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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暮春连忙打住磕头的势头,却是仍旧不敢起身。侯府规矩甚严,她如今伺候的这位,虽然只是侯爷的继室,但那也正紧的当家主母,何况母家是那般显赫的身份,打发了她一个丫头,那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 顾靖薇见她不起,倒也不甚在意,只问道:“你刚刚唤我究竟是何事?” “侯爷让人来传话,说午后请夫人去小厅坐坐,有事相商。”暮春轻声的说道,不敢轻易多话,主母的脾气如今越发的难以捉摸了。 “知道了,你且去回话吧。”顾靖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软软的朝着贵妃榻躺了下去,顾靖薇闭上眼,一时思绪紊乱。她还需要花点时间去适应侯爷夫人的这个新身份。侯门的规矩自不是原先侍郎府里能比的,好在她虽然是继室,上头却没有婆婆压着,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主母了,不必天天去别人那立规矩。侯爷膝下子女尚幼,也没有儿媳妇来让她立规矩。 说起她这个新身份,那可真算是显赫了,虽然不是皇室贵女,但是,有个辅国将军的亲爹,一个吏部侍郎的二兄,和兵部尚书的大兄,以及现在虽然只是员外郎的三兄,其门庭便是连一般的宗亲也不能比拟。 一梦黄粱清醒过来,她的丈夫已经从工部侍郎换成了建安侯不说,连当今皇帝的年号,都从天宝三年变成了十三年。她甚至不知道梦中的夫婿女儿是不是真实存在的,若是真的,那么,她可怜的女儿,如今也该有十三了。 想到梦中的那个瘦弱怯懦的孩子,顾靖薇就再也坐不住了,立起身来就要往外面走去。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她梦中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这个世间是不是真有一个叫傅宛瑶的孩子。 “夫人?”妙梦见到主母神色有异的朝外面走去,连忙跟随其后,夫人这般急切究竟是为何,作为贴身的大丫头,却是从来没有在主子脸上瞧见过这般急切的神情。 妙梦的呼唤,让顾靖薇停下了脚步,是了,她现在是侯府的夫人,与傅家没有一丝的关系,她怎好贸然的去打听人家家中的情况。再者,她又该向谁去打听呢,她甚至不能确定那一家子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不能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她现在身份不同以前了,她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慢慢策划,筹谋,直到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妙梦,你说,侯爷找我究竟是有什么事情?”顾靖薇定了定神,想起刚刚暮春说侯爷有请,回身看向贴身的丫头,她身边几个伺候的丫头,只有妙梦和以冬是自娘家带来的陪嫁丫头,也是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的,最是贴心不过。 “妙梦不知,不过,先前以冬打听来消息,侯爷像是有意在玉祺,玉明,玉轩三位公子中选一人过继到夫人膝下,今日请夫人过去,倒是有可能会提起这事。”被问到的妙梦略一思索,想起前日以冬探来的消息,琢磨了一下,汇报给了主子。 闻言,顾靖薇轻叹了一口气,是了,若说梦中的柳曼彤是子息困难,嫁入侍郎府足足三年才艰难的育有一女,那么现在的建安侯夫人,在子嗣一事上,比之柳曼彤更甚。 据说当年辅国将军在南疆打仗,彼时,将军夫人正好有孕,等到将军夫人要生产时,恰好从前线传来将军深入险境的消息,将军夫人情急之下动了胎气,生生早产了一个多月,而后更是因难产血崩而亡。未能足月的女婴自小就体弱多病,也不知从小到大灌了多少人参燕窝,名贵药草给她吊着,才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漫说是生儿育女,便是自身也不知道能活到多少岁,这婚事也就耽搁了下来。 去年辅国将军顾阳舒南疆大捷,当今圣上论功行赏,不知怎么的就惦记上了顾将军的独女。只是在指婚这件事情上,却是犯了难,嫁入普通人家,显然不能算是恩典,可若是嫁皇室宗亲吧,明摆着她又不能繁衍后嗣,总不能为了安抚功臣,就祸害皇族吧。 最后思来想去,也只有丧偶的建安侯最为合适了,建安侯的原配乃是云敏郡主,十年之前生育时,没能熬过去,扔下刚刚在襁褓的幼女就去了。建安侯自那以后一直未曾再娶,虽然是继室,但是将顾靖薇嫁入侯府却也不算辱没了。更何况,皇帝还答应封他家闺女一个一品诰命夫人,这样的荣宠,即使是放眼朝中上下,也是没有的。 那顾将军一思量,建安侯虽然年岁比自家闺女大了近十岁,可胜在上面并无婆母压制,嫁进去又是正紧的主母,看在他的面上,建安侯也不敢欺负他闺女,而人家建安侯又已经有了嫡子嫡女,倒是也不怕人家在后嗣上为难他家闺女,却是上上之选,也就做主拍板,愉快的接了皇帝的指婚圣旨。 “若侯爷真是有这个意思,你说,府中的三位公子,我该将谁过继来养在身边比较好?”顾靖薇扶着桌边坐下,看向手中蜀锦制成的帕子,上面金丝绣制的牡丹花,针脚细密无比,泛着亮眼的光泽。不得不说的是,顾家当真是疼爱顾靖薇这个女子的。 顾靖薇的陪嫁之物,莫不是精致出挑的,仅这样一块帕子,蜀锦本是贡品,上边的牡丹花样子也不过才杯口大小,便需要由宫中绣功上乘的绣娘花上五六天的时间,精细制成,更不要说那些制成的成衣和朱钗首饰,其华丽程度,简直堪比皇室公主。 前些日子她更是在陪嫁物品之中,翻出了一盒子尚未雕琢打磨的各色宝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的大小。据妙梦说,那是她亲爹当年在南阳戍边的时候,带着大兄扮成海盗,打劫了一个土著部落搜刮来的物件,都是挑了个头大小差不多的留着给她当嫁妆。其他更小一些的,多是琢成了圆珠子,让她小时候当弹珠玩了。 “按说,三姨娘碧巧夫人膝下的玉明公子最为合适,今年不过才七岁,虽然已经启蒙了,但是生娘不如养娘亲,只要主子你悉心教养,总会跟咱们亲的。且三姨娘育有两子,便是过继了来,也不甚大的影响。”妙梦倒是一心的为主子打算。 “那还有两位公子呢?” 接过妙梦沏好的新茶,顾靖薇轻轻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下了。许是从前的顾靖薇是个病胚子,就连喝的茶都是药茶,里面的名贵药材不知几何,但药味着实太重,让她不由自主的皱眉,想起梦中的柳曼彤,生下女儿傅宛瑶之后,她的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接连着汤药没有停过,最后弥留的那段时间,更是满屋子都是药味,对这个味道,她实在是有着说不出的厌恶。 “让以冬去替我换一壶清茶来,我记得上个月大兄不是托人送了一盒今年的雀舌么,就沏那个吧。” “主子想试试新茶倒也不妨事,但是这药茶却也不能不喝,这可是将军缠了老医正好几天才要来的方子,主子可不能辜负了将军的一番心意。”妙梦却并不似顾靖薇想的那样听从吩咐,只是唤了以冬去取了新茶重新沏,而手中的药茶却是又送到了她的手边。 顾靖薇却看着手边的药茶,露出无比嫌恶的神情来。 “主子如今已是嫁为人妇,是若大的侯府主母,怎地还像个孩子似地,不愿好好吃药呢。”妙梦见她这般模样,却是嘻嘻的笑了起来。 第2章 以冬将新沏好的茶的送上来,见到主子跟妙梦的神情,就知道主子又犯了毛病。许是从小就药不离手,所以对带着药物的东西,却是十分的不爱,每次要吃药的时候,那可是非要让人哄上好半天,才肯进药的。 跟妙梦不同,以冬却是觉得,主子虽然是先天的不足,但是也未必就非得是抱着药罐子才能存活,她更注意主子在衣食上的精细,当年老太医不也说,她们主子这是胎里的毛病,光喝药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何况是药三分毒,有毒的东西进多了,也是不好的,还不若多吃点精细食材,好好养着呢。 “你也别光看着,也来帮着劝劝。”妙梦劝顾靖薇不成,连忙唤以冬来帮忙。 “我劝什么呀,咱们主子的心里跟明镜似地,该进的一定不会忘记,倒是妙梦姐姐你,再皱着眉头,那额上的皱纹就该堆起来了。等过两年主子开恩配婚的时候,人家一瞧,还道是主子身边的大丫头呢,怎么就跟个小老太一样了。”以冬却不但不劝解顾靖薇,反而对着妙梦一番嬉笑。 “你个作死的丫头,不帮这劝劝主子便罢,竟还编排起我来了,且看我怎么收拾你。”妙梦劝解顾靖薇不成,眼见着以冬不帮忙反倒嬉笑自己,却是有些恼了。放下手中的茶杯,就要过来挠以冬的痒痒肉。 “哎哎,我的好姐姐,我还端着茶呢,一会要是摔了,烫着我倒是事小,搅了主子喝茶我看你怎么赔。”以冬见妙梦恼怒的冲她过来,连忙将手中的茶盘放到桌上,跟妙梦闹成了一团。 顾靖薇却是难得的露出了一抹笑意,看着两个丫头有些愣愣的出神。对于那个梦中的她来说,这般无忧无虑的开心,在嫁为人妇之后就变成了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除了每天每夜的盼着夫君能对她们母女多些怜爱,多几分看顾,还要为女儿的将来发愁,为侍郎府的后院大小事务发愁。不受婆婆待见的她,那是怎么做怎么错,又如何能放松下来,展颜一笑呢。 而如今万事都有人操持好,手中钱银不缺,家中更有父兄撑腰,就连身边的丫头也能这般没心没肺的嬉闹,与梦境中的那个她相比,现在的她过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两个丫头闹了一阵,却见顾靖薇有些发愣,思绪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也就停下了打闹,变得乖巧起来。本就是极为机敏的两个丫头,若不是为了哄主子开心,也不至这般混闹。 “主子,你可是还在想着,要从三位公子中过继哪位过来养在身边?”妙梦见顾靖薇坐在那里发愣,也不知道这主子心里究竟在琢磨什么。当初老医正可是说了,主子的心疾那可是娘胎里带来的不足,不宜忧思过度,所以,打小她们除了小心伺候着,还得负责为主子排忧解愁,哄着主子开心。 “恩?”顾靖薇闻言略微回神,是了,晚点她还有这么一件事要应付呢,这身子不能生育,过继一个侯爷的庶子过来养着防老,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只是,究竟该选谁,还是个大问题呢。 “以冬,你说说,我该过继谁来养着比较好?”她对这侯府里的事还是昏头昏脑的,摸不清方向,对这府里的风向,只怕还不如这两丫头清楚呢。 “奴婢觉得,几位公子中,倒是已故的二姨娘寄翠夫人膝下的玉轩公子较为合适。虽然年岁大了,但是胜在无母,若是主子能将他视为己出,为他挣条出路,将来他也必定会好好奉养主子的。”以冬先前隐约听见了妙梦跟主子分析的情况,却是提出了跟她不一样的想法。 须知,这大宅门地之中,庶子的地位何其低下,本是贵胄出生,却不能袭爵。若是个没有能力的便也罢了,将来也就是在侯府的产业里选个铺子做个管事,在小侯爷的手下讨生活。若是个有几分能力又心大,又岂会甘心屈居人之下。 要是能过继到她家主子名下,那可就是嫡子了,就算将来不能袭爵,却也是可以出仕的。须知大荆朝的规矩,袭爵的只能是嫡长子,而余下的嫡子则可通过母家的举荐,经过内阁的决议从仕,怎么也能混个从三品的官职。而那些庶子,若是想走出自己的路来,不想荒废了人生,就只能像普通的学子一般,参加科考,一步一步的挣自己的出路。 一个嫡子一个庶子,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给她家主子当嫡子,将来凭借着老将军和三位爷的威望,若是自己再争气点,靠自己挣出一条光明大道也不是不可能的,怎么都要比寄居人下要强。相信这里面的关隘,年长的那位玉轩公子总要比年幼玉明公子的明白。尤其是玉明公子如今已经七岁了,早已开蒙,亲娘又在同一个府里住着,只怕将来有心人一挑唆,怕是容易跟主子离心。而玉轩公子就没有这样的顾虑了。他一定更清楚侯府的嫡子这个身份对他而言有多么的重要。 顾靖薇闻言点了点头,暗自在心里比较了一番,心中便有了计较。 午后,正是阳光普照,秋后的太阳虽不似夏日那般炎热,但也不可小觑。顾靖薇现在穿的一身菱纱轻渺的外衫,最是沁凉的料子,出得门来仍觉得一阵暑气熏人。若不是建安候相邀,她是决计不会出门的,秋老虎的毒日头也不是好受的。 为了见她的夫君建安候,刚刚午休起来就被以冬和妙梦两个丫头给她从头到脚的收拾了一顿,原本在屋里穿的素色长衫被妙梦换成了一身的锦衣。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边际,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随着她的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而腰间系着一块翡翠玉佩,压住翻飞的裙边之外,更是平添了一份儒雅之气。 再看她头上,拆了原先以冬为她梳的繁复的发髻,摘掉了那满头的朱钗,换梳了个简单的流云髻,也没有多余的发饰,仅一支碧色的簪子斜插入发鬓,难得的是碧玉簪子琢成了青竹的造型,为她平添了几分清逸,褪去了几分因纱裙而显得轻佻的浮躁之气。 别看着她穿着显得简单,仅是这一身的常服,这些衣料的花费,就已经够平民老百姓吃上好几个月了,更不要说头上那支不论从成色还是从雕工,都是上乘之选的碧玉簪子以及腰佩了。 下午太阳有些毒辣,这会出门正是暑气逼人的时候,以冬怕她被晒着,给她撑了伞,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边,而妙梦则是搀着她缓步前行。 顾靖薇其实很好奇,建安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说来也巧,她醒过来也不过才几天,连这府里的门朝哪个方向开都还弄不清,而身为她夫婿的建安候,这几天竟一次也没有来过她居住的荷香院。 说起来,这荷香院的名字也真是有够俗气的,一会见了她这位夫婿,得记得跟他提一提,换个名字才好,堂堂的侯府主母住的院子,竟是个这样流俗的名字。哪怕是换汤不换药,改成芙蕖院也比荷香院强点。 嗯,想到建安候,顾靖薇细细的在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发现她真是对这位夫君十分的陌生。因着身体不好,她已经习惯早睡,而建安候每次来她这里,多数时候已经是入夜了,他来了也不会吵她,便是两人的房事,多数时候也是按部就班,只是在纱帐外头点了一只蜡烛,几乎是抹黑完事的。 她这身体的毛病是心疾,在房事上早有太医的医嘱,不易过甚。一个月里她的侯爷夫君到她房里歇夜也不过是初一十五罢了。有时候还是到了半夜才来,丫头婆子伺候梳洗了之后,与她躺在一起便歇下了。 建安候乃是朝廷重臣,在朝中有着不弱的权柄,白日里头自有不少的公务需要处理,而她却是经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他们也难得见上一面。这样成婚半年下来,夫妻两个像今天这样正式见面的次数,竟是五个手指都能数得出来。 如今想起来,竟觉得他的面貌在印象中,很是有些模糊得不真切。严格的说,她的这位侯爷夫君今年也不过才而立之年,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华。 而建安候这人,平素待她虽然谈不上上心,但是该给她的体面,却是一点也没有让他得宠的那几个侍妾逾越了规矩。从这一点来说,就不知道强了她梦中那位侍郎夫婿多少倍。而后院在他的示意治理下,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出格的事。 就冲着这一点,也让她对下午的会面有了几分的期待。 第3章 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小花厅,顾靖薇总算是见到了她的夫婿建安侯。 这个男人与模糊印象中略有不同,似乎多了几分冷峻,她印象中的那个男人,虽然谈不上温柔,但是总归是有礼的,不似今日看上去这般的难以亲近。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与之相呼应的是他头上的羊脂玉发冠,更显得他挺拔俊朗。深邃的五官,却并不显得沧桑,比那些所谓青年才俊还要多了几份儒雅之气。就这样随意的斜靠在椅背上,也端的显出几分气势来。 “不知侯爷寻了妾身来,有何事?”顾靖薇在靠窗边的八仙椅上坐下,挥退了两个丫头,端起茶盏,细细的品了起来。反正她是不着急的,不论要谈什么,不急不躁才能立于不败之地。这可是从她爹和兄长们身上学的。 “最近你身体可还好?听管事嬷嬷说,最近送去的饭食你都没进多少,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如今连饭都不吃了,这是想当神仙么?”沈君睿放下手中的茶盏,略微不悦的看着顾靖薇。 靖薇一愣,她一路走来,想了很多种他两对话的情景,也想了很多他们要谈的内容,却从来没有想到,他一开口竟是会提起她最近的膳食。 入秋后天气略微干燥了些,加上她一梦醒来,总是有些神思恍惚,进的食确实是不如从前多,就连身边两个丫头,也时常在小厨房准备好不少的小点,哄着她每日能多吃一点是一点。 “侯爷说笑了,就妾身这般平日不虔诚拜菩萨的人,如何能成得了仙人。”回过神来,顾靖薇一笑,说她不敬神佛,那是从前,也不知道爹爹和兄长们为了她的身体求了多少神佛,她不也还是这般病弱,甚至连生育自己的骨血都不能,爹爹保家卫国牺牲了多少,就连娘亲最后一面也没能见到,神佛若是真有灵,怎地这么残忍。不过,建安侯这番话说来,却是让人不由得发笑。 “虽然不知你身体如何,不过依本侯看来,你这心情倒是不错的很,想来心情愉悦,身体应当也无甚大碍。”许是先前一路过来活动开了,她的气色却是比从前看到的时候要好多了,而且,刚刚一见到她,就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神情之间,退却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妩媚风情。 沈君睿的话从字面上来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可是不知为何,靖薇就是听出了几分不忿。有些不解的看了看他,他好像对她有些不满?可是为什么呢,回忆前前后后,她平日足不出户,自觉应该也没有什么开罪他的地方,实在是想不出来他这不忿是为哪般。 看她一脸的茫然,沈君睿只觉得气闷。本来这后宅里的事,他是不欲多加干涉,只是思及她体弱多病,平素又是个心思多容易钻牛角尖的,这几日又进食少了,他还以为是谁给她气受了,不但收拾了一番后院,还巴巴的请了太医来府里。结果她倒好,不仅视他的关心为无物,竟还将太医给轰了出去,简直要气煞他。 “过来。”放下手中的杯盏,沈君睿叹了一口气,这个女人真是被顾老头保护得太好了,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定是极少受委屈,以至于连脸色都不会看,指望她能知情识意怕是十分困难。还不若他有话直接明说的好。 顾靖薇连忙起身上前去,梦中那段人生或多或少的影响了她,对夫婿的顺从,几乎是从小的教养,刻在了骨子里,几乎是下意识的听到他的召唤立刻就有了行动。走了两步之后发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顾靖薇可不是个乖巧听话的性格,决计不会人家一叫唤,就迎上去的,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夫婿。 看到她先是下意识的起身,后又反应了过来,立在原地不动,只是思绪却是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只得起身将距离他不过两步之遥的顾靖薇拉了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他一向在男女之事上不是十分热衷,他的原配夫人云敏郡主,也是个美人儿,他尚且能有礼待之。偏偏碰到这个女子就总是按耐不住,想要多亲近点。还记得那年宫中桃花宴时,其他贵女们都嬉闹玩耍,而小小年纪的她却只能坐在一旁,满眼羡慕的看着。许是那明明渴望得不行,为了身体却只能端着架子装稳重的神情太过印象深刻了,以至于现在他总觉得若是能让她多活动活动,哪怕是任性些,只要不影响她的身体,能不拘着她便多纵容一些。 感觉到靖薇的僵硬,大约是他从来不曾在白天这么跟她亲近过,她略有些不自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就像一个父亲那样抱着她,少顷渐渐的感觉到她放松了下来。安抚得她像一只乖猫一般温驯的坐在他怀里。 “过几日就该到秋祭了,咱们府里已经很久没有主母主持秋祭了,既然今年你嫁入了侯府,就由你来操持吧。想来你以前在家中应该也接触过,若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问崔嬷嬷和姜管家。” 秋祭在大荆可是件很重要的事,上至天子,下至百姓,都要在这天举行祭祀,祈求今年能丰收,这也是彰显一个主母的能耐的时候。今年是她嫁入侯府的第一年,按理说是不该让她来挑大梁的,不过若是她能操持好,这主母的位置也就算是坐稳了。最不济,相信有府里两个老人帮衬着,只要她稍微有点脑子应该就不会出大错。 “秋祭?不知道侯府的秋祭选在了哪家寺庙?”是了,再过几日就到了秋祭了,依稀记得梦中的那个她,嫁入侍郎府第一年,就跟着婆婆一起主持了秋祭,结果却在祭祀上因为祭品准备的不妥,被婆婆狠狠斥责了一顿,取消了她主持秋祭的权利。也直接导致后来丁家妇登堂入室,却没有人能为她主持公道。 当初以为是她处事不周,如今细细想来,却发现不过是她那位权欲之心极重的婆婆,设好的圈套,挖好了坑,引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进去,再顺势剥夺了她主母的权利。看看后来的丁氏多聪慧,从来不跟傅老夫人争夺家中管事的权利,只是一步一步的建立自己的班子,慢慢的取代了老夫人在府里的权威。 “侯府的秋祭是在府里举行的,祭祀之前去请了寒枫寺的主持一早来主持仪式,然后再由主母携女眷随祭品一同移驾回寺里安放,在寺里用过斋食,祭拜过秋娘子,再将一盆开得茂盛的秋菊从寺里带回侯府,应当就算是完成了。若是还有不清楚的步骤,你回去细细的问崔嬷嬷吧,府里的秋祭她已经操持了好些年了,最是熟悉不过。” 沈君睿略思索了一番,他大约也就只记得这些步骤了,年年秋祭,他都是要进宫去陪同万岁爷一块,去国寺酬神的。也正是因为这样,府里的祭祀就只能交由她来主持了。前些年府里没有主母,他的几个侍妾是没有资格来主持秋祭的,也就只有请崔嬷嬷代劳了。如今既然有了主母,自然是要由主母操持的。 “恩,妾身一定会好好主持秋祭的,也一定会好好听却崔嬷嬷的意见,不会由着性子乱来的。”顾靖薇也听明白了沈君睿的担忧,今年是她在侯府主持的第一次秋祭,若是顺顺利利自然万事大吉,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侯府的脸面,以后她主母的威严,只怕就要扫地了。 “你明白就好。”沈君睿点了点头,突然想起另一件要说的事,却有些犯难了,担心说出来会刺伤她。可是今儿下朝了之后,他还被顾老头拦了个正着,追着他问了好半天,可见这事确实是不能再拖了。 “按照当初与你爹的约定,要从我三个庶子中选择一个过继给你养,你可选好了?” “尚在考虑之中,若是侯爷允许,秋祭那日,我想带三位公子一同前往,好好的观察一下三人的品性,再好好相处一日,等之后再给侯爷答复吧。” 以冬和妙梦替她分析了很多,却忽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品。不论是玉明也好,还是玉轩也好,且不论他们谁更适合作为嫡子养在身边,若是连最基本的品性都不佳,又如何能指望将来会孝顺她呢。这样的事情总归还是细细考量了之后再做决定不迟。 “唔,这样也好,终是要叫你一声母亲的,总要你们能处得来才好,就这样安排吧。”反正前后也不差这么几天了。 “那就多谢侯爷了,侯爷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妾身就先回去了。”顾靖薇见目的达到,便要起身。始终坐在他的腿上,怪不自在的。 “去吧,回去先歇会,我手边上还有些事,忙完了晚膳时候再去看你,今晚我就在你那歇下了,你让丫头们收拾一下。”沈君睿点了点头,想起案上还有公文要处理,也就不留她了。 靖薇愣了一下,马上回过神来朝他附身行礼,便退出了小厅。往回走了一大段路了才回过味来,不由有些纳闷,侯爷刚刚的意思是,今晚上要到她的院里歇夜,可是今儿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呀?还叫她收拾收拾,莫非是让她将自己洗刷干净了,以便侍寝? 第4章 若说起建安候府,最受顾靖薇青睐的地方决计不是她自己居住的小院。 自打前朝起,京城地区就流传着一句话,南边有辅国,北边有建安,皇城圈圈在中间。南边的辅国将军府就是说的她娘家,背靠洛平大运河,从京城出了城门一直往南,沿路都有一百多个关卡,至下途径富庶的江南水乡,一直到南疆,皆有她亲爹属下的平南大军把守。江南两岸的水军也是隶属在大兄旗下,为此,就连盐漕总督每年私下里也不知道要孝敬她家多少。当然,这是私话,虽然皇帝是知道这些情况的,但是却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 而北边说的自然就是她如今的夫家,建安候的侯府了。建安侯府位于城北,紧靠山崖,从皇城北边出去,就是连绵山脉,也是大荆的国之根本,各大矿脉所在。自有建安候派的重兵把守,绵延至极北的地区,阻拦了北边胡人对大荆的觊觎。多年来为了不让皇室疑心,一向是一南一北,相互挟制的,只是可惜到了当今圣上,却不是那么回事了。 都说当今圣上的皇位是便宜捡来的,听她爹说,当年京城的的皇子们为了抢那个位置,最后斗得死的死残的残,被她老爹和她现在的夫婿拥立着九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圣上坐上了那个位置,有了从龙之功。也是大荆朝有史以来为数不多见的一次南北合作,只是为了怕忌惮两大功臣功高震主,才有了她的指婚,既有恩恤的意思,未尝也不是有着挑唆的心思。 话说回来,建安候府地处皇城北边,背靠山崖,几乎是有着天然的屏障。而她最爱的便是侯府后山一处暖汤池。 从侯府后院出去,沿着一条青石板铺的路直走到一处瀑布下方,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的巧思,就着瀑布下方的山坳,硬是挖出了一个能容纳数十人的山洞,洞内峭壁上,雕琢了雄鹰,鹰眼处镶嵌的是夜明珠,将整个山洞照耀得熠熠生辉,却又不刺眼。门口处一座九折的绣花屏风恰好的阻拦了所有视线,而汤池边上,一人高的八宝架子上,摆放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里面全是各种精油和香料。 暖池外头瀑布的对面,有个大的平台,平台是石质的,下方则是悬空的,远看上去,像是一大片石板嵌在了山壁上。平台上有一座八角的凉亭,凉亭八面都挂了纱幔,起着阻风的作用。亭子里石鼓石凳一应俱全,还有一张贵妃榻,榻上垫着厚厚的皮毛,看着显得十分舒适。石鼓上,一个红泥小暖炉上,铜制的小壶里暖着清酒。 整个侯府里,顾靖薇最喜爱的便是这个地方,先前正是酷夏,即使是夜里也热的很,哪像现在入了秋,白日里虽然热气腾腾的,到了夜里还是能感受到几分的凉意,这个时候来泡个暖汤真是再舒服不过的事了。 午后去见了建安候,一路上暑气逼人,尽管她穿的是夏季最耐热的冰丝,却也还是出了一身的薄汗。眼见着夜幕来了,侯爷还说夜里要来她的院里歇夜,想着反正要梳洗,不如跑来这里泡个暖汤再回去。 让以冬在外面守着,顾靖薇退了衣物下水,初时还觉得水温有些偏高,不过一会就适应了水温,加上夜间徐徐微风吹动,倒是不觉得有多烫了。妙梦将她最爱的绮罗香洒在暖汤池里,汤池里的水是活的,倒也不怕香料撒多了,会污了这一池水。 她泡了一小会又喝了一盏清茶,以冬推拿揉捏的手艺是极好的,也是请了以前宫里的女医官j□j过的,正欲唤了她进来给她按按。却听见外间有细碎的对话传来,她连忙让妙梦将罩衫拿来,准备起身,却见妙梦领着一个人进来了。 顾靖薇看见进来的人时,愣了愣,连忙道:“原来是平阳县主过来了,怎么不让丫头通报一声?以冬你这个死丫头,到侯府来以后规矩是越来越不像样了,看本夫人回去怎么收拾你。” 靖薇随是在骂身边的丫头,言下之意却是对沈玉蓉有了几分怪罪,她好歹名义上还是沈玉蓉的继母,看见她的丫头在外间守候,定知道她在里头沐浴,竟是连通报一声,就这般直接闯进来了,可见这位前建安候夫人所出的嫡女是有多不将她这个后娘看在眼里了。 沈玉蓉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她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来顾靖薇这是指桑骂槐,看着是责骂自己的丫头没规矩,实际上却是在教训她,说她没规矩呢。这便罢了,还非要扯上辅国将军府,明摆着是告诫她,自己虽然是从三品的县主,可这个姓顾的女人却是正二品的诰命夫人,还是她的继母,她若是想端架子,却是找错了对象。 平息了几分怒意,她虽然是来宣告立场的,但是也并不想得罪这个女人,尤其是听说父候要让她来主持秋祭,那就等于是要放权给她,让她当侯府真正的主母之后。她只是来替大哥哥投石问路的,遂扬起一抹笑容道: “母亲说笑了,是我拦着不让说的。母亲入府也有半年了,我都不曾拜见,总想着要跟母亲亲近些,却听说母亲身体不好,老也找不到机会。今天听说母亲到后山来了,这才过来拜见母亲,还望母亲不要生气才好。” 顾靖薇挑眉看去,被她左一个母亲,右一个母亲称呼得脑子都有些发昏了。这位主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她自己都说了,她顾靖薇嫁入侯府都半年了也不曾来拜见,怎地今天就这么巴巴的过来瞧她?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妙梦,说起来妙梦可真是她那五大三粗的老爹为她准备的最好的嫁妆之一,妙梦察言观色的本事那可是经过了府里老嬷嬷手把手教导过的。那些费脑子的事,经过她的脑子一转,十有j□j能断出个子丑寅卯来。 妙梦见主子看她,只轻轻的对了个嘴型:“秋祭!” 顾靖薇看到妙梦的嘴型,立刻就醒悟了过来。是了,她若还是如从前一般,深居简出的话,想必这位自视甚高的平阳县主依旧会视她为不存在。只可惜,下午她去见了一趟侯爷,更重要的是,侯爷让她来主持秋祭。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每家每户主持秋祭的都是主母,她可是侯府三媒六聘,由今上指婚嫁入侯府的,将来自然是要当家的。问题是对这位平阳县主而言,那可就是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了。 别看着她年龄还小,但是也有十二了,再过个一两年,也到了该议亲的年岁了,照规矩自然是要学着怎么理家的。可是她亲娘去的早,若是侯府一直没有主母,倒是可以请了府里资深的老嬷嬷来教,可是侯府如今不但有了主母,而看他亲爹的那个意思,分明是要放权下来,对沈玉蓉而言,意味着大权旁落不说,以后说不准还要受她顾靖薇的磋磨。 难怪一向骄傲的平阳县主也耐不住性子,坐不住了。 想明白了这些内力的东西之后,顾靖薇倒是有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的那位夫君建安候究竟是怎么考虑的,难道就不怕她以后真的虐待她嫡妻留下的孩子么?虽说侯府世子她自是伸不出手去的,且年岁那么长了,要伸手也不容易了,可是这嫡女她若真要拿捏,还是有法子的。 罢了,她素来不爱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家中又俱是兄长,内宅里虽然也有几位姨娘,奈何她这嫡女的身份是摆在那的,又兼着自小体弱多病,便是衣食住行都有老嬷嬷狠命的盯住,一丝缝隙都不曾露出来给人,对这些事情却真是不拿手的。便是梦中那个郁郁不得志的女子,生就在尚书府邸,还是独女也是没有这些腌渍事的。不然也不会在傅老太太设计她祭品一事上,被整治得毫无还手之力。 “县主不必这般,有话就直说吧。”想起梦中一些不甚愉快的事情,她连泡汤的好心情都散了,且不说沈玉蓉一个十二的姑娘家是不是能想这么远,就算她背后真有世子的身影,她也不打算继续与之周旋,她这般的性格里大多遗传她的亲爹做军人利落的风格。 被顾靖薇单刀直入劈来,沈玉蓉却是满口试探的话都无从说起了,她能说什么,是说你顾靖薇虽然如今嫁进了侯府,但是要想在侯府呼风唤雨还是不行的,这里不是你能耀武扬威的地方?她自问她虽然有个平阳县主的封号,也有自己的封地,可是这里不是她的封地,这里可是建安候府。 顾靖薇见她不说话,心中却是越加的不耐烦,也不等沈玉蓉回话,径自说道:“我喜欢直话直说,你可别见怪。我知道侯爷让我主持秋祭,让你跟世子很不安,今儿我就在这里给你交个底,我只想安稳的过日子,既不想称霸侯府,也不想对你们兄妹俩做什么,即便将来侯爷指了庶子过继来我名下,我自会为他挣一条出路,对你们却是没有影响的。” 顿了顿,靖薇想了下,接着说道:“你一会回去将我刚刚说的话转述给世子,不论今天是你自己要来的,还是世子让你来的,我的话既然说出去了,就断没有反悔的。我自会守着自己的诺言,但愿世子也能遵着规矩,予以我该有的尊重,想来,这样府里才能安乐祥和。” 说罢,她也不管沈玉蓉那张青红紫绿,不知是怒是恼的脸,让妙梦取来外衫袍子穿戴完毕,竟是连长发也不挽,就着以冬提着的灯笼下山去了。 第5章 平阳县主的到访,大大的影响了顾靖薇泡汤的心情,且不说她的来意如何,只说她才刚刚下水去,就连香料都还没下,那沈玉蓉就冲了进来,害得她只能匆忙起身,这一郁闷的情绪,她直接发泄在了晚上过来歇夜的建安候沈君睿身上了。 沈侯爷甚是纳闷,平日里一向温吞又羞涩的夫人,今儿夜里竟是热情的很,甚至有些热情过了头,他的背上,脖子上,举凡她能用爪子挠到的地方,通通都没放过。原先总想着她体弱,又有心疾,便是房事上,他也不敢太过激烈,倒是经过昨夜之后,他却是觉得似乎是他从前太矫枉过正了。 一个是发泄郁闷之气,一个是收获意外之喜,总之,这一夜倒是成了两人成婚以来,房事上难得双方都和谐满意的一次。以至于接下来沈侯爷一连好几天都宿在了正房,倒是让那些原本还在观望顾靖薇管家一事的人,那些想弄出点什么事情来刁难她的人,都纷纷停了手上的小动作,歇了那份心思。 这对顾靖薇而言,却是一件极好的事情,都说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偌大一个侯府里头,数百的下人,自然是有自己派系的。她来主持秋祭,小到祭品香烛,大到礼节规矩,无一不是她的责任,若是有人有心为难她,只需在不易察觉的小处使点坏,便是将来能追究到人,却已经是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失了体面了。 她初次主持秋祭,就丢了颜面,日后即使是侯爷再有心让她管家,只怕她也压服不了下边的人了。所以,这次的秋祭不能出错,而侯爷连着宿在她房里,一方面表示了他重视的态度,二来也是威慑众人,新夫人年轻好欺负,可是她背后的那个人是侯爷,是侯府的当家人,即使是有心想使绊子,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就这样,顾靖薇也头昏脑胀的忙到了秋祭的这天。得益于有侯爷撑腰,加上梦境中那唯一一次主持的秋祭,她总算是磕磕碰碰的,将准备工作做齐全了。 秋祭定在每年处暑这天,一早上起来,妙梦和以冬就全力帮她将层层的朝服往身上套,这是一件极其费功夫的事情。 她是朝廷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她所穿着的朝服深青质,织成五彩翟纹,以朱色罗縠缘袖、边,蔽膝色随裳,大带色随衣,外侧加滚边,上用朱锦,下用绿锦滚之带结用素组,革带用青色,系以白玉双佩。层层叠叠下来,十分繁重。 而头上的发冠更是重得几乎快要压断她的脖子。二品诰命头上的发冠是珠翠庆云冠,珠翠翟,金翟,口衔珠结。还有鬓边的珠翠花,小珠翠梳,金云头连三钗,金压鬓双头钗,金脑梳,金簪,金脚珠翠佛面环。 她端坐在镜前还不觉得,立起身来,才觉得脑袋沉重得几乎无法扭头。她甚至一度在想,穿戴着这一身的冠服,她究竟能在秋祭上坚持多长的时间。 好不容易领着侯府的一干姬妾,和沈侯爷的儿女们在家中将仪式完成,坐上辇轿被送去寒枫寺,顾靖薇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心中无比庆幸,秋祭这样的祭祀一年才一次,并不常有,不然她一定会英年早逝,成为第一个被这身诰命冠服生生压死的侯府夫人。 坐在辇轿里,将领口的那颗扣子稍稍松开了点,方才觉得能喘上气来。她现在真是筋疲力尽了,一早就起来不说,端着一身的沉重,又是跪又是拜的,只差没有折了她的腰。 而更闹心的是,为了不在仪式过程中因为要方便而出丑,从早上到现在她也不过是喝了一碗羊奶,吃了两块点心,如今却是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幸好妙梦机灵,怕她饿狠了无力支持,刚刚上轿子的时候,偷偷用帕子包了两块点心塞给她。也顾不得干涩难以下咽了,腹中空空如也的感受,简直就是挠心挠肺的。 侯府这样的宅门,那些点心为了不让主子们食用时掉碎末,都是做成了一口的量,妙梦包给她的点心不过两口就全下了肚。勉强也只能是让她不饿得那么难受而已。 正在琢磨着一会得要妙梦再去给她寻点食来,轿子却突然晃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侯府的轿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年轻有力的仆人,并且经过了长时间训练,才会被派来为各位主子们服务。他们如今走的还是正街呢,这样的晃动明显有些不正常的。 顾靖薇今日上寒山寺,侯爷是派了一队飞羽骑沿路护送的。她撩起轿帘朝前方看去,原来是走到拐角的地方,与那边迎面而来,看方向同样是去寒山寺的一户人家撞上了。这时就看见一银甲小将打马上前,与那户人家交涉之后,就看到那户人家的轿夫连忙将轿子往后退去,将路让出来给她。 银甲小将前来回报:“禀夫人,刚刚礼部侍郎傅家的轿辇与咱们撞上了,如今傅家已经退到一边,将路让了出来,还请夫人坐稳,继续赶路。” 顾靖薇原本也没怎么在意,但是当她听到礼部侍郎傅家这句话时,顿时脑子轰的一下,再也听不见任何话了。傅家,竟真有傅家,而且就在京城,那是不是意味着,她那个梦境也并不是虚幻的? “夫人?”银甲小将等了半响,也没见侯府夫人有所反应,不由得再度出声询问。 “嗯,起轿吧。”被唤回思绪的顾靖薇,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松开了被她拧得皱成一团的轿帘,仿佛褪去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靠在了轿子里。由着辇轿抬着她继续前行。 片刻之后,她到底没能忍住,掀开了旁边的窗口的帘子,唤来了妙梦,吩咐道:“妙梦,你去替我打听一下,傅,傅侍郎家中今日来寒山寺的是哪位夫人,可带了他家姑娘一起。” 妙梦愣了下,便领命下去了。虽然她并不清楚她家这位主子为什么会突然对傅侍郎家的情况这么感兴趣,但是主子既然想要了解,那么她自然是要让主子满意才行的。 看着妙梦离去,她这才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心中却是乱成了一团。 消息来的比顾靖薇想的要快,傅家这次除了侍郎大人去宫里参加大祭,剩下的人阖府出动。就连傅侍郎原配留下的嫡女,这次也跟了出来。只是妙梦提起这个嫡女时,神情有些异样,有不少惋惜在其中。 顾靖薇的心一扯,那是她的女儿么?妙梦传回来的消息,她似乎很不好?想也是,没有亲娘照拂的孩子,还是个女孩,能有多好。她一颗心纠的几乎要扭曲了。 “傅家的嫡女,好像境况不太好?”顾靖薇问的小心翼翼,她不敢太过表现出她的焦虑的心情,只能强忍着装成一副好奇的样子,甚至不敢问的太详细,就怕被人看出点什么,她身边的这两个丫头,都是人精一般的角色,稍有不留神就会被察觉出来。 “那姑娘真是可怜,听说打小就没有娘,在家里也是个姥姥不亲,爹爹不爱的主。幸好大学士夫人还时常照料,加上身边还有两个忠仆看顾,不然这日子还不定成什么样了呢。”妙梦不由得感叹。好好的一个嫡女,在家过的日子,怕是连她这个丫头都比不上呢。 且看她跟以冬两个,当初主子未出嫁时,她们就是府里的大丫头,过的日子,说出去的话,堪比半个小姐。到了侯府,她们两个是主母身边的陪嫁丫头,下边的人虽不说使足力气的讨好她们,却也不敢轻易开罪,还真不是普通人家家的小姐能比的。 “大学士夫人?”淼淼如今还经常去看顾她的宛瑶么,总算梦中那个她临终之前,央求了闺中好友看顾她的女儿,不然今日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是呢,就是孟大学士家的夫人,听说原先是那傅侍郎原配的闺中好友,两家还订了亲事。只可惜好像傅家以大小姐身体有疾为由,硬是让二小姐顶了亲事,说话年底就要办喜事了。”傅家这事做的可真是不地道。 原本跟孟大学士家定亲,说好的是原配的嫡女将来嫁过去,原先也是看着已故的傅夫人与学士夫人是闺中好友,才定的亲事,本就已经是高攀了,现在让继室的女儿抢了婚事不说,一个有疾的名声也传出去了,将来再要议亲,可是难以找到好人家了。 “有疾?”顾靖薇脸色一变,什么叫做有疾,难道是生了什么重病,或者是身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听说前两年那姑娘从阁楼上摔了下来,把腿摔坏了,养了许久,如今还是有些走不好呢。”妙梦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家主子这么关心那个傅家的姑娘,却还是捡了要紧的说了。 “撕拉——”顾靖薇闻言,生生将手中的帕子给扯坏了。她的女儿,她的女儿怎地好好的会从阁楼上摔下来,傅家究竟是怎么看顾她的,已经摔坏了腿,竟还让庶出的女儿抢了她苦心为她安排的婚事!傅家,傅家真是欺人太甚了! 第6章 “起轿!”顾靖薇冷了面色,放下轿帘,淡淡的吩咐。 妙梦看主子神色不对,不敢再多说,心中却是有些好奇起来,她家主子虽然不是软弱无能之辈,却也甚少这般有凌人的气势。就刚刚那一下的功夫,她还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老将军呢,端的看来却是有了十足的气势了。 安坐在轿子里的顾靖薇面上看着十分平静,可是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她不确定梦中的那个人生是不是真的,但是那个长长的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她姑且就当是自己的另一段人生。 傅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竟敢这样对待她的女儿,她目前最紧要的是看怎么才能帮到宛瑶,帮她改善她现在才处境。至于傅家人,却是不急,总归会有收拾他们的时候。她只能不断的提醒自己,不能着急,路必须一步一步的走。 今日她总要想法子见一见宛瑶的,只是,究竟要怎么做,才显得自然不露痕迹呢。顾靖薇坐在辇轿里,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就连早先主持秋祭的紧张都全然忘却了。 在她反复思虑的当儿,寒山寺也终于到了。先前在路上相遇,傅家将路让给她,眼下应该还在后边,她还有时间去安排。 按着先前嬷嬷交代的仪式细节,顾靖薇领着侯府的一群子女们,进了庙里参拜秋娘娘,又将祭品献上,算是将仪式完成了一半,接下来等午时去厢房用过斋菜,下午将寺里一位师太请回去上香,再在府里供奉三天,就算是完成所有仪式了。过程出奇的顺利,哪怕她的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安排所有事情之后,顾靖薇带着侯府大小的人进了寺里为他们专门准备的厢房歇息。算计着时间,傅家的队伍也应该已经到了寺里。 “妙梦,我想见见那个傅家的嫡女,你一会安排一下,想法子引到后院去。不要让人觉得你是有意的,最好是像偶然发生的。”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底是没能按捺住她的心思,而且这样的事情也瞒不过她身边贴身的丫头,倒不如索性装成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反正她是女眷,想法子将宛瑶引了来,就是被人看见了,也不怕坏了她的名声,说不定还能让傅家的人不敢太过放肆欺负她,毕竟是入了贵人的眼的。她如今这身份,倒也当得起贵人二字了。 “这——”妙梦对自家主子这要求,可真是脑袋都大了。要把人引过来,还得不着痕迹不被人发现是有心的。人家又不是小猫小狗,哪是说引过来就引过来的,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尤其又是那样的环境长大,必定言行都小心翼翼的,哪里会轻易被人引出来啊。哎哟,她的个主子呀,这不是为难她么。 “怎么?办不到?”看到妙梦一脸的为难,顾靖薇挑了挑眉,她也知道这事好像是有些过分了,不过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着要见一见她梦里的女儿,所以只好为难这个可怜的丫头了。想来她一直是个比较好说话的主子,对于这偶尔的为难,她应该不会太计较吧。 “奴婢知道了,马上去想法子。”妙梦抚了抚额头,对于主子这偶尔为之的有难度的吩咐,办不到也要想办法给办了,要不然怎么配做主子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呢。只是但愿以后主子这样的活少派点给她吧。 只是她实在是好奇,主子怎么就对那傅家的姑娘这么感兴趣呢,她从小就呆在主子身边不曾离开过,实在是记不得主子跟这位傅家姑娘有过任何的交集。想来应当是主子心善,听了她说的那些傅家的龌蹉事,对这位傅家的嫡女产生了同情心吧,毕竟主子也是幼年丧母的。除了这一理由,她实在是想不出顾靖薇怎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闺中女子产生这么大的兴趣。 妙梦一面为顾靖薇的行为找理由,一面努力的思索怎么去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唉,这主子不想起来就没事,折腾起来那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可真不像一位侯府当家主母会干的事。 主子一时的兴起,她做下人的可不能只听着,既然主子对那傅家的姑娘有兴致,她这做大丫头的,就先一步替主子瞧瞧那傅家姑娘的品性吧,若是不好,以后自当拦着点,尽量让主子把这人给忘了,若是品性不错的话,以主子的身份,侧面帮那姑娘一把也不是坏事,傅家那一家子也实在是够下作的了。 想清楚了关隘,妙梦倒也就不纠结了。在主子备用的钗环里翻了半天,最后捡了一支看着不花俏,但是嵌了两颗东珠的蜻蜓金钗就出门了。 这支钗上的东珠是去年三爷在南洋那边,缴获了一伙海盗的战利品中最大色泽最好的两颗,制工也是选了京城老字号的老师傅亲手打制的,虽然不是什么贡品,但其珍贵程度,也不必内造局送来的那些差了。 最重要的是,这支钗上没有内造局的印子,举凡内造局出的钗饰,在不起眼的地方,都有内造的痕迹和印子,也都是记录在档的。便是平常人家得了去了,也无从出手。将来若是被查了出来,只怕还是祸事一件。对于无法贪墨的东西,自然也就达不到她想要测试傅家女的目的了。 算了算时间,眼瞧着傅家那位嫡女在丫头的随侍之下,朝着这边的小院来了,妙梦将手中的钗扔到不算起眼,但又必定会被一直低着头的傅宛瑶看到的地方,就找了个角门藏了起来。 傅宛瑶在丫头的扶持下,慢步的朝前方的小院走去。心中有多少凄苦却找不到人倾诉,平日连出门都是千难万难,今日难得有这个机会,自是要去求一求菩萨的。 年前她身边的秦嬷嬷就跟她说,好似母亲留给她的嫁妆数目有问题,她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后来淼姨来瞧她,提起外祖给母亲的嫁妆里有一本帖子,是当年王羲之的孤本,还说原先母亲是极爱书法的,时常拿出来描绘,她那时也经常见,如今却是不易了。 当时她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回想起来,淼姨问她的时候,神色有些不对,这才想起秦嬷嬷跟她说的话,莫不是身边出了内贼,偷了母亲留下的嫁妆出去换了钱银,遂动了清查嫁妆的心思。 真是不查不知道,库房里光是登记在册的孤本都有数十本,如今还在库房里锁着的竟只剩下三本而已,更不要提那些名家的字画。还有母亲原本出嫁时一套金子打制,镶嵌了羊脂白玉的头面首饰,也不翼而飞了。 她当时就腿软坐在了地上,母亲原本给她留下的这些嫁妆一直锁在库房里,钥匙是两把的,一把在秦嬷嬷手上,一把在父亲手上。秦嬷嬷是母亲的奶娘,从母亲小时候就一直在身边伺候,自是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那么能动到这些东西的只剩下父亲了。 回过神来的她当时就哭着去向父亲求证。刚走出阁楼,就发现父亲匆匆的赶来了,看父亲当时的神色,她就知道不必问出口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父亲见她已经知晓此事,竟毫无内疚不说,反倒变本加厉。 父亲只说兄长要从仕,需要打点,文官走的自然是文官的路子,送她母亲留下的那些孤本,比送银子更加得人心。反正她一个姑娘家,等将来出嫁的时候,再置办一些头面首饰就行了。那时,兄长已经做了大官了,还怕家里无钱给她置办嫁妆么,说罢竟要开库房将余下的孤本全部取出来。 她自是不允的,哭着拦着父亲,只道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嫁妆,也是她的念想,再三恳求父亲不要将那些孤本拿去送人。岂料争执之间,她不慎从阁楼上摔了下去,摔坏了腿脚,如今就连走路也略跛。 等她醒来时,父亲除了来告诉她,原本小时母亲为她定的亲事,如今因为她跛了腿脚,婚事将由二妹代替她嫁过去之外,竟再也没有来看过她。 她开始还一直不相信父亲的话,母亲为她定下的亲事,乃是大学士府的公子,大学士夫人跟母亲乃是闺中好友,怎么会允许父亲这样亲事说换人就换人。可是当淼姨再来看她的时候,那歉疚的眼神,她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她残了,嫁妆也没了,定的亲事也被抢走了,不要说维护,她便是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若不是秦嬷嬷一直拦着她,小心的看着她,她此刻应当已经去见母亲了吧。 她原本对生活还有着期望,她一直以为她会嫁去淼姨家中,淼姨对她也一直很好,也一直以她婆婆自居,哪怕在家中她再不讨喜,父亲再忽视她,祖母再挑剔她,她总想着有一日要嫁出去的,等嫁出去了就好了。 可从那件事之后,她却再也笑不出来了。今天秋祭,阖家来寺里祈求丰收平安,她所求也不过是求将来能平稳度日,继母将来为她议亲时,能找个过得去的人家,不要将她的婚事也变成一桩交易,成为父兄上位的筹码。 呵呵,傅宛瑶自嘲的笑笑,她却是多虑了。就她如今这样,又会有什么样的好人家还能瞧得上她,还有什么资格成为父兄上位的筹码呢。 第7章 走了一段路,腿脚本就不灵便的傅宛瑶只觉得,跛了的那条腿,丝丝的疼了起来,便在婢女的搀扶下,寻了石凳坐了下来。 “小姐,石凳凉,此处寻不着垫子,还是将帕子先垫上吧。”新竹见小姐寻着了石凳就坐了下来,也不等她将帕子垫上,心中不由难过。如今小姐这样不爱惜自己,当真是有了几分心若死灰的模样,每次看到小姐这般模样,她就恨不能自己能替她受过。 “不碍事,新竹,今天要你陪着我出来,辛苦了。”新竹是她母亲为她选的大丫头,她身边的丫头原先还有三个,后来她伤了腿之后,被父亲以照顾不周的理由,将另外两个丫头已经都调走了。好好的一个侍郎家嫡出的小姐,身边如今竟只留下了一个大丫头,两个粗使的丫头,就连秦嬷嬷也被父亲给送走了。在那个家里,她如今是真的孤助无缘了。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小姐身边如今就剩下我了,我自当是跟着小姐的。”说起这个她当真是伤心,老爷真是太过分了,她跟怡竹和梦竹都是当年太太留下来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也是秦嬷嬷一手j□j出来,按理该算是小姐的私产,老爷竟然不由分说就将怡竹和梦竹给发卖了。还有秦嬷嬷,那可是太太的乳母啊,到了这般年龄了,也该是享清福的时候了,却不料临老了竟还要受老爷这般苛责,将她遣送回老家了。 怡竹和梦竹被发卖的事,她至今都不敢告诉小姐,小姐问起来都只能说被调去了别处,就怕小姐伤心。只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小姐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 “呵呵,原来你在这里啊,害我一通好找。”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说的便是傅家的二小姐傅宛如。 傅宛瑶朝她看去,看到傅宛如,她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其实她是该怨恨傅宛如的,她不但抢了她的父亲,抢了她嫡女的身份,更是抢了她的夫婿。可是不论这哪一样,都不是傅宛如自己的意愿,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却偏偏是她不能去怨恨的人。 “姐姐怎么一个人躲到这里来了,该到午膳的时候了。”傅宛如见傅宛瑶坐在小院里,也走了过来,等随身的丫头将帕子叠了几次铺好,才坐下来。 “这里清静。”对着这个妹妹,宛瑶的话并不多,实在是有些没法平静的面对她,哪怕她的关怀表现得很真诚,可是在她看在,总觉得像是在刻意的表现自己。 “姐姐还是在怨我呢,父亲是比较偏袒我,我也不敢说让你原谅我,有些事父亲也确实做的不合适。但是他是父亲,我们做子女的,不论好坏,又有哪个是能选择自己的父母的。何况,姐姐终归是父亲的女儿,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的,父亲将来总会再为姐姐寻一门好亲事的。如今只希望姐姐能打起精神来,女儿家身子最贵重,姐姐这般不爱惜自己,想来嫡母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傅宛如难得将自己的心情说了出来,虽然站在她的立场来说这一番话,是显得很虚伪。坏人有父母当了,她捡了所有的好事便宜,却跳出来说看似关怀,换任何一个人来看,都是在炫耀的一番话,一定会让人觉得很讨厌的。 她本来不需要来做这个坏人,奈何实在是看不过去这个姐姐的颓然。她从小就知道,生在她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不能等别人把你想要的东西送到手上来,必须自己去争取。她比较幸运,有个好母亲,虽然不曾迫害她傅宛瑶,但到底是在与大学士府的亲事上,使了一番力气的。在这件事情上,总归是她落了下乘,对不住她傅宛瑶了。只是她并不会因为那微不足道的愧疚,就放弃母亲为她争取到的,就是在这样的情绪下,才会有今天的这番话,她尽了她的心,至于是否真的能令傅宛瑶脱胎换骨,却也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姐姐若是真想清静一下,那妹妹也不打搅了,只是姐姐莫忘了一会回厢房用斋菜。你知道祖母脾气脾气急躁了点,到时候若是看不到姐姐,只怕姐姐回去之后又要受责难了。”傅宛如见宛瑶一直沉默,知道她怕是一时半会还不能想通,便也不打算在这里呆下去了。好心提点了她一句,便在婢女的簇拥之下离开了。 “二小姐可真是会说风凉话,小姐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新竹见傅宛如走了,自家主子却是一副呆楞的样子,心里更是将傅宛如恨的药滴血了。 “你放心,我如今还能有什么计较的呢。”傅宛瑶闻言却是苦笑一声。“罢了,我们也走吧,免得去晚了,他们又要有话说了。” 傅宛瑶起身准备回去前面的跨院,傅府的人全安置在那边了,今日寒枫寺里贵宾多,一个区区礼部侍郎的家眷,自是没法跟那些亲贵家眷相比的。 “叮铃——” 傅宛瑶不过走了几步,突然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些许声响。她顿住脚步细一看,竟是一支钗。新竹眼睛尖,一下就看到了,连忙帮她捡了起来。 “小姐,这可是好东西呢。”这两颗珠子可是地道的东珠啊,还有这制工掐丝细致的,那蜻蜓就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落下在这里的。这钗应当价值不菲,该是哪个贵人的物件,只是却不知道贵人怎么会到这么偏僻冷清的院子来。”傅宛瑶细细的打量这钗,东西可真是好东西,更难得的是不是出自内造局那千篇一律的制工,永远也制不出什么花样来。 “新竹,你去问问,看看先前都有哪位贵人来了这小偏院,这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一定很着急在找,咱们赶紧将东西还回去吧。”细细抚摸了一阵那钗,宛瑶便吩咐新竹去打听,可有人在寻找物件。东西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何况,若这样的好东西丢了,换做自己一定很着急。 “嗯,奴婢马上去打听一下,看看前头有没有人丢了东西的。”新竹点头,她家小姐可不是贪小便宜的人,东西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没得来去藏了人家的心头好。 妙梦一直躲在角门后面观察,自然也将傅家两姐妹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有些吃不准这傅家的二姑娘究竟是好心还是歹意,从她的话看来,倒真有几分来炫耀的意味,可是看她那神情,却又瞧不出这意思来。 倒是这傅家大姑娘,妙梦这般人精一样的,不难看出她对这钗的喜爱之情,并且看她把玩的方式就知道她一定看出来这钗决计不是出自内造局,若是她有心藏起来,此处又没有别人,一定不会被人发现的。她竟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思,这一点看来,品行倒是还不错。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到今天这份上还没有变得偏激,也真是难为她了。 “丢哪里去了?”妙梦琢磨着也该她出去了,主子还在等着她回话呢。 “这位姐姐是在寻什么东西吗?”宛瑶见角门那进来一个女子,看穿着打扮,像是哪个亲贵府里的大丫头,说不定就是来寻那支钗的。毕竟这么偏僻的院子,来的人一定不多。原本打算去打探消息的新竹也留了脚步。 “这位小姐好,妙梦有礼了。我家主子丢了一支钗,我一路寻来也不见踪影,那钗是我们家大爷专程从海上寻来的东珠,送到京城的老铺子里去打造的,我家主子甚是喜爱。今儿来祭祀,也带在了身上,可是先前回去的时候却不见了,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可是急坏了。我一路寻了过来,也没见到踪影,不知道小姐可有看见?” 妙梦见了傅宛瑶唤她,连忙走了过来,朝她俯身行礼,顺势就问起了钗的事。 “不知道贵主子丢的是什么钗?什么样式的?”宛瑶也不是傻的,是个人问就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总要问问清楚丢的是什么样的钗,虽然她心中已经一大半的确定了她捡的那支钗应当就是这家主人丢下的那支。 “是治蜻蜓的钗,上面是金丝掐丝的制工,下面缀着两颗东珠,钗总长约有半尺,是京里老字号的手工。”妙梦心里微微点头,倒不是个鲁莽不知险恶的,还知道要问清楚失物的样式。 “可是这支?”傅宛瑶见她说得头头是道,连钗的样式,缀的珠子,制工出处都说得清清楚楚,便没有怀疑了,连忙将那支蜻蜓钗拿了出来。 “呀,正是这个,原来是被小姐给捡了。多谢小姐免了我的责骂。”妙梦将钗拿过来,装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既已经寻到了,姑娘就快回去吧,免得贵主人担心。我也该回去了。”傅宛瑶见物已归还原主,便不打算久呆了。说罢,便带着新竹回跨院去了。 妙梦看着离去的主仆二人,想着接下来就该回去交差,然后再顺势按照主子的要求,以答谢的理由去请了傅家大姑娘来见主子,就算是完成主子的交代了。 第8章 听了妙梦的汇报,顾靖薇一面觉得欣慰,一面又觉得心疼。她的女儿长得多好,端庄秀丽不说,心性品行都是上佳,就是在这样的困境之下,都没有变得偏激,只是自苦。另一方面却是恼恨得不行,傅家当真是一家子的混账,这般欺负一个丧母的姑娘,那傅文彦当真是禽兽不如,她的宛瑶可是他的亲生嫡女啊。 “去请傅家的大姑娘过来同我一起用斋,就说我想见见捡了我钗的那个姑娘。请她一同过来用膳。”顾靖薇立刻吩咐妙梦去请人。 “这,主子不大好吧,今儿都是阖府出来祭祀,哪有咱们全家人用斋的时候,请个外人过来的。这不合规矩呀。”妙梦听了却傻眼了,主子这模样八成是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今儿可是阖府出来祭祀的,若是真请了人家来,跟侯府一大家子的人一起用膳,这算是什么事。主子你这不是欣赏人家,而是想害人家吧?若是传出去,外头会怎么看待那姑娘,又怎么看待她这个当家主母? “这——”顾靖薇一愣,顿时觉得自己太过心急了。她若是私下里见一见那孩子,倒还不妨事,可今天这样的日子,她要真将人请来一同用膳,莫说侯府众人会怎么看她这个主母,必定也会让宛瑶为难,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麻烦,惹来责骂。 “主子不若用膳了之后再去请了傅家大小姐过来,到时候若是旁人问起来,也有个说头。”妙梦见她迟疑,连忙劝说道,想来主子也只是一时兴起,倒还不至于真的不管不顾。 “那就这样吧。”顾靖薇只得再度忍耐,幸好已经临近午时,待到用完斋膳之后,便能见到她的宛瑶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午膳时,顾靖薇着实没有什么胃口,满眼满心的想着的都是她傅宛瑶,猜着她长多高了,长得好不好,腿跛的厉不厉害,哪里还记得原来带了侯府一大家子出来的目的是为了观察建安候的次子们,哪个是合适成为她嫡子的人选。 许是出门时得了母亲的教诲,玉明见坐在上位的嫡母用膳时心不在焉,有心想要讨好她,便提议一会去寒枫寺后山赏枫叶,如今正是秋枫红遍的时节了,寒枫寺以秋枫景色得名,往年不少大户人家在祭祀之后都要去赏一赏的。 原本不愿去的顾靖薇略一思索,就同意了去赏枫。她记得祭祀之后,若无意外,傅家都会一同去后山赏枫。既然傅家人会去,她为何不干脆制造一个顺势而为的偶遇呢,想来,这样看到的情况才是最真实的。再说建安候府要请回去的师太是早已经定好的,只等他们启程回府的时候,就跟着他们回去。 玉明见嫡母答应他的提议,得意的朝同胞的兄弟玉祺跟大自己一轮的玉轩笑了笑,看来嫡母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否则也不会点头应允他的提议去赏枫,在三个兄弟里,他还是很有希望能被记名到嫡母身边的。 一早上母亲就拉着他郑重的说,今儿嫡母主持祭祀,要自己一定要好好的表现,将来能不能有好的前程,就看今天的的表现了。他虽然不太明白好前程是什么,但是母亲说他将来会跟大哥哥一样,是父亲看重的儿子,在府里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他就立刻来了精神。 他一直很羡慕大哥哥,在父亲面前说话永远是有条有理,府里的管事和嬷嬷对他们也有截然不同的态度。下人们虽然不敢对他们几个兄弟不恭敬,但是那种恭敬和对大哥哥的那种是不同的,虽然他也说不好到底哪里不同,但他就是能感觉出来。 母亲说那是因为大哥哥是嫡长子,而他是庶子,他们几个兄弟全是庶子,若是他能讨好嫡母,将来他也会成为嫡子,这样,下人们也就会像对待大哥哥那样对待他了。 同胞的兄长玉祺有些恼恨的看他,他自然也是从母亲那知道了嫡母今天带着他们一同上山来的目的,虽然母亲更属意让弟弟养到嫡母名下,可是弟弟才七岁,又懂些什么,他都已经十二了,距离出仕的年龄越来越近了,议亲也要考虑了,若是能有个嫡子的名分,有了辅国将军府的提携,一定能弄个好官职,将来再娶一门好亲事,这辈子还愁什么,母亲怎么就不为他打算打算呢。 玉祺恨恨的想,原本他也准备提议去赏枫的,好在嫡母面前露个脸,争取一些好的印象,谁知道到底还是被弟弟给抢先了。 玉明见玉祺瞪他,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冲他翻了个白眼,母亲早上明明是嘱咐的他,偏偏玉祺还想跟他抢。倒是玉轩哥哥,一副淡然的神色,似乎没有跟他争的意图,也算他聪明,母亲说,他年纪太大了,若是过继到嫡母名下,怕有不好的话传出来,会影响嫡母的名声,所以不足为惧。 寄翠夫人见两个儿子内斗,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她早上明明就已经交代过了,一定让玉明好好表现,玉祺也答应若是时机合适,一定会多帮弟弟一把,没想到他竟是阳奉阴违,自己存了心思的。 寄翠夫人厉目瞪了长子一眼,不是她偏心偏得厉害,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可是谁让小儿子更得侯爷的喜欢呢。再说,既然是要过继到主母名下,有辅国将军府的扶持,将来定是要出仕为官的,谁让大儿子不争气,过了年都快十三了,学问还不如弟弟学的快,将来又怎么能讨得嫡母欢心,让辅国将军那一家子看得上眼。 何况她这个做母亲的还在呢,便是将玉明过继到主母那里又如何,将来若是他弟弟能有好出路,自然也不会忘记他这个做哥哥的,这样的道理也跟他说了多次了,偏偏他竟还没打消这番的心思。 下面几个庶子之间的小动作,顾靖薇都看在了眼里,目前来看,斗得比较凶的是寄翠夫人的两个儿子。寄翠夫人是建安候的通房丫头,后来沈君睿继承侯府之后,给她抬了姨娘,并且生下两个儿子,可见她得宠的程度。 看来那位寄翠夫人更属意自己的小儿子,希望能让他过继到自己身边养着,七岁的孩子已经记事了,又在一个府里住着,自然是不怕他将亲娘忘记的。而那位玉祺公子,听说资质似乎很是平庸,也怪不得她更中意小儿一些。就光看他当着她的面都敢明着跟自己母亲作对,这般的不驯,可见脑子也真是不怎么灵光。 顾靖薇一边惦记着傅宛瑶那边的情况,一边留了几分心思观察起了座下的这一家子,将那母子三人的互动全部收入眼底,寄翠夫人不愧是侯爷最宠爱的妾室,即使是这般严厉的怒目瞪视,眉眼处吐露的风情,也有几分媚色。 再看旁边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的沈玉轩,她就好奇了,这厮难道一点想法都没有么,事关以后的前程,他真的无动于衷,还是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胜算,所以干脆不给自己希望? 再看看同样老神在在的雁荷夫人,对她来说,立哪个庶子为嫡子没有多大的影响,她只有一个女儿,只要教养好了,将来择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圆满了。所以,她只需要站好自己的立场,侯爷看在她曾经是云敏郡主身边的大丫头的份上,怎么也不会苛待她们母女。相对的,他们母女跟沈玉宸深玉蓉兄妹也更加亲近一些,自然也就不需要来抱她的大腿了。 这些事情若放在以前,她必定是不放在心里,又或者说看不到全貌的。而如今她所处的这个位置,早已凌驾在他们之上,所谓站得高看得远,虽然只是一府一宅的事,可是她现在能看到的事情,也远非梦中可比。 远的不说,大荆朝越是亲贵的人家,越是忌讳宠妾灭妻这样的事,她当初若能多几分的强势,即使娘家父母都不在京里了,她父亲门下弟子众多,总有看不过去傅家作为的,愿意为她出头的。甚至是林淼当初也隐晦的提点过她,只要她有心,自然能想法子帮她,让傅家知道厉害,不敢苛待她的,也就不至被傅家欺辱成那般模样。 最不济,丁氏生下傅家长子的时候,她也能将孩子要到身边来带着,给个嫡子的身份,而不是让傅家将丁氏抬成平妻,让自己在傅府毫无立足之地。以至于连带她的女儿都要受傅家这般的迫害,生生残了腿脚。 相比起来,建安候府后院的规矩可就比傅府要森严多了,哪怕这寄翠夫人再受宠,到了她面前,却也只能伏低做小。当然,并不排除是因为她娘家势强。但是当初的柳曼彤嫁入傅府,何尝不也是势强的,傅文彦靠着她爹爹礼部尚书的照拂,才一步一步爬到了翰林院侍郎的位置上。她原本是站有有利的地位的,终归是她自己太过清高,也太过软弱了。 这一次,她不但要好好照顾她可怜的女儿,更要让那个忘恩负义的傅侍郎,受到该有的惩罚。 第9章 建安候府一大家子上山赏枫,都说一脚迈八脚跟,何况是这么多个“一脚”,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上山去。 顾靖薇带着一群女眷乘着软轿,慢慢的沿路往上爬。青石板的路面整理的非常干净,显然是寺里的姑子为了方便他们这些贵人们上山赏枫,提前做了清扫。 倒是沈玉轩几兄弟,围绕着沈玉宸,看着是有说有笑的,其实言谈之前多有相让之意。令顾靖薇觉得意外的是,沈玉宸跟沈玉蓉两兄妹今日似乎异常的安静。若不是两个这么大的活人杵在那里,她都快要忽略他们了。 山路难行,女眷们乘着软轿一路看风景一路前行。不知是不是觉得他们速度太慢了,玉明起先嚷嚷了起来: “嫡母,我瞧着上山还有一段路呢,今儿来山上赏枫的人不少,不如让我跟几个哥哥一块先行一步,到前头去打点一下,清理一下场地,免得到时候那些个不开眼的人冲撞了母亲和各位姨娘们。” 沈玉蓉皱着眉头看他,这小混子一口一个母亲,这是已经以嫡子自居了,父亲当真是偏爱他,府里想要那个位置的庶子有三个,父亲当时却连想都不想,就提议了沈玉明,可见他多得父亲的心意。只是原本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却在继母这里遇阻了。也不知道她的这位继母究竟是个什么心思。 说起心思,沈玉蓉便觉得委屈,那日去探继母的口气,没想到却被训了一顿,这让平日娇惯的她多少有些恼怒,只是一想起是兄长让她来的,这才熄了心头的气性。 哪里知道回去之后,她将当时的情况跟兄长一说,原指着兄长宽慰一下她,却又招来了一段责备,怪她忘了尊卑礼数,她又是女儿家,不比他是男儿,这后宅里的事,父亲既然放了权让继母管家,只要不是迫害他们性命的大事,必定是不会过分插手的。日后要在她手里讨生活,怎么还这么没有眼力,便是在浴池外多等上片刻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就她,非要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不管不顾的就冲进去了。 接着兄长又跟她分析了好半天府里如今的局势,让她在继母面前虽然不必伏低做小,但也不可过分端着县主的架子,做到不卑不亢就好,然后又发落了她身边那天跟着一块去的婆子。本就有些畏惧自己兄长的她,受了一番教训这才消停了不少。 沈玉蓉的那些小小心思,顾靖薇自是不知的。自打做了这辅国将军的嫡女,见多了自己老子那一力破十巧的事,照顾家老爷子的意思就是,不乖你就使劲打,打到他乖了为止,这话糙理不糙。 原先就有例子,将军府里那些个姨娘们弯弯绕绕的心思,顾老爹自是不放在心上的,但是难免有人为了争宠就想给别人使绊子,被陷害的人自然是不服气又想使坏害回去。被顾老爹发现了以后,他也懒得去跟一群娘们费心思,只使了人各打五十大板,而且是将两个姨娘拉到院子里,当着所有女眷的面,让人拿藤条抽的。不仅抽了,还叫其他的姨娘们来看着。 自那以后,后院里就老实多了,可见顾老爹这一招不单是用在打仗上,用在后院里那些腌臜 事上,也是可行的。 她反倒是对沈玉明的要求觉得逗趣,瞧他说得大义凌然,实则是自己小孩心性犯了,耐不住性子,觉得跟着他们一块慢慢上山无趣得很,但是又不敢自己一个人脱离大队,加上他亲娘就在一边牢牢的盯着他,他也不敢调皮,只好将兄弟几个全部拖下水。 本就是难得一同出来散心,顾靖薇也不想拘着他们,再说,男儿就该爽朗大气一些,成天跟后院的女眷们混在一起,将来能有什么出息,遂说道: “行了,你们几兄弟就先玩去吧,小侯爷是兄长,多看顾一些弟弟们,不要走小道,也不要走太远了。”想了想,又说道:“带上你们的小斯和侍卫,虽然今天山上来赏枫的多半都是亲贵人家,但是难免不会有那些个不开眼的,带着侍卫小斯一起,免得冲撞了你们几兄弟。” 到底是在外头,安全这个事放在一般人家都是不容忽视的,更何况是他们这样的世家子弟,她本是存着一番好心,放羊吃草,别回头闹出什么事来,倒是不好收拾了。何况一会她还有自己的心思要顾及,放这么多人在身边也不方便。 见嫡母放行,沈玉明便更加按捺不住,扯了沈玉明的衣袖,一脸企盼的看着他,就等大哥哥发话,就恨不得在脚下长对翅膀,立马就飞出去。 沈玉宸愣了愣,看了顾靖薇一阵,又低头寻思了一会,实在是没能在顾靖薇脸上,神色里看出任何不好的意图,又想不过是件小事,加上自己平时循规蹈矩的在府里,宫里学习,倒也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出来,便带了贴身的侍卫小斯,领着几个弟弟上山去了。 顾靖薇见他们几兄弟大步了,便笑道:“行了,咱们也下来慢慢走走吧,让软轿在后头跟着,难得出来一趟,不走动走动,其不辜负了这大好的天气。”说罢,便让轿夫将轿子放了下来。 其他人见主母都要下来亲自走走,岂有自己还坐着软轿的事,连忙也都跟着让轿夫停了轿。 寄翠夫人冲着顾靖薇娇笑道:“夫人说得是呢,本来就是出来活动活动的,又这么好的天气,走动走动多好,平日在府里懒的骨头都要散了。再说轿夫就在后头跟着,要是累了,再让人抬上去就是了。” 顾靖薇看着她一笑,不觉有几分闪神,怪不得沈侯爷这般宠爱她,都已经是近三十的年华了,脸上竟是一丝皱纹都没有,明眸皓齿,唇红齿白的,笑起来眉眼处流露的风情,就连她身为女子瞧了都有些失神。 她不禁细细打量起这个女子来,且不说相貌,能做侯府姨娘的,相貌自然是不必说的好,难得的是这女子生育了两个儿子以后,身形还能保持这么袅娜,不失丰润的身材,姣好的相貌,再加上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想必还是知情识意的,能盛宠多年,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此的妙人一个,若是算计的心思能少一些,不去企盼那些本不该属于她的东西的话,将来应该是个有福的人。 眉目一转,顾靖薇看向一直很沉默的雁荷夫人跟她的女儿沈玉玲,这母女两个倒真是像极了一对锯嘴葫芦,平日里不吭声不吭气的,即使是今日这般日子,也不见她俩多话一句。 这位雁荷夫人也是有几分能耐的,她原先就是沈侯爷原配云敏郡主的陪嫁丫头,本就是在云敏郡主打算在怀孕时候,送去伺候侯爷,笼络住侯爷不去两个姨娘那里的,却没有想到,云敏郡主不过才怀了沈玉蓉没多久,她就有了身孕。 也是该她运势不好,云敏君主生了沈玉蓉之后就血崩,撒手人寰了。侯府没了主母,正在大丧,而她的孩子还在丧期,就迫不及待的要来这世上。到底是庶女,又没挑好时候,就连满月都不能大肆操办,只能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小院里置办一桌子酒菜,就算完事了。 她们母女上面虽然没有了正紧主母压着,可到底也不是赶在了好时候,连带的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侯府过着像安静的生活,尽量的将自己边缘化,能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就不出现。若不是今天是阖府出动的祭祀,只怕她也见不着呢。 建安候府的后院也算是简单的了,统共就三个姨娘,还已经去了一个,儿子女儿虽然也有好几个,但是比起别的宗亲世家,那真是没法去比的。远的不说,就说她老爹,她上头还有三个嫡亲的哥哥,庶出的兄弟也还有好几个,更不要说姐妹了。 对顾靖薇来说,相比较寄翠夫人,她更好奇的是这位雁荷夫人,究竟是怎么在侯府里多年如一日的度日的。 当然,沈侯爷虽然只有三位妾侍,这三个可是有名分的姬妾,雁荷夫人这般的性子,沈侯爷已经许久不去她的院子了。而碧巧夫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了,作为侯爷的沈君睿自然不可能只有寄翠夫人一个女人,她嫁过来之前,沈侯爷身边还有好几个的通房丫头。只是她进门之后,便不太看见了,想来是为了多顾及她的颜面,遣到外面的庄子里去养起来了。 顾靖薇这边细细的将侯府女眷众人都打量了个遍,心思却一点一点的飞到了别处,看着这些夫人孩子们出行,不说寄翠夫人一心为儿子的谋划,就连略显清冷的雁荷夫人,也会在行路时,不时看看沈玉玲是否安好。 她不由得四顾张望,在人群里寻了半响,终于看到以冬从前边过来了,想来吩咐她去打探的事,该有消息了。 第10章 “趁着现在还早,咱们多走走吧,孩子们也该在前头等着了,咱们也别太被他们比下去了。”顾靖薇眼尖的瞧见以冬朝她点头,心知她想见的人一定就在前头,顿时再也按捺不住想见傅宛瑶的心思。 “就是,他们哥几个都不知道窜出去多远了,玉明那孩子就跟个猴儿似地,这猴儿到了山里,可不是要使劲撒欢么,咱们还是早点跟上去看看吧,免得他们太皮实了,不知道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寄翠夫人柳眉一皱,想起自己那个两个不省心的儿子,就实在是闹心。 小儿子虽然比较优秀,但是也太皮了,大儿子就更不要说了,自己不出色不说,若是个老实安分的倒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心思大的,这下放了他们自己出去,谁知道会弄出什么事来。 山路被寺里的姑子收拾得很好,倒是不难走,只是对一众娇滴滴的贵妇贵女来说,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指望她们真能走多远,那就是笑话了。 走了不过几十阶台阶,就纷纷上了软轿,让人抬着上去了。 “够了,你好歹也是长公主的嫡子,怎地这般泼赖,哪里还有一点宗亲贵族的模样,这般纠缠一个女子?” 近半山的时候,就听到前面传来不小的动静,顾靖薇凝神去听,就听到前面传来喝止的声响,好像招惹上的还是长公主府的公子,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这么胆大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户人家出门要先派人去打点的原因了,走到哪里都避免不了有那么些不长眼的世家纨绔子弟,只是不知道今天倒霉的是哪家的姑娘了。 “夫人,我听着那声音,像是咱们府上二公子的声音,咱们是不是赶紧去瞧瞧?”顾靖薇没有当回事,可是听出点不对劲的齐嬷嬷却是将眉头皱的紧紧的,这位爷今天是吃错药了,跟世子爷一起,怎么也敢出这个头? “哦?”顾靖薇闻言挑眉,她刚还在好奇是哪家的小爷这么大胆,敢跟长公主府杠上,没想到竟是自己家的? “快走几步,咱们去瞧瞧去,好好的出来祭祀,要是闹得跟长公主府起了矛盾就不好了。” 轿夫闻言,加快了速度前行,那轿子是抬得更加小心稳妥了,只怕加速行进的时候,颠着了这些个主子们,回去就该吃排头了。 顾靖薇一行人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有些不可收拾了。 沈玉宸被侍卫和小厮护在了后面,沈玉明两兄弟一个劲的在边上叫好,那边沈玉轩跟一个锦衣公子已经扭打成了一团,都滚到地上去了,两人的拳脚乱飞,怕伤着了这两个胡闹的主,竟没有人敢上前去将两人拉开。 这还像个什么样子,顾靖薇眼睛都要瞪圆了。 “李江,去把他们拉开。”李江是她身边的护卫,是顾老爹在她出嫁的时候,为她挑选的四个护卫之一,想着今天只是出来祭祀,又有大队的护卫小厮跟着,也就只带了这一个出来。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见身边一道人影唰的一下冲了出去,绕过那些扭打成一团的护卫,将滚做一团的沈玉轩和锦衣公子一手一个提了起来,扔到了顾靖薇身前一丈的位置。 有了李江的介入,局势马上就发生了变化,原先扭打在一起的侍卫也被李江反身加入战局后,几拳几脚的,全部揍翻在了地上。 顾靖薇瞧着李江将人都分开后,又隐身没入到了她的身后,从头到尾一声不吭,令行禁止。不由感叹,不愧是她那当将军的爹训练出来的。 “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顾靖薇示意轿夫将饺子抬过去,却并不下轿,只是端坐在轿子上,让轿夫抬得高高的,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几个小子。 沈玉宸寒着一张脸走了出来,看着这眼前的一团乱,却真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今儿这事真是无妄之灾,按说他该怪沈玉轩不识好歹,在明知道对方是长公主的嫡子之后,还敢跟人叫板,最后还扭打成一团。往小了说,是他两的私人恩怨,回去之后少不了要吃父亲的排头,往大了说,是将建安侯府跟长公主府推到了对立的位置上去了。 可是,莫说是沈玉轩,就连他都看不过去周俊川的行为,若不是掂量着自己的身份,他都想去揍那家伙一顿。平日里走鸡逗狗就算了,明知道今儿上山来赏枫的大多是朝中大臣们的家眷,竟然也敢去惹事调戏人家,何况还是欺负一个身有残疾的弱女子,真是不揍他都看不过去。 “不管你是谁,今儿既然敢揍小爷,若是不留下点什么,休想离开。”许是横惯了,在家里又是被长公主看得跟眼珠子似地宝贝着,周俊川从地上爬起来之后,还不忘冲着沈玉轩嚷嚷。 “是吗?”顾靖薇在以冬小声告诉她事情始末之后,眼中一片的寒霜,看了看一边暗自抹泪的傅宛瑶,又听见周家的小子这般叫嚣,简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抬了抬手,示意轿夫将轿子抬到周俊川跟前,将刚刚妙梦端来的茶杯,朝他脑袋砸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杯子顺着周俊川的额角擦了过去,摔在地上成了几瓣,里面的茶水洒了他一身,幸好妙梦端来的茶水是在山下沏好的,虽然一直温着,但是到底不是滚水。 在场的人都被顾靖薇这一下,给吓傻了,纷纷都保持沉默不敢再出声。她这是要跟长公主府各别苗头么? “这般没大没小的,在长辈面前也敢这样放肆,这就是长公主府的教养?你爹娘不教好你,我来替她教。”顾靖薇冷冷的看着周俊川,这个作死的小子,竟敢欺负她的宛瑶,别说他只是长公主的儿子,就是皇帝的儿子,她也照样收拾,倒要看看有谁敢来怪罪她。 “你!你是什么人?”周俊川捂着被砸红了的额头,厉声问道。这是哪家的妇人,这般没有眼色,明知道他娘是长公主,还敢这样跟他说话,他可是皇室宗亲,殴打皇室那可是死罪。说罢,又恨恨的冲身边的侍卫骂道: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看见小爷被打了,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婆娘给小爷我捉了,小爷要亲自收拾她。殴打皇室子弟,就是将她打杀了也没人敢说个不字。” “大胆,建安侯夫人岂是你能污蔑的。”这下连沈玉宸都按捺不住了,他的继母带着一大家子女眷出来,却被长公主府的小少爷给欺负了,他这个侯府世子在场,居然都保护不利,这传出去他也就不用做人了。只希望这周家小子能识相点,建安侯府不想惹事,可也不是怕事的主,不是什么人都能骑到头上来的。 “还敢口出恶言,李江给我掌他的嘴,看他还敢在这乱吠。”顾靖薇听他嘴里不干不净,更是恼火,可管不了沈玉宸想息事宁人的心思,只吩咐了李江掌那周家小子的嘴。 李江是顾老头的人,自然是唯顾靖薇的命令是从,何况主辱臣死,这周家小厮竟然辱及他的小主子,他也是乐得给点教训的。所以他充分的执行了顾靖薇的命令,将周家小子提溜起来,啪啪啪的耳刮子就往他那俊俏白皙的脸上扇去。 不消片刻,周俊川的脸就肿了起来,连牙都被李江给扇掉了。公主府的侍卫这才回过神来,顿时吓得去了半条命,连忙上前去抢人。主子爷被人揍得跟猪头一样,连牙都扇掉了,满口的血,这分明就是他们保护不周,回去只怕连小命都堪虑了。 只可惜,战斗力压根就不是一个水平的,一群护卫上前抢人,不但抢不下来,还被李江一顿脚踢,身上都印了好几个脚印,惨一点的,已经被他踢得趴在了地上爬都爬不起来。这厮下手挺黑,专捡了疼的地方踹,几脚下来就能让人爬不起来,却又不伤筋骨。 李江将公主府的一干侍卫全部放倒之后,又甩了周俊川几个耳刮子,细细的看了看他那一张已经肿的跟猪头一样的脸和掉了不少的牙,他这样想来应该是说不出话来了,觉得差不多已经完成了主子交代的命令,这才将人往旁边一扔,朝顾靖薇抱了抱拳,然后再度站回到她的身后。 原本准备出来喝止周俊川的沈玉宸,却是不着痕迹的退回了侍卫的身后,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也不是他有资格说上话的了。大抵也只有继母那样的身份才有资格去处理了,回头父亲面前,他只需将实情老实交代就好了。至于后续的事,还是交给父亲跟继母去处理吧,毕竟他还只是侯府的世子,还不是侯爷呢。 “什么人将我儿打成了这样?”闻讯赶来的长公主一到,就看见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儿子,顿时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第11章 “是我的意思,不知道公主殿下预备将我如何?”顾靖薇原先还怒不可及,这会看到了长公主,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此时她若是想脱干系,最好的方法是将沈玉轩交出去给长公主泄愤,只是,这不是她的作风,何况她名义上还是侯府的嫡母呢,将儿子送出去消灾,这以后让人家怎么看她。更不要说沈玉轩惹上这事,为的还是傅宛瑶。 说到傅宛瑶,顾靖薇朝她看过去,瘦瘦弱弱的一个孩子,脸上还挂着惊恐的泪痕,即使在小丫头的搀扶下,勉强立住了身子,但还是不难看出来在瑟瑟的发抖。想必她也知道今天这事闹大了,不好收拾了,以她的处境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看到这样的宛瑶,顾靖薇原本冷静稍息的火气又蹭蹭的冒上来了,恨恨的看着呜呜咽咽向娘亲告状的周俊川,暗道,打了又如何,她还嫌打得不够狠呢。 长公主虽然疼爱儿子,倒还不是没有脑子的,明知道是她是长公主,还敢这样跟她说话的,必定也不是一般人家,这才细细的打量一直坐在软轿上不曾下来的顾靖薇。 原来是她! 长公主合心跟顾靖薇那是老交情的了,从来就不对付,明明只是个将军的女儿,甚至在嫁进侯府之前,连品级都没有,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敢跟她呛声了。 “顾靖薇你好大的胆子,在本宫面前还不下轿,就不怕本宫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长公主厉声喝道,这次,这次她非要狠狠的收拾她顾靖薇不可。”你竟然还敢将我儿打成这幅样子,建安侯府是要跟长公主府为敌吗?” “见过长公主殿下。”顾靖薇这才施施然的下轿,朝合心公主行了个半蹲的礼,不过这礼行的实在是不怎么恭敬,她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下去就站了起来。 “臣妾见到长公主不曾行礼是臣妾的不是,不过,早年臣妾就得了皇上的恩旨,不是那么正式的场合,也就免了臣妾这些礼数了。”顾靖薇站起来之后,捋顺了一下披帛,懒散的看着长公主,笑道: “倒是长公主的公子,本夫人好歹还是朝廷钦封的二品诰命夫人,令公子见了本夫人不但不行礼,还口出恶言,扬言要好好收拾本夫人,更是说,就是将本夫人打杀了,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呢。呵呵,原来朝廷的诰命夫人,也是他一个无品五级的长公主府公子想打杀了就打杀了的呢。真不愧是皇家子弟,好大的天威呢。” “什么人竟然要将我顾家的女儿打杀了?小爷先将他给打杀了!” 就在顾靖薇等着看合心公主怎么巧辩的时候,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远处的密林里悠悠的传了来。口气之大,让所有人都不由得侧目。 顾靖薇都不由得愣了,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是他们家的小三呢?顾家小三是跟她打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同胞。顾老爹并不因为他是小儿子,就娇惯着他,打小就收拾他收拾的紧。老爹常说,正是因为顾小三在娘肚子里抢了她的养分,才会那么皮实。其实她倒是觉得顾老爹这是在伤心她的身子不好。 “顾小三,你怎么在这里?”顾靖薇唤了出来,果然是他呢。来了个顾家的小三,她忽然觉得今天这事,反倒不好收拾了,顾烨煜绝对是个能把小事变大事,大事往死里折腾的主。 本来吧,她跟合心长公主的不对付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了,今儿就是打了她儿子,反正她是占着理的,就是闹到御前也是不怕事的,当今圣上顶多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再加恩安抚也就罢了,总归是影响不到大局的。甚至长公主未必就敢把事情闹到御前去。 但是顾烨煜来了,凭着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顿折腾了,这事怕是不闹大都要闹大了,就冲着他刚刚那句话,长公主这边也下不来台了。 “嘻嘻,我刚在南边剿了一波水匪,回京述职来着。这次搜罗了不少好东西,这不惦记着你,着人去侯府问了话,知道今儿是我妹子第一回主持秋祭,就怕有那些个不长眼的给你使绊子为难你,这不,还没回家呢,就巴巴的赶来了。”顾小三抬着一条腿骑在马上,从林子边的小道走了出来。 三月的时候,朝廷得了信报,说南边出了一伙子的水匪,抢劫了不少的沿岸百姓,朝廷下令剿匪,顾老爹顺势将一直在等缺的员外郎顾小三推了出去。顾小三虽然还只是个员外郎,但是那也是从小就在顾老爹的军营里,风里来水里去的,尤其是在江南那边练了一身的好水性,别看着现在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下了水,那就跟泥鳅一样的滑溜。 “好你个顾小三,越发的没个样子了,回了京竟然连家门都不进,就不怕爹爹回头打断你的腿?”顾靖薇余光看到侯府一大家子在听到这话的时候,低头的低头,看远处的看远处,顿时气笑了。 这顾小三说话真是没谱,你说你剿了水匪自然是大功一件,但是打劫了人家水匪搜罗来的好东西却是属于战利品,你这样大咧咧的在战利品里先搜刮了一遍再上报的行为,虽然是圣上默许的,但好歹也要顾及一点影响不是,谁家碰到这样的事不是闷声发大财的,就他这么直白,也不怕传到御史大夫那,上本折子告他一状。 “没回家门就算了,既然是回京述职,可有先去兵部报道?”外出将领回京述职,除非是天色太晚进不了城,都必须先回兵部报道,将战役情况上书,方能回家歇息等候召唤。 “那是自然,你三哥我看着像是这么不着调的么?”旁的不说,他们家老头子别的事能纵容他们这些玩呗,军务上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若是他敢出这样的篓子,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不说这个,刚刚我好像听说有人要打杀我顾家的千金,不知道是哪个这么大胆?”呵呵,一等辅国公家的女儿也是人喊打杀就打杀的,他听了都觉得乐,不知道让他们家那个脾气暴躁的老头子听到了,会做何感想? 摸了摸下巴,顾烨煜琢磨着是不是回去打个小报告先?这样老头子应该就不会惦记着他没回家先来了山上。人家只是说说他的坏话,他老子就真敢带着人杀上门去。当年那位御史大夫就是最好的例子,不过是上了本折子说股大将军言语之中不敬圣上,他老子第二天就带着一队精兵打上门去了,愣是堵得人家御史大夫不敢出门。 看到顾烨煜出来,头疼的可就不止是顾靖薇了,合心长公主那也是感觉一脑门的包,她跟顾靖薇那是多年的不对付,起冲突那么多回,总归是有胜有负,到底还属于小女儿家置气的范围。可但凡是顾家人牵扯进来,就变了味了。 朝堂上的风向总是向着顾家的,顾家老头子又是个护短得不行的,若起冲突的是他几个儿子,约莫他还不当回事,可是若是他这宝贝女儿,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哼,本宫的川儿被你顾家的女儿打成什么样了,我看你顾家要怎么给我交代!”合心长公主只得搂着自己的儿子,和起稀泥来。 顾烨煜刚想顶回去,就被顾靖薇拉住了,她并不想让顾小三牵扯进来,就跟长公主一样,她也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了,至少不想让顾烨煜这个混世魔王折腾着闹大。 “长公主,我今天就是打了你儿子,现在也懒得在这里跟你扯皮,我还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呢,你若是要讨说法,尽管带着人上建安候府来,若是还觉得不甘心,要闹到御前去,那也无妨,我奉陪就是了。” 原本还想要跟合心长公主好好辩上一番,可是看到顾小三来了,她就没有那个心思了,天知道有他在这里,最后事情能闹成个什么样。恶狠狠的瞪了顾小三一眼,警告他不许胡闹。 顾烨煜看顾靖薇瞪他,一脸的不赞成,只好缩回了架势,饶有兴趣的看着合心长公主,打算她有一句话说得不合意,就要把事情往大了闹,他才好脱身呐。 “哼,今日我还得先带着我儿去看大夫,若是我儿有个好歹,非要叫你们建安候府好看。”话一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真是气糊涂了,跟顾家杠上了就算了,怎么还把侯府也给带上了,一个顾家已经够难缠了,还添上一个侯府,她这不是找不自在么。也顾不得看顾家人的脸色,连忙叫侍卫搀着周俊川灰溜溜的就走了。 “切,我还以为她有多强势呢,现在不也蔫了,还长公主呢。”顾烨煜不知道从哪里扯来了一根草,就这么叼在嘴里,一副十分遗憾的样子。 “顾小三,你别唯恐天下不乱!”顾靖薇扶额喊道,要不是茶碗已经赏给了周家那小子,她真想狠狠拍到他脸上去。 “行了,天色不早了,也不去山上了,都打道回府吧,以冬,你去扶着二少爷,妙梦,你去给傅家小姐找个软轿来,就跟咱们一起下山去,今儿该给人家姑娘吓着了。一会我还有些话要问问她。”顾靖薇不理顾小三,径自吩咐道。 第12章 “咦,我说丫头,你带着你这一大家子回去就算了,怎么还带着个傅家小姐?我还没问你怎么又跟那个合心闹起来了呢。”顾烨煜见顾靖薇理也不理他,一个劲在那吩咐侯府一大家子,这主子的架子倒是端得越发熟练了。 说到傅家小姐这事,妙梦也朝主子看去,她是知道主子想见见这位傅家的大姑娘的,只是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又该回府了,难不成真把人带回去? “这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插手,事情闹这么难看,你还不回家去,等着父亲叫亲兵把你绑回去么?”顾靖薇狠狠的瞪了顾小三一眼,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别看她现在还气势足足的,回去心里还要掂量着点,到底是第一次主持秋祭,就惹出这么些事来,侯爷在家里还不定怎么看待她,何况她还有事要好好思量一下,有关她究竟是谁,却是怎么也不能为外人知道的隐秘。 “嘿嘿!”听了妹子的威胁,股小三只是嘿嘿一笑,琢磨着回去以后要聪明点,今天的事是必须让老头子知道的,免得明天一早合心长公主真一状告到御前,老头子还摸不着哪里来的风。当然,周家小子那句要打杀了小丫头的话,是重点中的重点。有了这个重点,老头子也就不会把心思都放在他过家门而不入这事上了。 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顾靖薇一看顾烨煜这表情就知道他肚子那点坏水了,只是也不制止,除了她站得住理,还得要有强力的后盾支撑,她才有那个资格去跟皇家的人叫板。至于建安侯,谁知道今天这事他是个什么态度,与其期待这种不确定的后盾,她还不如信她亲老子呢。 “傅家小姐今天受了惊,也不好叫她自己回去了。天色晚了,咱们不回寒枫寺了,傅姑娘就跟了咱们一块回府吧。何况傅小姐早前捡了我的钗子,我还没有好好谢谢她呢。这样吧,妙梦你使个人去傅家通传一声,就说本夫人与小姐一见如故,请她到府上做客,让他们晚点派人到侯府来接人。” 顾靖薇坚持要将傅宛瑶带回去,说得理由又头头是道,旁人也无从反对起。只是二房的寄翠夫人见状若有所思起来,上下将傅宛瑶打量了个遍,不由得叹息。这姑娘看着倒是一副弱柳迎风的样子,楚楚可人得紧,只可惜是个跛子。只是不知道这么一个跛子怎么会进了这位建安侯夫人的眼的,但是不管怎样,顺着她的心思总是没错的。 “夫人,这姑娘今儿怕是受了惊,还是跟着咱们回去侯府歇一歇,再让下人们煮点压惊的汤药来,晚上再让傅家的人来接回去的好。谁知道这路上还有没有什么幺蛾子,万一出了事,想来夫人也不安心,更是辜负了二少爷的一番好意了。” 寄翠夫人正想上前去表个忠心,却不料被一向沉默的雁荷夫人给抢了先。 顾靖薇有些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说道:“恩,正是如此,就这么定了吧。天色不早了,下山吧。顾小三你也跟我们一道走,一会下山了赶紧给我回家去。”琢磨着时候差不多了,宫里的祭祀也该结束了,侯爷跟顾老爹也该回府了,遂连顾烨煜也一同叫上了。 走过雁荷夫人身边时,顾靖薇虽然没说话,但是却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告诉她,今儿她顾靖薇算是领了她的心意的。雁荷夫人则是微微福了福身子,就再度将自己隐到人后去了。 她先前还在诧异,转而一想就明白了,雁荷夫人虽然不像寄翠夫人那样讨好她,但是心里还是希望能结个善缘的,目的很简单,无非是为了生活的更好,将来她能多看顾一些沈玉玲,尤其是在议亲这件事上,能多留心一点。她愿意投诚依附过来,不损伤她的利益之下,她也乐得身边多个知情识意,能在关键时候说一些她不方便说的话的人。 对顾靖薇和雁荷夫人的互动,看得一清二楚的寄翠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不敢多言,只是转过多再度扬起笑容,不动声色的将还要跑跳的沈玉明拽到了自己身边。她可不想这一路上下去,再出什么岔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欢欢喜喜的上来,如今依旧是浩浩荡荡的下去,只可惜却没有了上来时那般愉快的心情了。 个人都有个人的心思,坐在软轿上的顾靖薇心中惦记着傅宛瑶,偏生一路上下去,人前人后的,光是嬷嬷婆子就有四五个,好不容到了山下,回侯府的车队已经就绪,顾靖薇也总算找到了机会。 “傅姑娘,你就坐我的车吧,其他人怎么来的怎么回去,齐管事,你跟着二少爷的车去,路上看着点,若是二少爷有什么不妥的,立刻来报。” 吩咐了下人,顾靖薇让傅宛瑶上了自己的车,车队慢慢开拔回侯府。 顾靖薇朝傅宛瑶招了招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了下来,柔声的问道:“今儿吓着了吧,看你这手到这会都是凉的。”说罢就掀起了帘子,冲着外头的以冬说道:“拧条热帕子来,再去拿杯热茶来给傅姑娘捂捂手。” “夫人!”傅宛瑶有些受宠若惊,这位敢跟长公主呛声的主,也不是一般人,只是不知怎么的对她却是这么和蔼,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呵呵,我今儿一直想见见你呢,听妙梦说,是你捡了我的钗,我还没好好谢你呢,哪知道又除了今天这事,让你受委屈了。”原本还不想闹大的,看着傅宛瑶这幅样子,顾靖薇只恨自己先前下手还不够狠,只是让李江打掉了他满口的牙,早知道,就该再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在外边招摇,欺负女子。 “夫人,我没事,倒是累及府上的二公子,二公子是好心救我脱危难,还望夫人回去莫要再责怪他。”秋天傍晚的气候就不比午后了,眼看着日头往西沉去,寒气也渐渐起来了,傅宛瑶本来就穿的薄,先前在林子里早就已经觉得寒凉得很,如今坐到马车里,才觉得身上温度渐渐回来。 “唔,他的事我自会斟酌着办的,若是不然我也不会去替他出这个头,所以你别担心。”顾靖薇一边安慰着宛瑶,一边将以冬送进来的热茶塞到她手里,又拿了热毛巾亲自帮她擦脸。瞧她一脸的泪痕,跟花猫一样。 手中的茶杯暖暖的,甚至略微有些烫手,腾不出手来的傅宛瑶只好僵硬的让顾靖薇帮她一下一下细细的擦脸。脸上被风干的泪水,让皮肤有些紧绷,如今被热气一熏,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感。 “这下好多了,先前跟个花猫似地。”顾靖薇满意的看着被她擦干净的那张脸,都说女儿肖像父亲,她这相貌倒真只有五分像她爹的,余下的五分倒是像了她。 是了,她终于确定了她就是柳曼彤。 原先她还有一度一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柳曼彤还是顾靖薇,究竟是那个被丈夫厌弃的可怜虫,还是将门受尽宠爱的千金。那柳曼彤的一生,到底只是她的一场梦,还是真实的存在。她被脑子里的记忆弄混了,直到今天,她才确定了她的身份,她梦境里那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她先是柳曼彤,柳曼彤死了之后,她才成了顾靖薇。 她不知道原先的顾靖薇去了哪里,她一度以为自己就是,可是渐渐的,她就觉得她又不太像了,从前的记忆她一点没丢,可回想起来,她就像是看了一场戏,完全没有真实感。 顾靖薇自小就是天之娇女,并且袭成了她父亲顾老将军的脾性,是个急脾气。做事冲动,娇气,心地却很是善良,被顾老将军保护的很好,眼见却比旁的闺阁千金要开阔许多,并不因为自己身体不佳,就变得愤世嫉俗,这应当也得益于几个兄长对她的偏爱,每次打仗回来,父兄都会将外面发生的事细细描述给她听,这才不使她跟普通闺阁女子一般,对小事斤斤计较。 只是她本质上到底是柳曼彤,所以行事风格多少受了影响,原先她没有觉察,可是渐渐的,从妙梦以冬她们看她的眼神,说话的神情,她就知道‘顾靖薇’变得不一样了。再接下来,这种感觉就越发的明显了。 直到今天,她看到傅宛瑶的时候,心中那种血浓于水的悸动,那种割舍不掉的情感,让她终于确定了,她就是柳曼彤。至少,她先是柳曼彤,然后才是顾靖薇。 不过,柳曼彤已经死了,憋屈窝囊的死了,不但死了,甚至就连她为女儿安排的后绿,也被人抢走了。所以,在以后的岁月里,她只可能是顾靖薇。但是却是一个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女儿的顾靖薇。 第13章 建安候进了屋的时候,就看见顾靖薇抱着一只茶碗,半倚在贵妃塌上,看着窗外出神。 下午刚从宫里头出来,就看到德远那小子在宫门口张望,看那张苦瓜脸,他就心道不好,肯定是家里头的祭祀出了问题。早先他就怕顾靖薇撑不住场子,特意派了德远在那头盯着瞧着,想着她身边有崔嬷嬷扶持,外头有德远看着,总出不了什么问题了,他这才安心的进了宫。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顾老头教出来会惹事的儿女,他那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都是些小事往大事整,大事往收拾不了的地方弄的主,唯恐天下不乱。他先前看着顾靖薇平日里足不出户,在后宅里也是安安静静不惹事的,到底是忽略了她也是顾老头的女儿,本质上他们兄妹是一样的。 “爷,出事了。”德远苦着一张脸,看主子这一张黑脸,他就觉得嘴里头都犯苦,主子爷千叮万嘱的让他看着,结果还是出问题了。这让平时一向觉得自己办差能力算是侯府数一数二的德远感到很是沮丧。另一方面也不得不感叹,这位新夫人招惹麻烦的能力也是一流。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呢么?”沈君睿皱眉看他,便是知道若是顾靖薇真心要挑事,德远一个下人是怎么也拦不住的,但是私心里总是觉得,若是身边的人劝着点,拦着点,能少不少的事。 “起先还都挺好的,后来夫人带着一家子人去了寒枫寺,用了斋之后,四少爷提议去赏枫,结果在山上跟长公主起了冲突,二少爷先是跟长公主府的周公子因为傅家的大姑娘打了起来,后来周公子出言不逊,夫人又让人把那周公子揍了一顿,跟长公主府就这么杠上了。” 德远一边说一边偷偷的观察他家侯爷的脸色,只见建安候脸上神色越发的难看,于是说起话来也就越发的小心了。 “说吧,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说完,你家爷我还能受得起。”身边伺候的人是个什么德行,建安候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看德远越说声越小,越说越不敢抬头,就知道他肯定还有没有说的事。 “后来,辅国将军府的三公子来了,说是要将周公子打杀了,幸好最后被夫人拦下了。夫人是说若是长公主不满,大可到侯府去上门问罪,然后就带着人回来了。” “怎么又扯上一个傅家姑娘?”沈君睿皱眉,好像这位傅家姑娘才是这场冲突的起因?“行了,上车再说。”沈侯爷眼尖,见着有不少散了的朝臣正往这边来,便制止他接着往下说,这事总不能他自己还没弄清楚就被别人看了笑话去。 上了车以后,德远把事情的始末一一交代清楚之后,就闭嘴不再开口,等着看这位主子怎么吩咐处理这件事。当然,他所交代的内容还有一路上顾靖薇对几位庶子的态度,这才是他原本的任务。这一趟出门,除了让夫人看几位少爷的表现,他还要充当侯爷的耳目,将所有的情况尽收眼底,好让主子对情势有个大概的掌握。 沉默了一路,他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处置这个事情,想了一路,决定还是先回去看看情况,顺便看看家里那个惹麻烦的人的态度。 眼下看来,她倒是真一点没有忐忑不安,似乎今天白天那一场的冲突不过是过眼云烟,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原本一路上过来,多少有些恼怒的心情,看到这么淡然的她,竟也奇迹的平静了。罢了,反正他们占着理,就是长公主真闹上门来,他就不信他堂堂一个侯爷,还会怕了一个女人。 何况,既然顾家老三也参合到这里头来了,说不定还不等他出招,那个爱女如命的老头和他那三个妹奴就已经先闹起来了。不过该有的教训还是得给她,不然以后今天下午这样的事,再多来几次,也够闹心的。 制止了婢女通报,沈君睿放慢了脚步走到榻边坐下,细心的发现,她并非不知道他的到来,而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并不打算像从前那样起身迎他。看她神情恹恹的,想着她平素体力本就不好,今天从早上开始就忙活,折腾了一天,想来也是累了。 “听丫头说,你晚上进食不多,怎么,这是累着了?”原本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看她这幅样子就变了味。沈君睿将她的手捉过来,不由得皱眉: “怎么这么凉,夜里头凉,也不知道要多穿点,茶都凉了还在喝,丫头都是怎么伺候的?” 说罢,就将顾靖薇手里的凉了茶碗拿了过来放到了边桌上,将她两只手都拢到自己手里,一边吩咐下人去将薄毯拿过来,并且重新换上了热茶。直到感觉到她的手暖了,才满意了。 顾靖薇原本还在陷在回忆里,一时想起从前她还是柳曼彤的时候,在傅家的种种境遇,一时就想起顾靖薇从前在娘家的生活,两者的对比,简直是天渊之别,再往前想一些,就会想起柳曼彤的父母,年迈的老尚书在女儿终于得以出嫁,后半辈子有了新的依靠时那满脸的欣慰。这样的欣慰终归化作了一股轻烟,随着柳曼彤的去世,消散在天地之间,余下的只有满满的伤痛。 想起下午回来时,她试探的问起了柳家的二老。她就一直很好奇,女儿去了,柳家二老就没有一点反应,若是两老在这里,傅宛瑶怎么也不至于会被傅家人欺负成这样。当时宛瑶的神情就不对,最后终于在她温言细语之下才吐露,柳家二竟到现在都不知道女儿去世的消息。 她顿时就惊呆了,算算时日,柳曼彤去世都已经有十年了,二老竟然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傅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这时宛瑶才流着泪跟她说:“父亲这些年一直用母亲的口吻给远在江南的祖父母寄信,偶尔还让我写信过去,信里只说好的事,莫说是母亲去世,就连我腿脚的事也不让说。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祖父母只当家中事情繁忙,不能抽空去看望二老,从未怀疑母亲已经不在了。” 顾靖薇当时真是说不出话来,心里感触五味杂陈,庆幸的是二老还不知道爱女已经不在人世,不曾经历丧女之痛,忧心的是他们迟早要知道这件事,到时接受的打击就不仅仅是失去爱女之痛,还有被忘恩负义的女婿背叛的痛楚,自己识人不明的懊恼,以及孙女身有残疾的遗憾。 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两老这般年纪了,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了。 彼时,宛瑶已经是哭泣到抽噎了。 不知不觉手中的茶就已经凉了,但是怎么也比不上她心里的凉,即使知道沈侯爷来了,她却再也提不起劲去应付他,直到手上传来温温的暖意。 顾靖薇有些发愣,他手心的温度并不烫,是一种让人觉得很舒服的温度,不仅暖了她的手,也渐渐的暖了她的心。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以至于在他松开她的手,换上更温度更高的茶杯的时候,她心头竟有小小的失落。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沈君睿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怎么这丫头跟他在一块的时候老走神。 “我在想今天白天的事呢,侯爷难道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妾身可是一直等着侯爷来训诫呢。”顾靖薇抬手摸了摸被他敲的地方,不满的斜了他一眼。 “看你这么镇静,也不像是怕我兴师问罪的样子,可见你心里一点都忐忑,更没有一点做错了事的自觉。”沈君睿看她这样也没好气的说道。 “我本来就没有错,既然没有错又何必要有做错了的自觉,没有这样的自觉,自然不需要忐忑,相信侯爷也会同意我的说法,对吗?” “狡辩!”沈君睿反驳道,这女人还真是被宠坏了,怎么就这么大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样子,真是让人看了又恼又气又好笑,她哪里来的这种优越感,觉得只要自己没有错,就不用受惩罚,不用低头的。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么。顾老头就这样教育这宝贝女儿的么? “本来就是,何况我跟长公主从来就冲突不断,今儿又没出人命,闹狠了也不过是圣上一人五十大板,谁也讨不了好,我才不怕她呢。”狡辩就狡辩呗,她是小女子,不必像大男人一样,非得要一口唾沫一个眼。 “看来你还不傻,你不过是仗着圣上还要用你父兄,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罢了。”沈君睿自然也明白她所倚仗的不过是父兄,皇上现在是离不了她的父兄,还得靠顾家几父子帮他稳定南疆的局势,还有东南的水匪。 “呵呵,我依仗的除了父兄,还有侯爷呀。我可是建安候夫人,难道妾身被人欺负了,侯爷不帮妾身出头么?”顾靖薇一脸纯良的看着沈君睿,不着痕迹的偷换了概念。 “少拿我当幌子。”沈君睿虽然嘴里不承认,但是从他的神情里不难看出,顾靖薇的话他还是很受用的。 第14章 “侯爷,傅家来人接他们家大姑娘了。”德远探着脑袋在门口张望了一阵,总算主子看见他了,招手让他进去,他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门回话。 沈君睿正握着顾靖薇的手,为她取暖。在德远的面前倒也没有避嫌,只是将捂着的手改为握着。闻言更是朝她眉头一挑,看吧,她惹的麻烦上门来了。 顾靖薇有些恼怒,她好不容易又是撒娇又是扮痴的,才让他们这位沈侯爷暂时将这件事揭过不提,让气氛和谐点,又做了不少小动作,才哄的沈君睿为她暖手的。 尤其现在来打搅她的,还是她全无好感,满心怒气的傅家的人,当i下不悦的神情就在脸上一览无余,看到沈君睿那表情不由得不满的皱了皱鼻子。末了,还觉得不能够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傅家来的是什么人?”沈君睿问道,沈君睿捏了捏她的手,看她这满脸的不悦,还拽着他的手使起小性子来,不禁觉得好笑。到底是还年轻,心里头有什么情绪全写在脸上了,一点都不知道遮掩,亏得她有这样的身份家世,不然放到一般人家的后院里,得被那些算计的女子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也不由得不担忧,她是不是能压得住他这侯府的后院。不过看她揍周家小子的那股泼辣劲,再想想她那个能叫上一院子人去观看他如何惩罚后院,如何立威的老子,想来她将来要走的便也就是这一力破十巧的路子了。 “回爷的话,傅侍郎大人带着傅公子一同来的,眼下正在大厅里候着呢。”爷你可要去见一见?这话德远没敢问出口,问了便是僭越了。再想到先前屋里那一声的娇哼,不由得头上冒汗。 他今儿这差事可真是吃力不讨好,夫人这是明摆着不满他呢,搅了夫人跟爷独处培养感情,但愿夫人只是恼一恼就好,可千万别记恨上他。 说真的,若是后院里其他几位姨娘,他德远不敢说不放在心上,但到底不必这般心里不安,他可是爷的贴身小厮,虽然是个下人,到底是天天跟着爷们跑的,姨娘们不说要讨好他,至少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就怕他在爷面前给她们穿小鞋。这点子颜面他还是有的。 不过今天哼他的可不是一般的姨娘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侯府主母,不说爷心里有多宠爱她,且看他家爷这态度这架势,分明是要捧了她上去做名副其实的当家主母的。他得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在主母记恨的情况下继续在侯府里混下去啊。若是她真心要发落了他,他眼瞅着他们爷为了顾及主母的面子,只要不是打杀了他性命,定也是不会拦着的。保不准为了全了夫人的面子,不等夫人来处置他,就已经先将他发落了,到时候他才真是哭都没地哭了。 总而言之,以后夫人这边也是要留心伺候,还得小心尽量不得罪。 德远这边的小心思,顾靖薇自是不知道的,也不会去琢磨些这个,她不齿的是傅文彦这个人钻营的心思。对于这种能跟侯府扯上关系的事,他必定不会假他人之手,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傅文彦竟会带着儿子一块来。这分明是想把儿子推出来混个脸熟,以便以后出仕之后,能让侯爷多提携一下,自然一会必定能看到一副父慈兄友爱的画面,否则怎么能体现他慈孝的好人品呢。 “这位傅大人倒是精乖的很,连儿子都带来了。”顾靖薇的厌恶之情,当真是一点都不愿意掩饰。 “你对这位傅大人好像很是厌恶?”沈君睿对于顾靖薇的这种厌恶态度感到十分纳闷,按理说她一个闺阁里的妇道人家,平日里应该是没有什么过多机会接触外边的男子的,怎么就对这个傅侍郎这么大的情绪呢,莫不是还在府里的那位傅家姑娘说了什么? “我是倾慕他的原配夫人,前礼部尚书柳大人的闺女。当年可是本朝一大才女,听大兄说柳家当年提亲的人连门槛都要踏破了,挑来挑去,最后才挑了这位傅侍郎,谁知道他竟宠妾灭妻不说,原配过世之前给女儿说的亲事,都能让继室的女儿顶了去,当真是太不尊重亡故之人了。世人都说人走茶凉,当真是瞧着让人觉得心寒。” 顾靖薇不敢说傅宛瑶跟她说的那些东西,都说子不言父之过,宛瑶若不是心中实在是凄苦,也决计不会对她一个外人说这些事的。她若不是趁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多,乱了宛瑶的心智,也撬不开她的嘴。便是好不容易闻言软语的哄了她开口,说完之后,她也是一脸的懊恼,连番请求她不要将这些事外传。 所以,她自然也不能将那些事传到外边去,免得让宛瑶背上一个不孝,喜道人是非的长舌妇的帽子。这于她以后议亲可是大大的不利的,她已经跛了腿脚,若还得了这么一个名声,就真不用考虑嫁人了。 说起她的跛脚,回头她还得去找父亲或是兄长们问问,军中治疗腿脚的军医比京城里的这些大夫要强不少,不知道她的腿还有没有的治。 沈君睿看着顾靖薇说着话,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不由得抚额,她怎么老是说着话就跑神,难不成她在家里的时候也这样? 不过那傅侍郎也真是不像话,这年头靠着岳家上位的事不罕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多少有志之士缺的只是一个机会,若是有那样的好苗子,朝中的老人也乐得提携。傅文彦便是一个例子。 只是他太不地道,靠着老尚书的人情提携爬上了现在的位置,人家老尚书求的不过是他能好好对待自己的独女,结果傅文彦倒好,过河拆桥不说,竟还弄得宠妾灭妻了。如今更是连儿女的亲事都能随意换了,这不是儿戏么,说出去可真是笑话。事实上,朝里不少人还都真是当笑话看的。 大荆朝对嫡庶之分可是很分明的,那是上等人血统的传承,尤其是士族更是看重。就像他,最然最宠爱小儿子玉明,但庶出的孩子就是庶出的,将来能承袭他爵位的人只能是嫡长子,即便是嫡长子没了,也必须是有嫡子名分的次子。 如今这样,朝中都把他当笑话在看,一票的清流也在等着在适当的时候,参上他一本,好让他下台。一个工部侍郎的位置,从三品,虽然不上但也不下,每年等缺的人都能从宫里一直排到东门外去。除了每年告老的,就是犯了事被人拉下马,才会有空缺出来,朝里的职位那都是一个钉子一个卯的,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些个等得白了头,依旧在等的人了。 这里头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边的德远就只能候着,主子没发话,他也不敢自作主张就让傅府把人接回去,那人可是夫人亲自带回来,又交代了要嬷嬷好好照料的,谁敢轻易去做这个主,不是自己找不痛快么。 “既然是你把人带回来的,现在也由你去领人吧,我先去前边见一见傅大人。” 沈君睿略做思考,就做了决定。除此之外,还有老二那边,等明儿闲下来,再好好处理一下。虽然他是好意,但是在外头跟人动手,对方还是高门府邸的世家公子,若不是有顾靖薇出面,将事情揽了下来,就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了。处事之前,竟不能先想到自己的身份,家族,就莽撞行事,也该有点教训。 想到这,沈君睿不由得看了顾靖薇两眼,她将这事揽下来,究竟是因为她单纯的看不过去,跟长公主不对付,还是他几个儿子里,她其实更中意的是二子玉轩,而不是玉明? 顾靖薇此刻却没有心思去猜沈君睿的想法,她更多的是在考虑,等会要怎么说,才能让傅家人了解,她这位建安候夫人很中意傅家的大姑娘,甚至是很心疼她,以后他们会有很多机会见面,让傅家以后不敢太过欺负她的宛瑶。 说心里话,她当真是一点也不愿意让宛瑶回去傅家,她都不难想象今晚上回去之后,宛瑶要受傅文彦多少的盘问,他甚至会连细微的地方都不会放过,以便于衡量以后能跟建安候府攀上多少的关系。 只可惜她现在除了让傅家把人带走,什么也做不了。她没有那个立场,没有那个身份。 顾靖薇点了点头,便送了沈侯爷出门,然后拐个角才向着安置傅宛瑶的西厢走去。想了一路,她最终下了决心,事要一件一件的办,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的宛瑶,她必定会将一切最好的都补偿给她的。 “傅姑娘,可醒了?”顾靖薇轻轻敲了房门,立时就有丫头过来将们打开,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子边上迎接她的傅宛瑶。 第15章 “多谢夫人照料,我已经好多了。”傅宛瑶听见门外传来动静,连忙起身,就看到顾靖薇款款的走了进来。 被这位建安侯夫人带回侯府,立刻就有人送了压惊的汤药来,想来是有下人提前一步回来安排的。喝完了药,没过一会她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直到晚间才有丫环来唤了她起来,还送了新的衣裙和银质钗环,虽然那些钗环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衣料也是普通的时下款式,但是鹅黄的颜色,加上作为点缀的蝴蝶银饰钗环,搭配起来却显得十分精致,让人平白显得灵气了几分。 而在她容易受寒的膝盖那,丫头还给她系上了一个皮子的护膝,绣面的护膝里头是厚厚的皮毛,让膝盖立刻就暖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侯爷夫人送来的那双绣鞋,外表看去跟普通的鞋子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她上脚之后才发现,有一只鞋子里面的垫子比另一只要厚实了不少,穿起来走路,竟让她跟原先并无什么不同,只要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出来她的腿是跛的。 丫环伺候她梳洗完了之后,又送来了晚膳,菜色虽然只有二荤一素一汤,一个小炒肉,一条清蒸鱼,一个炒时蔬,一晚蛋花汤,并不铺张,但是一眼就能从色泽和用料看出来,一定是出自某个小厨房。 举凡大户人家家里一般都有大厨房和小厨房,大厨房里的膳食都是一早就做出来,然后温在那里的,等到各房的主子们要用了,才拿出来装到食盒里送过去。而小厨房的菜都是切好配好之后,主子们要用的,临时才炒的,是很费伙钱的。像傅家就只有老太太和父亲才有小厨房可以吃。原先她的院子里也是有的,自从她摔折了腿之后便也没有了。 这样的招待,当真是周到之极了。 “快别多礼了,来让我瞧瞧,看看好些没有。”傅宛瑶看到顾靖薇来了,上前就要行礼。顾靖薇连忙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桌上,拉着傅宛瑶不让她蹲下去。拉着看了半响,又探了她的额头,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大碍了,这才安下心来。 “护膝戴了么?觉得可还合用?这夜里头凉,你腿脚不好更是容易酸疼,用这个还挺合适的,只可惜家里的都是现成的,也不知道给你用合不合用。”顾靖薇又摸了摸她的膝盖,见她戴着她特地让人翻出来的东西,心下略满意。 这东西可是老爹打仗的时候必备的,荒郊野外的,有些时候还不能生火,夜里寒凉,最先受不了的就是关节,年轻时候还不觉得,年龄一大了,到了阴雨天那个刺骨的疼也就来了。这东西最早还是她娘缝制出来的,当年还被顾老爹笑话她,后来老爹只要一看到这些小东西,就忍不住伤心,当然对她也就更好了,总说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没有娘,又说她娘是多么贤惠的一个人,若是娘还在,她的身子也就不会这么弱了。 她带傅宛瑶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她穿的太单薄了点,虽然还是秋日里,中午的阳光挺晒人的,可是早晚时分的寒气也重,就怕她受不住,连忙让人去寻了一套过来。 “东西很好用,多谢夫人。”傅宛瑶有些局促,她跟这位侯爷夫人素未谋面,唯一的牵扯也不过是上午捡了她的一只钗,不知道这位夫人怎么就对她这么好,好得让她有些不安,可是她如今还有什么让人图的呢?这样的大人物又需要来图她什么呢? “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不安了?”顾靖薇自然也看出来了,她的姑娘都局促的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其实我对你外祖的文采很是仰慕,对你母亲也是钦佩已久,可惜她芳华早逝,我两终究没有缘分成为知己好友。看到你长得这么像你母亲,总算是能一尝心愿。加上你上午捡了我的钗,免了我失去心爱之物,我自是对你感谢不已,也愿意多多照拂一下你,你不要多想。” 她晚间让人把东西送来的时候,丫头们脸上就有很重的不解神情,虽然她们并不敢多问什么,但是架不住人家心里想的。所以晚上侯爷问她为什么那么忌讳傅文彦的时候,她才有那番的说辞。 虽然有些尴尬别扭,但她当时对自己的那番说辞倒也不全是胡诌的,当年的她的确是才名在外的,她没有兄弟,也没有姊妹,柳父就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虽不说是当成男儿来养,但该教的诗书礼乐一样都没有落下。 她不过刚刚及笄,上门来求亲的媒人就不少了,为了给她择婿,柳父是挖空了心思,最后才挑了一个傅文彦。柳父总跟她说:为父只有一个女儿,今日我施以援手将他提携上来,为的就是将来他能记得咱们家的好,能好好对你。只可惜一生精明的老尚书在女儿的亲事上,看走了最大的一回眼。 现在她用来说服傅宛瑶的也是同一套说辞,不止是傅宛瑶,就是一会要见到的傅文彦父子,将来所有对这件事有疑虑的人,她都将是口径一致。 “原来是这样,宛瑶多谢夫人体恤照拂。”傅宛瑶闻言总算按下心中的疑惑,虽然依旧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却也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只得权当是这位夫人看她可怜,怜悯她幼年失母吧。 “好了,你家里来人接你了,现在正在大厅里候着,跟我过去吧。” “宛瑶多谢夫人照拂,这身衣物,等宛瑶回家之后,洗干净了再让人送回来。”傅宛瑶说罢,也不等顾靖薇反应,就朝她拜了下去。 “还什么,不过是些小东西,你不嫌弃就行。”她还有不少好东西想要给她,只是多半她不会接受这才作罢。“走吧,别让你的家人久等。” 顾靖薇带着傅宛瑶来到大厅的时候,沈玉轩正跪在地上,沈君睿端坐在主位上,而傅家的父子两就坐在下方右边的八仙椅上,一脸屾屾的模样,显然是没想到沈侯爷会当着他们的面教训儿子,但是又不难从他们脸上发现一丝窃喜。能在人前教训儿子的那得是什么养的交情,这一番能攀上建安候跟辅国将军府,总算是没有白来。 顾靖薇带着傅宛瑶进来的时候,沈君睿正端着茶碗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气氛很是尴尬。 “爷,人我带来了。”顾靖薇拉着傅宛瑶进了屋,让她安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这才上前走到主位旁,做惊讶的道:“唉,二公子怎么跪在这里,可是哪里惹了你父亲不痛快了?” “还能有什么事,今儿他不是差点闯了大祸么,还累的傅家姑娘受了一番惊吓。”沈侯爷将手中的茶碗重重的往边桌上一放,言语之间很是不满。 “啊呀,侯爷此话差矣,今儿二公子可出了大力气,才免了傅家姑娘受那周家小子的欺负,虽然是莽撞了些,到底是一番好心呢。”顾靖薇拉着沈君睿的手晃了晃,接着道:“再说,二公子一介书生,就是跟周家小子起冲突,又能闹腾成什么样。真把那周小子胖揍了一顿的人是我,莫非我也要跪着请罪么?”说罢还看着沈君睿眨巴眨巴了眼睛,示意他差不多见好就行。 沈君睿一挑眉,居然还敢做怪样子,这妮子是找骂呢。 坐在下方的傅文彦看不见背对着他们的顾靖薇冲着沈君睿做鬼脸,却分明将坐在上方的沈君睿挑眉瞪眼,分明是对顾靖薇的说辞很是不满。这让他心里一顿,侯爷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罢了,既然今天有你母亲给你求情,你就回去吧,明儿将金刚经抄上三卷送到书房去。”抄经也是为了让他静静心,今天的事不是没有别的处理方式,若是他心思沉稳一些,自然也不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大,以至于还要让主母来替他将过错都兜过来。 “是,儿子知错了,立刻回去闭门思过。”沈玉轩听了对他的处罚便知道这算是轻罚了,虽然不知道为何父亲会改变以往的作风,但是还是忙不迭的领了罚退下了。 看着沈玉轩退出厅外,沈君睿心里滋味有些说不出来。顾靖薇对他的维护态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这个他原本最不重视的儿子,如今却偏偏能盖过他最疼爱的小儿子,得了主母的青睐,有可能会成为他第二个有嫡子名分的孩子。他扭头看向顾靖薇,以眼神询问道,这样可满意? 顾靖薇心知沈侯爷这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了,若今天不是她求情,只怕沈玉轩要脱一层皮去。被尊重的满足感充斥在心里,就连眉眼处的神情都温柔了几分。 “侯爷,傅某惭愧,家里下人实在是太不像样了,才会放了小女落单,这才引起两位公子的冲突,在下回去一定会好好教训下人的。”傅文彦先是一番说辞,将所有的责任往不负责的下人身上推,这是他一贯的做法,然后偷偷观察沈君睿夫妇,似乎对他的说辞没有反感,这才接着说道: “今日天色已晚,请容下官将小女带回去,改日下官再登门拜谢。” 第16章 “傅大人客气了,今儿天色已晚,本候也就不留大人做客了。”一个不打算留客,一个也不敢继续死赖着不走,这两人倒是一拍即合。 “是啊,劳烦傅大人大晚上的来接人,都是我的过失,不若这样吧,我派个护卫护送你们回府,也好让我心安。”顾靖薇挑眉说道,看到他们诧异的神情,也不等傅文彦反应过来,张嘴就唤道:“李江,李湖,你二人一会就走一趟,护送傅大人父子三人回府去吧。” “是,夫人。”虽然有些诧异,一个护送的任务居然要出动他们‘江河湖海’里的两兄弟一同前去,但军人的作风还是让他们毫不犹豫就领了命。 沈君睿见她派了两个侍卫前去,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江河湖海’四兄弟他是知道的,这可是顾老头手下不可多得的好手。四个人配合起来,就是一个小分队的军队,也是来去自如的,更难得的是,四个人配合起来厉害,分开了也都还是一把好手,武艺高强不说,还都有自己一手绝活。 “这,那下官就多谢夫人了。”傅文彦见不能推辞,心中一想也好,至少一路上安全,再来也不难看出这位建安候夫人对宛瑶那丫头的重视喜爱之情,就连自己的侍卫都派了出来。一面又在懊恼,他跟这丫头先前可是撕破了脸的,如今真有那样的机会,她还会帮着自己说话么?早知道她有这样的造化,就不该把关系弄得那么差的。 “玉宸,替我送送傅大人。”沈君睿叫了长子送客,他可是还有话要跟顾靖薇好红啊谈谈。 “不敢不敢,丫头,还不随为父回去?”傅文彦象征的阻了阻,然后就叫起了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端坐在那里的傅宛瑶。 傅宛瑶立刻起身,跟着傅文彦往外走,末了到门口的时候,才匆匆回头像顾靖薇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她爹离开。 顾靖薇目送他们出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从头到尾傅文彦都没有跟宛瑶说过一句话,连一句询问安慰的话都没有,她都怀疑,若是今天帮了宛瑶的是她这个建安候夫人,是一个可以巴结的对象,只怕他都能随便打发个下人来接人了。 “知道你看他很不顺眼,不用这样瞪着门口看,人都走远了。”沈君睿看她还瞪着门口,当真是恼狠了,只得宽慰道。 “真是有意思,我们进来这么久,这位傅大人一句关切女儿的话都没有,就连面子功夫都不会做了。你们当官的,这面子工程不是顶顶要紧的么?怪不得他岳丈辞官之后,他就在工部侍郎这个位置上一呆就是十年,动都没有动过一下。看来这以后若无意外,他即便是不下去,也就在这个位置止步了。”顾靖薇也不计较那茶水是沈君睿喝过的,端起来就抿了两口,凉凉的说。 “你倒是看得通透,就是不知道夫人对自家的事情,是不是也看得这么通透。”知道她讨厌傅文彦,沈君睿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再做纠缠,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子嗣的问题。 顾靖薇闻言先是一愣,再后眉目一转,就知道沈侯爷这话究竟是问的什么了。也是呢,眼前不就还有一件大时没有解决么。 “那侯爷可了解我的心思?”顾靖薇把玩着手中的茶碗,晃了晃里边的茶水,有些凉了呢。 “你可是更中意二子玉轩?”沈君睿也不打马虎眼,打心里来说,他是更重视小儿子玉明的,也更愿意给他一个嫡子的身份,嫡子和庶子在身份上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可将来的境遇,那可是天差地别的。 “侯爷怎么会这么问?”顾靖薇却是不正面回答,只是略带玩味的看着他。他以为她已经选定了沈玉轩,所以当着她的面才会轻罚人家?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么? “我以为你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难道是我会错了意?你其实不是属意他,而是恼他的?”所以才这么大包大揽的将所有事往自己身上挑,好让玉明与玉祺两兄弟,以至于寄翠全记恨上他,与他为难,再借此来观察那两兄弟的品行? “呵呵!”顾靖薇笑了笑,却没有做声,她倒不是恼了沈玉轩,只是先前沈侯爷更中意沈玉明,想让她给沈玉明嫡子的身份,她才起了测试的心思。说到底,过了谁来当儿子对她而言并不重要,她也乐得顺了沈侯爷爱护幼子的心思,只要沈玉明不是教而不化,品行不佳。 不过经过了今天这些事,她倒是真的起了些别的心思。 人的心都是偏着长的,今天她的女儿遇险,挺身而出的那个人恰好就是沈玉轩,他们二人年龄相仿,在他还不知道她对宛瑶特殊照顾的时候,他已经能够以一己之力来护着她了。现在他应当是十分清楚她对宛瑶的维护,若是他真有心思为自己挣一个前程的话,想来他是不会介意有一个能讨嫡母欢心的妻子的,哪怕那个妻子是有一点小小缺陷的,不是么? 是的,从宛瑶为沈玉轩求情的时候起,她的脑子里就冷不丁的出现了这个念头。沈玉轩没有母亲了,她收了沈玉轩做嫡子,再让他将宛瑶娶回来,那她不就成了瑶儿正经的婆婆了么,那样的话,她再好好照拂她的女儿,也就名正言顺了。 若是从前她可能还不敢做这样的打算,毕竟她曾经把宛瑶许给了孟家的儿子,她与林淼又是闺中好友,有林淼做她的婆母,自然也会对她多多包容的。只可惜孟家在婚事上变了卦,而傅文彦为了仕途顺畅,更是无耻的让二女儿顶了这门亲事。 如今看来,若是能让宛瑶做她的儿媳,自是最好不过了,还有什么人的照顾,对儿媳的包容, 能比得上她自己的母亲呢? 何况让傅家下台只是迟早的事,总不能还让她的女儿也一同被株连获罪吧。女儿家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何况还是侯府这样的人家,自当是能护住她不受牵连的。只要自己能一直喜爱宛瑶这个儿媳,相信身为“儿子”的沈玉轩就会一直对她好。 她还年轻,一定能看到她的女儿儿女双全的时候,到了那个时候,沈玉轩就是有了花花心思,也得给予正室足够的尊重。何况宛瑶未必就不能让沈玉轩动心,至少现在他对宛瑶一定是有这怜爱之心的,否则也不会冒着被重罚的危险,在明知道对方是长公主的公子,还敢来出这个头。 如此想来,再没有比这更合适,更好的安排了。 “侯爷,就是我的心思定了,也得别人愿意才行,我看二哥儿不见得就乐意来当我的儿子呢,我可比他大不了多少呢,说不定让他喊我一声母亲,他还要臊得慌呢。”她倒是有了主意,只是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呢。她还得好好的想想,该怎么样探探沈玉轩的口气,让他理解她的的意图。 若是沈玉轩也有自己想一份心思,愿意与她做这个交换,她自然也不会吝啬于好好的提携他,甚至是动用一些父亲在朝中的人脉也未尝不可。 不要说这一桩交易对宛瑶不公平,沈玉轩即使对她好也不是真心的,真心不真心有时候并不那么重要,即便是假意,若是他能假一辈子下去也就成真的了。而他若是像傅文彦那般忘恩负义,欺负她的宛瑶,那就别怪她顾靖薇不客气捏死他,她既然能捧了他上去,也就能将他再拉下来。 “看来你是已经定了主意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何选了他?”只是因为沈玉轩没有了亲娘,不怕有人来跟她抢儿子么?沈君睿好奇的问道。虽然顾靖薇的选择不是他最初的意愿,但是到底都是他的儿子,也就不拘哪一个了。 “呵呵,侯爷,我这么选择可是为了侯爷后院的安定,侯爷不觉得后院里能有正经姨娘身份就两个人,而侯爷却太偏爱寄翠夫人了一些吗?” 顾靖薇轻轻的叹道,她今天观察了一天了,因着寄翠夫人那一房的强势雁荷夫人这一房就不得不伏低做小,处处退让。如今沈玉玲已经被雁荷夫人教育得有些走形了,一整天下来,就没听见她主动说话,午膳时坐席都是让着寄翠夫人那一房的。好不容易等她开了口,说话的神态都是瑟瑟索索的,哪里还有一点侯府千金仪态。 不管是柳曼彤,还是顾靖薇,从小那都是被人捧着哄着长大的,她们这样家庭的女子生来矜贵,不论庶出与否,只要教养好了,将来从嫡母名下出嫁,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姑奶奶。若是夫家得了运到富贵了,也是能为娘家挣一份体面的。所以,真正有远见的体面人家,家里的姑娘不管是嫡出的还是庶出的,都是一样教养的。相比较起来,庶子们就要艰难得多了。 看着沈君睿若有所思,顾靖薇接着道: “所以这次,我不但有意认了玉轩做嫡子,还准备认了雁荷夫人的女儿玉玲来当嫡女,将来再为她议一门好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这样也算是全了侯爷和她的妇女之情和侯府的体面。” 沈君睿他宠爱寄翠夫人,将那一房的人抬得高高的,未免他们这位寄翠夫人尾巴翘得太高,心思太大,那她就只好来捧了另一房,让她们相互去斗,这样就能省去她不少的麻烦,也免得她将来收拾傅家的时候,还得担心后院里起火,被人算计。 哼,傅家,他们的帐迟早要好好清算的。 沈君睿听了她的话,一阵深思,仔细回想起来,印象里的小女儿总是娇娇怯怯的,说话也总是声音细小得若是不凝神去听,都听不大清楚。当真是不像一位大家闺秀。好像这些年来,他的确是过分的宠爱寄翠那一房了,以至于雁荷那一房只能伏低做小,好好的一个闺阁千金都被教育得不成了。 虽然他也知道顾靖薇肯定还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一想到这些,沈君睿也就同意了顾靖薇的说法。 第17章 清晨的阳光从大开的窗口照进屋里,将屋里子照得没有一点死角,屋内除了放在西边的书架,就只有一个八宝格的柜子,上面放了不少用来赏玩的纸镇。各色造型的纸镇用料也各有不同,为其主人把玩时增添了不少的乐趣。 沈玉轩站在桌案前,手里握着俊良刚刚送来的新笔,笔是湖州的羊毫,笔上的墨是徽州的松烟,笔下的纸是泾县的宣纸,就连用来研墨的砚,也是出自歙县的歙砚。而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刚刚才从嫡母那边送来的。 父亲的轻罚,嫡母的维护,加上送来给他抄经的笔墨纸砚,都让他不得不联想到最近府里的流言。嫡母将在他们几个庶出的兄弟之中选择一个养到名下,以将来奉养她,为她养老送终。 他知道原先自己是决计没有这个机会的,父亲一向最疼爱小弟弟玉明,即便是有这样的机会,也一定会留给他,他想,新来的嫡母怎么也会要尊重父亲的意愿的。所以他从来就没有存这样的念头,也不敢有。 可是现在他们的这番表现,让他很难不去联想,甚至是生出一些妄念来。 先前在山上嫡母维护了他,他以为那是她为了顾及父亲的颜面,保住侯府的颜面,所以那时他虽然有了一些猜测,却不敢深想。 然而父亲轻罚了他,嫡母立刻就派人送来了上好的物件,他若再不能领会其中的意思,那可不就真的傻了吗。 父亲的态度自然是因为嫡母的缘故,但是嫡母又是因为什么而改弦易张,舍弃了符合父候心意的玉明,而选择的他呢? 除了今天他因为怜悯傅家大姑娘而忍不住跟周俊川动了手之外,他实在想不出来他能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让嫡母记住。据他观察,嫡母对那位傅家的大小姐很是欣赏照顾,甚至是喜爱的有些超乎常人的理解和想象。 如果真是因为那位傅家的姑娘,那么想必嫡母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或者是试探,他只消好好看着就知道了。 定了心思,沈玉轩这才宁神抄起了金刚经来。上等的笔墨纸砚,就是不同一般,他这经抄起来真是格外的顺手,想来三卷金刚经他应该很快就能抄写完了。 昨儿夜里,侯爷是歇在正房,她是知道的,今天一早上,正房那边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去了二公子的书房,她也知道了,所以她现在心情很是不好。 寄翠夫人的大丫头香菱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主子,打从梦桃将侯爷和正房那边的消息打听了过来之后,她家主子脸色就不好看了,说不好看还是轻的,那能当刀子割人的眼神,她瞧着都觉得身上疼。 “夫人,不早了,是不是该请两位公子过来传膳了?”香菱轻声的问道。他们府里没有立规矩一说,自然也就不必这些姨娘们去夫人那里请所谓的早安了。只是上午有师傅专程来府里为几位公子授课,这个却是不能迟的。 “去吧,不要误了先生授课的时间。”寄翠夫人点头应允,这是正事,不能怠慢了。 等香菱出去了,她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总算稍稍舒解了一些心头的郁郁之气。亏她在侯爷身上下了这么多功夫,又是几番讨好姓顾的,为的不就是能让小儿子有个嫡子的名分,甚至她连大儿子的不满都压下了。可是看现在这情况,那个黄毛丫头居然挑了老二,怎么叫她不恼。 老二母子两个真是她的克星,当初同是伺候侯爷,碧巧就先比她得宠,比她先有了姨娘的身份,更是比她先有了孩子,她只好选择向云敏郡主投诚,这才将碧巧斗下去。 也亏得碧巧那丫头没那个命,早早的就去了。紧跟着就是云敏郡主生女儿的时候也难产死了。府里有孩子又有名分的姨娘这才只剩下她和雁荷,那雁荷夫人是云敏郡主的陪嫁,云敏一去,也就没了仰仗,又只有一个女儿,终于轮到她独大,日子这才过得舒坦起来。 她自知她这样的身份是没有资格做侯府的主母的,但是如果侯爷一直不再续一个填房,哪怕只是个姨娘,府里也是以她为尊。只可惜事与愿违,侯爷不但续房了一位妻子,而且这位正妻身份还不简单,决计不是她能吃的住的。 从知道消息的那天起,不等侯爷吩咐,她就开始收敛性子,并且尝试将手中的权利归拢起来,在姜总管的协助下,做好册子,以便将来新夫人接管。当然她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让侯爷觉得她是识大体明事理的。伺候侯爷多年,侯爷是个什么性子,她再了解不过了。一向重视正统的侯爷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大权旁落到非正非嫡的人手中的。 她的这一行为自然是得了侯爷的心意的,新夫人进门三天之后,就在她房里连着歇了好几晚。 没多久她就知道了新夫人不能生的消息,从那一刻起,她就开始计划,一定要让她的儿子得到一个嫡子的身份。所以府里虽然不兴请早安这样的事,她还是每天晌午之后,去正院为给新夫人问安,以讨好她。侯爷赏的好东西,她也总是将最好的挑出来,送到正院去。 没想到她做了这么多功夫,为的不过是给她的儿子讨一个嫡子的名分,竟然还要落空,这叫她怎么能忍受。 最叫她不能忍受的是,抢了她儿子风头的那个人居然是沈玉轩,碧巧的儿子。 哼,她当初能将碧巧拉下来,今天她就能再次将她的儿子拉下来。别说他还没有正式改了玉碟,就是已经改了,她也还可以想法子拉他下马,让顾靖薇另立她的儿子为嫡子的。 “孩子,母亲能为你争取的,一定会努力做到。”另一边雁荷夫人拉着女儿的手说道。她们这一房从来就势弱,她当初做了侯爷的侍妾,也是因为主子要生子,又不想让当时的碧巧夫人独宠,这才让她去伺候侯爷。却不料最后竟让一直隐忍的寄翠夫人做大。 主子去了之后,为了女儿,她不得不伏低做小,降低存在感,以免妨碍到寄翠夫人,成为碧巧夫人之后被她对付的人。她们都小瞧了寄翠夫人,她是个能隐忍的人,所以,她也是她们几个人之中笑到最后的人。 只是,她的得意终究也在新夫人进门之后为止了。 她想,新夫人一定会需要她的,这样她就能为她的女儿多争取一些她该得的体面。将来能嫁个好人家,也就不枉费她愿意去出头做人家手里的利刃,让往谁身上扎就往谁身上扎了。 “少爷,正院那边有情!” 俊良小心的请示自家的主子爷,今儿一早上起来,正院那边就送了一套上号的笔墨纸砚过来,然后他就觉得不一样了。不管是去前院领东西,还是打人群里路过,那些小厮丫头看他的目光都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就连姜总管对他都比平时和蔼了几分。 他不傻,这些转变都从那一套笔墨纸砚开始,最近府里流传三位庶出的少爷有一位有机会能被过继到主母名下,做嫡少爷。如今看来正院那边还是很有意他家主子的,主子体面做奴才的才会体面,所以他伺候也就越发的小心了。 沈玉轩笔下一顿,接着又写了起来,直到将手中正在抄写的这一卷都写完了,才将笔搁下。一支好笔,写字自然顺畅,连带着他抄经都有些停不住手。 正院召见他了,他心中所猜测的也将得到证实了。 有关自己今后的人生,他一路上过去,越离近正院,就越紧张。然而见面的情况比他想的要简单,顾靖薇只是叫了他来,跟他说了一会子话,慢慢的他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你父亲罚你,你可别往心里去,他也是为你好,你切莫有记恨的心思。让你抄金刚经而不是诗书也是为了让你好好的静静心,切记下次不要再那么冲动了。”顾靖薇让丫头上了茶,今天泡的是菊花茶,正是季节呢,菊花清香怡人,又能败火,秋燥时候喝最好不过了。 她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试探他呢,虽然她做了最好的安排,可不见得人家就乐意配合,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到底以后是他俩过日子,若是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她的宛瑶那么敏感,全是虚情假意一定是瞒不过她的。 “不知道昨晚上傅家小姐回去之后,家里有没有责难她。昨天也是我太冲动了,若是理性一点,也不至于把事情闹那么大,还连累傅姑娘了。” 沈玉轩见顾靖薇喊了他来,却一直在唠家常,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便猜她定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事,索性由他来打破僵局好了。话一说完就仔细观察顾靖薇的面上的神情。 “哦,你很在意那位傅家姑娘么?”顾靖薇正在烦恼呢,沈玉轩就自己先提了出来,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我只是,只是有点担心而已,好像傅大人并不太喜欢她,我担心他们回去后,傅大人会为难她。”沈玉轩看到顾靖薇脸上的神情,心中基本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只是不知道他的这位嫡母现在这样是故意将心中所想透露给他知道,还是真的这么藏不住话。不管是哪样,都证明他先前的猜测没有错。若是他肯用他的婚事来做交换,应该也能如愿以偿。 “呵呵,难为你惦记她呢,行了,回头我派人过府去问问。”顾靖薇与沈玉轩对视,确定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说你的经书还没有抄完,早点回去抄完吧,以后没事可以多来这边坐坐,咱们母子俩也好时常唠唠嗑,聊聊家常。” “是,母亲,儿子一定会多来,好好孝顺母亲。”沈玉轩见顾靖薇有了送客的意思,连忙起身,不过两人都换了称呼,也就代表他们达成了共识了。 “去吧。妙梦,送送你家小公子,还有,上次二爷不是托人送了一个玉雕的纸镇么,你去找出来让公子带回去把玩。”顾靖薇招来了妙梦,让她送了沈玉轩出门。 见计划可行,心中大定的她,难得的好心情,很快很快她就能将女儿带到自己身边了。 第18章 傅家的风向最近变化的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原本听说大姑娘在外面惹了麻烦,还累得老爷和少爷一同前去才将人接了回来,原以为大姑娘应该会被关在阁楼上去,没想到,不但没有,就连原先被遣到后院去打杂的绮露也被重新调回大姑娘的房里伺候了。 老爷还吩咐夫人从库房里挑了上好的料子出来,说是要给大姑娘裁几身新衣服,不止如此,还到老太太到库房里取了一大块金子出来,送到京里的老字号去打钗环饰品出来。 这不,连他们厨房都得了令,从今天开始,以后大姑娘房的膳食,中午晚上各填一荤一素,另外晚上再添一道清炖的汤品。 书海是厨房的老管事了,别看这叫了一个这么文雅有书卷气的名字,可却是个魁梧的大汉子,书老爹原本就是个屠夫,就巴望着儿子将来能有机会好好的读点书。只可惜他儿子最后还是与他愿望相悖,做了一名厨房的管事。白瞎了他老爹为了给他取个好名,送出去给先生的那几斤猪肉和几斤大骨。 提了提手里的食盒,还真是沉了不少,汤水本来就占分量,可比原先的食盒要沉多了。大宅门的府邸,送到各房的食盒,也是能检验在家里地位的一种方式。今天送到大姑娘的小院里的食盒,按照老爷的吩咐,比往日多了一盅莲子百合汤,这一盅莲子百合汤最是清润,很是应季节的甜,可是花费了好几个时辰,用小火慢慢炖好的。 他的小食盒刚送到大姑娘住的东小院里,就看到伺候大姑娘的新竹和绮露正在收拾东西,看样子像是要出行。一打听才知道是建安候夫人派了人来接大姑娘过府去玩。得,书海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知道他这小火慢炖的莲子百合汤是送不进去大姑娘的嘴了。 这个月都是第五回了,那位侯爷夫人当真是喜爱他们大姑娘,隔三差五的接过府去玩,有时还要留在侯府的别院宿上一两晚才让大姑娘回来。怪道大姑娘在家里地位不同以往呢。 临出门再进汤水总归是不合适,免得路上若是要方便就不方便了。不过既然他做了这些事,总要上前去露个脸,不能他费了心思上头主子不知道。所以,书海还是提着食盒跨进了东小院的门。 “哟,新竹姑娘,这又在给大小姐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么?我这刚炖好的甜汤呢,莲子百合汤,这季节最是败火了。”书海说罢,还将手中的食盒打开,让新竹看到里面的炖汤。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料呢。 “哎哟,这可真不巧,书爷爷,我家主子眼看着要出门了,这甜汤,怕是不宜再进了。”新竹看了眼那汤,面上露出一脸的为难之色。心中却是在冷笑。 想当初她家小姐刚刚摔了腿那阵,经常要用热盐袋子敷腿,去找这老货求点盐,还要看他的脸色。这会子她家小姐得了建安候夫人的疼爱,地位不同以往了,这老货就巴巴的来讨好。不过是一点莲子百合,也敢说是好东西。她家小姐在侯府的时候,不知进了多少好东西。既然是上杆子来巴结讨好的,这点子东西也亏得他拿得出手来。 “那也真是太不巧了。”书海能在傅家混到厨房管事这位置上来,自然也是个人精,眼睛也格外的尖,又怎么会被新竹一个小丫头给瞒过去,那满眼子的嫌弃,真当她书爷爷看不出来?不过是一时主子得了势,就敢这样翘尾巴,等他逮到机会,看他怎么收拾这小蹄子。 原本书海还想说,若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劳姑娘她多提点一下,好让他做好准备,找合适的时间进汤,露个脸。不过看了新竹这幅样子,他却是熄了心思,这小蹄子只差没在脸上写上此路不通了。哼,不通就不通吧,他书海也不过是想能够面面俱到便最好,若是不行,呵呵,这傅府可还轮不到大姑娘当家呢。 “大姑娘既然要忙,老海我就不打搅了。”说罢,就想走。 “书爷爷!”绮露揭开门帘子,叫住了书海。 她不比新竹一直在小姐身边伺候,即便是小姐在府里再不得势的时候,到底是主子身边的大丫头,主母虽然是后母,但也怕担上一个恶毒的名声,所以只是忽略,在衣食住行上,却是不敢短了东小院的,只是底下的人难免看碟下菜,这才有那么些委屈受。她可是被迁遣到后院去打过杂的。 后院里可跟这边不同,那边可都是干粗活重活的地方,而且后院里那些老货们各种欺负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她可是真正吃过亏的,自然知道越是像书海这样的老奴,在傅家越是手段多,私底下肮脏龌龊的事绝对没少干。虽然以小姐如今的地位不见得要讨好他,但是也不宜得罪他。 “书爷爷,都是我的不是,没有及时通知书爷爷一声,侯府派了人来接小姐过府去玩,害书爷爷跑这一趟。还望书爷爷不怪。”绮露款款的走到书海跟前,做了万福,歉声道。 “哟,绮露姑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小姐要去侯府自然是要做一番准备的,东小院人手就这么几个,姑娘们自然是忙都忙不过来,爷爷我怎么会不能理解呢。姑娘多心了,爷爷不会往心里去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绮露丫头可比新竹丫头懂事多了。到底是到后院去呆过的人,比新竹这个毛都每张齐的丫头要识时务多了。他书海过来那是给大小姐面子,她一个丫头片子也敢甩脸子给她书爷爷看,真是没吃过亏呀。 “呀,真是好东西呢,就连我都馋了。”绮露揭开食盒探头看了看,这才笑道:“书爷爷的好心,我替小姐领了,小姐说了,这汤她现在不宜进了,就请书爷爷带回去自己享用了,书爷爷尽忠职守的守着火炉子炖汤,也是容易上火头子,这汤书爷爷自己用了,也就不算是糟践东西,也不枉费书爷爷一番心思了。” “唉,也是绮露丫头一会要跟着小姐出去,不然书爷爷回去也给你整点好吃的,让你好好养养。”这丫头在后院里呆了这么久,脸手都比原先要粗糙了许多,自是不能跟从前比呢。 “哪里敢劳烦书爷爷呀,书爷爷平时最是爱护我们这些小丫头了。”绮露呵呵一笑,却是不着痕迹的将满脸不屑的新竹拦在了后头。 “只要姑娘记我的好,这些小事算不得什么。”绮露的小动作,书海也瞧见了,不过他也不在意,他今儿的目的是达到了,小姐面前,自由绮露这丫头去说话,至于新竹,呵呵,这么没眼色的丫头,将来自有她的苦头吃。 “行行,你们还要忙,爷爷我就不打搅了,我先回去了。若是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派个人去厨房说一声,爷爷我来想办法。”眼见着新竹满脸的不耐烦,他自然也不会没脸色的继续在这里惹人厌,当下便告辞了。 “我送送爷爷。”绮露连忙道,又扯了新竹一把,说道:“新竹你赶紧去帮主子收拾东西去,不然一会该让侯府的人久等了。”说罢又推了她一把。 新竹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进屋里去。绮露则是一直将书海送出了门,这才回转进屋。新竹这小妮子,找个时间真该好好说说她,别回头帮不了主子什么忙,反而还要为主子招来祸事。 傅宛瑶到侯府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今儿晚上必定是又要歇在侯府的,新竹跟绮露为她收拾了不少过夜的东西。因着不是第一次了,倒也顺手的很。 顾靖薇盼了一天的,才把傅宛瑶给盼了来,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好孩子总算来了,再不来我都要叫人去看了。” “夫人,我记着夫人上回说喜欢吃云福楼的白云糕,路上让轿夫折了过去,这才耽误时辰。”说罢,傅宛瑶就将一包油皮纸包好,又用红绳扎好的糕点拿了出来。 “难为你还记得这个,来赶紧进来吧。”顾靖薇接过她递来的糕点,拉着她就往里边去。这时,沈玉轩和沈玉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她要将这两个孩子都带到身边来养着,要改玉碟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还得上书去请封,等圣上恩准了,他们府里再择吉日吉时举行一个认亲的仪式,再将他们搬到正院里来居住,这才算是正式的养在了嫡母的名下。 秋祭过了之后只有腊八和除夕是好日子了,建安候一思索,索性就决定到除夕那天再正式把这事给办了,然后再一起过年,也算是沈家今年年末的一件大事顺利完成。 不过,自从定了他俩的身份以后,顾靖薇已经让他们改了口,如今府里的下人们伺候起来也比从前要小心的多了。不说这两位已经是嫡出的身份,就是他们这位主母也不是好惹的,都敢跟长公主对着干的人,他们这些下人又够她几下玩的。 虽说男女七岁不同席,沈玉轩两兄妹跟傅宛瑶年岁都不小了,但是有顾靖薇这位长辈在这里,还有一屋子的下人,倒也无妨。再说,又有谁敢去说她的是非,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何况对顾靖薇而言,她是有意要培养沈玉轩和傅宛瑶的感情,拉了沈玉玲作陪也不过是希望傅宛瑶能更加自在一些。二来,也是希望能好好培养一下沈玉玲跟沈玉轩的兄妹之情,更是为了让沈玉玲变得开朗一些。 她能这么频繁的接了傅宛瑶过府,除了自己甚是喜爱她之外,还用了沈玉玲当幌子。这一点,沈玉玲跟雁荷夫人都是心中有数的。 第19章 顾靖薇拉着傅宛瑶进了屋,此时屋子里已经很是热闹,原本八仙小桌上架上了大圆桌面,妙梦和以冬正在卖力的擀饺子皮,这是精细活,自然不是顾靖薇他们这些主子能干的来的活。就连肉馅葱姜香菇什么的,都是小厨房里的厨子提前先剁好切好,面也是提前和好的。 一屋子的奴才忙活了一下午,只因为主子喊了句无聊,想自己动手包个饺子,还说要亲口尝尝自己包的饺子。 顾靖薇当时是一时兴起,哪里想到包个饺子这么麻烦,她从来就是家里的姑奶奶,即便是上辈子嫁到傅家之后,也是少夫人,哪里下过厨呢。别以为女子讲究女红厨艺,那是一般人家的姑娘,真正富贵的人家家里的姑娘们,从来只学怎么管家,怎么御下,怎么防着下边的人糊弄,甚少进厨房的。那是下等人才会去的地方。 今天说起包饺子也是为了好玩,虽然她是说了要亲口尝尝自己包的饺子,可是在看到包个饺子要提前做那么多功夫,再看看自己这不沾阳春水的手,觉着她给自己定的目标有点高了。估摸着到最后是她们这些主子们拿着面团当泥巴玩,真正吃进嘴里的一定不会是她自己包的。 不过既然都摆开了这么大的场面,那就玩玩吧。顾靖薇拉着傅宛瑶走到桌边,让小丫头们帮着净了手脸,然后依样画葫芦拿起了一小团面团,用擀面杖擀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傅宛瑶大约也了解了顾靖薇的性子,说这位夫人成熟稳重吧,有时候又是个小孩子的性子,极其的任性,说要怎样就要怎样,想一出是一出。偏整个侯府,就连沈侯爷都惯着她,由着她胡闹。 可有时候她又稳重的甚至带着些许阴郁,说话做事都十分的老成和精炼,甚至是有一种睥睨众人的冷漠气势,让人无法违背她的意愿。总之,她是个十分矛盾的人。相信不止是她这样觉得,就连玉玲也有这样的感觉吧。 傅宛瑶一边出神,一边也学着擀面,不过一会功夫,就看见顾靖薇将手中的擀面杖往桌上一放,垂着个脑袋看着粘的满手的面,有些懊恼的说道:“算了,我果然不是下厨的料,还是你们来吧,我去喝杯茶看你们玩。” 傅宛瑶闻言就看到妙梦和以冬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们家的主子是个什么性子,哪里会弄这个。妙梦连忙给以冬递了个眼神,然后立刻走到顾靖薇的身边,帮她净了手脸,又将沏好的茶给她端了过来。顾靖薇收拾完了就真往一旁的八仙椅子上一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忙活,开始嗑起瓜子来。 过了一会子,外头有小丫头在探脑袋,妙梦定睛看去,发现是暮春在那朝她点头,心知定是主子等的人来了,连忙起身出去了。 又过了一阵妙梦才回来,顾靖薇见她点头,心中一喜。再看桌子那边,以冬已经包了好几十个饺子了,足够他们吃的了,便大手一挥,让她带人下去将饺子下锅,又叫人将桌面全收拾干净了,然后让沈玉轩兄妹俩先到偏箱去歇息。 将一屋子的人都打发了出去之后,顾靖薇这才起身将傅宛瑶拉到椅子上坐下,看着她轻声道:“宛瑶,你可有想过你的腿脚能有恢复如初的一天?”说罢,她便紧张的看着傅宛瑶,她不知道这个话题是不是会刺激到她,毕竟大夫没有亲眼看过她的腿脚,究竟能不能治好,谁也不敢肯定的说一句没问题。 傅宛瑶一愣,以为自己听差了,直到她看到顾靖薇那一脸小心的神态,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顿时紧张了起来,连手心里都开始冒汗。 “夫人?” “是这样,你知道我父亲是辅国将军顾将军,你知道军营里受伤是常有的事,断手断脚也不稀奇,他营里有位很好的正骨大夫,这次随军一同回了京里,若是你不介意,我让他来给你瞧瞧,说不定你的腿脚还是能治好的。” 顾靖薇为了傅宛瑶的腿脚可是花费了不少工夫,让人去请了当初给她治腿的那几个大夫前来,又细细的问了他们她的情况,再让她老爹军营里那位正骨大夫花老先生跟那几个大夫合计了好一阵,得了一个有五成把握的答复,这才起了心思。 傅宛瑶的腿脚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傅家和孟家就是用这个做了借口才将她定下的婚事给搅合了。更是让她的宛瑶沦落到了这样的一个地步。何况她虽然动了念头要让宛瑶嫁给沈玉轩,但是,沈侯爷那边也是一道关卡,想必要他接受一个身有残疾的女孩做自己的儿媳妇,他心里面子上都很难抹开的吧。 再者宛瑶眼看着年龄就大了,这样下去即便原本是好治疗的,也会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难以治疗了,自然是宜早不宜迟的。眼下瞅着就要过冬了,虽然不是最好的治疗时间,不过不碍事,她老爹原先为了体弱的她特意修建了一个埋了地龙的庄子,就怕北边冬天严寒,她体质弱吃不消。她成婚的时候,顾老爹直接就将那个花费了大价钱建造的庄子划拉到了她的嫁妆里头。 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了,就算没有要给宛瑶治腿这事,她过不了几日也是要搬到庄子里去住的。如今就正好找到了借口,请了宛瑶去庄子里陪她,以免她无聊。相信若是她这位侯爷夫人开口,傅文彦傅大人一定不会不答应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看宛瑶的意思了。 “我的腿,夫人是说,我的腿还能治?可是大夫不是说,不是说,”傅宛瑶激动的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是真的么,她真的还有恢复正常的一天么。虽然现在她一直穿着特别制作的鞋子,一般人也瞧不出她的腿脚有问题,可是终究她自己心里清楚,装出来的跟真的就是有区别的。她怎么也不可能那么理直气壮的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 如今听说她的腿脚还有一线希望,怎么能不叫她激动。可是她又很害怕听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再受一次打击,她很怕她这一次将再也没有原先的勇气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好说,大夫就在外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就立刻让他进来给你看看,能不能治也就知道了。” 说罢,顾靖薇一直屏住呼吸,牢牢的盯着傅宛瑶,生怕她因为畏惧害怕而拒绝。幸好她的宛瑶是勇敢的,哪怕是经过了剧烈的挣扎,到底是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比起原先的她来说,要强多了。 花大夫提着药箱在妙梦的带领下走了进来,进了屋之后,他先是向顾靖薇打了个千,然后才细细的打量起了傅宛瑶。 他很是好奇,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让顾老头的宝贝女儿不惜劳师动众的把他给弄回京里来。 他老花头也是在顾家的军帐里当军医多年了,在顾老头面前那也是说得上话的角儿,如今被人千里迢迢的弄回京里来,就是为了给个小丫头片子治腿,你说他能不好奇么? “花爷爷,都是孙女不好,劳花爷爷这么大年龄了还要跑这么远的路回来一趟,等此间事了,孙女一定好好谢谢爷爷。”论辈份,这花大夫可是她的爷爷辈了,就连她老爹顾将军,若是干了不遵医嘱的事,也是要被花大夫拿拐棍敲打的。 “呵呵,不妨事,只要丫头好酒伺候着,爷爷我这一趟就没白跑。”花大夫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看着顾靖薇。这顾家的小丫头可比她老子要可爱多了,人有聪明,只可惜体质差了点,不宜出门风吹雨淋的,不然他还真想收了这个徒弟。当然估计她老子大约也是舍不得自己这闺女跟着他去吃苦吧。 “花爷爷这话说的,您来了,哪能不好酒好菜的招待呢,别的不说,这好酒一定是管够的。只是花爷爷可别贪杯,误了正事。” “哈哈,丫头这是拐着弯提醒爷爷我不要喝酒误事,把这姑娘的腿脚治坏了吧。”花老头闻言就笑了出来,他就说顾家这丫头鬼吧,顾家这几个小的,也就只有她这丫头敢这么跟他老花头说话了,那几个小子,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只会乱窜。 “爷爷这是埋汰我呢,您还是赶紧给她看看吧,能不能治,能治到什么样,你给个准话,也好让人家小姑娘安安心呐。”顾靖薇看宛瑶在一边紧张得不行,又插不上话,很是显得焦虑,连忙切入正题。 “嗯,等爷爷我来瞧瞧。”谈到医术上的事,老花头就不像先前那样,立刻就变得正经起来。 “来,小姑娘,你坐到那边去,让爷爷我给你好好看看。乘着年岁还小若是能治就赶紧治,免得以后跛脚找不到好婆家。”老花头将傅宛瑶压着坐好,便抬起她跛的那只脚搁在凳子上,盖上一块帕子便用手细细的捏了起来。 老花头时而捏,时而掐,力气却是越来越大。 顾靖薇看着傅宛瑶因疼痛而苍白的脸,再看她额上沁出的汨汨的汗水,不由得心疼,连忙掏出帕子帮她轻轻的擦拭,心里只将傅家人更恨得厉害了。 “胡闹,怎么能这样呢,都是一群庸医,庸医害人呐。”经过一番的掐捏,老花头简直就要气坏了,好好的姑娘家的一条腿,若不是他老花头在此,就这么生生给毁了。 “花爷爷?”顾靖薇见老花头竟骂了起来,不由得紧张起来,心也跟着往下沉,莫非是不能治? “唉,这孩子的腿治起来有些麻烦呐。”老花头皱着眉头说道。原本只是骨头折了,若是大夫手法好,接起来之后好好的养几个月,也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偏偏给这姑娘治病的不是接骨头的正骨大夫,这才让她那折了的骨头长歪了。也难怪,京里头住的都是些贵人们,哪里会有好的正骨大夫呢。 “花爷爷您可是说这腿治起来麻烦,那就是有得治咯?”顾靖薇可不管那些,她只是听他说了治起来麻烦,这就还是有希望的。 “治是能治的,只是这过程可就要吃大苦头了,不知道小丫头能不能撑过去?”老花头虽然是在回顾靖薇的话,却是一直看着傅宛瑶的,若是她有一点点的迟疑,他都要考虑考虑该不该给她治。 “老爷爷,只要能治好我的腿,就是吃再多的苦,我也能受。”傅宛瑶自然也看见了老花头一直看着她,知道他是在等她的回答,立刻就毫不犹豫的说道。还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呢,她差一点就因为这条腿而轻生了。如今能有机会将腿脚治好,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嗯,有志气,但愿你能一直这么有志气下去。”老花头对她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第20章 “花爷爷,到底要怎么治?”还没等傅宛瑶询问治疗的方式,顾靖薇就先问了起来,她可是知道这位花大夫的能耐的,在行医这件事上,他可是绝对不会对患者有所隐瞒的。 “你这性子到是随了你爹,一点耐心都没有。”老花头只差没有对着她翻白眼了,都是嫁了人的人了,还这么急吼吼的。“还能怎么治,她这是骨头接错了,又长歪了,幸好年岁还小,打断骨头重新接好了,再长几个月应该就没事了。” “花爷爷?打断骨头?”顾靖薇险些叫了出来,她原先以为不过是药浴,针灸之类的,可能会有些疼痛,哪里想到,老花头一上来就这么狠,这可是要生生将好好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上,莫说宛瑶一个弱质女子,就是她老爹军营里的大汉子们,都未必能吃得了这个苦头。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爷爷我动起手了,反悔可就来不及了。”老花头虽然不清楚顾靖薇对这小丫头为何这么照顾,动的又是什么心思,但是身为医者的他也见不得这样因为庸医的耽误,而毁了人家姑娘家一辈子的事在眼皮子底下发生。 “爷爷尽管放手治,只要瑶儿的腿脚能好起来,瑶儿愿意吃苦。”只是疼上几个月,总比她这样不温不火的消磨掉一辈子的强,若是一直跛着腿脚,她的将来是可以预见的悲惨。与以后漫长的一辈子相比,现在的这点疼痛能算得了什么呢。 “嗯,小丫头有这个决心就好。”老花头见她态度坚决,点了点头,道:“老头子我还要去准备一些器具,等你们什么时候方便了,就来通知老头子一声。对了这次治疗少说也得三个月的静养,到哪里去治疗修养可得先选好地方。最好是暖和些的地方。以免寒气重了,将来风雨天气她腿脚酸痛。” 说罢也不等顾靖薇送他出门,就撵了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小厮领着出府去了。 “既然宛瑶你想好了,那你家里那边,我回头就下帖子去你家。明儿你回去一趟,过两日我安排好之后就叫人去接你可好?”顾靖薇虽然很是不舍得自家姑娘受这一遭罪,但是为了她的后半辈子也只能咬牙忍了。 “嗯,多谢夫人,夫人的大恩,瑶儿没齿难忘。”傅宛瑶说着便朝顾靖薇跪了下去,她虽然不知道侯爷夫人为何这么看重她,但是她待她的是真情还是假意,她还是看的明白的。即便夫人有自己的考量,抱着的是利用她的心思才这么帮她,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自家人还未必会为她做这些,她一个外人做了。便是利用又如何,她如今还有什么是可以让别人来图的了。 晚上天气开始有些凉了,顾靖薇原本打算就着炕桌进几个饺子,再随便吃的点菜就对付了,除了饺子,小厨房还准备了两荤两素的小碟,荤是一碟卤肉,一碟子炒腰花,素的就一青菜一腌萝卜条,很是下饭解腻的。 只可惜沈侯爷不知从谁那听说了正院今晚上包了饺子,寻思着很久没有吃过饺子了,临开餐了让人过来传话,说要过来用餐,这可让顾靖薇发愁了。 接到消息之后,顾靖薇琢磨着屋里是肯定不够人坐的,又想着干脆也别避嫌了,一家人坐在一个桌上好好吃顿饭也就那么大的事。索性让人将吃饭的地方移到了偏厅里的大八仙桌上去,又让小厨房再去加了两荤两素四个小碟。 沈君睿这人对吃的可是讲究的很,别瞧着只是吃个饺子,那也是要荤素上齐,怎么也得有八个小碟才行,还有炖汤,饭后甜食和茶。若是吃得好了,兴致来了,烫上一壶小酒慢慢浅酌也是有的。 等小碟摆上桌来,加上一大盆包的像元宝一样的饺子和分别装着辣子,蒜末,香醋,香油,葱花,酱油,姜末,花生末的八个小碗,再添上一大碗的清炖羊肉汤,撒上胡椒面,香气扑鼻。 十八个碗碟当真是堆了一桌子,吃个饺子也弄得这么大一桌这么麻烦,幸好不用她自己动手,下边多的奴才使唤。想来能让侯爷移驾饱餐一顿,又能吃得舒心,这些下人必定是挖空了心思要讨好的,也只有顾靖薇才会嫌麻烦了。 沈君睿来的时候,就看见桌上放满了碗碟,而顾靖薇正拉着傅宛瑶跟沈玉玲一块笑嘻嘻的说话,而沈玉轩则四坐在了外间,正埋在椅子里头看书,旁边站着一个丫头给他掌灯。 见着沈君睿进来,所有人都起身了。 “爷,你可来了,我都饿坏了。”顾靖薇迎了上去,从沈君睿手里接过他的披风,夜里头风凉了,沈君睿从外面回来,小厮早就给他披上了披风,挡了外头的露气。 “尽瞎说,这么大的府里,这么多人,还能饿着你?这还得了。”沈君睿看着她将手里的披风递给旁人,就拉着她的手进屋。 屋里的人看着他们进来,都纷纷起身请安。 “行了,就是一顿饭,就不必拘礼了,都坐下把。”沈君睿一挥手,就让所有人都坐下了。 看着正主来了,以冬就通知厨房去将煮好的饺子上桌来,一大锅热腾腾的饺子上了桌,一个一个顶个包的跟大元宝一样,看着就让人咽口水。沈君睿动了筷子,然后其他人也在丫头们的伺候之下,开始进食。 傅宛瑶很是拘谨,人家一家人在一起用餐,她一个外人参合在里边,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可惜耐不住夫人的邀请,只得在这里作陪。相比起来,比她更拘谨的是沈玉玲,沈玉轩到底还是儿子,跟父亲相处吃饭的机会还是多的,哪里像她,平时只想着要怎么降低存在感,又怎么会凑到跟前去,这样一同坐下吃饭的机会自然也少的很。 沈君睿在儿女们面前平时惯是威严的,就连被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子,他也不曾很是和蔼,所以看着顾靖薇跟孩子们说笑,倒是从心里有了几分触动。孩子们的拘谨他还是看在眼里,难得他们一起吃饭,孩子们却不像先前那么自在了。 等吃完了饭,顾靖薇让丫头送孩子们出门回去歇息,这才跟着沈君睿一同回正房里去。 “爷你平时就该多笑笑,你看孩子们同你一起吃饭,多拘谨。也就是妾身,平日里胆大妄为惯了,知道爷就是这样的一张臭脸,这才能自在的吃一顿饭呢。”顾靖薇言语之中多少有些许埋怨的意思,本来轻轻松松的一顿饭,几个碗碟应付了也就了事了,偏他一来折腾一桌子就算了,还拘着一张脸,平日里积威已久,孩子们哪里敢在他面前太放肆。 “胆子当真不小,还敢埋汰起爷了。”沈君睿挑眉朝他看去,发觉她当真是越养胆子越大,都敢埋汰他了。 “妾身哪里敢。”顾靖薇一脸无辜的看他,便是真的嫌弃,她也不会让他知道啊。 “还敢顶嘴,看爷今儿怎么收拾你!”说罢,就将顾靖薇一把扛到了肩上,往侧屋走去,里边丫头已经备好了热水,等着他们过来就能伺候洗漱了。 “哎哎哎,爷啊,我知错了,快放我下来。”顾靖薇被他突然这一下弄得惊声尖叫起来,忙不住的讨饶。唉唉,她怎么好像是捅了马蜂窝了。 “现在求饶,迟了。”沈君睿笑道,然后将她直直的扔到了浴池里,只是自己也没能幸免的一同下了水。 顾靖薇也是个厉害的,见求饶没用,眼看着要被扔到水里,死死的拽住沈君睿的衣领就是不松手,愣是将他也一同带进了池子,这才罢休。 “你倒是当真不肯吃亏呢,就这样也不忘了把爷给拖下水。”沈君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是记恨她拖了他一同下水,愣是看着她挣扎了半天,才整个人都攀在池子边上,也不去帮把手。 “爷,这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自然是要跟夫君一同分享的。”顾靖薇一阵咳嗽,这才喘过气来,见他不肯帮忙,倒也不求他,只是自己挣扎着站住脚,才抬着脑袋反击回去。 “好个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要跟夫君一起分享,既然这样,那夫人就过来伺候爷梳洗吧。”沈君睿见她一身狼狈,还要故作高傲的昂着脑袋,只觉得好笑,只是看着看着,眼光就不自觉随着她脸上的水珠子往下滑,落在了她因喘着粗气而起伏的嫩白上。 纱衣沾水之后越发的透,本是艳红的颜色更是衬得她如象牙一般的肌肤白皙娇嫩,明明看着狼狈的不行,却还要露出骄傲的神情,真有种让人想要撕开她身上那层纱衣的冲动,看看失去这层包裹着她的薄纱底下,是不是也是那样的诱人。 “爷,妾身体弱,可没那力气伺候爷梳洗,还是请爷自便吧。”顾靖薇也瞧见了他越见深邃的眼神,却一点也不打算过去伺候他梳洗,只忙着自己从池子里爬了出来,末了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挺了挺胸,冲沈君睿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只可惜不过走了几步,就被翻身过来的沈君睿捉住了脚踝,再次被拖进了水里,更是连身上的纱衣也被他三下两下的全部扯掉了。 “既然夫人没力气了,那今儿爷就牺牲一下,伺候伺候夫人吧。”沈君睿说罢,整个人就覆了上去。 不一会,妙梦跟以冬站在门外就听着里头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哼哼声,不由得脸都臊红了。 第21章 捏着手里大红的帖子,顾靖薇略有些出神,傅家傅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原本年后才要跟孟家结的亲事,现在却生生的提前到了年前,就赶着在年末宫宴的头十来天,也不怕太赶了委屈了自家的闺女。 也是了,孟家之于傅家,那可算是高攀的亲家,还能先悔了原先定的婚事,再将二女儿嫁过去做正房太太,那是多难得的事,可不就是得上杆子送上门去的么。 听说提前婚事还是傅家先提出来的,怎么是怕有她这位侯夫人出面,替傅宛瑶报不平,进而干预这门他们好不容易才抢过去的亲事么?呵呵,怕是j□j不离十的。 莫说如今她是的打定了主意要宛瑶嫁到侯府来,就是先前她也没有这样想过。不论当初孟家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同意的换亲,事实就是事实。他们当初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完全不顾宛瑶的死活,即便她现在出面,硬将这门亲事给闹回来,可将来还能指望他们会对宛瑶好? 她若是出手,必定会让孟家也下不来台,她可不会天真的认为在她为宛瑶出头,送了孟家一家子一人一只大鳖之后,他们还能善待宛瑶。即便是林淼,只怕心里也会怨上她的宛瑶,哪怕她再喜欢宛瑶,为之前的事情而心中有愧,她私心里总还是会偏着自己家里人,为自己的儿子丈夫叫屈的。 她如今手里的这份帖子,是傅家宴请她跟侯爷的,顾靖薇不由得冷笑,傅文彦还真是有意思,这是真觉得靠着她对宛瑶的疼爱,就能攀上侯府,甚至就连侯爷也要赏他傅家几分颜面?他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咯吱一声,门被推开了,簌簌的寒风伴着风雪随着打开的门吹了进来,让顾靖薇因为屋里地暖暖和,只穿了一件夹袄的罩衫感受到了一阵凉意,今年的冬天可比去年要冷多了,若不是这庄子里有地暖,屋子里的炭盆子又烧的红旺红旺的,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过日子呢。 “傅姑娘赶紧进去吧,外头凉得很,可别冻着了。”妙梦帮傅宛瑶取下厚实的斗篷,在外间将斗篷上沾着的雪花拍打干净了,才搭到屏风架子上,下面生着一炉子的炭火,专门烘烤这些外头穿进来的衣服。 傅宛瑶在新竹的搀扶下,慢慢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 她最近正在练习慢慢的走动,不敢走得太快,怕关节受不了。也不敢再逞强,上回咬牙逞强的后果是被花爷爷一顿好训,若不是男女有别,她觉着花爷爷都想冲过来狠狠揍她了。 她跟着沈侯夫人住到庄子里来都快四个月了,眼看着再过一段日子就到年节了,她的腿脚也在经过花爷爷敲断再接好的治疗之后,慢慢的长了起来。且不去提她接受治疗时的痛苦,就说她拆掉纱布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心中的激动,就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双脚平衡无异常的站立在地面的那种感觉,她顿时就泪洒当场。几个月以来的期待,畏惧在脚踩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当初回答花爷爷的时候有多坚定,心里就有多害怕,害怕自己承受不了那样的痛苦,害怕即使咬牙撑过了所有的痛苦,她的腿脚依旧不能恢复,她依旧甚至永远只能是个跛子。现在终于能够再度脚踏实地,简直是让她恍如再生一般。 从再次能站起来之后,花爷爷就叫她每天试着走动走动,然后每天累积的增加走动的时间,从一炷香的时间,到一盏茶的时间,最后到半个时辰,到现在的两个时辰,她像个婴儿一样,慢慢的踏出一步一步又一步。她原先也有着急的时候,除了花爷爷每天交代的,自己在房里还忍不住要练习,最后被花爷爷知道了,怪她欲速则不达,气得只差没有拿着小锤子再度将她的腿给敲断。 她的腿脚恢复得很好,花爷爷说,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月她就能跟从前一样又跑又跳了。对她而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夫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傅宛瑶在火盆子边上站了一会,将身上的寒气湿气都烘干了,这才进了里屋。进屋问了安就看见她手里头捏着一张帖子,帖子上烫金的囍字很是闪亮,刺得人眼睛有些眩晕。 “今天身体可好些了么?腿脚感觉如何,走路的时候还会觉得疼吗?顾靖薇见她进来,冲她招了招手,看着她一步一步稳稳的走过去,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她的宛瑶这几个月来的变化,她可是一点一点的看在眼里的。原先的软懦,自卑,甚至是心境上原本的沉若深潭,如今都在变化,变得开朗,自信起来。想来她已经重拾了对生活的希望。 这段时间她也在教着她和沈玉玲管家,高门大户的女子最需要学的从来不是琴棋书画那些风雅之物,会之则夫妻相处更添几分意趣,不会也不妨大事。相反,如何管好一个大家,如何御下,不被下边的人蒙骗,如何赏罚有度,让下面的人敬你畏你却又不得不好好为你办事,才是他们这些大家大户的女儿们首要该学会的东西。 这些通常往往都是母亲来教,宛瑶自幼失母,丁氏自然不会教育她这些,无非也就是她身边原先伺候的嬷嬷教一点,可是嬷嬷到底是下人,有些东西不在那个位置上,是怎么也不能明白的。虽然顾靖薇自幼失母,没有母亲来教育这些,可是柳曼彤的母亲可是真正的书香世家的闺阁千金,自幼就让她跟着学怎么管家。只可惜柳曼彤所学到了傅家却全无用武之地,傅老太太对权利的把持极其严,决计不会让新入门的媳妇来插手家事的。 至于沈玉玲,雁荷夫人虽然从前跟在云敏郡主身边伺候,眼界比一般的丫头要高,知道的也比一般丫头多,可到底还是个丫头出生,何况她生了沈玉玲之后,每日里只顾着避讳寄翠夫人,哪里还能想到要教会女儿如何管理好一个家,她手中没有这么大的权利,也没有这样的资源,如何教。 顾靖薇既然将沈玉玲也一并接到自己身边养,身为主母,教导好她,将来嫁出去之后,能得个贤惠的名声,也是她顾靖薇的功劳。 若说宛瑶的改变是她留心发现的,是心境上的,那么沈玉玲的改变就是明眼人都能一下看出来的,看她处事和言语,总算是有了几分侯府千金的模样了。 为了培养她们两个,顾靖薇把庄子就当成了一宅府邸,让她们两个商量着怎么管理,自己则在一边把关。两个孩子到是都做得很好。宛瑶总是润物无声般的将事情处理的圆滑得当,符合她原先在家中养成的性子,不轻易得罪人。 而沈玉玲则不然,是雷厉风行的处事风格,该赏该罚,都是明明白白,言谈之间已经有了威严之感,一看就让人知道她不是个容得下别人糊弄的角儿。昨儿更是连庄子外门打杂的几个下人都给发落了一番,可见其做事的利落,倒也符合她侯府千金的身份。 “多谢夫人体恤。”傅宛瑶将视线从大红的帖子上收回来,看向顾靖薇。平日里这个时候沈侯夫人一贯是在午休的,想来今天突然唤了人请她过来,也只有是为了她手中的请帖了。 “你父亲刚刚派人来送了帖子,你二妹的婚事提前到下个月中了,来人还说到时候希望能提前接你回去。”顾靖薇自她进门起就在观察她,自然没有忽略她眼角扫到自己手上的帖子,也就不拐弯抹角直言了。 毕竟二女出嫁,嫁的人家还是大女原先定下的夫家,若是大女不在,岂不是要被人议论,责怪傅家的人不知所谓,二女竟连姐姐的夫婿也抢,将来傅宛如要如何做人,所以宛瑶是必定要接回去的。不但要接回去,还要她大大方方的出现在喜宴上,让那些同来的闺阁千金和妇人们都看到她是心甘情愿的将亲事让给二姑娘的。 “二妹婚事提前了?”傅宛瑶先是一惊,随后便有些黯然,父亲,父亲他竟然防她到这般程度了么?知道沈候夫人疼惜她,怕她为自己出头,毕竟当初定亲的人是她而不是宛瑶,这是怕夫人会在今年的宫宴上在圣上皇后和百官面前提起这件事,让傅家颜面全无,这才急急忙忙的要将二妹的婚事提前到宫宴之前么? “届时,你若是不……”顾靖薇见她神色黯然,不由得开口,管他是不是合理,傅家自己做出来的龌蹉事,却要让她的女儿来承受那些奚落,被人当成个笑话看,真是岂有此理。只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宛瑶打断了。 “届时我自然是要回去的,二妹成婚,做姐姐怎么也该出席的,不仅如此,我还要好好想想,该送上一份怎样的贺礼才是。一副百子千孙图,夫人觉得可好?” 傅宛瑶听出顾靖薇的意思,不过她如今已经看开了,即便闹大了又如何,不过是让自己难堪罢了,何不坦然一些,错的终归不是自己,心中有愧,应该神伤的人也不是自己,何必呢。何况她不甘心,又吵又闹又能改变什么呢,喜帖都已经发了出来,这桩婚事已经成定局了,她又何不站在高处看他们呢。德行有亏的是他们,理亏的也是他们,她不必再为了别人的过错来为难自己。 虽然她从小当作夫婿的那个人做了她的妹夫,幼时心中期盼的美好如今已经与她无缘,她心中多少有伤感和难过,她的孟哥哥已经再也不属于她了,记忆力那个温柔的少年今后已经成了她需要避忌的人,但是经历过这两年的骤变,如今浴火重生的她,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她能有今天,腿脚能恢复如初,已经是上天对她的恩赐,她是应该要惜福的。 第22章 傅孟两家的婚事算是朝中年底宫宴之前剩下的一件大事了,虽然是提前了婚事,到底是一直在筹备了多时的,倒也并不显得仓促。只是让傅文彦有些不安的是大女儿的态度。 两天前,建安侯府派人将大女儿送了回来。来人说了,大姑娘给他们送回来了,沈候夫人还说,到年下了,各家都要忙着年节了,除了要准备自家年节,还要准备好宫中年节的物品,着实是不方便再留傅姑娘在家中,等到宫中大宴的时候,再跟大姑娘好好聊会子天,将她介绍给宗亲们的姑娘们认识认识。 至于傅二姑娘的酒宴,实在是不巧,那天是年前仅有的吉日,所以侯府二公子和二姑娘的入宗室的祭祀仪式也定在了那天,所以这喜酒就没办法来吃了,只能备上一份喜礼,以示恭贺了。 傅文彦不由得皱眉,建安侯夫妇不来吃喜宴就算了,还将庶子庶女入宗的仪式摆在同一天,这是表达对他的不满么?这样看来,他将婚事提前倒是没有错了。还有,在宫宴上再跟宛瑶好好聊天,这是逼着他要带着宛瑶一同去参加宫里的年宴?宛瑶她腿脚不便,怎么好在那么多人面前露面,就算是穿的特殊的鞋子,也是会被人看出来的,这不是要让朝中同僚都笑话他么。 罢了,势比人强,他还是先处理好眼前的事再说吧。 傅孟两家的喜宴很是热闹,毕竟是大学士家娶儿媳妇,娶的又是同朝为官的侍郎家的姑娘,上门吃酒的人自然是络绎不绝。好玩的是,同一天,建安侯府举行了沈玉轩和沈玉玲的入宗室的祭祀。 与傅孟两家的喜事不同,侯府的入宗仪式并未请人来观礼,不过即使是这样,侯府一大家子,还有顾家一大家子,这样下来,人数也是十分可观的。 沈玉轩兄妹两虽然都是一早就起来,但是祭祀却是分两部分完成的,沈玉轩起床之后,就让丫头伺候着梳洗,换上了锦袍锦靴,束了发冠,配上了禁步腰环。光是这一身着装,看着都要比平时矜贵几分。 梳洗完毕之后,用了早点,从今天起,他的份例就按照嫡子的份例计算了,从衣着吃食到月钱都有了不同幅度的增长。仅早膳就比往日多了两个小碟,一盅汤品。 与沈玉玲不同,他先是要去祠堂祭拜,跪在祖宗们的牌位前烧香祷告,再由宗族专门负责主持祭祀的族老念上一段祭文,向祖宗们禀告,从今天起,沈玉轩正式记入嫡系一脉,成为家中后嗣传承之一。 拜完了宗祠,再来拜父母,这一步倒是跟沈玉玲一同进行的。侯爷夫妇坐在侯府正堂主位,皆正装,等他们一个一个上前奉茶,等喝了他们敬的认亲茶之后,再由顾靖薇分别赠送给他们一件器物,这便算是完成了所有的仪式。从此之后他们就算是正式寄养在正院,有了嫡子嫡女的名分等,到了年节时分,进宫赴宴时也是有他们的座位了。 沈玉轩听着族老念那长长的祭文,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想着两个月前那个晚上,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那天夜里,他跟沈玉琪一起喝酒,喝得有些迷糊了,最后被引着差点半夜里闯了嫡母的院子,就算嫡母如今不在府里,也能给他冠上一个对嫡母有觊觎之心的罪名。等他惊觉的时候,居然发现他喝的酒里被人下了东西,幸好他虽然是喝得有七分醉,平时到底还算警觉,反应了过来,这才将发冠上的簪子拿了下来,生生朝自己腿上狠狠扎了下去,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也看见了自己的丑态。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离开,可以肯定的是,一会一定会有人带着父侯来这边,若是这幅样子被父侯看见了,莫说是立他为嫡子,就是侯府都不会允许他继续呆下去。等待他的只有被发配到家庙去的下场。 寄翠夫人素来有手段他是知道的,看雁荷夫人和玉玲平日里的生活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到她竟连这样的龌蹉法子也能使出来。他就猜他们母子不会甘心呢,幸好他们兄弟从前很少一起喝酒,他的酒量深浅,沈玉琪并不清楚,这才能将七分醉装了个十分醉,让他以为有机可乘,暴露了他的歹毒的心思。 他如今已经走到这个份上了,自然也不能再向从前那样好被人拿捏,所以,他也狠狠的反击了回去。 寄翠夫人母子一向跋扈,但是在沈玉宸和沈玉容面前,却是很乖巧的。她其实很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所仰仗的不过是父侯的宠爱,没有娘家没有势力,不过是仰仗着多年来侯府没有一个正经的当家主母罢了。所以她即使是用手段,也只能是一些小动作,并且只敢欺负他们这些庶子庶女,在嫡出的那两个面前,总归是伏低做小。 他不过是把喝酒时候,一个踉跄从沈玉琪身上拽下来的腰佩扔到了嫡母的门口,然后迅速的离开了而已。横竖嫡母不在院子里,影响不到她,反倒是沈玉琪,呵呵,第二天一早他就听说父侯将沈玉琪连夜派回宗族去办差了。 他虽然喝了很多酒,但是越往回走就越清明,整整一夜没有休息,就是在等着看府里是否有消息传出来,若是没有任何消息,就证明父侯并没有被带去正院,嫡母不在府里,父侯自然是歇在其它院子里,大半夜的若是没有有心人引导,又怎么会跑到嫡母的院子里去。自然也就不会发现那块被他刻意留下的腰佩。 若是那样,昨夜把他去嫡母的院子,兴许只是个误会,那他自然会找个时间去将那块腰佩收回来,免得无端让沈玉琪受过,只是终究还是可惜了,可惜了他的思虑和不忍。 幸好当初的一不小心,拽下了那块腰佩,倒是成了他反戈一击的利器。只是从那天以后开始,他在府中越发的小心了。越发的不敢轻易露出任何的马脚,因为等着他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会伸出的利刃。 今天他前往祠堂祭祀,经过寄翠夫人的院落时,远远的就看到寄翠夫人带着沈玉明站在门口,虽然她的脸上是一副的笑意融融,可是眼中那森森的寒意,却一点也没有掩饰,可见她对没能害到他,反而让自己儿子受了一番责难,是有多么恼怒。 当然,大约寄翠夫人也没有想到,他的反击会这么迅速这么狠,这毕竟与他原先一直隐忍低调的风格不符呢。呵呵,她怎么也不想想,原先他上面没有亲娘护着,既不是嫡又不是长,也没有母亲娘家可以维护他,又怎么敢在这侯府里,在他们母子面前张扬呢。 不过,幸好,从今以后,他身份不同了,地位也不同了,自然不必再畏惧寄翠夫人母子,只要防范他们在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就好了。相信这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不是还有他那位颇有心计的嫡母么。 说到心计,他原先以为他那位嫡母,一个自幼无母,又是由辅国将军那样的莽夫教养出来的闺阁千金,能有多大的心计,不过是仗着身份家世,用的都是些粗暴手段罢了。 就像先前在山上那样,明明有更合适方式解决那次的冲突,但她偏偏不,跟长公主就那样对着杠上不说,竟然还拿茶碗砸周俊川的脑袋,实在是看不出她有任何心计,只会用蛮横的手段去硬碰硬罢了。 不过,自从他被默认为她的养子之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光看她如何驾驭手下的奴才,如何提拔起雁荷夫人去跟寄翠夫人相互斗,如何教育玉玲如何管家,就知道她并非是个没有脑子的,相反,她其实是非常有自己心思的。 先前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她对傅宛瑶那么上心,她让顾三爷带着他去外头交际,多见见市面之后他就开始明白一些了。尤其是当他知道顾三爷派人去了南边,要接了傅宛瑶的外祖回京以后,就越发的明白了。 他父侯和辅国将军的联姻,本来就是当今圣上走的一步棋子。云敏郡主的娘家安平侯也是朝中少数掌握军权的大臣之一,两家联合之后,更是朝中不可撼动的一股势力,为了保持这股势力的完整,所以,建安侯府在云敏郡主过世之后,一直没有正经主母。圣上为了打破这种平衡,才将不能生育后代的辅国将军之女嫁了过来。取的不过是制衡之道罢了。 圣上是个什么心思,朝中的风向就是什么样,如今朝中清流一派,可是将顾家沈家放到铁板上烤,难怪嫡母会从傅宛瑶下手,虽然她亲爹不过是个侍郎,但是傅宛瑶的外祖,那可是当年礼部尚书,清流一派的头,别看着已经归隐乡邻多年,可如今清流一派里有多少做主的人是他当年的门生。如今顾家卖了这么大的人情给他,还怕他不在清流一派里为顾沈二家周全。 所以说,他这位嫡母,才是真正心思深的那一个呢。 第23章 腊月二十九,大年夜前夕,宫中已经备好了宴席,朝中亲贵,三品以上的大臣将带上家眷一同入宫赴宴。当然,这里的家眷,自然是指正妻和嫡子嫡女,这些家眷之中,又以女眷有诰命封号为尊。若是你是相爷夫人,但是如果没有封号,在晚宴时排的座位,可能还比不上一个三品侍郎,但是有诰命封号的夫人。虽然这样的情况在朝中应该是极少数的。 沈家今年能入宫赴宴的人又多了两个,将沈玉轩和沈玉玲计入宗族的事,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经报到了宗人府,又得了皇上的御笔亲书之后,才定下的日子举行的入宗仪式。 侯府一家子都已经着装完毕,在大厅里等着时辰差不多就该上车架前往皇宫赴宴。临行之前,雁荷夫人拉着沈玉玲的手,细细的叮嘱着,还要时不时注意顾靖薇的反应,怕自己说多了会引起她的不满,毕竟现在名义上,玉玲只能叫她姨娘,而要叫侯爷夫人为母亲的。 不过幸好,夫人的重心并不在她们母女身上,当初愿意给玉玲一个嫡女的身份,也不过是顺便的事情,更多的是为了让自己成为她手上的一把刀,与寄翠夫人搏斗的一把利刃。 而嫡子沈玉轩才是她关注的重点,因为那是她稳固自己地位,将来养老送终的保障。 顾靖薇坐在首位上,端着茶碗小口小口的抿着,看着雁荷夫人小心叮嘱沈玉玲,神思却已经飘远了。不知道她的宛瑶今天会不会去宫宴,应该是会去的。她会穿什么去呢,头上戴的是什么钗环? 傅家那般不看重她,想来也不会给她准备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将旧的钗环首饰等物件融了重新打过一番,把红色花蕊换成蓝色的。至于衣服,就更简单了,将去年的夹袄改成坎肩,袍子重新包一层边,加上几根带子,就成了没见穿过的衣裳了。 不过幸好,柳曼彤那一世虽然只是清贵家庭,陪嫁多是书画册子以及一些孤本,但是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那些头面首饰都是留给宛瑶的,就是样式可能会旧了点,但是大多都是精品,倒也不妨事。先前送宛瑶回去的之前,她就有叮嘱过,让她年宴的时候穿着稍微隆重点,这样她带着去认识那些宗亲家的千金们,才不会显得太过素净。 琢磨了一下,顾靖薇招手将以冬唤了来,让她去将年前裁衣服时,绣娘缝制的那套鹅黄的裙衫以及同色的坎肩披风和绣鞋装进箱子里,还有配套的一对金丝掐的梅花,镶了两颗个头不大的红宝石,下面缀着极细的金丝制成的流苏的对钗也收拾进了钗盒,除此之外还又捡了一对臂钏,上面雕的也是梅花图案,再伴有祥云纹样,看着倒是显得精致又喜庆。到底是年节,又是宫宴,还是不宜太过素净了,不然那支东珠的钗子倒是很适合她的气质的。 傅家肯定没有人为她贴心准备备用更换的衣物,若是宴席上弄脏了,又没有可以替换的衣物,那她就只能退席了,这可是会让人嘲笑她没有见过世面,就连一套衣物都不知道要准备妥当。若是再糟糕一点,有人有心针对她的话,只怕还要治她一个大不敬的罪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靖薇不过是在未雨绸缪,却不料恰是这番安排,才解了傅宛瑶的为难。 傅家何止是将她的旧衣新改,让她穿着去宫宴,更是连一套像样的钗环首饰都没有替她准备,而她母亲原先为她留的嫁妆,早就在傅文彦为了去给儿子疏通关系的时候,取用了大半,留下的不过是些充门面的物件,就是充门面的东西,像样的打着宝石的钗环也大多都是些散件,不成套了。 宫宴之上,何曾见过谁家的千金不是成套的钗环首饰往身上穿戴的,莫说钗子发饰都是单的,就是一只耳环不对,也是要换掉整套的饰品的。 所以当她以那一身勉强才凑合出来,花色式样只有一些细微差别的首饰,出现在等候被宣召进宫的沈侯夫人的面前时,即便是她从前就已经了解了自己处境,她还是会忍不住觉得一阵难堪。更不要说是来自沈家二公子那不解诧异的眼神,简直就让她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莫说是顾靖薇,就连沈玉轩看到傅宛瑶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吃惊,且不说那不成套的钗子,就连那坎肩,看着虽然款式是像今年京城流行的模样,但是那面料一看就知道不像是新的。 傅家究竟是要有多不知礼数才能办出这样的事来?堂堂宫宴,竟让自己家的嫡长女戴着不成套的头面首饰来就算了,竟还穿着旧衣? 许是自己惊讶的眼光太过明显,以至于傅家小姐只快速的看了他一眼便将头低了下去。 沈玉轩立刻就收回了视线,站到了父亲身边,等候传召入宴。 顾靖薇看到傅宛瑶那一身的装扮,脸色当时就黑了,却又不便多说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去质问傅家,一来她没有那个身份资格,二来也只会让宛瑶更加的难堪罢了。 “妙梦,今天天气凉的很,你去将我的热j□j送到傅家小姐那去,她身子弱,可经不得风,让她喝点热的暖暖。”顾靖薇按耐下心头的邪火,招来了妙梦,指了指放在车里,煨在炉子上的热j□j,又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放在旁边,装着备用衣服首饰的箱子,见妙梦了然的点了点头,取了j□j过去,这才将视线收了回来。 她就纳闷了,明明还交代过宛瑶了,柳曼彤留给她那么多的钗环饰品,怎么不见宛瑶戴呢。莫非那小库的钥匙已经不在她手上了?而她又不好意思去找丁氏或者是她父亲开口要取? 不一会儿,就听见那边传来了异动,她扭头看去,果然就看到妙梦将一碗j□j全洒在了宛瑶的裙边上,然后就看到妙梦唤了人过来将她原先准备好的衣物钗环拿了过去。 再看到傅宛瑶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了全新的衣物,佩戴了全新的饰品,妙梦一向手巧,还贴心的为她挽了一个时下十分流行的发髻,画了一个漂亮的妆容,还细心的为她额间贴上了花钿,更是衬得她容貌清秀靓丽起来。 顾靖薇看过来的时候,正被傅宛瑶瞧见,便朝她微一俯身,行礼表示谢意。虽然不知道这身衣服是不是特地为她准备的,但至少目前来说是解了她的困境的。 这一身衣服看似款式简单,却不难看出其贵重,且不说料子如何,单是上面明暗两种绣花的祥云,就极其费时了,即便是一个娴熟的绣娘,也要绣上半个月呢。更不要说她的这对步摇了,沉甸甸的压在头上,就这分量也知道是足金打制的,何况上面还镶嵌了大红的宝石。 这样的一身衣裳,便是宫中的公主郡主们当作常服穿着,也是不跌身份的。 换了一身衣服的傅宛瑶明显能感觉到后母诧异的眼光,以及那夹在在其中的羡慕和嫉妒的神色,即便是她,也是没有穿着过这么华丽贵重的服饰的,更何况到现在为止,她尚且没有诰命的封号。那个封号是属于她的母亲傅柳氏的,哪怕丁氏已经抬了身份,也不过是继室,家中又不是显贵,父亲又怎么敢冒着被外祖门人排挤的危险,去为她请封。跟没出嫁的千金们不同,妇人们之中没有封号的她,在这样场合,别说是穿着华丽了,就连纯金打制的饰品和大红的宝石,都是不能佩戴的,只能佩戴银饰和绿宝石,来区别身份。 即便丁氏如今是官夫人,更是她的长辈,但到底是从前为妾,从妾侍抬上来的身份,注定一会宫宴的位置还是要排在她这个嫡女之后的。 同样是继室,若是在正室过世之后,被三媒六聘娶进门,跟那种由妾室抬了身份升到正室位置的相比,就是天生要高人一等。这也就是为什么沈侯夫人同样身为继室,却能获封为二品诰命,而丁氏却不能的原因。 不得不说大荆朝在嫡庶的区别对待,真是严格到了极致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们母女俩处心积虑的要抢了她的亲事,将傅宛如嫁入孟家的原因。如今她傅宛如已经是正经的大学士的儿媳,将来若是孟哥哥能继承父业出息了,再为她请封个诰命也不是难事,却可以让她从此摆脱庶出的地位,成为真正的上等人。 虽然大哥哥傅明远是嫡子,那可是父亲逼着母亲同意,才入了宗族的。但是二妹妹傅宛如却没有这样的好运气,即便是母亲过世了,她的母亲做了继室,也改变不了她庶出的身份。不过从今天开始,她总算是可以佩戴金饰了。 到了今时今日,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了身为嫡出孩子的优越,即便是这里看宫门的侍卫太监,在对待她们的时候,所用的敬语和态度,也是不同的。 而清晰的让她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沈侯夫人,她仅仅是用了一身衣裳,就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地位。 第24章 宫中大宴,尤其是年节这样的宴席,基本上是一家一桌,最靠近皇帝的,自然是亲王公主们,然后是个个大公,王侯,再往下就是朝廷大员,从一品到三品,当然他们就不可能再一家一桌了,基本上是两家三家一桌。 沈侯位高权重,自然是坐在靠前的,与之比邻的就是辅国将军一家。再往后是安平侯一家。也就是沈侯原配夫人云敏郡主的母家。 顾靖薇眼光一闪,心中一顿,这样的安排,不知道是宫里哪位的杰作?皇后?还是皇上? 往浅了说,是怕她顾靖薇嫁入侯府之后,会欺负原配留下的嫡子嫡女,所以安排了人家原配的母族在边上坐着,告诫她,人家孩子虽然没了娘,但是还有外祖一家子人在呢。 往深了说,这是要让掌了数万皇城禁军安平侯坐镇在这里,提醒建安侯府跟辅国将军府,不要因为两家已经结了亲家,就想坐大威胁到皇权么? 美目一转,就看到了顾老爹带着顾家老大老二小三跟着入了席,原本有些清冷的顾靖薇,眸中一亮,就连神色都柔和了几分。如今边疆安稳,人家敌国也是要过年的,难得她的三位兄长全部跑回了帝都过节。等到了初二,她必定要回去好好跟他们聚上一聚。 说来也真是不巧,她出嫁的时候,正是四月,南边天暖和的早,南疆那边粮草丰足,自然僭越之心也就蠢蠢欲动,虽然顾老爹回了京城为她送嫁,但是南疆那边不能离了人,大兄也就只能留下镇守,竟是没能参加她的婚礼,连口喜酒都没有吃上。等初二回娘家的时候,她必定要好好灌上大兄几杯。 记忆里,他们兄妹相处总是很开心,因为是一个娘胎里所出,又没有后母管束,家里男女七岁不同席这一点,竟是从来没有被他们放在心上,总是兄妹四个一起吃吃喝喝的。 他们最爱的便是灌大兄喝酒。他们兄妹四个,最像顾老爹的就是大兄,唯独这个喝酒,那真是不提也罢,一杯下肚脸上红,两杯下肚就眼发晕,再来个三杯,就开始说胡话。最好玩的是,大兄喝醉了以后不但说胡话,简直就是有问必答,就连他小时候几岁还尿裤子这种事,只要你问,他都能老老实实的给你说出来。 约摸是知道自己这毛病,大兄还让顾老爹好好训练过一阵,你现在若是问他那些私事,他能一件不漏的给你说出来,但是你若问的是军队里的事,他就开始胡扯了。 所以他们兄妹最爱的就是灌大兄喝酒,然后听他说酒话,就跟探秘一样,总能挖掘出许多好玩的事来,直到大兄酒困到不行,直接不省人事。然后是二兄,不过二兄比大兄强,他强的不是酒量,而是他若是喝多了就会发呆,管你问他什么,他都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样,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逼急了就开始背诗歌,而且情绪激动,用引亢高歌来形容真是一点都不差的。 至于顾小三,那是个人精,就没有见他喝醉过,他总是能躲酒,等将两个哥哥灌醉了以后,就很没义气的自己开溜,留下她叫人收拾残局,送已经醉的东倒西歪的大兄和二兄回屋去休息,到忙过了这些事之后,顾小三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快活去了。 说来也奇怪,他们兄妹里,除了顾小三不知深浅之外,竟是她的酒量最好,许是因为从小她不爱喝药,花老爹只好将药搓成丸子,让她用酒送服,旁的不说,竟是将她的酒量给练了出来。 顾靖薇眼珠子一转,就看到了跟前的沈侯爷,就是不知道她的这位夫君大人酒量如何?不然改天她也来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将他灌醉了,引着他说说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来逗逗乐子。 顾靖薇的视线实在是有些过于外放,沈君睿实在是很难忽视,尤其是她脸上那抹子笑意,透露着些许侵略,以及几分的不怀好意,让他着实有些纳闷,她这是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来折腾人了? 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圣上的驾临,让所有私下说话的人都回过了神来,跪拜三呼万岁。 “众爱卿免礼。”端坐在高堂之上的锦帝挥手示意众卿平身,说了一番今年国情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与众卿家的努力是分不开的,还望明年更加勤勉之类的话。然后赐了酒,叫了宫中舞姬进舞,群臣就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建安侯近来可真是喜事不断,先是与顾老爱卿结了秦家,前阵子看折子,建安侯府今年又入宗了一子一女,倒是子嗣兴旺了,今后宫里年宴该添坐席了。” 一曲舞毕,锦帝大手一挥,让众舞姬退出殿外,只留了乐师们演奏着喜庆磅礴大气的节庆乐曲。然后看着沈君睿说道。 “回圣上,今年府里是入了宗一儿一女,如今已经记在微臣内子名下。”皇帝专门把他提出来说事,沈君睿不得不起身应话。皇上这人是在为他拉仇恨呢,看安平侯的脸色就知道了。就连顾靖薇都能看出来的事,他这久经官场,混迹朝堂的人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当初圣上将顾老头的女儿指婚给他,就是看他多年未娶正室,护着嫡子嫡女的出生地位,与安平侯府关系稳定牢固,这才要将辅国将军府的势力j□j来,意图分裂建安侯府和安平侯府的势力。另一边又暗地里捧着朝廷里的言官们,放出豪言壮语,直接污蔑他们三家有不臣之心,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权衡之术罢了。 “嗯,叫他们上来让孤看看。”锦帝饶有兴致,他当年登基很是艰难,几乎是靠着安平侯,建安侯,辅国将军这三家联手推上去的。辅国将军府倒是一直是坚定的保皇党,但是那安平侯和建安侯可就难说了。加上两家一直是亲家,为了维持这样的关系,建安侯府竟然近十年主母的位置一直空着,这怎么能让他放心。 安平侯抓着皇城附近的禁军兵符不撒手,建安侯管着北边连绵山脉,两家势力关系跟铁板一样稳固,他就是想插手都插不进去,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就只有牢牢把握着南边军队的辅国将军府了。 他让辅国将军与建安侯府结亲,就是在两个侯府之间放钉子,顾家的女儿就是第一颗钉子,原本可惜了顾家那女娃不能生,不过,如今这样正好,漫说顾家这个真生了儿子,养不养得大还难说,就是养大了,沈君睿的嫡子年岁已经大了,再想动摇他的地位也不容易了。现在认了个嫡子,年对跟沈家嫡子倒是相差不大,才能真正的威胁到他的地位,进而让安平侯府与建安侯府生嫌隙。 若是他再加把火,给那个庶出的嫡子一点甜头,他就不信顾家这女娃不动心思,她越是动心思争世子的位置,安平侯府就会越不满,他们那原本铁板一样的势力就会产生裂缝,他这个皇帝才有机可乘,才能坐稳当这大好江山。 沈玉轩和沈玉玲相互对视一眼。连忙起身从席间走了出来,到大殿之上,朝着圣上跪拜下去。幸好考虑到今天是要进宫赴宴,今后他们进宫的机会也多了,府里已经提前半个月请了教席,专职训练他们的宫规礼仪。 “抬起头来让孤好好看看。”锦帝笑着道。见两人抬起头来,不由的感叹,沈君睿真是了不得,嫡子嫡女教育得出类拔萃就不说,就连一对庶出的子女也教育的这般出色。 旁的不说,礼仪肯定是进宫之前就好好教导过了的,不能说很出挑,但是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来。但是看身形,看神态,倒真是不卑不亢,既不像一般人因身份地位骤然改变而显得轻狂,又不见瑟缩的神态,端的是沉稳大气,端庄贤淑。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沈侯一贯教育得好,还是顾家那个丫头j□j的结果,听说自打定了这二人过继之后,她就着手j□j起来。 “爱卿真是好福气,看看这两个孩子,生的这般俊俏模样,还这么沉稳大气,真不愧是名门之后。” “皇上快别夸他们了,免得这两孩子回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沈君睿笑着替二人回话。皇上在这招可真狠,他都已经能感觉得到安平侯那边朝他扔过来的眼刀子了。 “这是哪的话,孤瞧着你这一双儿女就很是沉稳,哪里是你说的那样。”锦帝坐在高堂之上,自然也没有遗漏掉安平侯送给建安侯的那一记利光,甚是满意这样的效果。 “嗯,你家这一双儿女还没有封号,这样吧,我瞧着你这闺女很是稳重,今儿又是年节,是个好时候,孤就赐心蕊县主的封号,吃三品的俸禄吧。”锦帝指着沈玉玲道,转头又指着沈玉轩,却是想了一阵,这才说道: “至于你这儿子,让他明儿去文渊阁先呆上一阵,看看他的文采,孤再决定让他干点什么。” 第25章 “这不合适吧?”还没等跪在地上的沈玉轩磕头谢恩,皇帝陛下右下方的位置,突然传出了十分不和谐的声音。 众人不由得看过去,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不给锦帝面子的,除了合心长公主,倒真是想不出还有别人了。 顾靖薇一挑眉,怪道这位能闹腾的主,自打秋祭那日以后就没有声音了,原来是等着今天这样的机会,在这候着她呢。 这样的场合,她长公主将沈玉轩冒犯皇室后裔的事说出来,就算是皇帝有心不追究不计较,为了皇室颜面,也得处置一番,哪怕是势弱,也不得不维持皇室基本的体面。 “长公主是对孤的安排有所不满?”坐在首位上的锦帝不悦的皱眉,就连一声皇姐都不叫了。合心虽然是他的长姐,平时在宫中也由着她没有规矩惯了,可是她怎么就不看看场合呢,今天这样的场面,她在这里闹腾什么。 “皇弟,这沈家小子好没教养,前些时候打伤了你侄儿,至今也不见他上门赔罪,皇弟不但不教训他,竟还要这样提拔他,合适么?” 合心长公主也不是不会看脸色,知道她这么做是让皇帝不好办,可她就是呕不下这口气,反正今天她就把这事拿出来说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她就不信还不能让沈家和顾家那个丫头低头认错。 “长公主这话好没道理。” 这事是她惹起来的,自然也只能由她来出面解决。顾靖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的怒气。 “长公主的孩子分明是妾拿茶碗打的,怎么就硬赖到我儿身上去了。”说罢,顾靖薇便从座位上走到殿前,款款的朝着高堂上的锦帝跪了下去。大袖中,不着痕迹的狠掐了自己一把,这才抬起头,一双泪眼汪汪的看着上面的锦帝道: “陛下,这事说起来是薇薇不好,性子太急躁了,但是长公主家的公子那天实在是太目无尊长了,纠缠人家姑娘不成,被我儿拦下,薇薇赶到的时候,他竟然还口出恶言,说,说要将我打杀了。” 顾靖薇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看向锦帝,只见他如今脸色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了,接着又说道: “薇薇从小也是陛下看着长大的,虽然出生就没有了娘亲爱护,但是也是爹爹和兄长们悉心看护着长大的,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一怒之下,就叫人将周家的小公子给教训了一顿。这才被长公主记恨上,陛下,您可得主持公道呢。” “这——”锦帝闻言大感头疼,结果话音还没有落,就听到‘咔嚓’一声,竟是那顾老头气得一掌拍在了桌案上,黄梨木的桌案就这么被他一掌给生生拍断了一个角。 “哪个混账东西,竟敢说要打杀了我的宝贝女儿?老子先把他给宰了再说!” 只见顾大将军双目瞪得有铜陵般大小,胡子都快气得竖起来,一张通红的脸也不知道是气的呢,还是酒喝多了上脸来了,拍坏了桌子转头就要去找自己的佩刀,幸好被三个儿子给拦住了。 顾小三在听到长公主出声的时候就在乐,你不自己跳出来,他们还不好打上门去了,他们顾家一家子男丁都忠心的为保家卫国出力,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娃娃,自然是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哪里是你们能喊打喊杀的。 上回回去的时候他老子就差点气得提了大刀杀到公主府去,还好被他跟老二给拦下来了。主要是这事看着是周家小子出言不逊,到底占了便宜的还是他们家的那个丫头,给人打了一顿出了气了,只要公主府安分的把这事揭过去不提,也就罢了。 偏偏你长公主还要拿出来说,不但拿出来说,还选在这个时候说,想让皇帝不得不处罚他们家丫头,这不是往他家老爹刀口上撞么。 “爹,你先冷静一下,这可是大殿之上呢,有皇上在,皇上一定会为妹妹主持公道的。” 这事顾烨伟是今天才听说的,他近期才回京的,之前完全没有听到过任何风声。刚刚听到的时候也火蹭蹭的往上冒,只是到底还有几分理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才按耐下来。 转过头就见老三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心道这小子肯定是早就知道这事了。他们兄弟就属这小子最是奸猾,必定是有后招等着呢。 果然,顾烨伟马上就看到自家老头子发作。只见老头子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拍断了桌案,还到处转悠着要找佩刀。连忙起身装模作样的拦着,私下里却是将佩刀挪到了老头子顺手的地方。 他们一家子都是戍边的武将,又是有功之臣,多年之前就有恩旨,可以佩刀上殿。今天来赴宴,自然也不例外。 顺到了佩刀的顾老头,眼中精光一闪,嘿嘿,到底是他儿子,真是了解他。 拎着佩刀就往长公主那边冲过去,边走就边要抽刀出来。那副样子活脱脱就是酒醉了,听不进去话了。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这下可就不止是老大要拦着了,就连老二顾烨然和小三顾烨煜都跟着起身去拦着他,老爹啊,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人就算了,可不能真的拔刀出来,这可是大殿上呢。 “爹!您冷静点,女儿现在不是好好的,您放心,陛下一定会为女儿主持公道的。您先把刀收起来吧,女儿看着怪吓人的呢。” 顾靖薇也连忙起身拦着顾老头,不让他拔刀,一边拿眼刀子剜大兄顾烨伟,别以为她跪着就没瞧见是他偷偷把佩刀给老头子递过去的。这不是捣乱么,闹大了可怎么收拾。 “顾爱卿你先别冒火,薇薇是孤看着长大的,就跟自己的女儿一样,孤还能让她受了委屈去不成,你们三兄弟还不快扶着顾爱卿去坐下,没看到他都醉成这样了?” 锦帝狠狠的瞪了合心长公主一眼,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顾老头竟然都要在大殿上拔刀了,虽然做戏的成分居多,可他知道这老东西怕是憋了很久了,今儿才爆发出来。他敢说,若是今天不能给这老货一个满意的交代,他就真敢拔了那把刀出来,让周家小子血溅当场。 越想越是觉得气不顺,锦帝恨恨的看着合心长公主,这惹祸精,想挑事也不看看场合,就连他这个皇帝碰到这几个掌了兵权的老东西,都只能忍着让着,你偏要撞上去。 “周俊川言辞不逊,罚闭门思过三月,长公主教导不力,同罚闭门思过三月,另扣俸禄三月,等年十五之后就回府去吧。”大过年的,过几日还要走亲戚,过了十五就让他们母子俩老老实实的在家里呆着,三个月说不长也不短了,应该够让顾老头子缓缓脾气了。 “皇弟你——” 合心长公主本事打算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让顾靖薇下不来台,逼着皇帝处罚顾家,却没有想到反而为自己招来了祸事。 看到顾老头子拔刀,她可真是吓着了,恍然之间才想起,顾家这老货可是出了名的莽夫,当年不过是朝中清流上书斥责他,他就敢带兵打上门去,当真是个刺头。 那被拔了半截出来的刀,亮出了明晃晃的寒光,吓得合心长公主一身冷汗直冒,这老货刚刚看过来的眼光,那可真是带着杀气的。若不是,若不是皇帝开口,他几个儿子拦着,她真心觉得自己脖子上要多道口子。 只是听到皇帝不但不帮自己出头,反而要罚他们母子,下意识的要反驳一番。只可惜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坐在龙庭之上的胞弟,眼中闪着寒光,带着警告的看着她,加上背后传来的迫人的目光,她心知,今天这一招不但没有为自己和儿子出口气,反而是捅了马蜂窝了。 “皇姐,可是喝醉了?”锦帝见她还要说话,不急不慢的开口打断她,道:“皇姐一定是喝多了,皇后,你送皇姐去你宫里歇息一下,路上注意别让皇姐吹着风着凉了。” 一旁的皇后连忙起身道:“是,臣妾一定注意。”说罢,从銮座上走了下来,拉住了长公主,在婢女的搀扶下,将这位惹麻烦的主给架了出去。 “呵呵,好了,不过是女儿家之间的一点小争执,顾爱卿不要放在心上,薇薇也是孤看着长大的孩子,孤也不会看着别人欺负她,顾爱卿就放心好了。” 锦帝看着皇后和宫女联手将合心长公主架了出去,又见周家那小子灰溜溜的缩在一边,埋头喝酒吃菜,再看还跪在下面,一脸平静的沈玉轩,心中不由得叹气,这样一比较,高低立刻就明显了。他这侄儿真是个扶不起的。 “哼哼,哪个说要打杀我儿,老头子我可不干休。”顾阳舒见罪魁祸首挨了罚,又被皇后架了出去,心里总算是觉得顺了气,这才就着大儿子的手,把佩刀收了回去。然后又踉踉跄跄的不知道从哪桌上顺了一只酒杯,端着酒对顾靖薇说道: “来,乖女,陪你爹喝一杯,爹把欺负你的人给赶跑了,乖女,爹厉害吧?哈哈哈!” 顾靖薇心里只差没有送上白眼给顾老头,爹,您还能装得更像点么,满朝的人,谁不知道您老这是在装样子呢。只是嘴边上还得安抚: “爹爹最厉害了,女儿可佩服您了,爹,咱们回座位再喝酒去啊!”说着,就跟顾烨伟一人一边搀着顾阳舒往座位上走去。 “微臣替犬子多谢皇上圣恩。”沈君睿也连忙借着机会谢了恩,带着沈玉轩回了座位。就连他看到他岳父的这一番做派,都忍不住要在心里骂一句:这老货。想必坐在高堂上的皇帝陛下,更是窝火吧。 第26章 “不提这些扫兴的事,咱们喝酒,年节该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 被顾阳舒这么一闹,大殿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冷清,一干的大臣见不是自己能插上手的事,都只闷头喝酒,不发一言。不知怎么的,就让锦帝看得觉着心里头窝火。这群成天嘴里喊着忠君爱国的家伙,真到了紧要关头,都成了锯嘴的葫芦,连一个出来帮着圆场的都没有,最后还得他自己出马负责暖场。 锦帝大手一挥,贴身的侍从立刻将先前退到殿外的舞姬招了进来,乐师也开始奏乐,顿时,大殿里又显得热闹非凡,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只是越是这样越是让锦帝觉得恼火,一股子的邪火全记到合心长公主的头上去了。若不是他那皇姐这么没眼色,又怎么会置他这个皇帝于这般尴尬。 装模作样的劝解了顾老爹好一阵,顾靖薇才回到沈候身边坐下,且刚刚才舒了一口气,就看见她那不省心的三兄顾烨煜钻了出来,对坐在高座上的锦帝道: “陛下,臣这次回京路上遇到了陛下的一位故人,这位故人说很是想念陛下,还有远在京城的女儿,不过微臣是回京述职,要连夜赶路,只好另外派了人护送这位回京。所幸,今天一早,终于得到消息,这位故人进城了,如今就在殿外候着,不知道陛下可愿意见一见这位故人。” 顾靖薇听着他一圈绕口的话,听得耳晕眼花,弄不懂他葫芦里究竟是卖的什么药。 “哦?既然爱卿说是孤的故人,那孤自然是要见一见的。”锦帝挑眉,南边的故人,这顾家老三是打的什么主意,顾家老头子是个刺头,这几个小的,也没有哪个是省油的灯,最会来事的就要数老三顾烨煜了。 “微臣这就去把人给陛下请进来。”闻言,顾烨煜嘿嘿一笑,末了还看了顾靖薇一眼,然后从容的出了大殿。 顾靖薇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他这是笑的不怀好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控制,让她有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老朽柳焕志拜见吾皇陛下,愿吾皇万岁。”一银发老者缓缓的从大殿门口进来,走到殿中,朝高座上的锦帝拜了下去。他的到来,让殿中不少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甚至有些激动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恩师!”锦帝双目睁圆,怎么也没有想到顾老三口中的故人,竟会是自己的恩师,已经告老还乡多年的前礼部尚书兼太傅,柳焕志。当年多亏了柳太傅的扶持,才让他获得了一众清流的支持,利用文官的势力,与武将相互制衡,才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从中周旋制衡,坐稳了江山。更是倾力相助,教导他治国之道。 可以说,他如今能坐稳龙庭,制衡整个朝堂,柳太傅是功不可没的,只可惜当初恩师操劳过度,身体不行了,加上自己的独女也已经嫁人,这才告老还乡回了江南老家修养,只是没想到他这一去,竟是十年之久。 “恩师什么时候回京的,怎么不让人通知孤一声,孤好派人去迎接恩师。” “陛下,老朽怎敢劳烦陛下,老头儿自己坐着车就回来了。倒是要陛下不怪罪老朽突然上殿,惊扰圣驾才好。”柳焕志呵呵笑道,他如今可是一点都不愿意再搅合进朝堂里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只是实在想念亲女,看看外孙女。女儿嫁了多年,外孙女都已经有十好几了,他连面都没见过,怎么会不想念。 “恩师这是什么话,孤怎么会。”锦帝从高堂上,速速的起身走了下来,扶住柳焕志,转头道:“还不去给恩师准备席案,就坐在孤的下面,一会孤要跟恩师长谈。” 宫人们迅速的重新在锦帝近侧摆上了席案,添上酒水菜肴。 柳焕志一边笑着与锦帝寒暄,一边扫视整个朝堂,看了一圈才在角落看到女婿一家,不过却没有看到他心心念念想着的女儿的身影,而是看到另一个女子,坐在了女婿的身边。而傅家一家子的人看到他的神情,似乎不太对?莫非他的乖女儿身体出了问题?竟连宫宴都来不了了? 傅家一家子在大殿门口看到柳焕志的时候,除了神色激动急切的傅宛瑶,其余人都脸色苍白一片。瞒了十年的消息,终于盖不住了,最让傅文彦感到惊慌的是,柳氏过世十年,他却年年都让人仿了她的笔记回信,这样的欺瞒,该如何解释。还有大女儿的那双腿,以及那些被他动用了的嫁妆,这些都成了能让他万劫不复的罪状。 与傅文彦的忐忑不同,傅宛瑶却是激动万分,她从未谋面,到了如今,唯一能名正言顺为她出头做主的亲人,终于见到了。若说沈候夫人对她的眷顾,能改善她在府里的地位,进而影响到父亲对她的态度。可是真正能为她的委屈出头,为她母亲讨回公道的,除了外祖再也找不出别人来了。 若说傅文彦脸色苍白,是因为他的心虚和理亏,而傅宛瑶是因为终于有人可以作为依靠而激动,那么,在场也只有她才是真正情绪复杂到无以言语的那个。 顾靖薇从看到那一抹烁白的银发开始,就在浑身颤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顾小三带进来的人,竟然会是她爹。 自打她再次睁开眼,成为沈候夫人,辅国将军嫡女之后,她每时每刻想的不外乎是补偿她的女儿,挖空心思的为女儿做打算,甚至是暗地里给傅家下绊子,等着将来好让傅家一家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亏欠的又何止是女儿,还有生她养她,悉心培养她,为她打算将来的父母。泪水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就往外面涌,多年的委屈求全,孤助无力,在看到柳父的那一刹那,全部浮现在心头。 恍惚之间,她还看见刚刚辞官回乡的父亲,那时还硕骨健朗,和蔼慈祥的父亲一直是他们一家人的顶梁柱,她曾一度认为,只要有父亲在,就什么困难都会解决。父亲对她谆谆的教诲,殷切的叮嘱,所有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希望她能将日子过得更好,能夫妻美满,儿女孝顺。 而如今,他却已经是满头银发,虽然身板依旧健朗,却已经显出了老态。额上眼角的皱纹,干瘦的双手,松弛的皮肤,无一不宣告着他已经步入老年。 而他心心念念惦记的女儿,早已芳魂已逝,做了别人家的女儿。最可恨的莫过于傅家对此的欺瞒。 看到老父脸上的神色,以及观察傅家赴宴的人选,那微微皱起的眉头,顾靖薇便已经猜到,父亲一定还不知道女儿孙女的那些事情,更不知道傅家多年来的欺瞒。这一认知简直叫她无比揪心,她无法想象当年迈的父亲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他千挑万选的女婿,究竟是如何欺负他宝贝的女儿和孙女的时候,该是何等的自责,何等的伤痛。还有尚不知身在何处的母亲,她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想到这些,她就恨不得将还在洋洋得意的顾小三拿去沉塘。 她真没有想到顾小三会误解她的意思,为了维护他们顾家,而将柳父请回京里来。虽然她也很清楚父亲来到京城,对女儿的影响是极大的,也是唯一能名正言顺为女儿出头的人。可是她并不希望为了女儿,而伤害到父母。 若是可以,她宁可自己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帮助女儿,对付傅家,也不愿意用两老的悲痛欲绝作为代价,来为自己为宛瑶出气做主。 顾靖薇的内心纠结,几乎都刻画在那张粉饰精致的脸上,看得顾小三一阵说不上来的心虚,尤其是接受到她那宛如削骨剜肉的眼刀子之后,更是瑟缩了一些,不动神色的将身子掩藏到了老大的身后。 他多少能猜到小妹的不满来自何处,毕竟让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骤然知道自己唯一的独女早在十年前就过世了,而他亲自挑选的女婿简直就是个人渣,宠妾灭妻,还捧庶压嫡,这些沉重的打击足可以令这位心智坚定的老人,瞬间崩溃。 这样做确实是不太厚道,不过那又如何呢,为了大局,他顾小三做过的不厚道的事还少么。他回京这一段时间,跟父亲和儿兄看了这么久,除了出于政治的考量,妹子倒是真心喜欢傅家那丫头,不然也不会连花爷爷都给请回了京城就为了给那傅家的丫头治腿。 可是她虽然喜欢,碍着身份地位,到底是外人,又怎么好去干涉人家家里的事情,能为傅家丫头出头最好的方法不就是找一个有身份,又有足够份量能压制得住傅家的人来出这个头。符合这样条件的人,他想破了脑子,除了眼前这位,傅文彦的岳父,皇帝陛下的恩师,前礼部尚书兼太傅的柳大人,还能有谁呢。 第27章 且不说傅家一家子满脑袋的紧箍咒,侯府这边众人也是神色各异,甚至就连沈侯爷都不由得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顾靖薇,柳太傅那可是你顾家人弄回京里的,这一点不用别人提点,是个人都看出来了。你之前巴巴的将傅家那个嫡长女笼络在手边,图的就是这位柳太傅在朝中余下的势力? 除了沈候的审视,还有沈玉宸越发深邃的目光。他死死的拽住沈玉蓉的手,不顾她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脸色发白,小声的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是在宫里,不是在家里。” 两句话,足以将沈玉蓉渐渐远去的理智追回来。是的,这里是在宫里,不是家里可以由着她来使性子,即使是在家里,如今也不是能由着她胡闹的了。俗话都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这话可真是一点都没有错。自从后母进了门,她这个侯府嫡女的地位就越来越渺小了。父候对他们兄妹的关注也越来越少。 帝王的心思最是莫测,沈玉宸不由得感叹。他的胞妹乃是侯府嫡出的千金,也不过是封了个县主,吃的还是从三品的俸禄,沈玉玲不过是庶出而已,仅仅只是挂在了继室嫡母的名下,不但也封了个县主,居然俸禄比玉蓉还要高一级,陛下这是打压着他们兄妹么?又或者是存心要挑唆他们侯府跟母族安平候的关系?他可是眼见的看见外祖的脸色越来越臭了。 沈玉轩倒是十分淡然,他一早就知道嫡母有多喜欢傅宛瑶,也猜到了嫡母的心思,所以对于今天这样的场面,一点也不觉得稀奇,甚至觉得这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只是不知道为何嫡母的脸色这么难堪,莫非今天让柳太傅上殿是顾三伯父私自决定的,让她有些措手不及,打乱了她的计划,才让她觉得气愤呢? 沈玉轩可是将顾靖薇送去给顾烨煜的眼刀子看在眼里的。 “母亲,你这是怎么了?”沈玉玲一声惊叫,吓坏了周围的人。 只见顾靖薇捂着胸口,拽着她的衣袖,往下滑去。沈君睿连忙伸手将她扶住,只见她脸色惨白一片,额上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就连唇上,都没有什么血色。 “快,她这是心疾犯了,快抱她去偏殿躺下。”顾烨伟一把将前面的人挥开,走到他们身边,焦急的喊到。 沈君睿脸色一沉,连忙将顾靖薇打横抱起,朝上边的锦帝告罪道:“微臣内子心疾犯了,还请陛下传太医来。” “快传孤的话,宣太医来。”锦帝也一惊,怎么好好的就犯病了呢,顾靖薇有心疾他是一早就知道的,从小为了笼络顾家,没少让皇后接了她来宫里玩,每次都是叫了太医随伺在侧的,就怕她哪会毛病一来,出了什么事情,顾家那一家子的刺头就要炸毛。 许是养得还不错,近年来也没怎么听说她这老毛病发作,怎么今天好好的突然就犯病了,难道是先前给长公主的事气着了?锦帝一边吩咐人去传太医,一边就在心里琢磨,长公主那里,是不是罚得太轻了,都给顾靖薇气病了,若是不罚重点,顾阳舒这老货,回头会不会抓住这个当作由头,再次闹起来。 锦帝这会是真觉得头疼起来。好好的一个年节宫宴,他原本是打算好好挑唆一下顾家,沈家,赵家的关系,开始一直进行得很是顺利,他已经成功在安平候赵子宇心里埋了一颗钉子,怎么到了后边就走了岔子了呢? 从长公主那里开始,到恩师进宫来,似乎有根绳索,一直牵着事态的发展,往他没有预料到的那条路上走去。原本他因为恩师进宫的喜悦,也渐渐息了下去,开始琢磨着,顾家这个节骨眼上把恩师带到京里来,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且不说大殿之上如何,顾靖薇现在只觉得胸口闷闷的一阵阵的疼,心跳得特别的快,快到几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从这具身体里醒过来到现在为止,她还是第一次切身的感觉到自己这个身体原先是多么的弱。她虽然带着两个人的记忆,但更多的时候,除了接受这个身体所处的环境,她的父兄之外,她受影响的更多的是来自柳曼彤。 不论是在侯府里御下的那一套,还是从待人接物来说,从下生活在顾家兄长们爱护,顾老爹补偿心态下的顾靖薇,都不具备这样的手段,她唯一学到的就是顾老爹那一套,以力破巧。 所以,她也经常性的忘记,原主人其实是个病胚子,是无法承受她过度强烈的情绪的。别说是今天这样强烈冲击的情绪,就连过重的思虑,顾家人也都是尽量避免的。这也是造成今天晚上柳父会被顾烨煜带到大殿之上的根本原因。 顾家的父兄们,心中所思的不过是她这个顾家独女的愿望,其他人的痛苦与否都是次要考虑的。为人自私的心态,决定了今天这场会面。她实在是没有立场去怪罪顾小三,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就是她自己。 经过太医的一番针灸,又服了平气丸,顾靖薇这才缓过劲来。 “丫头,都是我不好,你别气,我以后再也不瞎折腾了,做什么事之前,一定先跟你商量,哥哥给你赔罪了。”顾烨煜可是真急了,他是一番好心,想要为妹子分担烦恼,才自作主张把柳太傅给接回京里,本想卖个好,怎么会想到不但没卖成好,反倒还把妹子给气病了。 “知道了,你们别担心,我休息一会就好。”围着她的不止是顾小三,还有顾家老大和老二,就连原先还在大殿上装醉酒的顾老爹也恢复了正常,一脸的担忧。只差没有上前去揪着人家太医暴揍一顿了。 “好孩子,你别管他,自己好好的。有爹在这里,你一定会没事的。等一会回去,爹把小三吊起来抽,让他惹你不痛快。”顾老爹也被女儿这一遭给弄急了,一边说着,一边就觉得恼,噔的就是一脚,把顾小三踹到一边去了。 沈君睿见状不由得挑眉,从前只听说顾老头宠爱幼女,却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究竟宠到什么地步,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为了女儿,不但敢在大殿上拔刀,就连儿子都能拳打脚踢的。 “爹!”顾靖薇看到连忙唤道。她这一声喊出来,却又有几分心虚。总有一种霸占了别人宠爱的感觉,而自己的亲爹柳老,如今正面临着痛失爱女的惨状,让她实在是很难平静。 “我有些累了,想先在这里躺会,一会再回前面去。皇上那,还请,爹代为转告一番。”说完,顾靖薇就闭上了眼,不再去看顾大将军和顾家三兄弟关切的神情。 “好好,你安心休息,圣上那,爹去说。”顾阳舒连连点头。 “那我留下照顾母亲吧,父亲和哥哥还是回去殿中席上比较好。”沈玉玲见状连忙说道,宫宴还没有结束,母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按理父候和兄长们都是要回去大殿继续吃酒的,而顾家几位伯父和外祖,也是不适合留下的,她就不一样了。 她不但已经认了嫡母,又是女子,留下照顾身体不适的母亲,于情于理都是再合适不过了。何况她也不愿意回去席上受沈玉蓉的眼刀子。皇帝陛下金口一开,让她吃了三品的俸禄,比沈玉蓉还高上一阶,以她平时那横行惯了的性子,能惦记着这是在宫里,没有朝她扑过来就已经算是十分不易了。 玉轩哥哥反而不用担心,一则有父亲在,二来,嫡长兄也不是沈玉蓉那样冲动的性格,没有能够确定能一击必中的话,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 “这样也好,你就留下好好照看你母亲。”沈君睿也觉得这样最为合适,便点头应允了。随后顾家一家子和沈家一家子都陆陆续续的出了门,只留下太医和伺候的女官宫女在屋里。 顾靖薇歇息了好一阵,在医官的调理下,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又在妙梦以冬的协助下,让沈玉玲帮着将先前发病时汗湿的衣裳换下。重新梳了头,上了妆,脸色总算看上去不再是苍白一片,这才开口说道: “宫中不比家里,不能太放肆了。陛下允我来偏殿歇息,但是我如今已经好些了,总不能一直赖在这里,还得回去前面酒席上才是。” “母亲说的是。”沈玉玲乖巧的点头,然后赶忙过来搀着顾靖薇,陪着她一同往前殿行去。 一路上走了过去,夜风阵阵的吹过来,让沈玉玲不由瑟缩了下,贴身的丫头果儿立刻将兔皮翻领的大毡为她披上。虽然已经是处理过的,但怎么也盖不过那一股皮子的味道。这大毡也是今年冬天才新做的,往年她可没有这么奢侈的东西可以用。 就在沈玉玲摸着绒绒的兔毛领子,思绪翻飞的时候,刚刚才获准下去的太医,又被人拉着匆匆的从他们身后往大殿方向赶去。 “今儿真是奇了,先是沈候夫人犯病请了太医,现在又是前太傅被起得吐血要叫太医,往年可么有这样过。” 还没等到她派人去打听,已经有从大殿里出来的宫女在小声议论殿中发生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谁吐血了!”顾靖薇瞪大了双眼,尖声喝道。 第28章 顾靖薇的一声厉喝,吓坏了从大殿里出来的那个宫女。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小声的议论了几句,就会被人给抓住小辫子,不由得想起刚进宫的时候,嬷嬷的教导。宫中是不可以随便议论主子们的事情的,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了小命。 那宫女见到来人是顾家那位大姑奶奶,连忙跪下。这可是让长公主都被罚去闭门思过的主,她一个小小的宫女,还不是给人当下菜的料?连忙朝顾靖薇跪下。 “夫人!” “你刚刚说谁吐血了?”沈玉玲连忙问道,母亲捉着她的手越来越紧,也越来越凉,情绪波动之大,可以相见。 “回县主的话,是前太傅柳大人。”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眼前的妇人,甩开搀扶她的人,提起裙摆就往大殿跑去。落下一大群人面面相觑。 “快,快追上去,主子这身体怎么能经得起这样奔跑。”妙梦先反应过来,连忙喊道,然后跟着快步追了过去。心里真是急的差点没滴血,刚刚才发病过,怎么还敢这样奔跑。这要是再出了什么事,老爷不得把她们都给劈了。 顾不得身后追赶的一群人,顾靖薇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父亲知道了。 跑到大殿门口才恍然想到,既然她病倒了都会被移送到偏殿,那父亲如今肯定也不在大殿了,肯定是被移送到另一边偏殿的厢房去了,于是扭头又往那边跑过去。 此时的大殿之上,傅文彦带着全家老小跪在中间,一头的冷汗,脑子里不断的在思索,应该怎么办,才能上坐在高堂上的锦帝息怒。 先前他眼看着陛下跟他那位岳父,越聊越开怀,一扫之前被长公主之事带来的影响,他的一颗心也就越发的紧缩,只期望他想隐瞒的事情不要在大殿之上被揭穿,若只是家事,等出了宫之后,再做协调处置,总还有法子可想。只要他能努力装出镇定的模样来,岳父即使心里有疑问,也决计不会在大殿之上问起这件事的。 谁知道他还一边在努力装镇定,另一边吏部侍郎章大人,就已经端着酒杯上去向恩师敬酒。 是了,他的这位岳父除了是当今陛下的老师,如今朝中还有不少官员同样是他的门生,就连自己原先不也是打上柳派的标签,才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么。 只见章大人显示恭恭敬敬的拜见了柳老,然后提起一别多年,原以为老师是因为师妹早逝才不愿意回京的。 柳太傅当时就懵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捉着章大人的手问道:“敏之,你说谁过世了?”怎么可能,他上京之前,还收到曼彤的手书,怎么可能才几个月时间,就去了? 章大人也是一脸错愕,惊道:“恩师难道还不知道么?师妹去了都十来年了,难道——”说罢,就看向了傅文彦的方向,傅家莫非将师妹去世的消息给瞒下来近十年之久? “十年?”柳老手中的杯盏叮当一下掉到地上,他就奇怪先前上殿的时候,怎么没有看到他的乖女,而是另外一个女人坐在傅家主母的位置上,他当时心里就觉得不好。那傅文彦的眼神闪烁不定,分明是心虚的模样。原来,原来他竟是将这么大的事情瞒着他,竟然还一直叫人伪造他乖女的笔记,年年给他去信。 怪只怪自己回乡养病之后,夫人就怕有人再拿朝中的事来烦扰自己,硬是搬到乡下去住,与从前的同僚几乎没有联系,尽然连自己乖女去世多年了,都没有人能递个消息给他。 “噗——”一路上的疲劳,在受到这样刺激之下,柳老‘噗’的喷出一口鲜血,然后就不省人事了。 柳老这一倒下去,殿上几乎炸开了锅。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文官全都立了起来,大喊道:“恩师!” 锦帝先前还没有太注意,后来看到柳老手中的杯盏掉到地上,顿时觉得不好,立刻就站了起来,下一刻就看到他老人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整个人就这么歪到了章大人的身上。锦帝不禁大喊到:“恩师,快,叫御医!”说着连忙从上面走了下来。 一众人手忙脚乱的将柳老抬到偏殿去,太医一头大汗匆忙跟着赶过去,分明是刚刚才从顾靖薇那里急匆匆的跑来的。宫里太医是多,可谁让他隔得最近呢。 刚刚才坐定的顾阳舒,看到老先生吐血昏倒,不由得狠狠的瞪了顾烨煜一眼,看吧,事情闹大了,看你这下怎么跟你妹子交代,怎么收场。 顾老头瞪得顾小三连连缩脖子,心中暗道不好。这下可惨了,本来妹子就气得不轻,这下若是知道柳老头吐血晕过去,还不得拔了他的皮啊。为了让妹子息怒,他老子跟哥哥一定会把他吊起来打的,他们可是真干的出来的。 “傅卿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锦帝满脸怒气的看着跪在下面的傅文彦,好好的宫宴,先是顾家那个发病,已经弄得他满心的恼怒,却不好发泄。这下可好,恩师好好的人,竟然在大殿之上吐血,见了红,这个年节过得可真是热闹。 今天这宫宴,真是数十年他登基以来,最热闹的一次了,状况不断。 “微臣,微臣起先是怕老爷子受不住,就让人瞒着,到了后面,就越发说不出口了,这才一瞒再瞒,没敢让岳父知道内子已经去了的消息。哪里知道,哪里知道岳父会突然进京来。” 傅文彦说着,心里对顾家那可真是恨到家了,若不是顾家老三突然把老头子弄回京城,就什么事都没有,现在这是要让他一个人承担后果么? 锦帝闻言,不由得眯起眼来,朝顾家的方向看过去。 顾阳舒在桌子地下踹了顾烨煜一脚,面上仍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端起酒杯喝起酒来。顾烨煜也是个人精,立刻起身走到殿前,朝着锦帝跪了下去,请罪道: “都是微臣不好,本来在南边偶尔见到太傅,攀谈之下,见太傅大人着实想念京里的女儿和孙女,微臣当时也没有细想,急着回京述职,这才留下车马和侍卫护送柳老进京。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微臣真是心里不安极了。” 他不过是派人护送了一下,要进京的是人家自己,瞒着人家女儿去世消息多年的是傅家,这笔帐怎么也不能算到他的头上吧。虽然话这么说,但是先请罪总是没错的,免得让人捉着把柄了。至于剩下的,自然有他老子给他兜着。 锦帝坐在黄金雕刻的椅子上,手指在椅背上轻轻的敲击,按理说,这是傅家的家事,即便他是帝王,似乎也不便硬要插手。他早些年就听闻傅文彦有宠妾灭妻的事,可是原配都去世这么久了,却也没有见到他为继室请封的折子,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人家家里诰命的名分还是记在恩师的女儿头上的。就这一样,也不能说他是宠妾灭妻。 “恩师的外孙女呢?”锦帝突然想起了,傅家原配好像生了个女儿,听说摔折了腿,前年还闹得挺大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这,小女刚刚跟着岳父到偏殿去了。”傅文彦心里打了个突,陛下怎么会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大女儿了? 大女儿的婚事他硬给了二女儿,为的不过是拉拢丁家。丁家家主如今可算是他的小舅子,今年外派办了件漂亮差事,升了官,如今已经是户部挂得上号的人物。那孟家也不是个傻的,一个是跛子的儿媳,一个是如花似玉的闺阁小姐,又是户部大员丁誉的亲侄女,怎么选择想都不用想啊。谁又会料到他那都已经快要在乡野发霉的岳父会突然回京来。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还能直达天听。 “哦,倒是个有心的孩子,回头叫到孤跟前来,让孤见见她。听说她腿脚不好,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回头让所有的太医都给她看看,总有能治好能人。恩师已经没了女儿了,若是唯一的孙女还身有残疾,未免太不美了。” 锦帝琢磨着,傅家若真不是宠妾灭妻,必定会好好对待自家嫡长女,就算是继室抬了身份,也断不会委屈亏待了嫡女。反之,则不然。真相究竟如何,只要叫了人来跟前,见上一见,就知道了。 “是,微臣一会就去将小女带来面见陛下。” 傅文彦心中稍稍镇定了些,多亏了沈候夫人,先前在宫门口让宛瑶换了衣裳,那一身行头,就是拿到宫里那些公主们身上,也是拿得出手的。陛下无非是想看看傅家有没有亏待了宛瑶,以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样宠妾灭妻。若真是她原先的那身衣裳,只怕还真说不过去。现在嘛,应该是能安全瞒混过去的。 想来,在陛下面前,她也是不敢乱说话的。 第29章 顾靖薇一直守在门外,直到太医出来说,柳太傅已经救了过来,现在已无大碍,只需好好修养,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路跑来,寒风瑟瑟,也吹醒了她僵化的脑子。不论傅家瞒着老父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父亲是平平安安的过了十几年清静日子的,她可没有忘记父亲是回乡养病的,若是那时候就让父亲直到自己的事,是不是父亲会撑不下去呢? 也许,没有告诉他反而是好的,只是这样就亏欠了她的宛瑶了。 还没来得及彻底放松下来,就看到前殿方向有人过来,顾靖薇眼尖的看出是陛下身边的贴身侍从,看来是来询问这边情况的。 “夫人安好,老大人没事了吧?”长喜看到站在门口的沈侯夫人先是一愣,后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面上却是挤出几分笑意来,先是跟顾靖薇问了好,这才尖着嗓子问到里面的情况。 “我很好,劳长喜公公惦记了。老大人也救过来了,只需好好歇息就好。”因来人是陛下的人,顾靖薇略微谦逊的点了个头。 “那就好那就好,陛下可惦记着呢。没事了就好。对了,老大人的孙女儿可在?”长喜点头,陛下惦记的人没事就成,这大过年的,真有点什么,不是触霉头么。 “公公,我在这。”傅宛瑶听到提起她的名字,一阵紧张,都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刚刚大殿上太过混乱了,她一时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父亲面色如何难看了,只匆匆忙忙就跟着大伙一块到了这。 “嗯,好姑娘,老大人既然没事了,你跟杂家走一趟吧,陛下在前面等着见你呢。”这姑娘有老大人在上面扛着,又是仅剩下的血脉,不管从前在家里是如何度日的,以后必定也是能过的好的,说不定陛下看在老大人的面上,还能给指一门好亲事。 “陛下要见我?”傅宛瑶一惊,下意识的朝一直陪在旁边等侯消息的沈侯夫人看去。 “不知道陛下找宛瑶是有什么事?不怕说句公公见笑的话,这姑娘我很是喜欢,一直想等过了年上她家提亲,要了来做我儿媳的。看在我的面上,公公好歹给个话,让我心里有点数。” 顾靖薇可想着将宛瑶的事说死,原先她若是开口,傅家肯定是巴不得立刻将人抬着送到侯府来,这门亲事真正难办的只有沈侯而已。可现在老父亲被请回了京,可就不一样了。她也担心将来陛下看在父亲的面上,给宛瑶指婚,虽然指的人家肯定也不差,可哪有她自己来看顾要好呢。 “哦,原来还有这一茬呢,姑娘好福气呢,难得沈侯夫人这么看重一个人。”长喜微微一愣,心下似乎有些了然,顾家费了这么大力气把老大人弄进京的目的了。 感情这位主是相中了人家姑娘做儿媳,顾家那几位怕死也看出来了,所以巴巴的把老大人弄进京里来,给这姑娘撑住身份的,只是沈侯夫人怕是觉得老大人进京了,这事要生出变数来,所以才给自家兄长气着了。 “陛下只是想见见姑娘,觉得姑娘是个好的,另外么,呵呵,也是想看看傅家有没有亏待了老大人的孙女,要给姑娘做主呢。” “原来是这样,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在外头呆得也挺久了,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大殿吧。”顾靖薇听了之后,只觉得火气噌噌就往上冒,还不得不挂着一张笑脸以对。 陛下要为宛瑶做主?鬼才信他这话,真惦记父亲,要为他们做主,还用等到今天。陛下不过是想看看她的宛瑶是不是长得好,穿着如何,傅家有没有亏待她,是不是真的任由丁氏宠妾灭妻。 行,陛下不是要做主么,我就当场请婚旨,看你应还是不应。 顾靖薇转头看向傅宛瑶,她费尽心思为女儿安排的这一身行头,看来是要便宜了傅文彦那个小人了。不过不妨事,这笔帐先记着,等把女儿从傅家摘出来之后,再慢慢跟他算账。 大殿上,锦帝看着跪在下面的傅宛瑶,有几分诧异,先前看她款款的走进来,似乎并无异样,不是说这姑娘腿脚摔坏了么,怎么如今看来好像完全正常。 傅宛瑶一直跪着,有些瑟瑟发抖,毕竟是第一次面见圣上,又是这样的场合,怎么可能不紧张。 “陛下,您这么威严,可别吓坏了薇薇认的儿媳妇。”顾靖薇随着一块进了大殿,只朝沈玉轩看了一眼,刻意忽略沈侯,她今晚上大约是没有胆量敢直视自家夫君了。 想想自己的打算,约摸自家男人晚上回去,定要跟她算账的。定儿女婚事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商量,可是一点都没给他这一家之主放在心上,还不知道他会有多生气呢。 “儿媳?”锦帝一愣,道:“神侯府什么时候跟傅家定了亲了?” “陛下,这姑娘可是我一早就瞧上的,陛下既然要为人家做主,必定要好好指一门婚事给她,薇薇若是不现在提出来,回头,陛下把她指给别人家了,那我养了这么久的儿媳妇,岂不是便宜别人了,薇薇可不依。” “你倒是精乖,那会连儿子都没认,就先惦记上找儿媳妇了。”锦帝一笑,这不是儿戏是什么,感情她选儿子还得先看沈侯哪个儿子能娶她看中的儿媳?这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他是怎么也不会信的。可偏偏是顾靖薇,锦帝摇脑袋。 打小看着顾靖薇长大,对她这性子,锦帝可还真有几分了解,这种不靠边的事,她可是真能干出来。只要是她的意思,顾家那几父子不帮着添油加醋,只是旁观她胡闹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薇薇就是相中了这姑娘,觉得投缘而已。陛下既然要指好亲事,满朝看下来,有哪家的孩子能比上我家儿子的,有哪家能有我这样好的婆婆。”顾靖薇对着锦帝眨巴眨巴眼睛,见他还是犹豫,索性耍起赖来,大有一副你不依我,我就闹不休的架势: “陛下倒是依不依我嘛?” 顾烨煜差点没有一口酒喷出去,他家妹子可真敢啊。就连大兄都端起酒杯佯装喝酒遮脸。反倒是自己老爹,仍旧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姜不愧是老的辣啊。 “这——”锦帝一愣,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不由得朝顾阳舒看过去,期望他赶紧出来管管这丫头。至于沈军睿,他是不做指望了,看他那脸色就知道,顾家丫头根本没跟人家商量过这事呢。 瞅着顾阳舒那副淡然的模样,一副宝贝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好的的那副孝顺爹的脸。只差没有对他说,陛下,您就赶紧识相点,别让我家闺女不高兴,锦帝在心里暗骂一句:这老货。 “我听说这姑娘腿脚不太好,你莫不是看着人家可怜?这儿女婚事可不是儿戏,薇薇可不能由着性子胡来。” 锦帝一阵为难之后,只好捡了傅宛瑶身体有缺陷的事来说,侯府总不能给嫡子找个跛子姑娘当正妻。他要是真应了这事,只怕会激怒了沈军睿。 “陛下说笑了,这孩子的腿脚早就治好了,她年纪小,还没长成型呢,薇薇不过是找了个正骨大夫,给她好好看了看,现在都已经长好了,陛下不信叫她走几步看看就知道了。”顾靖薇笑嘻嘻的说道。 心头暗笑,她还正在发愁怎么让人家都知道宛瑶的腿脚已经好了呢,陛下就先提起来了。有陛下亲自检验,以后谁还敢拿宛瑶的腿脚说事呢。再来,她不过是‘随便’找了个正骨大夫就给治好了,可见傅家对嫡女的照料有多不上心了。 何况傅家竟然还将大女的婚事塞给二女儿,为的就是拉拢丁家,陛下擅长制衡之道,最是厌恶朝中大臣拉帮结派,所以,她这番说辞不但为宛瑶正名,暗指傅家不上心照料嫡女,更是连带在陛下心里为丁家埋了个钉子,当真是一举三得呢。 “哦,傅家丫头站起来走几圈让孤和众位大臣看看。”锦帝一下就听明白了顾靖薇的话,感情他还被这顾家丫头当成枪使了。她这是下好了套子让他钻呢,既为傅家姑娘正名,又暗示他傅家并不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善待嫡女,还暗示傅家和丁家甚至是孟家之间相互勾结。虽然他知道这些不过是顾家丫头使的花样手段罢了,但是身居高位,他还是如她的愿,心里对傅丁孟三家起了一些不好的怀疑。 顾家这丫头真是得了顾阳舒那老货的真传了,一手阳谋使得真是漂亮,明摆着告诉你这是她的计策,你还不得不往套子里钻。 “是,臣女遵命。”傅宛瑶轻声应到,知道这是沈侯夫人给她制造的机会,一个让她重新站到阳光下,站到众人眼光之中的机会。缓缓的站了起来,绕着众人席坐走了一圈,然后才在锦帝下方站定,接受陛下的审视。 “嗯,果真如薇薇所说呢。”锦帝点了点头,沉默了半响,终于开口道:“若是沈侯没有意见,那孤今儿就在这里为傅家嫡女和沈侯次子指婚,着二人择吉日完婚。” 第30章 “都下去歇息吧。”顾靖薇将所有随身伺候的人全部挥退,硬着头皮朝坐在榻上的沈君睿走过去。 “爷,今天累了吧?想来爷席上也没吃什么东西,我让小厨房做了热汤,爷先喝一碗填填肚子,灶上已经烧着热水了,一会就能好好泡一下解解乏了。” “沈候夫人好大的派头。”沈君睿一晚上下来,劳心又劳力,好不容易回了家,还不能顺口气,说话那口气自然就不如从前那般客气。 “爷说笑了,我哪有什么派头,再大的派头还能大过去爷不成。”坏了,这是真气着了。顾靖薇心里多少有些发麻,只好拼命打哈哈。 “爷这派头可没有你大,居然都敢不问过爷的意思,就当殿请婚旨,你眼里可没有我这个爷呢。”越想越气,本来一晚上夹在顾家和赵家中间,就够憋气的,偏偏他这媳妇还不给他省心,这会到了家了,还忍着就太委屈自己了: “你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竟敢不跟我商量就请婚旨,那是爷的儿子,不是你手里的玩具,任你摆布!”即便是庶子,那也是他沈君睿的种,不是人家手里的扯线木偶,他倒是真没想到原先她选了二子玉轩为嫡子,竟是做的这样的打算,一直被她忽悠着,是为了内宅的安稳。那傅家丫头究竟哪里好,竟值得她动这么大的心思,转了这么大的弯,也要弄到自己身边来。 顾靖薇被他吼得愣在了当场,想着自己不过是为沈玉轩请了个婚旨而已,就让他这样生气,又经过了一天的劳累,中间还带发了一次病,回来也不见他安慰询问几句,顿时觉得委屈得不行,金豆子滴滴答答的就往外头跳。 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起先还是站着默默地掉泪珠子,后来索性往桌子边上一坐,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大哭起来。仿佛要把上辈子积攒的委屈一次给哭出来。醒过来好几个月,先是茫然,恍惚,到逐渐接受,适应,两个人的记忆经常发生偏差,她总是要小心不要让柳曼彤的性子太过影响顾靖薇,期间的幸苦简直不足以外人道。再到今晚上的大起大落,想起来都觉得自己该好好哭一哭。 她这一哭就顾不得沈君睿还在生气了,只管着先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反倒是让沈君睿有些傻眼,这还没说她几句重话,怎么就哭成这样了?当真是娇惯的,这点子委屈都受不得。 “爷还没罚你,也没怎么你,就哭成这样,这要是罚你,你不得水淹了侯府?”沈君睿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没好气的说道。 “哪,哪有那,那么多泪,泪可以流。”顾靖薇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反驳道,她又不是水桶,就是水桶这么大的侯府,还能被一桶水给淹了不成。 “你还跟爷较劲起来了?”沈君睿给她气乐了,气完了又觉得好笑:“你别以为哭成这样,爷就不跟你算账了。儿女婚事这样大的事情,你竟敢不跟爷商量就自作主张,还赶在大殿上,让爷憋着说不出来话,真是胆大包天。” 说起这个,沈君睿又觉着气恼,陛下下旨之前还看了他一眼,明摆着是问他的意思,这女人可好,连让他说话的机会都没给,就替他答应了下来。还大包大揽的说,玉轩已经是她的儿子了,母亲为儿子挑门好亲事,又有陛下赐婚,他这个侯爷还有什么好不满的,顿时将他未出口之言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差点没梗死他。 “那人家是怕侯爷不同意嘛,我都当殿请婚旨了,爷要是不答应,我的面子往哪里抹呀。何况傅家姑娘侯爷又不是没有见过,人品那是没得挑的,何况现在还有老太傅在后头给她撑着,可是上好的亲事。”事关宛瑶的婚事,顾靖薇却是不肯让步的,伸手把泪珠子一抹,据理力争起来。话一说完,又觉得这不像是认错的态度,原本立起来的腰杆又缩了起来,咬牙伸出手,一副就义的模样,道: “现在已经这样了,爷要是真生气,就打我出气吧。” 沈君睿真是被她这幅痞赖的模样给气到无力了,再看她一张哭得很花猫一样的脸,脸上的胭脂被泪水冲的一条一条的,简直是惨不忍睹,再看她的手,先前抹过泪,连手上都沾着胭脂的红,一副瑟缩着怕他真用力揍她的样子,真叫人不忍直视。 “就你这小身板,能让爷揍几下?”罢了,婚旨都下了,他就是有再大的意见,也是白费力气。何况就像她说的那样,除了没跟他商量,取得他的同意,她挑的婚事倒也确实是不错的。傅家丫头他在府里见了好几回,不同于傅文彦的痞赖,是个知礼数的。 “能挨几下就挨几下呗,总要让侯爷消了气才行。”顾靖薇软软的道,想了想又怕他真下狠手,自己吃不住,马上又补充道:“爷要是想多打几下解气,那就轻着点,免得一下就把我打趴下了,爷就出不了气了。” 沈君睿这次直接给了她一个背影,真被她呕得噎着了,当他是什么人了,真以为他会动手打女人不成?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走到门口大声唤道: “妙梦,去打热水来给你家主子把脸洗了,跟个花猫似地,半夜里看着寒碜人。” 听他这一喊,顾靖薇直觉的反身照镜子,铜镜并不是很清晰,但也足够让她看清自己脸上的惨状了。当下第一件事就是把脸捂住,可是恼狠了,这张脸怎么见得人。 “啊啊啊啊,爷,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太吓人了。我今晚上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说着,一边捂着脸往屏风后面跑。简直没办法想象自己刚刚就是顶着这样一张脸在那跟他撒娇耍赖,侯爷一定不是被她撒娇而心软的,而是被她这张脸给吓的,呜呜。 沈君睿站在门口看她在屋子里乱窜,心道,到底是个女子,这会哪里还记得爷们还在生气,就惦记着自己的妆容了。看着平时冷静高贵的,筹谋大事也还妥帖,以至于让他忘记了,这是个自小就没有母亲,又是被父兄惯着长大的年轻女子,能在大是大非上不站错就已经很不错了,不该太为难她。以后府里的大小事还是自己多留心看着点吧。 妙梦低着脑袋帮顾靖薇将脸上花了的妆全擦洗掉,又重新打了热水过来,伺候侯爷用热帕子擦了一把脸,才将小厨房里做好的小馄饨和羊肉汤端了进来。 把脸洗干净了的顾靖薇,一番折腾下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咕噜直叫唤了,看见了羊肉汤和小馄饨,哪里还记得沈侯爷气消没消这事,脑子里还记得叫上他一块进食吃点东西就算是顶顶不错了。 顾靖薇双手捧着汤碗,小小的吸了一口,热乎乎的汤稍微有点烫口,但是一口下去,身上所有的寒气全都被驱散了,面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来,张开眼就看到沈候正盯着她看,连忙将汤捧到他面前道:“爷,你也喝一口,暖暖的可舒服呢!只是小心烫嘴。” 本就已经想通了的沈君睿,肚子也着实是饿了,鲜美的羊肉汤一送进来,饥饿的感觉就越发的明显。就着顾靖薇捧来的汤碗,大大的灌了一口下去,只觉得一身的疲劳和寒气都散光了,人都跟着懒散放松了下来。 喝完了汤,两人又干掉了两碗小馄饨。只是妙梦生怕主子积食,给她上的那一碗明显就比沈君睿那碗要少了一半。等两人都吃好了,妙梦叫了外头伺候的婢女收拾桌面,自己则是将先前熬好,一直用热水温着的药给端了进来。 “小主子们都进食了?”顾靖薇一脸嫌弃的看着药碗,想着岔开话题。 “几位小主子都用了些羊肉汤,馄饨就两位少爷用了些,两位县主没叫上。现在已经洗漱休息了。主子,药快凉了,赶紧喝了吧。” 妙梦只看她的脸色,就知道她这是嫌弃药苦,只是天气寒凉了,药本就是温着的,再让她磨蹭下去,这药就又该凉了,到时候还得去热,等这么一折腾下来,主子就直接躺床上去休息去了,这药也就顺势不用喝了。 “妙梦,你真讨厌。”顾靖薇苦着一张脸,沈侯爷就在边上坐着,她也不好再拿乔,不想让他再看到自己这么幼稚的一面,只得端起药碗学小孩一样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只是末了还不忘抱怨两句。 “主子讨厌奴婢,奴婢就不碍主子的眼了,这就下去换以冬来伺候主子梳洗。”说罢,妙梦就端着空碗出去换了以冬进来伺候梳洗。 这样的话每次伺候完主子喝药都要听一遍,妙梦从最初的惊惶难过,到后来的淡定平静,早就已经应付自如了,权把主子这话当成是使小性子就是了。 第31章 搞定了沈侯爷,顾靖薇觉得,接下来她要面对的最大难题大约是自己的老父亲。 趁着老父昏迷之际,她使了个花样让陛下赐婚,防的就是老父知道事情真像之后,一怒之下,向陛下请旨,将宛瑶带回去江南隐居,虽然那样未必就不好。但是她谋划了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不外乎是放心不下女儿,再说将来女儿总要嫁人,婆媳这个问题摆到面前来,是怎么也绕不过去的。 他们那晚出宫的时候,听说父亲就已经醒来了,连夜出宫回柳家在京里的老宅去了,总算是让她安心不少。 柳家在京城也是有宅子的,只可惜虽然有宅子,在她身陨之后,傅家为了隐瞒消息,遣退了原先看宅子的老人,没有人看护的宅子也就败落了下来。幸好顾小三在接老父亲回京的时候,就想到了居住的地方,派了人提前去收拾,总算是能住人了。 说起来,她在宫里怒视顾小三,原先那会是气狠了,可过后却心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是隐隐有些愧疚。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占了人家妹妹的身子,虽然也记得原先的顾靖薇的那些事,但是心里总还是更偏向柳曼彤的人生。可是那天之后才发现,她其实也是从心里把顾家人当作亲人的。 她对顾家的父兄,是何等的放肆自在,若不是真的将自己融入到顾靖薇这个人生当中去,怎么会觉得他们的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呢。 所以,她在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番计量,柳家是她的根,是她魂牵梦绕的感情归宿之地,但是顾家,就是她第二个家,她以后不但要好好孝顺晚年失去女儿的柳家父母,更要好好孝顺顾家的爹爹,扮演好顾靖薇这个角色。她已经让一位父亲饱尝失去爱女的痛苦,不能再让另一位父亲尝试这样的痛苦了。 不过眼下首要要解决的是,她该怎么让柳家的父亲同意她主张的这门婚事。 宫宴之后就是新年,她一面在侯府里忙着新年的家宴,一面嘱咐人备了一份年礼送去柳宅,父亲和母亲匆匆回京,原本应该是儿孙满堂的喜庆年,如今却是过得惨淡无比,幸好傅家那边并不敢禁着宛瑶,不让她去柳家陪伴两位老人。 沈府的家宴,也是比较隆重的,只不过席间,寄翠夫人说话时候,不时的刺雁荷夫人几句,所说的内容无非是说她如今为了抱主母的大腿,连女儿都舍出去之类的酸话。倒是雁荷夫人自从做了打算之后,言语之间便不再向从前一般,只会一味的退让,而是在寄翠夫人拿话刺她的时候,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对于府里两位妾侍夫人的对峙,沈候虽然没有言语,但是却看在了心里,顾靖薇虽然在儿女婚事这件事上做得有些出格,但是御下的本事倒还真不差,想来虽然没有母亲教导,顾老头倒也没有疏忽了自己女儿管理内宅的教育,定是请了能干的老婆子好好教导过的。 除了家宴就是各府之间的交际,上门拜年。尤其是顾家,这可是顾靖薇出嫁后的第一个新年,更是极为重视与隆重,她和沈候都不敢轻视,做足了准备才敢回去。 初二一早刚刚才鸡鸣,她就被两个丫头捉起来梳洗,又是梳头又是抹粉的,光是上个妆都花了快一个时辰,幸好这一个时辰梳的头,并没有让众人失望,十足十的将她打扮成了一个高贵的新婚妇人的样子。倒是叫沈候爷一路上都多看了她几眼。 出嫁后第一次回娘家拜年,又兼着刚认了子女,按理数得带着沈玉轩和沈玉玲一同前去顾家。 顾家的酒宴上,顾靖薇就显得比较轻松自在了,毕竟是在娘家,家里伺候的下人都是熟知她的脾性的,也都很清楚顾老头和她那三个哥哥有多爱护她,即便如今她是嫁出去了,可也决计不敢让她受哪怕半分的委屈。 倒是在席间她出去透气的时候,顾小三也追了出来,又是道歉,又是认错,给她赔了不知道多少个不是,弄得她越发的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连忙好言安慰他,反倒被他觉得她是记仇记狠了,顿时让她满腹的歉疚噎在肚子里吐也吐不出了。只好一顿子虎了他,又收了他不少赔罪的礼物,这事才算完。 末了,顾小三还隐晦的问到那天宫宴上的事:“沈候回去没生你的气吧?”其实他想问的是,沈君睿那小子没给妹子脸色看吧?那天临走的时候,看沈候那一脸的憋气样,就知道他气得不轻。一晚上都在看安平候赵家的脸色,然后又被自家妹子摆了一道,换成他也要脸色不好。 不过,体谅是一回事,要是沈候敢给妹子脸色看,那做哥哥的可不饶他,他们一家子都饶不了他。 “他倒是想生气呢,结果重话都还没说两句,我就觉着委屈,然后,然后就抹了泪珠子,他愣是被我哭花的妆给吓得忘记这回事啦。”顾靖薇说着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她那晚上虽然是真觉得难过委屈,但哭鼻子这招可真是原先这位正主撒娇的不二法门。每次明明是自己闯了祸,只要老爹责怪之前掉几颗金豆子,不管多大的事,都让几个哥哥背了黑锅了。 “嘿嘿,没想到沈候也吃你这套,你这把戏从小到大可没把我们哥三个给坑苦了,如今风水轮流转,竟轮到他沈君睿来吃你这招了。妹子,干得好!”顾烨煜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来,到底是他妹子,就是厉害,看来真是完全不用担心她婚后过得不好,她自己就能把小日子过得舒坦又舒心,自有一套唬住沈君睿的能耐。 谈话间,顾靖薇难免又要想起柳家父母来,顾小三让她放心,已经安排了人送去了过年该准备的物品,也送去了伺候的丫头婆子和管事,还花重金请了厨子过去,年节里每天翻着花样做好吃的,尽量让柳家这个年过得不那么冷清。再者虽然没有女儿了,好在还有外孙女在,派过去的人回来回话说,傅家的那个姑娘,每天一早就去了柳家陪伴照顾老人,都是等吃了晚饭,才转道回的傅家。 末了,两人又说了一阵子话,这才回到酒席上,放下了心中负担的顾烨煜又恢复他爱作怪的本色,联合了顾家老二,联袂将老大给灌醉了,闹出不少的笑话来。沈玉轩经过这一遭,也跟她几位兄长熟悉攀谈起来。 午后,沈候小睡了片刻就起身告辞了,他还要回去沈府接了沈玉宸兄妹,然后一同前去安平候府赵家拜年。那是嫡子嫡女的母族,也是不能轻视的。不过顾靖薇就不必前去了,自然是留在顾家跟父兄一同吃酒。直到晚上,沈候才派了人来接他们回府。 接下来几天一直是在走亲戚串门里度过的,一直到了初八,顾靖薇才缓过劲来。 这天一早,她就名人收拾好东西,备了一份厚礼,她要去柳家看望柳家的父母,并且要努力的攻破柳父这一关,让她同意这门婚事。 一路上过来,顾靖薇脑子里不知道转过了多少念头,想了多少种可能,她甚至都做好了被父亲赶出门来的打算,却唯独没有想到父亲竟是如此的平静。 是了,她以为父亲会神情激动,兴许是怒目相视,又或是冷眼相对,却不料父亲知道她来拜访之后,只是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就领着他们去了正厅。 一路上过来的时候,顾靖薇看到父亲消瘦佝偻的背影,回想起记忆力父亲的挺拔和坚毅,不由得鼻头一酸,差点就冲过去抱着父亲大哭。幸好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身份,这才克制住了自己,也坚定了自己要想方设法将父亲留在京中,以便以后能好好照顾的决心。 进屋之后,下人麻利的送上了茶水。而她送的礼单也由妙梦交到了管事的手中。 “侯爷夫人大驾光临,想必是为了宛瑶的婚事来的,既然如此,老夫就等着看侯爷夫人如何显示你的诚意,来说服老夫同意了。”柳父抿了一口热茶,轻声的说道。他在乡下住久了,早已经习惯了直言直语,将官场上那一套的门面话给抛掉了。 顾靖薇闻言顿时有些坐立不安,不由得斟酌起一路上过来准备的说辞,恍然之间,她瞥到父亲交叠在一起的手,不断在转动着扳指,心里顿时一震。 她原本准备的说辞,不外乎是柳曼彤托梦之类的,毕竟说她就是柳曼彤,漫说父亲信不信,弄不好就要被人打入神鬼邪说之流,就足够让她喝一壶了。 不过她满腹的说辞借口,在瞥到父亲的小动作的时候,全部都咽回去了。 以她对父亲的了解,他每次做这个小动作的时候,就是在审视对方是不是在说谎,父亲的眼光何其锐利,心思何其通透,不然当年又怎能做言官之首。 他一定是心里有了想法,顾小三的“顺便”出现,再又“顺便”将他从江南弄回京城,再“顺便”将他带进宫,这一连串的巧合,以父亲的精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一定早就了解了顾家人的心思,所以现在不过是在考验她是不是诚实,是不是有足够的诚意罢了。 第32章 顾靖薇内心正在剧烈的挣扎,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将实情全盘托出。 柳老则不动声色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茶,茶倒真是好茶,只可惜他如今却是没有那个好心情来细细品尝了。 两人坐在厅里沉默了半响,顾家年前叫了人来收拾屋子,送了很多物品,屋子里点的是上好的无烟炭火,一点都不会觉得呛人,反倒是因为开着窗户,显得有几分清冷,她握着暖炉手紧了紧,终于做了决定。 “老大人,顾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无非是希望将来能得老大人的一点助力。陛下要分化赵家和沈家,拖了我顾家下水,如今朝中局势,武将以我们三家为大,若是想要有人为顾家说话,只能从文官着手了。” 顾靖薇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用了顾家人的那番说辞,她不敢轻易透露自己的身份,怕把事情弄砸。 她十分了解父亲是个多么固执的人,除了会想她究竟做了多少调查,还有多深的阴谋,才会想出这样的招数来,哪怕她说出柳曼彤的那些经历,用来哄骗她的母亲兴许还有几分可能,可若是父亲,是绝对不会相信她的话。 “再来,我也确实是喜欢宛瑶那孩子,老大人还不知道吧,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秋祭的时候,那会子我掉了一支钗,是宛瑶捡了来还给我的。当时我就觉得这孩子品行十分的好,后来我家玉轩甚至为了她跟长公主府起了冲突,这些可都是在知道她身份之前。” 顿了顿,顾靖薇又觉得自己这样解释反倒有种欲盖弥彰的味道,一抬头果然看到父亲面上露出几分不屑,不由得苦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话,她也就更加不指望说服她这精明的父亲了。 “老大人,不管怎么样,我是真心喜欢宛瑶这孩子,不论我家里人如何考量,我一定会善待她。大世家结亲,无外乎是利益联合,只要她将来要嫁人,这一点就无可避免,除非她嫁入普通农家,一辈子过布衣生活。想来大人也不愿意如此,更不要说她的生生父亲也断不会答应。” 柳家世代书香,又怎么能允许自家的孩子嫁入普通人家家里去做农妇?更不要提一心想趁着宛瑶如今还有身价,给她嫁进侯府。要知道傅文彦在现在这个三品的位置上已经呆了十年之久,朝廷里文官这边明显是有人拦了他的路,压着他不让他上去,否则他傅文彦就是再平庸,也该爬上去了。 文官路子走不通,只好走武官了,朝中武官若是还有能说上话的,也就是顾沈赵三家了。只是武官这边的路子不好走,他毕竟不是行伍出生,若是能将女儿嫁进侯府,这路自然也就通了。父亲即便是长辈,到底是外家,名分上是强不过亲生的父亲的。这一点上,父亲也不能奈何。 就这一点,就已经够了。若是父亲真疼爱宛瑶,必定要同意她。 “这世上于女子而言,最美好的婚姻莫过于,夫妻和美恩爱,公婆易相处,儿孙满堂了。沈玉轩不是我所出的亲生子,他和宛瑶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我不会过分去偏袒他,所以您也不必担心将来宛瑶受了欺负无处诉苦。而且我今天就在此承诺,除非是宛瑶不能生,否则在她的孩子成年之前,决不让妾侍生下孩子来分薄她们母子的利益和宠爱。” 顾靖薇知道父亲到了现在,平生最大的憾事大约就是没能为她真正的挑一门好亲事,反而选了傅文彦那个忘恩负义的,不但婆婆不喜爱她,最后还弄得宠妾灭妻,生生让爱女郁郁而终。想来,这样的保证应该是足够打动父亲了。 果然,父亲神色一动,似乎想到了她话里的意思,隐隐影射傅家嫡子是妾侍所出这件事。面上神色逐渐悲痛起来。今天会走到这样的局面,都是他当初太相信傅文彦了。 “老大人——”顾靖薇突然觉得自己很残忍,她又一次揭开了父亲的伤疤,让伤口变得鲜血淋漓。这一瞬间,她有了给自己一耳光的冲动。她很了解父亲的为人,知道这样说一定可以戳中父亲的软肋,可代价却是在他的心上捅刀子。 “好,既然夫人将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妨相信你一次。”柳父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果然松动了下来。 “我——”顾靖薇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父亲,满心的话都堵在嗓子眼里,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夫人不必觉得内疚,老夫知道夫人的意思,逝者已矣,生者可追,我的彤彤已经不在了,她留下的唯一的血骨,老夫就是倾尽所有,也必定要给她最好的。”柳父抬手阻止了她的话语,语气坚定的说道。 “宛瑶这几天天天来陪我们两老,说了你们之间不少的事,我还没有多谢夫人请人治好了她的腿脚。单从这一点上,夫人待她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那个花老头是军中的老军医不假,可是在京里那也是排得上名号的名医,不是一般人请的动的,若不是她顾家的面子,单只是他一个糟老头子,可请不来人家帮忙。 何况这些天下来,宛瑶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几乎巨细无遗,从点点滴滴来看,沈候夫人对她也真是用心良苦,几乎是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般教导关爱。他想,孙女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爱护,现在这个女人给了她,以后还将成为她的婆婆,想必也会一直护着她到很久以后的。 “这都是小事,我是真喜欢宛瑶,所以请老大人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她的。”除了保证,顾靖薇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既然咱们已经敲定了孩子的婚事,有件事,老夫还想请夫人帮忙。”柳老见顾靖薇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不再计较,反倒是说起了他心里的念头。 “老大人请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一定竭尽全力。”顾靖薇巴不得能为父亲做点什么事,别说是能做到的事,就是不能做到的,制造条件也要办到。 “夫人请看。”柳父指了指桌案上的一只木盒。 木盒是一早就放在那里的,顾靖薇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只是不知道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而且她满心里头装的都是如何说服父亲同意婚事,自然没有那个多余的心思去关心一只盒子。现在听父亲提起,这才觉得有些奇怪,这盒子里究竟装的什么,竟然让父亲脸色变得这么阴沉。 顾靖薇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的是一本字帖。 看到字帖的时候她有些纳闷,这本字帖她见过,准确的说这是她的东西,是属于柳曼彤的物品,后来被留给了宛瑶作为嫁妆。 这是一本幕澜的手写帖子,乃是真品,也是孤本,是她留给宛瑶的那批嫁妆里十分珍贵的一件物品。只是不知道为何父亲会把它拿出来? “这本帖子是日前令兄派人送来的,来人说这帖子是被人典当在你家的当铺里的。后来翻看检查的时候发现有我年轻时候描的字帖夹在里面,这才派人送了过来。” 当铺? 顾靖薇顿时瞪大了眼睛,她留给宛瑶的嫁妆怎么会出现在当铺里?宛瑶先前的处境竟然已经为难到了需要去典当度日了?怎么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 “这是宛瑶去当的么?” “我最近派人打听了一下,早年我留给彤彤的嫁妆里有好几处良田和庄子,现如今全易了主。若是没有错的话,这些应当是彤彤去世后转留给宛瑶做嫁妆的。”柳父没有理会顾靖薇满脸的惊愕,又挥出一击狠的。 “怎么可能?”顾靖薇几乎失声,究竟留给女儿多少嫁妆,没有人会比她更加清楚。宛瑶一个弱女子,就算平日里吃穿用度算下来,那些庄子良田所出的钱银,绝对只会有富余,怎么会到了需要典当物品,变卖良田这样的地步? “夫人不必忧心,我就这么一个孙女,等她出嫁的时候,我必定会将嫁妆给她补足,一定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绝不会辱没了侯府的名声。”柳老见顾靖薇失态,以为她是怕宛瑶出嫁时的嫁妆太少,掉了侯府的面子,连忙保证道。 “老大人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太惊讶了,宛瑶一个弱女子,平日里就算是人参燕窝顿顿不断,林罗绸缎件件不离,花费也不至于要到变卖良田,典当物件的地步。何况我平时见她,她一贯是清淡素雅,吃的也是普通膳食的。”顾靖薇见父亲误会,连忙澄清。 “家门不幸,傅文彦那忘恩负义的狗东西,祸害了我的女儿还不够,如今为了给儿子捐官,连女儿娘家留下的嫁妆都给典当了出去。宛瑶那孩子也真是个命苦的,竟有这样猪狗不如的父亲。”柳老闻言,向她解释起缘由来,只是越说越觉得气愤,手掌狠狠的拍在了桌案上。 顾靖薇愣了半晌,才回过味来,怪不得她想先前明明有提醒过宛瑶,在宫宴的时候要穿着打扮妥帖一些,她竟还穿着一身旧衣来了,想来傅家根本就没有为她添置头面首饰,还将她留给宛瑶作为嫁妆的那些钗环全部给败光了。甚至,放她嫁妆的那个库房的钥匙,如今可能都不在她的手上。 “老大人需要我做什么?”看父亲的样子,怕是想到了什么法子,要去为宛瑶小小的讨回一个公道,最不济,也要给傅家一个难堪,逼着他们将吃进去的给吐出来一部分。 “夫人只需当作完全没有这回事,过一阵派人正常去傅家采吉纳娉即可,其余的自有老夫来安排。”他定要演一出好戏,让傅家乖乖的把宛瑶的婚事理办大权让出来不可。至于那些被他贪墨了的嫁妆,迟早会要让他一点不少的全部给吐出来。 “既然如此,那我回去挑好日子就让媒婆上门去。至于嫁妆,老大人不必忧心,我看重的是宛瑶这孩子,不会因为她父亲的过错而牵累她的。”顾靖薇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的能力她还是清楚的,如今既然父亲打算出手为宛瑶讨回公道,那么这件事就成了一半了,她所要做的不过是顺水推舟,在适当的时候,再多使把力而已。 看这样下去,傅家迟早要收拾,等定下婚期之后,选了吉日便早点让沈玉轩和宛瑶成婚,然后让顾爹爹运作一下,打发他们去外地磨练个一年两年再回来,到时候傅家也该收拾得差不多了,这样也不会牵累到宛瑶,更不会让她为难,害她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 顾靖薇在心里可是把算盘打的十分的响亮。 第33章 顾靖薇的动作比傅家想象的要快,十五过完,就让媒婆挑了好日子带着聘书去了傅家。亲事很快就被定了下来,采吉纳娉那一套功夫下来,也足足折腾了一天,幸好是大户人家结亲,礼数上的事有官媒把关,跑腿的事自有下人们去跑,总算是顺顺利利的给整下来了。给两人挑了四月里一个好日子完婚,接下来两家就要开始各自准备婚事的诸多事宜了。 按照老父的要求,顾靖薇只当做不知道傅宛瑶嫁妆的事情,只是心里怎么都觉得不痛快,年后抽了时间叫了自己当铺的管事将近两年的当品名册带过来,一不留神就在名册里找到了几对梅瓶和八宝架子上搁的赏玩的物件来,通通都是她原先熟悉的东西。还有一些字画和头面首饰,看了真是叫她气怎么都不顺。 顾靖薇成婚的时候,顾家就把好几个当铺的所有权划到她的嫁妆里,顾家的当铺在京里也是有名的,不止典当物品开价比其他当铺多了几分的利,掌柜待人也比旁的当铺要和善,当然也没有人敢去顾家的当铺闹事就是了。一般人没这个胆量,朝里的人,呵呵,谁都知道这几个当铺的后台是辅国将军,而辅国将军身后的那个可是皇帝,天家也是有手头紧的时候,也是有要变着法子弄钱的时候,谁敢去打天家的脸。 虽然当铺的所有权划到了顾靖薇的名下,但她通常是不管事的,除了只收取利润,当铺里的所有经营都是二公子在背后打点。所以掌柜对她突如其来的要求,觉得十分奇怪,可小姑奶奶接下来的要求,才更让他觉得纳闷。 “把傅家以前当来的东西全部给我送到柳叶胡同柳府,名册里的名字就划了吧,当出去多少钱银,你从我今年的红利里头扣,若是不够就去找我二哥批条子,让他从明年的利里再接着扣。” 这些都是父亲母亲当年精心为她搜罗的嫁妆,她不能看着落到别人的手里。送到父亲那里,想来父亲回头也还是拿来给宛瑶添妆用。历来女子的嫁妆都是要从小就搜罗准备的,还有三个月就要成婚了,父亲大概会很难凑齐三十二台嫁妆,有些东西一时半会是很难搜罗到的。 “姑奶奶说的什么话,这点事,杨晨还是能做主的,怎么敢劳烦到二爷。”当铺本来就是低价进高价出,傅家当的那点东西别看着现在标价不少,可收进来的时候,花费的不过十之二三罢了,姑奶奶一年的红利,那是个什么数,还要用到来年的,那他们这些掌柜今年都吃了白食没干活了。何况自家那位爷有多宠爱姑奶奶,最后一定是自己掏腰摹 “这事你看着办,另外你这两个月里,替我搜罗一两处好点的田地庄子,将地契备在那里,日后我有用。”这些东西都是虚的,真正实在能营生获利的还是庄子跟田地,这些只等成婚之后再交给宛瑶留作私房便是。 交代完自己能想到的,顾靖薇叫了妙梦送了管事出去。就倚靠在榻上,细细的思量起来,不知道父亲究竟会怎样收拾。 “夫人,心蕊县主过来请安了。”以冬将顾靖薇已经有点凉了的手炉换了一个新的,正月里的天气还是凉的很,主子体质弱,本就畏寒,她们伺候的都是十分小心的。 “哦,她来了,快让她进来,外头冷别冻坏了。”顾靖薇连忙说道,这一阵忙着沈玉轩的婚事,倒是把她给忽略了,幸好如今她已经有了品阶,一应生活用度都有俸禄,加上府里正常的月例,日子总归是要过得比原先宽松得多,除了寄翠夫人和东小院里的那两位嫡子嫡女,下面是没有人敢给她脸色看的。 “母亲安好。”沈玉玲走了进来,身边的丫头帮她把外面的斗篷解了下来,又领着她在火炉子边上烤了一阵,去了身上的寒气,给她捧了手炉过来,这将她领到顾靖薇面前。 “来,过来榻上坐着,榻上叫他们烘得暖暖的,咱们俩好好说会子话,这一阵我忙,都没顾上你。”顾靖薇朝她招招手,笑着说道。 让她真把沈玉玲当成女儿,她也做不来,何况玉玲的生母还在府里,她虽然是嫡母,但在她心里又怎么会比得过她自己的亲娘,所以,从一开始除了教导她如何管家之外,她是以一个平辈,甚至是闺中好友的心态去接触沈玉玲,在她有心的控制下,她们相处的模式也更倾向于这一种方式。 所以,沈玉玲到她这里,若是沈侯爷不在,没有旁人的时候,她俩大多数时候其实是不那么讲究规矩的。 沈玉玲闻言踢掉脚上的夹棉的绣鞋,爬上了榻,榻上的炕桌上,煮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有果脯和干果肉干,分别用小碟子装着,更加难得的是,还有个小篮子,里面装着一篮子香梨。果脯的制作和保存本已经是十分麻烦,他们家下人多,到底不是个什么大难事,可是新鲜的果子,这寒冬腊月的,可真心不是件容易的事。书/快/电////子////书///为您整//理制//作 顾靖薇见她瞥了一眼香梨,朝以冬招了招手,指着桌上的香梨道:“以冬,去切一盘子香梨过来让县主尝尝,另外一会叫人装上几篮子,侯爷那,东小院和二公子那各送一篮过去,让他们也尝尝。” 这梨是前几天二兄才叫人送过来的,虽然已经立了春,可季节新鲜果子不易得,偏偏越是天凉她还就越好这一口,凉丝丝甜滋滋的吃上几块,总觉得积压了一冬天的燥意全都下去了。只是过年的时候送梨的兆头不好,才硬是拖到了年后才送了过来。 这鲜果子洗净之后削了皮,切成小块需要用糖水泡着,不然原本洁白莹润的果肉不出一会就变得黄黄的,看着都叫人没有食欲,可是也不能提前太长时间就泡糖水,那样全是糖水的味道,甚至会变得软绵,就吃不出香梨原本的清爽了。 顾老爹为她选的两个丫头真是应了她的需求,妙梦处理生活琐事,照顾她的起居,而以冬则是在饮食上有她不俗的手艺。但凡是需要进嘴的东西,原本普通的口感,经过以冬的处理,都能叫她吃出几分鲜来,更不要说她泡的那一手的好茶。 等到今年年底的时候,也该为她俩的终生大事做打算了。以这俩人的身份和能干劲,一般的小厮她还真看不上眼,就在府里婚配的话,那只能是在管事里头找,成婚后还是可以继续在府里服侍她。若是出府去,倒是能嫁个秀才之类的,就不知道她俩是个什么意思了。等回头好好问了她俩的意思以后,再慢慢物色人选也不着急。 顾靖薇拉着沈玉玲唠了一阵家常,以冬就将切好的梨拿了进来,洁白的瓷碗泛着如玉一般的润泽,瓷碗下面还放着一个略大的宽口盘子,里面灌着热水,将糖水梨温在那里,避免太过寒凉吃下肚,要吃坏肚子。 碗里晶莹的小块香梨沾着糖水,显得很是可口,为了装饰漂亮,以冬还在里面点缀了红枣和枸杞,这两样是在泡香梨的时候,浸水煮过的,所以并不显得干涩,反而因为沾着糖水泛出润泽的水感,光是看着就觉得满口生津。 顾靖薇招呼着沈玉玲大快朵颐,天天闷在屋子里,又生者炭火,虽然开了窗透气,总觉得十分干燥,就连嗓子都有些冒火一般,这梨最是生津解渴,清润下火的,几块下去,整个嗓子都觉得被糖水泡过一样。 两个人一边吃着零嘴,一边聊天,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到了傍晚,因为沈侯爷早上就传了话,要到正院这边歇息,晚上也到这边来用膳,顾靖薇也就没有留沈玉琳的晚饭,反倒是叫她回去北院那边陪她娘亲用膳去了。 沈侯爷要过来用膳,自然就不能是几个小碟子就打发了,顾靖薇琢磨着这一阵过年,吃的都是大鱼大肉的,太过油腻,便让厨房熬了粥,上了个素八珍,叫了一只元宝鸡,然后叫厨房用醒好的面,切成比铜钱大一圈的大小,直接烘烤熟了撒上白糖和芝麻。 沈君睿晚上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摆着蓝花的瓷碗,里面盛着洁白的米粥,粥上熬出了厚厚的一层米油,泛着浓浓的米香,闻着就叫人食欲大开,素八珍里的蘑菇菜心沾着浓浓的鸡肉汤汁,很是美味,至于元宝鸡他倒是没吃几口,虽然厨子尽量往清淡的做,到底还是荤腥油腻了些,倒是那个小饼子,芝麻的香,白糖的甜,发过的面很是松软,口感不错,他吃了足有七八个。 吃过饭,沈君睿净了手,拉着顾靖薇在屋子里绕圈的走动消食,外头正在融雪,冷且不说,还又湿又滑,就不叫她出去了,可也不能让她吃完了就猫在榻上,跟养猪似地。 “今天朝里可出了一件事,你认的那个好儿媳被柳老太傅从傅家给接出来了。听老太傅的意思,等四月的时候,要直接从柳家出嫁来咱们家。” 沈君睿一边拽着顾靖薇消食,一边打量着她面上的神情,说道。 “哦?有这事?”顾靖薇一愣,父亲的手脚倒真是快,他是怎么让傅文彦点的头啊,这女儿从柳家出嫁跟从傅家出嫁可是两码事。宛瑶要是从柳家出嫁,那侯府将来认的亲家可就是柳家而不是傅家了。 “听说老太傅帮着走了关节,用傅文彦长子的仕途做了交换。”最逗的是,今天柳太傅去接人的时候,傅家连人带嫁妆送出来的,竟不到五辆马车。想当初柳家嫁女儿陪嫁的嫁妆,虽然谈不上十里红妆那么夸张,但好歹也是足足凑了十几辆马车,车队穿街而过,那也是很有脸面的。 原来如此,一个要嫁出去的女儿,又怎么比得上自己嫡长子的仕途重要,不用想都知道傅文彦的选择。父亲这番做法,让宛瑶从柳家出嫁,分明是要将宛瑶从傅家摘出来,将来才好下手收拾傅文彦。 第34章 “哥,你还能坐在这喝茶?”沈玉蓉气急败坏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实在是不能淡然的看待一副气定神闲的兄长。 老二的婚事都排到长兄前头来了,这是什么道理,偏偏这么不合礼数的事,父候居然也点头首肯了。沈玉蓉总觉得自从后母进了门之后,整个家里的气氛都不对了,父亲捧她,下人们也畏惧她,尤其是这一段时间以来,这种感觉越发的明显。 “我为什么不能坐着喝茶?”沈玉宸揉了揉额角,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学着稳重点,老是这么毛毛躁躁的,以后可怎么嫁人。” “哥,我是为你着急啊,你怎么自己一点都不当回事呢。”沈玉蓉有些恼了,合着她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在这里又气又恼的,人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白瞎了她的操心。 “你先坐下,依兰,给你家县主倒杯茶。”沈玉宸原本也不打算给她解释,琢磨着前几天那几篮子香梨送来,她就该明白,谁知道他果真是高估了自己这个妹子的智商。 “我问你,子墨的婚事定在四月,三月有什么特别的?” “三月?有什么?”沈玉蓉被兄长问得有些茫然,她只记得四月有清明节,要去祭祀祖先,三月能有什么别的特殊日子么? 沈玉宸闻言一拍脑袋,到底是姑娘家,从来不关心外头其他的事情。“三月底朝廷开恩科了,四月就该外派官员了。” “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横竖你是世子,必定是要继承侯府爵位的呀。”沈玉蓉撇嘴,恩科什么的都是给那些平民百姓一次当官的机会,考不上的不说,就是烤上了,也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排到一个职位的空缺让他上去。哪里是他们这样显贵,从出生就蒙祖荫的,都不用去争就已经有人铺好道路了。 “可是跟你二哥有关!”沈玉宸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应该把话跟她明说,他们兄妹自幼就没有母亲,他还好点,是嫡长子,被寄予厚望,自有父亲亲自教导。 可是自家妹子,除了被那群老嬷嬷照顾着,竟是一点心机都没有学会,还不说心机,就连看人眼色这样的事,她也做不来。上次在宫中,若不是紧紧的捉住她的手,只怕她在沈玉玲受封的当下,就要闹起来。 “正院那边多半是打算四月份的时候,走兵部的路子,安排你二哥去外面历练,这也是正院那边给咱们的保证,保证她不会动脑子为你二哥争取侯府世子的地位,那盘香梨在给你二哥定下婚事的第二天送过来,表达的就是要离开让路这个意思。” 他原本也很好奇,为何父亲会同意这样的事情,明明最注重的就是嫡庶礼法,怎么会允许次子的婚事排到长子前面这样的做法。他收到正院送来的香梨之后,就明白了,正院那边摆出了态度,所以父亲也必须有所让步,顺了正院那边的心思才行。 果然,他让成文去打听了一下,正院送的香梨一共有三份,父亲的前院,他的东小院,沈子墨的南小院都没有落下。 不过只是被弟弟赶早成婚了几个月,却能保证正院继母不会对自己伸手,自己的世子地位不会动摇,何乐不为。 “那篮子梨原来是这个用途,正院那边心思可真深。”沈玉蓉撇嘴,算正院那边识相,若是真敢伸手动他们兄妹,别说母家安平候赵家不会放过她,就连父候也不会饶他,父候最忌讳的就是朝他们这些子女们伸手,当初就为了这个,将母亲陪嫁的一些老奴给发落了。 他们这样的人家,心思深总比不想事的好。沈玉宸摇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正院那边接触接触,培养培养感情,好让妹子口里心思深的继母好好为她打算打算。 看看沈玉玲这一段时间的成长,就连他这个做兄长的都不由得要刮目相看。她所表现出来的果断和精明能干,简直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高门嫡女的做派,若不是她从前太会掩饰,那么就只能说继母j□j人的能耐真是出了神了。 玉蓉到底是女子,等过了今年,就该论婚嫁了,若是没有一个女性长辈教导如何管家,如何与公婆相处,只怕将来要吃亏的。若是从前他们还可以说侯府没有嫡母教导,回去赵家找姨娘们,可如今侯府有了正经嫡母,再去赵家请人,就是往嫡母面上扇耳光了。 不过他想得很好,在看到沈玉蓉对正院那位眼下这个态度,只怕就算人家肯教,她也未必能听进去。 “听说你昨天找玉玲的麻烦了?”沈玉宸突然想起丫头给他汇报的事,觉得自己若是不好好管教一下玉蓉,只怕以后迟早要跟那边交恶。 最重要的是,如今府里的风向也已经有所改变,下人并不像从前那样,只一味的站在玉蓉的身边。有了嫡母的造势,有了正经的身份,加上自己御下的能力,府里的下人已经隐隐约约分成了两派了,甚至,因为站在沈玉玲身后的人是主母,玉蓉这边已经有了处于弱势的表现。 长此以往下去,只怕玉蓉还没有出嫁就要先在府里吃一大亏了,正院那边也不会允许养在自己名下的嫡女总是被她欺负的。 “别提那个死丫头,从前多老实,见了我从来不敢大声说话,如今都敢跟我呛声了。”她听说了哥哥的事情之后就一直觉得气不顺,可是又不敢对父候发货,也不能对正院那位发货,只好将满腔的怒气全撒在沈玉玲身上。 她也不过是听她说话觉得不舒坦,想抽她两耳光而已,没想到她竟然敢躲开,不但躲开了,还敢捉住她的手腕,说些不阴不阳的话,就连她的腕子都被沈玉玲那个死丫头掐出了印子来。 “胡闹,你成天找人家的麻烦,还恶人先告状。”沈玉宸明白她心里的落差,本就堵着气不顺,又看到从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人如今挺直了腰杆,所以心里觉得很不舒服。而且府里下人们的态度,她这么敏感的人,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沈玉蓉被他一吼,只觉得自己简直要委屈死了,泪珠儿滴滴答答的就往外掉,一边抹金豆子一边说:“我就是看不惯她,看不惯那边怎么样,你是我亲哥哥都不护着我帮我出气,还来训我,我还有什么意思。” “不许哭了。”沈玉宸看见她哭鼻子就觉得头疼,好好的还没说上两句就先哭起来算是怎么回事,吼完她见她还是哭哭啼啼的,沈玉宸索性端起杯子喝起茶来,看她还能哭多久。 哭了半天也不见兄长来安慰她,还坐到一边喝起茶来,只好自己掏出手帕把眼泪抹干。赌气似地坐到兄长对面,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知道你最近在家里觉得受委屈了,总觉得原先府里你是唯一受宠的女儿,又是县主,在人前人后都是高高在上的。可如今多了一个玉玲,不但分薄了你的宠爱,就连在下人面前,也弱了你的威严和面子,偏偏你还不能发作,所以觉得心里不舒坦。” 不要说玉蓉有这样的感觉和心态,就连他都难免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情绪,更何况是她一个女子。 “你以为你原先欺负玉玲和下人那些事我不知道吗?只是从前家里尊贵的只有咱们俩,我也不舍得说你。不过,如今形势比人强,正院那位占了长辈继母的名分,府里多了个主母,又怎么会还跟从前一样呢。你要学会适应,收敛自己的性子,找准自己的位置,不然以后嫁人了,还跟从前一样,不得被婆家嫌弃,你这样的身份,自然也是嫁同辈中最优秀的男儿,必定也是高门大户,哪家的婆婆能容得下一个成天嚣张跋扈的儿媳的。” 沈玉宸见她面色有些难看,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心思,不过也不逼她一下就想通,只希望她能自己转过弯来就好。虽然今天这番话有些重,但考虑到她的将来,却是不得不说的。他未必能护住她一辈子这么无忧无虑,与其让她吃了大亏以后才醒悟,不如他提前先敲打她。 沈玉蓉对这个兄长一向是敬畏的,平时还好说话,若是他发脾气起来,她是绝对不敢凑过去的。今天被他这一番重话说下来,又联想到近日府里的变化,不由得重视思考起兄长的话来。 虽然心里很不舒服,却也不得不承认兄长所说的是正确的。她不比哥哥,早早的就定下了亲事,又是嫡长子,自有父候重视。她到如今还没有议亲,原先家里没有主母,她自然是不担心的,父候总会给她挑个好人家的。 可现在家里有了主母了,这儿子的婚事由父亲操持,女儿们的婚事,自然是又主母去张罗了,虽然以她的身份,继母不敢选户不好的人家,让她下嫁,可是却绝对能给她挑一个身份压着她,又不好伺候的婆婆的。那样的日子想想都让她觉得一身发凉。 婆婆不喜欢你,要收拾你,那是教导,你得乖乖受着;儿媳不喜欢婆婆,要反抗说哪怕一句重话,那就是忤逆了。 沈玉宸看她面上神色变化,知道她心里多少还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多少有些欣慰,总算没有白费他一番苦心。 第35章 婚事的操办比想象中的要顺利得多,顾靖薇不禁松了一口气,很多东西她想给女儿准备,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立场,只好作罢。除了一些小件的体己让人送到柳府那边之外,大件全摆进了新房。至于东小院那边,也一直很安静,没有多生出是非来,看来她的那几篮子香梨总算没白送。 到了成婚这天,顾靖薇一早就被丫头们伺候起来,她今天是高堂,虽然不必像进宫一样着朝服,但也总得是华丽富贵的,就连发饰也是这次为了沈玉轩的婚事,拿了一整根的金条叫银匠重新打制的,虽然还有臂钏和颈圈之类的分担了重量,但依然是十足的分量,压在头上,她一度觉得脖子要被压断。幸好这一套头面只是在两个孩子拜堂的时候穿戴,等到喜宴的时候,还有一套相对轻快一些的。 等沈候府里都准备好了,也就差不多到了吉时,沈玉轩在护卫的陪同下,前往柳家迎亲。 说到这,顾靖薇不由得笑了,柳家这几天准备婚事,张灯结彩,让周围的街坊都止不住的讨论,尤其是打听到柳家嫁的外孙女是三品大员的女儿,更是让人津津乐道,纷纷猜测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傅家的女儿从柳家出嫁,最重要的是,傅家还是在京城居住了多年的朝廷大员。 傅文彦一家如今听到这些流言,心里一定憋气到不行,只可惜就是快要气疯了,也只能憋在肚子里,逢人还得露出三分笑意。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顾靖薇都觉得解气。父亲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月底就让沈玉轩跟着她二兄一起去南巡,转过一个圈回来之后,再派一个实缺就算是安稳了。想必有父兄的照应,沈玉轩只要不是太不上进,都能坐稳他的位置,等过个两三年,熬出几分资历来,再慢慢升上去就是了。 让他们小两口一同出去,一方面是为了想要让沈玉轩历练一番,然后好安插职位给他,另一方面也她跟柳家父亲心照不宣的结果,用不了多久,傅文彦就要下去了,这就是他们想要宛瑶避开的事情。傅家已经不足为惧,她现在所要考虑的是,如何将自己以后的日子过好,如何补偿父亲和女儿,如何让顾家的爹爹放心。 沈玉轩一向稳重惯了,但是今天是大日子,难免也有些激动,他很早就醒了,不过尚未到起身准备的时辰,他就仰面躺在床上,细细的思索起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他从没有想过他也会有今天这样的一天,以侯府嫡子的身份,风风光光的娶妻,将来有大好的前尘等着他,他原本一直觉得自己的一生不过就是那样过了绕鹣旅媪礁龅艿埽诟锏牡匚徊攀亲钷限蔚哪且桓觥o旅娴牡艿芤埠茫妹靡埠茫淙欢际鞘觯嵌加凶约旱哪盖孜浯蛩恪 唯独他,既不是长子,又不是嫡子,在同样幼年失母的嫡子长兄面前,他自然是没有任何光环可言的。别看在府里雁荷姨娘母女经常被寄翠姨娘打压欺负,玉玲更是经常受玉蓉的欺负,可即便是受了欺负,回去了她还有个母亲会安慰她,会教她应该怎么做,会为她谋划。而他,有谁来为他打算,为他谋划。 他甚至一直以为,等将来兄长继承了侯府之后,他就会接手家里的一些营生,做铺子的大掌柜,帮兄长沈玉宸打理那些铺子,在他手底下打下手,看着他的脸色讨口饭吃。 哪里像现在,呵呵,若不是他的那位母亲有自己的考量,并且为了让父候安心,在继承侯府这件事上做了让步,以他现在的身份,那世子的位置,他也是可以争上一争的。 虽然母亲换他作为过继人选,也许是有自己的目的,但即便是利用,也还是为他尽可能的争取了他所应该得到的东西,为他开辟了一个新的将来。所以,对于他而言,虽然没办法把一个才比他大了六岁的女子认作母亲,但至少可以当做一个姐姐,一个跟他有交易有利益关系同时对他也还爱护的姐姐。 沈玉轩就这样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一下想到侯府的局势,一下想到即将被派出去历练,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也是对他能力的一种考核,他一定要好好的表现。想了这想了那,天色慢慢的亮了起来。 还有一会功夫,他就要起床收拾自己,用过早膳之后,就该准备准备去柳家接亲了。想到接亲,自然就会想到他未来的妻子。 第一次见到傅宛瑶的时候,她真是狼狈极了,一路颠簸的跑着,连头发都乱了,面色却并没有因为剧烈的跑动而显出红润,反而是惨白一片,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后面周俊川带着一群侍卫一直在追,许是看她因为腿脚不便,跑得并不快,反而不急不慢的跟在后边,像极了戏弄老鼠的猫一样。而她的小侍女则被一个侍卫捉着手臂,不能上前来。 从她的衣着不难看出她若不是出身不佳,便是在家中不受关注,他多少有些以己度人,这才上前将她救了下来。谁知道却为此跟周俊川打了一架不说,还闹得需要他如今的母亲来为他撑腰解决麻烦。那时的她,红着一双眼跟兔子一样看着她,让他不由得心里生出一股保护欲。 之后一次看到她,她已经是母亲的座上宾,虽然衣着不出众,但至少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要好了许多,后来他了解到她的身份家世,知道她也跟自己一样,幼年就失去了母亲,不由得更是多了几分怜惜。 自那以后他就经常能看到傅宛瑶到侯府来,他能看的出来,他的那位母亲是真的狠重视傅宛瑶,他救了傅宛瑶也极有可能是母亲认他为子的原因之一。当时他就在想,是不是他若是娶了傅宛瑶,就能得到一次改变将来的机会。 他的试探果然得到了答案,正如他猜想的一般。他多少有些庆幸,虽然他用婚姻换取了前程,但至少,那个对象不是个让他讨厌的,相反,还是个能让他心中有所怜惜,能激起他保护欲的女子。哪怕他娶回来的是个腿脚不利索的妻子。 不过现在好了,傅宛瑶的腿脚不但已经医好了,最重要的是,她是母亲所喜欢的儿媳,那么后院这一块他就可以安心了,相信即使是将来世子的新娘进了门,有母亲的维护,她也不会吃多少亏的。一段时间的接触下来,看得出来她自己也是个机灵的,管家这件事几乎不需要他操心,想必,他们婚后的生活应该是琴瑟和鸣的。 想到这,他有些躺不安稳了,心中多了几份迫切的感觉,不等下人进屋来唤他,自己就一下从榻上坐了起来。 听到他里面的动静,初蓝和怀青将他的吉服和头冠捧了进来,身后跟着的端着热水送了过来,三个丫头伺候了他一番梳洗,良俊那小子就紧跟着将吃食送了进来。为了一会接亲的路上方便,早上的膳食并不敢送太多汤水的,反而是选了前些日子在母亲那里吃的那种只比铜钱大一些的小饼和夹在饼里面,刚好可以一口全部咽下去的酱肉。 等吃过了早膳,到正厅拜见了父母,就带着沈玉祺和沈玉明一同前往柳家接亲。 按习俗,接亲的时候若是家中兄弟多,自然是要带上兄弟一起去的,等到了女方家里,说不定就要靠兄弟们帮忙,才能敲开新娘子家的大门。不过幸好,他的新娘子是在柳家出嫁,柳家如今只有柳老太傅和老夫人,这叫门的功夫就省便多了。 他走出门起,大红的鞭子就开始放了起来,原本还宁静的直巷立刻就被炮竹的声音吵醒了,伴随着炮竹声的是迎亲队伍里那一阵阵欢快的乐曲。 吵杂的响声一路出了直巷,到了大街。这边可不比侯府门口出来那条巷子,周围几乎没有住什么旁人,等到了大街闹市,迎亲的队伍立刻受到百姓的围观,毕竟是富贵人家结亲,这迎亲的排场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对老百姓而言,除了生活中的琐事,大约哪家高门嫁女,哪家权贵娶亲,谁家又有新生儿出生,除了是他们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也是他们最愿意听闻的乐事。 高门大户结亲无一例外的都喜欢开流水席,这种席面一般设在离家近的酒楼里,只要不是存心闹事寻晦气的,街坊邻居都可以去喝一杯喜酒,沾沾喜气的。这其中的花费,自然是不用说的。 他今天大婚,为了表示对他的重视,母亲也是在酒楼开了流水席的。席面就设在光月楼,那里是母亲自己的产业,自然不比在外面的酒楼花费多,但就这样听说也是花了好几百两的,可见母亲倒真是对他和傅宛瑶的婚事十分满意的。 沈玉轩骑在马上穿街过市,看到他的人多半都朝他作揖表示恭喜,而跟在后面的良俊则是拿着一早就准备好的各色果子抛给向他祝福的人,将他的喜气分享给随行围观的百姓。 “妹夫好气势,只不知道妹夫打算怎么讨好我这大舅子,好让我放你顺利过去?” 第36章 沈玉轩一愣,这还没有到柳家呢,怎么就冒出拦门的人来了,何况,母亲一早就交代了,因为宛瑶是从柳家出嫁,她傅家的兄弟多半是不会来,也没有这个规矩,所以叫了顾家大少夫人尉氏带着刚五岁的儿子拦在了门里,让他意思一下就好。 待他仔细看去,原来是傅明远从旁边的巷子里穿了出来,拦在了他前面。沈玉轩看了看不远处柳家的大门,挑眉看了看他,真不就是一家人,就连这样的日子都不忘了跑出来恶心一些别人。 沈玉轩动了几分修理他的心思。 “原来是傅家大公子,怎么从这里出来了,不在大门里头等着呢?”沈玉轩坐在马上跟他扯起来。 他出门的时间早,这会也不过才晌午,等会亲迎了新娘子以后,要等到黄昏时分才能出门往回去,到是一点都不着急。 “我这是提前出来给妹夫报信呢。” 傅明远被他问的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他到了柳家,人家连门都不给他开吧。任他说破嘴,里面就是不开门,还直说他是新郎这边派来的奸细,就是为了哄着他们给新郎开门的。还说他若是想进门,就先将进门的红包拿来。 他就是抱着来出气和占便宜的心思来的,怎么会有红包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往外头送呢。别以为傅宛瑶从柳家出嫁,就可以把傅家撇到一边去。进不了柳家的大门,他只好转过头来堵新郎官了。 “呵呵,咱们先到门口去吧,听说今天顾家的小兄弟也在里头拦门,那个小鬼头可是最难缠了,估计得费不少功夫呢。”沈玉轩闻言,却不接他的话,反而打马绕过他,朝柳家行去。 怨不得母亲和柳家都要收拾这个傅家,不说从前如何,光是这傅明远的做派就够叫人恶心的了。幸好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傅明远愣愣的看着远去的沈玉轩,见他分明就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就连一声“大舅爷”都不唤,心里顿时就恼了起来,哼,等着吧,他一会不搅合得人仰马翻,他就不叫傅明远。 沈玉轩哭笑不得的看着柳家大门拉开一条缝,从里面塞出来一张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让他说故事,要说得里面顾家那位小祖宗顾耀文满意为止。 到底是五岁小娃,不要金银不要红包好处,偏让他讲故事,这不是为难他么。 大约是从门缝里看到了他一脸的为难,门里传来嬉笑的声音,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女眷,知不知道是哪家的年轻妇人,看到他被为难,还这么乐。 沈玉轩为难的看了看跟着自己来的兄弟,沈玉明跟沈玉祺本就一直不满他抢了嫡子的地位,眼看着他被刁难,竟一点上前帮他的意思都没有,不仅如此,沈玉明还跟着一起在那里起哄,挤兑他赶紧说故事,看他那神色也不像是兄弟友爱的模样。 沈玉轩眯了眯眼,看他们这样,别说以后能相互倚靠仰仗了,他们不来给他添乱就算安分了。 他实在是没有说故事的天分,对方还是个五岁的奶娃娃,只好将成语典故选了两个,企图糊弄过关,谁知道里面那个五岁奶娃娃却不是好打发的,怎么也不满意,这让沈玉轩犯难了。 傅明远见状,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先是朝门里作揖,然后选了个故事开始卖弄起来。一边卖弄一边朝沈玉轩挤眉弄眼,让他记得他的恩惠。 只可惜顾家那位小爷可是位真正的爷,在家里除了他小姑姑不敢惹,就连自己亲娘那都是喊不住的,非要自己老子拿大棍子追着打才会安分的主。偏偏家里还有个护短的老爷子,他可是亲眼看见过顾老爷子是怎么护崽子的。顾耀文惹事,老爹顾烨伟追着打,后头顾老爷子就拎着劫持在后面追着顾家老大打,当真是鸡飞狗跳。 柳家的大门依然紧闭,很显然,里面那位小爷并不打算给傅明远面子,以至于如今只能尴尬的站在门口。 大概是沈玉轩看他的目光带着的嘲讽和不屑太过明显,以至于让傅明远有些恼羞成怒,大手在柳家的大门上啪啪的拍了起来,言语之间还带上了几份气急败坏和威胁的意思,让原本就看不上他的沈玉轩更加觉得他人品不行。就连一个五岁的孩子他都是这样的态度,一点包容之心都没有,从这也不难看出原先他是如何对待宛瑶的。 沈玉轩见傅明远说话越发的不像样了,连忙上前拉住他,笑道:“还是让我来吧。”说罢也不管他憋红了脸,又捡了个故事说了,同时还大把大把的将用红色小布袋子装好的碎银子往里面塞。 大约是听的正高兴,还有银子可以拿,里面的那位小祖宗就是不松口,一点开门的意思都没有。看了看周围一大群围观的人,沈玉轩这次可没辙了,只好返身走到马旁,取过了马鞭,准备‘响鞭’了。 虽然刁难新郎官有拦门一说,但也有怕娘家人太过分二相对应的有响鞭。 通常新郎官遇到了拦门,只要应答得体,红包给足了,多半是不会太为难新郎官的。不过也有欺负人的,那时候新郎官拿了马鞭在大门口响鞭,以示差不多该开门放新郎官进去了。通常响鞭之后,就不会太为难门外的新郎官了,以免让男方在众人面前没脸,回头女儿是要嫁过去的,除非是不想女儿嫁了之后过不好,不然总没有太刁难新郎的理由。 响鞭的时候,沈玉轩见傅明远还站在台阶上,故意将鞭子朝他脚下抽过去,那力道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总归是想起他原先亏待了宛瑶,力气也越发的重了几分。 傅明远起先看他拿鞭子,就心道早该如此了,那门里的小屁孩还不知道是个多顽皮的坏东西,这样的刁难,他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跟个毛头小子磨蹭。一会进去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收拾一下那个小子。 只是,眼瞧着沈玉轩响鞭,自己马上就能进去了,等进了柳家的大门,还怕傅宛瑶不认他这个亲哥哥?沈玉轩还不得乖乖的叫他一声大舅爷? 傅明远想得很美好,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沈玉轩手里的鞭子就朝他挥了过来,他都反应不及,那鞭子就狠狠的抽到了他的腿脚上,火辣辣的疼痛感立刻就让他叫唤了起来。四月的天了,已经渐渐的热起来了,衣裳自然也是穿戴的又轻又薄,哪里挨得住沈玉轩的鞭子。 偏偏沈玉轩就跟没听到一样,又狠狠的抽了他几鞭子,他躲闪不及之下,又怕伤着了他的脸面,只好艰难的转过背去,那背部挨他的抽。火辣辣的疼痛十分钻心,疼的他几乎都咬到了舌头。 这时候,柳家的大门咯吱一声,被从里面打开了,就看到顾耀文站在门口使劲拍手,直唤:抽,继续抽。起得傅明远一口气堵在嗓子里愣是没咽下去,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台阶上。 顾耀文也是个混世魔王,见傅明远昏了过去,更是直接从里面出来,走到他身边,还拿脚踹了他几下,发现他是真昏过去了,没了知觉,这才觉得没有什么意思。 门到底是开了。 沈玉轩看着大开的柳家大门,真心觉得这个亲前半段迎的好艰辛,后半段嘛,倒是很解气啊。 傅明远带着的小厮傻傻的看着自己倒在地上的少爷,又看了看新姑爷,都要哭出来了。 “也真是奇怪了,我明明就在台阶上响鞭,你们家少爷原本不是站在门口的吗?干嘛一个劲的往我鞭子底下冲呢,我又心急,都没收住手。白叫他挨了一顿鞭子,你们还不赶紧将你们家少爷背回去?” 沈玉轩皱着眉头看倒在地上的傅明远,今天是他的好日子,让这厮躺在门口挡道可晦气了,连忙将还在发愣的两个傅家下人叫了过来,一顿数落。 两个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脸上神色不好看,自己家主子今天来是干什么的,他们一早跟着出来心里就有数,这回可好,不但没有涨自己的面子,反而吃了一顿鞭子,真真是丢人丢到几条街外去了。在沈玉轩的怒斥下,连忙将傅明远架了起来,灰溜溜的走了。 将碍眼的人清理掉之后,就连心情都愉悦了几分。顾家那个小滑头见门已经开了,也没有乐子可以瞧了,脚下生风似得的跑得没见了影子。 沈玉轩这才带着一众迎亲的队伍,进了门。所幸的是,后面的仪式倒是都没有再出什么乱子,顺顺利利的就过去了。 到了黄昏时分,沈玉轩总算如愿的带着自己的新娘子出了柳家的大门。 给傅宛瑶的嫁妆,除了顾靖薇送回来的那些,以及从傅家带出来的一部分,柳老硬是给凑足了三十二抬,里面不乏有不少珍品,这些都是下午他经过大厅,厅里晒嫁妆时看到的。柳老太傅可真是能耐了,就这么短的两三个月时间,愣是搜罗了这么多的珍品来,由此可见他在京里的人脉了。 第37章 等沈玉轩领着新娘子进门,天都已经黑了。 跨过火盆,进了正厅,父母已经坐在首位。毕竟是侯府二代第一个成婚的,又是主母亲自操持的,规格上略有些盛大了,不够人生大事,即便是越了规矩,一般来说也没有人会去追究。除了正厅首座的父母,还有顾家的一大家子人。加上来往的宾客,很是热闹。 一对新人在喜娘的搀扶下拜了天地,就算是礼成了。喜娘是请的父母儿女双全的全福太太,一路下来有她压轿,背新娘子进出门,现在又有她搀扶着新娘子拜堂,只要送进了洞房,再撒上象征吉祥的花生红枣之类的,就算是借到了她的好福气了。 等所以仪式结束,坐在新房里,揭了盖头,又喝过了合卺酒,陪了一大圈酒回来,再鞠躬作揖的将一群闹洞房的兄弟姐妹送出了门,这才算是完成了整个婚仪。 唤来了丫头伺候了洗漱,顿时让沈玉轩有了一种松快的感觉。 沈玉轩看向端坐在床边的傅宛瑶,在他敬酒的那会子,丫头已经伺候她梳洗了一番,去掉了头上沉重的凤冠霞帔,解了身上厚重的喜服,只穿了一件大红的绸衣,乌黑亮泽的头发跟大红的绸衣,衬得她肤色雪白,连人都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暖意和媚色。 对于他的到来,她很是紧张,虽然她并没有抬头看他,但从她两只手紧紧的拧着衣角就能看出来。 被兄弟宾客灌了不少酒的沈玉轩,已经有了七八分的醉意,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朦胧,他轻轻走近床边,弯腰捉起她的手,略微有些凉,让他原本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几分。 她似乎更紧张了。 沈玉轩从她微微发抖的手能感觉出来,不由得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颚。她脸上的脂粉已经清洗干净了,但是面色通红,想来应该是羞怯的原因。 他摸了摸宛瑶的脸,微微有些发烫,细腻的触感让他轻轻的吐了一口气,静静的看着她。 纤弱的身子,羞怯的神情,略微有些躲闪的眼,以及在他抚触下不由自主颤抖的身躯,让沈玉轩心里升起一阵浓浓的保护欲和暖意,这就是他的妻子了。 轻轻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沈玉轩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轻声在她耳边喃喃道:“你很好,这样就好了。” 他会努力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做好一个丈夫,将来做好一个父亲。甚至,只要不是宛瑶不能生育,他都并不打算让其他的女子生下他的子嗣,很了解庶出孩子的艰难,他会努力去避免自己的孩子也经历一次他所经历的。 第二日清晨,梳洗完毕之后,沈玉轩就拉着傅宛瑶的手,带着她往西偏厅那边去。今天是婚后第一天,按规矩是要去给父母敬茶的。新媳妇给长辈敬茶之后,要将准备好的小礼物,比如自己绣的荷包香囊,打的络子扇坠什么的,送给家里还没有出嫁的小姑子和嫂子弟媳。 他也是今儿早上才发现,宛瑶的刺绣还真是不错,不说针脚功夫,他也不太懂那个,但是一副绣品好不好,只看绣出来的东西灵不灵气,传不传神就能够辨认了。 他辨别不出针脚的好坏,却能看出她绣出来的东西很好,那些小荷包上面的绣的是梅兰竹菊,也有绣蝴蝶和蜻蜓之类的,大都十分传神,一不留神就会看走眼。 进了偏厅,人都已经到齐了,看到他们进来,母亲身边的妙梦连忙在他们跟前铺了两个垫子,一会敬茶是要跪着的,虽然是春末了,但是地面又硬又凉,跪下去总归还是难受,尤其是宛瑶的腿脚,虽然已经治好了,但是从前到底是伤过的,现在就不注意的话,将来年纪大了,还是要受罪的,铺上垫子就好多了。 恭恭敬敬的磕了头,以冬将早就准备好的茶水端了过来,沈玉轩伸手摸了一下两杯茶的碗壁,感觉温度不烫手,这才端了一杯到手上。好让傅宛瑶去端另一杯茶。 “少爷可是会心疼人呢,还得先摸一下茶碗烫不烫。也不想想,我敢端烫茶过来给主子用么?”以冬端着茶盘,似笑似嗔的抱怨了一句。原是打趣沈玉轩的话,谁知道这厮经过了几个月的被调笑,脸皮却是磨得比从前要厚实了,神色一片坦然,反倒是叫同样跪在他身边的新媳妇闹了个大红脸。 顾靖薇见状心下略微满意,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脸红不好意思的,将来怎么在官场上混呢,不说非要磨练得跟自家兄长那样没皮没脸,不计形象,但是也决计不能让两个小姑娘调笑几句就扛不住了。 “这是哪里话,我试试茶温而已,免得一会烫着了父候和母亲。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却不是说你做得不好呢。”沈玉轩如今除了磨练厚了自己的面皮,还学会反击了。 “行了,让他们赶紧敬茶吧,地上凉得很,别跪坏了腿。”顾靖薇适时的出声,打断了以冬还要说的话,她可是关心着宛瑶的腿脚呢。花爷爷可是说了,她的腿虽然已经治好了,但到底是动过刀子的,平时还是应该多留心注意,不要受寒之类的。 闻言,小两口端端正正的跪好,将茶水奉上,顾靖薇和沈君睿喝过茶之后,给了两人一人个大红的荷包,荷包里放的是金叶子金花生,寓意开枝散叶,早生贵子。 这父母茶就算是敬过了,接下来就是新娘子要给几位姨娘请安敬茶,只是这茶就不用跪着敬了,只需低眉顺目,弯三分腰执晚辈礼便可以了。 “呵呵,玉轩可是咱们家晚辈里头第一个成婚的,前头也没有可以让我参考的,我让人在外头弄了一尊送子观音,送给你们小两口子,希望能早点有好消息。”寄翠姨娘见沈玉轩两口子要过来敬茶,抢在雁荷姨娘之前站了起来,招呼着丫头将一个大锦盒拿过来打开,里头一尊慈眉善目的送子观音,看着让人觉得欣喜。 这尊观音可是她费了不少力气才寻来的,就是打算在今天到侯爷面前好好的露一下脸的。自从正院立了沈玉轩位嫡子之后,侯爷来她房里过夜就越发的少了,不是流连在正院,就是宿在了雁荷那,这让她不由得不去思考,是不是正院对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不但自己霸着爷们不松手,还抬了雁荷来分她的宠。 她自然是不能坐以待毙的,这不,等到了今天,她专程叫人在外面寻了这一尊极好的送子观音来,一是为间接的讨好正院,毕竟这小两口眼下可是正院上心的人,另一目地就是叫侯爷看到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儿子没有被立为嫡子,就心怀怨愤。 虽然沈玉轩不是她所出,但是在沈侯爷眼里,除了嫡长子是寄予厚望的,比较喜欢小儿子之外,其余的孩子,那也都还是他的儿子,是没有太大差别的。 “多谢姨娘,劳姨娘费心了。”沈玉轩点了点头,算是接下了她的礼,让丫头将她手里的锦盒接了过去。 被抢了先的雁荷姨娘倒也没有生气,这么多年了,寄翠一直是这样,她现在才来计较也没有什么意思。笑着看小两口给她敬了茶,又说了一会子话,才转到她这边来。 等小两口敬了茶,她倒也爽快,接过了茶水喝了一口就放到了边桌上,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来,笑着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送你们小两口,这荷包是我自己绣的,里面有一对平安扣,希望你们两口子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对雁荷姨娘的祝福,两口子都是记在了心里,谁不希望以后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呢。何况雁荷姨娘的女儿如今也养在正院,论起亲疏来,名分上那可是正经的小姑子,又有一起学习管家的情谊在,就冲着这,以后跟雁荷姨娘这边也会要多走动,相互多看顾的。 “多谢姨娘。” 敬完了两位姨娘,沈侯余下的侍妾是没有正经身份的,也就不必他们再奉茶了。剩下的就是给家里的叔伯兄弟敬茶,执平辈礼即可。 就连婚事都让在了弟弟的后头,沈玉宸自然是不会为难他们,等他们敬了茶之后,送了傅宛瑶一对鸳鸯的摆件,虽然个头不大,却是纯玉雕刻的,十分珍贵。倒是送了沈玉轩一块上好的砚台,其含义不言而喻。 至于沈玉明两兄弟,应该是一早就被寄翠姨娘交代过了,老实的喝了傅宛瑶敬的茶,送上了贺礼,然后就乖乖的退到了一边。 昨天迎亲的时候,虽然他们并不是太过分,但是明显也有几分添乱的意思,不但不帮着沈玉轩就算了,还跟着起哄,顾靖薇派了人全程跟随迎亲的队伍,自然也把这件事给报了回来。昨儿夜里沈侯爷喝多了几杯,被寄翠姨娘哄着答应要去她房里歇夜。结果到了酒宴最后,愣是被顾靖薇给拽到了正院去了。不但如此,她还叫了以冬去传话,把满心欢喜等着侯爷过来的寄翠姨娘好生敲打了一遍。叫她几乎咬掉了一口的银牙。 寄翠姨娘如今是丝毫不敢妄动,她能使不少的手段,可哪一个手段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沈侯爷对她的宠爱。如今正院那边霸着侯爷不撒手,她几乎都快要连话都说不上了,还怎么使手段? 第38章 敬过了叔伯,再来就是小姑子了。 傅宛瑶悄悄吸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励打气,她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沈家嫡长女,虽然名分上也是她的小姑子,但是,跟沈玉玲相比,这位可不好相与。 事实上,她从前经常来沈家,也见过沈玉蓉好几次,但是不论哪一次,人家都没有给她好脸色看。她虽然不知道正房嫡长子对他们这边是什么态度,但是那位嫡长女的态度,可就不是很友好了。 虽然沈玉蓉从前没有给她太多脸色看,但是至少那会子她还是客人,尤其还是正院主母的客人,跟客人摆脸色,只会让人说她没有教养。 她甚至想好了,若是沈玉蓉对她很不客气,作为新妇,给小姑子让步她也不会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她不是从来没有受过气的娇娇女,她很清楚在什么环境下,应该怎么生存。 不过出乎意料的,沈玉蓉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就将她送的荷包收下,然后回赠了她一个,就不再搭理她。这让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相比起沈玉蓉,沈玉玲就好相处多了。毕竟现在跟沈玉轩是同养在正院的,而且两人还曾经一起学习如何管家,论起亲疏来,自然是要亲厚许多。 沈玉玲怕她尴尬,拉着她说了一会子话,又送了她一些体己的东西,说了不少的祝福的话,这才放开她的手,让她回到沈玉轩身边。 顾靖薇满意的看着众人的表现,尤其是寄翠和沈玉蓉的表现。幸好这两个人不是不知事的,还是能经得起敲打的。 昨儿喜宴上,她顾家的大兄喝多了几倍,嫂子照看大兄去了,只留下了顾耀文这个小混世魔王在宴席上,她不得不亲自去照看,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管得住的。 不过就一会功夫,寄翠居然就趁着她不在,哄了喝醉了的沈侯爷往她的院子去。 顾靖薇顿时就恼了,这是在公然挑衅她,今天是什么日子,她这房的儿子成婚,若不是存心落她的脸面,沈侯爷怎么也是应该要去她的院子里歇息的。寄翠居然想挑了这个空档把沈侯爷带去她的院子,不是当着全府的人扇她的脸么。 她猜寄翠是想借由此举,让府里上下的人都知道,她还是侯爷最宠爱的女人,同时也充分的表达了她对与自己没有如她所愿的立她儿子为嫡子的不满情绪。 你若只是在自己院子里使这些闺房里的手段,能唬住男人对你言听计从,她也没有办法,她虽然是正室,却也管不到那些姨娘们在床上使的那一套狐媚招数,可是你在大庭广众之下都把这种手段使出来了,真让你得逞,把沈侯爷带到那边的院子去了,那以后她这个主母的脸面就真被人撕下来放脚底碾了。 给一直随伺在侧的以冬使了个眼神,以冬这个精乖的丫头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端了一杯热茶送了过去,靠近他们的时候,脚下一错,连茶碗带盖全朝他们那边飞了过去。 茶碗打在地上的声音,惊动了不少人,顾靖薇顺势出面,让人将喝多了的沈侯爷送回了正院。至于失算了的寄翠,你想撬我墙角,就怨不得我对你不客气。 妙梦去了一趟灶房,将送到寄翠那边院子里的所有热水全部截了,只说今天宾客多,热水不够用了,让他们自己回院子里去开小灶烧。 虽然已经是四月了,但是夜里寒凉,她那院子里的小厨房还得重新烧火,才能烧热水,也够让她恼火一下了。 顾靖薇就是要告诉她,除非她能有本事让侯爷一辈子宠着她护着她,否则,她这当家主母要整治她一个姨娘,有的是法子,并且是时时刻刻的事情。小到一针一线,大到月例钱银,吃喝用度,可以叫她难受,无法度日的法子比比皆是。 看寄翠今天的表现就知道,她算是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了,不敢再冒头了。宛瑶是她的儿媳,寄翠的这尊送子观音,与其说是送给小两口的,不如说是送来赔罪认输的。 至于沈玉荣,难为她竟然也能收敛下来,以她的性子来说,确实是够难受的了。应该是沈玉宸替她敲打过了,效果目前看来还是不错的。若是沈玉荣真能收敛了性子,她也未必不能好好的为她打算一番,将来为她挑一门好婚事,让她嫁的风风光光。 等今年秋天忙完了沈玉宸的婚事之后,府里其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们的亲事也该排上日程,好好考虑了。 “爷,时候不早了,媳妇茶也喝过了,今天庄子上不是还有事么,不如妾身送爷出门吧。”顾靖薇见时辰不早了,琢磨着沈侯爷前儿说过今天在庄子里要见一见几个佃农有事要谈,再晚点出门,今儿晚上就赶不回来了歇息了。 “恩。”沈君睿点了点头,今儿的确是约了庄子上的佃户,起身的时候,觉得脖子根一阵麻麻的疼,忽然想起这是昨儿夜里顾靖薇恼火时候,给挠的。他昨晚上喝了不少酒,毕竟是儿子成婚,虽然不是嫡长子,但到底是他第一个成婚的儿子,于是有些忘形了。 恍惚好像还听到寄翠跟他说了话,然后,他好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只小野猫不但叫人泼了他一身的茶,末了还在他身上挠了不少爪痕。就这坐着的一阵子,他就浑身不自在,感觉怎么动衣服都摩擦在那些细小的伤口上,又痒又痛的。不止是挠,她还连带咬的,就连他的腕子上,现在都还有牙印呢。 这就是个醋坛子,他是傻了才会相信她那番平衡后院的说法。跟猫似的性子,哄得她高兴了,就陪你玩会乐会,惹她恼了,就直接上爪子挠你,叫你知道她的厉害。 送走了沈君睿,顾靖薇带着傅宛瑶回了正院,张罗一下明天回门的该准备的礼物,至于沈玉轩自然是陪着一块去核对礼物。至于其他人就各自散了,都知道这几天正院还有的忙,也不会不识相的跑去打搅。 倒是顾靖薇回了院子以后,差人送了一碟子果脯到沈玉蓉那里,算是对她接受了她所释放出的友好态度,虽然,那样的友好让人看着别扭。 稍作了整理,顾靖薇就打发了小两口回去歇息了,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又一大早就起来敬茶,宛瑶的眼圈都有些泛青了。当然,这小两口感情好也是她希望看到的。 打发了他们,又清点了一下物品,查看了一番昨天收的礼,把礼单分了一下,一部分平辈的礼是要让小两口自己去回帖回礼的,一部分是要送到沈侯爷那边去让他来回帖子的,剩下的自然是冲着顾家,冲着她的面子送来的贺礼,这些就要她来操办了。 她挑了几分要紧的帖子出来,这是要尽快回的,还有一些可以延后,剩下的就可以让妙梦来代笔了。 然后又将人家送的礼让丫头婆子们分了类,哪些是可以摆到小两口的房里去的,哪些是要进库房的,哪些是要注意保存的,分好类别记好册子,这些是回头要交给宛瑶自己去打理的,也是她管家接手的第一份家业。 日后怎么打理这些东西,管理好自己的产业,如何给别人送礼回礼,帖子怎么写,什么是要紧需要重视的,什么是可以延后和可以不用管的,都是她要一点一点自己慢慢学着打点的。 等把这些琐事全部折腾完,顾靖薇也觉得累狠了,让人把东西搬出去之后,就着榻就躺下去歇息了,这一睡就直接睡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沈侯爷回来才唤她起来用膳。 第二天一早,沈玉轩就带着宛瑶和准备好的礼物,回柳家去了。沈侯爷则是去上朝了。 下午的时候,顾靖薇刚刚才午睡醒来,就听到妙梦说顾家的二爷顾烨然来侯府拜访,正在书房跟沈侯爷聊天。她一听就知道,定是沈玉轩的职务定了,二兄提前过来给她透个底的。连忙叫丫头给她梳洗好,去了书房。 果然就是她想的那样,上午兵部那边正式下了批文,给了沈玉轩一个执笔的职务,等新婚三天过去,就要去兵部报道,月底就要收拾行装,跟着顾二爷去南边巡视边防。等十月金秋的时候差不多就能回来了,那时候,他有了实差,又有了历练跟经验,再看兵部哪个位置适合他,顾爹爹到时候再给他塞进去,就算是扶着他正式进入仕途了。 再往后走,就看他自己的能耐和野心,想往哪个位置爬,又能爬到哪了。自然若是顾家能力所及之处,也都会伸手推他一把的。 除了带来这个消息之外,顾二爷还带了不少的东西来,都是一些京里头没有的南边的特产,看着顾二爷对顾靖薇的那份殷勤劲,还有顾靖薇对顾二爷的叮嘱,看得沈侯爷都不由得有几分酸意了。 第39章 顾靖薇端着一碗冰镇过的莲子羹,小口小口的啜着,五月的热气已经开始有些熏人了,她这又畏寒又怕暑气的身体,这才五月的天气,她就已经都不想出门了。 沈玉轩小两口如她所愿的,在三天前已经跟着顾家二爷出去了。起先听说沈玉轩婚后就要出远门,宛瑶还显得情绪有些低落,毕竟是新婚该是蜜里调油的,却生生远远的分割两地。谁知道这次出门,就连她也一起捎带上。就为这个,还被顾靖薇好好的调笑了一番。 送走了小两口,顾靖薇也松散了下来,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过得跟猪一样的生活。还有两个丫头每天变着法给她弄吃的,身上肉都长了一大圈了。不过幸好,沈侯爷对她多长出来的那一圈肉表示手感不错,她也就没有费心思去减了。对两个丫头弄出来的美食,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的外派职务还真有傅明远名字,是个执笔的,也不知道柳家爹爹是怎么运作的,不仅是傅明远有了实缺,就连十年如一日钉在从三品位置上的傅文彦都调了职,升到了正三品的位置上去了。 她猜想柳家爹爹是打算叫他爬得高,跌的更狠。她只管等着看热闹就好,必要时候自有顾家人推一把。 “夫人,今年夏天做衣服的料子都送进府了,侯爷说,让你看着给后院分一分。”妙梦拿着册子进来,上面写的全是今年的送进府里的物件,只等顾靖薇点清楚数之后就送去府里的各个院子。 “拿过来让我看看。”顾靖薇将手上的瓷碗放下,细细的看起册子来,看了一阵之后她叠起眉头来,问道: “今年府里怎么就进了三匹锦云缎?绯红的送到平阳县主那,朱红的在我这,怎么那匹粉红的却送到寄翠姨娘那了?外头不知道还有一个心蕊县主么?” 锦云缎是织造府前几年才出的新料子,织法新颖,织出来的缎子不用绣花,在光下一照就已经隐隐有祥云的图样,最难得的是,根据光线的变化,那些团云也跟着变化,可是难得。 以建安侯府的势力,每年也仅能进个两三匹的样子。 “那主子的意思是?”妙梦小心的看着自家主子,她先前看到册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妥,但是寄翠那的那匹缎子,是当初这料子刚出来的时候侯爷赏的,这两年下来,除了平阳县主,府里也没有可以跟她争的人,但是今年么,可不同以往了。 “这匹粉红的就送去心蕊县主那吧,回头叫府里的绣娘去给县主量一下身,尽快给做出来,最好是能赶在下个月洗晒节之前做出来。”顾靖薇合上册子,心里琢磨着六月六那天,在侯府里办个小宴,请一些宾客到府中来玩。不仅是衣服,就连钗环头面全部要打新的,鞋也要请师父重新做新的。 她既然认了沈玉玲做女儿,就得好好的为她打算一番,她也快到了适嫁的年龄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她如今已经像模像样了,便是将她放在一群的贵女们之中,应该也不会怯场了。也该叫她交几个朋友,然后物色一下夫婿的人选了。 “主子要不要先问过侯爷再决定?”妙梦轻轻的问了句,毕竟锦云缎是侯爷说送去寄翠姨娘那的,主子连招呼都不招呼一下,就改送去心蕊县主那,寄翠姨娘会不会生气倒是不用太在意,但是侯爷那总还是要顾及一下的。 “你照办吧,侯爷那,我晚上跟他说。”顾靖薇想了想,若是这点事还要问过了才办,想来侯爷也不会放心让她来管家了,不过知会一声还是必要的。 果然夜里她一提这事,沈君睿就挑了挑眉,说道:“恩,是我原先思虑不周了,你这样办挺好。”说完顿了片刻,又接着道:“以后这样的事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用事事都问我了。” “那哪成,我啊,还是问过的好,免得回头人家闹到我这里来,说是有侯爷您的许可,东西是侯爷您赏的,我可开罪不起。别到时候好东西没送到您那心尖尖上去,可是我的不是了。”顾靖薇一撇嘴,才不顺他的意思。 “这心眼小的,这府里的东西都是有数的,什么东西分到哪个院子里,以后都是要经过你这主母的手的,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拦着,那还叫你管什么家呢。”沈君睿被她的话给气笑了,拽过她来,往她屁股上啪啪就拍了几下,道: “何况,爷心尖尖的那个不就在这,什么好东西不是先送到你这里来。说的是哪门子的酸话,平白的让爷吃你一顿挂落。” “我就是酸了,一想到你对那边那么好,我就酸得不行,还得帮你管着你的后院,你的女人,酸一下还不许么?”顾靖薇挣开他的手,撅着嘴瞪他。 “行行行,怎么不行,你说什么都行还不成?”顾靖薇往开了挣,沈君睿就使劲拽,这一拉一拽的,没一会两人就滚到床上去了。 妙梦站在门口缩了缩脖子,然后退到台阶下边去了。看这情形,是不用担心了。 雁荷带着沈玉玲在园子里散步。 如今丫头搬到正院去住了,虽然还是在一个府里,但是到底不比从前见面方便,尤其是沈玉玲每天多了许多功课要学,正院那边请了师父来,系统的教授她规矩,女红。虽然从前也有学这些,但是那都是伴着沈玉蓉一块学的,有一天没一天的,学也只学了个大概。顾靖薇觉得让她系统的学一学还是有必要的。 这样一来,沈玉玲的功课就重了,加上现在住在正院,见面也就没那么多了。今天难得天气好,又赶上公休日,这才让母女两有了时间处一处。 “到底是做了县主了,就是不一样了。”寄翠老远就看到了这母女俩,本想掉头就走的,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甘心,没理由从前在她面前伏低做小的,如今她见了却要避开。 尤其是想到昨天傍晚管事的来回话,说今年原本属于她的那匹锦云缎送给了这个小丫头,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锦云缎本来就少,她还想等着料子来了,让绣娘们赶紧给做成衣,她好在下个月的时候穿上给侯爷看,尤其是她已经交代了,那匹料子这次裁衣的款式,胸口还做了特殊的处理,就是想等侯爷到她屋里来的时候穿了增加情趣的。 最近侯爷明显来她这里少了,即便是来了,多半也是坐一坐,很少留下过夜,就算是被她强留下了,也明显能感觉出来爷对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亲近。 跟正院的较劲她现在是输了,她眼下也的确没有那个能耐和本钱去跟正院争,但是没理由她还争不过雁荷啊,这可一直是她的手下败将的。 “见过姨娘。”沈玉玲见寄翠一脸的不善,连忙小小的往前了半步,拦在了母亲的身前。 她可是见过这位姨娘泼辣的,当初就为了一个父候赏赐的玉扳指,她就能当着一院子的下人,甩她母亲耳刮子的。何况昨天嫡母送来的那匹锦云缎。 “你这是干什么,我要跟你娘说话,你拦在前头作甚?”沈玉玲的小动作自然是被寄翠看在眼里,只觉得更是闹心。 “姨娘,您虽然是长辈,但是我如今是圣上封的县主,姨娘这样跟我说话,是不是太失礼了?”沈玉玲却没有打算继续当软柿子,任她拿捏。从前是母亲保护她,到了今天,也该她来保护母亲了。 “我倒是忘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高高在上的县主大人了。还当你是从前那个在我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的黄毛丫头呢。”寄翠冷笑一声,得意什么,不过是从前在她手底下吃饭的,如今换到别人手底下吃饭罢了。 “姨娘说笑了,哪里是什么高高在上,不过是在姨娘面前能抬起头直起腰板了而已,算不得什么的。”沈玉玲闻言却也只是笑笑,然后轻轻的说道,却看到寄翠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总算让她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从前被她压制的太狠了,如今她却也是能挺起腰杆了。 “不打搅姨娘逛园子了,我和娘还有些私房话要说,就先回去了。”不等寄翠再发难,沈玉玲就带着雁荷拐了个弯,绕过她悠悠的走了。这要是放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留下寄翠一个人站在廊子里,气得一章精致的脸都要歪了。 “你何必去得罪她。”走过了拐角,确定寄翠看不到她们,也听不到她们说话,雁荷摇了摇头,轻声道了句。 “娘,咱们从前忍了她多年,那是因为她是父候最宠爱的女人,府里又没有主母,如今女儿身份不同了,可您看她,还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沈玉玲拉着雁荷的手说道:“这样也好,她越是这样,母亲就越不会容她,以母亲的手段,迟早要收拾她。” 第40章 “爷,这是我今天特地叫厨房给您炖的汤,您试试看合不合口。”寄翠双手捧着一只瓷碗,将汤送到了坐在床边的沈君睿嘴边。 沈君睿看了看她,这一身的薄纱,整个胸口都快要露出来,他只要低头就能看到她细白的脖子以及高耸的胸。沉默了片刻,还是低头喝了那瓷碗里的汤,汤一入口,他就知道里边放了不少的好料,补身的材料不少。 “怎么,还给爷喝补汤,怕爷不行了?”沈君睿喝了几口就不再喝了,汤里补料太多,夏天这一来,正是火气旺的时候,再喝这么补的东西,他怕是要补过头了。 “哪里的话,妾不过是担心爷的身体,成天在外头忙着不说,回来还要顾着我们这几个。” 昨儿才把锦云缎送去给沈玉玲那个死丫头,今天就来她房里了,可不就是来补偿安抚她的吗,当她不懂么。 寄翠一句不提缎子的事,只一心将身体靠在沈君睿身上,变着法的扭动,勾起他的欲念。 既然侯爷还有心过来安抚她,她又怎么会为一匹缎子惹了侯爷不高兴,还不捉住机会死死的拽住爷在自己身边,岂不是对不起正院送来的好机会。至于缎子,一匹缎子算什么,能笼络住爷们,她要什么没有。 “再说了,我看爷最近一直歇在正院,想必爷一定是乐不思蜀,早把妾给忘记了。”寄翠将头靠在沈君睿肩膀上,整个人坐在他腿上,一阵委屈的低喃。 她是妾,所以只能委屈,却不敢抱怨,比不得正院那位,稍有一点不对,侯爷就得巴巴的去安抚,谁让人家娘家摆在那,少有人敢惹呢。 “这是怨我了。”沈君睿闻言笑道,他一直宠着寄翠,就是因为她是个聪明的,以至于她在府中势大,除了世子兄妹,其他人都不放在心上。而雁荷母女更是受了她不少的委屈。 但是,这后院是他的后院,在不动摇嫡子嫡女的地位前提下,他宠信一个能让他觉得舒心的女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尤其是这个女人虽然张扬跋扈了些,但还不至于害人性命。 寄翠聪明就聪明在,她知道自己的底线,只要不越过了底线,以他们多年的情分,加上她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即便是纵容一些,也是无妨的。 这段时间他都没来她的小院,也是有心晾一晾她,从前一向聪明的她,居然会跟正院起冲突,这就是她的不智了,也触犯到了他的底线。但是归根究底,还是自己从前太宠爱她,加上府里一直没有一个可以压制她的人,所以才渐渐的养大了她的心。 他前段时间是宿在正院比较多,但是寄翠也真是昏了头了,才会想在二子玉轩大婚那晚将自己带回自己院子。尽管没有成功,她第二日也给靖薇赔了罪,但是他却不能容忍她这样的僭越。 有些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事却是不能纵容的。 “主子,不好了。”寄翠姨娘那边一早上就请了府医过去,她觉得不大对头,昨儿夜里,侯爷不是歇在那边么,连忙就过去打听了情况,谁知道竟是侯爷昏过去了。 以冬听见里面的动静,知道主子醒了,连忙推门进来。 “你主子我好着呢,怎么回事,一大早上就这么咋咋呼呼的。” 屋子里,妙梦正在伺候顾靖薇穿衣,见以冬急匆匆的进来,直皱眉头。以冬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急躁了些,也亏得她是从小就跟着主子的大丫头,不然就这性子,也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主子,爷在那边晕过去了。寄翠姨娘那边现在正昏头昏脑的呢。”以冬没顾上行礼,就先把肚子里的话嚷嚷了出来。 “什么?”顾靖薇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昨儿侯爷不还好好的么,怎么会昏过去了?走,看看去。” 说罢,也顾不得头还没有梳,只随手拢了一下就急匆匆出去了。 等她们赶到的时候,院子门口已经站满了人,世子兄妹,沈玉明两兄弟,还有雁荷母女,但凡在家里的都跑过来了。院子门口还站着两个婆子,把着门不让他们进去。沈玉玲甚至还跟其中一个吵了起来。 顾靖薇也没管他们,带着人就往院子里冲,到了院门口,两个婆子先是一惊,然后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拦着。 “怎么,你们连我也要拦着?”顾靖薇怒目一瞪,这些个胆大妄为的老婆子,仗着自己是府里的老人,连府里的少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等她回头腾出手来,非要好好收拾这群刁奴不可。 两个婆子互看了一眼,拿不定主意,她们是寄翠的亲信,自然是护着自己主子的,但是眼下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侯爷一早上起来就流鼻血昏厥了。 她们都猜,怕是昨晚上姨娘给爷准备的那碗补汤惹来的祸事,就不知道侯爷的情况严不严重了。里头府医正在给爷把脉治疗,若是没有什么大碍,这时候夫人冲进去,也肯定是要当成大事来办的,那姨娘可就要吃大亏了。 可若是事情还不小,那她们在这里拦着夫人不让进,回头夫人定要发落了姨娘,就连她们也要被记恨上。被当家主母记恨上,那以后也就别想再过好日子了。 但是,不论事情大小,姨娘这回算是给夫人拿住了把柄了。现在只巴望侯爷已经没有事了,等夫人进去了,能护着姨娘一些。她们就能多拦一会是一会吧。只希望姨娘将来能看在她们两忠心的份上,将她们从夫人手上保下来。 两个老婆子主意定了,就将头低下,不敢再看顾靖薇。 “好,好,好。”顾靖薇气得连说三个好,真不愧是寄翠样出来的好奴才,果然忠心呢。 “来人,把这两个刁奴给我架起来关到柴房去,等我看过侯爷之后,再来发落。” 顾靖薇发话,马上就有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过来,将门口这两个架起来拖走了。 顾靖薇带着人往院子里面走,刚要跨进院子,又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世子道: “这里是你姨娘的居所,世子你确实不适合进去,你们就留在门外等着吧,玉玲你也在这里等着,雁荷你跟我一起进去。” 说罢,就不再管他们,只往院子里走。 顾靖薇进了屋子的时候,沈君睿还昏沉沉的躺在床上,府医正在给他把脉,寄翠身上披着一件袍子,神色紧张的站在床边。 府医看她进来,要起身行礼,被她扬手一摆,道:“不必多礼,你先好好给侯爷把脉。”然后就站到了床边上,静静的等候府医诊断。 “如何?”顾靖薇见府医收回了手,知道他已经又来结果,连忙问道。 “侯爷是心火旺盛,又食了大补的东西,才会昏厥流鼻血的,待我开两计下火的汤药,等侯爷醒了之后喝下去,好好修养两天便无碍了。” 这侯爷正是壮年,现在天气已经渐热,居然还给他吃这么大补的东西,不流鼻血才怪。府医一边在心里暗叹,一边回顾靖薇的话。 “那好,劳烦大夫了,以冬,你跟着大夫一块回去,等大夫开了药,你亲自去煎药,煎好了送到正院来。”顾靖薇闻言,知道没有大碍,总算是送了一口气,连忙吩咐。 等以冬跟着府医出了门,顾靖薇这才冷了一张脸,唤道:“德远,你马上去叫人抬了软轿来,一会爷醒来了,将爷抬回正院去。” 德远听了话,立刻就躬身出去了,那边顾靖薇的话刚落,床上就有了动静,她连忙转身去看,就看到沈君睿慢悠悠的醒来,赶紧凑过去。 “爷,感觉好些了么?” “恩,好多了。多歇会就没事了。”沈君睿有些窘迫,一大清早就这样的事情,把整个府里都惊动了。着实是脸上无光。 “我已经叫以冬去煎药了,爷先跟我回去吧。”顾靖薇只当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轻声道。 “恩。”沈君睿也觉得继续呆在这里,也不是一回事,就点了头,被顾靖薇和雁荷扶起来的时候,头还一阵晕眩,有些站不稳,幸好有她们俩一人一边搀扶着。 出了房门,才看见院子里站了一堆人。 “都在这作甚,回去吧,我没有什么大碍了,就是还有些昏沉沉的,休息休息就好,你们该做什么的就去做什么。” 交代完,就上了德远叫来的软轿,跟着回了正院。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理会寄翠,只是将她晾在那。 等大群人呼啦啦的走光了之后,香菱才扶着寄翠在榻边坐下,轻声安慰道:“主子别担心,爷这不是没事了么,等爷缓过劲来,自然后为您说话的,您可千万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寄翠这才回过神来,道:“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也是为了爷好,才进了一碗补汤而已,能有什么。” 安慰完自己,又灌了一大碗热茶,才恼道:“不是让两个嬷嬷在门口拦着么,怎么还把正院那个放进来了,就这么一会功夫,若是再拦一阵,爷就醒了。” “主子,两个嬷嬷倒是在门口拦着,可被夫人硬是叫人架走了,现在还关在柴房里呢,咱们是不是先想法子把她们弄出来?”香菱试探的问了句。 “什么,她竟然敢?”寄翠一惊,惊完之后便是怒,打狗还看主人,正院那边竟然敢连支会一声都没有,就扣了她院子里的人? “那主子?”香菱看着她,小心的问道。 “不急,等爷好了,再去提这个事,爷如今还在病中,怎么说都是没理。你去给她们递个话,就说今天的事,我记着她们的好,再带点吃的去,安抚一下她们。” 寄翠心里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转,最后压下心中的不悦,决定等沈侯爷病好之后再说。 第41章 “爷,药已经好了,也不烫了,刚好合口,您赶紧喝了吧。”顾靖薇从以冬手里接过药碗,让沈君睿慢慢喝下去。 等他喝完药,又伺候他躺下歇息,这才让满屋子的下人都出去了。 “让你担心了。”沈君睿因为头还有些昏,就一直闭目休息,听到屋子里的下人慢慢退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这才开口说话。 他先前就注意到了,靖薇过来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梳,慌乱的样子显然是吓着了,就连现在,她也不过是把头发挽上去了而已,就一支碧玉簪子斜插入鬓,脸上脂粉未施,模样看着让人有些心疼。 “我这算什么,爷没事就好。”顾靖薇在床边落座,轻轻的说道,她起先确实是有几分被吓着了,到了后来则是被气着了,如今都过去了,只觉得一身都疲软了下来。 刚刚以冬送了侯爷的药来,还给她带了安神的药,就怕她一时急过头了,自己心疾又犯了,这次她也难得的没有多推阻,乖乖就把药给灌了。 “爷,说句您不爱听的,现在天气这么燥,大夫都交代吃些清润的,您倒好,反而还大补起来,怎么能不火气旺。姨娘那我就不说什么了,但您自己也顾惜着点自己的身子呀。” 顾靖薇拉起他的手,一下一下的捏着,抱怨道。 “昨儿夜里我也就喝了她送的几口汤,哪里想到会这么严重。”沈君睿口中的“她”自然是说的寄翠,他自己也纳闷了,他还就是想着怕这天气燥火气旺,那汤他一喝出补药滋味就住了口,晚上也发泄了一番,怎么今天还这么严重,莫非是汤药有问题? “嗯,我知道了,以后会留心的。”沈君睿也不傻,自然听出她话里埋怨的意思,不仅是对他,还有对寄翠的不满。就连他自己想起来也觉得膈应。 他应当还没有到需要补身的年纪,寄翠就这么急吼吼的给他进补,无非是为了能在床第之间更好拿捏一些,为了给自己固宠,多少有些不顾他的身体。看来前段时间晾着她,让她有些心急,所以失了分寸了。 “爷,这事现在府里都知道了,这危害到您身体的事,也不能不罚吧?”顾靖薇试探的问道。 “让她在自己院里呆着思过吧,这一阵子没事就不要出来了。”沈君睿想了想,最终还是考虑到两个儿子的面子,并不打算重罚寄翠。这事要说出去也是真不好听,他的脸面可抹不开看,还是小事化了吧。 “既然爷这么说,那就罚她禁足两个月好了。”顾靖薇自然也听出他息事宁人的意思,倒也并非打定主意一定要将寄翠这一次就收拾下去,毕竟是府里的老人了,又没有深仇大恨,只为了拈酸吃醋的一些小事就致人于死,她可做不来。不过那几个刁奴是不能放过的。 两人说这话,约是药起了作用,感觉沈君睿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靖薇等他气息稳了,这才起身去唤了妙梦进来,帮自己梳洗,又叫了人去传话整个府里知道,寄翠禁足两个月,望府中其他人观之律己,切勿再发生这样的事,尤其是侯爷那几个通房的侍妾。 沈君睿这一觉睡得死沉,一直到了下午,才迷迷糊糊醒来,没睁眼就听到身边有人说话。 “夫人,我已经将你的话都吩咐下去了,想来下头的人也没有那个胆子,因为你处置了两个婆子就刁难寄翠姨娘的。”妙梦一边给躺在榻上的顾靖薇捶腿,一边小声的说,就怕吵醒了睡在隔间的沈侯爷。 “嗯,这样就好,这些下头的人惯会看碟下菜,她到底是侯爷的宠妾,又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不能因为她犯了过错,就连下人都能欺负,何况还有两位少爷的脸面呢。” 顾靖薇侧着身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额头。 “主子你倒是为人家考虑,可你看看玉明少爷,若不是婆子在外头拦着,他都要冲进来了。哪里还记得您是嫡母呢。就这会都还在外头闹个不休呢。”一旁的以冬没好气的道。 “由着他闹吧,只要吵不到爷就行了,毕竟是关了他娘,他又年幼,能坐得住才怪,等爷醒了他知道关他娘是爷的意思,他也就安分了。你让外头的注意点,别让他闹着伤到自己就好。” 沈君睿睡下去之后,她也没有轻松一些,先是去处置了那两个关在柴房的婆子,一人打了二十板子,她有心要立威,便叫了府里其他院子里所有的婆子下人过去观刑。 这一打就打出毛病来了,那两个婆子是照顾沈玉明的奶婆子,加上亲娘被关,沈玉祺年岁大,知道分寸不敢来闹,沈玉明可没有那么知礼,竟然直接跑到她院子里来闹了。 幸好德远并没有走远,一直等着侯爷醒来好方便伺候,就一直在下人房那边等着,这下看到沈玉明跑到嫡母这里来闹事,吓得连水都没喝完,就立刻跑出来拦着。 也亏得是德远在门口拦着他,沈玉明还知道这是他父侯身边的人,就是撒泼也不敢真动手打人,若是唤了她院子里的人,怕是还没有哪个拦得住那个刺头。 德远在那边使劲的劝,沈玉明就是不了离开,非要在院子里呆着,说是要等父侯醒来,要跟父侯告状,说她这个嫡母是怎么苛待他亲娘的。愣凭德远说破了嘴,也不信关他娘就是他父侯的意思。 他闹了好一阵,顾靖薇也懒得跟他去解释了,反正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索性由着他闹,自己躲在屋子里不出去,让德远在外头伺候那位麻烦的小少爷。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这会不知道怎么的,又开始闹起来了。 “主子,你听听,知道的咱们只是让寄翠姨娘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把他亲娘给生吞活剥了呢。”以冬竖着耳朵听了一阵,越听越恼,这像什么样子呢。 “这位少爷也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以冬听到外头一阵哎哟的叫唤,想来那位少爷还是没忍住动手了,就不知道是哪个这么倒霉了。 “以冬!这话也是你能说的?”没等顾靖薇开口,妙梦就先掐了以冬一把,这死丫头总是学不乖,嘴上没把门,沈玉明被宠得无法无天了,这偌大的侯府,谁能把他宠成这样,除了侯爷还有谁,这不是在说爷的不是么。 顾靖薇正打算说以冬几句,就听到隔间有了动静,连忙起身问道:“爷可是醒了?” 两个丫头连忙跟着主子一块进去,就看到沈侯爷沉着一张脸坐在床边,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了。 “爷觉得可还好?”顾靖薇连忙走过去,将沈君睿的外衣帮他披着。 “嗯。”沈君睿应了一声,等顾靖薇伺候着把衣服穿好了,不发一言就朝门口走去。 关着门还隐隐能听到外头的响动,还有沈玉明满口的污言秽语,左一个死奴才,又一个贝戈坯子。还有德远哎哟哎哟的叫唤着小祖宗。声音隐隐约约的,想来是德远怕吵着他了,拦着沈玉明,没敢让他在门口,而是到了偏院去了。 果然打开门以后,院子里没有人,声音是从左边的跨院里传来的。 沈君睿一早上起来就摊上这事,已经够闹心了,加上自己还不舒服,好不容易歇了几个时辰,总算是好一些了,就听到顾靖薇的两个丫头抱怨,玉明这孩子还真是被他宠过头了,居然敢跑到正院嫡母这里来闹事,满口的秽语不说,竟然还敢动手,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沈侯爷走到跨院,就看到沈玉明站在院中,德远青着眼圈,拉着这位小祖宗哭爹爹告奶奶,还有几个婆子围在周围,就怕一不留神就让他跑到正院正房去将沈侯爷给闹醒。 “死奴才,小爷我才是父侯的儿子,你竟敢帮着那个女人对付小爷,等父侯醒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到底还年幼,气力比不得打人,沈玉明愣是没有挣脱开德远,只能气咧咧的破口大骂。 “放肆!” 沈君睿一声大喝,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父侯!”沈玉明先是一愣,随后大约是看到了沈君睿脸上严厉的神色,一缩脖子,他敢到嫡母这里来闹,可不敢在父侯面前放肆,父侯的严厉,可不是闹着玩的。 “混账东西,什么这个女人那个女人的,那是你的嫡母!”沈君睿几乎要气坏了,这个混账东西,跑到正院来闹就算了,连他的人都敢动手,小小年纪就这么乖张,以后还得了。 “可是父侯——”沈玉明憋红一张脸,还要分辨,就被沈君睿打断了。 “可是什么?你娘被罚禁足是我的意思,因为她犯了过错,打了你的乳嬷嬷,那是因为她们不分尊卑,你本就不该来正院,何况还敢满嘴秽语,动手打人?” 沈君睿越想越气,大约是气狠了,嗓子里一阵痒,咳嗽起来。 顾靖薇是跟着他后头出来的,看到他咳嗽连忙上前帮他拍背,唤道:“爷,消消气,别气坏了。以冬快去拿温水来。” 说完又朝沈玉明说道:“玉明,你父侯刚醒来,你快别气着你父侯了,赶紧过来认个错,让你父侯消消气。” 沈玉明才不领她的情,竟指着她道:“就是你这个女人,父侯才会将我娘关起来,不用你在这里假好心。” 此言一出,沈君睿更气了,叫道:“德远,去把爷的鞭子拿来,爷非要抽这小混蛋一顿不可。” “爷!”德远也傻了,自家主子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火气过,这都要动鞭子了。 “看什么,还不去?”沈君睿一阵心烦气躁,看到德远还站在那迟疑,就是一脚踹过去。 德远生受了这一脚,连滚带爬的就往外跑。 沈玉明原本听到沈君睿说要拿鞭子抽他,还有些怕了,不过随后看到顾靖薇拉着父侯的手臂,一阵细语劝说,想起原本站在那个位置的一直是他娘,顿时恶胆丛生,竟趁人不留神朝她冲过去,冲着顾靖薇的腿脚,狠狠的踹了过去。 “啊!”顾靖薇没防到他竟有这样的胆子,腿脚上被他猛的一踹,一吃痛整个人都往地上跪了下去,幸好沈君睿就站在身侧,听她叫唤,连忙扶住她,才没有叫她摔到地上去。 沈君睿一手扶着顾靖薇,一手拽着还要动手的沈玉明,被气得头一阵晕眩。 等站稳身子之后,一把推开沈玉明,到底还记得这是自己的儿子,没下脚踹,扭头就从气喘吁吁的德远手里抢过马鞭,对着沈玉明一顿抽打,打得他哇哇的直叫。 大约是沈玉明闹得太厉害了,又闹得久了,沈玉宸和沈玉祺一早就让人注意这边的情况,听说沈君睿让人拿了鞭子,连忙都赶了过来。 沈玉宸在路上碰到了沈玉祺,知道这家伙也没有安什么好心,把自己弟弟推了出去,自己躲在后面看热闹只想着什么时候好占便宜。 不过他面上也不露,随同了他一块往正院去。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有继母的劝解声,鞭子划空的声音,还有沈玉明嗷嗷直叫唤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这是动上手了啊。 沈玉宸连忙快步进去,就看到顾靖薇捂着腿被丫头搀着,不住的劝解父候,而沈玉明则是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任父候用鞭子抽打,就是不悔改。 沈玉祺见了也吓得够呛,父候一向宠爱弟弟,从没有想过会有他被父候用鞭子抽打的时候。 “父亲!”沈玉宸两兄弟连忙冲上去,拦在了沈君睿跟前。 “父亲,再打要打坏了!” 有两个年长的儿子拦着,沈君睿这才将手中的鞭子扔到一边,道:“把这小混蛋带下去。” “快去叫大夫来,给小公子好好看看,可别打坏了。”顾靖薇忍着脚疼一瘸一拐的走过来,今天这可真是无妄之灾。连她都受了牵累,估计腿脚都青了。 沈君睿这次并没有反对,看了她歪着个腿脚,说道:“还不扶你家主子进去,一会叫大夫过来好好看看,可有踢伤了。” 若是平时他就自己抱她进去了,奈何今天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刚刚发完了气,这会子自己的气都往下跌,看着这局面真是越瞧越闹心。心里对寄翠都难免多了几分的怨怪。 这次德远就聪明了,沈君睿一开口就立马飞一样的跑了。沈玉祺立刻就把弟弟给抱了起来往自己小院里跑,心里揣揣的,就怕父候连他也一起恼了,他可就得不偿失了。 “行了,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都杵在这。”沈君睿见小儿子被抱走了,顾靖薇也被扶着进屋去了,这才大手一挥,让围在周围的人全散了。 自己也小步小步的往屋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想,是不是自己真太过溺爱幼子了,以至于他这么不像话,也不知道平时寄翠平时都是怎么教导他的。 第42章 沈君睿喝了两天药,火气下去了,倒是精神恢复了不少,可顾靖薇就比较惨了,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连着两天照顾沈侯爷,虽然没有病发,但是也乏得很,明显精神看着比先前差多了,尤其是心里还憋着气。 更让人头疼的是她的腿,沈玉明虽然才不到十岁,可平时也是有跟着府里的护卫习武的,又是卯足了力气踹她,腿骨上那重重的一踢,直接就乌了。大夫给看过了,也用药油揉过了,但是还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消肿化瘀。 药酒揉过之后瘀伤化了出来,那一片的乌紫看着怪吓人的,触碰之后伴随着疼痛,叫顾靖薇每走一步,使力气就隐隐的觉得疼,可是烦人。 反倒是沈玉明,顾靖薇着实有些恼沈侯爷,看着他打得凶狠,这才几天,那小子身上的鞭痕就已经都结痂了不说,还又活蹦乱跳的可以上书房,到校场练射箭了。可见沈侯爷下手很有分寸,又或者说,就是打给她看的,真正落在沈玉明身上的压根就没有几鞭。 虽然知道沈侯爷心疼小儿子,但是这样厚此薄彼袒护包庇,难得的叫顾靖薇也气恼的发狠起来。吩咐秒梦道: “过两日,你让人去顾家递个话,让我嫂子带着耀文来侯府玩,就说我想他了。” 她是不便跟个小孩子过分计较,尤其是侯爷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已经罚过他了,但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可就不好说了。侯爷不是护着那个小子,让她吃了个哑巴亏,还希望她息事宁人么。她顾靖薇是那么好欺负的? 耀文那个小魔头,可是能走路起就被他爷爷带着在马上玩的,校场射箭,摔跤打架那是不在话下,就连马步拳法都已经练得有模有样。就沈玉明那个习武起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时不时喊辛苦喊累的,到了她那侄儿面前,估计都只有挨揍的份。 小孩之间的玩闹嘻打,总让人没有话可以说,尤其是她那小侄儿耀文比沈玉明还要年幼一岁多,被个年幼的揍趴下了,他要好意思告状,侯爷也要脸上无光,都是武勋世家,竟连个小奶娃都打不赢,估计侯爷都想揍他。 娘家那边很快有了信,也不知道秒梦让人如何传的话,她原本只想叫嫂子带着孩子过来,回信的人却说,过两天顾大要一同前来,探望妹妹妹夫。 顾靖薇先是一愣,随后就笑起来了。大兄要一起来,肯定是恼了,来给她撑腰出气的。 她笑过之后,反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让顾耀文去收拾沈玉明了。大兄自然会敲打侯爷一番给她出气,她若是再斤斤计较一个孩子的莽撞行为,似乎有些不必要?何况耀文到底是小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伤着了,她可就要内疚死了。 哪知道顾家大兄来了之后,她刚把话提了个头,就被兄长狠瞪了一眼,道: “这还是我家的妹子么?啥时候变得这么软糯了,给人欺负了居然还缩头缩脑的,不知道该说你是长大了没有从前那么莽撞了,还是该说你变孬了。” 顾靖薇被大兄这样一说,反倒是愣了半天。 是了,若是给从前的顾靖薇,知道自己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哪里还会这般想东想西,老早就叫身边的护卫打上门去了,顾家爹爹给她陪嫁了几个护卫,为的不就是这个么。她那作风跟顾老爹的作风一般无二,绝对都是先打了出气再说。 这样瞻前顾后的作风,分明是受了柳曼彤的影响,从前柳曼彤在傅家的生活举步维艰,必须事事考虑周全,才能不被人拿捏住错处。可现在她不是柳曼彤,侯府也不是傅家,她实在没必要再那般小心翼翼的度日了。 “这样也好,你如今到底是嫁了人了,也不比从前在家里,什么事都蛮干,知道拐着弯来出气了。不过你自己还得立起来,硬气点,不能让人给欺负了。有你几个哥哥在,你怕什么呢。今天就安心坐在这等着吧,这回且看你小侄儿怎么给你出气。” 顾烨伟对自己的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别看这小子才五岁多,但是力气可不比一般的五岁奶娃,何况从能爬的时候开始,就在受他爷爷跟他老子的操练,揍那个什么沈玉明,绝对是不在话下。 “就是,小姑姑放心,看侄儿怎么揍那小混蛋给你出气。”顾耀文显然是在家里的时候就得了自己老爹和爷爷的教导,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显得异常的兴奋。 “嗯,一会你就好好的给你小姑姑出口气。”顾烨伟满意的点头,前些天这小滑头听到平时最疼爱自己的小姑姑被欺负了,当时就把老爷子给他削的木头剑给抽出来了,直嚷嚷着要带兵杀到侯府来,叫一屋子的人都笑翻了。 顾靖薇笑着点了点头,这小滑头还叫人家小坏蛋,都不知道自己平时混蛋起来,有多让人头疼。 笑过之后,她心里反倒是有些期待,侯爷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小儿子,竟然被小自己快两岁的奶娃娃给揍了之后的表情,想必一定是很好玩才是。 正想着呢,前院侯爷叫人来传话,说知道她兄嫂来了,让她跟家里人好好说会话,就不过来了,等下午再过来过来陪她兄长聊聊。 想来他也知道顾家这会子来人是什么意思,明摆着就是上门来兴师问罪的。沈君睿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大舅子上门来找茬,横竖他是得陪着笑脸的,何况那么早过来受他的奚落,自然是能躲一时是一时。 用过午饭,顾靖薇带着小侄儿在府里散步溜达,然后拐了个弯,带着到了校场。这一路走来,几乎人人都知道顾家的大爷带着妻小来了府上。 侯府的子嗣们,一般是上午习文,下午习武。她不能带着侄儿就往沈玉明的院子里去,然后指着他对顾耀文说,就是这个小子欺负你小姑姑,揍他吧,那不成了找事了么。 但若是较量的话,就不一样了。 果然,当沈君睿看到顾耀文那小子先是笑眯眯的跟校场里众人问好,然后笑眯眯的说要跟沈玉明切磋,等沈玉明点头之后,一瞬间就将沈玉明扑到在地,几乎是骑在小儿子沈玉明身上使劲打的时候,一张脸几乎都要黑了。 莫说是他,就连沈玉宸和沈玉祺都傻了眼站在一边,脸上神色莫测。 顾家来人,他们都知道是为了什么。父侯那顿鞭子雷声大雨点小,他们又不是不知道,自然是配合着父侯的心思,嚷嚷得凶狠。 本想着这已经是给了正院脸面的做法,虽然有些欺负人的味道在里面,但正院那边怎么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的。 哪里想得到正院那边精着呢,先是不动声色了几天,让他们都以为这事就算是这么过去了。转过背就叫了自家兄长带着孩子来府上兴师问罪了。 这还不说,竟还叫自己小侄儿帮着出气,看顾耀文那个黑心肝的小子,尽往玉明身上要害的地方揍,哪儿疼往哪使劲打不说,尤其是他的小腿骨,那更是被他不知道下脚踢了多少下,不多一会,就听到“咔嚓”一声,竟折了。 “哎呀,这小混蛋,真是没个轻重,以为这是在自己家里跟那群护卫对招啊。” 顾烨伟满意的看着自家儿子把大他两岁的沈玉明直接打骨折了。好小子,平时的摔跤什么的,没白练。 “快叫大夫来。” 这回不用等沈侯爷发话,顾靖薇就抢在前头喊了。然后一溜的过去,拉住自己的小侄儿道: “小混蛋,还不起来,不是让你跟哥哥切磋么,怎么下这么重的手。”说话的时候,将“哥哥”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沈玉明比顾耀文还大两岁呢。 果然,听了这话的沈侯爷脸色更黑了。 顾靖薇心中一阵暗笑,前些天的憋闷气,一下子就全出了。背对着众人朝小侄儿一阵挤眉弄眼。 “唉唉,可是爷爷教我,对对手就是要一击就中,让他没有反击能力的呀。”顾耀文眨了眨眼睛,一副我听爷爷的教导难道错了吗的表情,看得顾靖薇几乎要笑出声来。 “你个小混蛋,你爷爷那是教你对敌人不要手软,可是你玉明哥哥是敌人吗?”看见自己妹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就知道她这会怕是开不了口了,顾烨伟装作一脸恼怒的样子,喝到。 “真是不好意思,这小混蛋平时在府里被他爷爷宠坏了,就是我都瞧着头疼的很。”骂完了顾耀文,顾烨伟又朝着沈侯爷解释了一句,不过脸上那表情,只差没有写着,爷就是故意叫自己儿子揍你儿子的,你有本事就叫你儿子揍回来。 看得沈君睿一阵气闷,偏还发不出火来,他能说什么,自己儿子还比人家大呢,竟然被人骑在身上打断了腿骨,他还能真叫人把顾耀文的腿骨也打断不成?那顾家一家子还不全打上门来。 顾家这一大家子,都算是将顾老匹夫心黑手狠的那一套学全了。被他们家惦记上,哪天被人在背后打闷棍拖到巷子里这样的事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妨事,小孩子难免不知轻重,老将军这么教也是对的,对待敌人哪有不下狠手,还让人有机会反击的。”小儿子被打断了腿,他还不能立马过去看看,还得在这里陪着顾烨伟拉东扯西,名分上来说,那不过就是个庶子,比不得正妻家的娘舅。 都怪他太大意了,也习惯了顾靖薇的温顺,竟忘了她是顾老头最疼爱的女儿,自己那套做法,放在哪家的主母身上,都只能咽下这口气。 偏偏她是顾家的女儿,不但将顾家那一套学了全,而且比起顾家那几个男人来,她虚弱的身体,温顺的性格都成了天然的掩护色,让人忽略了她那乖顺表面下,顾家那睚眦必报的性格。 尤其是眼前她这一副,都是我的错,都怪我不好,不该叫兄长带侄子过来,更不该叫他俩切磋,我也不知道沈玉明会打不过顾耀文的样子,更是让他一口气憋着,连一句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再看被她牵着的顾耀文一脸歉疚的说道: “姑父,都是耀文不好,把哥哥给打坏了,你罚我吧。” 沈君睿只得把满腹的怒气咽下去,蹲下身来说道:“没事,你别放在心上,是哥哥他自己平时习武不努力,不能怪你。” 这话叫沈君睿说得咬牙切齿,心里憋足了气,等玉明这次好了之后,非要好好的操练他不可,同样是武勋世家,竟输给一个比自己年岁小的,还被打断了骨头,传出去,他沈侯的脸面都能丢出京城好几条街去。 大约是觉得气顺了,顾靖薇也就不再呕他,轻声道:“爷还是去看看玉明吧,前些天才挨了打,刚刚又受了伤,怕是这会心里要难受了。爷去安慰安慰,免得他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回忆。” 沈君睿闻言一阵迟疑,最终还是挨不过心里的担忧,只道:“我去看看就来,你先带着你兄嫂侄儿回院里去歇息,好好安抚一下你侄儿,别叫他被刚刚的事惊着了,小孩子受不得惊。” 说罢就叫停了今天的武练,自己也急匆匆的去看沈玉明去了。 第43章 领着顾大一家回了自己的小院,顾耀文马上献宝似得凑到顾靖薇跟前,眨着一双灵活的大眼看着她道:“小姑姑,我表现得好不好?解不解气?” 顾靖薇莞尔,两只手捧起他的小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小姑姑的耀文表现得棒极了,你真是小姑姑的小英雄!” “爹,你听到了吧,听到了吧,小姑姑说我是小英雄。”顾耀文扭头跑到顾烨伟身边,嘿嘿的直笑道:“爹,小英雄是不是该得到点奖励?比如说你挂在书房的那把牛筋小弓之类的?” 顾靖薇闻言喷笑,这小混蛋感情是早惦记上自己老爹那把弓了,她要是没记错的话,那把弓还是顾爹爹在大兄小时候能射中十五步开外的靶心的时候送他的。那会大兄都八岁了,臂力自然不是现在才五岁的小家伙可以比的。 “不行,等你什么时候可以射箭超过十步才能给你。”顾烨伟也是一阵气笑,这混小子惦记他那把小弓不是一天两天了,成天就琢磨着怎么让他允了把小弓给他,今天可是让他逮到机会了。 “爹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要是我帮小姑姑出气,就让我自己选一件奖励的。”顾耀文见自己爹耍赖,立刻就不满了。他平日里可只怕自己亲爷爷,对自己老爹的怒气,那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 “小混蛋,你不是要陀螺么,我已经叫人做好了大中小好几个,回去你就可以带着弟弟妹妹一起玩了。” 顾烨伟也没有想到,这小子会跟他要牛筋小弓,前两天还听他说要带着弟弟妹妹一块玩陀螺的,他还特地叫木匠给做了几个小的,把木刺都小心的打磨光了,就等着回去给他呢。 他这小子最大,底下两个弟弟家,还有小的,老二家的女儿才三岁,老三家那两双胞胎才满周岁而已,做几个陀螺,等回头小的都大点,就能叫他带着底下的弟弟妹妹一块玩,多好。 “耀文要是喜欢牛筋小弓,小姑姑赶明儿叫人给你做一副,可别撅着嘴了,小心撅嘴撅多了,回头脸都长歪了。”顾靖薇见小侄儿满脸的不高兴,连忙上前哄道。 大兄那副弓是不能给他的,他都还拉不开那弓,倒是可以叫人再做一把,上弦的时候,别拧那么紧也就好了。 听到小姑姑的许诺,顾耀文得了两边的好处,终于满意的笑了。坐了一会子,就开始点头啄米,顾靖薇连叫人带着嫂子一起抱着他去隔间休息。 等送走了这小滑头,兄妹俩这才坐下来好好说会子话。 沈玉轩看着手中的书信,只觉得侯府的生活好像已经好遥远了一般。明明也才出门不到一个月,就已经感觉过去很久了一样。 他一路跟着顾二爷一起南下,一路上跟着去视察各地军防,总算是见识到顾家平南大军的威猛。 每到一个军防点,那都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而且军行令止,纪律严明,且深受当地百姓爱戴。这样的一只军队,总算是让他知道为何今上会这般重视顾家军了。 他自己也是出生武侯世家,一只军队如何,不用打仗,光看平日里操练,就能窥探一二。他敢说,他父侯的兵虽然也是精兵,但是跟顾家这群经常跟水匪,南蛮打仗的兵开战,负比胜的几率要大。 顾家是出名的保皇党,世代衷心正统在位的帝王,又有一支这样纪律严明,能征善讨的军队,也难怪今上要把顾家的势力插|进沈赵两家,想搅合两家的势力。 “夫君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傅宛瑶将一碗热粥放到桌上,看到沈玉轩一直看着手中的书信出神,不由开口问道。 “哦,没什么,不过是家里的书信罢了,母亲说家里一切安好,叫我们在外边安心,注意好自己就成,不用挂念家里。”沈玉轩轻轻笑道。 侯府的家书自然是写的这些,不过他留在家里的人来的私信可就不是这么说了。 他虽然是出门了,但是还是留了两个心腹在家里,随时将家里发生的大小事,书信告知他,否则他都不知道几个月以后回去,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基本上是从他们出发离家那天开始就记录的。 信上说最近府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其中最大的莫过于父侯病倒,寄翠姨娘被关,沈玉明冲撞母亲,然后被父亲鞭打处罚,结果父亲偏疼幼子,那顿鞭子没抽实,然后母亲怒而叫了娘家人来,跟着沈玉明就被顾家那个小霸王踢断了腿骨。 他的人将这件事详细的描述了一番,连其中细节都没有放过。 沈玉轩看完之后,只是将心中闷气长长的吐了出去。父侯果然真是偏心呢。 犯错的是沈玉明,冲撞嫡母这样的忤逆的行为,父侯也不过是一句他还年幼,抽了他一顿鞭子而已,就这顿鞭子都没抽实。若犯错的那个人是他沈玉轩,只怕就不是一顿鞭子能混过去的了。 想当初,世子,他和沈玉祺三人一起去逃了先生的课,跑出去捉蛐蛐,结果世子和沈玉祺只是被骂了一顿,罚抄了几篇诗经,轮到他,就挨了一顿鞭子。 世子是嫡子,是将来的继承人,父侯自然看重也不舍得重罚,沈玉祺是寄翠姨娘的儿子,寄翠姨娘是父侯宠爱的姬妾,有母亲护着,父侯看在姨娘的面上,也要手下留情一些。 他既不是嫡,又不是长,上面还没有母亲的回护,就连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一个,只能老老实实的被父侯抽了一顿鞭子。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去捉过蛐蛐,哪怕是世子和沈玉祺再三力邀。他从那时候起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没有人会维护他的利益,会为他说话,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守着乖儿子的本分度日。 当年沈玉祺尚且能得父侯的偏心,现在又何况是本就最被父侯宠爱的幼子沈玉明呢。 只可惜,父侯和沈玉明两兄弟大约是错估了母亲的能耐,以为他那一套明着给脸,实际上让你吞鳖的做法,母亲即便是知道也只能生受了。 却没有想到这次踢到了铁板,从顾家出来的母亲,从来就是被捧着的,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何况还有那样的家世地位,最重要的是,母亲还真就敢当着全府人的面,将这只活鳖送回去给父侯,还让他不得不吞下去。 你不是最疼小儿子,护着小儿子么,敢让我不痛快,我就当着你的面,打你最疼爱的儿子,你又能如何? 母亲表达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父侯应该是看明白了,但是就算是看明白了,这气他还只能咽下去,当天夜里他还得照常宿在正院,让阖府的人都知道,正院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失去他的宠爱,还是府里的当家主母。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好的。 只要他足够孝敬母亲,母亲就会尽力的维护他,那么即便是父侯,以后在对待他的时候,也要考虑母亲的缘故,顾家的势力,而不得不尽力做到公平。就像父侯厚待世子,重视世子一样,除去世子本身是他的嫡长子之外,更因为世子的母族是安平侯赵家,这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 除去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惊里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是跟宛瑶的娘家有关的。 傅家倒台了。 现在回忆起来,柳太傅将宛瑶接回柳家出嫁,可是很有深意的。傅家出了事,但是宛瑶是在柳家出嫁的,侯府认的亲家是柳太傅家,而非傅家,所以傅家倒台对宛瑶的影响要小得多。 尤其是他们现在还身处外地,等他们几个月以后回京,事情都过去了。那时对宛瑶的影响就更小了。看在柳太傅和侯府的面上,也不会有人敢拿这个事到她面前来说的。 傅文彦被查出挪用了好几笔宗室祭祀分拨的款子,这样的事其实在哪个部门都有,只看你能不能左右逢源,摆平监察御史和上级。 这傅文彦明显是被人供出来当了替死鬼,既能将自己摘干净,又能讨了柳太傅的好,为恩师的女儿报了仇,朝里多少人给他使绊子都不稀奇,谁让柳太傅门生多呢。至于里面有没有顾家人伸手,就不得而知了。 傅文彦被摘了官帽不说,还充没了家产,就连东大街的宅子都被拿去抵债了。幸好还了所有朝廷的款子之后,还留有几亩地,若是好好经营,还能靠收租子度日。 只是,大约柳太傅不会让他们家好好度日罢。 傅家的二姑娘,嫁了孟家之后,就甚少跟娘家来往不说,如今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躲在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只看怎么撇开自己,不受牵连。对这事,京里如今流言四起,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了。 想必为了不影响到宛瑶,柳太傅下一步的计划,就应该是将傅家赶出京城了吧。 第44章 侯府最近浮着一股莫名的气氛,让每个人都将一颗心揣在兜里,就怕什么时候不留神就撞到枪口了。 小少爷跟耀文表少爷切磋的时候被表少爷踢断了腿,这要是放在一般人的家里,也就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皮了点而已,各自领回去教训就是了。可偏偏小少爷前两天才得罪了正院的主母,虽然说侯爷罚过了,但下面的人哪个看不出来侯爷这是偏袒着小少爷呢,哪有挨了一顿鞭子没两天又活蹦乱跳的。 这个时候得罪了夫人的小少爷被表少爷踢断了腿,这事就透着古怪了。别看着侯爷还是连着三天宿在了正院,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府里的两座大山互别苗头,较着劲呢。 五月到了中旬,午后的阳光已经晒得人有些发晕了。 “嘶,你轻点。”顾靖薇对着镜子瞪了妙梦一眼,这丫头被她惯得越来越大胆了,给她梳头居然敢揪她的头发了。 “我的小姑奶奶,奴婢给您梳头呢,您就不能安分点坐好?那甜点晚点吃不会长腿跑掉的。”妙梦叹气,她就没见过谁在梳头的时候还不忘了去捡糕点来吃的,这是什么坏毛病呢。 顾靖薇将手中的糕点一下塞进嘴里,因为是酥皮的,厨子做的都是一口的大小。这糕点是刚出炉的,上回顾小三从南边给她带回来一个专做糕点的厨子,以这荷叶酥做得最为讨她欢心,。刚来的那会子,几乎每隔两三天就要他上一份过来,后来大约是吃的有些腻味了,这才有一阵没在桌上见到。 她约莫是葵水要来了,这大热的天气,她竟是分外想念这等甜腻的食物,还就想着刚出炉,薄如白纸的酥皮包裹着透明晶莹的半流质糖馅,甜而不腻的,吃到嘴里还冒着热气。尤其是中午她还因为天热没有胃口没有进食,这会睡过午觉起来,确实是有些饿得慌了。 “主子,爷过来了。”以冬推门进来禀报,就看到顾靖薇偷食,被妙梦捉了个正好,不由得笑起来。 本来还好好的顾靖薇突然就觉得有些烦起来,抬手抢过妙梦手上的篦子,将头发随手梳了几下,从妆盒里捡了支玉簪子随手将头发挽了上去,配上她今天穿的荷绿的裙子,看着还挺合适的。 最近这些天,她跟沈侯爷两人可算是把“面和心不合”发挥到了极致了,两人当着外人的面还笑脸相迎,到了私下说话,话里话外都带着气性。她且不说,侯爷怕是多年没有人敢这样让他怄气过了。 起先两天,她想着已经出过气了,见他有些闹别扭,就好言好语相对,却不想他还上心了,跟她较劲起来,闹得她也渐渐的没了耐心,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点气量,还得让她来哄着不成。这会听到他过来了,一想到他这些天说话那怪腔怪调的,就觉得心里烦的很。 沈君睿进门,就看到专心吃点心的顾靖薇。她身边两个丫头见他来了,连忙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怎么,如今礼都不行了?”沈君睿在她边上坐下,就看到桌上荷叶酥,不由得挑眉,这么热的天,她竟还吃这样甜腻的糕点,女人就是喜欢这些甜的东西。 “爷。”顾靖薇敷衍的起了半边身子,微微蹲了下便又坐了下来。平素她好歹还装模作样一下,这几天信期将至,她整个人都是懒洋洋的,干什么都没劲,就连做面子都没那个劲头。 “怎么今天这般没气力?”沈君睿皱眉,前两日还敢拿话刺他,今天怎么这般没精神,莫不是身体不适? “不碍事。就是天热乏的。”吃够了甜点,顾靖薇抱着茶碗小口小口的喝着解腻。 沈君睿看了她一阵,最后无奈的笑了。 这个女人真是来克他的,从来都是被女人宠着的,到她这算是撞到南墙了。他不过是偏袒小儿子一些,这女人就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削他。他恼她晾着她,她倒好,如今竟都不正眼看他,只差没有留个后脑勺给他了。他到哪个院子里去,府里哪个女人在他面前不是温言软语博他欢心。 “拿去。”沈君睿从袖里取出锦盒放到桌上,道:“这是我叫府里的工匠给你打的簪子,你看看合不合意?” 顾靖薇一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这是打算送东西赔罪? 翻开锦盒,就看到一支金簪躺在盒中,簪子是雕成莲花的造型,花瓣尖处垂落一颗冰晶坠子,就像是刚从花瓣处落下一般,很是漂亮。没想到侯府竟有这样手艺的工匠,实在难得。 “好端端的,爷怎么想着给我送东西了?”顾靖薇看到簪子就喜欢,不过却不想这么轻易让沈君睿下台,一支簪子就想让她把这次的事情揭过,哪有那么好的事。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前些日子,玉明那孩子让你受委屈,如今你气也出了,罚也罚了,玉明现在也只能卧床休养,就连爷也来给你赔罪,你总该消气了吧?”沈君睿见她完全没有要招呼他的打算,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杯茶。顾家那几个倒真是疼爱他们这个妹子,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 “爷终于承认自己偏心了?我还当爷打算一直装傻下去呢。”顾靖薇侧着脑袋打趣他,男人嘛,偏爱小儿子很正常,她也不是天真不解世事,以为世上所有的男女都跟话本里的一样,天崩地裂,为了女子可以什么都不要。她也不是面团捏的,不会任人欺负,只要找好平衡点,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连娘家人都打上门来了,我还敢么。”沈君睿气闷,想起这个就觉得恼火,弄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要恼顾家小子太狠太黑,还是恼自己儿子太窝囊太废。 “爷,那天的事呢,虽然我是有给自己出气的意思,但是也是为了玉明好。”顾靖薇将锦盒放到桌上,转过身来看着沈君睿说道:“我是爷的夫人,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嫡母,算起来,几个孩子都是我的孩子,爷也不想想,我若是由着爷这么宠着玉明,将他养成一个纨绔子弟,今天敢对嫡母动手,将来岂不是都敢杀人了?一个忤逆犯上的名声传出去,本朝最终孝道,他还要不要前途了?” 顾靖薇看着沈君睿沉思,顿了顿才接着说:“玉明这样无法无天不知道收敛的性子,爷就不担心他将来出去闯祸惹事?趁着年岁还小,还能教过来的时候赶紧收收他的性子,好好教导他才是正途。” “那依你的意思?”沈君睿见她说了一大堆,不由得挑眉看她,问道。 “他不是去年就开蒙了么,前些天我还问了先生,他的功课可不怎么样,趁着这两三个月养伤的时间,让先生多给他讲讲书本上的道理,不指望他将来能作出通篇的好文章,满腹经纶,但至少也该明理懂事吧?爷可不能惯着他了,都七岁了,连三字经都还背不全,说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咱们是武勋世家,可不是那些莽夫啊!” 好好的一个孩子,都叫寄翠给惯得,她就不信侯爷会不叫沈玉明好好学习功课,在这件事上,想来侯爷便是再宠爱小儿子,也决计不会看着他文墨不通的。但是这话她不能说,只能点一下,让侯爷自己去悟。 “那就按你的意思吧,让先生多受累,功课抓严点。”沈君睿皱眉,寄翠宠爱小儿子他是知道的,担心他年幼功课太重,愣是拖到去年才给他开蒙,没想到都半年了,竟然连三字经都还没有背全,可见平时寄翠对他的功课是真没上心。文不成武不就,脾气暴躁顽劣,可不就是给惯成了纨绔子弟么。 说来他也有责任,平日里只顾着玉宸,倒是把几个小儿子的问题全给忽略了。别说小儿子,还有家里的女孩,他也不大上心。玉蓉有赵家的婆子嬷嬷看护教导还好,玉玲先前可是说话连头都不敢抬。也亏得她刚嫁进侯府就注意到了,还能这么全心全意的教导她,实属不易。 “爷这是相信我没私心了?”顾靖薇见他答应,这才满意顺心的调侃他。“爷这几个孩子对我来说,都不是我亲生的,哪个都一样,我自然会看顾好每一个,也会顾着爷的面子和喜爱,您实在犯不着跟我在这瞪眼,您说是不是?” “是,你说的都有理,这次是爷对不住你成了么?”沈君睿无奈的摇头。 “那还不给我戴上?”顾靖薇指了指桌上的簪子,然后低下头等他亲手给她戴上。 看着脚上的绣面鞋,顾靖薇扯起一抹笑,她敢说以后这样的冲突一定还会不时发生,等寄翠禁足过后被放出来,知道自己疼爱的小儿子被她弄断了腿,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方设法的给她找麻烦。 她不敢说沈侯爷以后能次次都这般容忍她的放肆,但是最起码在他发怒之前,除了要想想她的娘家,更要想想她今天的这番话才是。 第45章 沈玉蓉在房里有些坐立不安,正院那边如今势大,就连父候都不得不在她面前低头。 “飞玉,你带上帖子与信物去一趟邓国公府,过两日我要去过府拜访。”她不愿意去抱正院的大腿,但是又不得不考虑自己的将来。 幸好她的婚事还在兄长之后,等新嫂子进了门,侯府的权利更替就算是正式开始了。那时候她的婚事也就不是正院那边一家之言可以敲定的,新嫂子为了自己的权益,也定然会插手她的婚事,为她说话。 她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她未来的嫂子相信正院那边是带着恶意的,让新嫂子进门以后,能与正院互别苗头。 邓国公府,邓秀清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两份帖子。 这两份帖子都是出自建安候府,一份是来自侯府主母,邀请各家六月六的时候去侯府参加赏荷的小宴,想必那天一定会有不少的宗亲贵妇带着子女一同前往,便于各府的交际。另一份帖子则是出自平阳县主,帖子上写明她两日后要来富商拜访,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了。 “美君,你去吩咐厨房,平阳县主后天要来访,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吃食,尤其是龙井虾仁,让他们明天去备好新鲜的大虾,可不敢怠慢了我这位未来的小姑子。” “是,小姐。”美君福了福转身出去了。 邓秀清将沈玉蓉的帖子放下,虽然她说不敢怠慢了她,实际却并不怎么担心。沈侯爷多年未曾续弦,固然是为了保持和赵家的关系,也是为了维护她未来夫婿沈玉宸的地位,可是也造成了沈玉蓉一直没有一位正经的女性长辈教导,周围多是嬷嬷丫头教导,于心计这一事上,着实手段不高明,不过是凭着嫡出的身份在府里横行罢了。 倒是现在的这位沈候夫人,让她有几分的忌惮。 前些时候发生在沈候府的事,虽然外头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只知道沈候的小儿子在跟顾家大爷的宝贝儿子比划的时候摔了腿,可这事的前因后果早就有人传到她耳朵里了,也不枉费母亲多年前两府定下婚事时,就在建安候府埋了钉子,让她能随时知道侯府的动态,为她将来嫁入侯府做好充分的准备。 现任的沈候夫人是出自顾家,顾家人的蛮横和强势,那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又深受皇恩,在许多事情上,那些直接到近乎粗暴的手段,那种几乎是流氓草匪的作风,让人很是无可奈何。 本来外头的事情,父亲母亲是不会对她说太多的,但是顾家那位娇滴滴的千金嫁进了侯府,成了她将来名义上的婆婆,母亲这才将顾家的一些事情说给她知道。 顾家这位姑奶奶的丰功伟绩可是十分惊人的,小小年纪就是宫中常客,仗着陛下的宠爱,在后宫作弄嫔妃和女眷,不过七岁的年纪,就敢跟比自己大了一大圈身为陛下姐姐的长公主互掐,偏偏还能哄着陛下偏袒她,以至于到现在,长公主都跟她互看不顺眼,一找到机会就要找茬,只可惜却从来没有真正的赢过她。 总之,顾家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沈玉蓉的拜访未必就安了什么好心思。 果然如她所猜测的一样,沈玉蓉到了国公府之后,除了跟她说沈玉宸很是惦记她之外,所聊的话题不外乎是顾氏是何等的嚣张跋扈,何等专横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就连他们兄妹都要受顾氏的掣肘,甚至威胁她要在她的婚事上动手脚。 听她那口气,似乎是想等自己以后嫁入侯府,去跟顾氏争夺府里主母的权利,然后站在她那边为她说话。 从以后的情况来看,能有资格与顾氏一争高下的人,的确是只有她邓秀清。她的未婚夫婿是侯府的嫡长子,是将来要继承整个建安侯府的人,而她就是将来的侯府主母,顾氏即便现在在府里横行,但是将来也势必要放权给侯府的新主人的。 不过,是不是要顺了未来小姑子的意,去给她当这个枪使,还得等六月六建安侯府赏荷小宴之后,她亲自见过了顾氏才能决定,或者她应该好好的去请教一下自己的母亲。 等将沈玉蓉送走之后,邓秀清便拿着侯府小宴的帖子去了母亲的房里,将今天沈玉蓉拜访的事情和自己的猜测给母亲说了一遍。 “娘,你觉得女儿应不应该帮玉蓉呢?她毕竟是女儿将来的小姑子呢,都说小姑子不好相处,难得她今天自己有事求上门来,女儿要不要顺了她的意思,将这个人情卖给她呢?”邓秀清多少有些拿不定主意,虽然她已经将种种的可能性想了一遍,但是于勾心斗角这件事上,到底还是当家多年的母亲更能看清楚局面,母亲的意见总是错不了的。 “你可别犯傻,人家都说新媳妇进门要低头三年,哪有刚嫁过去就想着跟主母抢权利的,旁的什么都不用说,只一个忤逆不敬长辈的罪名,就够你吃亏一辈子了,你还要不要做人了?”邓李氏双目一瞪,纤长的食指戳了一下自己女儿的脑门,说道。 “在你为侯府生下嫡长孙之前,最好老老实实的做人,哪怕是小小的让一步也是可以的。” “可是娘,嫂子嫁进咱们家也才一年多,您现在不也处处让着她呢。怎么我就不能早点管家。”邓秀清撅嘴,沈玉蓉话里的意思,多少让她有些心动,像她娘一样操控全府上下,是多风光的一件事。 “你跟你嫂子能比吗?她已经给你哥哥生了儿子,给你哥哥传宗接代了,何况你哥哥可是我亲生的,为了他们两口子将来日子能过的和顺美满,你娘我让着她一些又有什么关系。可你呢,沈世子可不是那顾氏亲生的。不是亲生的母亲,却偏偏占了嫡母的头衔和身份,还过继了自己的儿子,能一心为你们打算?”邓国公夫人闻言简直被自己女儿给气笑了。 “别说你生下儿子之前最好老实点,就是等你生了儿子以后,也最好尽量不要跟顾氏起冲突,旁的不说,就冲着她是长辈,跟长辈顶嘴怎么算都是你的错。至于管家的事,沈侯爷还正是壮年呢,他沈玉宸能真正坐到建安候这个位置上的时候,你再考虑这事也不迟。” 她花了那么多心思打探建安侯府的情况,又是拉拢,又是埋钉子的,为的不过是女儿将来嫁过去以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哪些人不能轻易得罪也不知道的。不过看这丫头现在这副样子也不难猜到,自己的这一番话,她肯定没听进心里去。 邓秀清皱眉,她就不信若是她将来为沈家生下嫡长孙之后,还要看那个顾氏的脸色度日。顾家人虽然不好相与,难道她邓家人就好相与不成? “那这样岂不是要得罪了沈玉蓉?她可是巴望着我能给她出头呢,又是我正经的小姑子,得罪小姑子总是不好的吧?”都说小姑子难相处,何况沈玉蓉那性子,心眼小的,得罪了她以后肯定也是麻烦不断的。 “你怕她做什么,她虽然将来是你的小姑子,可自古小姑子难相处,是因为她是跟你婆婆最亲近,最能为你在婆家说话的人。就像你嫂子处处让着你,是因为你是哥哥,她夫婿的亲妹子,是她婆婆我的亲生女儿,她知道一旦你两起冲突,我肯定是要偏袒你的。可是你瞧瞧那个沈玉蓉,如今为了自己的婚事都求到你这里来了,你还指望她能跟继母顾氏关系很好,将来能为你说话?”她可是一点也看不上沈玉蓉,之所以跟沈家联姻,看的也不过是沈玉宸是沈侯爷的嫡长子,是侯府的世子,将来的继承人。 沈玉宸的情况她也听儿子和老爷说了不少,对他的品行还是有所了解的,身份家世也是配得上自家闺女的。可同样是没有母亲的沈玉蓉,就没得比了。 沈玉蓉可是她身边那些嬷嬷教养长大的,一群老婆子能教出什么好的来,看她那小家子气的行径就知道了。但凡大气稳重一些,都不会为了这事跑到她们国公府来挑唆。她是什么身份,是皇上亲封的县主,是沈侯爷的嫡女,只要稳稳的立住自己,那顾氏就是顾惜自己的名声,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她倒好,人家还没怎么着她呢,就跟蚂蚱似的到处乱蹦跶,让人平白看了笑话。 “那娘的意思是?”不用管她? “她的话你姑且听着,放在心里便是了。她所说的虽然都是片面之词,但是你也可以从里头知道不少的情况。不过她的话你也不能全信,自己心里有谱才好。至于将来她若是求你办什么事,你又拿捏不好尺度,就跟沈玉宸说,他是沈玉蓉的亲哥哥,又是侯府的世子,自然知道怎么处理才是最恰当的。你可别傻的自己什么事都大包大揽的,胡乱得罪人还不知道哪来的风。” 何况就顾氏那个性子来看,虽然霸道了点,但也不是个容不得人的。 第46章 沈玉蓉从邓家回来,一路心情难得的好,她原先还很是忧心,不过现在却一点也不着急了,她就等着看过几个月以后,她那新嫂子进了门,怎么跟正院斗得个你死我活。至于她只看如何从中得利便可。 她又不傻,怎么看不出邓秀清眼里的轻视,若不是看着她还有利用的价值,她非要叫邓秀清好看,看她还怎么清高怎么能耐。 她那继母也不是省油的灯,邓秀清想从她手里抢权利,怕也不是容易的事,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排头。不过那关她什么事呢,敢看不起她,吃点苦头也是应该的。 不管是邓秀清成功抢权,还是她被正院狠削,于她都是没有什么挂碍的,最好两边水火不容,她自然就可以稳稳当当的看鹬蚌相争,得渔翁之利。 “干什么去了?”沈玉宸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捏着的是她最近临的字帖,语气很是严厉,把原本得意的沈玉蓉吓了一跳。 他也是心血来潮,想着最近是不是太忽略了对自己妹子的教导,赶着今天先生放课早,特地过来瞧瞧她。谁知道丫头回报她一早上就出门去了。 男女有别,到了他们这年岁,读书自然不会再是同一个先生教,也不是在同一个书房读书了,他们男子在东书房,而府里的女孩们是在北边的书房,请的自然也是女先生,女子的功课不若男子这么繁重,多数只学识字临帖,练习一些简单的对子,学一些诗书之类的。因为要学着管家,还有算数之类的功课。真正要学的是女红刺绣,为人处事的道理。所以他竟不知道自己妹子已经有好些日子都没有去过书房了。如今反倒是玉玲天天守在书房里,虚心跟先生请教功课。 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琢磨着她也该回府了,这才进了屋等她。屋里到是收拾得倒是精致,尽显女子闺阁的脂粉香气,唯独没有墨香。 他既然起了心思要查她的功课,自然是要寻她最近临的帖子来看的。丫头战战兢兢的将她的字帖捧来,他就知道有问题,这一看可好,就墨迹来看,最近的一张字也有七八日了。 书房也不去,字帖也好些时日没有临了,房里还多了几本话本,全是些书生小姐的戏文,感情她这一阵子的心思除了关注府里乱七八糟的事,就全都花到这上头去了。 “大哥!”沈玉蓉没想到上午她才去的邓家,下午自家兄长下午就在房里等着她,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我问你去哪了?”沈玉宸将手里的帖子放下,冷冷的看着她。瞧她这幅心虚的模样,定是不知道做了什么坏事了。 “我,我去看望邓姐姐了。”沈玉蓉琢磨了一会还是说了实话。她想着就是她咬死了不说,底下人的人被兄长一问也没有敢隐瞒的,到时候还是要叫他知道,还不如自己老实交代。反正她说得大大方方的话,哥哥也不能责怪她什么,至于她去邓国公府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身边只有飞玉那丫头在,想必飞玉是不敢多嘴告诉他的。 沈玉宸皱眉,好端端的跑去国公府干什么? “邓姐姐还有几个月就要当我嫂子了,我去找她玩,跟未来嫂子套套近乎呀。都说长嫂如母,将来也好让邓姐姐多多照拂我这个小姑子才是呢。” 沈玉蓉腆着脸笑着说。开玩笑,她怎么会敢说她是去挑拨的,兄长还不打断她的腿才怪。 “但愿如此。”沈玉宸挑眉,并不太担心她能翻出什么浪来,到底邓秀清将来是要嫁进来的,不是他看不起自己的妹子,就以她这点小聪明,能玩出多大的花样来。何况有他在,也不会允许她们两个在府里胡闹。不过,这并不是今天他过来的重点。 “听说你好些天没去书房了?” 沈玉蓉闻言顿时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是为了这茬。平素她懒散惯了,兄长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管束她的功课,加上又在不同的书房念书,顶多初一十五抽查一番而已。 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么这个时候就来查她的功课了?明明这一阵子,大家的目光不都在正院和沈玉明身上么,怎么大哥竟还惦记起她的功课来了,难不成是女先生跟哥哥告状了不成? “哼!”沈玉宸冷哼,都不用她回答了,看她这表情也知道了,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要不是今天先生放课早,我想着很久没有过问过你的功课,也不会去问女先生你的情况。”沈玉宸“啪”的一掌拍在桌上,怒道: “你好大的胆子!” 沈玉宸的一声怒喝,吓得沈玉蓉一阵哆嗦,多少年她没有见到兄长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我,哥,我错了。”沈玉蓉哆嗦着说道。她自幼没有母亲,父侯多是关注兄长和几个弟弟,对女儿的管教不甚上心,不然也不会有沈玉玲母女被寄翠欺压得抬不起头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以说,她的功课和起居自幼便是由兄长过问看顾,也正是因为有兄长这样的看顾,她才得以在府中过得自在,不被人欺压。 所以,她对如长父一般的兄长,心中的畏惧甚至更比父侯。大哥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这样大的怒气,她几乎是听到兄长的大喝的同时,就已经跪下去了。 “我竟到今天才知道,你那些功课都是做给我看的。若是我不检查你的功课,你是不是连面子功夫都不做了?” 最叫他恼怒的是,若只是不学功课便罢了,女子即便是功课差一点也无妨,偏她竟连女子该学的女红管家,也没有一样是能拿出手的。偏偏竟还这般不虚心。 他都不敢想象,就她这个样子下去,今后怎么找一个好婆家。别看他们家如今是势大,可谁又能保证以后能一直这样势大下去,从顾家继母进府之后,他就已经有了隐约的感觉,今上该是忌惮起沈赵两家了。 他都不敢说以后一定能护住玉蓉,偏偏她自己还这般不争气,哪家的高门大户能看上她这样,挑个一无是处的女子来做当家主母的。若是一般的门楣,别说她自己不乐意嫁,就是嫁了,将来侯府若是真有个万一,又怎么能护得住她。 他们兄妹没有了亲娘,即便是母族赵家,又有几个是真心真意的为他们打算的。若是自己还不争气点,谁也帮不了她。而唯一能帮她的父候,呵呵。 他一直以为他是世子,是侯府的继承人,理所应当的是父候最重视的儿子,这么多年下来,父候的表现,兄弟们的羡慕嫉妒,都让他认定了这一点,若不是这一次沈玉明冲撞了正院继母,他还会一直这样以为下去。 当继母嫁入沈家,推翻了父候的提议,选择了玉轩的时候,似乎就慢慢的开始打破他从前的认知。 玉轩有了更好的身份,他其实是打从心里感到高兴欣慰的,他一直记得当年三人逃课,只有他一人挨了打,那时玉轩的眼神,像是看进了他的心里,让他深刻的领会到了嫡子和庶子的区别。从那以后玉轩就跟他们疏远了,不论他如何相邀,怎么想方设法想要拉近兄弟几个的距离,都没有用。 比起子女们而言,父候更看重的是利益权势。就好比他,是正房嫡长子,背后还站着赵家,父候自然不会对他如何,而玉祺兄弟两身后站着的是父候的宠妾寄翠姨娘,所以父候也对他们俩多有看顾,而玉祺才是父候真正最疼爱的小儿子,所以为了护着他,父候甚至不惜设套给正院。 而府里的女儿们,看看玉玲在归到正院名下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再看看玉蓉,哪家的县主会让府里的嬷嬷来教导,就算是没有了生母,不得已只能让嬷嬷教导,也该是去请宫里教养规矩的嬷嬷回来,就像继母一样。继母当年也是年幼失母,顾老将军就是从宫里请了一位专门训诫宫规的教养嬷嬷回来教导女儿的。那嬷嬷还是顾老将军拖了太后的脸面,从慈恩宫出来的。谁敢说一句继母顾氏不懂礼数?那就是打太后的脸,说太后的宫人不懂礼数。 顾老将军一个粗人尚且能想到女儿家的名声重要,他沈家是武勋世家,家大族大,父候又岂会想不到。他不过是懒得管而已,横竖当着他的面没人敢说,背地里议论再多,只要沈家屹立不倒,别人也无可奈何。 只是时移世易,如今今上开始猜忌沈赵两家,将顾家当成钉子一样打了进来,要搅合一滩池水,又岂会允许沈家一直这么屹立不倒下去。等哪天侯府没落下去了,且不说他们这几个男子,沈家的女儿若没有一个好名声,该如何生存。 即便侯府倒了,顾家是忠实的保皇党,旁人轻易不敢动顾家的女儿,莫说动,便是闲话都不敢多说,玉玲做了正院的嫡女,有了顾氏撑腰,自然也没有人敢怠慢。可他这傻妹子,不但没人撑腰,自己还什么都不出众,也没有个好名声,那时的处境可想而知。 他不说让玉蓉去讨好正院,抱那边的大腿,最少也不要轻易得罪。虽然事态也许并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但是,玉蓉是他嫡亲的妹子,他总要多为她考虑一些才是。 沈玉蓉见兄长黑着一张脸,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但是不难看出他今天确实是怒了,自然是老老实实的不敢多话。 “从明天开始,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去书房,我每天晚膳之前会抽空过来检查你的功课。”沈玉宸瞪着沈玉蓉道,“还有,明天我会去正院,请顾氏母亲给你派两个教养嬷嬷来,好好训练你的女红规矩,你若是敢不好好学着,或是对嬷嬷不敬,别怪我学父候一样,拿鞭子狠狠抽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决计不会再放任玉蓉这么无所事事下去,只但愿他现在开始严格的管教她还没有太迟。 第47章 “什么,你想叫平阳县主过来跟玉玲一块学规矩,”顾靖薇捧着茶碗看沈玉宸,沈玉蓉昨天出府了一趟,今天世子就求到她这里来了,可真有意思。 “还请母亲费心。”沈玉宸作揖,他是见识过继母j□j玉玲的成果的。前些天在廊子里碰到了玉玲,看她说话言行举止,进退得宜,跟从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前日去问玉蓉的功课的时候,也顺便看了一下她的功课,虽然是半路出家,但是那字已经练得有几分火候了,可见平日是下了功夫的,尤其是听先生说,她平素学习刻苦,有上进心还肯扎实的练习,自然进步很快。 如今随便在府里拉住一个下人,问起玉玲,必定是待人谦和,威严温和并重,活脱脱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反过来若是问的是玉蓉,下人多半要吱唔个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那哪里是说不出来,根本就是不知道怎么说。没有好的给人说,又不能说坏的,可不是只能吱吱唔唔么。 顾靖薇想了片刻才道:“世子跟县主说过这事了么?县主对我好像有些误会,不是很喜欢我呢。别到时候你强行送来我这边是一番好意,想让县主学着一点人情世故,但是最后结果却适得其反就不好了。何况我也能力有限,不见得能教县主什么呢。” 沈玉蓉是什么德行她心里有数,确实是该好好教导一下,不过她从来没想过会求到她这里来,毕竟沈玉蓉对她的态度可算不上友善。她还以为沈玉宸会去赵家搬援兵,请位女性长辈来教导她,或者是请沈候去宫里请一个嬷嬷回来也不错。 “这一点,母亲请放心,我自然会说服她的。至于能教她什么,母亲的处事之道府里是有目共睹的,玉荣现在要学的也不过就是些人情世故。”沈玉宸说完,看了看顾靖薇的神态,并没有不悦,便接着说道: “母亲若是觉得实在没有精力的话,就让玉玲平时多提点一下玉荣也好,毕竟玉玲已经跟着母亲学了这么久了,也得了不少母亲的真传。若是玉荣不受教,母亲只管叫身边的嬷嬷教训她就是了。” 顾靖薇闻言显示一愣,立刻就回过味来了。 好个沈玉宸,她还道他怎么不叫他父候去宫里请嬷嬷,原来早就惦记上她身边那位从慈恩宫出来的大嬷嬷了。 他这番用心跟她顾爹爹的做法倒是同出一脉啊。 当初顾爹爹请了大嬷嬷回来,究竟她学了多少真本事不提,她没有亲娘教导又如何,光是大嬷嬷镇在那,旁人就不敢对她的品行指指点点,敢指责她品行不正,就是打慈恩宫的脸,扇太后的耳光。 何况大嬷嬷那是真有几分能耐的,若是能跟大嬷嬷学个几招御下的本事,又有这样的身份地位,将来即便嫁出去,也够沈玉蓉受用终身了。 这个世间的礼法规矩总是在那摆着的,任你再出格也还要顾及人言可畏。就好比她,侯爷设了套子让她钻,她虽然能借用小侄子的力,娘家的力,跳脱了出来,还反击了回去,但到底不敢跟侯爷撕破脸,还得维持表面的和谐。因为侯爷是她的夫婿,是她头上的那片天。 但是相同的,她站在道理上,又是用的这样的方式让侯爷知道她的底线和厉害,侯爷哪怕是再怒再恨,也要配合着她来维持表面的和谐。同样是为礼法所限。 而大嬷嬷这样的人,就是专门钻礼法规矩空子的,没有人会比这些皇家出来的人更会更懂得如何去将礼法规矩玩弄于手掌之间。 “既然世子都这样说了,那我也只好应下了,只是我最近忙这下个月赏荷小宴的事,怕是实在抽不出时间和精力来教导县主。不过我身边的大嬷嬷是我父亲从宫里请来的教养嬷嬷,当年可是连太后娘娘都称赞过的,由她来教导县主,想必也不会辱没了县主的身份。” 沈玉宸今天来求她教导沈玉蓉,一方面是真希望有个人能好好教导一下自己的妹妹,另一方面未必不是存了向正院释放善意的。 既然世子能先对她释放友善的气息,她本就没有存什么夺取他地位的心思,为何不能接受他的善意,并且做出一点表示来。 “如此就多谢母亲了。”沈玉宸作揖谢过了顾靖薇,便告退出去了。 “主子,世子爷这是要借大嬷嬷去给平阳县主博名声呢。”妙梦端来了新茶,将顾靖薇手中已经变凉的茶换掉。 “也难为他还能想到这一点,既然他有这个心思,我何不做一回好人。何况,他们兄妹也不容易,我实在没有必要去跟沈玉蓉计较那些小事。” 她的那位夫婿可真是够做得出来的,嬷嬷跟嬷嬷也是有区别的,沈玉蓉好歹还是他的亲女儿呢,但凡疼爱子女一点,也不能放任她被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嬷嬷教导成现在这个样。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也觉得心凉得很。 这个男人的冷漠比她想象的还要更甚,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尚且如此,何况是妻妾。 “什么?我才不要去正院学什么规矩呢,那个女人会这么好心?”沈玉蓉得到兄长传递过来的消息,一下就跟炸毛的猫一样。 她原本以为兄长气她,说要罚她,检查她的功课也不过就是这几天她老实一点,乖一点的事,至于请正院的嬷嬷来教导她,那时不能够的事啊。谁知道大哥居然真的从正院领回来一位嬷嬷。 那老嬷嬷一看就知道不是好惹的,绷着一张脸,说话恭敬有礼,却处处透着一股子寒气,让她觉得心里发凉。 “这可由不得你。”沈玉宸沉着一张脸道转过头对着大嬷嬷,却是恭敬的作揖道:“大嬷嬷,有劳您替我好好管教她,若是她敢对您不敬,您只管重重的罚她便是。” “不敢,世子请放心,夫人派老奴过来就是好好教导县主规矩的,老奴定会好好的教导县主,不敢有违夫人和世子的嘱托。”大嬷嬷侧开半身,只肯受他的半礼,世子是主她是仆,不过她是受命而来,所以这半礼她也是当得起的。 跟大嬷嬷同来的还有沈玉宸派的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他就是怕大嬷嬷是正院过来的,沈玉蓉会不受教甚至是逆反吵闹,而大嬷嬷不便过分管教她,所以指使了自己这边的婆子监督她,若是她真不受教,只要不弄伤她,自然是要教她吃点苦头的。 他只盼望着他的一番苦心玉蓉将来能明白。 五六月的时候,正是吃荔枝的时候,顾二带着侄儿一路南下,途中叫人连日快船从运河送了几筐新鲜的荔枝进京。 荔枝送到顾靖薇手上的时候,仅比进贡给宫里的那批荔枝只晚到两天而已,叫沈玉宸都感叹,到底是雄霸整个南边的顾家,也只有顾家,才敢什么好东西都往自家人那送。偏就这样,今上对顾家还一再的施恩。 顾靖薇叫人将坏掉的挑拣出来之后,往各房各院都送了一些,余下的都叫人冰镇了起来留着赏荷小宴的时候,拿出来待客。 年年顾家都从南边送荔枝回来,谁让顾家的姑奶奶就好这一口呢,也就是顾家才有这么大的能耐,顺顺利利的过了各省各地的关卡,才能比贡品只晚那么两梯三便到了京里。 顾靖薇吃起荔枝来,就不管不顾,趁着妙梦没留神,午睡起来之后吃了一大盘,结果晚膳的时候,竟流鼻血了,还闹得府里上下都知道了,被人看了一番笑话。 隔天雁荷姨娘就送了下火的莲子汤到正院,其他各房也都纷纷叫人送了下火的东西过来,一面是表示谢意,一面也是讨好。 唯独沈玉蓉那边没有人来。 顾靖薇倒也不稀罕她送的那点东西,只是听说她不但不受她的好意,反而将荔枝当着送过去的人的面给倒在了花盆里,虽然因此又受了大嬷嬷一顿教训,但她明显的表达了她的不满。 顾靖薇听了之后只觉得好笑,她现在每天的一大乐事,便是让人将大嬷嬷教导沈玉蓉的情况一字不漏的汇报过来让她知道。 比如今天大嬷嬷教了些什么,沈玉蓉学得如何,又是怎么叛逆的故意跟大嬷嬷作对,然后再被大嬷嬷跟她亲哥哥派去的老婆子压着收拾,收拾完了还得继续学。 不要说她太恶劣,她真的只是太无聊了而已。 沈玉蓉还真是没什么心机,她现在反倒还有些喜欢起这个傻姑娘来了。讨厌就是讨厌,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当着所有人的面就敢这么不给继母脸面,倒是有几分真性情。 只是可惜,她欣赏这样的性情,却不见得别人能容忍。最起码她未来的婆家是不能容忍的。所以她还必须要接受一番好好的打磨,直到把她这些菱角和尖刺打磨得圆滑起来才行。 日子就在顾靖薇看着沈玉蓉跟大嬷嬷斗智斗勇磕磕碰碰中迅速的度过,转眼就到了六月。 为了能让沈玉玲在小宴上,一举打出一个好名声,顾靖薇带着沈玉玲做了很多的准备,甚至提前为她想到了会发生的很多意外状况,然后教她怎样应对。让原本很紧张的沈玉玲慢慢的变得自信起来。 顾靖薇满意的看着她一手调|教出来侯府千金,她有信心,沈玉蓉的表现,一定会让大多数的贵妇满意,为她将来择一门好亲事打下一个好基础。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 第48章 六月六这天,建安侯府举办了一场赏荷小宴,说是小宴,但前来的宾客却一点也不少。 男宾那边自然有侯爷带着世子招待,而女眷则是由顾靖薇带着沈玉玲沈玉蓉招待。就如顾靖薇所想的一样,沈玉玲的出场,言行举止,待人接物的确是受到了不少人的好评,甚至已经有不少身份家世都不错的官家太太已经私下来跟她问沈玉玲的生辰八字了。 “众位同我一起去芙蕖水榭那边观赏吧,这几日那边的花开得可好了。就连我们爷都说,这是贵客登门,连那花儿都赏脸了呢。”顾靖薇笑着挽住沈玉玲的手,带着一群女眷往水榭过去。 为了宾主同欢,她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男女不同席是规矩,但是叫男宾女眷分开赏玩,又很是不便,侯府开得最好的荷花都在芙蕖水榭,总不能男宾赏玩过后才叫女眷过去,万没有这样的道理。 幸好水榭那边有座凉亭,亭子就在水中央,有竹桥连接到岸边,她便叫人在亭子里挂了帘子,就连竹桥的一面都挂起了薄纱,女眷们在亭子里竹桥上赏荷,而男宾则在岸上的廊子里观赏,即能同时赏玩,又避免了众人都挤到一起,冲撞了贵客。 今天宾客甚多,除了主家的沈玉玲姐妹,其中以邓国公府的千金跟赵家嫡女赵玥莹最让人注目。 邓国公家的千金邓秀清被人多恭维,其中固然有因为不出几个月她就要嫁入沈家的缘故,但邓秀清确实容貌出色,难免多受人瞩目,就像是骄阳之下怒放芍药,艳丽无比。加上韶华芳容,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而赵家嫡女就好比兰花,浅浅的裙衫,安详的神态,如画的眉目,只静静的站在那,就已经让人心神陶醉,心中升起一片静谧。好一个美丽而清雅的女子。只是眉间的清愁,让人会不自觉的对她更多几分怜惜。 今天这一场小宴下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有为的少年郎要为这双姝丢了心魂的。只可惜邓家千金已经名花有主,容不得旁人来惜花了。 “你在看什么呢,玉辰兄。”英武的少年郎从身后拍了拍沈玉宸的肩膀,问道。 “没什么。”沈玉宸捏了捏腰间的荷包,淡淡一笑,也就是南宫这小子才敢从他身后拍他的肩膀。他从小就跟着府里的师父习武,若不是极相信他,是绝不会将后背坦然的留给他的。 南宫闻言挑了挑眉,说道:“你也真有意思,怎么就喜欢那套吟花弄月的,跟个娘们似的。”他这兄弟别的都好,就这习惯真是让人不解,明明是个男子,却偏偏钟爱那些花花草草,还叫丫头专门绣了荷包,每日换新鲜的花瓣,真是让人受不了。 “那又如何?”沈玉宸清淡的反问,那副神情分明是不想多谈。 “咱们去那边喝酒吧,上次明明是你小子约我去喝酒的,结果居然放了我鸽子,今天非要灌你个几壶不可。”南宫挠了挠鼻子,这小子扮深沉的样子,他还真有些发憷,可不敢惹他。 “呵呵,去就去,我还怕了你不成。”沈玉宸朝南宫胸口打了一拳,爽快的应战。 “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 邓秀清款款的走到赵玥莹身边,今天在场的女子,除了那个沈玉玲占着主家的身份,有几分出彩之外,便也就只有这个赵玥莹可以跟她比肩了。 “邓小姐。”赵玥莹闻言转身,看到是邓秀清,面上神色微微一愣,然后很快的敛下目光,轻轻的福身见礼。 “赵小姐客气了。”邓秀清款款的回礼,复又问道:“赵小姐刚刚一直盯着那边看,可是那边有什么稀罕东西?可否也让我瞧瞧。” “也没什么,就是看那边有朵花开得特别的好,多看了几眼而已。”赵玥莹轻轻的说,眉目却始终没有停留在邓秀清的脸上。 “是吗,这边倒真是清净,难怪赵小姐要跑出来这边呆着。”邓秀清见她没有想聊天的意愿,便也不勉强,只是蹲下从竹桥栏杆下,伸手将一株开得正好的粉荷掐了下来,拿在手上把玩。 “我出来好一会了,母亲该唤我了,我得先过去了,邓小姐请自便。”赵玥莹并不想跟邓秀清在此独处,宁可回去人群。 邓秀清看着赵玥莹离去的背影,指甲狠狠掐进手中的花茎,染了一手的绿汁。 当她是瞎子么,先前站在对面廊子里的分明就是沈候世子,她的未婚夫。当着她的面,这两人在这里眉目传情,这般的肆无忌惮,真是可恨极了。 一路回到亭子的赵玥莹轻轻的吐了一口气,收敛了一下面上的神情,不想让人看出她的失意。 这大约是最后一回了吧,从今往后,她大概只能将这份心中的眷恋深埋。她突然之间有些后悔,后悔她跟表哥都太守着礼法,从来都只是匆匆的一瞥,绣了多少个荷包,寄托了多少的思念,都只能压在箱子底下,如今也只能连同心中再多的不舍一并舍弃。 曾今她有想过等表哥大婚之后,委身为妾,可表哥不愿意委屈她,父母也不会允许她这样委屈自己。她即为表哥这样的重视感到欣慰,她的一片痴心没有错付,可又难过于表哥的重视,这代表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了。 下次再见时,就不知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看在眼里的顾靖薇,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来。瞧瞧她看到什么了,怪不得她一直有种奇怪的违和感,明明是世子即将大婚,她却似乎一点也没有从世子身上感受到他的喜悦之情,甚至,他对婚事的操办并不上心,一副你们怎么说,我就怎么办的样子。 现在总算是知道原因了。原来他们的世子爷心有所属,只可惜却不得不另娶他人。真是好一出才子佳人,碍于世俗婚约只能分隔两端的戏码,比话本子里演的还要精彩呢。 另一边沈玉蓉简直要气疯了,明明她才是侯府的嫡出贵女,今天可好,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邓秀清和赵玥莹身上不说,就连沈玉玲那个死丫头都比她受重视,这叫她怎么能忍。 “小姐,衣服取过来了。”飞玉小心的将首饰盒和衣物放到圆桌上,小姐这会正在气头上,她还是少说少错吧。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将这外衫换下来。”好好的一场宴席,被人抢走了风光不说,竟还被泼了一身的酒水,只能避到这边的阁楼来换装,怎么不叫她恼火。 “是,小姐。”飞玉连忙小心翼翼的将新取来的衣服为沈玉蓉换上,然后才帮她拆去头上的钗饰,换上跟衣服配套的新饰品。 只是越是小心就越容易出错,下手稍微重了一点,取钗的时候,勾到了沈玉蓉的头发,吓得她连忙跪下请罪。 “真是个蠢东西,就不会轻点,这是想要我的命么?”沈玉蓉本就气恼,这下更是气坏了,也不等飞玉再来帮她,只伸手将头上的金钗一把揪下来,随手就往楼下扔去,扔了钗还觉得不解气,又将装着饰物的盒子,连同荷包,香囊全部都用力扔下楼去,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 “嘶——” 南宫先前在席上酒喝多了些,跑出来醒醒酒,经过这边阁楼,余光就看到头上有个金灿灿的东西掉下来,连忙闪身躲开,谁知道上边跟着就飞出来一只盒子,里面一堆的东西全散了开来,他终是没能幸免的中招了。 “谁在那?”下面的声音惊了沈玉蓉,连忙起身走到廊边查看,就看到一名男子站在下面揉额头,显然是被她刚刚扔下去的东西砸到了。 南宫听到声音抬头看去,发现竟是好友的妹子,再看一地的东西,不由得皱起眉来。沈玉宸的这个妹子,还真是泼辣。弯腰将地上的金饰都捡了起来,盒子已经摔坏了,只能从衣角上扯下一片布料兜着,然后才将散落在旁边的荷包香囊全都捡了起来。 有这会功夫,飞玉已经从阁楼上跑下来了,看见主子的饰品都在人家手上,抬手就要抢。南宫反应何等迅速,一下就将手抬了起来,让她够不着。 “这是我家小姐的东西,还请公子还给我。”够不着东西,飞玉只好冲南宫说到。 南宫却没有要把东西交给她的意思,反而是拎着东西往阁楼上走去。 沈玉蓉见他问也不问就跑进来,心里有些惊怕,不敢轻易惹怒他,却又不愿意让他看出自己的畏惧,只能故作镇定。 “你要嫁我吗?”南宫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她面前的桌上,问道。 沈玉蓉被他这话给问傻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如何回他话。 “你要嫁我吗?”南宫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谁说我要嫁给你啊!”这一次沈玉蓉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气急败坏的叫道。她可还是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让他在这里胡说八道,这不是坏她的清誉。 “那这些东西就别乱扔,小心人家说你私相授受。”南宫将已经摔坏的妆盒连同荷包香囊一股脑推到她面前,看到她脸上神色青一片紫一片,觉得很有意思。 看她半天气的说不出话,南宫嘿嘿的笑了,又指了指桌上那堆东西道:“记住了,下次别再乱丢这些随身的东西了,省得被不知道什么人捡走了,说是你们私定终身的信物,你就等着哭吧。” “我记住了!”沈玉蓉说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去惹这一个大男人,只能憋着气与他周旋。 “恩,这才乖,我走了。”南宫见她应了,这才点着头转身离开。留下恼羞成怒的沈玉蓉,揪着衣料不知道要如何出胸口这口恶气。 沈玉蓉若是能冷静一些,这会就应该能看出南宫离开的背影有些急促,大概也就能看出他的心虚了。 他真是喝多了,才会去招惹沈家这小妞,早先他就该把东西交给那个婢女,然后赶紧离开才是,偏偏酒劲上来,脑子一发热他竟跑上楼去了,他那些行为跟登徒子有什么区别?要是让沈玉宸那厮知道自己坏了他亲妹子的清誉,还不得找他拼命。 所以他脑子一清醒,立刻就脚底抹油,溜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第三更大约要等到晚上了 第49章 “你怎么去这么久,”沈玉宸见南宫去了许久才回,回来的时候甚是狼狈,便轻声问道,“还有袍子怎么也破了,”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头有些昏,在院子里散了散。至于袍子,呵呵,该是在哪挂坏了吧,反正这就咱们两,懒得换了。”南宫回到席间才发现自己竟忘了将袍子换下来,现在再折回去也晚了,便也就懒得来回折腾了。 他见到沈玉宸心里多少有些心虚,总不能说我刚调戏了你家妹子,袍子也被我扯了去兜你妹子的首饰了吧,沈玉宸还不得将他从这里扔下水去,只好去提酒壶倒酒来遮掩。他刚刚才鲁莽失礼于沈玉蓉那小妞,这会就跑到前面来跟人家兄长喝酒唠嗑,能不心虚么。 “我看你今天喝了不少了,还是别喝了,吃点菜垫垫吧。”沈玉宸见他提壶灌酒,连忙将他手中的酒壶抢过来,都喝得头晕了还敢这样灌酒,也不怕醉死。 “没事,我有分寸。”南宫直觉反驳,却看拦住他倒酒的那只手十分的坚定,于是只好将杯盏放下,道:“行,我不喝了行了吧。” 沈玉宸见他放了酒壶转而吃菜,便默默的喝起酒来。 这头南宫刚回席不久,那边沈玉蓉也重新收拾好了自己,回到了众人之中。 顾靖薇见她去了这么久,便使了人过来问询她的情况。沈玉蓉见来的人是她手下的人,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被大嬷嬷的操练,却是不敢再当众甩脸色了。 她可算是吃够了大嬷嬷的苦头了,最可恨的是她兄长叫来的那两个婆子,每当她要想反抗大嬷嬷的恶行的时候,就被两个婆子压制着。她若是不肯好好的学规矩,大嬷嬷就叫她们压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做,直到她服气自己做好为止。 偏两个老东西手下分寸拿捏得极好,从来只是压着她,却一点痕迹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更别说是弄伤她了。有了兄长的人在这里,竟没有一个人敢说她们的这般行为是冒犯她的,叫她深刻的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顾靖薇笑着看她恼怒,却又无可奈何不敢发作,只觉得挺乐的。 总算沈玉蓉还不是完全的教而不善,虽然还有些不逊,但总算是像模像样了。今日来了这么多朝中亲贵家的女眷,有不少就是趁着这样的机会来相看儿媳女婿的。就刚刚都还有好几位夫人过来,询问她侯府这两位贵女的情况。虽然沈玉玲表现的更识大体,但是从本质上来说,沈玉蓉的身份到底更加高贵一些。 何况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制训练,她身上轻浮之气已经改掉了许多,至少,从前一些行为上的不当之处,已经是被大嬷嬷给强扭了回来。 沈玉蓉毕竟是出生高贵的,虽然从前她身边的嬷嬷对她的管束难免松懈了些,但是该学的规矩总还是学了的,只分学得到不到位了。如今有了大嬷嬷的纠正,虽然她做起来还是略显僵硬了些,但到底是中规中矩让人拿不出错了。因此前来问询她的人也不在少数。 “沈夫人。”一名美妇款款的走到顾靖薇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就看到了沈玉蓉,笑着说道:“平阳县主如今是出落得越发的可人了。上回见她还是几年前,一转眼竟也长这么大了。” 顾靖薇转头看去,眼前这妇人虽不说十分美艳,却也有几分的风韵。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少府监白书函白大人的母亲。好似是中书令田大人夫人的好友,之前在席间给她介绍过。 “白夫人怎么没跟田夫人她们一起去那边赏荷?”顾靖薇看了眼田夫人那边,好几个命妇聚拢在一起,对她这芙蕖水榭点评得头头是道,兴致起来还吟诗作对起来。她对附庸风雅不是很上心,相比较起来,更乐意看这些年轻的小辈们的言行举止。总会让她想起一些从前的往事来。 “我见沈夫人一个人在这边,所以专程过来跟你聊聊。”白夫人倒也爽快,直述来意。“今天这赏荷的小宴,真是出色极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参加过这样的聚会了。” “是吗,能让你觉得宾至如归,那我就放心了。”顾靖薇浅笑的说道,她费了不少心思在这次的小宴上,就连宴席上的每一道菜,每一盘点心,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出来,做的最合时宜节气的。付出的努力得到了别人的肯定,自然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 “府上的两位县主也都是样貌出众,尤其是心蕊县主,待人接物进退得宜,又生的一副好样貌,将来必定能择一门好夫婿。”白夫人笑着说道。 顾靖薇一愣,随后便露出玩味的笑容来,这位白夫人看来是相中了他们家的玉玲了。 她倒是眼光不错,她家儿子白书函年纪轻轻就官拜少府监,乃是从三品职位,前途倒是不可限量。只是这人品究竟如何,还需要考察考察,若是人还不错,倒也配得上玉玲了。 她倒是眼光不错,她家儿子白书函年纪轻轻就官拜少府监,乃是从三品职位,前途倒是不可限量。只是这人品究竟如何,还需要考察考察,若是人还不错,倒也配得上玉玲了。 “她们姐妹年岁还不大,倒是可以慢慢再看。总要有合适的,而她们又乐意的人选才好。”这样的大事,可不是她能做主说了算的,府里还有当家人呢,怎么也要侯爷点头了才行不是。不过她既然答应了雁荷,要给她女儿一门好亲事,自然要多费一些心思的。 话说道这份上,白夫人也就不再多言,只寻了一个其他的话题,两人聊了起来。 “玉宸兄,你还说我喝得多,你坐在这都喝了多少了。”南宫原本被沈玉宸劝住了酒,吃了一阵菜,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期间沈玉宸一直在喝酒,眼看着他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傻子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太好了。 “恩,是有点多了,你继续吧,我出去醒醒。”沈玉宸倒也不跟他争辩,只是停下手中的酒杯,略有些摇晃的站了起来。 “你还好吧?真不用找人陪着你吗?”看他连站起来都有些摇晃起来,南宫连忙起身扶住他的手腕,都醉成这样了。 站在原地一小会,等那阵晕眩过去,沈玉宸才冲着南宫摆了摆手,慢慢的朝庭院里走去。 南宫见他如此,直到他是心情不好,看他走路还算稳妥,便也就由着他去了。 六月的天已经很是炎热了,幸好廊子里顶起的高,又临着湖,不时有徐徐的风吹过来,倒是也感觉不到很热。在院子里吹了一阵风,沈玉宸才清醒了一些。他今天这番举动有些失态了,本不该如此的。 既然已经出来了,他也没有打算这么快就再回去席上,只是转到庭院里,沿着石子小路慢慢的走着。为了这次小宴,府里做了不少的准备,除了赏荷,还有其他院落里一些别的名贵的花也被移到了芙蕖水榭,为小宴增色不少。 芙蕖水榭那边现在是花团锦簇,繁花似锦。与那边的热闹相比,其他的院落反倒失色不少,显得有些寂寥冷清。不过这倒也恰好符合他此时的心境。 脑子里什么也不想,他就这样慢慢的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离水榭那边越来越远了。他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又一条的小石子路慢慢的走着,直到拐出了庭院,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走过了大半个侯府,走到了西边的小跨院来了。 院门口种着一串红,开得十分艳丽。跨院里有座凉亭,远远的便看到了亭中青石板上遗落着一株粉荷,他慢慢走了过去,亭中有婢女正在收拾桌面,空气里还弥漫着脂粉的香气,想来刚刚这里定是有不少的娇客。 婢女看是他过来,连忙向他请安问好:“奴婢拜见世子。” 沈玉宸挥了挥手,让她起身,然后才弯腰将地上的粉荷捡起,鬼使神差的问道:“这花是谁落下的?” “回世子的话,这花该是赵家表姑娘落下的。先前各府的姑娘们在亭子里聊天,邓国公家的姑娘便捡了这支粉荷把玩,后来不知怎么又落到表姑娘手上。”丫环朝他福了福,然后站到他左手边回话。 “是她?怎么要了又扔了呢?” 沈玉宸闻言轻轻低喃道,原本也没有指望有人能回答他的话,谁知那婢女以为是在问她,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先前奴婢还看到表姑娘拿在手上把玩,应该是挺喜欢的。大约是走得急就给忘了吧。” “喜欢么?原来她还是喜欢的。”沈玉宸轻轻的道,随后便对着那婢女吩咐道:“既然表小姐喜欢粉荷,那你回头去芙蕖水榭摘几支半开的粉荷给表小姐送去吧,最好是带着露水的。” 说罢又看了看手中的这支已经渐渐失去生气,有些蔫了的花,说道:“这支粉荷有些蔫了,扔了又可惜,你回头去找个瓶子给它装起来,送到我书房去吧。” 将手中的粉荷交给那婢女之后,沈玉宸慢慢的离开,只是每走远一步,就觉得曾经的那些美好也跟着一点一点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累死我鸟 第50章 南安正大街一直是京城最繁华的一条街,街上琳琅满目的各色商铺,茶楼酒馆,还有各种固定的小摊贩,以及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各种吆喝声汇集在一起,好不热闹。 友安小心的走过拐角,转到了南安正大街,边走着还边小心的前后观察,唯恐被人跟在了身后,又恐遇见熟人。 一路走来,友安小心谨慎,总算是确定自己没有被人跟踪附近也没有梳洗的人,这才走进了旁边的一座茶楼。 “怎么这么久才来,”等秀清已经到了茶楼有一阵了,为的就是等友安,见她终于来了,皱着眉头问到。 “邓小姐安好,友安来迟了,请小姐勿怪。”友安进了雅间,看到邓秀清满脸的不耐,连忙深蹲请安赔罪。 “罢了,起来吧。”邓秀清原本还想再发作,转头看向她的时候,却不得不熄了自己的心火。这个丫头可是沈玉宸身边的贴身丫头,母亲费了不少心力才将她收买过来,将来是要她当作奇招使用的,她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而动怒,坏了这颗埋在沈玉宸身边的钉子。何况她还没有嫁入沈家,还不算是友安的正经主子。 “安姐姐别怪,我家小姐不过是心急了些,想知道最近世子爷的近况。”邓秀清示意美君一下,美君立刻上前将友安扶了起来,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轻声问道:“最近世子爷那可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可有提起我们家小姐?” “岂敢,是婢子的不是,不该迟了邓小姐的约。”友安连忙接过美君递来的茶水,她可不敢劳动美君。 这个美君虽然是邓秀清的婢女,可她实际上却是邓夫人的人,邓夫人的厉害她可是知道的,她当初就是一点一点被丰富人威逼利诱,做了邓家的内应。为了这一点小事让美君记恨上,实在是没有必要。 “行了,多大的事,不必记在心上。”邓秀清摆了摆手,她现在只想知道沈世子的动向,小宴之后,他有没有跟赵家那个女人勾勾搭搭。 “世子虽然没有提起邓小姐,可心里还是记挂着小姐呢。”友安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所问,连忙放下手中的茶碗,笑着道。 “哦?何以见得?”邓秀清闻言,倒是面上神色好看了许多,沈世子居然还惦记着她?莫非他对自己还有几分心意不成? “小宴那天,小姐不是摘了一支粉荷,后来落在跨院的亭子里,被我们世子捡了去,叫人专程放在书房里头,叫丫头精心养了好些天,就连花凋谢了也舍不得扔掉,而是叫婢子将掉落的花瓣制成干花,收在荷包里日日贴身带着呢。可见世子对小姐上心的很呢。”友安见她问起,连忙将前些时候的事告诉邓秀清,想着这次能总该能哄得这位姑奶奶高兴了。 “什么?”邓秀清原本还算和悦的脸色,听到友安这番话,立刻就变了脸色。 那支粉荷是她采的不错,可后来却因为有些蔫了,她瞧着不喜欢准备扔了,被赵玥莹给捡去了,还被她狠狠的嘲笑了一番,谁知道那赵玥莹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拿在手上把玩,等大家一同离去的时候,走得急,好像是落在了亭子里,谁知道最后竟被世子捡去了。 世子何曾是惦记她,分明是知道那粉荷是赵玥莹留下的,才这么珍惜的样在书房里。 “有什么不对吗?”邓秀清的脸色太过难看,所以友安原本还等着看她高兴,说不定心情一好会有所赏赐,现在却是一点也不敢指望,只担心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快,反倒要牵连自己。 “无事,今天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即便恼怒也还是努力克制自己的邓秀清,怕自己一时之气迁怒于她。 “是,那我就先告辞了。”友安闻言,立刻起身告辞。 “该死!”等友安离开之后,邓秀清再没能忍住心中怒气,将桌上的茶碗全部拂到了地上。 世子对赵玥莹还真是上心得很,就连她把玩过的花也这么舍不得,若是真让她进了沈家的门,还得了。虽然以赵玥莹的身份家世,赵家多半是不能委屈了她去做人家的妾室,可若是万一赵家肯了呢,以世子对她的情分,两家又亲近,必定是经常宿在她那,哪里还会记得自己。 到时自己虽然担了一个世子嫡妻的名分,却丝毫不得世子的宠爱,若是那赵玥莹在她之前生下孩子,只怕赵家定要为她出头,那时抬个平妻,又生育了嫡长子,哪里还有她的地位,那时她要如何自处。 赵玥莹这女人不得不除,不除难以安她所忧。 “你说,李江会查到些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呢?”顾靖薇轻轻摇着扇子,满脑子都在想小宴那天所发生的事情。 “我说主子,您也太无聊了些,怎么还对世子爷的表妹上心起来了。”以冬轻轻的给她捶腿,心知最近主子定是憋坏了。 往年这个时候主子必定是要去庄子里避暑的,庄子里冬暖夏凉,冬天有烧地龙,整个庄子都是暖和的,依着窗户看雪景,等到了夏天,因着屋顶起的双层,又吊的高,使得屋子里阴凉得紧,再加上悠悠的从湖面吹来的凉风,也不知道多舒爽。 只可惜今年情况特殊,主子嫁入侯府不过一年,冬天的时候已经去庄子里住了两三个月了,哪能夏天又往自己庄子里跑呢,这让外头人知道了,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样呢。主子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这才决定留在府里度夏。只今年从六月六之后,到现在都有半个月了,竟一直没有下雨,瞧这势头下去,今年夏天怕是要大旱,眼看着就是个苦夏。 天已经热得让人都不愿出门了,主子房里自然是放了冰的,所以除了房里,主子是哪里也不愿意动弹,若不是看着整日在房里呆着于身体不佳,这才劝着她晚膳之后,太阳落了山没有那么热了,才出去走动走动,只怕主子真要在屋子里一直呆着,直到炎夏过去。 “尽瞎说,你主子我是这样的人吗。”顾靖薇拿扇子敲了以冬一下,没好气的说道。 沈玉明还没有解禁,腿脚也还没有好全,自然只能呆在屋子里不会来找麻烦,寄翠也没有被放出小院,没有亲娘的照拂,自然也只能龟缩起来。沈玉蓉有她亲哥压着,还有大嬷嬷每天盯着学规矩,也老实了不少。她确实清净了不少,这也才腾出心思来。 上回小宴上,白夫人提了玉玲的事,她之后也派人去查了白家的底细,那白书函倒真是个不错的,年纪轻轻就已经官拜少府监,为人也还算正派,甚少出入青楼楚馆,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恶习,算是难能可贵了。只是白书函父亲早亡,家中就剩下一个母亲,自然是极看重这唯一的儿子的,就怕太过看重,反而对儿媳妇诸多要求。还是等回头问问玉玲跟雁荷的意思再做决定的好。 白家的事她自然是放在心上的,除此之外,她倒是对世子跟赵家那个姑奶奶的事有那么些兴致。她就觉得奇怪了,既然沈玉宸跟赵玥莹两情相悦,沈赵两家又是姻亲,没道理不能成就这门婚事的,怎么反倒是跟邓国公府结了亲事。莫非两家之中还有嫌隙不成? “主子,李江回来了。”妙梦推门进来,轻声道。 “哦,让他进来回话吧。你也赶紧进来歇歇,外头这么热,看你额上的汗。”顾靖薇看她进来,连忙唤道。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她刚想知道情况,派去调查的李江就回来了。 “主子,李江幸不辱命,主子想知道的事,都已经查出来了。”李江进屋之后,就将一叠纸张交给她,这是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出来的。 顾靖薇一页一页的翻看手中的信纸,不过片刻就已经将前后因果全都看了个明白。 那邓家还真不是省油的灯,尤其是那邓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相中了沈玉宸这个女婿,硬是叫她得逞,抢在了赵家前头,跟沈家定了亲事。赵家是何等的门楣,又岂能允许自家嫡出的女儿去给人做妾,这一对苦命鸳鸯便这样生生的拆散了。 世子的品行是有目共睹的,既然已经不能给自己喜欢女人最大的幸福,又岂会愿意她成天在别的女人跟前伏低做小,受尽欺凌。从那之后便断了根那边的联系,倒是一点私相授受都不曾有。 “主子,小的还查到一件事,与邓国公府那位邓小姐有关。”李江见主子不语,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是就这样也知道她对这件事是十分上心的,立刻就想起了先前还调查到了另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两天,先前一直跟面条一样,脑子里一直是浆糊,今天才稍微好一点,这一章打了五个小时,苦逼作者表示很无奈,求安慰~ 第51章 “碧儿,这样能行吗,”邓秀清满是不安的问道,她是很恨赵玥莹,可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点, “小姐,此人不除,世子爷的心思就一直系在她身上,迟早要威胁到你的。等事成之后,她就只能远嫁他方,再不敢出现在京城了。何况咱们又不是要她的命,不过是让人做做样子给世子爷看罢了。” 碧儿见小姐有些迟疑,连忙安慰道。她不是小姐的家生丫头,是后来才被买进府的,深知世间的险恶。都说贫家女过的还不如大户人家的丫头,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被卖进国公府之后才发现,原来真是这样。 她费了多少功夫,才能近身此后国公府的大小姐,即便是这样,她前面还拦着美君美欣两个人,她们是太太的心腹,便是小姐平素也对它们客客气气的,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也是吩咐她们去办。 所以她很清楚今天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小姐不愿意让美君她们二人来办这事,甚至都没有让她们知道,可见小姐并不想让夫人知道这件事。若是自己能为小姐解决这个麻烦,以后必定会被小姐视为心腹,成为内房的大丫头的。 跟美君她们俩不同,她进府的时候已经有七八岁了,已经是知道不少事的年岁,很清楚村子里那些名声不好,又或是因为各种以外失了洁的女子,过得有多艰难,大多最后结果不是投了湖便是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世子爷对那赵家小姐便是再多的喜欢,若是发现她背着自己跟旁的男人勾勾搭搭,甚至是已经失了清白,也只会将满心的喜欢化作厌憎。 所以便有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 她先是买通了这庵里的姑子在赵玥莹的房里点上春香,又叫人从山下找了个春考时没有考中秀才,让人引了那秀才去了赌坊,输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的债,然后才许以重利,只要他在世子来时,同赵家小姐一起,让世子爷看一场好戏便成了。 这样一来,世子爷必定将对赵家小姐怜爱变成厌憎,为小姐让出世子爷心里的位置,而那赵家小姐已经被人坏了清白名声,除了嫁给那秀才,便只能去做姑子,或是直接抹了脖子。不论是哪一种,都将不会再成为小姐的阻碍。 等小姐嫁入建安候府,就是世子夫人,将来就是沈候夫人,而她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那时岂是今日可比。所以,这件事必须成功。 “小姐,你大概还不知道,那天回去的时候,奴婢看到侯府的丫头捧了一束粉荷追了出来,送到赵家小姐的手上。那个送花来的丫头说,世子爷见表小姐喜欢府中的粉荷,专程叫人摘了一些送来。可见世子爷心中,他表妹的分量那是足够重的,不然又岂会知道她不过是把玩了一支残荷,就这么巴巴的叫人送了一束过来。” 碧儿一面小心的观察自家主子的脸色,一面挑唆道: “若是他两继续这样你来我往的,难保赵家不会松口,让赵玥莹进了沈家的门,到时候人家郎情妾意的,将小姐您置于何处呢。” “住口!”邓秀清一阵恼怒,光是想着那样的画面,就几欲让她疯狂,她可是国公府的嫡出女儿,从小虽不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父母也是尽了最大的能力,给予她最好的一切,就连婚事也一样。她原本欢欢喜喜的待嫁,想着婚后能与夫君互相扶持,为人l妻子,为人母亲,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谁知道半路上跑出来个赵玥莹,不但一开始就夺走了世子的心,将来说不准还要威胁她的地位,叫她如何能忍,如何能容。 “你去告诉那个姓全的秀才,不必只装样子,本小姐送他一个如花似玉,出生高贵的娘子,将来他那娘子的娘家,定能保他一个荣华富贵的。” 邓秀清定了心思,便想到若是只做做样子,只消找个有经验的嬷嬷来,便能为赵玥莹验明正身,以赵家的权势,打发一个穷秀才,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么,甚至若是赵家狠一点,为了自家闺女的名声,直接弄死了那全秀才,也不是不可能的。而到那时,只怕赵家人便更能舍下脸面来,让她嫁入侯府为妾了。 还不如让生米煮成熟饭,那时候就算是赵家再愿意扯下脸面,答应自家嫡女为妾,侯府也不会要一个已经失了贞操的女子嫁过来。赵玥莹那时候除了嫁给全秀才,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这么做,就不该心软留给赵玥莹退路,这一次定要教她痛不欲生。她赵玥莹不是清高纯洁么,看她以后还如何能清高得起来。 “世子,有人叫我送来这个给您。”成业将手中的信交给自家主子,心中不免好奇,这上头没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帖子。 “何人送来的?”沈玉宸接过一看,信封上光洁无比,一个字也没有,且是用蜡封口的,什么人会送这样的一封书信给他。 “送信的是个小孩,把信扔在门口,说了句是给您的,就跑了。”成业低着脑袋回话。 “下去吧。”沈玉宸捏着信挥了挥手,等成业出去之后,才揭开信封,将心知抽出来,伴随着信纸一同被扯出来的,还有几瓣粉色荷花的花瓣。沈玉宸顿时一愣,将花瓣拾起来。 那几瓣花瓣,捏在手里已经呈半干了,显然已经是掉落了有几日,而平整的模样,像是被人压在了书册里风干的模样,他不由得紧了紧手,才将花瓣放在桌上,打开手中的信。 片刻之后,沈玉宸脸上露出了几分沉重,信中邀她本月十五去法华寺一会,落款竟是知名不具。这封信的来处成了他最大的困惑之处,信中的荷花明显是被人珍视才保留下来的,倒是很符合他表妹的性子,每月十五也确实是她去法华寺烧香祈福的日子。 单纯从这封信来看,只会让人以为是玥莹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情感,约他相见。可他熟知玥莹的性子,若是他们真要藕断丝连也不会等到今天,就她的操守而言,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他们之前的情愫被别人看出来了,想要试探他一番,又或者是有别的目的,比如让邓国公府对他有所不满? 他若是去了,说不定就踏入了别人的圈套,如了那人的意,但是说不定却可以通过对方留下的蛛丝马迹而知道他是谁。可若是不去,就怕那人一计不成再施一计,下次针对的若是玥莹,又该怎么办才好。而他们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完全只能被动的等着对方出来。 去或是不去,利弊如何权衡,让他一时之间陷入了困境。 顾靖薇从小布袋子里掏出一小撮鱼食,朝面前的池子里扔去,难得今天早上起来,还吹了一阵凉风,旱了几个月的京城,终于下了入夏来的第一场雨。这一场大雨一下就是好几个时辰,不但解了京城的旱情,还将地面都浇得透透的,将之前的酷热全部给驱除掉了。 午间睡了一觉起来的顾靖薇,见外头吹着阵阵的凉风,一场大雨完全消除了暑热,这才起了兴致到院子里走动走动。兴许是前些天热狠了,就连那池子里的鱼都躲到了莲叶下头,好半天才能看到一条两条的,懒洋洋的游过去,甚至有些鱼连游动都懒了,只停在水中一动不动的吐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 难得今天一场大雨下的透彻,竟连这池子里的鱼都显得灵活了许多,看着一群游弋的鱼群,她难得的来了兴致,叫以冬给她取了鱼食来,坐在廊子里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扔着。一门心思却放在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上。 李江回报说,那邓国公府上的一个丫鬟最近经常跟外头一个春考之中落榜的秀才来往,后来才查出来,那丫头竟是世子未婚妻邓秀清的贴身婢女。不过据李江的形容描绘,那婢女跟秀才之间,倒不像是有私情,反倒是比较像个传话的。 那个叫碧儿的丫头,既然是邓秀清的贴身丫鬟,能让她去传信的也只有邓秀清了。莫非与那秀才之间有私情的人是邓秀清不成? 两人还约好这个月十五道法华寺见面,那秀才春考不利,即将返乡,而邓秀清也即将嫁做人妇,两人心中对对方又着实不舍,所以只能捉住最后的一点时间相聚?毕竟今后天各一方,再也没有可以见面的机会了。 这倒是真有意思了,一场小宴,叫她知道了这对即将完婚的未婚夫妻心中竟都另有他人,却偏偏碍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能做一对同病相怜的父亲,简直就跟戏本子里演的一样,可不是有意思得紧么。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她岂能不去看一出好戏呢。这才吩咐了李江去稍作安排,她好在十五那天提前赶到法华寺。说不准真被她看到什么,反而能帮世子一把,顺便再成全了邓小姐那对小鸳鸯。 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没碰到一个有情有义,又真心待她好的男人,若是可以,她是不介意多成全几对有情人的。 第52章 沈玉宸从来没想到,来到法华寺,会看到这样的场景,他诸多的猜测,都围绕在他跟表妹的事情上,却从没有把事情往邓家靠,更不会想到会看到邓秀清跟个书生一起搂搂抱抱的样子。 他收到那份不署名的信的时候,再三犹豫,最后还是决定自己过来,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放心去交给别人来办,总还是要自己掌握在手中才好。 他一路策马而来,到了法华寺门口,就看到有人从眼前忽闪而过,过去之处留下一片花瓣,他便知道这人就是占城来引他的,犹豫了片刻,将带来的四个侍卫留下两人在寺门口等会传信,自己则另外带了两人追了上去。 这几个侍卫都是他的心腹,留下两人也不过是为了之后若是遇险,可以有人回去报信罢了。若是真有个好歹,总不能不明不白的就没了人,他对今天是否能安全回去,一点把握也没有,策划这件事的人究竟是怀着什么样的意图,他也全然不知。贸然将自己置于险地已经是不该了。 跟着那人追过去不久,就到了外客们休憩的厢房,而那人也彻底失去了踪迹。表妹经常来法华寺烧香,所以他对这里倒是并不陌生,只是那人将自己引来这里就是为了什么。他尚在思考时,便听到前面的厢房有动静,听着声音似乎有些不妥。 有些地方的道场确实是藏污纳垢,有不少的女尼私下做那等肮脏事,更甚者为前来烧香的女宾暗中牵线那等龌蹉事情,如今就连这赫赫有名的法华寺也不例外了么。沈玉宸皱着眉头满是厌恶。忽然之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喝住身后的侍卫,自己则迅速的朝厢房跑去。 来人引他来这里,肯定是有目的的,会不会是想叫他看到什么不堪的事情,信中所有花瓣都暗指表妹,莫非是表妹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他却没有想到,原本以为会看到他最不愿意的事情,结果却发现看到的事情虽然不是他心中所想那般,却也不比那个好多少。 邓秀清神情有些迷茫,而抱着她的那个男子被他踹门给惊住,立在那里一阵不知所措。 屋子里还有浓厚的熏香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但是不管是哪一个,有人竟在屋子里点了催情香。 大约是并没有吸进入很多的香,门被他一脚踹开之后,灌进去不少风,将邓秀清吹得清醒了不少。随后就听到她一声尖叫,将还搂着他的书生推开,朝门口的沈玉宸跑来。 “世子,我——”邓秀清一阵慌乱,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究竟怎么发生,她不是在对面的厢房里等着人将世子引来,怎会么,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沈玉宸没有言语,只是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转身却叫了先前被他留在院子里,却在听到邓秀清惊叫而追了过来的侍卫,道:“曹远,送邓小姐回国公府去。”说罢,又指了指屋里的那个秀才,道:“把他绑了,一同送去国公府。” 幸亏邓秀清还没有嫁进门来,这样难堪的事情,还是让国公府自己处理去吧,只是婚事肯定是要作罢了,就看国公府如何去圆回他们的脸面了。他原本就对这门亲事不是很上心,如今虽然不说喜笑颜开,但也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对于邓秀清的呼喊,沈玉宸并不理会,他现在只想离开这个肮脏污秽的地方。而曹远听到主子的话之后,立刻就将准备潜逃的全秀才给扣住,压着他不让他脱逃。这可是重要的证据,未来的世子夫人还没进门就跟人搂搂抱抱,这婚事是肯定成不了了。 走了一路的沈玉宸突然站住,让身后跟着的张德差点撞上去,幸好他脚上功夫还算了得,最后几步止住了脚步,没真撞上去。 “你赶紧去找人打听,看看表姑娘今天是不是来了法华寺!” 他先前真是太大意了,也是被邓秀清的事弄昏了头,竟忘了那间厢房就是表妹常呆的地方,玥莹每个月初一十五都来法华寺,寺里专程留了这间厢房让她休憩,免得被人冲撞。今天本就是十五,若是她也来了,那岂不是。 张德闻言连忙往回走,寻了个姑子打听。过了一阵一脸的古怪回到沈玉宸的身边,道:“主子爷。” “如何?”沈玉宸见他面色古怪,连忙问道。 “少爷,表姑娘也在寺里。而且刚刚就在同一个院子里。”张德回话道,看到主子爷脸色大变,连忙接着说:“咱们府里正院那位夫人也在,表姑娘就是在夫人那里。” “母亲也在?”沈玉宸一愣,竟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事怎么还牵扯到了正院继母,这里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走,我们回去拜见母亲大人。” 今天的事情,处处透着蹊跷,他现在还一脑门的官司,有些摸不清里面的门道。而正院继母如今正在跟玥莹喝茶,想来应当知道的比他要多,这里面说不准就有她的手笔。与其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猜个没完,不如直接找知情的人问个清楚。 顾靖薇笑着看着眼前坐立不安的赵玥莹,很明显,她自己也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脸上神情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可不是想到若是让那邓秀清得逞,自己将会是何等的境况。 难为她一早就赶到了这里,本来等着准备看一场郎情妾意的戏码,谁知道竟不是这么一回事,人家那边才正预备上演一出大戏。顾靖薇连忙叫李江去打探消息,这才知道那邓秀清的阴谋。 她可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堂堂一个国公府的千金,竟会使出这样下作的手段,心肠还这么恶毒,竟要毁人清白,这不是逼着赵玥莹去死么。 这世间的女子本就不易,若是真让她得逞了,依赵家姑娘这性子,八成是抹了自己脖子的结果,而且还要死得这么不名誉,不清白,莫说是她赵玥莹,就连赵府一家子的姑娘说不定都要受牵连,名声受损,难以婚嫁。 什么样的仇恨,竟叫一个妙龄女子这般的阴暗,这么狠毒。若真叫这样一个女子嫁到侯府来,岂不是要搅得侯府天翻地覆?动辄害人性命的人,又岂会是个安分的。 她让人将赵家小姐请到自己厢房来,哪里知道李江这厮,竟然顺手将邓秀清敲昏了,给扔进了那件点了熏香的房间,里面燃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熟知江湖下九流的李江一下就闻了出来,那分明是从青楼里弄出来的香料,专门给那些逛青楼的人调|情用的。如今便叫她好好的领受自己做下的恶事吧。 虽然不是她吩咐的让李江把邓秀清扔进去房里,可是李江的顺手,却也是歪打正着,让她觉得顺了几分气。 好一个国公府的千金小姐,名媛淑女,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下三滥的东西。那邓国公夫人她瞧着也是个厉害,知进退有心机的人,怎么就把自己的女儿教成这个样子。 她真想好好问问邓夫人,你家的女儿在外头这么狠毒下作,您可知道。 “夫人,世子求见。”妙梦推门进来朝顾靖薇一福。 “叫他进来吧。”顾靖薇点头,总算来了。她就知道他必定会想明白,等他想明白了自然就该来了。世子是何等的聪明,不需要多少时候,便能明白其中的门道,就算想不通,也必定会来找她这个知情的人问个明白。 “母亲安好。”沈玉宸进门就看到了同夫人坐在一起的玥莹,看上去还一切安好,总算是安下了心。这才向顾靖薇行礼请安。 “世子不必多礼,坐吧。妙梦,给世子上茶。”顾靖薇点了点头,指了指她对面的凳子。 “表哥。”赵玥莹也起身向沈玉宸行礼,不过却始终没有抬头看他。她现在心情复杂得很,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刚刚脱险的她现在一想起来,还觉得心有余悸,差一点被表哥看到衣冠不整跟男人搂搂抱抱的人就是她。她简直没办法想象那时她该怎么办,除了寻个地方了结了自己,她再也想不出她还能做什么了。 越是这样,她这会就越发不知道怎么面对表哥。 “表妹不必拘礼。”沈玉宸原本是要问顾靖薇先前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见到表妹在这里,反而有些说不出口了。看表妹这神情,怕是也受了不少的惊吓,他实在不便再提起这件事。 顾靖薇笑了笑,又招呼着他们两喝了茶,正在寻思是不是该找个借口离开,让这对真正的小鸳鸯好好处处,她正准备开口呢,就看到赵玥莹站了起来,朝她行了一礼,道: “今天出来时间不短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家里该担心了。” 顾靖薇一愣,又看了看沈玉宸,道:“那世子替我送送赵小姐吧。” “不必麻烦表哥了,有惜兰和惜竹陪我过去就好了。”赵玥莹却一口便回绝了,不等顾靖薇反应朝她一福礼,便转身出了屋子。 顾靖薇一阵挑眉,这赵家姑娘还真是有意思,他们府上的世子爷竟也立在当下,不打算追上去的样子。两人这一副避嫌的做法,却越发叫人能看出点什么来。 作者有话要说:越来越晚了,打字速度越来越慢的作者表示好捉急,愁人== 第53章 对于赵玥莹的坚持,顾靖薇和沈玉宸都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沈玉宸最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叫了周澈杨俊两个护卫前去护送,只留下了张德一人在身边护卫。 顾靖薇不信佛,尤其是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就对这个地方没有什么好感。戏看完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留的。待到用过午膳,便招呼了自家人回去。 一路上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人敢前来骚扰。并不像话本子里那样,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伙抢匪之类的戏码,若真是那样才叫有意思。这里虽然出了城门,但还在京畿重地,都能随随便便就跑出一伙匪类,那还得了。 真若是出了那样的事情,顺天府尹就该拖出乱棍打死。 相比较而言,她比较好奇的是,沈玉宸还能忍多久才会追上来询问她具体的情况。 顾靖薇靠在车窗边,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没一会,就听到一阵马蹄声越来越靠近,她露出微微一笑,心道终于来了。 “不知母亲可否为我解惑?” 沈玉宸一路上走下来,也想明白了几分,只是不知道事情是否真如他所猜测的这般。 “世子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不一会车里就传出声来。 “今天我在那间厢房里看到的原本应该不是那样的情景吧。”若是的话,那秀才和邓秀清的表情不会那么奇怪,除了惊慌不知所措之外,竟还有些许的心虚。 那本是玥莹平时休憩的厢房,他们两个为何会衣冠不整的呆在哪里。玥莹明明就在寺里,却没有看到她呆在自己休憩的厢房,而是呆在了母亲的房间。 还有玥莹的态度也很奇怪,玥莹自从他定亲之后虽然也经常避着他,但是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连头都不抬起来,完全不与他对视。从她微微颤抖的手,他不难看出玥莹的紧张与不知所措。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冲击一定也是非常大的。 他虽然不愿意将未婚妻想得那么不堪,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所有矛头都指向她,他很难不往这方面去想。而现在,他就要求得一个答案。 “看来世子已经想到了。”顾靖薇一笑,算是承认了。 马上的沈玉宸一愣,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情绪,这一刻的感觉实在是太复杂了,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但是从别人口中得到承认,他还是有那么一刻出神,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的表妹差点被人给害了,而害人的那个却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世子爷为何叹气?今天邓家小姐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来,你二人的婚事正好可以作罢,应该是正合了你的心意才是。”顾靖薇听到外头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打趣的说道。 “不管如何,今天都要多谢母亲了。”话说到这个份上,沈玉宸岂能还不明白,他跟表妹玥莹的事,怕是早就被他这位继母洞悉了。甚至今天若不是她,只怕玥莹就要遭殃了。这声谢他确实是说得真心实意。 “这倒是不必,我也是见不得她的下作手段,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顾靖薇笑了笑,道:“不知道世子爷可想得偿所愿?” “什么?”沈玉宸满心思都在上午发生的事情上,被顾靖薇突然这样问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你叫侍卫将那秀才绑了,跟邓秀清一起送去邓府,想来这事闹得这么难看,国公府应该很快就会送来退婚书,至于理由自然是要粉饰太平才能让面子上好看些,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未婚妻没了,世子爷不能不成婚吧。既然要娶亲,总得有个新娘子吧。”顾靖薇停了片刻,凝神听着车窗外的动静。 沈玉宸被她话里的意思先是一惊,随后又摇了摇头,这事多半是不成的。若是早个几年的时候,与他定亲的是玥莹的话,那还有可能。可如今,只怕是难了。 从继母嫁入建安侯府起,他就知道了今上的态度,是绝对不会再看着沈赵两家继续结合在一起的,沈赵两家几乎盘踞了整个北边的势力,就连京城都在北方军队的包围之内,陛下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将顾家打入他们两家之间,又岂会允许他们两家再次因为联姻而团结在一起。 “母亲这是戏弄我么,如今这局势,怎么可能呢。” “你且告诉我,你想或是不想?”顾靖薇却只问他心中所想。 “自然是想的。”沈玉宸心里隐隐的升起了些许的希望,顾家同样是雄霸南方的军阀,为何今上对顾家就这般容忍恩宠,仅仅只是因为顾家是保皇党么?这怎么可能呢,顾家必定有自己的法子,让圣上对他们家放心才是。 顾靖薇在车中沉默了片刻,想了片刻,才对车外的沈玉宸说道: “你若是答应我两个条件,我不但帮你完成心愿,还能叫圣上下旨为你赐婚,叫你那心上人的表妹风风光光的嫁进沈家来,让旁人再不敢多言一句。” “什么条件?”沈玉宸拧眉,他知道要继母出手帮他,必定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只希望这代价不是他支付不起的才好。 “第一,将你手中灭云军旗下的鸿鹄营指挥权每半年就与皇上的神策营做一次交换,至于将来等你继承侯府之后,则是灭云军之下的四营每年抽一营与神策营交换即可。” “什么?”沈玉宸一惊,将指挥权与圣上的神策营做交换,那跟将神策营整个交出去有什么区别,兵家速来最忌讳战时不能令行禁止,都是将手下将领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上,不让旁人插手,到了战时,才能一令下,万军行。哪有将指挥权交出去的道理。 “你觉得很惊讶?”顾靖薇笑道,怕是任何一家武将世家出生的人,都会这样觉得吧,顾家平南大军虽说是雄霸了整个南方,可是却从来不曾遭陛下忌讳,不过是因为顾爹爹早些年就开始这样半年一轮的变化指挥官,将兵权最大限度的交还给皇上罢了。 从陛下登基至今也有二十年了,一个皇帝能在位二十年,又是被人捧上位的,已经算是十分不易了。当今陛下早年的时候隐忍下众军阀的嚣张跋扈,私下慢慢积攒自己的实力,二十年下来,也已经有了一定的班底。 别看她顾爹爹惯是五大三粗的,政治敏锐度那是没话说的,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勾搭上了陛下,将手中的军权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还给了陛下。如今真正还属于顾家的私军已不足一万,就这不到一万的私军还都分布在了南疆跟中原的边界上,跟南疆相互制衡。当然,这也是顾爹爹给自己留的后手,若是陛下真要赶尽杀绝灭了顾家,那边界上的一万私军,就会打开南边的大门,放南疆军队北上。 陛下对此倒是不置一词,没有人会心甘情愿的吧自己置于别人的刀下,顾家也一样,不过顾家既然已经交出了大部分的兵权了,这一万不到的私军也算是陛下安顾家心的手段。所以大多数时候,她那顾家的几个哥哥从南边搜罗了多少好东西回来,陛下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家人没别的爱好,不过是爱财了些,又不是贪污来的,都是从异族抢来的东西,自然也不必太苛求了。甚至有时国库不足的时候,陛下也经顾家的手,去南疆海域扮成匪贼海盗敛财。 顾家能识时务,陛下自然也领情,这也是为何她顾靖薇不过是将军之女,却连长公主到了她面前也要退让三分的原因。只要顾家人不叛国,陛下便不会轻易动顾家人一分。 若真要说扮猪吃老虎的那个非陛下莫属,在沈赵两家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将南边稳稳的捉在了自己的手里,如今腾出手来了,自然也要准备收拾北边的军阀了。没有哪个皇帝能一直容忍自己原本属于自己手中的军权花落旁家的。尤其是近年来,沈候的行事越发的张扬起来。 “这便是我顾家之所以雄霸南方,还能这样受皇上恩宠,而你们沈赵两家却被陛下惦记上的原因。陛下如今已经是下了决心要动你们沈赵两家,即便你们不这么做,陛下也会一步一步的消弱你们手中的权利。是等到最后被陛下整锅端了,还是自己聪明的早早向陛下表了衷心,换取你自己的心中所爱,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至于第二个条件,若是你连第一个条件都不愿意的话,那第二也就不必再提了。” 一路上下来,她费了不少心思,想着要怎么跟沈玉宸说,如今该说的她已经说了,就看他自己是怎么想了。陛下要动沈赵两家的心思很是坚定,尤其是陛下如今已经收回了那么多的权利,又岂会允许处在北方的京畿重地的兵权落在别人手上。 她如今只想若是能叫沈玉宸早早的表了衷心,只留下一营军队作为安身的保障,陛下自然会找个理由让沈侯爷将爵位早早的传给沈玉宸,这样才能免去沈家的灭顶之灾。 而她之所以敢跟沈候爷叫板,除去了娘家本身的势力,这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本就是今上送来掣肘沈君睿的一枚棋子。那时即便是再闹狠点,闹到宫中大殿之上,陛下偏心的必定也只会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军队的部分,作者表示自己其实是政治白痴,纯粹是为了剧情,如果有什么不合理不对的地方,亲们请当做bug无视掉吧。 第54章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打在了邓秀清的脸上,力道之大,将她直接打得摔到了地上。 “你这个蠢货,你怎么就敢做出这样的事来,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为你争取到这门婚事,现在全被你一手给毁了。” 邓国公夫人李氏一早起来,就觉得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原本惦记着今天是十五,本该去寺里上香的,偏偏管家来报,说自家女儿成婚时陪嫁的家具里,那张千工床出了点岔子,好像是福禄寿喜的雕花与原本她要求的有些不对付,她赶着去查看情况,便让秀清自己去法华寺上香。也不是第一次出门了,还有丫头婆子护卫车夫一路跟随,应当是不会出什么事了。 可惜真是应了她早上不好的感觉,偏偏就出事了。 当她看着虽然还算整洁,但是明显不是出门时候样子的女儿,和那被捆得结实,却是被沈家护卫押送过来狼狈的男子,再傻也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等那沈家的护卫将来意一说,便当下一口气堵在心口,直接就昏了过去。 曹远见这情形,将人留下就立刻寻了借口说回去复命离开了。 等李氏缓过那口气清醒过来,立刻就叫人将那秀才捆了扔去柴房,自己也跟着将女儿带回到房里,又斥退了身边所有的人,命人守在门口,这才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起先问秀清她还支支吾吾的不愿说实话,直到李氏说要打死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和随行的所有人,然后将她送去家庙,她才断断续续的将事情的始末交代了出来。 等弄清了事情的始末,李氏当下就一巴掌甩到了邓秀清的脸上。 “谁让赵玥莹跟世子眉来眼去的,您就让我这样在旁边看着,什么也不做?”邓秀清喊道。 “你是猪脑子吗?她要是真能成为你的阻碍,我又岂能放过她。既然我什么都没做,那就是代表她不足为惧!你也不想想,赵家是什么样的门楣,岂会允许自家的嫡出女儿做人家的妾室。你行事之前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李氏真是要被她气疯了,她考察了沈玉宸有好几年了,不论品行还是家事,为人处事都是上上之选,前年才终于求到了宫里的贵妃那,让贵妃帮着牵线定下的这门婚事。 为了这门婚事,她手段用尽,更为了让闺女以后嫁过去不会两眼抹黑,一早就开始收买建安侯府的下人,这两年下来,陆陆续续花出去的钱财且不说,她费了多少心思在里头,恩威并施让那几个丫头小厮乖乖听话。如今全都付诸东流不说,若是今天这事传扬出去,他们国公府上下都不要做人了。 “那要是万一赵家肯了呢,娘,你没看到世子看赵玥莹的眼神,若是那赵玥莹真的屈就嫁进侯府为妾,哪里还有我的位置。等她在我前头生下孩子,升个平妻不过是迟早的事。”邓秀清强辩道,光是想到那样的画面,就足够叫她抓狂的。 “等真到了那份上,我自然会帮你除掉她!”李氏恼道:“你这个蠢丫头,就算你真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为什么要瞒着美君她们两个,就你这脑子,还想设计别人,这回可好了吧,把自己都给绕进去了。”李氏捂住胸口,浑身都在颤抖,她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东西。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这样做,要是传出去,别说你,就连咱们府上别的女孩都别想嫁出去了。哪家高门大户愿意要这样恶毒的媳妇,愿意自家媳妇有这样的姐妹的。咱们家的姑娘全被你给带沟里去了。你,你真是太不争气了!” “娘,我分明已经设计好了的,谁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究竟是谁要这样害我,让我知道了非要活剐了他!”邓秀清挣扎着爬了起来,大叫道。 “你还敢说,就你这样,还要活剐了人家,指不定会被人收拾成什么样。看看你想出来这样的馊主意,使出来这样下作的手段,被别人钻了空子都不知道。”李氏见她还这般不知道轻重,已经被气得都浑身没有力气了。 “说,究竟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她的女儿是什么样子,她心里最清楚不过,她一个闺阁千金,从哪里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那下三滥的药,若是没有人在旁边给她出这样的馊主意,她断然是想不出来的。 “是碧儿跟我说的,她说这样做的话,世子一定会厌恶赵玥莹,她救再也威胁不到我了。”邓秀清这会倒是一点都没有迟疑,立刻就将碧儿给供了出来。她如今是越想越觉得不对,肯定是碧儿那个死丫头没有处理好事情,漏了马脚,被人知道了她们的计划,才会害她变成现在这样的。 “碧儿?”李氏寻思了一下,便想起了这个碧儿是什么人,顿时只觉得恨不能将她抽筋扒皮,“这个下作的东西,当初就不该将她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免了她流落青楼的下场。来人,给我把她拖到后院,乱棍打死。” 邓秀清一阵哆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身边亲近的人,如今是说打死就打死的。她现在自顾不暇,满心的惶恐,自然不会去给碧儿一个丫头求情,只拽着李氏的衣袖问道: “娘,我现在该怎么办?” 她跟那个全秀才搂搂抱抱的样子已经被世子看到了,虽然那全秀才还没有来得及做别的事情,但是她也知道,一切全被她给弄砸了。 “还能怎么办,我去跟你爹商量,以你忽然染了急症为借口,去退了这门亲事。沈世子让他的护卫送你回来,还将那个什么秀才也押了过来,就是表示他们绝对不会容忍你做出来的事情。若是咱们坚持要继续这门亲事,只怕用不了几天,你就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柄,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从今天起,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养病’,哪里也不许去。等过几日之后,我再派人送你去庄子里住一阵,等这件事风波过去了再说。” 李氏如今已经被她气得无力了,现在再来怪她也没用了,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情。她都能想到她将这件事告诉老爷子之后,老爷子能气成什么样,估计杀了这蠢丫头的心都有了。 本来好好的一门亲事,她若是什么事情都不做,再过两三个月便只等着嫁过去沈家当嫡长媳。至于那赵玥莹,莫说赵家决计舍不得自家女儿去给人做妾侍,便是舍得了,真嫁过去那也只是妾室,即便以后抬了身份做了平妻,也永远低正妻一头,这一点她这傻闺女怎么就看不明白呢。非要用这样的方式自毁前程。还弄成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沈玉宸那厮现在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嘲笑他们邓家。他一直以来都不愿意这门亲事,说不准就是他将计就计,用这样的方式来退婚的,这样他便可以转而求娶赵玥莹了。 若不是她这傻女儿,临婚期将近的时候弄出这么一件事来,又岂会让他找到了机会来悔婚,如今可好,不但要悔婚,还要他们邓家放下姿态,委屈求全。 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他沈玉宸就想这样撇开她女儿,去跟赵家那个小蹄子双宿双栖,做梦。从古至今,踩着别人脊梁骨往上爬的事比比皆是,只可惜,他们邓家从来都不会是被人踩在脚下的那个。 他们邓家得不到的,也绝不会叫赵家轻易捡了便宜去。 “世子,侯爷叫你去书房,说有事要问你呢。”成业小心的走到沈玉宸身边,世子爷回来之后这几天经常站在这颗石榴树下沉思,似乎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时脸上还露出几分犹豫和挣扎的神情来。这让一向忠心的成业绞尽脑汁的回忆,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让世子爷这样烦恼,他也好为世子出些主意。 “嗯,我知道了。”沈玉宸闻言点了点头,看来邓家已经对那天的事情做出了处理,今天应该是来告知结果的。都好些天了,这件事也该有结果了,若是那邓家还想继续拖下去,直到婚期到来,让他不得不娶了等秀请的话,他便也要做出一些反击了。 他现在倒是有几分好奇父侯的反应,马上就临近婚期了,却被女方突然要退婚,哪怕理由再充分,再合理,只怕父侯也要恼了吧。可他又不能指着人家说,你怎么不早点病,或者晚点再来病吧,怕是这份恼怒只能咽下去了。 沈玉宸闲庭信步的慢慢往书房走去。不知为何,原本他还因为继母所提的事而感到左右为难的沉闷心情,竟因为想到父侯可能会有的反应,而觉得雀跃了几分。 他现在还真是有些被继母给带坏了,看到父侯吃瘪,心里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快意。 第55章 父侯的表现倒是让沈玉宸有几分意外,意外的是他的平静。 “父侯?”沈玉宸对他的平静觉得有些诧异,所以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 以他对父侯的了解,父侯知道这件事之后一定会气愤难当,就算是怒而不发,言语之中也一定是会充满了怒意的。而父侯如今这般的平静,莫非是那邓国公府还未将退婚一事与父侯说不成? 哼,若真是那样,那邓国公一家还真是有够无耻的。他定不会让他们如意。 “还过一阵就该当新郎官了,别整日的往外头跑。一些旁的闲言闲语也别总是往心里去,盯着咱们家的人多着呢。”沈君睿端起案上的茶碗,不疾不徐的拨着盖碗,将茶末子全撇到一边了,才抿了一口。 顾家的人当真是会享受,这般极品的仰天雪绿除了宫里上贡那一份,也就只有顾家才有这么一些了。这几年下来,上峰对顾家的眷顾可真是让他们这几家诸侯都看着眼红呢,也不知道陛下怎么就对顾家这般的放心,由着他们满朝上下这么蹦跶。 “新郎?”沈玉宸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那邓家当真没跟父侯提起退婚的事?不对,父侯叫他不要听信闲言闲语,定是已经听说了什么。莫非是邓家刻意隐瞒了一部分的事实?让父侯觉得那些不过是有心人的造谣,故意传出流言蜚语让沈邓两家失和。 好个邓家,当真是欺他不会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公布于众么? “怎么,难不成你还忘了,十月就是你的大婚之期么?”沈君睿一挑眉,问道。 “父侯,那邓家女儿前些时候在法华寺——”沈玉宸见父侯被欺瞒还不知,便打算不再留面子与邓家,欲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告诉给父侯。只是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君睿打断。 “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今天叫你过来就是要告诉你,婚期不会改变。”沈君睿说罢,见沈玉宸一脸的不可置信,阻了他的话,又想了一会才说道: “我知道这事算是委屈你了,但是婚期将近,这个时候取消婚事,怎么跟别人解释?说因为他邓家姑娘,咱们侯府未过门的长媳在法华寺与人私会而要解除婚事?太难看了。我知道你心里觉得委屈,不痛快,这没关系。你是男儿,将来将邓家那姑娘娶进门之后,晾着便是了。何况她家本就理亏,将来必定在朝堂之上陛下面前为咱们家说话。” 说了许多,沈君睿也有些渴,便又喝了一口茶才接着说道: “为父过一阵再帮你物色一个好人家的姑娘,许以平妻之为,将来为你生下嫡子便可。反正这事也没有旁人知道,反倒叫咱们捉了那邓家的把柄,以后便可以为咱们所用。你是世子,将来父侯的一切都是由你继承。如今侯府昌盛,将来也是于你有益的。” 他原先答应娶顾家女儿,一方面是想拉拢顾家,另一方面想着顾家的女儿不过就是一个丫头片子,应该是好控制的,顾家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宠爱得都快不成样了。可后来才发现,顾家这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一点也不好糊弄,太有自己的主意了。 顾家的路子有些走不通了,他只好再想别的法子,邓贵妃是陛下的宠妃,与邓家结了姻亲,就有人在陛下面前为沈家说话了。他的本意也不过是让陛下觉得他在努力的想要消除陛下的猜忌,为自己将来起事争取时间罢了。 当今圣上对他们诸侯已经有了防范和杀心,对他们是步步紧逼,他即便是再低调行事一些,也不过是减缓陛下拿他们开刀的时间罢了。与其将来被人刀架在脖子上,还不如早早的将对他举刀的人斩于马下。 邓家为了遮丑,许诺了不少的好处,于他而言不过是为儿子娶一门亲事罢了,他也派了亲信的嬷嬷去邓家查验过了,邓家姑娘并没有失贞,不过是跟自己中意的人私会罢了。宸儿若是真不喜欢她,晾着便是,等将来他成事了,宸儿便是太子,那时他想要什么样的姑娘不成。 若是原先沈玉宸还觉得是邓家隐瞒了事实,如今却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知道父侯表面上对他这个世子比对其他儿子要好,但心里最疼爱的那个是玉明。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也有厚有薄之分,约莫着玉明就是那厚的地方,是父侯真正心疼的儿子。于他不过是顾及着他是嫡长子继承人的缘故。 如今看来,父侯可能是很宠爱玉明,但是爱么,呵呵,父侯大约最爱的是他手中的权势和名誉。为了这两样,竟要将他的婚事作为筹码,只是不知道邓家许了多少的好处,来交换这个筹码。 沈玉宸离开书房的时候,沉默的看了沈君睿一眼,似乎是想看清楚自己的父亲。他一直以为他在几个兄弟当中,应该算是比较了解父侯的那一个,可今天父侯那番话里的意思,说话的那种神情,都让他觉得十分陌生。原来最了解父侯的那个人,是他的弟弟沈玉轩。 怨不得他自从那次挨打之后,就再也不愿意跟他们一块玩,不是因为他被吓怕了,而是那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他们的父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会对任何人有包容和关怀,哪怕那是他的子嗣。他所关心的只有自己的权势。所以也就怨不得玉轩,在继母出现之后,迅速的抱住了她的大腿。因为在这个府里,如今能跟父侯对峙的人,只有娘家势力与父侯旗鼓相当的顾家女儿了。 若是先前他对继母的提议还有些踌躇,如今却是下了决心了。人果然还是要多为自己打算一些,他的父侯是指望不上了。 真是可笑,他堂堂侯府的世子,如今竟被自己的父侯逼到必须站到继母那边去,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么。 沈玉宸尚未走远,迎面便碰到了给书房送糕点的继母顾靖薇。 “世子要回去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不舒服吗?” 顾靖薇等了几天也不见沈玉宸表态,便当他不同意她的提议。她当时也不过是想试一试罢了,有几分碰运气的意思。回过头一想也觉得自己当初想得太简单了些。 沈侯爷是他的亲爹,若是知道那邓家姑娘的所作所为,估计也是要去邓家退婚的,再怎么着也不能容忍一个名声不好的姑娘做沈家的长房媳妇吧。至于赵家姑娘,虽然陛下那难是难了点,但若是沈赵两家坚持,陛下只要不是立刻能找到机会将沈赵两家一锅端了,只怕也是拧不过他们的。沈玉宸最后还是能够如愿的。只是沈赵两家的联姻会更让陛下忌惮几分,加速对沈赵两家动手的时间罢了。 真到了那一天,她有父兄在自然是不必担心的,顶多豁出去跟柳家爹爹一块跪着求陛下,保住沈玉轩和宛瑶他们小两口便是了,横竖沈玉轩在朝中根基还不稳,真要有那一天,退下来当个富贵闲人也不是不行,她积攒了这么多的财富,足够他们小两口舒坦的过完下半辈子了。陛下那,她相信顾家爹爹和柳家爹爹还是有这个面子的。所以便也不再想她先前的提议了。 “有劳母亲关心,我没事。”沈玉宸一作揖,他总不能说他已经被自己亲爹给卖了,所以才不高兴吧。 “那就好,若是累了就好好休息,平日里功课上也不必逼自己太紧,切记矫枉过正,伤了身子。”顾靖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打算绕过他去书房。 “母亲,那天的提议还做数么?”沈玉宸看着顾靖薇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终于将还在犹豫摇摆的心思定了下来。时间不等人了,他已经再也等不起了。若那邓家小姐只是跟自己的心上人私会,他还不会那么生气不能容忍,可是她的目的竟是冲着表妹去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实在是不能忍受一个这么嚣张恶毒的女子做自己的妻子,以后还要日以继夜的相对,同处在一个屋檐下,光是想象,都让他觉得一阵恶心。 何况,他跟表妹还什么都没有,邓秀清尚且已经这么恶毒,要毁了玥莹的清白,若是将来他再娶平妻,纳妾,他的姬妾还要为他生育后代,邓秀清还能容忍得了么,岂不是要把手伸到他的子嗣上去了? 何况听父候那口气,似乎还另有打算,他隐隐有种感觉,若是他真依了父候的意思,将来必定要出大事。若是他猜的是真的,那对侯府而言只怕是灭顶之灾。 “自然是作数的。”顾靖薇先是一愣,随后才转过头来看向他,饶有兴致的问道:“我以为世子已经拒绝了我的提议,怎么忽然又同意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悲剧的作者第一次出远门过年,回来的火车票居然没买到,硬生生被抛在穷乡僻野呆到初八,零下十来度的大晚上,还只能在没有屋顶的简易厕所解决生理需求不说,还冻得pp疼,作者表示泪流满面 本来说初四回来更文,结果初八才买到票,而且还是站票,一站站了十几个小时,回来就马不停蹄的销假上班,今天才顾上更新,让亲们久等了,抱歉,从今天起恢复正常更新啦。 第56章 “呼呲,呼呲。” 校场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喘息声,沈玉轩自从一个月之前抵达湖州军营之后,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虽然按理说该是西北的民风比较悍,比如他父侯的军队,但事实是,他们从京里一路出来之后,顾二爷就像是被放出了笼子的猛兽一样,渐渐的可以看出他骨子里那股执拗劲了。若不是顾及他还带着女眷,出门前又受了母亲的叮嘱的话,只怕顾二爷一路上就要急行军了。 好不容易到了军营,二爷就跟鱼儿入了水一样,那种自在的感觉,跟在京里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军营里大约是这段时间积压了不少的军务,所以二爷也顾不上他们,将他们往副官那一放,叫他们自己安排住宿之后,自顾自的忙了起来。过了好几天,这才记得他这个随行而来的外甥。 他那会总算感受到被顾二爷惦记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顾二爷将他丢进军营的那天,叫了他一个相交甚好的将军过来,指着他道:“这是我内侄子,你薇妹子认的儿子,沈玉轩。他说他想感受一下咱们南军跟北营的兵有什么区别,我就带到你这来了。我瞧着他这身体跟弱鸡仔一样,这段时间石头你就帮我好好的操练他吧。” 从那以后,这个外号叫石头,真名叫古月的将军,就开始狠狠的操练他了。 古月是顾二爷的生死之交,跟顾家关系密切,是顾家军军医花老爷子的养子。花老爷子他在侯府见过,除了性子扭了点,待人还算的上是和蔼的。这位古月将军据说从小就被花老爷子收拾,天天挨揍不说,还经常被扔去泡各种各样的药浴,所以练就了一身的蛮力,靠着这一身的蛮力出入沙场,挣了不少的军功。 顾二爷拍着沈玉轩的肩膀,叫他好好的锻炼锻炼,熟悉一下军中的生活,等回京城之后,兵部的空缺也就出来了,让他届时好好报效朝廷,然后就极其不负责任的撇下他跑了。 而古将军自从听了顾二爷介绍他的身份之后,面上的神色一直起伏变化个不停,最后朝他咧嘴一笑,看得他浑身上下毛骨悚然。那厚实的巴掌在他肩膀上啪啪的拍了几下,沈玉轩立刻就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咯吱的声音。 他猜古将军大约是觉得很稀奇吧,他一个堂堂侯府的少爷,即便要历练也该是去他父侯的军队,怎么反倒是跟着顾二爷跑到顾家军来了。所以在顾二爷那样说了之后,当真是卯足了劲在“好好”操练他。 从最初的负重跑,扎马步,挥刀,举枪,刺。这样最简单的训练一个接着一个,让他这个虽然是军阀世家出生,但是却从来不曾真正进过军营的人来说,不亚于去掉半条命。 本来以他的身份是不必吃这么一遭苦头的,但是谁让他自己嘴欠呢,路上来的时候,为了跟顾二爷拉近距离,说想体验一下南军军营的生活。他还记得当时顾二爷挑眉玩味看他的那个表情,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他就是想说,小子这是你自己找的。 他第一天受训回去之后,几乎是拖着脚步走的。军营里不许女子进入,所以宛瑶跟她的丫头就在离军营不远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民居居住。 等他到家之后,一头栽倒在床上的时候,把宛瑶吓了一跳,后来才发觉他不过是真累狠了,并没有受伤,这才安下心来为他打水洗漱。而他几乎是沾床就已经睡了过去,甚至连什么时候身上的衣物被宛瑶换了他也没有觉察出来。 直到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沈玉轩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是舒坦的不说,就连一双腿走路都在飘。再一看时辰,心道坏了,点卯的时辰快到了,连早膳也顾不上吃,又急急忙忙往军营里跑,结果还是没赶上,校场里已经开始了操练。 古月似乎对他本就有些成见,他点卯还迟了时间,只怕这一天的训练比昨天还要艰苦了。 等古月看到他的时候,那脸上的表情,沈玉轩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当着众将士的面,古月狠狠的训斥了他一顿,在接下来的训练里,不断的给他加码,在最后一圈负重跑的时候,他终于熬不住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被从后面追过来的古月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抽了三鞭子,骂道: “什么建安侯府,什么军阀世家,这才多少的训练,居然就腿软了。你们北营的军队都是你这样的软|蛋么?” 这三鞭子下去,反倒是将沈玉轩的血性给抽了出来,他狠狠瞪了古月一眼,咬紧牙关站起来又开始接着跑。他就不信了,别人都能做到,他还就不行了。他们北营的军队也绝不是软|蛋。 沈玉轩在校场的表现,顾家老二其实一直有所耳闻,对他所表现出出来的毅力,还是有几分欣赏的,毕竟对一个从来没有真正吃过苦头的公子哥而言,他的表现算是不错了。自家妹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沈玉轩这小子若是能好好调|教一番,将来也会是个有出息的。 建安侯府里,顾靖薇看着从南方送来的家书,只觉得好笑。书信一共有两封,一封是沈玉轩跟宛瑶送来报平安的家书,信上除了请安问好,说了一些路上的所见所闻就没有旁的了,薄薄的一页纸就写全了。 倒是她二哥哥的信里,充分的表述了他是如何替自己教导儿子的,比起沈玉轩小两口报喜不报忧的风格,她二哥哥的信就热闹多了,一路上的事叙述得巨细无遗,只差没有将上了几次茅厕,喝了几口水,晚上睡觉打了几个呼噜都写进去。厚厚的一沓纸,写得密密麻麻。 信上还交代他将沈玉轩交给了古月,现在每天是古月在操练他。古月哥哥那个性子,顾靖薇默默的为沈玉轩点香。 他们顾家军队里新一代的将领中说到练兵,古月排第二,就没有人敢排第一的。这可都得益于花爷爷,记得小时候花爷爷把古月捡回来的时候,他瘦得跟猴子一样,矮矮小小的。花爷爷生怕他长不大,各种药材补品没完没了的灌。结果眼看着瘦皮猴长得跟大猩猩一样壮实,力大无比,让他们一家子都好是惊奇。 古月小时候老被她欺负,每次她想出府去玩,哥哥们又不在的时候,她就叫古月带她翻墙出去。古月每次都把她背到背上,带着她偷偷溜出去。回来以后挨骂挨揍的也都是他,偏偏每次挨骂挨打之后,她只要一叫唤,古月就又屁颠屁颠的跑来背着她溜出去。 小时候在她面前的古月就是个憨憨,老实好欺负的大汉子,可自打他进了军营,似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哥哥们每天回来跟她说石头今天又干翻了几个兵长伍长,又超额完成了多少训练,又有几个不长眼的被他给阴了。到后来的,石头今天又杀了多少个敌军,设下了怎样的埋伏,立了怎样的军功。升了队长,兵长,伍长。直到她顾靖薇出嫁之前,他终于在南疆大捷之中立下大功,当上了将军。 古月,真是有好些年没见了。 顾靖薇将手中的书信放到箱子里收好,那般无忧无虑四处撒欢的日子,已然是一去不复返了。她也不再是顾家那个天真的小女孩了。 她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一会还要到书房去跟她的那位好夫婿好好的辩上一辩,定要叫他改变主意不可。 她是真不曾想到,沈君睿为了他利益,竟连他嫡出的世子都不顾了,邓家姑娘做出那样的丑事来,他就为了邓家许诺的那些好处,要将自己嫡子的婚姻给卖了,他那样的作为,跟往沈玉宸头上安上一顶绿帽子有什么区别?也真亏他能做得出来。 那邓家的如意算盘也真是打得响亮,只可惜不能让他们如愿了。邓秀清这般的厉害,若真是让她嫁入侯府,又是长媳,她的宛瑶将来在她跟前还得立规矩,不知要受多少的委屈。 而那赵家姑娘,差点被人毁了清白,赵家若是知道事情的始末,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赵家却是一片风平浪静,除了赵玥莹自己病了一场之外,竟一点风声都没有,可见那件事赵玥莹顾忌着她表兄的名声,怕是一个字也没对赵家说起吧。 相比之下,赵玥莹做了宛瑶的嫂子,绝对比邓秀清要强,就冲着这一点,她也不能叫邓家如意不是。 她原先还一直觉得沈君睿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既不像顾家爹爹那般大开大合,也不像柳爹爹那样温和。他更像一名儒将,刚柔并济。也升起过要跟他一块好好过日子的打算,直到他抽沈玉明那顿鞭子为止,她都一直在向这个方向努力。如今看来,将儒将这个词安在他的身上,简直就是辱没了这个词汇。 她总想着上辈子她身边没有娘家人为她做主,又不得婆婆丈夫的喜欢,最后生生把自己给憋屈死,还险些累及自己女儿的一辈子。但是到了这辈子,她有强势的父兄,又是门当户对,经历过了一辈子以后,总该有些长进,只要努力些,总该能把日子过好了。夫妻和美,家庭和睦,即便她不能生育,但是有宛瑶做儿媳,养在了身边,她也算是没有什么遗憾了。 谁知道她竟是又一次看走了眼,没看清楚沈君睿这个人。 不过现在看清楚了也还不算迟,这一次她绝不会再像上一世那样,只能任人摆布了。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第57章 “侯爷,我让人做了莲子汤,今年秋天天气比较干燥,喝点这个最合适了。” 顾靖薇从妙梦手中接过汤碗,递给沈君睿,她寻思着还是让先吃点下火的东西的好,免得一会被她给气狠了上火厉害。 “爷,那邓家还没有上门来退亲么?”等沈君睿将莲子汤喝完之后,顾靖薇将空碗交给妙梦,示意她们全部退出书房,这才步入正题。她就发现了,跟沈侯爷这人谈判什么,非得单刀直入不可,你要是含蓄着来,他就敢给你揣着聪明装糊涂。 “谁跟你说邓家要退亲的?”沈君睿挑眉问道,他差点忘了,那天靖薇也在法华寺,若不是她邀了赵玥莹过去说话,只怕如今就被邓秀清成了事了,那如今就不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了。 “难道邓家还打算跟咱们家联姻么,婚期将近,他家的姑娘跟情郎在法华寺幽会,外头都快传开了,他们家怎么还有这个脸继续咱们两家的婚事?我嫂子前两日还叫人捎信来问是怎么一回事呢。” 赵家姑娘回去除了病了一场,倒真是一个字没给赵家透露,为了逼侯爷就范,她只好自己叫人去散播一些消息,倒是没想到邓家的反应真是及时,她每次叫人传出去的留言,不过一天,就被人压了下去。可见,邓家是一直在观望,只要发现了市井上有出现流言的苗头,立刻就叫人做了处理。不过,邓家也好,沈君睿也好,大概都要把这笔账算到赵家头上了。 “流言?”沈君睿微微皱眉,在他发现赵家一直没有动静,他原是吃定了赵玥莹的性子,该是不会跟赵家说的,为保险起见,他还派了人专程给赵玥莹暗示过之后。若是她真在乎她的心上人,在乎宸儿的话,就应该对那天的事情闭口不谈,咽在肚子里一辈子,尤其是除了受了点惊之外,她并没有受什么实质上的伤害。 “可不是。”顾靖薇小心的看着他的脸色说话:“市井上已经有流言出现,但是却一句没有提起赵家姑娘,我猜赵家姑娘回去之后无缘无故的大病一场,赵家那么大的门楣,即便是赵家姑娘难以启齿那天发生的事,怕是也要调查一番的。” 看到沈君睿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了,她接着说道:“爷,赵家若是知道那天的事,他家姑娘差点被毁了,咱们还要继续跟祸首做亲家,只怕不会干休吧?”任他邓家许下多少的好处,若是为此摊上一个军阀世家的赵家,是怎么算都划不来的。 赵家是世子的母族,当年云敏郡主虽然是侯爷之女,但好歹也是因为赵侯爷在与瓦剌军交战大捷,被先帝亲封的郡主,沈玉宸既然有这样的一位身份卓绝的母亲,那云敏郡主又是赵老侯爷的爱女,不论是从赵玥莹差点被害,还是要委屈沈玉宸来成就沈君睿,只怕沈侯爷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手遮天了。 若是那天的事情真被邓秀清得逞了也还好说,虽然赵家一定会被气疯了,但是为了顾全名声,也只能选择牺牲赵玥莹,毕竟赵家上下还有那么多位姑娘待嫁呢,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家的姑娘以后也不好嫁人了。 只是偏偏那件事让她给搅黄了,如今她要让沈侯爷让步,也就不得不借赵家的势一用了。何况, “爷,不论先前邓家许了多少好处给您,将来世子将邓秀清娶进门之后,她从前做过的事,就不再是能握在手中的把柄了。为此爷还要摊上赵家的怨恨,这可不是笔划算的买卖。” 沈君睿一直没有吭声,但是心里也不由得衡量起来,就像顾靖薇说的,若是先前这事赵家不知情,被他们联手瞒下来了,邓家开出的条件倒真是很诱人。只是少不得要委屈了宸儿,将来等他成就大业之后,再补偿他便也就是了。可若是赵家知道了,只怕不用等到他成就大业,就要先跟他杠上了。眼下是多事之秋,跟赵家翻脸着实不妥。 不过,沈君睿挑眉看向顾靖薇问道: “若是今天要跟邓家结亲的人是玉轩,你这么着急还说得过去,可是事关玉宸的婚事,你为何也这么上心呢?” 她这么积极为的又是什么,她图什么呢? “不怕爷笑话,我这么上杆子来插手这事,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顾靖薇知道最重要的时候来了,前面说服沈君睿的那些都是大局,可那些大局不该是跟她这个没有任何利益牵扯的人来说。更甚者,若是她真有心为沈玉轩争取世子的地位,那么更应该对这门婚事乐见其成。因为从头到尾,这门婚事继续下去,只会让沈玉宸脸上蒙羞,甚至,将来可以成为她要挟和控制沈玉宸的一个把柄。 毕竟将来等到沈玉宸袭爵的时候,若是爆出这样的丑闻,以她在今上面前的分量,加上顾家的家底,将沈玉宸的世子之位,甚至是将来的建安候爵位,改立同样是嫡子的沈玉轩,也绝对不是难事。 所以,不管她是冷眼旁观也好,还是火上添油也好,总之,若是她真存了为沈玉轩争位的念头打算,就不该阻止这门婚事。 “哦?你有何私心?且说来听听。”沈君睿倒是很好奇,她这么热衷出手这件事的理由,听她这样说,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虽然世子不是我所出,但是名义上我也是他的母亲。自己儿子娶个这样的媳妇回来,我难道不该管么?何况,我就是不喜欢那个邓秀清,她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还没嫁过来呢,就先想着怎么铲除拦路的石头,手段还是这么下作狠毒,将来她要嫁进来不就是长媳么,就她这性子,还能容得下我这个继母当家?是不是也要把我当成拦路石也给除掉?” 顾靖薇这话倒真是实心话,虽然她并不见得就怕了那邓秀清,毕竟她占着长辈的名分,要是真想收拾她,十足十的能磋磨死她,但是也不得不防着她使阴招,专门出这些阴损手段来害人。谁知道她冷不丁的会有些什么狠毒的招数试出来,从来只有千日捉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她也不想在自己身边放这么个人,得时刻小心防范,那日子得过得多累。 “再说了,爷也知道,妾身虽然家里有父兄照顾撑腰,但是那些个弯弯绕绕的心思却是比不过人家的,所以,自然是不想来一个这么有心计又狠毒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呗。至于世子爷,虽然我不怕得罪他,但是若是能卖个好给他,让他受我这份情,将来对玉轩也是件好事不是。” 顾靖薇看了看沈君睿面上的神色,应当是信了她的话,毕竟她这番话十句里头有七八句说的是心里话,也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外头传成那样,连我娘家嫂子都差人来问话了,这要是到了长公主她们那群妇人们跟前,岂不是太落我的脸面了?您是不知道,这唾沫星子也是能给人淹死的。侯爷您受得了旁人指指点点,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哪有你说得那样严重。”沈君睿看她先前还说得头头是道,再往后就不对了,心里反倒是有几分相信她的话了。 “怎么没有?”顾靖薇一瞪眼,耍赖道:“不管,反正我就是不喜欢那个邓秀清,要是跟他们家结亲,我会被合心他们给嘲笑死,上回我可是给她儿子打成了猪头一样,还在大殿上,闹得她没脸,这次让她逮着了机会,还不得使劲还回来。她肯定要连同她们那几个讨厌的命妇一块来奚落我,我才不要受她的气呢。” 说罢,她好像已经看到合心长公主纠集了一群贵妇,对她冷嘲热讽,不停的奚落她,嘲笑她的画面,光是想着都叫她脑仁疼,便揪着沈君睿说道: “爷,反正我是不会同意那个邓秀清嫁过来给我当儿媳妇,就是名义上的都不成,您要是不去给婚退了,我就上赵家去说项去,赵家现在还只是放些风声出来,怕还顾及着咱们府里的面子,两家的情谊,若是知道您一意孤行还要跟邓家联姻做亲家,只怕马上就会跳出来收拾邓秀清了,这样就不用我自己出手了。” 顾靖薇越说仿佛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说到最后乐得一拍手掌,笑道:“哎,这真是个好主意,再没比这个更好的主意了,我真是太聪明。” “胡闹!”沈君睿见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拽住她,看她那架势,他真怀疑若是不拉住她,她立刻就要叫人准备马车去赵家拜访了。 “已经够丢人了,你还嫌不够乱么?就算要退亲,也该是由咱们写退婚书过去,是他们家姑娘做出的事情不合礼数,给你这么一闹,回头就是退了亲,咱们侯府的面子也都丢光了。” “那侯爷的意思是?”顾靖薇斜着脑袋看他,大有他若是不给出满意答复,她就要跑去赵家搅局的模样来,弄得沈君睿十分无奈,只得一拍脑门,说道: “怕了你了,我这就写退婚书,明天叫人送到邓家去,行了吧?” 想了半天,他最终还是决定依从顾靖薇的要求,一方面是真怕她一下子不管不顾的去赵家,把事情闹得不可挽回。另一方面也确实是衡量了赵家和邓家之间,若是只能选择一边的话,自然还是赵家与他们沈家更亲近一些,当然赵家也更不好惹一些。 事情败露之前,他还能稳住赵家,可如今赵家若是已经知道了,那只怕邓家可扛不住赵家狂风暴雨一般的报复,他实在没必要去跟邓家绑在一起,接受赵家的责难。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有没有很罗嗦,反正我写出来以后感觉一脑子赵家沈家邓家,困得眼都花了,如果有不通顺的地方,我明天好好看看再改改~ 年彻底过完啦,该努力工作和更新了,以后的频率,大概是一周最少三更,如果有榜单的话,应该会有五更到六更不等,视情况而定~ 今天的比较晚,明天争取12点之前更,但愿我能做到,然后早点睡觉-- 亲们晚安~ 第58章 傅宛瑶眨巴着眼睛,看向自己的丈夫,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与刚来这边的时候,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们来这边之前,玉轩看上去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翩翩公子。可如今看他,一张白皙的脸全被晒黑了不说,那双手也比从前要有力得多。更甚至,他们刚从京城一路南下的路上,他都不能长时间的骑马,时间一长就累到不行,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可如今就不一样了,她眼看着他一天一天的变得更加强壮起来,随着变得更好的还有他的心情。 原先的沈玉轩虽然彬彬有礼,但眉间总是不自觉的皱着,好像有重重的心事压在心头,透着几分忧郁。哪像现在,整个人好像都跟着松快了起来。 莫说他的变化大,自己何曾不也是跟着一点一点的变呢,从前在京城,即便是在傅家,她也不曾自己动手收拾过屋子,身边总有大丫头跟着照顾。倒是她自己不甚在意,把日子过得凄凄冷冷的,连带身边的丫头嬷嬷都被人欺负。 倒是现在,她身边虽然也带了丫头,但是毕竟不是在京里,身边也就带了一个丫头,住在外头不比家里,琐碎的事情太多了,一个丫头明显就不够用了。幸好顾二爷还怕她们住不惯,专门雇了个婆子每日过来给他们做饭,不然就她和带出来的丫头,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 都说大户人家的丫头抵得上半个小姐,虽然她的丫头不见得就跟她一样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但是那些粗重的活,还是不是她能干的来的。能帮着洗洗刷刷收拾收拾就算是不错了。至于她,那更是没有弄过这些。不过眼下家中没有什么人可以用,她也不想只一个人呆着在一旁只看,这才跟着帮忙收拾一下屋子。就这,都还被丫头给推到一边,让她绣绣花,剪剪纸就算好。 她觉得她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奇特,以至于丫头一直皱着眉头憋了半天气,又纠结了好一会,才给了她一条干净的抹布,指着案上一个细颈宽肚的瓷瓶道:“主子要是真想做点事,就请主子帮忙把这瓶子的灰擦一下吧。” 她当时就无奈了,那瓷瓶还是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顾二爷叫人送来给他们小两口赏玩的,说是这边磁窑新烧出来的东西,虽然比不得送进京里的那些精致,但也有几分当地的味道。能被顾二爷送到他们这来的,虽然不是极品的好货,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次货。这刚刚才搬进来的家伙,能有多脏? 但就是这样的事,她也乐意动动手,只可惜,她乐意动手,丫头和那个请来收拾做饭的大嫂子却也不乐意。最后她除了晒晒太阳,也就只能绣绣花,打打络子之类的,最多还给他们递点东西就算是完了。只就这样她也觉得比从前在深宅大院里时要精神许多。又何况是天天在军营里操练的玉轩呢。 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再过不一会,玉轩就该回来了。她今天还有件事要跟他说呢,想必他若是知道了,也会跟她一样高兴的。 相比较起傅宛瑶的松快,沈玉轩就比较悲剧了,成天跟古月一起,天天被操练,几乎要累死。不过也多亏了他这样的操练,自己一天一天的坚持了下来,终于有了几分将门后代的感觉。 他就是觉得这一段时间下来,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了一样。 “来来来,下注了,下注了啊!”军营里下了操之后,最大的乐子就是摔跤,完了其他人跟着下注小赌怡情。赌的不是钱财,而是隔天训练的内容。比如一注就是十次挥刀,十注就是一炷香时间的马步之类的。不过都是一赔一的赌,一赔十,那个训练的量,除了古月那个变|态,大概是少有人能扛得住的。当初提出来这么个赌法的人是古月,所以,最大的庄家也交给他来当了。 之所以每天都有这么多人参与赌局,不过是因为古月平时对他们的操练太狠了些,以至于他们只要有这么一丁点的机会,都想赌上一把,看能不能让古月也吃一回鳖。 “沈二,走走走,古头又开赌局了,咱们去试试,上回就差一点咱两就能给他干翻了,今天再加把劲,咱们一定能给他踹下去。” 沈玉轩肩膀被人重重的拍了下,他扭头一看,就看到了周通一脸的不怀好意看着站在校场中间的古月,想必是觉得上次他两合作,差点就把古月从人肩膀上给挑下去了,所以今天又来劲了。 说起周通,当初他刚进大营的时候,可没少吃周通的派头,顾家军的南军是十分排外的,对突然而来的他都抱持着谨慎,甚至是排斥的态度。直到他连着被古月训练了好几天之后,赶上营中有一次演练,他被分在守营的小队伍里,跟袭营的军官头周通打了个照面,拼着几分巧劲把他给俘虏了之后,周通才算是对他高看了几分。 若是论身体素质,论功夫和实战的经验,他自然是比不得这些下过战场的老兵的,但是他好歹也是将门后代,虽然没有进过军营,但是家中的兵书却一点也不少,他也是从小看到大的。真刀真枪的对着干他是不行,但是他好歹能智取吧。 自那天以后,周通就算是跟他不对付上了,连着好几天来找麻烦,只可惜他每次来,自己都还在训练中,终于有一天周通忍不住逮着他怒问道: “我说,沈二,你是故意的吧?我天天来,你都天天在训练,哪有那么多的训练啊?” 沈玉轩极其的无奈,推开他的手腕说道:“我是真要训练呐,就今天的任务量都还有一大截呢。你也知道古头那人,要是天黑之前没完成,他可真是会翻脸的。我可不想再挨他的鞭子抽了。” “还差一大截?你每天都练些什么呀?”周通见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便问起了他的训练内容,结果越听他说脸上神色越是古怪,说到最后竟是一脸同情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声不吭的走了。 沈玉轩那会就觉得不对劲,后来拽着周通软硬兼施的问了好久才知道,原来古月当真是应了顾二爷的话,在“好好”的操练他。他一个新丁的训练量,竟远远超出去老兵一大截。怪不得他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撑不住了,若不是想着古月那句“软|蛋”,他怕是早就趴下去了。 亏得他一直以为南军军营里都是这样训练的,还在想不愧是占据整个南边的大军,也只有这样的训练强度,才能养出一群善战的兵来。结果弄了半天都是他自己在这里想当然了。 他自然是不服气的,跑去找古月要个说法。结果古月就给了他一记白眼:“你是一般的兵吗?不服气跟老子打一架,你打赢了就不用练了。”看看人家多大气,一句话就给他打发回去了,他古月信奉的做法,这军营里拳头是老大啊。 所以,他直到今天还在按照古月给他拟定的训练内容操练。 “沈二,你想什么呢?”周通跟沈玉轩说话,还等着他也一样兴致高昂的参与,结果半天没听见他的回话,扭头一看他竟然在跑神。“不会是你今天的操练还没完吧?” 沈二的操练内容可真是够多了,就连他这样的老兵都比不上,何况是他这一看就是富家养出来的公子哥,跟个小白脸似的。自己也是看着他一天天坚持过来的,若是他怕是早就熬不住了。这也是他之所以能够慢慢接纳他的原因,沈二是条汉子,是个爷们。 “那个啊,已经完事了。我是在想,一会要用什么招数,才能将古头从人背上掀下来。他可是个狡猾的家伙,上回咱们差点就能赢了,没想到最后还是被他给一棍子抡下来了。这次可不能再那样大意了。” “说得是,就差那么一点啊,结果,哎。”周通想起上次他们一起合作,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让古头落马了,就觉得惋惜不已。而他们大意的代价就是一人举枪刺五百下,好险没把他给累死,之后几天里头,全身都是酸痛的,尤其是一双手腕,简直就不像自己的,恨不能给他剁了才好,苦不堪言呐。 不过,虽然他们最后还是输了,但是至少他是看出来了,沈二这小子虽然功夫一般,可脑子灵活好使,他两上次配合得也不算太好,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再好好合计一下,要赢还是有很大希望滴。 “周通,咱们一会先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样,估计应该就能把他给掀下去了。”沈玉轩思索了一阵,又仔细回忆了上次的对战,终于拿定了主意,跟周通合计起来。 第59章 古月颠了颠手中的长枪,看了一眼周围不怀好意,满脸坏笑的同僚属下们,知道他们今天是想看他的笑话来的。别说是属下们了,就连同级别的将领都来了好几个,平日他们的“赌局”这些人是肯定不会来凑热闹的。 哼,他古月何时怕过这些小崽子,他们不过是看在上次沈家那小子趁着他一时大意,差点把他从人背上撂下来才这么兴奋,以为周通和沈家小子这一次再努力一些,一定可以做到上次做不到的事情。开什么玩笑,哪就有这么简单呐,若天底下都是这样的事情,就该乱套了。 这次他就要叫那两个刺头小子知道,他古月能训练他们,这将军也不是白当的。 周遭围观的兵士们这会子可就乐了,看看古头又看看周通他两,一边是卯足了劲要把人拉下马,另一边是自信满满不会被两个后辈打败,都憋着劲要给对方一个厉害瞧瞧,看得周围的人都跟着一起热血起来,只差没有跳起来给他们助威了。 “哟,瞧瞧他连冷电银枪都拿出来了,可见是认真咯。”围观的一个将领指着古月说道。冷电银枪可是他看家的宝贝,枪头是用一块玄铁打制而成,锋利无比,伴随着古月在战场上杀了无数的敌人。不过是自家兄弟们之间的比斗,他竟连这玩意都背出来了,可见其实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轻松,那两个挑战他的年轻小辈,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可不是,连看家吃饭的家伙都弄出来了,他心里没底了。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在这些新兵蛋子面前露怯呢。究竟是哪两个小子挑战的他,竟把他逼成这样。”另一名年长的军官捋了捋胡子,饶有兴致的说道。 “呵呵,我比较好奇的是,这两小子究竟能把他逼到什么程度去。不然咱们几个也来下个注玩上一把?”顾烨然差人给他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打算好好坐下看。他们都知道古月的能耐,年纪轻轻就靠着自己当上了将军,那手里可是有几把刷子的。如今竟被两个小辈弄得心里没底了,怎么不叫他好奇。 “这也就是你敢这么说了,你父顾老将军曾明令营中不得聚赌,结果,先是古月出了个奇招,让你父无话可说,现在连你也要出歪招了?”长须军官指着顾烨然一阵埋汰。敢在营里变着法违抗军令的,全营上下也只有一个古月一个他了。 “韩伯父这话说的,我不过是见军中生活苦闷,变着法给大家伙找找乐子,解解闷罢了。”顾烨然摆摆手,他才不吃这一套呢。 “你且先说说如何赌法吧。”另一个八字眉的军官看着底下热闹的气氛,手上也有些痒痒起来,若是不违反军令,他倒是也想赌上一赌。 军中不许聚赌是老将军下的令,当年他们都只知道听命令行事,严令下属禁止聚赌。谁知道冒出来个古月,以每日的操练为赌注,公开跟老将军叫板。更让人惊讶的是,老将军居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这么放过去了。后来他们才明白,老将军下令禁赌是为了肃清军中风纪。而古月的每五日一赌,却是为了消减军中士兵无处可以发泄的精力。只是这样一来到底是与老将军的禁赌令相冲突了。 就在他们以为,即便知道古月这么做是对的,但是为了令行禁止的军令,怎么也要处罚他才是的时候,老将军只一句:你打赢了我,这事就算完了,以后你开这样的赌局我也不管你,要是你输了,就自己去找督军挨三十鞭子吧。 当年的古月正直盛年,而老将军已年过半百,其比试结果不言而喻。只是古月也将老将军那一套拳头是老大的作风给学了个十足十。自那以后,但凡是碰到不服气他命令的,都是先打过再说,什么时候打赢了,再来跟他谈条件。 “下个月不是要去祁蒙山剿匪练兵么,咱们这里人有些多了,缴获的东西不好分哪,咱们不如来赌一赌他们的输赢,赢的人就带兵上山去,输的就打扫战场,如何?”顾烨然敲了敲椅子把手,眼珠子转了一圈说道。 他们每年过冬之前都要带兵去一趟祁蒙山脉,那一带的土匪横行,经常下山抢掠山下的百姓,他们年年派兵剿匪,清了一波,隔年就又要出来一波,所以他们也就把这当成了是每年的练兵。 那些土匪经常抢掠百姓,过路的富豪,老窝里倒是有不少的好东西,他们每年剿匪之后从土匪手中抢回来的东西,如果是钱银就都拿去还给百姓,若是一些有记号,又不易出手的东西,就他们自己留着交给顾家的,等什么时候脱手了,再去集市买大块的肉来,给士兵们改善一下伙食。 这其中也不乏有精品,但凡是精品的,他们都会自家出银子收下来,有的送去顾家的当铺镇店,有的送回去给小妹赏玩,至于那些未经雕琢的宝石,大颗的留着以后打饰品,小颗的就给孩子们当弹珠子玩了。 当然,这都只是一小部分,真正从土匪海盗手里抢回来的东西,大头都给当今圣上包揽了过去,充作了军费了。陛下,呵呵,说句大不敬的话,说不准陛下自己的私库还赶不上他家妹子的小金库呢。幸好他们一家子都是闷声大发财的性子,倒也从不会去外头炫耀自己多有钱。 “好小子,我说你怎么敢提这茬,原来早就在这里等着咱们呢。”韩姓军官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就指着他笑了起来,这小子这事惦记上了剿匪的那点子好处来了。他们南军大营里,因为各种剿灭匪类海盗山贼,伙食算得上是不错了。虽然抢回来的钱财有七成到八成都上缴了国库充作了军费,但就是余下来的这二三成也不是小数了。 “嘿嘿,我是撒了网了,上不上钩就看你们自己了。”顾烨然嘿嘿一笑,大方承认自己就是在钓他们上钩呢。何况这赌注吧,现在谁也说不好是哪边输哪边赢不是。 “行,我赌了。我赌古月一定赢。”韩姓军官就见不得他那副蔫坏的样,让他一眼就想起年轻时候被顾老头使坏坑了的过往,就是见不得他这么嚣张。 “那我也赌一把,我比较看好周通他们两个小的,上回他们比试的时候我可是从头看到尾,那个沈家的小子是个有心计的。古月怕是要吃他的亏。” 八字眉的军官却比较看好沈玉轩他们。周通是他手下的兵,平时是个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虽然冲动了点,但手上功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于那个沈家的小子,嘿嘿,能在古月手里受训熬到现在,也算的上是一条汉子了。加上他还是个有心计的。这两人组合在一起,只怕古月也要伤脑经了。 “那也算我一个,我跟韩老一样,也压古月。古月的能耐,咱们平时可都是看在眼里的,哪会那么轻易就被两个小辈给击败。” “也算上我,我也比较看好古月。” 周围的人看他们你一言我一句,也都来了兴致,纷纷跟着下起注来。 顾烨然那边开赌局的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古月的耳朵里,他剑眉一挑,好家伙,这群不要脸的都拿他开唰了,都赌到他头上来了,可不能白白让他们算计上。连忙派了自己的心腹去那边打探情况, 等问回来了情况之后,古月嘿嘿一笑,朝着心腹手下交代了几句,便看到那人先是一脸的惊讶,紧跟着又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猫着腰走了。 等到正式开始比划的时候,古月骑上了队友的背,开始如上战场一样的准备冲锋。而对面,沈玉轩也却改骑为趴,趴在周通的背上,跟古月正面相对。 两队人起先都是小心的试探对方,观察有没有对方的漏洞可以捕捉,试探了一阵之后,大概是两方都十分谨慎,若是不正面交锋,一时半会是找不出对手的弱点的,于是,在一试探之后,沈玉轩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率先拍了拍周通的肩膀,朝古月冲了过去。 古月见他正面冲击过来,大喝一声:“来得好!”便立刻迎了上去,两人终于第一次交锋上。 “锵!”一个对冲之后,两方错开身站定,沈玉轩只觉得自己握枪的那条手臂都在发麻,古月速来力大无比,今天这一次冲锋所用的力气,比上次对战时还要大上几分,让他小小的吃了一亏。 不过他也不是省油的灯,在刚刚与古月的对冲之中,他虽然是被古月的力气震麻了手臂,但是在错开身的时候,他也发了几分巧劲,将古月冲击过来的力道,小小的返回去了一部分,那力道是直接冲击手腕的。嘿嘿,他一条手臂震麻了,古月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手腕子只怕现在也有些发不上力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艾玛,本来想一章解决的,好像做不到了,明天再一章军营,小两口就该回京了,京里还有大戏等着他们。 今天又是这么晚,我什么时候才能12点之前睡觉喲~ 第60章 两边一个对冲之后,已经了解了对方的战力,古月脸上的神色越发的谨慎起来,好小子,果然是有几分能耐的,这借力打力的本事倒是使得漂亮的很。现在可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的热闹呢,他可得小心应付才是。 另一边的沈玉轩心中不免小小的得意了几分,他知道以自己这边两人的功夫,加在一起都不见得是古月的对手,所以索性就放弃了与之硬拼,转而使起了借力打力的法子来。他的目标不是要打败古月,那未免也太不自量力了一些,他所想的是怎么在这一场对比之中,获得胜利。那就只能靠一个字:磨。 周通看到沈玉轩给古头来了个四两拨千斤,借力打力,熟知古头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当时的手腕一僵,手中银枪险些脱手而出,便知道这次的计策定的没错,就该这样慢慢跟古头耗。他古头力大无比,可坐下的人马却不见得能耗得起,背着古头在场上久转悠。 两边再一次交锋,古月想凭借自己的力气一举将沈玉轩从周通背上震下去,奈何沈玉轩就是打定了主意,不跟他硬碰硬,每次总是错开他的攻击,待他收回气力的时候,才耍一道回马枪,在他回力的时候力上加力。 几次交锋下来,场面陷入了僵局。古月知道这样下去,莫说他手臂已经逐渐有些发麻,就是座下的人马,也要力竭,那时候再输了就难看了。他拍了拍人马的肩膀,示意他一会猛冲,他要一举攻过去,就此一决胜负。 古月那边摆出架势,沈玉轩就知道最后一击的时候到了。虽然他尽力将借力打力这一招发挥到最大限度,但是古月的好体力真是叫他吃惊。别说是沈玉轩,就连周通,一向自认自己体力超群,所以沈玉轩当初提出这样的战术的时候,他立刻就觉得可行,两人甚至还偷偷的练习过。但是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古月和他的人马的能耐,没想到原本早就应该被他们战术所击败的古月也坚持到了这个时候了。 周通将背上的沈玉轩一颠,换了个最好的进攻姿态,胜负就看这一击了。 两边人马摆出架势,周围的看客也知道差不多是时候了,原本不看好周通二人的那些人,看到他们坚持到了这个地步,也都露出了惊讶佩服的神情来。不过,以他们对古月的了解就知道,这二人也就到这里了。 那些赌沈玉轩和周通赢的人,虽然知道他们此局必败,但是也算是佩服这两个人的了,只是若是两人再多磨合一些,再多练上一段时间,赢古月就不成问题了。 古月一拍人马的肩膀,已经配合很久的人马立刻就知道他的意思,蓄力已久的他就像脱弓的箭,向着沈玉轩周通二人冲了过去。 就在古月那边冲锋的那一刻,周通也发起了冲击,两边几乎是同时身动,在一众人的围观中,相撞在一起。 这一次古月放弃了先出枪,在沈玉轩冲过来的时候,用左手隔开了他攻击,一个弯腰握枪的手就已经揽到他的腰上,而沈玉轩出一枪刺空,跟着就感觉腰上传来一股大力,力道之大叫他整个人都被掀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落地,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揪住那柄长枪,就是落地他也要拖个垫背的。 古月将沈玉轩掀落,跟着就感觉到长枪上一股大力拖曳,以他的力气,要稳住这股力气到也不是不能,不过那一瞬他看向了将领台那边一干拿他来设赌局的将领,心中冷哼一声,不但不卸去力气,反而随着这股气力,整个人都跟着从人马背上跌落。 周围的兵士看到两边同时落马,顿时就沸腾了起来,对于能将古头拉下马的周通二人,那是心里佩服的不行,也顾不得古头生气,就是明天的训练再多一些也没所谓了,纷纷上前去将两人拉着抛了起来,吆喝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校场。 看着满场的热闹,场中两个人同时落地的局面,叫看台上一群人都傻了眼。古月居然被人掀下马了?这怎么可能?之后马上就想起他们的赌局来,这竟成了个平局了? 古月挑眉看着被抛上天的两人,罢了,就让这些家伙们高兴高兴吧。也不知道积累了多久的怨气,让他们散一散也好,有助于心情,相信明天的训练他们应该会更有干劲才是。摸了摸下巴,明天的训练要不要再加点别的内容呢?瞧他们这精力旺盛的,想必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唔,明天再加二十圈的负重跑和挥刀两百下吧。 拍了拍累惨了人马的肩膀,这是他的副官,从他参军起就一直跟着他的,两人的配合已经不下数百次了,默契更是不用说的,对于这次的平局,起先也是一副不能接受的状态,怎么也不明白他明明可以卸去那道力气,却偏偏没有,反而跟着一起摔落下去。直到古月挑眉看了看将领台,指了指一群傻了眼的将领们之后,便再也不吭声了。 八成是这些将军们开了赌局了,他们古头可不是软柿子,不会被人拿来做了赌局,还忍气吞声的。嘿嘿,就是不知道今天古头能为他们捞回来多少好处了。 看着古月一步步朝他们走来,一群人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年纪稍大的几个,看他那架势,不等他走近就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营中的训练项目该结束了,我得回去盯着那群小崽子,免得他们偷懒。”然后纷纷做鸟兽散。 年轻的几个看年长的跑路,也想跟着跑,只可惜反应不及,被三步并作两步的古月长臂一捞,就揽住好几个,看着满脸不怀好意的古月,只能抬头看天,一阵傻笑。 “我看你们刚刚聊得很欢么,还敢拿大爷我开赌局?”古月一脸阴彻彻的笑道。 “赌局可是顾二开的,他才是祸首,你该找他算账才是。”张喜听他这一说,连忙指着顾烨然说道,他可不是古月这个蛮子的对手,被他惦记上,以后还不知道要吃多少挂落呢,赶紧祸水东移才是。 “是么,输赢如何啊?”古月当然知道赌盘是顾二开的,他不但知道,还叫自己麾下的人专门压了个平局,偏不让他们得意。敢拿爷开涮,赔不死你们这群混蛋。 “呵呵,我们赌你和沈家小子谁能赢,赌赢的人下次剿匪就上山去捞兔子,输了的就只能打扫战场。”顾烨然扬了扬手中记录参赌的人的小本子。他原本是打算为下次剿匪上山解决一半的人,省的僧多粥少,抢来的好处不够分,谁知道这一下可好,全军赌赢的人,嘿嘿,这下好玩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几位哥哥们‘相让’了。”古月嘿嘿一笑。 他这话一出,几个留下来的人,脑子转的快的立刻就回过神来了,感情他们都被古月这小子给坑了。他是故意平局的,不但这样,他还叫人下注参赌,赌的就是平局,这样他们就都成了输家,下次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一个人带着人马上山去捞兔子了。 “你也太贼了!”张喜恨恨的说道。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古月的奸猾。“岂不是下次只你一个人捞好处,咱们都只能看着?” “谁说只有我一个人捞兔子的,喏,这不是还有一个?”古月剑眉一挑,指着顾烨然,这家伙才是最最奸猾的那个。 起先派人来告诉他有赌局的事,知道他一定不会让那些看热闹的如愿,只有平局才能成为最后的赢家的人,可不就是设赌盘的顾烨然么。 “呵呵,我只是觉得咱们开赌局,总要让赌的人本身知道才好不是。”顾烨然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表现。 他就是把人都坑了一把又如何,原本他只是想解决掉一半的人,可最后统计下来,看好沈家小子和周通的毕竟只占少数,以他对古月和沈玉轩的了解,最终结果若是不出意外,绝对是苦战一阵之后,沈玉轩和周通败北。那才解决掉多少人呢,捞兔子的人还是略显得有些多了。 所以他就叫人去通知了古月赌盘的事,古月这家伙从来都是不好惹的,又岂会明知道自己成了赌局而不作为,最终肯定是要叫那些拿他参赌的人好看的。所以他便大胆的在平局那一栏下面填下自己麾下队伍的旗号。 既然已经设了圈套给所有人钻,那就索性干一票大的,这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嘛。 “顾二,你!”张喜顿时就被顾烨然的无耻所打败,他怎么就忘记了顾二这家伙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呢,他一定是早就打算好了的,联合了古月一起,把他们所有人都给坑了。明明被他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怎么他们就是不记事呢。 “嘿嘿,其实是众位哥哥们让着咱们呢,我两在这里多谢哥哥们了。”顾烨然见张喜气到无力,连忙故作姿态,只是也不忘了把古月一起拉下水,做了这等犯众怒的事,怎么也要拉个同伙才行。他不像古月有一身的蛮力,可扛不住一群人的围攻。 第61章 沈玉轩兴致勃勃的回家之后,便听到了一个让他更加兴奋的消息,他要当爹了。 兴奋过后,又开始犯难了。宛瑶如今刚刚才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按大夫的说法,前三个月最好是好好将养,胎气还不稳固,可眼看着已经八月底了,过不了几日他们便要回京了。 一方面他要回京述职,二来他长兄的婚事定在了十月,这因为一些原因,他的婚事本就抢在了长兄前面,现在若是兄长的婚礼他都不回去,只怕是要惹人闲话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决定,他自己先一步回去京城,等过两个月年关边上,再叫人护送已经胎气稳固了的宛瑶慢慢回去。 结果就在他纠结着怎样措辞的时候,京城的家书送来了。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不过离京几个月,家里竟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兄长跟邓家的婚事居然黄了,虽然侯府送来的家书中并没有提及原因,但是他手上还有另外一封也同是从京里出来的书信,将事情的始末缘由写得清清楚楚,让他不甚唏嘘。 父侯的做法,当真是让人心中觉得寒凉。他原本以为就他一个人不受重视,没曾想他那位世子的兄长比他还要悲惨。 更让他无言的是,自家那位嫡母。不但搞定了他父侯退去了邓家的婚事,转过头就跑去了赵家,为兄长定下了赵家嫡女,其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不过到底是重新定亲,婚期也跟着延后到了年关,这倒是省去了他的一桩大麻烦。让宛瑶自己一个人回京,尤其是还怀着身孕,他着实是不放心的。 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的在边关再多呆了两个月,至于述职一事,上边有顾二爷张罗,晚了一些时候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乘着送家书的信使还没有走,他连忙将宛瑶有喜的事,他们准备再等过两个月回去的事,以及一些他们在这边的生活境况,写了厚厚一封家书,请信使捎了回去。 宛瑶听他说起家中的事情之后,也感叹道:“真是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幸好母亲又为世子爷选了一门好亲事,又是世子表家的妹妹,想必比那邓家小姐还要亲厚几分,总算是一件好事。” 她只愿那赵家姑娘好相处一些才好,毕竟那位以后就是长房长媳了,不出意外就是将来的主母。 “对了,这边出名的景稠也要这个时候才有新的一批料子织就,先前咱们九月就要回去,却是赶不上新料子,如今咱们要推迟两个月回去,不是恰好可以选了新料子来给世子做婚礼的贺仪么。省的咱们挖空了脑子,也挑不出合适的东西来。” “正是。这倒是恰好了。”沈玉轩闻言双手一拍,可不是么。他一直还为送什么贺仪给世子大婚而发愁,这轻不得,重不得的,着实是犯难。如今倒是省却了一桩麻烦。 沈玉轩这边得了京里的消息,也回了一封厚厚的家书给建安侯府。顾靖薇自打收了他们的书信,知道宛瑶有了身孕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她寻思着自己原先生养宛瑶的时候,就因为身子孱弱,加上身边又没有一个经验十足的嬷嬷婆子时时提点自己,不知道吃了多大的亏。虽然产后努力想弥补,但到底是亏了身子了。加上环境所迫,最终还是一命呜呼,留下稚子,受尽委屈。 如今好不容易宛瑶长这么大了,她又该当娘了,怎么也不能叫她再吃自己从前吃过的亏,必定是要好好将养,既要好好养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好好养着她自己的身子,叫他们母子将来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才是。 为此,她专门向宫里递了牌子,去求见了皇后,请皇后赐了两个嬷嬷回来。且不说她身边原先就有太后宫里请出来的嬷嬷,现在又添了两个有经验的,她还是觉得不够。 思来想去,才发觉她光顾着请嬷嬷了,竟忘了应该再找一个精通女科的大夫,等她把伺候的人都找齐了,又把产房都准备好了,这才觉得安心了不少。 至于她递牌子进宫求有经验的嬷嬷的事,隔天就被合心长公主拿话来刺她,说她是自己没得生,所以跳过儿子,直接抱孙子还这么带劲,纯粹就是安慰自己这样的话,她也因为心情好,懒得去计较了。 皇后赐下来的两个嬷嬷一个姓张,一个姓齐,都是皇后宫里得力又有经验的生养嬷嬷。她们进府这天,顾靖薇亲自将她们唤到跟前来训了话: “等我那儿媳回来之后,就拜托两位嬷嬷好好照料了,我也是个没生养的,许多事都不懂,还得仰仗两位嬷嬷多多关照她才是。”说罢,顾靖薇就示意妙梦。 妙梦当下就掏出两个沉甸甸的荷包,对两位嬷嬷说道:“两位都是宫里的大嬷嬷,以后我家小主子的好坏,还都仰赖两位多多留心了。” 两个嬷嬷的收了妙梦的荷包,偷偷在手里颠了颠分量,张嬷嬷这才满脸的笑容道:“不敢当,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我们自当是万分留心,不敢懈怠的。” “那就好,你们就先下去歇息吧。”顾靖薇点了点头,这才满意的道。 张齐二人闻言,连忙躬身行礼退出了房外。一路上回自己院子休息的时候,张嬷嬷感叹的说道: “那傅家的姑娘也真是个有福的,瞧瞧咱们沈侯夫人多重视她肚子里那个,亲爹亲妈也就是这样了。” “可不是,沈侯夫人这么一弄,京里还不知道有多少高门大户的姑娘,年轻的妇人们眼红呢。这哪是对儿媳妇啊,自己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齐嬷嬷点头道。 两人互看一眼,心中都在好奇,沈侯夫人这到底是为何啊,莫非真是自己不能生,让别人生一个来给自己带着?满足一下自己的遗憾?而且这还是名正言顺的孙子辈,就是隆重点,旁人也说不出个二三四来。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怪不得长公主在外头拿话刺她,她也没多少反应。她俩是宫里的老人,那可是真真见过这位沈侯夫人当年在宫里是何等的横着走的。就连先帝的公主在她面前,那都是矮了份的哟。 如今竟不拿长公主的话当回事,怕是真说到她心里头去了。 等把宛瑶的事安排妥当了,顾靖薇才腾出手来准备沈玉宸的婚事,毕竟是退了人家的婚事又再定的亲,许多之前准备的东西却是不能再用了。这样一算下来,时间就比较紧张了,补办的东西毕竟不少,也挺麻烦的,还要一样一样的核对。 虽然都是世子大婚,但原先娶的邓国公的女儿,如今是娶的侯门嫡女,两者之间的嫁娶的礼仪物品都是有不同规制的。顾靖薇也跟着有些抓瞎,她能管好自己不乱,就很好了。 实在是忙得没办法了,她也怕自己顾不来全面,只好把先前派去管教沈玉蓉的大嬷嬷给请了回来坐镇。大嬷嬷到底是从前跟在太后身边的,比起妙梦他们还是要稳重的多,对规矩仪制也比他们要清楚的多。让她省了不少的心思。 就这样一通的忙碌,才紧赶慢赶的在十二月大婚之前将事情全部办好,而沈玉轩跟傅宛瑶这小两口也慢慢悠悠的从南边回来了。 沈玉轩回来后第一件事自然是拜见父亲,书房见过了沈侯爷之后便到正院去拜见顾靖薇。大概是收到消息了,沈玉宸琢磨着这会子应该能在书房碰到沈玉轩,编绕道过来了。 沈玉宸看到沈玉轩的那一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个弟弟出去了一趟之后,好像这次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一个模样。 他之前一直还在为小时候的事情觉得亏欠,因为玉轩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阴郁内敛的。他永远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让他屡次想要拉近两人的关系都不成功。从那时候起玉轩就跟他们兄弟几个渐行渐远了。 每次看到他,他都是疏远而有礼的,好像一直还沉浸在过去那件事的阴影里头,怎么也拔不出来。可如今一看,他竟是完全没有了过去的阴郁,整个人好像都从某种桎梏之中解脱了出来。整个人都显得朝气了起来。看来这几个月边关的生活,对他的影响十分之大。 “大哥。”沈玉轩那是真有些同情自己这位兄长,他从前还总是有些妒忌他有那样的身份和地位,如今却觉得在父候心里,他们都是一样的,比不上父候手中的权势重要,即便高贵如世子这样的身份,到了父候面前,该拿他为自己权势牺牲的时候,还是一样要被牺牲掉。反倒还不如他,从来没爬上过那么高,摔下来自然也不会这么疼。 “轩弟。”兄弟俩见面,做兄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却发现,同样的青衫下,那副骨架远非从前可以比,就连肌肉都币从前要壮实了不止一圈,就想是铁疙瘩一样,**的。沈玉宸剑眉一挑打趣道: “行啊,出去一趟长结实了,吃了不少苦头吧?” “还好,就是到了那边,见识了一下军营里的生活。”沈玉轩虽然心中芥蒂已经去除了,但是多年下来养成的习惯,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改过来的,沈玉宸拍他肩膀的时候,他不自觉的缩了一下。在军中跟周通他们相处,他从来不觉得太过亲近了不自在,但是回到侯府,他就会不自觉的竖起一道墙来,将自己隐藏在背后。 像是没有察觉他的不自在,沈玉宸十分自然的收回了手,笑道:“看来是经过了一番操练了。难怪长结实了。这是好事,从前总觉得你太过沉寂了些,少了几分少年的朝气。如今这般再好不过了。” 对于沈玉宸的话,他没有做声,有些事不必说明白,但是今天他确确实实是感受到了来自沈玉宸的善意,这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是很不容易的。 “你还得去正院一趟吧,我就不耽误你了。”沈玉宸见场面冷了下来,心知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他们都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种改变。 “正院那边,嫡母人不错,你守好自己的本分,总是没错的。”虽然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者说两人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才让嫡母选了沈玉轩,但是从他看来,正院对他还是很不错的,只盼望轩弟不要辜负老天给予的这个好机会。不要做出让正院那位恼怒的事情来。正院的那位,对人好的时候那可以是千好万好,但是若是起了心思算计起来,也是十分不好惹的。 “多谢大哥提点,我省得的。”沈玉轩点了点头,心中不觉佩服起正院嫡母来,这才多长的时间,她竟已经成功让世子改变了立场。不论他这番劝解的话是意有所指,还是真心实意,至少,大哥心里的那杆秤已经开始倾斜了。 “去吧。”沈玉宸说罢,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这才大手一挥,兄弟两个分道扬镳。 第62章 眼看着女儿要出嫁了,辜氏心中正是万分的不舍,原本她是不乐意女儿嫁过去建安候府的,如今的沈家关系复杂,两家的关系也早不如从前那么亲厚了。 奈何,偏偏自家女儿就是死心眼,虽然她平素里藏得深,但是到底瞒不过她这个做娘的。 沈家在婚期将近的时候退了婚,当时惊掉了多少人的眼珠子,听说十五那天沈世子派了侍卫送邓家女儿回府,按说这也没什么,未婚夫妻小两口约着见个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问题就在这了。十五那天之后才几天的功夫,沈家就退了邓家的婚事,怎么不叫人浮想联翩。 更何况这中间还夹着一个她自家的闺女。 自家闺女的心思她是早知道的,早些年的时候,她也想着两家本就是表亲,又素来亲厚,沈玉宸那孩子她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品行那时没话可说的。她当时还想着将来等他们年龄大些了,再为他们婚配,倒也是佳偶天成。谁知道半路上杀出个邓国公府。 无论如何她是决计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去给人家当妾室的,他们家辛辛苦苦娇养大的女儿,又是嫡出的姑娘家,到别人面前去立规矩,永远要矮人家一头,她就是死了也不会答应的。 原本以为也就是这样了,等沈玉宸成婚了,自家女儿也就该死心了,到时候再为她选个青年才俊婚配,以她家女儿德容兼备,又有这样的家世身份,何愁找不到好男儿婚嫁。 女儿家的心思也不是说放下就能真的全部放下的,所以尽管沈玉宸并没有错,但是她心疼自己女儿,渐渐的也就跟沈家的关系走的要远些了。只希望联络的越少,接触的越少,她家闺女的心思就能慢慢的收回来。 十五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玥莹始终不肯开口对她明言,她只能凭借自己所知道的讯息来猜测。女儿回来之后就病了一场,同时,沈家还退了邓家的婚事,尤其是这一段时间市井上总有一些流言传出来,莫非邓家那丫头真的在寺庙里私会野男人,然后被她闺女发现了不成? 所以她闺女回来就病了一场,大约是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事情,然后又事关她心上人,急怒之下这才病倒了?大夫也是说她家玥莹是受了惊吓,气结于胸,不得抒发才病倒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事实的辜氏只能叹气,看来她女儿的这一门心思,还是挂记在那沈玉宸的身上,不然也不至于这样。 所以当沈家上门来提亲的时候,她虽然心中并不是太愿意,但到底还是顾及到了女儿的心思,与那沈候夫人碰了面。 说起来,从前的沈候夫人就是他的小姑子,当年那也是风华绝代,娇艳若初日一般的人。只可惜那样的一个妙人,最后竟是如此早殁,她还记得当时当他们接到沈家的消息,她家老太爷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上,好半天都还没有回过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泪花。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世上的惨事莫过于此了,他们家老太爷子就是那之后一天一天的看着不行的。所以他们至今对沈家的感觉都还是很复杂。复杂的同时又感叹,沈候还算是个痴心的了,这么多年下来,竟也未再续弦,嫡妻的位置一直空在那里,就是为了不让后娘欺负嫡出的子女,能做到这份上,倒也不枉费他们家的姑娘嫁过去了。 只可惜这样的痴心到底是没能持续下去,这位顾家的姑奶奶带着今上的指婚,堂而皇之的嫁入了沈家,成了建安候府如今的当家主母,取代了她小姑子的地位。 坊间对这位顾家姑奶奶的传闻真真是不少,就连宫里关于她的那些事情,也都是人们背后津津乐道的话题。比起他们家那位早殁的姑奶奶,这位的丰功伟绩就多了。 光是她跟合心长公主之间的纠纷,就够让人说上好一阵,两人就像是天生的不对盘,那会明明才龆年,就跟比自己大了一轮还有多的长公主正面对上,使了个绊子,让长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到水里去。 那时今上刚刚才登基,正是用顾家的时候,加上顾靖薇又还年幼,自然是只能让长公主吃了这个亏了。长公主多傲气的一个人,本身又是今上的长姐,身份这般尊贵,最后竟败在个黄毛丫头手里,怎么能不叫她记恨这么多年呢。 所以,沈家来提亲的时候,她一度犹豫不决。且不说他们三家退婚订婚的,时间隔得这么近,外头人还不定怎么编排,光是这顾氏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他们家女儿嫁过去,名义上那是给人家当儿媳妇的,就算是长媳吧,可人家占着一个长辈的身份,一个忤逆的罪名往你头上一扣,你就是理大过去天了,也得矮下头来。 自家这个闺女她还是了解的,性子也是个软糯的,不欲与人争锋,想叫她自己立起来,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过这样倒也未必不好,终归是嫁去人家家里,太有棱有角的,只怕回头磕磕碰碰的还是自己。 何况那沈侯夫人,辜氏揉了揉额角,这位沈侯夫人倒是跟她想的有些出入。传闻中的她虽然年少,但是已经是头角峥嵘,大有些专横跋扈的架势。 可这次她代表沈家上门来提亲,平和得让她觉得有些讶异,记得上回见她的时候,还是年前宫中大宴,当时顾氏可是狠狠的抽了长公主脸,一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啊。 虽然那天本也是长公主自己先起头想找麻烦的,但是,宗室子弟有几个不是那样,平时也不至于有人告状到圣上面前。可偏偏这次摊上的是顾氏,她也总算是见识了顾氏的能耐。 不止是顾氏,还有她娘家那一大家子,个个都是奇葩。她算是见识到了传闻中那位堪比皇室公主的大将军之女。她当时就在想,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可想起三个月之前她来府里提亲的那次会面,一点不见传闻中的飞扬跋扈,谦和有礼,十分平和,很难将眼前这个女人跟传闻中的那个人联系在一起。倒是让原先还替即将出嫁女儿担心不已的她,安心了不少。 如果她看到的顾氏才是真实的顾氏,那么女儿将来的日子,只要她安分守己,恪守本分的话,应该是不会太难过的。毕竟家世身份是摆在那的,他们家的姑娘也容不得别人真欺负到头上。 将手中新打制的头钗放进盒子收好,这些都是将来要让女儿带过去的陪嫁。这一套头面虽然都是新制的,但是工艺却并不能让辜氏觉得满意。到底是赶得急了,一时半会找不到手艺更好的师傅,这些钗环的造型略显得生涩些,不够圆滑大气。 虽然女儿家的嫁妆是打小就准备着的,但是那都是大件的东西。从定亲到婚礼,就三个月的时间,许多东西还是准备不及,头饰钗环这些东西,除了几样她从前特别喜欢的,都是要重新打制能配得上她身份的。 若是时间更长一些的话,她必定要挑选一些更好更合适的陪嫁才是。 如今却是没有时间再去张罗了,只好在女儿的体己钱里多添一些带过去,以便将来有什么准备得不妥当的,可以随时再添置一些。 揣了揣手中的盒子,一大一小,小的里头装的全是银票,是将来女儿的贴身体己钱,大盒子里装的全是银角子和金骡子,全部都打成了花生和豆子的形,用来给女儿打赏下人用的。 新媳妇进家门,怎么也要施恩给下面为你办事,伺候你的人的。要想以后在宅子里过得好,有人通个气什么的,这些是绝对不能少的。别看着下面的这些人都是侍从婢女,比不得主子,但是要是给你使起绊子来,不声不响就能给你坑了。 就她家这闺女,虽然平时她也教着怎么管家,但到底是自己家里,上上下下都被她把持着,又有她在一旁看着,玥莹是她的嫡亲闺女,自然也不会有那些个不开眼的敢动什么手脚。 那沈家可就不一样了,府里的人事复杂呢,她可得好好跟玥莹说说,好好提醒一下她才行。幸好这次让她陪嫁过去的庄嬷嬷是她身边的老人,有庄嬷嬷看着她,她还能安心一些。 “莹儿现在在做什么?”指挥着丫头婆子将新制的头面首饰都收拾好,问道。 “回夫人,姑娘这会应该在绣楼呢。”辜氏身边的曹嬷嬷回道。眼看着就该新婚了,他们家的姑娘出身大户,自然是不必像一般百姓家的姑娘一样,自己缝制嫁衣,但是为了应景,也是习俗,帕子荷包之类,总还是要自己绣那么几个贴身带着的。也好叫人家知道咱们家姑娘也是有精修过女红的。 “去让人跟她说一声,等这边收拾好了,我有话要对她说,叫她过来一趟。”辜氏捶了捶肩膀,这一阵见天的忙下来,她浑身的骨头都快散了一般,到底还是时间太紧了,她也上年纪了,比不得从前了。 “是。”曹嬷嬷领命就去了。她知道夫人这是不放心姑娘,有不少体己话要跟姑娘交代,趁着现在能多交代一些就多交代一些,以后嫁出去了能省不少的麻烦事。 有道是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做父母的对子女那是有操不完的心,也难为他们夫人了,把该替姑娘想到的事,全给想到了,只盼望着姑娘以后日子过得平平安安,美满幸福。 赵玥莹被曹嬷嬷领着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母亲靠在贵妃椅上小寐,丫头正在给娘亲辜氏捏肩捶背,她心知这几个月忙着她的婚事,累着娘亲了。心中觉得愧疚不已。挥退了丫头,自己亲手亲脚的给娘亲捶起腿脚来。 那天从法华寺回来,她当夜就受了寒,跟着就一病不起,已经让母亲为她担忧不已,只是顾及着表兄的颜面,还有她自己的私心,却是怎么不能将那天的事情说与娘亲知道。 她身体稍稍好了一些之后,紧跟着就是建安侯府上门提亲,她终于还是能得偿所愿,嫁与表兄了。 娘亲见她身体还有些虚弱,便不让她插手婚事的准备,只让她好好将养自己的身体,那么多琐碎繁复的事情,娘亲全都自己一手包揽,替她准备得妥妥贴贴的。 她倒是能风光出嫁,但是却累坏了娘亲,她心中实在有愧。 手脚有轻有重,辜氏并没有睡过去,又岂会不知道给她捶背的人换了一个。她坐起身来,拉过女儿的手,拍了拍,道: “你前一阵才大病过一场,如今虽然要出嫁了,但也别整日的闷在绣楼里,这几日天气还算好,没有下雪,中午阳光晒在身上,也还有些暖和,你多到院子里走走。” “女儿知道了,累母亲为女儿担忧了。”赵玥莹乖巧的点了点头,道:“听曹嬷嬷说,母亲唤我来是有话要对女儿交代?” “嗯,那边桌上有两个盒子,里面是银票和碎银角子。为娘的平日怎么管家御下,你也是看着学了的,这些我就不交代你了。”辜氏指了指桌上她备好的锦盒,接着说道: “别的东西我也就不多说了,平日里教给你的东西也都教给你了。你还有两日便要出嫁了,为娘就再哆嗦一句,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初嫁新妇,不必事事去争个头角,该低头的时候就一定要低头。沈家关系复杂,不管有什么事,你不要跟着起哄。但凡自己若是把握不好的事,多问问你表哥,他自会帮你。你要好好跟你表哥过日子,多关怀一些他的起居生活,照顾他体贴他这才是你要做的。只有把握住丈夫的心,才是你1容来能立得住的根本。“作者有话要说:晚上争取十二点之前再来一章,加油! 第63章 傅宛瑶轻抚了一阵肚子,孩子如今已经有四个多月了,他们一路上回来,都是小心翼翼的,驾车的车夫也是尽量慢着来,就怕颠着她了。所幸孩子很乖巧,她除了嗜睡一些,几乎没有别的不适,所以也顺顺利利的就回到了京里。 回来之后,她才知道母亲已经为她安排好了生产的所有事宜,还有她怀孕期间的冬衣,都已经做了成箱的堆在她房里。不仅如此,母亲还去宫里请了嬷嬷回来,嬷嬷她也见过了,两位都是和善的,一张嘴就知道是经验足的。这倒是让初次有孕的她,安心了不少。 尤其是母亲还说,等到要世子的婚事完了之后,就连她身边的大嬷嬷也会过来跟张齐两位嬷嬷一起照顾她,她便更是一颗石头落了地,安安稳稳了。 大嬷嬷的来历,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位可是太后身边的,虽然算是出宫到顾家养老了,但是每凡母亲进宫去,她必定是要跟着一起,然后去拜见太后的。 所以能让大嬷嬷跟着一起照料她的孩子,可见母亲对她的重视。就连张齐两位嬷嬷私下也跟她说,母亲待她这儿媳妇,可真是好的没话说了,就连亲闺女都比不上。 她当日在家里歇了一夜,便带着礼回去看望了外祖。 到了这时她才知道傅家出了事情,她爹竟被放倒下去了。从家里丫头们的谈话之中,她也清楚的知道,这都是她外祖父的手笔。对于娘亲的早逝,想必外祖是恨毒了父亲了。之所以还留着他的命,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缘故。那毕竟是她的父族,她嫁的又不是一般的家庭,父亲要真是因为因为那些原因而被砍了脑袋,于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玉轩出去历练,母亲会让她也跟着一块去,为的大概就是让她避开这些事情,安安心心的过她的日子。如今已经尘埃落定,父亲再求上门来也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可若是在当时,只怕就轮到她为难了。 她叫人打听了一下父亲那边的情况,他们现在住在西子胡同里的一座宅子里,那宅子原是姨娘丁氏的陪嫁,算是私产,所以在抄没家产 的时候,才留下这座宅子,让傅家上下可以容身。 相比较起从前的锦衣华服,珍馐美食,现在傅家的日子可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她外祖原就是个高人,自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当初傅家靠着娶了她娘,靠着外祖的提携,才走到后来的地位,拥有后来的财富和家产。如今全部都被外祖设计讨了回来。就连傅家已经败掉的那些母亲的嫁妆和体己私房,如今也全部用卖掉傅家那些田产银子补了回来。 得知她已经有了孩子,外祖当时就把装着傅家大宅地契和银票的匣子全都给了她,只说,这就当作是曾外祖给未出世孩子的见面礼了。 她知道外祖是心疼她,虽然在傅家的生活,让她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是那里到底承载着她出嫁之前所有的回忆,若是真将那里卖给别人,她是打心里觉得不舍得的。所以索性寻了个理由,在这宅子出售的时候,他才又将这房子买了下来。 傅家家产全部被抄没了之后,只留下来几亩地,还是祭田才得以保存下来,如今这几亩地就是整个傅家上下那么多张嘴生活的来源。 傅宛瑶叹了一口气,叫人包了一包银子,送去了傅家,算是尽了她做女儿的绵薄之力。 虽然心里也是觉得自己的父亲这样的结果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到底是她父亲,血缘的关系总是跑不掉的。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只希望父亲能够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不要再琢磨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 还有一个人,也让傅宛瑶感到意外,那便是宛茹了。听丫头吐露,傅家从事发到今天为止,她竟连一次都没有去看望过父亲,并且一点援助都不曾给予父亲他们。虽然傅家是罪有应得,可宛茹的这番做法,却是叫外头的人多多少少要说起她的不是来,总有那么一些好事的人,喜欢传一些疯言疯语的。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初在寺里宛茹对她说的那段话,这个妹妹是个心气高的,怎么会让自己的名声落到这般地步的? 宛瑶不知道孟家究竟是怎么管教和看住宛茹的,说是出嫁从夫,她便是夫家的人了,与出了事犯了罪的父亲长辈相比,自然是夫家更为重要。但是就算是怕牵连到她身上,那么事情已经平息下来这么长时间之后,依然不见她上门去看望父亲,这似乎就有些不太对了吧。 不管怎么样,爹对她可是从小爱护有加的。所以,她叫人递了帖子过去孟家,想要约了宛茹出啦好好聊一聊。谁知道去送帖子的人回来报信说,那家的少夫人最近身体抱恙,怕是近期都无法赴约了。宛瑶接了回信之后,只觉得唏嘘不已,不论这是宛茹自己的态度,还是孟家的态度,都让人觉得不齿。 傅宛茹如今也有说不出的苦楚,自己的丈夫是嫡长子,将来是有机会继承家业的,自然是希望妻族能够配的上的。从前的傅宛茹倒是能配上了,好歹还是个三品大员的女儿。可现在她算什么,罪臣之女! 她成婚也有一年了,至今尚未有好消息传来,肚皮终究还是不争气,她现在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她也知道外头现在把她都传成了什么样了,骂她冷漠自私无情估计都有。可谁又知道她如今这内宅的日子过得如何,她步步小心,简直如履薄冰。 真是不嫁过来都不知道,孟家表面清高,实则势力,让人无法忍受,变脸之快,也让她惊讶不已。从父亲出事那天起,她公公婆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叫她以后少管那边娘家的事,最好是不要管。而原本就有些看不上她庶出的身份,如今更是看不上去了。 事发至今都已经快有小半年时间了,她竟一次也没有出府过,成天都有嬷嬷看着她,不允许她说不该说的话,不允许她见不能见的人。尤其是婆婆的态度,才真是叫她明白了何为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想她傅宛茹从前在家里也是娇惯着长大的,但是嫁到了孟家,才知道什么叫做立规矩,什么叫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傅宛茹有时就在想,若是当初嫁过来的还是傅宛瑶,大概婆婆看在她母亲的份上,大概就不会天天叫她去立规矩,一站就是好几个时辰了。何况宛瑶如今还有她的外祖撑腰,就是碍着这层关系,她也不敢太过为难傅宛瑶吧。 她如今是切实的感受到了娘家的重要性。傅宛瑶也不过就是比她多了个太傅的外祖,多了个嫡出的身份。如今傅宛瑶就可以嫁入侯府,自有人为她打点好一切,让她安安心心的度日。而自己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听说她那名义上的婆婆,待她那是真好得没话可说,比亲生女儿还要重视,也不知道羡煞了多少京中的女子。 依靠在贵妃塌上,丫头给她捶这小腿,捻着蜜饯送进口里,沈玉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好久没有这么惬意自在过了,自从兄长请了继母那边的大嬷嬷过来教她规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过了。 这一阵子玉轩二哥带着怀孕的嫂子要回来,家里大哥要办喜事,正院那边已经是忙得团团转了,才将大嬷嬷又请了回去。她也终于偷得浮生半日闲,暂时小小的摆脱了一下。 虽然到现在为止她还是很看不上正院那位,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段时间被逼着学规矩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她再跟同龄的闺中好友相约出去的时候,她能明显的从周围的人的态度看出自己的变化。 虽然她以往也常常出去赴约,但除却张扬跋扈之外,旁人多半是看不到她身上别的东西的。她其实也并不真正了解,究竟应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跟一群家世显贵的闺中女子相处。从来没有人教过她见到什么身份的人应该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只凭借着自己的喜好行事,难免有些时候要显得霸道一些。 她不是不知道相交的那些姑娘们眼中究竟如何看她,只是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当面说话出来,所以她有时候也就当作没看见了。 可如今她至少知道了如何去跟不同的闺阁千金相处。若是翰林家的姑娘们聚会,那么就最重视礼数,若是她的礼数做得周全,自然也能受到她们的欢迎。而武将家的千金们,更喜欢豪爽一些,虽然是女子,却鲜衣怒马,驾马飞奔,好不自在。 不得不说,大嬷嬷这人,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压着她学规矩时折腾起人来让她受不了之外,倒真真是个妙人。永远知道在最恰当的时候,做出最适合你的事情来。不愧是原先太后身边的人。顾家把她接出来,相当于是让她在顾家养老了。而她则负责帮顾家姑奶奶把关好身边所有的事情,这笔买卖,可真是划算得很。 虽然她到现在还不觉得正院那边安了什么好心,但是也并不妨碍她从中学习如何处事的道理。正院那边如果想借大婕魄的手来收拾她,只怕这主意就要打算错了。她虽然是吃了一些苦头的是终归算起来,还是利大于弊的。正真获利的那个人是她才对。毕竟人是大哥哥i请是但回来的,大哥哥自然向着她的。大哥有句活晚的还是有道理的,等他大婚之后,她们府里的姑娘们也就差不多该议亲了。若是她现在老跟正院对着干,说不好等她议亲的时候,就要使坏。所以在定下婚事之前,免得正院那边下黑手,她适当的放低一些姿态,不跟她起冲突总是对的。 第64章 沈玉宸大婚这天,天气极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不错,大婚之前连着好几天都是大晴天,就连地上的积雪都化了。往年这个时候,早该下大雪了,真那样的话,迎亲的时候就费力了。 沈玉宸上门迎亲,作为兄弟,沈玉轩是要跟着一块去,帮忙应付新娘子家里的亲戚刁难的。难得的是,沈玉琪也老老实实的跟着一起过来了。 寄翠夫人关了禁闭之后,倒是老实了许多,除了偶尔还会跳出来恶心一下人之外,也做不了什么了。眼看着自己原先仰仗的亲娘也跟着失了势,沈玉琪如今也学得精乖了。 他算是看清楚了形势,自己亲娘充其量也就到这个宠妾的份上了,新来的嫡母可不是个好惹的人。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娘有那样乱来的机会的。 他这些年下来,读书写字,习武学艺,就没有一样是行的。不论是从文还是从武,将来朝廷里都不会有他的位置。他可不是沈玉轩,如今有个这么硬的后台,即便是武艺不佳,也能硬给塞到兵部去任职。 他沈玉琪以后的出路,除了抱紧了兄长的大腿,看将来能不能在族中混个管事的当当,就再也寻不出其他来了。所以,他也慢慢的改变了一些态度。开始适当的向世子的长兄示好。 幸好,世子大肚,他沈玉琪混得不好,将来他这世子脸上也无光彩,他走出去,人家不会看他是不是沈家庶出的儿子,只会将他们看作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世子也不会希望他这个弟弟以后出去了,就只会给侯府丢人。 如今世子已经让他每天跟着去书房,叫了先生专门教他算术,也慢慢的交代一些事情让他去跟着做,跟着学了。世子是已经给了他机会了,就看他自己努不努力了。 沈玉宸看着跟在后边的两个弟弟,心中多了几分感慨,如今轩弟是出息了,有顾家的扶持,很快就会在朝里站稳脚跟。他领了父侯的一营,早就在兵部挂了职,虽然跟顾家不是一个体系,但是同在一个部门,总能碰到面。 轩弟办事的能力,在兵部一点一点展露峥嵘,想来将来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尤其是经过南方一行之后,更是稳重了不少,又对军营里的事情了解了不少,如今做起事来,正是如鱼得水。想他当年也是在军营里呆了好长时间,才摸清了里面的门道。 而如今就连祺弟也发奋起来了。他很清楚祺弟的改变是因为什么,这是好事,他们兄弟能抱成团,不内斗,将来家族才会繁荣,外头的人才不敢轻易欺负了他们去。只是不知道最小的弟弟,什么时候才能长进些,到现在也还是那般的顽劣,直叫人发愁。 如今他娶到自己喜欢的姑娘,弟弟们跟着也长进了起来,除了妹妹的婚事还需要操心之外,竟发现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烦恼困难几乎都是迎刃而解,顺顺利利的就过去了。 只除了那个最大的隐患。 从父侯的话里行间之中,他不难窥探到父侯有了起事的心思,以及最近这段时间,父侯营中一些不寻常的变动,都叫他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父侯的心思就像是悬在他们头顶上的一把大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 父侯不会成功的,他心里知道,从他跟继母那次聊天,以及继母开出的条件,他就明白了。今上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刚登基,还根基不稳的陛下了。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将属于顾家的军权收到自己手中,并且一直营造了自己依旧软弱的形象。 顾家不过是今上手中的一支军队而已,是摆在名面上的,都没有人察觉出来。那么隐藏在私下的呢?是不是还有更大的一支军队,在时时刻刻的盯着他们,只要他们几家有了反心,就会被连根拔起? 父侯太低估了今上了。 “哥,在想什么呢,到门口了。”沈玉轩看沈玉宸坐在马上,神思却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眼看着就要到赵家门口了,让人看到他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有多不乐意这门亲事呢。 “啊,没事。”沈玉宸被沈玉轩唤醒,是了,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就不去想那些沉重的事吧,事情也不见得就坏到那个地步了。继母嫁到沈家来,为的就是这个事情,既然如此,定会想法子阻止父侯的。何况这事现在还不是着急的时候,现在绝对不是父侯眼中最适合起事的时机。他还是有一些时间的。 一路上热闹得很,建安侯府世子娶亲,娶的又是同为一方诸侯的安平侯家的嫡女,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大事了。 今年侯府里成婚大喜的就有两位公子,算是好事不断,自然也引得外头人议论纷纷。尤其是他这位世子的婚事,其过程怕是比茶楼里那些戏本子还要精彩。 到最后,外头人传邓家主动退婚,也不过是说邓家姑娘身体弱,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怕耽误了沈世子,才狠下心来退的婚,总算还是保住了邓家的颜面。 而建安侯府为了不耽误了世子爷的婚事,转头就定下了表家姑娘,婚期还只差这么几个月,这里头可以拿出来说事的内容就多了。对表妹玥莹其实不是一件好事。 安平侯府门口,鞭炮已经响了起来,他未来的大舅哥已经在大门口摆开了阵势等候他多时了。瞧他那样子,怕是今天不会轻易放他过关了。 “我知道你文采好,也不跟你来那些个虚的,今天你能打赢我,就能把我家的妹子给娶走,不然你怎么来的,就怎么给爷我回去。”赵家世子爷旁的也不跟他多说,摆明了一副手底下见真章的样子。 周围的人听他这么说,都跟着起哄,吆喝了起来。 “你是认真的?”沈玉宸挑眉看他,这小子今天看来是真不打算让他轻松过关呐,欺负他手上功夫不行?他好歹也是在军营里混过的,又是从小就跟着父侯习武的人,可不是那些花架子。 “废话!”赵世子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做了个挑衅的手势。他很早就想跟沈玉宸这家伙打上一架了,偏偏这厮滑溜得紧,每次都被他给躲了,今天这样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何况,哼,叫这小子把自己乖巧懂事的妹子给勾跑了,不揍得他满地找牙,怎么叫他心甘。 沈玉宸摇头,看来不动手是不行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还是速战速决的好。 “那好吧。”沈玉宸话音刚落,拳头就已经向赵世子飞了过去。赵世子也大喝一生,迎了上去。 须弥之间,两人就已经在赵家大门□起手来。拳脚相交,叫周围的人看的那叫一个热闹,就连一直跟着迎亲队伍过来的百姓也都跟着看热闹,大呼过瘾。官家住宅这边一般是不让百姓聚集的,不过今天是大喜,自然也就不讲究这个了,就是图个热闹,自然也不会有人去驱赶他们。愿意等在这里的,一会迎了新娘子出来,新郎这边还得撒些喜钱喜糖跟他们一同乐呵乐呵的。 两人你一拳我一脚的相互招呼,来势都十分凶猛。一时之间竟难以分出胜负来。好不容易叫沈玉宸寻到了空子,一个勾脚,外加一拳,终于将赵世子给放倒在了地上。这才算是正式的敲开了赵家的大门。 沈玉轩看着因打斗,衣服显得有些凌乱的两人,忽然想起自己成婚那日,也是在柳家大门口动了手来着,动手的对象似乎也都是大舅哥。不由得指着沈玉宸对一直站在身边的沈玉琪感叹道: “咱们家这传统,娶新娘子之前,都得先跟大舅子打一架,才能敲开新娘子家的大门,你以后可得小心了。” 沈玉琪闻言,脸上表情一阵古怪。他沈玉轩娶妻,鞭打了不成样的大舅子一顿,尚且好说。这世子娶亲,怎么也跟着要跟大舅子打一架,才能迎到亲呢。莫非这真是他们家的传统不成? 沈玉琪看了看自己这瘦弱的胳膊腿,他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个能耐能跟大舅子打一架,还能毫发无损的娶到新娘子。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会顶着一脸的青红紫绿拜堂成亲,就不由自主的觉得一阵恶寒。再看看已经整理好衣衫跨进赵家大门的世子,沈玉琪暗自在心里决定,明天开始,他一定要好好去校场跟师傅学武艺才行。 沈玉宸见过了未来岳父岳母,做了一番的保证之后,终于从嫂子手中接到了自己的新娘。 虽然看不到玥莹的脸,但是握住她的手那一刻,他就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放不开了。 以后这赵家又是亲戚,又是岳家,倒真是亲上加亲了。安平侯是从小看着沈玉宸长大的,虽然对女儿嫁人嫁得这么仓促,确实心里有些不满,但是看在沈玉宸这孩子的品行为人上,这点不满也就放下了。他只希望自己女儿将来能过得顺心就好。 终于将女儿送出了门,安平侯握着妻子的手,感叹不舍的道:“咱们家的女儿也长大了,都嫁人咯。” 这头沈玉宸接了新娘子,就一路顺顺利利的回了府,到了黄昏边上,在父母亲友面前拜了堂,算是正式成就了好事。等把新娘子送回去新房之后,他就被一群兄弟朋友给拖出去灌酒了。等到他再进新房的时候,都已经是大半夜了。 揽着明莹入睡,他这么多年来,从未像今天这样高兴过。 第65章 世子大婚之后,跟着就是新年,今年的宫宴比起去年的跌宕起伏,却是显得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跑来道喜敬酒的人比较多之外,倒也没有人敢上门来找麻烦。就连一直跟她过不去的合心长公主,也只是过来说了几句酸话,顾靖薇心情好便也懒得搭理她,讨了个没趣之后,合心长公主也只能咬着牙忿忿的走了。 她如今满心满眼的看着的都是已经有了身孕的宛瑶,哪里还顾得上跟长公主怄气呢。 一个新年过下来,顾靖薇愣是将傅宛瑶足足喂胖了好几斤,看着比从前要圆润了不少,就连脸上都能掐出肉来了。想想也是,整个新年下来,除了宫宴那天傅宛瑶出了一次门,正日子里走亲访友这样的活动,都被顾靖薇一句雪天路滑给一概免了。 过完年之后,顾靖薇寻思着赵玥莹到底是已经嫁入沈府,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媳,家里管家的事情也该一步步的慢慢让她了解熟悉了,她可没有替沈君睿当一辈子管家婆的觉悟,换句话说,沈家的事麻烦,不如她自己娘家陪嫁的那些产业好控制。 赵玥莹的品行她是了解过的,不是个尖刻之人。出生世家,熟知诗书,也通晓人情,虽然也有些许御下的手段,这是必不可少的,但是心地却不坏,这样的人是不会为了一时的权势和利益,去主动加害别人的。让她慢慢上手接替她管理沈候府,是件很好的事情。 赵家对嫡女的教导是成功的,顾靖薇将赵玥莹带到身边教导,同时也算是做交接,她学得很快,上手的也很快。在沈玉玲出嫁之前,还有她在旁边帮着一起处理家里的琐事,赵玥莹应该是很容易就能达她预期的目标的。 说起来虽然是刚刚才过完新年,可是今年纳入计划的事情就有好几件。去年赏荷宴的时候,白家夫人就相中了玉玲,只是赶上沈玉宸的婚事一波三折就给耽误下来了,如今年也过完了,这件事就该紧着办了。不日白家就要挑选良辰吉日让官媒上门了。 沈玉玲如今也年芳十四了,等婚事定下来之后,最多也就两年,就该出嫁了。别看着还有两年,从前沈府可没给她准备什么得体的嫁妆,那些床,被褥,妆台,都是要重新添置的。 别的不说,光是那张床,就他们家这样的人家,如今又是记名的嫡出女儿,怎么也得是千工床,按老手艺匠人的手工,那也得是实实在在的千日工夫,这千日可不就得差不多三年么,如今还得让给她打床的老师傅多多加把劲干活才行。 总之,一应的嫁妆都要从头准备,两年的时间还是很紧张的。 沈玉玲之后,就该是沈玉琪和沈玉蓉的婚事了,沈玉琪的婚事倒是先前听侯爷提起过,已经有了人选,只等合适的时候,派官媒人上门合了八字提亲就是了。 可沈玉蓉的婚事还每个着落呢。 沈玉蓉可跟沈玉玲不同,沈玉玲是记名在她这的女儿,在婚事上只要不出格,家世能配得上,不是世仇冤家对头,男方那边没有什么不好的名声毛病,她自己就能做主了。可沈玉蓉不行。 沈玉蓉是前沈候夫人嫡出的女儿,陛下封的县主,外家又是安平候,这婚事她是既不能撒手不管,又不能插手太过落了人家话柄。可是要叫她一阵苦恼,索性拿不定主意就让侯爷自己去烦恼就是。 到时候她只管侯爷怎么吩咐她,她就怎么传达下去给底下办事的人,尽力办好事就是了。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宛瑶的孩子差不多六月的时候就要出世了,她即将做外祖母了。 她乐得把手上的事情都交给赵玥莹,也是为了能最大限度的腾出精力来看顾她们母子,虽然以赵玥莹的性子,大概是不会觉得宛瑶的孩子对她能有多大的影响,但是却防不住有心人从中使坏,拿来做文章,意图挑拨她们妯娌之间的关系。她可是知道的,沈候府上,总有那么些个人,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安份。 这日午后,顾靖薇正陪着傅宛瑶说话,德远那小子匆匆赶过来,一见她就笑道:“夫人,爷请您去一趟书房,爷有些事情要跟夫人求证呢。” 顾靖薇挑眉,德远这小子如今倒是精乖,到底是在侯爷身边服侍久了的,若不是他鼻头上微微沁出的几点汗珠子,她大抵是想象不到,他是一路从书房跑过来的。能让侯爷身边的贴身小厮前来传话,看来事情是有些急,又或是事情有点大? “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当下顾靖薇便起身随着他一路去了书房。路上她也曾试探的问德远,究竟侯爷这会子叫她是什么事情,偏偏这小子嘴风甚是紧,一个字也从他嘴里撬不出来。 看来没有到书房之前,她是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这样一来提前做好准备,怎么回话就不成了。 等她到了书房之后,就看到里头站了好些人,库房的管事就来了三个,最近在接手管家的赵玥莹也在,就连雁荷竟也被叫了过来,她顿时就在脑子转悠,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连雁荷也牵扯上了。 雁荷自打向她投诚之后,就一直在她手底下帮忙处理一些事情,虽然她身边有大丫头,但是到底是下人,雁荷虽然不得宠,但也是半个主子,说话底气自然是要足一些,尤其是她是府里的老人,熟知府里的人事。有她在一旁提点是再合适不过了。 最近府里的大事情就只有那么几件,同时要经过雁荷跟赵玥莹手的事情,就更是少了。能叫侯爷这么郑重其事的把她叫过来,想来想去,就只有下个月皇后的千秋,府里要送进宫去的贺仪了。 “不知道爷这么急着叫我过来,是什么事情。” 虽然心里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但是她还是不动声色的朝沈君睿福了福,出言问道。 “你自己看吧。”沈君睿将手中的帖子扔到她面前,又叫人将一只锦盒打开放到她面前来。顾靖薇接过他递来的帖子,眸光从帖子上扫过去,又看了眼锦盒,不一会眼就眯了起来。 下个月皇后千秋,她早就叫人准备了一柄翡翠如意、作为贺仪。她挑选的如意是一只云纹灵芝翡翠如意,形制以柄首屈曲手掌,镶嵌了八颗拇指大小的东珠。而如今躺在锦盒里的这支,分明就是柄身扁平颈部玩去,柄首为三瓣卷云式的造型,质地更是从翡翠变为了青玉。 两柄如意相差甚大,帖子上是翡翠如意,回头送进宫去的确是青玉的,莫说要交恶于皇后,说不定还要受一番责难,这可不是件小事。 之前准备好千秋贺仪的时候,东西是她亲自挑选的,也是她检查过之后亲手放进锦盒,送去库房的。不过是在库房里放了几天,再拿出来竟然就已经被人给掉了包。 而负责看管库房的不是旁人,正是雁荷。看来这次的事情就是冲着她去的。自然就连她这个识人不明的主母也难免要受一番责备。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给爷一个交代的,至于贺仪,幸好贺仪的帖子还没有送进宫去,现在还来得及,我再去准备一份相当的便是。” 顾靖薇将手上的帖子合上,丢在桌案上,沉默了一阵才说道:“雁荷姨娘看管库房不严,以至于皇后千秋贺仪出了岔子,罚半年的月钱。至于妾身,确有识人不明的失职,也自罚半年月钱。至于那偷梁换柱的人,还请侯爷给妾身一些时间,妾身必定会把这人给捉出来给爷一个交代。” 顾靖薇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事到如今,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怎么说都是错的。她担着管家的名,却弄丢了要送给皇后千秋的贺仪,往小了说是治家不严,往大了说就是大不敬,看来这次有人是真想要让她好看呢。 沈君睿听了她这么说,倒是有几分讶异,他原本以为顾氏怎么都要分辨上几句的,谁知道她倒好,大大方方就认了下来不说,似乎完全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她还真是仰仗着自己父兄的缘故,连当今皇后都没往心里去呢。 手指轻轻的敲击了几下桌子,点了点头算是允诺了她的请求。挥了挥手,叫他们全部都出去。 “爷,这是厨房为爷准备的鸡汤,爷您尝尝。”上次一碗补汤把自己坑坏了,如今她是一点都不敢再胡乱准备什么了,就算是准备,也都是从厨房直接提过来的。她算是一次就被正院那位收拾得怕了,被关起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她都不愿意去回忆。 沈君睿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对于寄翠的小心翼翼,他不置一词。想也知道是前一阵子被关狠了,所以现在才这么小心翼翼的。 “放下吧,我有话问你。” 寄翠将瓷碗小心放在桌上,笑着问道:“爷要问妾什么?” “给皇后的贺仪,你放哪里了?”沈君睿也不拐弯,径直问了起来。 “爷在说什么,妾听不明白。”寄翠眨巴了一下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是吗?”沈君睿挑眉,半响没吭声,突然甩手就一巴掌朝寄翠扇了过去,力气之大,一下就将寄翠扇倒在了地上。情或vv,是言作者有话要说:渲作者渲了一周的游戏,哦活活,突然发现今天都已经是周五了,每周三更啊三更啊,一个字都木有写的作者表示,再染色,就剁手啊剁手啊~??哦,渲作者已经精神错乱了,无视吧无视吧~? 第66章 “爷?” 被沈君睿一巴掌打倒在地上的寄翠,一脸惊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实在是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怎么就会招来他的这一巴掌。从前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她伺候侯爷都十多年了,侯爷还是第一次打她耳光。 “想起来了么?” 沈君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面带笑容,那副风淡云清的样子,好像刚才动手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若不是脸上的一片火辣辣,跟冰冷地面形成的反差太大,她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等回过神来以后,想到刚刚他问的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否认: “爷,我没有——” “嗯?”沈君睿见她还想狡辩,轻轻的哼了一句,打断了她的话。 被他这一哼,虽然心里十分不愿意承认,但是聪明如寄翠,这时立刻就明白了,侯爷并不是在询问,而是已经肯定了,送给皇后千秋的贺仪,就是她派人掉的包。这已经是跳过了查询的过程,直接给她定了罪了。 “爷,妾身知错了。我只是,只是想,”说到一半,寄翠就闭了口。想什么,想把管着库房的雁荷给拉下马,想给正院那边添堵,让她们都没脸。正院也就罢了,凭什么就连雁荷母女都能在她面前称王称霸了,就因为她们母女抱了正院的大腿?她想把她们统统拉下水,想在爷心里留下她们办事不利的印象? 这些话她能心里这么想,能这么做,可唯独不能说,说了就不是那回事了。 “东西呢?”他倒是并不打算逼着她承认她的心思,就如她的迟疑一般,有些事挑明了说出来,就变味了,以后就挽回不了了。 “东西,东西被妾身藏在私库了。妾身这就去取过来。”寄翠见他只问东西在哪,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还不快去。”沈君睿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一口的喝了起来。 寄翠闻言都顾不到整理自己的凌乱的头发,一路小跑到隔壁的库房里,亲自将装着那柄如意的锦盒取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捧到沈君睿面前。 谁知道沈君睿却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淡淡的又喝了一口茶,像是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一样说道:“明天起,你就在自己屋子里呆着吧,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唔,我看你最近规矩也松散了,我看玉蓉最近跟着顾氏身边的大嬷嬷规矩学的不错,明天我让正院把大嬷嬷叫过来,你就跟着大嬷嬷好好的学学规矩吧。带着你这院里的丫头们一块跟着学。” “爷?!”寄翠瞪大了眼,双手紧紧的攥着锦盒,简直不敢相信,她才刚刚解禁没多久,居然就又要将她关起来?还要叫她跟着正院的嬷嬷学规矩?这不异于当着全府上下打她的脸。她进府里多少年了,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尤其是这样的命令还是一向最宠爱她的侯爷亲口说出来。 “不明白?”沈君睿挑眉看她,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轻声说道,声音温柔的不像话,只可惜,听在寄翠的耳朵里却是那么冷酷: “爷虽然不是很喜欢正院,也为了玉明跟正院起过冲突,不过,玉明是爷的子嗣,是爷宠爱的儿子,可你是什么?”沈君睿走到她身边,抬手将寄翠头上的珠钗扶正,顺手帮她把有些凌乱的头发也一缕一缕的捋顺,一边抚着她的头,一边说: “从你们一个一个的进府来时,爷就一直都警告府中上下所有的人,建安侯府有两个大忌,一是不准对爷的子嗣下手,二是不许在爷的后院里搅风搅雨,挑起是非。从前云敏在时,就将福利管得很好。云敏去了之后,府里没有了主母,剩下的两个姨娘里头,你给爷生了两个儿子,爷也喜欢你,宠着你,所以让你把着爷的后院,也是看你还算识趣。尽管就算是你背地里苛刻雁荷母女,亏待了爷别的儿子,但是在没伤到他们性命的情况下,爷也都由着你了。 养孩子么,糙着点养也未必没有好处。这世道原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让他们提前吃些苦头,受些磨难,对他们反而是有益的,所以我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有时候你做得过分了些,不过到底没有伤害到他们的性命,爷估摸着你也没那个胆子,我也就懒得管你了。可自从顾氏嫁进府来,正院有了主母之后,你就变得不怎么识趣了,一直小动作不断,爷就不太喜欢了。” 沈君睿从她的头发慢慢抚摸到她的脸,这些年下来,寄翠倒真是养得不错,即便已经是年近三十,但是皮肤依旧水嫩细腻,也不枉费他从私库里每个月给她的开支付账,公中的那点账面,别说是她一个月的支出了,就连她的胭脂水粉钱只怕都是不够的。 “我虽然也不太喜欢正院的顾氏,但那是爷跟顾家之间的问题,可这并不能影响她主母的地位,爷是最讲究规矩的人,即便是爷不喜欢,但是只要顾氏做的事是为侯府好的,是从侯府的利益出发,爷再不喜欢也得退让她几步。而顾氏也不得不尽心为爷操持整个侯府,虽然有时候是性急了些,但大体上还是寻不出什么错处的。这就是所谓的世家子女。 而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说,你这次把如意调了包,虽然目的是为了让顾氏没脸,可若是雁荷真粗心些,没有发现异常的话,那丢的就不光是她顾靖薇脸面,就连你家侯爷我,只怕也要吃一顿挂落,圣上如今正愁找不着爷的错处呢。你倒好,巴巴给找麻烦,把爷的错处往圣上面前送。名门世家可不光只是四个字而已,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差距。 你说你犯了这么大的错,爷若是不罚你,今后该如何服众呢?” 给皇后千秋的贺仪,要是真出了问题,送进宫里去,只怕就不是简单的几句责备了。他几乎可以想象到,今上一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甚至严重些,还要治他一个大不敬。至于那顾氏,虽然会招来几句责备,不过转过头,陛下和皇就要加恩安抚她。 这样算下来,到最后唯一吃亏的,受责难的就只有他沈候而已。别看着顾氏已经嫁到建安侯府了,但是归根究底,她还是陛下那一派的人,盖的是皇帝一派的戳,就算真有什么岔子,陛下也只会为她开脱,然后将过错直接归到建安侯府,他沈君睿的头上。 对于这一点,他也好,顾氏也好,他们都心里有数,虽然顾氏是陛下一派的人,但是总还顾及着她如今是侯府的主母,所以做事之前还多有思考。这方面,寄翠就远不如顾氏,比不得顾氏大门大户的出身。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朝堂之上的局势已经很是紧张了,对于还看不清状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有小动作的寄翠,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让她有机会添乱。 “爷教你个乖,你怎么从库房里把这如意弄出来的,明儿就怎么把它送回去。然后乖乖的在自己院子里呆着,玉祺和玉明都是爷的儿子,爷自然会好好看顾,保他们一生富贵,你就别操心了。别因为你的缘故,让两个孩子受委屈。” 寄翠脸色一片惨白,侯爷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利器,直接往她身上招呼,将她打击得千疮百孔,不留一点颜面。 她听明白了,这是叫她以后都不许再插手外头的事情,只能在自己的小院里呆着,不要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而让侯爷迁怒她的两个儿子。 这分明就是拿她的儿子威胁她,她不敢相信,玉祺他们两兄弟也是侯爷的子嗣,他怎么就能用自己的子嗣来威胁她呢? “爷!”寄翠扯着沈君睿的衣袖,惊慌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们也是您的孩子!”您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出手的,对吧,她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袖,向他求证。 沈君睿慢慢的,一个一个的将她紧紧拽住他衣袖的手指掰开,笑着说道:“他们兄弟自然是爷的儿子,可爷的儿子也不是只有他们俩,爷还有嫡长子,嫡次子。如今看来,一直受苛待的玉轩现在却是比他们兄弟两要能干不少呢。”若是他们的母亲不识相的话,他也不介意用同样的方式来磨练磨练这两个儿子。男孩子么,就该糙着点养才好呢。那两小子都被他们的娘惯成了纨绔子弟了。唔,好像现在玉祺已经开始有些改变了。 寄翠看着她被掰开的手,跌坐在地上,终于彻底相信她所听到的一切。她一直以为的独宠,不过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宠物而已,一个比较得他心意,能让他在闲暇时候逗弄的宠物。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玩意,如何能跟他的正室夫人相比。他会为了子嗣跟正院冲突,可怎么会为了个玩意宠物去跟自己的正室夫人对抗。甚至就连她一直依仗的,为他生下的两个子嗣,对侯爷来说也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精贵。 “妾身知道了,一定不敢再胡来了。”此一番下来,她所受的打击,几乎将她从前所有的骄傲全部击垮,就连说话都变得恍惚起来。此刻,她已经完全无法想象以后她的境遇该是怎么样的,她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就好,这才是我一直宠爱的,聪明又体贴懂事的寄翠。”沈君睿满意的点了点头,将她扶了起来,说道:”我看你今天也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得跟着婉魄学规矩呢。”说完,松开她的手,沈君睿就起身离开了,只留下寄翠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 第67章 对于神不知鬼不觉回到库房的那柄如意,顾靖薇只微微挑了挑眉头,便不再多问。如今雁荷也罚了,她也已经重新准备好了贺仪,这柄如意的命运只能压在库房里了,至少目前只能如此。或许过些时候,将来有别的机缘,再将它送出去或者是做别的用途吧。 所以,对于当晚上沈君睿留宿时,略带表功的那番说辞,顾靖薇只是笑笑说道:“府里就这么些人,要查总是能查出来的,只是侯爷如今亲自出手,将如意追了回来,倒是叫妾身查不下去了。” 说穿了,你沈君睿提前把如意寻回来,无非就是为了保护那个把手伸到库房的人么,那个人是谁,她们两个心里其实都有数,尤其是顾靖薇第二天就听到妙梦来回报,说寄翠姨娘又被关起来了,当时她房里这几个亲近的人都一副了然的神情。 关着寄翠其实就是在保护她,也是告诉她他已经罚过了。又或者说,他想保护的是身在寄翠后面的两个儿子。这件事若真查出来,寄翠脱不了干系不说,就连沈玉祺兄弟也要受一番牵连,甚至以后的日子都要背上“有一个狠毒,奸诈,监守自盗的娘”的名声。 沈侯爷还真是疼爱他那两个庶出的儿子,为了安抚她,不让她继续把这件事掀出来,这都巴巴的到她房里来,预备‘卖身’了,只要求她能在这件事情上面,就此罢手。 他们家侯爷还是很爱惜他那两个庶子的么,相比较起来,他的另外两个儿子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一个基本上是放养,另一个差点被头上硬塞了帽子,还是绿油油的那种。呵呵,对此她除了笑笑也没法说了。 这人的心啊,要是偏起来,真是谁来了都白搭。 这事就这么掩盖下来了,至于被罚的雁荷,虽然很大程度是因为她自己的不够小心,才有这样的结果,但是,其中也未必不是因为这么多年下来,寄翠把持着建安侯府的后院,培养了忠诚于她的人手的原因。 所以,作为平息这次事件的条件之一,就是顾靖薇要彻底的清洗侯府里那些心有异向的下人。当然也为了摆出她的态度来,这件事情顾靖薇交给了身为侯府嫡长媳的赵玥莹来操办,她只在背后指点一二,并且镇在那里,就像一尊菩萨似的,用强硬的手段,将那些人压得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这样前后一操作下来,倒真是被她捉出了不少的牛鬼蛇神来。 赵玥莹出嫁之前,在娘家学着她娘的办法管家时,可不是这样的。她娘亲多年来习惯了一边打压一边笼络着身边为她办事的人。甚至每年府里有很大一笔的额外开支也是要算出来,专门给那些办事的人“贪”的。娘说,得有好处,人家才会尽心的办事,反之,人家尽心办事了,若是没有一些好处,就不会再尽心了。所以,只要这“好处”控制得当,便能好好的控制手下的人为你办事。只要善于利用这些手段,便能好好的控制住身边的人。 正院继母的手段,跟她娘亲的决然不同。对于这些人,顾靖薇教给赵玥莹的处理办法,就只有一个,将他们统统发卖了。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他们是主子,不愁身边没有人可以用,没有下人可以使唤,多的是人想要爬上来为他们所用,你只需要告诉他们你要做什么,谁做的好就用谁。而下边的人做得好了,自然也会有赏赐。 手段就是这样的简单粗暴,但是效果却是出奇的好。 原本还有些担心一下子将那些心思迥异的人处置掉之后,府里许多管事的职位要空出来,做事的人都要不够的赵玥莹,却在这次的清洗中,得到了一批向她效忠的人。 这一段时间下来,赵玥莹也领会到了一点,她母亲交给她的管家方式,适合在她有了自己心腹之后,对身边心腹的人来用。但是如今的侯府,在她需要建立自己威信的时候,继母的这一套却更能解决她手边上没人可用的困境。 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的赵玥莹对侯府日常的事物是越发的上心起来,务求能做到尽善尽美。 而当了甩手掌柜的顾靖薇,除了分出一小部分的心思来留意府里的动向,更多的心思都扑到了怀了孩子的傅宛瑶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了些,原本一路颠簸回来的前三个月,傅宛瑶还没有觉得身体有哪里不适,反倒是回到侯府之后,在身边一大群人的照看下,她那孕期的反应反而严重了起来。 过了年之后,就已经有五六个月了,肚皮一下子就鼓囊了起来,傅宛瑶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跟着变得沉重起来。加上怀孕的反应日渐严重,她甚至有时一天下来,什么都没有吃进去,都是吃了没一会就又吐了出来。等稍稍反应没有那么严重了,又开始努力的吃,吃完了接着吐。 就是这样吃了吐,吐了吃的折腾,好不容易过年养得丰韵了一些的身体,眼看着一天天的消瘦,顾靖薇是又心疼又着急,却又没有一点办法。就连大夫给开的安胎药,都是吃下去又吐出来。这没完没了的折腾,让傅宛瑶身边这些伺候的人,都觉得精神要崩溃了。 皇后的千秋节,顾靖薇不但不让傅宛瑶出席,就连自己都只打个转,就从宫里出来了。不过即使这样,她还逮着了机会,觍着脸从皇后那求了一颗大内禁宫的保胎丸出来。就连沈候知道这件事之后,都快要忍不住翻白眼,她这也太重视傅宛瑶母子了吧。 等傅宛瑶将顾靖薇从大内求出来的保胎丸服用之后,也不知道是心里的作用,还是那药丸当真是有奇效,隔了两日,傅宛瑶就不再动不动就吐,反而是变得胃口超级好。一天下来能吃好几顿不说,汤汤水水的东西,更是没断过。就这样一直到了九个多月。 眼看着傅宛瑶即将临盆,顾靖薇对她这一边的事情是越发的小心对待,谁知道会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多做一些准备总是没差的。几个嬷嬷也是严阵以待,就连产房都已经预备妥当,就等着傅宛瑶随时发作。 原本被沈侯爷借派去教导寄翠的大嬷嬷,如今也被顾靖薇招了回来。寄翠那边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她不会真那么老实的乖乖学规矩,让大嬷嬷过去,不过是沈侯爷某种程度的示好罢了,他是觉得既然是寄翠先出手,向她发起的攻击,如今却叫她不要还手,怕她觉得气不顺,便专程指了她身边的大嬷嬷去教训寄翠。这样做,总是能变相的让她出了这口气。 侯爷的态度放在这里,就是说我让你的人去,反正寄翠是被关起来收拾的,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只要不死不残的就行了。 不过眼下,顾靖薇可没有那样的心思去管寄翠,一个寄翠对她而言算不得什么,要想收拾,什么时候都可以,她只关心她的女儿能不能顺利的生下孩子。 就在顾靖薇还在思索,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没有准备妥当的时候,被她派去伺候傅宛瑶的暮春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喘着气说道: “主子,二少夫人她刚刚逛园子逛着逛着,突然发作了。嬷嬷把她送回去查看之后说,怕是要生了。” 顾靖薇一听,顿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带着人急匆匆的就往那边赶,一路小跑一路问:“不是说还有几日才到日子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叫大夫了么?大夫怎么说的?通知少爷了没有?” 暮春跑来报信之后,见主子往那边跑又急忙忙的跟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回话:“已经叫了大夫,大夫说是动了胎气,说话就要生了。门房那边已经派人去兵部通知少爷了。” 顾靖薇闻言脚下一顿,狠狠的瞪着暮春问道:“动了胎气?怎么会动了胎气的?”那神情大有她一句话回答的不对,就要将叫人将她拖下去打杀了的狠劲。 暮春一个哆嗦,连忙道:“奴婢是日日跟着二少夫人的,今天本来是扶着少夫人去院子里走动,门房那边说少夫人娘家叫人送来了一封家信,少夫人便叫了人进来,先是跟那送信的人说了会子话,然后看了信以后,不知道怎么就动了胎气,才发作的。” “家信?”顾靖薇眯起了眼,什么样的家信能让宛瑶如此激动,甚至动了胎气,傅家这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竟敢往侯府里头递消息,看来柳家爹爹当初只是抄了傅家的家产,没有将他们全部赶出京城,还真是太仁慈了。 “那送信的人和那封信呢?”顾靖薇冷声问道。 暮春打了个哆嗦,回道:“送信的人已经叫府卫拿住了,信,信在少夫人手上,少夫人不肯松手,我们不敢强抢下来。” 还好当时她机灵,立刻就叫了府卫过来,将那送信的人给看住了,不然,这会子夫人问起来,她可怎么回话啊。夫人有多看重少夫人这一胎,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她们哪个能担当得起,夫人定是要拿人来问责的。若是不看住那个送信的人,那岂不是伺候在跟前的她们这些下人要承受夫人的怒火? “很好,回头本夫人要亲自审他。走!”顾靖薇点了点头,人拿住了就好,那人最好祈祷,这回她的宛瑶若是没事便罢,若是有个什么不好,她非要将傅家人都拆皮拔骨不可。 第68章 顾靖薇带着人赶到的时候,产房里正叫得惨烈,门口的人络绎不绝,让外头的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听到产房里传出来的动静,顾靖薇心急的很,她虽然这辈子是没有生育过,可上辈子却是有过生养的,自然清楚怀孕生子的艰难,尤其今天宛瑶还是动了胎气才早发作的。 好不容易熬到产房里传来婴孩的哭声,顾靖薇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生了。 听到孩子落地的哭声,大嬷嬷就立刻出来报信:“主子,少夫人跟孙小姐母女均安,您如今可以安心了。”说完,不等在场的人反应,跟着就又退回到房里,孙小姐还要好好清洁一番,才能抱出来给主子们看呢。 听到母女均安之后,顾靖薇倒是不急着这一下看孩子了,她现在只想知道究竟傅家的人说了什么,送来的信上是什么内容,不把傅家这颗毒瘤给清除掉,她是怎么也不会安心的。只要宛瑶母女均安,这里有大嬷嬷坐镇,她倒是放心的很,决计不会有什么牛鬼蛇神,能够在大嬷嬷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手脚的。 “暮春,你跟我来。”顾靖薇将暮春一起带走,早在先前他们在这里等候宛瑶生子的时候,她就已经让暮春去将那封让宛瑶胎动的信取了过来,至于那个被拿下的送信人,如今也已经被提了过来,为了不影响到这边,顾靖薇还专程将人带到了隔壁的院子。 等到审问完那送信的人,又亲自看过信之后,顾靖薇的一张脸冷得快要能把周围的人都冻成冰渣滓了。 “好个傅文彦,好个傅侍郎!” 那封信被顾靖薇捏得快要揉烂了,信是傅宛茹写来的,不仅如此,还字迹潦草,一看就是急忙忙写下来的,让她惊讶和愤怒的是信上的内容。 这一阵子宛瑶可以说是闭门养胎,就连她也跟着心心念念惦记着她和孩子的情况,所以对外界的事情不大关心,竟没想到,就这么一阵子,傅宛茹就已经被孟家给休了。 那孟家,嘿嘿,早些年的时候,她还是柳曼彤的时候,对孟家那是深信不疑的,她一直坚信孟家跟柳家的交情,她跟林淼之间的手帕交情,将来她的宛瑶嫁过去,孟家和林淼一定会善待她的女儿。 谁会想到就是这样的孟家,居然就同意了傅文彦换亲的决定,也不知道当初傅家给了孟家多少好处,连这样没皮没脸的事都做出来了。若不是她有了如今这番际遇,将宛瑶收了过来做了她的儿媳,她可怜的女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 傅家的人当真是没有一个好东西,那傅宛茹当初抢了她女儿的婚事,虽然如今她也看明白了孟家也并非良胥,可是不代表她就会遗忘掉傅宛茹抢婚的事实,遗忘掉她抢夺的本性。 宛瑶这孩子性子软,从前还不知道吃了傅宛茹多少的亏。偏偏傅宛茹这求救的信就送到了建安候府来了。这些倒都还算了,真正令她吃惊的是,傅文彦竟然打算将傅宛茹给卖掉! 当初柳家爹爹把傅家扳倒之后,就连傅家的官邸都给充没了。只留下了丁家的几亩田地和一处房子,让他们能够栖身。若是他们一家子能够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田地的收益,倒还是能够勉强度日的。手中没有钱银,他们就是想干点什么,也人敢再给他们行这样的方便了。 她一直以为柳爹爹已经把他们一家逼到这个份上了,他们总该安分了吧,谁知道,那傅文彦竟然还有旁的想法和打算,他竟打算将这个被休回家的女儿卖掉,换取一笔钱银。他傅文彦要这么多钱是想干什么? 呵呵,以她对她那位前夫婿的了解,不外乎是先关照个机会再起东山罢了,手中有钱才好办事,这便是他的想法,而且他深知自己如今在官场已经被柳爹爹封杀了,怎么也不会让他再翻身,所以他换这笔钱肯定是想要找人帮忙,给他捞一个外放的缺。这样就可以避开柳爹爹的压制了。 他倒是想得很美好,只是大概没想到,他那宝贝女儿会一封求助信,偷偷的送到了建安候府来,如今傅文彦的打算既然被她知道了,又岂能让他得逞呢。 这次她非要一劳永逸不可,将傅文彦彻底赶出京城,不能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顾靖薇下了决心,便立刻叫了人过来,一趟人去柳家报喜信,让柳家爹爹知道他当曾祖了,她这次并不打算让柳爹爹再出面来办这事了,他老人家年岁大了,还是安安稳稳的颐养天年,含饴弄孙的好。 至于另一趟人马,自然是去傅家,一面报喜信,主要还是拦住要被卖掉的傅宛茹,然后查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才好做下面的安排。 她自己的闺女她还不知道么,既然看到傅宛茹的信,她反应这么大,足以可见她心中对傅家,对这个异母的妹妹还是很上心的,到底是多年的姐妹感情,人家又求到你面前来了,多半是不忍心看到她被卖掉的。 索性她就再做回好人,将她救下来吧,不过在那之前,非要叫傅宛茹吃一番苦头不可,否则不能消除她的心头怒气。傅家的人,除了她的宛瑶,都是一个德行,自私自利且不择手段。傅文彦为了自己的前途连女儿都能卖掉,她这次非要叫他“不折手断”不可。 派去傅家的人还没有回来汇报任何消息,倒是得了喜信的柳爹爹连同她娘亲一同赶到了建安侯府。 顾靖薇连忙亲自过去迎接,柳爹爹自从回到京城之后,就受了陛下的重任,在京畿挽山学院任了院长一职,算是彻底在京里头扎根了。 柳爹爹自从在挽山学院任职之后,身体倒是比从前要好一些了,精神也跟着好了不少,她总觉得她柳爹爹天生就是适合朝堂的人,跟那些京官们整日研讨朝政,才是他柳爹爹想要过的日子,他有满腹的丘壑,当年退下来,不过是身体有疾,顺势而为罢了。如今时移世易,少不得又要出山来。 跟柳爹爹相比,她娘的身体就不如从前了,大约是知道自己女儿的事情之后,伤了心,就连身体都跟着虚弱了下来,看得她也心焦不已,不止一次的请了花爷爷去柳家,为母亲调理身体。 幸好,母亲是坚强的,虽然没有了女儿,但是总还有个孙女需要她照料。别的不说,只要她人立在这里,就不是没有给宛瑶撑腰做主的人。一个得力的女性长辈,有时起的作用并不比男人差。 远远的就看到两老结伴而来,顾靖薇急忙的迎上去,旁人大约是以为她对当朝太傅恭敬有礼,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对父母那份歉疚和孺慕之情。 “太傅大人,老夫人你们来得可真快。” 得到消息就赶过来的两老,脸上一直挂着笑意,今天的确是他们家的大喜事,他们如今都当了曾外祖了。这往下头走,都有重孙女了,怎么能不叫他们高兴。 顾靖薇搀着母亲的手臂,扶着她一路往宛瑶的院子走去,路上只说了她对宛瑶产后的一些安排,比如几个嬷嬷在身边伺候,月子里该吃些什么,然后孩子选了几个乳母,都是很有经验又健康的,一定会好好照顾她们母女两个。 然后又说了等满月的时候,要如何置办满月酒,要请哪些人来吃酒,她准备了些什么样的礼物送给她们母女,抓阄的时候怎么操办,备了哪些东西。说到乐时,还陪着两老一起嘻嘻的笑着。 总之,一路上说了许多许多的内容,唯独对宛瑶生产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有说。 等两老到了宛瑶小两口的院子,就看到沈玉轩僵硬在那里,怀里正抱着他亲生的闺女,是动也不敢动一下。 顾靖薇一看就笑了起来,也怪不得沈玉轩这幅样子,那小人而刚刚才出生,不过是六斤多一点,软乎乎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第一次抱着这么一团软乎得不像话的孩子,那可不是怕摔着了,吓得不敢乱动。 沈玉轩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一脸喜色的看着他们,他全身都僵硬了,就连在军中被古月那厮操练的时候,他都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这么僵硬过。 这是他的闺女,软乎乎的一团,他实在是害怕他稍稍用力一点,就会把孩子给捏坏了。所以,看到柳家两老来看望宛瑶母女,忙不迭的就把孩子递到母亲的手里。直到将孩子送出去,他才松了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旁边闻讯过来看望孩子的沈玉宸沈玉琪两兄弟,看到他这幅样子,顿时就指着沈玉轩笑了起来。 “笑什么,你们也会有这一天的。”沈玉轩倒也不恼,他是太高兴了些,宛瑶怀着孩子的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有些飘忽,有些不真切,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孩子降临在他的生命里。直到他刚刚抱着怀里那小小的一团,才有了真实的感受。 柳家两老围着孩子看了半天的稀罕,才从顾靖薇手中把孩子接过来,柳太傅抱着重孙女,激动得眼角都带泪,只一个劲的说好。 反倒是她娘亲,一直含笑的看着他们,将所有人的表现都看在眼里。暗自在心里点头表示满意。 她出门之前还一直担心,听说她那宝贝孙女生这一胎生的是个闺女,她心里就开始打鼓,传宗接代传宗接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生的女子自然是没法跟男儿相比的。 她来之前就一直琢磨,先前宛瑶怀着孩子的时候,京里的传闻都快捅破天去了。这沈候夫人多番的折腾,什么都是捡最好的来,甚至还去公里求了嬷嬷,该是有多重视宛瑶这一胎的孩子。 如今折腾了半天,生的竟是个女儿,怕是不知道要多失望。若是沈家因为她孙女生的是个女儿,就慢待了宛瑶那孩子,她这老太婆豁出去不要脸面,也要让沈家知道厉害。 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从先前进门起,沈候夫人的话就一直围绕着宛瑶母女,尽是对她们最妥当的安排。她老太婆子虽然年岁大了,但是真情假意还是分的出的。当时她就安心了一半了。 如今再看了沈玉轩那孩子的表现,却是全然的放心了。沈玉轩倒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她可以看出来这孩子抱着孩子时候的那股子欢喜劲头,倒是一点都不因为是个女娃娃而不悦。想必将来也是个会好好疼惜闺女的人。 第69章 相较于沈家这边的欢欢喜喜,傅家这边可就是一片愁云惨雾了。 两个月之前的傅宛茹是怎么也不会想到,她竟会有这样的一天。从她爹下台之后,她就被孟家给软禁了起来。为的就是不许她去跟傅家联系,想把孟家跟傅家的关系撇干净。 之后孟家更是堂而皇之的送了几个妾侍进了她夫君的房里。他们才刚刚成亲不过一年多的功夫,孟家就已经这么急不可待的往孟修然房里塞人了。 不许跟外面联系,娘家也没有人可以为她撑腰了,在府里她更是连身边得力使唤的人都没有一个了。当初嫁进来之后,她身边两个大丫头就被她婆婆找了借口给打发了出去,如今她身边伺候的全是孟家的人。 别说管家,孟家连她身边得力的人都不留一个。眼看着自己一步一步的坐困围城,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直到最后竟以不孝顺公婆,逆德的罪名将她扫地出门。 整个孟家上下连一个为她说话的人都没有。就连她的夫婿,也只是冷眼旁观的看着她被赶出了家门。最可耻的是,孟家表面上说是不稀罕她的嫁妆,让她全部带走。可等她回到娘家清点物件的时候才发现,钱银虽然没动,可那些珍贵的字画古玩,已经都被掉了包,以次充好了。 孟家是怎么恶心人的,她到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也成了下堂妇了。这门婚事还是当初她自己求的,硬从傅宛瑶手中抢过来的。她认了,这是她的报应。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还有更恶心的在后头。 如今家里比不得从前,房子院子都没有那么大了,伺候的人也就两三个,她有时早上还得自己起来去打水洗脸,跟从前过的日子相比,真是一个是天一个是地。这样的日子简直让她彻夜难眠。 正是这彻夜难眠的日子,某个晚上,被她听到了父兄的计划。父亲竟已经联系好了外省的一个五十多的行商男人,要以高价钱将她卖去做妾,以图能为兄长买个外放的官职。而那个要买她的商人,过几日就要过来相看她。 这就是她的父兄,她一直以为疼爱她的父兄。在为了他们的前途时,可以将她像货物一样买卖的父兄。 她被孟家休弃的时候都不曾这么绝望,她总想着她还有娘家,以父兄母亲对她的宠爱,怎么也不会容不下她一个,等将来她的事情平静以后,再寻个外乡老实的人嫁了,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如今呢,她倒真是要去外乡了,不过不是嫁出去,而是被卖出去。父兄完全没有考虑她的处境,只想着将她卖了变成钱。甚至她都能想到,兄长将来外放做官,只要钱财上不凑手,就会向这个五十多的‘妹婿’开口的。她就是父兄手中的摇钱树。 震惊过后,绝望过后,她升起的是浓浓的不甘心,她不想她的人生就变成这幅样子,就只能被人摆布,成为别人手中的摇钱树。 她必须自救。 这样的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思来想去,现在唯一一个能够帮她摆脱这种困境的人就只有她那异母的姐姐,如今建安侯府的二少夫人。 她急急忙忙的写了一封信,用一只金钗作为代价,请人去侯府送信,只希望傅宛瑶能看在她们是亲姐妹的份上,帮她一把,只要她肯出面,那么她背后的柳家也好,沈家也好,就不得不站在她的立场上来帮她。 父亲的注意力也会从她身上转移到傅宛瑶身上去,那时必然会引起两家的反感。如今的傅家,哪里能扛得住柳家和沈家的攻击,她父兄的美梦就会被再一次残酷的打破。 呵呵,那时谁还会来注意她呢,她只消求傅宛瑶,请她帮忙把她所有的东西换成钱财,再为她准备一副通关文牒,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父兄的控制,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至于她那现在还被蒙在鼓里的娘,若是她愿意,那她们母女就一起远走他乡,有足够的钱,又有傅宛瑶帮忙弄的通关文牒,去哪里她不能生活。至于父兄,就让他们自求多福吧,她是再也顾不上他们了。 打定了主意,她就再也不想其他了,安安分分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静静的等待消息。就这样等了一天,沈家那边也没有一点消息,她不由得内心焦躁起来。 傅宛茹终于还是按耐不住,寻了个机会出去打探消息,这一打探可就把她给弄傻了,傅宛瑶生孩子了。 她这会可就担心了,她的信不知道送没有送到傅宛瑶的手中,她是看了她的信才胎动生孩子的,还是信还没有送到,她就刚好要生孩子呢。 不管是哪一种,于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看了信生的孩子,那么不管傅宛瑶是不是被她的信刺激了,回头这笔帐定是要算到她头上的,不说沈家如何,柳家柳太傅决计不会放过她的。 若是后者,傅宛瑶还没有看到信就生孩子去了,那她的信又送到哪里去了,傅宛瑶还能不能看到她的信,就算是能看到,至少也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那可就已经迟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傅宛瑶既然生了孩子,她这个做姨娘的带着贺礼上门,沈家总不能拒之于门外吧。她便是要亲自去看看情况,亲自去求傅宛瑶来帮她。 以她对傅宛瑶的了解,只要自己低头求她,她定是不会计较从前的事情。对于父兄,傅宛瑶原本就深受其害,若不是有沈家的际遇,只怕现在的命运也是悲催的。所以对她一定也会同情可怜,那样求她帮忙她就不会拒绝了。 打定主意的傅宛茹,从箱子里找出装首饰的盒子,在里头一阵翻捡,最后挑了一只银制的长命锁,寻了个锦盒装了起来,又好好收拾了自己一番,这就打算上门去。 傅宛茹盘算得很好,却没有想到如今她的一举一动,都已经被人给暗地里看了个清楚,就连她要去建安侯府拜访的事,都已经有人提前回报到了顾靖薇这里。 虽然不知道傅宛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对顾靖薇而言,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跟柳家爹爹联手,才将傅家整治到今天的地步。怎么也不会让他们再次翻身,更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再来攀咬她的女儿。傅家的事情,以后最好是一点一滴都不要再拿到她女儿的面前来恶心人。 所以,不论傅宛茹是真的走投无路也好,还是另有算计也好,她都不打算让她得逞。她甚至都不打算让傅宛茹见到她的乖女儿。 何况傅家的事情,她已经有了计划,也有了处置的方法,这一次一定要叫傅文彦两父子再无翻身之日。傅宛茹的那点小算计,她是不看在眼里的。 等傅宛茹到了沈家之后,等着她的就是明明白白的敷衍,和一杯接一杯的茶水,但凡她问起来,丫头婆子给她的答案就只有一个,孙小姐还在睡,二少夫人生完孩子还在修养,他们夫人看重少夫人和孙小姐,叫她们好好休息,不许旁人去打搅。等孙小姐醒了,少夫人醒了,再请她过去说话之类的。 傅宛茹就这样在沈侯府的偏厅里坐了一下午,喝了一下午的茶,到了快天黑的时候,被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沈侯府。 折腾了快一天,她竟是连傅宛瑶的面都没见着。最后只匆匆留下那块银锁,就被人送了出来。甚至连她私下塞银子给那服侍的丫头,丫头也是一副看笑话似的看着她,却是怎么也不肯接下她的银子。当真是叫她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看着在眼前关上的角门,傅宛茹恨恨的跺了跺脚,她自己在那里盘算得极好,却连人都没见着,她又不傻,岂会看不出沈候府的下人,这是明摆着不让她去见傅宛瑶母女,不给她一丁点作怪的机会呢,看来沈家,傅宛瑶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看来她如今只能趁着父兄还没有发现,赶紧收拾好行装逃跑了。她是决计不愿意去给那五十多岁的老男人为妾的。这几天她也雇了人去打听那老男人的情况,才知道那男的都有十几个妾侍了,儿女都一大堆了。甚至,还有好几个妾侍死得不明不白的。 她可不想刚从孟家那个牢笼里跑出来,又进了别人虎口去。 至于她娘,她原先是打算走明路,如果有傅宛瑶帮忙弄到官引,倒是可以带着她娘一块走。可如今怕是不能,她自己都是逃跑出去的,一个人的目标总要比两个小一些,等将来她安顿好了,再想法子联系她娘吧。 她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跟她娘提起,免得娘把她的计划泄漏出去。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准备盘缠,若是被父兄知道她要逃走,怕是她就跑不掉了。 对于傅宛茹的打算,顾靖薇起先是没有理会的,她那点小心思并不难猜到。不过尽管是这样,她也并没有放松对她的看管,所以很快她就知道了傅宛茹变卖首饰的消息,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打算。这是打算要跑了呢。 她可不能让傅宛茹就这样跑了,她若是走掉了,自己的计划还怎么进行呢,何况傅宛茹到现在还在打她家宛瑶的主意,也该让她吃点苦头,受点惩罚才行、得让她知道,不是什么人都是她能够惦记和算计的。 第70章 宛瑶生的是个女孩,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有多少人都等着看笑话,顾靖薇用膝盖想都知道,尤其是她先前在对宛瑶的各种安排,无一不让人觉得她十分重视宛瑶这一胎。 顾靖薇在心里冷笑,那些人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是要狠狠的扇他们的耳光,她自己的亲外孙女,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从孩子落地之后,就这几天的功夫,已经有不少想寻求出路的官夫人们趁着道喜的名头,来打听沈玉轩的情况了。对他们而言,一个侯府的嫡子,如今又有正式的官职,前途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后院里如今还只有一个正室夫人,就是个香饽饽。 那些官职不高,家中又有庶出女儿的,纷纷都动起了歪脑经。能跟侯府结亲,该是天大的喜事。正室还只生了一个女儿,就更好了。有这样念头的人可不在少数。 不过越是这样,她就越要让人家知道,她对宛瑶的重视,免得那些不开眼的人撞上来,让她闺女受气。所以,她那亲孙女的满月抓周宴会,她不但要办得隆重,还得办得漂亮。 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解决傅家的事才行。 “主子,傅丁氏已经来了。”妙梦向顾靖薇回报,她知道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主子这回是打算为二少夫人永绝后患了。 “请她过来吧。”顾靖薇点了点头。妙梦就退出亭子,将站在远处的丁梦芹领了过来。 “民妇见过沈侯夫人。”丁梦芹款款走进亭中,朝顾靖薇屈膝一礼,便静静的站在了那里,低眉顺目的让顾靖薇细细的打量她。 顾靖薇今天约了丁氏到自己的园子里,为的就是解决傅家的事情,同时也是起了兴致想要见一见这位她多年的对手。 与记忆力的那个人到底有些不同了,当年丁氏娇艳如花一般,凭借她那不俗的相貌,轻松的就将傅文彦从她身边给笼到自己身边去了。 细细的回想起来,她当时对丁氏也是有怨恨的,怨恨这个一出现,就把她丈夫抢走的女子。尽管现在看来,她最该怨恨的不是任何一个出现在傅文彦身边的女子,而是傅文彦本人,不是她丁梦芹也会有别的女子出现。但不得不承认她也曾嫉妒怨恨过这个女子的。 可如今再来看,她也不得不承认,丁氏的娇艳正是她所没有的,就如同寄翠一般,她们都是男人们喜欢的那种女人,娇艳如花,会撒娇,会哄男人。 顾靖薇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没有多话,只是静静的站在这里,任她打量。满园的景色,几乎将她纳入其中,与她身后的景色融为一体。比起从前,她如今多了几分的内敛和成熟的妩媚。若不是她脸上多了些许皱纹,神情多了几分的疲劳,竟不比那二八的少女差多少。看来傅家下马之后,她的生活不如从前过得如意,显老了。 “这套头面,夫人可认识?”顾靖薇将一只锦盒推到她面前。心里却是恼得不行,这套头面是她当初留给宛瑶的陪嫁之一,最近傅宛茹在典当物件换取钱财,这套首饰就在其中。傅家这一家子,真是叫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这——”丁氏见了之后眉头微微皱起,不多时便认了出来。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 自家如今的情况她是知道的,老爷还想再复起,而傅家已经不是第一次拿家里仅剩下的东西出去当钱,就连她的一些私房底都已经被老爷拿了出去,只是她没想到,连给女儿的嫁妆,如今都已经当了出去。更何况这还是属于那位的物件,明知道现在柳太傅盯得紧,老爷怎么还敢呢。 “看来是认出来了。”顾靖薇扬了扬扇子,已经是五月底的时节,亏得今天还有些风吹过来,不然憋闷起来真叫人难受。 “你家老爷当出去的东西不少,我还能理解,不过这头面却是从你女儿手里当出去,你说,她一个女子,能有什么事情需要花费大笔的钱银,以至于到了需要典当头面首饰的地步。” 顾靖薇每说一句,丁氏的眉头就皱得越发的深起来。不过她很清楚,人家既然专程请了她过来,自然就会给她一个答案,所以,反倒是静下心来了。 “妙梦,去请那位姓武的行商进来。”顾靖薇却叫了秒梦,去请那位要跟傅文彦做交易的行商来。她一直觉得有些事情哪怕别人说得再绘声绘色,再言之有据,也不如自己亲眼看见,亲耳听到来的实在。人从某种程度上,是惯会欺骗自己的。 丁氏微微皱眉,在那行商过来时,不着痕迹的避到了一边。她当了这么多年的三品夫人,见过的也有不少,直觉的她就是不喜欢这位武姓行商。尽管如此,她也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正是最近在家里出现过几次,跟他们家老爷走得挺近的那位。 “武先生,还不见过你家未来的丈母娘?”顾靖薇称他为“先生”,当真是抬举他了。五十来岁的老男人,虽然行商,但是养尊处优的日子,已经让他那滚圆的肚皮快要遮住他的视线了一脸的猥琐模样,叫人看了就觉得食不下咽。若不是为了让丁氏认清楚傅文彦的为人,她也不必屈尊来见这样的人。 “什么?”没等那武姓行商开口,丁氏就先差异的出声了。丈母娘?这是怎么回事? “夫人还不知道么,你家老爷跟这位‘武先生’商量好了,要以五百两银子,将你那漂亮的闺女嫁过去武家做武先生的第十三姨娘。”顾靖薇只把话说到这里,相信以丁氏的聪明,不难想出来其中后续的事情。 果然,丁氏听说之后,脸色一片惨白,人也跟着踉跄了两步,才稳住了身形。等她平静下来之后,除了苦笑还是苦笑。若是旁人大概还会纠结于信或者不信这样的事情,她却不然。在听到沈侯夫人的话的时候,她就相信了。 她自己的丈夫,她还能不清楚么。当初能为了宛茹,而那样对待自己的嫡出女儿,如今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把被休弃回家的女儿卖了,这又算得了什么。莫说是女儿,她相信,为了老爷他自己,便是她这个陪伴了他多年的女人,他也能一并卖了。何况还只是个被休弃了,带着不好名声回到娘家的女儿呢。 至于女儿,她卖掉首饰,自然不会是为了贴补父亲,她自己生的女儿她还能不知道么,宛茹这是打算要在老爷卖掉她之前,先行逃走。至于家里其他的人,她这会怕是顾不上了。 她甚至能想到,若是女儿真的跑掉了,老爷的怒火一定会烧到她的头上来。那时肯定是要责怪她为什么没有看好宛茹的。又或是宛茹没能逃掉,那时对这个家里的怨恨。 不论是哪种结果,她这个为人1妻为人母的,都是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甚至,不管是他们哪一方都没有对她吐露哪怕是一丁点的消息,她完全是被瞒在鼓里的那个。 顾靖薇一直在观察丁氏,对于她的表现,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心了。 虽然从前她一直视丁氏为敌人,也确实是她抢走了她的丈夫,但是就冲着她过世多年,丁氏对宛瑶什么也没做这一点,她似乎也该领她的情的。作为后娘,对待前面夫人的嫡出女儿,就连自己丈夫都在剥削打压的情况下,她还能做到什么都不做,已经是尽力了。 她们其实都不是什么好命的人,遇上了傅文彦就是她们此生最大的不幸。值得庆幸的是,她已经从傅文彦那个大坑里跳了出来,而丁梦芹还深陷在其中,无可自拔。 “不知道沈侯夫人今天叫我来,又让我知道这些事情,究竟是有什么打算?”丁氏也能猜到,沈侯夫人费力的安排今天的会面,定是为了她那儿媳妇。之前为了傅宛瑶,她能将自家老爷拉下马。如今为了不让老爷再有复起的机会,定会有一番作为,叫老爷彻底对复起这件事彻底死心。 “夫人大概不知道,前些日子宛瑶刚刚生下孩子,原本伺候的嬷嬷说一切安好的,可偏偏是你家女儿的一封书信,叫她动了胎气才早产的。”顾靖薇轻轻敲了敲石桌的桌面,说道。 丁氏听了之后脸色却越发的不好看起来,知道此时若是再不表态,惹怒了这位沈侯夫人,只怕自家闺女就真落不得好了。不仅如此,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一下后路了。 朝这顾靖薇福了一礼,道:“夫人有什么安排还请直言,民妇尽力配合就是了。至于宛茹,她不懂事叨扰了她姐姐,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却是没想到会引得宛瑶早产,确实是该小惩大诫一番,叫她懂些规矩的。只不过她们姐妹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到底是亲姐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第一个找的便是姐姐,可见她们姐妹感情还是不错的。” 感情不错?顾靖薇轻轻挑眉,还真是感情不错呢,连姐姐的未婚夫也能抢过来,感情不错到什么地步,才能这样理所当然的把别人的东西当成是自己的呢? 罢了,也多亏了傅宛茹的插足,将孟家的婚事抢了过去,如今她的宛瑶才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孟家那样的家庭,宛瑶嫁过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要香消玉殒了。冲着这点,她便给傅宛茹留条活路又有何妨,只要她自己不作死,这件事便这样罢了吧。 第71章 “你在发什么疯?” 傅文彦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会落到今天这样的境地。 他正琢磨着要跟武老板商量一下,尽快让武老板将傅宛茹娶过门,自己好尽快从他那里拿到钱财,上官那边已经在催了。别看着只是一个外方的知州职位,如今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想当官的人。多少人捧着大把的银子,等着缺出来呢。 他好不容易才凭借着这张老脸,走通了路子,可不能让到手的鸭子飞了。这个知州的缺儿,他是一定要想办法拿下来的。早一点将各个关节打通,就能早一点把这事定下来,这样他才能安心。 他倒是盘算的好,只要武老板的钱财一到手,就立刻把钱送到上官那边去,到时候这事就算是稳妥了。 谁知道没等来武老板,却等回来一纸和离书。 “老爷,您都计划着要卖掉女儿了,回头是不是就能连我也一起卖掉?”丁梦芹捂着额头,有种身心俱疲的感受,头也重得不行。 在丈夫和儿女之间,她如今只能选择儿女了。侯府也好,柳太傅也好,都是摆足了阵仗,要好好对付老爷的,她还得庆幸,沈侯夫人给了她一个选择的机会,让她还有一个保住儿女的机会。 “你在胡说什么?”傅文彦闻言,先是一惊,自己做得这般隐秘,她是怎么知道的,接着便是满腹的怒气。 他落败的时候,大女儿不在京城,而且他自己也明白,他跌下来未必就不是自己那岳父的手笔,自然是不敢再去叨扰大女儿,生怕适得其反。柳老头虽然已经远离了朝堂,可是他的影响力却还是很可观的。不然他也不必十年如一日的小心翼翼隐瞒柳氏过逝的消息。他自己做了亏心的事,自然是心虚的。 大女儿明显是被打发出京的,可他还有个小女儿呢。小女儿嫁的也是官宦世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就这样落马吧。何况他自问待小女儿可是没亏没欠的,小女儿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只可惜他到底是料错了小女儿的夫家。孟家可真不是东西,他这个亲家出了事之后,不见孟家有一点作为,不但不为他在朝中说话,甚至还隐隐将小女儿给关了起来,忙不迭的撇清跟他们傅家的关系。 这便也就罢了,人心自私他能理解,加上孟夫人跟柳氏的关系,不愿意参合到里头来也就算了。他也懒得多说些什么。横竖不过就是树倒猢狲散,他落败了,跟他相熟的人变着法撇清关系的也不是只有孟家一个。 可那孟家最狠的是,竟以无后,善妒,不事公婆的名义将小女儿休弃,这以后要宛茹还怎么活。 休了他女儿不说,竟还将他女儿的名声毁得丁点不留,这样一来,宛茹除了出家当姑子去之外,再也没有旁的路可以走。若不是这样,他何至于要将女儿卖给那个武老板,他傅家好歹也是书香世家,将女儿嫁给一个行商,还是为妾,他丢不起这个人。 丁氏言辞之中的满腹怨气,他当然能听得分明,可是,这能怪他么。她就是要怨,也该去怨柳太傅,怨孟家。若不是他们,自己还是好好的朝廷三品大员。而她还是官夫人。 “我是不是胡说,老爷您自己心里有数,不止您心里有数,只怕我们的乖女儿也心里有数呢。”丁氏感叹道。丈夫如此还可以说她生而为女子,没有选择的权利。可,想到一双儿女,丁氏只能自责,是他没有管教好一双儿女。 自己生的儿女是什么样子,丁氏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女儿尚且还好一点,知道这件事之后也不曾想着要依靠母亲的力量,而是只想着逃跑,虽然是对她这个做娘的不信任,但是她未必不是没有犹豫过的。 从沈侯府回来之后,她就找了女儿,她还记得当时她问宛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跟她说,宛茹确是面上神色有异,只是她犹豫了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对自己吐露这件事。 宛茹不信任她,只想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固然是让她觉得很伤心,但是她言谈之间却提了不少以后的事情,丁氏敏感的察觉到女儿虽然说了不少以后的事情,却只字片语都不曾提起过自己的父兄,只是说以后会好好孝顺自己。可见宛茹虽然打算逃跑,却并不是打算抛弃掉她这个母亲的。 觉察出这一点的丁氏,总算还是觉得安慰了不少。这也坚定了她一定要护住一双儿女的决心。 至于儿子,丁氏只能叹气。不学无术用在儿子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明明她也很用心的教育孩子,可是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一事无成不说,浑身上下还养出了一股子的纨绔气息。明明也请了先生教导诗书礼仪,却偏偏不肯把心思用在正途上。只会钻研一些旁门左道的功夫。 幸而他还只是有些纨绔,喜欢钻一些空子,还不是大奸大恶之辈,单元这次之后,能给他一个教训,他能变得成熟起来,能像个男子汉一样,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至于老爷,她却是无能为力了。沈侯夫人已经为老爷定好了未来的路,她所能做的,也只有为老爷将来上路打点一二,让他路上不那么艰难。毕竟发配到边塞,且不说以后的日子如何,光是路上这一程,若是没人打点一二,只怕他都到不了目的地。 “你说什么?”宛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傅文彦心道不好,今天一早上,他就看到宛茹提着篮子要出门,还打开篮子给他看,里头装的都是吃食,他也只当宛茹是跟前些天一样,要去后山湖边散散心,带上些吃的,中午就不回了。 如今想起来,她今天早上的神色确实有异,分明是紧张的不行,出门的时候,把手里的篮子拽得紧紧的,分明是紧张的很。怕是那会她就要跑了吧。那篮子里装的也不是什么为散步准备的吃食,而是钱银和干粮。 他是瞧着宛茹最近老是往外头跑,还当她是心情不好,想出去散散心,她也总是到了下午边上就回来了。所以从没往她要逃跑这事上去想,他总惦记着宛茹再过不久就要被武老板带走,远嫁他乡,以后能不能再回京城来还是未知之数,便也不拦着她出外走动。 今天若不是听丁氏说起来,他只怕直到宛茹跑了,都还之当她是跟先前一样,出门去散散心,晚点就会回来。 “都说妇人坏事,当真是如此。”傅文彦醒悟过来,顿时就跺脚,这下他怎么去跟武老板交代,难不成跟他说,我女儿不愿意嫁给你做妾,自己跑了不成。 “说,那个死丫头究竟去哪儿了,你既然知道她晓得这件事了,肯定也知道她要跑的事,说不定还是你帮着她一起跑的,你一定知道她要往哪里跑,快说!” “老爷,待你签了这和离书之后,我自会告诉你女儿的去向。” 相对于傅文彦的气急败坏,丁氏就显得冷静了许多,只是静静的将和离书推了过去。 傅文彦没想到丁氏会以傅宛茹的去向为条件,逼迫他签下和离书。他如今住的便是丁家的宅子,用以生活的来源也是丁氏的田庄,虽然不复从前那般锦衣玉食,但总算还是有所进项的。 可若是和离书一签,丁氏就跟他没有关系了,丁氏的宅子,田庄,那可都是她的嫁妆。按大荆律例,和离之后,女方的嫁妆和私产是要退还的。这也是他之前抄家的时候,丁氏的陪嫁得以保留的原因。 如今丁氏要和离,他若是签下和离书,就要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片遮身之地都没有。可若是不签,宛茹跑了,武老板答应的那笔钱自然也就没有着落了,儿子的官位就更加不要提了。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以后再想为儿子谋取一官半职,只怕就遥遥无期了。 “女儿一早就出门了,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再晚上一些时候,等她出了城了,天南海北再想找人,呵呵。”丁氏见他犹豫,也不催他,只是把宛茹已经出走的事实提了提。 听了她的话,犹豫再三,傅文彦狠狠一咬牙,只要儿子的官位有着落,他还怕将来没有容身之处么。倒是宛茹,已经跑出去一个多时辰了,再不去追她,把她捉回来,等她出了京城,只怕就真找不到人了。 傅文彦从书案上,捡起毛笔,快笔疾书便在那和离书上签下了大名,然后盖上了私章。将签好名的和离书扔给丁氏,喝道:“这下你如意了,明天我就带着儿子搬出去,现在还不告诉我宛茹的去向?” 丁氏看着那纸和离书缓缓的落到了地上,就像她高悬的心,一点一点的落到谷底。 虽然她已经做了决定,可到底是多年的夫妻,做出这样的决定,她绝对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甚至她还隐隐期待,但凡老爷有一丁点顾念夫妻情分,她,她说不定就会反了跟沈侯夫人的约定,劝服老爷带着全家远离京城,天高皇帝远,他们有钱,在哪里不能生活。管他沈侯夫人也好,柳太傅也好,若是他们举家到塞外去过活,他们还能真追来不成。 只可惜,她那点小小的期望,终究还是落空了。老爷还是当年的那个老爷,一点都没有变。 弯腰将地上的那纸和离书捡起来,丁氏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那方小小的印鉴,只沉沉的将胸中一口浊气吐出,道: “宛茹往南边去了。” 第72章 “周头,还有几里路,咱们就该进城了吧?”大汉抹了把脸,一路北上,气候虽然没有南方那边那么的闷热潮湿,可烈日当头干咧咧的晒着,也不是件舒服的事情。一路急行军下来,他已经是满头大汗,混着一路的尘土,看上去黑油油的一片,怎么看显得怎么糙。 幸好,这幅糙样的不止他一个,他们这一路的人马,随行的几乎个个都是这幅模样,所以,当他看到林子里的那条小溪的时候,心里滋生起来饱足喝一肚子的念头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你小子,想去喝水就直说,唧唧歪歪的干啥。都过去,喝点凉水,然后把脸上抹干净些再进城。” 周通扬了扬手里的马鞭,指着大汉一顿笑骂,这些家伙的心思,他还能猜不着,不就是看见林子里的溪水,打心里觉着馋了,一路下来,太阳当头晒的浑身上下都快冒烟了,他们却还不得不穿着厚重的皮甲赶路,又是尘又是土的。别说那小子熬不住,就连他又何尝不是想去饱饮一番,畅快畅快。 再说,周通看着这一行人灰头土脸的模样,马上就该进京了,这副样子实在是,连他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得了令的一行人都裂开了嘴,几乎要欢呼起来,幸好他们平时被操练的还算警醒,这里可不是营地里,可不能那么撒欢。时刻保持警惕也是他们常规训练的项目之一呢。 一行人在溪水里喝了个饱足,又都就着凉水把脸上抹了个干净,散了身上的热气,这才觉得像是又活了过来。 “周头,你这次回京里,要多休一阵探亲假吧?大娘估计都快想死你了。也不知道我啥时候才能回老家看看,我那老子和娘的身体也不知道是不是还硬朗。”大汉叫王武,有些羡慕的看着周通。 周通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还是家里的长子,下头就有两个妹子。他年少时一心想要出人头地,跑到南边去当兵,当初家里的老娘操起扁担,差点没把他的腿给打折了,就担心他上了战场,有个好歹,周家的香火就断了。 “是啊,该在家里多呆一阵,听说我两个侄子都能满地跑了。”他下头两个妹子前两年都嫁了,喜的是两个妹子前后脚嫁人,跟着也是前后脚怀了孩子,还都是生的大胖小子。他接到喜信的时候,连着乐了好一阵,忙不迭的跑去金器铺子,打了一对长命金锁回来。这次进京,全都揣在了兜里,好给两个小侄子当见面礼。 周通还满心在想着家人的事情,就被一阵嘈杂给惊醒,就看到有麾下士兵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议论什么,连忙赶过去查看究竟。 “周头,这有个小娘子,好像是被蛇咬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周通闻言,立刻扒开围在周围的人,就看到一个女子昏倒在草丛里,脚踝的地方,被蛇咬出的伤口沁出黑色的血。 “头,你说这怎么办?”王武挠了挠脑袋,被蛇咬的他是见过,可这被咬的是个娘们,他可就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能怎么办,先帮她把毒血挤出来,然后立刻带她进京城去医治。”周通直接赏了他一个白眼,然后挥手让周围的人都散开,抓起地上姑娘的腿,撤了一截衣料绑了起来。 周围的人见周通接手,都纷纷散开一些,直到他做了初步的处理之后,才上前围看。 “行了,毒血只挤出来了一些,还得尽快送去就医才行,行了,叫兄弟们都收拾一下,我们赶紧进城去。”周通抱起地上的姑娘,王武已经把栓在树边的马匹牵了过来。等他安顿好可以启程时,周围的将士们也都迅速的收拾好了所有的一切,随时可以出发。 “弟兄们,走了。”周通一扬手,一行人就迅速的朝京城疾行而去。 傅宛茹恍惚之间被人搬来搬去,又好是一阵颠簸,终于支持不住睡了过去,再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户农家了。 她策划了好久,才从那个家里跑出来,她知道不能再等了,父亲与那个武老板商量的日子一天一天的近了,她也一天比一天更焦虑,却还不得不耐着性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父亲放下戒心,然后才寻到了今天这个机会出逃。为了能顺利逃脱,她还特地选了一条小路来走,就是害怕会被发现她逃跑的父亲追上。 她一早就出门,临了还险些被夫妻给看破,幸好她不是完全没有准备,将早就准备好的盘缠放到了篮子的最底层,然后在上面铺了一些吃食,至于换洗的衣裳,她这么多天下来,天天往外头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准备的。他们如今住处的后山有间破庙,她早早的就把一些换洗的衣物藏在了破庙里。只有一路上要花费的盘缠是必须贴身带着的。 从父亲眼皮子底下溜了出来,着实让她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幸好她终于还是逃出来了。到了破庙取了先前藏匿的衣物,她就急匆匆的出城了。她已经定下目标,先往南边远行,等到南边安顿下来,再与母亲联系。至于为何选了南边,不外乎是考虑到傅宛瑶去年随着沈家二少去南边转了一圈。 她们总是亲姐妹,她那个姐夫到南边去了一趟回来就当了大官了,若是到了南边真有个什么急事,打着亲戚名义,当地的官员多少要给几分薄面的。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她虽然把一切都算计的很好,却忽略了她即便是如今被休弃回娘家了,过的也还是衣食不缺,身边有人照顾的日子。平时出门最远也不过是去后山散散步,何曾靠着双腿走过这么远的路,何况还是林间的小路,地上的石子,把她的脚都硌疼了,走了大半天,也不过才堪堪出城了了几里地而已。 幸好一路下来,还没有发现有追兵,想必父亲应该还没有发现她是出逃了这件事,便是她稍稍歇息一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这才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歇息一阵,吃点干粮喝点水。她在想等再过一阵,到了城外五里处的驿站,她就可以看看有没有南下的马车可以租借。能寻一辆车代步就再好不过了。 哪里晓得才坐下来一会,就感觉到脚踝处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等她低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一条碧青的小蛇正顺着她的腿脚爬了下去。 对了!傅宛茹惊得差点跳了起来,她不是被蛇咬了么,隐约好像是有人救了她,怎么现在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傅宛茹扶着沉重得像是要从脖子上掉下来的头,她刚刚一惊,这会似乎头更晕了。 等一阵晕眩过去之后,傅宛茹才定下心神来细细打量她现在呆的地方。从屋子的摆设来看,像是一户农家,只是她眼尖,别看着这只是农家的摆设,其中却有好几件瓶瓶罐罐,并非一般普通农家用的陶罐和瓦罐,而是瓷器。 瓷器是什么,那是有钱的官宦人家才会用的东西,这样一个普通的农家,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虽然那些个瓶瓶罐罐并不是瓷器中的精品,但即便是这样,也已经够让人吃惊了。 “哟,小娘子你醒来了啊。”周母端着刚刚才熬好的药汁,掀了帘子进屋,就看到那个被儿子带回来的小娘子,正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屋子,似乎还有些没有弄清楚状况,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呢。 周母还是比较看重这个被儿子带回来的小娘子的,要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啊,今年都快二十了,还成天混在兵营里头,也不想着要讨个媳妇回来传宗接代,就连他下面的两个妹子都已经嫁人生了孩子,就他还单吊着。最让她操心的是,这死小子一门心思就惦记着打仗,一点找女人的意思都没有。 这不,好不容易他从外头带回来个女的,看那穿着打扮,也不像是那些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娘子,也不知道怎么就被蛇给咬了,刚好被她家那混小子给碰上了,还就被他给带了回来,叫她怎么不往那上头想去。 等她好好探探这小娘子的身家,若是没有什么问题,倒是不妨撮合一下她跟自家那个混小子,让他早点成家立业,也省得自己这老婆子成天担心他,为他提心吊胆的,就怕他哪天上了战场就再也回不来了,哪怕他每次打胜仗都能分不少好东西托人送回来,可到底是真刀真枪的打仗,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当年她就死活没拗过那混账小子,最后还是被他给跑了,跑到军营里去当兵了。这回,可不兴再让他胡来了。 傅宛茹听到动静,回过神来,就看到了一位农妇端着瓷碗进来。随着她的到来,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让她一眼就看到了老妇人手上端着的瓷碗。 “你被蛇咬了,幸好只是咬的脚,我儿子又救治及时,才把你这条命给抢回来了,不过还是余毒未清,大夫给你开了药,我给你熬好了,你赶紧喝了。”周母见她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药碗,微笑着解释。 听到她的话,傅宛茹感激的接过她手中的药碗,皱着眉头看了看手中的药,那味道充斥鼻间,多闻一闻都能叫人把胆汁都吐出来,想着老妇人说自己余毒未清,只得咬牙将碗中的药给灌了下去。又将恶心的感觉压制了半晌,才挤出一抹笑容,道: “多谢大娘!” 第73章 六月的天,小儿的脸。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恍惚间就已经黑压压的一片了,说变就变了。闷闷的空气,叫人心里没由来的觉得烦躁,让人忍不住想要宣泄些什么,又似期待着暴雨赶快落下来,解了这一场的烦闷。 顾靖薇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只等着丁氏送来让她满意的消息,傅文彦,这一次总该知道何为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了,他至今还是一如既往的只想着自己的高官厚禄,这次哪怕他只有一点的犹豫,结果也是不同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从前一直以为傅文彦虽然贪恋权势,到底对为他生儿育女,相伴多年的丁氏还是有几分感情的,只是没想到,傅文彦到底还是那个傅文彦,走到今时今日,他依旧不知道自己到底拥有什么,永远只想着去追寻他得不到,也不该他得到的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越是这样,也就越坚定了她心里的信念。 至于丁氏,她是个有智慧,聪明的人,傅文彦的选择未必不是对她的解脱,她,应该比当初的柳曼彤更容易从那个不真实的梦里清醒过来吧。她不得不承认,在柳曼彤和丁梦芹的对决中,柳曼彤不如她丁梦芹,并且时至今日,她终于从心里服输了,也彻底的从心里将过去属于柳曼彤的那一场错误放下了。 “主子,傅宛茹出城之后在林子里被蛇咬了,然后被老将军麾下南军的人给救了,现在又带回城里来了。”妙梦是知道最近的一些事情的,她虽然不甚明白,为何自家主子对傅家的事情这么上心,但是既然主子有所安排,她们做下人的,自然要把主子心里所想的事情,办到最令主子满意才是。 “南军的人回京城了?傅宛茹跟他们在一块?”顾靖薇挑眉,倒是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出意外情况,不过幸好,不管怎么样,事情还在她的控制之中。 “让人继续盯着,用不了多久,这出戏码就该落幕了。”拨了拨手中扇子的玉坠,她已经对这出戏码感到厌烦了,只想尽快结束。 在城里搜了一圈,又追出城去寻了好远距离,始终没有找到傅宛茹那个死丫头,傅文彦气得跳脚。等他气过之后,就只有满脑子的无奈。 看来是找不到傅宛茹这个死丫头了,不甘心的傅文彦还带着人从南门那边追出去好几里地,直到驿站,确定没有她的踪迹,天也都黑了,才不得不回转。 一路往回走时,他脑子里却是百转千回,如今他签了和离书了,丁家的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了,宛茹也找不着了,他最后竟落了个两头空的结果,这让一向精于算计的他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绝不能就这样算了。宛茹是找不着了,可上官那里却是不能再等了,必须在职缺出来之前,弄到钱送上去才行。丁家,丁家,哼,他傅文彦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净身出户,门都没有。 打定主意的傅文彦这时反倒是冷静了下来,越想越觉得今天的事情说不好就是丁家策划的,丁梦芹根本就没有指给他正确的方向,这不过是逼着他签下和离书的手段。而他竟因为一时情急,真着了他们的道了。 他就知道,从他落败起,丁家就在谋算其他的出路了,好躲开柳老头的迫害,如今说不好丁家都已经投靠了柳家,要联合柳家一起逼死他。 就连宛茹那丫头,说不定根本就没有逃跑,而是藏在了一处他不知道地方罢了。 他到现在才发现这一切,到底还是迟了些,和离书已经签了,挽不回了。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你丁家不是想撇开我么,无妨,丁家能撇开他傅文彦,总架不住明远还是她丁梦芹的儿子。只要儿子还站在他这边,丁家怎么也不可能跟他断干净联系的。 看到空手而归的傅文彦,丁梦芹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她一早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莫说他找不到宛茹,就算是真让他找到了,沈侯夫人也不会让他捉到宛茹的。 她不仅是料到了傅文彦找不到女儿,以他多年对傅文彦的了解,还知道他一定会回到丁家的庄子来,不仅如此,若是没有让他觉得心动的筹码,他一定会找尽借口赖在这里不走。 当然,按照计划,她是绝对不会让“她家老爷”落到这个地步的,她不但要均给他一处住处,还要准备一大笔钱财给他,否则他哪里来的钱财去“贿赂”上官,而被当场捉到,为判他流放的罪责找到一个好的理由呢。 按照沈侯夫人原本的计划,就打算让老爷将宛茹卖掉,然后用那笔钱贿赂上官,再给他安上这个罪名的。外放的职缺,本来就是一个沈侯夫人挖好的坑,专门用来埋她家老爷的一个大坑而已。 只是若是按照之前计划,别说是老爷,就连明远和宛茹,都不能落下好下场来,宛茹被卖掉,而明远因为行贿一事,将永远与官场无缘,说不定还要下狱,吃上好些年的牢饭,这一生也就算是彻底的毁了。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沈侯夫人改变了心意,愿意放过她的一双儿女,但是既然有这样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她也要捉住,为了一双儿女,她只能选择出卖老爷了。 不过是出一笔钱财,填上了老爷要去行贿的那笔款子,就能将她的一双儿女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她还有什么好说呢。她母族丁家多年经营下来,这一笔钱还是拿得出来的。虽然要伤些根本,但是日后若是好好经营,也不是不能恢复元气的。 所以,当傅文彦还在琢磨要怎么才能让丁家把一大笔钱财奉上的时候,丁氏已经将他所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也彻底为他打开了一扇无法回头的大门。 “妾身知道如今所谋,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妾身最后奉劝老爷一句,即便老爷送了大笔的钱财,上官也未必就会如老爷的意愿,能将那外放的官职落到明远的头上。还不若老爷带着这笔钱财去乡下,过些平静的日子来的实在。” “妇人之言,哼。”原本还在疑虑的傅文彦,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丁家就是想要撇开他,如今到了这步田地,还在妄言想要迷惑他,断他的后路。他们越是这样说,他便越发的坚信,自己一定能顺利拿下外放的官职。 朝廷里也不全是由他们柳系一派的人只手遮天,他们小动作频繁,自然有他们对立的派系想要给他们使绊子下套,这样一来,那个职缺必定能落到他手里。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上官透露出来的意思也就是这个,他浸淫官场多年,这点敏锐还是有的。 明儿一早他就将钱财送去上官那里,省的夜长梦多,甚至,他还应该探探上官的口风,是不是能他自己来顶那个缺,毕竟他只是被罚没了财产,摘了他的官帽,却没有定下重罪,说不定还是可以努力一下,重新在官场上站起来的。 定了心思的傅文彦,见丁氏已经准备好了钱财,不由得心里冷哼,这丁家还真是打的好算盘,若是他所谋求的事情成了,官职落在明远的头上,她丁氏到底是明远的亲娘,谋官的钱财又都是丁家所出,自然明远是不能不认丁家这个母族的。 相反,若是他所谋求的事情不成,他们丁家倒也顺了柳家派系的心思,跟他傅文彦划清了界限,真是好计算,这么多年下来,他怎么就没看清楚丁家的嘴脸呢。 幸好,如今还不算晚,他日他东山再起的时候,丁家也好,柳老头也好,他今日所受必将十倍百倍还回去。 丁氏临了还是没忍住劝了傅文彦一番,只是,看他面上的那神情,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一点作用都没有,老爷只怕是以为她居心叵测,越发坚定了自己所想吧。 罢了,走到这一步,她已然不能回头了。见他如此不受劝解,丁氏只率先离开了屋子,外面黑压压的一片,已经等了一天的暴雨,始终没有下下来。空气闷的不像话,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宛茹现在怎么样了,沈侯夫人说会派人一直跟着她,不让她有危险,但是也要叫她吃一番苦头才肯放过她,叫她知道这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那么简单。 外面世道险恶,一个女子独自离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虽然沈侯夫人是有惩治宛茹的意思,但是她也觉得未尝不可,一方面多少有些气宛茹的自作主张,要让她吃点苦头,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沈侯夫人消气,希望这件事之后,她能不再惦记着自己这个傻女儿。 且不说沈侯夫人的手段如何,光是她位高权重,身份尊贵就已经够了,被这样的一个人惦记着,就犹如芒刺在背,怎么也不能安生的。 但愿这场暴雨尽快来临,彻彻底底的下个痛快,雨后一切就都能过去了。 第74章 事情发展比想象的要顺利,尤其是当官衙的人送来已经捉捕了傅文彦的消息之后。那场酝酿已久的大雨,终于下下来了。雨大的超乎众人的想象,地上被太阳炙烤的土地,被浇了个透彻,空气中都带着泥土的味道。 官府这次的行动非常迅速,不但捕捉了傅文彦,更是当天就审讯了他,定下了流放的罪行,只待过几天就要送傅文彦上路了。 至于她的宛瑶,如今正安心的调养身体,照顾着孩子。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给她知道,而那封差点叫她小产的信,她也已经寻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她只是跟宛瑶说,她已经派人通知了丁家,丁家是傅宛茹的母族,怎么样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闺女就这样被傅文彦给卖掉,势必要出来主持公道的。宛瑶听她这样一说,便安了心了。 事情是有条不紊的在进行着,顾靖薇对结果还是很满意的,这件事随着傅文彦的下狱,算是彻底被洗刷了。她现在在已经完全不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了,她比较在意的是,过两天便是六月六了,又是一年赏荷节了。 今年的赏荷小宴定在了她的老熟人孟家,在整个傅家的事情中,孟家虽然涉入不深,但扮演的也决计不是什么光彩的角色。对于顾靖薇而言,孟家如今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爬到了桌面上来的臭虫,虽然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但是却能叫人觉得恶心。是了,孟家就是出来恶心人的。 对待孟家,她倒是很想跟林淼见上一面,她实在是想知道,当初换亲的事,究竟是林淼无能为力,还是她也觉得失去了依仗的宛瑶比不上傅宛如。她真不希望自己选错了丈夫,还看错了闺中好友。那样的话,她的那一辈子就真是太可悲了。 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以至于妙梦在边上都唤了她好几声了,她才听见。 “主子,侯爷派人过来传话,请您去书房一趟呢。”见主子回过神来欲从贵妃榻上起来,妙梦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助她起身。 “这个时候侯爷叫人来请我说话?他今天没有去兵部么?”顾靖薇借着妙梦的手,站了起来。探头瞧了瞧外头的日头,这大上午的,沈君睿居然没有去兵部办公,而是窝在府里,实在有问题。好歹他也是兵部大员吧,这样不怕遭人议论么。 “侯爷好像是出过门了刚刚才回来,想必兵部今天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吧,那里自然有兵部的官员坐镇,哪里就真需要堂堂一个侯爷见天的守在那里。咱们家老爷子不也经常就是去兵部点个卯,然后就回军营里去了。”妙梦帮着顾靖薇整理因躺着而有了不少折痕的衣物,一边笑着道。 “恩,也是,走吧。”顾靖薇点了点头,见妙梦帮她整理好有点凌乱的衣服头发,便出了门。她其实并不太关心这些事,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现在她比较好奇的是,沈君睿找她到底是什么事情。他虽然平时并不拘着她去书房,但是这么慎重其事的叫人请她去书房,次数实在是不多,而且每次都算得上是大事了。 见到沈君睿之后,她倒是不着急了,端起茶来轻轻的啜饮,茶倒是好差,可惜泡茶的人手艺却是一般,白白糟蹋了这好茶。身边有个手艺好的,她倒是看不上沈君睿这里的手艺了。 唔,妙梦和以冬两个丫头年岁也不小了,是不是该给她们物色一下婚嫁的人选了,虽然两个丫头办事得力,但是她也不能因为她们两个使唤得顺手,就拘着她们在身边,不让她们嫁人吧。 唉,之前乱七八糟的事情太多了,她都把这事给忽略了,看来过几天得叫人牙子挑几个年龄小些的进府来,趁着两个丫头还没找着合适的人家,帮她好好调|教一番才行。不然等两个丫头嫁出去了,自己身边都没有使唤得上手的人了。 沈君瑞从她进来起就在观察她。她倒是自在,径自在那饮茶,看着茶碗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夫人最近倒是忙得很呐。”虽然他今天要说的事情并不急着办,可让人请她来可不是为了让她坐在这里发呆的。 “看爷说的,妾身一直在等着听侯爷的吩咐呢。”顾靖薇斜了他一眼,她最近忙的什么事,她就不信沈君瑞不清楚。尤其是这件事说大不大,可说小吧,也不算是一件小事了。 “夫人下次做这些事情,还是周全一些的好,免得再留后患。”那傅文彦留着始终是个祸患,偏偏他家这位夫人,手段是有了,可惜心还不够狠,做事也不够周全。 他虽然对家中的子嗣不甚上心,但也是有原则的,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家人欺负,被自家人欺负了只能说明你不够本事,那就是活该,可一个外人也敢跑到建安侯府来闹事,险些害得他侯府第一个嫡长孙出了岔子,他又岂会任人欺负到头上来了,还什么都不做。 他已经交代了狱卒,在流放的路上,好好招呼傅文彦,想必他是到不了流放地了。至于傅宛茹,不知怎么跟南军的人混在一起,他倒是不方便动手了。 “爷是说?”顾靖薇闻言一愣,她自然是知道沈君瑞对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定都知晓,只是以她了解,沈君睿对侯府小辈的事,一向不怎么关心,怎么还会去管这档子事。 “夫人既然这么喜欢玉轩的媳妇,待她们母女如珠如宝的,做事就该周全些,绝了后患才好,既然已经用了流刑,何不索性让他永远回不来呢。”沈君睿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顾靖薇一愣,想到了某种可能之后,只闭了闭眼,罢了,傅文彦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了。 “原来这里头竟还有侯爷的手笔。倒是我思虑不周了。”顾靖薇轻声说道。她早该想到的,沈君睿是什么人,又岂会让人在他的地方胡乱折腾。 “妾身受教了,不知道爷今日唤我来有什么事要交代。”事已至此,不想再提起傅文彦的事,顾靖薇岔开了话题。 “玉蓉她们的两位兄长已经成婚了,也是时候该为府里的两个女孩挑婆家了。”沈君睿也不点破,只在她身边落座,把玩着盖碗茶的杯盖,轻描淡写的问道。 “爷叫我来是为了这事?”顾靖薇愣了愣,回过神来倒是觉得有些稀奇,她们这位沈侯爷对儿女的事情是什么样的态度,旁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怎么这会倒是突然关心起女儿们的婚事了?莫不是他已经物色好人选,要用两个女儿的婚事,为他的政治筹码又添一笔? “说起这个,我倒是忘了跟爷说,白夫人自打去年过府来咱们家参加赏荷小宴之后,就相中了咱们家玉玲,已经跟我提过好多回了,只是先前那一阵,府里头事情不少,又还都是喜事,我忙得头都快要昏了,也就把这事给撂下来了。今天爷说起她们的婚事,我才记起来。白夫人还约我过些时候一同去礼佛呢。” 顾靖薇心中暗自揣测了一番,想到了沈君瑞可能有的打算,这才琢磨起来。可不能让他先提出人选来,不然作为一家之主,既然已经提出来,若是没有合理的理由,是不能反驳回去的。 沈玉蓉是他的嫡女,又有赵家把关,沈君瑞自然是不会给她挑个差的人家,怎么也还要考虑赵家那边的意思,不可能完全不顾她的幸福,只图自己的利益。可是沈玉玲就不行了,本来只是庶女,虽然如今是养在她身边,可跟沈玉蓉比起来,那分量可是完全不同的。 好歹是带在身边教导了这么长时间,她也不忍让沈玉玲嫁得不好,将来日子过得不开心。更何况,白家夫人早就跟她提过了两家的婚事,是她先前忙,没顾得上,如今若是真让沈君瑞随意处置了沈玉玲的婚事,那她要怎么去跟白夫人交代,没得来原本可以成亲家的,最后却弄成了仇家。 “白夫人?”沈君瑞没成想自己只是提了一提,倒是真引出一户人家来,更没想到,顾靖薇这么早就已经为玉玲挑好了婆家。 “可不是,白夫人是少府监白书涵白大人的母亲,去年来咱们家赏荷的时候,见玉玲得体大方,一眼就相中了咱们家玉玲,后来与我说起这事,我两都觉得这两个小的还挺配的,只是先前府里忙,加上玉玲年岁还不算大,我也想多留她两年,就给搁下了。今天听爷提起她们的婚事,觉得也确实是时候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顾靖薇笑着点了点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她和白夫人的意思提了提,虽然没有说死了,但是却也透露了几分,她已经跟白夫人说好了的意思,只是因为家里事忙而耽误了。却是不好反悔的。 “原来是他家。白书涵倒是不错,靠着自己的本事一路升到少府监的位置,也算是年轻有为了。”顾靖薇一提,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下,便想起了白书涵这个人来。 “可不是,年轻有为,长得也俊俏,最重要的是,家里关系简单,他自己房里如今也就只有一个通房丫头,也没有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风评倒是正派得很。白夫人也是个好相处的,又一眼就相中了咱们家玉玲,玉玲若是嫁到他们家,只要自己把握得好,那日子过得保准叫一个舒心呢。” 这也是她一直觉得白家不错的原因,婆媳关系好不好,事关一个女子嫁到婆家之后日子好不好过,若是婆家明事理,又是婆家中意的媳妇,上头没有人刁难,只要小两口不是天生八字不和,过不到一块去,日子自然是过得滋润和美的。 “既然如此,你便挑个好日子,将他们的八字合一合吧,若是不想冲的话,就定下来吧,玉玲年岁虽然还不大,但也不小了,这个时候定下,等到明年年初,也就差不多可以准备婚事了。”沈君瑞琢磨了一阵,点了点头。 顾靖薇对于他这么轻易就点头答应,实在是有些出乎意料,她原本以为她还得费上一番口舌,才能将他说服,甚至脑子里都已经想了好几个说法,务必尽可能的要说服他,就算不是白家,也不能让他为了自己的利益,轻易就将沈玉玲随便嫁一户人家。 所以当她听到沈君睿点头的时候,还一时没回过味来,只愣愣的答道:“哦,我知道了。那玉蓉——” “玉蓉那边,南宫家的孩子倒是不错,南宫展跟宸儿是好友,跟咱们家也是世交,倒是知根知底的。他们俩个年岁又相近,等过两天六月六赏荷小宴的时候,你寻个机会,去跟南宫夫人聊聊,探探南宫家的口风,若是能说合了就最好了。” “妾身知道了,过两日定好好跟南宫夫人聊聊。”顾靖薇这会子算是回过神来了,沈玉玲的婚事,沈君睿不过是是顺口一提罢了,他今天慎重其事的叫她到书房来,为的就是叫她过几天在赏荷小宴上,好好探一探南宫家的情况。 虽然沈玉宸与南宫展是自小就交好,但是事关两家儿女婚事,两家又都还有长辈在,自然是要长辈出面说合才显得郑重,沈玉蓉是他的嫡女,又牵着赵家,这婚事自然是轻忽不得的。 “爷这倒是好,一口气要把两个女儿都许出去,可爷怕是还忘了,两个姑娘上头还有一个哥哥没成婚呢,再拖下去,只怕翠姨娘又要来闹了。爷还是早拿主意的好。” 两个姑娘的婚事,她虽然不说会十分尽心尽力,但是好歹也会留神,可是寄翠的两个孩子,她是不愿意沾染的。她那两个儿子跟沈玉玲她们可不一样。 沈玉蓉的婚事是沈君睿自己挑的,沈玉玲的婚事她做主挑了人,可到底名义上沈玉玲是养在她名下的,加上雁荷本就是靠拢在她身边的人,自然是说得过去的。可沈玉琪两兄弟,别说她一个都没养过,就冲着寄翠那性子,她若是敢出头去管他们兄弟两个的事,保准事后不论好坏,寄翠都要闹上一闹的。她何必去费力不讨好,惹来一身腥。 “行了,他们兄弟两的事,我自有主张,你就别操心了。也省的麻烦。”他虽然不怕寄翠闹,但是到底影响家和,何况有之前的恩怨在,顾氏也未必就会尽心,还不如不让她插手。 “如此,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妾身还要去准备一下后天参加赏荷小宴的事宜,就不叨扰爷了。”说罢,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便起身离开了。 第75章 六月六这天,倒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顾靖薇带着家里两个还未出阁的闺女,前往孟家赴宴。 两个女孩的打扮倒是只显精致,却并不出众,这也是有心为之,既然侯爷已经为她们选定好了亲事,也就不必太刻意的去收拾打扮,只要符合她们的身份就成了。 孟家今年这么急巴巴的发了帖子,要在自家里办赏荷小宴,还不是因为傅宛如被他们给休了,想要在一众贵女之中,另选一门合适的亲事,作为孟修然的继室么。想要选择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本就是人之常情,但是孟家的吃相太难看了。 所以,孟家想在小宴上为孟修然挑选一个合适的继室的愿望只怕是要落空了。 孟家之前的作为虽然是在情理之中,但是却很是叫人不齿,如今不过是看在孟家今年又要高升的份上,众人才给了他们家这个脸面,携了家眷来参加他们家举办的小宴罢了。但是真正的亲贵人家是看不上孟家这般行事的,更不会将女儿嫁到他们家去做继室,白白摊上一个不好听的名声。 大概只有那些个想要攀高枝的人家,才会对孟家继室的这个位置感兴趣了。毕竟孟修然自身各方面的风评条件还是不错的,若不是孟家先前的那番作为,倒真是一门拿得出手的好亲事。 她今天来,除了见一见她那位老朋友之外,可是还带着任务的,南宫家的那位夫人她倒是见过两回,只是没有太多的交情,充其量就是见面点头交,突然叫她去套近乎,商量儿女的婚事,还真是有些抹不开脸皮呢。 不过既然沈侯爷已经有所交代,她又应了下来,自然是要去做的。不但要做,还要做好呢。 大约是知道今天要去谈有关她的婚事,沈玉蓉显得安分不少,加上前一段时间,大嬷嬷对她的调|教,如今看上去,倒是显得得体了不少。端得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架势,也算是符合她的身份了。 顾靖薇带着两个女孩子进了孟府,孟家倒真是数十年如一日,就连大门口那两株桂花,都还是那副模样,就是比起十多年前要显得粗壮了许多。想必每年到了秋天的时候,这院子里该是金桂飘香,到处都弥漫着桂花的香味吧。 她倒是记得,她那位好闺蜜林淼就是最喜欢桂树的,她总说桂树的兆头好,桂同贵么,家里种着桂树,将来必定要富贵的。她这番话倒是一点都不差,如今孟家可不是要富贵了么。 很快就有仆妇带着她们去了后院的小河塘。跟建安侯府的赏荷小宴比起来,孟家的就要逊色许多了,地方没有侯府宽敞,水系也没有侯府的发达,除了小河塘里有许多的新荷,就是一个一个的大水翁,里面种着不少品种稀少的碗莲。 既然比不了侯门世家的大片荷塘,就只能在荷的品种上着手了,这么多品种不同的碗莲,倒也是能叫不少人看个新鲜了。想来这些应当都是出自林淼之手了,孟家上下,怕是也只有她有这个心思了。 “沈侯夫人大驾光临,真是叫我倍感荣幸呢。”知道她带着女儿们来了,林淼连忙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多年不见的老友,顾靖薇乍一眼看过去,几乎要认不出来了。当年她印象中的林淼,虽然已嫁作人妇,却还保有少女的天真浪漫,与耿直的性格,说话永远是直来直去的。她那会还笑,林淼怕是永远也学不了何为含蓄。 如今这一眼看去,她所看到的只是一个妇人,满身华丽富贵的妇人,再也看不出她身上那中耿直和爽朗了。到底不是从前了。直到这一次,顾靖薇才深刻的有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只一眼,她便看出了林淼的改变。相熟到这样的程度,不得不说也是她的悲哀,她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看到林淼的这一瞬间,她开始有些相信,换亲这件事,她说不定是真参与其中了。若是那样,若是那样,她怕是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原谅她了。 “孟夫人客气了。”顾靖薇轻轻笑了笑,拉着两个女孩介绍道:“这位是我家侯爷的爱女,玉蓉,这位是如今养在我名下的姑娘,玉玲。” “哟,这两位县主长得真是越来越标志了,快快随我进去,里头已经备好了点心茶水,今天日头大,可不能叫这么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站在太阳底下晒着了。”说罢,林淼招呼了她们,就要拉着两个姑娘要进屋。 “进去吧。”沈玉蓉和沈玉玲大约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不由自主的看向顾靖薇,直到顾靖薇点头,这才福了福身子,跟着孟家夫人一同进去。 沈玉玲悄悄的看向沈玉蓉,她虽然不惯这样的,但是还能克制,可沈玉蓉就不一样了,她从来脾气就燥,又瞧不上孟家。先前见到孟夫人,被她堵在门口,就已经很是不耐了,如今还被她捉住了手腕,她就怕沈玉蓉不能忍耐,要发脾气了。 幸好虽然沈玉蓉虽然不耐烦,到底还记得这是在人家家里,知道今天这样场合是不容她胡来的,所以还是将心中的不耐烦忍耐了下来。可见她先前的规矩没白学。她可是知道大嬷嬷厉害的。想来沈玉蓉在大嬷嬷那,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想到这里,她不由偷笑了下。 屋子很大很宽敞,里头煞是热闹,都说三个女人能抵得上五百只鸭子了,何况这一屋子的女人,坐在一起自然是话题不断。沈玉蓉放眼看了一圈,寻到了自己熟悉的几个闺中好友,便撇下沈玉玲过去跟她们聊天了。 沈玉玲看了看,最后也寻了自己熟悉的几个女孩子,一同说话聊天。 这孟家请的人虽然不是三教九流的都有,可一群贵女们,也各自有自己的小圈子,虽然屋子很宽敞,但是到底比不得侯府,多的是小院子让姑娘们自己玩耍。 顾靖薇只在屋子里坐了一小会,就起身往院子里去散散,虽然屋子里头通风都不差,到底是吵了些,她一贯喜静,却是受不了这样吵闹的。 她还记得,孟家后院里种了一株挺大的石榴树,如今应该是花开得正好的时候,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若是还在,这会怕是也该长得很好了。 她循着记忆,在后院里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印象中的那株石榴树。如今这树已经长得有好几个人高了,正是开花开得最好的时节,一朵朵朱红的花挂在树枝上,看着就叫人觉得讨喜。 树下有一处石鼓石凳,随行的丫头寻了厚垫子来垫上,她便坐了下来,这倒是一个好地方。林淼比她还大两岁,嫁人也比她要早,她从前经常来孟家做客,只要天气好,就跟林淼在这石榴树下饮茶聊天,绣花打络子,倒是开心得很。 只是如今石榴树还是那棵石榴树,她们却都已经不复当年了。 “妙梦,去请南宫夫人过来说说话,去请孟家的人备些茶水来,屋子里头吵,我就在这里坐坐吧。”顾靖薇怀旧完了,还记得今天过来的任务。 这里已经是到了后院,应该是没有什么人会过来,头上有石榴树遮荫,倒也晒不着,时不时还有微风徐徐吹过,倒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尤其聊的还是婚事。石榴本就是多子多福的寓意,能在这样好兆头的树下,谈妥一门婚事,倒也是一桩佳话。 “是,奴婢这就去。”妙梦自然知道她们今天来的目的,见主子已经寻好了合适聊天的地方,就立刻起身去屋子请南宫夫人。 南宫夫人到的时候,孟家的仆人已经准备好了茶水,顾靖薇正自己亲自烹茶,倒是显得十分惬意。 “沈侯夫人好生自在哟。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躲闲来了。”南宫夫人一笑,见到她这幅悠闲自在的样子,都忍不住笑骂起来。 “看您说的,我这不是叫了丫头去请姐姐过来说话么。我一向喜静,屋子里头人多,又多是小辈,别看着我年岁不大,可到底是差了辈分去了,哪里好意思跟她们挤在一起。这不,就躲出来了。倒是姐姐在小辈面前也这么受欢迎,叫妹子好生嫉妒才是。” 顾靖薇招呼着南宫夫人坐下,又亲自给她倒了茶水,才笑嘻嘻的反驳回去。 “素闻沈侯夫人一张巧嘴,最是能说会道,今天我可算是见识了。”南宫夫人也不介意,只是笑着说。她自然是知道顾靖薇让人请了她出来,肯定是有话要同她说的,她确是不急的。 两人话了一阵家常。顾靖薇这才提起了正事: “好姐姐,我就觉得我跟姐姐之间亲近的很,对亲近的人,我一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就有话直说了。”说罢,她又给南宫夫人添了一杯茶,才接着说道: “我一向都听我们府上的世子爷提起贵府的展公子,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就连我们家侯爷都赞不绝口,经常挂在嘴边夸呢。” 关于两府有意联姻的事,其实沈玉宸早就跟南宫展透过消息了,不止是南宫展,怕是侯爷也跟南宫大人隐晦的暗示过,不然怎么今天她刚开口邀请南宫夫人,她就来了呢。想来其实这件事他们南宫家也是有自己主意的。 只是他们家到底是嫁女儿,有些话不好明着说,若是明着说就成了上杆子送上门去了,那可是要跌了女儿家的身份的。所以她只浅浅的提了一下南宫展。 南宫夫人出门前也是受了嘱托的,不然也不会单独来跟沈侯夫人聊天了,听她夸起自家儿子,立刻就笑着说道: “那小子啊,成天就在外头野,也不着家,我倒是希望生个闺女呢,闺女多乖巧。我看玉蓉那孩子就挺好的,原先看着还有些娇气,今儿一见,倒是懂事了不少,到底是长大了。也不知道许了人家没有,若是没有,我倒是想要了她来给我当儿媳妇呢。” “这感情好,我们爷还常说世子平时太过温和了,就该像展公子那样才好,巴不得展公子给他做儿子呢。” 两人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虽然话没有明说,但是都知道了各自的意思,今天本来也不是专程来谈亲事的,只不过是相互试探一下,确定了双方的意思,至于真要订亲,那还有的是细节的事情要商量呢。也不是这一时半会能说得清楚的。 到了傍晚,回去的时候,沈玉蓉一直偷偷的看她,就连说话,话题都不时的往南宫家带,就是想打探一下她们下午谈的究竟如何,毕竟事关她一辈子的事,她自然是紧张得很,想要多了解一些。 吊了她一会,顾靖薇才笑着说道:“我下午跟南宫夫人聊得还挺好的,我们还约好了,下回要请南宫夫人一同去城里天香楼吃茶。” 听了她这样说,沈玉蓉这才露出松快的神情,然后才觉得自己先前真是太没羞了,不由得脸上红了一大片,惹得顾靖薇和沈玉玲不停的笑。 第76章 归家之后,沈玉蓉就言道累了,带着自己的丫头就回房去了,顾靖薇见此,倒也没多说什么。都知道她这是有了几分害羞,想着她平素心气高,脸皮又薄,便多了几分笑意,虽然沈玉蓉现在依旧跟她不对付,但是至少现在看上去比从前要显得可爱了不少。 正主都走了,顾靖薇也就不留沈玉玲了,想来今天一天应付那些闺阁千金们,她也费了不少的精神,便嘱咐她早些回去休息。又叫来了丫头,吩咐厨房煮了一些安神健眠的茶汤,给两个姑娘一人去了一碗,助她们好好歇息,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她回到院里的时候,沈君睿已经窝在她的贵妃榻上,手里还捡了本书,是她先前在翻的经书。看他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估计也没看进去多少。 “爷今天倒是挺早的。”顾靖薇看到沈君睿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后想起今天白天的事,这是来探消息来了。倒也不管他,只顾着将头上沉重的头饰拆下来。天气炎热,换做平素,她一早就散了发髻,让头皮通气了,奈何今天一整天都在外头,这头皮可是遭了不少罪,头发都有些汗湿了。 “夫人受我之托,在外忙了一天,我总要过来问候一下才是。”沈君睿轻笑,对她隐含的指责不满,权当没有听见,敲了敲他手中的经书,道:“我却是不知道,夫人从何时开始念起经书来了。” 顾靖薇朝着铜镜中的沈君睿一笑,将耳上沉重的耳坠子取了下来,道:“我啊,拿它来催觉的。侯爷难道不觉得,夏日炎炎,这经书看着最是催觉么?”若说信奉神佛,顾靖薇却是真没几分虔诚,从前的刘曼彤或许是信的,但当她走到绝望的时候,求遍了诸天神佛,最终也不过是落了个含恨而终的结果。上辈子死的那一刻,她就再也不信神佛了,那都是摆在庙里的泥塑,它们只接受人的供奉,却从来不曾照拂过他的信徒。 “哈哈,为夫深有同感呐!”沈君睿闻得她的回答,顿时就笑了起来,随手就将手中的经书扔到了一边,他却是从来都不信神佛的,他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当他在战场上拼杀的时候,能保住他性命的只有自己,而不是漫天神佛。从顾靖薇的神情中,他看出她的话没带半点折扣,她是真拿经书来催觉的,不信神佛这一点上,他这位夫人倒是跟他惊人的一致呢。 “侯爷就不问问我,今天的结果如何?”顾靖薇懒得跟他东拉西扯,她现在就想赶紧应付完好去梳洗一下,洗去浑身的黏腻,天知道今天外头热成了什么样,她流了多少的汗。 “本来还要问上一问,不过如今看夫人的表情,似胸有成竹,我也就不必问了。”沈君睿笑了笑,只要不出现意外,这件事应该是十拿九稳的,前提是她顾靖薇不故意要找麻烦,诚心要把这事办砸。 “侯爷今晚上要留宿在这么?若是这样,妾身马上安排,吩咐下人做几道侯爷喜爱的小菜来。”言下之意就是要留宿就赶紧说,不然的话就赶紧走吧,时候不早了。她今天实在是累了,没心情招呼这位大爷。 “不了,今晚我还有公务要处理,就在书房歇下了,夫人今天辛苦了,也早些歇着吧。”说罢,沈君睿就弹了弹袍子下摆,起身离去。 顾靖薇一愣,见他走出门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福道:“恭送爷!”直到沈君睿走远了,这才回过神来,他还真就这么走了?沈侯爷什么时候这么体贴过,甚至有些超乎她的意料。 还有,沈君睿已经在书房住了好几宿了,什么公务这么繁忙,需要他堂堂一个侯爷没日没夜的埋在书房里,莫非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情况发生了,莫非北军中有什么异动? “妙梦,明天拿我的名帖去顾家一趟,就说我想念天香楼的八宝鸭了,顺便约嫂子唠唠家常。”顾靖薇唤来了妙梦,让她去约自家嫂子,去外面好好聊聊,顺便将侯府的异动也通给顾家知道,免得到时候真出什么事,顾家来不及反应。 “嫂子好久都不来看我了,如今是把我这个妹子丢到姥姥家去了吧?”顾靖薇娇嗔的拉着嫂子的袖子,那模样看上去一点都瞧不出来她如今已经是当了奶奶一辈的人了。 “看小姑说的,我们可不是看你如今忙着带孙子,家中事情又多,才不敢轻易上门的么。”顾靖薇的二嫂李氏可不受她这冤枉,捏着她的脸蛋可不叫她撒赖。 他们家这位姑奶奶在娘家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撒娇耍赖一点都不含糊的。如今嫁人成婚了,虽然已经是有了孙子辈的人了,可到底不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年岁也还年轻,怎么也学不像那种真正经历了生儿育女的女子成熟。时不时说话还透着一股子娇气,就像少女似的。 “嫂子你笑话我,我才二十多,哪有我这么年轻的奶奶的。”若不是嫁了沈侯爷这样的人,顾靖薇一个才芳龄二十几的人,最多也就是当个娘,哪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儿子,还这么快就养出第三代来了。 “你不是说想吃天香楼的八宝鸭么,我可是提前好几天就叫人到这里定好雅间,让大师傅精心烹调的,你要是不给我吃完,我可不饶你。”李氏戳了戳她的脑袋,笑骂道。 谁见过嫁人,还叫人回娘家送信,说自己想吃这天香楼的八宝鸭,非得叫她来定雅间的。 顾家老二比最小的这个妹妹大了快一圈,李氏进门的时候,顾靖薇才十来岁,她又是个娇气的,成天跟在她身后小嫂子小嫂子的叫唤,臊得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后来才发现,这个小姑子就是爱逗弄她,别说是她,就连大嫂比她早两年进门,也被她这么缠过。 她当时就在想,这丫头,小小的一个人,哪来的那么一肚子坏水。成天就会作弄她的哥哥们,现在更是连嫂子都一并作弄了。 时间久了,她就明白了,小丫头到底是因为打小没有娘,觉得寂寞了,家里兄长虽然多,但都是男孩子,年岁相差又大,都没个正紧的女性长辈体贴关怀她的生活,身边就只有嬷嬷照看。虽然嬷嬷都是好的,但终归不是家里人,总有些私房心里话是不能说的。 她虽然被小姑子缠着逗弄了,但是也在庆幸,她只是缺少关爱,倒并不是难以亲近,不然,就小姑子在家中的地位,她一个刚嫁过来的新妇,只有吃亏的份的。幸好,她这位小姑子虽然皮了些,心却是不坏的。 “对了,嫂子今天怎么没带欣然一块来,咱们家的小小姑奶奶最近长高了多少?嫂子也把欣然藏得太好了些,我都许久没见着她了。”顾靖薇笑了笑,拉着李氏的手坐了下来。 顾欣然可是继她之后,顾家最最得宠的小姑奶奶呢,谁让她几个兄长的孩子里头,就只有欣然一个女孩,对于满院子里上蹿下跳调皮捣蛋的皮猴子,欣然这个乖巧的丫头,就显得出挑了,尤其是欣然还长得跟瓷娃娃一样可爱,更是把她的几个堂兄弟给比到角落里去了。 “别提了,耀文一早上就跑我那,把欣然带走了,说是他爹新给他做了个九连环,他要带着妹妹一块玩呢。”李氏笑了笑,家里几个孩子相处得倒是挺好,都是哥哥带弟弟,弟弟又带着弟弟,如今更是几个男娃娃带着她家欣然一块玩,感情比一般人家的兄妹要亲厚不少。 “呵呵,疼爱妹妹这是咱们顾家的家传么。”顾靖薇一笑,顾家的儿郎们都这样,她的几个兄长何尝不也是把她宠得没边没际的。 “客官,您的八宝鸭来了。”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小二顶着托盘,轻轻推开了包间的木门,将香气扑鼻的八宝鸭端放到了桌子的中间,又上了两个小菜和卤料,还有一壶刚刚才滤好的甜酒,这才退了下去。 “看,你惦记的八宝鸭来了,还不快快品尝?”李氏笑道,当初给她陪嫁的厨子都有好几个,更不要说侯府了,什么好吃的没有,偏偏她倒好,这么热的天,还能惦记着这天香楼的八宝鸭。 顾靖薇约了嫂子出来有事说是真的,惦记这八宝鸭也是真的。 且不说鸭肚子里塞的八宝,就是那泛着一层金黄的皮,看着都叫人眼馋,听说这天香楼的八宝鸭,先是在秘制的卤汁里浸泡上一整天,才放到砂锅里炖的,等那砂锅里的酱汁全部收干之后,又在皮上刷了一层蜜汁,用炭火烤制而成的。 等不及说要说的事,顾靖薇决定还是先饱足口腹之欲再说。 顾靖薇正吃着呢,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嚣,她皱了皱眉头,冲着妙梦招招手,妙梦立刻心领神会的退出了包间,打探消息去了。 过了一会,妙梦脸上神色有些古怪的走了进来,只对顾靖薇说了句“熟人”就站在那不吭声了。顾靖薇见状,放下筷子,走到小窗边,朝下面看去。 怎么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半夜报复社会来了~ 第77章 顾靖薇朝窗外看去,就看到了古月,这厮正四平八稳的坐在一个大汉背上,任那汉子怎么挣扎,就是爬不起来,周围一群人看热闹看得正欢,却没有一个敢上前去喝止,帮那被压在下面的汉子一把。唯有掌柜的急的在一旁跳脚。 “被古月收拾的这是什么人?”古月就不用说了,是他们顾家军的一员猛将,那被他压着翻不了身的又是哪的人,赶在京城天香楼里跟人起横的,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主子,跟古将军起冲突的是咱们府上的疾风军。”妙梦声音略有些紧,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家主子。 “疾风军?”顾靖薇先是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疾风军不是侯府的府卫么,怪不得那身衣服看着有些眼熟。平时她倒是也见疾风军不多,她成天在后院里呆着,后院都是女眷,疾风军是不便到后院来的。至于古月,只要他还在顾家军一天,身上就打着顾家的标签,改都改不了的。 轻轻皱起眉头,怪不得先前妙梦脸上神色怪异,这叫什么事,丢人都丢到外头来了。娘家婆家的人打成一团,回头又要被人说是非了。 “妙梦,你下去,给他们一人叫一桌吃食,叫他们给我消停点,有什么不痛快的别在外头丢人,有能耐去校场打去。另外,给掌柜的拿二两银子,就说是惊扰了他的生意了。” 妙梦闻言连忙下去,过了一阵,就看到她款款的走到古月身边,古月见到妙梦还吃了一惊,随后顺着妙梦的目光就直勾勾的冲着她这边看来,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一撮大牙花子。 顾靖薇见了没好气的白眼一翻,叫他笑得这么得瑟,真当他牙白啊。 跟着就看见古月慢悠悠的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忘给那府卫臀部一脚,然后脚掌一勾,将一条长凳勾了过来,稳当的坐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最后那一脚,堪称熟练,可见平时下黑脚的次数实在不少。 倒是那府卫,被一脚踹了个狗啃泥,等爬起来就又想冲着古月冲过来,显然是有些红了眼。不过刚走了两步,就被妙梦拦在了前面。 旁的不说,妙梦这丫头在侯府也有不少的威信了,毕竟是她的大丫头,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她的意愿。也不知道妙梦跟那府卫说了些什么,就见那人立刻朝着她包间的方向跪了下来,倒是妙梦凶完之后,又挤出了满脸笑意的将人扶了起来。 顾靖薇见状,知道这是打不起来了,便懒得再看,放下帘子回到桌边坐下,继续吃她的鸭子。 过了一阵,就看到妙梦领着古月一同上来了。她就知道,这厮知道她在这里,必定会要上来,果然就看到他笑得一脸灿烂的跟在妙梦后头晃悠上来了。 “嫂子看看这个浑人,真是一点都不消停。”顾靖薇一双大眼睛在古月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没好气的说道。 “古兄弟快过来坐下,这些年都在外头打仗,怕是好久都不曾吃过京里的饭食了,赶得好真不如赶得巧呢。”李氏笑着说道,转头就朝门外喊了声:“小二,快添一副碗筷来。” “真伤心,我的薇妹子如今见了我,连声哥哥都不叫了,还是小时候可爱些。”古月见状,似真似假的哭诉了几句,就在桌前坐了下来。 “你俩怎么还跟孩子似的,以为自己年岁还小么。”李氏吩咐了人之后,就听见古月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这古月从前倒是家中常客,经常被花大夫带着到家中来,跟小姑子的感情,就跟亲兄妹似得,小时候更是没少被小姑子欺负。之后三人倒是相处的融洽,一顿饭下来,有说有笑的。 “对了,李江他们几个呢?”聊到一般,古月突然问了起来。 “在外头候着呢,也顺便叫他们休息休息,成天的跟着我到处跑,也真是辛苦他们了。”顾靖薇倒是没想太多,李江他们几个跟古月是老熟人了,从前个个都跟古月交过手,非要打败了他,才能当她的护卫。 “唔,回头我找他们聊聊去。好久没跟他们切磋了。”古月端着酒杯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回程的时候,顾靖薇懒懒的倚靠在车里,脑子里却不停的在回忆最近发生的事。她突然之间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别看着现在一片风平浪静,盛世太平的,其实京城的局势早已经暗潮汹涌了。 古月的回京就是最好的证明,古月说是跟他们家关系好,但是他却是皇帝正大光明安插在顾家军里的棋子,而如今,这颗棋子进京了。 古月回京之后就跟不断的跟北营的人起冲突,今天更是在天香楼直接跟侯府的府卫大打出手,简直就是要点燃南军跟北营之间的战火。再加上沈君睿一连数天都宿在了书房,府中最近更是出入北营将领不少,她便是再迟钝也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沈君睿怕是要准备起事了。 当初的顾靖薇嫁入侯府就是带着陛下的任务来的,为的就是探查沈君睿的动态的。只可惜,当初的顾靖薇选择了沉寂,别看从前的顾靖薇有时嚣张有时跋扈,骨子里却是小女人一个,对自己的丈夫岂能没有一点幻想。 只可惜她注定是皇帝手中的一颗棋子,知道她将面临的是什么结局,她不能不顾父兄,也不能有违妇德,就这样生生把自己给折磨死了。 直到她柳曼彤接管了这具身体,起初她还不清楚这具身体所背负的责任,只一心想要补偿自己的女儿。当她以顾靖薇的身份迈出了第一步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了退路。 皇帝除掉沈君睿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沈君睿只怕也为起事做了多年的准备了。 这是一场博弈,只是谁也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结果。古月也是知道这一点,今天才会问起李江的吧。 真到乱时,李江几人以及他们身后的一批暗卫大概就是保护他们这些顾家的孤儿寡母一张底牌了。因为李江是整个顾家暗卫中少数几个知道顾家海外据点的人之一啊。 陛下想要掌权,顾家就步步退让,别看着如今名声在外,权倾朝野,实则顾家军里如今的将领有一大半是陛下的亲信,陛下不过是借着顾家的名声麻痹北营罢了。 鸟尽弓藏,她顾家爹爹也不是没有想过的,因此,早早就为那一天选好了退路。只是,但愿没有那一天。 满脑子思绪混乱,被车子骤然一停给惊醒,顾靖薇皱着眉头撩起车窗帘子向外看去。只见一队侯府府卫将整个车驾团团围住,领头的府卫打马上前,报了抱拳对顾靖薇说道:“夫人,得罪了,侯爷有令,请夫人随末将速速回府。” 顾靖薇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局面,她的猜测已然成真了。不再多言,顾靖薇放下手中的帘子,不一会车驾就缓缓移动起来。 后面的事情,已经不是她一个妇人能够掌控的了。但愿她的宛瑶能不受牵连。 大约是她的表现太过平静了,沈君睿看到她的时候也回以轻笑,甚至轻轻拍了拍巴掌,道: “夫人不愧是将门之后,就是大气,知道为夫如今起事造反,竟能这般的平静。” 顾靖薇环顾了一下四周,还是她平时所熟悉的书房,只可惜如今却成了她最不想来的地方。 “侯爷,如今起事可有万全把握?”他明知道如今古月已经带了人回京,已失先机,却还非要在这个时候起兵,实属不智。所以,她实在是好奇,沈君睿究竟是怎么想的。 “没有,若论把握,不过一半一半罢了。”沈君睿摇头。 “既然如此,侯爷为何还要拿众多将士,还有侯府上下百来口人的性命作为赌注?”顾靖薇皱眉,知道必败还如此行事,他当真是为了自己一己之私,而弃众人于不顾的人?她一直以为这人虽然自私冷漠,却不是完全没有人性的,难道她一直以来都看错人了么? “我筹划多年,总不能白白浪费功夫的。何况不还有一半的机会么?”沈君睿笑道:“倒是夫人怎么不想,若是为夫成功,夫人以后就是国母,不如夫人劝劝岳丈大人,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侯爷当真不顾全家上下这么多人的性命么,古月已经带兵回京了,侯爷莫非不知?”她就不信沈君睿不知道古月究竟是谁的人。 “父候!”尚不及沈君睿回答顾靖薇的话,书房外边传来了沈玉宸的声音,显然,沈玉宸已经知道了,所以特地过来,只是不知道他又是怎么抉择的,顾靖薇忽然之间来了几分兴致。 倒是沈君睿似乎对沈玉宸的出现,表示了几分的不满,眉头微微皱起,却始终不将他唤进书房。 第78章 “侯爷不打算让世子进来么?”顾靖薇挑眉,她现在很想知道她在侯府策反沈玉宸,最终究竟成果如何。即便她心中连一成把握都没有,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哪怕她做得再多,也不能抹去他们父子之间的血缘,这是沈君睿与她的这场博弈之间的天然优势。 沈君睿却不理会她的话,只是笑着看她道:“本候的话,夫人当真不考虑一下么,若是夫人能让顾家助我一臂之力,将来夫人便可登临后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的荣耀?” 顾靖薇看着他一阵嗤笑,道:“那是你们男儿的志向,可从来不是女人的志向,更不是我想要过的生活。” 说罢一双大眼便在扫视,今日出外用膳,意外遇到了古月,倒是喝了一点小酒,如今酒意有些上来,她只觉得有些口渴。 “哦,那夫人想要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否说与我听听?”沈君睿闻言笑了笑,晃动着手中铜链子,链子下面坠着的是一个黄铜镂空的香薰炉子。只有核桃大小,雕刻十分精致的孔隙中,正有缕缕的轻烟溢出。 “什么样的生活?”顾靖薇闻言一愣,她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些恍惚起来,上辈子是书香世家,原本也是父慈女孝,家和美满,奈何最终所遇非良人,最后悲去,这辈子重活一世,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是绑在了侯府这艘船上,进一步是皇权,退一步是顾家。 她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作为柳曼彤,她想让负她的傅家人受惩罚,傅家如今已经下去了,再也翻不了身;她想补偿她的女儿,如今她的宛瑶已经有夫有女,看小两口如今的日子,即便是没有她,宛瑶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只唯独她的父母,她再也没有办法还他们一个活生生,健康的女儿,不过幸好悲伤已经过去,她们如今全部的心思都在重孙女身上,也算是有了寄托。 作为柳曼彤她应该是没有遗憾了,那么顾靖薇呢?作为顾靖薇她是不是就没有遗憾了?顾靖薇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从小锦衣玉食,虽然没有了母亲的疼爱,却有父兄百般维护,而在宫中,为了稳定她的父兄,就连皇帝都要对她诸多包容,至于后宫妃嫔和皇子皇女,那更是只能对她礼让三分。 亲情和荣耀她都不缺,那么如意郎君呢?看了看沈君睿,若只依世人的评判,他无疑是上佳人选,俊朗的外表,滔天的权势,呵呵,如此佳婿她还应该有什么样的不满呢,那么现在的生活就是她想要的么?有佳婿,有儿女陪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只是这样就够了么? 顾靖薇问自己,看似美好的一切,真的就是她心里最想要的生活么?她该知足的,可是心里却有另一种冲动,这一切的一切的美好究竟有哪一样是她自己选的?有吗?似乎是没有的。 父兄虽然疼爱她,可大部分时间却是在边疆守军,真正陪伴她岁月年长的,只有嬷嬷。进出后宫的荣耀,那些不过是帝王笼络她父兄的手段,就连嫁娶,她的婚事也不过只是帝王手中的一步棋而已。顾靖薇的这一辈子有哪一件事是自己选择的?她想要什么?若是问她如今最想要的什么,大约只有自在二字了。 呵呵,是了,她想要的无非是自在,能够自在啊的活着,再也不用受别人的掣肘,由着别人来安排她的一生,她想要自己安排自己的生活,不过如此。 似是酒意上来,顾靖薇整个身子都依进八仙椅中,轻轻呢喃着:自在,自在,缓缓的睡了过去,朦胧中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叹: “自在活着么?” 天宝十四年六月二十日 子时 整个京城边郊兵马调动频繁,让整个京城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原本以为会先发制人的是建安候带领的反军,却没有想到从南疆赶回京城的古月提前发兵。火把照亮了整个城市,今夜的京城注定要有一个不眠之夜。 丑时 北营和南军形成对峙,北营旗下将士在副将宫斐然的带领下,与古月一阵混战,抢占大小街道官衙。 寅时 天刚刚才蒙蒙亮,建安候府一场大火照亮了整个京城的北边,建安候府大门洞开,所有府卫在世子沈玉宸的带领下冲出重围,与北营反军进行激战。交战中,有府卫一边杀敌,一边大吼:“替侯爷报仇。” 卯时 北营叛将宫斐然在古月带领的南军与建安侯世子沈玉宸带领的由府卫组成的卫士夹击之下,终被击败,宫斐然等叛将见启事失败,不甘被俘,当众引颈就戮。 巳时 金銮大殿上,沈玉宸跪在台阶之下,悲痛不已,殿上锦帝面沉如水,释放出一阵阵的怒气。他气的不是建安候造反,甚至,为了这一天的到来,他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可他气的是,到了最后他还是被沈君睿那个逆贼给摆了一道。 看着下面跪着的沈玉宸,又看了看同样跪在一旁为外孙求情的安平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摆出一脸的慈祥,道: “你不必如此,你父一辈子忠君爱国,为孤镇守帝国以北,孤岂能怀疑他的忠诚,都是那宫斐然该死!”说罢,手重重的拍向龙椅的扶手。尽管锦帝说得好像不在乎,可几乎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样子,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 该死的沈君睿,明明就是他要起兵谋反,知道不敌之后竟叫自己的儿子带一队卫兵冲出重围,还制造了他建安候完全不知情的证据,让自己的副将来背这个造反的黑锅。可他这帝王却不能诛灭他满门,如今还得加恩安抚。 不过幸好,沈君睿也知道定是不能饶恕他,在府中引了一场大火,将自己烧死了,总算是解除了他的一个心腹大患,只是可惜了顾家的丫头。 锦帝皱眉看向大殿下方,身为执掌一方的大将,顾家军竟只有一个非嫡系的古月站在了大殿之上,而顾家四父子,竟没有一个上殿的。这也是一个大麻烦啊,顾家的丫头没了,顾阳舒那个老匹夫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了。怎么安抚好顾家,还得费不少神呐。 天宝十四年六月三十日 大荆王朝革换下一大批将领,同时又有一大批的将领上位。同年七月初九,建安候世子沈玉宸继位建安候。建安候府经此一役,大伤元气。 填报十四年八月十五 顾阳舒在宫中中秋夜宴上,正式告老还乡,退出了政治舞台,接替他位置的不是他任何一个儿子,而是顾家军中骁勇善战的古月大将军。至此,锦帝多年下来制衡朝堂终于看到了效果,收复了大半兵权。 同一天夜里,顾老将军的书案上,躺着一封密函,当老将军看过信件之后,气得将书桌都一掌拍成了几开。闻讯而来的顾烨伟看着父亲震怒,随后捡起地上信纸,一眼看去,上面笔迹苍劲的写着: “老匹夫,你家闺女我拐走了,知名不具。” = = = = 顾靖薇是被一阵摇晃给晃醒来的,醒来的时候人还迷迷糊糊的,感觉整个房子都在摇晃,这是地震了么? 艰难的推开房门,她听到外面乱糟糟的响成了一团,又是打雷又是闪电的,还吵哄哄的,真是叫她头疼欲裂。 “主子,你可醒了。”以东听到房门打开的动静,从廊子里头冲了出来,扶住走路摇摇晃晃的顾靖薇。 “以东?这是哪里?侯爷呢?”顾靖薇并没有忘记她之前是被沈君睿给捉回去的,如今这是个什么情况?他不是要发兵造反么,究竟事情发展到了哪一步了?想起这些,她也没有心思去管,这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了,只抓着以东的手,叫她带路去找沈君睿。 等以东带着她走出屋子,顾靖薇顿时就傻眼了,哪里还有什么书房,哪里还有什么侯府,他们如今正在茫茫大海之上。外面正是风雨交加,沈君睿站在甲板上,指挥着众人避过大浪,扭头就看到一脸傻愣站都有些站不稳的顾靖薇,不由得皱眉。 “怎么这个时候醒了。” 沈君睿环顾四下,拽过一旁的德宝指着顾靖薇道:“送夫人先回屋里去。” 顾靖薇听到他的话,顿时回了神,这一瞬间她仿佛想明白了很多事,明白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君睿造反一定是失败了,才会带着嫡系的人马登上这条大船出海,至于她为何也在这里,大约就该是在书房的那一番问话了。 沈君睿只怕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包括他造反失败之后的退路,唯独她的立场尴尬,却是不知道如何安置才好,所以才有了书房的问话,至于她为何会吐露心声,她记得当时沈君睿一直在把玩一只统治熏炉,也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香料,竟轻易的卸下了她的心房,说出了心里埋藏最深刻的念头。 船上只有她和沈君睿,却不见他的任何一个儿女,想必他已经为他的儿女们安排好了后路,至于她,这个世界上怕是已经没有了顾靖薇这个人了吧?若是猜得不错的话,沈候夫妇同时遇难,就该是他们的结局了。 “不必,我就站在这里,哪也不去。”既然已经跳出了那个束缚的框架,她已然回不去从前,那为何不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着,连这样一点风雨都承受不了,将来如何长存于世,怎么还能自在活着。 只是还要想法子告知顾家爹爹,她安然无恙的消息才好。 见她坚持,德宝看向自家侯爷,只待侯爷一声令下,就将夫人架起回房。 沈君睿挑眉看她,见她神色坚定,知道她已然想清楚了日后该如何生活,便也不坚持,只是缓缓朝她伸出手。 顾靖薇看着朝她伸出的手,轻轻一笑,毫不犹豫的握住,站到他的身边。 这个男人啊,以后就将是她并驾齐驱的伴侣。 顾靖薇看着撩起下摆,翘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眯着眼钓鱼的沈君睿,再看看他脚边上空空无一物的篓子,叹了一口气。 “我亲爱的夫君,请问,我们今天中午的午餐在哪里?” “亲爱的夫人,咱们今天的午餐尚在湖中,夫人稍安勿躁,等为夫片刻,马上就要有鱼上钩了。”躺在靠椅上的沈君睿连眼都不睁一下,懒洋洋的回到。 “亲爱的夫君,你这话已经说了五遍了。”顾靖薇咬牙切齿的回到。该死的家伙,从一个时辰前就这般来敷衍她。 “是么?”沈君睿打算再贫嘴几句,这时钓竿上有了动静,连忙坐了起来,不消片刻,使劲一抬手,一条小鱼被拉出了水面。 沈君睿将小鱼提到顾靖薇面前,道:“夫人,为夫垂钓,夫人野炊,咱们夫妇二人倾力合作,在这青山绿水之间,享用美味午餐,该是多么惬意,正合了夫人‘自在’生活的意愿呐。” 顾靖薇看着眼前的小鱼,忍了又忍,终还是没能忍住,朝沈君睿咆哮道:“该死的混蛋,你什么时候见我下过厨,我不会弄这玩意!”嫌恶的将沈君睿提着鱼的手拨开,道: “我是想自在生活,可不是要自己动手生活。夫君若是乐意就慢慢在此垂钓烹鱼,妾身就不作陪,回去用饭了。”说罢就再也不打理他,起身朝不远处的宅子走去。 沈君睿耸了耸肩膀,将小鱼解下鱼钩,随手扔进篓子,挂上饵,复又躺回椅子上,闭上眼悠哉的垂钓。 偷得浮生半日闲呐!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终于完结了! 后边大概还有几个番外,不知道亲们想看谁的,可以留言哟。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由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www.sxcnw.org) 整理,手机访问,本站所有资源转载自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版权归作者及其发行公司所有,请支持正版,如侵犯您的权益,请联系管理员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