似冷淡的两个人,却是这样一种人,枉费她一路上觉得他们虽然讨厌,却真是好男人。而齐妈会如此亲昵的叫着梁轵冬,可不是想表示亲近,而是她发现,除了乖乖,别人这样叫他,这男孩会生气,至于那个温和的泷王爷,则完全不受影响。 “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必须带小乖回去!”齐爸沉声说道。依照齐爸以往的脾气,这种话他必定会用吼的,因为这温暖的地方,这温暖的食物,都不能融化他的不高兴,但只要儿子在跟前,齐爸从来都不会忘了收敛情绪放低姿态,他很清楚,在他的宝贝儿子眼里,自己是怎样一个男人,岂能轻易毁掉自己的形象?“小乖不会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很好。”梁轵冬瞥了眼象只小猪一样喝着粥的齐乖,眉眼添上抹柔情。 “好什么好!”齐妈灵目圆瞠,“这简直是落后的原始社会,你看看!卫浴有吗?抽水马桶按摩浴缸!没有!电视有吗?咸蛋超人神奇宝贝!没有!乖乖已经漏看多少集他喜欢的动画片了,你说呀!”说完头一转,“宝贝,妈咪都有帮你把节目录下来哦,乖乖一回去,就能看英雄打怪兽了!” 齐乖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嘻嘻一笑,“妈咪,乖乖不喜欢咸蛋超人了。隆隆和冬冬,更厉害!” 要命哦!这两个男人使的什么妖法,把她家心肝儿迷得死心塌地的,失了这唯一的诱饵,齐妈那张脸真是臭得没话讲。“亲爱的,你也说说话呀!” 齐爸扬起嘴角,眼角同时耷拉下来,咪咪笑道:“小乖,过来爹地这边。”说着拍拍自己席地曲盘的大腿。 齐乖捧着碗支着调羹,爬起来朝齐爸走过去,然后很自然的在他父亲的腿间空挡中,一屁股落了座。 “小宝贝,跟爹地妈咪回去,嗯?”说着拉拉齐乖已经长了满多的头发。 齐乖颠颠屁股,不解的咕哝道:“隆隆和冬冬的坐起来舒服。” “什么!”齐爸大惊失色,被他儿子那句话把信心击的片片粉碎。 齐乖没理,只是再次爬起来,捧着碗支着调羹,走到梁轵冬跟前,傻不愣登的冲着他笑,并且跨坐在他腿上,也颠颠,满意的埋头吃起来。 “亲爱的……”齐妈看着呆滞的丈夫,完全能理解他的沮丧心情。 卫隆前脚刚走,齐爸齐妈后脚就开始想法子了,想怎么支走梁轵冬的法子。 为了能让这对挑剔的夫妻满意,卫隆吩咐府里的人,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所以虽然天很冷,外面还下着雪,可被天鹅绒覆盖了个严实的湖心亭里,因为有许多碳炉汤婆子而没有寒意,中央的炉火上烧着水,里面热着装着全国最好黄汤的铜壶,每个人面前也都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粥,看着都让人觉得暖和。 “梁少爷。”外头传来迷香的声音,“齐夫人吩咐的火锅已经好了,可以上了么?” “可以。”梁轵冬把横在路当中的布偶王熊拿到一边,应道。 迷香掀开帘子,用搭钩固定好,然后几个丫鬟便进来将中央的炉火撤掉,接着又有几个男仆,除了捧着装生菜的碟外,其余有三人合力抬着一只很大的火锅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往炉上放。其中有一个长得很瘦小的男孩,他进来后,便一直拿眼角余光瞟着梁轵冬,在看见他身上的齐乖后,眼光闪烁几下,分神时手劲也散了,那锅东西眼看着就要倾翻在地,却只见梁轵冬一抬手,那锅就这么稳当的上了炉。 “奴才该死!请梁少爷责罚!”那男孩在看见自己闯了什么祸后,便在梁轵冬面前跪下不停磕头,末了抬头拿希冀的眼神盯着他瞧。 “出去!”略感不耐烦,梁轵冬冷然的喝道,语气中的温度比外头的北国天还要低上几分,刹时让男孩刷白了脸。 “还杵着干嘛!快些出来!”迷香不悦的喝了声,为这男孩的不懂事大皱其眉。 男孩深深的凝望着梁轵冬,慢吞吞起身,突然牙一咬,走出亭子。 这男孩正是前些日子,梁轵冬从戚王府带出来的秋儿,本来是要给齐乖当小厮的,不过后者没要,就在泷王府里当了下人,卖身契上标明他的上一个主顾是戚王爷,所以向来和戚王府不和的泷王府,自然不会善待于他。他倒也能咬牙忍下,只想着能再见上心挂的恩人一面,却哪知重逢时,恩人已然将他忘得干净,这让男孩的心里生就了一股怨恨,起了将那蛊惑恩人的傻子送走的念头。 男孩从同伴口中听出,那对夫妻是齐乖的父母,而他们是来带齐乖走的,但他们离开的行李被泷王爷扣了下来,而泷王爷为了怕被人轻易发现东西的藏匿地,反倒大剌剌的将他们的行李交给府里的管家,放在管家的房里。男孩是某一次无意间打扫时发现的,当时没放心上,如今却生出了主意,准备把那行李偷出来,交还给齐乖父母,让他们带着那傻瓜儿子离开,离他的恩人远远的! 没人知道将来的变故全悬于一念间,大家都独自沉浸在或欢喜或恼火的情绪当中。 齐妈对中国的文化了解不多,她和齐爸身体中都只流着一半左右的中国血统,而且在辈分上也可算作三世祖了,所以有时候甚至搞不太清楚中国当局的领导人是谁,不过齐妈是个美食家,对中国美食很津津乐道,推崇倍至的,如今这口火锅便是按了她的吩咐,厨房给准备的。 鸳鸯火锅,一半辣一半不辣,那些蔬菜肉食也都是上好的料。看见准备就绪,齐妈就放了好些东西到里头。吃了一碗甜粥垫了肚,齐乖也垂涎起那口锅来,看见齐妈把看上去很可口的肉夹起来放在盘里递过来,便接过来吃掉,虽被辣得直吐舌头,却还是喜笑颜开的。 梁轵冬见齐乖都辣成这副德行了,却还不停的吃,无奈的拿袖子替他拭着汗,偶尔见他一直把舌头伸出来,就凑过去替他吹气,久了也越凑越近,直到他不知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怎的,再后来突然就这么亲在齐乖的嘴角,在齐乖父母的注视下含住他的舌头,纠缠起来。 辛辣透过涎液传到梁轵冬的嘴里,他不怕辣,可那时他感动的热泪盈眶。太过美好,太过虚渺,让他陡然间生了惧意。若有一天,齐乖不在他身边了,他会如何?还没深入这个问题,便感觉有凶器朝自己的脑门飞来,忙搂着齐乖往左偏身,将那双象牙箸躲避过去,这才瞧见齐爸齐妈都拿防贼的眼神看着自己,更有甚者,齐爸已经卷着袖管朝自己走来,明显一副想打上一架的表情。 “你个不要脸的登兔子!”齐妈骂道。以前看中国武侠片时,里面对色狼变态的称呼便是如此,她也依样画葫芦的搬过来用,却不成想却是说错了词,不过众人都没听出来就是了。“要非礼好歹看清楚场合!当着我们的面吃乖乖豆腐,想死啊是不是!”虽然齐妈在欧洲上流社会的风评很好,但一牵扯到她儿子,很容易就失去仪态,忘了什么叫风度,什么是优雅,同样的情况齐爸也有。所以对于这两个人,知道情况的人,都戏谑的称呼他们叫儿子奴,但他们本人丝毫是不以为杵的,很多方面的原因,让他们对目前的情况是甘之如饴,没人可以改变他们的心意。 就在齐爸打算用拽紧的拳头去亲梁轵冬脸颊的时候,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响起来了。“梁兄,没想到你手脚这么利索。”不知何时,泷王爷就站在入口,透过丝绒的连接缝隙,把里面的情况看了个清清楚楚的。“伯父,请您先收一下怒气,本王很久没和梁兄切磋切磋了。”揉揉手腕,他一手掀起帘子,一手则很无礼的朝梁轵冬勾勾手指,满是挑衅。 梁轵冬到底是江湖中人,岂有不还礼的道理。抱开齐乖,他起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两条人影就在雪地里打得难舍难分。 齐乖喝了口甜汤,在看见父母那脸红脖子粗的悲愤神态后,不解的问道:“妈咪,什么是灯兔子?是肚子里有灯的兔子吗?”成长环境很开放,齐乖并不觉得梁轵冬亲吻他有什么不对,至少以前在家,他常常和父母亲亲嘴。而且刚才冬冬的舌头碰到他的时候,那种又痛又辣的感觉轻了些,他巴不得他亲长点呢。 齐妈语重心长道:“乖乖,以后不要让冬冬和隆隆亲你,哪都不行,记住没!” 齐乖愣了愣,“妈咪,灯兔子是什么?乖乖要灯兔子!”齐乖不喜欢妈咪的提议,打算不理睬。 “乖乖,答应妈咪,不然妈咪不给你登兔子!”转念一想,干吗要给乖乖色狼啊! “不要!”齐乖给予拒绝。 “小乖,你不能让男人亲你!”齐爸也加入劝说队伍。 齐乖难得脑筋活络了,他便道:“爹地也是男的,那乖乖不是也不能让爹地亲了么?” “……”齐爸当下被堵的没话可驳,懊恼得发现他儿子总会在很紧要的关头突然就变得很精。 “宝贝啊,爹地他和你有关系啊,隆隆冬冬和乖乖没关系啊。”齐妈连忙解释。 “爹地和乖乖有什么关系啊?为什么隆隆和冬冬就和乖乖没关系呢?”齐乖犯迷糊。 “爹地和乖乖有血缘关系。他们没有。”齐爸连忙补充道。 “……爹地怎么知道和乖乖有血缘关系的?难道从红红的血里,能看出来吗?”说着抬起手盯着自己的手腕,大有割开来一窥究竟的意图。 齐妈连忙握住齐乖那只手,“小宝贝啊,血缘关系不是想看就能看出来的,而是确切存在的。”说着拉过齐乖的手,揉着,“不许做傻事哦,不然小宝贝就真成小傻子了。” 齐乖噘起嘴,“乖乖不是傻子!”说完哀怨的垂下脑袋,把鼻子吸得唏唏作响。 见齐乖伤心,齐爸齐妈再也不敢说下去了,忙着哄起齐乖来。 当卫隆和梁轵冬比完武回来后,众人便围坐在一起吃火锅。这回齐妈不敢给儿子吃辣的了,更许不别人给他吃,齐乖倒也没觉得什么,反正他碗里堆了很多东西,他嘴巴忙不过来,也不计较辣不辣的问题。吃完东西泷王他们便说要带乖乖洗澡去,齐妈忙把齐爸推过去,让他跟紧看着,自己因为性别关系,加上这段时间已经了解到这地方对于男女间的规矩简直是多如牛毛,便说回房里去洗。 让齐妈想不到的是,她刚回屋,便有人鬼鬼祟祟的在她房间窗边探头探脑的。打开窗,齐妈抱着胸,看着那个矮小的男孩在窗外瞪着自己。“有事么?”这身打扮是府里的下人,齐妈不知他的目的为何,不动声色的询问着。 那男孩抿着唇,突然弯腰从地上托起一样东西,从窗外朝这儿递来。 齐妈诧异的眯起眼,这不是他们带来的皮箱么?她仔细的打量起这个男孩,在看见他倔强的回瞪自己后,便笑了起来。“别生气,我没有恶意。这个,谢谢你。”说着接过东西,然后把窗关上。外面那人影站了有一会儿,这才转身朝外面跑去。 齐妈突然打开窗,高声叫道:“等等!”那男孩防备的回头。 温和的笑起来,齐妈说道:“我把需要的东西拿出来,其余的你放回去吧,不然会被人看出来的。”说着迳自回房里,把箱子放床上后打开,也不看少没少东西,拿开那些整齐摆放的枪支弹药,从下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盘,随后把东西理理好,才又合上箱盖,把箱子又递了出去。 男孩迟疑的看了半晌,才咬着唇接过来,抱在怀里偷偷摸摸的溜出这院子。 齐妈把玩着手里的东西,颠颠分量,荡漾起如花笑魇,“Thanks God!”她低低念了一句,呵呵笑个不停。不管那男孩是什么理由,她都该感谢他。若她没记错的话,这男孩是适才亭子里差点出事的孩子,他看梁轵冬的眼神,很让人玩味,想到他曾经瞪过自家宝贝,齐妈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帮了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她可以不予计较他的无礼。 人都说芙蓉帐里最是销魂,不过这雕功精细的红木拔步床里,可一点都不销魂,尤其是泷王爷和魔教少主,此时都很痛苦。 下午两人打了一场,因为颇多顾虑而没有见血,虽不伤筋动骨么,身上的乌青淤血却是不少。洗澡的时候齐乖一直被齐爸霸着不放,所以没看出什么端倪,这会儿三人上了床,照例是他讲故事的时候了。每当讲到精彩的地方,讲的人本身会很激动的手舞足蹈,对于靠他极近的两人来说,被扫到拍到是常有的事,以前倒不怎么,今天这身上有多处伤,被碰难免会疼,但这也没什么,毕竟以前混江湖时,受过比这还重的伤,也不会吭上一声,苦就苦在,不知齐乖怎么就眼尖的看到了卫隆脖子边的瘀青,当下热情的说要替他呼呼,把痛痛吹走。 卫隆接受了,因为他不曾想过这过程是那么的痛苦。轻拥着那近在咫尺的滚烫躯体,感受着那热痒麻酥的灼烧呼吸,他觉得自己的自制力正经受前所未有的考验,一点一滴的被蚕食着,偏偏边上的梁轵冬还一副妒夫的样子,他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乖乖,够了!”咽了口口水,卫隆嗓音极为暗哑的说到。现在他必须把全身心都放在跨下那急切想抬头的欲望上,不然让齐乖注意到,依他好玩的性子,一定会出事。 齐乖抬起头来,看卫隆难过的神情,迷惑的问了句:“隆隆,痛痛还没飞走吗?”不然他为什么还是如此痛苦。 “飞走了!飞走了!”卫隆忙不迭点头称是,就生怕他再来上那么几下,那到时他一定色相毕露,吓到这不经人事的傻瓜可不太好。 “真的飞走了吗?”齐乖不信,是卫隆那副表情让他不信的。 “真的!千真万确!”卫隆搂住齐乖,“别动,乖乖。”说着长吁一口气,觉得这比什么都要累人。“梁兄,莫要再如此看着本王,若换作是你,无法动手的痛苦,想必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用看,光那道刺人的目光就告诉卫隆,坐在床里的梁轵冬正在瞪他,拿阴森恐怖的眼神。 梁轵冬似乎也知道光只拿眼睛瞪人是无用的,于是躺了下来,当中还留着足够的空间,等齐乖从卫隆身上滚下来。 “乖乖,”长久的沉默之后,卫隆唤了声,“你的故事还没讲完。” 齐乖含糊的应了声,说道:“故事?什么故事?”隆隆的身上很暖和,还很规律的起伏着,象摇篮一样,很舒服,所以即使没到睡觉的时间,齐乖还是被目前这环境给弄得昏昏欲睡了。 “七只天鹅的故事。乖乖讲到他们的小妹妹要开始编荆条衣服了。”卫隆提了个醒。 “喔。”齐乖朝旁边一翻,滚到中间躺好,感觉梁轵冬牵起自己的手,便絮絮说道:“小公主住的屋子周围都是荆棘,她就用这个编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没日没夜的。直到第六件完成开始第七件时,终于被人发现了不对,于是那个人就报告给坏皇后听,坏皇后就把她抓了起来,那时,第七件衣服小公主只完成了一半……”说到这地方,齐乖的眼皮再也撑不住,阖了起来。“当她被推上刑台时,有七只天鹅从北方飞了过来,小公主就把怀里的衣服往天空抛去,那时候,七只天鹅变成了七位王子,只是最小的一个背上还留着两只翅膀,皇后看见这一幕,把鼻子都气歪了,而下面的百姓都则欢呼起来。事迹败露后,皇后灰溜溜的逃跑了,小公主就和她的七个哥哥在皇宫里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嘟哝着说完,齐乖终于因了了桩心事,放心的沉入梦乡。 “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么?”卫隆喃喃着重复,然后问道:“梁兄,现在这种日子,还会持续多久?” 两人都清楚,齐家父母要带乖乖回去的决心很坚定,虽然他们回去的媒介暂时被扣了下来,但世事往往是出人意料的,除了完全将那东西毁掉,他们便无时无刻面临着离别的威胁,可是他们无法决定某些事,比如为了留住齐乖,而将他的父母也留下来,这并不公平,或许他们可以自私点,但齐乖毕竟是那对夫妻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对夫妻若回不去,心态上势必会因此产生负面情绪,这绝对会影响到齐乖的,如此便会间接导致乖乖的郁郁寡欢,违背了他们的初衷。而放他们回去吧?这两男人自知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毕竟他们间隔的不是一个国家,而是一个世界,那边的技术明显先进于这边,可以从那边过来,却绝对无法从这边过去,于他们而言,机会也只有一次,但是,他们放得下吗? 这可不是象说和齐乖去游山玩水那么简单的,那样他们还是在这里,随时随地可以见到亲人,到了那边却不一样,不是任性随心所欲的时候,虽然他们对亲情都很淡泊,但毕竟不是铁石心肠,梁轵冬和父母不亲,却很尊敬他们,卫隆对长辈没有感情,对兄弟却情谊深厚。一时间,两个男人陷入了沉思,纷纷考虑着将来的事。 “本王觉得有些可笑。梁兄,本王已经对你产生了一种自己人的观念,但这并不表示本王便可以和你分享乖乖。”卫隆暂时不去想没有答案的事,于是将三人的关系拿出来说。这也是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虽然困难,但并不是不能解决。 “我说过,不会放手!”为了坚定自己的决心,卫隆握紧了乖乖的手。 “乖乖只有一个,你与本王却是两个人,这可如何是好。”卫隆笑着看着上面的床顶,问道。 “乖乖不会选择,只有你我分个胜负。”梁轵冬说道。 卫隆点头,觉得有道理。相处下来,他们大多摸清了齐乖的心思,如同他无法在他爹娘之间说出更喜欢的,他和梁轵冬,依齐乖的感情,同样如此。“如果你输了,你会退出吗?”卫隆假设着。 梁轵冬缄默着,好久好久,才吐出两个字,“不会!” 卫隆低低笑着,“能让阎罗殿少主放下高傲的尊严,如此死气白赖,真让本王意外,不过本王同样如此。那么美好的乖乖,本王是不会让给你的!” 此刻,梁轵冬和卫隆,心中同时浮现了一个字:死! 身体停止机能运做,思维停止想法考虑,也只有一死,才能真正的放弃。浓郁的杀气蔓延开来,两个男人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戾气,却泰然自若,丝毫没有戒备警惕的神态。 “若你死了,乖乖会伤心的吧。”卫隆笑呵呵说道,语气轻松。 “彼此!”梁轵冬淡淡回道。 “……”“……” “梁兄,你就不能发挥朋友道义,主动退出么?为了乖乖,你我反目成仇,似乎说不太过去。”卫隆提议道。 “……我不能违背我的心,但你可以那样做!”梁轵冬毫不客气的回绝。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卫隆长叹一口,“梁兄,到底该如何呀?你我都不愿成人之美,你我发生争斗若死伤了乖乖必定伤心,若要乖乖这个贪心的家伙选的话,他一定说都喜欢,不然就是顾左右而言他,那么,到底怎么办?” “选择权,给乖乖。”梁轵冬这样说,基本上已经是妥协的意思了。 卫隆怔怔的,扯开笑,“梁兄,你能忍受有人同自己分享乖乖?” “下下之策。”梁轵冬冷冷回道,话语中有丝丝无奈。 卫隆又是一叹,“本王明白,但心里明白,却接受不了。”停了会儿,他认命的三叹,“罢了。本王就让乖乖去作选择。梁兄,你我起个誓,若乖乖选择了其中的一个,另一个不得刁难,若他真的两个都选,那本王就接受。” “行。”梁轵冬答道,翻身侧躺,伸手揽住齐乖的腰,闭眼睡去。 卫隆知道梁轵冬最多装装样子,他无法入睡的。“乖乖啊乖乖,你可勿要让本王失望啊。”说着没底的企求,卫隆用手掌抚摩齐乖的脸,心里是那个怄啊,可又无可奈何。谁让他和梁轵冬的实力不相上下呢!谁让他们都喜欢上这个大傻瓜呢!谁让他们都无法轻易放手呢!溯其根源,完全是咎由自取啊。苦笑着,卫隆也闭起了眼睛。 乖乖,你可睡香了,害的我们睡不安生,真该打屁股啊! 齐乖第二天一醒来,便看见两张严肃的面孔特写,就杵在自己前面。“吓乖乖一跳。”他抱怨了句,伸出手贴上那两张脸,感觉手心那痒兮兮的气息,遂笑了起来。 卫隆拿下齐乖的手,收敛起哂态,正色问道:“乖乖,我与冬冬,你更喜欢谁?” 齐乖被他们那正儿八经的态度唬住了,也收起笑,眨巴两下眼睛后,终于敌不过他们太过尖锐期待的视线,扯过边上梁轵冬的枕头盖在脸上。 梁轵冬夺回自己的枕头,“乖乖,好好回话。” 齐乖嘟起嘴,呜咽半晌,眼神也飘荡了许久,才讷讷回道:“乖乖喜欢蜜糖。” 知道这家伙在面对困难时喜欢做缩头乌龟,梁轵冬喝了句:“说实话!” 齐乖一窒,转而看向卫隆,见他不复往日笑眯眯的温柔样子,也是板着面孔盯住自己,当下委屈哼哼道:“隆隆和冬冬,乖乖都不喜欢!”说完又负气的从鼻管里发出两声冷哼。 两人见齐乖不吃硬,还说着如此的话,虽然明知定是气话,可免不了心下一阵酸涩。这任性的家伙,只有他们两个心挂烦恼,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虽然他们的主旨便是要给予他快乐,可联想到自己那么苦恼而他却不知情,还是感觉委屈,不由的产生了一种患难感,倒是减少了卫隆和梁轵冬彼此间的隔阂与芥蒂,倒生了难兄难弟之情。当下把两种不能相溶的情绪给混合到一起,目标便也一致起来。 卫隆重新挂上笑,已经完全把自家人的想法冠到梁轵冬的头上,便冲齐乖笑着,和颜悦色的说道:“乖乖,别气。你说讨厌隆隆和冬冬,会让我们伤心的。” “是我不对。”梁轵冬轻轻说道,用手在齐乖的眼皮上摸了下。 齐乖纳闷的看着他们两,突然呵呵笑了起来。“隆隆和冬冬,乖乖两个都喜欢。” 两个人似乎僵了那么会儿,突的就恢复到正常作息,先后下床穿衣。卫隆取出今天要给齐乖穿的衣服,并且替他更完毕衣服,梁轵冬则帮齐乖绑了头发,然后泷王让人端水进来,齐乖刷牙洗脸,待三人都弄好后,一起出了房。 “奇怪。”齐乖喃喃自语。 “奇怪什么?”卫隆在右边,听见了便问。 “感觉奇怪。”齐乖答道。 “什么感觉?”梁轵冬也问,语气很淡。 “乖乖不知道,奇怪的感觉,乖乖说不上来,就是奇怪。”齐乖老实的回答。 卫隆和梁轵冬相视一笑,大概都了解齐乖在奇怪什么。想必是他们三人间的感觉吧,心结一解,什么事都仿佛成了自然,气氛跟以往当然有所不同,会奇怪是正常的。 他们之间的默契齐爸齐妈不可能看不出来。吃早饭的时候,齐爸齐妈知道不能在这么姑息下去了,不然到时真的想走不肯走,那还了得。 “隆隆,你什么时候把行李还给我们!”齐妈说道,这么说完全是为了蒙蔽敌人眼睛,混淆敌人视听,其实东西早已经在他们手上了,这会儿正揣在齐爸袖中呢。 “我们不可能将乖乖交给男人的,别再一错再错了。”齐爸配合着说道。这对夫妻早就打算养齐乖一辈子了,谁也不给,不论是男人,或者女人。 “伯父伯母,这事并不急的,不是么?”卫隆敷衍着,心思不在应付齐家父母,而是在齐家儿子身上。看着齐乖就是有本事用透着优雅的吃相制造出混乱的狼籍,而好笑不已。 齐妈面上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却是得意地笑到肠子打结。她其实已经和齐爸商量好了,准备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风不下雪,太阳非常灿烂。用过早饭一行人又去了湖心亭,卫隆让人撤下正对金茗池的天鹅绒,让阳光直接照射进来,然后这几人便在亭中准备的罗汉床上或坐或卧或趴,懒洋洋的晒起太阳来。 齐妈假装一副感慨的模样走到亭沿,望着里面的湖水出神,然后浓浓一叹:“亲爱的,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带乖乖回去呀?”说着她转身,略一甩手,右腕上的一条白金手链就这么进了水。只听扑通一声,齐妈大吃一惊的匆匆在池边蹲下,看着手链模糊的身影消失在水中,茫然的开阖了下嘴巴,突然站起来冲到齐爸面前。“亲爱的,你送我的定婚礼物进水里啦!” 齐爸皱着眉头瞥了眼湖水,“不就一条手链么。天太冷,潜水装置被扣着,我是不可能帮你去捞的。”看齐妈愤恨的朝自己瞪来,安慰道:“以后我再买条更好的给你。” “那不是钱的问题!是心意!心意!”齐妈气愤道,然后把齐爸从罗汉床上拽下地来,推到亭边。“你帮不帮我捞?”完美的诠释着泼妇的形象。 “这种天气湖水刺骨,你让我怎么捞?”齐爸反问。 “怎么捞?”齐妈吊着语音说道,“当然是下水捞!”沉声喝了句,她一把将齐爸给推下了水。 众人见状,纷纷来到亭边。齐爸看见自己都已经下水了,便没辙的深吸一口气往下游去,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岸上的人不知道的是,齐爸下水并不是捞什么手链,而是从袖中掏出那个圆盘,在他抵达湖底后,把东西往淤泥上一放,然后在圆心上按下,便往回游去。 那东西在齐爸按下按钮后,边缘一圈红灯亮了一遍,然后从底部伸出八只很长的钢爪,刺进淤泥深深扎根在湖底,接着,那圆心慢慢的旋转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齐爸湿淋淋爬上去后,浑身哆嗦的冲着齐妈耸耸肩扁扁嘴,“没有找到。”齐妈听了立刻气的刷白了脸。齐爸看着暗暗发笑,觉得自己妻子的演技果然厉害,同时也很佩服自己。 就在齐妈抱怨丈夫的时候,湖中突然出现一个旋涡,并逐渐扩大加深。 乘着卫梁二人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住的机会,齐爸齐妈一起拉住儿子的两只手,拖着他一起朝那旋涡中跳。 卫隆看见这个画面时,根本无暇多想,跟着跳了进去,与此同时,梁轵冬也往里跳去。 旋涡中,五个人被卷得沉浮不定,并且慢慢朝中心转去,随后回复的湖水将之没顶,他们最后消失在逐步平息的湖水中…… 结局+番外 支线一:没回去! 旋涡是平息了,却无法平息齐妈胸腔内堆积的怒火,正旺着呢!那是什么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得主,见他的鬼的沃伦博士!他做出来的东西也只是个垃圾东西,能来却不能去,这什么道理嘛!亏他好意思支了那么多钱!全都打了水瓢了! 是的,虽然启动了装置,几个人也都跟着水流转悠好久,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被留在原地,直到那巨大的涡流消失,人都还在这金茗池里,冻得唇白面紫的,经受不住全都浮上来,拖着滴滴答答的身体朝胧月楼狂奔,一路引来侧目无数。 大冬天的居然游泳,果然不正常。 乖乖汤里如今这画面有趣得紧。齐妈因为太冷,瑟瑟发抖,死活不肯让人烧了水再泡,说什么真那样自己一定会冻僵的,便硬是挤进这大浴池中,若只有齐爸和乖乖倒还说得过去,可那时卫隆和梁轵冬也在,这两个男人看见她边脱衣服边往里冲时,俱都容色大变。 那齐爸当真是奇怪,自己妻子的身体被别的男人看见都不在乎,这在如今的世道,只能说是离经叛道的了。偏生卫梁二人不敢回头,说的话齐妈又不听,只得一直背对着外边,窝在浴池最里面,和齐乖一起,三人面面相觑,摇头叹息。 齐乖把头埋在水下,噗噜噗噜吹着泡泡,感觉鼻孔里发痒,便冒出来打喷嚏,阿欠阿欠连打了好几个,也让卫隆和梁轵冬心里憋满了闷气。如今想想,这对夫妻显然是早有预谋,必定是故意把手链甩到水里,装着进去捞东西实际上却是去安装置,然后乘他们不备抢了人就跑,如此明显的行为居然只因为他们松懈大意而差点让他们得逞,不过也好,这回他们该死了这条心,都已经试过了,回不去了,就安安生生留在大卫,不论是朝廷还是江湖,卫隆和梁轵冬都是头面人物,身家钱财也都非常丰厚,要多养两张嘴不成问题。 “伯母,您上去之后请支会一声,小王觉得你我两方必须开诚布公的谈谈,这关系着乖乖,希望二位严肃对待。”卫隆头也不回的说道,然后听见齐妈鼻音极重的冷哼,很不屑的声音。 “今天我们夫妻落到你手上,认了。”齐妈忿忿不平的说道,到现在还在耿耿于怀。感觉丈夫温和的抚摸自己的肩头,她不无怨艾的说道:“亲爱的,一定是我们坏事做太多了,不然上帝怎么就给报应了呢?”好端端活泼聪明的儿子生病变痴,突然就遇上只有电视里才会演的诡异事件自那边消失来了这儿,如今想带他回去却又没了希望,更可恶的是,居然有两个男人觊觎他们家的心尖儿,这对打着想把齐乖放身边一辈子的齐家夫妻来说,是不可原谅的。偏就他们的儿子很喜欢这两个男人,真所谓一物降一物,天下万物从来都是个环,逃不掉的。 “这儿也不错。”齐爸安慰着妻子,回头看看那和乐融融的三个人,颇不是滋味的移开视线。 “亲爱的,我们什么都没了。”齐爸齐妈在那边拥有非常庞大的财富,以及数量繁多的部下,和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到了这儿,他们就真的只是两个人,两个普通人了。 “有小乖,不是么?”齐爸轻轻笑道,“小乖就是一切,你是我的一切,我也是你的一切,不好么?” “哎!现在你我就只有彼此了,乖乖已经不是我们的了。”说完怨愤的瞪向那边,非常想在那两个宽阔的背上盯住两个大窟窿来。 齐爸突然狡黠一笑,凑到齐妈耳边,“你觉得乖乖是听我们的,还是听他们的?”说完抬头扬声道:“小乖,过来爹地这边。” 齐乖任着卫隆和梁轵冬二人,帮他搓滚着手臂,活络筋骨,听见齐爸叫自己,便哦了一声,钻到水下,从两人间的空隙游过去,朝着父母那边游去。 卫隆和梁轵冬当下转身想挽留,却在看见齐妈那若隐若现的雪白胴体后急速回头,懊恼得拽紧拳头,周身的池水开始泛起波浪。 齐乖刚靠近,就被齐爸搂住,在自己的屁股上重重打了一下,立刻哀呜着瞅着他父亲,“爹地,干吗打乖乖?” 齐爸故作威严,沉声道:“乖乖不乖,自然该打。” “乖乖不乖?那里不乖?”齐乖纳闷,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有哪做坏了事,要让爹地惩罚自己。 齐爸神秘兮兮的笑着,嘴巴抿紧,不再开头。 齐乖巴住齐爸肩膀,急切的望着他,希望他能解答,却只见他一直这么笑,笑得他心痒痒的。好奇过甚,齐乖很难过,便把头埋到齐爸脖子里,拼命往里钻去,一边不停说道:“爹地,告诉乖乖嘛!告诉乖乖吧!” 齐妈首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接着齐爸也呵呵笑了,齐乖傻傻的,愣了会儿继续钻。 “梁兄,本王会用掌风掀起水幕,你见机行事吧。”卫隆听不下去了,除了他承认的梁轵冬外,齐乖对谁这么撒娇都不可以!于是,他双手平展放在腿外侧,半举着闭气凝神,少时便意守丹田,形锁目标。片刻后,他突然双目大张,双手从水中提出,反手重重朝水里拍去。 水幕象张巨大的浪淘高高掀起,朝着池子的另一边推进,而那时,梁轵冬借着水幕的遮蔽,飞身冲了过去,模糊中瞄准一个人,瞬间穿透水墙,将他抢夺进怀飞身上岸,躲到屏风后头,速度之快,使得肉眼无力捕捉,齐爸只觉眼前一花,怀中便空了。 卫隆紧闭上眼,凝聚心神,跨步上岸,然后就这么飞掠过浴汤,也来走屏风后头,甚至于在经过那目瞪口呆的夫妻两时,他还从容的浅笑着撂下一句:失礼了。 怔怔看着这三人男人穿戴好走了出去,齐妈终于回过神,这才看见丈夫那隐含激赏的目光,噘起嘴。“这两个男人未免太厉害了点!这儿人人都这么厉害,你我还混什么呀!” 齐爸淡淡一笑,摇头道:“人中之龙,不可多得,他们有能力给小乖幸福,有能力给他我们不能给的东西。” “你说什么呢!”齐妈恨恨瞠目以对,十分不以为然。“虽然是好男人,但乖乖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可能给别人。” 齐爸包容的看着妻子的任性,笑道:“我很欣赏他们。” “听你去说。”齐妈咕哝了句,心中却产生了犹豫。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个东西,明明应该是坚不可摧,可只要有契机便很容易突破继而彻底瓦解。齐爸并非圣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虽然不若齐妈表现得那么明显,他心里却还是有失落的。事业朋友全在那边,纵使妻儿抵过一切,齐爸到底是个男人,也还是会产生遗憾之情,所以下意识的衍生出些微的依赖,一时的脆弱加上对卫梁二人不俗能力的肯定,便如此轻易的接纳了这两个男孩,并非是师出无名的。 而女人一旦心软则就很好说话。没出几天,泷王爷和阎罗殿少主完美的表现便得到了齐妈的青睐,对于乖乖的事虽然偶尔还会有些微词,却不再那么介怀了。 接着,泷王爷出资帮助这对夫妻打下根基,这两夫妻便利用手头的资源——那些武器,慢慢在桠尉建立了一个庞大的杀手组织,干起了以前的老本行,表面清白实则都是些不法勾当的生意,这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 泷王爷暂时卸下所有官职,只在新帝的授意下顶了个钦差的头衔拿了块“如朕亲临”的牌子,和齐乖梁轵冬一道,踏上了游山玩水之旅,目的地,便是江湖魔教阎罗殿所在的外域边陲。 基本上都安顿下来后,齐妈终于考虑到了一个问题,雷厉风行的去街上搜罗了一大堆春宫图,研究了半天,这才扯着齐爸问:“亲爱的,他们三个,怎么造爱呀?” “反正怎么做都蹦不出小娃娃,你就别操心了。”在这地方日子一久,齐爸的言谈举止潜移默化的受了影响。 “怎么可以不操心!你瞧瞧,”齐妈指着春宫图上的画,“下面的听说很疼,我家小宝贝不经疼,我也不能忍受。说什么也要让乖乖把那两个男人压在下面才行!”齐妈信誓旦旦道。 齐爸看着妻子坚定不移的神情,摇头叹气。若那两个男人有那么好糊弄,他把头砍下来送她。 而另一边,正在江南湖上泛舟听曲的卫隆和梁轵冬,俱都感觉浑身一颤,胸臆间猛然一阵淤塞,当下彼此交换一眼,知道肯定有什么人在他们身上打歪主意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铁血观音和阎罗主联起手来,从来是所向披靡的,他们不会担心这个,但齐乖若再拿那么亮晶晶的隐含痴迷的眼神盯着那弹琵琶的花魁看个不停,他们倒是真要担心了。 见齐乖死性不改,两人当下决定撤退。于是一人一手架起齐乖的手臂,三条人影从这画舫中飞出。 “仙女姐姐——……”齐乖频频回头,好不可惜! 去别的地方玩吧,卫隆和梁轵冬有志一同的想到,去没有女人的地方玩…… [支线一]番外:傻媳妇见公婆 阎罗殿地处桠尉南域,与其南边的某小国比邻,当地人都知道,边境地区,是阎罗殿的天下,可以说这个教派在此地算是土皇帝了。 阎罗殿很出名,尤其在中原江湖,在域外的武林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原因一,因为阎罗殿本身,教众很多,能人很多,分散广却又保持其一定的神秘性,原因二,两位难缠的教主,原因三,厉害的阎罗殿少主。 此刻,阎罗殿大厅里,正坐着三位男子,小喽罗正毕恭毕敬的接待着他们,原因无他,其中一个正是他们那位少主。 瞥了眼那诡谲画面,小喽罗直觉通体发凉,冷汗涔涔的。莫非要变天了?不然少主居然一脸温柔的替一名高大男子端茶倒水,当真是诡异得紧呐! “你听见了没有!” 低沉的嗓音唤回小喽罗心智,他连忙收回心神,抹着汗问道:“少主,您问的,什么问题?”最后四个字,他用很小心很谨慎的语气问出口。 “爹和娘在哪。”梁轵冬冷冷重复了遍,倒并不怎么生气。那对夫妻自从老教主死后,便没了禁忌,几乎是哪都能打,哪都是打架的好地方,所以他吃不准他们会在哪。而之所以会在这里,原因自然是想让自己的父母见见心上人齐乖。 “教主和夫人在后山,比剑。”赶忙回道,虽然心里是好奇得很,少主和那名男子是何关系?第三人他是知道的。铁血观音,同时也是大卫的泷王爷,卫隆,再看他们对待那名男子的态度亲昵的仿佛彼此间象是情侣,小喽罗就满腹疑问。奇怪,太奇怪了!而且有三个人,这便是奇怪中又加奇怪。 “姚护法,你可不可以别再用探究的眼光看着我们的乖乖了?”卫隆发现齐乖的不自在,便出声说了句。 姚姓右护法连忙调开视线向下盯去,诚惶诚恐——他并不是怕了铁血观音,毕竟江湖人该是无惧,只是一被自家少主拿阴鸷的眼神盯着瞧,就感觉两脚发虚——他说道:“少主,教主和夫人切磋起来向来六亲不认,有事请属下代为传话。” “不必。”梁轵冬说道,然后站起身来,一只手牵着齐乖的手。 卫隆随后也起身,他手里握住的是齐乖的另一只手。 姚姓右护法看着三个大男人手牵手出了大厅,直呼老天!不过转念一想,教主和夫人本就是做事出格的人,少主会如此便也不见的有哪怪的。想通了,他连忙追到门口,扬声道:“少主,您打算逗留几日?还是打算留着不走了?”其人负责教中一切大小事物,问这问题便可以针对性的安排,包括两位客人的一切。 不过梁轵冬他们没回话,因为已经走远了。 阎罗殿后山是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非常象人间仙境。可如今这地方却被两条缠斗在一起的身影给搅得天翻地覆的,五颜六色纷繁复杂的花瓣树叶满天飘零,没人会觉得这有哪美的,因为实在是太多太杂 太乱。 那打的难舍难分的正是梁轵冬的父母,阎罗殿的教主和教主夫人。此二人的性格非常好斗,皆爱武成痴,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话说廿年前,南边边境有个阎罗殿,规模不大,在江湖中却很有名,因为其中有个只爱武功不爱美人的少主,而东边内陆则有座卞家堡,规模很大,名气更大,其中一半主要是因为堡内的二小姐,一个只爱武功不爱红妆的碧玉年华[16]的少女。 此二人天天不务正业,一个没想过娶妻,一个没想过嫁夫,却一天到晚找人打架,今天你少林我武当,明天你崆峒我峨嵋,后天就换了青城和唐门,总之就是没哪天是安分的呆在家中,整日里奔波着只为找人打架,可苦了双方家长,尤其是卞家堡堡主,为这女儿真是愁白了半头发丝,16岁都应该是破瓜的年纪了,他的女儿却还整天野在外头,是故他整天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 却说有一天,二人都约了彼此的敌人在某个地方碰面,碰巧这两处地方离得很近,待二人解决了各自对手之后,无意间发现了对方的存在,于是彼此便“深情”凝望了许久,终于……打成一团! 结果很出人意料,阎罗殿少主败了,败给一个黄毛丫头,但其本人不这么想,却是兴奋到几乎无法抑制全身的抖动。询问少女的姓名,打算回去修炼过再来挑战,却在得知少女名字后,当下冒出一句:“嫁给我吧!” 却原来,此二人都听过彼此名字事迹,却一直未有机会碰面,常常是你在东来我在西,你去南来我到北,这回碰一块儿来,也让阎罗殿少主生出了个念头,若二人结为志同道合的夫妻,岂不是可以天天比试了?于是未加多想便说出求亲话语。 那卞二小姐也不恼,只冷冷道:“想娶我就先打赢我!”说完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留阎罗殿少主在那暗暗发誓。 修炼一月后,少主下了战帖给卞二小姐,于是两人再战,少主败,再一月,两人第三次比试,还是少主败,如此每月一败,一直到第五个月的第五次比试,势均力敌的二人中,终究是少主占到上风赢了。 虽说阎罗殿在江湖中因为其少主的关系,已经归到魔教范畴,可有人要自家女儿,主要是她肯下嫁于此人,卞堡主自是喜不自禁,连夜准备了嫁妆,一切从简的把女儿打发到了南疆的阎罗殿。自此,此夫妻的生活是如鱼得水,成亲一周即将阎罗殿闹得鸡犬不宁。被老堡主呵斥一番后,两人略有收敛,却不曾悔改,那后山花海也成了二人打架切磋的专用之地,三天一小打,六天一大架,九天一受伤,周而复始。间或,两人会出去找别人打,更有甚者,他们还会发明新的武功招数,就专门用来对付对方,而对方则以想出拆招解招的方法为己任,一套套厉害的绝世武功便在这样的环境下诞生,以致于外面的武林大侠叫苦不叠,江湖中自此再无人敢称“天下第一”,却也使阎罗殿成了魔教中的魔教。 梁轵冬便是在这种氛围下诞生。他娘怀他时,还在和他爹打架,曾经动了胎气致使早产,哪知道这娃娃时的瘦皮猴会长成如今这番俊朗的模样,其身上的武功修为,亦足可称霸武林,一度凌驾于其父母之上,不过一旦梁氏夫妇开发出新的武功,这局面自然会被打破。真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和梁轵冬实力相当的,不说他父母,也只有卫隆一个了。 江湖皇家本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范畴,江湖有江湖的武功,当然皇家有皇家的武功,除非皇帝文治,一般都会习祖宗传下来的,江湖中不会流传的心法武艺,甚至还有专门给内臣学习的武功秘籍[例:葵花宝典,笑],但这个一般都只给内定为皇帝身边内侍的人学习。卫隆天资聪颖,学武功向比其他兄弟快,别人付一倍努力学一半武功,他却是付一半努力学一倍武功,早早成了才闯荡江湖去,并在江湖中又吸收了好些武艺,所以甚为厉害。 此二人一旦联合,不说那精明的头脑,光一身蛮劲就可以傲视万物了,偏生这世上还有一个克星齐乖,使他们服服帖帖,心甘情愿跟在他屁股后面,抛却尊严自傲,对其呵护倍至。 却说这厉害的卫梁二人,以及更“厉害”的齐乖,三个人已经站在了阎罗殿后山入口,就远远看见四丈开外那漫天的细小碎物,其中二人因为涵养性情的关系,皆视若无睹,就那小傻瓜齐乖,目瞪口呆的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喃喃道:“好漂亮!”随后大叫:“蝴蝶!好多蝴蝶!”说着挣脱边上两人的手,朝里面跑去。` 怕陶醉在打架中的人伤到齐乖,卫梁二人匆匆跟上,将齐乖护在中间,来到斗气的边缘。 “爹,娘,请停一下!”梁轵冬说道,也不见他扬声挺胸,这声音却听起来十分震耳欲聋的。齐乖捂着耳朵,直到嗡嗡的耳鸣过了,才放开手,呼了口气。 卫隆在齐乖的听宫穴和耳门穴上,用特殊的指法揉了那么几下,便看见他紧攒的眉头舒了开来。 再说那对夫妻,此刻已经分了开来,左右站着,彼此面对,不服输的瞪着。突然,梁父转过头来,“冬儿,你知道我和你娘最不喜别人打搅的,为何还明知故犯!” 见父母二人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态,梁轵冬也不辩解,只是拉过身后的齐乖,放在身边,道:“今日只想让爹娘见见一个人。”说完转头看齐乖,“他叫齐乖,往后便是你们的儿媳,孩儿不意娶别人,爹娘记得勿要操心。” “哼!”梁母冷哼了声,“要找娘子自己找去,我才没空管你!”眼珠子在齐乖身上溜了一圈,“这姑娘看着象男人。” 梁父点点头,“而且不会武功。” 齐乖可没在乎那两道滚烫的视线,只是掬着手接天上掉下来的花瓣树叶,没一会儿手里就装了满满的。“冬冬。”他叫了声。 梁轵冬连忙看向齐乖,就在那时,齐乖居然将手上的东西尽数朝他兜头抛撒,看着眼前的纷扬,再看因为他头发上落满了花瓣而咯咯笑得欢的齐乖,梁轵冬将他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他‘是’男人。”加重语气,他明白告诉父母事实。 “哦。”梁父梁母一起应了声,然后似乎不再对儿子和他朋友感兴趣,重新注视着对方。 其实,能看到儿子如此不设防的对待一个人,他们就已经清楚了。而且魔教的教义本就是从心所欲,为所欲为,敢作敢当,既然是魔教,那么教内之人便是心佛则佛,心魔则魔,言由心生,形随意动,压根就不必拘泥禁忌于世俗的眼光。早已练就了顽皮随性之性情的二人,最多也只是有点惊讶,倒没有阻挠反对的心思,毕竟,如今他们还是好好打一场最重要! “梁兄,令高堂倒是意外的有趣呀!”卫隆笑嘻嘻的感叹一句,然后看着齐乖,“乖乖,怎么隆隆没有呢?”就梁轵冬一个受那种礼遇,他自然不服。 齐乖嘻嘻一笑,蹲下来抓起两把花瓣,往泷王爷头上扔去,见他呵呵笑着,自己也开心得直笑。 他们在这边玩得开心,那边有人打得不尽兴。只见梁氏夫妻蓦的停止打斗,梁父更是朝这儿冲来,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一把抓住齐乖的手臂,左捏捏右抓抓,“好!”他点头,满目赞许,“真是好料子!”随即看向儿子他们,“冬儿,这娃儿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骨骼好,是块练武的料,不如……” 还没说完,他手里的人就被抢了回去。“爹,娘,既然都已经见过了,孩儿不打搅了。” “伯父伯母,小王在此有礼了。”卫隆这才问候了句,然后又道:“失礼之处多有得罪,请二位见谅,告辞了。” 然后,二人拉着正处在云里雾里的齐乖,就往外掠去。开什么玩笑!被这对夫妻缠上还了得!乖乖是他们的,有两个天下第一保护就足够了,要学什么武功呀! 所以,这两个霸道的家伙,不顾齐乖的挣扎,不顾他喊“乖乖想玩花”这样的哀求,带着人朝外逃蹿,还不忘哄着,说是到了外头一定给他抓好多漂亮的蝴蝶,这才算安抚下忿忿不满的大傻瓜乖乖。 梁父看着那三道匆忙的背影越来越小,冷冷道:“终于可以好好打上一架了。” “废话少说!看招!”梁母则直接攻击过去。 于是,这对武痴夫妇,又扭打到一起去了! 支线二:回去了! 蒙特卡罗是世界三大赌城之一,同时也是一座人间天堂,尤其是对于有钱人来说。和他繁华的街道,豪华的赌场不同,那尖角一样的半岛上,被浓密的绿色包围其中的一幢毫宅中,此刻却是寂静异常,偏偏这气氛是那么自然。 这幢房屋后边有个游泳池,很大,里面的水碧蓝碧蓝的,清澈见底。较为深暗的一片池水中,本来平静的水面开始荡漾,噗噗几声,五颗头颅钻了出来,其中两人面上略显激动,另两人面上稍带诧异,还有一颗头正顶着副茫茫然的神情四处转动,待意识到这是哪里时,开始寻找起来,然后嘴一扁,可怜的说道:“蜜糖不见啦!”说着下水找着,却只看见八条人腿,在水下甩啊荡啊。 齐乖记得他本来是抱着蜜糖一起晒太阳,后来看见爹地下了水,便将它放掉守在岸边看热闹,可后来爹地妈咪就拉着他跳水里去了,可为什么一出水,这景物都变了? 那边是三九严寒天,这儿却是阳光明媚气候宜人,在水里呆着也不会觉得冷。齐妈齐爸爬上岸,前者掩嘴打个小喷嚏,然后双手抱胸叉腿而立,傲然笑道:“你们两个给我听着,现在你们落到了我们手中,就得乖乖听话,不然我就把你们丢街上自生自灭去!”这里和那边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世界,她就不信这两个男人没人指引会适应,再聪明也没用的,这考验的可是人的应变能力。 让齐家父母意外的是,虽然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世界,卫隆和梁轵冬的表情,却不曾有所改变,即使有过惊讶,也是倏忽即逝,如今泷王爷的面上笑意盈盈,而阎罗殿少主那脸,则是冷冰冰一片淡然。 两人拉着沮丧的齐乖来到咏池的边缘,抓着不锈钢的扶手上了岸,卫隆看了眼那冰凉的扶手,淡淡浮现满意的笑。“这就是乖乖的世界么?小王……”转念一想,在如今这个地方,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便改口道:“我会努力去适应这个地方的。”说着转头面对梁轵冬,“梁兄,你我互相勉励吧。” 梁轵冬点点头,眼底有些好奇。 齐妈见他们如此泰然处之,倒不悦了,便从鼻孔里哼了声。 卫隆笑得益发灿烂,“伯母,让我想不到的是,我和梁兄会如此轻易就让两位摆了一道,倒是让人佩服。不过既然来了,我也没道理怨天尤人的,只要是和乖乖一起,哪儿都无所谓了。” 齐妈自讨无趣的摸摸鼻子,心里却是暗暗赞叹。她没想到这两个男人会毫不考虑的跟着跳进来,原先依她的观察,这两人非常理智,想不到也会做出卤莽不明智的事来。很明显这全都建立在对她那宝贝儿子即浓且烈的感情基础上,不然也不会失了冷静乱了方寸。想到这儿,齐妈赞许的点点头,心里满意极了。 看见丈夫冷冷瞥了一眼便迳自朝里面走去,齐妈笑眯眯的说道:“乖乖,你带隆隆和冬冬去冲个澡,然后先好好睡上一觉,起来后妈咪就做你最喜欢的汉堡牛扒哦。” 听见汉堡牛扒的名字,原先因为王熊的失踪而产生的低落情绪不翼而飞,嗯嗯的点了好几下头后,拉着卫梁二人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路上两位新客打量着这个地方,发觉和以前的地方真的是完全不同,他们那边的屋宇多以深色调,而这房子明显只有白和极淡的绿色青色,感觉上去非常清爽,材料也是完全陌生的东西,但这个不是他们目前该考虑的东西。 齐乖领着两人进了自己的大房间,来到旁边的更衣间,就开始脱衣服,看见两人直挺挺站着不动,便催促他们一块脱,末了就带他们进了更衣间里面的房间。这房间的墙上镶着台闭路电视,用一块玻璃与外界空间隔离起来,中间高出一截的平台上,有一只三角型的奶白色浴缸,每个角上都有靠垫,一侧有一个控制平台,上面有五六个按钮,另一侧加设一个平台,上置许多瓶瓶灌灌的。 卫隆和梁轵冬不懂,便没有动手,齐乖熟练的按下其中一个按钮,立刻浴缸三条边缘中央的宽扁龙头里源源倾出热水注入其中,吸引了卫梁二人,纷纷凑过去仔细查看。一会儿工夫这水便有九分满了,齐乖将水停下然后又按了一个钮,便有许多泡泡从不知名的地方钻出来,把清澈的水面覆盖住。齐乖笑嘻嘻的招招手,首先跨进去,窝在其中一个角,舒服的长呼一口气。 梁轵冬是第二个进去的,学齐乖的样子靠着凹角内,把手臂搁在缸沿,卫隆笑笑,在第三方入了座。 “按摩浴缸!”齐乖神秘兮兮道,“隆隆和冬冬,一定会喜欢!”说着再一次按了某个钮,浴缸内部的水流突然就运动起来,饶是卫隆和梁轵冬再如何自制力惊人,也不免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们就恢复平静,看齐乖闭起眼享受着,也都纷纷阖眼。 “梁兄,这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卫隆低喃。 “嗯。”梁轵冬轻轻应到,声音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透着舒服和愉悦。 直到手指开始发白变胖,三人才依依不舍的从浴室出来。齐乖每人递了一块大毛巾,擦了身体擦头,然后从更衣间的柜子里拿了三套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和素灰短裤,递给两个人。“嘿嘿。”看他们略微愕然的接过,傻笑着用手指抹着鼻根,卫隆和梁轵冬分享着他的东西,这让齐乖感觉十分快乐。 “乖乖,你们这儿,就穿这个?”卫隆觉得不是这样的。因为初次见到齐爸齐妈时,他们除了一开始那仿佛鱼皮一样的衣服外,后来的打扮是不错的,虽然也很怪异,可至少没有齐乖给他们的衣服那么暴露没规矩。 “乖乖喜欢。”齐乖兀自穿上,然后催促道:“快穿,乖乖要睡觉,起来就可以吃汉堡牛扒了。” 看他急吼吼的模样,两人不认为他会睡得着,却还是穿上了,然后随齐乖出去,转而进入另一间房,这房里有一张床,非常之大,躺上七八个大汉不成问题。这床和那边也不同,没有顶,而且不知是用什么做的,看起来还软绵绵的。 齐乖拖着两人来到床前,咋呼一声扑上去,随着床铺的起伏弹跳好久,才笑呵呵的把头埋进去,开心的不停磨蹭。 卫隆和梁轵冬也躺了进去,感觉这床软得仿佛没有骨头,而且很契合身体的每一个起伏,流动的曲线还可以配合动作,很舒适。 “乖乖从没觉得奇怪吗?”卫隆突然问了句。这个地方和他们那边太不同了,齐乖怎么从来没有产生过疑问,只对没有爱吃的食物,没看见爹娘怨怼了些,其他的从来没听他抱怨过。 “奇怪什么?”齐乖转头望着卫隆问,顽皮的振动身体,使整张床都为之跳动起来,也让上面的三人一起摇动着。 “隆隆的家,和乖乖的家,不同,乖乖没有奇怪过吗?自己为什么会到那里去的。”卫隆坦白的问道。 齐乖喜笑颜开的。“奇怪啊。好久没吃汉堡牛扒了,妈咪为什么不帮乖乖做了。但是,有隆隆,”然后他转头,“有冬冬,乖乖就开心!”说着翻身仰躺,“可是没有蜜糖……”手里没抱东西,总觉得少样东西。“一定是有怪兽把蜜糖抓走了!隆隆和冬冬要去救蜜糖喔!”既然这两位代替咸蛋超人成了齐乖的偶像,那么打倒怪兽自然成了他们的任务。 “好。一定去救!”话是这么说,可卫隆知道,那只玩偶一定是留在了那个世界,不可能拿回来了,但既然做得出一个,那么那对夫妻同样能弄出第二个来,想来只有告诉他们,委托他们来“救”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久,齐乖一直都睡不着,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门上响起敲击,然后门边的话筒里传来齐妈柔和溺爱的声音:“小宝贝,牛扒做好了哟,醒没醒着?” 齐乖一咕噜爬起来,冲过去拉开门,送上大大的笑容,“妈咪,乖乖没睡!” 齐妈拉过齐乖的手,将他往外扯。齐乖则频频回头,疑惑的问道:“隆隆和冬冬不吃吗?乖乖想让他们也吃汉堡牛扒。” “他们待会儿就来,爹地有话要和他们说。”说着拉着人出了房。 卫隆和梁轵冬心照不宣,安心等候。果然不久后门口出现齐爸的身影,衣冠楚楚挺拔俊朗,他的面上挂着淡淡的,有点怪异的笑。“两位,请随我到书房一聚。” 两人跟着他来到一间很大的,书香味浓郁的房间,这里的格局和他们那边相似,不过多了好些陌生的东西。 齐爸在桌后的皮椅上坐下,作了个请的姿势,卫隆和梁轵冬便在他对面的位子落了座。 “想必你们也清楚我想和你们谈的是什么。”齐爸身体前倾,双手交握肘支桌面。“你们应该已经了解到,这儿和你们那边,是不同的。当然,这不是问题,人的适应能力很强,不论在哪。我想说的是,既然我能造出到你们那边去的工具,那我还可以再造一台,换句话说,我可以把你们送回去。但毕竟你们在我儿子落难的时候收留他善待他,你们若想留在这里,我不阻止你们,还可以帮助你们,但是,要我接受你们和小乖成为伴侣,那是不可能的!”齐爸平静的表情中,蕴藏着你们是痴心妄想的这样的愤怒。 “伯父,这不能说明什么。只要乖乖喜欢,即使你阻止,我们也不可能停止。据我观察下来,这里的东西很先进,但往往身外之物一先进了,那么人体本身便会退化,我和梁兄虽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东西,到了这里原本的身家地位也都不复存在,但有一样东西,应该是你们这儿所没有的。”那就是他们那身出神入化的武艺。推论很简单,齐爸必定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而这样的人,在他们那边,往往都或多或少有武艺傍身,因为这种人面临的危险是普通人的数倍,但他和齐妈完全不会,齐乖也没有,想必他们是借助了先进的武器来武装自己的,从这极小的细节上两人便能知道,他们这儿的人不存在所谓的习武之气,即便会有,也只能是在极少数痴迷于此的人中流传。 齐爸不会听不懂意思,更是把那话里的威胁听了个明明白白的,面露不豫,他垂着嘴角,道:“你们那边的风气,应是‘是男人’便该以传宗接代为己任,小乖是男人,不可能替你们生孩子的。” 这回连梁轵冬也忍不住讥嘲味十足的哂着。 “伯父,我等皆是自私之人,子嗣对我等而言,并不意味着什么。若是在那边,若没有遇到乖乖,或许我们会在一定的时候娶妻生子,但那最多也只是义务而已,只是男人的义务。就我来说,生就皇家深宫,亲情爱情是极度奢侈的东西,可遇而不可求,但我求得了,我便不会轻易放手。梁兄也有他的苦衷他的过往,但我想他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我们都知道伯父只是替乖乖着想,为了他好,所以对于您刚才说的话,我们会听,觉得对自会遵照您的意思去做,但不认同的话,便恕难从命了。”卫隆笑眯眯说道,话中不无强硬。 齐爸暗暗心惊,直道这泷王爷好生厉害。他把视线调向梁轵冬,见后者抿着唇,平淡的眉宇间透着股子坚毅刚强,浑身都散发内敛稳重的气息。“伯父。”他开口道,“我敬你,不表示会盲从于你。孰是孰非,我心里清楚。孰该孰不该,我自有分寸。乖乖是我的一切!而你们,是无法陪伴他一生的。” 嗬!齐爸倒吸一口气,直道他好小子!这个世界中都鲜有人会明目张胆的坦言一个同性是自己的一切,这个落后蛮人真让他开了眼界了。但如今他头痛了,这两个男人很强,用现代武器对付他们的话,一来他就要背负个忘恩负义的罪名,虽然齐爸不是什么善人,可他们好的对象是自己那宝贝的象块心头肉似的儿子,他做不来,而且他亲眼见识过他们的功夫,非常厉害,真那样输赢难定。可留在身边么,无疑是两大隐患,对小乖而言他们绝对不会是王熊那般的存在,若真的光只是陪伴那样简单,就好了!此二人对于他的儿子,可是存着一份非分之想的呀! 慢慢的,一个念头在齐爸脑海中成型了。“我可以答应你们,但前提是,你们必须通过考验。首先是对这个世界的适应,其次是对文化知识的掌握,再者就是综合而言,各方面能力的评定,如果你们能满足我的要求,我可以把小乖交给你们!”毕竟齐爸齐妈只是齐乖的父与母,可以养他一阵子,却无法陪他一辈子,岁月是最大的障碍。而这两个男人,不,该说是男孩,身体如此强健,心意如此坚定,一定能好好照顾小乖的。 于是,属于男人间的协议,达成了。 当晚,两个人和齐乖一起吃了那什么汉堡牛扒后,便被齐爸打包送上直升飞机,直朝某个大西洋小岛飞去,那是齐爸用来培育得力助手的地方。 说起来,齐爸是个商人,拥有一家庞大的跨国集团,麾下员工数十万,是美国财富杂志所评的世界五百强前十的常客,本人也是福布斯富人榜里的翘楚。齐爸以其个人魅力结交了许多朋友,有只有钱没有能力的有钱人,有既有钱也有能力的有钱人,还有没钱有能力的普通人,形形色色包罗万象,这些人组成了齐爸的关系网,很大的帮助了他的事业。但这也只是表面。 齐爸不仅是个商人,还是个坏人。他洞悉世界局势,顺势从中搀和牟利。他懂得替有人望的政坛要人的竞选出资赞助,而一旦成功将来便可以官商勾结,他也贩卖武器军火给需要它的人,哪怕你是恐怖分子,或者是政府部队,他开设赌场妓院游乐场所,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齐家坐落的蒙特卡罗城中那著名的蒙特卡罗赌场,齐爸拥有其中百分之十的股份,这是他用不法手段从摩纳哥政府手中购得的,除此之外,还有许许多多无法讲清楚的事,有时想想,齐妈总会有个念头,认为是他们坏事做太多,才会连累了自家的心肝宝贝,成了个痴子。 齐爸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为了给齐乖最优越的生活,最无虑的将来,独苗预示着没有人可以和齐乖争,即使他们死了,这庞大的财产也只属于齐乖一人,冲着钱,这世界上没人会为难他的傻儿子,当然,他也不会允许有人为难齐乖。 综上所述,齐爸的事业分成了两部分,一半在台上,一半在台下,如果这两个男孩真是可以培养的人的话,齐爸打算把台上的给卫隆,台下的给梁轵冬,到时让他们操劳去,自己则带着妻子和儿子,逍遥快乐去! 封闭式的训练,除了卫隆和梁轵冬两个人外,就只有教授他们知识的老师。看不到齐乖漂亮的脸孔,听不到他傻呼呼的清脆嗓音,摸不到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他们觉得自己快疯了,所以他们把一切精力都投放在吸取知识上面,争取用最短的时间,从这鬼地方出去! 了解这个世界,了解世界上的每一个国家,每一个国家政府,以及重要的经济体制。了解世界的背面,了解每个国家的阴暗面,每一个政府的黑暗勾当,及相关的暗箱操作。 穿插在头脑授业间隙的还有技能方面,但卫梁二人的武艺远不是这里的人能比的,基本上是一上来便能轻易把教官撂倒,而且还使其云里雾里搞不清自己是怎么被扳倒的。所以,他们学习的,是现代武器,军事政策,以及和军事挂钩的政治体系。 同时,两人还必须学习两门以上的外语,其中英语和法语是必修的。一门是通用语言,一门是最精确的,常拿来书写文书契约,其余语言则可根据他们的时间空余来定。 除此之外,便是针对性的传授知识了。台面上的卫隆,要学习这里的文化,学习怎样做一个绅士,和那些上流人士打交道,学习如何穿着打扮,才能被称为是完美的品味,学习各种各样的礼仪,包括怎样拿笑容去迷惑一个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 台面下的梁轵冬,则必须学习怎样用寡言的气势虏获人心,学习怎样叫一个桀骜不逊的血气少年对自己俯首称臣,学习如何才能正确掌握人的贪婪程度,怎样才能适当的利用这种心态,以达自己目的。 可以说,这些课程卫梁二人做起来得心应手,很快就上了手,但是即便这样,吸取这些知识,也花了他们至少三个月的时间。 时间一到,在齐爸认命的点下那满意的金头脑后,两头猛虎终于坐上飞机,往那即将成为他们最终归宿的家,飞去! “妈咪,隆隆和冬冬呢?”齐乖每天必问的问题,这问题问了不下三个月了。 “学习!”齐妈不厌其烦的回答,“当个好学生。” “乖乖从来没当过学生,乖乖也要当!”齐乖抱着爹地拿过来的,说是隆隆和冬冬共同救出来的王熊,坐在沙发里拿哀求的眼神看着蹲在影碟机前翻动画片的齐妈。 齐妈回过头来,看见儿子那乞求的表情,爱心泛滥成灾,丢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把齐乖的头揉进胸口,宠爱的说道:“小宝贝啊,你只要乖乖享受就好了。他们两学习那是义务,为了给我的小心肝最优渥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必须这样做!”揉着齐乖长的满长的头发,齐妈亲昵的说道。 “可是乖乖想他们。”齐乖抬起头来,“隆隆和冬冬救了蜜糖,乖乖要谢谢他们。电视上都这么演的。”说着把王熊推到齐妈面前。 “他们马上就要回来了。”齐妈笑呵呵道,拨开王熊看自己的儿子。唔,还是这小傻瓜好看! “真的?!”齐乖立刻两眼放光,兴奋的搬了张凳子在门口一坐,开始等。 齐妈吃味的噘起嘴,那两个男人虽然好,可夺了她小心肝的注意力就是不该,看她以后怎么整他们。 等呀等,等呀等,齐乖都无聊的做着斗鸡眼发呆了,人却还没回来。正伤心,想找齐妈理论一番,却听见呼呼呼的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然后一架由UH-60“黑鹰”多用途直升机改造而成的仿良民直升机进入房屋上空范围。 齐乖立刻欢喜的跳起来,挥舞着两条手臂,大叫着卫隆和梁轵冬的名字。 那直升机突然停止前进,就这么在空中悬空顿形,而不是直接去屋顶的停机坪。齐乖只看见那舱门被拉开,两跳人影从飞机上跳了下来,从近三十米高的空中只身跳下,翩翩然的降落到齐乖面前,还没等他缓过神,两具温热的身体一前一后拥住他。 “乖乖,隆隆想死你了。”卫隆激动的在齐乖的鬓角不停留下吮啄,不能自己。 梁轵冬没说话,但他拥抱齐乖的劲道可一点不轻,简直想把他揉碎在身体里面,随身携带着四处走。 “隆隆,冬冬,乖乖好想你们哟!”齐乖喃喃说道,两只眼睛闪闪发着光。 卫隆和梁轵冬二人听出齐乖的声音不太稳定,正想询问是不是出事了,却只见他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臂,迫不及待道:“乖乖要飞!乖乖要当仙人!” 两人旋即扬起眉梢,笑意昂然的。“那好。乖乖不许乱动哦。”卫隆抓住齐乖的手臂扶住他的腰,向梁轵冬使个眼色,后者负责他另半边身体。随后,两人同时提气,一黑一白两条身影,当中夹着个穿着宽大T恤的傻瓜齐乖,飞天而去,倒真有那么点飘飘仙姿。 齐妈看着这一幕,得意的直发笑。这两个男人如今的魅力简直是无人可挡啊,遇神迷神撞魔惑魔,将来不知会碎了多少男男女女的芳心,可他们,喜欢而且只喜欢并且最喜欢他们家的宝贝乖乖,想到这一点,齐妈那幸灾乐祸的恶劣因子就兴奋不已,狺狺的奸笑着。 “乖乖会飞了!”齐乖望着脚下的景色,一点都不感觉害怕。因为支撑他的,是隆隆和冬冬。 “乖乖会飞了。”卫隆附和了句,看见齐乖开心他便开心。 “隆隆,隆隆和乖乖,还有冬冬,会一直在一起飞吗?”齐乖问道。 “会。”梁轵冬斩钉截铁的回道,“永远!” “是啊。一直,一直陪伴在乖乖身边,哪天乖乖想飞,隆隆和冬冬便带乖乖飞!”卫隆同样以坚定不移的语气说道。 “好耶!乖乖就可以一直当仙人了!”齐乖欢呼雀跃的。 他那么点小心思,惹得两人呵呵直笑,仿佛连天空都被感染上喜悦,轻柔的微风拂过,呼呼声中,似乎可听见风儿也跟着发着傻笑。 “啊!”齐妈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忙不迭蹬蹬蹬跑回房,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堆奇怪的影碟,宝贝的抱在怀里。 如今这两个男人已经回来了,那么他们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她家宝贝怕疼,怎么能让他在那种事上被压在下面呢!屁颠屁颠的把东西放在容易看到的地方,齐妈打算找个时间,和乖乖一起看,然后指点他,一定要做在上面的那一个! 就在齐乖觉得够了,三人准备降落的时候,卫隆和梁轵冬猛然感觉一股心悸,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对方的脸色都有些难看,知道有人在打歪主意,便都暗暗提起警惕。这世上会想着害他们的,除了小傻瓜的爸爸外,也就只有他妈妈了,不得不防着点。但两人本已经厉害非凡,如今更是今非昔比,融合了两个时代的智慧精华的人,岂能被区区一个现代人糊弄了? 齐妈的梦想,怕是不太可能实现的吧。 番外 [支线二]番外:乖乖出轨了?! 首先,齐乖是个傻瓜,其次,齐乖是个笨蛋,再者,齐乖是个戆大,第四,齐乖是个白痴,这几点结合看下来,若要说这傻齐乖能明白别人的苦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因为心思很单纯,在齐乖的心里面,谁对他好,便是好人,他便喜欢,反之则是讨厌的坏人,这一点曾经的泷王爷,如今已坐上奇奇集团[别揉眼睛了,就是这两个字,说实话,我也很怀疑齐爸的品味]董事会主席兼执行总裁的卫隆可是深有感触,因为他曾切身体验过这种经历,当然,是苦不堪言的。而曾经的阎罗殿少主,如今已成为怪怪组[叫你别揉眼睛了,看,都红了]组长的梁轵冬,虽然是个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人,但其个性可以说很闷骚,有着不下于卫隆的狡诈性格。 此二人深谙齐乖性情,知道怎么将他的心往自己身上揽,因此对于他的宠爱程度,已快达到令看者叹为观止人神共愤的程度了。 齐乖有时也会任性,但大多是在极小的事情上,比如游泳,比如电视节目,比如食物,而且他的任性常常会得到满足,只要他的隆隆和冬冬替他撑腰。 话说这一日,轮流下来挨到梁轵冬呆家里看管齐乖,和那一家三口玩了会儿,却接到属下的电话,说是有批军火在往南美丛林里运送时被当地特殊部队拦截下来,并且请示该如何处理,言下之意则是希望他能亲自去解决。 梁轵冬看着躺在地上,正享受母亲爱抚的齐乖,一时有些踌躇。若他出面,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轻易制服那些人,把货物夺回来——不用怀疑,其一身武功已经收服了所有的手下,所有人包括组内的元老都成了“梁王”的追随者,鞍前马后的听他差遣,但来去路上要用掉好些时候,毕竟他有的只是一身武功,而不是仙法。 “怎么?”齐爸见他眼底闪着犹豫的光芒,喝了口红茶说道,“有什么问题就去解决。有我们在还担心什么。” 梁轵冬扫了一下齐爸,再看一眼那不停用手掌拍打齐乖背心的齐妈,最后把视线定格在趴在地上,枕着手臂,翘着嘴角的小傻瓜。他站起来。“爹,娘,让我和乖乖呆一会儿。” 齐爸很爽快的放下茶杯,拽着齐妈就往外走。 “亲爱的?”齐妈是很不解的。 齐爸向她眨眨眼睛,成功让他妻子闭上嘴,两人一起出了门并关上。 梁轵冬走过去,在齐乖身边坐下。“乖乖。” 那眼睛张开来,疑惑的眨巴两下,“冬冬,乖乖饿了。” 梁轵冬把懒洋洋的仿佛没有骨头的齐乖捞起来,贴着胸膛抱住,“让我说几句话,乖乖就可以吃东西。”说着他含住齐乖的耳垂,又吸又吮还咬了两下,明显感觉齐乖浑身颤抖的,扯开笑轻轻说道:“冬冬有点事,可能会有一整天无法陪乖乖了,你自己玩,爹娘说什么都不许听,记住了吗?”之所以两个人轮流陪齐乖,防的无非是内贼啊,这点上卫梁二人真感觉很悲哀。 “那妈咪给乖乖吃好吃的,也不能吃吗?”齐乖更加不解了。 “不。”梁轵冬的大手一直在齐乖的腰线上辗转流连,“如果他们要带你走,那乖乖一定不能答应。”是的,那对夫妻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怎么拐儿子出去逛世界,作趟一家三口的环球之旅。 “好。”乖乖点头,反正他本来就很少出门的。 梁轵冬听了他的回答,并不放心,他正琢磨着是不是通知卫隆,让他回来?但那集团大且事务多,尤其如今号称商界“卫冕王”的卫隆都是隔天上班的,经常要用一天时间处理两天的事情,甚至为了来天的安心稳定,会跨越处理三天四天后的事,常常是忙得焦头烂额。想到这,梁轵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打算选择相信那对夫妻,当然,他为了这一时的失策懊悔不已,从此打算再不相信齐爸齐妈,起码在事关乖乖的情况下。 又耳鬓厮摩了好久,梁轵冬最后狠狠在齐乖嘴上吻了老长时间,才跟他告别,上了飞机往怪怪组总部所在的瑞士飞去。的35051070e572e47d2c26c241ab88307f 他一走,齐爸齐妈立刻出现,笑呵呵的对齐乖说:“乖乖,跟爹地妈咪去玩吧?” “冬冬不让乖乖出门。”齐乖老实回道,“妈咪,乖乖饿了。” 齐妈立刻去拿吃的,齐爸继续再接再厉。“小乖,我们是玩去,不是出去。电视上不是放过吗?迪斯尼乐园。巴黎洛杉机东京香港,我们一一去玩个够!” 齐乖抬起眼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回想起在电视里看到过的许多好玩的东西,非常心动。“好。乖乖跟爹地去玩。但爹地不能带乖乖出去哦!” “好!”齐爸那斯文俊逸的脸庞立刻绽放笑容。小乖乖傻得真可爱啊。 于是,吃着齐妈打包的食物,齐乖跟着父母连行李也不准备的就这么坐上港口的邮轮向外面的世界出发了。 那艘邮轮叫“玫瑰花园”,不在世界豪华邮轮之列,但其豪华程度却远非那些可以比拟的,只因这艘邮轮为私人所有,是齐爸的一个朋友的,其开放对象也只针对那些世界超级富豪,有时也拿来招待亲朋好友。 齐爸在获得朋友的通知后,便开始筹划这一切。怪怪组的军火之所以会被拦截,完全要归功于齐爸匿名报的信,反正他也不在乎那么点损失,能打发掉人就可以了,然后瞅准时机,一等人不在就将可爱的儿子给拐上船,和齐妈三人一起逍遥自在去了。 自从有了两个比牛皮糖还粘的人缠着自家儿子,齐家父母就很少能和儿子真正意义上的联络感情了,心底自然是积怨颇多。 这会儿,这一家三口人,正在邮轮顶层的游泳池边晒太阳,喝着冰镇饮品,好不惬意。 “爹地。”齐乖突然把戴着太阳镜的脸转向右边的齐爸。 “什么事,小宝贝?”齐爸伸过手,在儿子面孔上捏捏。 “乖乖忘了把蜜糖带来了。”齐乖觉得痒,就抓着父亲的手。 “王熊不喜欢热闹,它喜欢安静的一个人呆着,乖乖回去不就能看见它了么?别担心。我们很快就能回家的。”齐爸安慰道,抽回自己的手坐起来。 “Bruce,这就是你儿子吗?”一个男人跨着悠闲的步子朝这儿走来。他正是齐爸的朋友,这“玫瑰花园”的所有者。 “Simon,难得你会在自己船上。”齐爸笑着和男人面对面。 “能看到你一直藏在闺中的宝贝蛋,再忙也得抽空过来。”说着,那人一转身,向还趟在太阳椅上的齐乖弯腰鞠躬,很有礼的说道:“你好,我叫塞门,很高兴认识你,亲爱的小乖乖。” “你好。乖乖也是。”面对那人灿烂的笑脸,齐乖也回报以笑。这人看起来是个好人哦! “Simon,”齐爸把手搭在塞门肩头,轻声说道:“我警告你别太接近我家小宝贝,我可以忍受,有人无法忍受!” “哦?你是说……是那两位?”塞门知道,如今接手齐爸事业的有两个很出色的青年,他更清楚这两个人并不属于这里,因为早先就是他替齐爸找齐了那些诺贝尔物理学权威组成了研究小组造出了时光机,他还知道这两位男士在欧美上流社会掀起的层层巨浪已经形成了一种风潮,使那些有钱夫人贵族小姐趋之若骛,连捡到他们一根头发都能拿回家当作宝贝装裱起来。“他们两个,可以算是现代商界的李斯特了。” 齐爸耸耸肩,“不会比喻就别乱说。什么李斯特不李斯特的,若他们敢背着小乖在外面搞七捻三,我这当爹的头一个不放过他们!” “爹地,什么是糕吃碾散?”齐乖歪着脑袋问齐爸。“是把要吃的蛋糕碾成末末吗?” 塞门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立刻被齐爸恶狠狠瞪了一眼。z4y2b6g “小乖,搞七捻三就是……”齐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绕是以他这哈佛法学院毕业的头脑和嘴巴,也捭不出好的解释,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他笑道:“小宝贝,七加三等于几呀?” “十。”齐乖奇怪自己的爹地怎么变笨了。 “搞七捻三就是绞十啊。你看!”齐爸说着,把两条手臂交叉在胸前,“就象这样!就是象咸蛋超人里,英雄要回去时做的姿势。” 齐乖听了大惊,翻身爬起来拉住齐爸的手,“隆隆和冬冬要搞七捻三,是不是不要乖乖了!”他们都要回去了,一定是不要乖乖了。想到这,齐乖泫然欲泣的,耷拉着脸蛋,噘着嘴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齐爸看见一番善意的谎言产生的居然是这效果,连忙朝已经睡着了的齐妈看去,见她不会突然转醒,才抱住齐乖安慰着:“怎么会呢!他们要走也一定会把乖乖带上的,爹地舍不得乖乖,不会放他们走的!” “真的?”在齐乖心目中,他爹虽然不是英雄,却也是无所不能的,当然信了。 “真的!爹地什么时候骗过小乖!”齐爸笑呵呵说道,看见儿子眉宇间的阴霾飞走了,这才松一口气。 “我可算是长了见识。”塞门感慨着说道:“以前光看你一个人在那边围着你家那小子兜兜转,虽然听人说是‘儿子奴’也没那么真实的感觉,这回可算了解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了。” 齐爸淡淡扯开笑容,“你没看见那两位对小乖的宠爱程度,连我都要自叹弗如啊!”感觉挣扎,齐爸松开手。 齐乖躺回去,拿过饮品喝着,显得很开心。 “虽然我对那两位很好奇,但一山不容二虎,那么厉害的人,我是打心眼里讨厌的。还是你们家这小可爱好,憨憨的,看着就喜欢。”塞门在齐乖身边蹲下,热切的视线捕捉着他,笑道:“小乖乖,我带你去有意思的地方玩,去不去?” 齐爸在朋友的肩头拍拍,告戒道:“好自为之。到时他们两生起气来,我也帮不了你。还有,不许打我家小乖主意!”也不想想自己都几岁了! “是是是。”塞门很没有诚意的虚应着,仍旧和颜悦色的瞅着齐乖,“怎么样,要跟叔叔去玩吗?” “不要!”齐乖朝他扮个鬼脸,然后翻身以背而对。 “不傻嘛!”塞门嘀咕了句,站直转身,被齐爸贴紧站在后面的特写吓了一跳。“Bruce,我以为你不喜欢和人靠那么近的。” “是不喜欢。但我听到了,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说什么傻呀蠢呀的,不用隆儿和冬儿来,我首先灭了你!”说着眉一挑,“这船是你的,忙你的去,别打搅我们一家的天伦之乐!” “是——忘恩负义的儿子奴爸爸。”塞门也不蛮缠,摊摊手转身离开。但他若就这么放弃的话便不是塞巴斯蒂安家族的人了! 齐乖很喜欢在这儿的生活,晚上可以在宽阔的地方,看着夜空,那时,他就可以感觉到自己是那么伟大,好象可以把整片天空都掌握在手心里似的,他最喜欢做的,就是朝着那些眨呀眨的星星伸出手,抓一把,虽然都抓不到,但他心里还是喜滋滋的。爹地妈咪整天陪着他,妈咪又给他讲了好多故事,其中大部分都是鬼故事,每次他齐乖都是边哆嗦着身体边听,还不忘用被子把自己盖个严严实实。有时爹地还会给他当马骑,通常这种时候,他总是猛然间跳到爹地背上,甜甜说自己想骑马,那时,齐爸就会僵直几秒,最终牙一咬,趴地上开始爬,每到这种情况齐妈都会笑不可抑,还说什么这是给齐爸锻炼身体的好机会,天知道齐爸心里可怨哪,他这儿子,好象比他还重啊!不过抱怨归抱怨,齐爸从不曾拒绝过,妻子和儿子,于他而言完全是痛苦的甜蜜,能有他们二位陪伴自己,夫复何求! 最多的时候,齐乖喜欢在船上兜风。这船非常大,他兀自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最后就找爹地所说的白衣服的人,说自己迷路了,然后一通广播,齐爸齐妈来领人。 这天,他照例从顶层开始兜,慢慢的下了一层又一层。当来到某个大厅角落时,齐乖停下了脚步。这个大厅装饰得很有中国风味,让他不由的开始想念隆隆和冬冬。都过了三天了,他们不知道有没有想乖乖?在那竹编的躺椅上坐下,齐乖望着头上的红灯笼吊灯发呆。那圆圆的灯笼变成了一张张脸,有隆隆的,也有冬冬的,充斥着他的视野。 “呜——”齐乖感觉鼻子一酸,委屈的嘟起嘴。爹地好坏,出来玩却不带隆隆和冬冬,乖乖好想他们呀!那时候,齐乖的脑子里再也产生不了对玩的渴望,他生了个念头,一心想着回去。倏的爬起来,他往回走,打算让爹地和妈咪送他回家。 可走着走着,齐乖发现他又迷路了。转悠了好久,他才兜出这个地方,然后远远听见音乐声,于是循声过去,进入一间舞厅。里面灯光昏暗,有不少人,中央的舞池里有好多男男女女。齐乖揪着衣角,感觉不太自在,被吵闹的音乐声和眩目的灯光弄得有些头昏,他转身,正打算离开,手臂被一把抓住。 “嗨,进去跳一曲,怎么样?”一个很漂亮的女子暧昧的朝他挤眼睛。 齐乖无措的看见有好多人围了过来,象他看动物园猴子一样的看他,就开始觉得这手和脚都没地方摆了。 就这么犹豫的当儿,他的人被拉了进去,当那五彩的闪烁的灯光在自己头顶旋转时,齐乖感觉天旋地转,拔开腿就往外冲,可这舞池里人很多,他不是撞了这个就是磕了那个,眼看着门就在眼前了,这臂膀再一次落入别人手中。 “小子,撞了人也不说声抱歉,不觉得很没礼貌吗!” 齐乖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正不悦的看着自己,很凶,随即心跳加速,怕起来了。“乖乖……对不起。”说着垂下眼睑,可怜兮兮的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 那些人看他这样都很诧异,这么个长得如此俊俏开朗的男人,怎么有着出人意料的性格。未待他们深入探究,从门外走进来一人,看见里面的情况时,靠了过来。当他发现那垂着头的是谁时,便呵呵笑了起来。 “各位,别太为难他,这小家伙可不好惹哦!”他正是船主塞门,而这里的人,都是他的一些好朋友。 “小家伙?”对他的措辞许多人不解。 塞门自那人手下救出齐乖,拉到自己身边摸摸他的头,看见他抬头瞧了自己一眼,居然就呜咽着靠上来,贴着他身体揪住他衣襟,“叔叔,乖乖怕。” 失笑着拍拍齐乖安抚他,塞门对其他人道:“他可是那位儿子奴爸爸的心肝宝贝啊,首先这就不是好惹的人啊。”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早听说奇奇集团的前CEO齐莘珑有个宝贝疙瘩,都已经老大不小了还藏在家中不让人瞧,甚至因此从不在家开设晚宴聚会什么的,而一当有人提起这人,冷酷的齐莘珑便会露出一脸诡异的慈爱傻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外表是成年人,内在是小孩子,真是稀奇啊! 见到一干朋友的脸上浮现出绕有趣味的表情,塞门摇摇头,“你们继续吧,我带他回去。” “急什么,让他和我们一块玩会儿嘛。机会这么难得,也让我们见识见识齐大帅哥的宝贝蛋啊。”其中那拉着齐乖要他道歉的男子说道。 “他不是你们可以玩的对象。”塞门摇摇头,拒绝了。见朋友扫兴的模样,笑着说道:“这样吧,酒窖里有1924年份的Louis Roederer-Cristal,共十瓶,你们随意开吧。”说完,带着齐乖离开这热闹沸腾的地方。 一路上,齐乖不发一言,只是紧紧拽着塞门的衣服不放手。 “以后别乱跑了,这船大,不是每个地方都有服务生的。”他是所有人,自然知道这家伙迷路的时候,会找服务生带自己回去。 齐乖仰起头,看着他,嗫嚅半晌,笑开来道:“谢谢叔叔。” 塞门眼一亮,心念一动,便笑着把齐乖揽近些:“以后想玩找叔叔,我带你去。” “好。”这么一折腾,把齐乖思念卫隆和梁轵冬的情绪给冲走了。 从那之后好几天,塞门都会来找齐乖玩,带他去船上装配的游乐设施,和一帮小朋友一起玩得尽兴。因为塞门的那次出场大有英雄救狗熊的味道,齐乖对他感觉非常好,和他很亲密,况且这塞巴斯蒂安家族的继承人是个很绅士的绅士,对待小孩非常亲切,博得了齐乖的满心好感,却也气煞了齐爸齐妈。怎么才一会儿工夫,这儿子就和别人走得那么近了! 纵使齐爸时常告戒塞门,叫他别靠齐乖太近,不然被两只超级醋缸得知的话一定没他好事的,不过塞门不听,他觉得会想要疼齐乖的心是一样的,因为他是如此可爱,心情一样,又何必相煎太急! 大约又过了四天,当玫瑰花园进入大西洋海域时,一架直升机也在这时追了上来。 这几天天气非常好,太阳光很足,那时候,齐乖正在晒太阳,趴在椅子上让塞门替他抹防晒蜜在背上。 齐爸齐妈在一边看得两眼冒火,咬牙切齿。那男人居然用手抹乖乖的背心!“塞门,我没记错的话,这船是你的吧,你怎么这么闲,天天往这儿跑!”齐妈正在帮齐乖修指甲,抽了个空抬起头来挖苦。 “夫人,我只是所有人,船长另有其人。”说着塞门又往手心里到了些乳液。 “塞门,虽然你不必负责这船的安全,但我听说你请了许多朋友登船游玩,你可是东道主,撇下他们就未免失礼了些。”齐爸则坐在齐乖下方,用挫刀替儿子磨脚跟的老皮。边说边斜过去一眼,那眼神犀利尖锐,很恐怖。 就在这时,一架直升机从后头赶了上来,配合船速停在半空。 正在泳池边嬉戏游玩的人纷纷好奇的抬头观望,然后在看见那站在舱门边的两个男人后,全部怔愕。 其中一个男人穿着银灰色的西装,内衬天青衬衫,打着花纹领带,另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黑衬衫黑西装,只有领带上有白色的条纹,这两个男人都是一头长过腰际的头发,随着劲烈的风不停飞舞。 “乖乖。”那相对色调白一些的男人笑眯眯的叫了声,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可以听得分明。 只见刚才还享受在帝王级服务中的齐乖,一咕噜爬起来,翻身下地后仰起脖子,然后瞬间开出美丽的笑靥。“隆隆!冬冬!”他一蹦一跳的。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看到,那两个男人居然就这么跳了下来,移动的交通工具上,如此之高的高度,竟然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跳了下来!偏偏他们的姿势非常美,瀑布般的头发在身后高处撒开,飘飘荡荡,拂过每一个人的心房。 让众人松口气的是,他们下面就是水池,很大又不浅的游泳池。 却见此二人眼看着将要掉入水里,突然足一点地,不知怎的,居然就踏着水面朝前飞掠,那黑衣男人明显快了一步,脚刚塌实的站在平地上就抱起那个傻呼呼冲他们叫“隆隆冬冬”的男人,紧紧搂住。 随后赶上的男人掬起那人头发,放在嘴边虔诚的轻吻好一会儿,凑在那人耳畔香了几下,无视那些痴迷的眼光,面对齐乖身后的人。 “爹,娘,这回你们是不是过分点了!”卫隆笑容可掬,语气中隐含责备。 “怎么?作为父母和儿子作一趟旅行也不可以么?只有你们可以霸着乖乖我们就不行么!”齐爸在卫隆和梁轵冬面前,从来把姿态放得很高,他清楚,他必须让这两个人明白,他是长辈,必须把辈分规矩端正。 “行!但我们会担心。爹至少该和我们商量一下。”卫隆笑着讲道理。 “商量?”齐妈拔高嗓音,“你们两个臭小子一天到晚都缠着乖乖不放,会同意才怪!” “娘,我和冬冬并非不讲理的人,您若能心平气和的说出来,我们不会不答应。怎么做出这种如同诱拐的事情来呢。”看齐爸齐妈不打算再和他废话下去,卫隆转身,看见梁轵冬和齐乖正卿卿我我,不免生了些郁闷。他拉过齐乖,搂在怀里,“乖乖,告诉隆隆,他是谁?”说完瞥一眼塞门。刚才这男人在替乖乖擦背,这让他很不舒服。 “塞门叔叔,叔叔是好人喔!”齐乖憨憨答道。 卫梁二人交换一个眼神,前者转向齐爸齐妈,“爹,娘,我们有些事情要和乖乖沟通一下,先告辞了。”说着拥着人打算往里面走。 “等等!”齐妈脸色大变,知道大难临头了。 “娘,请放心,我们疼乖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卫隆微笑着带着齐乖走了进去。 齐爸齐妈刚想追,却被梁轵冬的身体挡了去路。 “冬儿,你们年纪太小,不该如此早就……”齐爸说不下去了,他只知道,这两个男人的极限到了。 “爹,这是您的错。”梁轵冬手一伸,齐爸齐妈都成了雕塑。“不过我很感谢。穴道二十分钟就可解开,请爹别见怪。”说着也离开了。 “亲爱的,怎么办?”齐妈哭丧着脸。他们防了那么久,总算是把小乖乖后面的贞操给守了下来,每天不忘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而那两人倒也尊重他们,一直隐忍着,哪知道今日却闯了大祸,看他们势在必得的眼神这对夫妻就知道,乖乖,他们的乖乖,真的要被吃啦! “我说两位,需要我帮忙吗?”塞门好奇极了。什么功夫能让人不能动的,有必要问问。 “塞门,都是你!要不是你猥亵乖乖,他们会狗急跳墙嘛!”齐爸无处发泄,拿老朋友开刀。 “Bruce,我对你真失望。自己保护不了儿子,就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本来我还想把你搬到舒服点的地方去,不过我想你是不必了。”说完走到齐妈面前,“夫人,请允许我帮你个小忙,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回房间。” 齐妈看了眼丈夫,再看一眼周遭那些探究好奇的目光,很没道义的说:“塞门,你真是个好人!”直把齐爸气的脸红脖子粗的。 向服务生打听齐乖住的房间,卫梁二人才发现,他们一家三人住在同一个总统套间里,便独自要了一间房,就躲了进去。 把齐乖放在床上,一左一右坐好,开始审讯。 “乖乖,冬冬跟你说过什么话。”梁轵冬扳着脸问。 “不能出去。”齐乖回答,然后又道:“可是爹地是带乖乖玩去,不是出去。” 看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两人啼笑皆非,宠溺的摸摸他,算是原谅了,只是不忘记再一次强调,“以后不可以随便和爹地妈咪到屋子外面的地方去,记住了吗?想去哪玩,隆隆和冬冬带你去。”卫隆不忘记把所有退路都堵上。 在齐乖点下头后,卫隆又问:“那个塞门叔叔,怎么认识的?” 齐乖噘着嘴想了好一会儿,把那天迷路的事娓娓道来,虽然说得有些含糊不清,但其余二人都听懂了。“乖乖,以后不要一个人做这种事了,隆隆和冬冬会担心!”最大的担心是这傻小子被别人拐了。 “好。”齐乖乖乖答应,转都看向梁轵冬,“冬冬,乖乖不对,对不起。”说着很主动的捧着梁轵冬的脸啾啾几下。 “乖乖,隆隆也要。”卫隆笑着撒娇道。 齐乖满足他,也捧着他的脸亲着。立刻,屋里的气氛暧昧起来,尤其是卫隆和梁轵冬,已是蠢蠢欲动。 卫隆拉松颈口领结,舔舔干燥的唇,笑着说道:“乖乖,帮隆隆脱衣服。” 齐乖迷惑,“为什么要脱衣服?”不过他很听话,照做了。 卫隆一只手抓着齐乖的一条手臂,一只手则沿着他滑腻的肌肤,从脖根出伸展到背后,感觉防晒蜜的油滑,心底略生醋意。 梁轵冬坐在齐乖身后,他两只手都钻过齐乖腋下,绕到他胸前捏住两颗乳首。 齐乖停下替卫隆解扣子的手,抓住梁轵冬的手腕,急急叫道:“冬冬,痛!乖乖没胸,不出奶的!”可那手的主人没听话,迳自收力捏紧挤压着两个小东西,痛得齐乖一阵惊呼。 看见齐乖面孔上闪过复杂的表情,卫隆拉过他那两只手,“乖乖,衣服,继续!” 齐乖替他褪着衣服的同时,泪眼汪汪的瞅着卫隆,“隆隆,乖乖不喜欢这感觉,痛!很奇怪!”才说着,梁轵冬的一只手就沿着结实的小腹滑到他的泳裤裤头,刺溜一下伸了进去,随即握住齐乖的命根子。 倒抽一口凉气,齐乖赶紧嚷道:“冬冬,那是乖乖尿尿的棒子,捏坏了会尿不出来的!”感觉那手正沿着男根的线条往顶端游走,齐乖再也顾不上帮卫隆脱衣服了,从两人中间往旁边一跌,狗爬似的往外溜。 卫隆和梁轵冬看着那只缩头乌龟,纷纷很诡谲的喈喈笑起来。尤其是卫隆,也不劳烦齐乖大驾了,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的脱光上半身,翘着半边嘴角朝齐乖勾勾手指。“乖乖,乖孩子,过来。” 那副神情一看就不是好货色,齐乖这时候哪能听他的,反而是回过头朝反方向迅速爬着。 梁轵冬脱下西装,抓着袖子一甩,那不规则的衣服就这么卷住齐乖的脚踝,硬生生将他往床上拉扯。 “哇!”齐乖咋呼一声,爬爬爬。那边用力,卷卷卷。最后,没一会儿工夫,可怜的小傻瓜就被带到床边,让卫隆那有力的臂膀一捞,回到了床上。 “乖乖不乖,打屁股!”说着在齐乖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第三下的时候,卫隆的手就这么贴着他的臀部不放,并且开始又揉又拧,吓得齐乖是那个胆寒啊! “隆隆,乖乖要去尿尿!冬冬,乖乖要尿尿啦!”齐乖找着离开这两个人的借口,当然,此二人置若罔闻,不予理会。 卫隆一把将齐乖的泳裤扒到膝盖,笑着说道:“尿吧。”说着还很好心的把那垂头丧气的阳物握在手中举起来,抖两下。 “呜——你们欺负乖乖,隆隆和冬冬都是坏蛋!”齐乖委屈极了! “怎么会呢!”卫隆单手把齐乖压在床上,俯身含住手中的东西,“我们疼乖乖都来不及,怎么会欺负你呢。乖乖冤枉我们,该罚的。”说着用舌尖逗弄着龟头铃口,直让那连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齐乖尖叫起来。 “隆隆,不能吃啊!”齐乖怕卫隆把他那玩意吃掉,就大声喊道。才喊完,眼前一黑,便是梁轵冬那张俊脸的大特写。“冬冬,你快让隆隆停……” 梁轵冬堵住齐乖的嘴,把舌头伸进入胡搅着,然后看齐乖晕乎晕乎的,抬起头来说道:“乖乖,你太吵了。”说完重新低头,含住他的嘴唇,辗转啃咬着,力道很轻,让齐乖感觉麻麻痒痒的,不由咯咯笑了起来。哪知道刚从喉头发出两声笑声,梁轵冬那舌头就闯了进来,霸道的卷着他口腔内的每一寸角落,连齿与齿的缝隙都很仔细的重重舔过,不放过任何一道。 齐乖此刻的感觉非常难受。身体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四处乱蹿,想要破壳而出。“隆隆,乖乖很难受!”他想求救,但因为嘴巴被堵了个结实,只是含糊支吾了几个词。 卫隆不停用舌头在那男根表皮上刮着,感觉齐乖随之浑身一阵颤栗便在心底暗暗发笑,直到嘴里那东西变硬变粗后,他吐了出来,绕着圈的用灵活的舌尖抵弄,搞得齐乖欲仙欲死,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的两只手将两颗形状优美的肉球捏在手中,边挤边抖,使得齐乖的整个腰部都拱了起来。 梁轵冬他把两跟手指放在齐乖嘴里,深入喉头搅动着,并把头埋进他的喉咙上,咬着那突出的喉结。他的一只手在齐乖胸前摩挲着,两颗乳首中间的皮肤因为被他蹭的时间过久太过用力的关系,已经泛起红潮,比身上任何一个地方都要红上几分。按住齐乖一边胸口,用手指指肚轻轻压了几下,感觉那急促呼吸使胸膛的起伏变的不稳定,便改压为弹,真叫那苦不堪言的齐乖泪流满面。 此刻的身体仿佛早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爬满了陌生的感觉,只有胯下,是很熟悉的尿意。齐乖向来没多少忍耐力,他两只手一起用,把梁轵冬放在嘴里的手指给揪出来,呼喊道:“隆隆,快放开乖乖,乖乖要尿了!” 才这么说着,浑身一抖,出来了! “……呜——”哭泣着坐起来,看见卫隆紧抿着嘴朝自己靠过来。“隆隆,乖乖,乖乖……” 卫隆一笑,把嘴里的东西吐到手里,然后恶劣的拿到齐乖面前,“这是乖乖的尿液吗?”那是又白又浓还发稠的东西,混合着卫隆的唾液,隐隐散发着咸腥的气味,看上去有些恶心。 齐乖皱着脸,嫌恶的推开卫隆的手,见两人皆是一副莞尔而笑的神情,不由气愤。 卫隆用干净的那只手擦着齐乖脸上的泪渍,温和的说道:“乖乖知道我们在做什么吗?” “欺负人。”齐乖掷地有声的回答。 那两人也不恼。梁轵冬在齐乖头上摸摸,安抚他焦躁的情绪。 “乖乖错了。这是爱。”卫隆笑道,“因为喜欢,因为爱,所以想和乖乖亲昵,想和乖乖做这种事。”说完挤眉弄眼的,“这是闺房之乐,小乖乖该学着去享受它。” “可是,不舒服,乖乖很难受!”齐乖说着到目前为止的感觉。 卫隆朝梁轵冬看一眼,对乖乖笑道,“我和冬冬,会让乖乖感觉舒服的,舒服到想去死。” “真的?” “骗人的是小狗。”卫隆说着齐乖等级的保证。 齐乖破涕为笑,点点头。“乖乖喜欢舒服的事。乖乖想舒服。” 那卫隆笑得仿佛偷了腥的猫,转头对梁轵冬说道:“冬冬,这回可是我说服乖乖的,所以该由我先来。” 梁轵冬第一次恨极自己口才不好,虎着脸,僵硬的点了下头,不甘不愿的。 卫隆笑着,手里那些东西当作是宝贝,都舍不得丢,他对齐乖说,“乖乖,躺下。” 齐乖合作的躺下来,看见梁轵冬不停拍着自己的脸,便对他笑笑,差一点让自制力超群的怪怪组组长失控。 卫隆分开齐乖的腿,一手托住他的屁股抬高,另一只手则把手里那些个东西抹在齐乖身后的小菊穴周围,开始沿着褶皱的边缘仔细的涂抹。 “隆隆,你在干吗!”齐乖大叫。 “为做舒服的事做准备。”卫隆笑嘻嘻丢过去一句,当下让齐乖没话可说。为了舒服的事,为了舒服的事,为了舒服的事…… 卫隆把手指伸进穴口,探入甬道,搜刮一番后又加进一根。中间他抬起眼看了那傻呼呼的人一眼,发现他正咬着梁轵冬的手指隐忍,窝心的笑了起来。 卫隆把手指加到三根,然后开始抽插,很用力很深入,一下又一下的,使齐乖整个身体都剧烈哆嗦着。 “冬冬……”齐乖看着边上的梁轵冬,泪眼汪汪的。一当他眼角的泪珠滴下来,梁轵冬就用手指拂去,放到嘴里吸吮掉。乖乖身上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宝,浪费不得的! “乖乖,我要进去了哦!”卫隆停止动作,两手拖着齐乖的臀部,高高抬起,看着那一张一缩开合不停的洞口,贪婪的吞咽了口唾液,扬起笑,跪在他腿间。 卫隆胯下的硕大男物早已是蓄势待发,看起来迫不及待得很。那本来还不停晃动的东西在一靠近齐乖的屁股时,突然安分下来,安安静静的等着结合的那一刻。 针与孔互相抵住,卫隆腰一挺,顺利的挤身进去,“噢……”那美妙的感觉让他浑身止不住的战栗,想驰骋的欲望叫嚣不已。 “哇!”齐乖大叫一声,虽然已经是前戏十足,但还是很痛,因为卫隆身上那玩意根本不是三根手指能比拟的。 齐乖眼里的泪水开闸泄洪,纷纷宣泄而出。他转动眼睛看向梁轵冬,希望他能阻止卫隆,哪知道后者嘴角勾着抹不明所以的笑,突然就跨坐在他的脖子上。 “冬冬?”齐乖哀呜了声,然后惊恐的发现这家伙居然把他身上用来尿尿的棒子朝自己嘴里送来。 扭开头想躲,但他的动作毕竟不及梁轵冬快,一个固定,一个开嘴,一个递送,动作连贯一气呵成,齐乖就这么可怜兮兮的含着人家的命根子,呜呜呜的象只可怜的小狗。 “冬冬,你准备好了没?”卫隆快憋不住了。 “嗯。”梁轵冬给了很简单的一个答复,然后开始抽送。 卫隆将齐乖的两条腿叉成平角,挺动腰部大力抽插着。 噗啾噗啾的男根滑过甬道带动黏液的声音,腹部皮肉拍打着结合处肉球的啪哒啪哒声,呼哧呼哧粗嘎的喘息,以及呜呜呜的呜咽,组合成一曲诡异的乐曲,长时间的回荡在这间豪华套房里。 等到两人在猛的一阵颤抖之后,齐乖呸呸呸往外吐着梁轵冬送他的精水,以为自己的苦难日子到头了,却在看见前后两人彼此交换位置后,惊骇得不能自己。 “隆隆,乖乖……冬冬……” “乖乖,你要让我们都达到高潮哦。”卫隆拍着齐乖的嫩屁股,淫笑着说道。 “可是……”齐乖好委屈好委屈啊。 “不舒服吗?”卫隆笑着问道,“乖乖不舒服吗?” “……”齐乖脸一热,不知道若告诉他是有点舒服,不,应该说是很舒服,可是不舒服的时候也很多,这样的话合不合适。终于,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哪知道这两个属鸵鸟的家伙很自动自发的将他的摇头忽略不计,“乖乖,冬冬也会让你很舒服的。”梁轵冬很确定的说道,然后开始进攻。 “乖乖不舒服啦!”齐乖大叫。他不要再被操啦—— 不过显然他的一票敌不过两票,很民主的让卫隆和梁轵冬轮番吃干抹净,从头到尾都被舔了个干干净净的。 房外,齐爸齐妈在外面不停来回踱步。闯?守?闯?守?闯?守?如此重复着…… 直到次日早晨,齐爸齐妈已经蹲守了整整一个晚上,两只眼眶黑得好比熊猫,两粒眼珠红的象那小兔,整一张脸都显得灰暗阴沉,直直站在这间房前,动也不动。 突然,门开了,一前一后走了两个人出来,也让齐妈的心咻的跌落万丈深渊。 “爹,娘,怎么一早就来看乖乖?”卫隆笑呵呵说道,不知为何,他的神情看上去非常愉悦,同样的,梁轵冬面孔冰冷,但隐隐也可感觉出喜悦。“乖乖很累,娘,您想同他玩的话就改明天吧。”卫隆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语气中透着丝暧昧。 轰!齐妈两眼一番,直挺挺朝后倒去,被齐爸接个正着。 她的乖乖,她的心尖儿,她的宝贝疙瘩,居然真的被…… 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