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我为杨家将(正文完) 作者:清新如风 文案:   WC大地震是中国人民心中永远的痛,本文女主角就是在大地震中遇难的一个女学生,灵魂穿越到了宋代,去经历荡气回肠的爱情,去享受多姿多彩的人生! 标签:穿越时空 主角:凌静(郑明静)、杨五郎、耶律才 ┃ 配角:翠儿、潘豹 ┃ 其它:爱情、战争、尊严   穿越   2008年的5月12日下午2点27分,校园里的喧嚣开始平静下来,随着三分钟预备铃声的拉响,同学们陆续地走进教室,这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天空里那朵灰暗的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许除了上帝!   “凌静!凌静!”蒋宇恒背着大书包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学校5楼的图书室:“就知道你在这里!还看,快上课了!”   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身高使他十分便捷地就摸到了我的头顶,象往常一样,揉了揉我的短发:“不提醒你就不知道洗头,都有味儿了!”   “把这儿看了就走,不是还有3分钟嘛!”我一边继续看着手中的《中国通史》,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个男孩在我身边18年了,从小朋友到朋友再到男朋友,幼稚园里那个为我打架的男孩现在已经具有男人的雏形,岁月在不经意间,把一个小不点变成了1米78的大帅哥。   其实在帅哥旁边的压力真的很大,校花班花们总是见不惯我的霸王花作风,每次支使蒋宇恒的时候,总会听见有美女忿忿不平地抱屈:“凌静有什么好,前不见胸脯,后不见屁股,哪值得蒋宇恒这么对她!不过是前世修来的福气罢了!”   好歹也是清秀佳人一个嘛!一听见这些委屈我就头疼,我身边还一棵草都没有呢!   这时肖铃总是一副冷冻的眼神:“死相!知足吧你,看见你就知道人的劣根性!”   劣根性是什么?一句老话: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就在我放下书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地面开始摇晃,书架上的书纷纷掉到地面上,铝合金窗发出巨大的抖动声。“地震了!”不知谁大喊一声,反应过来的同学们开始惊叫和哭喊起来一边习惯性地往门的方向跑,但是越来越多的书架倒下挡住了脚步,剧烈的摇晃使更多的人摔倒,“静儿,快,拉住我的手!”蒋宇恒护着我的头企图从一个倒塌的书柜上翻越过去。   天花板开始往下掉,厚厚的预制板砸在好多同学的身上,头上。“静儿,小心!”蒋宇恒把我朝他怀里一拉,这时一块天花板啪地掉了下来,正打在他的手上,来不及庆幸,又是一整块的天花板从天而降,只觉得前额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扑倒在地上,迷糊中,我看见了掉在地上的挂钟,时间指向了2:28分!   我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醒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残留着同学们哭喊的声音,耳边却静悄悄的。   “蒋宇恒!蒋宇恒!”我用尽力气地大声喊,却只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几丝沙哑,摸了摸身旁,没有想像中的断垣残壁,相反,好像在一张舒适的床上,除了头象被撕裂一样地疼痛。   难道我是在做梦?但是为什么头这么疼!我挣扎着起来,看清了周围的陈设。这绝对不是我的房间,雕刻着花草虫鱼的窗棂、桌椅,睡觉的床还发出一阵隐隐的木头香。   这是哪儿?满怀狐疑地走下床,发现自己居然长发披肩,穿着一件雪白的睡衣,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改变了!梳妆台前的镜子发着魔光。   深深地吸了口气,迟疑着走到镜子前,只见一张似曾相识的五官,却更苍白,说不出的怪异。愣了半晌,只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尖叫:“鬼啊!”   再次醒来,床边站着两个古装的中年人,一个丫头正叫着他们“老爷、夫人”,见我睁开了眼睛,还没等我开口就扑到我的面前:“小姐,你终于醒了!”   “老爷、夫人、小姐!”这些平日里只能在古装剧里听见的称谓竟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耳边。   “你们是谁?我是谁?”好容易抓住了自己的声音,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沉默了好久,那小丫头一声惊呼:“小姐摔傻了!”   脑部有淤血,局部失忆,需要静养!这是大夫的诊断,也为我的无知找到了借口,这时我才终于相信,在地震中本该死亡的我穿越时空到了古代,借着另一个躯壳延续着生命。   原来灵魂真的可以穿越!   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叫许翠儿,家生丫头,因为和‘我’一样大,是这家小姐的贴身丫头。   从她的口中,我轻易地知道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如今是公元992年,宋朝的第二个皇帝宋太宗当政。那个皮肤黝黑,圆脸壮实,个子不高的男子是我爹—当朝兵部侍郎郑泽轩;皮肤白皙从容得透明,神情柔弱从容的年轻女子是我娘,而我是他的独生女儿郑明静,正二八年华,几天前骑马的时候突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足足昏迷了3天,直到醒来后却谁也不认识!   眼前长发的我和现代短发的我面孔惊人一致,我想,这也许就是我能进入这副躯壳的原因吧,不管怎么说,感谢上苍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于是我开始大口吃饭,大碗喝汤,闲时在花园里跑步。开始的时候,下人们还指指点点,诧异“小姐”的转变,但看着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体能一天比一天好,笑容一天比一天多,也终于见怪不怪了。   还是娘的年终总结一语中的:“这孩子,硬是摔成别人儿了!”   稀缺的自由   这个家庭什么都不缺,当然,除了自由!经过了唐代的开放奢靡之风,到了宋代,却反向发展,成了彻底古板保守的社会。   大户人家的小姐是不能随便抛头露面的,逛庙会就算是放风,上街更是别想,来了一年,除了端午的时候和娘一块儿到什么庵里去求神时匆匆来回,就没出过那扇深红色的大门!   娘生性淡泊,终日里吃斋念佛,只苦了我,16岁的青春就困在这高墙内!   金丝笼里那鸟儿再怎么蹦跶那笼门也不会开!   于是我只能经常转悠着后院的屋子,听着墙外集市上货郎摇鼓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声音,女人们吵架的声音,甚至到柴房去听着那节凑明快的劈柴声,到厨房去闻那滋溜一声冒出的油烟。   这才有生存的感觉!   事实证明,上帝是仁慈的!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当柴房里的一大捆柴火在我极不耐烦地踢动下轰然倒塌时,后面墙角的破洞进入我的视线!   上帝说:我的孩子,虽然给你关闭了所有的门,但还是会给你留一扇窗的!虽然这“窗”超小,超矮,但当一股凉风从洞外吹进来的时候,我已欣喜若狂!上帝没有骗我!   “小姐,你不是想……”,翠儿怯生生地拉了拉我的衣袖,看我盯着那破洞虎视眈眈。   “乖翠儿,你不是也想出去吗?嗯?多好的路啊!”   “可是这是个破洞……!”   “难道你还期望我们能堂堂正正地走出这个家门,翠儿,我们没有选择!这就是我们的唯一!”   “不能告诉其他人以后,听我吩咐就行了,知道吗!”我把柴火放回去掩盖好洞口,有些不放心:“想想外边的热闹,翠儿,就不想去吗?相信我,只要小心,不会出问题的!而且出了问题也有我顶着啊!”   这小蹄子的脸色开始变得向往起来,在我长期的自由论教育下,这人终于被拿下了!   “小姐,能行吗?”我和翠儿换上她偷来的家丁服。   “没事的,谁会知道我们溜出去呢?况且我们穿的是男装,街上又不会有人认识我们!”   我和翠儿身材都娇小,匍匐着通过那个洞并不费劲。   爬出来后,我才发现洞外是一个狭窄通道的尽头,真是太好了,出来后还可以整理好衣衫,上帝考虑得太周到了!   游走在汴京的街道!尽管是晚上,但街道上的繁荣出乎我的意料:酒肆、茶楼一间挨一间,人声鼎沸;古玩玉器,字画书法的商铺还在营业,只是生意已经有些清冷;路边很多卖夜宵的正吆喝着生意,这样的繁华程度不亚于现代的一个中型城市,想着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白天一定更是热闹吧!   街上行走的清一色是男人!翠儿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   这时,街上一间灯火通明的茶楼里传来说书人朗朗的声音:“雁门关外,战鼓声声,马蹄潇潇,却见一英挺少年郎策马上前,立与辽将耶律才面前,此人是谁?”只见说书人故意卖了个关子,听书的一大圈人立刻嚷了起来:“谁呀?究竟谁呀!”只见说书人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看了看周围,惊堂木一拍:“只听那男儿一声大喝:‘杨延德杨五郎在此!’”“哦!”听书的人发出一声了然的声音:“快说下去呀!”“只见那耶律才也不搭话,催马上前,举刀就向杨延德砍去!”“番邦粗人,哪知我大宋礼节!”一些人开始嘲笑起来。“眼见得白闪闪的一道光劈头就向五郎头上招呼”“啊!”“只见杨五郎不慌不忙,头微微一侧,刀锋从脸上擦过,趁此时机,延德用枪往对方肩头刺去,那耶律才也不是省油的灯,往后一仰,竟躲过了枪锋!”“哎,可惜!”人群里又发出一声惊叹!   杨五郎?对啊,现正是大宋初年,杨家抗金的鼎盛的时期!杨门虎将的故事在现代不断被搬上电影电视,一门英烈,几代巾帼,偶像啊!我饶有兴趣地站在人群中听了起来。   只听得楼下惊堂木又是一拍:“却见得那杨五郎天生神力,顺势一记回马枪,枪尖一挑,竟把那耶律才的帽子挑了下来!”“哈哈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好!”有人鼓起掌来。“却见那耶律才看着地上的帽子,羞愧难当,只手一摆,旁边的侍卫慌忙鸣锣收兵!杨家将乘胜追击,斩番邦贼子无数,雁门关杨家大捷,大宋大捷啊!”“好!好!”人群里爆发出一阵胜一阵的欢呼声。   不会吧?史书上的耶律才也是一个大智大勇的男儿,哪儿象他说的那么不堪,来回两三个回合就被打败了,就雁门关一战,杨家军也是险胜而已。   一浪浪的嘲笑冲进我的耳朵,显然大家都沉浸在杨家将战胜的喜悦中,但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照你这么说,那耶律才也不过是个窝囊之辈,打败窝囊之人的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哼!”我冷笑一声,“贬低他人最终也是贬低自己而已!”   呼声戛然而止,场子里冷了片刻,这才发现自己的反调在欢呼声中显得那么突兀。一道道眼光顺着声音看了过来,冷飕飕的,好明显的敌意!   “你一毛头小子懂什么,那是我们杨家五郎天生神勇!”“就是,杨家将岂是番邦贼子能打败的!”“岂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看来追星族特性还真共通的,不管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说起偶像的缺点就象侮辱自己祖宗一样!   我不自觉地摇了摇头:“你们不会天真的认为杨家能胜得如此轻易吧?众所周知,杨家抗金多年,这大大小小的战役不知经历了多少,其中也是有胜有负,那耶律才真的不堪一击的话,杨家何必苦战多年才终于在雁门关一役里取得阶段性的胜利!英武的偶像从来都不是因为对手的羸弱而诞生的!”   人们还在争论,无法消化这个论点,趁着这当口,我拉着翠儿就跑,直跑到转角的墙后,才悄悄地探出头去看了看,方才的茶楼里传出一阵阵埋怨:“好你个说书的,为了省口水钱就那么简单打发我们!”“你省口水不打紧,杨家将的声威受损是大!”只听得刚才说书人诺诺的声音:“各位大爷,该添茶钱了吧,一杯茶已经喝了一个晚上了,你们再喝下去,小人只能喝西北风了!”“原来是这个缘由,早说嘛,听杨家将我们能在乎几个茶钱,好生小气的店家!”   “小姐,你胆子太大了,现在上至朝堂,下至百姓,谁不崇拜杨家将,你在他们面前说杨家将的不是,万一不能脱身怎么办!”   “能怎么办?嘿嘿,凉拌!”我眨了眨眼睛:“好你个丫头,说实话你也埋怨,看我不收拾你!”冲上前就去哈她的腰。   “小姐,别这样!”翠儿开始到处躲,“哈哈哈!”我大笑着追上去。   这时我们都没有注意,不远的地方有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英雄救美   从那破洞里钻回家。   “小姐,喝茶。”回到卧室,不敢点灯,翠儿兴奋得都不成调了,摸黑倒了杯茶给递我:“那馄饨可真好吃,比家里的还香!还有,还有,那芝麻糊,就没吃过那么好吃的!”   “怎么样,好吃吧?好玩吧?是谁还害怕和我出去啊!”   “这不是人家第一次晚上出门嘛!”翠儿顿了顿:“就是白天也没出去过几次。”   “所以说,你看,那洞多可爱!还嫌弃!”   半晌,翠儿都没有说话,可是半晌以后说句话却让我心情忐忑起来。   “小姐,自从你摔下来后性子变了好多,都不像原来的小姐了!原来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居然从那个洞里爬进爬出!”   我一愣,看着眼前模糊的轮廓,暗自庆幸没有点灯。   “胡……说……什么!我不是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有点变化也是……自然的!”   “不过翠儿更喜欢现在的小姐!”翠儿并没有发现我声音里的不自然:“现在的小姐才象小姐!”   “那我以前象什么?”这丫头,什么话!   “我们私下里都说你16岁的小姑娘象60岁的老太太!嘿嘿!”   “那是老成!你这鬼丫头!好了,睡觉!”我啐了她一口,转身就倒在了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过了好久,翠儿饱含希望的声音传过来:“小姐,我们还出去吗?”   从抵制到接受到主动,这丫头变得也太快了吧!   “有机会再说!啊……!”我打了个哈欠,小丫头,我求你偷衣服的时候嘴都说干了,现在该我拿拿谱了吧!   可是,我怎么受得了那个破洞的诱惑!一大早吩咐好下人不能来打搅我休息,暗地里就和翠儿钻出了洞子!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我在跑!自由的风啊,终于吹到我的身上了!   游走在汴京的街道!街道比晚上更繁荣了:宽敞明亮的道路上行走着收拾光鲜的婆姨们,挎着竹篮一扭一歪地,别是一番风情;集市上,猪、鱼、鸡、鸭一样不缺;瓜果蔬菜鲜嫩得滴水,货郎的挑箱上摆放了好些胭脂水粉引来好些小家的姑娘驻足挑选!   “小……诶,公子,好热闹啊!”翠儿左转转,右瞧瞧,一副找不着北的样子。   就在这时,前面一大圈人围着的地方飘出一个惊恐的小女孩声音:“大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费了好大劲儿,我们终于挤进了圈子,只见一幕恶人与小可怜的戏码正在上演。   “大爷,我没有偷钱,这钱真是我从家里带出来给爹抓药的!”   “你刚在我身边走过我兜里的一吊钱不见了,不是你偷的会是谁偷的!”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抓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小女孩的手里正紧紧地拽着一吊铜钱。   “这钱是我娘给人缝衣服攒下的,不是偷的!”小女孩委屈地哭着:“娘存了好久,今天我爹有些咳嗽,让我来抓药的,还给我!”   “看来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会承认的了!”眼看着他一扬手,一记耳光就快落在小女孩的脸上,周围眼光愤愤不平,却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   “住手,欺负一个女孩子算什么男人!”我猛地一喝,跳进场子,拉住他的手,这才发现那双手粗壮有力,完全是个平时常干体力的手。   他打我怎么办?一个念头哧地窜进脑海。   “你算什么东西,敢管大爷的事儿!”真无愧这幅尊荣,说的话也和他的块头一样,有几分重量。   块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几眼,又看了看周围,轻蔑地一笑:“小兔崽子,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汴京城里谁不认识我虎大爷,敢来撩大爷的虎须,活腻歪了你!”   周围的人都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但无人敢言,敢情是街头一霸?我掂了掂局势,对我可不利,好女不吃眼前亏!   “虎爷是吧?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我换上了副笑脸,放下了拉着虎爷的手,还顺带轻轻擦了擦自己刚才拉过的地方。   这时发现虎爷的手上油腻腻的,眼角瞄见了虎爷背后无人的肉摊,心里有数了。   虎爷的表情松弛下来:“算你小子识相!”   “虎爷,你看,在大街上拉着一个小女子说她偷你的钱,也有损你的虎威啊,是吧?”见他没吭声,我附到他耳边,轻声说:“只有证明这钱是你的,才能让周围的人心服口服,也才能体现你虎爷的威信,不是吗?”   “嗯?”他有些怀疑地看着我:“你能证明?”   我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各位,今天我来证明这钱是谁的!”我站在场子里大声地说。   “钱都是一样的,怎么能说是谁的呢!”“这小子说大话吧!”“还不是个欺软怕恶的!”周围的人声开始嚷嚷起来。   “哼!”虎爷一声冷哼,周围的声音小了下去,只听见小女孩在场子里抽泣。   “虎爷,劳烦你让人弄盆热水和剪刀来,开水最好!”“听见了吗,弄盆开水,剪刀!”虎爷大声转头吩咐着,不多会儿,一盆冒热气的水就放在了面前。   “小姑娘,把钱给我好吗?”我走上前去,手伸到了她的面前,微笑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有些发愣,有些不解,但还是把钱给了我。   回过身,我拿起剪刀,把钱绳子剪断,只听得叮叮当当的声音,铜钱掉进了水里。   “小姑娘,你说这吊钱是怎么来的?”“是我娘帮别人做针线存起来的!”“虎爷,你说这吊钱是怎么来的?”“怎么来的,不就是大爷我卖猪肉来的!”“好,各位请看盆子!”一圈人围了上来,争着看盆子里的有什么。   “除了飘在上面的红色黄色还有其他颜色的小渣,没有什么了啊!”众人不解地看着我。   “对了,各位仔细看,这彩色的小渣其实是些小小的棉线头,刚才小姑娘说了,她娘是常年做针线活的,铜钱也是存了很久才存上的,所以铜钱上沾了些棉线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棉线轻,能漂浮在水上;而虎爷刚才说,这钱是自己卖肉得来的,按理说,铜钱上应该布满油腻,遇热就会有油渍浮在面上,可是大家也看见了,这水面上除了彩色棉线头根本没有油腻,那钱是谁的大家也都清楚了!”   场子里沉默了半晌,终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此时虎爷在大家的嘲笑声中回过神来,一脸涨得通红:“好你个小子,竟然摆了虎爷一道,活得不耐烦了!”一记重拳就朝我招呼过来。   早有准备,我低头一闪,看着那拳扑了个空,转身就跑,还来不及庆幸自己的英明,脚下一下绊到了盆子,身子直接前倾,盆子里一股热浪迎面扑在脸上。   “啊!”我惊呼起来,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完了,完了,毁容了!虽然不是国色天香,现在就等着遗丑万年了!   热浪嗖地从脸边划过,却没有意料中的疼痛传来,身子似乎也没有往下坠了?   “你还要在我家主子怀里多久?”一个声音怀着不满传进耳朵。   说我吗?好像是有只手环在腰间,真的站着的!终于领会到了这层意思,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一张放大的脸孔出现在面前,眼睛飘过的一丝笑意转瞬即逝,而我,正紧贴在这个人的怀里!   “我说你怎么敢惹老子,原来暗中有帮手!”虎爷转身操起猪肉摊上的菜刀就朝我们砍来。   初次交锋   “妈……”没等我“呀”字喊出口,“哎哟!”伴着一声巨响,只见虎爷肥大的身体直溜溜地就向外摔出去了,站我们旁边的男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衣衫,是他把那头肥猪摔出去的?   “说你呢,还赖在我家主子身上!”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地攀爬在某人的脖子上,更糗的是,双腿还环在人家的腰间,那姿势……,诶,少儿不宜!脸霎时就红到了脖子。   七手八脚地下地来,这时才发现此人的身材很是高大魁梧,身体线条又硬又直,更糟的是那张扑克脸,不怒自威,骤然降低了周边的温度!   不管怎么冷硬,毕竟是恩人哪!秉承着对恩人的敬意,我带着一脸感激的笑,上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谢谢你!谢谢你啊!”   手掌宽大厚实,但我的手分明触及到了掌心的干茧,硬邦邦的,划得我的手生疼。   这人究竟干什么的,怎么会有这么厚的手茧!   “小……兄弟……?”喉咙里哽出几分怪异,眼神里更是充满不解,半晌才看见嘴角的线条居然弯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冰山融化吧,笑容里竟然有几分暖意,看着这张脸,我有些失神了。   肚子里传来一声不文雅的嘀咕声,回头一看,翠儿的左脸一下就布满了红色。   “翠儿,是我肚子在叫,你脸红什么!”切,以前哪天最后一堂课上不是此起彼伏的咕咕声!   “相请不如偶遇!在下十分欣赏小兄弟的侠义,一起吃个饭如何?”冰块就是冰块,请客都带着寒气!   “不太好吧,还让您破费!”我一边堆上笑容,悄悄地拉了拉翠儿的衣袖。   只听翠儿讪讪地说:“天色已晚,我们还得回家!”   冰块慢慢地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明晃晃的东西,旁边的随从模样的男子轻笑了一声。   翠儿的右边脸也红了!   哎,这傻妮子,平时一副聪明伶俐的样儿,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我们也不走远,就在得意楼,如何?”冰块指着旁边的一个酒楼,一股风吹来,带着阵阵酒菜香。   没有理由再推辞了,我无奈地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小二,把你们的招牌菜给我上满一桌!再拿最好的酒来!”一进门冰块的随从就吩咐了一句。   “喝酒?不是吧,大白天的!”听见喊酒,我吓了一跳:“白天喝酒容易上头!”   “那你可是想晚上喝?”   “呵呵”,我傻笑着带过,正好瞄见翠儿还在大门口杵着,脸红着不敢进来,我大声招呼着:“还不过来,当关公啊!”   那随从招呼着翠儿在旁边的另一桌坐了下来。   我和冰块相对而坐。   酒菜逐渐端上来,黄澄澄的烤鸭外酥里嫩,黑幽幽的乌骨鸡香味扑鼻,圆圆的鱼肉丸子乖巧滑溜,还有好多卖相好看的菜,真是丰富!   眼睛、肚子、嘴,全在美食中投降了!   “昨晚在下也在茶楼,凑巧听到你的英雄论,你似乎认识耶律才?”   “从不认识此人!”   “那你何出此言,要知道,现在大宋上至天朝,下至民间都在推崇杨家将,就不怕引起众怒?”   “实不相瞒,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耶律才是英雄还是狗熊,但我想,既然他能统帅辽国几十万军将,能与杨家对抗这么些年,应该不是等闲之辈!昨晚不过是听不得那说书的胡乱贬低他人而已!”   “哦……!”冰块长长应了一声。   “咦,难道这人昨天就注意我了?”正一边说话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一颗辣椒刚巧就卡进气管里,喉咙一下着火似的烧了起来,眼泪争先而出!“咳咳!哎呦,水!”。   一杯茶递到了我眼前,我赶紧送进嘴里,大喝一口。   “谢了!”我低着头把茶杯递给他,不经意间看见了伸手接过茶杯的只手,寒意顿生!   这是一双军人的手!虎口粗糙得起了“田”字,凹凸不平;袖子往下滑的时候,粗壮的手臂上若隐若现出几道长短不一的伤疤,有一道甚至还是粉红色,一看就是刚愈合不久的新伤,看伤形应该是刀伤,因为我在爹的手上也见过类似的疤痕;联想到先前他随从一脚就能把虎爷踢出场子的武功,可不是平常习武之人会有的功力,更要命的是眼前这个人的气势,强势冷峻,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具备的气场,他肯定是个军人,而且身份不低!   在大宋的国土上乔装打扮,显然不想显露自己的身份,或者……辽国间谍?金国间谍?   笑意凝结在我的唇边!绝不能让他看出我已经看破他的身份!得赶快离开!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没想到在这儿能遇见有几分见识人!不枉相识一场,在下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见笑了!”我赶紧堆上一脸的笑意。   “方才见你识别铜钱的方法确实闻所未闻,你是如何想到的?”   “只是一些生活小常识而已!”我一边应付着,一边偷偷看了看翠儿,可恶这丫头,见了美食什么都忘了,头都不抬一下!该怎么通知翠儿跑路呢?   “常识?真是聪明!那用你的常识你猜猜我们是做什么的?”冰块笑着问。   来了!来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我说看不出,他不一定会相信,弄不好……   大脑里顿时出现被杀人灭口的场面!天哪!   “咳咳,我看看!”我收起心思,装作摇头晃脑地上下打量了一通:“看样子兄台应该是个长期在外营生的人!”   “何以见得?”眼前的瞳孔有些收缩。   “你们脚上穿的是青布防水靴,这是一般远行的人才穿的,以防途中下雨或淌水;而且鞋已经破旧,显然是长期在外磨损所致;其次,你们的皮肤粗糙,黝黑,应该是长期风里去,雨里来,太阳晒,所形成的颜色!”   话音刚落,旁边座位的随从的腰都绷直了,看起来有些紧张,而眼前的人不着痕迹地给了他一个眼色。   心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镇静!镇静!”我暗自告诉自己:“再加上兄台如此爱结交朋友,所以我猜你们应该长期走南闯北的商人!”说完,我夹了点菜放在嘴里。   天知道那夹进嘴里的是什么!   一道目光从对面射过来盯在我脸上,虽然低着头佯装吃菜,可是那眼光怎么象激光,刺得脸上的面具都快被烤焦了,好半天,才听见冰冻的声音终于响起:“你的确很聪明!”   “好险!”心里的一块石头暗暗放下,他应该相信了我的结论!这才感觉背心都已经湿透!原来被人看穿的感觉是如此可怕,特别是那后面还有不可预料的结果!   可是翠儿这丫头不知怎么了,硬是看也不看我一眼,只顾着埋头猛吃!   突然,脑海里闪过和翠儿说过的一段话,计上心来。   “兄台知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吗?”我指着那盘圆圆滑滑的鱼丸。   “这道菜?方才听小二称好像叫糖醋鱼丸!”大概是有些惊讶,我看他眼睛不自觉地眯了一下。   “其实,它还有一个雅致的名字,叫还君明珠!”我故意着重了后面四个字。   翠儿夹菜的手果然顿了顿。   “这还君明珠的重点就在这‘还’字上!”   “愿闻其详!”   “ ‘还’字的定义是什么?是你的东西,但是我拿走了或借走了,后来再给你,这才能称做‘还’,是吧?”   “没想到小兄弟还解释得这么贴切,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层意思!”   “听说过一句成语叫做‘鱼目混珠’吧?其实老板的意思就是你付的是鱼丸价钱,我却还你明珠一样的享受!所以这道菜就起了这么个雅致的名字!”   这时,翠儿捂着肚子:“哎呦,我肚子好痛,要去……”   “去茅厕吧?我陪你!别是吃了什么拉肚子了!”我着急地转头对冰块说:“我陪着去去就来!”   不等他说话,我搀着不断“哎呦”的翠儿就往后堂走。   “需要什么帮助就说一声!”冰块在后面低声说了一句。   “也许马上就能回来,再说吧!”我慌忙点点头。   扶着翠儿走到后堂,身后没有了那道眼神,感觉一下轻松了好多。   “别哎呦了,小二,你们这儿的后门在哪儿?”我连忙拉住一个小二。   “厨房后面!”小二指了指。   翠儿直起了腰:“小姐,你干嘛让我快走?”   “还算你聪明!”我左看右看寻着后门:“是那儿了!快走!回去再和你细说!”   逃似地飞奔回家,原路返回,这时,我才真正放下心来!   “小姐,你为什么叫我走?”   “还说呢,为什么头一直埋着吃,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害得我都不能给你递眼色!”   “人家第一次和不相识的男子同桌吃饭嘛!”翠儿扭捏着,脸又红了:“但是小姐,为什么要悄悄地走!”   “不悄悄走,说不定我们都不能回家了!你知道那两个是什么人吗?据我观察,他们可能是金国或辽国的探子!”我把观察到的告诉了翠儿。   翠儿的红脸渐渐变成白脸:“好险啊,小姐!我一听你在那儿解释‘还’字我就想到之前小姐教我的这个字的意思,还好理解正确!”翠儿擦擦额头的汗水。   说来也巧,前几天,我无意中写的几个简体字让翠儿看见了,但硬是一个字不识,只有慢慢给她解释这几个字的意思。   为了让她更容易记得,我把“还”这个字的意思拆开了讲:“这个字度‘ ai’也读 uan”,中间是个‘不’,偏旁是个‘走’的意思,连起来的意思就是‘还不走’!”当时翠儿哈哈大笑,说小姐真逗,我们都没想到真会派上用场。   “你看,也不枉我费心培养你啊!看来你还是蛮有前途的嘛!”我很气派地拍了拍她的肩。   “只是什么‘还君明珠’……,这也是小姐创造的?”   “哎,胡诌的!当时不就为了能让你知道吗!还聪明吧?”   “当然,我的小姐是最聪明的!”翠儿一脸的崇拜:“那这件事告诉老爷吗?”   “刚夸你聪明你就回复本性了,如果被人知道,那我们溜出去的事儿也就暴露了,谁都不能说,知道吗?把你嘴巴管严点儿!”我赶紧捂住她的嘴。   妓院风波   一连几天都不敢出去晃悠,军人!间谍!兵部侍郎的女儿,天生的敌我,我可没有把握再碰见时还能全身而退!   这时,两个下人的对话飘进了我的耳朵:“今晚去留香阁吗?四年一度的花魁大赛!”   “去那儿?那儿可是官妓窑!进得去吗你!今晚肯定不知多少王孙公子会去汴河边上那个销金窟,你我一年的工钱还不够玩一次的!”   “花魁啊!就是远远地看着也喜人嘛!”   “看得见,摸不着,玩不到,有什么意思!再漂亮的只是看着心里痒痒的,还得上了她们的床才是舒服!”   “我要上了她们的床,怕是一晚上都舍不得闭眼睛了!哈哈……!”两人越往下说越下流。   宋朝的娼妓业十分发达,□分类很细,有“商妓”、“艺妓”“声妓”和 “官妓”四类,地位最高的当数“官妓”,她们才艺双全,大多琴棋书画皆通,而且卖艺不卖身,今晚在那儿是选“花魁”,那一定是群芳争艳了,可得去看看,这古代的选美大赛!   “翠儿,晚上我们出去玩儿,有花魁大赛!”   “花魁大赛?那不是上妓院!小姐,你也太胆大了吧!”一听我的提议,翠儿的头摇得象拨浪鼓一样:“你知道被别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吗,别说你是兵部侍郎家小姐,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逛窑子,都只不行的!我的好小姐,就不能想别的地儿吗?反正我是不去的!”   “翠儿,那儿是官妓窑,是高雅之地不是下贱□的地方,只要注意着点,不会有人知道的!”看她那么坚持,我也不勉强了:“你实在不愿意去,那就在家看着,如果有人问起,就说小姐身子不舒服,已经躺下了,知道吗? ”   “小姐!……”“别抗议了,你的抗议哪天有过效力吗?”我笑笑,拍了拍翠儿的脸。   夜风吹在身上凉凉的,很是舒服。   留香阁在汴河边上,长长的一条河边已经挤满了人,最外层是一群贩夫走卒,里面混杂着身着布襟挂衫的着穷书生,几个龟奴在门口维持着秩序。   翠儿给我找到了一套做工考究的男装,雪纺绸缎的面料,翠儿说是江南的表少爷小时候到家里来玩的时候留下的。什么表少爷的我没见过,不过这套衣服倒是面料上乘,做工精美,穿着还合身!   翠儿嘟了嘟嘴:“当然精美,表少爷这件衣服虽然好些年份了,但面料是江南雨燕织布家的绸缎,这么些年了,半点颜色都不败;刺绣是红锦绣纺的手工,这间绣纺可是在前朝被封为苏洲第一的!”   于是,我就靠这套衣服撑着门面,大摇大摆地混进了留香阁,要知道,门外那几个龟奴的眼睛贼亮贼亮的,看人穿着寒酸点儿的,吆喝着根本就不让人进大门!   “狗仗人势的势利眼!”我在心底偷偷骂道!   场子里灯火辉煌,5道彩色的布帏垂挂在台子中间,周围坐满了身着华服的锦衣男子,莺莺燕燕们穿梭在其间,喧嚣,打闹声充满着整个空间。   场子的斜上方正对着一排座位,用木板搭建的二楼隔成了一个个小间,除了中间的位置尚空着,其余也都坐满了,酒菜摆放了半张桌子,旁边还有下人侍候着,看样子就是所谓的王孙公子了。   选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不敢叫酒,只是要了一杯茶和几碟瓜子花生,收到龟奴鄙视的眼光后,赶紧给了不少的小费。   正寻思着中间会是谁的时候,就看着一个锦衣的年轻男子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了正中的那个小间,七八个下人侍候着,那排场可够大的!   “潘丞相的儿子就是不一样,今晚谁还敢与他争花魁!”   “可不是嘛,皇上的小舅,丞相的独子,他不威风谁威风!”   “这可是个出了名的京城霸王,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和他抢风头!”   “潘豹嘛,人家自带一豹子胆!哈哈哈!”一片低笑声响起!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杨七郎打死的潘豹,我不禁朝他多看了几眼,脸有些修长,眼睛不大但有型,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配上一身藏青色的闪光提花绸缎,算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此时正悠闲地品着手里的酒。   我这心里寻思着,看他面相,哪儿是短命的败笔呢?   “当当当!”锣鼓声让场子里静了下来,一个身着淡黄色衣衫的女人摇曳着身子走上了台,风韵犹存的脸上已经有岁月的痕迹了,虽然不过就是30多岁,但在这行青春无敌的行业里,她就已经算是旧人了!   “各位大人,四年一度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谢莹莹感谢各位的抬爱!”台上的她深深地鞠了个躬   “谢妈妈,还是让你的女儿们快出来吧!”台下有的人一边鼓掌一边哄笑着!   “知道各位的喜好,老身怎敢误了大家的眼睛!”这个谢莹莹语调不卑不亢,眼底成熟女人的风情足以掩盖眼角的皱纹。   时间塑造的是女孩,岁月练就的才是女人!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无疑是女人中的精品!   只听她轻轻地笑道:“所谓各花入各眼,我们姑娘的布帏上挂着一个号码,等会儿我们的姑娘出来了,只有一个起价,各位可以往上加,价高者就是我们今晚的花魁!”   “往年不也是这个规矩吗!我们知道了,开始吧!”   “大家别慌!这次不同的是—选出花魁后,我们花魁再选出今晚的主子!”谢莹莹看了满堂吵吵嚷嚷的男子,捂着嘴轻轻一笑:“大家知道,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处女,今晚出场的几位姑娘有意把自己托付给有缘人,我们姑娘觉得,这银子多只是俗气,文墨多也只是酸气,要财才兼备者才会是我们姑娘的入幕嘉宾!所以今晚不止爷儿们选花魁,也是我们姑娘们选英雄!各位意下如何?”   “这还挺新鲜的!好!”众人都露出跃跃欲试的,男人好斗,尤其在美女的面前更是渴望着展露自己,这是天性。谢莹莹的语音刚落,整个场子瞬间成了一间斗鸡场,就见得一只只展开羽毛,磨着爪子霍霍低鸣的公鸡。   “好!姑娘们,出场!”   语音刚落,场子边上的灯一齐熄灭,布帏后传来一阵优雅的古筝曲,接着笛子,箫、的声音配着古筝和起来,婉转悠扬的古典交响乐萦绕在耳边,原来绕梁三日是这样的沉醉啊!   每个布帏边上的灯亮了起来,布帏渐渐往上拉开,一层朦胧的纱帏又出现在眼前,隐约中5个美女坐在中间。   在场的男子都屏住了呼吸。   布帏越拉越高,场子边上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点亮了,终于,美女们完全出现在了眼前!披着薄薄的纱巾遮掩着光滑的双肩,领子低垂得刚好能看见浅浅的□,青春的脸上挂着诱人的微笑!   “太漂亮了!”场子里不知谁回过神来,大声喊了一句!   “实在漂亮!”“太美了!”男人们从惊艳中醒来,一句高过一句的赞美声,场子里都快沸腾了!   这时音乐声停下了,谢莹莹的声音又响起:“各位,我们留香阁的姑娘们还能入大家的眼吧!每个姑娘的面前有一个号码,加价时只需喊出银子的数量和姑娘的号码,50两银子的起价,十两一次加价,各位开始喊价吧!”   我的天哪,这不是拍卖吗!   “我出60两1号!”“3号我出80两!”加价的声音开始此起彼伏地响起。   很快,1、3、4、5号的姑娘都无人再加价,只有 2号姑娘□不断:“300两!”“310两!”“330两!”“360两!”   每一个数字就引起一阵轰动!   2号女子身着一件绿色里贴身衣服,白色的轻纱轻轻地搭在肩上,乌黑的发髻上点缀着几朵白色的茉莉花,最独特的是她的耳环,绿色的翡翠呈树叶形状,小小的,轻轻地荡在耳垂上,引得人想咬下一口!她的气质浑然天成 ,女孩的天真闪现在眼睛里,女人的优雅显露在唇边!   尤物!天生的尤物!超强的杀伤力啊!   “500两!”一声高价从楼上飘下来,大家都把头转向了中间的位置,只见潘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女子,犹如看着一只美丽的猎物。   500两白银在宋朝初年是个什么概念呢,我知道,大概是一户中等人家半年的开支!   这个数字在场子里沉默了半晌,无人打破,我想,即使有财力的,大概也没胆量来与潘豹相争。   “没有人再喊价了吧?好!众望所归,我们今晚的花魁就是2号清雅姑娘!”谢莹莹的声音响起,场子里一阵欢呼!   瞧这名字起得多文雅,比什么红啊,翠啊的中听,这也是显示身价与众不同的一个重要指标。   “现在我们要进行新一轮的比赛:花魁选主!由清雅姑娘出上联,先前最后出价的四位公子对下联!谁的对子最合我们清雅姑娘的心意谁就是今晚的主!”   “清雅姑娘,请出上联!”   “左为难右为难 左右为难难左右!”一声乳莺啼谷般清亮的声音传出。   “进不去出不去 进出不去去进出!”一个读书人打扮的男子迅速接了下联。   这副对联平折勉强能合上,但意义显得有些低俗。   “上山易下山易 上下山易易上下!”是潘豹的声音,我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男子,没想到居然还有点墨水!这幅下联对仗工整,明显超过前面的男子!   “酒客酒楼同醉酒”“赏花赏月共中秋!”“日在东,月在西,天生生成‘明’字”“ 子居右,女居左,世间配定‘好’事!”   “妙啊!”场子里不少人喝起彩来。   一幅幅对联从两人的嘴里冒出,已经没有人和潘豹竞争了,就见着他在场子里一支独秀。   帘子慢慢地掀起,清雅姑娘的真面目出现在眼前,人如其名,清新雅致,没有一丝风尘气息!   “学画双蛾苦未成。鬓云新结翠鬟轻。伴人歌笑已多情”清雅姑娘念出上阕   “飞絮乱花闲院宇,舞鸾歌凤小娉婷。阳关休唱断肠声”潘豹悠然而对。   “好!”“妙!”“真是好词啊!”   这首词牌系“浣溪沙”,清雅姑娘已将钦慕之情表露在词里,这潘豹也回应了姑娘的芳心,看来他也不是电视里的混蛋加草包,这样一个有钱,有才、有貌的男子,姑娘不动心才是怪事了!   果然,清雅姑娘不再言语,含羞地笑着在谢莹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接着谢莹莹笑嘻嘻地走到中央:“我们的花魁就是清雅姑娘,而她今天入幕嘉宾,就是潘豹-潘公子!”   掌声如雷!   “谢谢各位!”潘豹笑着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嘴角闪过一丝戏弄和残忍:“既然花魁是我的,今日本公子就把这花魁赏给大家了!”   霎那间,场子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清雅脸上的含羞的笑意凝固在唇边,血色迅速地消退,身子晃了晃,似乎有些坐不稳。   “潘公子说笑吧?”谢莹莹好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强笑着问。   “本公子从不说笑!”潘豹收起了笑,看着脸色苍白的清雅,声音一下严厉:“你们是什么东西,这等低贱的女人,靠姿色赚点钱也就够了,只能让男人来选的人,居然还想选男人!”   “潘公子言重了!本来就是给大家找个乐子,不必这么认真的!”谢莹莹强笑了一下。   场子里有人窃窃私语起来:“是嘛,本来就是找乐子,不认同就别来嘛!”“这不存心捣乱吗!”“这么侮辱人太过分了!”   “我潘豹要哪个女人,不要哪个女人,谁还敢说三理四!”潘豹的声音赫然如焦雷,炸得场子里一下又静了下来:“别说你是处女,在本少爷眼里一样是残花败柳!”   清雅姑娘轻声的抽泣声回响在寂静的场子,先前的爱意在此时里显得那么可笑!场子里的男人好些握紧了拳头,可是没有人敢半分表示!   “辱人者实必自辱之!”我最不能见别人受辱,何况还是美女!眼前二楼那个洋洋自得的男人,枉自批了张人皮,却说不出人话:“你不是让人‘休断肠’吗?你不也应和了清雅姑娘的情意吗?虚伪!”   “谁!刚才的话是谁说的!”潘豹一下立直身子,眼光扫射着楼下。   “我!”不怕死地迎上了他的视线:“潘公子,虽处青楼,但一直洁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一样的人,选择自己倾心的人何错之有!她们的尊严也是不容践踏的!”   “潘公子?哼!看来你是知道我的了,胆子不小,知道我是谁还敢忤逆!青楼女子人尽可夫,终究看重的还是银子,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尊严可谈!”潘豹眼露凶光,有森森地!   “既然你认为这里是脏污之地,那你为什么流连忘返的?你也靠这些女子得到快乐,有什么资格来践踏她们!”   潘豹一时语塞,随即暴吼:“哪里来的小子,真是不知死活!来人,给我抓住他!”一挥手,旁边的七八个人蹬蹬蹬地就跑下楼来。   见势不对,我转身就跑,刚跑到走廊处,外边又涌进一些人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旁边的人有意无意地互相推动,阻拦着那些家丁,亏得我个子小,在人缝里游走,但追的人越来越多。   正无奈何,突然看见谢莹莹悄悄冲着一道小门指了指,没有时间再想,我冲进了那道门!   门后竟然是别有洞天,一个大花园被一条长长的走廊环绕着,走廊边上一排屋门紧闭的房间。   “快追,快追,别让他跑了!”追赶的人声越来越近,慌不择路,我推开了一间房门!   刚掩上,追赶的人就到了门口:“肯定是逃进哪间屋子去了,给我搜!”   来不及细想,我一个健步窜到了床上,条件反射地钻进了被窝,这一钻,吓得我差点狂叫起来!   妓院风波(二)   被窝里已经躺着一个人,好像□着,我刚钻进被窝就触及到了他光滑的身子。   床上的人显然被我这个不速之客惊醒了,紧闭的眼睛一下睁开,迅速地伸手钳住我的身子:“谁!”   “救我!”我赶紧恳求,不管是谁,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是你!”咦,这声音是有点熟悉,不就是那冰块!   适应了黑暗,窗外射进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我对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人,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还没出虎穴就跑进狼窝了!   追赶的人就站在门外:“给我进门仔细搜!”   “快摘下帽子,脱掉外衣!”冰块腾出一只手把我的帽子扯掉,让长发泄在床边,接着挪出点缝隙,两下扒掉了我的外衣,骑在了我的身上,一床被子半盖在身上,他开始摇晃起来。   谢莹莹的声音传了过来:“哎呦,客人正睡觉呢,打搅了可不好!”“给我走开!”哐当一声,门被强行推开了。   “哟,正忙着呢!”几声□的笑声。   “给我滚出去!”又是那寒冰似的声音:“抓什么人抓到我房间里来了!”   能到留香阁的人非富即贵,虽然有潘豹撑腰,但能不得罪的还是不要得罪,加上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半躺着,但如一头刚被惊扰的狮子,强烈的气场把那阵浪笑堵在了他们的喉咙里   “这位爷可曾见着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跑进屋里来?他刚才得罪了我们潘丞相的公子!”   “混账!抓男人抓到本公子的床上来了!房里就我一个男的!抓我?”   领头收敛了声音,低下头来:“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头儿,你看那头发,是个女的!”一个声音小声地说。   “老子当然知道是女的!”的被唤作头儿的人挥了挥手:“走!得罪!”   一群人呼涌着出了房门,听得吱呀一声,门被关上了。“头,你干嘛怕他?”门外传来对话声。   又是“哎呦”一声:“你这没眼力的杂碎!刚才那人的气势就不是普通人有的,不看着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松了口气,转过头来,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怎么每次遇见你,你都有麻烦?”   “大概是我天生就是个麻烦人吧!谢谢相救啊!”我挣扎着去拿身边的衣服,却发现眼前这人没有一点让开的意思。   强壮有型的身躯,结实光滑的肌肉,粗狂沧桑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这是一个男人,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雄性!   喉咙里咕哝一声,我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眼前的春光让我忘了自己此刻也是关不住的满园春色!   “呵呵!”一声轻笑:“该告诉我那天为什么会偷偷溜走了吧?”   “什么溜走啊!翠儿拉肚子,我送去看医生,没来得及告诉你而已!”   “看医生?是吗?看来还是不愿意说啊!”冰块长叹一声:“是不是猜到我是谁了?”   “你……,大概猜到一点,既然如此,你何必救我!”眼前这男人比我想象中的聪明!   “因为你对我无害!这么些天了,我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所以我知道你并没有害我的意思!况且,你也害不了我!你说她叫翠儿?那你叫什么名字?”冰块的邪恶的眼神顺着我光溜溜的肩头往下看,不远处那两个小小的山峰正泄露着我的真实。   绕是脸皮厚也经不住这么看,脸一下子发烫起来,我条件反射地去蒙住他的眼睛,却忘了此时的手指与肌肤的接触就象火柴头划在砂纸上一样,只轻轻一下,眼前的身子即被点燃,而我还不知死活地在他身下遮掩自己:“不许看!”   “别乱动!”冰块的声音在头顶一下嘶哑起来,突然我的大腿被什么硬梆梆的东西顶住,我一愣,随即想起蒋宇恒抱着我的时候的反应,一下明白了这个男人此时的欲望,脸上的温度顿时直线上升!   “让我起来!”我的声音象被蚊子咬过,断断缺缺地。   “告诉我你的名字!”他一下把我抱在怀里,定定地看着我,眼神越来越炽热,直烫进我的心底,不敢再面对他,我把头侧开,没想到他的嘴唇附了过来,在我的耳边喃喃地低语:“你究竟是谁?”   “凌静!”象着魔一样,我望着他的眼神,呓语着我在这个朝代从来不敢说的两个字。   “凌静?挺好听的名字!”他的唇轻轻地落在我的耳边,随即放开了我。   莫名其妙地。心里竟有些不舍!   潘豹走了,他的爪牙还在不死心地搜寻,我借了件女装换上,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留香阁,脸上的红晕一直未退。身边的男子一言不发,仔细着看,会发现那双眼睛在明月的映照下,充满了笑意。   “我该怎么找你?”快到巷子的时候,冰块拉起我的手。   “不用找,有缘自会相逢!   “为什么要等有缘?”他皱了皱眉:“不是有心就会见吗?”   “3次才是缘,我们已经有了两次邂逅,如果还有一次,那就证明我们有缘!何不试一试?”   “总有那么多古怪,好,就依你!但你为何不问我是谁?”   “不是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吗?该我知道的时候就会知道!”   “好个聪明的女人!”他赞赏道:“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待他转身后,我迅速窜入巷子里,消失在夜色中。   但是今夜,我居然梦见了一直以来从未梦见过的蒋宇恒,他带着微笑走进了我的梦里。   泪水湿透了枕头!   初遇杨家将   明天杨家军就班师回朝了!这回杨家将带回的不止是战斗胜利的消息,更重要的是带回了辽国萧太后提出的愿意停战和谈的诚意,和平的曙光照耀在大宋的疆土上,这让饱受战争之苦的百姓欢呼雀跃!   喜讯象春风一样,迅速地传遍了东京的每一个角落,从朝堂到民间,每个人都在说着杨家的丰功伟绩!   男人们在谈论着:杨五郎如何在雁门关力挫辽军统帅耶律才的锐气,杨家三万军将打败辽国五万精锐;杨六郎如何用计诱敌深入,致使辽国援军陷入包围,全歼敌军2万余人的英勇!   女人们也在谈论着:从成熟稳重的大郎说到天真多情的七郎;从英俊潇洒的四郎说到战功赫赫的五郎说到足智多谋的六郎!杨家每个男儿都成了她们心中的伟岸!   爹更忙了!明天皇上将亲率文武百官在东城门迎接得胜的英雄,维护京城秩序的重任落在他的肩上,于是,他更是从早到晚地留在军营部署。   “小姐,你疯了吗,到郊外去看他们,不怕被当成探子抓起来啊!”翠儿一阵怪叫!   “等他们进城的时候,街上肯定挤得没缝了,再者家里去看热闹的人也多,万一被认出来那才糟呢!我们一早就偷偷出门,没人知道的,等他们看完回来,我们早就回家了!你不想去看帅哥?!”   还是帅哥有吸引力,天刚微微亮我们就出门了。   追星真是一项辛苦的行当啊,只为能早些见一面,还不能去要签名,我算对那些彻夜守在周杰伦住的宾馆不肯离开的粉丝有些理解了。   天越走越亮,离城越来越远,看着身后的蜿蜒盘曲的路,也不知这儿究竟是哪儿了。   “翠儿,是这条道吗?”“进城就这么一条,肯定是!”翠儿气喘吁吁地回答,汗水湿透了我们的背,真是庆幸,宋朝的女孩子不用裹脚!   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条轻盈的小溪,悄悄地流淌着,清晨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就像一个个跳舞的精灵!   “翠儿,我们到那儿歇歇!”几步跳到河边,低头捧了一掬清水拂在脸上,透心的凉爽啊!   “翠儿,把脚泡在水里浸浸!走了那么久,脚都累了!”一边招呼着翠儿,一边寻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来,真是舒服啊!   “我不!女孩子的脚怎么能随便露在外面!”   这年代的女孩如果知道还有凉鞋、吊带一类的东西,怕不晕过去!我心里暗笑:“不是男装吗?再说了,这地方谁会看到!”   脱掉鞋袜露出一双小巧的脚。这是一双没有走过远路,没有晒过太阳的脚,洁白透明的肌肤在阳光下吹弹即破,淡蓝色的血管游走在细腻的皮肤下,象一条条清澈蜿蜒的小溪,真是漂亮啊!   “得!得!得!……”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片宁静,来不及穿好鞋袜,只听得“吁!……”伴着马儿的长嘶,一匹白色的马儿上一个身着战袍的男人顺着阳光里来在了我的面前,阳光给这一人一马披上了一道灿烂的光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你是谁?为何在此?”来人的眼光盯着我□的脚。   “小……人刚巧路过此地,歇歇脚。”费力地挪开自己定定的眼神,我赶忙穿好鞋子。   眼前这张脸似乎比较年轻,但常年的风霜刻硬了脸上的线条,一路的风尘让这张脸略显苍老,这个时候,这条路上,这身战袍,不是杨家的人还会是谁,只是不知是杨家第几狼?   “哦,”言语友善了些:“小兄弟,我们大队人马就快到了,歇好了脚就靠边一点,这儿路窄,以免马蹄踏伤。”   “是杨家军快到了吧?”   “你怎么知道!”   “地球人都知道啊!哦,不,我的意思是大宋人都知道!只要大宋的子民,谁不知道今天是杨家军凯旋的日子,百姓们早就在城门外候着了!”   “哦,是这样!就快到家了!”他喃喃自语了一句,不由自主地望了望京城的方向,一丝笑容绽放在唇边,温暖得如初生的阳光。   心跳漏了半拍!   话音刚落,眼前就出现了一片飞扬的黄土,隐约看见几幅写着“杨”字的大旗迎风飞扬,整齐的脚步声传来,马蹄声伴着马儿的嘶叫响彻在这条狭窄的路上,杨家将到了!   “五哥,前面情况如何?这两位是谁?”策马前来一名年轻男子,一样的战袍,和眼前的这个男子有几分相似,但多了几分青涩。   五哥?那先前这人应该就是赫赫有名的杨五郎了!心里某个角落象有支羽毛轻轻划过。   “哦,只是两个路人!大队伍快过来了吧,这儿这么窄……”   “杨将军,没关系的,我们就在边上就行!”我连忙退后到河边。   “那好,只是马队经过的时候万不可发出声音,都是战马,对惊扰十分敏感!”他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我。   突然之间,满脸绯红!   所幸,他说完话后就看着后面的方向,好险!失态没有落在他的眼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七个穿着战袍的男子骑着高头的战马出现在眼前……好一群雄姿英发的男儿,脑袋里又是轰的一声!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子,美髯在胸,眼神里闪现着难掩的骄傲。是啊,一只胜利的军队,七个堂堂的儿子,怎能让他不自豪!   男人们的谈笑声传来:“六郎,这回大胜辽国回朝,皇上又会让你和郡主完婚了!”   “五哥都没成亲,我着什么急!”回答的男子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一个英俊男子!雕像一般的轮廓,浓淡刚好的眉毛,高高挺直的鼻梁,线条分明的嘴唇显出一副儒雅的气质,古铜色的皮肤在儒雅中增加了几分英武之气!   杨六郎!杨家文武双全的男子,这一家人最后仅存的硕果! 眼光不自觉的落在了杨六郎的身上。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杨六郎侧头看向我,皱了皱眉:“五哥?这会儿怎么会有人在此?”   “哦,他们只是赶路的人!”五郎言道。   “赶路人?两位小哥,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话语间,杨六郎的马已经来到跟前。   但是我怎么知道该去哪儿,周边的地名根本不知!难不成让我告诉你,我为看你们专程来的?   “你是谁?凭什么我该向你回报?”   “大军过境,我有责任了解周围的情况!”   “这儿不是战场,也不是军营,我更不是你手下的将士,有什么义务向你报告我的行踪!难不成每个过路的都要向你交待?”我顶!   “你!……”杨六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家男儿,一个个嘴角不住地往上翘,俊脸死死地绷着,杨五郎的笑就快溢出脸庞了!   “延昭,是你唐突了!”老杨控制着声音中的笑意:“我们已经回大宋,没必要这么紧张!小哥,得罪!”   大将就是大将!两句话把我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五郎,你留下照顾好他们,随后赶来!驾!”老杨一夹马肚子,马儿飞奔起来。   接着其余的几匹马也跑了起来,身后又是一阵飞扬的黄沙。   “六哥,我还没见你在哪儿吃过瘪呢!大哥,二哥,你们见过吗?”七郎带着笑意的声音传了回来。   “第一次!第一次!六郎说不出话的样子还真是新鲜!回去得给娘说说去!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杨六郎的笑声也传了回来:“这人在大军下能顶撞我,有点胆量呢!”   “六哥,你刚才不还是很生气的吗?”   “一点小事难道时时挂在心上?况且人家也不是全无道理!一看就是没有武功的人,有什么必要那么计较!”   不愧是杨家将,有气度!我在心底暗自赞了一句!   “六郎是我家最聪明的,平日里都是听他说话的份儿,哪曾见过他也说不出话的样子!”看着六郎离开,五郎脸上的笑彻底地绽放开来,暖暖的围绕着我,快离不开眼了!   “我们的骑兵就快到了,你们躲在我的马后!”   话音刚落,一阵如雷般的马蹄声排山倒海地过来了,接着,一群雄壮的战马从身边飞驰而过,虽无千军万马之数,也足以有其势了。难怪杨五郎千叮万嘱地不能靠近!   陶醉在那威武的雄姿中,突然,杨五郎的坐骑不安地脚步乱踏,对着我身后的方向仰天长叫起来:“嘶!……”   掉在水中央   杨五郎的神色一下变得严肃,掉过马头转身望向我的身后。   两匹一样高大的马正在小溪的对岸不停地喷气,马背上坐着两个人,再仔细一看,就是那两次救我的主仆二人。   我的第三次邂逅!   空气一下凝固起来,连我这局外人都感觉到两人之间强烈的敌意!   “耶律将军,没想到你真的会来大宋!”杨五郎冷冷地望着敌人,打破沉默!   耶律将军?他就是耶律才?虽然猜到过他的大概,可没想到他就是那辽国的统帅,难怪那么强大的气势!   “杨将军,雁门关一别的时候我不是就说过吗,总有一天我会单独与你一较高下,无关战事,只论武功!”耶律才微微一笑,笑里却含冰:“你们大宋人不是总爱说‘择日不如撞日’吗?就今日如何?”   原来是来下挑战书的!   眼前的局势,如果杨五郎不应战,势必落下不敢应战的话柄;但如果应战,高手之争,输赢毫厘,非死即伤,而眼下正是和平刚刚展露的时侯,无论输赢,都将会为和谈蒙上阴影!   这场战不能应啊!我在心里暗自祈祷。   “耶律将军远道而来,延德自当奉陪!”杨五郎脸上充满着自信!   两人死死对视着敌人的眼睛,浓浓的杀机蔓延开来!瞎子都看得出这不会只是简单的武功较量,分明会是一场生死决战!   空气凝固!   “耶律将军,请!”杨五郎抽出身边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圆弧!   “请!”耶律才也亮出钢刀,刀尖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寒光!   二人策马对立,如同剑已上弦!   “等一等!”我大呼一声。溪水很浅,足够让我闪亮登场,我自信满满地跳到水中!   女人立在水中是多么亮丽的风景!《诗经》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还没等从闪亮登场中回过神来,只见水花四溅中,伊人顺溜地掉入水中!   怎么忘了水中铺满了长满青苔的石头!帽子落进水里在身边打了两个旋儿飘走了,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水面上。   “慢着,咳咳,啊……嚏……!”冰凉的水呛入气管里,鼻子里,难受死了!我来不及狼狈,迅速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你们听我说!”   “你是……!”杨五郎一声惊呼!   “小姐……!”翠儿也是一声狂叫!   “凌静……!”对岸的耶律才也不甘寂寞!   三声狂叫响彻上空!   “鬼叫什么!”我大吼一声!丝毫没察觉到几双眼睛的异样:“听我说好吗!比武争的是输赢,但此次比武,两位都会是输家!”   “哼!都是输家?倒想听听你的高见!”耶律才有些不屑。   杨五郎更是一脸雾水!   “你们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将军,所以无论任何一方的输赢都将破坏即将到来的和平!”望着马背上的耶律才:“和谈是萧太后提出来的,那是因为辽国的情况已经不适宜战争,所以这次你无论胜负,都将无法面对你的太后,面对你辽国的子民。”   “杨将军,大宋军民盼望和平一样是望眼欲穿,即便是你胜了,也只是个人之胜,失去的,却是天下太平,孰轻孰重,两位心里会衡量!”   “况且,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定定地望着耶律才。   场子里没有声音,只听见我的心脏咚咚地打鼓。   半晌,耶律才笑了起来:“好一个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想到我耶律才今日在一个大宋女子身上听见这番言论,大宋有女如此,何其有幸!”   “天下太平!对,差点因为我的好战而坏了国事!多谢姑娘提醒!”杨五郎冲我抱手作揖!   紧张的空气终于化解开来。   杨五郎翻身下马,取下身上的披风,轻轻地围在我的身上,接着将我举上马背后然后自己也翻身上马。   只听他低声在我耳边说:“我们先回京城再说!”。   “那么,耶律将军,我们后会有期!”杨五郎掉转马头,唤来随从:“李虎,这位姑娘就上你的马!”   “我们第的三次吧?”身后传来耶律才的声音。   我心里一震,不敢接话。   难道我和他真的是有缘?   此时我根本没有想到,这番见面,竟让我们三人展开了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高头大马的威风还真不是人人都能显摆的,这不,第一次坐在这移动硬盘上,宽阔的马背让我不得不劈开双腿,韧带紧绷,屁股还被一上一下地颠簸得生疼!   那些男女主角骑在马背上还必须装作十分惬意的样子,真是铁打的屁股,假笑的脸!看来明星那碗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路边的山体飞快地倒退,我的头越来越眩晕!“哎呦!”不自觉地叫出声来。   “第一次骑马?你看你脸色都发青了!”杨五郎轻轻拉了拉手里的缰绳,止住了马儿的奔跑。   “废话!”胃里的东西大概都到咽喉了!   突然一个腾空,还来不及惊叫,就发现自己左腿越过马背,竖坐变成了侧卧的姿势,因为惯性,我的头自然地依靠在了杨五郎的胸前,屡屡的汗味混合着阳光钻进鼻子,竟然有些好闻,难道这就是相传很久的男人味?   “这样会舒服点!”他脸红着轻声说,有点扭捏,刚才面对耶律才时的潇洒和气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第一次与女孩亲密接触?我心里暗笑。   “姑娘这是准备去哪儿?”   “扑哧”我笑了出来:“其实我们就是来看名满天下的杨家将的!在想怎会到这儿吗?心里着急着看帅哥啊!”我眨了眨眼睛!   古代男人脸皮真薄,眼前的巧克力又变番茄!   “没想到杀敌无数的杨五郎在女孩面前也会脸红!哈哈哈!”   “姑娘说话真风趣!”杨五郎笑笑:“我们杨家将有什么可看的?”   “难道杨将军还不知道你们是大宋女孩心中的白马王子?不是吧?”我有些诧异了。   “姑娘不必一口一个杨将军的叫我,不嫌弃的话就叫我杨五郎吧!其实我自幼跟随父亲镇守边关,已经多年没有回家,京城什么样子也快不记得了!甚至都有些忘了娘的样子了……!”   “这么些年你爹就没让你回家探亲?”什么老爹啊,竟然牺牲儿子的天性!   “这些年,辽军屡屡进犯,边关何时也不能缺人,哥哥们都已成家,总得回家看看嫂子们,爹也得回京述职,我有些武功,又无拖累,自然是镇守边关的最佳人选!”   “那不是你一个人最辛苦吗?”   “一家人,有什么谁最辛苦之说!”   “杨六郎和杨七郎不是也未成家吗?” 我一脸的不平。   “弟弟年幼,刚到边关,什么都还不熟悉!”杨五郎微微一笑:“这不是回家了吗,今年能全家团聚了!”   哎!真是个老实孩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刚才我听耶律才叫你凌静?你们认识?”   “前些日子惹了点麻烦,碰巧他给我解决了,不过今天才知道他是耶律才!”   “此人心机很深,虽不失为将才,但始终是敌国之将,姑娘,你以后离他远点。”   “知道了,想来我和他也不会再见面了!”说完这句话,不知怎的心里一下有些怅然的感觉。   前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原来不知不觉中,京城已经到了!   “杨五郎,就在此告别吧!””   “为什么?”   “我可没胆量和你共乘一骑进城!”我老爹就在皇上身边迎接你们,我敢露脸!   拍拍他的肩:“我一副不男不女的装扮和你共乘一骑进城,大概看见的就是一地的碎片了!”   “碎片?”“姑娘们的芳心啊!怕不碎成一块块的了!”   “哈哈哈!延德何德何能,姑娘说笑了!不过皇上的欢迎队伍就在前面,也的确不大方便!”   说完,他抱着我的腰一举一放,就觉得脚又踩到地面了。   “姑娘,还能相见吗?怎么才能找到你?”马背上英武的男子弯下腰来,看着我的眼睛,里面几许期盼。   “会再见的!”我慌忙后退了一步,掩饰不住声音里的慌乱:“快走吧,皇上在等着你们呢!”   “好!姑娘,我会找到你的!”杨五郎双腿一夹,马儿飞快地跑起来。   “小姐,小姐,该回去了!”翠儿在我眼前晃动着手:“扑哧!人都走远了还看!”   “看风景不行啊!”打掉她的手,不顾她一个劲儿地喊疼:“别鸡叫鹅叫的了,还不快走!”   进到城里的时候,人群已经散去,从地上凌乱的痕迹来看,当时应该是多么热闹,擦肩而过的人们还在对杨家将的风采津津乐道,几个小媳妇两眼发光边说边从我身旁走过:“听说杨家将中最威风的是杨五郎,今天一见,果然是英武的美男子啊!”“我还是喜欢杨四郎,帅呆了,给他作妾我也愿意!嘿嘿!”“好没羞的人!你愿意,人家杨四郎还不肯呢,听说杨四郎最疼媳妇了!我还是喜欢稳重的杨大郎!”“嚼嘴皮子吧,看我不告诉你家相公!”“哈哈哈!”几个媳妇一脸的花痴样!   天波府门前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隐隐听见里面传出的笑声,这家人终于团聚了,此时他是最幸福的人吧!   不知不觉中,笑意爬上了脸庞!   皇家盛宴(一)   这些天,不大的京城里时时传出的鞭炮声,举国同庆!   皇上的封帅的圣旨到了天波府,杨业被封为正二品专司,管理“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杨五郎为破格提升为将军,正三品;大郎、四郎被封为员外郎从,从六品;杨夫人也被封为三品夫人!   于是天波府每天都是前去朝贺的文武百官,川流不息!。   “鼎盛的寺庙香火多”千古真理啊!   “静儿!兰芳!明儿收拾收拾,随爹进宫!”爹的大嗓门从屋外传来。   “爹,下班了?”   “你这傻孩子,给你说了几遍了,爹是下朝了,哪儿来的怪话!”爹一脸的兴奋:“静儿,兰芳,今天朝堂上,皇上开口要宴请文武百官,允许四品以上官员的家属一道赴宴,真是天大的恩赐!这次杨家的大胜,辽国的求和,龙心大悦啊!”   “什么,这就是说我们能去皇宫?”能有幸去参观皇宫,见皇帝老儿一家子,这可比偷着逛集市难得多了!   “静儿,你得好好也得收拾收拾,可不能在太后面前失了礼数!”娘看了看我扎的马尾,摇摇头:“你这样子那能出场啊?”   “别担心了,兰芳,我们静儿不会输给其他女子的!”爹也是真的高兴,从未听他这么夸奖过我!   老婆虽然是人家的好,但女儿嘛,总是自己的乖!   既然是宴请百官,杨家肯定也在邀请之列了!不知明天还能不能见到,见到后他还会不会认识我?他会怎样地意外?怀着雀跃的心,我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起了个早,我为自己挑了件白色的提花丝绸裙,让翠儿把头发编成两股的小辫儿披在肩上,插上两朵还带着露珠的茉莉花,显得清新简洁。   自己动手,画了个现代的清秀佳人妆容,只略施薄粉,轻轻用炭笔挑了挑眉形,勾画了一下眼角,顿时,一双灵气的眼睛就出现在镜子里。   看着镜子中的我,已经不是一年前的我,甚至也不是现代的我了。五官没变,但不知不觉中,气质已经脱胎换骨了:瘦瘦的脸颊变得丰满,苍白的脸色变得红润,虚弱的眼神变得活泼。   一直嚷嚷着反对意见的翠儿在我打扮停当后都惊了:“小姐,你真漂亮!”   娘是吃斋念佛之人,本就喜欢素雅清淡,见了我之后眼睛不由自主地一亮,也赞叹道:“我的女儿长大了!”   我爹见着我之后,自豪的表情就没离开过!   遗憾的是没有找到与这条裙子搭配的手绢,我记得当时剩下的布料用来做了块手绢,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好在一条手绢并没有影响情绪,一家人喜滋滋地坐着轿子出发了。   皇宫的围墙很高,青色的冷色调给人一种压力,而青墙中镶嵌着朱红色的铁门,显得有几分暖意,这大概就是皇家的威严了,冷和热地调和,方能显皇上恩威并施!   此时禁卫军正在挨家检查,门前站满了身着官服的文武百官,可是细看,似乎是无意地划分,左边以一个身着大红色朝服的中年男子为首,正在高谈阔论,言语中难掩那份盛气凌人的气势,他的旁边站着一个20左右的年轻人,正是潘豹!想必那人就是潘仁美了吧!   这边则以一个中年男子为首,翠儿低声告诉我那是右丞相王勤,当今皇后的叔叔,身边也围绕着不少文官;再旁边则是杨业率领杨家众将和几员武将了,从衣着颜色,多为五品及以下官员。难道这就是朝堂上势力比例的分布?见到爹来了以后,他们皆都围了上来问候,毕竟,爹是三品大将!   终于看见了杨五郎!如果说女人是用胭脂装扮,男人则是用权力来武装!雁门关一战,杨五郎战功赫赫,被皇上破格提升为护国大元帅,一身深黄色朝服,意气风发,高大的身材在宫门外一站,吸引了爱慕无数!   侧门外停满了各式的青顶轿。在这个年代,青顶轿是官轿,轿子的宽窄和轿夫的数量,代表着权力和地位:按照官阶,三品以上的官员坐的是双人宽大的四人轿;四品以上的官员是坐单人宽的四人轿;四品以下就只能坐二人轿了。按当时和现在相对比较,我们坐的轿子起码也是个奔驰了。   下了轿子,我们被人领着往旁边的侧门走去。沿途的女人们无不高耸着发髻,满脸的浓妆,盛装穿戴,唯恐寒碜,失了身份,走起路来,头上的发钗和珠花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富有的样子!   一群走动的钞票,俗!   很庆幸自己简单的装扮,不然,就沦为众多钞票中的一张了!   娘简单地和官太太们点了点头,脸上也充满着自豪。   在这儿,丈夫的官阶就是女人的招牌,娘虽一向不是很注重身份,但不代表她一点不在意!   毕竟,有多少人能真正走出权势这个光环!   “郑夫人!”“哦,是杨夫人!”娘走到一群女人面前站住了,微微地颔首。   这是杨家众将的妻子,和娘差不多的应该是杨夫人了,酒红色的衣服高贵大方,周边四个应该是她的儿媳吧,一个个盛装带笑,十分抢眼,翠绿、明黄,粉红,幽蓝,也许是因为她们的笑,带着胜利的骄傲,这些颜色在她们身上竟没有丝毫俗气的感觉。   作为女人,男人的成功就是她的骄傲,身为母亲,儿子的成才就是她的欣慰,这群女人,身上散发出的幸福足以让所有颜色黯然失色,今天是她们的舞台,怎么盛装都不过分!   “这位是令媛吧,让人眼前一阵清新呢!”杨夫人上下打量着我!   “杨夫人过奖了,正是小女!”娘微微含笑着拉过我的手:“静儿,打声招呼!”   “杨夫人好,各位嫂子好!”   “真是个大方的姑娘,!”稍微年长的女子捂着嘴,瞄了眼杨夫人,突然笑了起来:“不愧是郑夫人调教出来的女儿,让人看着就喜!”   另外几个嫂子也偷偷地笑了一下。   “连皇上的宴席都如此随意,不就是个侍郎的女儿嘛!”   “京城里夸得朵花似的,也不过如此,看那身打扮,大概是连皇后和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杨夫人什么眼神啊!”声音里几分带着几分嫉妒。   招谁惹谁了我!转头看了眼说话的女人,发福的身材居然套了件粉嫩的裙子,显然就是那钞票中的一张,而且看颜色还是百元大钞!见我嘴角往上提了提,百元大钞轻蔑的眼神似乎愣了神。再看她身边一个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女孩,梳着少女髻,羞涩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可惜了青春,被一脸厚厚的脂粉盖住了。   原来也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哪儿听得杨夫人夸别人女儿,暗自里不知打什么主意呢!   正想着,就听得一声尖尖的声音响起:“太后、皇后驾到!”   女人们都有些意外,接着才反应过来,顿时跪了一地:“恭迎太后、皇后,太后、皇后千千岁!”   “起身吧!”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皇帝他娘了!趁着起身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   已经有些年纪了,厚厚的粉也掩盖不住皱纹,花白的头发梳成高高的发髻,硕大的凤钗插在头上,深蓝色的衣服上绣着一只彩凤,一串硕大的珍珠链子挂在胸前,雍容富贵!   “杨夫人,你嫁了个好丈夫,养了群好儿子啊!”太后的声音里充满着赞赏。   “宋辽议和,杨元帅功不可没啊!昨日皇上亲迎杨家军,今日太后更是宫门外迎接杨夫人!”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含笑说道!   原来太后和皇后亲自在宫门迎接,是冲着杨夫人而来。   “太后、皇后言重了,臣妾不敢居功。这次大宋能胜,是皇上的洪福!朝中每一位大人都在为打仗劳心劳力,没有户部的银子,兵部的军将、后方的粮草,杨家军将寸步难行,所以臣妾以为,众位大臣才是真正的功臣,杨家不敢独占!”杨夫人跪在地上婉转地言道。   仔细一想,我立刻明白了杨夫人的意思,眼前的两个女人看似重视的举动实际上一下就把杨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在场的女人都是权臣的老婆,其中肯定有不少妒忌杨家立功封官之人,如果杨夫人稍有居功,肯定会为自己的丈夫树敌无数了!   都是想往上爬的人,谁听得上司夸同仁!   这两个千年女妖!果真一句话就能把人害死啊!   但是杨家对大宋一直忠心,太后和皇后为何要这么做?   “是啊,大宋的江山是你们的丈夫或儿子在尽心保卫,皇上都记在心里!爷们在前方杀敌,咱女人也在后方为他们照料家啊!咱们也是功臣啊!”说到后来,太后轻笑起来!   “ 嘻嘻……”,在场的女人也符合着笑起来,刚才飘着的几分敌意被太后的几句话吹散,气氛似乎变得奇异的融洽!   “走吧,我们进宫!”太后带领众夫人们往宫内走,一时间,宫外走了个空,女人们说笑着,弥漫在空中的硝烟,似乎从未有过!   皇家盛宴(二)   来到一个威武的门前,大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勤心殿”,两侧一副对联“施仁政得人心,天命所归”“行孝义治天下百姓知恩”。   看样子这儿大概是皇帝非正式召见文武百官的地方。   “夫人,小姐们,请这边!”尖尖的声音指挥着我们进入了旁边的一个偏厅,能看见大殿内,又隔了些距离。   百官鱼贯而入,大殿的两旁已经摆上了几排矮矮的桌子,桌子前一张精致的坐垫,宋朝人还保留着席地而坐的习惯。   文武官员分坐两边,纵向按官阶而坐。皇帝的龙椅在最高层,居中,左边坐着太后,右边坐着皇后,第二层阶梯,坐着个美艳至极的女子,估计就是潘仁美的女儿,如今最受皇上宠爱的潘贵妃了!接下来是潘仁美位,端坐在皇上的右下侧,一个年龄比潘仁美还长些的坐在左侧,应该是左丞相王勤。爹坐在潘仁美的斜对面,由于官阶要低些,自然也就往下靠了,杨业紧挨着爹,而几个儿子则坐在父亲后面的二排位置。因为这次杨家多了几位将军,所以朝堂上的人数倒还显得文武协调。   偏厅毕竟太远了,加上角度不对,我只能模模糊糊地远望着皇上举杯,听着堂上传来的阵阵笑声,却看不清自己想见的人。   席间的菜肴做工精美,菜式丰富,不愧是宫廷宴席啊,可是真正动筷子的人却不多!当然,维持淑女形象比吃重要得多!   对于我这个现代人而言,这可是亲身体验皇家风范!顾不得形象,几道大菜顺着嘴就下去了。   好在夫人们正交流养女心得,只听娘正谦虚:“我们家静儿也是个安静的孩子,平素里不出门,就在家里画会儿画,弹弹琴……”   杨夫人道:“郑夫人谦虚了,今日见到你家小女,着实有些喜爱呢!”   另一位夫人插嘴道:“是啊,郑夫人这是太谦虚了,你家小姐的芳名满京城谁人不知啊!不是郑侍郎心疼得紧早出嫁了,那么多人上门提亲,都被拒绝了,以后还不知哪位公子好运哦!”   “王夫人过奖了!”只见娘用掩饰满脸的微笑,手绢擦了擦嘴角:“前些日子从马背上摔下来后,性子倒变得有些活跃,她爹就宠她!”   听着别人夸奖女儿,天下做母亲的都是一脸的满足。   正在这时,尖尖的声音突然来到桌旁:“各位杨夫人,皇上和太后宣你们进殿回话!”   “是!”各位杨夫人开始整理衣装,鱼贯着往大殿走去。   接着大殿里又传来一阵问候声,谦虚声,就差鼓掌了!   过了一会儿,尖声又高喊:“郑泽轩郑侍郎夫人携小姐觐见!”   “静儿,快起身整理整理!”娘帮我拟了拟额前的头发,手微微有些抖,看样子也有些紧张,原来权力确实是威慑人的!   跟着娘的脚步,我跨进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一下子,大殿里安静了下来了,无数双眼睛象X射线一样扫到我身上,五脏六腑都象被照透了。   背心开始冒汗,大脑开始空白,原来被那么多人注视的滋味就象是赤身裸体地在大雨中,偏偏还无处躲。   走上前去,我们被示意停步,下意识地看了看左边,却刚好迎上了杨五郎意外惊喜的表情。   他认出我来了!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叩见太后、皇后、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响起:“今儿是朕召集的家宴,就无需那么多礼节了!”   “郑家千金是叫明静吧?”只听那个老妇人笑着说道。   “回太后的话,正是小女郑明静。”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颤音。   “郑家小姐这身装扮可真是有些独特呢!”皇后开口了。   “抬起头来,让哀家好好看看!”   高堂上坐着三个锦衣华服的人:正中间的中年男人就是皇上了,微微有些发福,面庞象个和蔼的长者,只有腆起的大肚子成了权威的象征,就好象知识分子必定要戴眼镜一样,倒是眼神很清明,但如果不是身上刺绣着一条威武的大龙,走在街上也就是个家境富裕的老伯。这就是帝王之相吗?暗暗有些失望。   “哟,真是好长相啊!是吗,太后!”只听皇后惊呼了一句。我的眼光转向了这个中年女人。   一直在内心里觉得身为皇后,即便不是国色天香,也应当是姿色超群吧,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根本就无色可言,难怪她老公三宫六院的小老婆了!   然而即便是毫无姿色,她的正宫地位还是稳如磐石,这当然得益于她的堂叔王勤:六部尚书,掌管着吏、户、礼、兵、刑、工六部,虽然品级没有丞相高,但掌管财政和官员的选拔这两项,使他的势力范围犹胜潘仁美!   在另一旁的美女肯定就是潘贵妃了,这个小老婆不仅年轻貌美,妩媚动人,父亲更是朝廷里的二三号人物,自身和后台都有受宠的本钱,难怪今天能随皇上出席了!   “果真生得好模样!”太后微微笑道,“眉眼有些像她娘,几分娇柔,轮廓却象郑侍郎,几分虎气,将门虎女啊!”   “太后和皇后真是好眼力,这么一说,还真觉着呢!”那个娇无力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一会儿,微微一笑,开口道:“郑卿家,你家女儿许了人没有?”   “回娘娘话,还没许。”这时爹站了起来,顿了顿:“觉着女儿还小,过两年再说吧!”   潘贵妃闻言,脸色微变,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朝堂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还是太后一声轻笑:“好女孩当然要好好选个人家了!贵妃,你的操心倒是有些急了。”   潘贵妃的脸色更难看了,嘴上还得说一句:“太后说的是!”   看来这潘贵妃好像不大得婆婆欢心呢!   看起一脸聪明样,还是尚欠火候,我爹好歹也是朝廷里的一员大将,手中也有镇守边关的兵力,提亲,不是司马昭之心吗?太后怎么会允许你随意就拉拢,这点形势都看不懂,活该吃瘪!   接下来皇上赐坐,我们被安排在杨家的旁边,越过几位嫂子就是杨五郎的座位,正眼没敢看他,但眼角边全是他唇边的笑意。   接着,皇上又接着召见其他官员的家眷,年轻女孩几乎都被太后夸奖了一番。朝堂上一片欢声笑语。   突然,感觉到脸上有些凉凉的,顺着冷气来的地方一看,对面潘豹我直直地盯着,他也认出我了?   皇家盛宴(三)   这目光尖锐得让我好生难受,总这么被盯着,肯定会被认出来的,兵部侍郎的千金逛窑子的事情如果此时此地被揭穿,我丢面子是小,爹和娘怕是无法做人了!   该怎么办?怎么办?   尿遁,我转身往大殿外走去,   坐在镶金嵌玉的皇家马桶上,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平静了下来。   Tmd,认出来又怎样,谁也不知道的事情,难道他还找得出证人啊,抵死不认就行了!真笨,非得在马桶上才想得到!   敲了一下脑袋,我轻松地走出茅房。   “没想到公子居然是小姐,更没想到小姐居然还是郑小姐!”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玫瑰花丛里飘过来,果然带刺!   “我也没想到潘公子还有听人如厕的习惯,真让人失敬!”眼前这张脸不是潘豹这厮是谁!   “伶牙俐齿的,果然是你!”   “不知‘果然’二字从何而来,自问小女子从未见过潘公子。”   “看来郑小姐有些健忘,那天晚上,留芳阁!”   他NND,故意说得那么隐晦,不知道的人还不遐想连篇!   “留芳阁?什么地方啊?小女子只认得御香所!”我指了指厕所上的牌匾,一脸无辜。   皇家连个厕所名都要整得假优雅,明明就是污垢之地!   “郑小姐别忙,看看这是什么!”说完,潘豹从怀里拿出一块手绢,一脸得意的笑:“不会不认得这个吧?”   不是今早找了半天的那块手绢吗,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绣了个“静”字,怎么到他手里了?难道那天跑路的时候掉了却一直不知?   “这块手绢与你衣服上的布料不是同一块吗?”   “白色布料那么多,如何肯定就是我的!”   “那么多?看来你是不知道了。这块布料叫云香雪锦缎,波斯国的进贡物,隐约有些香味,而且不会洗掉,所以很是珍贵,进贡时七种颜色各一匹,整个大宋也只有皇后和太后还有少数几个嫔妃有,我姐求皇上把深蓝色的赐给了我,这匹白色的如何到了你的手里我不知道,想来也是御赐的!”   当时拿来做衣服的时候似乎听娘提过是太后的赏赐,因为珍贵,所以不舍得浪费,把剩下的边角做成手绢,没想到惹出祸来!   “哦,我正出来找呢,没想到是潘公子捡到,小女子谢过了!”屈膝着施了一礼,乘其不备,夺过手绢。   手里有我的东西又怎样,上面又没记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捡到的,让我承认?休想!   “你……你……!”潘豹意外地顿了顿,手指一下指到我的鼻尖:“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承认了!”   “直到现在小女子还不知潘公子究竟要我承认什么呢!”我无所谓地笑了笑:“难不成皇宫内苑地,潘公子还刑讯逼供?哼!”   正相持不下之际,一个苍老的男声从假山后飘了过来:“意儿,刚才你太不稳重了!”   “现在手握重兵的,除了杨家就是郑家了,父亲的势力文重武轻,如果能拉拢郑侍郎……”娇滴滴的声音里不少委屈。   原来潘仁美和女儿之间在说刚才的事情。   “难道为父不知吗?不是时机!”   “不是瞧着郑侍郎的女儿有几分姿色才着急吗,那个女孩假以时日,定会倾国倾城!杨家也有尚未婚配的儿子,刚才在朝堂上,杨家那个五郎一直看着她,我看豹儿对着她也是眼睛都不转,总得先下手为强吧?”   鄙视!什么眼力,我会喜欢他!和潘豹对视一眼,双双面无表情!   “皇上不会让郑杨两家联姻的,这两个势力一旦合拢,兵权实际上就合二为一,杨家的势力就会坐大,那皇上还不寝食难安!为豹儿求亲的事得慢慢来!”   “再慢估计人家也看不上豹儿的!豹儿在京城的名声我就不说了,也难怪人家做父亲的不愿意!爹,你也好好管管他!”潘贵妃的声音里有些叹气和羡慕:“她爹也真是疼她,听出我有为豹儿提亲的意思,竟然拒绝我!”   “为父不疼你吗?为父让你拥有的富贵权势是多少女人根本不敢想的!”   “给我富贵权势就是疼我吗?为了潘家的权势,你把我放在一个可以做我爹的人的旁边,皇后和太后每天盯着我,每一步都象是踩在淤泥上,我根本不知道这块淤泥什么时候会陷下去!”说到后来,潘贵妃的声音开始高亢起来,隐约夹杂着哭声。   “好了,好了,快别哭了!”潘仁美的声音着急起来:“爹知道你现在受太后和皇后的气,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豹儿和潘家,你就再忍忍!走,快进去吧,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二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终于听不见了。   小样儿,原来你姐是这样看皇上的!   这下我也知道你们潘家的秘密了,看你还威胁我!抬起头正要与潘豹谈条件,却发现眼前这张脸眉头紧锁,神色变得烦躁不安。   “一直以为姐姐是幸福的!”潘豹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贵妃,一个再“贵”都是小老婆的人!上有太后、皇后的打压,下有不断涌现的年轻面孔挑战,一旦失去皇上的宠爱,说不定就是灰飞烟灭,这样的生活,根本就是战战兢兢,怎么可能会幸福!潘豹不会连这儿都想不到吧,真不知道潘仁美是怎样给他灌输的!   想嘲笑他的纯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忍:“也许你姐姐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你们潘家的飞黄腾达,呆在皇宫,虽有怨,却无悔!”   潘豹有些意外,桃花眼一眯:“开始心疼我们潘家了?冲你这句话,我倒该另眼相看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番:“我姐说你会倾国倾城……”   恨不得自抽一大嘴巴!我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有病!”转身疾走。   “你这女人倒是有趣了!哈哈!”身后传来潘豹放浪的笑声。   回到大殿,里面依旧热热闹闹的,皇上端坐在龙椅上,潘贵妃毫不掩饰情深意切的眼神,看着这位真龙天子,哪里还有先前一丝委屈的影子!   “银霜,算起来你现在也是半个杨家人了,怎的不过去和杨夫人打声招呼?害羞归害羞,可不能失了礼数!”只见大殿上,太后正拉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服的少女笑眯眯地说。   好一个青春少女!我不禁暗暗叹:眼前的少女身形娇小,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带雾含情,凝视着杨家这方向;小巧的鼻子挺直秀气,樱桃似的嘴唇轻启:“太后教导的是!”   她轻移莲步走到杨家夫人的面前,盈盈下拜:“银霜给夫人请安!给众位哥哥嫂子们请安!七弟,辛苦了!”。被轻薄衣裙裹住的身材玲珑有致,走起路来高贵优雅,到了杨家众将的跟前,轻轻一笑,好一朵牡丹绽放。   “郡主多礼了!”杨夫人们也起身还礼。   “都是一家人,客气倒生分了!”皇后笑道:“银霜和延昭定亲多年,眼瞅着两个孩子成人了,又接着延昭去边关抗敌,期间里柴王爷偏遇了大病,临走时把银霜托付给我和皇上。国公,你也知道柴家对我大宋的贡献,王爷的嘱托就是我和皇上的心愿。今儿,杨家凯旋了,这件喜事也是时候重提了,你说是吗,皇上?”   “皇后说得,如今边境平静下来了,杨国公,杨家何不来个双喜临门呢!”皇上笑嘻嘻地看着杨业。   “杨将军和郡主简直就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皇上这红线牵得,真真羡煞旁人呢!”   “皇上英明啊!不是皇上,怎么会有这么一对壁人!杨将军,恭喜啊!”   一句句赞美之词飘了出来,贺喜声不绝于耳。   杨六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终于起身走到大殿前,高呼一声:“皇上!”   这句话一开口,杨家人和柴郡主都变了脸色!   听那口气想抗旨?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吧,这让皇帝的老脸往哪儿搁!我暗自思量着,这杨六郎不象是鲁莽之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杨六郎没能开口,他爹倒是抢先一步起身,抱拳作揖:“皇上,其实杨家早有迎娶郡主的打算,昨晚正和内人商量着怎么和皇上提起这事,我们打算安顿下来后就正式向柴府交换帖子,下文定,选日子,今儿皇上提起乃我杨家幸事!”见他眼睛定定地看着儿子:“杨延昭,还不谢圣上隆恩!”   场子里没有人说话,杨六郎吸气的声音明显压抑着什么,空气有些沉重,大家都等着杨六郎的下文,有的更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半晌,才听见杨六郎淡淡的声音:“臣谢皇上隆恩!”   杨家人明显松了口气。   满场文武似乎谁也没听出异样,贺喜声又此起彼伏。   柴银霜低着头,似乎一脸的羞涩,可是,我分明看见了她眼底的一丝怨恨。   这究竟是什么喜事啊!   “趁着这喜事,朕出一上联,看谁对下联,对得好的,朕会重赏!”皇上锊锊龙须。   想起之前听见杨家兄弟的对话,皇上应该曾经向杨家提起过亲事,但都被杨六郎以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拒绝了,毕竟正是倚重杨家的时候,也不愿因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得罪杨家。真不做,放下对老臣食言不说,又有损皇家的颜面,今儿趁着百官在场,料定杨家不会拂他的面子,拿下这刺儿头,心情倒真是好!   “琴声瑟声丝竹声,声声入耳”!   这副对联不是明东林党领袖顾宪成创办东林书院时所作的对联吗?只是换了几个字而已,此时明显赞扬杨六郎与柴郡主的琴瑟之好!   “好联啊!”“真乃佳句也!”文武百官忙着对着皇帝猛拍。   “臣斗胆对上一句!”潘豹开口了:“文官武官满朝官,官官相辅”   这马屁精,应该是官官相护吧!   “嗯,不错,朕最大的希望就是众爱卿间团结互助,共同管理好朕的江山!”   “臣妾也得一句呢!”   “哦?贵妃也有佳句?”   “皇上别笑话我就成!“君乐臣乐大家乐,乐在其中!”   “哈哈,贵妃这联意思倒是好,可对仗有些不工整!不过还是难为贵妃了!”太后笑笑道。   潘贵妃不敢吱声,笑脸一下变得讪讪地,有些尴尬。   矛盾真是尖锐,这么点小事也要嘲笑一番,看来这太后对这个媳妇相当苛刻!   “咦,郑侍郎,你家女儿可是京城闻名的才女,何不对上一对,也让哀家瞧瞧!”这太后倒是顺水把舟推到我这儿来了!   杨五郎的眼神看过来了,几分期待;潘豹的眼神看过来了,几分玩味;连杨六郎的眼神也看过来了,几分意外。   “那臣女就献丑了!”我假装思索一番,其他的也许不成,这句,我初中就学过了!心中暗喜:“下联是‘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好啊!没想到一女儿家竟有男儿胸怀!这下联对仗工整,十分大气,把男儿都比下去了,难得啊!”皇上首先赞美起来。   “这句话还赞美皇上呢,爱民如子,为天下事操心劳力!微臣以为,确为佳句啊!!”潘仁美这老狐狸为我说好话了,难道真相中我做他媳妇?!   “皇上、臣相过奖了,就一顽劣女子而已!”爹连忙谦虚,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得意。   “再过些日子,郑侍郎家的门槛还不被求亲的踏破啊!”皇后也点头笑道:“皇上,该怎么赏呢?”   小荷才露尖尖角   “静儿是吧?说,想要什么?”皇上想了会儿,打量了我一番:“这身打扮还是缺点装饰,皇后……”   “臣妾知道了!”皇后一挥手,里面一个宫女抬了几个盘子走了进来。   咦?难道事前就准备好的?看来这皇后对皇上的功课做得也很足嘛,知道丈夫要赏赐东西!也是,这么个家宴应该都会备赏的,皇上嘛,稀世珍宝多的是,用来笼络人心确是再好不过了!   “这对玉镯子是西汉时期的古玉;这对耳环是唐三彩官窑里的瓷器,相传是杨玉环心爱之物呢!这金簪是“天工坊”的手工,很是精美,你可以挑选一样!”皇后和蔼地笑笑,让宫女把盘子端到我面前。   果然都是精品,做工精细,特别是那块古玉,晶莹剔透,似有灵气。   我没有伸手。这赏赐固然珍贵,但毕竟只是身外物!我想要的,是我的幸福!杨六郎是前车之鉴,刚立功回来就得到一个自己不爱的老婆!我的婚姻,躲不过成为棋子的命运,终究也会成为政治的筹码,父亲能给我挡一次两次,但以后呢……得把握这个机会,自己改变现状,不是说君无戏言吗?   眼前这个是能主宰一切的男人,掌控着家事国事天下事,高兴的时候能给别人痛苦,愤怒的时候能轻易夺走别人的自由甚至生命!不行,我绝不能步杨六郎的后尘!   如果现在提起自由选择婚姻,无疑在群臣面前暗讽了皇上一道,搞不好还会把他惹怒,但如果放过这个机会,下一个机会又会在哪儿?   沉默了一会儿,我下定决心:“皇上,臣女能自己选择赏赐吗?”   “当然能,这就是给你选的啊!”皇后笑了笑,似乎我提了个很傻的问题。   “朕的赏赐你不喜欢?”倒是皇上听出了我的旋外之音。   大殿上顿时没了噪音!拒绝皇上的赏赐?真的是活腻了!   “回皇上,臣女怎会不喜欢呢?只是不知如何割舍!臣女就想,既然无法选择,那能否求皇上别的赏赐?”   “哦?朕倒想听听!”   “臣女想求皇上赏赐一个愿望!”   “赏赐愿望?这倒新鲜,说说怎么个赏赐法,又是怎样的愿望?”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请皇上恩准臣女一个愿望,但现在不兑现,让臣女自己选择适当的时机来向皇上领取。”   “这就是说只要有一天你提要求,无论什么愿望朕都要满足你?”   “皇上,臣女以父亲的人格担保,这个愿望绝不违背人伦纲常!”   “丫头,你很聪明,这个要求可相当于一块免死金牌,以后能帮你消灾免祸啊!我朝也只有王臣相有这个特权,还是当年随太祖打江山立大功才有的!郑卿家,你教的好女儿,有胆有识啊!”太后的每句话都拉得很长,那语调听不出是褒是贬,却听得我心里有些发凉,这老太婆到底什么意思啊!   “那好,朕就准你了!不过你要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皇上微笑着看了我一眼转头面向群臣:“这样的要求可一而不可再!”。   “臣等明白!谢主隆恩!”群臣刷刷起身作揖。   “皇上,这样的丫头臣妾还是第一次见到,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不知道这丫头会给我们怎样的惊讶呢!”皇后也开了口:“不过你要记住,以后你对皇上说的任何要求都是兑现,记住,是任何要求,而且只有一次!”皇后看着我,眼里闪烁着精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让我霎时产自掘坟墓的感觉。   这两个千年女妖的算盘也忒精了吧!我在心底暗暗提了个醒,顺便问候了她们祖宗。   看来我是得到了心愿,但真的得偿所愿了吗?   我摇了摇头把这丝不安赶出脑海,只要把握好机会,掌控好发展的节奏,相信一切都会如我所愿的,也许会更好!   想着可以大胆选择我爱的男人,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然后拥有幸福美满的婚姻!   我的心情开朗起来。   当时的我哪里知道,这个愿望,就象梅花鹿上长出的鹿角,自以为是只属于自己美丽的时候,猎人眼中却是大补的鹿茸,人人得而快之!   然后又是歌舞酒香!   正笑谈着,一个将士打扮的人悄悄地来到父亲身后,对父亲耳语了几句,就见得父亲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少时,父亲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禀告皇上,据前线来报,党项族突然进犯我大宋西北边境,因兵力不足,请求大军支援!”   噪音一下消失,皇上脸色的笑容消失不见,沉默了几分钟,皇上脸色再次微笑起来:“这次我大宋和辽国的和谈是党项族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他们怕的就是我们联和辽国,在边境结成统一。所以在这当口肯定做些小动作,牵扯我大宋的兵力,让辽军看到再次进攻的机会,从而再次挑起战争!”   “皇上,那我们……”   “和谈必须继续下去,这是民心所向!另一方面对外族绝不能手软,杀鸡儆猴,以显示我国兵强马壮,对和谈而言也是增加筹码!郑侍郎!”   “微臣在!”   “你立即率领大军援助,务必要把党项族的锐气打下去!林爱卿,你们户部的银子要充足,粮草要供应上!郑侍郎,良将由你挑!这次一定要赢得漂漂亮亮的回来!这一仗赢了,我们的边境才会真正无忧啊!”   “皇上圣明!”朝堂上的呼声一致!   对于这呼声我倒是不反感了,刚才这老头的分析和部署句句中的,只是长期的对辽征战,大宋还有那么强的气势和国力吗?这可不是口水战!   果然,我的担忧被人提出了,那个姓林的开了口,看来是掌管银子的当家人:“皇上,这么些年长期作战,军饷就花去了国库约4成的储备,去年黄河决堤,又花了一大笔银子修筑河堤,今年上半年江南的蝗灾……,国库已空虚无几了啊!”   “真的?朕就这么穷?”皇上的笑容没了,一下有些发愣。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堂上一下陷入沉默。   “皇上,臣女有个想法,不知能否可行?”   “静儿,大堂之上岂容你胡言!”爹一记猛喝:“小女子哪能参政!”   “皇上,现在正是国家兴亡的紧要关头,人人有责!身为女子虽无法上战场,但能为国出点力总是好的!”   “丫头说得对,我们女人能尽点心也是好的,丫头,有什么话就说吧!”太后投来了支持的一票。   “谢太后。臣女认为现在筹集银子是当务之急!”   “这谁不知道!”潘豹不以为然的声音传了出来!这杂碎,怎么总和我作对呢!   “臣女有两个筹集军饷的办法!”   “两个?说来朕听听!”皇上一脸的兴趣的样子,大殿上的人各人露出不同的神情,有的吃惊,有的不以为然,有的洗耳恭听。   “一个是募捐!请皇上和太后做出表率,捐出财物作军饷,文武百官也都捐献,接着发展到商贾百姓,有钱出钱,无钱出力,我相信大家为了和平是不会吝惜这些黄白之物的!”   “不错,由朕做起!这是一个来源!那么还有一个呢?”   “发行国债!”   “国债?”群臣议论纷纷:“没听说过什么国债啊?”   “说简单点,就是皇上给百姓打欠条!”   “大胆!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怎么能由皇上给百姓打欠条呢?群臣有有人哄闹起来!   “不错,天下俱是皇上的,但具体管理的时候也是化整为零,就如皇宫内苑,每位娘娘还有自己的月钱,这很正常。百姓也是一样的,他们总体上是皇上的臣民,可实际上也是个体,都是独立的!”   “说得有理,继续说!”皇上开口维护。   “今年风调雨顺的,应该会有好收成,但现在未到收获的季节,所以国库也是暂时空虚,但等到国库充盈时,战机即失,所以,我们先从百姓手中打借款欠条,并付给利息,这样能迅速筹到军饷,帮助国家度过难关!”   “利息?这为何物?”   差点忘了,现代社会里妇孺皆知的概念到了古代成了闻所未闻,我抹了把汗:“打个比方,百姓借给皇上1两银子,以后皇上还给他一两一钱,这一钱就是利息,他们投入有收益,这样既能调动广大百姓的积极性和参与性,让军民一心,更重要的是能国家的解燃眉之急!”   大厅里鸦雀无声,大概都被我这个新的概念震撼了,皇上的表情从迷茫逐渐变为了然,然后有些兴奋地看着我:“一个小女子居然能有如此见识,郑侍郎,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导的啊!”   “微臣不敢,今天也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说!”父亲战战兢兢地回答,也抹了抹头上的汗。   “不愧是父女,紧张起来的动作也一致!哈哈哈!”太后笑了起来:“你家静儿是个为官的好材呢,可惜了一副女儿身!哀家带头,捐出一万两银子!”   “那朕也不能落后!朕就拿出两万两!”   “臣妾的娘家还有些嫁妆,就和太后一样,也捐一万两吧!”皇后笑笑。   “妾身财力可比不得太后和皇后,我就捐五千两吧!”潘贵妃伸出了五个指头。   皇上轻微地皱了皱眉。此时潘仁美上前一步:“皇上,微臣不才,有些老底,微臣捐五千两,另外卖掉潘家一座宅子,再筹三千两!”   皇上龙颜大悦,亲自走下搀住潘仁美的手:“爱卿一片忠心啊!”   这老狐狸,捐三千两还用卖宅子?奸臣家里哪个不是油水充足的!分明是讨好皇上,粉饰自己的忠心!   到后来,大家踊跃捐银子,杨家也捐了五千两银子,估计着也是杨家能拿出的最大金额了。这么些年,杨家的男儿都在前线奋战,哪有时间和精力来弄歪门邪道啊!   一会儿,文武百官和皇上嫔妃们的捐款就达到了近10万两白银!成果十分喜人,眼看着第一笔经费那么快就筹得,皇上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林爱卿,下一步国债的事情要尽快拟出头绪,静儿,有什么具体的做法你们商量商量!郑侍郎,你尽快出发,后方就不要担心了!”   “臣遵旨!”   住进杨家   从皇宫回来后爹就问我如何会有这么些想法,我只说这些书上都有,不过是自己总结了一下!   父亲胸中墨水并不多,走到侍郎的位置完全是靠对战争天生的敏锐和作战的骁勇,可以说父亲的今天是以命博出的。   一年里,这个被我唤作“爹”的人和我之间的交谈少之又少,我断定,他和女儿一直处于缺乏交流的现状,。所以当他质疑时,我大胆地撒娇说:“爹,你不关心女儿!”,当时就让爹面色惭愧,并把这个疑惑归入对女儿的了解不够。   一句“不关心”就让我所有的改变变得合理起来!   爹的大部队一直在西北边境抗击党项族,次日奉皇命带领身边的亲卫队出征,挑选了两个军事参将。出发前,杨五郎曾主动提出跟随郑家军征讨,被爹婉言谢绝,爹私下里告诉我:“杨家军能打胜仗,我郑家军也能!”   还是暗地里较着劲儿呢!我在心里偷笑,在建功立业上,爹也如小孩一样好强!   爹离开后,府里却一改冷清,开始热闹起来,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夫人们络绎不绝地拜访,还无一例外地带上了自己的儿子,我当然知道自己还没到人见人爱的地步,这明显的举动分明就是冲着我那还未兑现的愿望来,现在的我就是他们青云直上的阶梯!   惹不起,就只能躲了!于是我就长日地躲在书房里,拒不见客。   “小姐,小姐。杨夫人到府里来了,夫人正在前厅,让你也去呢!”翠儿跑进房间,气喘吁吁的:“夫人说是有事商议!”   杨夫人?难道她也带儿子找鹿茸来了?我心里正狐疑着,但还是迅速地照了照镜子才跑到前厅,刚跨进门就听见娘有些为难的口气:“我还得与静儿商量着来……”   里屋坐着杨夫人和杨家大嫂,杨五郎一身便装,高大的身材挺拔修长,此时站在杨夫人身后,神色竟是有些焦急,不详的预感袭来,莫非父亲……,我的心一下紧张起来!   见我脸色变白,杨五郎倒着急着先开口:“郑小姐别乱想,令尊没有出事,现在西北战况对我军十分有利!”   那你着什么急?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杨夫人今日到访是……”   “我们想请郑夫人和静儿到舍下住上一阵!”杨夫人微笑地看着我:“有些唐突?我和你娘正说着这件事呢!”   “娘,怎么回事?”我转头看着娘:“怎么突然要我们到杨家?”   “静儿,杨将军说昨日他们抓到一个党项那边的探子,说党项族那边准备派人到家里来挟持我们娘俩,以此威胁你爹!今日杨夫人到访就是劝我们到他府上暂避些时日,我想者我们去终究有些不妥……”   “郑夫人,倘若你们的安全没有保障那郑大人也无法放心地应敌,杨家不才,人多,儿子们也会些拳脚,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杨夫人转头看了看我:“静儿,劝劝你娘,你爹不在家,家里没有主事的人,防护方面毕竟是有疏漏的,你也不想你和你娘有什么闪失吧!”   是啊,杨家男人多,个个武功不凡,在他们家肯定是最安全的,而娘顾虑的也正是他们家男儿多,我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始终有些不便。   杨五郎的脸上写着焦急,一副生怕被拒绝的样子,神色紧张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用嘴唇做出形状:“劝劝你娘!”   暗暗寻思后,我把娘拉进里屋,轻声说:“娘,女儿觉得杨夫人说得很有道理!现在正是与党项族的交战的关键时候,我们的任何闪失,都会成为爹的负担!我知道您的顾虑,但父亲的战局才是最重的。何况杨家的为人我们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娘沉默了半晌:“静儿说得有理,我们不应该让你爹分心!”说罢走出里屋:“杨夫人,杨将军,那我们娘俩就打扰府上了!”   就这样,我和娘带着翠儿在杨家母子的盛情下住进了天波府。   天波府和我的家格局差不多,只是庭院里花园的面积少了,空地上摆满了插有木枪和大刀的木架,到处充满着阳刚之气!   我和娘被安排进了一个离主屋有些远的独立院子,踏进院门,斑驳的竹影带来阵阵清凉,小小一方天地里满眼绿色,安静得只听见蝉鸣。   “让杨夫人费心了!”娘有些感动,转身拉住杨夫人的手。   “郑夫人不必见外!郑侍郎和我家相公同朝为官,彼此照应是应该的!”杨夫人含笑看着我:“静儿,就把天波府当自己家,不必见外,需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也许自己心里揣着想法,杨夫人的普通的客套话竟让我红了脸!   “静儿,我们家里热闹,也没那么多规矩,多和嫂子们亲近亲近,我看你这身子骨还是单薄了些,闲暇时让五郎他们教你些基础的练功方法,虽没多大实用,总能强身!”   “是,谢谢杨……”,没等说完,我一眼看见了站在杨夫人身后的五郎,没有说话地一直傻笑着,想到前些日子里朝堂上威武的大将军此时竟成了个傻乎乎的愣头小子,我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随着这声笑,这才真正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杨家母子走后,娘命翠儿打扫了间小屋出来,把佛龛摆进屋里,吩咐了我几句就进屋念佛去了,说是为爹祈福,求佛祖保佑爹平安归来。   屋子已经打扫得十分干净,我和翠儿把自己的随身之物拿出放好就一切ok了。   正收拾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伴着一群脚步声传了进来:“五郎,那个神仙妹妹真的到我们家来了?”   “我和三嫂一进门就听财叔说了,娘也吩咐了,要好好待人家!”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嬉笑着。   “嫂子们,轻点声……”杨五郎的声音。   “哟,五郎,这么快就袒护上了?”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引来一阵笑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在屋门前停下来。   我迎出门去,行了一礼:“静儿见过几位杨家嫂子!”   “哟哟哟,什么杨家嫂子啊,就叫嫂子成了!我是二嫂,她是大嫂,这位呢是三嫂,最年轻的这个当然就是四嫂了!”一个大约30多岁的女子指着旁边几位带着一脸笑容的女子介绍道:“这个呢,是我家六郎,那天在皇宫里也见过的!”   杨六郎也来了?我这才看见大嫂身后一抹挺拔的影子,阳光般的脸庞,淡淡的笑意:“又见面了,郑姑娘!”语气里可以强调了“姑娘”两个字,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冲突了?   我有些尴尬起来,毕竟这是别人家里!“见过杨将军!”我连忙施礼!   “这屋里的男人都是杨将军,这么着喊他们还不知道叫谁呢!”二嫂笑着又发话了:“你也不愁麻烦,干脆就叫六郎五郎更好些!”   “是啊,我们都比你年长,也都叫你静儿吧!”大嫂和气地说:“你二嫂就是个急性子,别在意啊!”   “嫂子们客气了!平日在家里也没多少说话的人,这一下这么热闹,静儿心里欢喜还来不及!”看着嫂子们热情的笑脸,我的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好温馨的家,这随意的氛围对我真的很吸引!   夕阳落山了,夜幕的降临给院子带来一份清凉,院子的空地遮掩在竹叶下,我寻思着摆些竹椅板凳的放在那儿倒是个乘凉的好地方,正比划着,没留意地上长满的青苔,脚下一滑,人跟着就往后倒,“啊!”我大叫起来,认命地闭上眼睛。   人没挨到地上,倒是跌进了一个宽阔的怀里,一双手有力地托住了我:“小心!”   是杨五郎的声音!我倏地睁开眼睛,身后的男子不是杨五郎是谁,一张通红的脸番茄似的,比夕阳还红,那可爱的羞涩,让我半天没缓过眼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小姐,你怎么……?”翠儿急急地跨出门来,半晌没合上嘴。   翠儿的声音惊醒了我,只觉得自己的脸一下快燃起来了,我连忙站起身:“谢谢杨将军!”   “不是说不叫杨将军的吗?叫我五郎不好吗?”杨五郎的声音喃喃的,听在耳朵里低低的,放在心上暖暖的!   “你到这儿来有什么事吗?”我压住心里那丝甜甜的慌乱,转移开话题。   “哦,娘让我来请你们到大厅用晚餐,为你们接风!”   “静儿,娘吃素,你代表娘去给杨夫人道个歉,就说我不去了!”娘一向就喜静,不习惯到外人家里吃饭,何况那么多人!   我应了一声,随着五郎,来到了大厅。   大厅里的杨家人我都见过了,包括杨业都坐在餐桌边。意外的是,柴郡主竟端坐在主位,婢女摇着扇分站两边,一张漂亮的脸上不自觉地显露出一丝丝傲气,皇家的派头十足。   看她的样子,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总算有些明白杨六郎的抵触了。   接风宴   “给郡主请安!”我先给郡主施了一礼。   “郑小姐不必客气!”郡主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不冷不热的语气:“听说郑家小姐和夫人住进了天波府,我特意来看看!”   “谢郡主关心!”我回应了一句,心里寻思着,谁不知道你是借看我们之名,行探杨六郎之实?那天朝堂上杨家的别扭,当谁不知道似的!我转头对杨夫人笑笑:“杨夫人,我娘吃斋念佛,说不出来了,谢谢杨家的盛情!”   “你娘毕竟有些生分,也没什么,习惯不同,只是静儿你要随意些才好!”杨夫人笑了笑:“郡主也不是外人,到了杨家也就是到了自己家,还得有点主人样!”   杨夫人这席话既给了柴郡主梦寐以求的身份,又指出了她的不得体,只不知她是否听懂旋外之音?   我偷偷看了眼在郡主身边的杨六郎,俊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配上面无表情的柴郡主,倒真象两块冰雕!屋子里有了这两人,再热的天儿都不用空调了!   杨夫人说完后,老杨又致词,大意是欢迎我们母女,详细分析了我们的安危就是我爹的安危,差点就上升到大宋的安危。   这老杨,说是武将,多少还是有政客的脾性!我在心底暗笑。   正想着,一块鸡腿儿夹进了我的碗里:“静儿,别不好意思,多吃点儿!”   一声“静儿”把我叫愣住了,硬是差点没回过神来,是杨五郎在叫我?   周围也静了好会儿,满桌“扑哧”声响起,只见嫂子们捂着嘴偷偷的笑着,桌边的男人鼓着腮帮子,使劲儿憋着笑意看着我,特别是杨七郎,眼睛鼻子全歪了,一脸的扭曲样儿!   不是吧,杨五郎一句称呼就让他们如此大反应?看着杨五郎局促的表情,夹过鸡腿的筷子停在半空不知怎么收回,我心里有些怜惜,面对沙场,游刃有余,但面对生活中的一点善意的笑声,他竟无法应对!   “各位哥哥,没想到我的名字会让你们这么好笑,麻烦你们,还是笑出来吧,如果别人问我,杨家将怎么会在家中集体内伤,我还得解释‘罪过啊!是让我的名字给憋成的!’”   “哈哈哈!”杨七郎首先笑出声来:“你误会了,我们笑是因为从来没听过五哥这么叫过谁,更没见过给谁夹过菜呢!”   “谁再说我们家五郎是木头,二嫂可不放过他!”二嫂爽朗的笑声惹得大家又是一通笑,连两座冰雕脸上都泛起笑意。   杨四郎拍着杨五郎的肩:“内伤?能让我们杨家内伤的,放眼天下,就你杨延德一人了!哈哈!五弟,你可真是识宝之人啊!”   餐桌上的气氛因为我的一句玩笑话热烈起来,大家说起了塞外的风光,大漠孤烟直下的马蹄声让人如此神往;谈起了边境的贸易,说到南方的大米居然能换回北方上好的貂皮时,嫂子们雀跃不已,接着埋怨丈夫们没有换点值钱的东西回来。   “妇人之见!辽国随时都可能进犯,我们整日守着城门,哪儿还有闲情给你们挑选礼物!”杨业开口镇住了嫂子们的叽叽喳喳,气氛一下有些严肃起来。   “你呀!这么严肃干什么,女人爱貂皮有什么稀罕的,我也在想着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你带点礼物回家!”杨夫人笑着,拉过丈夫的手:“打了这么多年的仗,手可以粗,但心不能粗!你们战场上辛苦,我们女人在家也不易!这次我可给你们提个醒,下次谁再空手回家,不许进屋!”   嫂子们有婆婆撑腰,一个个向着丈夫撒娇,大家又活跃起来!   “来,为了我们家的团圆,为了大宋的和平,我们干了这杯酒!”杨夫人端起酒杯起身:“静儿,你也把酒杯端起来,也为了你父亲凯旋而归!”   巾帼英雄的豪爽让我的心跟着激动起来,早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喝酒的经历:“谢谢大家对父亲的祝福!”学着他们的样子,我也一仰头把酒喝了下去,一股辛辣瞬间冲进咽喉……眼泪涌进眼眶,我大声咳嗽起来!   杨五郎慌忙放下酒杯递过茶:“快,喝喝,解酒!”   “这孩子,第一次喝吧?倒是性情中人呢!”杨夫人看着儿子手忙脚乱的样子:“五郎,别着急,这股劲儿过去就好了!”   咳嗽停当了,我一看嫂子们,哪个不是谈笑风生的样子,怕是在杨夫人的领导下酒精考验了吧!   果然,三嫂发话了:“静儿,我当初第一次的时候比你还狼狈呢!这么些年,一个人的时候娘也把我们聚在一起小酌几杯,没有这几杯,有的时候真是难以入眠哪!”   这句话勾起了嫂子们的痛楚,一个个脸色开始暗淡下来。   “郡主,当娘的今天给你说句实话!”杨夫人给柴郡主斟了杯酒:“嫁进我们杨家要吃很多苦,杨家的男人们在疆场上杀敌,女人们就在家里担忧,这种苦有的时候是你不能想象的!这么些年了,杨家未提这门亲事,不是我们杨家耽误你,实在想让你考虑清楚再决定,我们不能误了你的一生!”说完,杨夫人有意无意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怜爱。   “我嫁六郎,无怨无悔!”柴郡主也是双眼含泪:“从一而终!”   郡主言语里的深情让六郎愕然,我眼前一下闪过朝堂上她眼里的怨恨,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差,究竟这二人是怎么了?   “好一个从一而终!”杨夫人哽咽了:“如果这是我杨家女人的命,当娘在这儿的谢谢你们!”杨夫人第二次端起酒杯,向在座的女人们示意了一下,一干而尽!   女人们把酒杯端到眼前,却见得眼泪唰唰掉进杯里!   不安向我袭来!莫非冥冥中的预言?   我是一个知道结局的人,眼前的欢声笑语不过是日后哭泣的烟雾:杨业、大郎、二郎、三郎逃不过会战死沙场的命运,杨夫人终将面临中年丧夫丧子的悲剧;四郎失踪,终其一生也无法再见亲人;充满年轻气息的杨七郎,被潘仁美活活乱箭穿心!而五郎,身边此时被幸福包围的男子,最后也是出家为僧,浪迹天涯!   一个颤动的阴影飞进我的视线,抬头看着大厅墙壁上的灯火,一只飞蛾正飞向燃着的火苗,仿佛听见“哧”的一声,扑腾着的翅膀落到了灯油里,留下一股发焦的味道。   如果飞蛾明知灿烂过后会留下焦臭的尸身,它还会扑上去吗?五郎,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一个经历了死亡的灵魂,无法成为扑火的飞蛾!   我低下头,逃避着五郎眼里的火苗,那热切得能将我融化的气息深深地将我包围,我却只想逃!   “静儿,不是不会喝酒吗,怎么你面前的酒杯又空了”五郎夺过我手里的杯子晃了晃,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杯中的酒居然又被我喝光了!   头开始发晕,眼前人开始晃悠起来,我摇摇头,努力想看清眼前的是谁,然后我看见自己的手放在了一个人的脸上,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立正!老晃着我看不清了!看不清怎会认识你呢?”   “静儿,别哭,别哭!”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地擦着我脸上的泪,杨夫人的声音过来了,嫂子们的声音也过来了,都好像在说着什么,怎么也听不清了!   回家了!我躺在家里的米老鼠床单上,抱着我的维尼熊,那是妈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暖暖的,软软的,好舒服!多久没有抱过了?我不想松手,紧紧地贴在维尼的身上,走进了梦中!   在杨家的日子   “小姐,小姐,你可醒了!”今儿翠儿的声音怎么让我如此头痛!我拍了拍自己的头:“翠儿,我这头好痛啊!”   “知道痛了吧!谁让你昨晚喝这么多酒!不痛才怪呢!”翠儿递过洗脸巾。   “喝酒?”记忆回来了,我好像确实喝了点:“我喝醉了?”   “怎么没醉!一塌糊涂的!抱着杨将军叫妈妈呢,掰都掰不开!话说回来,你怎会叫妈妈呢?”   我的神哪,我怎么这酒品!   “哪位杨将军?”我连忙转换话题。   “还有谁,杨五郎将军呗!弄得人家哭笑不得地,还一直安慰你!”   倒抽一口气:“那我其他……,没有什么了吧?”小心翼翼地看着翠儿的脸色,看着她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难道还有更糗的?   “其他倒也没什么了,”翠儿平静的口气让我长舒了一口气,可没等气舒完,这丫头又来一句:“当然,如果吐了人家一身不算的话!”   “o !maygad!”直接疯掉算了,哪儿还有脸见人啊!   “静儿,你一向是个文静孩子,怎么如此出格!”大概是娘听见我说话的声音,走了进来,言语里尽是责备。   是挺丢脸的!刚到人家家里第一天就留下这么个印象,娘不生气才怪呢!自己都生自己的气!   “娘,别怪我,要说错就是酒精的错,我怎么知道那酒那么烈,看着嫂子们都在喝,以为不会怎么着!”我慌忙拿开压在脸上的枕头:“就喝了两杯……”,声音越说越小,头越埋越低!   “郑夫人!”杨夫人的声音从屋外传了进来:“静儿可曾好些?”   遭了,遭了,可怎么见人啊!我急忙把头缩进被子里!   “杨夫人,可让你费心了!”娘赶紧迎了上去:“你看这一来就给你们添麻烦!”   “说麻烦就见外了,也是我们考虑不周,没想到静儿是个滴酒不沾的孩子,家里的嫂子们平日里也喝上几杯,就随意了些,在这儿给夫人赔不是了!”杨夫人客气道。   “杨夫人哪里话!让你们见笑了!”   “你家静儿有几分他父亲的豪气呢!很对我们杨家,郑夫人,不介意的话就让她随意地跟着嫂子们玩儿吧,我们家都很喜欢她呢!”   “不介意,不介意!”我慌忙从被子里探出头:“娘,我也超喜欢嫂子们呢!家里都没什么人和我玩儿……”   “女大不由娘了!”娘轻轻地叹息一声:“杨夫人,我家静儿你就多费心!静儿,切不可再失礼数!”   “遵命,娘!”我高兴得一跃从床上翻身起来,杨家嫂子们都是不拘小节的巾帼,娘把我交给一群豪爽的娘子军,不是意味着我在杨家会有很大的自由吗!   杨家的各位哥哥都已经独立成家,平日里各有自家小院落和小厨房,嫂子们自己到市场买菜做饭,用她们的话说,如果这点事情都不亲自做,那空出的时间更不知如何打发了!于是,我便穿着丫头服饰,堂而皇之地跟着嫂子们逛市场,和她们一道使出看家本领砍价还价,每每都得到嫂子们的赞赏,然后回到杨家,嫂子们便争相邀请我为嘉宾!   后来我回忆的时候才发现,这段日子,是我现在的人生里最平静,最惬意的时光,只除了那一个个的“偶遇”,偶然激起心里的波纹。   杨五郎每天都要上朝,那就我最轻松的时间段,随意地走到哪个角落都行,不用担心会碰上,虽然有时也莫名地牵挂他高大的身影;晚饭时间轮流在嫂子们家里吃,但无论在哪个嫂子家,总会“偶遇”到他,多日的“饭桌缘”使杨五郎为我夹菜的举动从羞涩到熟悉到理所当然,嫂子们脸上暧昧的也笑意越来越浓了!   我心里的拉起了警钟,可是看着五郎笑得那么幸福,拒绝的话徘徊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五郎,你怎么每天回家吃饭,没应酬吗?”看着杨五郎又踩着夕阳来到饭桌前,我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杨延德,那么年轻的将军,有着那么灿烂的未来,我就不信没人巴结,居然能空闲到每天按时回家吃饭!   这么些日子了,在五郎的强烈要求下,我对他的称呼终于从杨将军变成了五郎。不就是个称呼吗,硬着不从,倒还矫情了。   “有啊,几乎每天都有!”杨五郎呵呵笑道:“那些大人们邀请着上酒楼,要不就让参加他们的家宴!”   “那你怎么不去呢!”去了我就轻松了!心底默默地补上一句。   “我说静儿,他为什么不去你还不知道!”二嫂不以为然地瞄了我一眼:“这理由我们可是全家都知道呢!”   说这话的本意是提醒他不要老蹲在家里碍视线,没想到快嘴的二嫂都快把我费心蒙上的薄纱点破了!   “男人不是该多些应酬,交际广些好办事吗?你害怕应酬?”我假装不知二嫂话中之意。   “应酬五郎倒是不怕,怕的应该是那些个夫人小姐的吧!”二哥笑嘻嘻的扔了颗花生进嘴里:“五郎,我可听说了,朝中有待字闺中的大人几乎都请过你呢!”   “可不是嘛!我家五郎现在可是官拜正三品将军,放眼大宋,谁能媲美!六郎定亲了,七郎还小,就剩个五郎还未娶妻,那些个小姐夫人的哪个不是逢迎讨好的!只是我们家五郎的心意哦……!”二嫂一边说,一边拿微笑着眼角看着我。   五郎嘴上泛起浅浅的笑意,甜得让看的人都知道他的幸福!   二嫂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我怎能再假装不懂,一边享受着他的痴情,一边在心底拒绝着他,这对他是不公平的!   “长痛不如短痛!五郎,请原谅我的残忍!”我在心里说了一遍后才深深地吸了口气,鼓起十二分的勇气端起了桌上的酒杯,平静地对上五郎的眼神。   可是五郎的眼里哪儿还有半分平静,深情的火焰点燃了眼底的期待,让我怎么忍心去撕碎他的渴望啊!   我张开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是不能喝吗?干嘛还端起酒杯?”五郎笑着拿过我手里的杯子,粗糙的手轻轻触碰了我的手心一下,如电流通过,让我心里一软:“我……,我表示歉意……,上次醉酒的事……!”   “我不介意,倒是醉得可爱呢!”五郎轻声笑道,把酒送进嘴里。   “五郎,萧太后提出的议和,怎么就不见下文了?这老太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前些在大宋遇见过耶律才,看样子也是不反对和谈主张的,不知道他主子究竟是怎么个意思,按说也该有些举动了!”五郎摇摇头:“静儿,你以为呢?”   “我倒觉得萧太后准备坐收渔翁之利呢!眼下党项族的入侵对大宋的兵力和国力都是考验,此战线在西北一带的苦寒之地,相较之下,军需供给和士兵都是长途跋涉,反之党项人占有天时地利之机,我爹的军队长久下去定会吃亏,如果大宋战败,不说宋辽战火可能重燃,就是在和谈中也处于不利地位啊!”   “静儿说得极是!”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扭头一看,原来是老杨同志来了:“我刚从皇上那儿过来,正欲与你兄弟二人商量!皇上刚收到前方传来最新的战况,郑家军与党项之间大战五个回合,前三次俱胜,但后面两次有些败相,已从进攻转为了防守,与敌人之间形成对峙局面。看来这场仗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我们需要建立一条从后方到西北前线的大批粮草运输路线,就像原先我们在北方战场一样,二郎,你一直在军中负责粮草方面的事宜,就由你负责粮草的运输;五郎,你要带兵往西北战场!天气已经开始转凉,待更寒冷后,对于长期生活在南边的郑家军会不利,我想李元昊久不发兵,也是想拖延时日。我麾下将士长期在北方,适应西北方向的气候,你要尽快出发,支援郑大人,务必早些结束西北战场!”   “儿子领命!”两人异口同声!   老杨转过头来看着我:“不愧是将门,对战争有敏锐的分析,这在女人中很是难得,除了你娘,我还没见过这么有见识的女子!五郎,这点上你倒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多和静儿交流,也会受益的!”   因为有杨夫人这个巾帼前辈,我的一些理论在杨家倒也不显突兀。   “杨国公过奖了!静儿不才,受父亲熏陶,略懂一二罢了!”   “你父亲是个打仗奇才,你倒是有青出于蓝之势了!”老杨笑笑理理美髯:“放心吧,你爹会顺利回来的!”   送郎出征   此后的两天,杨五郎象上了发条的机器,忙着准备出征的事宜,每天都是很晚才回家。而我总是早早地熄灭烛火,却无法安睡,坐在黑暗中,看着窗棂上映出的身影,听着窗外传来的叹息,我知道,自己在逃避。   出征那天,天上蒙蒙细雨,杨家的点将台上战旗飘飘!   五郎站在高高的台上,迎风飞展的黄色的大披风下高大威猛的体格,一双坚毅的眼神环顾着准备出征的三千儿郎,怎一句雄姿英发了得!   细雨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得知杨五郎今天出征,东京城里前来送行的人群围住教场一层又一层,女孩们盯着台上的五郎,满脸红霞地议论着,眼神里全是爱慕!   “大风起兮云飞扬,好男儿兮战沙场!”杨五郎浑厚的声音在教场中回响,那么铿锵有力:“今日杨家军出征,为我大宋江山而战!我们的山河绝不容外族人染指!有我杨家在,契丹人、党项人、女真人都不能觊觎我大宋江山!”   “杨家军必胜!杨家军必胜!”教场内无数声音高喊,五郎的话点燃了每个人的爱国激情,连我这个混在人群中,心中有着民族大融合理念的现代人也跟着激动不已地狂喊!   五郎的眼神扫过人群,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我脸上,一副意外的表情,接着露出一丝微笑,笑得那样满足!   我有些心虚地低下头。这几天都在逃避人,却逃不了自己好奇的天性!点兵点将的场面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虽是一群群众演员,但气势也是雄伟的,一直很好奇真正的点将会是怎样地激情燃烧!上次爹出征的时候,因为不得不陪伴忧心忡忡的娘,尽管心如猫挠,终究没能到现场,这次机会怎舍得错过!于是,五郎离开后我也乘乱溜出了杨家,现在被瞧见了,一定以为我是不舍得,因为按杨家惯例,一大早我就已经在杨家大门外和杨家人一起送别了他们。   五郎的视线间或一瞄,盯得我有如针芒在刺,又舍不得离开。   马蹄声声,杨家军终于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启程,马背上五郎潇洒的身影越走越远,直到成了一个小黑点。收回目光,才发现原来拥挤的人群已经散去,心里一下有些怅然!   “怎么,不舍得?还是担心?”正出神间,冷不防身边一个声音传来,惊得心里一阵乱跳,抬眼一看,那张千年不变的冰脸,不是耶律才是谁!   “我该叫你凌静还是郑小姐?”冰脸凑到我眼前,声音里几分嘲弄,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三次相遇是缘,那第四次相遇是什么?”   “是过客!”我面无表情,打断他的话头:“能让我离开吗?”   “过客?哈哈哈!”耶律才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能把人笑得惊天动地的笑话,猛地笑声一顿,妒火熊熊,却热乎不了他阴冷的语气:“如今有了杨延德就连缘分都不是了!我最恨的就是欺骗!”   “耶律将军错了!我从未骗过你!第一,我姓‘郑’名‘明静’字‘凌静’”,见眼前的人情绪有些激动,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人可是铁拳铁骑惯了的,一个拳头招呼上来,我这身子骨不死也得肿半边,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我赶忙找了个理由:“第二,杨将军和我只是朋友,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第三,我们双方不同的立场,你认为我们还有什么缘分可言?”   “是吗?”耶律才脸色缓和了些:“不管是与不是,你能给我解释我就相信!还有,不要因为我辽国人的身份就拒绝我,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的君主会握手言欢!”   “你在大宋就是为了和谈?那为什么你们的使者没有面见皇上?哦,是想看看战况再说?那今天你在这儿,也是为了……”   “对,我就是为了军情!你爹对付党项那边多年,经验也足够,但此次你们派出了最能战的杨五郎,证明你爹麻烦不小,党项虽势力不可与我大辽相比,现在看来,这李德明也不是省油的灯!”   “你的意思是大宋做你们的试金石?你们想借大宋之手消弱党项,或借党项之手打击大宋,好坐收渔翁之利?”   “真是个聪明人!无论如何,我大辽总不会是吃亏的一方!哈哈哈!静儿,”耶律才突然认真地看着我:“相信我,无论如何我都会促进这次和谈的,我不希望我们永远在对立的一面!”   我们不会永远对立,但到了民族大融合的时代已是千年之后,而现在的我们,我不由自主地看了看身边这张有些琢磨不清的脸,心里有些纳闷,自问无倾国之貌,也无旷世之才,何德何能让一个仅见数面的人青睐?   算了,这答案重要吗?   “耶律将军,有个问题你能回答我吗?”   “知无不言!”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按理说他不应当会有什么渠道把我的名字和本人对上号的。   “哈哈,还记得留香阁吗?那儿可是你们大宋高官最爱流连的温柔乡,得到消息也不过是美女的唇齿和觥筹交错之间!”耶律才的神态有些暧昧,使我猛然想起曾在妓院钻进他被窝的事情,脸一下涨得通红:“宋朝皇帝宴请百官的当晚我就知道了,官员们都在议论纷纷,说郑侍郎的女儿提出了“发行国债”这等荒唐之事,偏生皇帝还采纳了!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哪个女儿家能出那么古怪却能解燃眉之急的主意!”   我有那么高的知名度了?心里暗自叫苦,古语云:“人怕出名猪怕壮”不知多少人为名所累,怎么一不小心就摊到自己头上了!   “耶律将军真是过奖!”我冷冷地打了个哈哈,自从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内心里觉着彼此间距离拉远了不少,想着离开才是最好,正准备侧身,手臂却猛的一沉,一股力气传了上来,我差点跌到他的怀中。   不禁有些怒了,正待呵斥他放手,耶律才的手却自动放开,作了一揖:“潘公子好兴致!”   “耶律将军也不错啊!赶了个大早,看着什么了?”眼前身着蓝绿色衣服,手拿折扇的人正是潘豹,斜着眼睛看在我脸上,突然一声大叫:“哟,这不是郑家小姐吗?怎么也到教场来了?听闻你可是住到天波府去了的,怎么,还没看够?”   耶律才皱了皱眉,脸顿时黑了下来:“杨家好歹也是你们大宋的英雄,在场的女子没有1千也有8百,潘公子何以对郑小姐出此不逊之言?”   “不逊?郑小姐,你还真是了不得,竟连堂堂耶律将军都为你说话!”潘豹眯着眼睛盯着我,看不出那双桃花眼里究竟是喜是怒,只见他故作潇洒地折扇一摇:“小小女子怎敢私出家门,可知羞耻羞耻!”   “堂堂男儿不去保家卫国,实乃惭愧惭愧!”我也不甘示弱顶了回去,真以为老虎不发威,你当病猫!   这时,耶律才的嘴角弯了上去,又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不待潘豹发怒,他倒是一言把潘豹推远:“潘公子,鄙人还有事想请教郑小姐,能否……”   “耶律将军,虽然我爹重视你,但是别忘了这是大宋境内,你怎可任意妄为,我大宋的女子,岂是你轻易能请教的!”折扇哗的一收,这霸王的脸开始说变就变!   “郑小姐的才思连皇上都肯定,今天凑巧遇见,不作他想,只是想听听郑小姐关于和谈的看法而已!郑小姐,我们上得意楼谈如何?”   “能为我大宋效力,有何不可!”我轻轻施了一礼,转身就走,再面对潘豹这遵瘟神,我一定会做噩梦的!   “你……!好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逛青楼、上酒坊,我潘豹就想不出什么是你不敢做的!”潘豹狂叫的声音传来!   好在教场里的人已经散去,空荡荡的四周为我保存了些许名誉。   我从不信奉“虽然身正不怕影子歪”或“谣言止于智者”这一类的说辞,世间芸芸众生,智者能有几人,不过都是些擅长捕风捉影的凡人而已!如果和耶律才在凡人的注视之下上酒坊,名誉没了是小事,被扣上通敌的罪名才是冤,我还是执行三十六计中的上策吧!   “过河拆桥?想走?”刚转过弯想跑,耶律才一把拽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一笑:“不是还得议议和谈事宜?”   “耶律将军,我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了。你虽为契丹人,想来也是知我大宋礼节的,如果这番真的和你上了得意楼,潘豹明里暗里就不知会怎么编排我,虽然自问无愧于心,但以后的日子……,你也不希望看到我这样吧!”言语诚恳得我自己都感动了。   “我就希望这样!再珍贵的玉石蒙上灰尘就没人稀罕了,我不正好捡个便宜!大辽人才不看重这些繁文缛节,我更不……”   “玉石宁碎不从!”我打断了他的话头,坚定的目光,铿锵有力的声音宣告了自己的决心!   耶律才的眼神一下变得复杂起来,有意外、欣赏、不甘、征服和狠毒,看得我心里发冷,我知道,如果以前他对我是单纯的好感,那现在的我,算是彻底激起他的斗志了!   不待他回答,我转身离去。   我没有听见他在身后喃喃自语:“是你先惹我的!”   议国策   转眼间2个月过去了,日子波澜不兴,就连前方的战报也格外平静。朝中上下欢庆着,皆言杨家军的威风让敌人闻讯而逃,郑家军和杨家军不日将收复党项军占领的西凉、甘州、瓜洲(今甘肃往西)一带,不日得胜回朝。   因为平静,党项族的警报解除,我和娘也搬回了郑府,虽然杨家极力挽留,但娘执意回家。娘说:“我们为人妻女的,总不能让丈夫回来时,看到一个空空的家!”   这异常的平静却让我嗅到暴风雨的气息。按理说党项人占尽天时地利,应当会主动出击,然而他们只是穿梭在树林山野间,从不与我军正面交战,不正像一群狡猾的狼,躲在暗处等待着猎人的松懈和疲惫!   但是,我无法说,没有证据的猜测,谁会相信?   天气渐显凉意,从杨元帅带回的消息来看,“国债政策”施行顺利,朝廷用从民间筹措的银两,开始为军士们制作过冬的军服。感谢上苍让我大宋在关键时刻也占了天时之利,粮食和棉花的丰收充实了国库,估计今年在外的将士们衣食无忧了!   但是,丰收之时也是国家还贷之时,当初的燃眉之急虽解了,现在必须拿出更多的银两来还于百姓。这在朝廷上又起轩然大波。   由于朝廷在借钱的时候没有做好预算,更没预料到百姓借钱的积极性,在利息的诱惑下,短短两个月,朝廷的借到的款项就高达300万两白银。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是近50万两白银的利息就让统治者难以接受。   于是,关于“国债” 还不还,该怎么还,是否继续下去,这三个问题,朝堂上以文武为界分为两派,泾渭分明。   王勤和潘仁美难得得站在了统一战线,以他们为首的文官,主张只还钱,不付息,并坚决反对推行“国债”,认为“皇上乃天子,天子还钱已是体恤民情,再付息实为损朝廷天威,国债推行下去,债务越来越多,最终将贻害无穷!”   以杨业为首的武将,主张继续推行,“因为此举乃聚全国上下之一心,一可解军饷之难,二可团结全民之心,共同抗敌!”   于是,我这个始作俑者被太后以关心为名,召到了后宫,受到太后和皇后的亲切接见!   一番家常话后,太后开始切入主题:“静儿啊,国债这主意是你提出的,现在国库本身就见短缺,还款就不说了,这付息可又是一大笔银子!大臣里主张和反对的声音都有,让皇上很是为难,哀家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看皇上该如何抉择呢?”   为难?抉择?那皇上是摆明不想付息了,却希望借他人之口来说,让别人来背上这个失信的黑锅!我心里暗自不屑,堂堂一国之君也想赖账,果然钱的面前就是人格啊!   可是,因为这主意是我出的,我要对自己负责,要对百姓负责,不管他们是出于爱国还是贪图利息,毕竟他们为大宋的战争出了力。   “太后过奖了,静儿不敢当!”我起身施礼:“对于抉择,皇上心中自有主意,臣女不敢妄言。臣女只知道 ‘君无戏言’这句话的分量重于一切黄白之物!”   “那么你是赞成皇上拿出更多的钱?”   “恕臣女直言,当初提出发行‘国债’时,大宋正处于急需银两之际,不难想象,如果没有这些短时间内就积聚的银两来支撑,党项与大宋之间会是怎样的战况,也很难以猜测辽国会不会重新起兵。正是此举让外族人看到了我大宋军民的团结抗敌的信心,才能渡过难关啊!”   大概是没有料到我会直说,皇后和太后对望了一眼。   “静儿啊,这儿也没外人,我就对你实说了吧”皇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以为皇上愿意失信于天下?当今皇上爱民如子,为了百姓,有什么不能付出的呢?关键是朝廷确无可付之银啊!”   “今年不是丰收了?”   “丰收是丰收了,可这开支用度也大。太祖仙逝时,我大宋刚从战乱分裂中走出来,留给皇上的是百废待兴的局面。这些年来,皇上减免赋税、补贴地方、救灾抚民,抵御外族,那一项不是巨额开支啊!国库一直入不敷出,拆了东墙补西墙,皇上这当家人也难做啊!这一下多出的40万两……”   听完皇后的话,我也沉默了。宋太祖赵匡胤几十年的南征北战,消灭了后周藩镇势力,攻灭了荆南、后蜀、南汉、南唐等割据政权,宋太宗即位后,招降吴越,平定北汉,使五代十国的封建军阀割据局面终于结束。但战乱后的大宋满目疮痍,休养生息的周期长,难度大,偏生宋朝还是一个几乎从建国起就被外族骚扰的朝代,军饷的开支也一直是朝廷沉重的负担!   再加上每个朝代都有的产物:贪官!他们雁过拔毛的脾性,真正到皇上手中的又打折扣了。   皇上也确有他的难处啊!   那如果能减少国债的收和还的中间环节,也能省出不少费用啊!我计上心来。   “太后,皇后,臣女有一法,不只可否行?”   “静儿有何良策,且说与哀家听听?”太后的声音尽管不疾不徐,可还是没掩盖住急迫的心情,看来这个问题的确成了皇上的巨大困扰。   “首先,这国债之举只用于国家危难之际,一旦够了就不再筹集!”   “这个皇上已经下令停止了!”皇后回应。   “第二、就是皇上可依先前之约如数还本付息,”没等太后的眉毛皱起来,我连忙接下去:“但换个方式履行。”   “换什么方式?”太后不解地看着我。   “朝廷把本息变为赋税,用赋税抵消债务,比如农业上,本来每户该上交朝廷10担米,可降为8担,剩余的两担作为朝廷归还给百姓的债务。百姓对那两担米有自主权,可按自己的需要或卖、或存、或换,直接还债于民,减少中间环节。这样,朝廷既不用拿出现银,又能保证基本的收入,更要紧的是,皇上更不会失信于民!”   “好主意!郑侍郎这女儿果真了不得啊!”随着声音,从门外走进一个人,仔细一看,不就是那九五之尊!   我慌忙跪下,高呼万岁,不知皇上这墙角听了多久了?   “平身!”皇上站在我面前看了半晌,遗憾地摇摇头:“大宋多几个你这样的人陪在朕身边,朕也不会这么头痛了!”   “是啊,皇上,这次我可真看到这孩子的经国之才了!和公主年龄一般大吧,小小年纪,就能为皇上解忧,倒是比那几个皇子公主更能宽我们长辈的心呢!”皇后温柔的眼神看了皇上一眼,让皇上一愣,接着笑了起来:“皇后多心了!”。   这皇后,大概察言观色惯了,皇上的一句话也能让她琢磨半天,按古代的年龄标准,这老头都能做我爷爷辈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歪念!心里淡淡一笑,心眼儿多的也不嫌累!   “皇上,哀家也以为这孩子提的意见可行,贴皇榜吧!”   “好!”皇上龙心大悦,转身对皇后说:“皇后,静儿上次没有选的那块和田古玉尚在?”   “回皇上,还在呢!”   “静儿,你此次为朕分了忧,这古玉就赏你了!”   “臣女谢皇上隆恩!”我高兴地接过古玉,上次就看中的没能要,这次终究是得到了!   “静儿,你父亲也快回来了,这次你父女都为我大宋出谋出力,待你父亲归来后,朕要为你们庆功!”   “皇上,为朝廷出力是每一个大宋子民的职责!不过静儿以为……”   “你有何看法?”皇上有些不解:“自杨家援军到后,党项根本没有再出击,还有何忧虑?”   “皇上,静儿斗胆揣测!党项占有地利之机,我军没有天时之利,党项为何不击?原因无他,只待天寒地冻时,我南方之军战斗力减弱才能一击即中!”   皇上一脸震惊,呆呆地看着我:“那么你的意思是恶战还在后面?”   “是的,皇上,臣女以为敌军采取了‘避其锋芒而伺机!’的战术,不可大意啊!”   “皇上,静儿说得有几分道理!”太后起身走到我跟前:“丫头,那你说该怎么办?”   “臣女主和!”   “和?怎么个和法?”   “我大宋当即的国力和军力已经不适合再有大规模的战争了,我们和党项的争斗只会让辽国得利,如果此次战败,依辽国之意,定会乘机作乱,那么杨家多年的战果将被夷平!党项崛起不久,国力并不强大,相信他们也不会置自己实力于不顾,硬与我大宋为敌。臣女以为,皇上可以派出使者表达我大宋的诚意,以息边疆之争,保我大宋长治久安的大局!”   “应该是个办法,但如果党项那边不从,或条件过高……”   “皇上,不试过怎么知道呢?”   “这事关系到我大宋的国策,朕要与群臣商议再作定夺!”   之后,皇上果真以变通的方式还本付息,由各级府衙直接操办,债是还了,但当年国库的收入数量锐减,看着兜里的钱减少,皇上难免心疼!终究还是应了那句话,“借钱容易还钱难”!   “国债”之举最终还是因为触动了封建社会统治阶级最大地主—皇上的利益,未再实施,史官也因觉着损伤了皇帝的尊严而忽略了这笔历史,但一时间大宋上下全民经商,经商热潮在民间悄然兴起,为中期的大宋成为商业之国打下了基础。   喜宴   外忧的存在丝毫没有减弱皇上做媒的热情,这不,赐婚的圣旨浩浩荡荡地送到了杨家,皇上钦定中秋之日为柴郡主与杨延昭的大婚之日。   “静儿,中秋之日就由你代我和你爹到杨家送贺礼吧!你爹现在的状况,娘实在没有心情……,你和杨家嫂子们也熟络,想来杨夫人不会怪罪的!”   “娘,有杨家五郎和爹在一起,你也不用太担心爹的安危,毕竟,他是杨家武□最好的!”我心疼地看着娘日渐消瘦的脸庞。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你爹一出征娘就担心,所以静儿,娘打心眼儿里不愿你嫁一个武将,终究还是操心的命啊!”娘拍了拍我的手,怜爱的眼睛里有些无奈:“你也大了,有些话当娘的也该和你说说了!在杨家的日子娘虽不出门,可心里是明白的,杨家五郎对你有情意,杨夫人也中意你,按说杨家和我们也是门当户对,杨家五郎少年将军,为人正值,是个可托付之人,可嫁到杨家,就会象娘一样,也是担不完的心啊!”   “娘,女儿还没想过嫁人!”我脸一红。   “早晚也是要到别人家的!再优秀的人在当娘的眼里也是有不足的,所以娘也想通了,不论你嫁什么人都是你的命,自己看着办吧!”   开通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居然能婚姻自主,我多么幸运啊!   中秋到了,整个天波府都布满了红色,大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个屋檐,大红色的囍字贴在正门,大红色的绸缎点缀着整个家具、摆什,一派喜气。   不同的是一排整齐的兵将、无数衣着华丽的宫女左右排成两排,撑着华盖从大门排列到了巷口,好大的排场!   贺喜的人如潮水般涌进天波府,大小官员们携妻带女的前来。此时的杨家赫赫战□,一门将军,又成皇亲国戚,怎能不来争先巴结!   轿子停在巷口,三郎和三嫂站在巷口迎接,三嫂负责女眷的安排,见我到来,亲热地上前拉住我的手:“静儿,好久不见,今日的打扮倒是更漂亮了,快进去吧,二嫂、四嫂都在里面招呼,看见你肯定高兴!”   “嗖嗖”的,旁边几道眼光射来,几分妒忌,几分不屑,如果眼光能穿墙,估计我脸上早就“小孔不成像”了!   “三嫂,”我微微一笑,命翠儿奉上贺礼:“娘在家为爹祈福,让我转达两老的贺喜之意!”   “郑夫人太客气了!”接过礼物,三嫂小声在我耳边道:“静儿,你看今天人这么多,丫头不够,你也不是外人,这林夫人、黄夫人一行就由你帮我带到偏厅如何?”说罢也不待我应声,转头就对那两位携着小姐的夫人招呼:“二位夫人,请随郑家小姐一路到偏厅休息!”   三嫂这招摆明了把我当自己人,看着这几个激光源头,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下后背该烧焦了!   入了院子,两位夫人开始谈话起来,音量不高不低,正好传进我的耳朵。   “平平之姿而已,不知杨家看上她哪点!”   “人家的爹可是正三品,听说连皇上都夸奖的人!”   “哼!三品!我们家老爷也是三品!听说前些日子还大摇大摆地住进杨家,未出阁的小姐,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你们……”翠儿一脸涨得通红,握着扇子的手捏得紧紧的,眼瞅着那扇子就想招呼到那两个女人身上!这孩子,平日里见着生人就羞涩,可见着我受委屈,这浑身就不知哪儿来的勇气。   看着这如姐妹一样的女孩,一股暖意流进我的心里:“翠儿,别人说什么你去计较,那倒是称了人家的心,你就当乌鸦乱叫一般,绕是这畜生浑身乌黑,那唾沫总是伤不了人的!两位夫人,偏厅在前,我就失陪了!”   说罢,不顾那几个女人恼羞成怒的表情,带着翠儿径直绕过了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和以前一样,绿影摇曳的小竹林下依旧摆放着木凳竹椅,竹林下被五郎铲得干干净净青苔又在边角处长起来了,那是我差点摔倒后五郎亲自抡起铁铲弄的,那几分憨直的笑容在汗水中……   我在想什么!真是睹物就会思人吗?我在思念这不该想起的人吗?心里突地打了个颤,可是我不得不承认,即是不睹物也会思人!   这时竹林里突然闪过一丝衣角,脑袋里的弦一下紧绷了起来,不祥的预感钻进脑海里,我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谁!谁在那里!”   猛地,身后传来翠儿呜呜的呜咽音,象被人蒙上了嘴,来不及转身,口鼻也被人用手绢蒙住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快,快!弄进屋子去!”   意识开始模糊,一个男人的手把我拖进屋内,就在倒下前,隐约听见一个声音说着“皇上……”,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黑暗彻底将我包围!   待清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屋子里除了昏迷的翠儿再没有旁人,借着中秋的那轮圆月,我发现自己正倒在以前住的那间屋子里,隐隐约约地听得见前厅里传来贺喜的声音。   这间屋子在整个杨家后院的最深处,当初杨夫人是想着娘喜静,特意安排的地方,平常都少有人经过,今天那么忙,更不会有人来了,呼救也不会有人听见!   手上传来一阵酸麻,正想活动一下,却发现手和脚都被捆得无法动弹,冷静、冷静!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绑我们虽不知是谁,但肯定是敌人,也许一场大阴谋正要爆发,我必须马上脱身   环顾四周,寻找着能割断绳子的利器。!   视线落在了书桌的抽屉里,我记得那里曾经是娘放敬神用的香蜡烛火的地方,上帝保佑里面还有打火石!   匍匐着爬了过去,拉开抽屉,我的手摸到了一小块不曾带走的打火石,还有一小截蜡烛!我心里涌起一阵狂喜,几乎拿捏不住这救命的工具!   起身站在抽屉边,倒背着手,好容易擦燃火石,点燃了放在地上的蜡烛,我把绑着双手的绳子放在了火苗上,火苗烧得绳子兹兹的响,偶尔烧灼在手上,钻心的疼痛传来,猛地,我发现小臂上也传来疼痛,天哪,袖子快着火了!难道我今天要自焚在这儿!   就在绝望的时候,粗绳兹的一声断了,获得自由的双手连忙扑灭了袖子上的火焰,袖子已经烧了一小部分,火苗正在加大地往上窜了,哪怕再迟一秒……   不敢再想下去,顾不得小臂和手背的好几处水泡,忍着靠进火苗的疼痛,我连忙把蜡烛拿过烧断了脚上的绳子。   “翠儿!翠儿!”我扑过去摇了摇她的身子,发现她虽没反应,但呼吸匀称,应该是中□昏过去了。放下心来,我把她塞进床下藏好,跑走出房间。   平日里不怎么远的路,怎么今天跑起来不见尽头,我气喘吁吁地四处张望,一个人影也不见!应该都去看热闹去了吧,我往大厅奔去。   突然一只手从黑暗里伸出来拉我,正拉在我烧伤的水泡上,疼得我“啊!”的一声大叫起来!   喜宴(二)   “怎么了?”黑暗中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千年冰脸此时布满了震惊和心疼,声音严厉起来:“你的手受伤了?烧伤的?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怎么回事?耶律将军?”欲抽回自己的手,怎奈一动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脸瞬间变形!   “别乱动!究竟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该知道!”耶律才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倒了点药,轻轻涂在我的手上,清清凉凉的,先前的炙热的感觉开始褪去:“这是我们大辽治伤的药,刀伤、烧伤都有效!究竟怎么回事?”   他声音里的疑惑,不像是装的,作了简单的判断后,我决定相信他,把之前的遭遇简单陈述了一遍。   “你确定听见有人说‘皇上’?”   “是的!”   “那他们的目标就是你们大宋的皇上!今晚,太宗皇帝要亲自来杨家贺喜!”   我惊得无以复加:“怎么之前没有听说?”   “以柴家对他们赵家的恩德,你们的皇上不趁机表现皇恩浩荡我倒还奇怪了!哼!不过为怕来的路上出意外,知道皇上来的不多!这些人怎么知道的?……怎么想问我怎么知道的?”耶律才看我一脸狐疑的样子,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留芳阁里会有秘密吗?别再问,那是我的底线!”   “那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来杨家贺喜的!我大辽为表示与你们和谈的诚意,送的礼可是不轻!”   “真的不是你安排的?”   “这个时候你还不相信我!”耶律才话语里有些恼怒:“我耶律才堂堂男儿,要赢你们也在战场,不屑这些小人所为!”   “那你和我一起去查查看,或者告诉杨家!”   “这件事与我有关?倒是你,手烧得那么厉害,不处理好就会留疤的!”   “这件事与你有关?”我狠狠地看着这个隔岸观火的人,冷笑了一声:“还别说,真与你有关!连我看见你在这儿都怀疑你,何况其他人!不去查清这件事,恐怕你也不好给你的太后交待!”   一股凌厉的光从对面的眼睛里闪过,随后眯了眯,低沉的声音:“你是第一个威胁我的人!……也是第一个我愿意被威胁的人!好吧,我帮你,不过静儿,这与杨家、太后统统无关,只是帮你!”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眼前这个骄傲的男人那后面半截话里注满的深情,让我的心跳漏了半拍后不争气地狂跳起来,“咚咚”的声音地在黑暗中听起来那么清晰,轻轻咳嗽了一声,推了推他的手:“别废话了,快走吧!”   “静儿,你好好想想,那些人有什么特征,什么衣着,我们必须有个大概目标才行!”   “我和翠儿是被人从后面蒙住口鼻的,没看见他们的长相,倒是好像隐约看见身上几个都穿的是深蓝色的粗布衣服!统一的……粗布,对了,他们一定是伪装成下人混进来的!”   “不错,”耶律才走在我身后:“想想什么人穿这样的衣服!”   说话间,我们悄悄地来到了大厅侧门,酒席还未散去,气氛十分热闹,来的武将不少,好些人还在挨桌碰杯。   “静儿,你倒是上哪儿去了?你三嫂说你来了,一直没看见你!”刚一露面,二嫂就看见了我,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今天人太多了,招呼不周的地方,二嫂就不和你客气了!”   二嫂性格直爽,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嚷嚷得全场都知道!我不敢表露什么,苦笑了一下:“二嫂,别那么客气!”   二嫂并没有看见黑暗处的耶律才,自顾着拉着我的手:“今天的菜还可口吧,是娘从锦绣楼里请的大厨呢!”   “锦绣楼?”   “是啊,不愧是京城第一大酒楼,连服装都穿得一样!没我们杨家的面子还真没谁能请到!”   心里突然闪过什么,厨房,一定是!以酒楼厨房人员的身份混进来是最容易的!   来不及和二嫂寒暄,我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跑,这才想起一直在身后的耶律才没见了,这人,关键时候到哪儿去了?   突然,一声尖尖的男声:“皇上驾到!”人群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到了!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加快了往厨房的脚步。   靠进厨房,十几个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下人正在忙碌,还有不少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服装,天哪,会是谁?我心里叫起苦来!   厨房外那棵芭蕉树下,耶律才借着阴影躲在里面冲我招手。   “那么多都是穿一样的衣服,怎么区分啊!”我走过去轻轻地在他耳边低语,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外面的情形。   “那几个人应该就在这里面,而且其中肯定有他们的头目,我们再看看!”耶律才的身子紧贴在我旁边,嘴唇挨着我的脸庞,气息吹在耳边,暖暖的,痒痒的,心又开始不规律地跳,正想挪开身子,却发现身边的人呼吸也开始不顺溜了,气氛顿时开起了桃花!   “快,快,拿进屋子里去!”一个声音突然钻进耳朵,把我从暧昧中唤醒,现在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我脸一红,赶忙集中精神,感觉那声音似乎听到过,先前那绑我的人不也说过相同的话,语气都差不多!定睛一看,原来厨房门口一个中年男子正指挥其他人端什么东西进去。   “这个人的声音和绑我那人的声音太像了!真是上天助我,耶律才,应该就是他了!看样子是个主事的人,没有了他,大概也就没人敢轻举妄动了!”我边说边回头,鼻子撞在身后的肉墙上,“哎呦!”疼痛的感觉从鼻尖传来,我摸了摸鼻子正想埋怨他靠得这么近,正好迎上头顶那布满宠溺的笑脸!   “撞疼了?怎不小心些,总是让人不放心!”耶律才轻轻捏了捏我的鼻子:“着什么急,要‘没’了他又有何难!”   残酷的话还说得那么温情,一个“死”字在他的心里究竟有多少分量,我的心里打了个寒颤!   “不,你把他弄晕就行了”我慌忙说到:“这样,我去引他过来,只要我一亮相,如果那人真是绑我的人,肯定会过来看个究竟,你就从后面把他拿下,然后我再去找杨元帅!”   “好计!”耶律才的眼睛在月光闪着欣赏:“以己为饵,你就不怕?”   “我从不认为辽国的大将军是吃素的!”我冲他笑了笑,走出了藏身的地方,轻轻的一声咳嗽,就成功地吸引了那人的注意。   那人的表情呆滞了半晌,一副见到鬼的样子,狐疑着走了过来。我知道,就是他了!   不露声色地疾步往回走,眼角的余光看见他开始追了上来,脚步越来越快,我也几乎跑了起来,快步走进藏身的阴影处。眼见得那人离我越来越近,伸手欲抓我的后背,就听后面传来一声闷哼,转头一看,耶律才一个漂亮的劈山掌果断地击倒了他!   “嘢!”我习惯性地挥了下拳头叫了一声:“快,搜搜他身上有什么!”   耶律才把手伸进他的内衣摸索了一阵,从上身的衣兜里搜出一块黑黢黢的腰牌,借着月光,我发现那腰牌竟然十分精致,正面雕刻着一条盘曲的龙,背面清楚地写着一个“周”字。   “这是什么东西?”我翻看着手里黑漆漆的牌子:“姓氏?”   “不,这是前朝遗物!没想到此人的身上竟有这样的东西,他究竟是什么人?”   “前朝遗物?这么说是周朝的东西?”   “这不是简单的腰牌!周朝皇宫侍卫的腰牌分为紫、黄、黑三个颜色,代表了侍卫的三个等级,黑色是统领的佩戴物,武功非同一般!静儿,如果不是他专心追赶你而放松防备,我也不是轻易就能击倒他!”   “但是即便是统领级别的人物,也不会傻到到杨家来行刺皇上吧?他武功再高,就御林军不说,单对付杨家那几个儿子都吃力,还怎么行刺皇上?不管了,我把此事禀报杨元帅再说!”   皇上端坐在大厅正中,正滔滔不绝地做“幸福和谐大家庭”讲座。黑压压的人群站在堂下,杨家人脸上洋溢着骄傲,一个个俯首站在前侧,两位新人则面对着皇上低头聆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唤过了站在最侧的七郎,示意他去叫他父亲,他走过去在老杨耳边低语了几句,老杨扭头看了我一眼,满是疑惑,但还是悄悄走了出来。   皇上正说到夫妻相处之道上,丝毫没受影响,皇后的大度,嫔妃们的贤淑成了样本,滔滔不绝地为大家树立一个妻贤子孝妾和的皇家!   他会不知道后宫里的波涛汹涌?我在心里暗笑,知道也当不知道吧,许多嫔妃们身后各有各的势力,要“和谐”还真是本事呢!   老杨走了过来,我简单地介绍了一番,他脸上的震惊变为沉思变为凝重,立即就随我到了厨房。   “真是耶律将军?!”老杨看见耶律才的脸后,一副被雷到的表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帮杨家的是你!郑小姐……”   “元帅,请容小女子以后向你解释!”我赶忙打住他的话头,递过搜到的腰牌:“从他身上就搜出了这东西!”   “这的确是周朝皇宫侍卫的腰牌!莫非这人是皇宫侍卫?”   “问问不就知道了!”我朝耶律才使了个眼色,耶律才在刚才打击的地方用力揉搓了几下,这人悠悠地醒来,眼神的焦距逐渐对准了杨业,突然对这杨业吐了口浓痰:“呸,你这的降将!”   杨业一脸坦荡,正色道:“周朝已腐朽,良禽择木栖;我杨业当初起义非为降,乃择明君而随!杨业自问不为己私,只为苍生,此举无愧于天地!”顿了顿,杨业拿起手中的腰牌:“不知尊驾为何人,为何今日在我天波府?”   这男子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反倒看着我,神情变得凌厉:“红颜祸水!若坚持杀了你,哪儿还会有现在之辱!”   “就是说有人阻止你杀我?”我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心里突然有些后怕,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稀里糊涂的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趟回来:“是谁?”   “我会告诉你?别做梦了!”他轻蔑的一笑:“只是没想到你中了我们的三日醉能这么快就醒来!”   “三日醉?”我打了个哈哈,看来翠儿怎么的也得睡上会儿日子了,怎么我会早醒,心里也泛嘀咕,难道穿越过来的体质有抗毒功效?   “你们的任务是什么?行刺皇上?”我再次发问:“在杨家行刺皇上不是太愚蠢了吗?你们的主子有没有脑子啊!”   咦,措辞好像不太对,我赶忙补充:“你们的奸计休想得逞!”   “如今被擒,任务自是不成了,愧对我主啊!”说完他悲愤地向我看来,眼神在月光下说不出的怪异,心里刚呼糟糕,猛见他牙齿一咬,嘴角竟流出血来!   “不好!”老杨连忙飞快出手捏住他的下颌,阻止他下咽,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的脸色瞬间变成蜡黄色,目光呆滞,竟已没了呼吸!   他身后究竟是股什么势力,让他为了守住组织的秘密甘愿赴死,竟如慷慨就义的□员一般?   “我还要到前厅,郑小姐,你随后也来吧!”老杨叹了口气,转头吩咐我,然后看向耶律才:“今日的情我杨业领了,请随老夫到前厅,老夫安排你与皇上见面,共商议和大事!”   喜宴(三)   来到前厅就听见马屁声声,“皇上仁慈”“皇后贤淑乃全国之典范”之类的话充斥着整个大厅,红色的喜烛下映着的是杨六郎脸上应酬般的笑意。   杨业在皇上身边的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太监又传话给皇上,只见皇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光扫了我和杨业这边一眼,起身就往内堂走。   太监高呼:“摆驾内院书房!”   杨业回头对我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无奈,我也只好跟到书房。   这短短的一段路,竟让我从此告别平静的闺院生活,走进了权利和争斗的漩涡!   到了书房门前,太监示意我在门外等候。   站在屋檐下看着风吹树摇,突然觉得这风吹得大有一番风雨欲来之势!   王勤、潘仁美随后被皇上唤到书房。   心在等待中开始平静下来,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红颜祸水!若坚持杀了你,哪儿还会有现在之辱!”,心里暗暗思量:这不忍杀我之人应该是认识我的人,同时是知道皇上行踪的人,也是与杨家有隙之人。历史上潘仁美与杨家素来不和,难道是潘豹,只有他才具备这三点条件,但他真的会怜惜我,他不是不惜高声毁我名誉之人?   想起他在留芳阁里的无情,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一个视女人如履的人会有怜香惜玉之心,况且自问并无倾国之貌!   我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究竟是谁?   “皇上宣郑明静觐见!”太监尖尖的声音传来。   “臣女郑明静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走进书房跪下施礼。   “平身吧,朕听说今晚的刺客是你和大辽的耶律将军一起抓到的?”皇上眯着眼睛看着堂下的我,语调中着重的“大辽”二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回皇上的话,今日臣女先前被绑,醒来后偶遇前来杨家贺喜的耶律将军,想着如今宋辽两国开始交好,耶律将军定不会置险情不顾,情急之下,这才斗胆向耶律将军求助!”   “你倒是胆大!不过你如何认识辽国的大将军的?”皇上眼神紧逼着我,周遭射来的眼光里都是质疑!   这才是问题的重心吧?我心里暗暗叫苦,让我怎么回答,难道说耶律将军威名远播,连大宋闺秀都知道!还是说兵部侍郎家千金已经和他三笑结缘!   这手被烧伤也就罢了,现在还捧了个丢不得的烫手山芋!   偷偷看了看旁边耶律才,这厮的嘴角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面色如常,正轻轻地吹着茶杯里的茶叶。大概正抱着看戏的心态来注视着我如何演下去!   说谎有何难!18年的现代生活怎会没有谎言,何况欺君之罪在我的心里并没有那么神圣的概念!   智慧的老妈是谁,就是急!此时我一急,倒是憋出了灵感:“臣女先前并不认识耶律将军,只是送礼来的时候看见将军大驾光临时引起的骚动,凑巧而已!”想来耶律才到杨家的举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当时一定轰动全场,这个说法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哦,是这样!”皇上朝杨业看了一眼,看见了杨业眼中肯定的表情,眼里的质疑明显散去不少:“你手上的疤痕……”   “回皇上,不打紧,只是先前烧断绳索时弄伤的……”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关过了!   “高公公,记得唤御医到郑府治疗!”皇上面色和蔼转头吩咐。   “郑姑娘还真是有心人!”王勤开了口,“那说说对今晚这件事你怎么看?”   “今日的事皇上和各位叔伯自有定论,静儿怎敢妄言!”   “郑姑娘莫非有保留?那天我们都见识了你的大智,怎的现在不敢言了!”潘仁美撇了撇嘴上号称的美髯东西,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眼神竟弄得我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静儿,你就说吧,朕也想听听,你也是当事人啊!”   “臣女认为今日刺客之行为乃项庄舞剑,意在杨家!”   “怎么说?”王勤皱了皱眉。   “首先,在杨家行刺皇上,成功的几率铁定为零,这是三岁稚儿都明白的道理,没理由刺客不知道;其次,刺客怀揣前朝皇宫的腰牌,似乎生怕人不知道是谁要行刺,这有违行刺的一般规律。由此我想到杨家曾是前朝大将,这腰牌实际上是想将大家的思路引向杨家,让皇上对杨家的疑心,这才是刺客的目的;即便皇上一点没有生疑,杨家起码也有防范不严,保护不力,让皇上受惊之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耶律才都停止了吹茶叶的动作,眼里露出赞赏。   “杨元帅,你家夫人乃巾帼,我看郑家千金也不让须眉啊!尔等方才分析了如此之久的原因竟被一小女子侃侃道来,朕真是没想到,泽轩生得好女儿啊!”   “是啊,是啊!”王勤和潘仁美也跟着附和。   “对刺客的身份你可曾想到眉目?”皇上追问道。   我不敢说出自己的猜疑,毕竟我有的只是死人的一句话而已,什么证据也没有怎敢胡乱猜测,而且对方的身份还是跺跺脚就能让朝廷抖三抖的人物!   “皇上,静儿怎会知道,你真把小女子当神仙了!”   “呵呵!这倒也是,你一个女儿家知道那么多已经称奇了,什么都知道的话,那还不成神了!”皇上听了调侃的话也有些笑意,紧张的空气开始缓和下来。   “不过静儿倒想,应该是知悉皇上行踪的人,至少皇上身边有人泄露行踪,不然外人如何会知道皇上今晚会到杨家!这次行刺有周密的部署和计划,因为我们侥幸抓住了领头的人而致使计划失败,但皇上还是应该主意身边的人!”   “回宫后,朕会彻查此事!”   后来,我的一生都为自己这句多余的话而后悔,就在当晚,皇上回宫后即彻查泄密之人,当值的太监宫女们因此遭累,皇宫内冤枉声下多了无数冤魂!   “杨业!”   “老臣在!”   “你我君臣这么多年,朕对你是无比信任啊!这么些年,你杨家为我大宋守卫疆土,朕都记在心里!”   “微臣谢皇上隆恩!”杨业跪地一拜,声音里居然有几分哽咽:“自臣效命大宋以来,忠心为国,自问忠诚之心可昭日月!有皇上的信任,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杨家一门忠臣,对皇上的效忠是全身心的,对皇上的信任也是百分百的!可龙椅上的人呢,真如自己所表达的吗?   不论哪朝哪代,最忌功高盖主啊!眼下百姓对杨家的呼声越来越高,现在皇上对杨家是信任的,可是以后呢!   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才建立了大宋,难保皇上不会忌讳兵权在手的人会做第二个杨匡胤、郑匡胤!这些年来,大宋一直重文轻武,消弱将领的兵权,连我爹堂堂一兵部侍郎都无法独立调拨军队,兵权牢牢握在皇上的手中!中央集权的加强,特别是军事权利的独占,正是显露了皇上的防范之心!   何况杨家确实前朝倒戈的将领,皇上的对降将不都是嘴上爱,心里防的吗!   杨业啊杨业!你在奉献的同时也不要忘了隐藏啊!我在心里默默地提醒着眼前这位忠臣。   来到前厅就听见马屁声声,“皇上仁慈”“皇后贤淑乃全国之典范”之类的话充斥着整个大厅,红色的喜烛下映着的是杨六郎脸上应酬般的笑意。   杨业在皇上身边的太监耳边低语了几句,太监又传话给皇上,只见皇上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眼光扫了我和杨业这边一眼,起身就往内堂走。   太监高呼:“摆驾内院书房!”   杨业回头对我比了个跟上的手势,无奈,我也只好跟到书房。   这短短的一段路,竟让我从此告别平静的闺院生活,走进了权利和争斗的漩涡!   我为和平鸽   到了书房门前,太监示意我在门外等候。   站在屋檐下看着风吹树摇,突然觉得这风吹得大有一番风雨欲来之势!   王勤、潘仁美随后被皇上唤到书房。   心在等待中开始平静下来,脑海里又浮现出那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红颜祸水!若坚持杀了你,哪儿还会有现在之辱!”,心里暗暗思量:这不忍杀我之人应该是认识我的人,同时是知道皇上行踪的人,也是与杨家有隙之人。历史上潘仁美与杨家素来不和,难道是潘豹,只有他才具备这三点条件,但他真的会怜惜我,他不是不惜高声毁我名誉之人?   想起他在留芳阁里的无情,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样一个视女人如履的人会有怜香惜玉之心,况且自问并无倾国之貌!   我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究竟是谁?   “皇上宣郑明静觐见!”太监尖尖的声音传来。   “臣女郑明静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走进书房跪下施礼。   “平身吧,朕听说今晚的刺客是你和大辽的耶律将军一起抓到的?”皇上眯着眼睛看着堂下的我,语调中着重的“大辽”二字,让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回皇上的话,今日臣女先前被绑,醒来后偶遇前来杨家贺喜的耶律将军,想着如今宋辽两国开始交好,耶律将军定不会置险情不顾,情急之下,这才斗胆向耶律将军求助!”   “你倒是胆大!不过你如何认识辽国的大将军的?”皇上眼神紧逼着我,周遭射来的眼光里都是质疑!   这才是问题的重心吧?我心里暗暗叫苦,让我怎么回答,难道说耶律将军威名远播,连大宋闺秀都知道!还是说兵部侍郎家千金已经和他三笑结缘!   这手被烧伤也就罢了,现在还捧了个丢不得的烫手山芋!   偷偷看了看旁边耶律才,这厮的嘴角竟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面色如常,正轻轻地吹着茶杯里的茶叶。大概正抱着看戏的心态来注视着我如何演下去!   说谎有何难!18年的现代生活怎会没有谎言,何况欺君之罪在我的心里并没有那么神圣的概念!   智慧的老妈是谁,就是急!此时我一急,倒是憋出了灵感:“臣女先前并不认识耶律将军,只是送礼来的时候看见将军大驾光临时引起的骚动,凑巧而已!”想来耶律才到杨家的举动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当时一定轰动全场,这个说法应该能蒙混过关吧?   “哦,是这样!”皇上朝杨业看了一眼,看见了杨业眼中肯定的表情,眼里的质疑明显散去不少:“你手上的疤痕……”   “回皇上,不打紧,只是先前烧断绳索时弄伤的……”我松了口气,看来这关过了!   “高公公,记得唤御医到郑府治疗!”皇上面色和蔼转头吩咐。   “郑姑娘还真是有心人!”王勤开了口,“那说说对今晚这件事你怎么看?”   “今日的事皇上和各位叔伯自有定论,静儿怎敢妄言!”   “郑姑娘莫非有保留?那天我们都见识了你的大智,怎的现在不敢言了!”潘仁美撇了撇嘴上号称的美髯东西,笑眯眯地看着我。   这眼神竟弄得我心里没由来的一紧。   “静儿,你就说吧,朕也想听听,你也是当事人啊!”   “臣女认为今日刺客之行为乃项庄舞剑,意在杨家!”   “怎么说?”王勤皱了皱眉。   “首先,在杨家行刺皇上,成功的几率铁定为零,这是三岁稚儿都明白的道理,没理由刺客不知道;其次,刺客怀揣前朝皇宫的腰牌,似乎生怕人不知道是谁要行刺,这有违行刺的一般规律。由此我想到杨家曾是前朝大将,这腰牌实际上是想将大家的思路引向杨家,让皇上对杨家的疑心,这才是刺客的目的;即便皇上一点没有生疑,杨家起码也有防范不严,保护不力,让皇上受惊之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耶律才都停止了吹茶叶的动作,眼里露出赞赏。   “杨元帅,你家夫人乃巾帼,我看郑家千金也不让须眉啊!尔等方才分析了如此之久的原因竟被一小女子侃侃道来,朕真是没想到,泽轩生得好女儿啊!”   “是啊,是啊!”王勤和潘仁美也跟着附和。   “对刺客的身份你可曾想到眉目?”皇上追问道。   我不敢说出自己的猜疑,毕竟我有的只是死人的一句话而已,什么证据也没有怎敢胡乱猜测,而且对方的身份还是跺跺脚就能让朝廷抖三抖的人物!   “皇上,静儿怎会知道,您真把小女子当神仙了!”   “呵呵!这倒也是,你一个女儿家知道那么多已经称奇了,什么都知道的话,那还不成神了!”皇上听了调侃的话也有些笑意,紧张的空气开始缓和下来。   “不过静儿倒想,应该是知悉皇上行踪的人,至少皇上身边有人泄露行踪,不然外人如何会知道皇上今晚会到杨家!这次行刺有周密的部署和计划,因为我们侥幸抓住了领头的人而致使计划失败,但刺客事先知情是毫无疑问的!”   “回宫后,朕会彻查此事!”   后来,我的一生都为自己这句多余的话而后悔,就在当晚,皇上回宫后即掀起后宫波澜,当值的太监宫女们因此遭累,皇宫内冤枉声下多了无数冤魂!   “杨业!”   “老臣在!”   “你我君臣这么多年,朕对你是无比信任啊!这么些年,你杨家为我大宋守卫疆土,朕都记在心里!”   “微臣谢皇上隆恩!”杨业跪地一拜,声音里居然有几分哽咽:“自臣效命大宋以来,忠心为国,自问忠诚之心可昭日月!有皇上的信任,臣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杨家一门忠臣,对皇上的效忠是全身心的,对皇上的信任也是百分百的!可龙椅上的人呢,真如自己所表达的吗?   不论哪朝哪代,最忌功高盖主啊!眼下百姓对杨家的呼声越来越高,现在皇上对杨家是信任的,可是以后呢!   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才建立了大宋,难保皇上不会忌讳兵权在手的人会做第二个杨匡胤、郑匡胤!这些年来,大宋一直重文轻武,消弱将领的兵权,连我爹堂堂一兵部侍郎都无法独立调拨军队,兵权牢牢握在皇上的手中!中央集权的加强,特别是军事权利的独占,正是显露了皇上的防范之心!   何况杨家确实前朝倒戈的将领,皇上的对降将不都是嘴上爱,心里防的吗!   杨业啊杨业!你在奉献的同时也不要忘了隐藏啊!我在心里默默地提醒着眼前这位忠臣。   “刺客的事暂时说到这里吧!我们来谈谈耶律将军的来意如何?耶律将军,静儿一女流在此,不介意吧!”   “皇上多虑了!想我大辽太后也是一名奇女子,我耶律才对有才的女子素是尊敬的!”耶律才微微颔首笑道:“今日小将代表太后来杨家送上贺礼,又机缘凑巧化解了这次阴谋,足以示我大辽的友好诚意!”   “那依萧太后之意,我们的和谈什么时候开始?”   “我大辽正为和谈做准备,一旦时机成熟我们即会派使者来宋!”   “时机成熟?何谓时机成熟?”王勤开口问道:“和谈最初是箫太后提出,现在也是你们在推脱,你们辽国究竟是何意?”   “皇上无需置疑我大辽的诚意!这段时间辽宋边境平和也是我大辽和谈诚意的表现,我将尽快回上京,向我太后转达皇上和谈的意思!”   “耶律将军错了!”见他四两拨千斤地在那儿说废话,我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向你们太后转达的不是我大宋皇上和谈的意思,应该说是我大宋皇上同意和谈的意思!”   “就请耶律将军照静儿的意思回复!”皇上笑着看着我,又转头看向杨业:“今日朕也有些累了,杨卿家,送客吧!”   “是,耶律将军也请早日休息吧!”杨业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刚才的抢白和这个优雅的逐客令让耶律才的脸上沉了下来,几许深沉的眼光落在我的脸上。   看在救命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我大方地还他一个微笑,双膝微屈:“耶律将军走好!”   耶律前脚离开皇上就开了尊口:“朕觉得静儿很有谈判的潜质,这次与党项李德明的和谈,静儿若能参加倒是件幸事。”   “皇上万万不可!这郑家女儿再怎么聪明,毕竟也是女儿身,恐难当大任啊!”王勤的脑袋摇得象拨浪鼓:“不妥,不妥!”   当和平鸽啊!我还不想去呢,风险那么大,谁知道会不会成为清蒸乳鸽!听见反对意见,我心里暗喜。   “王臣相此言差矣!”潘仁美发言了:“皇上,微臣以为和谈乃与敌争利之举,需步步为营,更需斤斤计较,能否谈好关乎我大宋江山,应是有能者居之,而不应太过计较男女!方才静儿应对耶律才确有寸步不让之势,很有大将风范!”   “潘卿家说的是!朕也是方才发现静儿有此能力!”皇上抚摸着美髯思索状:“不过,王卿家说得也不无道理,一个女儿家……”   “皇上,臣女一小女子怎能当此大任!”见皇上摇摆不定,我慌忙推辞:“大宋如此多良臣,随便一人都强过臣女,且女子参政,毕竟不合我大宋礼数……”   “臣倒有一主意”,我话音未落,潘仁美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皇上可遣一人为和谈主将,静儿为副将,出谋划策,必要时也可着男装参与谈判,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女扮男装?好!好!还是潘卿家脑子灵活!”皇上高兴地笑出了声:“静儿,朕现在就任命你为和谈副使,好好准备准备,待朝中事宜定下,就随军到西北沧州你父亲的驻地,与党项议和!”   我求助地看了看王勤,他居然附和皇上的意思,没有再反对。于是狐狸们达成一致后谈笑着,比划着,商议着一些具体事宜,我这主角倒被晾在一旁!   那么多嘴干嘛呢,显示才干?真想扇自己两个嘴巴! 看着满屋人的笑脸,我真的无语了!   可是如果时间倒回,难道我会一言不发地做个彻彻底底的旁观人?自问无法袖手旁观,那么重来一千遍还是这个结果!无可奈何,我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和平鸽的事实!   六郎与郡主   郑家千金成为和谈副使的消息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飞进千家万户。于是,赞赏的、不屑的、怀疑的、甚至诅咒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足不出户,我的声名已是传遍千里。   毕竟是到前线,为了安全,皇上下旨让杨夫人亲自教我防身之术,于是,我带着翠儿再次住进杨家。   上次的历险在翠儿心上蒙上了阴影,那三日醉居然真的让她足足酣睡了三天才醒来,得知了自己已经到鬼门关旅游了一趟后,更是胆小了许多,此次随我到杨家竟是鼓足了勇气!弄得我好气又感动!   现在的我已经不仅是同僚之女,更是身负重任的和谈副使,安全来不得半点闪失,于是杨家经多方考虑,竟让我住在了内院的西厢,杨业和夫人住正中,东厢是七郎的房间,西厢房是五郎的房间!隔壁相对独立的院落则是就是杨六郎的新房!   按老杨的说法,这次的保护如铁桶般,蚊子苍蝇都休想飞进来!   在杨夫人的陪伴下,我踏进了五郎的房间。   五郎的房间简单得有些寒酸,除了一张宽大的床、一个简易的木箱,一张书桌旁一把木椅和桌面上摆放的纸笔墨砚就什么都没有了,房间里地透着冰凉。   我的心隐隐有些疼,谁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大宋最年轻的将军的私有空间,与其说是家,感觉却更象一家旅店。   想起方才路过的院落,新婚的喜气洋溢在豪华的装饰上,强烈的反差让我的心里开始抱不平,都是儿子,怎能偏心至此呢!   “静儿,五郎少有回家住,这陈设简单了些,少些什么尽管开口!”杨夫人有些歉意地看着我。   “杨夫人,静儿也是小住而已,不必劳烦了!”尽管心里一百个不舒服,我还是压抑了自己的不满,没有半分显露。   杨夫人寒暄了几句,离开了房间,翠儿一边把我随身的用品放在床头,一边咕哝:“这五将军的房间怎么简陋成这样!上次五将军让来的时候如果小姐进屋了,添置些东西也不至于这样!”   “翠儿,休得胡说!”我打断她的唠叨:“这是杨家,怎么布置自有杨夫人操心,哪儿轮到我来添置!”   “你要肯添置,那五将军还不高兴得紧!”翠儿嘟嘟嘴:“你就是把这儿装扮成马棚,估计五将军都是乐意的!”   “扑哧!”我不禁笑了起来:“这小妮子,居然学会调侃你家小姐了!”   这一笑,方才心中的不快淡了去。   下午时分,我到二嫂院子里去探望她,接着又转到其他几个嫂子的院儿里,自然又是一番亲热!   “静儿,我们到六郎新媳妇那儿去看看?”三嫂笑着提议:“这新娘子除了敬茶那天见着,还一直没怎么露面呢!”   “人家小两口亲亲热热的,哪儿需要我们嫂子们去搀和!”大嫂笑着说:“你和三郎刚成亲那会儿不是也是足不出户?”   三嫂羞红了脸:“呸呸呸!还大嫂呢!说这话也不怕人家静儿笑话!”   “笑话什么呀!那静儿也迟早是……”   “哈哈哈哈!”嫂子们善意的笑声传来,竟弄得我不知如何回应,只好羞红着脸:“嫂子们就拿我开心吧!静儿不陪你们胡说了!”说完匆匆离开,往自己房间走。   路过花园时,郡主的贴身婢女正送一两鬓斑白的老人出门,老人身着官服,垂着头与我擦肩而过,不时用衣袖抹着眼角,似乎刚刚哭过!   这谁啊,怎么到杨家来找郡主,还抹着眼泪?我心里泛着狐疑,想着郡主冷冷的表情,这女人难道连一个老人家都欺负?哼!   夜深了,院子里传来小虫的低吟声,初秋的夜已经有了薄薄的凉意。我躺在五郎的床上,盖着五郎的被子,枕着五郎的枕头,他的气息深深地将我包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第一次与遇见五郎相遇时的情景,披着朝阳的白马战将,铠甲在阳光下闪着亮光,那马蹄声踏破的清晨……   等等,谁在哭,打破了美好的回忆!我不满地四下搜索哭声的来源,原来这声音是从隔壁院子里传来,深夜中听起来那么清晰!   “呜……呜……呜”,女人委屈的抽泣声从隔壁传来,伴着六郎不耐烦的声音:“别哭了,既是你造下的孽,你有什么脸来哭!”   杨六郎在和郡主吵架?这么晚了,难道和那老人有关?   “我不是故意把你的黄媛儿弄到岭南去的,我也没想到她会死!”   黄媛儿?这又是谁?难不成是杨六郎的相好?   “媛儿是你最好的朋友,一直没想过要与你争什么,偏生你就容不得她,居然求皇上把他父亲调到岭南一个穷乡为知县!”   “如果不是你和她眉来眼去的,我会让她离开京城?她也是我唯一的朋友!说到底都是你害了她!”   “我当媛儿只是妹妹!”六郎激动得几乎喊叫起来!   “妹妹?那你当我是什么?聋子,听不见你对她嘘寒问暖的?瞎子,看不见你们卿卿我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如此善良一个人就这么没了,可怜她老父还来转达媛儿临终前对你这朋友的贺喜之意!如若知道你存了这么个心思,她爹恐怕杀你的心都有!”   “杀我?不怕诛九族?知道了又如何,黄已只是我父亲的一个小书吏,知县好歹也是七品官员!你看他方才,也是满心感激的!”说到这里,郡主皇家的气势又抬头了!   “真是毫无悔意!”六郎的语气带了一丝恨意:“媛儿本来身子就弱,离开了京城到四处瘴气的岭南一带,哪儿还有命回来与你争!你如愿了!”   “不!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郡主的声音终究还是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让她离你远远的,我也希望她能在那边有个美满归宿的!”   房中静默了下来。   听到这儿,我大概知道了两人之间冷漠的缘由了!三角恋中,那个普通人家里叫媛儿的女孩自然成了当朝郡主爱情的牺牲品,多么理所当然的结局,心里对郡主的厌恶又增了几分!   如此妒妇,难怪杨六郎从身到心地抵触!   “对不起,六郎,我知道自己做得过分了……你别又到营房去!六郎!”郡主恳求的声音伴随着“哐”的一声门响传来,重重的脚步声经过我的窗前逐渐远去。   刚刚拜了天地的丈夫丢下自己去了别处,成了亲的女人依然是姑娘家,若让人知道了,堂堂郡主的颜面何存!   原来屋里的女人并不是幸福得不想出门,而是无法用笑脸去掩藏自己的冷落!   想起白天嫂子们的调侃,心里有些不忍,身为一个女人,在看到和听到杨家夫人们的种种艰辛后还能说出那句“从一而终”,也是不易的,足见她对杨六郎的痴情已深沉如海,这样的感情怎么可能容忍共有!   于是她选择了伤害别人成全自己!   不由想起了自己,毕竟这是一个一夫多妻制的社会,我能忍受自己爱的人心里有别的女人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真的如此我想我会选择离开,走得远远的,退到自己不受伤害的距离,看着他幸福或不幸!   我能找到一个心脏只为我跳动的男人吗?   杨五郎憨直的脸庞和耶律才那张融化的冰山脸交错在我脑海里,谁才是我的结局?我又是谁的结局?   或者只是过程?   没有答案!夜深得那么漆黑,偶有几点星星闪着荧光,连秋虫都歇息了,倦意袭了上来,两人的脸在大脑里逐渐模糊起来,终于,我走进沉沉的梦中!   第二十三回 属于我的武器   “小姐、小姐、还不起床!杨夫人都让二嫂来过两次了!”翠儿用她那乱糟糟的声音把我唤醒:“不是从今天开始学功夫吗?”   揉了揉眼睛,一个大好的晴天出现在眼前,一个激灵让我从迷糊中彻底清醒,对啊,今天是上课的第一天!   翻身起床,催翠儿侍候着快速梳洗了一遍,我绑紧了头发,穿上杨夫人昨日送来的绿色练功服(有点象太极服,上衣扎紧在灯笼裤里)冲出了房间!   正厅外的空坝边上已经挤满了下人,我挤进人群,这才瞧见杨夫人站在场子中间,一支红枪在手正虎虎生风!。   这才是巾帼英雄,这才叫飒爽英姿啊!红色的头巾包裹着发髻,既美观有起着固定头发的功用,纯白色的练功服随身而舞,飘逸轻盈,红枪已然不见,只见红色的光圈笼罩着一个矫健的身影,猛地,光圈一收化作光束,猛刺向前,没等回过神,枪头如行云流水般回身一点,地面随即一声破空清脆的“当”,久久回旋在上空!   整个场子静了!   过了半秒,场子重新沸腾起来,“好!”“好!”鼓掌声如雨点般响起!   “娘,好些年没见过你舞枪了,不减当年呢!”七郎一脸崇拜地走上前接过母亲的枪回身舞了一把:“娘的回马枪就是比爹舞得好看,娘,教我如何!”   “你这孩子,我们杨家枪法还是你爹使的更实诚,上阵杀敌要的可不是好看!”杨夫人宠溺地看着小儿子,晶莹的汗珠从脸上滚了下来,一脸运动后的潮红:“好久没动了,居然满身是汗!咦。静儿你来了?”杨夫人朝我挥了挥手!   我兴奋得跃跃欲试:“杨夫人这枪舞得滴水不漏,姿势也好看,连我这个外行都看得精彩,不知夫人可否教我?”   “教你也不是不行!”杨夫人笑笑,打趣地看着我:“不过你也得先拿起才行!”   话音刚落,七郎笑嘻嘻地把枪递到我面前:“给,试试!”   “试就试!”寻思这枪应该不轻,我做好了思想准备,暗地里在手上运上些力气接过了枪!   可是,枪的重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七郎一放手,那重量拖得我双臂猛地一沉,居然没拿住,眼看着从手里滑了出去,正砸向我可怜的双脚!   杨夫人脸色一变,正欲伸手,可那距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枪和脚即将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手轻轻一捞:“七弟,你怎么这么冒失地就把手放了!没吓着吧!”枪正在杨六郎的手中。   “谢谢!谢谢!”我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多亏杨将军及时赶到,不然这脚真就成猪蹄儿了!”   “还能开玩笑,看来没有吓着!”六郎笑笑,回头对杨夫人喊道:“娘,你这枪可是生铁的,100多斤,没几个女儿家能拿得起的!”   “倒是娘这玩笑开大了!七郎,你还真敢放!”杨夫人有些埋怨地看着七郎:“静儿是到我们杨家来学点防身术的,别什么没学着,弄身伤回去,看你怎么交待!”   “别怪七郎了,要怪就怪我自己考虑不周!”看着七郎原本嬉笑的脸有些委屈,我赶紧转移话题:“静儿力气如此不济,该从哪儿学起呢?”   “其实从哪儿学起对你而言都太难了!又没时间从基础开始,这还真是个问题!”杨夫人看着我:“你也别着急,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怎么解决了!”   “难道还有速成功夫?”我乐了。   “速成?最速成的不就是和我五哥成亲,在他身边还用得着学功夫!(*^__^*) 嘻嘻……!”七郎一脸的坏笑!   坝子里笑开了,几个丫头捂着嘴偷偷地笑,杨夫人更是一脸成花儿:“这孩子,真是直白!哈哈哈……好了好了,再笑静儿可就恼了!别光顾着笑忘正事了!”   “那杨夫人觉得我该做什么?或者说我能做什么!”见话题转移,我也急忙随棍而上。   “许管家,把我准备的礼物奉上!”杨夫人一挥手,管家就从旁边走出,手上托着个盘子,一块干净的丝绸盖着,什么东西?   “静儿,这个给你!”杨夫人掀开丝绸,盘子中间静静地躺着一把小匕首,古铜色的刀柄上镶嵌着一颗白色的珍珠,静静地散发着白色的光芒,我的视线再也无法挪开!。   “好漂亮的匕首!娘,怎么平日里没见过?”七郎也叫了起来。   “这是我特意为静儿设计的!”杨夫人有些得意:“静儿,看看喜欢吗?”   我轻轻地拿起匕首,整个刀鞘大概只有手掌那么长短,轻轻抽出刀叶,薄薄的刀片泛着青色的寒光。一阵微风吹起我的发丝,少量的发根轻轻划过刀锋,瞬间断开飘落在地上。   “好锋利的刀啊!”我不由惊叹起来。   “静儿,这刀小巧,放在衣袖里十分方便,而且刀上还有一个窍门,你找找!”   还有窍门?这么短的刀身还能做什么机关?我狐疑着来回翻动匕首,可硬没见着,视线落在那棵珍珠上,难道是这儿?   我往下按了按,没动;加上力气按了一下,还是没动,接着试着顺时针方向转动了一下,只听“咔嚓”一声,从刀柄头部跳了一截刀片出来,看样子也是锋利无比!   谁会想到刀柄也是武器呢!古人没有杀伤力超强的大武器,只能在小东西上下功夫,构思巧妙,做工精细,根本看不出还有刀槽!   “这把匕首设计不凡,轻巧实用,果然很适合我!谢谢杨夫人为静儿如此用心!”把玩着这精巧的武器,心里涌起一丝温暖!   “静儿,此去西北虽有大军护送,但路途遥远,恐有许多变数,也许这刀在关键的时候能帮上你!”杨夫人语重心长:“你一个女儿家要做男人的事面临的困难会更多,虽然你有过人的智慧,但体力上毕竟比不得男儿,时间紧迫,我们再怎么训练已无法有大的提升,此去荒凉之地,比不得京城,更多的还是得靠自己啊!”   听着杨夫人的话不禁想起庵堂里的娘,自从皇上下旨,任命我为和谈副使后,娘每天不是呆呆地看着我,就是坐在庵堂里念佛,暗地里偷偷流泪。作为一个母亲,她并不愿意丈夫离开又送走女儿,却只能无助地祈祷,这是她能做到的全部;再看杨夫人,一身出众的武艺,小小的匕首凝结了过人的聪慧,让我深深感到同样为女人却能有如此大的差距!   我很庆幸自己不会成为和娘一样的深闺女人!   出征   农历八月初五,黄道吉日里我辞别慈母的眼泪,随大军!   别人点将,作为局外人,眼里的不过是出征的热闹;此次亲自站在高高的点将台,才真正感受到了肃穆的气氛:场内排列整齐的队伍,场外辞别亲人依依不舍的目光,耳边传来鼓声阵阵,混合着风撕扯着战旗的狂叫……   出征、出征!这是战士的血在燃烧!这是勇士的心在沸腾!这是年轻的生命在宣告自己庄严的选择!这是年迈双亲爱的奉献!   此次担任出使官的是右仆射杜毅,担任副护卫的是杨六郎,总护卫居然是潘豹!   冤家总是路窄!这一路上怕是没有太平了!   “呜……!呜……!”出征的号角终于吹响!队伍在万众期盼中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尽管我身着男装,但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人依然享受了特权:带上了服侍的丫头翠儿,坐进了马车的车厢。   车厢里坐着并不比马上骑着舒服,毕竟这是古代的山路,冷不防一块大点的石头就能颠得屁股生疼!   躺在车厢里怎么也睡不着,手不由自主地摸到放在包袱里的密旨,回想昨夜皇上密召我进宫的那番谈话:“此次到西北对付对于党项一族,能和最好,若李德明执意不和就执行剿灭!为彰显朕和谈的诚意,明里出使的人不多,暗里朕会命御林军首领陈中羽带朕的亲军乘夜出发,在你身后为援。朕赐你令牌和密旨,如必须开战,你手持朕密旨和令牌就调遣军队!”   我何德何能来担当调兵遣将的大任啊!慌忙摆手:“使不得皇上,臣女乃小女子而已,如何能承担这副担子!”   “郑副使!”皇上一脸严肃的表情:“你父亲在整个朝廷里是最无私心的人,朕都看在眼里。这么些年潘家、杨家、王家势力已壮大,大有三足鼎立之势,虽朕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任何一边拥有调配朕的御林军的权力,都如同挟持了朕,让朕如何安睡!此去西北,关系我大宋的将来,是战是和朕都得做好两手准备,所以,御林军只有在你手上朕才放心,待你凯旋,朕必定亲自出城门迎接!”   这话我听懂了,论权势,我是最没有势力的一个;论能力,似乎还能出谋划策;最重要的,我乃一介女流,即使掌握了皇帝最亲近的军队也不会构成威胁!   中国历史上也只有一个武则天!   因为弱而有了兵权,我该庆幸还是该自认倒霉?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来,算了,兵来将挡吧!   “副使累了吧,杜大人下令休息一阵!”潘豹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这是到哪儿了?”我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这身男儿装还真是适合你!”潘豹不答我的话,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我:“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感觉,只是,女儿家的娇羞之气还是遮挡不住!”   “潘护卫!”我大喝一声:“我现在是堂堂副使,岂容你任意胡诌!”   “副使别恼!”潘豹依旧笑嘻嘻地:“周围没人听见,看见了也只当是我的向你汇报行程!你看你,发怒的样子也怪疼人的!”   听他越说越浑,我放下帘子不再理他。   这时马车停了,翠儿打了个哈欠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小姐,这是到哪儿了?”   “我们才过了的两个山垭口,按路程算,应该还在河南境内吧?”出发前恶补了大宋版图,那图虽没有现代地图精细,但大的山脉河流概还是标明了:“走,我们下车吃点干粮,稍作休息。”   下了马车,周围空地上已经三三两两地坐满了人群,都在就着壶吃东西。翠儿打开包袱,里面是娘为我准备烙饼和咸菜。   “小姐,这东西可真难下咽!”翠儿一边猛往嘴里灌水一边咕哝着。虽是下人,可一直也是吃好穿好的人物,几曾受过这等罪!   “让你不来你非跟着,出来肯定要吃苦的!别埋怨了,就当野炊!”   “我怎么放心小姐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路,换别人侍候怕你不习惯!”翠儿挺委屈地。   “是了,是了,我家翠儿对我最好!来,给小姐我笑一个!”见她眼圈都红了,我连忙哄着她。   “可真是稀罕了,小姐哄着丫头笑!”那个讨厌的声音又出现在耳边,真是阴魂不散!   “潘护卫可真是闲得慌,管起别人的家事来了!”我示意翠儿把烙饼拿上车,起身准备跟上,却见潘豹笑嘻嘻地倚靠在车厢门上,摆着自以为酷的造型:“我奉杜大人之命来告诉你,马上行军,争取天黑前赶到前面的小镇,今晚在镇上打尖儿!”   “那谢谢潘护卫了!”我不耐烦地走到车厢前,拉下潘豹挂在车门上的手:“麻烦让开!”   “你这女人!对谁都是副笑脸,唯独对我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到底我哪儿得罪你了!那次在留芳阁我不是不知道是你吗!”   “你是否知道是我根本不是问题的关键!想知道我为什么烦你吗?”我伸出头认真的看着他:“因为你心术不正!因为你仗势欺人!”   “你……!真是不知好歹的!”潘豹恶狠狠地看着我拂袖而去:“我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等着吧!”   “苍蝇你知道吧?嗡嗡地围着人转,自以为在唱歌,却总是挨巴掌,它也总问为什么,其实不是因为唱得难听,是因为它生就龌龊!”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在心底默默地告诉他答案:我讨厌你就因为你是潘豹!   接下来的路途里耳根清净了,潘豹不再过来传话,倒是杨六郎传话的时候多了起来。   “副使,前面就是甘肃境内的第一个小镇临安镇,再过两天,我们就能到达五郎和你爹的驻扎地沧州了!”   “杨将军,能不叫我副使吗?你一叫这副使,总让人觉得疏远!”我探出头看着并肩骑在马背上的杨六郎,想起他和郡主的矛盾,眼前的男人少了第一眼看见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分无奈和沧桑!   “也许和我疏远倒是福!”六郎喃喃地说道。   我知道他想起了那个叫媛儿的女孩儿,这女孩的死一直让他无法释怀,所以才不顾自己新婚燕尔,执意请求到和谈队伍中来,就为逃避与郡主相处。   “疏远未必是福,亲密也未必是祸!”看着他眉头不展的样子,想着能打开他的心结也是功德一件!   “杨将军不必惊讶,静儿无意中听到你和郡主的谈话,你们之间的结大概知道了些,将军勿怪!”   “没什么可怪的,杨家上下不知道这件事的人恐怕没有!”六郎叹了口气:“让我如何面对郡主!从小娘就教我们男儿对家负责才能对国负责,我也想作一个对妻子家庭负责的男人,可是,每当我看见她就会想起枉死的媛儿,那么柔弱的姑娘因为她的妒忌而死,我无法原谅她,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布满了忧伤,懊悔,拉捏着缰绳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似乎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我很怀疑,如果郡主就在他眼前,那声“咔嚓”会不会来源于郡主那优美的脖子。   赶紧抹掉自己脑海里嗜血的念头,看着杨六郎一副钻不出牛角尖的样子,想着这堂堂的将军,莫非竟要陷在这儿女情长上?也罢,日行一善,帮他一把也是功德一件!打定主意,我计上心来。   “是啊,这个狠心恶毒的女人,一出手就要人命,怎么想都没有原谅的理由!”我把风鼓足,让怒火烧旺。   恶言一出,杨六郎倒是着实惊了一下,看我苦大仇深的表情。下意识地说:“她的初衷倒也不是想媛儿死,只是……”   “只是运用了皇上的权利,处心积虑地把黄媛儿一家弄到岭南那蛮荒之地去了!”   “朝廷里安排官员的去处一般是吏部在调配,如果没有特殊的关照,最初都是往偏远苦寒之地安排……”   “恶毒之人恐日后会做出伤风败俗之事,说什么‘从一而终’,不过是骗人的甜言蜜语而已!”   “我们杨家的男人征战沙场,生死难料,难道杨家的女人就该是孤独终老的命?能说出也不易啊!”六郎感慨完后见我笑盈盈地看着他,不禁愣了,随即反应过来,苦笑了一下:“你这番劝解倒是独特!”   “不是我劝解,而是你说出了一直都明白的道理。毕竟已是你的妻子,尽管对她诸多不满,终究还是维护的,一生都揣着心结过日子,对你对郡主都是残忍的!虽没见过媛儿,想来也是宽容大度的姑娘,郡主和你都是她心里所爱之人,九泉之下,她会愿意你们和和美美的生活!逝者已不在,生者也不易,何不在生的时候快乐些呢!作为军人,我想你应该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   其实我才是最明白生存为幸福的道理的人!我在心底默默道。   六郎仰望着天,一滴晶莹在阳光下包含在眼里,终究没有掉下来,半晌才见他释然的笑容:“生者不易!是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他深深地对我作了一揖,慌得我连忙侧身避让:“杨将军,小女子怎受得起!”   “五哥的确有眼光!这话虽有些唐突,但乃六郎的肺腑之言,愚弟盼着行嫂子大礼之日!”   看来我的身上已经被打上了“杨五郎之妻”的烙印,刚才的好心情变得有些沉重,放松了拉着帘子的手,让窗帘垂了下来,六郎的心结倒是打开,可我的呢,谁来帮我?   “前面即是临安镇,不出意外的话,五哥应该已经派人来驿馆接我们了!”我掀开帘子,只见前面竖着的石头上刻着“临安”二字。   队伍缓缓进入小镇。毕竟是偏远小镇,两条纵横交错的青石板就是镇里的主街道,驿馆就设在两条路的中间。   “杨将军,怎么都进镇都有一段了,没见着什么人,也没看着官府的人出来迎接?”   镇子有些冷清,但街道两边装着蔬菜的竹筐,锅里翻腾着热水的馄饨面食的小摊,茶铺里还冒着热气的茶无不显示出就在刚才这儿都聚刻人气,这些人仿佛被突然统统被卷走,热闹的城镇变得有些死寂。   怎么回事?   临安血案(一)   马车旁匆匆走过两个老者,满脸恐惧之色,不住地边走边回头看:“太惨了!满院子的尸首,一地的血!”   “敢问老者,驿馆该往何处走?”六郎下马来冲老者作揖。   两位老者本已无面色的脸一下变得苍白,瞪大眼睛看着我们,似乎见了鬼一般!   “老头,问你们话呢,怎生不作答?”潘豹策马上前皱着眉头一喝:“哑巴了!”   被潘豹一喝,其中一老者倒是回神过来,急忙摆手:“官爷,驿馆倒是不远,但已去不得了!我们刚从那儿过来,满屋子都是死人,院子里都是血啊!老汉我活了几十年,第一次见着那么惨,都是兵爷啊!”   “这不,镇里的保长全都去驿馆了,县太爷也应该快到了!”   驿馆?兵爷?难道是五郎派出接我们的人?心里顿时生出不详的预感。   “杨护卫,潘护卫,我们立即前往驿馆!”杜仆射面色凝重:“来者不善啊!”   来到驿馆,只见外面已经里外三层地围满了人,难怪大街上连做生意买卖的人都不见了。   先前已派人通知保长我们到达的消息,待听见我们的马蹄声响,人们自动清理出一条道,马车缓缓走过人群,竟是没有喧闹之声!   掀开车帘,一股巨大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心里一阵恶心,差点就呕吐,急忙扶住车把。   “副使,要不你别进去了?”六郎见状走到我身边,低声道。   “是啊小姐,咳……咳,里面……,我们别进去了!”翠儿站在车门边看着我,脸色发青:“小姐,我怕……”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然皇上封我为副使,遇到事情怎能一走了之,况且我觉得这次的惨案与和谈有关!”我强行咽下已经冲到喉咙的东西:“翠儿,你就别进去了!”转头看见身后站着的杜仆射,凝重的眼神里几许赞赏,旁边的潘豹鼻子里只是“哼”了一声。   保长带头进入驿馆。   进入驿馆,我才发现现场已不是一个“惨”字就能形容:地上横七竖八地倒放着尸体,墙上的血印,地上的血流,花坛上、墙上、房柱上,甚至院子里盛开的菊花上,飞溅的点点血迹,都告诉我们,这儿发生的悲剧!   从未见过如此多的血,整个院子都被染红了,那染上血迹的黄色花瓣在风中摇曳,象是死亡脚步在逼近,悲凉中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一具具尸体从我身边抬走,有几个的脸和身上中了数刀,被砍得血肉横飞,已无法辨出生前的样子,其中一具的眼睛被砍掉,空空洞洞的眼眶似乎在诉说着冤屈!我再也忍不住了,附在院子里的树下干呕起来!   “大人,经过清理,1号房间尸体共11具,2号房间尸体7具,花园尸体3具!”保长抹了抹汗,低头汇报:“都是前日从沧州来的兵将,听说是郑大人派出来接和谈队伍的,今天早晨被人发现,都被杀了!21个人!”   “副使,你还是在旁边休息一下吧!保长,有仵作来验尸了吗?”杜大人道。   “仵作从县衙还没有赶来,就是镇上的大夫来看的,说是没一个活口!”   “昨日起镇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到过?”   “这个……我们也是听到消息就赶来,还没来得及问”   “杜大人,我仔细看了每具尸体的伤口,都是斜形创口,上宽下窄,是这种兵器形成的!”六郎从房间里走了过来,递过一把弯刀,闪着幽光的刀面上沾着浓稠的鲜血。   “这不是党项人常用的兵器吗?”保长接过兵器仔细地看了看:“没错,是党项人用的,你看,这刀柄上还有鹰的图案,党项王一向以雄鹰自居,他的亲兵都是用的这种刀!”   正干呕不止的我的心里突然生起一丝戒备,按说党项王亲兵使用什么武器就不是平常百姓会注意的,何况刀上的特征!   树干隐藏了视角,我偷偷地打量着他,发现眼前的这个保长虽然面色惶恐地正在回话,可眼睛却在观察杜大人的神情,里面并没有突见死亡的恐惧,很是让人生疑。   但现在什么都不明朗的情况就只能听,不能说。   潘豹也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件血衣:“这是我在墙角发现的!”   看得出这是件军服,不是大宋的军服式样,简单的粗布边上裹着一圈浅浅的动物毛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衣角边上绣着的一只鹰!   “果然是党项王军,只有他们才是这装束!”保长看后再次结论。   不知怎的,这情形让我想起在杨家看到的那块前朝腰牌!   我不认为有人在仓皇杀人后还有心思换下身上的血衣!   而且,现场还有几个疑点:   第一:现场居然没有大宋兵将打斗的兵器!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有很高的警惕性和战斗力,发现敌情后只会积极地拿起武器反抗,双方应该有激烈的打斗,即使不敌被杀,地面上也应该有零落散乱的刀、枪!   然而满地的尸首、血迹、甚至残肢,可就是没有我们大宋兵将使用的武器!   第二、那么多人被杀,却没有人听见呼救声、打斗声,要知道,驿馆地处小镇中心,四周可都是居民!   那么只能解释为,他们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   第三、为什么凶手针对的是一群接我们的兵将而不是我们,破坏和谈最好的途径不应该是杀了我们这批直接和谈的人吗?   让他们没有防备?熟人作案!这个结论一下钻进脑海,脑袋里一下打了个激灵!   然而,现在种种特征均指向党项王!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沉默!   “杜大人,你看,驿馆无法住了,干脆到舍下歇息吧!”保长点头哈腰地跟在杜大人身后。   “也好,这样,你安排安排,县令到了马上到你家来见我!”杜大人环顾了一下:“副使,你的面色如此难看,要不我们先歇息歇息再议?”   “遵杜大人安排!”我点了点头,勉强起身,眼前却突然一黑,身子顺着树干往下滑,突然一股力量拉在我的手上,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腰上,稳住了我滑倒的趋势。定了定神,转头正欲道谢,却对上了一丝轻佻的笑容,原来扶住我的人竟然是潘豹!   “谢谢!”尽管心里有些厌恶,却没法不道谢,毕竟帮助了我!轻轻地推了推他放在腰间的手:“潘护卫费心了,我自己就行!”   “还是由末将搀扶着副使吧!”潘豹并未放开手,稍微使力就把我拉进了怀里,整个手都环绕在我的腰间,那姿势让杨六郎别过了脸!   “你……!”我羞红了脸正欲挣脱,潘豹却在我耳边低语:“你现在可是男儿装,谁看着都会认为我在保护上司!除非你想让人怀疑,这里闲杂人等可不少!”   无可奈何,我只能任由这趁机揩油的人半扶半搂地得意着往马车走去!   保长的家离驿馆并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不大的土坯屋子,简陋的陈设,都显出这个偏远小镇的贫穷。   “当家的,谁来了?”一个半老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随即一双还算白皙的手把帘子掀开,一张有几道皱纹,剩了几分姿色的脸出现在眼前,布衣粗钗。   因为掀开帘子的动作让衣袖滑了下来,她手腕上小指粗的玉手镯出现在眼前,手镯上雕刻的白兰花含羞待放,栩栩如生,尽显贵气,却与眼前这个女人的衣着一点不搭调!   “玉兰,不是回娘家了吗?怎么还在家里?”保长急忙上前拉下女子掀门帘的手。   “回娘家?你倒是巴不得!我走了你就把那小骚货弄家里来!”女人眼睛一瞪,这才看见我们的样子:“这些人是……”   “休得胡说,这是京城里来的大人!”保长连忙呵斥!   “大人?”女人的眼睛左右打量了一圈,最后眼光落在我的身上,狐疑着:“大人?”   “大胆女子,皇上钦点的副使岂容你随意打量!”杨六郎呵斥了一声站在我面前,挡住女人的视线。   “还不快走!”保长吼了女人一句,连推带拉地把女人弄出了屋子,不断传来女人喊尖叫着疼的声音,看来平日里是不曾被丈夫这样对待过的。   “真是假的真不了!”潘豹在我耳边笑着说:“怎么原来没看出来呢?”   “潘护卫,你没看出来的事情可不止这一件!”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提高声音:“想必潘护卫在今日驿馆案中已看出端倪来了,请教!”   “这件事还有什么好说的,肯定是党项那边人干的!他李德明不想谈,我大宋也不必对他客气,杜大人,我认为此事必需尽快奏请皇上!”   杜大人没有回答,十分迟疑的样子让我有些沉不住气了。   “不,不能立即报告皇上”我一下反对起来:“这个案子那么多疑点没有理清,皇上问起我们也无法回答!”   “哪儿还有疑点,凶器、血衣、刀伤这些不是证据吗!”潘豹几乎吼了起来!   “不必心急!”我心里冷笑一声:“第一、万事皆有动机,党项人杀前来接应我们的人动机是什么?”   “不想和谈,生事呗!”潘豹嘴角往上提,似乎我问了一个十分幼稚的问题。   “那破坏和谈最省事,最快的办法是杀了我们还是杀接我们的人?”我紧紧逼问!   “这……,因为我们人多,况且我潘家在此,不敢轻举妄动!”   “难道党项连对付我们一行人的兵力都没有?第二、驿馆周围都有人住,却没有人听见打斗声?”   “……大概因为都睡熟了,没听见!”   我看了他一眼:“第三、为什么现场我大宋兵将的武器不是在屋里放着就是在刀鞘里,被杀了连刀都没有拔出,这对于一只长期作战的队伍来说正常吗?”   潘豹彻底无语了。   “杜大人,这场凶杀来得十分蹊跷,没弄清楚之前我们不能贸然向皇上汇报,如果皇上一怒之下发兵,这才正中了他人的奸计!”   “副使提的几个问题极是,”杜大人皱着眉头,习惯地摸了摸美髯:“那副使觉得该从哪儿入手查呢?”   正说到此,只听保长的声音在门外:“黄县令拜见诸位大人!”   此时,走进一位官服中年男子,拱手施礼:“黄综拜见各位大人!”   “县令不必多礼!今日你的管辖内出现这等血案,可有线索?”杜大人开口道。   “这……卑职也是闻讯后就赶来……”见杜大人面色不悦,黄县令急忙说道:“卑职已命人放出信鸽到沧州告诉侍郎大人和杨将军!相信两日之内他们必派人来!”   “这件事倒还做得有些道理!”杜大人面色微缓   “黄大人,这几日你县境内可来有大批生面孔之人?”我插嘴问。   “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日听衙役汇报说一只商队带了大批商品途径本县,说是去边境和党项人交易,算起脚程昨日应该在临安镇……”   商队不是隐匿武器的最好掩护吗!我心里的弦猛一紧:“这只商队现在何处?”   临安血案(二)   “卑职立刻去查!”黄县令转头吩咐了随行的衙役几句,那人当即转身离开。   “大人!”我唤了杜大人一声,皱着眉头,一手按压着太阳穴:“属下不济,心里有些憋闷,能否请杨护卫陪同在外走走!”   “还是末将陪同吧!”不等杜大人开口,潘豹一副笃定的样子。   “潘护卫,临安镇出了那么大的事情,杜大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如今随行的是你潘家军,由你来保护杜大人是最合适的!所以还请潘护卫守住自己的职责!杨护卫,我们走!”不等潘豹再开口,我抬步走出大门。   出得大门往城外方向行得一段后,见无人跟踪,我急忙放下娇弱的样子,拉过杨六郎:“长话短说,杨将军,那保长应该和凶案有牵连,我们现在悄悄地查,具体的以后再向你解释!”   “保长?”杨六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也觉得他的表情有些闪烁其辞的。好,你说从哪儿入手?”   “保长的夫人!我发现她手上的玉镯和她的身份极不相称!方才保长直把她往外撵,应该是怕她说什么不恰当的话!来的时候我仿佛见着着不远处有个小庙,我在那儿等,你悄悄带她来。那女人肯定是个好事之人,应该不会离家很远!”   “好!我亲自去寻!”杨六郎吩咐手下将我送往庙里就偷偷往保长家走去。   进了庙里,才发现是个废弃的土地庙,灰尘蛛网布满了土地公的像。随从找了块旧木板,擦了擦,我也顾不得排场,直接坐了上去。   “哟,我说兵爷,究竟带奴家到哪儿去呀!”正在土地庙里理着思路,就听见外面传来那女人的声音,接着就见杨六郎跨进门槛,身后跟着保长的老婆,屁股一扭一扭显着风骚。   显然那女人也见到我了:“哟,这不是方才那位大人吗!这土地庙荒了好久呢!外头来的人就是奇怪,放着好好的旅店不住,偏爱钻这废弃地儿!”   “难道这等废地儿还有人看得上?”   “可不,听我当家的说,那商队不住旅店,偏生看上西面的张飞庙,那儿也是没香火的破庙,真是怪人!”   “夫人的手镯真是晶莹剔透,尤其那朵兰花,灵气逼人,想必因夫人兰心慧智,保长特意买兰花送给夫人?”我话题一转。   “是这只吗?”她洋洋得意地把衣袖撩起:“我们当家的说这上面的玉兰花和我的名字相配,所以挑了这玉镯给我。”   “不知保长在哪儿买到的,我有个表妹名字里也有个‘兰’字,正愁着没好的礼物相送呢!”我微微含笑地看着这女人。   “你们京城里来的还能没见过这个?”女人更得意了:“不过谁也不能说京城的人就什么都没见是吧!听我当家的说,那商队的头送他的时候说这东西值一百两以上,还需大人舍得呢!呵呵!”   “商队送的?”一听这话我心里倒亮堂了不少,原来这关键果然在保长身上!   “杨将军,我们速速回去传保长问话!”不再理这个女人,我们急忙往保长家赶。   踏进保长家门槛,只见杜大人端坐正中,黄县令和保长一行人垂手站在旁边,先前出去的衙役正回话:“镇上的人在昨儿傍晚前就没见着那商队了,想是已离开临安镇!”   “看起来那商队与这血案无关?”杜大人喃喃自语。   “不,大人,这商队大有蹊跷!”我走进后浅浅地一拱手,眼睛就瞄向保长:“想来保长是知道这商队去向的!”   “小人怎会知道?小人的确不知!”保长慌忙说道,一副急于撇清的样子。   “那尊夫人手上的玉镯是怎么来的?以保长这家徒四壁,难道舍得花上百两银子给已经不宠爱的夫人买饰品!”   保长浑身开始哆嗦起来,突然双膝一弯:“小人该死,那玉手镯的确是商队的头儿昨日送的,也是因为小人帮他们寻了个清净的住处给的报酬!”   “具体怎么回事,细细说来!”黄县令一声猛喝!   “昨日下午,一队商人来到镇里,二十多只马匹上驮着不少东西,说是想到边境去换东西。他们找到我,我问他们怎不住客栈,他们说那么多货物得随身带着,第二天一早要赶路,要我寻个清净地,于是我带他们到镇上和周围转了好几圈,最好找了西面废弃的张飞庙,他们领头的很满意,说我辛苦了,就给了我这镯子,我见着精致,想着内人名字里也是‘玉兰’,就起了贪心收下了!”   “你还发现他们其他什么异样没有?”见保长的眼睛不停地闪,我觉得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没有说,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还需重重敲打一下:“这件事皇上定会知道,若追究起来知道你没实说,那可是犯了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保长面如死灰,连连点头:“我说,我说!寻到那住处后,得了那么个宝贝,我想着也没做什么事情就拿人家那么贵重的礼,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晚上就想着再去问问他们有什么需要”说罢他顿了顿:“谁知远远地看见他们全都换了装束,都是……,都是军服……!”   “军服?你说他们换上军服?那你方才怎么不讲!”黄县令一阵大吼。   “是不敢说吧,拿了人家的厚礼怎能不替人隐瞒!”看着眼前这个筛糠似地抖个不停的男子,我声言厉色道:“你这一欺瞒,知道会惹多大的祸吗!还有,你为何会知道党项王亲军使用的兵器,难道你和这商队有勾结?或者和党项有来往!”   “天大的冤枉啊!”保长“扑”地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小人怎会知道党项王的亲军什么武器,什么装扮啊!是那商队的队长拿出刀给小人看,说党项王就喜欢他们的铁器,这次运送了不少兵器党项王那儿去交易!”   回过头来,面对杜大人:“大人,看来是有人乔装成我大宋军士,使他们丧失警惕,被人在酒菜中下了迷药迷昏后被残忍杀死,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了!”   “回大人!”此时仵作验尸完毕进屋报告:“从死者的胃里检测出尚未消化的酒菜,让狗吃后,发现里面有足够分量的迷药!”   “究竟是何人所为?”   “至少不能肯定地说是党项人所为!凶手实际就是想借保长之口告诉我们是党项人所为,把矛盾引向党项王,从而达到破坏和谈的目的!”   “那副使的意见?”   “现在下什么结论都过早,干脆放在一边,不受人牵扯,一切按原来计划进行!”   “也好!明天就启程往沧州,另外与党项那边接触,争取早日和谈!”   告白   夜色深了,听着翠儿轻微的鼾声,伴着不安的呓语,我轻轻地给她拉上被子,这可怜的孩子确实被吓得不轻!   躺在床上拼命想睡着,可闭上眼睛就是菊花瓣上的一点点鲜红,记忆象不停地倒带一样,鲜血、尸体、凶器、甚至保长的身影都不断地在脑海里闪过,让我头痛欲裂,心情愈发烦躁起来。无奈,我起身披了件外衣踱步来到院子里,今晚的夜空如一块巨大的黑幕,深沉得看不到半点光亮!   “得、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夜晚的沉寂,直到院落外方才停了下来,隐约听见招呼的声音,没等仔细听清,院子外大步流星地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来到耳边。   是做梦吗?梦里萦绕了千百遍的声音如今怎么这般真实!   下一刻我已经被拥入了一个宽大的怀里,一双手紧紧地环绕在身上,焦灼的声音里含着放松的欣慰:“静儿!终于看见你站在我的面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五郎来了!鼻子里飘进一股汗味儿,奇迹般地让我一下找到了踏实的感觉,我居然想起了辛晓琪的成名曲《味道》,想起以前一直嘲笑的那句歌词:“想念你白色的袜子和身上的味道”,居然有人喜欢别人身上的体味,现在终于明白,想念熟悉的味道其实就是思念着拥有那味道的人!   一瞬间,什么理智,什么结局通通都被抛在脑后了。只想倚靠在这坚实的怀中,想着就是那黑洞洞的天此时塌下来,我也是在最安全的地方!   “五郎,怎么来了,你不是远在沧州吗?”我终于抬起了头。   这张脸被已风尘扑满,只剩下眼睛依然明亮,我看到了里面的自己,一个正被爱包围着的幸福的小女人!   “早上收到飞鸽传书,说你们到临安就发生了凶案,我以为你有什么闪失,一路上心都没平静过,”五郎沙哑着声音看着怀里的我:“只盼着能看见一个活生生的你,我在路上就想着,静儿,只要你安全,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来换,包括我的生命!”   “五郎……!”似乎被电流击中,我思绪一下回来了,虽然一直知道他是喜欢我的,可是没想到他用情那么深,深得不惜自己的所有!   可是这般深情,我怎配承受!我不就是一个知道结局的自私女人吗!   “五郎,我平凡如斯,怎配让你这般用情!”不敢看他的眼睛,我轻轻地想让自己离开他的怀抱,残留的理智提醒我这个男人的结局真的怕我自己会在他的深情中沦陷,聪明如我,怎能任由自己成为悲剧的殉葬品!   “静儿,不要再离开我了!”五郎感觉到我的去意,更紧得围住了我,声音里含着一丝恐惧:“我知道你在躲着我,也许我真的没那么好,但是静儿,我也没有想到你在我心目中已经生了根,如果不是这次遇险,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你!静儿,来的路上想到你可能会遭遇危险,我的心都痛得不能自已,如果把你连根拔出,这颗心会痛得无法承受的!静儿,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哦,不,我的生生世世换我们的相守!静儿……”   “轰!”的一声,我听见了自己心里的那堵围墙在刹那间倒塌的声音,看着五郎那张英俊的脸上的焦急,我知道,他在盼望着我的回应!   心底的柔情彻底涌了上来!面对这个愿意用生生世世来爱我的男人,我怎能再用自私去回报!   何况,这也是我日夜思念的人啊!我要做的,不就是放下对结局的恐惧,接受这番深情吗!   是时候放弃与自己的对抗了!终于,我顺从地把头靠在他的怀里,用手环住了他的腰:“五郎,你不后悔吗?”   “静儿,你是接受我了?”头顶上传来惊喜的声音,感觉到我点头的动作,耳边胸膛里的心跳立即急速起来,“砰砰”的声音似乎是幸福的乐章!   他把我举了起来!我害怕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嘴唇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庞,只见那脸上飞上一片可爱的红云!   “哈哈哈!静儿,我怎会后悔,我是最幸福的人了!我也不会让你后悔的,相信我!”   眼前这个优秀得足以让整个大宋男人失色的将军,把心彻底地交给了我。现在,他眼睛因为我而发光,他的笑容因为我而绽放!还有什么遗憾呢!   只要曾经拥有,何必强求天长地久!   “五郎,看着我已经有一个时辰了,还没够吗?”自坐下起,五郎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我。   “怎么看得够呢!静儿,我真希望能把你放进怀里,时时刻刻都在身边!”   想起二嫂说五郎是木头,心里真有些失笑,杨家真是栋梁之家,连木头都别致!   正想开口戏弄,五郎还是显露出木头的本质,只见他局促地搓着大手:“你可别笑我啊,这些话在心里都想了好久了,呵呵!”五郎憨憨地摸了摸头发,笑着说:“以前听哥哥们对嫂子说觉得肉麻,没想到自己也有说这些话的一天。”   五郎憨直幸福地笑着,那笑容照得我心里暖洋洋的,我第一次有了想改变历史的冲动!   历史也是人书写的!   “静儿,西北的夜比不得京城,晚上特别冷,夜深露重的,你还是回房吧!”五郎轻轻捏了捏我冻得我有些发红的鼻子,拉紧了身上的披风:“别生病才好!”   “五郎,两天的路程只用了一天,累坏了吧,你也回去睡个好觉!”看着他疲惫的脸,这心里隐隐有些作疼,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转身进屋关上房门。   “静儿,你知道吗,再怎么辛苦都值!现在我觉得这心安定下来了!”五郎压低声音轻声道。   那夜,门外高大的身影伫立了好久好久!   “小姐,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眼睛里怎么有血丝,没有睡好吗?脸怎么红红的?发烧了?怎么你还笑!”第二天一大早,翠儿揉着眼睛看着梳妆台前傻坐着的我,一连串的问题就来了。   “小妮子怎么这么多问题,还不去打水洗脸,我们今日还得赶路呢!”我推了翠儿一把,把嘴里不停咕哝的她推出了房门。   梳洗完毕,我来到旅店正厅,各位大人都已经到了,看着一脸笑意的五郎,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不留神眼光扫到了旁边的潘豹,狐疑的眼光在我和五郎脸上扫射,铁青着脸!   我连忙收住笑。   “五将军昨夜怕是很晚到了吧?”杜大人发话了。   “让大人担忧了!收到飞鸽传书后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立即启程过来,昨夜到达时已是四更时分!”   “是担心这儿的某个人吧?”潘豹酸溜溜地来了一句。   “潘护卫说笑了!各位都是重臣,到了这儿安全问题理应由延德负责,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延德怎能不着急!”   “哼!”   “既然杨将军亲自来接,我们就准备好启程吧!这血案暂时也查不出头绪,不能误了大事!”   “杜大人说的是!时机成熟后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眼下和谈才是我们的根本!”   道路依旧是崎岖的,可这崎岖也不再难熬,五郎骑马伴随在马车旁,不时一个会心的眼神,一抹淡淡的微笑,都让我心里充满着快乐,连大大咧咧的翠儿都察觉到了我的快乐,嚷嚷着:“小姐,你眼神要再飘过去啊,我打赌,五将军一定会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嘻嘻!”   五日的路程,除了潘豹偶尔夹枪带棒地嘲讽有些刹风景,总算在夕阳的余晖中平安到达了沧州。   “老爷!”还没等车停稳当,翠儿指着前方迎接的人嚷了起来,眼圈也一下红了。   是的,是父亲!傍晚的风吹起了他的头发,几缕白发夹着青丝飘扬在风中,细看他的双鬓,已然多了几道风霜的痕迹,此时那双原本锐利的眼睛正急切地盯着车厢。   我从车上走了下来,大概是我的男装让父亲一下没能适应,愣了一下,直到我喊出一声:“爹爹!”   “静儿?静儿!平安就好!”父亲长舒了一口气,粗糙的脸上叠起了笑意。让我心里涌起温暖,这个是我的父亲,我的亲人!   杜大人见状转身对我笑笑说:“可怜天下父母心那!这一路让郑大人担心了!郑副使,去和父亲叙叙天伦吧,我们随杨将军安顿就行。”   “杜大人!”父亲这才作揖:“末将关心乱了礼仪,莫怪!莫怪!”   “哪儿怪得了当父亲的!呵呵,都是为人父之人,如果我的女儿也这么远离安全之地到这战线前方来,我也一样食不知味,睡不能寐的!何况郑大人爱女儿朝中都出名了的!哈哈!”   “郑大人,末将会安排好一切的,您尽管放心!”五郎看了我一眼:“杜大人,潘护卫、六郎。请随我来!”   “静儿,你娘还好吧?”刚在父亲帐内坐下,父亲就迫不及待地问起娘亲的情况。   “娘每天都在为爹求神,求爹爹平安归来!”   “是啊,夫人每天都在庵堂里为老爷求平安,现在小姐也离开家,只怕夫人更累了!”   “所以,爹,皇上派杜大人和我来求和,希望能顺利谈判成功,早日回家!”   “说到这儿,静儿,皇上怎么会派你一个女子当使者?”父亲百思不解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皇上怎么想的,满朝的文武百官!”   “宴请百官那日后,皇上就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夸你心智不输男儿,终究还是把你派上了!”爹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儿家担当男儿的责任,爹真怕……”   “爹爹不用担心,两国交兵不斩来使,这不是惯例吗,所以女儿是最安全的,倒是父亲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和娘担心!”   “这儿毕竟是战场,上了战场就没有男女之别,没有兵将之分,只有敌我!这次临安发生的事让爹不安啊!”   “爹,我怀疑这次临安的血案是我大宋里想破坏和谈的人做的!”我把对案件的几点猜疑告诉父亲,掏出怀里的密旨递给父亲:“而且,皇上私下把御林军的兵权给了我,对党项,可战可和!”   “什么?御林军的兵权?”爹激动地拍案而起:“皇上最忌臣子手里有兵权,这次居然把他的直系军队给了你,足见皇上对我郑家的信任啊!”   “静儿觉得,与其说是对我郑家的信任不如说是对潘家、杨家、王家的不信任!因为我郑家即使有了兵权也没有能力兴起大浪啊!”   “静儿,你怎会这么想,这是皇恩浩荡啊!”看着爹兴奋得发光的双眼,我一下有些感慨,忠君思想真是深入骨髓啊!   帐篷春光乍泄   “爹,目前与党项的战况怎么样了?”   正谈论间,五郎掀开帐篷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定:“目前我们与党项正相持着,谁也没有绝对的优势!”   “是啊,目前那些零星的拼斗,双方有胜有负,但是我们的劣势正在凸显,士兵们不适应西北地区干燥和温差大的特点,身体差一些的轻则流鼻血、重则发烧,长此以往,会消弱我军的战斗力!”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空空”声。   “静儿认为这正是党项的意图,现在他们使用的就是一个拖字诀!企图利用自己的天时地利来等待时机,准备给我们致命的一击!”   “是啊,他们有粮草优势,有地形优势,还有气候优势,无论怎么看对我们都是不利的!”五郎也忧心忡忡地:“但是我们要主动出击也不成,他们的战法以游骑为主,我们找不到他们的主营,反而常被偷袭,被迫处于防守地位”。   “静儿此次来就是想尽快结束战斗!求和是根本目的,但是我以为眼下党项占有优势,不一定会愿意求和,即使愿意,也会提出非常苛刻的条件,对我们也不利!”   “那……如何是好?”爹低沉的声音仿佛累了许多:“战,找不到敌方;守于我方更是不利,难道只能干坐着等他们来!静儿啊,你怎会答应来如此凶险之地,要有什么闪失,让爹怎么给你娘交待!”   “郑将军不必担心,小侄拼死也会保护静儿周全的!”五郎看着我肯定地说。   看着五郎一脸坚定的表情,特别是那声“小侄”,让公事公办的保护变成了私人情感的流露,爹似乎有些明白了:“静儿,杨将军,你们……”   五郎“扑通”一声跪下:“延德和静儿是两情相悦,请郑大人成全!”   爹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含羞的我,哈哈大笑起来:“我说这些日子你一个大男人对我照顾得事无巨细,原来是对我女儿有所想,爱屋及乌!哈哈!被我家静儿看上,算你小子有福气!”   “爹,你不反对?”我有些纳闷。   爹怜爱地看了我一眼:“女大不中留,看着你一天天长大,总想着谁儿郎才配得上我家闺女,如今你自己选择了杨将军,也算入老父的眼吧!”他转头看向五郎:“只是不可缺了礼数!”   “当……然,当然,我爹娘也是喜欢静儿的!”五郎欢喜得话都说不完整了。   “好了,静儿,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和谈大事我们明天再议!”   这个时代里,没有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程序,男女之间互通情意会被看做伤风败俗,我以为爹会反对,可是他居然接受了,也许武将生性洒脱,我知道,更重要的是,他半点也不愿意让女儿委屈。   看着眼前的爹用父爱来战胜礼数,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啊!爹,女儿会比静儿更爱你的!我在心底默默地说。   父亲离开了,帐篷里只有我和五郎,五郎轻轻地把我拥在怀中:“静儿,得到你父亲的肯定对我来说太重要了,谢谢他愿意把女儿给我!”   心里变得轻松,思路也开始活跃:“当然愿意了,有人在事前做了那么多功课!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呵呵,静儿,知道吗,想到以后会叫他岳父大人,我就想孝顺他,觉得为他做什么都是幸福的!”五郎傻乎乎的笑着。   “你确定我会嫁给你?好没羞!”伸手捏住他高挺的鼻子:“哦,看看,这脸皮确实有些厚度!”   “静儿,我就喜欢你调皮!在家里的时候看着你和嫂子们说着笑话,把她们逗得前俯后仰的,这心里就喜欢,有你在的地方就有笑声,我就是在旁边光听着也高兴!我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是,静儿,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我知道,他们武将不会轻易许诺,但许下的诺言会如泰山一样真实,稳健,这是生命的承诺啊!   “五郎……!”我轻轻喊了一声,此刻,脑海再次被幸福填得满满的,我无法思考,不由自主吻上了他的唇。   他深深地一震。   五郎的唇是干燥的,粗糙的唇纹有些磕人,如同干旱的田地渴望着水的滋润,让我想用我的甘露去湿透他。于是,我小心地启开唇延,用舌头轻轻舔了舔。这轻柔的动作如同把火种扔进枯草,五郎浑身彻底被点着,他手上的力道紧了起来,把我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仰起了我的头:“静儿,我爱你!”   说完他俯下头,主动含住了我,舌尖启开我半合的唇,掠夺似的加深,与我的舌尖相遇后,深深地纠缠在了一起,贪婪地吸取着我嘴里的甘露。   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欲望的驾驭下微微颤抖,两个喘息的声音交汇在帐篷内,青春的激情在这里燃烧!原始的爱在这里迸发!   五郎的手伸进了我的衣衫,大手触碰到我那还未绽放的蓓蕾,让我顿时战栗不已,我发现自己渴望着更深切的触碰,此时,天地间只有他的抚摸才是我的清凉!   “静儿,静儿……”五郎喃喃道,低头叼住了我的蓓蕾。   大脑里“轰”的一声,下腹传来一阵炙热,我感到自己体内涌出一股热流,那是燃烧的原液吧,让我不能自已地把自己送进他的口中。   五郎的坚挺抵在我的腿间,如铁的坚硬让他的欲望如山洪爆发,而这山洪又深深淹没了我的理智,整个身体都在盼望着他!   可就在这时,所有的动作停止下来,我睁开眼睛,五郎赤红的双眼正压抑着眼底的□,原本抚摸的手费力地拉拢了我的领口,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静儿,我们不能!”   这声“不能”如当头一棒,让我猛地从如潮的□中苏醒过来!我看了看自己不整的衣衫,想起自己那个主动的吻,我在挑逗他?我在诱惑他?五郎一定会认为我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想到这儿,更加不敢抬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别哭,静儿,都怪我,我……”五郎慌忙松开抱我的手,回手往自己脸上一甩,接着就听“啪”的一声,黝黑的脸上瞬间出现猩红的指印:“杨延德,你怎如此轻薄!”   “五郎,不要!”我慌忙去拉住他的手。   “静儿,你会不会以为我是不守礼数的浪荡之徒?”五郎抓住我的手急切地问。   原来我们担心着一样的问题!我放下心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五郎会不会认为我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怎么会!一切都是我不好!静儿,我发誓,再也不侵犯你,直到大红高烛的那天,直到你成为我的妻子!”   这木头!   “两个相爱的人有肢体的接触本来就是平常事,只要最后的道线守住就不算逾越!”脑海里突然闪现蒋宇恒吻我吻得天昏地暗时常说的话。   “可是,五郎,我喜欢你吻我怎么办?”我低着头,嘴角含笑,满眼俱是羞涩。   “静儿!”五郎欣喜若狂,已经熄灭的□在英俊的脸上被重新点燃:“抬起头,静儿,那我就每天吻你!吻你……”   帐篷内重新铺满春光!   未经人事的我并不知道,这触摸对年轻气盛的五郎是多么大的煎熬!看着年轻柔美的爱人,抚摸着白皙滑嫩的肌肤,却放弃了最后的冲刺,这需要多么大的意志力来控制!   难道道德底线能约束原始的冲动?不,能约束的只有爱,只有爱超脱了□,才能从原始中升华!   可是,当时的我,没有真正领悟到五郎爱到生命的深沉!   将计就计   次日,所有的人聚集于军机帐篷内,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   帐篷内一张硕大的地图吸引了我的视线,山峦、沟壑交叉纵横,仔细一看,原来是甘肃、宁夏、青海地段的地型。按图上所示,目前陕西北部和宁夏、甘肃东南是西夏的地盘,延州(今延安)是西夏与大宋接壤处的边镇、沧州距离延州仅半天路程,爹把大本营设置在此无疑是攻守兼备的考虑。   见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地图,潘豹凑过头来,讥笑的口吻小声说:“挺认真的啊,只是你一个女儿家看得懂吗?”   看不懂?笑话,本小姐学地球,识星座时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心里暗自腹诽,面上却面无表情。   碰了一鼻子灰,他也不恼,只是带着几分得意之色地踱到我爹的身边站定。   一阵寒暄过后,大家入座,五郎坐我旁边,归入主题。   “郑大人,派去打探党项王意图的人可有回来?”杜大人问道。   “按理说应该有消息了,”爹显然有些焦虑:“最迟昨日就应该回营的,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故了吧?”   正说着,只听帐外喧哗起来。   “大人……大人……!”几个带着恐惧的呼唤传了进来,接着三个文官摸样的人披头散发地跌撞着走进帐内,其中一个手捧锦盒:“大人,我……们……”   “怎么回事?严大人,陈总兵呢?”爹一见此情形,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   “总兵……,总兵……,在此!”被称作严大人的悲伤着把手中的盒子放在桌上。   爹打开面前的锦盒,五郎一下侧身挡住我的视线,但是一个溅着鲜血,圆睁双目的髯须头颅还是进入我的视线。   “啊!”我惊叫起来!   愤怒从锦盒里蔓延出来,弥漫在帐篷里,站在五郎身边,只听到他的骨骼在卡卡作响。   “党项蛮子,欺人太甚!”父亲一拳打在桌上。   “我们刚到他们号称威远大将军的李远才府邸时,他还算客气,甚至设宴款待,就在宴席上,当我们提到皇上愿意和谈时他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一连两天俱是如此,第三天,总兵没忍住,说了句‘不识抬举’,听得他冷笑两声,挥刀……挥刀就砍下了陈总兵的头颅,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父亲气得怒发冲冠。   “他还说:‘如此废将也堪大任,看来大宋已无无良将勇兵,怕他作甚!’”   “这狗杂种!”潘豹咬牙切齿:“待我率兵杀他个落花流水!”   “是啊,打吧!杀他个痛快也胜过受人侮辱!”帐篷内喊杀声一片,接着帐篷外传来士兵们如雷般的叫喊:“杀死党项狗贼!杀!杀!”   愤怒的火焰迅速燃烧了整个军营!   两国交兵历来不斩来使,这个国际惯例一直被遵循着,为什么区区一个党项的将军就敢杀我大宋使者,他的意图绝对不止阻止和谈这么简单!   “爹,冷静点,不能战,至少现在不能战!”   “副使何出此言?”杜大人也有些不解:“难道我大宋就任由蛮夷之族欺辱!”   “大人,现在我们如果攻打他们的营地才中了他们的计!激怒我们然后设下埋伏等我大军进入,这才是他们的如意算盘!”   “我大宋军将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此时的五郎双眼赤红,英俊的脸上竟是一片杀气!   “是啊!我们岂会怕死!”几个武将甚至马上要冲出帐篷去号集手下的兵将!   “明知是坑也要跳,难道要让我们士兵的血白流!”我急得一步踏上凳子俯视着这群已被怒火烧红眼的男人:“各位听我说,这个血债我们定要让他们还,但必须寻找适当的时机,用最少的成本获取最大的利益才是正确的途径!”   “何为最少的成本?”爹不解地看着我。   “简单来说就是最少地牺牲我们的将士!”我恳切地看着爹:“爹,相信我!”   爹凝视了我好久,终于大手一挥,止住帐篷内主战的呼声:“副使说得有几分道理,我们不能冲动!严大人,你们先行下去休息!来人,好好安葬陈总兵,上报兵部,为总兵请功!传令下去,谁再喊杀,军法处置!”   简单几句话暂时平息了大家的情绪,帐外也开始平静,我们重新坐下。   “杜大人,你看接下来该怎样?党项这态度已是明确不想和谈了!”爹看着杜大人。   如果主战,那么战争必须胜利,一旦失败,我们将面临更加困难的境地;如果不战而和,不难想象,党项会提出如何苛刻的条件。   “郑大人,皇上给我的命令是和谈,再说我一个文官,作战上也没有什么经验,还是你们拿主意吧!”言下之意就是:这不是我管的事儿了,我也不想担这个责任,你们看着办吧!这老狐狸!   “杨将军,你看……”   爹把头转向了五郎,始终没有看我,我知道,他不愿意我去背这个责任。   “属下愿意打头阵!”五郎倒是半点不推辞!   “末将愿意和五哥一起出战!”六郎也是慷慨激昂。   “好,那大家分头准备,随时准备待命!”爹摆了摆手,走到地图前,沉思起来。   “爹,伤神了?”我走上前,与爹并肩站在一起。   “静儿,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什么才是合适的时机啊?此时的对手就象是一只全身戒备的猛虎,让我们如何去找突破口?这次战役是整个和谈的关键,至关重要啊!”   听了爹的话,我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动物世界里虎与鹰的战斗,雄壮的老虎气势磅礴想攻击天上的鹰,但鹰利用自己灵活的飞翔,每次在老虎即将抓到时一闪而过,让老虎不停地扑抓,几个回合下来,等老虎累得气喘吁吁的时候,鹰瞅准时机,冲上去在它头上猛啄一口,如此几个回合,那老虎终于败下阵来,不甘心地离开!此时,党项不就象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吗?   “爹,静儿有一计,不知可否?”   “哦?眼下只有我父女,说来听听!”   “爹,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如此……”   “静儿好计啊!”爹看着我的眼睛里充满了自豪:“不愧是我郑泽轩的女儿!哈哈!有女如此,还要男儿何用!哈哈!传于参将、杨将军弟兄到帐前!”   不一会儿,于参将、五郎、六郎几乎同时到帐前   “郑大人,末将随时候命!”   “参将,你亲率几个得力士兵,到敌方主营前打探,务必探出他们的埋伏前沿。”   “郑大人放心,我手下兵将都是探察敌情的能手,必能探出!”   “杨护卫,待于参将探出埋伏后,你率领五百将士到埋伏区前挑战!”   “郑大人,我带领杨家将的精兵强将势必战胜!”杨六郎信心百倍。   “不,你们要败,一旦他们的伏兵出动,你们就赶紧往回退!待他们回营地后,你们又去挑战,这样来回戏弄他们!党项的所谓血性男儿是经不得这么戏弄的!”爹微笑着看着一头雾水的五郎和六郎。   “杨将军,你要率领的是这只队伍,”爹示意后我拿出密旨和令牌交给五郎:“这是皇上的御林军,现就在我驻地不远处,你速带圣旨和令牌将他们带领到离六郎他们不远处埋伏,待看见六郎的军队你们就出击!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伏击的滋味!”   “得令!”三声洪亮的声音。   果然,党项主营周围几百米全是伏兵!于参将探得伏兵范围后杨六郎即率兵在伏兵边沿叫阵,用尽恶毒挖苦言语,终于让党项兵无法忍受而走出伏圈追击。起初党项也怕埋伏,追击不远,但如此往复几次,党项兵不知不觉间已离自己的本营越来越遥远,当然如愿地碰上杨五郎率领的御林军,御林军和杨家将合力把追撵出来的党项兵杀得片甲不留!   第一仗,我大宋以少数兵力消灭了党项1万余人,大获全胜!   防御   此后,西北边境迎来了短暂的平和。   绷紧的弦稍稍放松下来,五郎悄悄带着策马我来到延州边境登山。   这儿的山很多,但是多数都是已经被风化,泛着沙土的黄色是映照着苍茫大地,我们寻到的山离城最远的,奇迹般地长着些灌木丛,看起来也有郁郁葱葱的感觉。   山势陡峭,好在五郎的军人身体素质,居然背着我登上了最高峰!   站在高山上才真正体会到“一览众山小”的意义!原来西北的高原是那么空旷高亮,深蓝色的天空裹着洁白的云,蓝得让人心醉,白得让人神怡!泥黄色的风沙岩,显示着这块大地的贫瘠,但是优雅的蓝,宁静的白和苍凉的黄沙,奇异地调和在了一起,让这块土地生出浑厚之美!这份美,撼动人心,让无法呼吸!   闭上眼睛,风呼呼地掠过耳畔,吹散我的了长发,吹乱了我的衣裙,飞扬了我的心!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被深深的震撼了,感觉大地在我脚下,天空在我身边,看着这蓝色的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没有血腥,没有哭喊,没有杀戮,只有宁静!静儿,在辽国边境我也寻到这么一处地方,每次打完仗就会到那儿去坐坐,那山顶终年积雪,也是一个洁白的世界!没有战争多好,我可以带着你走遍大山,游历风景,到老了,不能动的时候,我们就选一处最美的景色,相约来世!”   五郎给我描绘了我最爱的生活情景,脑海里闪出两个白发老人相拥而憩的甜美画面,我们真的有这样的未来吗?   “杨延德爱静儿,爱……静儿……”,五郎对着群山呼喊,群山回应着,声音在山谷里连绵不绝,似乎生生不息,回荡在天的尽头!   誓言终究会化作岁月的痕迹,消失在光阴的长河里,只有让群山来见证,见证这爱的永恒!   “静儿也爱杨五郎!我要让他幸福!”用尽力气,我含着眼泪对着群山狂喊,眼泪里有太多的幸福和太多的决心,这是我的誓言!   五郎整个地把我拥入怀中,有力的双臂和宽阔的胸膛如群山般踏实,娇小的我靠在这胸膛上,吸取着温暖的气息,心里默默地许下心愿:五郎,红尘有我,有你,我们都如此眷念,就让我们做一对平凡的红尘摆渡人吧!   可是我疏忽了,忘记了红尘摆渡也不过是同船的乘客而已,船到桥头自然各分东西!   “五郎,你看!”我指着离这儿不远的一处山坳,从上往下看,此处三面环山,略呈三角形,面积较大,通往西夏方为一教窄的场地,而后为坡地,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这不是一个天然的屏障吗?   “静儿,你是觉得这地势有价值?”不愧为长期作战的将军,轻轻一点拨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啊”我兴奋地说:“若我们依山势堑山为城,修一防御工事,不是能有效地抵御西夏的进攻吗?上次西夏兵败,定会伺机大举进攻,我们应该做好防御的准备!”   “对啊,静儿,还是你看得远!我们速速回营,商议这件大事,若此举成功,对西夏的防守能力将会大大提升!”五郎被这个建议打动,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五郎的背温暖又坚实,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这颠簸,竟然让我睡着了。   待醒来时,我发现五郎抱着我骑在马背上飞奔着,已然见到营地的灯光,我竟已熟睡好久。   “五郎,怎不叫醒我!这样抱着我骑马,你的手一定已经麻木了!”直起身看着五郎用力地甩了甩了拉着缰绳的手,很是心疼。   “没事,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是被人偷走也不知道吧?”   铁汉杨延德居然也会开玩笑了?   “可是能偷走我的人也偷不走我的心啊!”我笑嘻嘻地回答,把手放在五郎的胸口,突然正色道:“杨延德听令!我,郑明静把心寄放在这儿,没有所有权人的允许将之遗失的话就是失职,将依大明律法处置!”   “哈哈哈!”五郎爽朗的笑声划过了夜色,我也大笑起来。   幸福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   次日醒来,听得外面已是集合的号令,走进军帐,才知道五郎和爹连夜商量出修筑防御工程的事宜,今晨开始执行。   此后的时间,爹这个第一负责人每日天不亮就带兵往工地,下午五郎又带另一支队伍去交接,眼看着深秋的寒意渐渐逼近,士兵们也知道,修好了防御工事才能抵御西夏的进攻,安全回家的希望才会增加,于是个个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工事进度十分迅速。   潘豹和杨六郎依然负责驻地周边的安全,我倒成闲人了,于是带着翠儿,换上男装,我们来到了离驻地不远的小镇安居镇。   这儿似乎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很小的一条街上贸易竟十分频繁,大宋人和西夏人忘了自己敌对的身份,互相比划着,进行着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好不热闹!   “小姐,看!”翠儿指着街尾处的一个小摊儿,一个大宋装束的中年男子正捏着手中的泥人,面前摆设着捏好的西夏人、大宋人、甚至辽国人、吐蕃人,个个表情各异,栩栩如生。   看着他手里正捏着的泥人逐渐成型,怎么觉得越来越眼熟,“这不就是我吗?”我叫了起来。   “真的是你呢!小……,公子!”翠儿也瞧出了。   “不错,正是这位小……哥,想要的话十文钱!”男子把泥人放在我手里,伸出另一只手。   “集市上的人你都捏吗?”我看了一眼他摊儿下的泥人,有几个正是方才见过的路人。   “见着穿着不错的就把像捏出来,这些客人喜欢,又出得起银子,多半就买走了!”男子一边说一边和着手边的泥:“觉得还满意吗?”   “但如果别人不喜欢呢?或者不知道你捏了他的像呢?”翠儿好奇地问。   “那就和入泥土重新捏就是了!”男子也不介意,从遮布下拿出几个泥人扔进一团泥里欲和在一起:“就这样。”   “慢着!”我大吼一声,手挡住他正往泥人身上压去的手:“让我看看!”   “小姐,你要喜欢就买走,别挡着我做事!”男子有些不高兴了。   “你怎知道我家小姐是小姐?”翠儿大惊。   “我泥人张阅人无数,要是雌雄都不分,那不污了我这几十年的招牌!哼!”男子不屑地看了我一眼。   拿起那两个熟悉的泥人儿正端详着,男子又开口了:“就这两个人,看着穿着光鲜,气质不凡,原以为能卖个大价钱,没想到两人说完话匆匆就离开了,没来得及见识我的手艺,看打扮,一两银子一个也是舍得的主啊!”听口气,似乎对没有大价钱卖出很是遗憾。   “我买下!”吩咐翠儿给了钱。   “你的那个还没干,小心着拿,回家放着风干就行了!”男子见我买了滞销品,高兴得连连嘱咐。   那两个泥人,一个是潘豹,另一个,则是久违的耶律才!   捏了捏泥人,我发现,手里的泥土还有些软和,应该刚捏成没多久,难道耶律才和潘豹不久前就在这附近接头?   正在宋夏战争的瓶颈期,辽国的将军来看热闹?我心里泛起种种疑惑。   “小姐,我们回家吧,天快黑了,集市也散了,老爷见不到我们会该着急的!”翠儿见我只顾低头看手中的泥人,轻声提醒。   正应着,突然耳边翠儿一声惨叫,惊得我手中的泥人应声落地,接着一个黑色的东西从天而降,我整个人都被套在里面,然后被扛起。   “干什么!干什么!”恐惧瞬间冲进脑海,我开始拼命挣扎叫喊起来,猛地头上一痛,我彻底失去了知觉。   洞底之蛙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头顶传来的剧痛唤醒了记忆,想起来了,和翠儿逛街的时候我被绑架了!   一束光线从头顶的缝隙里落下,借着亮光四下打量,我发现这儿竟是个山洞。   慢慢挣扎着起来,周围都是干燥的沙土,只有一处地方在缓缓地滴水,但那水一到地上就迅速渗透进泥土中不见踪影。   身旁放了一个碗,碗里居然有个白面馒头!   有水,有吃的,我苦笑了一下,看来绑匪暂时不会撕票。   冷静下来,我吃了点东西,用碗接了点水喝,这才感到体力回来了些。支撑着站了起来,我开始围着墙壁摸索,上帝保佑我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   可惜,这儿离上帝太远,他没有听见我的祷告,找了一圈,除了那束光,四周都是岩石,就像在铁桶里,看着头顶那条蓝蓝的线,我居然成了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似乎被人遗忘了,没有人来看我,甚至没有人来谈条件,无边的寂寞让我开始抓狂,冲着那一线天,我大喊起来:“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抓来!你要干什么!”   可惜,回答我的是,岩石里的闷闷的回声。   不知叫了多久,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时,天上一轮下弦月,月光清冷明亮,几乎能看清周围的情况。   鼻子里钻进一股馒头的香味,我摸索着手边,“哐当”一声,似乎方才的碗被碰倒了,再一摸,居然又是一个馒头,而且是温热的,分明方才有人趁我熟睡时来过!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把我抓来!不要躲了,我知道你就在周围!”   可是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不出声是吧?好,与其被困在这坑里,不如死了算了!”我摸索着拿起那碗使劲摔到地上,只听得“啪”的一声,碗碎了,我捡起一块碎片走到一线天下,让微弱的光线照在我身上:“这碎片很锋利,划在手上也不会很疼,你要再不出声,明天就来收尸吧!”作势就把碎片往手腕上划。   “碰”一粒小石子划空而来,准确地击在我手里的碎片上,碎片掉在地上,一个人影出现在头顶,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你在做戏,就是无法看你演下去!静儿,怎么如此心急!”   “耶律才?是你?怎么会是你!”我惊讶地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缝隙处纵身跳下来,快着地的时候奇迹般地放慢下坠的速度,平安落地,借着月光,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不是耶律才是谁:“你想干什么!”我后退一步。   “把我逼出来了怎么反倒怕了?”耶律才的面皮扯了扯,踱步过来:“没想到是我吧?”   “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绑我?”见是他,我反倒没那么紧张,宋辽也处于和谈前期,应该不至于对我会怎样。   “你只需要在这儿呆几天就成,我会放你出去的!没有了你,西夏就会少一个强劲的对手,他们的胜算就会大一些!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静儿,只因你太聪明了,几百人的队伍硬是歼灭了西夏一万军队,刚到这儿就打了个漂亮的胜仗,现在又在修筑防御工事,有了你,继续打下去只会是西夏会失败!”   “西夏失败后,宋夏和谈,这对你们必然无益,就是不愿意看到这个局面吧?”我冷笑了一声:“记得有人曾告诉我,会想办法促进宋辽的和谈!将军也会出尔反尔!哦,我忘了,你也是一名政客,在政客那儿听见谎言不是最正常的事情吗?”   “政客?你的意思是我也和那些文臣一样?不,你错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忠于我的国家,我的人民!”   是啊,各为其主,不过是立场不同而已,我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呢?   “耶律将军,和平真的不好吗?”我痛心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杀戮,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好吗!”   “不,这样的生活很好,”耶律才低沉的声音:“但是北方的气候条件恶劣,辛苦耕作,收获却少得可怜;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打猎,猎到的毛皮却必须用来交换你们少量的粮食,一到寒冬季节有不少人活活饿死、冻死!我的人民就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占了燕云十六州后,这样的情况才稍微改善,难道我辽国子民就该吃这样的苦,你们南方富庶的土地就不能让给我们北方的人居住生活!”   说到底还是资源的掠夺,这个理由几乎是所有战争的起因。   “但是静儿,如果你的心属于我,那这句话依然有效!”耶律才定定地看着我,突然把我揽进怀里:“只要你说和我在一起,我保证……”   “保证什么?保证辽国不再入侵大宋?很抱歉,我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的作用,也没有想过自己会高尚得牺牲自己的爱情!”   “和我在一起是牺牲吗?静儿,五郎不适合你的,相信我!他不过是一介武夫……”   “住嘴,不要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厉声道:“贬低你的对手就能抬高你的身价吗,别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的观点,对你、对五郎都是如此!你怎么知道我和五郎之间的事,你一直窥视我们?”   “用得着窥视吗?”耶律才冷笑一声:“自有人看在眼里!”   换句话说,军营里有他的内应?谁?想起泥人张的话,难道是潘豹?心一下坠入谷底!   “你把我困着对你有什么好处?不过是为西夏人作嫁衣裳!况且离了我,还有杨家将,你肯定西夏人就一定胜?   “西夏人不一定能胜,但是如果你在,西夏人一定不能胜!”   “耶律将军,你真太抬举我了!”禁不住苦笑:“一个小女子而已,能兴起什么大浪!”   “那是因为你没有充分了解你自己!”耶律才抓住我的手:“跟我回辽国吧,太后一定会视你为珍宝,我们会更加重用你的父亲,在辽国你会自由得象天上的鹰,不管什么抱负都有施展的机会,”   “耶律将军,怎么我听在耳朵里象在劝降?而且还搭上我父亲,原来你们太后还打着买一赠一的算盘!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曾经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没想到你喜欢的不过是我的还算不笨的头脑和我那骁勇善战的父亲,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你!”我笑得不能自已,眼泪都出来了:“原来你们太后竟然喜欢使用美男计!”   心突然疼,象被无数根极细极细的针扎住,不见流血,只觉得所有的力气都随着针孔流失殆尽,腿发软地一弯……   耶律才连忙接住我下滑的身子,抱住我的双肩,我看清了他的眼睛,几分恳切,几分受伤,更有几分真诚:“静儿,不要质疑我的真心!和你见面的时候我就深深地被你吸引,那时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当我知道你的身份时,更宁愿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我就可以什么都不图地爱你!可是现在,我不能不图!我无法抛弃我的国家,我的主子,我的子民,只为爱你!我做不到!静儿,和我在一起吧,我会永远爱你,永远都爱你!”说完他用力地捧起我的脸,嘴唇压在了我的唇上。   一阵冰冷袭到嘴边,惊醒了我的意志,我开始挣扎起来,怎奈那反抗就像洞里的滴水,没入他强大的力量中,一丝踪影也不见。   “静儿,我爱你,永远都爱你!”喃喃不清的声音从耶律才的嘴里吐出,他抱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大,就在推拉中,我看见了他的眼睛里燃着的□,那么猛烈,那么炙热,恐惧席卷了我的心,只能死死抓住胸口:“不,耶律才,你不能这样!”   “静儿,给我,给我,我会永远爱你!”他象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盯着我:“静儿,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不,不!”看着眼前这个失去理智的男人,我狂叫起来,撕咬他的手臂,可是一切都是徒劳,他的触摸让我脑海里升起无边的恐惧,尽管我还是个不经人事的女孩,可是,心底里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我哀求着:“求求你,停手好吗?求求你……”   “停不下来了,静儿,我爱你,我要你,你只能属于我!”耶律才覆上身来:“原谅我,静儿!”   “耶律才,今生我都不会原谅你!”我哭喊着,捶打着:“五郎,救我!”   呼唤五郎的声音彻底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他不再犹豫,褪去了一切阻碍,撕裂的疼痛霎时传遍了体内的每一根神经,“啊!”我不可抑制地惨叫起来。   “你这禽兽!”我狠狠地对着他肩头咬下去:“我恨你!”   耶律才不再说话,只是喘息着,每一次都是更加用力地深入。   逐渐地,我的感觉也开始奇妙起来,开始的疼痛减弱,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想呻吟,想……   眼泪流了下来,我越来越鄙视自己,怎么可以屈服于这种感觉!   终于,身上的男人大喊一声“静儿!”便深深地抱住我不动了。   逃离   激情过后,空间里充斥着放纵的气息,先前的挣扎和后来的迎合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连哭都无力了!   耶律才轻轻地把我抱在怀里,先前的强势已然不见,似乎捧着一件易碎的玻璃,生怕一个颤抖就会让我碎掉:“对不起!静儿,做我的妻子,让我迎娶你过门,好吗?”   “迎娶?”这两个字仿佛敲打在我的神经上,就在两天前,它对我而言还是对未来未来美满的憧憬,可是现在,却成了极大的讽刺!   “迎娶我?你有资格吗?不!我不愿再见到你了!”   “按你们大宋的规矩,我已经是你的丈夫了!”   “丈夫?!一丈之内为夫,那是因为相爱的两人不论离了多远,心距离就只有一丈!你认为我们心有那么近吗?”   “为什么,我一直在向你走近,你总是把我推得那么远!我是爱你的,永远都会爱你!”   如果不是刚才的暴行,我几乎在他失望的声音里迷失,可是,那丝朦胧的好感已经随风而逝了!   “永远?总听见你在说永远”我冷笑了一声:“没有永远,百年后我们不过是白骨一堆而已!”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抬头看着渐渐隐入云层的明月,指着那黑暗的苍穹:“想知道什么是永远吗?知道吗,那儿叫宇宙,万物轮回,只有它才是永恒,我们不过是其中的一粒尘埃,放在时间的长河里更什么都不是,甚至连足迹都不会留下,你所谓的爱也一样,转瞬即逝!你走吧!”。   我累了!只想从此睡去……   朦胧中一双大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那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叹息:“只要能永远爱你,我情愿自己就是黑暗的宇宙!”   醒来时,身上披着耶律才宽大的披风,明亮的光线射在坑底,新的一天来了!   浑身的淤青和下身传来的疼痛提醒我昨天的事情真实地存在着,枯草上的点点血迹告诉我,我已经告别自己的少女时代,成为了一个女人!   不能回头了,能怎么办?该怎么办?总不能为此就寻死觅活,该不枉我来自21世纪才是!自嘲了一番,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尽管那伤已经无法再愈合!   调整了心态,我开始寻思着怎么离开。仔细观察坑内的情况,墙壁上有些突出的落脚点,间或有几处突出的菱角,有点象现代时期做的攀岩运动。   坑很深,这也是耶律才放心离开的原因,没有保险绳的攀岩,危险可想而知,昨日也曾看见过这些凸出和凹进的地方,终究因为胆怯而没有想过要凭借它们出去,而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只要能离开这个给我伤痛的地方,什么我都愿意做!   看着手里的披风,有了主意。   耶律才身形很高,他的披风也很宽大,把披风系好挂在凸出的石头上,正好当绳索借力所用。   有了简陋的工具,勇气猛增,正欲迈步,却发现下身的疼痛让我几乎迈不开脚!无力地倒在枯草上,几滴血迹再次刺痛了双眼,咬紧牙关,我艰难地走出了第一步!   心里默念着军训时教官训导的要领:“拉紧手上,踩稳脚下,调整呼吸,绝不回看!”我开始了艰难的攀登,一步,两步……随着步数的增加,光线越来越强,离洞口越来越近!   脱困就在眼前!我深深吸了口气,此时听见洞外飘过几乎让我流泪的声音:“静儿……,静儿……,”没错,是五郎的声音,我大喜,连忙冲着一线天大喊起来:“五郎……!五郎……!”   可是许多声的呼唤,许多声的回答就象没有连接的线头,各自飘在空气里,我知道了,传到我耳朵里的只是群山的回响,而五郎是无法听见我的应答,他们也许还离我很远很远!   希望飘过眼前,绝望接踵而来,刚刚树立的坚强犹如脚下滑落的岩石,差点摧毁我积聚的勇气!   终于爬出地狱,重回人间!   风中隐约传来开山凿石的声音,随着声音,我转到了山的另一个方向,发现这儿竟然是我和五郎曾经游历的那个山头,山脚下大宋士兵正忙着修筑防御工程,没想到耶律才居然把我放到五郎和我爹的眼皮底下,选择最危险之处达到了最安全的效果。   难怪此人被萧太后如此器重,其胆识和用心的却非同一般!   我蹒跚着往山下走,沿途一片坟地,上次五郎带着我从另一条道上山,眼中俱是风景,而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走到那条道上去了,只知道,山脚近了,近了……,突然,灌木丛林里传来脚步踩踏着落叶的窸窣声……有人来了!   心中一下大急,旁边一座高大的坟墓,稀疏的灌木背后张着黑洞洞的大口,被盗墓贼挖掘的墓口吹出阴冷的空气,让我浑身一颤!脚步声越来越近,顾不得害怕,我急忙闪身进去,刚隐藏好,就听来人低沉着说话的声音。   似乎有两三个人,彼此之间低声交谈,说话一个字也听不懂,西夏的探子!屏住呼吸,不敢移动半分,男人腰间的佩刀在眼前晃来晃去,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上帝啊,让他们快走吧!   突然,那三个人竟齐齐蹲下,也是企图借坟墓隐藏自己,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眼前,隔着灌木,两个人都愣了半晌,终于一只手颤抖着指着我,“哇!”地一声惨叫起来,另外两个似乎还没闹清楚状况,却条件反射似地,迅速拔出佩刀!   此时不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被刚才那声惨叫吸引过来的!,   他们躲避的人应该是我们大宋的军队!只要坚持短暂的时间就能获救!生死关头,我迅速冷静下来。   “你……们……是……谁……,竟……敢……打……扰……我……休……息……!”我甩散了头发,故意拖长着声音,阴测测地说。   在坟洞口,没有比装鬼更具有说服力的威吓了!   “当”一声,一把刀掉到地上,那两个举刀的人狂叫着跑开了,先前那双眼睛依旧看着我,只是眼神已经木然……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大概我的样子与鬼真的无异了吧?   “谁!给我出来!”大宋士兵到了,一排闪着白光的刀尖中我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眼中布满了血丝、疲惫和警戒!   “五郎……”,我试探着,颤抖着喊出他的名字,生怕这又是幻觉。   眼前的身形一震,猛地拨开遮掩的灌木丛,看着我愣了。   “五郎……”,泪水喷薄而出。   “静儿?静儿……!”那双手不再迟疑,将我拥入怀中!   安全了!终于安全了!绷紧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我晕倒在这坚实的怀里!   连环计(一)   待苏醒过来,已是灯火阑珊之时。   翠儿已伏在床边睡着了,听见她轻微的鼾声,这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动了动已经麻木的手,不想这动作惊醒了翠儿:“小姐,小姐,终于醒了!呜……呜!翠儿好怕再看不见你!”   “翠儿,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两天两夜了!杨将军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人事不省,都快把我们急疯了!杨将军一直守在你身边,若不是老爷硬逼他回去休息,现在看见你醒了不知道多高兴呢!我去告诉老爷!”   “翠儿,现在已经三更天,还是别去了,爹也累了,明早再叫他吧!”   正说着,帐篷门被掀开了,五郎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受苦了!”五郎爱怜地摸着我的脸庞,湿润的眼睛里全是自责:“还好你回来了,都怪我没有保护好你!”   短短三日,担心加上劳累,竟让这个铁打的汉子瘦了一圈,年轻的脸上冒出了的青色胡茬,看起来更憔悴了几分,我的心象被狠狠地纠了一下,疼得眼泪直流。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日我到达你被劫走的地方时,就看见昏迷的翠儿和地上的两个泥人,一个已经摔碎了,另一个却是辽国大将军耶律才,说起你也见过……静儿,你怎么在发抖,冷吗?”五郎拉过被子,紧紧地裹住我   这个名字如一把铁锤狠狠地打在我的身上,绝望的哀求,撕裂的疼痛让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战栗,想在五郎的怀中寻找更安全的位置,可是,我还有资格抱紧眼前这个男子吗!   下意识地,我不露痕迹地抽出了他紧握的手。   五郎没有注意,自顾着说:“追着这条线索,问了那捏泥人的,他说是那两个泥人是你买的,我估计应该你是发现了什么线索,然后被他劫走。于是我让人满城搜索耶律才的行踪。但是那人太狡猾,每次总被他甩掉。终于前天凌晨的时候,我们的人发现他从那山的另一条侧道里出来,这次竟然没有发现我们的跟踪!得到消息后,我立即带兵进山搜索,老天保佑,果真找到你了!”   原来是我留下的线索,可是,五郎,为什么你不早点找到我!经过了那样的一晚,一切都变了!   在这个贞洁重于性命的时代,我该如何向你启齿,有和面目面对你的真情,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带着不洁之躯站在你的身边!想到这儿,只想离开他的视线!   “我累了!”我钻进被子,拉过来盖过了头!   “你看我,唠唠叨叨地对你说了这么多,没注意到你累坏了!”五郎憨憨的笑了笑:“看我,就顾着高兴了!”   忍住眼泪,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直到五郎的脚步听不见,直到我的下唇布满血腥。   再也无法入睡,今后该如何相处?   次日清晨,翠儿迫不及待地把爹叫来,看见我好生生的站在帐外,爹老泪纵横!   告诉了爹被劫的经过,自动隐去最不愿提起的环节。   “爹,耶律才抓走我的目的是想西夏与我大宋交战时候我不在场,并说困我几天将把我送回,好让西夏有胜算,估计不日西夏将大举进攻我方驻地!”   “是啊,这几天我们都发现驻地附近有陌生面孔,应该是西夏的探子!看来他们是准备打了,我还以为这一仗要在冬天来,或许有什么其他原因让他们改变计划了?”   “爹,我怀疑内部有奸细!”“奸细?”爹大惊!   “是的,那天摔在地上的泥人,有一个就是潘豹,据捏泥人的说亲眼见他和耶律才匆匆交谈!”   这消息犹如一记惊雷响彻,“啪!”爹手上握着的书一下掉在地上,神色紧张地看了周围:“静儿,事关重大,不能妄言!”   是啊,潘豹,如此位高权重的人成了奸细,那么我们所有的兵力部署,所有的作战计划对西夏而言等同于透明,我大宋未战先输,几万大宋男儿与踏进坟墓何异!   “我想,就是临安的血案他潘家也未必脱得了干系!爹,眼下虽没有证据来揭发他,但是我们必须拿出对策,不能坐以待毙!能信任的只有杨家,就连杜大人的立场我们都不能轻易相信!”   正说到此处,眼见杨二郎策马奔来:“郑大人,皇上拨来的第三批粮草运到!”   “杨大人辛苦了!”爹脸上重新显露出喜悦:“这些天就要断粮了,幸亏你提前赶到,没有这批粮草,我们拿什么和西夏人拼命!”   脑海里灵光一闪:“杨二哥,这批粮草按计划应该什么时候到?”   “该是五天过后,这一路顺利,天公也作美才能提前到达。”   我知道,还有日夜兼程吧。   “静儿,你的意思是西夏人是冲着这批粮草来的?”爹一听我提粮草,突然想到。   “我想应该是这样。西夏的气候和地理条件都不适合粮食生长,天气转冷后,整个国家都存在粮食不足的大问题,自身贫乏就只能掠夺,如果能把我们这批粮草夺过去,此消彼长,我们不战已败了!”   “难怪他们要提前作战!原来是打我们粮草的主意!”爹皱紧眉头。   “杨二哥,粮草已经运回的事情有几人知道?”   “运输队还未进城,我也是方才到达,立即就来通知郑大人了。”   “好,那我们就以粮草为饵,做个捕鼠夹,引他们上钩!”   “以粮草为饵当然是个好办法,但如果假戏真做,把粮草损失了,难不成要让我们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爹问道   “那我们就偷梁换柱!杨二哥,你带上信得过的人就在城外找个僻静处,偷偷地把车上的粮草用谷草换掉,只在面上铺上一层真正的粮草再运送回城!”   “这样即使失败也不会伤到我军队的元气?好计!”杨二郎竖起拇指。   ““而且,我们要让潘豹立下歼灭西夏人的大功!”   “静儿,为什么要让潘豹立功?”杨二郎看着我不解   “西夏人之所以敢对抗大宋,是因为辽国和我们内部一些势力暗地里支持,要让他们以为靠山已倒,没有了支持,加上这次重击,他们很快就会投降!”   “你的意思潘家就是那内部势力?潘仁美与杨家一直朝中不合,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脑海里突然闪现什么,但一时没有抓住。   “杨二哥,这些都是静儿的猜测,没有什么实质的证据,但是,也许这次能看出端倪……爹,你放消息给潘豹,让他知道粮食已经到达,堆放在粮仓里,如果没有猜错,潘豹一定会把情况告诉西夏,那么西夏很快就会有动静了!”   “然后我们就埋伏好,做好圈套等着他们往里钻?”   回头一看,原来六郎和五郎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我身后,六郎脸上淡淡的笑容,五郎则一脸洋溢着骄傲。   我知道,那是为我而骄傲,此时却象一根针轻轻地刺在心上,不痛,却清晰。   “这样同时也就证明潘豹确有和西夏勾结,但是,如何才能掌握确实的证据?”六郎又问。   “除非拿到潘豹与西夏或辽国的信件之类的东西,否则皇上不会相信,潘仁美倒咬一口也是可能的,眼下先退了西夏再说!”我笑了笑:“如果潘豹在醉梦中立下歼灭西夏的大功,应该十分风光的吧?”   “醉梦中?醉梦中如何立功?”杨六郎见我比划了一个兵符形状,突然明白过来:“你是说把他灌醉后偷他的令符?”   “对!让潘家军也参加这次战斗,西夏人见到自己的靠山都倒戈了,一定不会恋战,那时是他们找我们和谈了!”   “好一套连环计,娘说你是女中诸葛,果然如此啊!”六郎赞赏道。   我心里一苦,难道耶律才真的说得对,我真的有打仗的天赋?若没有这天赋,也许就不会有那次的绑架,不会有……   心情一下低落下来,转头看了看爹,他没有象原来一样为我骄傲,反而,那眉头里升起一道愁云!   连环计(二)   计划有条不紊地施行着。   杨二郎偷偷换掉了真正的粮草;爹当众宣布粮草已运到,以稳定军心;潘豹亲眼看着装运粮草的小车运送进了粮仓。   次日,探子回报,西夏今晨开始整兵,明日凌晨将偷袭粮仓。   于是五郎带着杨家军,六郎手持圣旨和兵符带着御林军做好包围圈……   剩下的,就是偷盗潘豹的令符。   西北的夜晚,天空更高,蓝黑色夜幕上挂着一轮弯弯的明月,大地宁静得似乎没有呼吸,只听得旷野的风刮得帐篷呼呼作响。   “静儿,潘豹一个人在他的帐篷里,你可想清楚了,真由你亲自去?”爹有些担心。   “我估计他身边的亲信是打探消息去了,他正在等捷报吧,爹,放心,我只需把他引出来就行了!”   潘豹对我存的心思,现在正是利用的时候!   提着酒壶,我来到离潘豹帐篷不远的篝火旁,火苗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倒了些酒在火堆旁,“轰”的一声,火苗迅速往上窜,被风一吹,酒香立即散发开来。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对着明月,我“深情地”朗诵着,一边瞄着潘豹的帐篷。   果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角。   小样儿,美酒、美女、诗词难道还吸引不出这位自命风流的人!   “今日郑小姐不在帐篷内休息,怎有闲情在此品酒、吟诗?”   “哦,是潘护卫!”假装很意外的样子,施了一礼:“今夜良辰美景,不由得想起李白的诗句,随口念了两句,没想到打扰了!”   “郑小姐倒是好兴致”潘豹冷笑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地方当该有如此好的兴致!被人掳走的夜晚也是如此月光,不知那感受又当如何?”   虽然知道潘豹不是善类,可没想到他一开口就往痛处戳,脑海顿时里出现那日留芳阁清雅姑娘的眼泪,看来伤害别人的确是他的强项!   可是,潘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足以刺痛我吗!尽管那是我心底最痛的伤口,尽管它已经溃烂得不能触摸,但能让我疼的也只有五郎而已!   “不过也是对影成三人而已!不知谁导演的恶作剧,总算是平安归来了!”淡淡地笑了一下:“静儿谢谢潘护卫的关心了!”   “哼!”潘豹冷哼一声:“能走出来也是你本事,出乎我意料呢!”   “是啊,自己想想也是后怕的,万一那双脚踩空……”   不待我说完,潘豹冷青着脸,一下拉开我的衣袖,猝不及防地,手臂上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出现在眼前,没等我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轻轻地抚摸上那些淤青,竟然是心疼的语气:“你这傻女人,就不会等人来救你吗!”   这台词有些意料之外了,我愣了一下,慌忙放下衣袖,:“潘护卫费心了,不妨事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没等反应过来,只听“啊!”的一声,潘豹一下把我扑倒在地,酒壶滚到了地上。   那可是精心为你准备的道具啊!我心疼地看着酒壶咕溜溜地滚到暗处,怒不可遏:“干什么你!吃豆腐啊!”   拼命想推开他,却感觉他死命地抱着我在地上翻滚,扯下披风就往我身上怕打,一股焦臭味儿传来,这才发现身后的裙摆上黑乎乎地冒着青烟。   着火了?看了看身旁的火堆,心里明白过来,不会这么衰吧,连退步都会遇上正好吹来的火苗……   “谢……”,惊魂未定,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发现不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他正紧紧压在我身上,而我的身后是……大地……   桃花眼里笑意渐浓,潘豹把嘴靠在我的耳边,面颊传来若有若无的摩擦:“静儿,怎么你总是不让我省心呢?”   随着暧昧的加深,大腿开始有被抵住的感觉,越来越硬……   我的心跳加速,如急雨打沙台,点点清晰,四周无人,难道又要重复悲剧!   “可否让我先起来?”耳边传来短短的几个字被我咬得支离破碎。   察觉到我的疏离,潘豹微微一笑:“怕了吧?不是来诱惑我的吗?”   这话说得我心一顿,迅速冷静下来,难道我的意图被他看出来了?   “虽然不知道你今夜为何会在我帐外喝酒吟诗,可总是你主动来了,明知道你有什么目的,我依然很高兴!”潘豹的手抚开我额前的头发:“放心吧,我虽风流,却不下流!”   刚松了口气,那唇却直往我嘴上来,吓得我条件反射地别过脸去,声音也冷了下来:“不觉得你这样是乘人之危吗!”   “乘人之危?那杨五郎抱着你就是顺理成章,他吻你你就欣然接受!”面上笑意突然消失,眼神里掠过一丝受伤,一只手掰过我的脸强对着他,接着狠狠地捏住了我的下巴,:“我的心就不是真心?为什么你总是视而不见!”   我感觉到潘豹的浑身突然绷紧,手上力道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我压碎,压抑很久的怒气一下爆发出来。   “谁敢相信你的真心!上一刻你与别人情深意切的吟诗作对,下一刻你就能把对方随意赏赐他人!谁看得见你的真心!”我也吼了起来!   潘豹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我说的是留芳阁的事,顿时轻松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不过是卑微的□,你怎能把自己和她们相比!”   “不止,扪心自问,你的真心里没有掺杂权势的因素吗?有了那些,再真的心都会变得沉重,我要不起!”我一字一顿地说。   好一会儿,他放松了手上的力气,挫败的表情,却慢慢坐了起来,正好摸到方才跌落的酒壶,他定定地看了看手中的酒壶,又看了看我,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竟是无奈的表情,摇了摇,里面还在响当当的,只听他喃喃地说了一句:“想让我喝下这酒?还好,还剩一半,可别浪费了你对我的心思!”说罢,他仰起头就往嘴里倒,只听“咕咚咕咚”几声,大概半壶酒就下肚了,脸顿时红了起来:“你说权势?是啊,我是我爹的儿子,姐姐是我爹的女儿,我们的婚姻都逃不过这样的安排!以前父亲也曾让我娶王勤的孙女儿,王勤也乐意与我潘家结亲,那天姐姐把她约到宫里,我见到了,姿色不比你差,琴棋书画样样能,按理说这样的女子哪个男人不想娶进家门,但一想到我们不过是两家势力的棋子,打心眼里就排斥她,于是我流连于风月场所,终于败坏了自己的名声,王勤那老儿终究不舍得把宝贝孙女儿嫁给我这么个浪子,听姐姐说,王勤拒绝了皇上指婚,那时,我竟为自己名声在外感到骄傲!”说完他又猛灌一通:“可是那天从皇宫里回来,我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你,你发怒的样子,冷笑的样子、贪吃的样子……,这时父亲夸你,姐姐支持,说要想法子让我娶你,心里暗地里高兴了好一阵,这次倒巴望着能成为棋子,第一次怕被人嫌弃……,那天你说我不去保家卫国,我想你是不是在意我没有功名,这次我就央求父亲让我领兵到西北,建立一番功业,想和你在一起,想对你好!怎料,这一路你只顾着和杨延德眉目传情……!他杨五郎不就是打了几次胜仗吗,我偏要让杨他输,输得娶不起你……!我潘豹从未对一个女孩象对你一样上心,为什么你就是……”话未说完,只听“咚”的一声,潘豹醉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所以你制造了临安血案,想挑起战争?所以你泄露我的行踪,让耶律才绑架我,让西夏多几分胜算?所以你勾结西夏,打击杨家,让杨五郎无颜娶我?打击郑家,让我高攀你?   潘豹,原来这一切多余的事端都是你在操作!可是,你怎会低估耶律才,他怎会老老实实地遵守你们的约定!无言地看着这张被醉意和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你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建功立业没有错,可是你用错了方法!”不再迟疑,我在他内衣里搜出了兵符:“这酒里的蒙汗药不多,下半夜一切结束的时候你就会醒来,你会风风光光地得到胜利,那功名就当我对你感情的补偿吧!”。   正欲离开,回头看了看地上睡着的他,转身回来轻轻地为他盖上了披风!   刚把潘家军带到粮仓附近不久,西夏的先锋部队就到了,只见他们鬼鬼祟祟地进了粮仓,不一会儿,几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遭了,那下面全是枯草!”   “什么?”马背上的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遭了,上当了!撤!”   没等话音落下,爹手里写有大大的“潘”字的帅旗一扬,数百名潘家男儿如猛虎下山,从周围如猛虎般冲了出来:“杀……!”一时鼓声震天!   这边鼓声刚响起,不远处也传来鼓声和喊杀的声音,埋伏在外围的杨家军和郑家军也闻声而动,无数鼓声在山谷里回响,久久不绝于耳,传延千里……   密集马蹄声、马儿的嘶叫声、人的哀号声夹杂在血腥味中弥漫开来,鲜红的血柱四处喷溅,在清冷的月光下交织成密网,刀砍切在骨头上发出空空的闷响,无数身躯在清冷的月光下倒下…… 疯了,场子里除了杀红眼的狼,什么人性都没了!   一个头颅滚到我的脚边,待看清,原来是方才潘家军里反对声罪大的那人,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嘴微微张大,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结局!   如果没有我的鼓动,他们尽管卑微,但仍然活生生地在潘家军里,把他们推向死亡的正是我!   刽子手!刽子手!刽子手,一个声音在耳边循环!   不可抑制地呕吐起来!   终于,鼓声小了,厮杀声小了, 战场逐渐归于平静!   “静儿,静儿,看着我,你怎么了?”一个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终于对准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人,那是五郎,一张沾满了血污的脸……   “啊……!别碰我!你脸上有血……,有血……”我发抖的手指着他们的脸!   “静儿,安静些……!”看我一脸的惊恐,爹走了过来,拍了拍五郎的肩:“第一次上战场,这反应是正常的!静儿,听我说,这是战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没有选择啊!”   “怎么没有选择,我们可以选择和平……!”   “可是战争是和平的前奏啊!”五郎看着远方的群山,几许无奈……   番外(耶律才)   从没想过会败得这样彻底,雁门关群山里都是大宋兵将喊杀的声音,究竟埋伏了多少敌人,骑着马也冲不出重重人群!   万千人马中,我终于看见了他—被大宋誉为战神的杨五郎,眼前的人和马不断倒在他那把闪着青光的刀下,他的战斗力极大地鼓舞着身边的人,周围的大宋兵将越战越勇,我大辽的兵将斗志却在减弱!   我是嗜血的,太后常说我见着血就兴奋,天生的战将!此时只感到心脏开始激烈地冲击着,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战胜他!   胜了他,就能打击他们的士气,才能扭回这场败局!我才会无愧大辽第一耶努(勇士)的称号!   怀着必胜的信心,我挥刀上前,迎上了杨五郎的刀!   “哐”的一声,两刀相接,只觉得虎口发麻,我知道,自己遇到了生平最大的敌手!这使我无比兴奋,这么多年都站在不败的顶端,早已觉得孤独,也许胜了他我会更孤独,可是我追求着这份独一!   但是我很快发现了自己的狂妄,明明杨五郎不狠的招数却能制住我招招杀着,全力的冲击却象陷入棉花团里,消失于无形,难道这就是他们宋人所说的以柔克刚?   几次刀锋从耳边险险擦过,划出的风声刚劲有力,我的招式已由攻变守,连守都感到越来越吃力,而杨五郎的力气却越来越沉,无穷的后劲绵绵不绝,天真要亡我?   终于一记漂亮的斩切式迎面而来,彻底瓦解了我的抵抗,帽子被削落在地,尊严、自信在刹那间跌落得粉碎!万念俱灰,我挥刀抹向自己,勇士只有用血来洗清战败的耻辱!   如果不是太后赶到,我的生命已经休止!“太后亲手击落我的刀,厉声呵斥:“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战的输赢就定了自己的生死人,是永远的败者,不配为我大辽的耶努!”   是啊,生命都没有了,谈什么尊严!我必须与杨五郎重新对决,为自己而战!   这一役让我大辽元气大伤,太后求和,天子主战,两派纷争不已,最后决定派我潜入大宋,看形势定夺,是和是战竟全在我手中!   欣然接受了使命,因为大宋有我必须战胜的人!可是没有想到,这次进入关内,我把心留在了大宋!   自16岁成年以来,我收到的女人不下百人:野性十足的大辽女人,豪放粗犷的党项女人、娇弱柔美的大宋女人,也算是过尽千帆,可是当我第一眼看见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时,那颗以为早已冻结的心竟然兴起了波澜,而且一发不可收!   “照你这么说,那耶律才也不过是个窝囊之辈,打败窝囊之人的人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贬低他人最终也是贬低自己而已!”;“英武的偶像从来都不是因为对手的羸弱而诞生的!”听着这清脆的嗓音不惜得罪众人我这个敌将正名,我开始对她充满了好奇!   后来在大街上,她又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被欺负,戏弄那个满身横肉的虎爷,她的聪明再一次打动了我,在她即将掉进开水盆里,我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援手,抱住娇小玲珑的身躯时,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想放手!   第三次见她,她竟装扮成男子大摇大摆地逛妓院,又惹下一摊麻烦!处女的幽香撩拨起欲望,那张娇羞带红的脸让我血液加速,从未有一个女子能如此轻易地激发起我的热情,是的,是热情不仅仅是发泄!我终于寻找到了那个会让我依恋生生世世的女人!   当我问她什么名字时,竟象一个少不更事的稚儿,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我知道,大宋的女子如果告诉男子自己的闺名,那表示她对男子的中意,当她羞涩地告诉我她叫“凌静”,心里如一阵清风拂过水面,留下淡淡的圆晕,久久不散!   可是,之后的邂逅里却多出了一个杨五郎!掉入水中的她在初生的太阳下,纯净的象山里白色的蘑菇,亭亭玉立!我知道自己眼里的柔情,可是没想到在杨五郎的眼里,我看见了同样的钦慕!   他动心了,我知道他也动心了!   没多久我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兵部侍郎的女儿郑明静!为什么她会说她叫“凌静”愤怒瞬间冲上大脑,我被骗了!   再见她时是在杨五郎出征之时,远远地看着她望杨五郎的眼神,里面竟充满了不舍和深情!为什么,只是这些许的日子她就已经改变,她的眼里不是也有对我的好感吗!难道战场失利给杨五郎,情场上还要当败将?不,我绝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想到她新奇的办法帮助大宋度过财政的难关,想到她的英雄论,想到她寸土不让的气势,这样的女子,何等珍贵,抛开与杨五郎的竞争,她是值得我不惜一切代价地拥有,即使必须毁掉她!   潘豹也动心了,这个情场浪子居然为了得到她不惜赔上大宋的兵力!党项的胜利是打击杨家和郑家最好的捷径,他主动找到我要与我结盟。   党项胜了,也就是我大辽胜了,整个战争中不费一兵一卒,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呢!   我们共同策划了临安血案、安排保长要提醒他们是党项人干的,可是静儿太聪明了,好像从保长那儿看出些端倪,并无发兵之意!第一次挑拨计失败!   潘豹来找我,催促我尽快再与党项联系,静儿和杨五郎感情发展飞速,甚至有了拥抱和亲吻!他说起时眼光越来越狠,我又何尝不是听得心越来越痛,象被生生扯下了一大片,不能再等了!   李德明(党项王)并不愿意与大宋为敌,于是我转而游说将军李元才,他对战争的狂热比我更甚,几乎没有费力就达成挑战大宋的协议!   果然,李元才的行为成功地激怒了他们,大宋终于下定决心要和党项开战了!   但是,我又发现了静儿出众的军事头脑,区区两千多将士居然消灭了党项1万多人,这场以少胜多的战役真是精彩,她留在大宋军营,党项必败!于是和潘豹一合计,只有劫走她,党项才有胜算!   老天助我!那天正好见到她和那个叫翠儿的丫头在镇上闲逛,不费吹灰之力就掳走了她,就在大宋的修筑防御工事的侧边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来安置,山洞很深,又在他们的眼皮下,任他们怎么找也休想找到!   但是,当晚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的计划!   原想只是静静地将她劫来,待李元才那边成功后静静地送她回去,可是她成功地逼出了我,虽然知道她不一定会把刀片划上自己的手腕,可是哪怕有一点点的可能我都不愿意冒险,暗地在心底嘲笑自己,你还是那个见惯生死的将军吗!还是那个过尽千帆的男人吗!为什么从前其他女人也使过的手段到她那里,竟会让这颗心如此不舍!   我亮出了底牌,说“只要她的心属于我,我就促进宋辽和平”。那一瞬间我鄙视自己,卑贱地去祈求感情,甚至如此惶恐地生怕被拒绝!以前无数女人们祈求我的宠爱一样,她们的礼物钱、权、色俱有,而我的礼物除了钱、权这些身外物,更重要的是是宋辽和平的承诺,这不是她一直努力的目标吗!   但是她还是拒绝了,她告诉我她不会高尚得牺牲自己的爱情!   爱情!那么虚幻的东西值得她去维护吗!杨五郎,不过一介武夫,大宋保守禁锢的儒家思想的产物,能真正给静儿幸福吗!静儿那颗飞扬的灵魂,怎么适宜那迂腐的土壤,在大辽她才能自由地飞翔!   可是,看着她断然的眼神,我知道,无论说什么她都无法听进去!   大宋女子不是最在乎贞洁吗,毁了她才会拥有她!这份念头一升起,欲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我撕开了她的衣服!   月光下的洁白的处子之躯发着诱惑的光芒,她美得象天上下凡的仙子,我知道自己彻底地沦陷了,她的人,她的心都如此巨大地诱惑着我,静儿,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美吧!   她眼神由受惊变为恳求变为愤恨变为无奈,我的心痛得不能自己,几乎想停下自己的侵犯,但是如果现在放弃,我得到的除了恨还是恨!静儿,原谅我,以后我会加倍偿还现在给你的伤害,我会给你最广阔的天地,最幸福的家,天底下我才是最爱你的人,用我的生命,生生世世!   我知道她会很疼,为了减轻她的痛楚,我耐心地吮吸着她小小的蓓蕾,拨弄着她的幽深,天知道此时的我忍受着多大的煎熬!渐渐地,她开始有了反应,我昂首进入,还是让她痛得叫了起来,这种声音我也无数次听过,此时却心疼不已!我压抑住自己的粗暴,慢慢地加深她的欲望,希望她在我的指导下获得最大的快感!   终于她的欲望被我彻底撩拨起来了,我感到她的身子开始迎合,尽管她压抑着,但那低低的呻吟声还是泄露了她此时正渴望着我的占有!   她对我也不是全无感觉地!发现这个事实后我欣喜若狂,加快了动作,我要带着我爱的人飞上云端!   激情过后抱着她,我惊喜地发现哪怕只是抱着,哪怕她的身上依旧那么冰冷,哪怕她的恨意如此强烈,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还是在我的身体与心灵中扩散开来,让我迷恋不已!   静儿,我不会放开你了,你是我的女人,你是我的妻子!今天的一切不是罪,是我们生命的开始!   我告诉她会永远爱她时,她冷冷地说:除了宇宙,天下没有永远!我看了看天,那在夜色中深邃地无穷无尽的就是宇宙?望不到头的黑色里什么也看不穿,一向无所畏惧的我居然有些害怕。   可是如果她能做我怀里的星星,我愿化作这片宇宙,哪怕永远没有光亮!   提亲(一)   党项败了,李元才的失败不止消弱了自己的实力,更让党项王李德明找到了排挤他的借口,乘势革去他大将军的位置,换上自己的儿子李元昊。   这一举动为李元昊日后建立西夏国打下了军事基础!当然这是后话。   眼前李德明亲自发出求和申明,愿意自称“儿皇帝”,完全臣服于我大宋,每年进贡牛羊马匹,为表诚意,我军奉皇上之命,将战俘送还党项,两国修好!   议和任务顺利完成,龙颜大悦,据京城里传来消息,皇上欲对此次战役中英勇之人论功行赏,整个军营都沉浸在回家受赏的兴奋中!   “静儿,明日军营开拔,”五郎匆匆走进我的帐篷,压抑不住的幸福从嘴边流露出来:“到家我就让娘正式向你家提亲!”   提亲?我的心里一沉。   “听说皇上准备给功臣赏赐府第,静儿,你说,那儿就作为我们的小家如何?”五郎一脸欣喜把我抱在怀里:“不是觉得我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吗,以后我们的家任由你来布置,你喜欢竹林,我们就种上一大片竹子,再安放些桌椅之类的……”   “够了,杨五郎,你怎么肯定我就一定嫁给你!”几乎是用吼的声音,把正絮絮叨叨的五郎着实吓了一跳。   “静儿,你怎么了,怎么这些天一提起回去你就发怒?”五郎看着我,一脸无辜。   我怎么了?我心里苦笑一下:“我失去了做你家女主人的资格而已!”   可是,让我如何向你开口!   “五郎,你梦想中的妻子是什么样子的?”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放低了声音。   “静儿,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怎么问得这么奇怪?”五郎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你不就是我梦想中的妻子,聪明、美丽、善良、纯洁,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五郎轻轻地再次把我拥进怀里,言语里都是满足!   纯洁?这个词象钢针,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唇竟哆嗦起来!   这是古代,纯洁是男子对妻子最起码的要求,新婚之夜过后,夫家要将占上处子之血的布单拿出去验证,以示娶了个清白的儿媳,而我……,即使这时代就有□修补术,难道真能闭着眼睛心安理得得站在他的身旁!   “五郎,我……,我……,如果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好……我是指,你看,我脾气那么坏……”   “哪个女孩没个坏脾气,我问过二哥了,他说二嫂一个月里也是有那么几天的……,”五郎断断续续地咬着字眼,眼神闪闪烁烁的,犹豫了一会儿,从怀里拿出一叠白色的东西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走。   我打开一看,一叠白色的布条整整齐齐地躺在我怀里,原来他以为……,顿时泪如潮水般汹涌而出!   家越来越近,五郎的笑声越来越多,白布条就象一个标志,证明着女儿家对男人进一步关怀的认同,而这种关怀,是来源于夫妻之间亲密……   我的疏离被五郎自动解释为羞涩,鼓起的勇气一次次地消失在他的爱意中,渐渐的,我在心里刻意地淡化那场噩梦,欺骗自己一切如以前……   我忘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大的欺骗!   半个多月以后,一路风尘,终于看见了久违的京城,城门下,皇上正率百官站在楼下,这莫大的殊荣让父亲激动得老泪纵横!   回到家中,娘早已等候在门厅,看着丈夫和女儿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她抱着我就哭了起来,惹得父亲的眼眶也有些泛红,搓着大手站在旁边,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可是把女儿完整地带回来了……”   站在自己的房间,看着熟悉的窗棂,听着翠儿娘欢喜地吩咐厨房的声音,这一切与平常一样,我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如果当时没有走出这个家,一切与平常一样,该有多好!   接下来的几天,爹和五郎向皇上汇报战况,我蜷缩在小窝里不愿出门,也许过不了几天,杨家就会上门提亲,到时候该如何决断,是继续扮演着纯洁的少女把自己嫁给心爱的男人,还是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一切都将有个结果!   “静儿,明日早朝,皇上将犒赏三军,特命你也要上朝!”爹回到家,来不及脱下朝服就向我宣布这消息:“此次大败党项,静儿功不可没,看样子皇上要重赏静儿!女子进殿,满朝可只有杨夫人有过这待遇,那还是先皇在世时,杨夫人随夫打败辽将,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呵呵……,没想到我郑家也有今天啊!”爹得意得笑出声来!   “什么封官犒赏的我都不稀罕,重要的是我的静儿平安回来了,也是菩萨保佑!”娘白了一眼正笑得睁不开眼的爹:“即使这是天大的荣幸,我也不愿女儿再做如此危险的事情!”   “是!是!如今西北战事已平,辽国也正式派出使者议和,哪儿还有仗打,夫人之命,为夫遵从就是!”许是心情太好,父亲竟向娘作了一揖,惹得娘也笑了起来。   “明日还有一喜呢!”爹兴奋地看着我。   “还有什么喜事?”娘问道。   “你的佛不是说过吗,天机不可泄露!哈哈哈!”爹开心得大笑起来!   能让爹如此开心,大概是皇上会给郑家什么封号之类的吧,我听在耳朵里,心里想着明天又将面对杨五郎,无心追问下去。   怎么也没有想到,就在明天,我的天空突然变了颜色!   几乎一夜无眠,天蒙蒙亮时就被翠儿唤醒梳妆,今日正式到整个大宋的权利中心去,梳妆上半点马虎不得。可是镜子里的两个大黑眼圈……   就顶着两个熊猫眼儿上场又怎么了,说明我是国宝啊!我给了自己无比的勇气,把梳子递给翠儿,认命地闭上眼:“来吧,别梳得太夸张就行……”   直到翠儿几乎把头发连根拔起后打扮才算停当,看着镜子里的我,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睛,还是那张熟悉的嘴唇,可是,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悄悄改变了,抚摸着依旧白皙的双颊,突然,我的手停顿下来,在那一丝不乱的发髻下,竟没有了少女的青涩,眉梢间流露的是赫然是一个少妇的风韵!   “小姐,你更漂亮了呢!”翠儿看着镜子里的我,笑着说:“还是五将军厉害,能让我们小姐越来越美!”   她哪里知道让我改变的不是她嘴里的五将军啊!不敢再看镜子里那张绝美的容颜,匆匆围上毛皮披肩走出房门!   原本在院子等待的爹和娘都不在,马车和下人也不在,庭院中央只有一个穿着殷红色朝服的高大身影,高直的侧影在晨光下如此英俊,一下让我失了神。   听见房门响动,那身影转过头来,果然是五郎,怎么大清早地就等候在此了?   “静儿!”五郎急步迎了上来,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几分紧张,几分恳求:“答应我,做我的妻子,答应我!”   “五郎,怎么了?巴巴地跑来……”话未说完,一个带着清晨寒意的吻印上了我的唇。   吻不断加深,大脑开始七晕八素起来,可是逐渐的,五郎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似乎要把我紧紧镶嵌进身子里,同时唇上传来阵阵痛意,……,五郎不是这么开放的性子,怎会如此失态,一个激灵,我从梦游中醒来。   “五郎,到底怎么了?”好容易从那个吻里挣脱开来,这才看见他的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心里一紧,难道五郎知道什么了?   “没怎么,只是我心里有些紧张!”五郎看着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静儿,做我的妻子,无论如何我都要你做我的妻子!”   “五郎……”   “宫里传出消息,说潘仁美已经向皇上提出要与郑家结亲……”   原来是这件事,我暗暗松了口气,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里一阵温暖涌上来。情不自禁地轻轻抱住了五郎的腰,头埋在他的怀里笑了起来:“看你紧张的样子,难道我会嫁给潘豹?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快走吧,不然上朝都得晚了!”   沉浸在幸福中的我没有看见五郎眼里痛苦的挣扎。   权利中心永远是庄严的,尽管皇宫的房檐上扎着红色的绸带透露着喜庆,庙堂上两列垂首站立的文武百官还是让整个殿堂的气氛变得肃穆。   爹手托帅印走在最前列,我紧随其后,杨家五郎、六郎、二郎和潘豹、杜大人排成两列鱼贯而入。   “众爱卿平身!”皇上的脸上堆满了笑容:“郑卿家,此次战役大胜而归,郑家军功不可没!不止结束了西北战场,也迫使辽国求和,大宋的和平就在眼前啊!”   “托皇上洪福,微臣不敢居功!”爹手举帅印跪下:“没有皇上的英明指导,没有杨家和潘家的鼎力相助,这场战役还胜负未知!”   “朕如何不知!呵呵!”皇上笑着抚摸着自己的美髯:“朕还知道,没有你家女儿的计谋,这场仗不会胜得如此迅速,如此轻松!”   “谢皇上夸奖!”我慌忙施礼:“臣女不敢,没有出发前皇上的一番指教,无论如何也不敢斗胆作为!”   “哈哈哈!郑侍郎教的好女儿啊!”皇上大笑起来:“朕明白,此次成功少了谁都不行!杨家将朕就不夸了,潘豹第一次上战场就立下大功,朕面上也有光啊!好!好!好!宣读朕的旨意,论功行赏!”   一番赏赐下来,爹升为兵部尚书,官衔从正三品上升为从二品;五郎被封为护国大将军,从三品;六郎、二郎也分别晋升品级,潘豹也一下被封为员外郎,官拜四品。   “与党项之战中,郑侍郎之女郑明静胆识过人,立下大功,特赐封号为‘和硕’,郑家府邸赐名为‘和硕府’!”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无不羡慕!大宋自开国以来,只有杨家因战功赫赫被先皇赐名为“天波府”后再无人享此殊荣,这是无上的恩宠和倚重啊!   “臣叩谢皇上恩赐!”爹激动得花白的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豹儿!”皇上突然亲昵地喊了一声潘豹,拿出姐夫的派头:“首战告捷,颇慰你的老父和姐姐,也出乎朕的意外,说吧,还想要什么赏赐!”   爱屋及乌,皇上这声“豹儿”,摆明了对潘贵妃的宠爱,潘家在皇宫的地位也不言而喻,潘仁美面露得色正待谦虚两句,一直一言不发的潘豹上前一步施礼:“微臣斗胆,恳请皇上做主,恩准臣迎娶郑侍郎女儿明静!”   此言一出,方才还祝贺声不断的朝堂顿时没了声音,谁也没想到有人会在这个只谈国事的地方提出家事!   谁都知道,金口一开,一切都会成定局!我心里一急,正欲拒绝,抬头就迎上了五郎深邃的眼神,瞬间心里安定了下来,天大的事有这个男人为我撑起!   五郎走出队列,朗声道:“皇上,郑明静与臣两情相悦,请皇上赐婚!”   还没从第一个焦雷中苏醒的文武百官又被第二个焦雷震住了,寂静的朝堂顿时沸腾起来,两个朝廷重臣在朝堂上争抢新娘,就是放在现代也是绝对的头版头条!不屑的脸色和言语迅速蔓延开来。   这年头的女人被争抢可不是荣耀,马上就会被人联想到不守妇道,狐狸精一类的名词,方才还带着荣誉光环的女儿,瞬间就成了家门不幸!   爹的脸色由红变青,布满笑意的脸此刻变得十分难看   “哈哈哈!”还是皇上首先回过神来:“郑家养的好女儿,朕说得不错吧!不过两位卿家,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礼数,朕也不能逾越啊,你说呢,郑卿家?”   皇上一脚把球踢给了父亲,可是父亲能说什么呢,应了潘家就是委屈女儿,应了杨家又会得罪潘仁美这小人!   提亲(二)   潘仁美的眼神也有几分意外,大概没料到儿子会在这样的场合着急地提出这个要求,见着爹沉默着,心里也明白了几分,看了看杨家,只听他阴测测的声音:“郑大人莫非嫌弃我潘家?”   “臣相说哪里话!”父亲看了看我推辞的表情,又转头看了看五郎,一丝坚定闪现在眼里,他转头对潘仁美拱手施礼:“小女顽劣,令郎乃皇亲,怕是高攀不上!”   “郑大人这么说是选杨家了!”潘仁美的声音蓦地提高了几个分贝:“郑杨两家手握重兵,成了儿女亲家后互相照应,那我等该恭喜皇上,从此我大宋边境更是无忧了!”   潘仁美话音未落,皇上的脸色已经变得凝重起来!   聋子都听得出潘仁美言语里的挑拨!   自开国皇帝赵匡胤从武将直接黄袍加身,历朝皇帝对于兵权的控制相当严厉,鉴于边境被外族侵扰,不得已让部分武将有了自己的武装,这现状一直成了皇帝的心病。   郑杨两家如果结亲,就代表着大宋两股最大武装力量的结合,加上郑杨两家接连的胜仗,在百姓心中的一直上升的威望,谁能保证郑家不会助杨家成为第二个“杨匡胤”!   我突然想起那日无意中偷听到潘仁美父女的对话,当日也提到这个问题,但一直忽略了,现在想来,我们都太天真了,朝廷大臣家的婚姻即使不是皇上的棋子,也不能成为皇上的心腹大患,即使这忧患是莫须有的……   五郎显然也没有想到单纯的爱之后还掺杂着如此复杂的背景,沉默了半晌没有出声,堂上潘家父子志在必得的表情刺痛着我的眼睛……   “皇上!”五郎突然取下头盔,深深地弯下腰,言语低沉而缓慢,坚定中带着不舍:“我大宋边境和平渐露,太多武力实属多余,臣愿脱下战袍,辞去将军一职,请皇上恩准!”   “杨延德!”“五弟!”“五哥!”几声惊呼同时响起,大殿里顿时喧哗起来。   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为了消除皇上的戒心,能与我在一起,他居然放弃了自己用鲜血和生命打拼出的前程,抛弃了陪伴自己半生的戎马疆场,一个将军,放弃战场就等于放弃生命!五郎,我如何值得你深爱至此啊!   “皇上,不可啊!杨延德骁勇善战,屡次打败辽军,我大宋不能没有他啊!”王勤首先走了出来!   “是啊,杨家一门忠烈,皇上三思啊!”不少官员也齐声附和。   “啪!”大殿里一声巨响,打断了众人的求情的话语!   杨业花白的胡子在胸前颤抖,哆嗦着手指向自己的儿子,五郎的脸上印着发红的手指印:“你这逆子!你忘记了我杨家是为什么而存在的!你辞去官职是对皇上的不忠!不再上战场是对大宋的不义!违背使命是对我杨家的不孝!你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自己的使命,成为不忠、不义、不孝之人……!皇上,原谅犬子一时头脑发昏,不明大义,不知轻重,请皇上责罚!”   与儿子的前程,杨家的荣誉相比,一个郑明静算得了什么,杨业怎会允许儿子放弃大好的前程,成为不忠、不义、不孝之人!   “父亲,静儿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女子!延德非卿不娶!请原谅儿子吧!”五郎站得笔直,痛苦地面对父亲!   还有什么犹豫的呢!这个宁愿背负不忠、不义、不孝的骂名也要与我在一起的男人,难道还不值得我放下一切追随吗!即使这样会让我成为众人口中恬不知耻的女人,但又如何能让他一个人来背负这爱江山更爱美人的骂名!   “皇上!”我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望着眼前这个掌握着我的生死,我的幸福的人,恳求着他:“皇上曾赏赐过臣女一个愿望,臣女今生的愿望就是--嫁给杨延德!请皇上恩准!”   在这个三纲五常的朝代,再叛逆的女子都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请求赐婚的,连最卑贱的妓女都不屑做的事情,却由我这个一个大家闺秀开了先河,我知道,自己扔下的炸弹已经将刚刚得到的高贵荣誉连同郑家的面子里子炸得如粉似尘,我已彻底沦为众人眼中不知廉耻的女人!   果然半秒钟的沉寂后,难听的话排山倒海般涌来:“郑大人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大逆不道啊!”“杨家如何能要这么个儿媳!”“丢人啊……!”   爹的脚步虚晃了,几乎不能站稳!爹,原谅女儿给你丢脸了!看着父亲羞愧的脸,我的心好痛!   可是,顾不得许多了,此时整个朝堂只有那深红色的袍子是我眼里唯一的风景!   我看见了,五郎眼角边亮晶晶的东西在闪动!我读懂了,那闪着的情愫叫感动!我的心里平静了下来了,如果时间倒流,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五郎什么话也没说,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并排着跪了下来:“父亲,能娶静儿是微臣一生唯一的心愿!皇上,看在臣为大宋效忠的份上,请成全我们!”   所有的嘈杂声消失了!   我笑了起来,轻轻地拉住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手,五郎,无论能否成为你的妻子,我都满足了!   新房在杨家屋后的一个小院儿,与大院连接又相互独立,所有的礼都行完后,在“送入洞房”的喧嚣声中,我被送到了这里。   新房里一片寂静,我偷偷扯下了盖了一天的红盖头,隐隐约约地传来祝贺声和五郎的笑声进入耳膜,高台上一对喜烛正噼噼啪啪正可劲儿地跳动着火苗,黄色的光晕把披着红盖头的阴影无限放大在窗棂上。   龙凤床上散落着花生、红枣,一块白色的底布铺在上面,刺得我眼睛发痛!   落红,是的,新娘必须在白布上留下自己的贞洁,为娘家,为夫家!   可是我怎么留!代表贞洁的血已经留在了洞底的枯草上……   我抚摸着头上的发簪,只要关键时在手指上刺一下,一切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可是,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让我良心何安!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叹息在房间里响起,象在我绷紧的神经上轻轻的一弹,让我几乎跳了起来!   窗棂边上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不是耶律才是谁!   “你还是嫁给他了!”幽幽的声音夹杂着叹息:“他也终究还是娶了你!”   来不及消化他话语里的意思,我条件反射地警惕着他:“你想干什么!快滚!我要喊人了!”   “既然我到了这里,还怕你喊人吗”耶律才没有走,反而走出了阴影,这时我才看见他的脸上竟然长满了青色胡茬,原本就沧桑的面容更家憔悴,看着我的眼睛里一片黯然,哪里还有昔日意气风发的神采:“你真如此讨厌我?”   “是的,我讨厌你!你让我无法面对我的丈夫!”   “丈夫?”耶律才看了看床上白色的布单,自嘲地笑了起来:“按理说我才是你的丈夫!”   “无耻!”我浑身发抖冲上前,只听“啪!”的一声,时间似乎静止了,我不自信地看着自己扬起的手,再看看耶律才脸上的指印!   我竟打了堂堂耶律大将军一记耳光!   “你看床上的布单,杨五郎真做得到毫不计较吗?”耶律才上前一步,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发红的眼睛闪动着狂热:“静儿,跟我走吧,杨五郎不适合你的!相信我,在大辽广阔的天地你才能呼吸!跟我走,现在还来得及!我爱你啊!”   一直不敢触碰的伤口被狠劲地撕开,血淋淋地暴露在灯光下,我的心突然好痛好痛!   “爱我?”我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两颗晶莹的珠子顺着嘴角的沟壑落到了地上:“如果你的爱是占有,我情愿被你恨!不,应该让说我们彼此之间只有恨就够了!”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愿意被你恨,至少你还记得我!”   累了,很累,很累,纠缠在情感与道德之间,爱与恨的边缘,不知所措!面对一个乐意让我恨的人,那恨还有何意义!既然已无意义,又何必再坚持下去!心境突然明朗!   “那就不如忘记吧!耶律将军,我和五郎已经拜堂成亲,今夜我会把一切都告诉我的丈夫,无论他如何待我,郑明静今生都是他的妻子!”   “你会后悔的!”   “今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认识了你!”   “是吗?”耶律才惨然一笑:“可是我今生最幸福的时候就是拥抱着你的时候!最甜蜜的时候就是能叫你‘静儿’的时候!不论你身份如何改变,在我的心中,你都是我耶律才的妻子,我唯一的妻子!也许有一天……”   “没有也许!”我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头。   “那就来世吧!我来守候你,寸步不离!”耶律才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会等你!无论如何轮回,我都会找到你!”   沉浸在谈话中的我们都没有看见窗外有双发抖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们!   新婚   耶律才终于还是离开了,扔下一个来世的约定,今生尚且遥远,来世又会如何,谁知道呢!   下定决心坦白后,心情居然轻松了几许,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的,最糟糕的结局不过是从此打进冷宫,也总比发丝上悬刀就是不落要好得多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前院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   “吱呀!”门被推开了,穿着大红色喜服的五郎被六郎和七郎扶了进来,五郎通红着脸,卷着一副大舌头:“好兄弟,从此沙场上哥哥我就不能护着你了,今日哥哥的好日子,不醉不归,嗝,不归……”   “五嫂,你看,五哥今天太高兴了,这……”七郎有些愧色:“挡不住五哥……”   这声五嫂倒是让我红了脸,杨家人多,我年纪不大,这道道称呼倒是都占齐全了!   “你们走吧,我来服侍你们五哥!”看着躺在床上还迷糊着眼睛呼喝着的五郎,心里叹息了一声,看样子,这发丝也只有明日来斩了!   五郎醉得厉害,闹新房的也没好意思再进来,倒是清静了不少,我送六郎七郎出门了房间,关好了门!   突然一股力量把我揽了过去,我跌进了大红色的喜服里,立刻被酒香包围,五郎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静儿,你终于成为我的妻子了!”   “五郎,我……”   “嘘,别说话,就让我抱着你,抱着就好……,抱着就好……”过了半晌,他想起什么似地放开了我:“忘了,还未喝交杯酒!”说罢又晃晃悠悠地站到放喜烛的桌前,拿起斟满的酒杯,不由分说地拉过我的一只手,缠绕过来:“来,静儿,喝了这杯交杯酒我才能叫你老婆!”,说完,仰头就喝!   “老婆”,这称呼有些粗俗,听在我心里却象倒进了一碗蜜糖。   仰起的酒杯遮住了我的视线,我没有看见五郎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   “啪!”酒杯滑落在地上,跌成碎片,五郎弯腰就捡,碎片一下划伤了手指,血从指尖上冒了出来。   “五郎,怎么样?伤到没有?”我急忙放下杯子去看五郎的手。   “没事,没事!你丈夫我身经百战,还在乎这点伤口!”五郎没有理会我伸出来的手,晃悠着倒在床上,手指正好落在白布上,顿时绽开了一朵红梅!   五郎似乎无意地翻了下身,白布上又落上了两朵花瓣,五郎的鼾声响起。   我看得傻了眼,困扰了无数天的问题一下迎刃而解了?   但为什么我心里一点轻松的感觉都没有?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苏醒过来时,五郎已经不在身边,身上的被子掖得紧紧的,衣服已不知何时变成了贴身内衣,是五郎给我脱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   “小姐,你醒了?”翠儿打了水走了进来,一脸的坏笑,作为陪嫁丫头,她也随我进了杨家:“将军已经到那边去了,说要我别吵你!咱将军真是疼你!”   没等答话,几个喜婆似乎等了好久,笑着走了进来:“夫人,起来了?”她们径直就走到床前,拉开被子:“我们来为夫人叠被!”   所谓叠被其实就是检验那张白布单,出嫁前娘亲已经交待过了。   见了床上几朵红梅,喜婆笑开了脸,抽走了床单:“祝夫人、将军早添贵子!”   打赏了几个喜婆我才想起,那几朵红梅不正是昨夜五郎手上的血迹!   不管是真是假,总是保住了郑家和杨家的颜面!心虚地轻叹一口气,五郎此举是有意还是无意?   收拾停当,我走到前院,一屋子的人正谈笑着,五郎也坐在边上,看着他一副神闲气定的样子,应该是无意中帮我解决的难题吧。   二嫂笑着迎了上来:“弟妹,我们可都在等着喝你这杯茶呢!”   脸一下囧得通红:“让爹……娘……和各位哥哥嫂子久等是静儿的不是!”   三嫂倒是接话了:“哪儿是你的不是啊!分明是五郎的不是!”   周围大笑,唯独杨业脸上依然没有笑意。   不知该如何接话,正想否认,五郎走了过来,拉着我跨进房门:“静儿,快来给爹娘敬茶!”   “四郎疼媳妇儿出了名,看来我们家木头要超过四郎了!”   “哈哈哈!”又是一阵笑声。   “爹,喝茶!”我小心地将托盘举过头顶,心跳的声音似乎盖过了嫂子们的。   许久没有动静,连嫂子们都察觉到了什么,停止了谈笑,还是杨夫人先笑了起来:“老爷,得了个能干的儿媳高兴傻了吧!”   托盘一轻,杨业拿起了茶杯,有些无奈地看了我们一眼,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声后道:“既已嫁进杨家,就尽心地帮助五郎!五郎将到工部任职,你要尽好自己的本分!”   他最善战的儿子因为我离开了战场,这对他而言也是个不小的打击,面对他的冷淡,我无言。   “娘,喝茶!”   “静儿,娘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你,不管外人怎么说,在娘的眼里你就是我的好儿媳!”杨夫人接过茶,喝了一口后把我搂了过去,在我耳边低声说:“为了与五郎在一起你也受了诸多委屈,放心吧,我这傻儿子会疼你的!”   “是啊,静儿,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情也是难为你了,嫂子们知道你的!”   “娘!嫂子!”眼泪似乎找到了宣泄口,不争气地纷纷涌了出来,此时有人理解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经过一番敬茶,我的身份被杨家认可了,换句话说,杨家的族谱上会有郑明静的名字,待死后,我的灵牌将被供奉在杨家祠堂!   可是,接下来我过上的却是所料未及的婚姻生活!   我的丈夫没有碰过我,一次也没有!从来不知道一个工部员外郎会忙到这等田地,每天不是外出视察工程就是不断的应酬,常常清晨醒来时,枕边只有他残留的气息;守床到深夜,等来的不是醉得不能自理的他就是自己深深的睡意。   一个月过去了,这不露声色的疏冷让我陷入恐慌,我就象一个想坦白的罪犯,可是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陷入了铁桶似的深井,没有光亮,没有出路!   五郎,我真的不求从宽,只是不想欺骗,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厚厚的铁壁上一扇窗都没有!   渐渐地,等待的心就像回锅的冷菜,热了又冷,冷了再热,直至完全失去意义!   渐渐地,在这无法坦白的压力下我不能呼吸!   可是,我身上肩负着让年迈的父母幸福的义务,肩负着支撑杨家幸福面子的义务,于是我们惊人地默契着,人前扮演着夫妻恩爱的角色,人后我们相敬如冰!   没有人发现这个带着笑意的脸上背后的苦涩,甚至连翠儿也发现,我衣带渐宽。   日子就这样若有似无地过着,不再期盼,不再等待,我们如同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维系着这个冰冷的“家”!   唯一的欣慰来自杨七郎的崇拜!   对付党项的战役让七郎佩服不已,在他的心中,刚进门的五嫂俨然是个军事家,这对于初上战场的血性男儿而言是个多么大的诱惑!于是他常拿着《孙子兵法》来和我讨论,说到酣畅处,兴奋不已!   渐渐地,我对军事也真正发生了兴趣,兵书已不能满足我们理论上的比划,于是我仿效西北的地图做了一个沙盘,插上红色蓝色的小红旗,一方为守,一方为功,大大刺激了七郎的兴趣,没几天六郎、四郎几兄弟也被吸引了过来,我们时常在沙盘上杀得难解难分,原本寂静的院落居然成了热闹的战场!   小小的沙盘吸引了杨家的大大小小,上上下下,连杨业也露出赞许的眼光,可是没有吸引来我那热爱军事的丈夫,甚至我发现他一个人看着沙盘的时候,眼里燃烧的不是热情,而是孤独!   我忘记了,一个骄傲的将军如何能忍受别人驰骋沙场时,自己却只能是一个旁观者!   毕竟,爱江山更爱美人的结果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   潘豹之死(一)   4月15上灯节,这是女子最高兴的节日,只有今天,紧锁深闺的她们可以借赏灯为名正大光明地走出家门,未婚的尽情展示自己,顺便挑选中意的郎君;已婚的则在丈夫的陪同下盛装打扮自己,一竞芳姿。   华灯初上,墙外陆续传来喧嚣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屋里没有亮灯,我坐在窗前,只有天上那轮圆月陪着,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虽然已是春天,可今年的春天却一点不见暖意。   翠儿被几个小丫头邀约着凑热闹去了,院子里寂静得能听见草儿们生长的声音,它们一簇簇地生长着,伴着友谊,佐着爱情生长着,可是我呢?   五郎还是没有回家,外面的热闹刺激着我的听觉,心里涌起一阵苦涩,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我不敢再想下去!   嫂子们愉快的笑声从大厅里传来,看来是哥哥们陪着妻子准备出去了,郡主的笑声也在里面,听得出她很幸福,自六郎回来后对她温柔了许多,她的性子也变得和气起来,脸上洋溢着笑,若不知情,怎想得到几个月前她也是被丈夫冷落的怨妇,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可是我呢,什么时候才能与丈夫打开这心结!   什么时候我已经接下这怨妇的接力棒了!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五郎房里的灯已经熄了呢!”二嫂的声音。   “五郎那么疼媳妇,大概早就出去了,我们快些才好!七郎,你可要睁大眼睛看看有没有中意的女儿家哦!”四嫂的声音传来。   “好了,好了!”“哈哈哈!”纷乱的脚步声伴着笑声越来越远,一行人带走了仅有的生气,寂静无声的夜重新包围了过来。   待脚步声走远,我摸索着起身点燃了油灯,自己给自己的空间里撒上些光亮,这样才能不迷失吧!   《孙子兵法》就放在床头,这么长夜,唯有如此才能消磨,可是今夜的心被外面的喧嚣搅乱了!   “吱呀”一声,房门居然被推开了。   “五郎!”我惊喜地转头看向门外。   一个身影站在门外,酷似五郎,却略单薄:“五嫂,怎还在家,你不是和五哥出去了吗?”   “七郎?是你?你不是和嫂子们出门了吗?”我慌忙起身。   “我回家拿点东西,看见你屋里亮着灯才过来看看,你还没有出门吗?”七郎环视了一下屋子:“怎么,五哥没回来?”   “你五哥很忙,待会儿才会回来,我在家等他!”我搪塞道。   “今天的日子谁会很忙,连最忙的爹都回家陪娘了!”   “你五哥应酬多!别多说了,拿上了东西就快出门吧,免得好姑娘被挑走了哦!玩儿高兴点!”   “可是,你一个人在家……,要不这样,嫂子,你和我一道,顺便帮我参考参考嘛!”七郎是脸上显露出羞涩。   “可是……”嫂子和小叔一道出门赏灯,被人发现,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要不你还是换上男装,我们第一次看见你时你不就是一身男儿装吗!”   是啊,第一次,一年前的我,那个盼着能飞在自由下的我,那个为看帅哥可以走十几里山路的我,那个一无所惧的我,想到这儿,我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笑容。   可是,我还是没有心思,正待推辞,无意间转头看见梳妆台上镜子,一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那是我吗?   不,那一定不是我!我不敢再面对镜子,转身看着面前的七郎   眼前这张脸依然青春逼人,朝气蓬勃,大男孩的羞涩闪现在眼里,十七岁的少年!   我猛然想到,我也不是16岁吗,在现代的时候,16岁的我还在父母的羽翼下过着无风无雨的日子,那时陪伴的还有蒋宇恒的爱,可是现在,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六十岁的心境了而不自知!   花一样的年龄难道就只能开在这封闭的院落吗?   这就是我要的婚姻,我要的生活吗!   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感觉到如此害怕!   “五嫂,我的要求不高,要会笑的,和你差不离就好了!”七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会笑的?我会笑吗?看着镜子里的笑容,还有几分真实,也许就是这几分真实才成功地掩盖住了笑容后面的无奈!   “五嫂,你要常笑哦!”七郎看着我,突然神秘地凑到我耳边:“我们全家都喜欢你笑,尤其是五哥,你在我家住的那阵子,五哥就经常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回家就能听见你的笑声!”   我一震,从未想过自己的笑会带给他那么大的幸福,可是五郎,如今你不稀罕这幸福了吗?   我的眼泪忍不住就要流下来!   “你别看爹那么严肃,可是他也对娘说:娶到静儿那丫头,也算是弥补对五郎的亏欠了!我可没听见爹夸过哪个嫂子呢!”   “七郎,谢谢你!”我在心里默默地说。   是啊,七郎,是你让我惊觉到自己的苍老,是你让我有了想改变的愿望,人不是一旦有了愿望就不会绝望了吗!   是时候该做回我自己了!我突然有了想出门的冲动!   没过多时,我换上了久违的男儿装,这一年多以来我长高了不少,在女儿家中算是高个儿了,这身打扮引来七郎的赞叹:“啧啧,五嫂,你要是真为男儿,不定多少女子喜欢你呢!”   “哪儿比得上我家七郎玉树临风哦!”我心情开始好起来:“不过今夜五嫂就与七郎比比看,看是你受女孩欢迎,还是五嫂招女儿喜爱!走吧!”   街上已经人声鼎沸,男人们一群一群地聚酒肆茶楼上打望,有的沿着街边跟着中意的女儿家走,女孩们个个花枝招展三三两两地,眼神不时偷偷瞄向街边的男子,挂满的彩灯映在姑娘们的脸上,给原本羞涩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红晕,比起平常来更添了几分姿色。   “那姑娘偷偷望你呢!”我碰了碰七郎的手,兴奋地指着桥头的一个女子:“这可是迄今为止见到的最漂亮的姑娘!”   “哪儿啊!那个最漂亮的姑娘不是看着你眼睛都没转开吗!”七郎瞄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   “七郎吃醋了?”我笑着打量了七郎一眼!   “五嫂的醋我可不敢吃!”七郎笑道:“那可是五哥专有的,就是酸死了五哥也喝得象美酒!”   “没想到七郎还会说笑话!哈哈哈!”我们对望了一眼,开心地大笑起来!   此时的我和七郎怎会料到,今夜,悲剧的序幕刚刚拉开!   “你果真还是耐不住寂寞!”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以前是吸引别家男人,现在连自己兄弟也不放过了!”   说我?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七郎的声音:“你怎么说话呢!别仗着是丞相的儿子就张口胡来!”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潘豹,正带着一群男子从转角是黑暗处走来。   “难道这位不是杨五郎的新婚妻子?”潘豹上下打量了我一阵,眼神里充满恶毒:“难道这位不是杨五郎的小弟?今日长夜漫漫,怎么不是丈夫陪着而是由小叔陪着?还穿着男装?哈哈哈!”   “原来杨家五郎还喜欢弟弟送的绿帽子!”   “可不是吗,原本就是自己向皇上请婚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   “穿着男装逛街,下一步可能还会逛妓院吧……”   旁边的男子尽情地嬉笑起来,声音里说不出的猥亵!   “无耻!”七郎双眼瞪着眼前这帮笑得如此放肆的人,怒气把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触即发!   “逛妓院?那可是上一步的事情了!”潘豹冰冷的眼神盯着我:“不是吗,杨夫人!”   “七郎,我们走吧,你五哥就在前面等我们,再不过去该生气了!”我连忙扯了扯七郎的袖子。   “杨五郎?哈哈哈!”潘豹好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夸张地大笑起来:“你丈夫还在聚仙楼喝酒呢,估计着现在和神仙也差不多了!”突然他语调一沉:“我就是专程来看你还耐得住多久的寂寞!”   “潘豹,你……!”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杨五郎放着新婚的妻子在家中却每天在外流连!”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难不成你真的有什么秘密,让你丈夫不能原谅!”   “离我嫂子远点!”七郎一拳挥过来,潘豹没有防备,正好打在脸上,后退了一大步。   周围惊叫起来,纷纷围住潘豹。   突然想起潘豹的结局就是被七郎打死,潘家从此对杨家无止尽的陷害,最终导致杨家家破人亡,一切悲剧的根源就是从这儿开始,不,我一定不能让这个结局出现!   “七郎!”我紧紧拉住七郎的手,哀求道:“我们回家,回家吧!”   “五嫂,你……!”七郎不解地看着我,见我哀求着,眼神一软:“好的,五嫂,我们回家!”   “回家?”潘豹挣扎着站起来,嘴边淤青一片,鲜红的血迹滴落了下来,只见他满不在乎地一阵轻佻的笑:“对啊,趁着杨五郎不在家回家好做事情!你不是和别的男人也做过吗!我也可以的!”   潘豹知道我和耶律才的事情了,他怎么知道的?不待我想明白,七郎闪身扑了上去:“你这下流胚!”   潘豹早有准备,把头一偏,躲过七郎的拳头,一脚踢向七郎:“黄口小儿,以为我潘豹当真怕你!”   二人顿时扭成一团!   潘豹的个头比七郎高大,加上已经成年,掌风强势有力,七郎开始还能近他的身,后来就只能仗着身形灵巧躲让,偏生周围还都是潘豹的人,一边笑一边暗地里阻碍,几个回合下来,只听场子里“呯、砰”几下,七郎的脸上,身上已经挨了数下,脸上顿时出现几团淤青!   “别打了,别打了!”我着急地喊了起来,想去拉住潘豹的手,怎奈身边的另外几个男子有意无意地拦住我,让我挨不到七郎的边。   眼看着潘豹一拳又要招呼上七郎的胸膛,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挣脱围困冲上前就挡在前面,拳头呼啸着过来,我闭上眼睛,等着落到身上!   拳风在胸前生生停下来!   “你,你这女人,不要命了!”潘豹狂叫了起来,双眼通红地死盯着我,那眼神由不可置信变为受伤,困兽般挣扎的声音在黑暗中那么绝望:“为什么!杨五郎如此对你,你却为了杨家人可以什么都不要,不止你的名誉,甚至你的生命!”   “因为我甘愿!”我流下眼泪大声说道:“潘豹,不是你做下的孽我郑明静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但是即使我再受冷落,今生我也生为杨家人,死为杨家魂!”   “我做下的孽?哈哈哈!是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潘豹狂笑不止,里面竟有说不出的苍凉!   这还是那个浪子潘豹吗?   突然变拳为掌,轻轻地抚摸上我的脸:“静儿,别哭,离开杨五郎吧,我知道他冷落你,也知道他为什么冷落你,那晚我就在你新房门口,恨不得立即就杀了耶律才!他们都是卑鄙小人,不配拥有你这么好的女人,离开杨五郎到我身边来,我保证,潘家三媒九聘迎娶你!”   刚刚还是暴风骤雨,猛地就风停雨住,我无法应对这闪电般的柔情,不知躲闪,楞在那里!   在场所有人都没料到潘豹这番深情表白,周围静了下来。   “你这禽兽!”七郎猛然从身后拉开我,用尽全身力气往潘豹踢过去:“放开我五嫂……!”   也许是因为潘豹一直处于上风,所以他根本没有防备到七郎的突袭,这一脚一下就踢到了他的胸膛,只见他身子直直地往后倒下,“碰!”一声闷响,他的头部猛烈地撞击在地面上,紧接着“卡擦!”,我仿佛听见他胸前肋骨断裂的声音。   “啊!”潘豹的惨叫声划破了夜空,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潘公子!”“潘大人!”随行的男子回过神来,们纷纷扑上前去。   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悲剧还是发生了,它来得如此之快,尽管我告诉自己要防备,可是终究还是我无回天之力!防备难道历史真的无法逆转?那么以后的结局……   刹那间,我万念俱灰!   “五嫂,我……”七郎的喊声唤回了我游离的魂,我居然挤出了一个笑容:“七郎,别急,也许事情没那么糟,我们先回家再商议!”   转头看了看已经昏迷在地的潘豹,恐惧从心里直冲大脑,“潘豹,求求你,千万要挺过来!”我在心中为他祈祷。   转过身来,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惊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切,再看着我时,昔日热切的目光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   潘豹之死(二)   杨家的人都到场了,整个大厅亮得象白昼,光线映在杨业这一家之主的脸上,象夜一样黑沉。   惹事的七郎和我静静地站在大厅中间,五郎一言不发地站在我身边,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哥哥嫂子们面面相觑,不时瞅瞅爹的脸色,连最多话的二嫂也不敢吱声。   “七郎,跪下!”杨业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你这不孝子,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祸事吗!”   “扑通!”七郎的双腿被杨业从后面踢了一脚,膝盖猛地磕在地上,疼得他龇了一下嘴:“爹,我也挨了打的!”   “你还敢顶嘴!”杨业裹着怒气转到七郎面前:“是,你脸上也有淤青,可是你把人家打得肋骨断裂,脑门出血,你……你……!”   “他轻薄我五嫂,活该!”   “他再有万般不是,我们该请皇上做主!”杨业转头看着我,上下打量了我身上的男装,质疑之意表露无疑:“静儿,你今夜为何会身着男装和七郎在一起!你也是个明事理的孩子,难道不知嫂子和小叔在一起会惹人闲言蜚语!潘豹在朝中一向自傲,虽风流却不屑下流,朝中众人皆知,无缘无故怎会……?”   “爹!”沉默在一旁的五郎终于了开口:“潘豹对静儿的觊觎之心上次求皇上赐婚的时候就已经表露无疑!”   “那是姑娘家时候的事情,静儿已嫁入我杨家,如何还能让他惦记!”   无缘无故?惦记?我听出来了,一个已婚的妇人再怎么优秀也不过是残花而已,怎会让其他男子惦记!更重要的是在只能和丈夫一起的日子不但不避嫌还和小叔一起逛街!还不是失德是什么!“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这大概就是我喊做爹的这个人的潜台词了!   我该理解的,不是吗,这不就是一个爱子心切的父亲在儿子闯祸后最正常的表现吗?七郎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罪责能轻一分是一分,至于我这外人,能保则保,不能保就抛吧!   我突然感觉这挤满了人的大厅里冷得让人发抖!   “爹!”五郎皱紧了眉头:“静儿和我成亲后恪守妇道,今日……今日……”五郎突然无法再说下去!   今日,若不是你冷落我,那潘豹如何会仍不死心?   这阴差阳错间,究竟是谁的错!   霎那间,我连为自己辩护都失去了力气!   “老爷,七郎为嫂子也没什么错,如今我们也只有盼望着上天眷顾我杨家,让潘豹不出什么大事,这也就……”   话音未落,一个太监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地宣读了皇上宣我们进宫的圣旨,看来潘仁美迫不及待地到连夜到皇上面前告御状了!   深夜的皇宫一点生气也没有,虽然灯火通明地连影子都没有,摇曳的烛光照在冰冷的地面上,折射出冷冷的光线。   地面上躺着一副担架,潘仁美正垂手立在旁边,潘贵妃在旁边垂泪不已,御医正搭脉,并不时小声交谈,个个脸色沉重,看来潘豹即使未死,可是情况也不容乐观!   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片阴影正巧遮住了脸色,看不见阴晴。   皇后和太后也端坐两旁,一言不发。   还未行礼,潘仁美怒不可遏冲上来抓住七郎的衣领就是一拳:“好大的胆子,敢将我儿打成这副模样!”   拳头伸到七郎胸前时被五郎轻轻地接住了,潘仁美连抽两下竟未抽出,只见一张老脸涨得泛紫!   “五郎,休得无礼!”杨业忙喝住五郎:“皇上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   这一声倒不知喝给谁听了。   “潘丞相恕罪!”五郎收回了手:“延德得罪了!”   “哼!”潘仁美悻悻收回拳头:“杨业,今日你倒是给老夫一个解释,我儿犯了何罪竟致被殴打成这样!”   “请丞相恕罪,此事的确是小儿鲁莽,杨业代小儿向丞相陪不是!”   “我儿危在旦夕,一句‘不是’就想了结?”潘仁美冷笑着说:“你以为你军权在握就可随意殴打皇亲国戚,杨业,你未免太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了!”   潘仁美这话捎带上了皇上,事情的性质直接就上升到了藐视皇权,罪责更重了!   “皇上明鉴,微臣不敢,这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而已,”杨业慌忙向皇上拱手:“犬子不知轻重,请皇上责罚!”   正争论间,担架上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静儿……”   声音虽小,却如焦雷般炸在大殿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人都无法打破这沉默。   “都成这样了,还惦记着人家!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微臣给皇上请安!”“静儿……!”“爹!娘!”我上前扶住脚步虚浮的娘,她惊吓得几乎无法站稳。   “郑大人,你来得正好,这事由你家女儿引起,你也该给我一个交代!”潘仁美怒瞪着眼睛,狠狠地走到父亲跟前。   “潘丞相,皇上在此,定会公正处理的,你不必心急!”沉默了很久的太后发话道:“事情的始末哀家也听说了,谁是谁非想来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   “皇上……!”潘贵妃凄凄楚楚地抹着眼泪:“我潘家几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眼看着被杨七郎打成这样,呜呜……,你要替臣妾做主啊!”   担架上的潘豹开始急促地喘着粗气,身子也如筛糠般抖起来,情势急转而下,方才还只是受伤,此时,面临的是死亡……!   潘仁美顾不得理论,疾步走到担架旁,只见御医收回了搭在潘豹脉门上的手,为难地看着皇上:“回皇上,断裂的肋骨刺进了潘大人五脏六腑,腹内流血不止,潘大人……,潘大人……”突然,他们全部扑通一声跪下:“臣等无能!”   这句话无疑宣判了潘豹的死刑,我的心猛地往下沉,他终究还是逃不过被杨七郎打死的命运,两家就此结下生死梁子,潘仁美将对杨家疯狂的报复,直到杨家家破人亡!   不,不能任由事情发展下去,潘仁美的怒气必须平息!   我能做什么?能做什么!   想到这儿,我几乎没怎么考虑,跪在地上:“皇上!一切因果皆由臣女引起,臣女郑明静愿担起这所有的罪责,请皇上责罚,如果潘豹真的……,那我郑明静甘愿为他偿命,绝无半句怨言!”   “静儿,你……!”娘哭了起来!   “红颜祸水!我豹儿果真是稀罕你的,你要去陪他,倒是了了他的心愿!”潘仁美冷冷地说道。   “皇上!”五郎走了出来,并肩与我跪在一起,却没有看我一眼:“静儿是微臣的妻子,她的一切罪责应由我这个丈夫来承担!”   “该担当责任的是我!”七郎走上前来跪下:“皇上,虽然是他调戏我家五嫂在先,但人毕竟是我打伤的,与我五哥五嫂都没关系,该责罚的是我!”   “皇上,子不教父之过,静儿有错该由我这当爹的来承担,请皇上责罚我吧!”爹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   “好啊,好啊,一个郑家军,一个杨家军,看似争着领罪,实则强强联手,给皇上施加压力吗!”潘仁美几乎咆哮起来。   这句话真正打中了皇上的心病,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要责罚静儿……皇上!爹!咳……咳!”潘豹不知何时醒转过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但说话有力,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我心里暗叫不好!   “都这样了,还护着人家,你还是不是我潘家的子孙!”   “爹,儿子就这么一个心愿,就答应孩儿吧!”潘豹看着父亲恳切地说道,接着把头转向了我:“静儿,过来好吗?”   “你,……哼!”潘仁美拂袖让开条道。   我无法拒绝,死神已经站在了这个人的眼前,我怎忍心拒绝!   起身走到担架旁,昔日年轻英俊的脸如今已泛着蜡黄色的死气,我心里一痛:“别说话,你会好的!”   “静儿,这是你第一次对我温柔地说话,真好!咳……咳……!我知道,我们今生是无缘了,来世还能遇见你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回答,眼底里沉淀的爱恋,就那么□裸地放在我面前。   疼痛排山倒海般涌上心来,无法自己!潘豹,你不是浪子吗?我怎么知道你平日里的讥笑和嘲讽其实是爱的武装,我怎么知道不经意间,不在意中,你对我的这份心意已如大海般深沉,我怎么知道你的这份爱会织网成茧,让我陷在里面而无法自救!   如今这年轻鲜活的生命即将消逝在眼前,是我的罪孽,我的罪孽啊,生命将逝,即使有心,又让我如何偿还!   我只能拼命地点头,任凭眼泪顺着眼角滴落在衣衫上,看着这个用生命换来一次心痛的男人,我的心被歉疚感生生地撕裂开来!   “静儿,我一直想这样叫你!”潘豹努力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虚弱的手抚摸上我的脸庞,为我擦着不断掉下的泪珠:“别哭!这眼泪是为我流的吧?我很高兴,我能带走你的眼泪,你终于还是懂我的心了,我不后悔,不后悔爱上你!”   整个大殿上仿佛已经没有人,只有他在静静地对我诉说:“静儿,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吗?还真得想想,是还你手帕的时候?哦,不应该更早些,那时我自己也不知道,你穿着一身男装……”   他的眼神越来越散乱,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消失……!   “豹儿!我的儿啊!……啊……!”潘仁美绝望的声音久久回荡在大殿之上!   受刑   潘豹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众人眼前,饶是与潘家有过节的皇太后一方也洒下几滴眼泪。   “皇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杨七郎,拿命来!”潘仁美散乱着头发,圆瞪着眼睛,恨不得把七郎当场生吞活剥!   “皇上,我儿虽鲁莽,但潘大人的死也不是他想要的,况且里面的是非未明……,皇上明察!”杨业急走上前!   “皇上,为我潘家做主啊!”潘仁美跪在地上高呼!   “这……两位卿家都是国家之栋梁,朕不能偏袒……”皇上正犹豫着,皇太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就听皇上喊了声:“来人啊,把杨七郎投入大狱,交刑部审讯!”   “皇上!”潘仁美怒吼一声:“杨七郎打死我儿的事情众人皆知,还有何必要交刑部!”   “潘丞相,如何处置人命自有我大宋律例,即使是皇上也得遵守,你说是吧?”皇太后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呛得潘仁美说不出话来!   “哼!”潘仁美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掉转枪头对准我:“若不是杨家媳妇不守妇道,勾引我儿,我儿如何会丧命,究其根本,杨家媳妇也脱不了罪!皇上要给微臣一个说法啊!”   “这……”,皇上为难地看着我。   “皇上,我自与五郎相识后未有过二心,背不起这‘勾引’之过”我静静地看着这个眼睛泛着凶光的男人:“但如若能让潘丞相消除怨恨,我愿听凭皇上处置!”   “好一张利嘴!还说你没勾引,大家都是看见的,你要勾引的不止是我弟弟的今生,还有来世!皇上……!”   “既然我家豹儿临死还在维护你,我这当爹的也不忍违背他的意愿,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处你100军棍不算重吧!”   “100军棍!”皇后惊呼起来:“这么娇贵的身子还有命在!皇上,不可啊!”   “皇上,我弟弟可不能白死啊!皇上……!”潘贵妃抽噎着,滴滴答答地流着眼泪,惹得皇上轻轻拍了拍她是手背以示安慰!   “皇上,既是微臣妻子的过错,做丈夫的责无旁贷,这过错就由我来承担吧,请皇上责罚!”五郎走到潘仁美面前:“妻过夫担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嗯,杨延德为妻受过也是人之常情,朕恩准了!”皇上不待潘仁美反对,迫不及待地同意了。   100军棍啊,打在我身上肯定是没命了,皇上一定也不愿意看见这局面,毕竟我身后除了杨家还有郑家,而打在五郎身上,也许就是重伤,总不至于失去两支军队。   我只感到手足冰凉!错?你也认为是我的错?   看着眼前这个待妻受过的男人,他的视线不与我交汇,只是直直地看着前面,仿佛没有焦点,甚至他的脸色平静如常,替我受过,在他的眼里不过是一种责任,是一个男人承认了妻子过错后选择的所谓大义!   只是责任,不是爱!我的心却象灌进了一股冷风。   一切的辩解都失去了意义,我如何能不成全他!于是我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再言语!   “微臣请求皇上恩准,就在此地行刑!”潘仁美扔一个炸弹,震惊了在场的人,行刑自有刑房,如何能在皇上面前,大殿之上执行!   “潘丞相,此处虽不是朝堂大殿,可也是皇家之地,如何能做这等残忍之事,丞相的要求过分了!”果然,皇后愤然起身。   “皇上,我儿就在此处断魂,魂魄必然尚未走远,就在他眼前行刑,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潘仁美的口吻里竟带有几分强硬。   尽管潘仁美权倾朝野人人皆知,但他自己未在皇上面前显露半分野心,一直卑微地尽着臣子的本分,而今日突然强硬……?是对皇上的偏袒已十分不满?或者是他在朝中的势力已成?我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见潘家父女的谈话,他要女儿再忍忍,这是他造反的前兆?   难道是中年丧子的刺激让这个男人近乎疯狂,导致他再也按耐不住对权力的展示,流露出锋芒?   回想与党项和谈的时候,与耶律才勾结的不正是潘豹,挑起与党项之间战争的人不也是他?莫不是潘家一直打着借党项和大辽之手打击杨家和郑家的主意,最终达到消弱皇权的目的?   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儿上。   皇上的脸上流露出震惊后又平静下来,缓缓开口:“潘丞相痛失爱子,朕的爱妃痛失弟弟,朕理解你们的心情!恩准丞相的要求,在大殿行刑!”   刑具被迅速搬到大殿上。   “噼噼啪啪!”整个空间里回响着军棍打在身上发出的声音,那么沉闷,那么单调,慢慢地,鲜血从袍子里渗透出来,一滴,两滴,最后连成线,汇成一摊积聚在五郎脚边。   五郎的脸色逐渐苍白,额头的汗珠不断滚落,那声声闷响捶打在我的心上,血迹斑斑!   五脏六腑一下纠集在一起,痛得我无法呻吟,五郎,是我害了你,我真的错了!错在不该爱上你,更不该让你爱上我!   潘仁美在旁边冷冷地笑着,这时我才领会到他恶毒的用心,原来他坚持要在大殿上众人前行刑,就是要让别人尝到看着亲人受苦时的无奈!   杨业青筋暴露,杨夫人抽泣不已,这一切,怎一个痛字了得!   看着五郎的后背渐渐血肉模糊,眼神从清晰到浑浊到无力到昏迷,我的紧紧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哭失声!   为什么爱我的人注定要承受灵魂和肉体的双重苦难,潘豹如果不爱我,不会丢了命;五郎如果不爱我,不会流血不止,连带七郎也是因为我被投入大牢!   让我如何承受这生命之重!   五郎是被抬回家的,却没有抬进我们的小院儿,直接住进了他原来居住的那间屋子。   我紧紧跟在其后正欲踏进房门时,一双手拦住了我。   “五郎由我们来照顾,不麻烦你了!”疏离的语气从二嫂的嘴里吐出,让我几乎成冰!   “嫂子,让我进去吧,让我去照顾五郎,我要看着他醒过来,求你了!”我拉着她的衣袖,恳求道,她会同意的,因为她曾经热切地唤我“静儿,静儿!”   可是二嫂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你还是走吧,现在不止娘不愿见你,也许五郎醒过来也不想见到你!”大嫂拉开了我的手,眼里居然出现了几分厌恶:“你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就告诉你!”   几个嫂子挡在门口,哥哥们看着自己女人的行为并不阻止,记忆里,他们都曾如此喜欢我,可现在,人人眼里的敌意象一座高山,无法逾越……   “他是我丈夫,为什么我不能进去!”我发疯地甩开大嫂拉我的手想硬闯进去,门前出现了一阵骚乱。   “放肆!”一声怒喝止住了我的脚步,杨业从屋里走了出来,平日里就威严的两道浓眉此时紧紧拧在一起:“我的儿子一个深陷大牢,不知死活;一个身受重伤几乎丧命,你知道吗,凭五郎的功夫,即使在战场上,也无人能让他受如此重的伤!你是他的妻子,可是你自问,你配当他的妻子吗!”   “我……”   “你们让她回去吧!”杨夫人的声音从里屋传了出来,话里说不出的疲惫,也说不出的冷酷:“我们杨家不缺照顾五郎的人!”   这句话似乎宣判了我的死刑,我被杨家排列出局了吗?无数的寒气从心底冒出来游走遍全身经脉,无法控制!   “我错了,是我错了!只要你们让我进去看看五郎!”我流着眼泪哀求着看着眼前的一个个审判我的人:“郡主,你是郡主,你帮我说说好话;大嫂,帮帮我……,六郎……二哥……四哥!只要你们允许我照顾五郎,我认罪还不行吗!”   可是周围无人理会我!   “五嫂,你还是回去吧!”终于六郎开了口,看着我的眼睛里有了些许同情:“别担心,五哥身子骨好,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连六郎的支持都失去了,还有什么呆在这里的理由呢!我一下失去了坚持的勇气!   走出房门,一股清冷的空气突然袭来,脚步一个虚浮,我靠在大门上,几乎无法站稳!   “小姐,老爷叫我接你回家!”是翠儿的声音,怎么离我这么远……   “回家?回家……,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我还有家可以回!”我突然笑了起来,这笑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身子顺着墙角倒了下去,在翠儿的惊呼中,我倒在了我曾经以为幸福的大门外!   “翠儿,今天是多少天了?”看着窗外屋檐下滴落的雨,心情就如这阴沉的天,朦胧中有些光亮,却看不清未来!   “自小姐回来有20天了……,杨家没有消息来!”翠儿急忙补充。   这就是唯一的答案了吗?尽管是意料之中,可是怎么还是那么伤人心呢,看来我已彻底被遗忘了!   脸部的肌肉不受指挥了,我居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呜……呜……,小姐,自从回家后你就没有哭过,可是现在你的笑脸……,比哭还让翠儿难受!”   “傻丫头,我等的就是一个结局,那是再哭也不迟!”   “小姐……!”这丫头倒大哭起来。   突然,一阵喧嚣声从大门外传了过来,是杨家来人了?我一下站了起来,拉开房门!   雨雾中,似乎外面冲进不少人,是翠儿爹的声音:“大胆小贼,竟敢趁我家老爷上朝之机冲进来,这可是皇上御赐的和硕府!”   “还和硕府?干脆就该叫祸水府!”一个陌生的男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你家老爷置我大宋的道德伦理于不顾,把泼出去的脏水姑息着藏在家里,是何道理!””   “一派胡言!我家小姐岂容你诋毁!”   “诋毁?”那人又冷笑了一声:“现在整个大宋谁不知道潘大人英年早逝,杨家七郎入狱,五郎重伤,全是因为你家小姐不守妇道,分明就是红颜祸水!”   “即使我是祸水,你们又有什么资格闯进我家来质问!”我踏出房门厉声道,这道火明显是冲我烧来的,我怎能躲在屋子里任由他们来践踏!   外面的人大概没有想到我会亲自出来应对,一下没了声音。   “果然有几分姿色和胆识,怪不得能让潘大人送命!”见场子沉默下来,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这祸水,害了杨家和潘家不说,就连自己的亲爹现在也抬不起头了来,你们郑家军都因为你丢脸到家了,还好意思留在这世上害更多的人!”   爹?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爹脸上的笑容,总是闪过晦涩和难过,可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只顾着自己的心情,从没有细想。   “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为何要迁怒于一个老人家!不是我爹战场上拼死杀敌,不是我郑家军一直守卫边疆,有平静的西北边境吗!为什么你们不想他的功,却硬要说他的过,敢问大家,我爹错在哪儿!”想到爹受委屈,我大声叱喝眼前这帮来意不善的人!   “他错就错在养了一个好女儿!子不教父之过,难道他不该被唾骂!现在上至满朝文武,下至百姓人家,谁不骂他老匹夫!”   “啪!”一记耳光打在说话的人脸上,只见管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人:“我认得你,你是不就是潘家的一个小卒,敢对我家大人出言不逊,我杀了你!”说着扑向那人。   大家互相推攘着,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原来潘仁美并未放过我!   看着眼前的混乱,我心里一紧,五郎代妻受过并未消除他的怒气,只是现在他隐身幕后,策划着和郑家的对抗,看来他会利用自己儿子的死来大做文章了!   “住手!”一声大喝从大门方向传来:“郑家小姐也是我杨家人,谁在此地闹事,也是与我杨家为敌,还不快滚!”   突然所有的担心都卸下了,原来我还是杨家的媳妇!   眼泪流了下来,说不出是喜是悲!   那些闯入的人逐渐离开,毕竟郑家与杨家合起来的势力不容小视!   “五嫂!”   “六郎,你五哥如何了?七郎如何了?”   “五嫂别担心,五哥昏迷了三天,正在康复中,七郎还在刑部大狱,皇上已经下旨,为查清整个事件的真相,在审理前七郎在牢里不能出半点意外,所以暂时也是安全的!”   是吗?我终于放下心来,皇上的态度暧昧是件好事,至少所有事情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那你今日来……”   “我是路过郑府,听到府里吵吵嚷嚷的……”   心里一下凉了半边,原来这不是杨家的态度,承认我是杨家媳妇的只有六郎而已!   “五郎……”   “五哥自醒来后,一句话也没说……”六郎的神色有些黯然:“不过你放心,他身体好,要不了多久就会康复的……倒是五嫂,你瘦了好多……”   “身体的伤康复了,心里的呢……”我喃喃自语道,抬头对六郎说:“不要告诉你五哥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他在养伤,不能再操心!”   “五嫂,你的委屈为什么不能与五哥说呢,你们是夫妻啊!”   “整个大宋的人谁会觉得我郑明静受委屈?”我苦笑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六郎,你久留在这儿也不好,我就不送了!”   “五嫂……!”   “对和错有那么重要吗?说你对,不对也对;说你错,不错也错!对与错全在一念之间而已!”   傍晚时分,爹回来了,曾几何时,繁忙应酬,众人巴结的情景已经消失,如今的郑府真的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静儿,今日好些了?”爹依然是满脸的笑容走进家门,可是双鬓骤然增多的白发还是泄露了他的哀伤!   百姓的唾弃,同僚的蔑视,这一切对于视荣誉为生命军人而言,多么残忍!戎马半生,热血疆场才换来了荣誉,可是一夜之间就被无情地摧毁!   而将之摧毁的人,正是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让他如何抛弃!   泪水潸然而下!   “爹……”,刚开口就不知如何说下去,话语哽咽在喉,“扑通”,我跪倒在地:“爹,您受委屈了!”   “静儿,静儿……,”爹慌忙扶我起来,眼里依旧是慈爱:“爹一把老骨头,名利都已看淡了,这点风雨,你爹扛得住!”   “是女儿不孝,给爹带来那么多麻烦!”   “静儿别哭,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是我郑泽轩的女儿!况且如果做父亲的都不相信你的为人,那还有谁来给你依靠!”   “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就算失去了全世界,可是我还有爹的肩膀可以依靠!   可是我还是低估了潘仁美疯狂的报复,他在朝廷里外翻起舆论的波澜,层层打压在这逐渐苍老的肩膀上,摇摇欲坠的父亲如何能承受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不如离去(一)   稍后的东京被郑明静与潘豹和杨五郎三角恋爱的版本充斥着,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在茶馆里说书人的唾沫里,郑明静就是一妖孽女子、□□,无耻地勾引着一个又一个的大宋英雄!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杨五郎和潘豹叹息:英雄难过美人关!   于是每天早晨,在那块曾经荣誉的“和硕府”的牌匾下都扔着几双破鞋,府里的大门上悬挂的镜子被打碎了好几次,甚至有人在府里围墙外壁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祸水!”   我终于了解阮玲玉临死前写下“人言可畏”时的心情!   当悲愤无力化为力量时,能做的,不过是六月飞霜!   当崩溃成为逃避的理由时,崩溃就成了奢侈!   让我如何能任由我那挺直着腰身做人的爹身躯佝偻,我那只知信奉神灵的母亲,华发早生!   可是,我该怎样做才能挽回这一切?回到杨家?虽无一纸休书,但已被驱逐,离家出走,可是天下虽大,何处能容我一介女流安身立命?   我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后有追兵,前无路口!   “老爷辞官了,你知道吗?”下人的谈话传进我的耳朵里。   “是啊,上朝时看见的都是白眼,路上还要被人扔菜叶,哪儿还在这京城呆得下去,老爷这些日子过得真苦啊!”一个下人唏嘘道。   “都是潘家咽不下这口气四处挑唆,杨家倒聪明,他们家五郎受伤,七郎入狱,就成了受害人,弄得潘家这污水没法朝杨家倒,就只有泼在我郑家门口!当初老爷没把小姐接回家就好了,本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都是杨家的人了,老爷何必蹚浑水!”   “怎么是蹚浑水呢,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老爷把小姐当眼珠一样疼,上次小姐从马背上摔下来,老爷气得当场把他最心爱的马杀了,让你挖眼珠,你肯吗!”   “可是小姐……”   “小姐的是非可别在家里说,让老爷听见了,你我都免不了一顿好打!”   “是是是”声音低下来,两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我呆在原地几乎无法动弹!辞官,不仅意味着爹多年的拼杀付之东流,更重要的是意味着爹在朝中势力的瓦解!   潘仁美,这老贼,终究还是利用儿子的死和我爹的爱女之心,成功地将敌对的势力铲除了一份!   父亲的离去将意味着杨家应对潘仁美时会更加艰难!不,不应如此!我急急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爹的书房虚掩着,虚掩的门缝里,一个老人正站在心爱的战袍旁仔细地抚摸着片片铠甲,轻柔得象在抚摸自己的孩子,夕阳的余晖洒铠甲上反射出金黄色的光辉,映照在父亲花白的头发上,疲惫的眼里分明是念念不舍的哀伤!   “爹!”一个字已泣不成声!   “哦,是静儿,”爹回头笑笑,看着我流着眼泪,有些明了:“静儿,别为爹爹难过,爹戎马一生,也该歇息了!”   “是潘仁美逼的,是不是,爹?都是我,都怪我!”   “不,是爹主动辞去兵部侍郎一职的,”爹坐了下来:“静儿,爹已将郑家军交到兵部,皇上也已首肯!”   “皇上如何会不首肯,如今天下太平,他自是不愿你拥兵自重!”   “是啊,迟早都是要交的,何不趁皇上未起杀心之前交出,也算功德圆满!”   “可是,爹,这不公平!郑家军是你一手建立起来的,怎能说夺就夺!”   “我的静儿虽聪明,但还是稚嫩了!”爹微微叹气:“武将最忌功高,我郑家军这些年头也在壮大,特别是与杨家结为亲家后,怕已让皇上起防备之心,尽管杨五郎已弃兵权,皇上也知道我郑家是忠心为主,可怎比得上把军队捏在自己手里来得安心!再者杨五郎乃大宋栋梁,皇上如何舍得将他闲置,两相比较,倒更愿舍弃我!如今潘仁美在朝里朝外兴风作浪皇上怎会不知,但他从不约束,以致成了今天的局面,难保不是皇上在借潘仁美之手释我兵权,正所谓‘狡兔死,走狗烹’啊!”   “可是爹,如果你倒了,朝中潘仁美会更得势的,皇上难道就不考虑这点!”   “傻闺女,自你嫁给杨五郎,朝中势力就打破了均衡,杨家和郑家联合起来的势力就成了皇上的心病,如今我走了,朝中重回到均衡的局面:皇后是王勤的侄女,自然是皇上最倚重的;杨家军骁勇善战,如今独善,皇上也不担心了;潘仁美势力虽大,但排挤之举无疑得罪杨家,毕竟你现在还是杨家的媳妇,无兵权就翻不了天,皇上终于安睡卧榻了!”   “只是爹爹这番心意皇上如何能知!爹,你太屈了!”   “食君禄,忠君事,爹辞官后就带着你娘回江南,潘仁美已逼退了我,想必不会再为难你,看在我郑泽轩为大宋忠心耿耿的份上,皇上也会控制整个事态的发展,会慢慢平息的,静儿,我已向杨家发了话,不日将离开,如果杨家仍然接受你,你要好生与杨五郎过日子,也不枉爹爹……”   也不枉爹爹牺牲奋斗了一生的郑家军是吗?   我无语凝咽,满脸泪水!   可是爹爹,委屈自己交出兵权就会换来和平吗?   我的忧心一步步被印证:皇上重新任命王勤的人为兵部侍郎;收编的郑家军被分散编入各部,再派驻各边境,郑家在京城的势力随着兵权的旁落和部队的分散逐渐瓦解!   看着皇上迅速而快捷的做着这一切,父亲的脸上涌现的失望越来越明显,忠君一辈子,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抛弃!   是啊,郑家已经被皇上抛弃!   夜幕降临,月光辗转着照了进来,管家正清点着下人收拾东西,车子轱辘不时发出吱呀声,父亲的声音也传了进来。明日和硕府将空无一人,郑家解散,父亲带着母亲和几个不愿离开的下人远赴江南。   离开的日子已经给了杨家,沉默了许久的他们将最终决定我的去向——是走还是留!   不知五郎的伤势如何了,明日又会是怎样的结局,我再也无法入眠,干脆起身,正欲到院子里,突然,一阵如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铲除祸水,以正德纪!铲除祸水,以正德纪!”。   紧接着翠儿匆匆忙忙推开房门,一脸恐惧:“不好了,小姐,外边不知哪儿来了好多人,吵嚷着要老爷交出小姐!”   终究还是来了!我心里一惊,早料到潘仁美不会如此轻易放过郑家!悄悄来到院子里,只见一大群人举着火把,无所遁逃的火光下映照着的是一双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没有看见父亲,我匆匆赶去书房,房里亮着灯光,传来父亲说话的声音:“潘丞相,你家儿子非我家静儿打死,即使有过,夫家已经代为承受,我也放弃兵权,为何你不能释怀,苦苦相逼!”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潘仁美高八度的声音里说不出的冷漠:“释怀?你尝尝失去子女的滋味后就知道有些事情永远无法释怀!”   “这么说,你定要置我女儿于死地!”父亲语气一变,桌子传出“啪”的一声闷响:“就算我郑家虽然失势,杨家也不会不理!”   “杨家?哈哈哈!郑兄,难为你为官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天真!这日子也不短了吧,郑家发生这么多事,杨家出来说话没有?你还以为杨家会揽祸上身?”   这句话直中要害,父亲语结!   “当初你放弃潘家选择杨家,不会想到今天的结局吧!”潘仁美冷笑道:“一纸休书只是时间问题,那时你郑泽轩将彻底失去你最后的靠山,真正一无所有,你女儿的命乃至你全家的命,我想什么时候要就什么时候来拿!哈哈哈!”一阵张狂的笑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怒气把身子绷紧,我发现自己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潘仁美这番来竟是非要我命不可!   五郎,你在哪里,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如何能袖手旁观!   “之前你手里有兵权,我还有所忌惮,可如今你自己交出郑家军,可笑你居然以为你能一走了之!怎么,你想说皇上?远水如何能解近渴,今夜木已成舟,皇上又能耐我何!”   “潘仁美,你居然对皇上不敬!我要上奏皇……”   “上奏?泽轩老弟,看来你还没有弄清局势,你认为你还有机会面奏皇上?实话告诉你,外面不仅有那些愚蠢的百姓,更有我潘家军团团围住,整个郑家都在我的掌控中,今夜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飞出去!”   没有能依靠的了,唯有以死相搏!打定主意,我居然冷静了下来,摸出了杨夫人送的短刀,推开房门走到潘仁美身边,直视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我丝毫不怀疑你掌控了我郑家,潘丞相!也请潘丞相估计一下,以我们之间的距离,你认为你的人头尚不在我掌控?”   潘仁美无法置信地看了看我手中的匕首,不落痕迹地抖了一下,转身怒视惊呆了的父亲:“好你个郑泽轩,你……!你……!没想到你一介武夫,心机如此之重,一副惶恐的样子竟将我骗进书房!好大的胆子,你就不怕诛灭九族!”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冷哼一声:“既然我们已经一无所有,那以我们的命换堂堂丞相的命,也是值的!”   “哈哈哈!好一个有胆识的女子,我家豹儿毕竟还是有眼光的,可惜我家豹儿没这福分!”潘仁美微微一笑,居然转了话头。   “潘仁美,你不用拖延时间,你不就是想外面的人见你久久不出去来救你吗,即使他们来了要我死,也是你走在前面!”我把刀锋放在他的脖子上:“我要的不多,一个交易而已!”   “你!……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交易!”   “我知道,给你儿子复仇不过是你计划之一,铲除我郑家也不是你最终目的”不顾潘仁美震惊的表情,我继续往下说:“不过日后这一切与我父亲已无关,如今他不过是平头百姓而已,也不会去关心日月变天,只请你放过我的父亲,让他和娘能回故里安享天年!至于我……,就用我的命来偿还你儿子吧!”   “静儿,不可!你若去了,爹和娘如何能活在这世上!”爹老泪纵横!。   “可是如果不这样,爹,如何能彻底堵住潘仁美的借口!”噙着眼泪看着无助的老父:“爹,娘,请恕女儿不孝,我郑家上下还有那么亲人,你们如果走了,他们又该是怎样的结局!爹,为了郑家,你和娘都一定得活下去!”   “好,如果你愿意抵命,我就放你父亲一马!”潘仁美终究还是松了口。   “可是我信不过丞相呢!”直视着潘仁美的眼睛:“既然交易做成,就请丞相走到院子里当着京城百姓的面承诺吧!”   潘仁美盯着我的脸一言不发,半晌,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潘家没这福分啊!”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来这儿就是为了端正我大宋的德纪,不能让狐媚之人乱我大宋女子之德,要以儆效尤!”潘仁美一副大义的嘴脸,站在院落前大声控诉着:“养不教,父之过,本来为人父母也难辞其咎,但鉴于郑家女儿愿意承担一切,我潘仁美也明事理,若郑明静自愿谢罪,此前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潘仁美把我推到前台。   眼前的脸有幸灾乐祸的,有茫然的,甚至有带着看热闹的表情,我突然感到悲哀,饶是聪明两世,也猜不到自己居然死在一群无知之人手中,潘豹的死对他们而言有几多愤怒呢,大宋德纪在他们心中又有多重要呢,他们不过是受潘仁美挑唆来树树旗帜,亮亮相,真正想我死的,不过是潘家而已!   可是正是这群亮相之人,给我排山倒海的压力,他们却不自知!罢了,罢了,若无我生命的付出,郑家如何会有今后的安宁!   “被冠以狐媚之人,说实话,我愧不能当!我的家人更不能承担这桶污水!”看了看泣不成声的娘,心痛得难以自已:“各位,我没有诱惑过任何人,我的爹娘更没有任何过错!这一生,我忠实于自己的情感,选择了杨延德做我的丈夫;成亲后我忠实于自己的丈夫,从未红杏出墙;可饶是如此,却有人因我而死,因我而伤,因我入狱,只能说是这是命运在捉弄我,我无可奈何,唯有接受,不怨任何人,只希望我走以后,你们能善待两位老人……”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我的哽咽着伴着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夜空:“静儿!我的女儿啊!”   突然娘挣脱翠儿扶着的手,跪在潘仁美面前,抱住他的双腿:“潘丞相,求求你,饶了我女儿吧,她还小,就用我的命来抵吧,求求你,饶过她吧!”   “娘!”我拉起泣不成声的娘:“这是女儿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   “潘丞相,请你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家,让我与爹娘告别,”见他皱了皱眉头,我平静的笑了一笑:“你不是有潘家军团团围住我郑家吗,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女子能插翅而飞!”   “谅你也不敢!哼!”潘仁美冷哼一声,一扬手,人群如潮水般消退。   院落里重新暗了下来,再也撑不起坚强的面具,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静儿,我可怜的女儿!”娘扑上来抱住我:“老爷,救救我们的女儿啊!老爷!”   “娘,别哭,爹何尝不想女儿没事,但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是躲不开的劫数了!听我说,娘,你和爹不能有事,你们身后还有数十口郑家人的性命,如果出事,更无法保证潘仁美不会加害郑家,毕竟如今的他要害郑家太容易了!”   “静儿,爹要不轻易交出兵权,事情也不至于成今日的局面!都怪我!”   “如何能怪爹!正如爹说的,皇上终究是愿意放弃郑家的!”   “可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天哪,我郑泽轩忠心为国,一心为民,为什么我用生命保护的人民要来伤害我的女儿啊!”   悲怆的喊声没有感动天,天依旧沉默着!   “爹,娘,今生静儿是幸福的,有如此疼爱我的爹娘!”忍着眼泪擦着娘不断滚落的泪珠:“若有来生,静儿愿意还为你们的女儿!娘,来生你会要我吗?”   “我的静儿啊!”娘悲泣着把我揽进怀中。   埋首在娘的肩头,这才惊异的发现,曾经青丝缠绕黑发一夜之中已是满头皆白!   正悲伤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来晚了!”   声音不大,却让我如雷击般无法动弹!   不如离去(二)   “你……,你……不是辽国耶律……”爹被惊得无以复加,口齿不清起来。   “郑大人,我来接静儿……”   “接?静儿,你们……”爹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耶律才,突然指着耶律才:“静儿,你……,你给爹说清楚,你如何会与他有瓜葛!”   “爹,我……” 让我如何亲口说出自己被眼前这个男人□的事实,让我如何告诉爹这个要救我出去的男人就是造成今日局面的根源!   “你说话啊!”爹急了,拉着我的手:“难道我郑泽轩的女儿真的如外人所传的招蜂引蝶之人!”   “不,爹,女儿不是那种人!”爹受伤的眼神刺痛了我!   父亲爱女如命,面对杨家的冷淡时,虽愤怒,但坦然;交出兵权时,虽无奈,但接受;这一切都因为他坚信自己女儿人品的高贵,可是耶律才的出现让他开始质疑,动摇了这份坚信,深深地伤害了骄傲的他!   贞洁在这个时代的重量超过生命,再宽容的父亲,也不会原谅失去贞洁的女儿,尽管知道自己女儿也是被迫,但终究会摧垮他们的信念,最后无颜面对世人的将会是我那可怜的爹娘!   可是,让我如何去欺骗爱我至深的亲人!耶律才,都是你,是你把我推进这不忠不孝的深渊!一念至此,我再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手持匕首向耶律才冲了过去!   匕首准确地扎了在耶律才的胸口,鲜血顺着刀身滴落下来,眼前的他居然一动不动,平静得象是我把刀扎在了木头上,他握住我的手,期盼的眼神看着我:“如果还了你,会原谅我吗?”   “啊!”我狂着后退几步,沾满鲜血的手抖得象风中的树叶,无力再将刀刃送进他的胸膛!   “郑明静,我家将军得知你的消息后日夜兼程赶到这里救你,你却恩将仇报,你……!”他的心腹急得随即上前捂住他流血的伤口。   “是我欠她的!阿木托,别说了!”耶律才制止了随从,依然看着我:“会原谅的吧?”   “静儿!”爹抱住了快要滑落的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凄楚地一笑:“耶律才,是我自己心软,就当我们两清了,你走吧!爹,相信你的女儿没有背叛郑家,没有背叛杨家!等我走了一切恩怨就烟消云散了!”   “女儿啊!娘怎舍得让你走啊!耶律将军,你说是来接我家静儿的吧,带她走吧,带她走吧!”一直没有做声的娘似乎一下醒转,流露出抓住一块浮木似的惊喜。   这一拉,出乎了我和爹的意料。   “静儿,娘不知道你和耶律将军的恩恩怨怨,娘就知道此时能救你的只有他!跟他走吧,走吧!”娘散乱着头发,冲了过来拉着我的手。   “老爷!”娘转而握住爹的手,眼神里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坚定:“耶律将军是我大宋的敌人我知道,我也知道这话一出口就是通敌,可是当娘的怎能忍心看着女儿去送死!无论如何我做不到,做不到!现在我女儿有活命的希望了,只要她能活,在哪儿我都不在乎!”   “玉娴!”“娘!”爹一脸震惊地看着昔日柔弱的母亲,唤着她的乳名!   “老爷,皇上不能救我女儿,杨家不来救我女儿,我们无法救我女儿,只有他能!”娘指着耶律才,咬咬牙:“如果有报应,就让菩萨报应在我身上吧,只要我的女儿平安!”   “不,娘!如果我走了,潘仁美会更疯狂地报复郑家,乃至整个家族!我不能走!爹,我走了你如何应对潘仁美!”   “耶律将军,你要如何带静儿离开!”沉默了许久的父亲不再理会我的反对,艰难地开了口。   “郑大人是同意我将静儿带走?”耶律才一脸惊喜:“相信我,我会救你们出去的!来的时候我就想好了,静儿,你大概忘记了你家后院柴房的破洞,那儿偏僻,几乎无人守卫,我们从那儿进来就从那儿出去,一旦出去,就有人接应!”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过我?”   “还不就是为了知道你是谁家的姑娘!这辈子都没钻过狗洞!”阿木托没好气地接嘴,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缠住了耶律才流血的伤口。   “那又如何!你能把整个郑家一夜之间搬到你们辽国!”   “如果郑大人舍得你的和硕府,一切都好办了!”耶律才环视了一下这个虽然空了但依然精致的家:“烧了它!”   “烧了就能一了百了?以潘仁美的精明,如何会不知烧的不过是几间空房子!”爹苦笑道。   “这……,潘仁美要的不过是静儿的命,我让阿木托找个身形相像的人扔进火堆进行了!”耶律才居然满不在乎地说!   “你!你如何能如此轻贱别人的生命,凭什么别人就该替我死!”   “都是我的奴隶,命都是我的,当然我什么时候需要就什么时候用!”耶律才不顾气得哇哇大叫的我理直气壮地:“阿木托,你到留香阁去找莹莹……”   留香阁?难道大宋高官们趋之若鹜的地方就是他建立在大宋的情报机构?难怪他能迅速地知道朝堂上,京城里的事情,他不是曾经说过吗,温柔女儿乡里是最好打探消息的地方!   “不,你不能这样残忍!”我拉住耶律才的手正反对着,此时一片火光惊呆了我,我的闺房里正升腾起滚滚浓烟!   “玉娴!”爹狂叫一声,欲冲进房间,怎奈几百年的枯木一着火就不可收拾,火苗借助着风势迅速地蔓延开来,管家拼命地拉住几乎丧失理智的爹:“老爷,不能进去啊!老爷……!”   “娘!该死的是女儿啊,你为什么你要代替啊!”看着火光里隐隐戳戳的身影,那么单薄,却是那么坚定,是娘,是娘点燃了我的闺房,代我走进了死亡!   一时间,形胆俱裂,我挣扎着扑向火堆:“耶律才,放开我!”   耶律才的手臂如铁钳般将我困住动弹不得!我转而哀求:“耶律才,救救我娘,求求你,救救我娘……啊!……是我娘啊!”   耶律才一脸动容,熊熊的火光映在他震撼的眼神上,我张嘴就狠狠地咬在他的手臂上,他吃痛地嘘了一声,可手上的力量没有半点松懈!   浓烟中传来娘虚弱的声音,制止了我的挣扎:“静儿,娘只要你活得好好的,要娘看着你死,娘会生不如死!老爷,别进来,只有这样才能救我的女儿,救整个郑家!答应我,每年在我的坟头种些小菊花……我还记得那年你上门提亲之时的样子,你一定不知道我悄悄地从门后看着你,你站在菊花丛中,很英武,我想着这就是一辈子陪着我的人了……!这么些年了,我很幸福,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给郑家留后,你不愿纳妾,我私下里是欢喜的,如今我更不能让郑家仅有的血脉断送,这样会无颜面对郑家列祖列宗的!泽轩,原谅我先走一步,来世还愿与你结为夫妻……”   火光中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沉寂!爹的目光已完全呆滞!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爹猛地回神过来,推了我和耶律才一把:“快走,别让你娘白死了!”   “不,爹……,爹……!”嘴被耶律才紧紧地捂住,他强行抱着我往后院方向走去,正挣扎中,头上传来剧痛,我晕了过去!   待醒转过来之时,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大的车厢内,窗外斜射进来几米阳光随着车子的颠簸晃悠在脸上,怎么了,我怎么会在马车上,爹呢?娘呢?   最后一丝意识是耶律才抱走了我,然后是母亲自焚……,阳光如那晚的火光一样,一下刺痛了我的记忆,是啊,母亲走了,在女儿和自己的生命面前做出了最残酷的选择……   娘啊,你让女儿如何延续你用生命换来的生命啊!   “静儿,你醒了?”一双手臂将我拥进怀里:“想哭就哭出来吧,你娘是最伟大的娘亲!”   “你别碰我!”我挣扎着缩到车厢的角落,仇视着眼前这个一脸怜惜的人:“若不是你,今天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罪魁祸首就是你!”   “是的,我错了,静儿,我向你道歉,真的没有想到会是今天这个样子!”耶律才抓着我的手:“可是,静儿,你公平些,造成今天这一切的不止是我,还有杨延德,乃至整个杨家,是杨延德,他爱你又介意你,娶你又不珍惜你!静儿,我早说过,杨延德不适合你!”   我句话让我想起新婚之夜时耶律才在我房间里的一句话:“他终究还是娶了你,你终究还是嫁了他!”当时没有注意话里的意思,可是现在我听懂了,愤怒一下冲进脑海:“是你!是你告诉五郎的,是不是!”   “是的!既然你不能放弃他,就只能让他放弃你!”耶律才看着我的眼睛,眼神里有一丝挫败:“我没有想到他明知你已失身于我还要娶你,真的没有想到!可是更没有想到他要你却又放弃你,他就是一个懦夫!”   “不许你诋毁他!”我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难怪五郎新婚之夜五郎假装无意地解决了我的难题,难怪婚后五郎一直躲着我,不给我坦白的机会,原来我的丈夫一边深爱着我,一边逃避着现实,难道爱与不爱在他心中如此难以割舍!   看着这个一手将我和五郎推我置深渊的男人,我的牙齿几乎咬碎,狠狠地吐出一句话:“耶律才,你为了占有我不惜毁了我,真想杀了你!”   “爱的本身就是占有!我爱你,静儿,况且我不会在乎自己是否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毕竟有什么比一个完整的你在我身边更重要!”耶律才不顾我的反抗,轻轻地抚摸上我的脸庞:“如果你真那么恨我,我答应你,等你安全了,我就把命给你!”   正对峙着,外面传来哀怨的唢呐声,我浑身一震,耶律才怜惜地看着我,艰难地开口:“是你娘出殡的日子,我想你……,是想送你娘亲最后一程!”   马车停下了,我猛地掀开窗帘,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山头,山脚下一支出殡的队伍正缓慢通过,送丧的都是对郑家忠心耿耿,不愿离开郑家的下人!翠儿正扶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捧着灵牌,不正是我那可怜的老父!   “静儿,别去!”耶律才拉着我欲跳下车的身子。   “耶律才,让我下去送送我娘,求你了!”我转身哀求着。   “不行,就在远处送她吧,下山太危险了!”耶律才摸着我的头发,眼里分明也有一丝泪花:“静儿,你娘在天上会看见的!”   “不!我要送我娘!”我突然泪雨滂沱大哭起来:“不是我娘牺牲自己,哪儿躺着的会是我!耶律才,求你了,我悄悄地,除了娘谁都不知道!求你了,耶律才,让我尽女儿最后的孝道,只要你让我送娘走,我……,我就不恨你了!”   耶律才沉默了半晌,看着我哀求的眼神终于没狠下心,长叹了一声:“你娘亲下葬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那儿有片竹林,我们就到那儿等着吧,不过你一定不许出声!”   除了拼命地点头,我已泣不成声!   策马奔了不久,一片竹林出现在眼前,我们隐身于竹林中,林子外一尺空地孤零零地泛着泥黄色,在绿色中显得那么扎眼,一块已经刻好的石碑倒在那儿   “爱女郑明静之墓”!   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可怜的娘亲,连死后都不能有自己的墓碑!   唢呐声由远及近,爹一扬手让人把棺木抬到离竹林很近的地方,然后挥手让下人们各自挖坑,准备香烛,自己独自守在漆黑的棺木前。   只听他小声地说:“玉娴,静儿已经往北边去了,顺着这个山路你就可以看见女儿了,这个歇息地离女儿近些,你可满意?只是委屈你了,连碑都不能刻你的名字……”爹浑浊的含满了泪水:“玉娴,你在下面别担心,静儿走了,皇上也出了面,潘老贼再狂总不能无所顾忌,况且为难我郑家的理由已经没有了,郑家彻底安全了!玉娴,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在火堆中化为焦骨,我恨不得……!玉娴,黄泉路上你走慢些,待为夫安排好后事就来陪你,你也不会孤独!我知道你不愿意我早来,故意让我种小菊花,我已经想好了,今年我来种上,让管家每年护理也就是了,玉娴哪,你如何舍得我一人留在世间啊!”   “爹!爹!”我在心底狂喊着,可是不能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湿透了耶律才捂住我嘴唇的手!   “踢踏、踢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进竹林!   “静儿!……”五郎从马背上扑了下来,凄厉的喊声惊扰了竹林深处的鸟儿,只听见“扑!”的一声,鸟儿们只冲云霄!   五郎瘦了,憔悴得不成样子,衣衫宽大得就象挂在身上的破布,横生着青色胡茬的脸,哪里还有那时战神的影子!   “静儿”五郎抚摸着刻着我名字的石碑,转头看着跟着前来的杨业哀号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杨将军,我家静儿福薄,受不得你这样的深情!”爹转身指着这个曾经满意的女婿,怒斥道:“我郑泽轩瞎了眼睛才把女儿嫁给你这个薄情寡义之人!我郑家发生这么多事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女儿被潘仁美逼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不是口口声声要保护我的女儿!”   “我家五郎在家养伤……”面对震怒的父亲,杨业也有些理屈:“是我们没让他知道……”   “即使如此,前夜潘老贼到我郑家逼死我女儿的事情你不会不知吧,如何忍心袖手旁观!哪怕你们杨家有一个人来支持我们,潘老贼也不至于如此张狂!”   “我们……”杨业一时语塞。   “爹!你是因为七郎打死了潘家的儿子终究觉得理亏而明哲保身吧!七郎毕竟还在潘家手中!”五郎直起身,定定地看着父亲:“可是父亲,七郎是你最爱的儿子,难道就该牺牲我五郎的妻子!难道你们对静儿的疼爱都是假的!”   “啪!”一记耳光打在五郎脸上,杨夫人也赶到了:“你这不孝子,居然和父亲如此说话!我们不让你知道也是为你好,为她受了100军棍就去了你大半条人命,难道让我们眼睁睁地看着你为她付出更多!静儿这个结局是谁也没有想到,我们也不愿看到的,若知道潘仁美如此疯狂,我杨家如何会不干预!”   “娘,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五郎看着母亲凄然一笑:“身为人子怎能埋怨爹娘,唯有怪我自己,怪我自己不珍惜啊!”   五郎不再理会旁人,只是把脸轻轻贴在墓碑上,轻声细语地说:“静儿,你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介意,可是你知道吗,我更介意的是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每次看见你挣扎的眼睛就象在提醒我的过错,让我无法面对!而且你知道吗,我不能让事实堂而皇之的出现,再漠视着把它抹掉!哪怕只在我们之间,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一旦你说出事实,我就不能再将你留在我身边,所以我只能选择逃避,只能每天等你睡着了偷偷地看着你,抱着你!你每天都在憔悴下去,我很心痛,但是我不知道怎样来打开这个结,于是我傻傻地寄希望于时间,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你会等我愿意面对我自己,可是,却把你等成了冰冷的墓碑,静儿,是我太蠢!太蠢啊!白白浪费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我才是刽子手啊!”   耶律才紧紧抱着滑落在地上的我,我已无力哭泣,阴差阳错,这就是我和五郎注定的结局吗?   “杨将军,我这个做父亲的向你讨要一件东西”父亲紧握着双拳,盯着五郎:“本来这墓碑应该由做丈夫的来立,但是我想不止静儿不愿意,我郑家也不愿意你的名字刻在我女儿的墓碑上,今日我向你讨要一张休书,让我家静儿自由吧,从此与你杨家再无半分瓜葛!”   “岳父大人!”五郎痛苦地喊道。   “既然你们杨家认为我家静儿为不守妇道之人,就请休了她吧!”父亲坚定地说。   “既然郑大人执意如此,我杨家怎能强把你家女儿留在我杨家!”杨夫人话里已经结冰:“从此杨家与郑家毫无瓜葛!五郎,我们走!”   “不,娘,你走吧!静儿虽不再是杨家的媳妇,却还是我杨延德的妻子!”五郎的眼里流露出绝望的哀伤:“让儿在这儿陪着我的妻子吧!”   “杨延德!你……!你这不孝子!”杨业怒气冲冲地上前抓住五郎的肩:“为了一个女人你忘了你是杨家人了吗!你忘了我杨家的责任是什么吗!保家卫国,保家卫国!我不允许你忘记!我杨业的儿子只可以死在战场上,不能死在女人的柔情里!来人啊,把杨延德给我绑回家!”   此时,五郎的脸好近,好近,近得似乎越过树叶伸手就能摸到;可是,可是那一伸手的距离如万水千山,那一伸手的力量如千斤万顷,把我们隔得好远好远……   五郎被生生地拉走了,象一只受伤的狼的哀号,久久回荡在耳边!   我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臂不敢松开,咫尺天涯啊!我的丈夫,忘了我吧,虽然我还在呼吸,可实际上与阴阳相隔又有何异!   郑杨两家的恩怨,还有你身为杨家将的责任已不是你我能化解……!   忘了我吧,我和你从此将如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   弃红颜   馒头状的坟冢前立着薄薄的石碑,爹从身上掏出一只发簪轻轻地插在石缝里:“玉娴,当初迎娶你的时候我穷得只能给你买个简单的发簪,二十年后为夫又回到穷困中,可是我知道你不会嫌弃的,我把它插在坟头,犹如当年插在你的头发上一样,你那么美,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爹会答应我这么一个低贱的下士的求亲……玉娴,没有你这日子就啥过头了,过些日子我就来了,还带着这簪子……”说完,爹洒下一杯酒,浑浊的眼睛对着北方的天空,看着天上飞着的鸟儿,突然用尽力气大喊一声:“女儿,走好……!”   仅隔一步的我躲在树林后强忍着哭声,看着老父蹒跚着脚步离开,发不出留住父亲脚步的喊声,谁知道这附近有多少双潘家的眼睛盯着,如果露面,郑家将会重新回到无穷尽的灾难中……   许久,耶律才轻轻地在我耳边低语:“别伤心了,我们走吧……”   “走?到哪儿?我已是一个死人,我的归宿不过是一个土馒头而已!”思绪千回百转,墓碑上“郑明静”三个字如火般灼痛了我的眼睛,大脑中一片空白:“地震中我失去了现代的家,幸运之神给了我新的生命,爱我的爹娘,一个崭新的家;嫁到杨家,成为我爱的人的妻子,我有了第三个家,可如今,我是杨家的弃妇,郑家已逝的女儿,我的家都失去了?余光中能有《乡愁》,可我如今,连牵挂都无去处了!”   风中的竹叶坠落在泥土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悄然而下:“耶律才,如今我已找不到回家的路,能思念的就是眼前这方矮矮的坟墓,如今我在外头,娘亲在里头,也许不多久,爹会住进来,稍后我也会住进里头,而你在外头……”   “静儿!”耶律才一下抱紧我,下颚抵在我凌乱的头发上,先前包扎的伤口透出隐隐的血腥味,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慌:“别胡说!静儿,跟我走吧,我们到辽国,远离大宋,远离杨家,你会活得好好的,必须活得好好的,这是你娘的愿望,别忘了,你的生命是你娘亲的生命换来的,你没有权利放弃……”   是啊,这生命不止是我的,也是爹娘的,可是娘啊,你让我如何与一个毁了我,毁了郑家的人一起走过我的余生啊!   我的娘亲啊,你怎会如此安排我的人生啊!   ”   离开东京已是7天路程,这七天来,耶律才和随从轮换着驾驶马车,除了到马店换过几次马匹,基本上都是走的小路不走官道,杨家在这一路都有驻军,所以紧赶地催促着马车,眼看着到了宋辽边境的最后一个小镇,耶律才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静儿,出来看看吧,已是宋辽边境,也许你一生不会再有机会踏入大宋……   “这儿已经没有任何我牵挂了……”爹会守护在娘的身边,如果那是他幸福的归宿,我怎能耿耿于怀!这些日子以来,我的心情逐渐平复,想通了一些事情后,生与死似乎已不那么介怀了!   只听得耶律才轻轻叹了口气:“阿木托,还有好几天的路程,今晚我们就在这镇上歇息吧!”   寻了个干净的小店,耶律才看了我一眼,终究还是要了三间上房。   站在窗前,窗外清冷的月光洒满了整个大地,隐隐绰绰的高山轮廓连绵起伏!大宋,这片父亲用一生去捍卫的土地,我也曾想保护,可是你弃了我,还是我弃了你……   “静儿,开门!”耶律才在门外推着房门:“离睡觉还如此早的时间,你如何就上了门拴!”过了一会儿,只听他长叹一口气:“终究还是防着我……”   我在屋内默不作声。   屋外的他不再推门,只是站在外面,直到夜色变深,才听见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此后几乎都是与他在一起的日子,难不成天天防着!我开始思虑着这个一直不曾想到的问题。   桌上的铜镜照着一张年轻的脸,虽然镜面有些扭曲,可丝毫未损镜中那张绝色的容颜,苍白的脸色,憔悴的眼神在烛光的映照下竟是更加楚楚动人,耳边响起潘贵妃的一席话:“假以时日,那丫头定会倾国倾城!”   若不是这倾国倾城的红颜,怎会让人垂涎,更不会连累郑家走到家破人亡的境地!   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张凄美的容颜,可惜这个时代没有照相机,无法留住这美丽了!抚摸着光滑洁净的肌肤,我的心象被绳索套住一样,越勒越紧,几乎无法呼吸!   既然是祸,唯有抛弃,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安生地生活!   心念一动,我的手轻轻地伸进衣袖!   短刀依然躺在衣袖里,耶律才还给我时候说如果我愿意,还可以把刀刺进他的胸膛!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的诚意,可那诚意却让我心怀芥蒂,也许他已然料定,这刀,我永远无法刺得下去!   无法刺向你,总可以刺自己!   心一横,看着镜子里那紧握着刀柄的手,我吸了一口气,把刀深深地划上了右边脸庞,一刀……   鲜血迅速冒出,混着眼泪流到地上,疼痛弥漫上脸,我接着在左脸上再深深地划了一刀,长长的伤口几乎贯通了半张脸,疼痛一浪接着一浪,我的心却奇异地放松下来,再也不是祸水了!   疼痛让我无法端坐在凳子上,身体顺着凳子倒了下来,发出“轰”的声音!   鲜血模糊中,房门轰然倒塌,血泊朦胧中,一个身影耶律跑了进来,紧接着抱起了我,布满震惊的眼里,一朵血色的玫瑰正诡异地绽放着:“静儿,你怎会如此折磨你自己!你怎可以如此对待你自己!”   我想笑,可是这最平常的微笑都成了痛:“生命我已不能弃,能弃的,唯有我的红颜而已!”   待清醒过来时,仍然躺在客栈里,桌面上的铜镜已经不知去向,床边有盆水,上面搭着洗脸用的布条,隐隐看见上面的血污,我把脸凑到水盆边,里面立即倒影出一张苍白的脸上两道猩红的伤疤,那么夺目刺眼,一种说不出的恐怖从水面上蔓延开来。   周围没有人,是被我这样子吓跑了吧,心里这样想着,一阵轻松后强烈的孤独感又袭上心头。   失去了家,没有了国,甚至连身份都没有了,我只是一个拥有灵魂的躯壳,该如何走下去!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耶律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走了进来,见我坐在床边,阴沉的脸上看不出半分脸色,千年冰封的口气:“伤口有些发炎,赶快喝药吧!”   “怎么,这么震惊地看着我,以为我离开了?”眼前的他冷冷一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与我在一起?我不会如你所愿的,既然已经纠缠了,那就一生一世吧,哦,不,生生世世!”他几乎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放我走!如果是图姿色,我已经面目可憎,如果是图爱情,我已心有所属,你一个将军,要什么女人没有,何苦非要纠缠!”看他身影进来的那一刹那我几近绝望!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我也在问自己为什么!”耶律才的曾经一度温柔的眼神如今已结上冰块:“我强占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会恨我,可是这可能是拥有你的唯一途径,我没有选择!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不惜一切地争取!”   “你争来了什么!不过是恨而已!值得吗!”   耶律才没有回答我,眼神不知飘向何方:“你家破人亡的局面是我不曾料到的,虽然想着毁了你,可没想到会毁得如此彻底……可是,扪心自问,造成今日这一切难道就没有杨延德的错吗!他口口声声爱你,可是他计较你的失贞,无视你的真诚,为何到今日你仍告诉我你心有所属!”   我无言以对。   见我沉默,耶律才的口气微微有些松缓下来:“如果一切重来我还是会去占有你,但不会再给杨延德机会,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若那晚你跟我走……”   “我跟你走?做梦吧,我如何会背弃丈夫和一个伤害我的男人走……”   “那是你对所谓的丈夫还抱着幻想!”耶律才打断我的话:“他计较你的失贞是真的爱吗?为什么我的爱在你眼里就只是伤害!……”   “收起你的强盗逻辑!难道杀人者说我不是杀你,只是想把你送进天堂,盗窃者说我不是偷你,只是给你重新积聚财富的机会!”我鄙视地看着眼前这个拥有不同思维的男人:“我能理解五郎,他爱得懦弱,一直在和自己的道德观抗争,可是他是真的在爱!我理解潘豹,他爱得强势,甚至愿意接受一个不是处女的我!可是我真的无法理解你,张口是爱,闭口是爱,我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虽不是你一个人的原因,可是你却是始作俑者!我和你之间和五郎之间都隔着太多恩怨,让我如何面对以救命恩人面貌出现的你!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让我走,我一个人到谁也不认识的地方去……”   话未说完,耶律才就粗暴地拉住了我的手,声音里含着几许疯狂:“离开?终归让别的男人拥有你!不,你是我的,你注定是我的!不管你是爱还是恨,我都要你在身边……”他托起我的下巴,定定地看着我。   可是一个人怎会有那么多的表情,高兴、妒忌、愤怒都纠结在一起,让眼前这张脸扭曲得怪异:“杨五郎已经成了过去,而我,会拥有你的将来,你放心,我不会再用强,我有的是时间来改变这一切!我会真正拥有你的……”他把脸凑过来轻轻地吹了吹那两条伤痕:“即使得到的是他放弃的,可也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要到的!”   身份   入了辽国的境界,马车行进的速度开始放缓,半个多月的奔波,辽国首都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林东县)终于就在眼前!   比起中原的建筑,上京的街道屋舍显得有些简陋和破旧,但热闹的程度并不逊于东京,街道两旁站满了交易的人,间或能看见几个身着宋朝装束的人。   这些日子以来,见我没有要逃走的意思,耶律才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大概是又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心情竟是十分好:“凌儿,看见没有,自停战以后,两国恢复了边境通商,太后亲自允许一部分汉商到上京来交易,太后崇尚你们汉文化,看见你来定会十分高兴!”   “耶律将军,我除了是一名普通的大宋女子外什么都不会是,也不会参与到你们任何的政治中!”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叫我凌儿的人:“如果你的救命之恩里还有其他缘由,我只能说是枉费心机了!”   耶律才还记得我曾告诉过他名叫“凌静”,于是静儿既“死”,凌儿重“生”。   “凌儿,你的良心何在!我不过是让太后赐婚罢了!”   “赐婚?”脸上开始结痂的伤疤不自觉地跳了几下,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别这种眼神!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强来的!”耶律才眼神里飘过一丝无奈:“只是为你在将军府生活找个身份而已!”   “身份?不,我不需要,我可以为奴为婢甚至做牛做马……!”   “为奴为婢?你以为我将军府上的奴婢是那么好做的?”耶律才冷笑道:“就你这身子骨,能熬过几天!”   马车弯弯曲曲地走进一条僻静的小道,巷子深处已有不少人站在门外迎接,一个中年妇人站在中间,旁边是垂手而立的丫头。   妇人见着马车显然非常激动,叽叽咕咕地边说边迎了上来,耶律才急忙跳下马车,揽住妇人的肩,也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契丹语,我也不懂,只是看妇人的表情似乎在埋怨耶律才远行。   耶律才微笑着一边拍着妇人的手一边示意我下马车,妇人的眼睛往车厢里瞄,尽是惊异之色。   我习惯地拉了拉蒙着面的丝巾,走下车来。自从毁容后,脸上两道猩红的血色尚未褪尽,新长的粉红色混在结痂的伤口上,更见恐怖效果,于是干脆遮了起来。   “&&……%¥……¥%”妇人指着我又是一通叽叽咕咕,我的登场显然出乎她的意料。   “这是我娘”耶律才回头看着我介绍到,只见他回头和妇人一阵嘀咕,妇人为难地看着我。   娘儿俩说了好一会儿,妇人才露出一张与儿子有些相似的笑脸。   我走上前看着妇人,轻轻地摘下了面纱:“见过夫人!”   “啊!……”“啊!……”旁边不断传来惊吓声和抽气生,一个个花容失色地看着我,其中一个小女孩连续不但的单音字冲口而出,估计应该是在叫“鬼!”   耶律才的脸色阴云密布,只见他一挥手,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上前粗暴地把那惊叫的女孩拖走。   女孩吓地浑身发抖,可却更怕我这张脸,竟不敢过来求饶。   “耶律才,你干什么!”看那男子的脸色就可以想象那女孩的下场,我大喝一声。   “一个奴隶竟敢藐视女主人,不杀何以正家规!”   “你……!你这万恶的奴隶主!”情急之下,我居然骂出这么一句话来:“难道怕我的你都要杀掉?如果你母亲也怕我,你也要杀掉她?”   “她如何会怕!”耶律才满不在乎地看着妇人,一阵#%%%#@……   只见妇人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敌意,脸上却摆出了疏离的笑容。   心里寒意顿生,手心里居然冒出汗来。   耶律才一摆手,女孩又要被拖走,我急忙拦住二人,转头看着耶律才:“就是怕也是正常的,你如何能怪罪!”   “如果你是女主人,这一家的奴隶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耶律才斜斜地倾身过来在我耳边低语:“看你如何做了!”   “你!”我一气之下语结,暗想着居然想以此要挟,于是我也冷笑道:“不过是你的下人,怎么处置随便你!”   “那好!拖下去,砍了!”耶律才话音刚落,刚才那男子又使劲地拖着女孩走,女孩这时似乎才反应过来死神就在眼前,苍白的脸上泪珠涟涟,不停地叩头求饶,直叩地满头是血!   “够了!耶律才,你赢了!”我终于看不下去,盯着眼前这个面露得意的男人:“算了恳求你,饶过她吧!”   “夫人第一次恳求,我如何能不应允!”耶律才笑了笑,招呼着家丁松开了拉着女孩的手,转身一手拉着妇人,一手牵着我:“走,回家!”   埋头感慨着这世道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身旁妇人那怨毒的眼神!   自此,大将军府上多了一位身姿婀娜却面相丑陋的女人。   虽然知道耶律是皇族之姓,但他家的势力之大,还是出乎了我的想象:且不论他手握重兵连皇上也要忌惮三分,就是从其家中大量土地和几千奴隶数量就可见一斑!   这些都得归功于他那美丽强悍的母亲—鲁缇(音译)!   十年前,辽真宗去世,辽圣宗耶律隆绪年幼继位,孤儿寡母,面临着来自同宗族反对势力和朝廷重臣的威胁!耶律才的父亲耶律赞仁忠实于真宗,却不幸在为萧太后巩固政权之争中成了炮灰,鲁缇毅然站出来接过丈夫的旗帜,依仗娘家的财力,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美色拉拢丈夫昔日的属下,结成一股保皇势力,并将少年的耶律放入军营里成长。   耶律乃天生的战将,一入军营屡立战功,迅速在军营里培植自己的势力,萧太后在朝中不露痕迹地逐步提拔,等对手发现耶律其实是一只凶残的狼时,他已经露出锋利的牙齿;其后,萧太后又下嫁当朝宰相韩德让,进一步把持朝政,文借韩德,武凭耶律,这个女人为自己和儿子扫清了一切障碍,牢牢地锁定了自己的胜局!   权势明确后,耶律的母亲向太后表示自己的忠诚后急流勇退,淡出了朝野,留下儿子在军营里独霸一方,而萧太后为拉拢耶律家,欲将继女(韩德让之女)韩德明慧嫁给耶律才!   “所以,你不能在此挡住我儿的前程!”眼前的妇人没有正眼看我,只是端着马奶,轻轻地吹着面上浮起的油腻。   耶律母亲说这话的时候已是我在将军府住下3个月后,有着学习英语的基础和充分的语言环境,我已基本能听懂契丹语。   韩德明慧,听见这名字的时候,一张美丽却扭曲的脸立即闪现在脑海,就在昨天,耶律才第一次带着我参加所谓的贵族子弟聚会时……   傍晚时分,耶律才以散心为名,带着我骑马到了郊外的草原。   八月的草原正是绿草青青的时候,半人高的蒿草中一间间白色的帐篷间或插在其中,稀疏中传来人群的歌声,欢笑声。   循着声音,马匹在一间最大的帐篷外停了下来,金黄色的火堆边上已经围满了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喝着□和酒。   耶律才斜斜地一笑,附在我耳边低语:“这些日子我忙于政事,如今你脸上的伤也基本痊愈了,今日带你见识我契丹的民风,你会喜欢的!”   契丹还未被之乎者也同化,民风当然豪放,火堆中,男女相互敬酒唱歌,好不热闹,年轻的心如何能刻意淡漠,也真是投了我的意了!   见我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耶律才一双眼睛温柔得要滴出水来。   刚下马,几个眼尖的年轻人冲着耶律才就奔了过来,嘴里嚷着罚酒,眼睛却瞄着站在一旁的我,一个个意味深长地笑着擂着耶律才的肩。   这情形好生熟悉,有点象蒋宇恒在朋友中的样子,绝对的中心,记忆拥上来,眼睛里有些湿润。   正说着,一个女孩旋风般地冲进耶律才的怀里,搂着耶律的颈:“耶律哥哥,怎么才来!”   这就是你让我看的民风?果然豪爽!我心里有些好笑。   大概察觉到耶律才的身子有些僵硬,女孩抬起头发现站在旁边的我,脸色顿时变了变,伸手就往我脸上的面纱招呼过来:“你就是耶律哥哥带回的大宋女人!”   不愧是广阔草原里养育的女人,彪悍!心里想着,脚步不动。   耶律才抓住她挥来的手,有些恼怒地看着眼前的女人:“明慧,她是你嫂子!”   “嫂子?哼!她有什么资格当我的嫂子!”叫明慧的女孩退出了耶律才的怀抱,胸膛一起一伏,喊道:“没有母后的应允她就谁都不是!我才是你的女人!”   周围的笑声静了下来,眼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没有我的应允,谁也不能当我的女人!”耶律才收起了笑脸,又恢复了那冰冷霸道的语调。   顿了好久,女孩双眼含泪,委屈地看着耶律才,突然,她一只手猛地抓了过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狐媚样居然把你迷成这样!”   粹不及防中,飘起的丝巾被抓了个正着,只听“哧”的一声,丝巾被狠狠地扔到了地上!   无数道眼光射在脸上,先前还稀疏的声音象猛地被换走一样,满场响起的都是倒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中伴着一两声低低的惊叫。   我微微一笑,皱起的线条象两条肉虫在蠕动,加上火光的摇曳,真真把现场的恐怖效果推到了极致!   “啊!”一个女人的惊叫划破天空,居然昏了过去!   饶是你彪悍也顶不住我的恐怖,心里这么冷笑着。   明慧公主指着我半晌没说话,突然俯下身发出呕吐的声音,呕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来,厌恶的眼神盯着我,手不停地颤抖:“身边这么一个女人,你居然不做恶梦!”   又是呕吐又是恶梦,你不就是极尽所能地表现我的丑陋吗?原本以为已经无所谓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丑人就不该有尊严吗!   我能忍受别人对我的恐惧,可是我不能忍受刻意恐惧带来的侮辱!我扯动了一下嘴角,转身欲走:“耶律才,既然我是你的噩梦,就让明慧公主来唤醒你吧!”   瞬间一股力量将我拉进了一个怀抱里,耶律才垂下头低低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很喜欢你吃醋的样子!”   怎么在他眼里成了吃醋了!正欲反驳,他的唇一下覆盖在了我的伤口上,慢慢从伤口移到了嘴唇,引发了一阵惊叫!   借着这个吻,他向所有人宣告着对我的占有!   我开始深深地后悔自己的举动,想踢开他,无奈被钳制的双手半分力道也使不上。   过了好久,耶律才放开了我,冲着在场的人喊:“她才是我要的女人!我耶律才唯一的妻子!”   明慧的脸扭曲了,似乎比我还恐怖,我知道耶律才已经成功地为我树立了一个坚强的情敌,面对这一切,我的心奇异地平静,像一池死水!   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得象在说别人家事的妇人,怕是昨天的情形一落进她的耳朵就寝食难安了吧!   “我也想儿子有个自己喜欢的女人,所以一直默许你在府里,如果你能为小,我不会阻拦,可是你不能是唯一!”   “如果真有唯一,还是明慧最合适!”我微笑着打断她的话:“夫人与我的看法完全一致,不知夫人何时安排我离开?”   “你也不必着急,到了时间,自然会安排你到该去的地方!”眼前的女人不露表情地看着我,嘴角抽动了两下。   似笑非笑的脸怎么看都是冰里藏刀,我的心微微一颤。   “夜深了,明儿太后会召你入宫,早些歇着!”老夫人没有尾音,转身离开房间。   太后召见?怕也是为了这“唯一”吧?我暗自苦笑,明日,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方向!   选择(一)   辽国的皇宫以石砌石刻为主,整个皇宫院落没有花草为装饰,除了石阶在阳光的反射下发出淡淡青色光晕,几乎看不出任何色彩,单调中透着庄严。   紧跟着带路宫女的步伐,我踏进了房间的正门,一眼看过去,案桌边,一个中年女人正伏案书写。   宫女不敢出声,只是垂手站立在一旁,我也不做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一件素色的桑麻布的衣服,长长的头发只是简单地编了几支小辫盘在头上,一支凤钗就是唯一的装饰,作为皇家的女人,这装扮简单得有些寒酸……   正想着,面前的女人一下抬起头来,眼前这双漆黑的眼睛里,隐隐透出一个危险的信息,粹不及防中,一种莫名的恐惧迎面而来,就在眼神定在我脸上的瞬间,后背上生出丝丝凉意。   后来,当同样的眼光出现在自己眼里时,我才知道,那危险的信息有个最简单的名字— “杀机”!   “果然是耶律将军带回的女人!”萧太后没有挪开视线,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走到我面前:“能直视我的人不多,更别提一个女人!”   这可不是好的开头,面对强大的敌人,我微微一笑:“小女子仰慕太后已久,今日初见,您的王者之气实在让人无法挪开视线,还望太后恕罪!”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果然,话音刚落,太后的脸上就浮现了一丝笑容:“小女子?知道以柔克刚,不简单啊!……想必也猜到今日召你前来的目的了吧?”   “在来的路上时,耶律将军一再嘱咐小女子别紧张,说太后很和善,找小女子来就说说家常理短的事儿。”   “呵呵,把耶律将军抬出来做盾牌?”太后笑道:“实在有意思!大将军说得不错,是些家常事儿……,不过皇家的家事也就不是家常事了!”   “小女子乃一外人,如何能参与皇家的家事!” 带着诚恳,带着请求,我直视着眼前这掌握一切的妇人:“太后一定知道我如何会走到今日境地,也知道我如何会自毁面容,也一定知道我唯愿离开……”   “哦?”太后挑了挑眉:“你与大将军当着这么多贵族子弟的面作出这等动作,难道不是在逼我做决定?我想错了?”   “我只想离开耶律才,找到父亲,然后随便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我抬了抬头,忍住快要滑落的泪水:“我的生存是我娘用生命换来的,我爹生死未卜,郑家家毁人亡,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让我如何安然地享受!恳请太后成全!”   “扑通”一声,我跪在了地上。   “成全?”太后怜惜地看着我:“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就冲着今日的一席话,我定会成全你,可是,你知道吗,你之于辽国,非友即敌!”   “可是大辽与大宋已经交好……,难道……?”隐隐一丝不安袭上心头!   “是的,你猜得不错,辽国与大宋即将开战,你不觉得大将军近来忙于政事吗?”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很长一段时间都少见到耶律才,早出晚归,没想到是在为战争作准备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急于给你确定身份的原因!说起来也算是用心良苦,几次请求赐婚都被我拨了回去着急了,出征前夕,怕他走后你受委屈,终究还是下了一记猛药!”太后微微叹息:“可惜明慧那孩子了,等了这么些年竟等回一个‘嫂子’!”   此时此地,韩德明慧如何已经不在我的思路里了,‘战争’这两个字深深地刺痛了我的神经,宋辽开战不仅意味着杨家多年的战果化为泡影,更意味着宋辽百姓将重新踏入水深火热中!   “为什么!为什么刚刚平息的战火要重燃,你们难道就不喜欢和平!”愤怒几乎让我无法控制!   “和平?那是富足国家所享受的奢侈!”萧太后紧紧盯着我:“当你的子民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时候,我们就只能寻找能让我们生存的地方!”   “寻找?是掠夺吧!” 我冷笑道:“怕不是百姓的意志,只是你们统治者欲望的扩张吧!连连的战乱带来的就是富足?无数劳动力丧失在战争中会让国家强盛?萧太后,我不相信聪明如你会看不到战争带来的后果!几个月前你提出求和的希望,难道不是你大辽的国力已经无法再战!”   “为了后代子孙,男人们疆场撒热血又算得了什么!”萧太后皱了皱眉,接着挥一挥手,似乎把这些顾虑抛在脑后:“况且这场战争利于潘家、利于杨家,也利于你们大宋的皇帝!”   “利于潘家我可以理解,可是利于杨家……?你胡说!杨家征战沙场多年为的就是和平,怎么会愿意战火重燃!”   “你忘了杨家七郎了吧?”   “这与七郎又有何干系!”   “杨家七郎打死潘豹后被关押在刑部大牢,潘丞相一直想致其于死地,奈何大宋皇上袒护杨家,杨七郎竟成了烫手的山芋,杀不得,放不得,以至于几乎每天上朝都会拿出来商议,可想而知,潘杨两家的势力争个不休,整个朝廷几乎陷入僵局!一旦开战,好似破冰,杨七郎便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所以这仗,他杨家也是愿意的!”   “潘仁美也有了置杨家于死地的机会,对于结果,皇上也能置身事外!”我突然冷静了下来:“如此说来辽国不是成了潘仁美报复的工具!”   “哈哈哈!聪明的女孩儿!怪不得你们大宋皇帝器重你!”萧太后的笑声凑停:“焉知我大辽不是利用潘仁美呢!”   “所以,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做对我大辽有用的女人,我甚至可以为你和大将军赐婚!第二……”   “第二就是做一个死人吧!”我微微叹息:“不然太后如何会告诉我这么多机密之事,说到底还是耶律才在逼我作出选择!生与死之间,他到底还是笃信蝼蚁尚且偷生的哲学!”   “为什么,我想要一个平静的生活会如此之难!”   “当你一只脚踏进朝堂,就再也不能全身而退!对于无权无势却有才的你就更难!”萧太后走到我面前,轻轻地擦去了我眼角的泪花,将我拥入怀中:“大宋已弃你,你又何必执着!”   突然,我觉得这世间竟是如此讽刺,战争从来都是消灭生命,可如今竟成了拯救七郎生命的工具!   难道为一人之生命就不惜生灵涂炭,这千年前的世道中,执力追求和平的,仅是我这千年后来的一人而已!   “谢太后怜爱!”我轻轻挣脱了太后的怀抱:“太后,静儿能直言吗?”   “当然!”言语有些意外!   “太后如今发动宋辽战争,想来应该有绝对的胜算吧?或者是与潘仁美之间的交易让你自信在此次战争中定会胜利?”   “我早说过你是个聪明孩子!”   “但是为这胜利辽国为此要付出的创伤也许几十年的都无法抹平!小女子有一计策,也许不用战争就能改变辽国的现状”   “哦?”太后眯了眯眼睛:“倒是说来听听!”   “辽国之所以有饥民饿殍,归根结底是主导经济方向的错误!一直以来,辽国以放牛牧马为传统,属于游牧民族,长期迁徙性决定了畜牧业发达而农业生产荒芜,经济发展极端不平衡,我认为,如果朝廷只有把兵力化作农力,勤耕细作,国家才会有根本的发展!”   “畜牧业?农业?听着新鲜,倒也贴切!”太后喜道:“仔细说说!”   “战争只会让辽国失去大量的劳动力,而新的劳动力的成长大概要15年的周期,这期间辽国的国力最是薄弱,即使大宋遭到重创不成威胁,但周边的党项、吐蕃和其他民族呢,他们虎视眈眈,又岂会让辽国喘息!”   “所以,太后,我认为只有消除战争是最终的赢家!”   太后沉默不语。   就在我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这个最有权的女人时,身后响起了几片稀稀落落的掌声。   “大将军,这就是你带回的女人吧?”一个年轻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母后,儿子来迟!”   “哦,是皇上来了,方才的话我觉得有几分道理!”太后迎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你意下如何?”   “抬起头来!”耶律隆绪简单明了地下了命令。   一个衣着简朴的年轻男子进入眼帘,身形和耶律才差不多高大,线条比较柔和,几分儒雅之气。   可是这儒雅之气的面孔上偏偏镶嵌了一双凌厉的三角眼,据说有这种眼睛的人都是凶狠之人,更何况他衣服上绣着一只灰色的正仰天长啸的狼,王者之气尽显!   不狠之人怎可能成为狼王!心里警铃大作!   “听你之说,你也是反战的一派?”三角眼眯了眯,一条凌厉的视线从眼睛里射了出来。   “小女子不敢,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国之发展不应该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   “是的,战争不是发展只是途径!”他的眼里露出流露出狼的贪婪:“若是我用短短的几个月甚至几十天就能得到几十年奋斗才能得到的财富,你说我会如何取舍呢!”   “可是,如果那财富建立在堆堆白骨上,难道拥有的人就能安卧其上!”   “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能站在这堆堆白骨之上,就只能沦为白骨中的一具!同样为人,为何我大辽的百姓就只能到荒芜之地去开垦!如今的战争顺应天意民意,又有何不可呢?”   “如果抢夺也能被你描述得那么美丽,那么只能说强盗也成了诗人!”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掀起战争的人,我明白,这场战争已不是几句话就能避免,有潘仁美的接应,战争的输赢已经显而易见,谁会放弃一场必胜的战争呢?   我挫败地不再言语。   “不过方才你说的变畜牧业为农业的发展方向我认为倒是良策!”耶律隆绪点点头,一副恩赐的语气:“待大宋土地到手之后,就着力农业!今日就将你赐予大将军,好好为我大辽效命!”   “静儿已是丑陋之人,怎配得上大将军!请皇上收回圣命!”   “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愿意为我大辽效力了?”   “愚钝之人,怎可担当大任!”   “没有人敢挑战我的权力!连大将军也不行,更何况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今日还有机会走出我皇宫1”耶律隆绪震怒的双眼紧盯着我,双手紧握,手上青筋暴露。   宁死不屈,慷慨就义之人,是因为心中的理想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死亡,而我,已经经历过死亡,让我如何轻易地放弃生命,选择尊严!   浑身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你们大宋不是有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更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宋已抛弃了你,你为何放不下呢?”太后见我不语,乘机规劝道。   可是大宋放弃了我,我就要背叛大宋吗?爹,娘,你们救我的时候可曾想过女儿有一天会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我在心里痛苦地呐喊,爹,当女儿背叛大宋皇帝的同时也就背叛了你,这样的女儿如何对得起付出生命的你们!   主意一定,心里倒平静了下来。   “宁为大宋鬼,不做辽国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响在大殿之上,   “真敢直言,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耶律隆绪不再掩饰自己的失望和凶残,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杀机!   “静儿只是不敢欺君!”   手突然被人轻轻一捏,原来是一直未曾言语的耶律才,他用眼神止住了我要说的话,上前一步走到皇上面前跪下:“皇上,要让她接受这一切需要时间!相信你也不会想要一个轻易叛主的臣子!”   “这倒也是”耶律隆绪的脸色有些转变:“不过这女人的存在犹如咽喉根刺,如果真的吞不下,哼,你也应该知道该怎样做!”   “臣定会细心规劝!况且凌儿腹中已有耶律家的骨肉,待孩子出世,哪还由得母亲做何选择!”   选择(二)   飞扬的尘土,雷鸣般马蹄声在耳边呼啸,我正坐在耶律才的指挥车里往大宋方向疾驰。   “还是不戴面纱好,戴着就看不清了!”耶律才一边在车内挂着的地图上标注着,偶尔又转头看看在旁边磨墨的我。   “这儿有的是比我恐怖的脸,何况穿着男装总不能天天戴着面纱吧,不被认为是人妖才怪了!”   “人妖?什么东西?”   “他们……,不是个东西……”我含糊其辞。   “哦,那你可不能像他们!”耶律才似乎对这个新名称的兴趣不大,而是伸手偷摸了一下我脸上的伤口:“为什么要做些没用的事情呢?”   “啪!”我打开他的手:“有些事情做与不做不是用有用还是无用来衡量的!对了,你带我出征,就不怕我背叛你?”这人大脑是不是有些问题,明知我是大宋人,明知我和杨家有那么深的渊源,居然带着我出征,实在有些费解。   “你会背叛我吗?”耶律才深深地看我一眼:“我倒真的想知道答案!”   “答案……?我自己都不知道。”   耶律才的脸色似乎有些高兴:“好在你没有肯定地告诉我答案……   “因为无论是哪个答案你都不会相信!”   “那就赌一把!我用我辽国的大军为赌注,你把你的心押上,若你没有背叛我,那这颗心才会真正属于我!”   “明知道这颗心已经冰冷,你得到了又有何意义!”   “如果你能让我拥有,哪怕冰冷我也会捂热!”耶律才微微一笑:“我就是要你擦亮眼睛,看我如何打败杨家,如何一雪前耻!况且……”他往前一倾看了看我的小腹,笑容突然暧昧起来:“你就不怕一直鼓不起来的肚子让他们生疑……?”   “若不是你的谎话,如何会将我弄得如此狼狈!那大夫也是你事前串通的吧!”想起大夫煞有介事地把脉,我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那我们就把这变成真的,如何?”他伸过手来大力搂住我的腰身带进怀里,下颚轻轻靠在我的发丝上:“静儿,你知道吗,第一次抱着你的时候就再也不愿放手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象是突然撩开了记忆的帷布,过去的一点一滴铺天盖地而来,我以为已经痊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你觉得此与彼能同日而语吗?”苦笑着深吸一口气:“如果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么多事情,我宁愿被当场潘豹戳穿女儿身,遭世人唾骂,也不会闯进那间房!”   抱着我身体一紧,手慢慢松开,声音低沉:“真的不能忘记一切和我从头开始吗?”   “回不去了!耶律才,真的,回不去了!那时的我不过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而今心已千穿百孔,身已遍体鳞伤!不如……”   “还想让我乘机放你离开?”耶律才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静儿,现在的你和原来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离开了我的保护,你的生命就如蝼蚁一样,轻轻一压就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脸上的疼痛和母亲震怒的吼声回响在耶律才的耳边,那是人生中的第一记耳光:“你居然允许她有了我耶律家的子孙?不管你如何想要这个女人,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就决不允许一个血统不纯的孩子来继承耶律的姓氏!”   女人可以玩,孩子休想要!这就是母亲的态度!想起母亲的手段,若把静儿留下,回来时也许白骨都不剩了!   耶律才心里抖了一下。   “今生今世你休想离开!”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指挥车!   明知会是这个答案,心仍不由自主地陷入低谷,除了这个话题,难道我和你之间还有其他言语!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都几乎不再说话。   北极星越来越远,宋辽边境越来越近,先前还散乱行军的辽军开始变得整齐有序,耶律才的表情也逐渐凝重,空气紧张起来。   终于,我们到达了宋辽边境的小镇—乌马镇!   乌马镇是辽国战略的重镇,附近有滩涂、洼地、森林,更重要的是三面环山,易攻易守,这儿长期驻扎着辽军,百姓很少,市场上只是一些简单的交易,现即将开战,许多住户已迁移到辽国境内,不大的镇子里少有几家留守。   耶律才整天忙于军事,不时到营房里去看兵力布置,更多的时候与下属在帐内制定军事计划,虽然我可以出入他的房间,但每当的时候,他总是不着痕迹地派我出营去做其他事情,为表现对我的信任,他没有派人跟在我身后。   整个小镇都是大辽的驻军,我的一举一动他又怎会不知!我理解他心里的芥蒂,毕竟,这是十几万大军的性命,毕竟这个整个辽国的军事命脉,他不敢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全部赌上,一旦我稍有背叛,他将赔上整个辽国!   于是我每天闲逛在这空荡荡的街道上,累了就拐进少人的茶肆里,喝喝茶,看着几个闲暇的小二围在桌上扔骰子!   真是赌无国境啊!   几个小二边赌边聊了起来:   “就快打仗了吧?听说耶律将军亲帅大军准备攻打宋国呢!”   “可不是,要不是我爹娘非让我守着这祖业,说来往还有几个客人,要不然我早就往西京去了!”   “耶律将军如此勇猛,咱们怕什么!等大宋都成了咱们的,那咱们上东京赌去!”   “若不是还不到征兵年龄,我立马报名参军,什么党项大宋的,通通拿下!”   “你就吹吧!哈哈!萧太后说了,这打仗可不是朝夕之事,不能一下就把我大辽男儿都派上,年轻的就在后面慢慢收拾他们!”   “呵呵呵,还真是……,哎,想什么了,该你扔了!”   骰子声重新碰撞在瓷碗里发出叮当的清脆声,伴着几声童音的笑声堵住了我的呼吸!他们都还是孩子,可是说起血淋淋的战争,几张稚气的脸竟然都是一脸向往。   听他们的说法,辽国根本无意停止战争,所谓的求和不过是战后歇息的借口!萧太后一个求和简直愚弄了整个大宋!   换句话说,没有潘仁美的通敌,宋辽之战也是不可避免,只是现在,在潘家、杨家、甚至皇家的意志下,辽国提前发起了战争的时间!   输的,永远都是百姓!   “小二,看壶好茶!”低沉的5个契丹音从门外传来,灌进耳朵里,让我如同雷击!   不敢回头,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几乎让我沉寂的心脏冲出胸腔,他怎么来了!   身旁传来走路的声音,挪动桌椅板凳的声音,凌乱声中我只听见了曾经徘徊在窗前那沉重的脚步声,过了那么久,依然扰乱了我的思绪。   “你们这是往西京吧,正征兵呢!不过现如今倒不用去西京那么远了,耶律将军就在我乌马镇,投靠他准立战功!”小二一边上茶一边唠叨。   “正是,不知小二哥可否告知耶律将军在哪儿驻地,我等也好投效!”一个陌生的声音。   “这……,”只见小二摸了摸头顶:“具体的倒是不知,嘿嘿,这等机密我们如何能知!客官慢用!”   原来他们是来探听虚实的,可是五郎身为主帅,怎能轻易深入敌营,若有差池,不啻于断了大宋近一半的实力!   “这位小哥也是本地人吧,请问饮马河如何走是近路?”五郎浑厚的声音象是沉重的木槌敲打着心脏,这心,更加不规律地乱动起来。   来不及回答,小二正巧上前冲茶:“他也和你们一样是外来的,如何能知道!只是你们到河边做什么?”   “哦,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走了些路到河边清理清理。”   “客官需要水小店也能提供!怕是想省几个小钱吧!”小二咕哝了一句还是指了指方向,我在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帮他们捏了把汗,亏得小二是个不经世事的小孩,换个有点经验的起码也会起疑心,依水而驻是驻军的常识,在两军即将开战之时打听水流的位置,多半在探听对方的驻地,极易引起别人的怀疑,这么些日子没见,五郎的心机还是不够缜密!   果然,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别太心急了……!”杨六郎也来了?难道他们是来找……   找我?不会吧,不是人人都认为我已经在大火中死了吗!   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大一会儿,他们收拾停当后离开茶肆按照小二指的方向往河边走去。过了些许,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我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五人都穿着辽国的服饰,风儿经过的时候勾勒出他的轮廓,以往宽阔厚实的身影虽然宽阔依然,却不再魁梧,撑不满那衣衫,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如果不是对那声音太过熟悉,饶是对面迎战过的敌人也无法认出是杨五郎!   心里一酸!   几人径直牵着马往前走,路越走越开阔,直走到一片齐人高的芦苇丛停了下来,前边渐渐传来流水的声音。   “这里是下游的浅滩区,我们必须顺着河道往上走才会找到大营!”五郎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不行,不能再往上走了,你们看,河滩上已经有了些马匹的粪便,辽军的马队应该就在不远处,再往上走极易被人发现!”六郎拉住了五郎:“五哥,不能急,我们再打探一下,只是听说有人象五嫂而已,况且我们亲眼看着她下葬,她活着的消息是真是假都不确定,如何能太冒险!”   “我心里一直感觉她没有死,那人不是说在耶律才身边看见过她吗,眼下她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你让我不去了?”五郎的声音大了起来:“肯定是她,我知道!怕危险你就不该来!”   “我怕?我怕你不顾一切地去打听!”六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一说起五嫂的事情你就心乱,连最起码的辨别也没有!说看见五嫂的那人不知是敌友,万一他别有居心,玩的是请君入瓮?就算那人没有坏心,他也只是说象,究竟是否真的是五嫂更不能确定,你就凭着感觉一定要来看个究竟,这也罢了,我陪你!可是想那耶律才是何等人,我们只要稍微不慎就会暴露自己,那时即使五嫂站在你面前,你又带得走她吗!”   “五将军、六将军息怒,我们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身旁的几人劝了起来。   原来是有人散发出我在辽营的消息,才让五郎不顾一切地乔装进辽国来寻找!是谁?耶律才?潘仁美?   耶律才一心想得到我,应该不会希望情敌再来横插一杠,那么就是潘仁美……   但潘仁美如何会知道耶律才身边的人是我?哦,是了,要的只是消息,真假都不重要!   如果潘仁美想借耶律才之手在大战前就除掉杨家最有战斗力的五郎和最具智慧的六郎,那么耶律才很可能已经配合着布置好了陷阱!   难道我就是那鱼饵?想起这几天出乎意料的自由,我的心里一阵凉意!   看着眼前深陷险境的五郎,我心里一阵迷惘,该如何选择?帮与不帮都是背叛!   “六弟说得是!是哥哥心急了!”五郎长叹一声:“可笑我一痴人,得到的时候偏生去计较那些世俗,失去后才知道,有什么比她在身边更珍贵!”   突然,我抖得如风中的落叶,曾经那么渴望得到这句话,现在就在我的面前,可……听的人已不再是从前那张脸,也不再是从前那颗心了!   逃离吧,别让这柔情再次融化你!我不顾一切地飞奔起来。   这一动,惊醒了眼前的几个人:“谁!”几声怒斥传来!   “这人肯定听见了我们的谈话,不能让他离开!”   “让我来!”是五郎的声音!   不,不能让五郎知道我还活着,如果知道他一定不愿意离开,而他必须尽快离开辽国!   这意念支撑着我奔跑的脚步越来越快!   可是我再快也没能快过五郎手里的箭,只听得一阵风被刺破的声音,一道穿骨的疼痛袭击而来,巨大的冲力让我的脚步向前猛扑过去,还没有从剧痛中反应过来,手臂上又是一股疼痛的冲力,让我的身形猛地回转过来……   恍惚中,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庞向我奔过来,近了,近了,可是那眼神……好陌生,好冷……   选择(三)   我无力地倒了下去,帽子顺着倒下的方向掉下,乌发直泄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五郎的眼神变了,冰冷的眸子瞬间定格,那双企图抓住我衣领的手在空中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身后被一双手牢牢地拉住,扯开了距离,我落进了一个怀抱,耶律才焦急的脸出现在眼前,身后是他的亲卫队。   “静儿……,你是……静儿……”周围的一切都成了空白,五郎的眼中只有耶律才怀里那个受伤的人儿,那眉,那眼,分明就是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那个人,虽然脸上两道丑陋的疤痕如此陌生!   五郎小心翼翼地,象捧着易碎的花瓶:“是你吗?我的静儿,你没有死……?没有死……?”   曾经铁骨铮铮的男儿热泪盈眶!   “杨将军?”耶律才放下了怀中的我,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几乎不认识的脸庞,嘲讽道:“杨五郎?若不是听你这般言词,谁会想到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战神居然会乔装打扮!”   糟了,五郎这情形不正是自爆身份!   “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认识的人……耶律将军,带我回去吧!”我抓住耶律才的手,恳求地看着眼前这个杀机顿起的人:“走吧,带我走!”   耶律才垂下头看着我,不甘、失望、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愫聚集在眼神里,沉寂了半晌,终于长叹一声,抱着我准备离开。   “静儿?真的是你!我认得你的声音……跟我走,跟我回家!”   “杨五郎,你……!”耶律才怒喝道!   “我的家在大辽,你的静儿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你何必苦苦纠缠!”我狠下心来,他们的行踪已经暴露,定是陷入了包围,若不乘耶律才心思稍软的时候离开,也许就永远也离不开了!   “静儿,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失去你我才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若不是有人说见过你,也许我早就撑不到今天!如今上天垂怜,让我再见你,不会放你走了,不会了!”   “杨五郎,怎么?你以为这儿是你们大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耶律才眯着眼睛看着猎物一样的眼神,话语里重新升起浓浓的杀机!   “杨延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跟你走!如果说以前的伤害是我自找的,那今日的两箭就算是还了你之前的情分,我们从此一了百了!”   “静儿,我……,如果知道是你,宁愿被伤的人是我!”五郎愧疚地看着还插在我身上的箭头:“上天让我失了准头,就是让我们有机会重续前缘!”   “缘?我们之间有那东西吗?”我强自冷笑道:“俗话说‘百年修的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我们共枕过却未成为夫妻,不正说明我们缘分未够!你走吧!”   “不!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痛苦,可是你走后我才知道,没有了你的日子才是锥心的痛!静儿,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爱?也许、曾经,可是在你冷落我的时候,那东西我的心中就没有了!后来你们杨家又在郑家最无助的时候将我和我的家人抛弃,无辜的娘替我去死,耶律才潜入大宋救了我,我不过是一个埋入黄土的人而已!再世为人,你以为我还会眷念曾经对我伤害那么深的人!如今我和耶律将军情深意重,早已经是他的妻子,别让我再做一次背弃丈夫的不耻女人!你滚……滚……!”   随着这声“滚”字,我知道他的尊严已被深深的伤害了,该走了,五郎,快走吧!你知道这个“滚”字已抽光了我所有的力气吗!   “不,我不相信!”五郎大喊着,疯狂的眼神紧紧地盯着我!突然,这高傲的男儿弯下了从来不曾弯曲的膝盖,跪了下来:“我知道自己错了!因为我的可笑的尊严,眼睁睁地看着你娘惨死,你爹伤心,郑家在一夜之间垮塌,我有罪!静儿,我真的不祈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个机会弥补好吗!求你了!”   刹那间,曾经以为坚固的恨意被撕得粉碎!天啊,为什么要让我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听见他心底的忏悔!   周围拉满了弓备战的契丹武士!眼前握着生死的耶律才!   无可奈何,我只能无可奈何地让自己把心刺得更痛!   那痛,几乎连小小的跳动都无法支撑!   “我想求你原谅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弥补的时候你在哪里?只是一个简单的‘对不起’就来抹杀你的冷漠无情,让我忘掉失去爹娘的伤心,你以为你是谁!”不敢去看他流满泪水的脸,我拼尽全身力气强忍着疼痛站直了身子看着他:“你不相信?好……!”   我转身扑进了耶律才的怀中,在眼前他不敢相信的眼神里,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   时间在这一瞬间停留了,只有耳边呼呼的芦苇声,世界空旷得没有生命!   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马背,脑海里只有五郎脸上深深的绝望!   神情恍惚中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军营里人仰马翻地乱,耶律才抱着我进了军帐,似乎在大声喊叫着军医,有人进来清洗伤口,拔出箭头,汩汩的鲜血往外直喷,怎么也停不了!   身体的伤口似乎并没有传来更多的痛,原来心脏上还有一只取不出的箭头,深深地插在里面,思绪一动,就痛彻心扉!   黑暗笼罩了我……   “杨家……”清醒过了后我刚好听见了一个士兵在耶律才耳边低语,接着退出帐中。   “杨五郎……”我挣扎着起身看着他。   “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人!”耶律才怒气冲冲:“不是还送了你两支箭做礼物吗?”   “你把他们……”我没有理会他的调侃,挣扎着半起身。   “他们走了,方才已经信兵已经回报,平安地回到大宋境内了!”耶律才的手紧握着挂刀,青筋暴露,一脸铁青:“如你所愿,给了你最想要的结果!”   “谢谢!”   “谢?为什么要你来谢我!这不过是我给自己妻子的聘礼!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哦,是的,我在众人面前宣告了自己的身份,给了自己一个了断!   “放虎归山终是不易,虽然你用了我做饵,我终究还是不怨!”   “你!”耶律才看着我一副淡然的表情,竟说不出话来!   “你那么及时地托住了我,不会是偶然!这么些日子里,我看似能到处闲逛,其实哪儿不在你的眼线之下!我还不会天真地以为你真的容我自由!杨五郎如何会乔装冒险进乌马镇,就是为了找我,而我未死的消息不是潘仁美编造的就是你散播的,我不是你的饵是什么!只是今日你为了我放了杨五郎,我真的很谢谢!”   “虽然知道瞒不了你,可没想到你知道得这么彻底!不错,这计谋是潘仁美想出来的,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真实,但是只有这个消息才能让杨五郎涉险入围!我也确实打算乘机将杨五郎歼灭!可是,”耶律才的眼神变得那么沉重,几乎让我透不过气来:“你那么渴望他能平安离开,甚至不惜用吻来让他死心,那一刻我知道你的选择,心给他,人留下,尽管并不完美,但目前我也满足了,终究能看着你,感觉你,这说明我最终比他幸运,也许有一天你的心也会回来!再者,昔日的战神已经不在,打败一具行尸走肉又有何意义!”   耶律才是骄傲的,不屑与之而战就是对五郎最大的羞辱!   五郎,你能忍受这羞辱吗!   “静儿,你已经心甘情愿地留在我的身边,我已经胜利了一半!待我打败杨家军,打败杨五郎获得全胜,我们就回辽国,别忘了你的承诺!”   “耶律才,我累了,不想介入这场战争,不论输赢,我都只做一个旁观者!”   “只要记住你的承诺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真的在后营养伤,虽然听不见战鼓和嘶喊的声音,可是我的心每天都在颤抖!   流汗!流泪!流血!死亡!   军营里的伤员在不断增加,横躺着血肉模糊的兵将被不断地抬进来,治疗的条件十分简陋,伤势轻的包扎一下,第二天又继续上战场,伤势重的被扔到一边,自生自灭;伤势更重的就只能就地处决,我亲眼看见一个男人发出绝望地哭嚎,含着眼泪将刀捅进了弟弟的心脏!   周围的人木然地看着这出悲剧,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例行,都能理解,都能接受,都能做到!   战争,让仇怨疯狂,让亲情残忍,让人性泯灭!   “耶律才,战争真的还要继续下去吗?他们是生命啊!你不觉得这场战争就是在毁灭整个契丹族吗!为了你的子民,停止吧!停止吧!”流着泪我扑倒在耶律才的大帐中,每天生命的呻吟和离去让我无法承受。   尽管死去的是外族,但如何让我这个热爱生命,热爱和平的人来能忍受生命如瓦罐之轻!   耶律才眉头紧锁,没有了战争前的自信和轻狂。   这场战争真的打得十分艰难!   “我是高估了你在杨五郎心中的份量还是低估了杨五郎自己的实力?明明是已经倒下去的人!”耶律才苦笑道:“你说对了,我真的是在放虎归山!”   “那就言和吧,好不好,彼此都不再流血!”   “你知道吗,杨五郎疯了,开战那么久,从不歇阵,每天疯狂地杀戮我们辽国的男儿,对一个杀之而后快的人怎能言和!”   “你不也疯狂地屠杀大宋的人吗?你们身上都背负着鲜血,这样下去,死伤会更多!从数量上看,大宋远比你们多,你就不怕种族被绝灭吗!”   “大宋比我们多,但杨家比我们多吗!他们的死伤更甚于我们,有潘仁美作内应,我烧了他们的粮草,端了他们的前营,算起来我还是赚了!”耶律才的脸扭曲得变了形:“更重要的是,你们大宋皇帝听见的是他们胜利的消息,估计已经在为他们准备庆功酒了!你们的潘丞相会让这一切变得振奋人心,到时候你再看看,究竟谁被灭族!”   “什么?潘仁美假传战报,切断了杨家的一切后援?”   “对!杨家为了救一个杨七郎,会赔上整个杨家军!”   我能骂他卑鄙吗?不,战争只看中结果,不拘泥于手段!   罪魁祸首就是那假传战报的潘仁美!杨家现在一定还蒙在鼓里,苦苦等待着救援,不,我必须尽快把消息送到杨家军里!   魂断金沙滩   入夜,夜凉如水!   近日里,辽军损伤惨重,兵力严重不足,军营里的守卫换上了一些充满稚气的脸,而成年的都已调遣到了前线。   小孩终究是抵不住睡眠的诱惑,这不,守卫住所的几张稚气的脸都已经扶着戟睡着了,白日里听他们议论中,明日将会有场恶战,耶律才会亲自上阵,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恨不得也到前线去看偶像的风采!   所以3   耶律才早早地睡下了,我端茶进帐的时候看见他躺在床上,昏暗的灯光下,连日的劳心劳力让曾经神采飞扬的张脸变得浑浊沧桑!   呆呆地看了许久,眼泪弥漫的整个眼睛,在我还不知的时候,自己的手轻轻地抚上了他的脸!   我在做什么!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抽回了手,心底一惊被自己的举动惊愕得无所适从!   为什么,为什么至始至终我也没能明白自己的心!   溜出了帐篷,先到了马厩,马厩里居然很多人把守着,战场上马就是生命,谁也无法轻易偷走!   我失望地溜了出来,往城楼方向走,少许巡逻的兵将,也许都识得我脸上的两道疤痕,知道我的身份,所以匆匆行礼后就离开了,即使到了城楼,守卫的人也只是轻微地问了一句就放行!   一切顺利得诡异!   可是当时的我虽然心有疑虑,但报信心切,忽略了这致命的平静!   跟着星星往东南方向走,我知道,往南走一定到达就是五郎的驻地!   光线越来越亮,清晨了,我一直不停地往南走,疲惫压得我无法抬动脚步,肩头和手臂的伤疼痛得越来越厉害,喘息声更加粗重!   溪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阳光铺洒在整个沙滩上,黄色的土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被阳光一照,反射出金黄色的光晕!   如此的美景没有让我感到轻松,反而心里没由来地被揪紧!周围静得可怕,隐约中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踢踏、踢踏……”,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对面传来,由远及近,晨光、小溪,流水、马蹄,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来……   果然,五郎熟悉的身影伴着马蹄声走进了视线。   “静儿?真的是你?”   “五郎?”看见五郎,我心里一下踏实了下来,可是没等心落到腹中,一个念头惊得我几乎狂跳起来:“你如何会在这里?”   五郎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脸上的胡茬靠在我的头上,低沉着声音:“静儿,我的静儿!原谅我,别离开我……”   “五郎……”我的心一阵疼痛,方才的问题也没能继续下去。   “五郎,潘仁美与辽国勾结,假传战报,让皇上以为你们一直都在取胜,断了你们的后援,你们要小心啊!”我想起了来的目的。   “傻静儿,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吗?几次派出去的将士都没有回来,援军、粮草也没有来,我们已经有所察觉,此次已派七郎亲自回京面圣……”   “七郎?你们派出了七郎?”天哪,难道悲剧真的无法避免吗?无论怎么逃,还是逃不了这宿命!   “听我说,五郎,潘仁美一定会对七郎下手,他这么恨七郎,你一定要把七郎拦截回来,一定要……”   “私截战报,他潘仁美没那么大胆子敢这么做!”   “你傻啊!潘仁美如今对你们杨家恨之入骨,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等等,你怎会到这儿来……来接我?”   “是,我也有内线,确定你从耶律才的军营里出来后就给我的消息!”五郎喜滋滋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五郎话音未落,周围的草丛突然动了起来,一阵马蹄声……   “遭了!”我首先反应过来,来不及出声,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飘到了耳边:“你果然还是背叛了我!”   “卑鄙!竟然用已经毫无价值的消息来欺骗我!”一种被利用的羞耻感笼罩了全身,金黄色的阳光让我阵阵发冷,曾经以为有真心,可怜我还依依不舍!   “若不是你终究选择离开我,这消息是真是假对你又有何异!”   “我不过是不愿意再增杀戮,而你,却利用我来引诱你的敌人,制造杀戮!”   “若没有你,杨五郎怎会轻易踏进这金沙滩!静儿,过来,我不会为难你,过了今天,你依然是我耶律才的未婚妻子!”   “金沙滩!”我心里一惊,这儿就是埋葬杨家无数忠烈的金沙滩?我居然就是杨家几乎灭门的导火线?   “活捉杨五郎!活捉杨五郎!”辽军的吼声震天动地,久久回荡在山谷。   “五郎,我……”   五郎面色平静,似乎已料到这样的结局,微微的一笑,一身豪气:“能否活捉我不是你们说了算数!人多又如何,在我杨五郎眼里何足为惧!好好好!好好好!”   连续几个好字,杀机重重中!   “耶律才,如果我跟你回去……”柔情可以化为生机……   “不!静儿,你的心意我已明了,怎会再让你入虎狼之穴!除非踏着我杨延德的尸身!耶律才,你不是要与我一较高下吗,今日就让你圆了这心愿!”   五郎腾空上马,行云流水般的刀影夹着呼呼的风声从头顶掠过,耶律才一丝冷笑催马上前,眼见刀锋从耳边划下,我来不及惊呼,来不及闭眼,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哐当一声巨响,只听兵刃临空相接,飞溅出火花!   二人迅速交织在一起,战袍与刀在在晨光下重重叠叠,将身影包围,根本无法看不清谁是谁,身旁的辽军开始喝起声来,引得山谷里回音阵阵,为耶律才增加气势,五郎的压力越来越大……   我看见了他脸颊的汗珠……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毫情天纵,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我开始吼着这首《霸王别姬》,这首楚霸王拜别爱妻的歌曲被我一遍一遍地吼,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唱这首歌,只是想用气势滂沱的歌曲来压住辽军的喝声,让五郎不至于寂寞……   刚开始,音符被山风吹得七零八落,喝声紧紧地压着歌声,连我自己都无法听清楚……   可是,渐渐地,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似乎冲破了重重阻碍,开始回响在山谷间……   正在酣战的两个人似乎也听到了。   五郎的声音从刀光中传了出来:“好一句‘悲欢共生死同’!好一句‘来世也当称雄’!静儿,得妻如你,夫复何求!”   耶律才身形一滞,听得“啊!”一声,手臂上竟生生受了一刀!   酣战的身影分了开来!五郎迅速奔到我身边,把我护在胸前!   “静儿,千军万马都没有伤害你,你却帮助杨延德深深地刺我一剑!这当真是你最后的选择?”   猩红的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了下来,耶律才拖着战刀死死地盯着我,杀得绯红的眼睛里全是崩溃的眼神!   “你为了你的国家,选择了利用我,我为了我的心,选择了原谅我的丈夫!耶律才,今生我为杨家人!”   血溅金沙滩(二)   话音刚落,周围传来嘈杂的马蹄声和刀剑相碰的哐当声,哀号声!   “静儿,是我杨家军到了!”五郎惊喜地看着身后的滩涂,果然,远远地,杨家的帅旗直奔向我们……   一个满身血污的辽军跌跌撞撞地跑到耶律才跟前:“将军,我们……”   “你们守不住那隘口?哼,料想就是如此,本来就没有想着凭你们能挡住杨家军!”   “耶律将军,我们又见面了!”说话间,杨业骑马奔到跟前,满身的血污,散乱的头发中,竟露丝丝银霜!   “你把我家五郎引到此处不就是想活捉我家五郎吗,看来你今日又不能得逞了!”一样满身血污的大郎站在五郎身边:“败军之将何言勇!哈哈哈!”   耶律才不怒反笑:“你们大宋有句话叫‘风水轮流转’,今日我就在这这金沙滩摆下风水,看是否还是为你杨家转!”他手一挥,只听一声尖锐的呼哨,四周原本寂静的山头上竟升出许多辽国的战旗,重重的辽军露出身来,喝声震天!   “看清楚了,若我耶律才只是着眼于与你杨延德一拼高下,岂不藐视我的眼界!我要灭的,是整个的杨家军!”   重重的辽军布满山头,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巨大的吼声象一个漩涡,强大的气流即将吞噬为数不多的杨家军!   杨家!杨家!郑家因你而亡,你因郑家而灭,难道真的是宿命!   可是,我这导火线引爆的,是无数条杨家的生灵啊!   腿一软,我双膝跪地,泣不成声:“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你们才进入这包围之地!一切都是我的罪过!”   五郎也跪下了:“父亲!众位弟兄!今日为救我你们陷入重围,杨延德愧对你们啊!”   “五郎说哪里话!”大郎将五郎扶起:“众位杨家儿男,各位生死兄弟,我杨家军杀辽狗哪儿不是杀!一个保本,两个赚,三个四个不嫌多!”   杨业下得马来,走到我的面前,眼神里太多复杂的情绪,一时之间让我无所适从!半晌,他面色和蔼,亲手扶起了我:“种因得果!静儿,今日的局面我杨家也有责任,你无需自责!”   他转身看着虽疲惫却依旧斗志昂扬的杨家将,花白的胡子在风中飞扬,一阵豪气的笑声宏亮的声音掷于地上:“为国捐躯和足惧,战死沙场君亦笑!杨家儿男哪个不是好汉,埋骨疆场,是我们军人最完美的谢幕!”   “杀死辽狗,卫我疆土!”杨业振臂一挥,杨家军齐声喝起来,气势丝毫不弱于几倍于己的辽军!   顿时,一阵厮杀漫天遍野地铺展开来!   刀光剑影中战马狂嘶、声声战鼓震天急催、无数血柱飞溅开来、一声声哀号充斥着整个狭窄的沙滩、杨家人倒下了,辽国人倒下了,一条条生命转瞬即逝,尸体堆积起来了,血水将整个沙滩染红!   五郎犹如困兽,舞着长剑做最后一搏,可是,汹涌而上的辽军源源不断,血染红了他的战袍,有他的,有辽军的……!   血光中,我看见二郎被剑刺穿了胸膛,倒在血水中;三郎被一只长矛穿喉而过,长矛底部夹在石头缝隙中,竟将三郎的尸身生生地挑起!杨业被一群辽军围在中央做困兽之斗,大郎杀红着双眼欲解父亲之围,慌乱中被一骑兵从颈部一刀,身首异处,倒下时,依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   耶律才端坐在马背上,重重辽军护卫着他,看着杨家儿郎被斩杀,眼里流露出野狼般的凶光!   曾经的温情早已烟消云散,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嗜血的狂人!   战鼓声由急变缓,一下一下地敲击在心上,终于骤然停下,辽军迅速退回阵地,场中只剩下极少数杨家军和五郎。   “杨延德,你看看这是谁!”耶律才冰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兴奋!   只见杨业的身子被两个辽军押着,花白的头发飘散在风中!   “爹!”“元帅!”“元帅!”一声声撕心裂肺地狂喊!   “没想到杨无敌也会落入我耶律才的手中!”耶律才得意道:“杨延德,你父亲都已成了我的俘虏,还有什么可战的!只要放下你手中的剑,我或许可以饶你和你父亲不死!”   “五郎,今日我杨家兵败于此,但自问无愧于我大宋!无愧于我杨家的列祖列宗!”杨业仰天长笑,趁押解的士兵不备,突然用颈部划向架在颈部的刀锋:“士可杀,不可辱!”   “爹!爹……!”五郎不顾一切挥刀冲向辽军阵营。   也许是辽军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竟无人上前阻拦,五郎抱起了满身是血的父亲,悲愤地泣不成声:“爹,爹……”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笼罩着沙滩,只有上空那群盘旋着的饿鹰!   “静儿,我说过,要让你看见杨家军的灭亡!”耶律才似乎想打破这死寂!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的话语里没有了方才的张狂!   “是的,杨家军死伤惨重,连主帅都死了,从这个层面上看你确实赢了,可是你牺牲的是几倍于杨家的兵力,你着力想摧毁的杨家尊严终究被杨家人用生命来维护住了,所以杨家并没有输!”我顿了顿:“虽然是你逐鹿中原的野心,可是今日金沙滩一役却是因我而起,是你让我身上沾满了洗不清的血污,背上对杨家抹不去的罪孽,你说得对,今生我已无脸再为杨家人,那就做个杨家鬼吧!”   说完,我看着瞠目结舌的耶律才,对着一脸伤痛的五郎凄然一笑,毅然将杨夫人赠送的匕首刺进了胸膛!,   胸前霎时开出一朵美丽的血花,灿烂如玫瑰!   “不要,静儿!”耶律才首先飞奔过来托住了我倒下的身子,曾经千古不化的冰雕,终究还是动容了!   他果然还是动了真情的!   心里居然涌上一缕安心。   “静儿,你怎会这么傻!怎么这么傻!”五郎也过来了,两个男人抱着我,在那曾经满是坚强的眼里,此时都盈满了绝望!   “将军!将军!”一阵带着哭声的狂喊:“将军!杨六郎偷袭了我大营……”   果然,不远处火光冲天,给晨光增添了几分希望,原来杨家打的也不是打无准备之仗,奈何耶律才一心致五郎于死地,这边倾注了太多的兵力,杨家终究没能支撑到耶律大营火光燃起的时候……   “军医!军医!”耶律才焦急的喊声似乎就在耳边,可是周围的声音渐渐模糊起来,我强自聚拢了精神,看着耶律才:“耶律才,回去解你大营之围吧,我已如此,只愿你放过我和五郎,如果有来生,也许我们早点相逢……走吧……”   “静儿,我……,来生我用生命还你!”   似乎过了很久,我感觉到身子被圈进了熟悉的怀抱,耶律才放手了,看着转身离开的影子,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终于吐出了那两个字:“谢……谢!”   耶律才撤军了,天地间只有我和五郎,一如我们攀越山顶的时候,那时也只有我们两人……   “静儿,你等等,为夫随后就来……!”恍惚中五郎摇着我的身子,似乎要拉回我的神志……   不,我不要五郎也和我走一样的路,我想他活下去!   “不,五郎,听我说!”我紧紧抓住了五郎的手,勉强着自己集中已经涣散的精神:“五郎,能走在心爱的人的怀里是最大的幸福,我是幸福的,终于还能躺在你的怀里……,五郎,今生我们有缘相见,相爱,却最终无缘成为真正的夫妻……,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也许缘分终究没够……,为了救我杨家已失去了太多,这是我的罪孽,五郎,答应我,活下去,不要让我的罪孽更加深重……,好……好……地……活……”   我感觉到了,灵魂离开了这幅躯壳,游离中,我看见了哭泣的五郎抱着我,想伸手去擦干他的眼泪,可是够不着,我发现自己越来越轻……   是往天国了吧……   突然,我听见了寺庙的钟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灰色的和尚袍,是五郎喃喃自语:“静儿,今生我的杀戮太多,罪孽太重,以致我没有这幸福的权利,就让我修行千年再与你相遇……,为夫来修这千年之缘……”   五郎出家了,为了这千年之缘……   忽然,一股力道将我往下一拉……   疼痛,排山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神经末梢都被侵蚀得千疮百孔……   费力地睁开眼睛,呼吸也变得十分困难,四周漆黑,远处隐约有微弱的呼吸声,难道这儿就是传说中的十八层地狱……   “静儿……”这声音怎么熟悉……等等,蒋宇恒的声音?耶律才的声音?   怎么这声音让我有重叠之感?   “静儿,仔细听我说,我曾说过若有来生,你一出世我就会守候在你的身边,我做到了……,记得你说永恒的只有宇宙,所以我是蒋宇恒……,今生我用生命还你,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来世……,我希望还有来世,那时我们抛弃前世的种种,重新开始……”声音越走越远……   原来蒋宇恒就是耶律才的转世,难怪他从我出世就守护在身边,难怪他如此包容……   也难怪我对耶律才始终爱恨交织……!   突然,一个来自外界的声音传了进来:“这儿有生命的迹象,快……”   也就是说我现在身处2008年的废墟里……   我终于再次陷入昏迷……   醒来时外面阴雨绵绵,“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脸上满是憔悴和喜极而泣的眼泪,是妈妈,妈妈!   “妈妈……!”   “静儿……,我的静儿……!”   “静儿,看见爸爸了吗?爸爸在这儿……”   爸爸、妈妈都奇迹般地存在在这个世界,老天待我太好了!可是,蒋宇恒……,他在我身边……   “妈妈,蒋宇恒呢?”   “他……,他……”   “静儿,是蒋宇恒救了你!”爸爸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抹了抹:“救援队的救你出来的时候看见了他,是他用后背护住了你,给了你一个生存的空间……”   “今生我用生命还你……”他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原来这竟是千年的因果……   那五郎……,想起这千年共枕的因缘,已是千年……,   能否有缘再见……,即使相见,我用蒋宇恒的生命延续的缘分里,又能否爱得纯粹,单一……! (正文完) -------------------------------- 本文由久久网(www.sxcnw.org)提供下载,书香中文网出品,必属精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