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眷蝶相依》蛋都疼不动了 文章类型: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 作品风格:轻松 所属系列:来一打小忠犬 文章进度:已完成 文章字数:130217字 穿越倒也罢了,居然遇到的是任务模式。宫斗呢?宅斗呢? 师傅不怀好意也罢了,怎么还让她捡到一个男人?可以再恶俗一点不? 想着拉个垫背保命也行,居然忍不住萌生非分之想 那就上帝视角开好,正经谈恋爱吧 妈蛋,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师傅还有阴谋啊啊啊! 简而言之,就是一个爱幻想爱YY的死宅与一个正直好青年瞎折腾的故事。 第1章 穿越事事需上心 “蝶儿”一个低沉的女声传入耳中,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眼前的陌生女子,不由得一愣。 什么情况,做梦? 她使劲眨了眨双眼,头部有痛感传来。疼,感觉象被重物敲过后的疼,她抚着头顶挣扎着起身,却被一只玉手给压了下去。 “蝶儿,你从屋顶上摔了下来,先别急着乱动。”女子再次出声,虽然面无表情,但言语中透着关心。 “……”她顿了半晌,最终没有吐出只字半语。 “醒了就好,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子絮,去厨房弄些粥来。”女子打破沉默,见“蝶儿”神情愣愣的,兴许是刚醒过来有些不适,便叮咛了身边的侍女,转头离开房间。 待二人出去后,她伸手去找时常放在枕头下的手机,无果。躺在被子里的笔记本电脑也不翼而飞。再看这古色古香的屋子…… 呃…… 裴洛蝶彻底醒了,这莫不是穿了吧。 ———————————————————————————————————————— 裴洛蝶很快接受了自己穿越这个事实,坐起身来开始读取这个身体存有的记忆。 裴洛蝶,姓名同。年方二八,加一。父母早年死于瘟疫,10岁入旦夕苑至今。乃旦夕苑苑主得意门生,天资聪颖。性格,活泼,鬼灵精。善轻功和配置功效各异的药物。 裴洛蝶侧目看向桌上各式各样的小瓶子。真是可怕的小鬼呀,泻药迷药倒也稀疏平常,这让人吃啥吐啥的药也太狠了点…… 她拉回思绪,环抱着双腿,想起刚才那个人——她应该就是苑主了。 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苑主的与众不同,有着江湖女子独有的清冷,确是能让人肃然起敬。 片刻过后,敲门声传来。“蝶小姐。” 裴洛蝶回过神,整了整仪容,轻声回道:“进、进来吧。” 来人闻声推门而入,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粥点。裴洛蝶瞧了她一眼,心中了然,来人是子絮。 子絮是苑主的侍婢,如今已过而立之年,仍未出阁。在“蝶儿”的记忆中,子絮是个恪守礼教又很刻板的人,在她看来这样的人不太容易沟通,于是和子絮也就相敬如宾,不曾过多亲近。 子絮放下盘子,毕恭毕敬地说:“蝶小姐,粥放在这里了。夫人吩咐过,碟小姐刚醒,暂时还是别下床的好,有事唤我一声便是。” “谢谢。”裴洛蝶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子絮摆摆手,便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头还是很疼,她艰难地拿起那碗粥灌进嘴里,边吃边思索着自己的前路。 翌日 一夜无梦,睡得相当安稳,裴洛蝶自己也很无奈,事情想着想着就这么昏睡过去,也太放宽心了点。 脑袋已经觉不出痛感了,这让裴洛蝶舒服了许多,于是掀开被褥起身下床走动。她揽了床旁的纱裙,仔细地裹上,缓缓踱步到铜镜前,拿起铜镜映射出自己的摸样。 嗯,的确是个可人的姑娘,五官精致经得起细看,合起来更是有种清丽之感,虽不致倾国倾城,到也算是个美人样。 裴洛蝶感叹,这穿地还算不错,给了她一副好皮囊。虽然自己拾掇拾掇也未必会差到哪里去,不过这吹弹可破的肌肤,小巧玲珑的身段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自己能比得上的。 自顾自照了一会儿,听见有咚咚的敲门声。“蝶小姐。” “请进。”裴洛蝶知道,应该又是子絮。 “蝶小姐,你已经下床了么。”子絮皱了皱眉,怕是觉得裴洛蝶不该这么轻易就下来走动。 裴洛蝶拿着铜镜,不以为意。“子絮,我真没事。” 子絮欠欠身回道:“夫人对蝶小姐的伤势甚是担心,蝶小姐还是保重身子。”说完作势要把裴洛蝶扶回床榻上。 “那啥,我真的……”挺好的啊。后半句还未出口,子絮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凝视着她,让裴洛蝶莫名地紧张起来。 子絮把裴洛蝶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眉头锁得更紧了。“蝶小姐你怎么把衣服穿成这样,这成何体统。” “啊?这个啊……你看我这不是着急想出去告诉苑主我已经好了吗” 裴洛蝶尴尬地笑笑,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一件连帽衫可以走遍天下的时代了。 “看蝶小姐的精神,的确是不错的样子”子絮收回手喃喃,眼里闪过一瞬的不可名状的情绪。 “奴婢帮你穿好,下次可别在急急忙忙的了。”她抬起头,神色恢复如常,态度谦恭。 “嗯,我知道了。”裴洛蝶也不笨,方才将子絮的变化看在眼里,却未点破,任由子絮帮她把衣服重新穿戴好。 事毕,裴洛蝶看着自己一身纱裙确实顺眼多了,同时想到刚才的打扮,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会穿衣服这件事真让人崩溃…… 见裴洛蝶神采奕奕,子絮也没有强留她于床榻上,带着裴洛蝶走出房间去找苑主。裴洛蝶趁此机会把周遭环境回忆了一遍。 这个地方名曰旦夕苑,硬要归类的话,大约算是个药物研究基地。旦夕苑四面环着高山,地处山脉中间的低地,埋没在群山间,位置十分偏僻。苑主也有意将其与世隔绝,除了选址隐蔽外,还在门口布满重重机关。而这些都为从事药物研究提供了俱佳条件。 “蝶儿”初到这里时,还有许多姐姐陪着她一起读书写字练功,这些女子应当都是苑主带回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不久之后她们都一一离开了,苑主没有说明原因,只是告诉她,她们走了。 想起这些,裴洛蝶抬头望着摇曳的树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兀自发着呆,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书房门口。 苑主一袭淡绿色罗裙出现在她视野里。苑主也是中上的姿容,虽然淡漠的脸上多少有些岁月的痕迹,但这不影响对她外表的评价。她盘着妇人髻,其上插着一根珍珠钗挂,单调是单调了些,却很合她的气质。 “蝶儿”苑主唤她。 “苑主……”四目相接,裴洛蝶有些茫然,她知道苑主与“蝶儿”师徒情深,然而这份熟稔仅仅停留在了身体上,灵魂没有丝毫的契合度。 “这一摔,似是去了不少顽皮的心性。”苑主仿佛看出她的窘迫,缓缓吐出这几个字,素净的脸上未有波澜。 裴洛蝶表情一滞,顿时又心虚了几分,只得装模作样地回道:“收敛点也未尝不好。” “看来是你察觉到了什么吧……也对,机灵如你,怎会突然从房顶上摔下。”苑主转头看向面前的窗户,顿了一下,继续道:“蝶儿,可否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啊?额,不记得了。”裴洛蝶没有说谎,她的确记不起那天的事,她自己推测一下,很有可能是因为穿越时灵魂没衔接好,把那天的记忆给丢了。 “是吗……”苑主喃喃低语,目光还是落在前方,似是在发愣,又像是在沉思。 裴洛蝶见苑主如此,也不开口,抿着嘴默默站在一旁。 “蝶儿。”不多时,苑主打破彼此间的沉默。“明日又是初六了。” 初六?初六干我什么事啊?裴洛蝶迷茫了一下,立刻去搜索“蝶儿”的记忆。这才知,原来是到了采摘繁伶花的日子。 繁伶花是一种至阴之花,生于山中峭壁,每半年会结出一颗新芽用以开花,开花瞬间有水气弥漫,散发出沁人心魄之香。开花一日后凋谢,直至半年后再开。由于它性极阴,故只有女子可以采摘。 苑主曾命“蝶儿”去采此花,并告诉她这花是一味非常重要的药引,用来炼制可以解百毒的丹药。 “蝶儿,我知你现在伤还未痊愈,但这是最后一次……”苑主没有说下去,只是转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裴洛蝶。 裴洛蝶的眼底里闪过一丝了然,她嘴角微微扬了扬,道:“苑主,这等小事蝶儿怎么会拒绝呢,你看我现在好的很,一点事都没有,明天一早我就去。” “如此便好。”苑主回道,脸上难得出现了喜悦之色。 “那蝶儿就先告辞了。”裴洛蝶微微颔首行礼,退出房外。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吹散了额前的碎发。裴洛蝶目光放空,远远定在群山之巅,思绪万千。 为啥偏偏是任务剧情呢。 ———————————————————————————————————————— 是夜,裴洛蝶鬼鬼祟祟地跑至大院。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她深吸一口气,踩着石阶向上一跳,怎料这一蹦就蹦上了屋檐。 “呀!”裴洛蝶惊叫,但迅速捂住嘴,调整好姿势落地。 之后她又跳了几下,由于身体太熟悉这样的动作了,反复几次就掌握了步调,在屋顶上玉足轻点,几乎不着痕迹。 果然身轻如燕。 要不是出来试试身手,恐怕自己还不知道,这肉身上轻功的造诣已是炉火纯青。 裴洛蝶在房顶上溜达了一圈,又纵身一跳,稳稳落在书房所在的院子。 她瞥了一眼房门,心中略有忐忑。 要不要进去瞧瞧? 犹豫之间,裴洛蝶的手已经放上了门板。 其实今晨打过照面之后,裴洛蝶又仔细想了一下,苑主感觉地没错,对繁伶花一事“蝶儿”是有过疑惑,可惜没有深究下去,对探知目前情况起不了什么很大的作用。当然苑主意所指的是不是这件事,她也不甚明了。 而且“蝶儿”掉下屋顶那日的情形,裴洛蝶完全没有印象,如此一来,即便知道几件事可能有关联,也没办法从这些残缺的线索中获知真相。 好像进去也未必能发现蛛丝马迹,万一有什么机关,那不是……而且自己现在也没有想好后路…… 裴洛蝶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离开了。 苑内侍从皆已入眠,一路上房间都没有光亮,裴洛蝶收起那些心思,借着月光摸回了自个儿的闺房。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第2章 自作聪明是种病 裴洛蝶要去的是旦夕苑西面的山,这是环绕旦夕苑的群山中最难以攀爬的一座。 地势艰险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毒物野兽出没才是它可怕的最主要原因。所以每次来这里,从前的“蝶儿”都会带着金疮药和一些解毒的草药以备不时之需,这次更是带了平时两倍的药量。 裴洛蝶知道此行凶险,不过经过昨晚的“检验”,她对这身子骨还是颇有信心的,这么做为了预防自己关键时刻由于经验不足掉链子。 她凭着身体的感知一路迅步疾行,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天坑的所在地。 天坑位于半山腰林木茂盛之处,是毒物最常出没的地带,鸟兽甚少靠近。入口处布满了的荆棘,若不小心,也极易被刺伤。 裴洛蝶望了一眼底下,也没什么顾忌,大抵是觉得自己靠“本能”应付得了,也就纵身一跳,进入坑洞。 落地点是个斜坡,需再往下深入才能到平地。裴洛蝶谨慎地继续下行,走了一会儿才到达真正的坑底。日光顺着斜坡洒进石洞的入口,打在洞内色泽各异的钟乳石上,而脚边缓缓冒着地下水,水石相映,到也有一番别样景致。 一路至尽头。通道底部有石壁垂直而立,壁面残留着地下水,湿滑程度可见一斑。而壁顶的整齐的接缝处多了一个缺口,仔细一看,正泛着浅蓝色的微光。 印象中繁伶花是朵冰蓝色的花,那应该就是了吧。 裴洛蝶搬了一块中等大小的石头顶在石壁上,以石借力跃至顶端,那一抹蓝色便清晰的呈现在眼前,花蕊周围有氤氲的水气环绕,芳香随着水气四溢,确有几分奇花的样子。 嗯,实物比记忆中的样子更美。 正这么想着,耳边传来一记“咚”的闷响,声音不是很大,但很明显。随即裴洛蝶头顶上的碎石出现了隐约的裂缝,相互间摩擦发出“嘎啦”的声音。裴洛蝶暗叫不好,立马撩起袖子,拔下花的根茎,放进准备好的袋子里。 刚把花揣进怀里,碎石就掉了下来,恰巧落在花开的石缝之上。 “呼……好险。”要是再晚几秒钟今天就白来了。 裴洛蝶稍稍松了口气,又暗自奇怪,这天坑几乎没有生物涉足,为何突然会有动静?她有意放慢了步伐,按原路返回。 那一声闷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下来的声音……哎,别是什么山崖上掉下来的人吧,那这情节走向未免也太俗套了。 胡思乱想着慢慢往回,直到她走到洞口。 …… 那啥,可不可以自插双目啊? 裴洛蝶暗自感叹,然而当她主观意识还在揶揄自己糟糕的际遇时,身体已经产生了一阵悸动——想靠近,想触摸,眼前的躯体。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上升,她人靠着石洞璧,一手按在胸口,做深呼吸状。目光却不曾从那个人身上移去。 呃,就算这身体六七年没见过雄性生物,这反应也太夸张了吧,裴洛蝶尝试着镇定下来。 无奈,身体已向那人靠近。 没办法,她顺着“身体的意愿”在男子身边蹲下为他抚脉。此人脉相虽然微弱但尚无要停止的趋势。脸上有挫伤和划伤,外袍也被割破了好几处,应是坠崖所致。破掉的地方血迹斑斑,形容相当狼狈。 裴洛蝶直勾勾的看着眼前人,手不自觉地在他身上游走。她潜意识里似乎还想继续探索,忽地大喘一口气掌控住体内的焦躁,稳住心神向后退了几步。 这身心契合度也太差了,不带这么“貌和神离”的吧,虽然有个人掉下来是挺稀奇的……但是啊,按照小说的一般情节,跳崖不死的男人不是有妻儿在外就是身负血海深仇。这时候同情心泛滥,难保以后的遭遇不会更恶俗。 想到这一层,裴洛蝶也有了主意。只是…… 她把视线重新转向地上的男子,眼见他衣衫破败,身受重伤,又落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 裴洛蝶沉吟了半响,终究心存不忍,于是站起身来帮他处理伤口,又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他涂上,末了还帮他整理了下褴褛的衣袍。 “抱歉,我虽然轻功不错,但毕竟是个弱质女流,可扛不动你一个大男人”她把金疮药放在他身边,撇撇了嘴,又继续道:“这个也留给你了,如果你能醒过来的话,应该还有用。” 说完,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一个助跑逃也似奔了回去。 她果然还是个厚道的人啊。 ———————————————————————————————————————— 回到旦夕苑复命,苑主已在书房等待多时。接过裴洛蝶手中的花朵便示意她立即退下。就算苑主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到了这时也无法控制内心的激动。 所以裴洛蝶关上书房门之前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一个长期面瘫的妇人咧嘴笑了,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裴洛蝶打了个哆嗦,摇摇头,抹掉刚才的画面。 旦夕苑还是那般平静,平静又无趣。 回房的路上,裴洛蝶一直在想,苑主并不像那种济世救人无私奉献的女子,她这般耗费心力,为的只是一颗解毒神药,这实在有违常理。裴洛蝶的原身因为喜好配药也阅过无数药植物典经,但是没有一本记载有繁伶花的资料,这也不太正常。 “繁伶花……”裴洛蝶垂下头低声喃喃,百思不得其解。“啊!好想用百度啊!” “百度?”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子絮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啊……没,没什么,就是一味药。”裴洛蝶一惊,但立刻收敛了情绪,状似坦然地糊弄她。 “蝶小姐,你想不想出去?”子絮抬头看着裴洛蝶缓缓开口,口气还是那般恭敬沉稳。 裴洛蝶被这没来由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出去?去哪?” “离开旦夕苑。”语毕,子絮的眼神暗淡起来。 裴洛蝶一愣,心里嘀咕:这怎么有种要嫁女儿的感觉。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端起脸看回子絮,道:“为什么?” “蝶小姐到了婚嫁的年龄。” “……” 裴洛蝶你够了,一穿穿成神婆了么。 “蝶儿还未考虑过此事。”裴洛蝶抽搐着回答,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蝶小姐误会了,夫人并不是想为你说门亲事。”子絮依然神色淡淡,顿了一下,继续道:“只是觉得蝶小姐是该寻个好人家了……” “停!”裴洛蝶赶忙堵上她的嘴。“这话我记在心上了,替我谢谢苑主。” “……那,奴婢先告退了。”子絮也不多言,稍稍弓背,行了一个简单的礼后便朝苑主的书房走去。 裴洛蝶望着子絮的背影,各种想法在心里翻滚着。 感觉真是掉进了一个局里,先要她采花,后又要她离开,嘴上说的头头是道,也不知她心里到底打着什么主意,刚才又看她这么笑,果真是让人后怕。 不过转念一想…… 师傅开始不安好心,一场阴谋蠢蠢欲动,此时无助的穿越少女偶遇一个青年……这好像很符合这烂俗的穿越剧情吗。 裴洛蝶沉下心来,捋了捋发丝。 “那么,就顺应一下这个恶俗的走向吧。” 她脸上飞过一抹神采,快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她呀,又开始觉得自己是上帝了。 ———————————————————————————————————————— 跳下天坑的刹那,其实裴洛蝶有一丝紧张,万一那人已经离开,那自己还打什么如意算盘?但是想想也没有这种可能,各方面都不会有。 当然,在她看到那个躯体还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时,还是不能自抑地松了口气。 身上的躁动依旧,不过裴洛蝶也不在意,她走到青年身边,取了先前放在那的金疮药摇了摇扔进衣袋里,再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毒虫叮咬的痕迹,见他一切皆没有变化,便放心地从身上取出一颗丹药给他喂了下去。 “兄弟,你的身份可重要了,呃,有多重要我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很重要。基于这个理由,你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啊,我不嫌弃你家室混乱,身背辛秘的。虽然刚才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不过我这不是幡然醒悟了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忘了那事吧。我现在连苑主给我的十全大补丹都喂给你了,名字是搓了一点,但药效必然是极好的。看你跳崖不死想必也是个练家子,内功起码也是有点的吧,念在我不惜血本地想要救就你的份上,给点反应成不。” “……”想当然地没有回应。 说罢,她尝试着把人从地上抬起来,无奈重量的差距让她心有余而力不足,拼劲全力也才将人移动了半步的距离。 或许可以从外面拉他上来?裴洛蝶抹过额前的汗珠,抬头看向顶上的绿藤。不行,这坑这么深,也不知道要多长的蔓藤才能行事,而且在外使力很可能会伤到他。 她折腾了一会儿,没什么好的方法,顿觉疲累,见人依然未有动静,免不了心慌。其实她根本不知道这药吃下去多久会起效,甚至,会不会起效她也没有底。 哎…… 裴洛蝶有些懊恼。她懊恼的不是自己太冲动,而是,按照书里的规律,这个人会马上醒过来,然后对她感恩戴德,心怀崇敬,从此对她死心塌地。 然而他现在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清秀的少女靠在微凉的石壁上,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扶起青年靠在她对面的璧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双眸,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醒来。 不曾想,这一盯却生出了浓浓倦意。 第3章 山中一夜 他是被热醒的,确切来说是被身体里的一股暖流给逼醒的。 他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灼烧着他,这东西和他体内的真气慢慢汇流,形成一股灼热的火让他体内热流涌动。 他不耐地睁眼。 月明星稀,昏暗潮湿的石洞内,他只辨得出,有个娇小的身躯坐在自己对面。 谁? 均匀的呼吸声在静默的空间里显得特别清晰。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身形判断,是个姑娘无疑。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睡在这里? 呃……好热。 他略微颦眉,试着运功调息抑制住这热量。不一会儿,汗水浸透了衣裳,脸好似被曝晒过一般通红。好在他内功浑厚,很快将自己的真气和这股热流完全融合起,将之传遍五脏六腑。这一运功,便将所受的内伤给治疗了大半。 这是…… 好像是另一股真气。他也明白这股真气绝不会无缘故进入到体内,或是有人将内功传于他。他审视了一番眼前人,觉得这样的可能性太小了。 先不管这些。 他费力地动了动身子,确认自己的伤情。身上有几处脱臼,这个他可以自己接回去,不碍事。到是大腿上的骨折,一时半会儿恐怕难以伤愈。至于皮外伤……好像是有上过药的样子,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又抬了眼去瞧对面坐着的人,似乎已经睡熟。 看来应该是她救了自己。 眨眼间,对方有了动静。原本靠着岩壁的身躯渐渐缩进,两只小手环抱住双臂,低下头蜷在体前。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从这一系列动作他读到了一个信息:她好像很冷。 这洞穴湿气很重,入夜时分,确实湿冷生寒,他或许有内功护体,感觉不到寒意,而她……也不知她是如何会落至此处。 如水的月光洒下,他撇开思绪轻咳一声,对方没有应答,只是动弹了一下,把腿收地更紧了些。 “姑娘,你这样会着凉的,醒醒可好?”他的声音不响,但应该足够她能听到。 “唔……空调坏了么……”她依旧没有睁眼,呓语连绵。 “姑娘,你在说什么?” 彼时,洞外响起了野兽的嘶吼,给这宁静的夜又添几分诡异之感。如他一个青壮年,也觉得这声音阴森可怖。 然,一来一往之后,她又没了声响。 他摇头,这要是过一夜,肯定会生病的。 他点了自己身上几个穴位,将经络疏通,只听“嘎啦”几声脆响,脱臼的骨头也被重新按好。 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拖着身子移动到她的旁边。 如此靠近,他才辩得些她的样子。睫毛很长,且丝丝分明;乌发披肩,额前的刘海零碎地散落;月光下,高翘的鼻子和薄唇略微透着光泽。 该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吧,他想。 “姑娘。”他不放弃地又唤了她一声。这次她没有继续“石化”,身体很自然而然地,靠去了他的身上。 少女身上有股独特的花香,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一愣,胸腔有些异动。 睡眠中的她察觉不到这些,碰触到他的身体后,反而更为得寸进尺。她侧着身把头放进了他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胳膊,继续和周公打得火热。 …… “姑娘你……”她顺手的动作给他刚接回去的骨头带去一丝不适,纤细的手指滑过伤口,那份冰凉尤为令人在意。 他随即明白过来,原来她只是把他当成了暖炉。 该说她的感觉很敏锐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思忖再三,还是决定不动弹了。 扰人清梦已是可恶,而这暧昧的姿势更叫人难以解释把。她是姑娘,要叫她如何承认她在睡梦中做出这样有些出格的事呢。 明明是他的错,为何要挪过来…… 胸腔内的起伏有愈演愈烈之势,他克制地闭上眼,尽量去忽略她的存在,也不再试图将她唤醒。 他也累了。就等她自己醒来吧。 “谢谢……”细语入耳,她闭着眼把头紧靠在他身上,好似睡得更为香甜。 他又呆愣了一下,没有作声,默默将心神平复,然后再次运气,将体内炙热的气息散发出来,好帮她取暖。 月上枝头,夜已浓。陌生的环境里,最后静的只剩下两股气息相应。 ———————————————————————————————————————— 日上三竿,裴洛蝶才有了苏醒的意思。 南柯一梦很是奇妙,她梦到她家的空调阵亡了,大冬天的只开的出凉气,然后突然出现了个热心大叔,不仅帮她把空调修好了,还送了她一调电热毯……诶,不对,为什么电热毯的感觉这么真实?! 裴洛蝶揉揉双眼,微热的温度从体侧传来,她转头,发现自己落在人半个臂膀内,手还紧紧地拽着不放。 “……”她倏地从他怀里蹦出来。 怪不得觉得这个电热毯比一般的舒服,原来……裴洛蝶的脸瞬间就红了。自是有羞愧,也有一丝自责。 她遥望坑顶。日光明媚,树影稀疏,自己到达这里的时候也是天亮的状态,便以为一日尚未过去。 靠,才睡了一小会儿,怎么就发生了如此狗血的事情。 裴洛蝶又郁闷了,明知这身体对异性还有意犹未尽,自己到好,就那么毫无防备地倒下去,现在又占了人家便宜,她的“自控力”,真是太差了。 不过现在不是细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别过头深呼吸了一下,甩开那些凌乱的思绪,执起他的手诊脉。 脉相跃动有力,属正常人该有,看来十全大补丹的药力果然不虚。可是他为什么还没醒呢?裴洛蝶狐疑地靠近,见他气息顺畅面色平静,仿佛如熟睡一般,暗想或许是药效刚刚下去得缓一缓? 正苦恼着,他的指关突然微微颤动。 “?!喂!醒醒,醒醒啊。”裴洛蝶见状,一阵推搡。“喂!” “……”似是听到她的呼喊,坐着的人缓缓睁开双目,游离的眼珠,在聚焦的刹那恰好对上裴洛蝶那双灵动的眸子。 她的眼睛原来这样好看。 这么一想,双颊不由得爬上一抹绯红。 “你终于醒啦!”裴洛蝶喜形于色,没有注意到他细微的变化。 “嗯。”他点头,显得气力不足。“我……” “别你了我的,我叫裴洛蝶,是我救了你。”裴洛蝶此时的心情大约可以用成就感三个字来概括,尽管这种成就感来的极其没道理。 “萧隽书。”也报上自己的姓名。 其实在她“逃离”他怀中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因是觉得刚才若要顺势醒来,两人必然会尴尬,所以才装到现在。 “萧隽书……”真是好种马的名字,感觉不是情圣就是周围一堆暗恋他的红粉佳人…… “嗯?”他睨着她,目光深邃。 裴洛蝶晃晃脑袋,表示无关紧要,道:“没什么,你能动吗。” “尚可。”萧隽书颇有礼貌地回答。 “这里不宜久待,我带你回去养伤吧。得,得罪了。”裴洛蝶慢慢走近她自是不会顾及男女授受不亲那点破事,只是刚才那个小插曲还心有余悸,又怕自己会雷到这位古人,便有些下不去手。 有什么好犹豫的!裴洛蝶跺了跺脚。 反正穿越小说里的男人纵使生于古代,那种意识也都很淡薄的吗……站了一会儿,终还是伸出了胳膊,作势要拉他起来。 萧隽书闻言,到也明白她的意思。只是就这样拉拉扯扯,好像有点,不成体统…… 不不不,萧隽书甩甩头,这个姑娘是想帮助他,他怎么能够把这事想地如此不堪。他看看她,抛开了那些思绪,怯怯地伸出手,没错,是怯怯地。 等到她扶住他的肩膀,他不经意地皱起了眉。“唔……” “怎么了?”裴洛蝶停下动作,以为自己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伤口。 “手麻……”萧隽书别过头,不让她的目光触及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要说疼痛也是腿上的更甚,但就是这么脱口而出了,即便对她不存丝毫戏弄之意。 “大概是你昏迷太久了的关系,嗯,一定是的。”裴洛蝶思路停了一下,难掩心虚。到底是占了人便宜,不管时间长短,事实就是事实,可要她坦白自己的罪行,她又怎么做得到。 “还有什么地方受伤么?”裴洛蝶好意探听他的伤情,实则是为转移视线。 也不知道有没有骨折什么的问题,若是有,这可就有点麻烦了。 “大腿断了,不过不碍事。”萧隽书的语气貌似平静,看不出什么端倪。 “呃。”还真的骨折啊,那怎么出去。 但是,看他这么镇定的样子…… 她蓦地看向萧隽书,试探性地询问道:“萧公子,你会武的吧?” 感觉到她的靠近,心跳渐渐强烈。他不敢回头直视她,嘴角蠕动了几下,讷讷地开口:“略懂一些。” “真的?那么你还能用轻功吗?我的轻功还不错,可是带着你就有点力不从心了。”裴洛蝶低下头,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萧隽书看了她片刻,待到情绪的波动缓下之后,才道:“裴姑娘扶着我往上跳就行。” 这并不是逞强,经过昨夜的调息,他的内力已恢复至往常,就算大腿上的伤势有所影响,按他现在的状况,又以裴洛蝶为助力,应付这点高度应该不是问题。 听他这么说,裴洛蝶立刻轻松了不少。 “嗯,那么准备好。”她看看顶上的荆棘,找了个比较安全的位置,奋力一起,两人便出了洞外。 站定,裴洛蝶很是惊讶,刚才那一跳居然感觉不到他的重量,他不是腿断了吗?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看了看四周,居然有点迷茫。 完了,她的身体只记得怎么跑,根本不记得路! 她不好意思地瞥了萧隽书一眼,低着头道:“公,公子啊,你还能跑吗,不是走,是跑……” “嗯,我可以……”慢慢跟着姑娘。萧隽书后面的话被裴洛蝶生生掐断,她犹如脱缰了的野马一般拉着他往山下冲去。 “……”她真的知道我腿断了么?萧隽书一脸痛苦地想。 第4章 好青年好炮灰 “你彻夜未归,现在还带着一个男子回来,我却是不知蝶儿已有这份胆识了。” 面对这番质问,裴洛蝶这才有了时间概念,怪不得他说手麻,原来她和萧隽书在山中呆了一夜。 咦,怎么想起这件事了。 裴洛蝶甩甩头,把那些思绪抛诸脑后。她失策了,原本在昨天回来的话还能说是出去找药材时遇到的,现在什么理由都不成立了。 苑主确实有些责怪之意,不过这兴师问罪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在调侃当事人。 “蝶儿,不能见死不救……”裴洛蝶自知说不清,语毕便垂下了头,死命咬着嘴唇,看似有些六神无主。 闻言,苑主犀利的目光扫过她,面上还是一滩死水。 “也罢,你也是个管不住的脾性。”片刻后,苑主才再开金口。“这人你自己料理吧。” “嗯。蝶儿明白。”裴洛蝶抬起头,答得不假思索,郁郁之色一扫而空。 出了书房,裴洛蝶吁了口气,路过的下人一瞧见她,便惶惶然跑去了别处。 至于看我像看怪物一样么?她闷闷地想。 也不知道老天爷犯了什么二,让她这种成天只知道抱着电脑醉生梦死的宅女穿了,到这她除了有点防身之术外,基本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她阅书也算不少,书里那些穿越者不是脑子好使各种开挂和人斗地你死我活,就是有一技之长凭着丰富学识走遍天下。 而她,大概算是脑子好使的类型,不过好使归好使,好使到开挂的程度这决计是不可能的。裴洛蝶了解自己,她也就是会想想而已,真让她拿出什么本事,可能性基本为零。 可惜“上天有眼”,让她遇到个腹黑的师傅,还赐了她一个掉崖不死的壮士,势必是要让她折腾上一回才罢休,那她也没话好说,恭敬不如从命,把人捡回来再说吧。 裴洛蝶这会儿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没用的渣渣。只能拿那点不靠谱的想法胡作非为,压根蹦不出个火花。 可这又怎么样,穿越这件事难道就靠谱了? 所以渣渣就渣渣吧,能折腾就不错了,就怕到头来还被人算计,连折腾的机会都没有了。 踱步来到了房门口,站了半响,犹是不敢进去。 要问原因的话,便是她自知理亏了。 刚回到旦夕苑的时候,萧隽书的脸上没什么血色,汗珠从前额一直淌到鬓角,加之他面部还有些擦伤,掺杂在这张脸上,自然是不好看的。 可是,尽管他的待遇很糟糕,嘴上却只字未提。 “萧公子。” “裴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个休息的地方。” “……好,我带你去。” 于是裴洛蝶带着萧隽书一路风风火火地奔回自己房。旦夕苑不是没有仆人,见此情形早已是惊地说不出话来,要知道旦夕苑从存在的那天开始,就没有进过男子。 直到子絮寻来苑主,才把那一度凝滞的空气给复归原样。 经过便是如此。 裴洛蝶站在门外,心里多少有点愧疚。心想,骨折还这么跑,一定痛死了吧。 然而此时,房里传来沉稳的男声。“裴姑娘,进来吧。” 因为轻功尚佳的关系,她的步子很轻,几乎令人感觉不到,这会儿在外能被他觉察出来,想必这位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了。 裴洛蝶耸耸肩,既然被发现了,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推开门走了进去。 男子半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投过来,看得裴洛蝶有些不自在。只是对上那眼眸,她到又惴惴不安起来,毕竟他还是个病号,刚才自己是有点过分了。 嗯?这个人真的是我带回来的那个? 他应该是洗漱过了,褪去脸上凌乱的污迹后,是一张书生般柔和又阳光的脸。 裴洛蝶眼前就浮现了两个字:炮灰。 “萧公子,有没有感觉好一点?”裴洛蝶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很合“眼缘”吧。 觉察到她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结合她刚才那句话,萧隽书似乎当真有些恼了,旋即答:“不好。” “……”裴洛蝶嘴角抽了一下。“你倒是个,老实人。” “嗯。”他坦然接受她的“褒奖”。 “……”这下换做裴洛蝶心里不舒坦了,明明是她花大气力救下的人,怎么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摆起了架子,于是道:“喂,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裴洛蝶装得一板一眼,手叉着腰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知道。” “那你态度怎么那么差?” 萧隽书给问地一头雾水。“在下并没有……” “你有,这不是都给我脸色看了吗。”裴洛蝶挑眉,抢下了话语权,语气依旧颇为彪悍。 “这……对不起……” “噗。” 对话以一阵嗤笑作为终结,裴洛蝶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缴械投降,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眉眼弯成的弧度恰到好处,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勾勒出明亮的双眸,薄唇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鹅蛋型的轮廓与这柔和的表情合在一起,交织成一张清新脱俗的脸庞,叫人移不开眼去。 他看得出神,不知自己脸颊又挂上了红晕。 裴洛蝶瞅见他的面色过于红润,以为他是心有不甘憋红了脸,便笑的更开了。“你怎么气的脸都红了?” 萧隽书眼神闪烁,也不好解释其中原委,只得搪塞道:“气血太旺而已。” 听罢,裴洛蝶敛起笑意,一副得意的表情。“也是,给你喂了终极补药,气血能不旺吗。” 原来是药,不是内功。萧隽书莫名松了一口气,道:“多谢裴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有什么事需要在下相助,只要姑娘开口,我萧隽书定当全力以赴。” 他说得极为认真,眸子里更是透着股坚定,不由得让人好感大增。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裴洛蝶对他的答复甚为满意。“你好好养伤吧。” 语毕,便起身想走,站起来的瞬间发现哪里不对劲,回头朝萧隽书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这个,好像是我的房间。” “……”气血太旺四个字已然拯救不了他了。 ———————————————————————————————————————— 裴洛蝶并不介意别人“侵占”她的闺房,因为严格说来那也不是自己的房间,幸得藏书阁这块留有床榻可供休息,她就好心地让出那地自己睡藏书阁去了。 第二日,裴洛蝶便适时地端药过去,扛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躺在床上的萧隽书一夜没有睡好,想来还是在做心里建设,见裴洛蝶进来,面上更是尴尬得无以复加,“裴姑娘,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妥。” “什么不妥?”裴洛蝶放下手里的药,坐到他身边。和身体的磨合期已过,面对眼前人,她亦能控制好自己的心绪。 少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清新的体香扑面,惹得萧隽书又是一阵悸动。 萧隽书,你到底怎么了! 答案自然是无解。他收收心思,有些羞涩地回道:“毕竟是裴姑娘的闺房,在下不能……”说到一半却是说不下去了,连耳根子都给红了个彻底。 裴洛蝶暗自好笑,这个人恐怕真的是害羞了吧。她没有作答,只是把碗端到萧隽书面前,示意他喝下去。 萧隽书抬头,眼里透着不解。见她举了很久,没有要放下的意思,便也应了下来,一口喝完了药汁。 眼看着他顺利服完药剂,裴洛蝶才缓缓开口。“昨天你说过,要是我有什么困难需要你帮忙,你会全力以赴帮我。而你的伤,现在是不宜再移动了,为了你尽快好起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就别拘泥于这点小事了吧,我都不介意,你还有什么好放不开的。” 她表现地满不在乎,事实上她也的确没什么可在乎的。她恋的那个床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裴洛蝶说得头头是道,却未把萧隽书心里的犹豫消去半分,可是若还继续纠结此事又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些。 他自诩是个果断的人,怎么这个时候竟是做不了决定了呢? “哎呀,是男人就别扭扭捏捏的!”见他半天未出声,裴洛蝶只得再多啰嗦了一句,语气颇为不耐烦。 此话一出,萧隽书当真回神了。“是在下失礼了,抱歉,那暂且借姑娘的屋子一用。”他坳不过她,只好妥协。 ———————————————————————————————————————— 住下是住下了,但他是极不愿意这样做的,所以期间他试过偷偷溜到别的地方休歇,可惜每次都被裴洛蝶“抓”回去说他真是个麻烦。 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再在这点上纠结,而且旦夕苑是真的没有客房,加上他的伤也不适合再移动,他便只能厚着脸皮留在那里。 虽说裴洛蝶大方地让出了“自己的地盘”,但是藏书阁除了书真的什么都没有,哦,不对,还有一张小床。 裴洛蝶对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书没有多大兴趣,调配药物这件事到她这里也不是那么兴致勃勃。 于是在这百无聊赖又无比想念自己电脑的日子里,打着照顾的名头找萧隽书扯淡就成了最能打发时间的一件事。 顺其自然这个道理,裴洛蝶悟得很透,但是在她的意识里必然是存着点小心思的。 说白点,就是想拉垫背。 谁让萧隽书出现的时机那么好。 “萧公子出门在外这么久就没人担心吗?” “没有,在下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傅,不过他不会担心我。” “那你这师傅会不会就是你爹啊。” “不会,我曾经逼他滴血认亲。” “……”够狠。 萧隽书的容貌,用通俗的话说,就是邻家的大哥哥,眼大肤白,一脸的书生样,极其平易近人,面对裴洛蝶的时候还总是一副腼腆的表情,气质实在和武林高手四个字很是不搭。这便是平裴洛蝶第一眼见到他时把他定义成炮灰的原因。 因为不够妖孽。 萧隽书是实打实的江湖人,很小便开始闯荡江湖,着实阅历丰富,可他的眉眼间竟丝毫觉不出世俗的味道,更没什么江湖人士常有的戾气,仿佛把一切都看得很淡。 这份沉静内敛又和苑主的清冷不一样,没有那种显于人前的孤高,反而处处透着纯良又温和的气息。唯一很江湖的,大概是那股子正直又爱较真的劲吧。 隶属于外貌协会的女人,通常都是很盲目的。看人家长得好,对人又儒雅守礼,裴洛蝶对他便不设防,家长里短各种谈。以至于萧隽书问及为何她会对陌生人这么信任时,裴洛蝶反而答不出个所以然。 又不能回答:“因为你是个人畜无害的炮灰”,抑或“因为我们是一根绳子上蚂蚱。”只能跟他打马虎眼道:“我相信萧大帅哥这么善良肯定不会卖了我的。” 语毕,还送上一个大大的笑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话叫萧隽书听了去,竟是慌了神,纠结着一张泛红的脸,跟她抱怨自己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反到让裴洛蝶哑然。 偶尔裴洛蝶也会扶着萧隽书在旦夕苑里散步,毕竟萧隽书是有武功底子的人,不需要像温室里的花朵那样好生伺候着。 周围人的眼光自然是管不住的,有嫌弃,有嫉妒,更多的是艳羡。 好多年没见过男人的女人,都是如狼一般的生物。 裴洛蝶当然不在乎起那些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相反的却是特别自豪,一副“这帅哥我拣的,气死你们”的表情拖着萧隽书游完旦夕苑。 而被拉出来的某人,除了佯装镇定,也没有别的法子应对。 或许是得益于那颗十全大补丹的效果吧,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萧隽书的伤却好得奇快,才十天功夫,已然能活动自如。 就这样,安稳地过了好几日。 春风已至,花意渐长,旦夕苑四周的山头溢满了芬芳,一番美景在前,让人好不惬意。 然而这日子却有些平静的骇人,宛如暴风雨前的安宁。 第5章 一起走,如何? 说来也巧,裴洛蝶正觉得日子过得太顺当,有违常理,事主便就找上了门,跟她进行了一次促膝长谈。 这一谈,她就更明确了,任务剧情从来不是完成一个就会结束的。 入夜,月黑风高,正是谈一些诡秘东西的绝佳日子。 床上的人听觉极好,一丁点动静都能使他警觉。“谁?” 裴洛蝶站着没出声,暗骂:兄弟,隔墙有耳啊,动静那么大是要干嘛!她迅速推开房门把手抵在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裴姑娘,你这是?”萧隽书狐疑地看着她,起身想去取蜡烛。 “你别动。”裴洛蝶轻声阻止,蹑手蹑脚地溜到他床边,道:“萧隽书,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对吧?” 萧隽书茫然地看着她,心里冒出了许多个问号,但想起今日那事,疑问却也打消了大半。 尽管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阅不了她脸上的表情,他依然摸索到了裴洛蝶的星眸,诚恳地答道“是。” 裴洛蝶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问:“那你上次说如果救命恩人有困难需要帮忙,你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对不对?” “在下说的是全力以赴。”萧隽书声小声提醒她,一小盆凉水泼得到位无比。 裴洛蝶免不了瞪了他一眼,道:“不都一样吗!不准咬文嚼字。” “嗯。”感受到冷冽的视线,萧隽书肯定地应了应,没有反驳。 “所以。”裴洛蝶组织了一下语言,正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告诉他,没想到还未言及,就被萧隽书的一句话给堵了个严实。 “一起走,如何?” 这句话好像一把利器,斩断了裴洛蝶原本如行径顺畅的思路。 空气就这么停滞了。 有那么一瞬间裴洛蝶觉得此时面对的人褪尽了所有炮灰应有的气质,形象变得高大伟岸起来。 “你……”裴洛蝶心中五味杂陈,说惊讶,必然是有的,说感动,那也是很正常的,可是,可是……总之她有点不爽。 这不科学啊…… “抱歉,偷听了你们的谈话。”萧隽书知道自己的身上还着着单薄的中衣,这样和裴洛蝶谈话是十分失礼的,然而他实在不好伸手去拿外衫,唯恐这单纯的交谈变成某种暧昧的场景。 他把身子挪向床沿,与裴洛蝶隔开一段距离,继续道:“在下伤愈本就应该离开此处,裴姑娘若是信得过萧某的话……” “我信。”一反她刚才的形象,裴洛蝶正色道。现在的她可是深刻体验了一把计划被打乱的那种气闷感。 “你好好休息先,慢点找个机会一起向苑主辞行。”说完,裴洛蝶状似不悦地跑了出去。 萧隽书未来得及反应,便看到裴洛蝶匆匆离开,想来也是拦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抹倩丽娇小的身影上,思及走之前她反常的摸样,不禁胡思乱想了起来。 自己这话是触怒了她吗? 当然不是。 无声的夜里,一抹黑影窜过,嘴上还嘟哝着:过分啊,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句都没说出来。 ———————————————————————————————————————— 是以,萧隽书却是把裴洛蝶惹得有些不爽。 萧隽书很喜欢听裴洛蝶说话,就算只是静静地听着,也能感到莫名的舒心。久而久之,那种初见时羞涩的心绪也渐渐升华成了另一种感觉,淡淡的,含着丝暖意,难以言喻却又理所当然。 因为有救命之恩,所以怀揣着这样的情感也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因为她是救命恩人,所以对她的事特别在乎。 一夜辗转。 相处久了,便渐渐变成了习惯,而习惯这东西最是叫人贪恋。一旦沉溺其中,便不希望再有所改变。 此日,不见了寻常总会跑来的身影,萧隽书心里又滋生了一种叫做“不安”的情绪。 以前就算是对手的实力在自己之上,都未曾有过这种感觉,而今这般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又心神不宁的样子,实在是很不像他。 女子终归是女子,大抵都是纤细敏感的。也许是自己言语上有什么不妥冒犯她了吧。 萧隽书思来想去决定去寻她道个歉,总是比现在这样焦躁的感觉要好。 徐行至回廊处,他边走边想好了说辞。不过一会儿,却迎面遇上了这苑的主人。 萧隽书和苑主不是没有打过照面,但见面时多半身边还有个裴洛蝶,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到也是头一遭。 “萧公子。”苑主先行礼,一声公子喊地颇有些阴测测的味道。 “苑主有礼。”萧隽书拱了拱手,象征性地还礼。 眼里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试探的味道。 显然,这两个人是不可能真正以礼相待的,苑主对他的芥蒂源于他男子的身份,或兼有其他。而萧隽书对她的警戒,则是和那天她们的谈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神交了半刻,双方都觉得什么没意义。随之也就攀谈起来。 “萧公子的伤如何了?”苑主不紧不慢地发问。 萧隽书舒缓了下神情,抬首微微笑道:“已无大碍。” 苑主审视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将山间飞来的花瓣搓在手心里。“那公子今后有什么打算?” “正准备在这两天向苑主辞行。”苑主的意思,萧隽书心知肚明,就算她不问,他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 “哦?”苑主扬眉,带上了点满意的神色。“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大可告诉我。” “多谢苑主美意。”萧隽书会意地朝她颔首,到也没真的把这话往心里去。 裴洛蝶发现他们两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多稀奇,同在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不碰面。 要说起来两个人都是心思缜密的人,拥有那种不用把话说的太透,即能明白其中意思的属性。因此他两的交谈更像是一种言语上的交锋,比的是谁能更拐弯抹角。 她不得不承认,偷听是会产生一种快感的,尤其当偷听对象是两聪明人时,那种兴奋感就更为强烈。 当然了,正因为这两人道行修为都在她之上,所以被抓现行的可能性也就尤为的大。 待到苑主消失在视野里,萧隽书才朝空气喊了一声“裴姑娘。” 居然被发现了。 裴洛蝶轻叹一声,自知无处可躲,便乖乖地闪到他跟前,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裴姑娘对在下而言比较特别。”萧隽书即答。话音刚落,突然意识到自己措辞有歧义,旋即改口道:“呃,是姑娘身上有股独特的香味,很好认。” 裴洛蝶看似忽略了他的那句话,机械性地扬了扬嘴角,稚气未脱的脸上不施粉黛,白净细嫩,配合着不自然的笑容,居然带出一丝俏皮感来。“哦,萧公子果然武艺过人,五感灵敏。” “裴姑娘谬赞了。”萧隽书哪里听不出这揶揄的口气,但见她所言重点不在那句话上,也微微安了心,不去想刚才的“失误”。 裴洛蝶今天只是起晚了。 昨夜一席谈话之后,裴洛蝶便琢磨着要去弄点野营用的东西。因为这里出去的山头并不容易翻,要是路行一日还未能到开阔的平地,那势必要在山中露宿一晚,无论是自己,还是肉身之主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所以未雨绸缪十分必要,大半夜地杂七杂八想了一堆,主意一多起来,就折腾到很晚才进入梦乡。 她本是无心,怎知有人会上心。 此刻偷听被逮,说到底还是有些不自在,裴洛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漫不经心蹦跶了几步,没有离开萧隽书的视野。瞥见他的眼光似乎定在自己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多少有点羞恼了。 “干嘛?”言罢,扔给萧隽书一个犀利的眼神。 “唔……”裴洛蝶一语让他整个不知所措起来,眼神闪烁地道:“没……我只是想问姑娘,是不是觉得在下昨日失言了?若是的话,在下给姑娘道歉,在下绝无冒犯之意。” “啊?什么乱七八糟的?”裴洛蝶不明真相。印象中他对自己没有说过什么失礼的话,谈吐一直都是温文尔雅的。虽然那种态度偶尔也会让人有些招架不住,毕竟他都是二字开头的岁数了,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那样青涩懵懂,换做自己生存的那个时代,大概是件很难以理解的事。 不过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觉得他是真的秉性纯良吧。 裴洛蝶的反应却是难住了萧隽书,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来她到底是为何情绪突变,以致愤然离开的。“若不是在下一言戳怒了姑娘,那为何昨日姑娘最后的反应如此激烈?” 闻言,裴洛蝶将昨夜情景的回忆了一遍,到也明白过来他所说的。 喂,要不要这么会察言观色啊。她总不能回答是因为她一句话太出风头把自己的那些小算盘给搅黄了,所以心里憋屈吧。 “哦,就是,大姨妈来了,所以喜怒无常,见谅见谅。”裴洛蝶思虑了半天,还是觉得这个理由去忽悠人最好了。 “裴姑娘的姨母也住在此处?为何她来了姑娘会喜怒无常?”萧隽书满腹疑虑,他自认还算是个对人情世故处之有道的人,这会儿也解不出这其中的联系。 裴洛蝶看他傻乎乎的样子,心生逗弄之意,接下话茬直言不讳道:“才不是,大姨妈说的是姑娘家每个月都会来的那个东西啊。” “……” 不出意外地,萧隽书的脸颊即刻变得滚烫。 “裴姑娘,这等,事,以后,还是不要说给男子听吧。”萧隽书突然结巴起来,面色僵硬。面对她直白且毫无愧色的讲解,他实在不知如何评价。只得红着脸避开她。 “不是你问我的?”裴洛蝶斜他一眼,示意自己很无辜。 萧隽书当下没了气势,抿抿嘴唇,道:“是……在下的错。” “呃……”她要的不是这个效果啊。裴洛蝶眼见他面色潮红,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内心涌上了一种罪恶感:对良家男子,她果然还是太流氓了。 第6章 辞别师傅大人 女人间的谈话萧隽书究竟听到多少,裴洛蝶尚且不知。之后问及此事,他答地诚恳:“听得苑主说,让裴姑娘离开这里,其他的,也并未耳闻。” 其实他若是有心隐瞒,裴洛蝶也是会被蒙在鼓里的。 细细想来,以他的江湖阅历,怎么可能提到天下第一帮派而无动于衷呢?既然他没对自己言明,那么这其中必然是有隐情的,恩怨情仇,是是非非,只要不是性命攸关之事,到也无妨,谁还没有一点小秘密,况且这事她本人好像也不是那么的在乎。 不出几日,萧隽书便去找苑主辞行,裴洛蝶自然跟在其后。 裴洛蝶之前脑内过很多台词和场景,不过为了说同行一事。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庸人自扰,要一起离开有无数个正当的理由可以说,甚至不需要理由。而且出了这个地方,苑主也查不到,是不是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但凡像裴洛蝶这样有点小聪明的人,遇到这种事,都有个毛病,就是会自顾自地模拟将要发生的场景,期间想好对方的说辞和自己的应对方式,即便这样的演习可行性为零,过后当事人依然会沾沾自喜地觉得自己真是妙语连珠,这么回应肯定能达到最好的效果,什么效果?——自己不吃亏,对方很郁闷。 臆想,总是那么美好。 原本想在书房内做简短道别,那样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二人去到书房时,却吃了闭门羹。子絮以苑主正在潜心研究药物为由将两人打发至了前厅。 旦夕苑没有正式的会客厅,只有偌大的前厅算得上能宴客的地方。事实上前厅的部分本是以前大家聚集起来念书的地方,自从她们陆续走后,便很少再有用武之地。 离开书房不远,裴洛蝶迈着小步跟在萧隽书身后,一双亮眸还时不时往书房方向瞟,仿佛是在担心着什么。“感觉到一股气息从那个房间里传出来,你应该能明白吧?”她抬首看向萧隽书,用一种确定的口气道。 尽管只是一点点,她眼底里的恐慌还是被萧隽书捕捉到。 “嗯,是股阴毒之气。”他回头,迎上她的美目。“裴姑娘莫要担忧,我们是来辞行的。” 他凝视着裴洛蝶,沉稳的嗓音想要带给她安定感。 裴洛蝶怔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对这种气息,她无法切实判别出它的危险程度,既然萧隽书这么说了,她便只能相信他。 她回忆了一下,在过去,她从来没嗅到过如此可怕的气息。那么……会不会就和那颗丹药有关呢? 她思考了一会儿,有些确信自己的答案,因为从事情的发展看来,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由此,她的离开之意变得更为强烈。只因旦夕苑正对的门临东,和西面的情况完全不同,而东面的门是离开这里的唯一一条出路,那里的机关如果没有苑主的地图,根本没办法破解。若非如此,她或许早就走了。 前厅内。 裴洛蝶一颗心半悬,琐碎的心绪缠绕,说害怕,不如说是烦躁。 “裴姑娘,喝口茶吧。” 不知何时,萧隽书泡了一壶茶水,将一小杯茶水递到裴洛蝶面前,她才跳脱出自己的世界。眼见热乎乎的茶水里有茶叶悬浮在表面,竟是微微一笑。 “萧公子,好歹我是主,你是客,哪有让客人给主人泡茶的道理?”嘴上虽是这么说,动作确是不含糊。眯着眼,捧起茶杯将灌进嘴里。 “无妨。”萧隽书坐定,也在自己身前放了一杯清茶,指尖轻轻摩擦着杯身,也没有进茶之意。 裴洛蝶放下杯子并未继续话题,只是用双眸睨着他。 总觉得他今天和平时不一样。从刚才开始就…… 萧隽书骨节分明的手指抚着茶杯,有规律地摩挲着,视线落在杯上,像是在发呆。然而那双瞳眸却和平时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截然不同,目光静谧又深邃。 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萧隽书转头看向裴洛蝶,包含深意的双眼,瞬间浸满了温柔。“裴姑娘?” “没,没什么。”又被抓包了。裴洛蝶懊恼地抓起茶杯想掩盖掉刚才的失态,却忘记茶已被她饮尽,她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还是假装做了个喝的动作才将它放下。 “蝶儿。”苑主清冷的声音入耳,姗姗来迟。 正主终于来了。 “苑主。”裴洛蝶心里还带着点畏惧起身行礼。萧隽书也站起朝她点了点头。 苑主的裹着一袭长裙,表情一如往常那般淡漠。原本血色就不浓郁的樱唇此刻已是却是变得惨白,她周身散发着寒气,如同从冰窖里刚出来一般,可奇怪的是脖颈上居然还能看得到汗渍。 “萧公子要走?”苑主同席而坐,直接切入正题。 “是……” “没错,是在下要离开了,来向苑主辞行。”萧隽书换上郑重的语气,打断裴洛蝶的话。 裴洛蝶心生不快,却也没多想。由着萧隽书与苑主对话。 “此事萧公子告知子絮也可,不必特意向我告别。”苑主的语气明显透着不耐,言下之意是告诉他,你爱走便走,反正你也不是我这的人。 “不,此番特意前来,是想和苑主讨门亲事,裴姑娘的亲事。”萧隽书终于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气定神闲地说道。 闻言,裴洛蝶愣在当下,诧异地看着萧隽书。 ……什么情况? 她扯了扯萧隽书的袖子,好让他注意到自己,希望通过眼神交流探个究竟。只是萧隽书好似没察觉到她的举动,目光径直投向对面的苑主,眼里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裴洛蝶也是会察言观色之人,见此情形,便也有了猜测:他是要试探苑主什么吗? 虽然心里不太高兴,她还是默默闭上了嘴,在一旁静观其变。 听完萧隽书一言,苑主死水般的面上突然有了波动。她敛了敛眉却没有接话,凤目相迎,该是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三人各怀心事,诡异的气氛包围了他们,一时间静默地几乎可以听到风动花语。 萧隽书的笑意渐渐明显,接下苑主玩味的眼神,继续道:“在下有一挚友,亲如手足,年方二十,相貌堂堂,为人忠厚实在,家里经营一家书斋,家底虽然不如那些大财商,却也是小有所成。” 他停了半刻,似在揣摩苑主的表情,旋即又道:“而且,他是天下第一帮派重山门的一员。” 说到此处,苑主的表情才有了真正的变化,深潭般的眼眸泛起了波澜,蕴含着惊讶更多的则是惊喜。她转向裴洛蝶,状似关心地问道:“蝶儿可知情?” 不知情!虽然很想这么回答……可是这么回答岂不是便宜了他利用自己? 萧隽书最后一句话提点了她,他该是把她和苑主谈话的内容都给听全了。照这么看来,他极有可能就是重山门的人,说媒无论是真是假,他要带自己回重山门的事实却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是苑主游说自己去接近重山门,虽然不清楚她为何那么笃定自己不会走其他的路子。 各种推测涌上,拨开云雾,只见到了月亮的一个角而已。看他此时这般“胸有成竹”,估摸着是早想好了说辞,那么自己的答案也应该在计算之内。 裴洛蝶想到这一层,便更不想就这么顺着他的意了。 她抓了一撮发丝置于手心,弯起唇,对萧隽书“配合”地笑道:“是,蝶儿知道。” 裴洛蝶余音未断,不错所料,萧隽书一张和煦的脸立刻挂上了惊诧的表情,但立刻又恢复如前。 苑主将方才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微一挑眉,道:“那蝶儿愿意和萧公子同去吗?” “唔,蝶儿愿意。”裴洛蝶放缓了语气,眼神闪烁地回道,说完故作扭捏地朝萧隽书那瞟了一眼,然后低下头,一副少女娇羞的样子。 只是她不知道这刻意为之的动作纷乱了萧隽书的心神,软糯的嗓音回荡在他耳畔,他看着她脸上的含羞之色,瞬间心如鹿撞。 苑主注视着萧隽书,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叹道:“女大不中留,那就有劳公子照顾蝶儿了。” 有的事无需点明其中原委,她差子絮拿来了大门机关的地图交给萧隽书,眼里带着暧昧不明的味道。 “呃,嗯,这个自然。”萧隽书的反应稍稍慢了半拍,回过神来接了图,重新对上苑主意味深长的眼瞳,神态镇定如初。 裴洛蝶低着头不吭气,她对苑主到底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因着萧隽书在场,苑主也不方便拉着裴洛蝶话更多的“家常”,幸而上次深谈把该交代的都给说的差不多,便也没有在前厅逗留。 “那么路上小心。” “嗯,蝶儿明白。”几句寒暄之后,苑主带着子絮离开前厅,萦绕的寒气也渐渐散尽。裴洛蝶这才松了口气,心想着要尽快溜之大吉。 待到前厅已不见主仆两的身影,裴洛蝶也想抄起包袱和地图离去,却见萧隽书仍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喂……” “裴姑娘若是有气想发泄,在下愿一并接受。”萧隽书幽幽地来了这么句话。 虽然是事出有因才让他出此下策,但他确实撒了谎,而且这个谎言与她有关。当事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必然会有些怒气。 他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裴洛蝶看他老实待罚的摸样,一点都生不起气来了,大概是原本就没什么气吧。 尽管相处时间不长,但她并不怀疑萧隽书是个正人君子,至于骗苑主……估计和他的身份有关系,她没有必要去揭穿他,何况自己也戏弄了他一回,算是扯平。而且,反正都要瞎折腾了,于她而言,这不过就是宣告一场乱七八糟经历的开始。 好吧,下一步的人物只能去探一探所谓的天下第一门派了。 想通透之后她浅笑了一下,走到萧隽书跟前,伸出纤细嫩白的手指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弹,道:“喏,发泄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凉凉的触感在肌肤上只停顿了极短地时间,但也足以让萧隽书反应过来,他睁大眼,摸着额头看向她,但见她秀气的脸上洋溢着清风般笑容,心一滞,当下便知道,自己恐怕是多虑了。 “恩,走吧。”萧隽书也回以微笑,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彼时,书房还残留着寒气。 “夫人,就这样让他们走好吗?” “无妨,有摄魂散的作用在,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出我的控制。而且,那个青年会助我一臂之力的。” 她看着山花烂漫的群峰,再也不掩藏心底最深处的念想。 第7章 死个毛啊 后知后觉发现一件悲催的事,她没有在一个合适的时间点上去怀疑苑主给他灌输的认知——东面是唯一的出路。 此刻他们已经进入这个机关阵很久了。 这算是关键时刻智商低的表现吗? 山上无论多危险,至少她对路还比较熟识,再加上优良的身体素质,出去的可能性非常大。而机关这种自己没经历过的东西,心里终究是没底的。 而且坑爹的是这个图,只告诉你哪里有机关,怎么样能过,具体做法全无啊,就像给你一份说明书说A里有B,到了B点只要做出C的动作就行,但是怎么做出C的动作没有指示,就完全靠你自己去意淫。 裴洛蝶一脸“你肯定知道的”的表情瞪着萧隽书,被瞪的那一方自然会不了意,见她情绪如此,便迷茫地问道:“裴姑娘心里是否不快?果真刚才的事情……” “才怪!萧隽书同志你从西边山崖掉下来你是真忘了还是装不知情?”裴洛蝶又抢了话,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萧隽书他忽略掉了裴洛蝶彪悍的措辞,只捡了话中之意细想了一番,他沉默片刻,旋即停下脚步,长叹了一声,道:“是在下没有考虑周全。若要说出路,走西边的山路恐怕会比走这里更好些。” “……”原来是真忘记了啊。 有时候她对他种有话直说的性格感到十分无可奈何。 哎……走回头路吗?她心里是不愿意的,到不是因为碰到多少危险,其实带现在压根没碰到危险,而是,这路真的已经走了好长好长一段。 “裴姑娘要返回去吗?”知道她心里有点埋怨,萧隽书还是小心询问她的意见。 “算了,回去还要碰到那谁,烦。”这话到也是实话,裴洛蝶现在对苑主又多了几分忌惮,摸不准她那亲爱的师傅到底有什么目的。 能确定的只有两件事:她在炼一颗丹药,她要自己混进重山门。 目前为止,一路相安无事。 这是一个幽静的通道,好在还有蜡烛的照明,视野还算是可接受的范围。按照地图指示,再往前走一些,就设有机关点。但是具体的地点,地图上却没有明说。 裴洛蝶的神经高度紧张,在那段小插曲之后就没有和萧隽书有过任何的交流,因着会武的关系,两人步伐都很轻,也很慢,周围静的只听得到二人衣服的摩擦声。在如此诡异又安静的气氛下,她总有种感觉,前方一定会出现一些不是机关的东西,比如死人?或者宝箱? 事实上,她又料中了。 前方两具尸体,已经腐烂殆尽。 别闹了好吗…… 看着地上的尸首,裴洛蝶眉心扭在了一起,她的胆子不小,平时也常受那些恐怖片的熏陶,可这样近景观察却也是头一遭,见其腐败成骨的样子,胃里一阵恶心,不自觉地拉住萧隽书的袖子。 “左边数第二块有标记的石头会射出毒烟,经过时按下正下方的石头即可避过……恩?裴姑娘?”估摸着快走到所谓的机关点,萧隽书颇为谨慎地的报出提示,话音刚落,只见裴洛蝶一只小手拽主了他的衣袖,面上还带着点畏怯,萧隽书自是一愣,这才循着她的目光注意到地上的狼藉。 “恩?哦,正下方……啊,这里。”裴洛蝶稍一回神,她也分得清主次,尽管看着那两具骷髅架难受,但还是按照他指示找了一圈。萧隽书的估计很准,标示的石头位置也比较明显,把手之于上按下,顺利通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裴姑娘怕?”过了刚才的机关处,萧隽书立刻关心起裴洛蝶的状态。眼光时不时往袖子上那双玉手瞟。 裴洛蝶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这句话太没营养了。“说不怕是假的吧。我长这么大没见过真的尸体。” 萧隽书了然地点头,提了提衣袖,感受到指尖扯住的力,手背垂下轻轻蹭过洁白的柔荑,又将之举起,捏紧了手上的地图。这动作一气呵成,看不出一点刻意的成分。 由于烛光偏红,脸上晕染出的颜色也难以察觉,他咽了口口水转而把注意力放到地上两具枯骨上,镇定道:“他们应该就是死于这个毒烟。” “诶?为什么,不是有指示吗?” “他们手上,并没有地图。” 裴洛蝶把手松开萧隽书的袖子,忍着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仔细观察了一下白骨身上已经破败不堪的衣衫,确实没有发现类似地图一样的东西。 谁会乱闯这种不毛之地啊,恩?难道……? 裴洛蝶向墙边靠了靠,离开地上的尸体又远了些,美眸闪过一丝精光。“萧公子,你能判断出来这两具骷髅是男是女么。” “若要从从身形看,多半是女子……” 萧隽书面露难色,要是她进一步询问,是不是得坦白一下自己不会验尸? “女子么。”裴洛蝶喃喃自语,手环抱在胸前,表情微变。 萧隽书面对着她,同样寻思了一番,想起她说过的经历,答案也渐渐浮现于眼前。“可能是裴姑娘的那些姐姐?” 裴洛蝶不答,只是脸色越发地难看起来。没错,萧隽书也许道出了真相,她有些怕了,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地图的真伪,即便刚才按照提示的确已经躲过了一遭。可是现在也不能回头,要是她真的老辣如斯,折回去怕也凶多吉少。 自己应该死得没那么快吧,任务才刚开始啊…… “既然她给了,这图就不会有假,她是要抓住你这条线索,去接近重山门的。”萧隽书见她面色不佳,便知她心里有所思量,直直道出自己的想法。言下之意是告诉她,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苑主就不会对她不利。 语毕,裴洛蝶确实一惊,嘴角抽了下。不由佩服他料事如神,居然能把自己心中所想全给猜到。不过这话也犹如定心丸一般,把裴洛蝶慌乱的情绪给减去了不少。“萧公子可真是蕙质兰心,什么都猜得到。” 萧隽书摇摇头,似笑非笑道:“裴姑娘过誉了,在下是男子。” “呃……”不好意思,一下子文盲了。 把心态放平之后,一路走的便顺当多了。当然,路上依然是“惊喜”不断,不过裴洛蝶除了皱一下眉头以外,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这是第几个?” “第七。” “哎,安息吧。” 虽然二人尽可能小心地避过机关,但有一些意外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去避免的。比如这越积越深的地下水。 因为是地势低洼的谷底,碰到降雨难免会积聚残留的雨水,这通道又是许久没有人来访,这水便就更肆无忌惮了。 水越往前就越深,渐渐没到了脚踝,这通道本就阴冷,加上这种潮湿更是引发出一股寒气,几乎让人哆嗦起来。 “裴姑娘,这前面是个箭阵,箭会从壁上石缝中间射出,只要人经过就会触发。开启箭阵的点在脚下,避过的做法是将蜡烛置于这箭阵中心,但是不能差分毫。” 听起来是很简单,直到萧隽书最后一句话说完,她才觉得这事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拜这地下水所赐,要辨认所谓的中心位置了难度大了不少,透过烛光,利器的锋芒在两旁的石壁上若隐若现,看来这处箭支密布,万一触发机关,很难幸免于难。 “那萧公子有把握吗?”这话在无形中把任务推向了萧隽书。裴洛蝶自知不厚道,不过她并不否认自己确实有些害怕,这种害怕让她产生了一种对萧隽书的依赖,希望他能揽下这些危险。 萧隽书注视着脚边的死水,沉吟了半响,开口道:“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我已知晓大致的位置,裴姑娘不用担心。”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处若不惊,看不出面临生死的紧张。 “不用担心”四个字就像一记重拳打在裴洛蝶的心上,让她顿生愧疚。 这个人根本没有推脱之意,好像这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一样欣然接受。她转头,把那种理所应当的心思给收了回去,眼神飘忽道:“抱歉,把你扯进来。” “也不算吧。”萧隽书低语道,似乎并不是说给裴洛蝶听。密闭空间里的回音环绕在耳畔,这话里字词的音节没有被仔细的传达出来,反到听起来像是叹息。而回声过后,萧隽书清澈的嗓音又清晰起来。“裴姑娘。” “恩?”裴洛蝶抱着双臂缩在一边,脚下湿漉漉的,凉意已漫上了纱裙。 萧隽书走过去,驻足在裴洛蝶面前,道:“在下有个请求,可能会冒犯姑娘,但请姑娘听一听可好?” “你说。” “让在下背着姑娘过这个箭阵,倘若成功便罢,若是触发机关,姑娘可以踩在我的背上跳跃过去,以姑娘的身手,脱险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语毕,萧隽书看向裴洛蝶等待答复,一双眸子静如深海。 裴洛蝶呆住,他果真为她考虑地周全。 她想了想,到也释然。 她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他既然存着报恩之心,如此待她,便也就有理可依了。 但是……但是这样一来他的安危又如何能保证呢?虽然她是想他来完成这危险的任务,可不并代表他应该舍命相救啊。 “在下的命是裴姑娘救下的,不过再还给姑娘罢了。”萧隽书的脸上挂着浅笑,眼神却是暗淡了几分。 “……”她猜中了。 “不许去死啊啊啊啊啊!” 第8章 不带这么玩 果真是很毛躁呀。 先不说这漫过脚丫的水让她冷的要命,关键是这人说要为她牺牲,牺牲个毛线啊!牺牲了这剧情还怎么发展,难不成让她一人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摸索到重山门去? 想着想着,她便就这么吼了出来,虽然知道会耗费力气,可是她脑子里那种需要爆发的念头占了主导权,好像这么做就能带给自己能量似得。 萧隽书自然是懵了,片刻后才又从嘴里吐出完整的句子。“姑娘,这只是最坏的结果,你不要如此激动……” 听到他无力地辩解,裴洛蝶却是炸毛了。“萧隽书你给我听好了,我花了力气带你回去,花了时间照顾到你痊愈,结果你现在就要‘献身’领便当啊?哈?你今天要是挂了那我前面心思全都泡汤了,你真当我吃饱饭没事干啊?”。 “不是的!在下没有想到那么龌龊的事!只是想要以性命保姑娘周全!”萧隽书不得已也扯开了嗓子。 “……”裴洛蝶同志,没事别用献身这种词,人家听不懂。 裴洛蝶哭笑不得,激动的情绪骤然跌至冰点,原本一跃而上的血液也渐渐退下最终回归正常的流速。她斜眼看着萧隽书,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心里这窝火,不知道怎么发泄。只能维持着这种状态,一边继续做着心里建设。 其实萧隽书不是很能听懂她说的话,仅能从熟识的词语中意会这话的意思。但看她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好像很愤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能触到她的逆鳞,一次又一次的。 他微微皱眉,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他并不知道自己抓错了重点,面对她一脸憋屈甚至有些怨怼的表情,他又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办? 这是他从没问过自己的话。他闯荡江湖,人事尽阅。可是自从遇到她之后,他觉得常理这东西根本不能用于判断她的行为。面对如此情形,他觉得无比心烦,心想,姑娘的心思怎么就那么难懂呢? 两人都安静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南辕北辙的事。 一小颗晶莹的水珠穿过石缝滴进了地上大部队,“滴答”一声让原本死一般宁静的水有了波动,似乎也在暗示着两人起伏不定的心绪。 这水…… 即使陷入了凌乱的思绪,萧隽书感觉依然十分敏锐。他小心地移开目光细细辨识着周围的声响,直到那面前的锋芒变得越发明显,近在咫尺…… “小心!” 一阵喧嚣。 一声兵器摩擦的巨响划破着寂静的通道,一根埋没在石缝间的箭支弹了出来,位置正好在裴洛蝶的斜后方。大半个箭身已显露在外,还有一半因为石头的牵制而卡在了缝里。 她只知道面前的萧隽书在一声大喝之后伸手拉了自己,然后自己撞进了一个温暖殷实的怀抱,随之响起了“砰砰”好像是利器摩擦的响声,再然后,某人用下巴抵住自己的头,一双手紧紧地压着自己的后背,再然后……就没有了。 不,还是有的。耳朵旁边响起了猛烈的心跳声,听得如此真切。 这个体温,很熟悉。 被圈在了怀里,她突然没有办法思考。最直观的感受是这个怀抱很舒服,如同初遇那晚触到的一般。她有些愣愣地抬头,但见他的目光并没有朝向自己,脸上满是戒备,好像在感知着什么。 滴答,又是水滴的声音。 “不好。”萧隽书暗道,他的手紧扣着裴洛蝶的肩膀,没有松开之意。“这个机关失灵了,裴姑娘,抓紧我。” “嗯?”裴洛蝶的动作停了一拍,意识还没转回,他就已经执着蜡烛纵身飞了出去。混乱中她摸索到萧隽书的腰,伸手扶上,保持住自己的平衡,稍稍抬眼望了四周,这才发现那些箭支锋芒毕露蓄势待发,完全不是刚才隐没在石缝中的状态。 萧隽书的身体协调很好,他在空中停留片刻,身体略微倾斜避开箭所在的位置,然后蜻蜓点水一般放下手上的蜡烛。完成这一动作,那些箭确实有了退势,但仍有几支落于石外。 由于这通道的活动空间有限,萧隽书每个动作都做的十分谨慎,生怕一不小心让机关失控。放下火烛后便没了碍手之物,他抬起臂膀重新抱紧了裴洛蝶,脚朝石壁上一点,借此力又向前跳去,一番滑行之后,两个人才落了地。 之后,依然是沉默。或许,是和刚才有点不一样的沉默。 站定的时候,裴洛蝶找回了神智,她松开搂着萧隽书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随即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冷水浸泡过的脚。 直到在裴洛蝶离开他的怀抱,萧隽书才从临危的模式中恢复过来。是的,他是贪恋这个拥抱的,贪恋那微凉的肌肤和独特的体香,不同于那晚裴洛蝶的近身,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带着紧张,又带着丝丝甜蜜,以至于在裴洛蝶脱出之后他的手在空中稍稍停留了片刻,看着紧贴着自己的身躯突然离开,心里居然有了那么点失落。 他站在原地,轻咬嘴唇。 天那,他怎么可以对救命恩人抱着非分之想! 他拼命摇了摇头,视线静静落在了裴洛蝶身上,见她低着头不言,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一颗心骤然悬在了半空。 “喂。”良久,她细软的声音响起,终是打破了僵局。 对他怀抱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强烈,或许是那种安心又有些许悸动的感觉被另一种想法所掩盖:完了,这个纯情少男又要开始纠结‘冒犯’这样的字眼了。” 思及此,裴洛蝶心里一下子就悲愤起来。 她虽出声唤他,但对面的萧隽书全然不答话,如果她现在抬起头,她就能看到某人带着一副等待判决的表情凝视着她,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一言下去好久都没有动静,裴洛蝶这才抬起头偷偷瞄了他一眼。目光汇聚的刹那,她便知道,她又一语中的了。 裴洛蝶叹了口气,朝他投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我说萧隽书,你能不能别那么苦大仇深地看着我?” 萧隽书双眼微眯,视线里透着不解,与裴洛蝶对视了一会儿,依旧一副难以释怀的神态。“没有……” 裴洛蝶揣摩了下他的目光,又暗自一叹。估摸着他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刚才那点事,觉得和他耗下去不是明智之举,遂把话题扯开。“我们还是继续走吧,如果前面的机关失灵了,那后面的或许也没那么容易过了。” “裴姑娘,前方就是出口,没有机关了。”从裴洛蝶的语气上揣摩不出特别负面的情绪,萧隽书便将情况如实相告。 “……”话音刚落,裴洛蝶像被雷给劈中一样僵在那里,半响没再说话。 见她发起了楞,萧隽书更是找不着头绪,“裴姑娘?” “你有没有觉得你一直在拆我台?”她带着已经僵掉的面部表情冷冷道。 “拆你台是什么意思?”萧隽书察觉到了她那抽搐的表情,也不敢提及刚才的事,只得又小心地问道。 她“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就是用一种很残忍的方式让人家意识到他很愚蠢!” “……”萧隽书理解了一下这话的意思,虽然不太明白所谓“残忍的方式”,但也知其大概所指,见她又激动起来,便是确信自己又失言了。“姑娘莫要生气。” “我不生气,我就是,挺想掐死你的。”裴洛蝶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完把头痛苦地扭向一边。 “这……”萧隽书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不知是该当真还是仅仅当作戏言置之。他咬着唇,颇为懊恼地皱皱鼻子,继而道:“裴姑娘,何出此言?” 裴洛蝶靠在那不理他,反正是鸡同鸭讲,决定装聋作哑到底。 “裴姑娘。” 不理。 “裴姑娘?” 依旧不理。 “裴姑娘,在下明白了。” “咕噜……”终于有了回应,可惜回答他的不是裴洛蝶本人,而是她那个已经在抗议了的肚子。由于裴洛蝶不太合作的态度,让她终于体验了一回颜面扫地的滋味。 胃,不带这么玩的啊……裴洛蝶在心里默默泪了。 托这空间狭小的福,那声肠鸣即使再微弱也准确无误地传进萧隽书的耳朵里,在停顿了须臾之后,幽暗的通道内响起了萧隽书的笑声。 他笑地很纯粹,双眼弯曲成线,嘴角的弧度在烛光的映照下分外迷人。“裴姑娘饿了吧?” 裴洛蝶瞪他一眼,朱唇轻启,又闹别扭一般故意合上。 见状,萧隽书依然微笑着,觉得这表情竟有几分打趣和可爱。 因着刚才那番亲密接触造成了不大好的结果,他不敢再有什么太靠近她的举动,见她表情似有缓和,便略微朝前走了几步,转头示意她跟上。“走吧,包袱里有干粮,出去在用食。” 虽然心里还是憋屈,但是秉承着不和自己肚子过不去的原则,裴洛蝶还是悻悻然走了过去,跟着他一起出了这个“是非之地”。 没想到一出通道,见到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皎洁的新月。 第9章 萌芽 孤男寡女,荒郊野岭,漫漫长夜,实乃培养感情,圈圈叉叉的绝佳条件。咳,扯远了。 出来才知道,原来前面那条机关道是一条隧道,将东面的山完全打通,出口便是东边的临近山脚的地方。发源于坡上的山涧淌过密林环绕的小道,一路向下。而向前看去,隐约能见地势平坦的大路。 夜幕降临,夜色不容二人兜兜转转,于是随便找了棵牢靠点的大树稍作休整,靠着树坐下后,萧隽书便打开包袱掏出放食物的包裹拿给饥肠辘辘的裴洛蝶,自己则是找了些树枝生起了火。 适于长途跋涉的食物果然只有馒头了,虽然这种东西仅能果腹,但是对于肚子空空如也的裴洛蝶来说却也是可口的食物。 接过萧隽书递过来的馒头兀自啃了起来,她吃地速度飞快,那专注的神情让萧隽书不经莞尔。“裴姑娘吃慢些。” 裴洛蝶装作没听到,又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继续目不斜视,狼吞虎咽地解决着。 原先的世界里,也不是没有丢过脸,有的甚至比这更糟,但不知为何现在感觉特别闹心,面对一个两难的境地,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真的对人家发火吧,萧隽书这般老好人的样子实在是不忍心,他从来没有错,一切都是他的性格使然。而且自己如此情绪化给人印象应该是很不好的,亏得他到现在还是愿意迁就着自己,总是好言哄着劝着,有火也当真发不出来。 但要是压抑着这种郁结难抒的情绪也不是她的作风,要不是因为萧隽书每次纠结的点那么奇怪,自己哪会动不动就跟打了鸡血似得朝他吼,这也怪不得她么不是。 “哎……”坐在火堆前,裴洛蝶咀嚼着馒头,惆怅地叹了口气。连带着觉得这馒头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就不能来点山林野味调剂调剂么。 果然主角还是有点主角光环的,想之则来之,刚一这么抱怨,前边的树丛里就有了动静——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窜来窜去,速度快地惊人。只可惜那东西眼周散发的微亮在夜色里十分显眼,即便它动作灵活,也还是被裴洛蝶的目光给锁定住。 裴洛蝶蹭地一下站起,迅速跳上了一颗较矮的树干向前追去,脚步轻地几乎听不见声响。 “裴……”萧隽书虽然早已察觉刚才悉悉索索的动静,见她迅速追赶出去却来不及阻拦,才一抬眼便没有了裴洛蝶的踪影,多少放不下心来。 都不识山路,怎么能如此贸然行事…… 可是,若现在去寻她,两人走散的可能性就更大,在这漆黑的夜里,也不是上佳之策。他虽摸不清裴洛蝶的心性,但有一点他是清楚的,裴洛蝶的轻功在他之上,论逃脱的本事她应该是一流的…… 他寻思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守着火堆等她回来。 说起来曾经自己的运动神经很差,如今却蜕变成一个身手矫健的小姑娘,这对裴洛蝶而言不得不说是很大的突破,即使这个突破完全是个意外。就如现在这般在黑夜里尾追一只的野兔,放到过去她全然不敢想。 感觉到有人在追赶,野兔窜地很快,双腿在林间左右跳跃,几乎看不清身形。 裴洛蝶的身手也不慢,跟在野兔后面轻盈地跑跳着,几近得手,却因为夜里视线不佳而奇差一招。但她并不气馁,依然锲而不舍地跟着野兔。 追逐了几回合后,兔子突然急转弯,裴洛蝶感觉到机会来了,边跑动边判断了下方向,纵身一跳拦住了它的去路,至此结束了彼此的拉锯战。 野兔自然是栽在了她的手里。裴洛蝶手持着战利品,抬头望了眼零星的火光,便马不停蹄的朝那奔去。一边跑一边想着,这可是真正无公害无污染无添加的野兔,虽然杀了略有些残忍,呃,不,对食物而言被吃掉是件幸福的事。 某人一脸的欢欣雀跃,飞速地回到原本休憩的地方,看到萧隽书坐在那里往火力扔着树枝,便对他没心没肺的叫道:“萧隽书,你看,我抓到了野兔!” 呃,这是算破功了吗…… 兴奋过度,完全忘记了之前诸事。语毕,裴洛蝶脸上又有点挂不住,当下懊恼地撇撇嘴,没有发现坐在那的人一直注视着她来的方向,直到她确实站在他眼前,才如释重负地对她微笑道:“姑娘没事就好。” “啊?你说什么?”裴洛蝶偏过头问他。似乎因为隔着火堆的原因,没有听清他在嗫嚅着什么。“先不说别的,帮我处理了这只兔子吧。” “恩。”萧隽书会意地颔首,未作解释,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神采,嘴角又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萧隽书这屠夫当的可不容易,一番犀利地砍杀之后,才终于把野兔送上了人工的“火刑架”。 处理完整只兔子,他的衣服袖子多少沾染了些斑驳的血迹,看上去怪渗人的。见状,裴洛蝶便半开玩笑的说:“你看上去象刚杀过人似得。” 萧隽书心中一凛,悄悄瞥了眼裴洛蝶,瞳眸中闪过一抹难色,嘴唇微微蠕动,却迟迟没有吐出只字片语。 “这话别当真啊,我开玩笑的。”裴洛蝶见他欲言又止,对他浅笑了一下,并未多在意。 火堆焰星四射,烘烤着的肉发出兹兹的响声,同时散发出阵阵令人垂涎的肉香。 一时无话。 过了很久,萧隽书才鼓起勇气:“如果我说我杀过,姑娘会……怎么看我?” 他转动了一下架着兔肉的树枝,语气里蕴藏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忐忑。 “很正常啊,没杀过才不正常。”裴洛蝶带着无所谓的口吻回答。说完抱着双脚坐了起来,顺手拉过裙摆,把裙子稍稍束起在绑在小腿上打了个结。 在她的认知里,江湖一直就是腥风血雨的地方,遇到不是同一阵营的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礼法可言。 所以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杀戮反而是最不能将人定性的东西。因为江湖从来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 诚然,以上结论来自于她多年阅读小说的经验。 萧隽书有些惊讶于她的云淡风轻,但随即又想到也许是苑主那种冷淡的性子才把她教的如此。他沉默了片刻,盯着到她有些奇怪的举动,心中了然。知道她脚前面泡在冰冷的水里,鞋袜早已湿透,湿气置于脚底必然会有些难受,转而道:“裴姑娘把鞋子脱了吧。” “嗯?”裴洛蝶正欲把脚再靠火边伸去些,听到他的话便停下了动作,向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脱鞋这件事和涵养素质没多大关系,裴洛蝶只是觉得这么做有点,不雅。 萧隽书没有吭声,一副“决定权在你”的表情回应了她的疑虑,手上依然专心烤肉。 裴洛蝶耸耸肩,心想他这么说定是为了自己好,自己又何必矫情。于是便伸手去扒自己的鞋袜。 而另一边萧隽书看她有所行动,便将手上的树枝插|进泥土里,从包袱里扯过一块布放到了裴洛蝶的脚边,道:“地上脏。” “呃,嗯。”裴洛蝶稍稍一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把光洁的脚丫放了上去。刚一置地,只见萧隽书起身蹲到她旁边,手放到她的脚踝处,隔了一段距离腾空置着。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掌心便散出了温热的气息,渐渐传至裴洛蝶的脚上。 “这样,会快些……”萧隽书轻声道。他低着头,控制着自己的目光尽量不去放到少女那洁白的玉足之上。 “谢谢。”裴洛蝶犹豫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两个字,她想,要是直说:“萧隽书,你拿这招去烘鞋子比较好。”那样也实在太不给面子,不解风情点。 不过,哪个女孩子要是嫁给他,应该会是很幸福的,这么温柔,这么细心。裴洛蝶安静地看着他为自己取暖,脑海里充斥着这样的思绪,耳边飘过他刚才的话语。 她并不是没听见,只是不愿意承认,那种心跳漏一拍的感觉。 “小姐,前面有火光。”有微弱的谈话声,距离应该还很远。萧隽书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警觉地聆听周围的声音。 “大,大晚上的还能有人来?”裴洛蝶的目光划过些慌神的意味,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他似乎看出了神。她收了收心思,小心地抓过鞋袜再穿上,鞋袜虽然还没完全烘干,但是双脚确实暖暖的,比之前舒服多了。 “嗯,两名女子。”萧隽书稍稍放下戒备,转过身去拿去半熟的兔肉放上火堆。来人身份不明,装作过路的旅人是做好的选择。 动静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裴洛蝶饶有兴趣地看着远方,似乎也在期待她们的到来。 会是什么人呢?听他说小姐,莫不是被强盗打劫的贵女逃到山上了吧? “小姐,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姑娘。”来人的声音很清脆,约莫十四、五的样子,听口气应该个丫鬟。而后面跟着一个照着面纱的女子,自然就是她口中的小姐了。 带着面纱的女子并未接话,只是站在一旁打量着两人。女子的衣着不算华丽,但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即使蒙着面纱,那双眸子在黑夜中仍然泛着光华,一时让人看呆了眼……其实看呆眼的也就裴洛蝶一人而已。 仙女啊!目测有倾国倾城的潜质。 不等裴洛蝶探听她们情况,丫鬟样的姑娘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公子,姑娘,我家小姐遇到歹人打劫逃到此处,失了方向,可否告知通往陈家堡的路?” “……” 她是不是可以去算命了? 第10章 破事全都找上门 悲愤之意一过,裴洛蝶倒是对主仆两人狡黠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又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坏人呢?” “不会吧……”小丫鬟下意识地往后退几步,护着她的小姐往旁边挪了些,朝裴洛蝶两人虚张声势地喊:“我可是,会武的啊,你们不要过来。”说着,她稚嫩地摆出个了架势,一副忠心护主的姿态。 “呃。”裴洛蝶幽幽地叹了口气。每次都要被人用这种好像出大事了的态度对待,其实不过就是个玩笑罢了,至于这么较真么。 “姑娘何必吓唬香儿,她甚少出府,不谙世事。”面纱女子见状终是出了声,嗓音如泉水一般清雅,不尖不噪,十分悦耳。她抓着丫鬟的手缓步走上前,颇为有礼地问道:“烦请告知,陈家堡该如何走?” “姑娘,据在下所知,陈家堡位于濂河一旁,但是这里离濂河,恐怕连半日的路程都不止。”这回发话的是萧隽书,他稍稍看了眼面纱女子,随即转过头,继续料理手中的烤野兔。 闻言,面纱女子微微皱眉,想来是为目的地相距甚远,一时半会儿难以到达而苦恼。 “小姐……这该如何是好……”香儿毕竟年纪小,这会儿听到萧隽书的话心里更是没了底。她不过是陪小姐远嫁,哪知道会遇上匪徒,如今和车队走散,又不能马上到达陈家堡,这不是前路渺茫吗。 “香儿。”面纱女子叫住了面露怯色的香儿,似水的柔声带着不容人忤逆的口吻。一声轻唤便让香儿识相地闭上了嘴。 她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似乎还有所思虑,眼见面前的男女没有流露出敌意,便有了个不情之请。“姑娘若是同意,可否暂留我主仆二人在此歇息一晚?”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要留在他们这里做个照应。这也能理解,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是因人抢劫还逃到此处,出于安全的考量,留在人多的地方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话里的内容却着实有些微妙,若是想要求得许可,为何不去问萧隽书呢?明明他才是回答她问题的人。 难道被误认为是什么关系了? 裴洛蝶不好坦言自己的猜测,许是她胡思乱想了也说不定。就算不是,她其实也不怎么在乎别人误会,只是不知萧隽书会做如何想……她恍然瞧了萧隽书一眼,又慌张地收起目光。 我干嘛关心他在想什么。 甩甩头,镇定下来,裴洛蝶转头面向那女子。 不过是举手之劳,自然也没必要说不。她收起戏弄人的表情,颇为有礼地回答:“这野兔这么大,我们两个人也吃不掉。” “那就多谢二位。”面纱女子眼角弯了弯,该是有了笑意,浅浅的,却也流露出强烈的美感,几乎让人陶醉。裴洛蝶感觉自己变成了花痴,看见纯天然的美女居然眼睛都直了,明明人家脸都没怎么露。 所以当女子摘下面纱准备享用兔肉时,裴洛蝶就直言不讳地来了这么句话:“姑娘,你长成这样,怪不得会遭人打劫,不想打劫你的都不是男人。” 可想而知,在场唯一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是有多好看了。 ———————————————————————————————————————— 一夜不成眠。 这指的不止是担起守夜责任的萧隽书。 三个姑娘也没睡好。露宿对这三个没有经验的人而言自然不是个很好的体验。没有舒服的床榻,几人都睡得很艰难,起来精神也稍显不济。 昨夜瓜分了野兔之后,双方都没有进一步的交谈,大抵都觉得彼此的交集也就止于此,便没有了要深聊的意思。 萧隽书固然是个武功高强的男人,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一夜不睡,裴洛蝶也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疲累。“萧隽书,你要不要紧?” 萧隽书淡淡地翘了下唇角,摇摇头,道:“没事。” 见他面不改色的样子,不知怎的,心里就滋生出了点心疼的感觉。“你躺会儿吧,我守着。” 他还是摇头,嘴角的弧度未减。“如果此处真的有悍匪,那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萧隽书一言说地坚定,不容人质疑。面纱女子听完这话竟是略微颦了颦眉,动作细小地令人难以察觉。 见萧隽书执意如此,裴洛蝶也没有再劝,想到他行走江湖时日不短,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在,只要相信他就行了。 “裴姑娘,我很高兴。”见裴洛蝶不回,萧隽书却是叫住了她。 “啊?” “姑娘似乎不再称呼我为萧公子了。” “呃……”现在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似乎主仆二人逃上来的路就是下山的必经之所,也就是说,常理上离开这里只有这一条人能走的道。因此四人顺理成章变成了同行,沿着山涧往下走了一段,很快看到了所谓开阔的道路。 此时两队人正准备分道扬镳,谁知萧隽书好像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带着众人停在了一边,道:“前面有一队人马正朝这里过来。” 裴洛蝶提起精神,稍稍感知了下前方的气息,确认了他说的情况后,立刻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两位请等等。”面纱女子眉头金锁,眼中有紧张,好像还有一丝无奈。“这些歹徒应该是来寻我的,让我先行一步吧。” “小姐?!”听到这话,香儿可是急了,这是她最重要的小姐呀,而且现在已为待嫁之身,若是被歹人抓去,这要如何与少堡主交代。 女子抓着香儿的手稍作安抚,无奈的表情愈加明显。“该来的逃不掉,我不能牵连无辜的人。他们应该是受人指使,就算被抓去,也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恩?”裴洛蝶挑了挑眉,“你是不是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她不敢说自己的推测百分之百正确,但也不是无端瞎猜。从她观察看来,面前的女子面临如此境遇,居然一点都没有露出过惊慌或者害怕的神情,就算她不是绣花枕头,这也未免也太淡定了。而且就算劫匪是瞄准的目标是她,她又怎么知道被抓回去不会生命危险?这样的判断似乎又过于武断。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又像是感叹此番遭遇,女子苦笑了一下,索性坦白道:“是,我知道。所以让我一人前去就好。” “小姐,这可是去自投罗网,万万使不得呀!”香儿更急了,心想,她家小姐是不是疯了,明明知道哪个坏蛋要抓她,还要自己送上门去。“小姐,你告诉我是哪个坏心眼的要抓你,我去打跑他!” 香儿是单纯的,自然看不出她的小姐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才说的这话。裴洛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把头扭向萧隽书,正巧萧隽书也面向着她,顿时四目相接,好似做着简短的交流,交换着彼此心里的盘算。 “萧隽书。”裴洛蝶对他笑了一下。 “嗯。”萧隽书应声,双眼望着貌似平静的道路,道:“突围么?” 他一说完,裴洛蝶朝他兴奋地眨眨眼,笑地更开了。“什么时候我们这么心有灵犀了?” 萧隽书楞了楞,不敢对她的话多加思量,只道:“待会儿裴姑娘,带着她们先走,我会想办法牵制住他们。” 二人的谈话女子听得很清楚,也明白是什么意思。虽是十分感激,却又觉得难以承受两人这般相助。于是道:“二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始终是我自己的事。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此刻的她心里有诸多矛盾,是别人难以体会的。 “姑娘两个弱质女流,如今遭遇匪徒,我们又怎好袖手旁观。”裴洛蝶虽然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里既紧张又亢奋,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冷兵器时代的劫匪,想到刀光剑打架斗殴的真实场景,居然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不由得对此期待起来。 不过,好像所有人都想错了方向。 正当两人在那里琢磨对策时,前边传来了呼喊声:“芊芊小姐!” 芊芊小姐?谁啊? “芊芊小姐!”来人似乎又喊了一声,声音由远及近,一字不差地传到四个人的耳朵里。 “小姐,是王伯的声音!”只见香儿一个激灵,拉着面纱女子冲到了山道上,也对着前面喊:“王伯!我们在这里!” 香儿高兴的呼喊着,面纱女子的眼中却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这么一相认,不过多久,一个穿着仆人衣服的中年男子便风尘仆仆地跑了上来,见到面纱女子二话不说跪了下去。“小姐,是我疏忽了,让小姐遇险,请小姐责罚。” 女子走上前,趁王伯双膝还未落地,一把扶住了他,垂着眼帘柔声道:“王伯,此事不能怪你,先起来吧。” 裴洛蝶看着这面前上演的儿女情长戏码,终是意识到,原来她所期盼的事,完全就是个乌龙。 有了小姐的首肯,王伯便站起了身,一回头就注意到了裴洛蝶两人的存在,不禁审视了他二人一番。“这两位是……?” “路过的。”裴洛蝶回答,因着我刚才那些期待变成了泡影,口气带着些许不快。 “王伯,这二位有恩于我,这一夜多亏了他们,不要失了礼数。无论如何先回最近的驿站吧,我有话想要问你。”芊芊并没有把裴洛蝶的不爽太当回事,和王伯交代了一下之后,对裴洛蝶两人道:“经过一夜两位也应该累了,与我一同去驿站稍作歇息如何?” 经她这么一说,身体好像真的有了疲乏的感觉,而她又如此诚挚地邀请。裴洛蝶当然没有理由拒绝。 她看了萧隽书一眼,见他没有异议,便爽快地答道:“好。” 第11章 女流氓偶尔也矫情 事已至此,殷芊芊也不再隐瞒身份,毕竟已经没了那个必要。 殷芊芊乃是殷家的独女,说起殷家,他家的名头可谓如雷贯耳,因为这个时代没有那种对商贾的偏见,谁有实力谁就会被尊敬,看上去要比常人所知的等级分明的古代更加合理一点。所以殷家作为富可敌国的皇商,无论是江湖侠客还是皇亲贵族都要敬他三分。 除了富有这个属性之外,真要说殷家如此家喻户晓的原因,恐怕要属殷老那绝色的女儿殷芊芊。 不可否认,殷芊芊确实生地极美,那种美不是小家碧玉那般的清新寡淡,而是一种可以艳压群芳的气场。只要她站在那里,什么沉鱼落雁,什么闭月羞花,但凡形容美貌的词语一股脑地用上都不为过。此等美人不怪乎她出门都要带着面纱,这种容貌跑出去招摇过市,根本就是犯罪。 裴洛蝶的原身算是隐居旦夕苑多年,对这些事没有什么概念。她对外界的记忆停留在了七年前,那时候还没有姓殷的大商人冒出头,所以有关殷家的事都是后来萧隽书告诉她的。 那么,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和陈家堡又有什么渊源? 虽然这件事多少勾起了裴洛蝶的好奇心,不过双方也就是萍水相逢,过多探听别家的私事也并不是什么值得嘉奖的行为。 或许因为疲乏,上了王伯准备的马车后,三人并没有多聊,反而打起了瞌睡。裴洛蝶眯了一会儿,想到某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在外走着,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她开始的想法是让萧隽书一起上马车休息一下,但是考虑到陌生男女始终需要避嫌,这又是特意给殷芊芊备的车,王伯也不可能同意自己的提议,便放弃了这个念头。 她撩开车窗的帘子,眼光朝外寻去,一抹青衫就在车窗旁,表情淡然地跟着殷家的车队。 “萧……”她挪了下身子伸出头喊他,没想到话刚离口,却迎来他轻浅的笑容。“裴姑娘不去睡会儿吗?” 只不过是寻常的问候,但不知为何,那笑居然一时让她目眩。 她双眸微睁,表情顷刻间僵在了那里,组织好的语句也莫名变得七零八落。“哦,我,刚才,睡过了。” 他又扬了扬嘴角,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困倦的样子,望着从车窗里探出来的头,叮咛道:“再休息一下吧,前面就是驿站了。” “嗯。”她慌忙地应了一声。收起帘子。心脏确实不受控地扑通直跳,脸上也有了别一番的景致。 不一会儿,人就到了驿站。 驿站也算是个公共场所,往来的人不算少。群众的眼睛总是雪亮的,殷芊芊就算蒙着面纱也掩盖不了那种人间尤物一般的气场,见她走进来,无一不把目光停留在她身上。 殷芊芊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厢房。 待到主人安顿好了自己人,王伯便差了驿馆的仆役带裴洛蝶二人回了房。自己则有事退了下去。 回到房,舒舒服服净了身,本来困倦的感觉一扫而空。 初春时节,鸟语花香,她打开窗,吮吸着清新的空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心情顿时放松了不少。 这才是刚刚开始吧? 是的,出了旦夕苑,一切的未知才刚刚开始。裴洛蝶甩了甩还滴着水的乌发,由着略带凉意的春风吹过她的双颊,难得露出了沉静思考的摸样。 说起来,重山门的事应该算她的主线任务,但这个主线任务根本就是没头没尾的,说要投靠,既没有缘由,投靠了以后,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么。 但是如果不去,她就更加没办法搞清苑主在她身上打什么主意,万一莫名其妙被阴了,她连自己怎么被算计地都不知道,那岂不是更加苦逼? 而且重山门的详细情形,到现在她还是不甚了解,她必须找个机会和萧隽书开诚布公地谈一谈,确认他的身份,那样对自己应该会更有帮助。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即便她要啥没啥,也不想成为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殷姑娘,我想你知道我们的身份,请跟我们走吧。” 一个男声破坏了平静安逸的氛围,也把惊扰了裴洛蝶的思考。她下意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朝下望去,便发现了后院那边气氛紧张的三男一女。 “你们是何时下的药?下的是什么?”发问的是殷芊芊,她看起来很沉着,但那种焦急的语气无疑出卖了她。 “哦?殷姑娘果真聪明绝顶,放心,这药只会让人身躯酸软,不会要其性命。”男子笃定的回答,言语中还透着几分赞赏。 谈话进行到此处,裴洛蝶心里也有了点数,看来这三人是要带走殷芊芊,而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放倒了王伯等一众侍卫,这才让殷芊芊落了单。 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好人吧。她暗自思忖道。 裴洛蝶还是很有正义感的,方才没有帮上忙,如今见美女有难,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但是……她独有一身好轻功,却没半点攻击性的招数,这三个男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完全没有功夫的人,要带着殷芊芊一个弱女子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脱,谈何容易? 她望着那紧张的态势,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想法。 哎?有了! “我现在不能同你们去,我必须确认你们说的是真话。” “殷姑娘,即便你不信任我们,也该信任那个人啊,不要再做无畏的挣扎了。” 正当双方胶着之际,裴洛蝶搓了一瓶药在手心里,做好了从楼上跳下去的准备。刚把脚放上窗台,隔壁突然飞出来一个人影,裴洛蝶忽的一愣,直到那背影落地才回过神来。 萧隽书? 这是裴洛蝶第一次看到萧隽书打架,原以为以为他会使个刀剑什么的,没想到是赤手空拳派。只见他箭步冲上,双手一挥,一个掌风就把三个男人弹出了几丈远。 “你是谁!”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捂着心口朝萧隽书怒道。 “不重要,殷姑娘,请先一步离开吧。”萧隽书淡淡地回答,他稍稍抬起手臂做了一个阻拦的姿势,示意殷芊芊离开。 因着萧隽书刚才那一招干净利落,又快又准,殷芊芊还稍有点怔忡,但立马被萧隽书略带冷意的声音拉了回来,稳稳心神,道:“萧公子,过后定当重谢。”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事发现场。 三名男子见殷芊芊已走远,相互交换了眼神,估摸着是感到己方技不如人,心生撤退之意。他们伺机打量了眼萧隽书,见他似乎没有与他们三人缠斗的打算,便只字未留,匆匆溜之大吉了。 而萧隽书眼睁睁看着他们三人逃脱,也并未追赶上去,只是收起准备出招的双手,踱步往回走去。 窗边,裴洛蝶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和结束。起初,她觉得英雄救美是桩养眼又狗血,恶俗又很符合现实需要的一件事,便索性在那乐呵的看戏,可是当她瞥到萧隽书那认真又散发着寒气的目光时,她心里又有点不舒服,至于是哪里不舒服,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美眸定在远处的青衫男子身上,心里徘徊着理不清的纷乱,她渐渐走了神,直到站在那的青年往回走了几步,刻意抬眼朝她房间的望去,她才从恍惚中找回实感。 “唔。”毫无根据地,那目光突然叫她难以直视。裴洛蝶的眼眸无措地闪了闪,随后跨上房间的窗沿学着萧隽书的摸样跳了下来。 空中停留之际,她便转换好了心情。 于是在落地的那一刹那,她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甜腻又爽朗的笑,蹦蹦跳跳地来到萧隽书跟前,大声“夸赞”道:“哎呀妈呀,好一个英雄救美。好帅哦。” “裴姑娘……”萧隽书顿时语塞,面上是抑郁又错愕,而那几句“赞美的话”回荡在耳际,心里一阵苦涩。 她这是认真的吗…… “哎,我说萧隽书,男未娶,女未嫁,我看你们两挺配的。”裴洛蝶还是那般大大咧咧揶揄着他,仿佛刚才那些微妙的感觉从未出现过。 也不知此话是出于她真心,还是仅仅寻他开心。话音刚落,萧隽书的眉心倏地皱起,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他冲动地喊出口:“若不是姑娘想……” 一语未完,他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抑制住了一样。他长吁口气,滤去刚才那番激动的神情,旋即深深地看了裴洛蝶一眼,眸里藏着些意味不明的东西。 裴洛蝶自是一僵,慢慢收敛了笑容,不复刚才的活泼。 他那是什么表情?裴洛蝶想。如果他说他不喜欢开这种玩笑,那么她马上可以道歉,可她总觉得他想表达的东西并不是这样的。 她刚想问他的意思,却见萧隽书转过头,低声道:“没什么,在下先失陪了。” “哎?”萧隽书走地快,等不及裴洛蝶反应,一个擦肩,人已不知去了哪里。 …… 他,是不是生气了啊? 裴洛蝶静静伫立在那里,凝视着空荡荡的后院。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个特别会发散思维的脑子有些失灵了。 第12章 脑补需谨慎 却说中招的王伯他们集中在偏厅,身体酸软几乎动弹不得,只得靠在能支撑身体的地方暗骂贼人恶毒手段卑劣。但耳闻脚步声传来时又各各胆战心惊,直到殷芊芊出现在他们面前,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番狼狈叫小姐看去,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彻底,这感觉又能好到哪里去? 众人皆是心情沉重,而王伯见殷芊芊无事赶来,却是如释重负。 “小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是我大意了……”王伯自责不已,出趟远门,两次让他家小姐差点羊入虎口,这份失职,恐怕也难辞其咎。 “王伯,这不能怪你,香儿呢?” 见王伯等人确实没有性命之忧,殷芊芊稍稍安了心,但面上仍是愁眉不展, “香儿说要把饭菜送到小姐房里,这会儿大概也被下了药吧!”王伯说地咬牙切齿。 “王伯你们暂且别动。我去去就来。”语毕,殷芊芊立刻拂袖而去。 一路过来周围静的出奇,好像人去楼空一般。她尽全力奔回到自己的房间,桌上的饭菜已然凉透,香儿趴在一边,双眸紧闭。殷芊芊喊了她一声,随即又走过去推了推她,虽然她未醒来,但见其气息均匀,面色如常,看来仅仅是睡着罢了。 那名男子果然没有撒谎,所有人都只是被下了药,没有伤及性命。为了将她带走,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殷芊芊叹了口气,心里更惆怅了几分。 殷芊芊将香儿扶到床上,好令她睡得舒服些,遂端着饭菜回到了前院。 待她回来时,偏厅里又多了一个人——萧隽书,此时他正在查看王伯等人的情形,表情甚是凝重。 “萧公子”殷芊芊细声唤道。 “殷姑娘,这里不对劲。”见殷芊芊端着饭菜出现,未等她有所明示,萧隽书便出言道出她心中思虑。 殷芊芊会意地点头,也猜到萧隽书定能看出其中端倪,便满怀歉意地应道:“萧公子,将你和裴姑娘牵扯进来,实非我所愿。” “殷姑娘这话,似乎说晚了。”萧隽书面无表情地回答。 殷芊芊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将盛着饭菜的餐盘放到桌上,顺势落了坐,随后扯掉遮掩着容貌的面纱,执起盘中的筷子,夹了一口菜欲往嘴里送。 萧隽书见状,伸手拦住了她。“殷姑娘不怕这里也被下了药吗?王伯他们中的是软筋粉。” 闻言,王伯心一惊,凭着仅剩的力气对殷芊芊叫到:“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一众侍卫也想阻拦,显然心有余而力不足,咿咿呀呀了几句小姐,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是这饭菜里有毒,那便是好事。”殷芊芊不理会王伯他们的反应,绝色的脸上又多了几缕愁绪。她低垂着眼眸,仿佛在自言自语。 萧隽书没有放下阻拦的手,凝眸注目着殷芊芊,道:“无论如何,以身试毒不可取。” 殷芊芊微微一怔,对上萧隽书那深邃的眼眸,良久,才道:“抱歉,确实是犯傻了。”她终究放下手中的筷子,纤手交叠置于双腿上,眼中虽有忧虑,但依旧清明。“萧公子既然识得此药,可有办法解?” “此药……” “发生什么事了吗?”一个细软甜糯的女声随风入耳,少女步态轻盈地跨入偏厅,娇俏的脸庞随之映入眼帘。 碰巧的是,在她进来的当口,瞧见的便是萧隽书和殷芊芊对视的一幕。 暧昧,除了暧昧,还真叫人瞧不出其他。 裴洛蝶扬了扬眉,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打量着萧隽书和殷芊芊,那种不太舒服的感觉又涌上心头。 哟,原来和美女在这相谈甚欢呢。 想着想着,心里越发别扭,裴洛蝶敛了敛眉,不自觉地瞪了萧隽书一眼。 萧隽书则是神情复杂地回看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他读不懂她的表情,只觉得那眼神让他难受……研究裴洛蝶的心思,果真不是他擅长的事。 殷芊芊来回瞧了瞧二人眼中之意,该懂的,自然也心领神会,但当务之急是解了王伯他们身上的药,便没有往深里想。“他们被下了药。” 偏厅内的情况的确一目了然,除了萧隽书和殷芊芊,其他人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委身桌旁。思及先前殷芊芊与陌生男子的对话,裴洛蝶也算掌握了情况。只是这会儿看萧隽书不怎么搭理她,心里当真是不爽,当着这么多人面又苦于不好发作,便压下那道无名火,道:“软骨散之类的?” “萧公子说,是软筋粉。”殷芊芊如实答。 裴洛蝶思索了片刻,沉声道:“嗯……普天之下,能达到这样效果的药物并不算多,其中尤以芦绵草和断仙芽的药性最强,什么软筋粉,软骨散之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由这两种药草提炼而成。最多再加上一些独门的芳香用以识别。” 她三言两语,便显露出对药物的熟识。 “原装”的裴洛蝶好歹在旦夕苑里呆了这么多年,那些药理典经可都没有白看。所以她知道原身这方面的造诣颇深,这会儿听到殷芊芊的描述,便尝试着从脑海里搜寻了一下,果然回忆起了相关的内容。 明亮的瞳眸又微微瞟向萧隽书,见他同殷芊芊等人一样,面露惊讶之色,心里居然莫名得意,可见其仍旧沉默不言,这得意没有维持多久复又化为了愤懑。她吐了口气,安慰自己别在意,旋即道:“如果我的推断没错,那我这可能有药可以解。” 她并非故意逞能,而是确有能解药效的东西,因为这般折腾人的药粉这身子的主人也曾经制作过,她做药并不为害人,只为好玩,所以每瓶功效奇怪的药物,都会有相应的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听罢裴洛蝶一言,殷芊芊也顾不上大小姐的身份,立马站起身来问道:“不知裴姑娘可否……” “嗯,殷姑娘不必客气。”裴洛蝶莞尔一笑。她本就是存着要把药拿出来的心才说的那番话,没有任何显摆的成分,反而因为自己能有用武之地发自内心地高兴,所以觉得殷芊芊那种好像亏欠什么的态度完全没有必要。 她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便离了偏厅,临走还不忘留给萧隽书一个气恼的眼神,用以表达自己的心情。 裴洛蝶的确实是十分郁闷,亏她想了好久怎么跟他道歉,结果人家在这和大美女眉目传情暗送秋波!还不理人!混蛋,真特么混蛋! 岂知当事人其实很无辜,他不过察觉到此地的异动先裴洛蝶一步去探个虚实,怎料她过来见了他会动怒。诚然,在裴洛蝶调侃他的时候,他心里的确是有不快,可又不能老实承认因为怕她冲动才抢在她之前救下殷芊芊,那不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早就在窗边…… 为何遇上她总有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他似乎越发搞不清自己了。 而使他心事重重的另一个关键原因,则是这软筋粉乃重山门独有之物,服下后会致人身体酸软,持续时间因人而异,也从未有过解药。 “有话要直说。”殷芊芊看着萧隽书尚未舒展的表情,叹气道。 “直说吗……”萧隽书低声重复着,像是要给大脑打下暗示,种下记号。 王伯等围观群众不明真相,更听不懂他们小姐的话暗藏着什么玄机,统统都识相的不出声,静静等待裴洛蝶这根救命稻草回来。 不多时,裴洛蝶风尘仆仆地回到偏厅,却没有马上给快挺尸的大伙喂药。 原因在于解药的存在从来只是以防万一,谁知道这个“万一”何时会出现?而且下的也不是她亲手做的药,要成分里真有几味药剂碍着解药的药效,她也无法预估。 但是方才说地头头是道,这会儿总不好如此赖皮地忽悠人家:“这药我没试验过,要是出了医疗事故别怪我。” 庆幸的是,她前面没把话说满,现在还可以给打个预防针。 “殷姑娘,有句话说在前头,软筋粉毕竟不是我做的,我不能保证这解药一定能有用……”她本来还想加上一句“一般情况下应该吃不死”,不过这话要是传到伤病员耳朵里,届时再要他们服药,估计就得看到他们赴死一般的表情了。 殷芊芊颔首,眉心依然紧皱,回道:“现在没有别的法子,若是等他们再来,恐怕……” 殷芊芊的担忧也无可厚非,这个驿站已然成了空壳,危机不知何时会再临,众人是必然不能再在此逗留了。而如今王伯他们的情况,连走路都成问题,更别提要抵御未知的危险了。 “多谢裴姑娘,请把药给我们吧。”王伯却是坦然了,与其坐以待毙,等人绑走小姐,不如一试,兴许这解药有效呢。 众人纷纷附和,裴洛蝶嘴角微勾,接着帮他们把药灌了下去。 萧隽书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裴洛蝶,却发现裴洛蝶好像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眼神不经又暗了几分。而此刻又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便试着转移自己的视线。“殷姑娘,到底是何人?” “……”殷芊芊略微心惊,随即陷入了沉默。 静谧的氛围没有维持多久,殷芊芊心里也明白,有的事不得不向他们坦白了。 “是灵郡王。” “灵郡王啊……” 原身虽然当了许多年的山林野人,但灵郡王的诸事在她与世隔绝之前,就已有耳闻。 灵郡王是名副其实的王子,传言说他生的俊美潇洒,玉树临风,真正的美男子一朵,而且聪慧过人,睿智机敏,但凡女子见了他,无一不为其倾倒。 然而有人因美貌趋之若鹜,自然有人恨之入骨。他母亲的出生风月场,在宫中地位卑微,他虽然集成了母亲的所有优点,生的才貌双全又深得天子宠爱,却也因此遭受排挤,又没人愿为他靠山,皇帝爱子心切便将之送到灵郡,并封他为灵郡王。 当然,这一切都是传言。 听到灵郡王的名头,萧隽书也默默颦眉。若仅仅是重山门的事务倒也简单,这要扯上皇族之人,便不好办了。 “小姐,你可说的是真的?”王伯等人的气力似有在恢复,他撑着身子抬头,满脸狐疑地看着殷芊芊。 “八|九不离十。”她其实对结论很肯定,能料到她暗中出府,又能设计官家之地,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殷姑娘的目的地是陈家堡吧,如果在下的没有记错的话,灵郡和陈家堡只有一河之隔。”片刻思量后,萧隽书突又说道。 闻言,殷芊芊双手捏了捏纱裙,似有一丝惊慌,脸上阴霾不减。“没错……” 裴洛蝶只觉得他们拐弯抹角地厉害,这么说话实在是让她受不了,她目光扫过殷芊芊,索性做了总结陈词。“这样吧,反正都已经被卷进来了,我们就一起护送殷姑娘去陈家堡,反正以你们的实力,保不齐又被会人暗算。” 当然她也不否认,她有些八卦:美女和帅哥的轶事,人民群众喜闻乐见吗! “老奴多谢二位仗义相助!”王伯也不推辞,欣然接受了裴洛蝶的好意。他何尝不是从刚才开始就有了这样的打算,只是苦于不好开口罢了。 “这……”殷芊芊到是有些迟疑。 “殷姑娘不必多想,事到如今,我二人也难以置身事外。”萧隽书也正有此意,此事与重山门脱不了干系,他自然不能置之不理。 “那等王伯他们恢复体力,我们便上路吧。”权衡利弊后,殷芊芊如是说。 这回,裴洛蝶的解药确实没坑爹,药力很快起了效,众人自是十分高兴,便都坐着休憩,等待这酸软的感觉完全消失。 “对了,香儿还在楼上,她应该被下了昏睡的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殷芊芊这话像是对着裴洛蝶在说。她一直顾着王伯等人,到这时才想起还在楼上熟睡的丫鬟。 “哦,那我上去找她吧。”作为一个女流氓,裴洛蝶也是怜香惜玉的,怎么舍得让娇弱的大美女跑上跑下。再说,解药这事,在场的也没有别人能搞定,自己揽下一次,之后也是责无旁贷。说着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她走地轻巧,有人却尾随而至。 “借一步说话可好?” 第13章 动心有毛大不了 “借一步说话可好?”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吧?”她没有停下脚步,眼睛平视前方,口气没有半点起伏。 “我想,他们暂时应该不会返回。”萧隽书低沉着嗓音,听起来很有分量。也让人相信他所言非虚。 某方面来说,他反到希望他们能快些找来,他好有机会盘问出这药粉的来历。 他一语说完,裴洛蝶却回过头,脸上是不太正常的平静,联想起先前她对自己的态度,萧隽书心中又忐忑不安起来。“裴姑娘,在下还是有话想说……” 裴洛蝶并未开口回应,仅仅斜他一眼,又迅速转回视线,貌似镇定自若的样子。 其实先前她跑回去拿药之后,心中的气就已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疑问:为什么会刚才不爽呢? 刚开始她以为是因为萧隽书抢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郁闷。但转念又觉得不是,因为在看见萧隽书和殷芊芊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的时候,心里也是这种酸酸的,特别想挤兑人的感觉。 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准备了一肚子道歉的话没说出去给憋的?也不对,她哪里会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啊。 所以……是占有欲使然? 呃。她被自己的结论给雷到了,这算什么解释。 “裴姑娘!”见她好似在发呆,萧隽书又尝试着唤她。 “嗯。”裴洛蝶回神,这才淡淡地应了声,提醒他她有在听。 他走在她身旁,掌心慢慢渗出了汗,心里的话呼之欲出,却又哽在喉头,思绪纷繁地缠绕在一起,搅乱了他的心弦。 她之于他很重要。有多重要……他无法估量,至少有种强烈的,想要珍视的情感。然而也因为这份珍视的心意,才会使得自己在面对她的时候失了平常心,显得过分地小心翼翼。 实际上两人走得很快,搭话不过两三句,已然来到了殷芊芊的房门口。裴洛蝶正欲推开进门,却被萧隽书一把拉住了手。 “裴姑娘。”他终是忍不下去。把心一横,道:“下次,莫要那样调侃我了……” “呃。”他果然介意的是这个啊,想想也是,像他这么死板的家伙……不过就这么句话,要酝酿这么久?裴洛蝶哑然失笑,随即又堕入了那种“因为他看上去如此纯良天真所以即使胸闷也不好意思再闷下去”的死循环中。 “还有,惹姑娘生气了,对不起……”萧隽书微微垂着头,眼神飘忽不定,连说话都失了底气。 …… 把他的话消化了半响,裴洛蝶忽然笑了出来,想起前些日子他伤未愈之时,她一凶他就道歉的样子,与现在真是如出一辙。 他总是这样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然后直白地对她表示歉意,即便有时她情绪化的原因跟他毫无关系。 真是让人头疼的体贴。也是她不愿与人分享的体贴。 想到这,她便恍然大悟。 “裴姑娘笑什么?”萧隽书一手紧紧拽着她,眼里满是不解。 裴洛蝶摇了摇头。“该道歉的是我吧。” 她脸上挂着恬静的微笑,如同春雨过后的阳光,明媚动人。 不就是动心了吗。 云雾散尽,豁然开朗。 她抬头望着他清俊的脸庞,指腹划过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将之轻轻握起,翻过来置入自己的掌心。 他不喜刀枪,所以手上没有常年使用武器的茧子,触感柔软,还蕴藏着热度,让她有种想被这双手包覆的想法。 她握着那只手笑得越发灿烂,心底里有种甜甜的滋味蔓延开来,滋养了心上那片等待开垦的土地。 然后她说:“对不起。” 真挚的三个字重重地敲在萧隽书的心上,连同她手心带来的凉意一起,震得萧隽书的大脑嗡嗡作响。 她为什么要握自己的手?为什么要道歉? 无数个问号从脑海里涌现出来,他切切实实地傻在那里,脸颊唰地红了一片。立刻失语在了当下。 “萧公子,裴姑娘,你们站在房门口干什么?” “……” “……” 问:路人什么本事最彪悍?答曰:破坏气氛的本事。 香儿睡眼惺忪地从殷芊芊的房里走出来,彼时她揉着微肿的双眼看到的是一男一女站在门口,女的嘴角翘起,像是发生了什么好事一般一直在笑,男的脸上荡漾着浓郁的赤色,看上去好像有点窘迫。 咦?这个不是萧公子和裴姑娘吗? 于是香儿单纯的心性让她做了一件令人发指的事:叫住他们。 随着香儿那稚气的声音飘进两人的耳朵里,两人如惊弓之鸟般默契地抽回了手,萧隽书断了的思路终于重新接上,皓齿咬着嘴唇,一下子找不到手该摆的位置。 裴洛蝶则有种被捉奸的感觉,她尴尬的转过头,面部肌肉不断地抽搐。“那个,香儿,你不是……被下了昏睡的药吗……” “我等小姐等地睡着了,下药?为什么要下药?”香儿眨巴着毫无杂质的双目,疑惑地问道。 好吧,要相信她是无辜的,裴洛蝶自我安慰道。“没,没什么,你家小姐在找你,跟我们下去吧。” “哦。”香儿不假思索地应道,立刻跟上了裴洛蝶的步伐。 裴洛蝶对她满心佩服,在听到“下药”这种关键词之后居然还能这么没心没肺。她拉着香儿往前走了几步,又回眸确认萧隽书的存在。 面上潮红尚未褪尽,他看起来还略微有些怔忡,就在眼神交汇的刹那,萧隽书有意侧过头避开她的目光,而那表情,人们通常把它叫做害羞。 裴洛蝶又扬了扬唇,拉着香儿快步的跑下楼去,心情莫名地愉悦。 ———————————————————————————————————————— 事实上,灵郡是去陈家堡的必经之路。 这才是王伯极力想要萧隽书二人护卫他们的原因。 “既然要经过,干嘛还在路上就动……呃,当我没说。”想想也知道正常人都不会在自己地盘上动手给自己找麻烦的。 “小姐,此行……” “是祸躲不过。”殷芊芊此刻显得无比坚毅,她心知王伯的顾虑,但现在,她已无路可退。 不出半日,便赶到了灵郡。 灵郡虽然是个小县城,但是地理位置极好,山清水秀,僻静幽远,看上去挺宜居的。 至地界处,众人都跟说好似的停下了脚步,齐齐看向殷芊芊,犹是不敢往前。 殷芊芊的脸色却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 “芊芊,你终于来了。” 一个磁性的嗓音从不远处飘来,循声望去,来人一袭茶色长衫,手执折扇,剑眉凤目,高鼻菱唇,嘴边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恣意且洒脱,如同画卷中走出来的人一般。 然而美男在前,忧虑的神色却爬上殷芊芊那张绝美的脸。“轻言,你究竟意欲何为?” 名唤轻言的男子勾动了饱满的唇,扬起新月一般弧度,轻笑道:“无他,来迎接贵客罢了。既然到了此地,就在我府上暂歇吧。” 殷芊芊抿了抿嘴唇,半响,叹口气道:“轻言,放我走。” 男子并不动摇,笑意依旧。“芊芊,赶路疲乏,留一晚再走也无妨。” 好可怕的男人……这是裴洛蝶最直观的感受。 他的容貌无疑是俊美的,世间美男千千万,而像他这般散发着遗世独立之气的男子的确是不多的。 正因为有种气场在,他的笑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传达着这样的讯息:不容你反抗。 这个人,就是灵郡王吧。 男子摩挲着手里的折扇,脚往前近了几步,继续道:“芊芊,令尊归来在即,我想王兄的婚事也该近了。” 此话一出,殷芊芊顿时默然。而男子一个人站在那里,视线停留在殷芊芊身上,笑得如沐春风。 殷芊芊颦了眉,对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复又扬起泛着苦涩味道的笑,对王伯嘱咐道:“今晚,我们留在灵郡。” “殷姑娘,你?”这不是往狼窝里钻吗。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要绑架她的罪魁祸首。 殷芊芊能猜到裴洛蝶的疑虑,出言抚慰:“裴姑娘放心,这事我会解决好。” “……”她又弄不明白这其中的道道了。 对话结束,男子朝殷芊芊送了一个满意的微笑,转身朝城内走去。 然而就他在转过头的间隙,男子那双静如深潭的瞳眸中闪过些许狠厉。那眼神停驻的地方,居然是萧隽书。 裴洛蝶打了个寒颤,朝萧隽书眨眼道:“你认识灵郡王?” “素未谋面。” “那他干嘛杀气腾腾地看着你?” “在下也不清楚。”萧隽书稍稍停顿,又道:“裴姑娘,刚才的事……” 听到他说“刚才”,裴洛蝶心里就有了点谱,但随即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像萧隽书这种在这方面极其不开窍的人,对自己那种“春心荡漾”的行为岂不是要纠结很久? 呃,难不成要她立刻跟他表白?这任务有些困难啊…… 裴洛蝶斟酌再三,决定矜持一下。“啊哈哈,我在深山老林里呆久了,我们那里打招呼什么都是握手来着,别多想。”她一手扯着头发梢,跟他打马虎眼。 “裴姑娘,在下从未没见过你和苑主或者子絮握过手啊。”萧隽书一脸认真地说道。 “……”这男人又拆我台。裴洛蝶白他一眼,回道:“我这不是因为要跟你道歉,所以才用了这样比较郑重的礼数吗。” “原来是这样吗。”萧隽书对她的话持保留意见,未敢全信。“可是……” “书儿。” 正当萧隽书想要进一步讨论这个问题时,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二人面前。 萧隽书错愕地看着眼前人。“师傅……?” 第14章 调戏啥的一个还不够 殷家人和灵郡王早已走得不见了人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大路上大眼瞪小眼。 “师傅……”萧隽书又唤了一声,表情趋于平静。 虽然萧隽书未曾详细描述过他师傅的情况,但裴洛蝶却不断意淫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思维定式:萧隽书的师傅一定比萧隽书更死板。 眼前的男子外表硬朗,衣冠楚楚,确实有几分江湖大侠的气度。只可惜眼角的几道褶子暴露了他的年龄——大侠俨然已是大叔级别的人物了。 裴洛蝶的脑袋又开始琢磨起来:萧隽书是重山门弟子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以萧隽书精湛的武艺,那他师傅估计得是重山门的重要人物,按照目前的际遇判断,此人不是大管事,就是重山门门主,而且后者出现的几率还更大一些。 正欲求证心中所想,只见大叔猛地把萧隽书拉到一边,语带窃喜地高声道:“书儿,哪拐到的姑娘啊,为师好高兴,这么多年你终于开窍了!” “……”裴洛蝶突然幻灭了,这大叔一开口就是扑面而来的痞气,和萧隽书的反差也太大了点。 “师傅!”萧隽书不耐地叫住他,双颊晕染了些绯色。“师傅莫要胡言,我和裴姑娘不是……”他慌张地偷瞄了一眼在旁的裴洛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哎,别紧张吗,师傅不会怪你私定终身的。”见萧隽书神情不自然,大叔戏谑地用胳膊拱了拱他,眼角的褶子叠在一块儿,掩不住的笑意。 “呃……”裴洛蝶茫然了,到不是因为这位大叔乱点鸳鸯谱,而是有些吃不准,这种人真的可能是一个庞大组织的重要人物吗?是不是自己推测有误啊? 萧隽书把他师傅推到旁边,收了收声,焦急道:“师傅你真的误会了。” 大叔睨着萧隽书,对他窘极的态度不以为意,语气仍旧轻浮。“啊?这样啊,那更好,这么娇俏的姑娘师傅的兴趣可大着呢。”说完作势对着裴洛蝶抛了去个玩味的眼神。 萧隽书见状面色一沉,看似把这话当了真,但又碍于他是自己师傅的身份,不好真的发作,只能严肃些道:“师傅请自重,不要趁口舌之快。” “啧。”大叔啐了一声,略带不满。“书儿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大叔你知道萧……萧公子什么性格何必这么调笑他呢。”裴洛蝶觉得在人前辈面前直呼名讳不妥,便改了对萧隽书的称呼。她本不想插话,只因萧隽书那一副拿他师傅毫无办法的样子,让她产生了护短之心。 这大叔太不厚道,都见人家这么窘迫了,还不肯罢休。 “萧公子”这称呼,像是故意要拉开距离似得,让萧隽书心里平添了几许不痛快。“裴姑娘莫要对师傅的话上心。” “哎哟哟,小丫头,说得好像你认识书儿很久一样。”大叔无视萧隽书的话,转而向裴洛蝶发难。 裴洛蝶一脸鄙夷,心里给他下了个“臭流氓”的定义,呛声道:“没你认识的久,我就是没你这么无耻,大白天地这么调戏他。” 她到是忘了自己不知道“调戏”了人家的多少回。 此话一出,气氛犹如冷风过境,凉意袭身,就差没有一只无聊的乌鸦飞过。 …… “哈哈哈哈哈哈。”随即,大叔爆发出一阵中气十足地笑声。“书儿,这样的姑娘怕是你驯服不了呀。” “师傅!”萧隽书的头很疼,疼地让他胸口发闷。 ———————————————————————————————————————— 聂云的出现仿佛让一切都有了解释。哦,忘了说,聂云就是萧隽书的师傅。 萧隽书算了算,每年初春时节,聂云都会失踪一段时间,现在这个时间段也恰巧吻合,也不怪乎他会出现别的地方。 但有一点他是不知道的,聂云和灵郡王穆轻言,以及殷芊芊都认识,甚至可以说相当熟识,因为聂云几乎是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那天真烂漫的友谊慢慢变质。 “那药,是我故意输给他的。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对芊芊丫头用。”聂云坐在客栈,稍稍收起刚才那玩世不恭地态度。“轻言那孩子在别的方面确实有过人的悟性,可遇到芊芊的事,就不那么聪明了。” 感情拉低智商?不过也挺符合事实,绑架这种幼稚的行为……传闻果然言过其实了。 “但是芊芊丫头一味的逃避,也解决不了问题吗。”聂云饮了一口清酒,笑地有些无奈。 “什么逃避,什么问题啊?”裴洛蝶来了兴趣,追问起聂云殷芊芊和穆轻言的事。 聂云见她眼里透着浓浓八卦味道,便朝她笑了笑,娓娓道出他们之间的故事。 这不是个两个人的故事,而是三个人的,故事的主角除了殷芊芊还穆轻言之外,还有一个人,就是现任陈家堡的当家,陈少庭。 穆轻言确实是因为宫廷斗争而被送出皇都,他被送到灵郡的那年,殷家还在灵郡做着不大不小的生意。因缘际会下穆轻言与殷芊芊还相识,由于殷家和陈家是世交,于是之后他又结交了陈少庭,三人成为了关系亲密的好友。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少年不再懵懂,少女不再天真,原本单纯的友谊也随之微妙地产生了变化,在相处的过程中,两个人都爱上了殷芊芊。然而在大家都以为殷芊芊会与穆轻言成为神仙眷侣时,殷芊芊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陈少庭。 “那个陈少庭,比穆轻言还出类拔萃?”裴洛蝶满腹疑问,若说容貌,穆轻言和殷芊芊当然是十分相配,而论家室,一个是皇商,一个是正宗的皇亲国戚,以这个时代的眼光来看,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恰恰不是。少庭虽然也是人中龙凤,但论才貌,二者都不及轻言。”聂云又抿了一口酒,怅意随着轻缓的动作一点一点弥散。“这恐怕也是轻言不愿承认这个事实的原因。” “哦……输给比自己差的男人是会不甘心的。”裴洛蝶低语道。 “后来殷家因为生意上的变故,举家离开了灵郡,轻言与她断了联系,他自是不会去问少庭她的去向。终于在自己四方打听后才又找到了芊芊的踪迹。”聂云顿了顿,扫了一眼二人的表情,接下去道:“芊芊一直欠他一个解释,每次轻言去寻她,她总是避而不见,送去的信件也石沉大海,换做常人,或许早就该明白这其中原委,但骄傲如穆轻言,若没有芊芊亲口对他说明,他又怎么放下心中那些情愫?” “你的意思是说,当初殷芊芊虽然做了选择,但是并没有明确地告诉穆轻言自己喜欢陈少庭,而是用一种疏远的态度对待他?”裴洛蝶撑着头反问他。 聂云微微一叹。“大抵就是如此吧。” “那穆轻言王兄的婚事又是什么情况?”既然八卦了这么多,就不要留下疑问。 “那是事实。”聂云轻笑了一下。“当今圣上确实有意撮合殷家和大皇子联姻,并且很可能在殷老回来后就下旨。” “嗯……”不知为何,裴洛蝶从聂云的描述中嗅到了些算计的味道。她沉吟了片刻,整理了一下刚才获得的信息,故作高深地回道:“所以殷芊芊就这样偷跑出来找陈少庭了?然后顺便也把穆轻言的事给了结掉?要是光找人我还觉得挺正常的,这个顺便的事么……我想她应该是不会突然改变态度的吧。” “呵呵。”聂云干笑一声。“裴姑娘你很聪明,我确实插手了,一来轻言的心里的一个结需要芊芊去解。二来,即便芊芊和少庭有过口头上的约定,一旦圣旨下来,他们也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虽然这并不是什么妥帖的办法,但我不希望他们因为皇命而失去自主决定的权利。” “哦~堂堂重山门门主原来这么闲,光顾着关心人家儿女情长啦。”裴洛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薄唇翘了翘,状似随口一说。 闻言,一直默默不开口的萧隽书面上也有了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困惑。 而聂云不得不重新打量起徒儿身边的小丫头。从刚才一番谈话间觉得出这她是个活泼聪明的姑娘,举止随意不拘小节,措辞直白,不会用敬语。即便知道自己是萧隽书的师傅,也没有惧怕或者刻意收敛的样子…… 记忆中杂乱无章的片段纷纷从聂云的脑海里跳了出来,模糊又真实。 有点像她。 聂云好像走了神,他凝视着裴洛蝶地,目光浸淫着对过去的悼念,深深包围着她,宛若要从她身上印出别人的身影一样。 裴洛蝶轻颤了一下,寒意上涌,却并未回避聂云那深如汪洋的眸子,而是尽量自信地回应他目光。暗想:装高深一定要到位,不能逃,不能逃。 聂云放下手中的酒杯,轻扣在桌上,发出“咚”地响声。这声音也敲响了他陷入回忆的大脑。 他收回那略显失礼的眼神,淡淡道:“你怎么猜到我的身份的。” 呼,吓死我了……裴洛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俏皮地拿手戳了戳身边的萧隽书。坏笑道:“因为他要帮我做媒啊。” 这话好像有点没头没脑,但是萧隽书听完却颤抖了一下,他表情变幻莫测,裴洛蝶几乎可以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苦逼感。 “此话何意?”聂云好奇地问道。 “这个啊,说来话长。” 于是,裴洛蝶绘声绘色地讲述了遇到萧隽书的经过,并重点描述了萧隽书对她师傅说的一番话,当然她隐去了一些关键的内容,比如她师傅让她接近重山门等等,尽管她觉得过后萧隽书也会将发生的事一并相告。 “原来如此。”聂云听完,露出一个知晓了的表情,他瞥了眼萧隽书,心里多了几分考量。“不过说起来,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过几天为你引荐一下如何?” 聂云看着徒弟那好像吃了不干净东西一样的表情,又勾起了调侃两人的兴致。 裴洛蝶一愣。“啊?其实……”其实我没什么兴趣。 “师傅!”萧隽书打断她,面上是少有的不淡定,吞吞吐吐道:“那个……” 聂云窃笑一声,至少他确定他的徒儿确实对一个女子动情了,反正来日方长,让他开窍也不必急于一时,遂而转移话题道:“回灵郡王府吧,去看看他们谈地如何了。” 第15章 何种方式发泄 看不懂。 没有死缠烂打,没有剑拔弩张,有的只是那种淡然的气氛,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回到灵郡王府时,三人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当事人悠闲地端坐在那里品茗, 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吗? “聂伯伯。”见聂云跨进门,殷芊芊与穆轻言一同行了礼,穆轻言更是起身相迎。 不愧是拥有祸水级别容貌的男子,光是这站起身的动作都彰显着翩翩风度。他走近三人,带着恭敬的表情,然而在看到萧隽书时,却又冷下了脸。“这位萧公子也是聂伯伯熟识之人?” 聂云虽然看出穆轻言表情的变化,但又不知是何缘故,便未出言多问,向他引荐道:“萧隽书是我的徒儿。” 穆轻言审视了萧隽书一番,复又勾起一抹笑。“怪不得武艺如此精湛。” “王爷过奖了。”萧隽书拱拱手,低头表示敬意。心里却推敲起他这话的意思。 “既然如此……” 话音未落,穆轻言一个闪身,抬手往萧隽书的颈部挥去一掌。萧隽书反应也很快,掌风至,身已动,他脚步一划,向后退出半步,伸手挡住穆轻言的攻击。 “王爷为何动武?”萧隽书皱了皱眉,从刚才那一招他便知穆轻言也是高手,出招直逼人防御最弱的地方,若是一般人,恐怕现在早已身受重伤。 穆轻言眯起眼,似是对萧隽书有了几分欣赏。“本王想与萧公子切磋一下武艺,萧公子不会不同意吧?” 这表面看上去是个疑问句,然而穆轻却言没有给萧隽书做出回答的机会,言罢,就立刻冲了过去。 怎么打起来了?裴洛蝶一时摸不着头脑,哪有人一进门就被叫着切磋武艺的,这灵郡王也太会挑时机了吧。 虽然二人过招甚为养眼,但裴洛蝶无心欣赏这武艺切磋,见二人颤抖,不经心焦起来:萧隽书会不会被他伤到?他一天一夜没睡好觉,又赶了这么久的路身子一定很累了…… 出于担忧,裴洛蝶拉住在旁边的聂云。“大叔,你快去让他们停手呀!” 聂云目光放在正在打斗的二人身上,头也不回,若无其事道:“书儿不会怎么样,你放心。” 裴洛蝶对聂云好似在看戏的态度十分不满,在心里默默把“臭流氓”的称呼又按了个“冷血无情”的定语。“可他都一天一夜没睡觉了!” “小丫头,知道着急了啊。”聂云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出言安抚道:“别担心。” “谁,谁担心他了……”裴洛蝶有些心虚,嘟哝着回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萧隽书不断闪动的身影。 萧隽书你小心点啊…… “切磋”已过十招,依然分不得高下。 穆轻言的打法有些狠毒,每一招都往人脆弱的地方招呼上去,看上去气势十足。而萧隽书虽然多数是在闪避,但每一招都打得游刃有余,有时还能到寻到空隙反击回去。 又过了一招半式,萧隽书出拳,擦着穆轻言的腰际线而过,看似打偏,但身子却倏地穆轻言从肩旁掠过,顺势抓住了穆轻言的胳膊。 穆轻言也不是泛泛之辈,预判到萧隽书动作的方向,便在他抓住胳膊的瞬间,侧过身去,反向拉住了萧隽书的另一只手。 互不相让的态势。 而僵持中,双方也没闲着。 “王爷误会了。” “……” “救下殷姑娘并非出于男女之情。” 随即,萧隽书拍下穆轻言的肩膀,轻点地面向后跳去,抱拳作揖道:“王爷,我认输。” 穆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在那坦诚的双眸直视下,也放下手中的架势,讪讪道:“萧公子,陪本王喝两杯吧。” “喂喂,就算你是绝世美男也不带这么折腾人的,人家一天一夜没睡觉了你都不让他休息一下。”裴洛蝶看二人终于停下了动作,好不容易落下中心的大石,又听到穆轻言要拉某人去喝酒,便忍不住出声拦阻。 “裴姑娘……”虽然对这么大吼对穆轻言这样的身份而言是十分不敬的,但这句话着实让他心头一暖——她是在关心自己。 穆轻言却没有动怒,反到翘起了嘴角,多了几份嘲弄和魅惑,朝萧隽书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道:“我懂你的意思了。” “……”和他师傅一样的口吻。这让萧隽书有些懊恼,为何遇到的每个人都会存着揶揄他的心思? 即便是…… 是什么呢? 他望着不远处的裴洛蝶,无端发起了呆。 “本王想借这位公子一用。姑娘可否放行?”二人间举动,穆轻言看在眼里,他的笑瞬间变得清淡,俊颜在夕阳的映衬下竟显得有那么点哀愁。裴洛蝶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是被拒绝的那一个。 此刻见他神情落寞,她也失了先前的气势。“呃,王爷不需要问我。” “那萧公子,请。”穆轻言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萧隽书移步他苑。萧隽书收回眼光,稍稍停顿了会儿,随后大步跟了上去。 殷芊芊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怀揣着什么样的情感。“轻言……” “殷芊芊,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裴洛蝶抓过一旁还在圣母情怀的某女不留情面地说道。 ———————————————————————————————————————— 这晚,漫漫长夜才起头。 本应月下独酌,现在却变二人对应。 “她说,轻言对不起,一直以来没有对你当面言明,我爱的人是少庭,一直都是。” “她说,轻言,我不爱你,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出色。相反的,你那么优秀,拥有过人的才智和可以令全天下女子倾慕的容颜。可是,我的心里先住进了少庭。” “她说,轻言,我不能回答你有没有如果,或许从前存在过这样的可能,让我先对你动心,但如今,假设已经没有了意义。” “为何,为何,一字一句我都记得那么清楚……” 终究他做不到真正的洒脱,尽管在她面前维持着仅剩的一点骄傲,可那又有何用? 他在这段感情中是个失败者,纵有千般不甘,他还是输给了一个从头至尾都不如他的男子,输地一败涂地。 萧隽书没有插话,他小口抿着酒,边听穆轻言倾诉着心中的伤。他可以感觉到穆轻言在释放一种强烈的感情,却无法站在他的立场去安慰他。 几杯下肚,两人皆已微醺,也不知是酒的醇香醉人,还是那朦胧夜色让人迷醉。 “我由衷地羡慕你们。”猛地,穆轻言停止了低喃,转而与萧隽书搭起话来。 “我们?”萧隽书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你与那位裴姑娘。” “我们……怎么了?” “两情相悦,比什么都好。”穆轻言笑笑,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萧隽书震动于“两情相悦”四个字,可他好像还没有想明白对她的情到底算什么,言辞闪烁道:“她于我有救命之恩。” “……”穆轻言不作声,眼眸沉了下去,又将几杯佳酿灌下了肚。美酒的温热散入身体的每一处,却怎么也暖不了胸腔里那颗跳动着的心脏。 过了许久,他才又开口:“是吗,原来你还看不透自己。”语毕,穆轻言放下手中的酒杯,踱步而去。 萧隽书隐忍着繁杂的心神,看着他萧索的背影,问道:“为什么要对在下说这些?” 穆轻言停下脚步,“因为我不需要怜悯。” 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的契机,一个释放自己的理由。 随即,他继续前行,消失在撩人的月色中。 萧隽书独自坐了很久,头有点晕眩,到不像是不胜酒力而造成的,他踉跄了几步缓缓走了回去。 其实见到了师傅,回禀自己所查,接下来的去向,他并未做过打算,或许会继续追查苑主的事,但若师傅让他回去打理书斋,似乎也无可厚非。 那么,她呢?她又会去哪里? 如果她要走,他又应该怎么做呢? 萧隽书茫然。 “萧公子,王爷吩咐过,若是见到萧公子人来,便带他去厢房休息。”院子里,小厮迎面走来,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 “有劳了。”他不是很清醒,嗓音也有些虚了。 月如霜,洒入窗。 他进了自己的屋子,耳畔依然回放着穆轻言那句“你还看不透自己”。 “她很重要……我一直都明白。” 他自言自语着,一时思绪万千,在心里不断地打结。 对她真的只是想报恩吗?如果只有报恩,为什么会扯谎到提亲一事?明明,不需要任何理由就可以一同上路护她周全。 或者,自己本就存在不单纯的念想……又或者,仅仅是想利用她,来调查苑主所谋之事。 不,不是利用! 心中的情思借着酒意不断涌动着,他昏昏沉沉地抬头,看见桌上置着的笔墨,静静地走了过去。 ———————————————————————————————————————— “难道怪我们啊?”裴洛蝶毛躁了。 聂云想穆轻言解开心结是真,殷芊芊的婚事与皇室有牵扯也不假。只不过意外的是,殷芊芊的侍卫里有宫里派来的盯梢,穆轻言获悉后欲假借绑架之名行保护之实,各方算计,没想到半路杀出了她和萧隽书,计划便被打乱了。 “裴姑娘误会了,我并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只是想澄清一下,其实我们都错怪轻言了,而且他已经通知了少庭,他明日便会来灵郡接我去陈家堡。”殷芊芊一如既往地平静,看不出心情的起伏。 “哦……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是没什么,你们的事与我又何干,我不过是凑个热闹罢了。 “殷姑娘,那我去找萧隽书了。”裴洛蝶撇撇嘴,八卦探听完了,她也无意多留,既然重山门门主在这,自然得再去正式拜会一下。只不过拜会之前,要找萧隽书好好谈谈。 “裴姑娘,不如端些小点给萧公子送去。”殷芊芊稍顿,差遣香儿去准备点心。“替我谢谢他。” 谢什么?谢他陪你抛弃的人喝酒? 虽然脑子里飘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表面还是应允道:“好。” 过了一会儿,裴洛蝶出门,寻了小厮过来打听到他的厢房,便端着点心一路疾行了过去。 说实话,她还没想好要说什么。出于自己的心,她是不想改变现状的。可倘若现在直白的告诉他自己想跟着他走,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轻浮呢? 只怕……只怕他待自己如此温柔仅仅是出于救命之恩,并无其他。要真是这样的话,饶是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也面对不了这般打击。 她很想直接问他:萧隽书,你喜不喜欢我?可又害怕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终于走到了他房间的门口。 咦?怎么没关门? “萧……隽书?”他在写什么? 他倏地抬起头,迎上她清亮的眸子,手中的笔径直滑落,黑色的墨点晕染了纸张。 “……” “你在写什么?”裴洛蝶把点心放到了桌上,颇为兴奋地走了过去。 “没,没什么……”萧隽书含糊道。他身子有些站不稳,脑子里好像注满了水,胀地难受。 为什么想着她的身影,她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是他在做梦吗? “给我看看嘛。”裴洛蝶笑盈盈地拿起那张纸。 一幅画。 除去那点墨迹,画中描绘的是本摊开的书卷,而书卷之上有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展翅欲飞。 她不由得愣住。 她的愣不是因为猜不出这幅画的寓意,而是不知该如何向他求证心中所想。 会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萧隽书……”她强压着已经凌乱的心绪,低声唤他的名。 无言,迎接她的是那只温热的手。 萧隽书饱含深情地注视着她,眼波比平时更为温柔,仿佛要将她融化。手掌抚上她清秀的脸,感受着那份从未尝过的柔软。 是梦也好。 “……”而这回,裴洛蝶是真的愣住了,心跳扑通扑通,有节奏的跳跃起来。 然而下一秒,她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萧隽书!” 刚才还对她柔情蜜意的男子居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第16章 节操一去不复返 看着他闭上眼睛瞬间瘫软了下去,裴洛蝶一阵心惊。 “萧隽书!” 她焦急地喊着他名字,伸手扶住了高大的身躯,不过扣住了他的手腕,却不想手心传来了异常的热度。 很烫。 面对这突发状况,裴洛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想着还是先让他躺下再说,于是耗费了一番力气把他挪到了床上。 放他躺平,素手覆上他的额头,那温度烫的几乎可以烧起来。 是发烧了吗? 她执起他的手把了把脉,脉搏急促,邪热股动,好像是气血过旺所致。 她识得药理,却不是真正的医生,不会治病救人,妙手回春,调配的药粉也没有治疗伤寒感冒的品种。而且,就算知道他的症状很像某些病症,以她的水平,还是不敢轻易下结论的。 裴洛蝶心里着急,脑子里掠过了几个方案,正在斟酌选哪个好时,萧隽书动了动,艰难地坐起了身。 裴洛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萧隽书眼神迷迷蒙蒙地,和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转过头来对面着她,杏眼微睁,好似十分惊讶的样子。 她…… 只见裴洛蝶安静地注视着他,脸上写满了焦虑。 恢复仅有的一点意识是因为额头上那只冰凉的手,先前种种,他全然当做了梦境,而现在她依然在身边,似乎是在担忧自己,那么刚才…… 一念至此,他已心乱如麻。 趁着酒意,他居然如此越矩……他一阵晕眩,感到难以面对身边的女子,淡漠地出声:“裴姑娘,我,我没事,你先回房吧。” “你就这样打发我了?”裴洛蝶美眸一沉,被他淡然的态度又给弄地沉不住气。 难道他倒下之前的种种,她都要装作不在意? 裴洛蝶看着他,微微一叹,这又何足挂齿,那点小情绪跟他的身体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她按了按他的额,不禁又皱眉:“你的身体很烫,是不是生病了?” “不,不是。”他的内功至阳,体温常年微热,所以在酒精的催化下,气血旺盛,身体灼热也属正常。“只是,太累了……” 作下那幅画时,脑海里徘徊着她的身影,不知不觉就把这份念想诉诸在了画笔上。看见她笑着拿起画,那一刻,醉意和连日来的疲惫侵蚀着他的身体,意识莫名地涣散起来,所以才会倒下。 “你确定?”裴洛蝶看他貌似虚弱的样子,并不能完全相信他的解释。但一般说来他是不会骗自己的,难道是她无法料理的问题? 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我去把你师傅叫来吧。” 萧隽书的眼里闪过一丝局促,下意识拉住她。“不用了……在下真的没有生病,裴姑娘回去休息吧。” 转瞬间他又抽回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神情黯淡,极尽所能地回避她的目光。 不过稍一碰触,那炙热的温度就几乎烫到皮肤。 裴洛蝶执着地认为他需要照顾,但她搞不懂这人的心思,明明先前的含情的眼神是那么真实。“你叫我回就回?我偏不回。” 萧隽书不说话,微微敛了眉。晕眩的感觉愈发强烈,接近极限。 “那不去找你师傅,但是我也不回去,我就在这陪你,确认你真的没事。”裴洛蝶总觉得他在忍耐着什么,这点她看不透。 内敛是他的优点,遇事都能按部就班地解决好,不出半分差错。但临到有些问题上,内敛亦是缺点,至少很明显地,他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情感。 何至如此别扭? 听到她说要在这陪他,他的心里又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在暗示些什么吗?思考对现在的他而言是件十分痛苦的事,可既然一切都不是梦境,他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他撑着身体,努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哑声道:“方才的事,裴姑娘别上心,在下不是有意冒犯……” 裴洛蝶又为之气结,“你是白痴吗?我几时说过你冒犯我了?” …… “两情相悦比什么都好。” 穆轻言的话在隐约缠绕在耳际,现在他终于能体会到这话的意思。 原来他们都是在乎彼此心意的,只是他太迟钝,抑或是以迟钝为借口不敢直面这样的事实。 萧隽书怔忡了片刻,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弧度,很轻微的上扬,暗藏在这夜色中,不让她看见。 撑不住了。 “嗯,我是白痴,我,想睡了……”他喃喃道,旋即躺了下去,几乎是立刻,就进入了梦乡。 “啊?”裴洛蝶还未来得及反应,待到她听见均匀的吐息声时,她是真的无语了。 开什么玩笑,居然睡着了?! 她嘴角抽搐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已然熟睡的某人。 “萧隽书你这个武林高手还真是弱爆了!”裴洛蝶替他掖了被子,忍不住贬低他道。 说过了要陪他,她自然是不会言而无信的。 裴洛蝶去关了房门,走到书桌旁再次拿起那幅画。她看了一会儿,笑了笑,把画小心地藏进了衣服里。 这是证据啊,可不能叫他拿去毁尸灭迹。 她走回床边坐下,老实说,入夜至今,她也有了些困倦之意,毕竟最近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过,若不是来找他,恐怕这会儿自己已经在床上打起了盹。 偏过头,某人那纯良又毫无防备的睡颜呈现在她面前,让她心跳无限地加速。 “喂喂,你就这样睡着了吗……” 摸了摸他的脸颊,一点动静都没有,看来真的是睡熟了。 夜深人静,倦意不断上涌,裴洛蝶盯着睡得香甜的某人坐了半天,揪着床沿被角,渐渐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待到日光暖洋洋地照进屋子。 “……” “裴姑娘……” “恩?”迷迷糊糊揉眼睛。 “你……” “啊,你没事了啊,那我先回去了。”语毕,她翻开被子,穿好鞋,在萧隽书惊恐的眼神扫射下灰头土脸地溜了回去。 话说,这时代为什么没有监控摄像头呢……她真的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钻到被子里的。 ———————————————————————————————————————— 这日,三角恋的另一个主角要来接殷芊芊回去。情敌相见,应该分外眼红才是。裴洛蝶转移回自己的阵地,把画放到包袱中,梳洗一番后,便打了主意要去围观。 萧隽书这里,暂时是没办法沟通了。想到早上那双清澈的眼近在咫尺,裴洛蝶的脸就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记得从前她从来不梦游的,碰到萧隽书,居然两次“擦枪走火”。难道昨晚激动过头导致脑袋里糊了奇奇怪怪的东西么? 这就算了,就是过后见了面,自己要怎么解释才好。 “小丫头。”聂云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裴洛蝶对这个人的印象依然有些糟,要不是念在他是萧隽书师傅的份上! 她回过头,没好气地回到:“干啥?” “别紧张吗,我不会告诉别人你昨晚宿在书儿房里的。” 聂云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在裴洛蝶看来是无比的阴森和狰狞,她又气又恼,身子抖了一下,大叫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声点啊,你还真想被外人听到吗?” 聂云善意地提醒道,表情看上去甚是欠揍。 裴洛蝶乖乖捂住嘴,掩盖掉她刚才的失态。 随后聂云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此处不是谈话之地,欲邀她去花园里的亭子。 裴洛蝶便也没有推辞,谁让自己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呢。 花园内。 相比旦夕苑四周自然生长的山花,王府里栽种的那些有着更浓郁的花香,一早闻起来沁人心脾。 二人走进亭子,聂云颇有风度地请她坐下,道:“一早去寻书儿,正好遇见姑娘从他房里跑出来,行色匆忙的样子。” 话到一半,聂云稍停,甩了甩藏蓝色的长袍,也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继而道:“我还以为那小子克己守礼,没想到这样就把持不住了。放心吧,他会对你负责的。” 裴洛蝶羞红着脸撇撇嘴。“我们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什么都没干?”聂云调高了语调,饶有兴味地睥睨着她。 裴洛蝶接下他的眼神,反唇相讥:“是啊,什么都没干,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的徒弟。” 果然是个臭流氓,这眼神分明就是在暗示我们两哪里有问题。 聂云双手托腮,做出一副无奈的摸样。“有点失望啊,其实吧,要是我徒儿不行,裴姑娘也不必委屈了自己。” “你才不行呢!”听不得这大叔胡言乱语,裴洛蝶不由驳斥道。 聂云嘴角微勾,“哎,我也没说哪里不行啊,裴姑娘这算变相是承认了吗?” 裴洛蝶一僵,这才反应过来他话中有话,霎时间觉得欲哭无泪。 她的思想果然还是太龌龊了…… “呵呵,不提这个,来说说正事吧,你师傅究竟是何人。”聂云见她尴尬地低下头,反到话锋一转,神情忽而严肃起来。 裴洛蝶也并不意外他会问这个问题,毕竟自己之前的交代很多疏漏。尽管聂云看上去吊儿郎当,但到底是一门之主,洞察力可见一斑,他现在来找她,想必那天一番说辞他已仔细分析上了好几回。 经过一些事,她对苑主是无法信任的,在如此情况下,恐怕也只能对聂云他们坦诚些了。她抬头凝望他,同时认真道:“我师父叫李旦夕。” “……” 报出名字的那一刻,她看到聂云无比震惊的表情。 第17章 被绑过的人生才完整 真真应验了那句话:人生无处不狗血。 当聂云露出惊愕地几近失色的表情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估计又得是桩孽缘。 “大叔,你认识我师父吧?”这是个肯定句。因为这事和自己多少也有点关系,她探听一下也不为过。 聂云收了收惊色,却将忧虑凝结在了脸上,漠然道:“我以为她死了。” 死个魂,活的不能更好。 聂云说完,面上的乌云密布,手紧握成拳,应该是想起了什么。裴洛蝶见状便也不接话,她得给人家时间整理整理过去那些琐事。 不多时,聂云松开了手,将涌起的万般回忆沉淀在了缄默中。裴洛蝶以为他又准备给她说故事,然而他却出乎意料地将话题扯到了她的身上:“裴姑娘原本有什么打算?” “我?嗯……这么说吧,她本来是要我混进重山门的,至于意图,我也不甚明了。” 裴洛蝶捻了一搓发丝,轻轻吐了口气,笑道:“不过现在看来到有几分道理可寻了。” 聂云未答话,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和初次见面时的有几分雷同,看得裴洛蝶遍体身寒。“大叔,你这眼神很吓人的好吗……” “抱歉。”聂云定定神,偏过头去。“你很像我熟识的一个人。” 裴洛蝶点点头,不疑有他。“哦,好吧。只要不是情人,像谁都行。” 聂云闪过一丝迟疑,旋即又无赖地笑起来,“小丫头,书儿真的忍得了你这心性?” “啊?这个……”听到萧隽书的名字,裴洛蝶有点不知所措,吞吞吐吐不知该不该去辩驳。 聂云见她难得慌张了一回,便了然地拍拍她,带上长辈的口吻道:“丫头,你若是真对书儿有意,不妨之后就跟着我们吧,等过了芊芊和少庭的婚事,我也该为书儿筹划筹划了。” “啊?什么?等等,你没明白我什么意思吗?我接近重山门可是奉命行事哎,你不怕我或者我师父不怀好意?”裴洛蝶有些转不过弯,这个聂云这么那么圣父气质,居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可能是个奸细之流? 还有那什么,筹划…… 裴洛蝶惊诧之余,脸又烧红起来,之前自己想想这些事到也觉不出什么,被他这么一说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聂云似乎没有注意到裴洛蝶的变化,表情变得甚为凝重:“丫头,既然你能坦白至此,我当然是相信你的,过后无论如何,你只要寸步不离地呆在书儿身边就行了。至于你师傅的事,我自会料理好。” “哦……”闻言,裴洛蝶也不再追究下去,脸上褪去了不少疑惑的容色,但红晕犹存。 “丫头,你离开之前,你师父可有让你服下什么?”待气氛缓和之后,聂云忽而问道。 裴洛蝶回过神来,抱臂思索了一阵,道:“好像,没有吧……” 应该是没有的,至少她的记忆库里没有这个内容。 “你问这做什么?”裴洛蝶不觉得他会无缘无故提出这个问题,难道他看出了什么端倪? 聂云拧了拧眉峰,故作高深道:“我只是在想,你师傅那种冷漠的性子如何教出来你这样的徒弟,问问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不好意思不是吃错药,是穿越了。裴洛蝶鄙夷地撇去一眼,“大叔,你不觉得身为堂堂重山门门主,你已经无聊到一个境界了吗?” “嗯,裴姑娘所言极是。”聂云会意地颔首。“哎,对了,昨夜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干?” “……”这话题转地也太快了。 ———————————————————————————————————————— 双方就未来“共同进退”的问题达成了共识,于是裴洛蝶名正言顺地成为了师徒二人的,拖油瓶。 碰巧小厮过来寻人说,陈少堡主已到,二人便由小厮带着前往了前院。 “有个问题。” “请说。” “这三个哪个是你亲戚?” “严格来说,三个都是。” 这么复杂…… 前院气氛并不太和谐。 “轻言,谢谢你照顾芊芊……”说话的是一名穿戴得体的男子,腰间配着长剑,眉目英气硬朗,男人味十足,只可惜比之穆轻言,确是差了那么几分。 男子扶着殷芊芊,亲昵的样子显而易见,情形如此,他的身份便也昭然若揭了。 穆轻言看他一眼,未做言语。大概也是真的不屑言语。 “轻言,快则几日,慢则半月。若是你……”殷芊芊对他的态度无可奈何,她伤他在先,现在怕是也多说无益,可她真心希望得到他的祝福。 穆轻言举着茶,一时停留,而后放了下来,答道:“会来观礼的。” 三人“互虐”的行为止于聂云和裴洛蝶踏进门的那一刻。 陈少庭带着殷芊芊迎了上来,朝聂云道了一声“姨夫。”又有些奇怪地看着裴洛蝶,“这位是……?” 想来他刚到此处,殷芊芊还没来得及给他叙述路上经过,认不得人也不意外。聂云语气随和地介绍道:“我徒儿的准媳妇。” 裴洛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大叔!” “师傅!”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她,二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萧隽书……”裴洛蝶怔怔地叫出他名字,一时间思路还未捋顺,找不到话跟他说。 裴洛蝶甜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萧隽书又陷入了大脑短路的状态,眼前浮现了她早晨睡眼惺忪的模样,那润泽的唇,纤长的眼睫,迷乱的眼眸,散乱的乌发,娇俏的小脸…… 他拼命地甩甩头,想把这无限旖旎一幕抹掉,可它好像就像刻在脑海里似得,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得已,他只能转过头,不去看她。 这么一个小插曲到是把原本窒闷的氛围变得轻松了不少,虽然两个当事人之间有点不自在。 粗略解决完历史遗留问题,聂云也把后面的事情安排下来。 要走,就得趁早。 穆轻言默默地在那品着茶,似乎连头都不愿意抬的样子。萧隽书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却也无话可说。 众人与之道了别,将殷府的随从全都留在了灵郡之后,几个人就这么踏上了回程,当然这其中包括那两个自寻烦恼的人。 濂河水,清不见浊。 所谓一河之隔,也不是中间只有一条河,出了灵郡,还是有一段路程需要走的。 裴洛蝶无意欣赏这天然的美景,一心放在关爱萧隽书心路历程的问题之上。 那事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或许就是个乌龙,毕竟没有实质性的事件发生,但是放在她现在身处的时代,意义就不一般了。 从事实来看,她那种行为完全可以打上不守妇道,哦不,她还没成妇人,那就是不知廉耻的标签。她自己或许没什么心理负担,可是她在乎萧隽书对她的看法,因为萧隽书那样的性格实在是对这方面看得很重……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浪荡的女子啊? 裴洛蝶心里没了底。 不知不觉,几人到达了位于濂河之上的桥,过了这座桥,再走一些路便能到达陈家堡。 这桥很窄,只能容两人通行。 几人分了分批次,聂云在前大步流星,而陈少庭扶着殷芊芊小心地迈着步子。 裴洛蝶自然没有殷芊芊那般娇弱,一身好轻功的她过个桥又何须要人扶,只是看着人家你侬我侬地秀恩爱,多少心里还是会冒点酸,更何况现在她和萧隽书的关系比先前更为微妙。 她苦笑了一下跟了上去,刚踏出一步,手却被人拉住。 回头一看,萧隽书还是那般化不开羞涩的样子,只是眼神不再闪烁不定,敢于面对她的目光了。 “嗯?”裴洛蝶吐出一个音节,有些莫名。 “这桥,不怎么,稳当……”萧隽书支支吾吾道,他拽着她的手臂向前迈开步子,另一只手想搭上她的肩膀,却又不敢真的将手覆上,只得让它垂在身旁。 一系列动作让裴洛蝶的大脑进入了飞速的运转模式: 他好像知道我的轻功很好吧…… 这桥好像压根没啥难度系数吧…… 所以…… 得到的答案让她喜上眉梢,裴洛蝶扬起笑,任由他以一个看起来很滑稽的动作拉着自己。 其实萧隽书从头到尾和她想的就不是一件事。 他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便有了决定:既已有了肌肤之亲,那就求娶吧。说到底,自己对她本就有意,有这样的念头也绝不是一时冲动。 只是刚才聂云一句戏言,弄得他忐忑不已,思忖着她反应如此剧烈,若是自己贸然求娶,会不会被拒。 何况自己曾经用别人的身份提过亲事,若是她知道……会不会怪自己有意隐瞒? 这些个问题让他越想越不安,而方才又见陈少庭那般呵护殷芊芊,他突然意识到,即便对她是欢喜的,自己也没有过明确的表示。 他应该更主动些…… “裴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裴洛蝶一愣。为什么这话听上去不太对劲? “聂门主,你终于来了。” 伴随着一个陌生的声音,一群黑衣人从桥下的树丛中窜出来,约莫有二十多个,个个手拿大刀,蒙着面,看来埋伏在此处甚久。 见状,几个人都紧张了起来,萧隽书和陈少庭也齐齐将两个姑娘挡在了身后。 “聂门主,只要你交出东海之鳞,我等自然不会与你为难。”为首的黑衣人道。 闻言,聂云怒喝道:“你们是影无笛派来的?” 黑衣人不答话,朝几个兄弟点了点,好像在进行某种暗示。 聂云表情微变,“我说过东海之鳞已不在我手上,诸位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堂堂重山门门主居然是如此言而无信之人,呵呵,兄弟们上吧。”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二十几个汉子一同冲了上来围住了聂云等人。 没办法,只能动手了。 聂云犀利的目光扫过一干喽喽,旋即与他们缠斗起来。 来人武功颇高,准备也很充分。聂云一个人虽然出手伤了几个,但也渐渐显出劣势,而陈少庭和萧隽书因为护着两女眷,根本放不开手脚。 不行,不能真成拖油瓶啊。 裴洛蝶眼见情形不对,朝殷芊芊使了个颜色,退开两男几步,掏出自己身上的药粉预备帮忙。 “靠!” 她刚抬起手,也不知从哪闪出来一个黑衣人,冲到她身后飞快地钳制住了她,一个手刀就把她先放倒了。 趁着这个当口,另一个黑衣人也制服了殷芊芊,二人扛着两女眷急速飞奔出战斗圈。 “芊芊!” “裴姑娘!” 二人正想冲上,但黑衣人不依不饶,直至两黑衣人逃得不见踪影,仍未脱出几人的纠缠。 黑衣人见人已得手,便做了个撤退的指示,得意道:“门主只要交出东海之鳞,人定当无恙归还。” 说罢,一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裴洛蝶迷迷糊糊地还在想:为啥又是绑架啊…… 第18章 我就是想逃吗 “我发现遇上你之后就挺倒霉的。”少女轻声抱怨。 是吗……”美人莞尔,““好像确实如此。” “……”少女轻叹一声,没了责难之意。“你说他们为什么绑人要绑两个呢,感觉好多此一举。” “这点我也有疑惑,不过暂时还难以求证。” “呃,好吧……那东海之鳞又是什么?” “是重山门的珍宝之一,本应该是放在天水城聂伯伯的住处,至于为何……”殷芊芊想到了一些东西,但她不好妄加推测,遂也含糊了起来。 “算了。”估计你又要说不知道。裴洛蝶又吁了口气,艰难地挪了挪身子。 “一觉”醒来,后颈生疼生疼的,想来是自己着了匪徒的道,一击即昏。 好吧,现在的情况就是,她们被人绑架了。 手上揣着的药瓶早已不翼而飞,不过幸好里衣还藏了几管小的没被搜走,到关键时刻还能做保命之用。 说起来每次她想把这东西拿出来使的时候,总会因为各种原因用不成功,这让她有些沮丧,她不过想证明自己可以帮忙而已。 嘶……身上的绳子真是实在是粗重的可以,勒地人有些疼。 她两不过是弱女子,至于这么痛下狠手吗。裴洛蝶心里腹诽着,面上又阴沉了几分。 她瞄了眼殷芊芊,她看起来比她气定神闲地多,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精致的侧颜现在看来,依然美艳不可方物。 正值山花烂漫时,无论在哪里都是花絮纷飞的样子,零星的几朵花瓣悠悠飘了进来,着实平添了几分,凄凉之感。 尼玛,这时候玩什么文艺! 裴洛蝶翻了个白眼,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座破庙,占地不大,佛像正对大门,油彩基本掉尽,有无后门尚不得知。烛台积灰,蛛网漫布,恐怕废置已久。 裴洛蝶费力挪了挪身子,好让守卫的身影进入自己的视线。 看守她们的人坐在门口,一共有四个,一袭黑衣,虽然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坐在门口,但如果武功都和劫走她两的人一般水平,那强行逃出还是很困难的。 裴洛蝶歪头想了想,把情况稍作分析,转头对殷芊芊陈述道:“你确定他们不是以绑架你为目的?” 殷芊芊动了下身体,想必也是被绳子勒地难受。“这些人应该的确是冲着聂伯伯去的。” 听到这话,裴洛蝶心里顿生无奈:为啥会因为聂云那老流氓被绑啊,自己跟他压根没半毛钱关系好不! 她靠着墙头,口气变得很无力。“那现在怎么做?等他们来救?” “恐怕没有别的法子,我们也不会武。” 殷芊芊的表情没有过多波澜,措辞也仍是那般淡淡的口吻。 裴洛蝶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她这种态度并不是真的临危不惧,而是一种妥协的感觉。 她琢磨了半响,半开玩笑地问道:“你是不是从小到大被绑过很多次?” 闻言,殷芊芊有一瞬间的诧异,随即苦涩地笑笑:“也并不是很多。” 她的美貌名扬在外,有数不清的王公子弟上门求过亲,可她早就心有所属,只待父亲的生意稳定下来便可与他相聚。因此,无论是何等身份的求娶,她都婉言谢绝了他们,也正因为这样,惹得不少纨绔子弟恼羞成怒。 殷芊芊说完却是沉默了,心中百感交集。 裴洛蝶不去计较自己乌鸦嘴了,她忽然有些同情地看着她。在外人看来或许她拥有令人艳羡和嫉妒的美貌,但是于她自己而言,这样的美貌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等等,现在自怨自艾的时候吗? 裴洛蝶回过神。她想起来,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最讨厌一种女人,就是那种前面手段多到离谱,开挂开到逆天,临到被人掳走就基因突变成孱弱又纤细的女子,等着情郎找到她,然后哗地一下大开水龙头扑倒人怀里倾诉她的委屈。 虽然自己从来没开过挂,不过等人来救这种行为……实在是为人所不齿。 她不想显得自己一无是处,尤其在萧隽书面前。 即便看不到什么标志性建筑物可以确定他们所处的地点,不过直觉告诉裴洛蝶,短时间内,他们不可能离灵郡或者陈家堡太远。 至少努力一下吧。 裴洛蝶向四周望了望,直起身,挪向临近的烛台,学着以前电视里看到过的手法,倚着烛台用力摩擦绳子。 “殷芊芊,看你平时挺聪明的,这时候怎么傻了?无论聂云的手上有没有东海之鳞,在他们没有完全确认之前,我们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既然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完全没必要受制于人。” 殷芊芊微怔。“裴姑娘的意思是……” “想办法逃啊,最不济就是被抓回来,总比这样坐以待毙好。”裴洛蝶答道,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不,聂伯伯会想到法子来救我们的,就和从前一样……”殷芊芊面露难色,似乎是不赞同她的想法。 裴洛蝶在那忙活了半天,绳子并没有要断的迹象,但这样来回的动作到是让绳子松掉了不少。 恩?能松?那这绳子的结打地应该不紧。 她试着用手勾了勾绳子的一头,朝各个方向分别使力,看看有没有可能解开绳结。 而此时门口那传来了交谈声。 “吉哥,我们这是要等谁?” “等一位姑姑,她会过来把人带走。” “先前不知道哪个是聂云的家眷,原来哪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就是倾国倾城的殷芊芊啊。” “可不是,耀哥好福气,多少人连近身都没机会,你这都给抱上了。” “我当时可没想这么多,只觉得那女子柔弱,好带走。” “你们这群人就别想着打人主意了,看,这个我从那小姑娘手上拿来的,你们说会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什么药粉,哎,对了,我听说江湖上有一门失传的绝学,就是炼药之术,懂这门绝学的人,他们不识医术,但是会炼制各种功效的药,杀人于无形。” “哪里这么玄乎啊,那姑娘看起来不过及笄之龄,说她会这种秘术,不可信。” “吉哥,人不可貌相,何况是聂云身边的丫头,即便是不是家眷,也难保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嗯……言之有理。快去搜搜那姑娘身上有没有别的药,得提防着点。” 有这意识的时候,为时已晚。 随着几声闷哼,四个黑衣人躺倒在地。 裴洛蝶来不及自我陶醉,立马弄开殷芊芊身上的绳子,急道:“快走,出去再说。” 殷芊芊有些傻眼,原本她还想劝阻裴洛蝶别过于勉强,不过眨眼功夫,只见裴洛蝶迅速拨开了身上的绳子,伸手掏了掏衣服,一个箭步冲向四人,速度快地令人咋舌,一阵风划过,四人便应声倒地。 原来她的功夫这样好。 裴洛蝶可没她想象地这么游刃有余,此时她在心中对各路神明一一拜谢,谢谢他们让她在初次做些高端之事的时候没出岔子。 ———————————————————————————————————————— 与此同时,男人们这边也不是那么淡定。 虽然黑衣人集团撤退之后,三人都有追赶上去,但不知为何过后却是失了他们的踪迹。 聂云对此毫不惊讶,只道:“奇影帮的人,果然名不虚传。” “师傅,东海之鳞……”萧隽书眉心紧锁,但欲言又止。 “先回陈家堡吧,她们暂时不会有事。” 到达陈家堡,三个人皆是心事重重。 “这事怨我,东海之鳞,确实是我允诺给奇影帮帮主的,可后来这东西却在我眼皮底下失窃了。”聂云颇为懊悔道。 听到这话,陈少庭多多少少有些迁怒,但毕竟聂云是自己的姨夫,不敢真的发难,而且人是他自己护着的,落入他人之手,恐怕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武艺不精。他强压着急迫的心情说道:“姨夫,这些人会不会与大皇子的人有所勾结,对芊芊她们不利?” 聂云矢口否认,“这点你放心,奇影帮决无可能与皇族的人有关联。” “可……姨夫你现在手上没有东海之鳞,该要怎么救出她们?” 这才是陈少庭真正担心的事,追寻不到奇影帮的线索,本就让他心浮气躁,而如今聂云又如实相告说他手上真的没有东海之鳞,那岂不是没有稳妥的办法了? 聂云看出他的心绪,但也不便出言安慰,于是道:“少庭,这件事我定会处理好。还有,关于东海之鳞的事我还想问下书儿。” 陈少庭听出了这话的意思,他看了一眼萧隽书,不甘地回道:“好,我先派人四处搜寻一下,说不定他们会藏匿在一些偏僻的地方。”说罢,便退出了房间。 双方沉默了片刻,待到人已走远,聂云才复又开口:“说吧。” 听着陈少庭一番说辞,萧隽书心里的担忧又怎会比他少,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必须为她做点什么,却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语气僵硬道:“当日在弥泽山的山脚曾寻到一丝碎落的红鳞,于是我遍寻了整个弥泽山,不甚落入谷底,那便是旦夕苑。” “我探过旦夕苑,并未发现东海之鳞的踪迹,但是……”萧隽书将目光落在聂云身上。“但是我无意中听到苑主命裴姑娘接近重山门,而且,她在制毒。” 他犹豫一下,表情微暗。“接下来的事,师傅应该都知晓了。” “……那个女人。”听完萧隽书的叙述,聂云眼神里透露着清朗,又参杂着一丝悔恨。 往事历历在目,即便不愿忆起,又如何能逃脱它的缠绕。 彼时,外头飘起了绵绵细雨,像是要把此刻的怅意,烙在人的心里。 第19章 番外一:或为你停驻 “哎,萧隽书,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没有报啊?”一双眸子潜藏着笑意。 “没有……” “没有吗,真是奇了怪了。” “为何奇怪?” “嗯……按照一般道理来说你掉下山崖没有死,肯定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让你死,既没牵挂,也没仇恨,那你为什么会没死呢。” “……” 他总是弄不懂她的思维方式。就像那日她对自己的伤势不管不顾,如此急切地跑回来,只是因为一句“我要是不跑的话我不认识路哎。” 毫无逻辑可言的理由,听上去像是敷衍,然而她说的时候却无比真诚。 过后又一脸歉疚。“对不起,我错了,抱歉。”不复起初那般的刁蛮。 这就是她如此细心照料自己的理由吗? 也不是。 “你别想太多,我真的就是太无聊了。” “……”是吗。 她,果真是个有些奇怪的女子,毫不避讳地将陌生男子带回了自宅,完全不在乎陌生男子侵占了她的房间。 也丝毫不掩藏自己的心性。 兴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 这里,的确很清净,离了江湖的厮杀,他似乎更喜欢这样平静的感觉。 可以在回廊里眺望群山闲庭信步,可以在院子里听鸟语闻花香,也或者可以有个人…… 脑中浮现出她的倩影,笑着唤他的名字。 …… 悸动始于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摇头。 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怎能这般想入非非? 然而,每一天都她会端着药来照料他的起居,床榻上还残留着她的体香,四处都是她的气息,叫他如何能抹去她的身影? “萧隽书,我们去散步吧!” “好。” 他还是应了她的邀,总觉得对她,自己难以拒绝。 这腿,该也好地差不多了吧。 仆役也都是女子,只是那看人的眼神,叫人不自在,她从不会这样看着自己,她会眨着美眸说:“你不知道那些女的多饥渴,过去的自己还捉弄过几个呢。” 会肆意地捧腹大笑,在自己还不明就里之时。 也会埋怨自己一丝不苟,甚至迂腐:“萧隽书你特么是不是脑门被夹了?”虽然自己听不太懂她的意思。 她,果然是与众不同的。 “有啥江湖趣事好说的不?” “江湖并不有趣。” “切,没劲。” 那是风和日丽的早晨,在她扶着自己缓步向前的时候,天空中落下白色的浊物,不偏不倚,落在了她乌发之上。 …… “那是只喜鹊。” “喜鹊你妹!妈的不准逃!”她一跃而起,追赶上飞禽。“叫你管不住自己的菊花!看老娘扒光你的毛!” 他不由得笑了。 即便她言语之粗俗,动作之狠厉,令人汗颜,他依然觉得,此时的她,可爱的紧。 “笑够没!” 他不答,只拿出一块帕子道:“裴姑娘,擦擦吧。” 她接过帕子胡乱擦拭头发的羞恼模样,同时印进了他心里。 然而无端美好的日子,终是会到头的。 “蝶儿,重山门乃天下第一帮派,门徒众多,此行你可先投靠重山门门下,之后的事,你便自己定夺吧。” “是,蝶儿明白。” 她的师傅,果真如同她预料的那般谋划着什么。 “你别看我那师傅好像人模人样的,但就我判断,绝对是个腹黑没跑,骨子里坏着呢。” 一语成谶。 她要她接近重山门,而她,似乎也启程在即。 该是表明身份的时候吗? 不行,这其中或有阴谋,贸然亮出身份,恐怕对她和自己百害而无一无利。 “蝶儿也早日觅一良人吧,你也到了年纪了。” …… 也许,他可以陪她觅一良人,若是未能寻到,他亦可请求…… 不,她定会寻到命定良人,一定。 星无垠,心无垠,或已停驻,佯装不知。 第20章 藏在林子里的墓 雨神可真是会挑时间。 要是碰上倾盆大雨也就罢了,一下子淋成落水狗到也痛快。翩翩下的是淅沥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身上,那湿漉黏腻之感,别提多难受了。 加上她现在的状态是——带着殷芊芊疾步奔跑。 好像已经跑很久了把。 她终于停下脚步。 考虑到殷芊芊的体质,她并未倾尽全力,约莫只用了五六成的速度。 可她回过头查看殷芊芊的情形时还是吓了一跳。殷芊芊脸色惨白,只有朱唇还有几分色,她捂着前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早已没了闺中名媛那份温婉恬静。 “殷姑娘,呃……”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不顾他人感受地独断独行了。裴洛蝶此时心里有泛起了罪恶感,她是不是应该改改这种“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 “我,没事……咳咳……”殷芊芊声音有些沙哑,停下的瞬间,双腿立刻瘫软下来,被裴洛蝶及时扶住。 “跑不动为什么不跟我说……”裴洛蝶稳住她的身体,声音低了下去。 剧烈的奔跑使她失了大部分气力,一时间咳喘不断。“我……我……咳咳咳……” 刚才裴洛蝶的一番努力,她看在眼里,又岂能无动于衷。 没错,她似乎一直在妥协,仅有的几次挣扎也不是为了自己。打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她就没有萌生过逃跑的想法,在脑海里盘旋的唯一念头,就是等待少庭和聂云来搭救自己。 而她,却想拼命地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 到底是江湖女子才有的气节。 殷芊芊缓和了些,嘴角扯出一丝笑容,看向她道:“若是……裴姑娘顾忌我,只怕,会束缚住了手,脚,不肯尽力,既已脱困,就必须……尽快逃离危险,不是吗?” “尽全力的话估计你现在已经趴下了……”裴洛蝶小声嘟囔。 亏得先前拉着殷芊芊跑的时间够久,这会儿便能有些喘息的机会。毕竟那药她也是实验过了,普通人一、二个时辰之内绝对醒不过来,就算会武…… 呃,应该没问题的吧。 原来不知不觉她们跑进了一片林子,林子枝繁叶茂,几乎看不到尽头。 裴洛蝶探了探蒙蒙细雨,似乎因为有了树叶的遮蔽,雨丝没之前那么稠密,但她还是捡起二片稍大的树叶,扬过头,当起了避雨之物。 长时间奔跑也捎走了裴洛蝶的精神,她茫然地看向周围。“话说这到底是哪啊……” 黑衣人的谈话,裴洛碟是上了心的,若要按照寻常人走的路逃跑,便极有可能遇上他们所说的“姑姑”,所以她特意选择了看上去不像有人走的路线。虽然漫无目的了些,但至少可以规避一些风险。 “我也不认得,总之,先向前吧。”殷芊芊捋顺了气回道。 “嗯。” 春雨中,树上鲜嫩的叶子郁郁葱葱,嫩芽覆住还纤细的枝桠,伴随着雨滴的降落轻轻颤动,绿油油的,煞是好看。 春天就是这样生机盎然的时节,如果没有这讨人厌的雨,此景会更小清新一些,她觉得。 也不晓得为何,置身于这般祥和又陌生的场景里,裴洛蝶又有种要碰到什么的预感。 见裴洛蝶表情变幻莫测,殷芊芊有些不解。“裴姑娘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还是快走吧。”裴洛蝶尴尬地答道。 即便因为劳顿稍稍放慢了脚步,二人也没忘记现在是非常时期,而后便不再交谈,踩着有些泥泞的路穿越树林。 直到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座墓碑。 ……果然有什么出现了。 所以每次她想多了的时候就代表前方有高能预警?裴洛蝶很无奈。 虽然这么想着,不过现在可不是去研究这墓碑的时候,她们还没到达绝对安全的地方,万事都不可掉以轻心。 她匆匆瞥了一眼那墓碑上的字,扶着殷芊芊绕了过去。 梦然。真是好写意的名字。 稍稍留意了一下,二人便继续向前。 “想起来,刚才那个墓碑……”殷芊芊突然开口。“好像是少庭的姨母。” 姨母?那么就是……聂云的妻子? 裴洛蝶清楚地记得陈少庭喊聂云“姨夫”。 “我幼年时见过她一回,不久之后她便香消玉殒了,聂伯伯因为她的死消沉了很久,但是,聂家是有家墓的,她为什么会……”殷芊芊心中也疑窦丛生。 裴洛蝶缓过神,“如果她的墓在这,是不是代表我们离陈家堡很近了?” “何以见得?” “只是一种推测,以聂云,陈少庭,还有那个梦然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聂云到陈家堡去就是为了看望她,那么她的墓就不会离陈家堡太远。”裴洛蝶想了想,直言道。 殷芊芊点点头,觉得她的话颇有道理,心下有了点希冀。 又前进了一会儿,却是没有路了,迎接他们的是一道墙,高耸又厚实。 最关键的问题是,没有门。 不是这么搞笑吧…… 裴洛蝶扔掉两片破树叶,尝试着跳上墙去,但这墙实在太高了,饶是有轻功傍身也应付不了这样的高度。 她有些不爽,随即向旁边跑去,想要找地方绕过,却发现两边都是岩壁,高耸程度和那墙不相上下,三面环绕,将这个树林包裹在内。 “好似,没路了。”殷芊芊在一旁也泄了气。 裴洛蝶不接话,心情糟地很。 这是要叫她们再返回去吗?也太折磨人了。裴洛蝶郁闷不过,一脚踹上了墙。可生气也没有用,没路就只能回头,她的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对殷芊芊说道:“没办法,只能走回头路了。” 谁弄的墙,诅咒你!她心说。 腹诽完,她转身向后走去,殷芊芊原要跟上,却突然停下脚步。“裴姑娘,快过来瞧瞧!” “嗯?”裴洛蝶已经走出几米开外,被殷芊芊一声裴姑娘给喊了回来。“什么?” “看这。”殷芊芊素手指着墙的底部。 墙的底部出现了缝隙,沿着底部向上看,连上面也有些许错位,出现了裂痕,但这裂痕的边缘是很清晰的横截面,那也就是说…… “这是我前面踹过的地方?”裴洛蝶不确定地问道。 殷芊芊的目光在墙和裴洛蝶之间来回穿梭了一趟,道:“应该是,姑娘再试试如何?” “我们推吧,那样踢发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捣鼓完。”虽然知道殷芊芊没恶意,但裴洛蝶自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再去踹墙。 “嗯。”殷芊芊应允道,旋即和和裴洛蝶一起把手覆到墙上,做好了推的架势。 两人一起用力,错位程度也变得越来越大,渐渐呈现出门的轮廓。二人欣喜,便更加努力地推动石墙。 石墙一点点移动。功夫不负有心人,“门”终于被推开,缝隙大小也足够人能进入。 “原来是这个‘门道’啊。”裴洛蝶感叹。 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么? “嗯,多亏了裴姑娘那一脚。”殷芊芊笑道。 “我们在逃命好不好,这么轻松的氛围不科学!”裴洛蝶正色道,但表情也带着几分柔和的笑意。 “嗯……我们快些走吧。”殷芊芊也意识到二人似乎太过松懈,现在还不是放松警惕的时刻。只是……“不科学”是什么意思? 裴洛蝶拉过殷芊芊走进了石门,又一个长长的通道赫然在目。 看上去只有光秃秃的土胚。 看着这场景,蓦地,她又想起了萧隽书。想起他和自己一起走出旦夕苑的那日。 她好像有了点思念的情感,明明分开还不到半日……大概人在遇险之后的确是会想到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人,以前没有亲身经历,现在,到是有点明白过来这感觉了。 萧隽书你在做什么呢?是不是也在找我或者担心我? 她几欲陷入自己的思绪,却被一些异样的声音给拉回现实。 殷芊芊的呼吸有点急促,因为身处安静的环境里,便很容易觉察出来她的不同。 裴洛蝶慌了神。“你,没事吧?”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让她推门了。 “没事,裴姑娘别担心我。”殷芊芊柔声道,身体却比先前更加酸软无力。 估计是前面淋雨又透支了体力,这会儿有了感冒的征兆。裴洛蝶虽然一直觉得她娇弱,但她撑到现在没有一丝抱怨,对一个闺阁淑女而言,也已不容易。 不过,要她真的有了病症,那现在就更不能耽误,毕竟就古代的医疗条件而言,即便是风寒之类的小病,也可能恶化成“疑难杂症”,甚至,直接面临死亡。 想到这里,裴洛蝶做了个决定。“你保存好体力,我来背你。” “这……恐怕不行吧。”殷芊芊对自己的状况并非不了解,可仍然有些踌躇。自己是个弱质女流,而她又何尝不是,即便有些武功底子,也不代表她的体力能和男子旗鼓相当。 “非常时期,非常对待,速度上来,别浪费时间。”裴洛蝶强势地回道,说着身子便蹲了下来。 殷芊芊见她口气如此强硬,便不敢再犹豫,扶着胳膊,爬上了她的后背。 直到她真的背起了殷芊芊,她才发现原来她又高估了自己。 唔,不是说美女都轻的跟羽毛似的吗…… “裴姑娘……” “我能行的!” 没辙了,为了自己和殷芊芊的身体健康,唯有快点找萧隽书他们。 抱着这么个念头,裴洛蝶加快了脚步。 所幸这个通道确实很普通,没什么暗算人的东西,就是长了那么一点。她迅步疾走,归心似箭,很快,她们便到达了通道的尽头。 依然是个石门。 裴洛蝶已无话可说。那就推吧…… 正当她预备放下殷芊芊再行推门之时,门却自动地打开了。 “丫头!”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两的扫帚星聂云。 第21章 如果能心随意动 起初她也是一愣,片刻后便清了神智。 眼前的人确确实实是聂云。 裴洛蝶盯着他一言不发,即刻放下了殷芊芊。 “聂伯伯,太好了……”她怕是真的染了风寒,此刻看起来面色憔悴,脚刚一着地,便差点倒在聂云跟前。 “无需多言,快回房休息。”聂云一把搀扶住了殷芊芊,带着二人离开。 ———————————————————————————————————————— 聂云派萧隽书送信去了。所以在陈少庭对殷芊芊的嘘寒问暖的对比下,就显得她有些差别待遇。 也罢。 居然真的能顺利逃回陈家堡,这点连她自己都始料未及。裴洛蝶舒服地躺在浴桶里,享受着逃出升天的感觉,顺带开始思考刚才所见。 那地道的出口是一个房间,她没有仔细看其中的摆设,但是总体布局给她感觉很清新淡雅,不似男性所居住的地方。 而且聂云会出现在那里,说是巧合她必然是不信的。既然她们在林中看到了聂云夫人的墓碑,而这林子又和通往陈家堡的密道相接,由这其中的联系可以判断出来,那个房间和“梦然”应该有着莫大的关系。可是,这里是陈家堡吧,她妹妹的夫家怎么会给她设置厢房? “啊嚏……” 她不是铁打的身子,“雨中漫步”了这么久,到底有了点感冒的迹象。 算了,不想了。还真当自己是柯南了。以她的脑子,也就是随便揣测一下,做不得真。 她起来擦干身,将发略微束起,捞了下人准备的干净衣裳披好。 去弄点姜汤给自己去去寒吧。 裴洛蝶抓了个下人问了厨房的位置,随后缓步朝目的地走去。 走几步路才发现这水蓝色襦裙相较之前所着的纱裙还真是厚重了不少,大户人家的衣裳果真是讲究,这刺绣,这镶边,这装饰…… “啊……”到底是不是习惯的,她走路向来毫无拘束,这一不小心,便给蹭落了粒扣子。 她的视线追随着铜扣,踉踉跄跄地跟了上去,似乎忘记了自己有一身轻功。 铜扣滚了几圈,在“叮”的一声之后停了下来,停在了一个的脚边。 她抬头。 他注目。 错愕的表情同时浮现在了二人的脸上,一时间二人面面相觑。 雨声延绵,滴答入耳,雨幕中的陈家庄,安静地犹如沉睡千年的古堡。 …… 最终还是由她打破了凝滞的气氛,“那个,哟,我回来啦。”她笑着,仿佛要呈现出自己最美的笑容。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他凝视着她,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拥她入怀,把所有说不出的话都付诸于行动。但瞬间,这样的念头便被他抹去。 不可这样逾矩。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头。 “你苦着脸干嘛?看到我回来就这么让你难过吗?”裴洛蝶见他不说话,又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便鼓着脸假装生起气来。 “不是!”萧隽书立刻反驳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担……” “啊嚏!” “……” “啊,不好意思,忍不住,你刚刚说什么?” 见她身体有异,萧隽书舒展的眉心又再次锁紧,“是不是淋雨了?” 裴洛蝶将手指抹过人中,吸了吸鼻子,简单吐出个音节:“嗯。” 幸好没把鼻涕打出来…… “回房间,我去给你弄些姜汤。”他如是说,表情变得莫名严肃。 裴洛蝶朝他摆摆手,笑地腼腆,“没事,我可以自己去。” “裴姑娘别任性,回房吧。”萧隽书拦住她,转身往厨房方向前行。 “我哪里……任性了……”在她回嘴之时,人早已匆匆离去。她叹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又情不自禁地扬起唇角。 ———————————————————————————————————————— 她乖顺地回到房,心却是难以平静。无论先前是如何假装不在意,但现在,不可否认,她有点紧张了,被那种期待的感觉给弄得坐立不安,像是待字闺中的少女,期盼着一个良人,许她一生。 似乎在思念扫荡过心房之后,她便有了一丝羞涩的感觉,在面对他的时候,显得不如从前那么自在。 这算是越陷越深了吗。裴洛蝶苦笑了一下。 她很清楚自己喜欢他,也并不打算掩饰这一点,只是对待一个和自己有着年代断层的人,她发现,自己不知道怎样才是表达这份感情的最佳方式。 而在前前后后发生了一些事后,她亦能感觉得到,他对自己,也抱着一份超越友谊的情感,并非如恩情那么简单。 既然彼此都已有情,那只要顺其自然便好。 可是…… 裴洛蝶翻出包袱,找到那幅画,她看着那只翩翩飞舞的蝴蝶,那时的场景清晰地徘徊在脑海里,他看自己的眼神,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 她看地入神,眼神却渐渐黯淡下去。 姑娘,你想恋爱想疯了吧。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如是说。 是的,她是穿越过来的,归根结底,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不能肯定自己会永远留在这里,或许有一天,自己就会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回归本原,继续做她的宅女,捧着她的电脑过一辈子。 …… 太直白真的好吗?万一有一天自己就不在他身边了呢? “裴姑娘,你在吗?” 思绪混乱的当口,门外传来萧隽书的声音。 “嗯。”她把画收了回去。 萧隽书推开屋子,手上端着姜汤还有些点心,看到她有些颓然的样子,还有微微发红的眼圈,惊道:“裴姑娘,怎么了?” 他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似得,放下盘子便立即抓住她的肩膀,“为何要哭?” 她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多愁善感起来,还在不经意间湿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答道:“打喷嚏打的。我有什么好哭的,嘿嘿。” “说谎。”萧隽书看着她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眼底的脆弱统统收进那双眸子里。 裴洛蝶拍掉他的手,对他做了个鬼脸,“这位大哥,你想多了。”她坐到桌前,对着那一桌的点心乐道:“哇,你太懂我了,正好我饿了。” 她抄起一个糕点便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又“阿嚏”了几声,好打消他的疑虑。 “萧隽书。”她啃着糕点,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声音叫他。 “嗯。”萧隽书随之坐下,心里仍是不信她的辩解。 “喂我喝姜汤好不好?”她冲他甜甜地笑着。 萧隽书一下僵住,支支吾吾道:“喂……你?” “不行吗?”她嗔道。 “不是不行……”萧隽书脸颊又烫了起来,他瞄了一眼说话人,这才注意到她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刺绣襦裙,包裹着她娇小的身段,较之薄纱的灵气,更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娉婷,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顿时心如雷鼓。 裴洛蝶笑盈盈地看着他,看似好整以暇,只静待他有所动作。 萧隽书迟疑了片刻,终是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端起那碗姜汤,在里掏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她额前挂着几缕碎散的发,暗藏笑意的瞳眸印着自己的样子,而那丰润的唇就近在咫尺……他有些难以招架,举着汤勺,眼神闪烁。 裴洛蝶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执着汤勺,觉得有几分好笑,可定定望着他那不好意思的模样,她竟也有些不淡定,脸颊悄悄爬上了红晕。 “丫头,我有话要问……”聂云停下步子。 “噗……”姜汤喷出来了。 “师、师傅。”即刻放下手里的碗。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哦……我就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这事不急,可以等会儿……”聂云窃笑道。 坐着的二人又是一阵不知所措。这次萧隽书倒是先找回神:“师傅什么时候能有个当门主的样子。” “哎哟,你说你,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来跟我交代办的事,跑来先会你的心上人,你又哪点有样子了?”聂云不满地回道。 一言下去,又把萧隽书弄地哑口无言,诚然,他说的都是事实。 “臭流氓别顾着欺负你徒弟,快说,什么事。”裴洛蝶没好气地说道。 亏得刚才气氛这么好,她简直能看到自己头顶上的粉红泡泡,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聂云,把什么都搅乱了。 裴洛蝶心生不满,可又想到刚才自己缠着他喂汤的模样,虽然是为了转移视线,不免有些害臊起来。 下次,还是收敛点吧…… 聂云没有接她的话,他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询问起萧隽书所办之事。“灵郡的联络可有消息?” 方才一役,萧隽书难免有些气闷,口气便也有了那么点不快。“信是交与了他们的人,只是,他们貌似并不听命于奇影帮帮主。” “是吗……有没有打听到什么可疑之人”聂云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糕点。 萧隽书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微微拧眉。“从他们嘴里确实打听到一个人,他们叫她‘姑姑’,具体是何人,无从查证。” “说起来,我逃下来的时候,也听到他们说要把我们交给一个‘姑姑’。”裴洛蝶听着他们的交谈,忽而插话道。 聂云扫了她一眼,暗暗将她的话记下,嘴里噘着绿豆糕,说道:“我原以为影无笛是因为多次索要东海之鳞不得而恼羞成怒,如此看来,奇影帮许是起了内讧。”他稍顿了顿,“他们所谓的姑姑,只怕不简单……” 第22章 聂云的过去式 奇影帮的事,他们是不得不插手了,缘由当然不是因为他们的帮务。 聂云也是讲江湖道义之人,当初的确答应过将东海之鳞交与影无笛。影无笛之前有向他追讨过东海之鳞,言辞中多少透露急迫的心情,只不过聂云每次面对他,口气皆是轻佻,他便以为失窃一事不足为信,只道:“聂门主若有不便,他日我再来拜访。”,几次三番,他居然还是没有相信东海之鳞已不在聂云手里,弄得聂云也有些莫名其妙。 即便如此,东海之鳞失窃亦是事实,交不出东西,那便算是失信于人,无论如何都要给到他一个交代,或者做个补偿。 至于其他……好歹重山门是天下第一帮派,此番从他聂门主手里劫人,若轻易罢休,岂不是侮辱这天下第一帮派之名? 聂云叙述了前因后果,也让裴洛蝶了解了事情经过。 “这次奇影帮的变故,只怕多少也和东海之鳞有关。”聂云沉下脸推测道,随即看向裴洛蝶,回以抱歉的容色:“连累丫头你被人绑走,是我的不是。” 道歉,裴洛蝶算是心领了,反正现在她们已经回到了陈家堡,再怪他,也没有意义。她并没有口头上承他的情,转而道:“那东海之鳞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人人都想得到它?” “传说是药引,其他的,我也不甚了解。”聂云答道。 好吧…… “那,我还有个问题,重山门到底是干嘛的?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所谓天下第一帮派的感觉?”裴洛蝶撇开疑虑,搓着手问。 聂云眼眸微闪,挑了挑眉,“哎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它就成天下第一帮派了。” 皇室需要一股力量去牵制江湖这些散乱的势力以达到安定朝野的目的,这其中的利害,对这个姑娘而言,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她还是歇菜吧。 萧隽书一言不发,目光却未曾从裴洛蝶身上移开,见她不停摩擦着手,猜想她大抵又是觉得身子冷,免不得担忧起来。只是现在也不能伸手给她取暖。 先前的姜汤因为谈话的关系,估摸着也冷透了,而且刚才……他沉吟了一会儿,道:“师傅,我再去弄碗姜汤来。” 裴洛蝶朝他眨眨眼,甜甜地笑了。 红晕飘上,只是他也不好多看,即便想要和她多处些时间,多说些话,这头还有个外人在,到底不能表现地太过亲昵。 他端着盘子,转身便出了屋。 裴洛蝶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敛起,心中落下了一份寂寥,仿佛他就此走出她的世界,不再回头。 聂云抄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水尚未入口,却先正色道:“书儿办事向来面面俱到,他一定会派人再去查‘姑姑’的身份,这点你可以放心。” 听到他的话,裴洛蝶缓过了神,有些意外,但更有些局促不安。事实上她并没有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她的心神,全然都给了萧隽书。 一念闪过。 她望着聂云,语带颓丧:“有件事。”她停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喜欢他,可我也许随时会死,只要我在他身边一天,我就不会忍耐自己的感情,这样对他是不是不公平的?” 聂云愕然。 ——人就是要活的开心,因为说不定我随时就会死。 回忆已是满目疮痍,然而记忆中的场景又慢慢与现实重合,在印象最深刻的那一幕选择了暂停。 她们,真的很像。 “啊,抱歉,我胡言乱语了。”裴洛蝶抓抓头发,讪讪笑道。 她觉得自己真的挺傻,想想他又怎么会明白自己心里的难处,不是想爱不敢爱,而是明知有情,却怕情到深处落得无疾而终的下场。 “不如把你们的婚事和芊芊的一起办了吧。”聂云从回忆中脱身,眼里噙着淡淡的笑意。 “……啊?”裴洛蝶无措地回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人生在世,能遇上倾心之人,已是不易,既然彼此都动了心,何必要在乎那些不确定的事?况且,你选择隐忍或者离开难道就对他公平了吗?”聂云别过头,将目光落于天际,低喃道:“等这些事过去吧……” 只要一切尘埃落定,无论她是否和梦然一样,都不会再有后顾之忧。 裴洛蝶虽然没有听清他的低语,但却为他的一番话而感到茅塞顿开。 什么时候自己也开始走小言女主路线了,为了这种事庸人自扰。她拍拍脑袋,暗骂自己白痴。人要活在当下,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而且感情的事又怎么能让她一人来决定! 她不好意思地朝他弯弯嘴角。“大叔,你说话还挺有一套的。” 聂云转头,露出淡淡的笑,也不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你说说,你喜欢我那徒弟什么?笨地连姑娘的手都不敢牵。” “那是他的温柔。”裴洛蝶不假思索道。“其实干嘛要找个理由去解释喜欢这种感觉呢,反正我已经意识到什么样的他都能让我感到欢喜,并且萌生了一种想和他一直在一起的冲动,那就足够了。” “丫头,你比我那徒弟通透多了,就是爬上他的床这点不大可取,到底你是个姑娘家,要知廉耻。” 聂云眉眼一挑,语气带了几分劝诫的意味 “我没有啊……”她只是坐在床边而已吗……说起这事,裴洛蝶心里有点委屈,但事实放在眼前,她解释再多,在外人看来也不过是狡辩。她沉淀了一下心情,扯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我想知道,你到底和我师傅有什么瓜葛,还有那林子的墓……梦然,是你的妻子吧?” 聂云身子一震,好像被什么触到了似得,表情变得黯然。 “大叔?”疑问本就在裴洛蝶心中已积聚了不少,而这些问号的源头,统统指向了她眼前这个男人。其实她真的不想参合他们的陈年旧事恩怨情仇,她只是不幸,在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好像搅进了这个局里。见他神态如此,裴洛蝶觉得自己抓到了重点,狐疑又期待地看着他。 这时,萧隽书也端着姜汤回来了。他进门便看到聂云的神情不自然,却未出言先询问,只将姜汤端到裴洛蝶面前,低声道:“先喝了吧。” 裴洛蝶点点头,顺手接了过来,用舌头先试了试汤的温度,然后一饮而尽,眼睛却一直锁定在聂云的身上。 萧隽书见碗已见底,便舒展了表情坐到她身旁,对聂云开口道:“师傅,有话但说无妨。” 聂云抿唇。他的徒弟有时候就是太会察言观色了。 要他陈述过去,便是和自揭伤疤无异,纵然是他,也做不到如此坦然。然而现在发生的事确与他的过去多少有着联系,他又如何能三缄其口? 他苦笑了一下,无奈地回道:“正如你看到的,梦然的本名是薛梦然,是我的夫人,而你的师傅,曾经是我的小妾。” ———————————————————————————————————————— 雨过天晴。 空气中弥漫着嫩叶的馨香,树枝随着微风轻摆摇曳,雨珠划过叶片缓缓滴落,最终与泥土融合,归于大地。 这一年的春天,好似和往年没什么不同, 他穿着褐色褚衣站在碑前,静静看着眼前的孤坟 “梦然。我又来看你了。” 时间在墓碑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那隽秀的字终究敌不过岁月的洗礼,在饱经风霜之后,渐渐模糊了形状。 当年他亲手将她葬于此处,亲手在碑上刻上她的名字。 原来一转眼,已经过了十几年。 “梦然,再过几日,少庭和芊芊就该办喜事了。”他说。 “还有,书儿也遇上了喜欢的人。”他微笑,一手拂过湿冷的墓碑。“那个女子,很像你。一样的活泼,一样的直白。” 语毕,他收起笑容。 沉默了片刻,才又道:“可始终会有些怕,怕书儿最后会和我一样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因为那个女子,是盈儿的徒弟……” 提起那个人,往事便不受控地浮现在前,历历在目。 他常想,如果当时只娶了梦然一人,会不会就不是这样的结局……?答案是肯定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就不会遇上他所爱的薛梦然。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许是因为听到了盈儿的消息吧。”他轻声道。 他恨过那个叫盈儿的女子,恨她将他的挚爱生生夺去,却在知道真相之后对她再难怀恨意,因为是盈儿将另一个梦然带到了他的身边,让他真正明白了情爱为何物。 他不会忘记,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即使一切看起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她的话语,她的表情,一举一动依然尽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挥散不去。 ——你别碰我,我不是你妻子。 ——聂云,盈儿有了身孕,你多去看看她,别把时间耗在我身上。 ——或者你可以教我武功? ——聂云,我发现我好像对你有点感觉了。 ——对不起,我还是不能接受我的男人拥有两个女人,即使我对你有情。 回忆终了。 “盈儿她……”他蹲身下来,用手擦拭着墓碑上的水渍。“该是要寻我做个了断吧。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求她,让她把我送到你身边去。” 聂云摩挲着碑上的字,目光沉静。 “梦然,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 第23章 好歹开了窍 翌日,裴洛蝶独自上了街。 她的确有点无聊到了,此刻与她而言危机意识什么都是浮云,不过她是真不信那奇影帮的人能光天化日之下再来一次绑人的行动。 原本是有拖着萧隽书出来逛逛的心,可看他一直在和聂云忙乎着什么,便也识相地不去打扰。 而殷芊芊到底不像她这么经得起折腾,淋了一场雨便感了风寒,即使不严重,也还是被香儿还有陈少庭给固定在了在床上,休养生息。 如此一来,她也不知道能再找谁作陪,便只得一个人出来晃悠。 陈家堡是个更像城市的地方,中心楼阁林立,市集沿途而设,人头攒动,比之灵郡更多了几份热闹。 这般场景大概就像是现代的夜市吧。 然而,虽然打着逛街的名头,她却未倾尽心思在繁华的集市上。 昨日聂云的一番话一直充斥在脑海里,起先也多少有震惊,而后又觉得这事合乎情理,至少让她确认了苑主和聂云的关系不一般,苑主也不算是无缘无故发配她来勾搭崇山门的人。 可,聂云只陈述了一个客观存在过的事实,却没有讲清楚这其中的故事。 苑主为何那么直接的派她来?难道不会想到她就直接一走了之,消失于人海?还有苑主究竟在炼什么药?这药与聂云又有什么关系? 有很多疑惑依然没有得解。 “哎……”裴洛蝶微微一叹。 还是别去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恍惚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摊贩聚集的集市中央。 “姑娘啊!快来看看我家的珠钗,又精致又便宜,买几个戴戴吧!”一个售卖的中年妇人对她吆喝道。 珠钗?她好像从来没有戴过这种东西。平日里绑个头发都有些困难,别说带什么饰品了。 她本想继续前行,不想却被妇人拦住了路。她不自觉地朝摊子看了两眼,多少起了些好奇心,便也在她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姑娘啊,别觉得我们这摊子上的东西不如那宝斋,瞧瞧着做工,多精细,用玉石用料也是考究的,姑娘看看。”妇人看招揽到了客人,这股推销劲便一发不可收拾。她一手拉着裴洛蝶,一手拿起一根钗,谄媚地说道:“姑娘你看这钗多适合你啊!” 裴洛蝶颤巍巍道:“那个啥……其实……我看不来的。” “哎,姑娘可别这么说,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弄些首饰打点打点自己岂不可惜,这钗子在姑娘头上可像是生了辉发了亮,别提多美了。” 妇人不死心,说着,把一根钗子塞进她的发髻,又把铜镜举到她面前,道“姑娘,你看看。” 裴洛蝶有些为难,她只是想随便看看而已,并不喜欢这妇人这么朝她推销东西,可是既然人家都这么热情了,她也不好不留人情面。 裴洛蝶瞧她一眼,遂配合地俯下身,看向那面铜镜。 蝴蝶。 铜镜里映射出秀气可人的自己,梳地有些松散的髻上有一只蝴蝶模样的钗,点缀着她单调且毫无装饰的一头青丝。 她愣了愣,旋即莞尔一笑。 兴许这是种缘分吧。 她把头转了个角度,又看了看那钗子的样式,不知为何也越看越顺眼,于是抬头咧开了嘴道:“嗯,那就……” “买下吧。”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裴洛蝶环顾四周,在身侧发现了人,只见他掏出几枚铜钱朝妇人问道:“请问这钗多少钱?” “哎哟,姑娘,你这一戴上,人公子都忍不住瞧上了眼,30文多谢。”妇人接下铜钱,掩面笑了,嘴上还不忘调笑她两几句。 裴洛蝶无言以对。 如此言情小说的桥段居然真的在她身上重现了。她咽了口口水,讷讷地问道:“你,你怎么在这?” “我见你不在庄里,问了仆役说你出了门,便来找你……别摘,就戴着它吧。”他语音渐消,神色略显慌张。 裴洛蝶原本想把头上的钗拿下,听他这么说,便立刻放下了手,薄唇微微翘起,眉目间也可见几分情动。她轻哼了一声。“嗯。” 萧隽书被她一笑又失了神。他不过见那钗很衬她,便想帮她买下……哎,可真是唐突!也不知道她是喜还是不喜。 想到这,他突然支支吾吾道:“裴姑娘,不怪我如此冒昧吧……” “……”白痴。 “裴姑娘?”见她咬着唇不说话,萧隽书心里很是紧张。 裴洛蝶有些无语,暗想,这个人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可她在心里嘀咕了片刻,却也释然:也是,不在这种奇怪的点上纠结的人就不是萧隽书了。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钗,脸蛋泛着朱丹色的润泽,又笑起来,“能不能陪我逛逛?” 萧隽书张张唇,又很快合上,表情柔和地答道:“嗯。” “那走吧。”语毕,她顺势抓起了他的手。 柔嫩的纤手再次主动覆上,那软软的触感仿佛一阵轻弹,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个弦,挑起了令人悸动的旋律。 他本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徒然加快,在胸腔中拼命涌动着。 砰砰砰,心跳猛烈地起伏,那声音几乎响到了耳畔,他顶着微烫的脸颊叹气,为何总是被她的一举一动弄地把持不住自己。 呆愣间,自己已经被她拽出了几步。他的眸子里映照出她的背影,娇小的,俏皮的,抬眼看去,便是她清秀的侧颜,让他怎么也看不够。 看着看着,他不禁暗想,这样被她拉着走总是不好,他一个大男人,哪有让姑娘家主动的道理? 他稍稍扯住了她,道:“裴姑娘。” “嗯?” 他不言,轻轻摇了摇头,将笑容停驻在脸上,眼中的温柔一览无余。他将手反握,把柔荑包覆在了掌心,让那微凉的皮肤紧贴在手心里,随即道:“没事,走吧。” 闻声,裴洛蝶一时莫名,却在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时倏地明白了过来。 霎时,犹如冲上云霄一般的狂喜。 她不由露出微笑,很自然地没有去提他眼下的动作,即便听起来有点恶心,不过她还是悟出了几份“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味道。 二人就这般慢慢走着。 说是逛,便真的只是随便逛逛,裴洛蝶对那些小玩意儿虽觉得新鲜,却没有买下他们的想法。 大概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甜蜜将注意力全部引去,对这些东西产生不了兴趣了吧,裴洛蝶想。 “裴姑娘,前面有个茶楼,不如我们暂休吧。”走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呃,嗯。”得让他改改这称呼了。 茶楼名为佳期楼,寓意自是十分好的,而由如今她两的关系看来,更是平添几分暧昧意味。 小二热切地招呼他们坐下,双方这才注意起从刚才开始一直牵着的手,此刻对她两而言,说尴尬到也不是,就是少了几分水到渠成的自然。 萧隽书将手松开,落了座,目光一直停留在手上,傻乎乎地不知要说些什么。 裴洛蝶瞅瞅他,不禁失笑,怕是刚才的举动对他而言已是跨出了一大步,便很体贴地跟他搭起话:“奇影帮的事怎么说?” 萧隽书缓缓心神,给他两倒上了茶,答道:“先要知道影无笛的去向,这点确实难查,毕竟奇影帮的人若不是轻易暴露行踪,是很难寻到他们的……”说道一半,却是想起了什么,“裴姑娘,你独身出来不安全,下次若要出门先来找我吧,我陪你便是。” 裴洛蝶眯起眼,“哦,所以你是因为担心再被绑一次才出来找我的吗?” “我……”萧隽书语塞,不置可否。 “两位刚才是不是提到了奇影帮?”这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进了二人之间的对话。 两人微怔,他们坐的地方算是比较僻静的墙隅,而且他们之间的谈话声绝对不响。能叫他听到,只能证明一件事——来人不简单。 此人朝他们走去,一袭深灰色袍子,只是普通粗布麻衣,但衣着间隐约能看见一杆青绿色的东西,不知是什么。他打扮干净利落,让人一看便知这是个跑江湖的。 待她走近,裴洛蝶才细细审视了她一番,“这位公子……姑娘?” 乍一看好像是个英俊的公子,可那过于立体的脸部轮廓多少显得有些奇怪,像是故意为之。裴洛蝶眼尖,立刻就发现了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 来人表情一变,双目微睁,看上去有点吃惊的样子,她稍稍凑近,刻意压低声音对裴洛蝶说道:“姑娘真是慧眼。” “呃……”也没那么难认吧。 “方才听二位提到奇影帮,借问二位与奇影帮是否是有过节?”钦佩之余,灰衣女子直奔主题。 “这位姑娘,你这般探听他人之事恐怕不妥吧。”萧隽书脸色一沉,不若面对裴洛蝶时的青涩腼腆,而视线悄悄落到了灰衣女子的外衣上。 灰衣女子不答话,似是在思考他所言,片刻后又道:“是在下失礼了,请两位见谅。”说罢便转身欲走。 “姑娘请留步。”女子已将背影留给了他们,萧隽书却在此时叫住了她。“你身上的笛子可是影无笛的?” 灰衣女子立即回头,抚着若隐若现的那杆笛子,有些局促道:“你认识?” 萧隽书对上她清朗的眸子,貌似想要读出些什么,颔首道:“我们正在找影无笛,不知姑娘如何会有他的贴身之物?” 灰衣女子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但话到嘴边,又改了想法,试探道:“你们,为何找他?” “我等被牵连进了奇影帮内的变故。”萧隽书声音还是沉沉的,回答也颇为隐晦。 闻言,灰衣女子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她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急迫,用几近恳求的语气说道:“你们难道是重山门的人?不,你们肯定是的吧!可否带我去找聂门主?我有要事求见!” 第24章 没事别整什么夜探 “可否带我去找聂门主?我有要事求见!” 从她的口气中不难听出一份仓惶,如此直接地就来确认他两是否是重山门门下,想来多少与这笛子的主人有关。 只是她的身份还尚不明确,怎么可以贸然带她去找聂云。 萧隽书心中有了数,他看了看裴洛蝶,然后侧过头向灰衣女子道:“姑娘,若是找重山门之人,也该去灵郡才是。” 灰衣女子听到这话,多少知道萧隽书有意与她绕弯,如今事情又迫在眉睫,便也不愿再继续纠缠下去,遂把话挑明:“去找他们,我根本不可能见到聂云。”她朝萧隽书投去一个坚定的目光,又道:“影无笛是我的兄长。” 裴洛蝶在一旁听着,大约把事情理了理,也有了头绪。 萧隽书曾经说过,奇影帮的人目前似乎并不听命与影无笛,若是这个女子的身份属实的话,以她带着影无笛的信物来找聂云的行为来看,影无笛可能是遇到了自己难以解决的麻烦。 嗯?等等,刚才他们言谈之间也有提到影无笛的名字,她既然听到了,又为何会反问他们寻找影无笛的缘由? 她心里有诸多揣测,但表面仍旧一言不发,继续做她的围观群众。 萧隽书打量了女子一眼,微有思虑,神色依旧凝重:“姑娘如何能证明你的身份?” 灰衣女子顿时没了话。在这节骨眼上,这位公子难道是故意与她为难不成?她不是没去过重山门的联络点,那些人一样要她证明身份,可她除了这一件信物其他什么都没有。这人明明认出了这笛子,却又不肯相信她的话,这要叫她如何是好! 一来二去,多少让她气血上涌。灰衣女子咬着唇,素手紧紧地握成拳状,好似拼尽了全力。“公子无论如何都不愿相信我吗?” “任何来历不明的人都是不能轻信的,想来姑娘也是行走江湖之人,如此简单的道理,姑娘又怎会不明白?”萧隽书并未就此松口,毕竟他有他的处事原则。 灰衣女子再次噎住,焦急早已搅乱了她的心神,恳切却也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否要继续求他? “书儿,除了你的裴姑娘,就不能对别的女子温柔些吗?” “……” 随着这话飘入三人的耳朵,一个状似威严的男性出现在视野里。 裴洛蝶刹那间哑然。 为什么这个人总能出现地那么是时候?不对,等一下! 她抬头朝他望去,语气带着点鄙视的意味,“难道你跟踪我们?” 聂云扬扬眉峰,“只是巧合吗。” “……”你骗谁呢。 聂云看着颜色难看的二人一脸的不在意,他走进,对灰衣女子道:“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黛鸢姑娘。” ———————————————————————————————————————— 事到如今,四人不得不打道回府坐下详谈。 原来这个姑娘叫黛鸢,确实是影无笛的妹妹。至于这个情报的来源,聂云没有详说,不排除他原本就认识兄妹两的可能。 “兄长是个武痴,我想聂大侠不会忘记当初会允诺给他东海之鳞的原因吧?那时长老告诉他东海之鳞能炼成一味丹药,能使功力提升数倍,于是他找到你索要东海之鳞,你便答应他只要他能帮你除掉邪教之一苍茫教,就将东海之鳞交予他。” “哥哥对其他事都漠不关心,一心以为丹药之事属实,我当初也以为长老是为他好,没想到,没想到长老只是想借东海之鳞的事铲除他!”黛鸢说着便潸然欲泣,“如今他被囚禁在封影阁那里……恳请聂大侠帮帮我……救他出来!” 听完一番话,聂云陷入了思考。他今日一身白色长衫,收敛起表情的样子着实显现出一派掌门的成熟稳重。“黛鸢姑娘又如何知道长老图谋不轨?” 黛鸢抹过湿润的眼角,“我这有一封匿名来信。” 聂云接过信,将之展开:人在封影阁,暂无危险,但长老意图已明,恐觊觎帮主之位,若不尽早前来,诸事难料。事起东海之鳞,解铃还须系铃人,现笛子奉上,望多加斟酌。 信的内容一出,裴洛蝶对这个黛鸢的印象又降了几分,好歹也是在江湖这条道上混,连她都能看出疑点的信件,她居然深信不疑。 除了黛鸢,恐怕在场的人都能觉出一丝不对劲。 “到底是谁这么想见我,如此大费周章。”聂云平白无故地笑了,眼神里透着点莫名的忧伤。 “聂大侠……”黛鸢轻唤一声,忐忑之情溢于言表。 见状,萧隽书蹙眉,“师傅要去吗?” 聂云放下信,苦着脸叹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 陈家堡对裴洛蝶而言绝对是个是非地,如今想来,她当初就不应该自作聪明地跟着殷芊芊,应该直接跟萧隽书摊牌,然后找到聂云,弄清楚苑主的事,便就算完。 是啊,她当初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关于那封信,送信人显然知道黛鸢不会武没有战斗能力,信上的意思又那么明确,是要她循着东海之鳞这个线索,那么所有矛头便都指向了聂云和重山门,虽然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知道重山门也在查影无笛的事,但是对方料定黛鸢会去找聂云本人,那么如此一来,聂云就不得不亲自出面摆平此事。 其中的蹊跷不用说,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只是…… “大叔,你夜探就夜探,拉着我和萧隽书算什么道理?” “丫头,你不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吗。至于书儿……你还不懂?” 哪里有趣了。 萧隽书一直紧紧地拉着她,不发一言。 “哦……”她大概还是不懂。“可是你就不能白天光明正大地来吗?” “白天就不有趣啦。”聂云还是一贯痞痞的口吻。 “……”你赢了。 只是真有人愿意往坑里跳啊。 即便感到奇怪,裴洛蝶还是安静下来,不再继续玩笑的语气,独自沉思起来。 虽然聂云看上去是个不靠谱的人,但他好歹是重山门门主,不至于拿一些重要的事瞎胡闹,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做事没有分寸,萧隽书还是靠谱的,又怎么会让他任意妄为? 莫非是有什么事和自己有关? 在裴洛蝶思忖的间隙,三人便到达了封影阁。 封影阁其实是奇影帮的藏宝阁,是一个庭院式的建筑,黛鸢给了他们具体的方位,但是内部结构全然不知。 萧隽书眉头紧锁,立刻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他本是不同意师傅带她来的,明知此行便可能置她于险境,他又怎会这样做。可聂云的话却让他不得不妥协。 “那名神秘的姑姑,怕是也查不出结果了,如果我没弄错,那人应该就是李旦夕……她身上可能中了李旦夕下的药,若要求得解药,最好还是带上她吧。” 他一怔,他和她一起离开旦夕苑,为什么他不知道她中毒的事?是什么样的药,让人完全看不出任何异状? “师傅,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书儿,有的事,不要刨根问底。” 他想追问下去,聂云却不愿给他机会。他便明白,或许在解决这件事之前都不会得到答案了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师傅虽然看上去玩世不恭,但每个重要的决定必然都是经过他的深思熟虑,绝不会轻易处之。 可是,他若不清楚真相,又能如何保护她不受伤害? 想到这里,他的心悬了起来,手掌不自觉握得更紧了些,怕她随时都会从自己身边溜走。 萧隽书的动作好像蕴含着某种力量似得,让裴洛蝶觉得很安心,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她那颗充斥着纷繁念想的心瞬间就定了下来,她望向他,也将手紧紧地抓牢。 别想了,把一切都交给他吧。 聂云看着情意绵绵的两人,心里却不断祈祷着,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只要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跳吧。” “嗯。” 彼时,三个黑衣人跃上了墙。 奇影帮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匿,所以他们在远远看见封影阁之时,就探测好了相对人气息最少的一侧潜入。虽然一起行动稍显惹眼,不过因着三人的轻功都好,步伐轻快,在黑夜中,很难有人察觉到他们的接近。 “没什么问题吧?”裴洛蝶知道现在这样的状况最好是不要出声,但她心里总是毛毛的。 好像三个贼…… “不清楚,先去找影无笛。”聂云悄声道。 二人附和地点头。三人沿着墙角前行,途中遇到一些守卫,他们都能巧妙地避开,可见守卫的武艺并不高强,至少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 但这反倒成为了一个疑点,封影阁是保存重要之物的地方,为何防御会如此薄弱? 穿过紧挨着的院落,途经的房间没有任何光亮,也没有发现影无笛的踪迹,只有零星的侍卫在巡逻,而到了花园的部分,直接就没有了巡查者。 太诡异了。 “去找找有什么暗门吧,我们分头。” 三人随即分了开来,当然是以二加一的形式。 “在花园里找。”裴洛蝶为了活动方便,稍稍松开了萧隽书,郑重道。 萧隽书不解,“裴姑娘觉出了什么?” 裴洛蝶摇摇脑袋,“不是,女人的直觉。” 这种时候越没人的地方越可疑! 二人在花园里进行缓慢地搜索,过了许久,依然一无所获。 萧隽书见情况如此,再耗下去也未必有结果,便劝说起裴洛蝶来:“裴姑娘,我们回前院看看。” “嗯。今天不给力啊……”裴洛蝶在感慨自己的直觉出现失误之余,也未想继续坚持己见,他们是夜探,在一个地方逗留过久确实不妥,她赌气一般地摘下一朵花,垂头回道:“走吧……” 话音未落,只听几许石头摩擦的声音,一个窟窿应声而出,不偏不倚,正位于裴洛蝶脚下。伴随着一个“哎?”的轻叫,她便消失在了花园里。 顷刻间,石板又恢复成了原样,只剩下无名的花躺在一边,还散着余香。 第25章 封影阁也是个倒霉的地方 “子絮,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兴许是入侵者,长老他们已经去查探了,影帮主不必担心,安心练功便可。” “好。” 他如此相信她不是没有理由的,这个名叫子絮的女人,是封影阁原来的主人,也是为数不多他能记住脸的人。 他从不曾想过,这个一度让她抛弃的地方,还会有她再到此处的原因。 她带着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对他说:“影无笛,你不是要东海之麟吗?这位姑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条件是是带我们去封影阁。” “好。”他一口答应。 只要他的功力能跃上顶峰,要什么条件,都可以。 男子如石像一般坐在那里,听着各处传来的动静,没有任何心情。 ———————————————————————————————————————— 什么玩意儿……嘶…… 狗屎运向来青睐于她,这回也不例外。裴洛蝶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顶上喊:“萧隽书!” 回音阵阵,却不闻他声。 “喂!”她又喊了一句,传回的依然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她沮丧地靠着墙。 嘶……还真是疼。 她环顾四周,又抬头面朝那望不到头的顶端。 真幸运,让她找到了传说中的“暗门”,怎么看起来又是个地道……我去,这是有多爱黑漆漆的地道啊!她不由腹诽。 不过,就算觉得这事很坑爹,裴洛蝶还是庆幸自己能够顺着那冗长的甬道滑下,虽然伤痕累累,但都仅仅只是皮外伤,如果做个自由落体运动……那估计就得和当时萧隽书一样了。 提到他,她吁了口气,不免冒出些想法:他刚才也看到自己掉落了下来,会不会跟着寻找进入的方法? 裴洛蝶不敢确定,可如今自己受了伤,轻功也使不出,不如暂且休息,等等看也好。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便坐下拿出了金疮药。随身带药已经成了她的习惯,尤其是上次被绑之后,她更是发现了这么做的必要性。 裴洛蝶给自己的伤口上了药,然后无语地看着眼前那条深不见底的路。 看来又要探险了…… 她叹了口气,将目光一同收了回来。反正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还是主动出击比较符合她的作风。 虽然身后的疼痛感目前还难以磨灭,不过好在这痛不算锥心刺骨,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内。她整了整褴褛的衣衫,把已经搓破的袖子扒下来并分成几个部分,然后转过身,跪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朝天呢喃道:“主啊,我信你,求保佑,别出什么幺蛾子……” 而另一边。 可惜,每朵花打开的地方似乎是不同的。 萧隽书同样落到了下面,然而此刻他的心里唯有深深的自责。 该死!明明她就在自己身边,他怎会如此疏忽! 他亦知道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抬头目测了下石壁的高度,推测到掉下来地方他没办法攀上,所以他面前的这条地道,是唯一的选择。 裴洛蝶的安危确实让他担心不已,那种担心掺杂不安和害怕,不停袭向他,叫他心绪不宁。 便正是这恼人的情绪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里面奔去,用尽浑身地力气在地道里奔跑起来,只是这尽头却到的极快。 “书儿!” “师傅?” 与他相遇的不是裴洛蝶,而是聂云。 短暂的诧异之后,萧隽书便明白了过来,“师傅找到了暗门?” 聂云一改平日里随性的口气,正色道:“是,我是从那暗门中进来,没想到还未走几步,便遇到了你。” 听完他一言,萧隽书回忆了下刚才的经过,不经拧眉,“封影阁果真不简单,师傅,我们离开这里,要快些找到裴姑娘才行!” 聂云见裴洛蝶没有和萧隽书在一块儿,又听他口气如此,便知裴洛蝶可能出了什么变故,不由得也有些担忧,“她怎会和你分开?” “裴姑娘不小心启动了花园里的机关,我利用相同的方法来到了这里,先前以为会是同一个地方……”他抿唇,眉心锁地更紧。“不能耽搁了,我怕她会遭遇不测。” 说完,萧隽书便朝聂云来的方向狂奔而出。 “书儿!”聂云也快步跟上他。 这孩子居然也有如此不谨慎的时候。 出了幽暗之地,是个单调的厢房,除了没有窗之外陈设之流都简朴至极,萧隽并未多加留心,此刻救人的念头充斥着大脑,他疾步前行,几要走出房门。 然,在他摸到门把手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猛地停下脚步。 “书儿,等等!”聂云压低声音喊住他。 二人在发现问题的当口,耳边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聂门主,我等在此久候了。”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冲进好几个黑色的人影,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萧隽书和聂云二人。 见状,聂云立即反应过来,这个声音就是那天那群劫匪的首领。他定下心神,不疾不徐道:“这就是贵帮的待客之道?” 为首的男子站到他们面前,一袭靛蓝色长衫,留着胡子,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他轻笑了一声,语气略显不屑,“若是聂门主白天光顾,我等自然会多加礼遇,只是聂门主像这般偷偷潜入,这要叫我如何行待客之道?” “呵呵,也罢。说吧,你们想怎么样。”聂云这会儿也不愿与他废话,他稍稍移步,看似在寻找逃脱的契机。 “聂门主真是贵人多忘事,我等奉帮主之命来讨东海之鳞。聂门主只要交出此物,擅闯封影阁之事奇影帮也不会追究。”胡子男回道。 闻言,聂云不经冷笑:“我还未追究你们从我手中绑人之事,你到先和我谈起条件来了。” 男子也不恼,俯身作了揖,道:“这件事的确是我们做的不妥,反正人也已经逃脱了,聂门主就不要与我等小辈计较了吧。” 聂云睨他一眼,“小辈?还真是大言不惭。恐怕你的年纪比我还大吧。” 语毕,聂云又低低地传话,“书儿,找到破绽,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萧隽书审视着周围,却不言语。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处境不佳,随时可能受制于人,然而现在若是离开,何时才能再找机会寻她的去向?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聂云察觉到他的挣扎,劝道:“书儿,你不会不懂这其中的利害,他们没有拿裴姑娘来要挟,就代表她还不在他们手里。” 眨眼功夫,二人已用极低的声音交流了好几个来回,而胡子男站在那里,依旧笑容可掬。聂云意识到情况诡异,便回过头,疑惑道:“阁下到底有何想说?” 胡子男礼数相当周到,又朝聂云拱了拱手,“聂门主,敝姓秦,叫我秦长老便好。我们无意限制你们的行动,不过是要东海之麟罢了。” 聂云斜了那自称秦长老的男子一眼,将兵器迅速划到了手里,手悄悄背到身后,面上露出不解的表情,“可我早说过我没有此物,你们总是不相信,这要叫我如何是好?” 秦长老脸色面色严肃了些,道:“聂门主一而再再而三失信于人,我帮就算不喜与人起纠葛,这不能容忍聂门主这样瞧不起我们帮主。” 聂云疑惑更深,黛鸳说过是长老是蛊惑影无笛问他要东海之麟提升功力,这可长老好像一副维护影无笛声誉的样子,看不出有陷害之心,而且他们为何总是不愿相信自己所言?几次三番索讨,脸皮再厚的人,也应该会有所怀疑才是。 “秦长老,聂某并无……” “轰隆……”余音被地底下传来的巨大轰鸣声所掩盖。 伴随着这声巨响,地面也跟着轻微地摇晃起来。 “嗯?” 这震动虽不剧烈,却恰如其分地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不明真相的奇影帮众纷纷抬眼向四周望去。 二人旋即明白到这是个机会。他们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兵分两路出招,把身边兵器档身的喽喽先给弹了出去。 秦长老回过神,见此情形,也在电光火石之间朝二人冲了过去。 要说秦长老失策的地方,便是让奇影帮的弟子都身着黑衣。因着聂云和萧隽书同样也黑衣裹身,在这样的能见度下根本敌我难分。 有了这条件相助,二人很快便突出重围,但奇影帮之众也绝非泛泛之辈,一番缠斗在所难免。 月色下,一时诸多人影晃动。 …… 正当双方交战之时,制造巨响的罪魁祸首却是心情复杂。 她不过是打了个喷嚏,哪知道把一堵墙都给弄榻了。 破坏文物真是罪过…… 裴洛蝶走深处才发现,原来她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之中,原先想要靠布块做记号的办法完全没有可行性。 她拍拍身上的灰尘,把头探向坍塌的墙体另一边。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灵动的双眸眨动了几下,便顺势抬脚跨了过去。 或许塌有塌的道理,那就走这边吧,反正,她早已不知道起点在何处了。 第26章 不想死 作为一名穿越女,裴洛蝶一直坚信,剧情之神不会无聊到看她在迷宫里瞎转悠。因此在下一个场景映入眼帘之际,她也终于摆脱了在地底下乱游荡的命运。 只不过,这是毛? 木质的圆形转盘立在石头做的高台之上,转盘周身锁着铁链,约莫环绕了两圈,铁链则连接着墙壁并将墙壁打穿。 好吧,考验她智商的时刻又来临了。 她自知躲不过此“劫”,便凑上去研究起那圆形的转盘。 转盘的形状很像是操控航海船只的舵,上面有几个把手可让人盈握。按常理判断,这样的东西又位于这样的位置,必是在等待有缘人上前探寻它的奥秘! 她查看了一下铁链的位置,随即弯下身子抵住高台,双手握住圆盘上把手,卯足了力开始往反方向推。 哼唧的声音回荡在石头围驻成的迷宫内。 一下。两下。三下……你妹啊! 她推地很认真,可事实却很残酷——铁链环绕的转盘纹丝不动。 因着身上还有伤,她体力便透支地很快。涨红脸的她,气喘吁吁地停坐下来。 她并没有泄气的意思。 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有它的合理性,既然让她走到了这里,而这里又有个可以称之为机关的东西,那么这个东西,绝不可能只是个摆设。 她休息了一会儿,又站起身来,踮脚换到另一个方向。 “咔。” 抬脚划过石台之时,一声脆响打断了她移动的步伐。 什么声音? 踏进此地之后,她便将这个转盘做为了关注的焦点,确是忽略了周围其他的事物。 裴洛蝶警觉地看向脚边。 是一根木桩,就设在高台底部的位置。 她随即蹲下身去。 乍眼看,这跟木桩除了位置比较可疑之外,其他皆很普通。 裴洛蝶小心地拨动了它一下。 “嘎吱……”木桩受力移了半寸,并发出久未动弹过的声响。 她心中一喜。或许这才是启动机关的方法? 没有精力再去多想了,她微微吐了口气,控制着力道将木桩扳动至一边。 “嘎…………吱!” 有些恼人的声音停了,木桩再也没有移动的余地,看似已经被推到了顶端。 裴洛蝶也放下手,带着期许的目光朝四周张望起来。 片刻后—— 我们走一下剧情成不……裴洛蝶垂着头,心中血泪交织。 真相总让人气馁,铁链还是那个铁链,转盘那是那个转盘,大家依旧哥俩好相依相偎着,丝毫没有启动的迹象。 她以为还需要助力,于是又握着转盘使劲,可终还是以失败收场。 哎……好像黔驴技穷了。 她有些颓唐。 说到底是她没本事,脑袋也不是那么聪明,虽说人生之不如意十有八九,不过像她这样接二连三“走运”的,还真就在少数。 一时间,心里有气,也有些委屈。 她咬着唇抬起腿,狠狠揣了一脚那木桩,幼稚地朝它发泄着心中的愤懑。 便也是随即,木桩顺着冲击力开始往反方向摆动。 “咔咔咔……” 木桩移了一段距离之后停在了中间的位置,但这一停却未使一切回归静默,一阵嘈杂传入她耳际,但见眼前的转盘慢慢转起了圈,环绕着的铁链也随之缓慢剥离。 裴洛蝶失笑,不知是因为自己歪打正着,还是因为觉得这机械的设计理念略微诡异了点。 由于这机械经年未曾有人碰过,启动的过程便十分的漫长,裴洛蝶只能听着耳边嗡嗡嗡的犹如工地一般的噪音折磨着她,其他的,皆是无能为力。 待到这机械转动完毕,墙壁上便出现了一个可以进入的洞。 喂,别这样吧…… 裴洛蝶注视了片刻,不得不默默将一股淡淡的忧伤收回去。 她把身子压低,匍匐着钻了进去。 洞内的空间非常狭窄,亏得她身躯够娇小,不然这点地方怕是根本容不下一个人。 爬行的动作摩擦着伤口,疼痛感又悄然而至,她知道自己的狼狈,但路已至此,唯有勇往直前。 匍匐了一会儿便行至尽头,她伸手触到一块硬物,似乎是块遮挡用的板子。 “谁?” 她当即愣住。 挡板的背后传来人的询问声,比之地道内清晰了不止百倍。 “谁在那里?” …… 举棋不定之时,前方的挡板已被拿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而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裴洛蝶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 “呃……” 男子歪着头盯着看了她半响,不紧不慢道:“你先出来吧。” 事已至此,她也无路可退。 她吃力地从通道里挤出身子,以无比滑稽的动作,结束了这场迷宫之旅。 她旋即站起身,掸了掸狼狈不堪的衣着。 “你是谁,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男子再一次发问道。 裴洛蝶望了望床底那个洞,痛苦地把脸扭在了一起,“我是……” “你是不是姑姑派来给我送东海之鳞的?”她正要解释,男子却莫名其妙打断了她。 怎么又是“姑姑”和“东海之鳞”。提及这些关键词,她这才端详起眼前的男子。男子看上去年纪不轻,皮肤黝黑,虽然是老实人面相,但是下巴上留着胡渣,黑衣加身,看上去十分邋遢的模样。 那这个人的身份……裴洛蝶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我不是给你送东海之鳞的,再说了东海之鳞难道不应该问聂云讨吗?”她反问道。 男子依旧漠然,“聂门主我已找过多次,可我已不能再等,姑姑说只要我带她到封影阁,她亦会给我东海之鳞。” 条件吻合,那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影无笛了。 哎?不对劲。黛鸢给他们的信中说,影无笛是被人囚禁的,但现在影无笛却说他是自愿的,即便那封信的主要意图是为了引出聂云,可是破绽这么大的谎言,一旦他们见到影无笛本人不就不攻自破了?那这么耗费功夫地要聂云到此又有什么意义? 裴洛蝶想不通,她瞥了男子一眼。 算了,先让人跟自己走了再说。 她定定神,试探地问道:“不知公子晓不晓得黛鸢姑娘?”。 男子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差别。“黛鸢是我妹妹,你如何知道?” 裴洛蝶朝他笑了笑,“我如何知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这回来是要告诉你,黛鸢姑娘正在到处找你,而且奇影帮的长老对帮主之位图谋不轨。” 男子的颜面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这些都是黛鸢告诉你的?” “嗯,黛鸢姑娘收到过一封信……” “蝶小姐。” 门被以一种及其粗暴的推开,门上的纤指预示着她的主人是名女子。而那声音…… “子……絮?” 裴洛蝶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睁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蝶小姐,夫人在找你,随我去见她吧。”子絮的口吻依然恭敬,眼里却透着骇人的阴森,让人不寒而栗。不等裴洛蝶做出任何反应,她便走上前来,站到了裴洛蝶身旁。 “什……唔。”转瞬间,裴洛蝶发现自己失了的气力,四肢犹如被抽干了能量一样没了知觉。 她惊恐地看向子絮,然而子絮的表情却淡然到无懈可击。 什么情况?被她暗算了?! 影无笛不明就里,他对着子絮问:“子絮,姑姑是让她来送东海之鳞的吗?” 子絮福福身,“夫人是派蝶小姐去找东海之鳞,只不过她还未找到就开始乱跑,影帮主别见怪。” “不……嗯……” “可她同我说黛鸢在找我,还有长老正觊觎着帮主之位。”影无笛无视裴洛蝶如痴儿一般叫唤,将刚才她对他说的话倾而告之。 我靠,猪一样的队友! 裴洛蝶发不出声音,人也几要瘫在子絮身上。她只得喘着粗气,拼命瞪着影无笛,想靠表情去传达她此刻的心绪。 “我……唔……唔……” 子絮回以贤淑地微笑:“这丫头胡言乱语惯了,影帮主切莫听她一面之词,我这就带她去见夫人。” 影无笛视若无睹,他侧过头,丝毫没有拦阻子絮的意思,开口道:“好,你告诉姑姑,让她尽早将东海之鳞交予我。” 喂!你为什么一点怀疑都没有啊!快拦住她啊! “我会知会夫人的,奴婢告退。” 子絮朝影无笛颔首,然后拽着如烂泥一般瘫软的裴洛蝶出了房门。 “唔……嗯……” ———————————————————————————————————————— 地底的世界,没有夜色,有的,只是无限逼近的黑暗。 她很清楚会去见谁,她也知道自己迟早要回来面对这个人,这个人是一切事件的源头,可此时的情形却让她有种极端不祥的预感。 “夫人,我带了个人回来。” 子絮进了房一个甩手便将裴洛蝶扔倒在地。 “唔……”裴洛蝶顺势摔到了地上,她发不出声,也无力反抗。 坐着的女子扫过她一眼,随即碎步靠向她,临到她身边时,女子便俯下身去,一双素白的手执起她的下巴,如同在品味和欣赏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良久,她婉约笑道:“蝶儿,别来无恙。”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在被岁月腐蚀殆尽几乎见不到表情的脸上居然也会出现如此美丽,甚至妖娆的笑容。 裴洛蝶一阵战栗,不详的预感越发强烈。 李旦夕放下她的头,随手拿起一只杯子,往里倒了些药粉,盛上水。 “蝶儿,我寻了你很久。”她拿起杯子,“你总算愿意回来见为师一面了。只是……” “只是不听话的棋子向来只有死路一条。” 预感,居然就此应验。 她只有死路一条。 “……” 裴洛蝶的大脑终于有了强烈的意识。 “我……我……不,要……” 她趴在地上拼尽全力叫喊着。 一种最真实的无助和恐惧暴露在她曾经最熟悉的人面前,一点点侵蚀着她的顽强和坚韧。 她从未如此惧怕。即便自己已不是原原本本的“蝶儿”,她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这个曾和她朝夕相处的人会想要夺取她的性命。 李旦夕没有理会她的挣扎,她抚过裴洛蝶的侧脸,将杯子送至她的樱唇前,“不必担心,这药,不会让你痛苦。你已尝过了不是吗?” “唔……!” 没有!没有!我不要! 我不想死! 她捏住她的下巴,缓缓将药灌进了她的嘴里。 药汁顺着咽喉滑进了身体里,温热扩散至每一处,与鲜血相融。 眼前的人影渐渐成了虚像,模糊在视线前,连同她的意识一起消散开来,终至不见。 她缓缓闭上双眸,带着残存的留恋。 萧隽书…… …… “要怪,就怪你和那贱人如此相像吧。” 第27章 人鬼情未了还是闪边吧 当她再次睁眼之时,一切已然变了样。 身处一个破旧的屋子,既不是封影阁的格局,也不若陈家庄的摆设,是她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一个地方。 “我怎么在……”还没问出口,她便发现情形有异。隔着几步路看去,萧隽书静默地坐在床边,而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伤痕累累的自己。 …… 那现在的她算是什么? 裴洛蝶茫然地抬起手。 透明的? 脚下一片空落,无法踏实。而她飘在半空中,轻地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她猛然想到了一个名词:灵魂。 “聂云,你和你徒弟还真是前赴后继啊,喜欢上的姑娘都是这么独特。” “老不死,别废话,这回到底有没有希望?” “还是那句话,一切看她的造化。你应该知道定魂术成功的条件。” 房间的另一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在和聂云对着话,来来回回,不知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有一点她很清楚,方才她已被苑主灌下毒药。 她思忖片刻,便也明白了几分,兴许这所谓的定魂术就是他们救她的法子,因为原本,她在刚才就应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苑主的笑容连同那句遗落的狠话一起,似乎还在她脑海徘徊。 面临如此境地,她心中多少感伤。穿越至今,事件接踵而至,本打算慢慢解开疑团,却没想到差点命丧黄泉。 不,不是差点,而是已经。 她稍稍一动,让浮着的身子飘向了萧隽书的方向。 飞至床边。眼前的他凝视着床榻上的“自己”,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一袭黑衣在身,衣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像是与人交战过后的狼狈。 “萧隽书,你看得见我吗?”裴洛蝶尝试着唤他。 对方不回答,似乎连呼吸声都隐没在了空气里。 果然……果然她是个没有实体的灵魂。 聂云看了自己徒弟一眼,不禁一声叹息。 历史还是他的面前重演了,即便他是那么地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萧隽书这般,守着另一个不省人事的女子,静待她醒来回应他的一份情……可他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具再也不会动弹的躯壳。 “她的魂魄就在这里。”从中年男子拿着一个四方的盘,朝各个方向放置了一会儿,突然如是说。 二人皆是一怔。 萧隽书抬起头,表情惊异又带着期许。 “就在这里?”聂云有些难以置信。 中年男子点头,“不错,看来她确实还有留恋,不像薛梦然……哎……试着对她说说话吧,她留下来的愿望越强,醒来的可能性便也越大。” 聂云神情复杂。他复又将视线放至床榻前,若有所思地望着二人。 当初梦然对他没有爱的执念,最后才会魂魄俱灭,没有给他留下一丝的机会。而他们,却已是情到浓时,两心互许。 上天没有眷顾他,不代表不会眷顾眼前的两人。 聂云驻足了一会儿,便对中年男子道:“我们出去,让书儿陪着她吧。” 说罢,二人便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地掩上。 听完他们之间的谈话,裴洛蝶心中难以平静,联想起聂云之前的言行,她便顿悟了这其中的原委。 他一直说自己和一个人很像,原来那个人就是薛梦然,只不过因为相像,她就被牵扯进他们三人间的恩怨情仇,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牺牲品。 很多事串联起来,叫她一下子无所适从,但这些她现在也已无暇去顾及。如今的她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是夜,云雾缭绕,无星亦无月。 萧隽书见他们离开,便搬起裴洛蝶的身子,将她翻了过来。 斑驳的红印落在皙白的肌肤上,一道道伤痕无比清晰。 他咬唇。 “裴姑娘,会有点疼,忍着点。”他拿着药,小心翼翼地为她擦拭起来。 裴洛蝶呆在一旁有些好笑。 笨蛋,我感觉不到啊。 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他的轻柔的动作。 她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中,静静看着他细心料理着自己伤口,然而愈是见他温柔,胸口愈是难受。 她想回去,想回去面对他。可她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回到那具躯壳。 萧隽书为她伤口上完了药,便取来干净的衣裳为她裹上,放平,盖被,如同她仅仅只是睡着了而已。 之后,便是一阵沉默。 裴洛蝶好奇地凑近他。“在想什么呢?” “对不起。”便在这时,他开口道。 闻言,裴洛蝶微微发懵,难道他是听到了?她暗自摇头,怎么会呢……她用手描绘出他脸的轮廓,傻笑道:“别皱眉啊,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去而已。” 萧隽书停了片刻,缓缓执起她的手。 如果不是他的疏忽,一切又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明知封影阁危机四伏,明知她身上中了毒,却还是…… 当片体鳞伤的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的心犹如被撕裂了一般,痛到让他窒息。 他冲过去将她搂在怀里,用温热的身躯紧紧圈住她。可她没有丝毫回应,只有那丧失温度的肌肤让他觉得冰寒刺骨。 她死了吗? 不会的……他不相信! “她的灵魂不属于这里,现在因为摄魂散的作用而灵魂出窍,所以还没有死,倘若在两日之内不能将魂魄复归到身体之上,那……那或许就会魂飞魄散吧。” 他愕然。 原来她的与众不同与出生无关,是因为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一时之间,他眼前有无数个她闪现。笑容洋溢的她,沉着思量的她,因小事而置气的她,狡黠作弄别人的她,偶尔冲动又可爱的她,对自己撒娇的她…… 寥寥数日,他已情陷深处。往日种种,一遍遍循环往复,只为让自己意识到,他不愿,不愿就此失去眼前的女子。 他将她的手包覆在双掌之内,紧紧握住。 “先前,我并不知对你的情愫是何种感觉,只知我在乎你,在乎到自己都看不透的程度。” “我曾以为那是因为你于我有救命之恩,可……恩情怎么可能将你如此牵挂?” 说到此处,他突然浅浅的笑了,眼里是如水般的柔情,甚至淹没掉了哀伤。 “有件事,要对裴姑娘说,开书斋的重山门弟子便是我,姑娘不会怪我欺瞒吧……?即使要怪也无妨。只要你愿意在我的世界里留下来,无论你要如何,我都依你。” 他拂过她头上的钗,手顺着耳际滑了下来,最后落在脸颊之上。 “蝶儿……不要走。” “嫁予我为妻。” 泪珠滑落,她却感觉不到那抹晶莹的痕迹。 …… 云破月明。 晨昏更迭。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着晨光亲临,缓缓睁开双眼。 如梦初醒。 裴洛蝶迷蒙的眼四处探了探,便将手抬起放到眼前。手上留有擦痕,看上去不如从前那般光洁细致。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切实的触感传至手指,告诉她,她已经回到了身体之内。 霎时,她居然有些恍惚,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掀开被子直起身来。 究竟是如何回去的,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昨晚在听到萧隽书的真情告白后,自己跟发了疯似的在那里用“无影手”捶打自己的身体,一边哭一边喊:“特么的你快醒醒啊!” 然后两眼一抹黑,便又没了意识。 ……好白痴。她不禁嘲笑自己那样的行为,可又十分庆幸,或许是她一番的努力才让她魂归躯体。 裴洛蝶眨了眨双眸,随之把目光停驻在了眼前人身上。 萧隽书靠着床沿,青丝散乱,气息规律地吐纳着,该是睡地很熟了。也许真是太过劳累吧,换做平时的他,自己的这点动静,怕是早就会苏醒过来。 她不由得将身子更靠近了些。 日光洒在他脸上,光晕让睫毛显得根根分明,清俊的五官在这抹晨光的照耀下更为柔和,只有那蜷曲在一起的眉心如此格格不入。 这便是她愿意将心交付的男子,是她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她勾起嘴角,凑上前去,将手指略过拧紧的眉峰和抿紧的薄唇。轻声对他道:“别担心,我在这,我不会走。” 听到耳边的低语,萧隽书也清醒过来,微微睁开双目。 “……” 一吻落下,措不及防。 唇瓣相贴,捻转,带着她的气息和芬芳。她只是想用一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存在,告诉他她的决定。 时间仿佛在温存和情动之间停滞了下来,留下间隙,让他们体味着最真实的彼此。 半响,她离开他的唇,见他目光发愣,便是得意起来:“萧公子,这是被我轻薄了呀。” 她的味道还留在唇瓣之上,柔软又带着丝丝凉意。而那咫尺之遥的脸庞,泛着笑意,一如往常那般清秀动人。 脑海里忽然有个声音对他说:她醒了,没有弃你而去。 那一刻,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平日里那些繁文缛节,他张开手臂环住她,将她纤细的身躯锁在自己怀里,仿佛她随时又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别走。” “嗯。”她搂住他的腰际回答。 “裴姑娘,我……” “我还不能答应你。” “……” 彼时,裴洛蝶埋在他殷实的怀抱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28章 糊在一起糊成渣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 二人依偎着说了一会儿话,大抵是把昨晚的情况交换了一下,其中蹊跷之处虽是多如牛毛,但现在一时也理不大清。 萧隽书念及她刚刚醒来,对她的身体仍旧担忧,不敢说多,匆匆忙忙将她人放下,去寻昨日那胖大叔为她诊治了。至于他到底是不是因为对偷亲他一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除了交谈中那愈加明显的红晕之外,便也没有了佐证。 不过是眨眼功夫,胖大叔被萧隽书拖了过来,看起来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 裴洛蝶掩嘴偷笑。想着平日里萧隽书总是一丝不苟又礼教至上的态度,如今为了她行为处事居然也稍稍鲁莽起来,这种改变怎能不叫她欣喜。 胖大叔提了提神,细目瞧了她一眼,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怎么醒的?” 这没来由的问题也把裴洛蝶弄糊涂了,“什么叫我怎么醒的?” 胖大叔不答话,复又拿出那个四方的盘,坐到她身边道:“把手放上来。” 裴洛蝶心中虽然纳闷,但还是配合的把上置于盘上,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 这盘看上去象是某种法器。裴洛蝶手一触到盘面,方盘便散出了微光,围绕着手掌一周,冷冽异常。 “嗯……?”胖大叔观察了片刻,抚掌将法器的光芒捋过,语气有些惊讶。“嗯……现在你的魂魄已与身体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定魂术成功了。” 成功二字裴洛蝶没有多大的感觉,萧隽书到像似安了心一般,轻轻吐了一口气。 “起来走走试试。”胖大叔随即又道。 “啊,哦……”裴洛蝶听话地起身,身后披着的衣裳被不经意地扔在一旁。 萧隽书本是要上去扶她,见状却先去拿起衣裳,挂到她身上,表情甚是认真。裴洛蝶看看他,当下想起自己身后一片伤,被人看到总是不好的,遂是随了他的意把着衣服遮好。 裴洛蝶下了地,不仅能走,还能跳,一切正常。 胖大叔满意地颔首,把道具一收,便想离去,只不过才踏出一步,就被萧隽书拦了下来,“天命前辈要去何处?” 胖大叔鄙夷地瞪他一眼:“你们难道想饿着肚子谈话?” ———————————————————————————————————————— 胖大叔名唤封天命。这位看上去比江湖郎中还不如的胖大叔曾是聂家府邸专用的医生,医术也是江湖上首屈一指,只是裴洛蝶对此一无所知罢了。 这破旧的屋舍便是封天命在陈家堡开设的医馆,距离他们所居住的陈家庄大约就是几条街的距离。 裴洛蝶又有一种被坑了的感觉:怎么是个人都在陈家堡! 如此想着也无用处。她和萧隽书简单梳洗了一下,便一同在房里的几案前落了座。 端坐在桌前,萧隽书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心里思忖着刚才那句“我还不能答应”究竟指的是何意,同时回味起她与自己亲密无间的动作,顿时心跳加起了速。 裴洛蝶感受到视线,转过头朝他嫣然一笑,“怎么了?” “没,没什么。”这叫他如何能平静! “笨蛋,我只是……” “咳咳。” 作为一个至今打着光棍的人,封天命总会有点嫉妒,哪看得下去人家这么郎情妾意。 “前辈……” 他手上端着粥点迈步进门,与他们一同临于桌前。 封天命也不多加赘述,直接切入主题。“我知道你们有诸多疑问,过去之事,聂云恐怕不愿多提,那我便来告诉你们,他们之间的纠葛。” 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纷纷朝他点头。 封天命旋即打开了话匣子:“多年前,薛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薛家有一双姐妹,妹妹薛梦语先嫁给了陈少庭的父亲。而姐姐薛梦然因为和聂云早年定过亲事,便也迟迟没有出嫁,一直等着聂家有一日能来将其迎娶。后来薛家没落,这门婚事聂家本想反悔,可聂云的父亲不愿做不忠不义之事,终是让薛梦然过了门。” “聂云当时也是纨绔子弟,有亲事如此自然反感非常,但上有长辈施压,便不得不应允。正因如此,聂云对薛梦然始终无法以礼相待,加之起初薛梦然性格懦弱,时常哭哭啼啼,聂云对她便更是不肯理睬。” “成亲一个月后,聂云纳了妾,名唤李旦夕,闺名盈儿。” “李旦夕此女到也知书达理,只因出生卑微,才以妾室身份入府。聂云见她性格恬静温顺,便很是喜欢,对其宠爱有加。然,李旦夕表面温雅,实则城府极深,对聂云百依百顺的同时,始终不满足于妾室的身份,因而对薛梦然怀有极大的敌意。只因聂云也不喜薛梦然的存在,便不愿正视此事,专心宠着这个妾。直到有一天,李旦夕给薛梦然下了摄魂散……” “嗯……然后薛梦然就性情大变,聂云爱上了她,冷落了李旦夕……”裴洛蝶听到一半便开始喃喃自语。 封天命闻之惊讶不已,“这你是如何知道的?” “呃。”猜地有点准。 “哦……兴许,你能猜到也不足为奇。” 封天命缓了口气,进了点米粥,换上了然的口吻。“不错,如你所言,薛梦然的性情如同换了一人一般,不再懦弱垂泪,反到开朗活泼起来,有此改变,聂云不经被其所吸引,之后……而此时,李旦夕已怀有身孕,突然失了聂云的关怀,性子也渐渐冷漠,最后痛失腹中胎儿。新仇旧恨让她一度疯狂,于是再度令薛梦然服下摄魂散,致使薛梦然魂魄离身,我以定魂术救之,却也回天乏术。” 这便是故事的结局。 拂面的春风刮过屋子的每个角落,带来淡淡的药香。 裴洛蝶给自己喂了口清粥,漠声道:“所以她就这样死了吗?因为对这里没有留恋?” 听完整个原委,心里多少是有感触的,同时因为摄魂散而灵魂出窍,一个幸运地回到了挚爱之人身旁,另一个,却消失在了这个曾经留下过足迹的地方。 封天命叹了口气:“是的,之后李旦夕也失踪了。真真是孽缘啊……自始至终,都是聂云的一厢情愿罢了。”他顿了顿,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道:“你和薛梦然果然都是有点奇特的女子。” “这话怎么说?”裴洛蝶摸不着头脑。 封天命缓缓道:“摄魂散的作用本在为了控制人心,而事实上也的确有这样的效用,但对你二人不仅没有起效,反而致使魂魄从转换成了另一个人……倘若我推测没错的话,或许你并不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因为服食了摄魂散,魂魄才从别的世界进入到这个身体。” 所以,她的穿越总算是有了个合理的解释。 裴洛蝶见识过他那些技艺,如今亦不觉奇怪,她耸耸肩,一言说地漫不经心:“或许是吧,反正一觉醒来就发现不是原来的我了。” 她自觉这话有些玄乎,说完便不由自主地瞟了眼萧隽书。 萧隽书虽然对感情的事稍稍迟钝了些,这会儿触及她的眼神,到也明了,他压下不平的心神,对她微笑道:“裴姑娘便是裴姑娘,之前如何都与我无关。” 裴洛蝶心生感动,眼神也羞涩温婉了几分,柔地几乎能滴出水来。 “咳咳,年轻人别太过。”二人那般“眉来眼去”,封天命忍不住又酸溜溜了一句。 裴洛蝶吐了吐舌头,收回与萧隽书的眼波交流,“那说正事吧,你们怎么知道我是被李旦夕所害?” “师傅说,他见到了盈儿。”萧隽书一句话给她解了惑,旋即有些怪罪道:“他本就知道你中了摄魂散,所以才硬要带上你去封影阁,为了向苑主拿到摄魂散的解药。” “怪不得……”思及之前一些琐碎的小事,裴洛蝶有了点头绪,但此刻纠结那些细节已经没有了意义。当她得知昨晚自己是被影无笛所救之后,就觉得整件事的乱七八糟程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而现在又听到这么个离奇曲折的故事,便更是让她头脑发胀。 这女配回来虐渣男的即视感…… 联想到这里,她到是对聂云的处境感到不妙。“那么聂大叔呢?” 封天命即刻回答:“聂云那家伙昨晚就已不知去向。” 裴洛蝶听了,立即换上严肃的表情,道:“老实说,我觉得李旦夕这般大费周章引聂云去封影阁不太会是为了和聂云再续前缘,排除了这个,就只有一种可能——找他复仇。” 此话一出,二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不相信她的推测,而是都明白她所说的这些,存在极大的可能性。 片刻后,萧隽书的嗓音划破停滞着的空气:“我并不以为师傅的武艺会败在苑主与子絮二人之下,除非她能有什么法子不让师傅行动。” “如果她下药呢?就像下摄魂散那样?我们出来的那天,她可是在炼一颗不知名的丹药。” 裴洛蝶知他对聂云的信任,但万事总有个例外,尤其是……这种全都糊在一起的奇葩剧情。 “……” 被裴洛蝶所提醒,萧隽书这才觉出自己的考虑失了周全,不禁也担忧起聂云。他猛然起身,朝二人道:“我先回趟陈家庄。天命前辈,裴姑娘烦请你照顾一日,我去去就回。” 封天命不是滋味的撇撇嘴,“小子你放心吧,不欺负你心上人的。” “天命前辈!”他涨红了脸。 这等事怎总叫他们在裴姑娘面前说,多丢人! 裴洛蝶瞅着他的“常态”笑意难减,她轻轻拉着他的衣袖,交代道:“我等你。” “嗯。”他应了一声,便飞上了墙,快步奔跑起来。渐渐地,消失在了裴洛蝶的视野里。 一日短暂又漫长。 这一等,不仅等来了萧隽书,也等来了聂云武功尽废的消息。 第2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事情还要从那晚说起。 是夜,月已上梢却被云雾所遮,四下漆黑一片。 聂云趁着夜色返回了封影阁,与其说是弄清究竟,不如说是为了会一会失踪多年的那个人。 聂云再一次悄无声息潜入,混乱在前,理应再将守卫安置到位,而现在的封影阁里已没了人影,好像座空壳,在等着他的回来。 庭院,静如死寂。 他顺着影无笛出现的路摸了过去,随即显现的是已经敞开了的地下通道,通往一个他或许早已了然的地方。 是该了结此事了,何况现在,他也已没了顾虑。 “聂云,别来无恙。” 便是在这尽头传来了那清冷的嗓音。 聂云循声走了过去,看到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赫然现于眼前。 “盈儿。”他出声唤她的闺名。 “你好像并不吃惊。”李旦夕随意地坐在桌前,手执木梳捋着发,一切泰然。子絮跟着在她的身后,目光扫过迎面而来的聂云之后便再没有动作。 他止住了步伐。 那女子梳着简单的妇人发髻,头上还是只有那根珍珠钗,着着淡绿色的长裙,和当年几乎没有分别。 他微微一叹:“我知道你怨我恨我,可为什么要去害无辜的人。” 李旦夕讽刺地笑笑:“哦?你居然也会关心起他人之事?” 可笑!他当年的如果还能想到她腹中的孩子,又怎会那般不顾一切,不顾一切地放弃她,仅仅为了讨得另一个女子的欢心! 聂云见了她的笑容,那些让他曾经痛苦不堪的画面又开始在脑海显现着,回放着,心中更是苦涩难当。 “盈儿,你要我如何做。”兴许他还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错。 李旦夕的笑意更深,“如何做?呵呵……知道我为何这般费尽心思让你来这里吗?” 她抬起手指尖划过聂云面颊上的每一寸肌肤,叫是要把那感受尽数尝遍。 “为了要你死。” 死,便是他赎罪的最好方法,为了祭奠她死去的孩子,和她多年以来的恨意。 聂云闻之,不惊反笑:“你有法子让我死在这吗?” 死亡对他而言很陌生,陌生到没有害怕这样字眼出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刹那,他甚至觉得,她是在帮他去见那个他魂牵梦萦之人。 他在想,或许她可以帮自己终结这被回忆所牵绊的日子。 李旦夕不为所动,直道:“我手上有毒,你现在应是已经无法动弹了。” 聂云试着运了气,便如她所言,使不上劲。又轻笑道:“到是没想防你,既然如此,我聂云就由你处置吧。” 他坐在那,表情坦然自若,仿佛她的狠话,与他毫无关系。 为什么! 李旦夕终究有了表情。 聂云的回答叫她乱了方寸,她不明白,她的处心积虑她的孤注一掷究竟是为哪般?不是要杀了他泄恨吗?不是要看他对自己忏悔吗?为什么他的神情如此的平静又如此的无畏? “你……” “盈儿,你可曾想过,若不是你当初不知足,又怎么会到今天这个地步。”聂云瞧出她的动摇,却想继续激怒她。 李旦夕神情一暗。 不知足……是啊,当初她的确不知足,薛梦然是妻,自己是妾,即便这个女子在聂云心里没有一点位置,她仍然觉得她的存在是如此刺痛她心。可她又何曾想过,他之后会是如此决绝,甚至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她眼神飘忽,表情尽是失落:“聂云,你果然对我一点歉疚都没有。” “不,我有,我还有感谢,谢谢你让我遇见她。”聂云淡淡回答。 如果可以,就让这陈年往事在此终结,解去她的恨她的怨。 想到这,他便更加无谓。 李旦夕咬着唇,身子不住地发抖,她失控地叫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 聂云抬起头,脸上始终噙着笑意,“很多年前就不恨了。” 他的神情,他的话语像是刺刀,字字句句刺进她的身体,嘲笑着她这么多年无法释怀,被仇恨所包围。而其实,他从没有一丁点的在乎过。 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吗。 她将仅剩的希冀付诸于言辞,声音里透着哀伤:“我问你,如果没有薛梦然,你还会如从前那般爱我吗?” 聂云没有犹豫,他对她摇头,“我想,我对你不是情爱。” 绝望,深入骨髓。 原来她才是最傻的那个人,可现在她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 她掏出为他准备的药,那是她多年心血所炼制而成,吃下以后身体会渐渐冰冷,直至心脏停止跳动。“这药,我为它取名叫葬云丹,既然你那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聂云没有反抗,没有挣扎,眼睁睁看着她为自己服下丹药,末了,对她付之一笑:“盈儿,莫要再恨。” 话音刚落,他闭上双眼,身子也垮了下来,倒在了地面之上。 莫要再恨。 他凭什么让自己不恨,凭什么! 便是在他倒下的瞬间,李旦夕掏出匕首,在子絮有所察觉之前,将之刺入了胸膛。 这是她早就打算好的结局。 “聂云,我活着,就是为了看到你死的那一天。” 缘起缘灭,因果对错,都在此刻,画上了句点。 …… “昨晚就是如此了,一早醒来盈儿和子絮都已身亡,秦长老也莫名暴毙,而我……失了所有功力。”聂云没什么惋惜之情,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却说萧隽书赶回陈家庄之时,影无笛已和黛鸢通了气,知道了一切都是李旦夕一手策划,表示愿意协助萧隽书查清此事。 彼时聂云还未在陈家庄出现,二人即刻返回了封影阁,寻找人的下落,在之前他们所在的暗道内发现了所有当事人。 虽然老早就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和聂云有联系,但也只不过是她的推测而已,如今知道了真相,裴洛蝶仍是为之扼腕。好歹李旦夕也曾养育过原身一段时间,恩情总在,这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怎么了丫头?”聂云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与她搭起了话。 “哦,没什么,我在想那药居然只是废了你的武功,看来我曾经的师傅,也会有失策的时候。”裴洛蝶甩掉那些心思调侃道。 聂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陪着她胡扯,“丫头,你很希望我死吗?我死了帮你和书儿证婚?” “不用你操心!你这种移情别恋的渣男,早死早超生。” 裴洛蝶不客气地回道,目光则是飘向了不远处的萧隽书,他正在向封天命询问聂云的情况。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聂云也不去计较她的失言,微笑道:“丫头别置气,听我一言,芊芊的婚事也该办起来了,到时候你们……” “聂门主。”谈话间,影无笛突兀的声音半路插|了进来 “影帮主不必客气,我无碍的。”见是影无笛来,聂云停下与裴洛蝶的话题,客套地回复他。 原来是影无笛带着妹妹来探视聂云。 裴洛蝶望着兄妹两,便也想起还有个问题没有了结。 李旦夕死了,承诺给影无笛的东海之鳞也再无拿到的可能,而聂云这边也不太有机会再寻回东海之鳞,两边的允诺都无法兑现,影无笛怕是也不会就此罢休吧。 果不其然,寒暄几句后,只听他说:“聂门主,如今东海之鳞是否能够交予我。” 提到这事,聂云也头大,碰上这个较真的,他完全没辙,只得再一次解释道:“影帮主,我曾说过,东海之鳞已不再我手上。这次是我失信于你,我愿意答应你一个别的条件作为补偿。” “可我最顶层的功力,必须要东海之鳞相助才能达到。”影无笛想也不想直言道,看来他希冀犹存。 黛鸢叹了口气。对兄长的一门心思她也很无奈,经过一系列事件之后,即便单纯如她,也知晓其中原委,只可惜兄长似乎并未上心。 她只得再次出言提醒道:“哥哥,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此事是秦长老给你透露的消息,秦长老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帮主之位,这消息可做不得真啊!” 听见胞妹之言,影无笛到是真的低下了头,做认真思考状,像是终于把这事实给填到了脑子里。过了一会儿,仰首道:“那,若真的没有东海之鳞,我想要别的。” 原以为他还会继续顽固不化,现在居然开了窍,聂云顿时欣慰异常,笑着迎合道:“影帮主请说,只要我聂云能有办法拿到,定当交至帮主手里。” 影无笛面瘫着点点头,随即大手一挥,指向聂云的身旁,道:“我要她。” “啊?” “……” “哥哥你……” “嗯,我对这位姑娘有兴趣。” 四人反应不一,但除了影无笛自己,基本都是震惊的状态。原本有些轻松的氛围,也一下子微妙起来。 在众人都无法理解影无笛的言行之际,突然有人伸手将裴洛蝶拉到他身旁,沉声道:“我不答应。” 这个人自然就是萧隽书。刚才那些话可是让他听地真切,顿时心里冒出一股无名火,叫他焦躁起来。 他一门心思捧在手心里的女子,怎能叫他这般的不尊重,就算自己没有这么说的立场,他也不能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胡言乱语 霎时间,不大的屋子里,形成了一个对垒的格局。 影无笛看似并不在意萧隽书的行为,他看着裴洛蝶二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救下她,她应当报恩。” 因着影无笛一言,此刻萧隽书对影无笛有着明显的敌意,现今他如此理所当然,更是让萧隽书心生不满,他更靠近了裴洛蝶,目光不若平时的随和:“报恩不需用这样的方式。” 裴洛蝶靠在萧隽书旁边,心中也是一阵气恼。救命之事固然有必要报答,可这样的要求,也有点太过分了点吧! 如斯一想,气火更甚,她随即板起脸朝影无笛吼道:“就是,你当我是物件吗?你想要就要。” 影无笛默默瞧了裴洛蝶一眼,眼神里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成分,也不知是同意还是反对。 伴着影无笛诡异的静默,屋子里转眼间鸦雀无声。 气氛糟糕。聂云来回看了看几个人,不得不跳出来出来打圆场。“影帮主,这位姑娘并非我重山门门下,她的事我做不了主,何况你若真对她有意,用这样的方式恐怕也不妥吧?” 喂,你这不是在帮倒忙吗!正等着影无笛有所反应的裴洛蝶瞪了聂云一回,企图向他传达这样的讯息。 影无笛回过头来看向聂云,面色无异,且不言语。 裴洛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着急,感情这个人脑子不太正常呀?虽然之前就瞧出些端倪,可到底是不知他行事作风居然这么的难以捉摸。 几人正可谓僵持不下,弄得黛鸢和封天命也都不敢多言。此时却见一小厮身着陈家庄的制服匆匆忙忙跑进门,四处张望道:“请问哪位是聂云聂门主?” 聂云见了来人,立刻对他回:“我就是,少庭有事?” 小厮恭敬上前,答道:“少堡主让我来通知您,殷老已经回了天水城。” 第30章 我们认真一点 在这事件纷至沓来的日子里,他们几乎忘记了殷芊芊来陈家堡的目的——赶在殷老回去之前和陈少庭成婚。 既然皇帝那有意赐婚,那就来个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了熟饭,还能硬是把人拆散了不成?这便是大伙儿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可殷芊芊此行注定没那么顺利,先有穆轻言搅局,后被人绑架,好不容易回了去,身子骨又不行了,真叫是霉运当头,躲都躲不过。 如今更好,直接错过了最佳“作案”时机。 其实与奇影帮的纠葛算是以李旦夕的死而告以终了。即使关于其他人的一同身亡的谜仍未解开,但到如今这个地步,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想再追究下去。就算那个秦长老真的有过不轨之心,就算李旦夕手上真的有东海之鳞,人已故,线索也便断了彻底,再无处可寻。 硬要说遗留下来的问题,便是那还欠着人家的承诺。聂云本想等了结了此事之后专心操办殷芊芊的,或许还有萧隽书的婚事,只是未预料到诸事竟是这般由不得他停歇。 幸而此刻他的身体没什么异样,精神也十分地好,一起应付还尚有心力。小厮话音刚落,他便对小厮回复道:“我会尽快回庄”。小厮领得答复,便也退出门外回话去了。 这小插曲一过,留下着的几方“阵营”到是有些尴尬,是继续争锋相对好,还是让事情到此为止好?犹犹豫豫之间,影无笛终于开了金口:“聂门主,此举是影某失礼,他日影某再来拜访。” 听到“他日再来拜访”几个字,聂云额头上几乎快滴出汗,影无笛那一根筋到底的品性他可是领教过的,难不成这事就让他给认定了? “影帮主,此事还是不要商量了,你看人姑娘也不乐意……”想着影无笛那令人汗颜的执着,聂云不禁也有些失了底气。 “哥哥,裴姑娘与萧公子郎才女貌,你何必多此一举呢?”黛鸢也出言规劝。有兄如此,她到底是看不下去。她对裴洛蝶和萧隽书的关系可是清楚着的,怎料他兄长会进来参合一脚。 影无笛充耳不闻各家言,他抓了抓黝黑的脸庞,回:“不知道。聂门主,告辞了。”说完,便同黛鸢也离了屋。 “……”这哪里来的奇葩? 影无笛一番令人费解的言行让众人都莫名其妙,而裴洛蝶也因为觉得此事太囧而忘记了生气这样的情绪。想着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便也没有真把这当回儿事。可萧隽书又岂能将此事随意处之?见人已走远,他便拉着裴洛蝶,态度放软下来,问道:“裴姑娘对影无笛是否……” 他并非真以为裴洛蝶与影无笛有什么瓜葛,只是存着心想要尊重裴洛蝶的意愿,顺便窥探一下她的想法。可裴洛蝶一听,心里又不舒坦了,暗想,她那点心思难道他还在存疑吗? 思及此,但听她打断道:“姓萧的,你什么意思?” 萧隽书立刻觉出她口气变了样,心下一阵懊悔,可话已出口,犹如覆水难收,他只得垂下拉着她的手含糊道:“不,裴姑娘别……” “那么你前面是在装模作样?” “没有,我是真……” “闭嘴!” 不待他解释完,裴洛蝶便封上了他的嘴,气呼呼地跑去换走褴褛的衣衫。 临近黄昏,夕阳已西沉,而余晖犹在。 本来回庄之路该也是稀疏平常,只不过某两人互不理睬就显得气氛不太和谐。这倒也罢了,谁知这隔了一条街开外,却发现陈家庄的情况不那么对劲。 三人立即停下了脚步。 陈家庄的外围多了一层兵,打扮不似普通的府兵。来人人数不少,他们将庄子四周团团围住,安排极为周密,想必是受人指使所为。 这变化一般的百姓该是也瞧不出,毕竟陈家庄乃一城之主的居所,多些守卫也在情理之中,但如聂云这般熟悉庄子的人,一看便知其有异。 聂云眼中闪过疑虑,转头对二人道:“看样子庄里出了变故。” 萧隽书随之换以正色。即便因裴洛蝶的冷待而焦躁不安,他仍不会改变沉着冷静的处事态度,但见他轻轻拽住了裴洛蝶,朝聂云低声道:“会是何方来的人马?” 只消萧隽书一个动作,就叫裴洛蝶敛去了那些别扭的心思。她心知这会儿再同他无理取不合时宜,便在朝萧隽书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后,纵身朝他靠了靠,专心听他们分析状况。 聂云微微眯起眼,回道:“只怕是来者不善。”他心中隐约有了点眉目,但若是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这事就麻烦了。 他沉吟片刻,又道:“先……轻言?” 话音未落,飘逸的白衣略过三人面前,旋即出现的是那张俊美潇洒的容颜,“是皇兄的人找到了芊芊。” 真的是穆轻言本尊。 “轻言你……”对穆轻言的出现,聂云不能说没有吃惊,只不过心中更多了份苦涩。 明知是无果的付出,却还要执迷不悟。 聂云心知街边不是交谈的好地方,便也收了收目光,对众人说道:“回封天命那里详说吧” 几人一起折了回去。 穆轻言一路脸色焦虑,刚一临屋,便同几人道:“我已派人去了回天水城的必经之路上,今晚我必须要入庄探一探芊芊的情况。” 今晚……探一探……你们就这么喜欢夜半翻墙吗。 听到这几个词,裴洛蝶不免又在心中吐槽。 聂云面色一沉,对穆轻言劝道:“此举不妥,你是王爷,怎能做出如此不顾身份之事,若你不巧被人擒住,岂不麻烦?” 穆轻言很清楚他的顾虑,却仍是摇头,“他们部署了守卫,一般人难以靠近,我担心芊芊她……” 聂云顿生无奈。果然一牵扯到芊芊的事,这孩子就……他苦笑了一下,道:“轻言,此事你不能再插手了。” 穆轻言剑眉敛起,一时难以言语。 他何尝不知聂云这话的含义,可这个女子这么多年始终占据着他的心,要他就此磨灭干净,谈何容易? “聂伯伯,我的确暂时还放不下。”半响后,他才复又说道。 骄傲如他,到底也还是为情所困。无论将来殷芊芊之于他是朋友还是陌生人,至少此刻,他无法袖手旁观。 “别纠结了,这里轻功我最好,让我去探,我要去营救我宝贵的财产。”看似苦情戏码愈演愈烈之时,裴洛蝶却突然跳出来自荐道。 当然同情穆轻言不会是她如此自高奋勇的主要原因,她只是惦记起了她的包袱。 那里面有她重要的东西。 “不可如此!裴姑娘莫要胡来!”闻言,萧隽书立即否决她的提议。想到九死一生不过昨日之事,今晚她又想以身犯险,他居然有些慌了神。 而穆轻言也瞧着裴洛蝶,神情复杂。 裴洛蝶则是故作轻松道:“这可是最佳的办法,王爷的身份不合适,聂大叔武功也废了,而你昨晚与奇影帮的人打架,今日又在外奔走,现在体力肯定还没恢复好,你说这任务舍我其谁?” 她一说完,穆轻言的脸上出现了惊愕的神情,他看向聂云,道:“聂伯伯,你的武功……废了?” “不错。”聂云道,口气似乎无关痛痒。 穆轻言尽管心中生疑,眼下却也不得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面色凝重道:“聂伯伯,是否发生了一些要事?” “过后我再同你解释,总之现在你不能去。”聂云给予他肯定的答复,旋即回过头面向裴洛蝶,欲言又止。 裴洛蝶接下了他举棋不定的眼神,拍拍胸脯笑道:“所以现在只有我靠得住了吧?” 窗外,晕染的霞光渐渐变成了黑幕。 ———————————————————————————————————————— 又是一个夜,又是一座宅,又是这对男女,从屋顶下来落了地。却道是花前月下,夜色朦胧,只可惜半点谈情说爱的气氛也无。 独行最后变成了二人同行。 这一路裴洛蝶完全被萧隽书牵着走。若说方才互不理睬是自己无理取闹在先,那么现在,情况早已变样。 他也是会置气的。 裴洛蝶一直认为自己穿越了就应该独立自强,决不可存着依靠别人的心态,而让萧隽书他们看轻了去。正因如此,尽管她自知没什么本事,力所能及之处总还是会想法去做些什么。 便也是这样的心态使然,她从来都觉得自己不该是那种被保护起来的娇弱女子,她亦可以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与他一同闯荡江湖。 这样的想法直到刚才还根深蒂固的驻扎在她大脑里,可是…… “你这般不顾自己的安危,可曾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的感受…… 胡思乱想间,二人摸到了唯一有光亮的处所。 他们此番前来是为了确认殷芊芊和陈少庭的行踪,便不能像探封影阁那般漫无目的地寻找,敌明我暗,尽可能掌握更多的情况才是上上之策。 二人缘着屋檐,攀至屋脊处,小心地移掉了几块瓦片,让屋内的光投射出来,待那光线清晰之时,二人交换了个眼神便将头凑近了那不算大的口子。 随即,屋内传来了交谈声。 “殷姑娘,此举是得罪了,只是圣意难为,明日便随我等启程回天水城吧。” 说话人是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士,而面对他站着的,正是那几次三番遇险的殷芊芊。 殷芊芊一袭鹅黄色绣衣,衬得她娇美脱俗,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是少有的刚毅:“没有圣旨,你们休想将我从这带走。” “殷姑娘现在是笼中之雀,就不要再趁口舌之快了。你该知道,区区一个陈家堡,殿下根本不放在眼里,就算我等没有假借灵郡王之名将他引开,这陈家庄依然是唾手可得之物。”那将士态度虽是恭敬,可话中之意叫人甚是不快。 “你们居然!”殷芊芊脚下一软,跌跌撞撞地往门上靠去,她到底不过一介女流,哪经得起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受人威胁。 见殷芊芊妥协,那将士朝她行了个礼,道:“在下告退,姑娘且休吧。”说完,便退出门外。 看来殷芊芊仅仅是被软禁了起来。既然陈少庭人不在此处,那么现在就是个机会,可以直接将人救出去。 裴洛蝶抬起头,“我们去救……” 开口的瞬间,肌肤相贴的微妙触感传至身心,她这才发现,原来他们靠地那么近,近得看不见唇间的缝隙。 只是,意外……吧? 第31章 读空气的技术一流 明知是个“意外”,裴洛蝶却好生地在意。不同于之前自己的主动,那种好似偶然间擦过的感觉像是一种奇异的体验,霎时叫她怦然心动。 二人对视了须臾,在考验完自身的心跳之后,倏地分了开来。 萧隽书转过头看向另一边,有些局促道:“的确是个机会。” 见他状似羞赧,裴洛蝶也腼腆一笑,“你带她离开,我回去拿包袱,我们分头行动。”说着便跳出了一步去,似是快要离了屋顶。 却见这时,萧隽书迅步上前,在她奔远之前一把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嗯?” 裴洛蝶被他一手拉了回去。 “等等。” 原本以为房里的殷芊芊该是沮丧难受,可在那将士出了门之后她又恢复了镇定的表情。她缓缓走到了房间的一角,好像在搬弄着什么。 裴洛蝶望着在墙角边忙活的殷芊芊,又朝房间四处探了探,心中多了几份狐疑。 总觉得这个房间似曾相识。 正当她冥思苦想之时,只听“滋滋滋”三下极有规律的声音传出,墙角处的柜子随之移动,片刻后,一道门型的缺口赫然出现在殷芊芊面前。 裴洛蝶见了这副情形,立马寻到了记忆中的线索。“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地道的出口!” “什么?”萧隽书稍有疑惑。 “就是上次我们从奇影帮人手里逃回来的时候……咦?那不是陈少庭吗?” 二人相视一眼,便转回头去专注于房内的动静。 “少庭!”殷芊芊见了情郎,柔声一喊,便靠入人怀。 陈少庭顺势环住殷芊芊,一手抚着她的发丝,用抱歉的口吻道:“芊芊,对不起,是我不足以与大皇子抗衡才连累你受这样的苦。” 殷芊芊偎着他的胸膛,将手也贴了上去,道:“少庭,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相信家父也会与他们周旋的。” 陈少庭见殷芊芊如此善解人意,心中更觉愧疚。他沉默了片刻,又道:“芊芊,我现在就带你离庄!” 闻之,殷芊芊仰首,“少庭,不可如此,那人毕竟是皇子,要是不见了我的行踪,他要毁了陈家庄都是轻而易举之事。这庄子乃你陈家基业,你不可冲动为之!” 殷芊芊的一番话让陈少庭心中宽慰,可要叫他留心爱之人独自面临险境,他又岂能做得到?他圈紧了怀中之人,对她说道:“芊芊,我们现在就从地道里逃走吧,若我没有能力保护你,我又有什么资格娶你过门。你我总是仰仗姨夫的帮助,如今是到了该自力更生的时候了。” 殷芊芊见他变了初衷,仍是不愿答应,“可是少庭你不会武,除了等待,其他的……” 却说他们之间的谈话让裴洛蝶听的是云里雾里,明明有路可以逃走,可他们却一再踌躇,看殷芊芊的表情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是临危避险不是头等大事吗?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在她搞不清楚来龙去脉的当口,那房中的气氛却渐渐暧昧不明起来。殷芊芊一言未完,陈少庭便将手抵在她的樱唇之上,示意她无须再多话。而在这情动异常的动作驱使下,两人停止了交谈,以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深情对望着彼此,惹得裴洛蝶心里一阵窘迫。 喂,你们能不能读一下空气先啊。 “嗖嗖嗖。”便是在她心中呐喊之时,墙垣外有了些悉悉索索的声响。 裴洛蝶警觉地像周围望了望,那声响由远及近,有愈演愈烈之势,随之而来的则是轻微的打斗声,此起彼伏。 “应该是师傅派了人来。”萧隽书知她有疑,便在她开口之前就先作了答。 直到萧隽书出声,她才重新意识到他的存在,想到刚才一幕他也一起在围观,裴洛蝶的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不知为何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 呃,大概是觉得他太纯洁,这种爱侣间的亲昵行为,给他看到了会不自在吧。 但萧隽书一切正常,并无特别大的差异,反到是见她神情有变,颇为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被他一问,裴洛蝶回过神,“没,呃,那啥,哦!我问你,你是不是事先知道你师傅会派人来帮忙?哎,不对,既然他都把侍卫解决了,那我们现在不是白来了吗?” “不,也是刚刚才有所知晓。”萧隽书答地诚恳,没有扯谎的样子,“此事本就不用你插手,倘若不是裴姑娘任性妄为,一定要来此处……” “你是想说我多管闲事?”裴洛蝶反问道。 这话说得好似她故意要蹚浑水一样。她早就交代过自己是来拿东西的,至于刺探情况之事对她来说其实是次要的,只不过不会对他们言明罢了。 “并无此意。”萧隽书沉着脸回道。 便是这么句冷冷的话,让裴洛蝶的火气也窜了上来,“我就是一片好意,你居然这么说,放手,我懒得理你!”说着,使力抽回手,想要挣脱他的掌握。 萧隽书不作声,也丝毫没有放松之意,反到用力一带,把裴洛蝶拉到自己身边,随后顺势跳起,直接往另一个地方——裴洛蝶的厢房奔去。 不过一会儿,二人就到了房门口。 “裴姑娘去取东西吧。” 萧隽书有些冷漠的嗓音传至耳畔,让裴洛蝶一时语塞。他为什么这么生气?他说自己不顾他的感受,说自己任性,可她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不给他们添麻烦而已。 且不说前面的口角让他们二人之间有那么些不愉快,就是他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拉来这里,还冷言冷语的样子,她心里头更是不快。 她睥睨他一眼,并未出声,左右望了望,便与他一同进了房。 光线昏暗的厢房里没有进过人的痕迹,各类摆设整齐划一,连同她的包袱一起,都完好地放在那里。 她径直走到床边,也不曾多看那包袱一眼,便将之抄起,回头朝萧隽书道:“好了,走吧。” 见到她的果断,萧隽书却是杵在那里,一副话要说的样子,“裴……” 似乎是因为包袱没有束紧的关系,在他说话间,那包袱在裴洛蝶肩头上垮了下来,里面的瓶瓶罐罐散了一地。 裴洛蝶被吓了一跳,立刻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偏就是不巧,同那些瓶子一起掉出来的,还有那张晕染着墨迹的纸,那米白色的一大张,实在是显眼。她瞧见了,便有点慌乱,一手撇开周围的瓶子,先去捡那白色的宣纸。 萧隽书就在她身旁,陪着她一同蹲了下来,眼尖的看到那张东西,“这是?” “不许碰!”她轻喝了一声阻止他。 萧隽书停了动作。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纸张上,道:“是我那天作的画?” 凭着那点墨迹,他一眼就认出了此物。先前他找不见这幅画,以为是自己梦游之作,并未真的画于纸上。如今他才知道,原来这画是叫她给收了起来。 此刻,萧隽书已经懊恼至极。他从刚才就开始反省,为什么要把那些负面情绪转嫁到她的身上。可他越是看到她努力想要帮上忙的样子,越是心中有气,气自己与她在一起之时是如此的无用,不能让她安心地躲在自己身后,让自己为她遮风挡雨。 他只是后怕,怕她在自己松开手的那一刻离开自己,在不经意间便消失在自己眼前。 如今又看到这寄情之物…… 他低下头,心中唯有歉意和自责,“对不起。是我冲动。” 裴洛蝶微微愣住,“嗯?什么冲动?” “方才我失言了。我只是,只是,怪自己不够好,无法为你挡去所有的危险,护你周全。”萧隽书凝望那张画,心头有些酸涩。 这话让裴洛蝶为之一震,也让她心中的别扭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心底里蔓延开来的甜蜜。 她静静看着萧隽书,恍然间,她好像明白过来,其实他是因为在乎自己才会那么生气的吧?因为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所以总认为自己比之周围人更通透,更能将世事看得分明,便一直按着自己的步调走了,然而这样却是忽略了身边人的想法。 她不自觉地凑近了他,微笑道:“嗯,你不是说我没想过你的感受吗?我想了一下,好像是没有,所以现在开始我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了。” 萧隽书不解地看向她,“问什么?” 裴洛蝶贼贼一笑:“刚才你有没有故意把头凑过来?” 刚才?萧隽书回想了一下先前之事,便即刻红了脸。她说的便是在屋顶上的时候吧,当时她的气息如此之近,分分刻刻都叫他心神不宁,他不过稍稍回头想确认一下……硬要说的话,自己的确是存了些不轨之心。 该死!莫不是因为之前对二人肢体接触习以为常了吧! 想到这里,萧隽书急道:“裴姑娘,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对你想入非非,不不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也不是!” 见到他仓皇失措的样子,裴洛蝶不禁捂着嘴嗤笑起来,“你只要回答我就行了。” 萧隽书自知羞愧难当,便不敢面对她的目光,只得别过脸低声答:“有……” “嗯……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再凑过来一下?” “啊?”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昏暗中,他好像看到她翘起的嘴角,那带着弧度的唇让他的心跳难以抑制地加快。 “听不懂?”裴洛蝶等了好久,未见他有反应,便丧气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喜欢我呢。” 萧隽书偷瞄她一眼,顶着快烧起来的脸嘟哝道:“裴姑娘藏着我的画,又是有多喜欢……我” “喂!你能不能抓一下重点!” “……” 她鼓起来的小脸近在眼前,萧隽书颜上泛起了清浅的笑,即便青涩如他,也知晓她言之所指。在如雷般的心跳声中,他终是将头靠了过去,轻轻吻住了眼前的女子。 繁星满空夜,情意相逢时,犹是外头喧嚣尚在,都与他们再无关联。 第32章 千万不要喊人呆 无关联……才怪! 放倒了外围的那些虾兵蟹将,一群死士一般的蒙面人就从那些幽暗的角落闪了进来,顷刻间院落内的侍卫也被一一结果。之后的任务就是确认房间里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就告诉我们一个很具现实意义的道理——做坏事还是不要趁在寄人篱下的时候,要是叫人发现了,基本就是颜面尽失的悲惨命运。 不过在不小心发现专注于“不务正业”的两人之后,群众都纷纷表示:“这是好事,原来萧掌柜也有这样‘情难自禁’的时候。” “……” 那一吻不过是蜻蜓点水,哪知这时机会如此之巧被这群人给抓个现行。 无颜见人了,萧隽书心中语。 这夜注定是不太平。 聂云考虑得十分周全,这些人归属于大皇子,若是直接杀掉,倒霉的只会是陈少庭,所以那些蒙面之士仅仅是击晕了他们,并无伤及性命。在确保没有留下醒着的入侵者以后,一群重山门的弟子又耗费心力地将人给送了出去,至于送去哪里,便也不得而知。 一番兴师动众终于是将事态给平息了下来,而彼时庄里剩下的,自然就是不小心被人撞见卿卿我我的两人,和惹出事端又故弄玄虚的两人。 “我觉得,我们又可以坐下来谈谈了。”谈谈这场闹剧。 “二位稍安勿躁,此事并无想象中那般复杂。” 殷芊芊抱歉地笑了笑,眼中多了几分戏谑,即便这个词和她气质差之千里,裴洛蝶却依然肯定自己的判断无误。 好吧,她也无颜见人了。 其实几件事捋顺了的话,的确如殷芊芊所言,并不那么复杂。 一城之主的美名虽好,可惜陈少庭既没有兵,也没有权,好死不死,皇子这种等级的人物看上了他的心上人,一路胡搅蛮缠跟来了陈家堡,最后又派人把他住处给围了,这叫他如何办才是? 要么留下殷芊芊,让她跟着大皇子的人回去,要么带着殷芊芊走人,弃整个陈家堡于不顾。 平心而论,弃城逃走的城主和弃心爱于不顾的男人,无论哪一个都是渣。陈少庭面临这种抉择确实也难为了他,何况他还没实力用武力解决问题。 情急之下,陈少庭不得不向聂云求援。因着前几日还有着奇影帮的事困扰聂云,便只能拐弯抹角地说芊芊的父亲已回都城,需要他回来商量对策,为防一道圣旨直接让他们先前的努力付之东流。 至于那些人假借穆轻言的名义邀约陈少庭一聚的做法,从一开始他们就识破了这样的招数,只是迫于大皇子的威压,不好当场就与人撕破脸,除了假意顺从,便也别无他法。幸好聂云清楚他的顾虑和心思,一切做的滴水不漏,也免去了二人无妄之灾。 意料之外的是,当晚二人才知道陈少庭并不会武。那绑架那天又是什么情况? “只是会些花拳绣腿防身,真要动起手,怕是毫无用处。”这便是陈少庭的回答。 所以她们如此轻易就被人扛走的原因是因为那时拥有战斗力的仅仅只是萧隽书和聂云,另一个除了比她两壮硕一点,身上有把装饰用的武器之外,基本排不上用场。 当然过去之事无需上心。两个受害的当事人也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他,只是陈少庭说起这不会武的事实就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似的面色忧郁,而殷芊芊又十分会意地扶着他的肩膀,用眼神告诉他:不必在意。 裴洛蝶侧目一眼,心中五味杂陈。她来到这陈家庄才见了陈少庭几回,对他的性格也知之甚少,如今看来陈少庭这个人着实平庸的很,行事也畏缩没有作为男人应有的魄力,也不知殷芊芊究竟看上他哪里,要这般死心塌地跟了他,明明有个才貌双绝的穆轻言在身边,还是身份尊贵的王爷,看起来怎么都比这个小城主来的条件好。 可是想归想,她也不会真的直截了当地去跟人提,毕竟人家自己看对眼,旁人的意见都是多余的。 这么一折腾,便就到了清晨,旭日东升,鸡鸣亦起。昨晚庄中骚乱,陈少庭当然是不敢合眼,倒是裴洛蝶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开始打起了瞌睡。 这也难怪,毕竟前日灵魂脱离过身体,元气多少耗损,加之连日熬夜,这会儿倦意袭来,根本难以招架。 萧隽书瞧了心疼,便推推她:“裴姑娘我领你回屋休息吧,如今应该没有危险了。” 裴洛蝶或许是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也忘记自己身处之地还有外人在,便睡眼迷蒙地攀上了萧隽书的脖子,软绵绵地说道:“嗯,抱我回去睡吧。” “……”闻言,萧隽书大脑有了一瞬间的空白,耳朵边萦绕着“抱我回去”四个字,瞬间红了脸。他随即回头瞥了瞥陈少庭和殷芊芊,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会儿又不能挣脱她的手,便只能维持一个奇怪的姿势任由她缠着自己。 “萧公子不必拘礼,带裴姑娘回房休息便可。”陈少庭和殷芊芊虽是疲乏,不过表情里总带着些见怪不怪的意味,再加上这口气,弄的萧隽书好生不自在。但此刻也不是忸怩之时,他微微吁了口气,随后利落地横抱起她,回首跟主人点点头,便也就离了那屋。 晨中的爽气凝结成了朝露,淡淡花香扑鼻,令人心旷神怡。 这日,该是个好天吧。 萧隽书看着怀中之人,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意。 说起来,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抱着这娇小的身躯,只是前几次都事出有因,情况紧急,确是未曾这么认真地感受过这佳人在怀的滋味。 他不由得低下头,端详起她的睡颜来。 之前也见过她熟睡的样子,如今再看,还是那般惹人怜爱。鹅蛋型的小脸,衬得她清秀可人,黛眉似新月,藏在刘海间若隐若现,睫毛低垂,鼻头高翘,还有那薄唇…… 见了那唇瓣,想起昨日那个亲吻,萧隽书又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那升腾的气血真真像极了走火入魔时的情状。 龌龊!无耻!他暗骂。 面对她,他真的愈发的难以自持了。无奈,他努力平复下心神,提手搂紧怀中之人,尽量目不斜视地朝厢房走去。 回了房,将她抱到床上,替她将被子捂严实了,萧隽书也终于安下心来,然而此刻却是坐在一边不愿离了去,其一是怕她身子会有异样,其二则是,想要多看几眼这个把他整颗心都填满的姑娘。 什么时候得要正式跟她提了亲才好。 他想得出神,脸上的红晕也未褪去。却不知裴洛蝶早已睡意全无,她闭着眼,佯装入眠,心里暗暗鄙视自己:裴洛蝶你真是越发的不要脸了。 气息这回事,根本做不得假,尤其是在萧隽书这样感官敏锐之人面前。 因此…… “裴姑娘还未睡着吗?” 听到这话,裴洛蝶身子一震,虽然眼睛还是闭地紧,不过那反应却是出卖了她。 萧隽书见她有了动静,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思忖着该是自己打扰了她就寝,便出言道:“倘若是因为我在而难以入眠的话,我出去便是。” “哎哎,谁让你走了?”裴洛蝶随即翻身掀开被子,一脸的不乐意。 萧隽书想到自己屡次与她独处,举止都过于亲密,实在有些过火,便垂下头道:“我确实不应该再留在此处。” 裴洛蝶略微叹了口气,“萧呆书,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 萧呆书?听到这样称呼,他亦觉哭笑不得,“裴姑娘这是在怪我愚笨吗?” 裴洛蝶白他一眼,“是啊,你真的是笨死了呆死了,这分明就是爱称,你居然听不出来。还有你那称呼什么时候能改改,我听着心里不大爽。” 她说的是,“裴姑娘”这个称呼吗?萧隽书不敢肯定自己的答案,只好又问:“裴姑娘是说……?” 看他这般迟疑的模样,裴洛蝶不禁郁结,“萧隽书同志,你那天说要我嫁给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喊的啊!” “咦?原来书儿已经跟你提过亲了? “……” “……” 大叔,我可以代表月亮消灭你吗? 虽然滚滚杀气袭向他时,他的确打了个寒颤,不过他还真的挺喜欢戏弄他的徒儿和这个小丫头。 “我也不是故意的。”聂云迈步走了进来,扬眉道:“只是,碰巧路过。” 是啊,你和你的属下都在好有默契地“路过”。裴洛蝶用目光凌迟着聂云。 聂云朝她无辜地笑笑。他是在接到了属下处理完一切的消息后便同穆轻言一起回了庄子,见到了少庭又听闻裴洛蝶已回房暂休,因着前日刚刚接受过封天命的定魂术,有无可能再出差错,尚且是个未知数,他便也是有所担心才过来看看,不曾想,又“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聂云本想和他两继续打哈哈,却见这时,萧隽书口吻严肃朝聂云道:“师傅可否先出去下?” 见他表情如此,聂云到也心中有数,他了解萧隽书的为人,他若这般不苟言笑,想必是有要事与她详谈。思及此,遂也颔首答:“好。” 待聂云走后,房间里又只剩下窝在床上的裴洛蝶和板起脸的萧隽书。 “怎么了?”裴洛蝶见他神情变了样,不免好奇。 萧隽书走到床边坐下,双眸直视着裴洛蝶,眼神较之刚才多了几分失落和颓唐。 “蝶儿,当日为何要拒绝我?” 第33章 所谓情敌 居然被他想起这事来!裴洛蝶在见着萧隽书那好像受了伤的表情之后不禁心虚。 她不是故意的。 她的人生难得矫情上那么几回。其实她的本意是,既然决定留在这里,那好歹要培养一下古代女子的气质。作为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会做菜洗衣从未动过手的废渣,就这么无忧无虑地嫁给一个萧隽书,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可耻。 可这会儿要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为了修炼一下古代生存技能争取做个合格的好媳妇才没立马点头说好,那自己的设想岂不是全泡汤了?不仅泡汤,而且很没面子。 裴洛蝶思量了半天,虽然心中有愧,但知此刻绝对不能破了攻,遂装模作样道:“婚嫁乃人生大事,虽然我现在已经无亲无故,但也不可轻易答应你,至少也得让我考察考察你吗。” 考察?萧隽书的表情有些茫然,不过看起来至少没先前那般沮丧。听了她的回答,他却是默不作声,弄得裴洛蝶忐忑不已。 片刻后,见他还没什么反应,她又抓了抓他的衣袖,“萧呆书……” “蝶儿,你说的是,确实不可轻易应允了我。”萧隽书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释怀。硬要说起来,这事是他过于唐突,在那种情况下为了留住她而口不择言,细细想来,嫁娶之事,怎是能如此随随便便? 嗯?接受了?裴洛蝶微微诧异,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又捏紧被角,紧张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你多心了。”萧隽书勾起一抹微笑,温雅如前。他抬手轻柔地抚了抚她额前的刘海,将她的身子推回了床榻,道:“蝶儿好好歇息,我去瞧瞧师傅他们。” 裴洛蝶顺从地躺下,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他现在的态度她有点摸不透。 萧隽书替她掖好了被子,又叮嘱道:“若是醒了,便来寻我。” 裴洛蝶呆愣地点点头,然后一只手又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拉住他,“你不是也没好好休息吗?” “我没事。”萧隽书维持着浅笑的表情低声道,“睡吧。”便在这句话之后,他脱离了裴洛蝶手的牵制,转身走出屋外。 人已走远,裴洛蝶猛地把头闷进被子里,心里不住的思量:男人心不会也海底针吧? ———————————————————————————————————————— 这边厢,二人是“冰释前嫌”了,那边却是焦头烂额。 虽然大皇子也是暗中派人来将殷芊芊寻回,被聂云的人这么一搅合,估计暂时不会轻举妄动。但既然有了前车之鉴,对方要是对殷芊芊贼心不死,那难保不会有第二波的袭击。考虑到这点,聂云便不得不同他们二人商量起对策。 然而现在,尴尬的却是穆轻言在场。 本来情敌相见就分外眼红,这会儿得知殷芊芊遭受如此待遇,怕是穆轻言就早怒不可遏,只不过碍于人多,殷芊芊他们又是一夜担惊受怕,便没有马上发难。 面对黑着脸的穆轻言,三人都只能姑且将他忽略。殷芊芊先是出声说道:“家父的确回了城,只是现在还未有别的消息。” 经过一夜,聂云心中早已有做好了打算,待殷芊芊说完,便开口道:“我先回天水城一趟吧,把事情都给打点了再说。” “可是姨夫你……”听闻他的想法,陈少庭欲言又止。 聂云的决定很合乎情理,只是三人都知道聂云失了内功,他的身份又这么敏感,平日里也常有仇家对头来寻,他一人回去,总会让人放不下心来。 聂云瞧出他眸中带忧,心知他的顾虑在何处,可面上还是满不在乎地样子,“没了内力还有腿脚功夫,自保当是绰绰有余,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哪轮到你们这帮小辈来担心?” 确实,聂云的事他们也帮不上忙。陈少庭想了想便闭上嘴,不作反驳,殷芊芊纵然还有疑虑,到这个时候,也不多过问了。 “我今日留在陈家庄。” 却在此时,一直怒意未消的穆轻言突然出了声。 聂云稍有一怔,随即意味不明地看向他,“轻言……” 穆轻言迎上他的目光,神情似已恢复平静,他沉声道:“聂伯伯不必担忧,这里我会帮着照应。” 陈少庭没有惊讶,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反而朝穆轻言毕恭毕敬道:“王爷既然不嫌弃,就在这留宿一宿吧。” 穆轻言不答话,不屑地看他一眼,踱步出门。 见状,殷芊芊靠向那个被穆轻言蔑视的男人,“少庭……” 陈少庭摆手扶住她,“芊芊,我也了解他,只是有些事无法避免。” 看着情路坎坷的两人,聂云心生无奈,为何追求一份彼此都心意相通的情感就如此之难,如果他们都只是平民百姓,又何需面对这么多压力这么多是非。 他又默默叹了口气,随之也踏出门外。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事,让他应接不暇。有时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孩子们的事这么上心,这些事本就与他无关,就算他撒手不管,他们也怪罪不了他。即便结局不圆满,那也是他们自己必须承受的。 不圆满……或许因为自己是不幸的,才会更希望周围的人能得到真正的圆满吧。 走了几步,聂云遇到了前来找他的萧隽书。 “师傅。” “书儿,裴丫头怎么样了?”聂云很自然地停下脚步,朝他探听起情况。 听他问起裴洛蝶的情况,萧隽书猜想是他在问裴洛蝶身子是否安好,遂答到:“无大碍,已经让她睡下。师傅接下来如何打算?” 聂云颔首,“没事就好,我明日启程回天水城,去处理一些琐事,你就和裴丫头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我同师傅一起回去吧。”萧隽书脱口而出。 聂云不解,“为何?” 他有些不好意思,“置,置备聘礼……” …… 聂云看着萧隽书微红的面颊一瞬间愣住了,心里捣鼓了一会儿,随即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傻徒弟,她现在举目无亲,你找谁下聘去啊?何况你们的关系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怕她不嫁你不成?” 闻言,萧隽书停顿了一下,虽然有恍然大悟之感,可心里还是莫名惆怅,“可她说,要对我考察……” 聂云笑意渐深,心中高兴有之,欣慰更是有之。 他看着萧隽书长大,这孩子从小便是性子偏静,很多情绪都藏地很深,比之同龄人,一直过于的成熟冷静。而如今,因为这姑娘的缘故,他徒弟居然也会担忧起这些儿女情长之事……果真,情爱会改变一个人。就像当年…… “师傅?” 聂云的思绪飘地太远,他意识到之时,萧隽书已然困惑地看着他。聂云回过神,安慰他道:“哦,到是没想到,看她平时那活泼样,到这时候也还是会害羞吗。” “害羞?”萧隽书更不明白了。 聂云拍了拍萧隽书的肩膀,道:“书儿,你还摸不准姑娘家的心,姑娘家都是很要面子的,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试想一下,她要是立刻就答应了你,不就显得她很想嫁似的吗?放心吧,她这么说并不是不喜欢你,你只要寻个时机再郑重地提一次就好。” 萧隽书把聂云的话细细想了一番,也觉得裴洛蝶的说法有几分这样的含义,便回道:“师傅,我明白你言下之意了,陈家庄的情况我也会多加留心。” 聂云对萧隽书的处事极为放心,他肯定地笑道:“好。” “好”字刚一出口,二人就看见了一个被小厮领进来的不速之客——影无笛。 对于影无笛这么大清早造访,没人觉得会是好事,尤其对萧隽书而言,就算他是救下裴洛蝶的人,但他当日的言论实在让他不快。 不快?如此一想,他好像已经将那个人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这…… 萧隽书心中掠过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心绪,像是喜,又像是焦虑,总之以他的思考方式,还没办法弄清那种感觉。 那影无笛见了聂云二人,便甩掉小厮快步走来,一开口就是:“聂门主,我要找那位姑娘。” 萧隽书当然知道他所求何人,也不知他如何得知蝶儿在陈家庄,心中那道无名火又剧烈地烧起来。他朝影无笛厉声道:“影帮主请你自重。” 影无笛则是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我素未谋面,兄台何出此言?” “……”影无笛居然认不出他,萧隽书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即便他不明就里,见了影无笛这般无礼心中还是颇为窝火,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道。“总之希望影帮主不要骚扰蝶儿。” 影无笛旋即瞟他一眼,全然不理会,兀自往前走去。 萧隽书从未见过这等蛮不讲理的怪人,行事忽然也有些沉不住气,他走过去拦住影无笛,“影帮主!” “你很烦。”影无笛冷冷地丢出这句话。 便是在顷刻间,影无笛被肃杀之气所包围,他手肘一横,眨眼间将那一击砸向萧隽书的胸口。 萧隽书的反应并不算慢,他闪身朝边上一退,提起手一挡便躲过了主要的冲击,但即便迎击迅速,却还是因为这情急之下的抵挡而不小心擦破外衣。 这俨然就是打起来的情状。二人交手之际,掌风阵阵,人影四散。周围的家丁见了武林高手切磋,当即吓地大气都不敢喘,纷纷跑到安全的地方默默围观。而聂云,则又在一旁玩味地看着二人过招。 影无笛不愧为武痴之名,出招皆是飞快,因着没有武器,便也是赤手空拳地与萧隽书打斗。而萧隽书此刻却显露出明显地弱势,举手投足间只有躲闪的份,根本无法还击。 几个回合之后,他也发现情况对自己不利,便纵身跳到屋顶,寻找反击的契机。 彼时,陈少庭和殷芊芊听到外面声响,也从屋里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聂云看着正在较量的二人意味深长地答道:“你叫是不会武,不然你和轻言说不定也会这样。” 陈少庭很快会意,自知自己插不上手,便与殷芊芊对视一眼,也静心做起了旁观者。 正当两男打地“不亦乐乎”之时,导致争斗的罪魁祸首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群众眼前,只听她高声喊道:“萧隽书,让开!” 萧隽书本能地后退,却又不得不分神注意她,“蝶儿!” 听见裴洛蝶的声音,影无笛也稍稍缓下动作,却给了裴洛蝶可乘之机。要知道,论轻功,这里所有的男人都要靠边站。 电光火石之间,裴洛蝶起跳,一跃蹦上屋顶,执着药瓶冲到影无笛身后,毫不犹豫地把药从他头上撒了下去。 影无笛回身欲确认情况,却发现身上莫名痒痛起来,弄得他不得不停下动作。 “这个药粉,洒下去会让人奇痒难忍。”裴洛蝶得意地说道,趁着影无笛难受的间隙,裴洛蝶晃到他的正前方,抬腿就是一脚,不偏不倚,落在双腿正中间。 影无笛吃痛地蹲下,捂着那脆弱敏感的地方,抬起头直视着眼前的姑娘。 裴洛蝶毫不同情已丧失战斗意志的影无笛,冲上去又了补了几脚,一头还念叨着:“让你欺负我家萧隽书。” 见了这幅情景,围观的群众全都沉默了。 全身瘙痒难耐加之重要部位遭袭,影无笛面部肌肉终是扭到了一起,看上去痛苦异常,然而声音却还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只听他淡淡道:“姑娘,他日我再来拜访。”说着便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飞离了陈家庄,的屋顶。 又是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 在影无笛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后,萧隽书急急地拉住她,“蝶儿,你不是睡了吗?”说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裴洛蝶吐吐舌头,“哦……睡不着,我饿了。” “……”他的心上人,为什么总对这类事显得如此轻描淡写呢? 第34章 此乃杀手锏 用过了点心,裴洛蝶与萧隽书便也各自回房休息,不是她不想粘着萧隽书,而是经过这番交手他也疲态尽显,再要他陪着自己,就委实不太知轻重了点。 事后裴洛蝶有一点后悔,觉得自己下手太狠。好歹这个人曾经把她从封影阁那破地方弄出来,多少算是出手相助了一把。 不过在这样的念头出现了不过一会儿,便就被她抹得干干净净:什么出手相助,这人明明看着自己被暗算、被拖走都不曾有一丁点的反应,直到自己变成了未死透的尸体才有了点人道主义精神,这充其量算是功过相抵,而且此人上次又透露他对自己“意图不轨”,这揍地绝对不过分。 这么一洗脑,裴洛蝶便又心安理得睡了过去。 平平静静到了傍晚,该休息的该心思活络地都恢复了常态。清醒了之后,裴洛蝶终于意识到,她昨晚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自己这么心急如焚不仅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反到叫人看了笑话。 算了,人有失足,马有失蹄。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关键时刻智商低。 因着聂云明天就要启程离庄,这日的晚饭就算是为他践行,陈少庭早早吩咐了下去,到了这个时间点下人们也都张罗地差不多了。 吃饭道别本是很稀疏平常之事,当然,和一个王爷一桌吃饭,多少有那么点新鲜感。不过裴洛蝶的重点全然不在这里,而是……那三人微妙的关系真的能坐在一起吃饭? 大概是因为长久未曾“思考”过这些无聊的东西的关系,裴洛蝶这会儿起了兴致,便迫不及待地和萧隽书探讨起这个问题。 “萧呆书,你猜,过会儿谁会先憋坏?”裴洛蝶眼里闪着八卦的金光。 萧隽书失笑,这“萧呆书”的称呼她是不打算改口了?……罢了,由着她吧。只要她身子无恙,其他的便也不重要了。 “王爷,吧?”他安然笑道,也不知是怎的,瞧见她兴奋异常又笑盈盈的可爱模样,连从不喜议论别人的他也搭起了腔。 裴洛蝶一脸高深,“嗯,我也这么觉得,穆轻言那么痴情法根本就是个悲剧。” 萧隽书不接话,目光里却浸透了宠溺。 时间好像回到了半个多月前,他在旦夕苑养伤的那段日子。那时的她也会像现今这样和自己谈天说地,聊尽山河。而他,即便只是倾听她的话语,却亦会有种心被填满的感觉。那种感觉在潜移默化中悄悄变成了眷恋,最终让他弥足深陷。 明明是性格大相径庭的两个人啊…… 不知不觉,他眼中的柔意又加深了几分,叫是那眼神让裴洛蝶感到心猿意马,躁动难耐。 又没给他吃过什么药,这目光灼灼地到底是搞啥! “那,那个啥,影无笛那家伙会不会被我打残了?我下手好像真的挺重的。”裴洛蝶口气一转,又扯了个话题出来。虽然听上去很刻意,可她只能通过不停地说话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闻言,萧隽书微微变了表情,声音也浮上几许凉意,“影帮主不会有事的。” 裴洛蝶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紧张感随之落了下来,心中转而一喜。这种别扭的语气,旁人一听便知是什么来路,又何况是身为当事人的她。她眨眨眼朝着萧隽书坏笑道:“你的口气好像有点吃味哦?” “……” 伴随她余音而来的是许久的静默。或许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久。 从萧隽书回过头开始,裴洛蝶便无法估量他们相对无言的时间。她顺手勾住他的胳膊,抬头注视起他的侧脸。 眼神来去之间,她竟是傻笑起来。 她果然是太过得意忘形。眼前的这个男人就算真的在吃醋,恐怕多半也是没有意识的,他待自己如何,她早已看得清楚,现在又何必急着去确认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呢。 裴洛蝶拉着他,回到没心没肺的表情:“嘿嘿,当我没说。” “兴许,是吧。” 便是在她放弃谋求那个答案的时候,他低低的声音传来,有些不自信,又有些小心翼翼,仿佛在期盼她的接纳和肯定。 萧隽书转过头,那道时常会显现的红晕果真又爬上了面颊,他惴惴不安地对上裴洛蝶的眸子,心头涌动着几许衷肠欲抒难诉。 他不是全然不懂,只是这些心绪在遇到她之前从未有过,它们的突然出现叫他措不及防,叫他不知用何种方式去应对。 他唯一清楚的,便是在一个未知的时间点起,她已驻扎在他心底,再也抹不掉了。 “蝶儿,我……” 话语止步。 只见裴洛蝶踮起足尖,将樱唇贴上他烧烫的腮,带着她的心意和感动,尽数印上他的肌肤。无需百转千回的交缠,绵长动心的情话,轻轻一个碰触,便已足够。 末了,裴洛蝶离开他的面颊,微笑道:“这是奖励你的。” “奖……励?”萧隽书摸着脸颊,大脑又是一片空白。 “嗯,奖励你的诚实。” 如果可以的话,下次换你主动点就好了。最后这句话,裴洛蝶没有说出口,毕竟他已经努力在“进步”了,自己也不能的要求太多。 她的嘴角留恋于勾起的弧弯,见他被自己吻过后呆呆的模样,又乐不可支作弄他:“又不是第一次,要不要这样啊,这以后到了洞房花烛可怎么办?” 萧隽书一听“洞房花烛”四个字,思绪更是乱作一团,“洞,洞房……” “哎,吃饭啦吃饭啦,才不跟你纠结这种事。”裴洛蝶抢过话茬,把萧隽书的较真扼杀在了萌芽的状态。 这走着走着就到了膳厅,也的确是不能再跟他讨论下去了。 裴洛蝶看了看周围,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是要在一张圆桌上吃饭。她把聂云自动带入了大家长的角色之后,顿时觉得,这根本就是亲戚妯娌聚在一起吃家常便饭的氛围吗! 她面上一囧。 由于聂云是名义上的长辈,还真得等他入席之后,他们才能跟着入座,所以裴洛蝶只能光看着美味佳肴,其他的,什么也干不了。 彼时,萧隽书终于灭了颜上的火,见她捂着肚子,目光牢牢锁在那一桌子菜上,不禁又怜爱地笑起来,“又饿了?” “废话。”裴洛蝶瞪他一眼,憋屈地回道。 虽知她肚子空空心情不佳,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停留着先前裴洛蝶的“无心之言”,便是一门心思钻了进去,“蝶儿,方才你说……” “嗯,我什么都没说。”裴洛蝶又把话给堵了回去。 萧隽书这回到是不依不饶,按着她的身子将她转过来面向自己,认真道:“蝶儿,你究竟……?” 她故意装傻,回:“啊?”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开那种玩笑了!裴洛蝶十分懊悔,可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她的心又摇摆不定起来,只能和跟他打马虎眼,企图蒙混过去。 “随我来。”萧隽书见她总在顾左右而言他,也不管饭局在即,拉着裴洛蝶就奔了出去。 一路飞奔,说是心急火燎地都不为过。 “到底干吗!”本就饥|饿难|耐,还被他从一堆食物面前拖走,裴洛蝶怎么说还是有点怨言的。 二人的目的地原来是萧隽书的房间。 萧隽书去翻了翻包袱,随即走过来在裴洛蝶面前站定,郑重其事道:“蝶儿,上回是我不够诚意,这是萧家祖传的玉佩,原本我是随身佩戴,只是近几日思虑众多,便是将它收了起来。”他把包着玉佩的布摊开,执起裴洛蝶的手,将之置于她掌心。“蝶儿,我想你做我的妻,你是允还是不允?” 这是……正式求婚? 裴洛蝶木楞地盯着他,一时语塞。 她一直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掌握着绝对的主导权,因为知道他对自己有情,便一直引导他靠近自己。 现在到是…… 裴洛蝶真的有些手足无措,她的矫情和坚持本就很没道理,现在在他如此直接的求婚攻势之下,她又如何能坚定自己的立场?拒绝一次尚且算是意外,再拒绝一次,她也忍不下心啊! 她毛躁地抓抓脑袋,“萧隽书,你真的要娶我吗?我什么都不会,一点不淑女,娶回去估计就是给你惹麻烦的料。” “可我喜欢。” 萧隽书牵着她握着玉佩的手,“即便如此,我仍旧喜欢。” “……”在他真情流露的言语中,裴洛蝶停止了思考,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冲击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一种收获似地满足感油然而生,她好像很幸运,也很幸福。 萧隽书见她久久未有反应,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早先时候她说过要考察自己,可自己又没能沉住气,这般急躁地跟她提亲事,会不会就此吓跑她? 念及此事,他自觉处事又是不妥,便立刻改口道:“蝶儿你不答应也无妨,是我……” “笨死了。”她甜糯的声音复又传入他的耳畔,搅乱了一池春水,“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想收回可不行了啊。” 裴洛蝶捂紧了手里的玉佩,同时回握他,笑逐颜开:“书斋不是在天水城吗?怎么也得回了根据地才能成亲吧,话说我好饿,可不可以去吃饭。” 即便对她的措辞不甚明了,可萧隽书知道,她已然答给了他确定的答案。他将喜悦包含在那阳光般的笑容中,点头道:“嗯。” 第35章 相守何须想太多 那天的饭局是什么情况,裴洛蝶已经记不清了,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怎么都褪不下的笑容,以及从未有过的好胃口。 一晃已是一个月过去。 殷芊芊一直在陈家庄等着聂云的音讯,幸而传来的都是好消息,圣上没有下旨赐婚,大皇子也像是没了什么动作,一切都是好事将近的节奏。 裴洛蝶收了萧隽书的“定情信物”,便算是半推半就地成了他的未婚妻,然而自那之后到不怎么喜欢粘着萧隽书,成天神出鬼没,也不知到哪里去。 萧隽书不是没跟过她,只是她的轻功太好,每次临到追上,又失了她的踪影,待到再见她人时,她却已经躺下就寝。 他也曾经尝试过蹲守在她房门口围追堵截问个究竟,可裴洛蝶见了他的身影,总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然后趁他被那笑容蛊惑之时,送上一个香吻,之后便又不知去向。 他从来就摸不准她的心思,被她以如此“热情”的方式冷落,心里难受却又十分困惑,几次下来便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她别要是打着什么算盘变卦吧? 想到这里,萧隽书心悬了起来,这会儿又找不到人好商量。虽然他们二人在陈家庄住着,其实与陈少庭殷芊芊的关系也并不是十分紧密,找殷芊芊不妥,要避嫌,找陈少庭,二人也不相熟,庄中算是无人可问了。 他思来想去,忽然想起一个人——封天命。 论辈分,封天命是他的长辈,相处下来也觉得他和师傅的心性有些相似,即便尚未娶妻,但也应是见多识广之辈,就算叫他笑话,自己似乎也好接受一些。 第二日,在不知道第几次堵人失败后,他跑去了封天命的医馆寻求帮助。 医馆平日里患者也不少,封天命一个人时常应接不暇,见萧隽书来找他,也不问他的来由,不由分说先差他去帮忙分方子,名其曰:报答。 这理由找得理所应当,更是叫萧隽书也无法拒绝,只得暂时放下难平的心绪,帮他干起了事。 这一忙碌,便就是一天。 夕阳西下,封天命才闭了馆。刚停歇下来,萧隽书立刻就拖住了他,表情是难得地扭捏,“天命前辈,我有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不就是来问的吗,说吧,什么事。”封天命知道聂云这个徒弟是个沉稳的性子,此刻怎么好像显得焦躁不安?这不免也让封天命也起了兴趣。 萧隽书缓缓开口:“上次我跟蝶儿提亲,她应该是答应了的,也收下了我的玉佩,可她最近老是躲着我,天命前辈的阅历比我丰富,前辈觉得她会不会是想变卦,所以……” 封天命面色一沉,心里腹诽着:我阅历再丰富也没讨过老婆啊!但嘴上还是维持着风度,“依我看,应该不会,虽然对那姑娘不了解,不过看起来并不像是会把这种事当做儿戏的孩子。” 萧隽书对他的回答将信将疑,“可若没有,为何她总是躲着我。” “你可曾亲自找过她?”封天命反问道。 萧隽书答地无奈:“找过,可每次都被她跑走。” 封天命立即鄙视道:“你一个练过武的怎么能让一个姑娘跑走呢?” “前辈你有所不知,她轻功在我之上,每次都,都……趁我不备偷袭我,然后就……”偷吻这回事,萧隽书实在说不出口,便只好换了个隐晦点的说法。 封天命的口气更是不屑,“说你还真没用,那你见到她时,她是怎样的态度?有无特别的冷漠?” 闻言,萧隽书便认真地开始回想,过了一会儿,坦诚回答:“没有。” 不仅没有,反到更为热情。 “要不,过几日,你找别的女眷问问她?”封天命也不知道症结所在,就随便给出了个主意。 正在这时,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门外飘了进来。“封老师,你要的那味药没见着啊。” “……” 露陷了。 萧隽书见了来人,自然是惊愕不已,站起身就朝她跑了过去,带着焦急口吻道:“蝶儿,你怎么在这里?” 裴洛蝶放下身上的箩筐,憨憨笑道:“嘿嘿,来帮忙的。” ———————————————————————————————————————— 即已被发现,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会找到封天命的原因,是因为裴洛蝶仍然对自己当时的某个决定耿耿于怀。反正日子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不要虚度了。 她试过让殷芊芊教她弹琴,可惜她对音律这种完全没有慧根,宫商角徵羽也全然看不懂,几日尝试之后,便彻底放弃。 弹琴不行,写字画画总可以加分吧?裴洛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穿到现在连笔,也就是所谓的毛笔都没有拿过,当她拿起顶端毛茸茸的杆子写下第一个字时,她就崩溃了。 这写的不是字,是鬼画符。 这也不能怪她,实在是因为她引以为傲的打字速度在这里完全不能作为“优秀”的衡量标准。既然字都写不顺利,当然也更别说要画出什么像模像样的水墨画了。 至于下棋,她到还算略懂一点,嗯,在动画片里看来的。 这些淑女专用的技能都被灭了,她又不想就此放弃,那可怎么办才好?转念一想,寻思到自己还有一个长处,就是会配药,但这种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也叫她拿不出手,这才记起了封天命这个人,琢磨着可以跟他学习一下医术,也算是从事正经职业。 裴洛蝶说起了来龙去脉,自觉不太好意思,本来这些事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进行,也不知她是自尊心作祟还是又犯了矫情,硬是要避开萧隽书的眼睛跑到这里修炼,这才让萧隽书担心起来,以为她有什么二心。 “蝶儿,你不是故意避开我就行。只是……”他顿了一顿,朝封天命去了不太友善的眼神,“只是天命前辈,你怎可让她一个女子孤身上山采药呢?” 封天命大喊无辜,“是她自告奋勇要去,为何怪到我头上!” 萧隽书正色道:“前辈该知,她曾经灵魂出窍。”言下之意就是,她的身体和别人的不一样,不能随意使唤。 封天命不反驳,偷偷在心里下了结论:这准妻奴是无药可救了吧。 是夜,华灯初上,弯月当空。 陈家庄很近,萧隽书和裴洛蝶的步伐却走得很慢,好像是在弥补这些日子的聚少离多。 “对不起。”裴洛蝶扯着他的衣袖小声道。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萧隽书回答。 街市那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佳期楼里还有人在把酒言欢,当然也有青楼的姑娘还在招揽客人,即使到了这样的时间,陈家堡也是一番繁荣的景象。 “只是对我而言,你太重要罢了。”他望着前方,终是吐露出了心里话。 又过了几日,聂云终于回到了陈家庄,顺便捎也上了殷老,这样一来,殷芊芊的婚事总算尘埃落定,不会再有任何变故。 聂云本打算将萧隽书和裴洛蝶的婚事一起办了,但萧隽书言明,光有一个仪式,名不正言不顺,怎么也要等到回了天水城,才算真的过门。所以最后,在陈家庄,还是只有一对新人喜结连理。 殷芊芊的婚礼算不上盛大,只请了一些相熟的人来参加,其中当然也包括穆轻言。 那晚的穆轻言总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无论笑,或者其他,都让人觉得有种微妙的哀伤之感。 其实裴洛蝶对殷芊芊、陈少庭、穆轻言三人的纠葛,一直是抱着外人看戏的心态,如果不是与殷芊芊不期而遇,如果不是那时她瞎起哄,她和他们便永远不会有交集。 穿越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也让她看透,事情总是有因有果的。意外和巧合或许是为相遇而做的铺垫,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决定或许又影响着未来的走向。 虽然至今她还是不明白穆轻言为什么没有得到殷芊芊的芳心,而如此平庸的陈少庭却能最终抱得美人归。除此之外,还有那晚聂云到底和她曾经的师傅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她师傅的自杀也让子絮和奇影帮的长老一同毙命。 但这些问题看起来都与她无关,于是,便就没有了深究的必要。 裴洛蝶看着穿上嫁衣的殷芊芊,开始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和她一样,身披大红的绣衣,身边站着一个她认为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与他共度余生。 “蝶儿,我更想你看穿上嫁衣时的模样。”萧隽书对她笑道。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呀?对了,我都忘了问,你娶不娶二房的?娶的话我还是……” 话音未落,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圈住了她。 “只你一人,非你不娶。” …… 婚礼完的第二日,三人便启程回了天水城,途中遇见了影无笛和黛鸢,据说兄妹两是为了整顿奇影帮外出寻觅良策。 平时温文尔雅的萧隽书见了影无笛,眼中居然有了些许杀气,仿佛随时预备出手的样子,而影无笛却面无表情,看着三人道:“聂门主,上次你答应的事,什么时候可以兑现?” 聂云茫然道:“什么?” 影无笛斩钉截铁地回答:“东海之麟。” “呃……” 后来听黛鸢说,他兄长有种怪病,很少有他能长久记住的人,除非这个人与什么大事有关,不然他一定会在不久之后遗忘这个人。 好像终于能明白他如此古怪的原因了。 影无笛没有和他们同路,就算有意同行,怕是萧隽书也不会同意。这个曾经被他视为情敌的男人最终以一种古怪的方式放弃了对裴洛蝶的纠缠,无论对哪一方都不是什么坏事。既然都不记得那些事,就不要再多瓜葛了吧。 二日后,三人便到达了目的地天水城,聂云在重山门还有事务,便不得不与他们告别,临走前不忘嘱咐二人要快些完婚,完成传宗接代的使命。 “生的又不是你孩子,你催什么催。”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徒弟的孩子,我一样当亲孙对待,再者说,我也是到该抱孙的年纪了。” 聂云的口吻莫名感伤,裴洛蝶知道,他的身份可以坐拥无数的美女,而他却在丧失一份真挚的感情之后宁可一个人独自生活。 或许他会孤独终老,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二人相视一眼,便也不再多言,随即目送他离开。而后萧隽书便带着裴洛蝶去了他的书斋——碧霄斋。 站在那块招牌下,裴洛蝶不禁想起之前他和苑主说媒的情景,忍不住调又侃起他:“萧呆书,你到底是多久以前就对我图谋不轨的?” 听到此话,萧隽书即刻会意她所指何事,神情尴尬道:“那时我也不知会为何会……可我并未图谋不轨。” 裴洛蝶贼兮兮地笑起来,提着音调“哦”了一声,故意将这个字拖地很长,弄得萧隽书不知是该解释好,还是默认自己当初有所企图。 “少掌柜,你可回来了!” 正当萧隽书被惨无人道调戏的时候,一个老者从铺子里走了出来,朝萧隽书兴奋地叫喊着。 萧隽书见了来人也泛起温柔的笑,“戚伯。我回来了,这位是……” “是未婚妻哦。”不等他说完,裴洛蝶抢过话茬,自我介绍道。 闻言,叫戚伯的老者欣喜若狂,笑地连眼珠都瞧不见。他连忙拉起裴洛蝶往铺子里走,边走边道:“姑娘,你可是出现了,老朽从前还以为少掌柜清心寡欲是因为好男色呢!” “……”他居然已经洁身自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裴洛蝶哭笑不得地被戚伯拉进了后院,那里便是他们的居所,虽然不大,却看上去有家的温暖。 戚伯显然已经认定了她这个女主人,一番深情并茂地给他介绍了家里的情况,当然顺便又把萧隽书给卖了一次。 “蝶儿,别听戚伯胡说。”萧隽书走过来,窘迫地把戚伯给打发了出去。见她好似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询问道:“在想什么?” 裴洛蝶望着那头低矮的墙隅,莞尔一笑,“嗯,我在想,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从山崖下掉下来呢?” 萧隽书眨了眨眼,竟是有些难为情地避开她的眼神,本是随口一提的裴洛蝶瞬间就起了好奇心。 “哎,说呀。” “失足。”他转过头,声音轻地几不可闻。 裴洛蝶楞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喜欢的他还是这么诚实,虽然,她心中早已有了另一个答案。 — 正文完 — 第36章 番外二:坑爹之第一夜 新房帷幔红透了眼。 裴洛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红盖头,这才有了实感。她居然也有嫁做人妇的那天,不过她的人生还算圆满,至少她嫁了一个值得她陪伴一生的男人。 只是接下来…… 想到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她便不由得紧张起来。 不多时,萧隽书进了房,他有点微醺,但胜在头脑清醒。他走到在床边坐下,缓了缓,才掀起了盖头。 红布盖落地,露出他所爱之人的样子:她穿着艳红色的嫁衣,脸上修饰了些粉黛,显得明艳照人,还难得带上些羞赧的神情。 他心中一动,本要开口唤她。却听她羞红着脸,怯生生地看向他道:“相,相公。” 这举动真是不像她。他微笑道:“蝶儿,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裴洛蝶扬起头,好奇地问:“那我平时是怎样的?” 他寻思了片刻,道:“大约,是现在这样的。” “切,原来你说我不够淑女。” 她不满撇撇嘴,有些娇嗔的样子。 “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他仍旧笑着,一边牵起她的手喊:“娘子。” 裴洛蝶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回道:“嗯?” 他摇摇头,双眼含情,在迎上她美眸的刹那,顺势含住了她的唇。 那一瞬间,禁锢的欲|望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一涌而出。他的躯体倾了过去,用双臂拥起身披红纱的女子。隐含酒气的双唇先是轻轻地撵过那片擦了胭脂的柔软,随后又品味一般地吸吮起来。 这吻落下地毫无征兆,也让裴洛蝶措不及防。她从未想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会有如此热情主动的时刻。一如他之前所做过的那般,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把自己当做了易碎品,半点舍不得下重手。只是他不知,他那对唇瓣的滋味却已叫裴洛蝶渐渐入了迷,她不由自主地微张启嘴,主动探出了香舌,无端寻觅着属于它的位置。 那带着滚烫温度的舌尖划过他的唇瓣,将灼热的刺激印上他的皮肤,直至心底。萧隽书微微睁开眼,便就将她陶醉在这个亲吻中的表情尽收眼底。 都说男人在这方面都是无师自通的。 在停顿须臾之后,他知道自己应当回应她的索求。他同样将灵活的部分送了出来,顺着她进入的轨迹探到了她的口中,并在本能地驱使下,衔起那不安分的香舌与它交缠在一起。 二人的气息伴随着亲吻的深入而紊乱起来,裴洛蝶的大脑被迷剥夺了所有的思考能力,她唯有贴着萧隽书,把主动权统统交予他。 一个深吻点燃了他们对彼此的渴望,让他们开始期盼情爱的欢愉。 忽地,萧隽书松开钳制着她的唇,俯身压住她娇小的身子,将她顶在床的一边,随之又把轻柔地吻转至她的脸颊,她的耳垂,她的脖颈,轻触着少女那细洁柔滑的肌肤。 “唔……”被这细密地吻所征服,裴洛蝶不自觉地发出有些羞耻的声音。 萧隽书一僵,“可,可是弄疼你了?” 裴洛蝶动了动,说话略微有些颤抖:“不,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也可以……”她说到一半,却止住了声,脸上晕染着绯色,在赤红的帷幔之下显得越发的,诱人。 看着心爱之人的表情,萧隽书喉头干涩,呼吸也愈加急促,他感到体内好像有一把火在燃烧,一直烧遍了全身,即便他总是容易害羞,却也无法不认同住这身体上的诚实。 “看了,不少画册,也和师傅……讨教了些。”他靠在她的耳边,支支吾吾地解释道。然而此刻,他男子的气息打在裴洛蝶的耳旁,像是一种挑|逗和作弄,让她浑身战栗。她猛地转过头与他面对着,饶有意味地注视着那刚才侵略过自己的唇,随即又啃了上去。 这一吻,似让萧隽书受到了鼓舞,他脑海里翻阅着那些书中的场景,在掠取她嘴中香甜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摸索到她的衣襟,顺势解开了束缚着她腰身的衣带。 不过几件薄衣,在他“细心”的拆解下便是再也裹不住她的身体。红色的衣裳从裴洛蝶的肩膀滑了下来,露出最里层的亵衣,那娇嫩的尖就埋在这仅剩的一层遮掩之下若隐若现。 裴洛蝶早已无暇顾及那被褪下的衣服,她沉溺在和萧隽书两相缠绵的深吻里,难以自拔。 在亲昵之举的催化下,萧隽书再也无法克制自己最原始的冲动,他伸手拂过她的香肩,剥去了她身上最后一层保护,旋即,那玲珑剔透的雪肌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竟是让他的大脑在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 “你愣什么啊!”裴洛蝶终于有了点羞怯的感觉,推开他的怀抱,抱臂环住自己没有一丝遮挡的前胸。 “我,我……”她赤|裸的身子叫他血脉喷张,他连忙回过头去,眼神不知该往哪放。 他果然还是太害羞了! 裴洛蝶又气又恼,自己都被扒成了这样,他居然突然停了下来,真是……她抱着胸嗔怒道:“到底要不要继续!你看我这样好受是不!” 萧隽书听着她明显不快口气,猛然想起了师傅提醒过他的话:“床弟之事,男子的一方切不可害羞谨慎,姑娘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本就心存畏惧,若你不能带给她安心,岂不是你做丈夫的失职?” 是他拘谨错了时候! 想到这里,萧隽书喘了口气,复又圈住她一丝不挂的身子,道:“蝶儿,对不起,别害怕。” “啊?” 在裴洛蝶不明所以之间,萧隽书啄过她的面颊,将刚才的舔吻发展到了颈下,一点点蔓延到了那从未被人碰过的粉尖。他仰首望了一眼她的表情,又低下头去含住那细嫩的小点,轻轻舔舐起来。 “嗯……”敏感之处被攻下,裴洛蝶不受控制地嘤咛了一声,随后扭动起身子,似乎是在配合他的动作。 听着她春情四溢的声音,萧隽书胸中的那团火焰烧得更旺,见她没有要自己停下的意思,便循着画册中描绘的那般,一手握住那她胸前的丰盈打转起来,另一手,则是渐渐探去了她小腹之处。 此刻,小腹之下那神秘的领地已是水泽一片,稍一掰弄,便是湿濡异常。 这便是……萧隽书的脑袋嗡嗡一片。他从来不知姑娘在男女欢|爱时会有的反应,他只得照着自己见过的图册,一步步往下。只见他微微一探入那炙热无比的口子,紧致和湿热就包覆起他的手指,不留丝毫的间隙。 “啊……别……”萧隽书的进入让裴洛蝶忍不住娇吟。被他这样碰触是什么样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他的爱|抚好像很笨拙,可那手却发着烫,烫到要把她融化,化在这春光旖旎的夜里。 “别?那我……”听到她喊停,萧隽书立刻停下手,生怕自己生疏的动作弄伤了她。 “呃……” 在他拿开手的瞬间,裴洛蝶清了神智,她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胸中之闷无处去说。 世界上还会有这么笨的男人嘛?有嘛? 她抬眼瞪着萧隽书。不知何时,他也褪去了自己的衣裳,与她是坦诚相见,顺着他红透的脸慢慢向下,是他结实的胸膛和腹部,以及……已经挺立起的某处。 “蝶儿,你若不喜,明晚再试亦可。”萧隽书垂丧着脸道。 裴洛蝶瞧见他受挫的表情,竟是低低地笑起来。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他还是这么在意自己的感受。 她撑起身子,靠去他怀中,纤手摩挲着他胸前的肌肉,道:“我们都是夫妻了,不要为了我的一句话而忍耐啊。” “可你说……” 萧隽书又搂起她,还未言完,便又被夺去了话语权:“是别停!” “……” 裴洛蝶心中泣血,好吧,为了她害羞的相公,让她做一回荡|妇吧。 “可马上就……”他低头看着自己下腹竖起的部位,顿生一种羞耻之感。 “继,继续,就可以了。”裴洛蝶也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她身处的时代极其开放,但她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没有任何的经验。 幸而这短暂的休歇没有浇灭二人心中的欲|火,两具滚烫的身子紧贴在一起,稍稍碰触,便又让二人气息粗重起来。 萧隽书会了意,他将裴洛蝶的身子放平,薄唇经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带起更多奇异的感受,叫她无比难耐。又一轮前戏过后,他终是起了身,将自己的刚阳物抵在她双腿间的隐秘之所。 “蝶儿,你……”到了这步,他仍旧犹豫着。 “没关系!”裴洛蝶娇声回答。心里则是暗骂:你再停下来今晚就别睡床了! 不过,她已没机会做这样的决定。便是这一声“没关系”,冲破了所有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防线,他抬起她的双腿,鼓起勇气一挺而入,把滚烫的硬物置于温热的包覆之内。 二人的身子皆是一阵震颤。 “蝶儿,可疼?”萧隽书见她皱眉,进了之后便一动不动,心里很是担忧。 “不……疼……”怎么会不疼!裴洛蝶很想这么回答,他进入之时,撕裂般的疼痛便朝她袭来,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可现在要这么说,说不定他就会立刻退出去,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萧隽书许是心中内疚,停下许久都没有动静,裴洛蝶只能催促道:“你动一动啊!” “蝶儿,你明明很疼,不要说谎。”萧隽书不理会她的抱怨,心疼地回道。 不知为何,听了他的话,裴洛蝶满腹地委屈是再也藏不住,眼中冒起了氤氲的水汽,霎时间,豆大的泪珠便在眼眶里打起了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圆|房啊?” “怎么会!”萧隽书激动地反驳道。“我对你如何你应该……” “那你几次三番地停下是在欺负我吗?”裴洛蝶带着哭腔质问道。 “不……”看到她泫然欲泣的模样,萧隽书心都揪到了一起。都是自己的犹豫不决让她难过!他保持进入着的体位,俯下|身吻去她快要掉下的泪珠,在她脸旁温柔地说道:“我知道了。” 裴洛蝶楚楚可怜地看着萧隽书,无论刚才的眼泪是为何而留,至少她的目的达到了。语毕,萧隽书调整了姿势,扶住裴洛蝶的腰际,轻缓地抽动起来。 起初是撕扯的疼痛,过后又有些摩擦的胀痛,也许因为他极其轻柔的动作,那锥心的痛楚慢慢参杂进了奇妙又难以言喻的感觉,一点点扩散开来,在那股律动之中变得愈发明显。裴洛蝶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那是何种感觉,于是放任自己沦陷在这彼此融合的时间里,由他一次一次冲击着自己。 萧隽书在奋起时,不忘窥探她的反应。只见她从有些抗拒和畏怯,到逐渐放开甚至迎合,便放下心来,埋头于夫妻间难以启齿的秘事。 一番纠缠之后,二人皆是香汗淋漓,喘息声不绝于耳。萧隽书摸到了窍门,也渐入佳境,他把她身子抱了起来,让她坐立在自己腿上,一边加速挺动着,一边开口低语。 “蝶儿。” “嗯……” “在你原来身处的地方,男子如何表达对女子的喜爱?” “嗯……说,我爱你……”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挺,用尽余力急速地进出,最终在情话的余音里溃败下来。 萧隽书一停下动作,裴洛蝶便无法维持坐着的姿态,她倏地瘫软在他肩膀上,头昏昏沉沉的,半点没了气力。 “蝶儿?”他唤她。 “嗯……” “还疼吗?” 对方没有应答,不多久,断断续续传来了匀速的呼吸声。 萧隽书看着她精疲力竭的样子浅笑起来。他退出她的身体,一手搂紧了她,温存间低低地呢喃道:“我爱你。” 这便是他一生的承诺。 第37章 番外三:坑爹之迟来的宝宝 那年冬天,裴洛蝶怀孕了,裴洛蝶自己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到是高兴坏了快成父亲的萧隽书。婚前他基本是半个妻奴,婚后可想而知,除了变本加厉,没有别的可能性。 自从裴洛蝶怀孕之后,本就闲不住的她被萧隽书勒令禁足。虽然有了封天命的教受,她自己借着重山门的名义开了家名为医馆,实则类似心里咨询室的小铺子。平日里既打发时间,又可以为他人施以援手,生活到也算过的滋润。但现在,萧隽书连医馆都不让她进了,说是那些有病症的人让她料理会影响胎儿。 这可苦坏了裴洛蝶,她在这里唯一郁闷的地方就是闲暇之时无事可做,再被锁在家里不让出门,岂不是会闷死。 就着这事,她也跟萧隽书闹过几回,可他总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最后磨得裴洛蝶没了脾气,时间一久,裴洛蝶也就妥协了,想想他相公也是为了她腹中胎儿的健康,便也不跟他再计较。 幸亏书斋的事戚伯可以全全处理,萧隽书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一直陪着她看着她,让她不至于无聊到想死的程度。 “相公,你说,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都好。” “……”重点不是好不好啊亲爱的。 在萧隽书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她的肚子一天一天大了起来。裴洛蝶的身子骨好,孕吐的反应并不强烈,怀孕初期还能蹦上蹦下,被萧隽书发现,可是把他给吓坏了。此后便看得她更紧,几乎寸步不离。 不过街坊邻居家的妇人得知她怀孕之后,时不时也会跑来跟她说说话,谈谈育儿经什么的。后来裴洛蝶跟着他们学起了裁缝活,这一学才知道自己的手还挺巧,几件小孩的衣裳做地有模有样,后来更是把心思全都扑在了上面,久而久之这时间也就消磨了过去。 十个月,转瞬即逝。 终于到了预产期,那几天裴洛蝶一直焦躁不安,时常一坐就是一天,就怕一不小心自己这肚子就来了反应。 可是,过了那几日之后。 “萧隽书,你儿子怎么还不肯出来!” “娘子,你问我,我也……” 原来过了预产期,她还没有要生产的预兆,胎动倒是积极地很,有事没事总要踢上她几脚。 裴洛蝶摸着肚子不理他,心里别提多不爽。 萧隽书立刻上去安抚:“娘子,别急,你自己也是半个大夫,可觉得有什么异样?” 裴洛蝶瞪他一眼,“有我还会这么生气吗?” 萧隽书抱着她已有两人重量的身子,给她顺气:“娘子,再等几日,或许这孩子还没呆够娘胎,你再忍几天看看?” 裴洛蝶安静了一会儿,见他态度如此良好,也没辙,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道:“……好吧。” 又过了几日。 “我可不可以去跌一跤把他摔出来?” “娘子,莫要冲动!” 又过了十几日。 这孩子还是没有要出来的迹象,这下萧隽书也急了,去求了师傅帮忙找了御医过来给自己媳妇好生瞧瞧。 于是那御医就大驾光临了书斋,给裴洛蝶诊上了一诊。诊完人也没说什么,就说胎挺稳的没什么奇特之处,至于为什么还没有生产的迹象,这就不得而知了。 裴洛蝶听御医这么说,心里更是憋地慌,心想,反正你不肯出来,还得你老娘候着你不成?一个胸闷,趁着萧隽书出门办事,挺着个大肚子出门逛街去了。 萧隽书回到家,御医是走了,自家娘子却也不知去向,可是把他急成了无头苍蝇,片刻也不待地冲出去找人。 这孩子啊,果真是会挑时候。 裴洛蝶还悠然自得地在摊子上挑着玩具,一个转身,这肚子就疼了起来,摆摊的人也识得裴洛蝶是萧掌柜的妻子,见了她这模样,不由得大惊。 “萧夫人,没事吧?” 裴洛蝶弯腰捂着肚子:“……好……好像……是……要生了!” 要不要这么巧! 到底是古代民风质朴,一听她说要生了,好几个认得人的摊贩马上扔下手上的活,合力帮着把她给送了回去。 这路上就遇到了出来寻人的萧隽书。 萧隽书老远就见着一群人簇拥着裴洛蝶,觉得不大对,又发现他娘子的表情异常痛苦,吓地赶忙冲上去抱住她:“娘子怎么了?” “萧掌柜,你夫人快生了。快去寻个稳婆来!” 萧隽书一听,赶忙拜托邻居把裴洛蝶给安置好,自己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不过一会儿,稳婆给请来了,进了房就立刻弄好了架势,把萧隽书这个闲杂人等给拦在了外头。回头对裴洛蝶说道:“萧夫人别怕,婆子我可给不少大户人家接生过,每个都是安安稳稳生下来的,现在疼不打紧,照我说的做就是。” 裴洛蝶费力地点点头。她一躺到床上肚子就开始阵痛,痛地她浑身汗毛竖起,毫无招架之力。以前见亲戚生孩子,就知道生产不易,没想到能痛成这副德行,这年代还不能破腹产,真是太要人命了! 稳婆立即吩咐身边的人去弄了点热水和干净的帕子,因着他家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户,打下手的除了一个自家的厨娘,其他全是隔壁邻居。萧隽书见了那些进进出出忙碌的婆子们又不敢抓着问,只能站在门外干着急。 站着站着,心神就越发混乱失静,偏偏这时房间里传来地裴洛蝶的叫喊声,“啊……!” 萧隽书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随即不管不顾地冲进屋子,冲裴洛蝶喊:“娘子!” 裴洛蝶疼得连话都说不动,看到他冲进来的身影只得断断续续只地回道:“唔……相公!你儿子……要是出来了……帮我好好……教训他!” 萧隽书连忙点头,稳婆则在旁抱怨:“萧掌柜,快出去,这还没开始生呢!” 还没说上几句,帮忙的几个婆子就开始赶人。犹是萧隽书看着自家媳妇疼地满头汗心里难受,也只能先退出房去,静候佳音。 门一关,一切又恢复到刚才的情形。 时间有多折磨人,这会儿,恐怕只有萧隽书自己才知道。尤其是在外听着裴洛蝶在那撕心裂肺地呻|吟,他心里就慌乱地没了底,恨不得过去让自己代她受罪。 他仰头祈祷:孩子,快出来,别让你娘再受罪了。 漫长的等待终会有尽头。月上柳梢之时,一记婴儿的啼哭声响彻耳际,稳婆抱着襁褓从屋里走出来,高兴喊道:“恭喜萧掌柜,是个大胖小子呢!” 萧隽书欣慰地接过孩子,还来不及瞧上几眼,便立马进了屋子查看裴洛蝶的情况。裴洛蝶为了这臭小子生了几个时辰俨然已经虚脱,她一脸疲态躺在床上,心里着实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萧隽书坐到床边,心疼地拉起她的手,道:“娘子,是个男孩儿。” “快,给取个名儿吧。” 裴洛蝶盯着刚呱呱坠地的小男娃,有气无力道。 萧隽书凝望着那张几乎没有血色的脸,静静想了一会儿,道:“嗯,叫萧迟吧,他出来地太迟了,让她娘受苦了。” “嗯。”裴洛蝶望着父子两扯出一丝笑,好像沉浸在新生儿的喜悦里。 萧迟是吧?熊孩子,看我以后不玩死你! -全文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