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01章 穿越了,尸变了〔1〕 仲夏时节,一场狂风暴雨刚刚洗礼了沧州城。二更天,雨停风息,天地陷入一片暴雨后特有的宁静。 沧州城北的乱坟岗中,有几个灰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丢下一件东西,将几只栖在乱坟头上的夜鸟惊起,扑着翅膀,发出嘶哑的叫声落进了不远处的树林中。 “主子说要处理干净,不留痕迹。”一个黑影开口。 洒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被丢弃的东西浇上烈酒,一支火折子丢到上面,迅速燃起火光,原来是一口雕花木棺材。看一眼已经被大火包 围的棺材,黑影们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乱坟岗中。 半个时辰后,一盏星火灯在乱坟岗中亮起,三个抗着些锄头凿子的盗墓人出现在乱坟之中,准备开自己的“工作”。 “这是个什么东西,还在烧着。”年轻的盗墓人指着燃烧的火光开口 “棺材,瞧这质地,肯定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指不准这里面放着好货色,哥儿几个赶紧把盖子撬开。”年老的盗墓人搓了搓手,扬起凿子就要动手,却没想到,那棺材的盖子忽然动了一下,随着一声碎响,一只满是血渍的手从棺木里伸了出来。 “啊,尸变了……”盗墓人大叫着丢下了手里的东西跑开,跑出一阵儿,见那棺材里又没了动静,又相互打了一个眼色试探地走回去瞧。 凑近那口还燃着火的棺材,借着火光朝里看去,他们看到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子着一身染血的华服躺在里面。 “我认得她,她是定北侯家的五小姐。”年轻的盗墓人叫嚷。 “真的是她,她可是被悬赏千两白银呢……”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盏灰黄的灯火伴着几个盗墓人渐渐消失,依稀辨认出其中一人的肩膀上抗着件东西。 夜风刮起,两道闪电在天际划过,随后雷声响起,另一场暴雨就要来了…… -------分割—————— 再醒来,苏北月看到的是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她躺在一张木制大床上,盖一条青灰色的被子,屋内摆放着些刻有简单花式的古式桌椅,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和一只正升着袅袅青烟的碗。 苏北月撑着硬硬的床板坐起身,摸了摸发疼的后脑勺起身,在屋内打量四周。 “是五小姐醒了吗?”屋外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个中年妇人,虽然叫着五小姐,但语气里却没有多少恭敬。 “我?”苏北月愣了一下,想到在昏过去之前听人提及过什么五小姐的。 苏北月走到门口,伸手要去开门,却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 “五小姐,侯爷罚你禁闭,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放你出来,你好自为之吧。” “我不是小姐吗,你怎么敢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 “哟,我说你还真当自己是小姐呢,这侯府里的小姐是大小姐和三小姐,您纳……啧啧啧……难听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怕你脸上挂不住。”妇人尖酸地讽刺着,说完故作感叹地叹息了一声,又提高了声音警告,道:“我去回夫人一声说你醒了,你好好待着,别整什么妖蛾子,半年前你跑出去,可把全府上下害惨了。” 妇人的脚步渐行渐远,苏北月无奈地退后两步,重新躺回床上,捂着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 第02章 穿越了,尸变了〔2〕 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苏北月就听到门外传来开 锁的响动,随后门被人重重推开,先进来了两个身着灰色衣衫的中年仆妇,然后就进来了一个身着凌罗,头戴朱翠的美 妇。 “果然是醒了。”美 妇上下打量了一眼苏北月开口。 “你是谁?”苏北月皱眉,随后又迅速明白,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定北侯夫人。 “你不记得我?” 苏北月摇头,美 妇朝身边的下人看了一眼,道:“怎么回事?”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没等旁边的人回答,苏北月先接了口。 “放肆,夫人没问你,你怎么能开口。”立在旁边的中年仆妇呵斥,苏北月从声音辨认出这个人就是方才在门外讽刺自己的妇人。 苏北月看了那仆妇一眼,没有说话,转而看向身着华贵的定北侯夫人。 “跑出去半年,回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真是个巧事儿。”定北侯夫人伸手,挑起苏北月的下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然后松开手,冲旁边侯着的下人道:“去把宋大夫请过府来,替五小姐好好瞧瞧,可是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下人领命,随后小跑着出了门。 “好生看着,别让她再逃了。”定北侯夫人吩咐一声,转而领着从仆妇出门离去。 门重新被锁上,一直到傍晚再没人来,苏北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加上头上还有伤,整个人极度难受。这让她不禁在心里报怨,同样是穿越,怎么别人就是高床软枕,自己就一来就在棺材不说,还要受这种折磨。 “叮叮。”门口传来两声小小的响动,苏北月从床上坐起来,小心地靠近门口。 “五姐姐,五姐姐。”有刻意压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你在叫我吗?”苏北月贴着门回应。 “五姐姐,真的是你回来了吗?” “你是谁?”苏北月问。 “我是水月呀,我听大娘说今天不给你送吃的,就在晚膳的时侯偷偷藏了一点,你接着。”门外的声音压低着回答,同时有力量极力将门缝推开,递进来一只白色的小布包。 苏北月接过布包打开,发现里面是一只已经被压扁的白 面馒头,已经冷了,也变形了,但这对于此时的苏北月来讲,已经是珍馐了,不顾其他的,赶紧开始吃了起来。 “五姐姐,你跑出去的事,父亲很生气,大娘说晚上父亲回来就要在祠堂审你,你千万不要再对大娘和父亲不敬,定要好生说话,回答父亲的话,兴许父亲就能放你出来了。” “审我?”苏北月还没摸着头脑,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门外的人赶紧悄声离开了,苏北月也赶紧将包过馒头的白布塞进墙的一个小洞里,跑到床上躺下。 “五小姐,侯爷回府,在祠堂等你过去。”门被打开,一个仆妇进门开口,也没等苏北月有什么反应,另外两个仆妇已经上前,将苏北月从床上拉起来架着出了门。· 第03章 穿越了,尸变了〔3〕 穿过两处厅院,再经过一条长廊,通过一处天井,最后终于到了他们所说的祠堂。 “见过夫人,见过侯爷,人带来了。”仆妇在门外禀报。随后,在苏北月还没回神之际,她就被人丢进了门槛扑到地上。 苏北月龇牙,撑着摔疼的手抬起头,看到面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早先见过的夫人,还有一个身着青蓝暗色衣袍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众人口中的定北侯。 想到早先水月的提醒,苏北月打着保险的心思,爬起来学着刚才仆妇的姿势,冲面前的两人行礼,道:“见过夫人,见过侯爷。” 这一个行礼和一声问侯,让面前坐着的两人大为惊讶,不禁都皱眉审视苏北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苏北月心里一惊。 “镜花,你从来不向本侯行礼的。”定北侯开口,目光依旧在她身上打量。 镜花?这应该就是这个所谓定北侯五小姐的名字,苏北月迅速明白过来。 “侯爷,五小姐自称忘记了所有事。”旁边的夫人开口,语气不定,但却似乎有意暗示她是在装傻。 “真的?”定北侯也怀疑地看向苏北月。 苏北月抿唇,无辜地迎视定北侯的眼睛点点头。 “我已经差人去请了宋大夫,明日一早就过府来亲自替五小姐瞧瞧。”夫人在旁边接口。 “好,那就等明日宋大夫过府来吧,你先下去。” 定北侯一挥手,就有仆妇上前来,重新驾起苏北月出门。 心想着,此去又不知道要遇上什么情况,一家之主都在厌恶自己,那下面的人肯定对自己更是能有多差就有多差。她现在连吃的东西都没有,身体虚弱到极点,没了革命的本钱,后续也都是空谈,所以临出门前,苏北月报着赌一把的心,忽然撑起软弱无力的身子,开口说话。 “爹爹,我虽不记得从前做了何错事,但我都知道错了,爹爹。” 一语出,不光是定北侯,就连余下立在堂外的仆妇都惊讶地看向苏北月。 “五小姐现在真是会说话了,还叫起了爹爹。”夫人冷笑着看向定北侯。 定北侯微微蹙眉,看着已经被架到门口的苏北月,苏北月抬起头,在眼眶里泛着泪光,用无助又夹带着乞求的目光迎视定北侯。 四目对视半晌,苏北月使出了所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值得相信,但定北侯自终至终也没太多表现,最后也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仆妇带苏北月下去。就在苏北月觉得自己这是招是用空了时,却听得定北侯开口,道:“五小姐病着,身子弱,回头让厨房送些吃的过去。” “侯爷……”夫人脸色一变,刚要说话,定北侯已经抬手示意她不用多说。 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就算是再生气,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一声爹爹,再装些可怜,还是起点作用的,至少不用再饿肚子了。 “谢谢爹爹。”苏北月感激地说了一声,然后强撑着力气转身,由旁边的妇人带着离开祠堂。 顺手【收藏】一个吧! 第04章 定北侯府五小姐〔1〕 回到原本的屋子,仆妇们将苏北月重新关进了屋里,只是因为晚些时侯要送吃的过来,看她也没多的力气逃跑了,就没锁门。 “吱……”门被人小心地推开,一颗小脑袋伸进来,模约十二三岁的年纪,齐刘海儿,梳着双髻,一双大眼睛十分有神,她转着眼珠看了看,确定里面除了苏北月之外没有其他人,悄声进了门。 “五姐姐,你还好吗,父亲这么快就让你回来了,没有罚你吗?“水月跑到床边坐下。 “我没事。”苏北月笑着回答。 “听说,你忘记了从前的事?“ “嗯。“苏北月点头。 “那你也不记得我了?”水月抿唇有点小小的失落。 苏北月点点头,然后眼珠一转,拉起水月的手,道:”你给我讲讲这里的事吧。“ 一个时辰后,苏北月终于弄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现在的她在叫一个大晋国的地方,国家的都城叫晋都,他的父亲也就是早先见过的中年男人是大晋国的定北侯,叫夏远威,曾是皇帝的爱将,但就是在半年前,因为一件事,他被皇帝责怪,斥责离京到了现在这个叫沧洲的地方。 “是什么事?”苏北月不解追问。 水月皱眉,用一种有些无奈和同情的眼神看苏北月,道:“就是因为你呀,五姐姐。” “我?” “半年前,皇上下旨将你赐婚给了锦王,可你竟然在成亲当日逃婚,据传有人还见到你是与一个男子一道私奔了。皇上因此而大怒,斥责父亲教女无方,丢了皇家颜面,就令他离京远赴到沧洲,以示责罚思过。夏府上下也都跟着迁到了这里。” “什么 ?”苏北月大惊,想不到这个真正的夏镜花有这么大的胆子,连王爷的婚都敢逃,就是因为她的逃婚,让原本的京城宝贵侯门,被罚迁到一个远离京城的小洲城,也难怪她回来后,全府上下没一个人给好脸色。 “然后呢。” “然后父亲下重金悬赏,谁能将你送回府,就赐银千两,但也一直杳无音讯,直到今日,才有几个农家汉子将你抬了回来。” 穿越了,莫名奇妙地待在一口看起来做工和质地都不错的棺材里,被当成侯府的五小姐送回侯府。有一个私奔的对象,但她却不知道是谁,有一个被她逃婚的王爷,她也一无所知,有一堆看自己就像看仇人的府内家眷,她也是一头雾水。 这一天,苏北月感觉自己的经历比电影还精彩。但她可是21世纪的优秀特警苏北月,适应能力非常人,既然现在所有人都当她是夏镜花,她也没有选择的余地,那她就当是接下一个身份任务了,先做好侯府的五小姐夏镜花,以后再做其他图谋。 从现在起,她就是夏镜花。 ————分割线———— 第二天清晨,夏镜花被一阵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惊醒,凭着职业的警惕,她立刻睁开眼睛,发现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隔着窗户照进来。 门锁被人打开,两个仆妇进门来,随后是大娘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进来,男子身着灰色长衫,手上提着一只药箱,想来就是昨天所提过要来给自己诊断的宋大夫了。 “宋大夫,就麻烦你了。”大娘侧身,冲宋大夫侧了一下手,指了指床上的夏镜花。 “应该的,应该的。”宋大夫笑着脸回应大娘,走到桌边将医箱放下打开,从里面取出腕枕之类的东西。 顺手【收藏】啦~~ 第05章 定北侯府五小姐(2) 走到床边坐下,宋大夫搭了块帕子,先替夏镜花把脉,然后又看她的眼睛,拭了拭她的额际,和颧骨等位置。 大娘一直立在门口位置,盯着宋大夫为夏镜花检查,这让她不自觉地捏起了一把汗,毕竟不是真身,万一她发现了什么端倪,那麻烦就大了。 夏镜花心里暗自着急着,目光在屋内扫过,最后停到了大娘不停在身前轻轻拂动的帕子上。夏镜花现在所住的是一处旧院子,屋内东西都旧,似乎是她被送回来后就匆匆将她丢进来住着的,所以也没什么人仔细打扫,屋内灰尘较多,大娘一直立在门口处,不肯走太进来嫌弃屋内脏。 夏镜花忽然捂住胸口,咳嗽起来,而且咳得一声比一声响,肺都被扯着疼,但夏镜花却不敢停,只能更卖力地咳,将脸都憋红了,同时扶着床沿,将床纱摇得直晃,那上面的集尘也全都飞舞着落下来,在屋内四散。 “怎么忽然咳成了这样。”大娘挥着手里的帕子,捂了嘴,皱眉瞪了夏镜花一眼,兴许是觉得晦气,又怕是染上些不干净的东西,转身出了屋子。 “这里就劳烦宋大夫了,你们留下一个人在这里侯着,我先回去。” “是。”有仆妇应了话,随后大娘就领着余下的人离开了院子。 屋内再没有了其他人,夏镜花渐渐停下了咳嗽,拍了拍胸口顺气,冲正审视她的宋大夫,道:“刚才岔了气,现在好多了。” “五小姐,你的脉象平和,双目聚神,并无大碍呀。”宋大夫松开夏镜花的手腕,慢声开口。 “宋大夫,失忆这种病症,您从前医过吗?”夏镜花微笑着发问。 “这个……”宋大夫微微迟疑,后接道:“倒是曾在古书上看过些例子,平生还是头次遇上。” “古书所言,不可全信,宋大夫是名医,术业有专攻,定不是仅凭着几本古书便妄下定论之人,是吗?”夏镜花拉了拉被褥,微笑着看宋大夫。 “小姐这是何意?”宋大夫听出夏镜花言语里似有隐意。 夏镜花微微一笑,如感叹一般,道:“想必宋大夫也有所耳闻,半年前我身上发生了些事,皇上因此而大发龙威。虽说我犯了糊涂事,但父亲是定北侯,曾为江山立下汗马功劳,陛下与父亲有多年君臣之情,所以也只是罚了父亲远赴以示惩戒而已。 皇上对家父器重有佳,便是有心召父亲回京,但皇家颜面和侯府名声又难于启言圆说,这让皇上与父亲都多有为难,如今我失踪半年归来,失了记忆,反倒多了个台阶下来。这样算起来,我失忆一事,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宋大夫,您说是不是?” 宋大夫活了大半辈子,又岂会不听不懂夏镜花这话的意思,蹙眉微微一想,虽然心中尚有些疑虑,但也觉得夏镜花说的却也是在理。 ==== 顺手【收藏】啦~ 大家天天开心~ 第06章 定北侯府五小姐(3) 她毕竟是侯爷的女儿,皇帝若真要杀了她,便是侯爷表面上不说,心里还是伤心,有损君臣关系。若是不杀,皇上又对众位皇戚不好交代,看起来似是不重视皇家颜面,有损皇室和谐。正所谓,“不知者不怪”,倒是这有了侯府五小姐失忆一说,正巧将中间的隔阂为难抵消了许多。 看宋大夫低头思索着,没有说话,夏镜花心知自己这话虽然已让宋大夫有了顾虑,但似乎力道不够。 环视屋内,夏镜花目光落到桌上还放着昨夜送来的点心,因为是颜色偏暗的点心,所以虽然放了一夜,看起来倒也没显得有多少变化,她忽然灵机一动,看向宋大夫,如随口客气一般,道:“宋大夫,您应该还没用过早膳吧,早些时侯,父亲特意吩咐让厨房做了三色糕送来,我尚未用过,您不妨偿偿。” 宋大夫侧头,顺着夏镜花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点心。 外面都说侯府五小姐不得宠,看她现在似乎也住着旧屋,简陋异常,但能让侯爷亲自吩咐做糕点送来,看来侯爷对她也不是全无父女之情。甚至,也许这只是侯爷做给外人看看的样子,毕竟这个五小姐曾逃了皇上的赐婚,现在可是待罪之身,侯爷心里疼着她,但也需装装在责罚她的姿态。宋大夫在心里暗想。 “多谢小姐美意,不过夫人还在等着回话,就不久留了。”宋大夫起身,笑着冲夏镜花开口,转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看宋大夫似乎有意敷衍,不肯直言结果,夏镜花心里着急上火,但面上又不敢显露,只得佯装如开玩笑般道:“宋大夫,您行医大半生,名声在外,想必在这也是居家安逸,可别为了我这一介小事,耽搁了晚年,那我就太对不起您了。” 宋大夫被说到心坎上了,抬头看向夏镜花,见她神色自然,面色平静带着笑意,似乎心中早已有了把握,宋大夫心头一沉,心中更是觉得,这事摸约着真是侯爷授意的事了。 且不论这夏府五小姐兴许是真的失了忆,就算是假的,那他能怎么要?俗语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侯府的五小姐在府内再没地位,再不受宠爱,但也是侯爷的女儿,但若她一口咬定了,不承认自己是假装的,他也不能耐她何。而若这失忆一说,是侯爷的授意默许,铺出的台阶,那么一旦他错说错了话,就是给了侯府难堪,这可就是拂了虎须了。 从来都是天威难测,王侯难惹,思来想去,宋大夫觉得,反正自己也捉摸不定这病因,与其多一事,倒不如少一事,就顺了这夏镜花的说法。 “五小姐,您头上有伤,兴许就是这些伤压了小姐脑内经脉,忘了从前之事。” 听宋大夫这么一说,夏镜花吊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了回去,暗松一口气,面上却还是故作平静,笑着点了点头,道:“有劳宋大夫了,待我身子好些,定亲自登门道谢。” 第07章 神秘的送食者 “小姐客气了,老生这就去回夫人的话,小姐好生休养吧。”宋大夫点了下头,顺手提起桌上的医箱出门。 宋大夫出门,仆妇从外面关上门,两人脚步渐行远去,直到听着似是出了院门,夏镜花才长舒一口气,重重躺回木板床上。 太险了,方才若是有一丁点的言语纰漏,或是表现紧张,也许宋大夫的说法就不一样了。 --------分割线————— 在床上躺了一阵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似乎根本没有人来送早点的意思。夏镜花撑着床沿下地,在桌边坐下,看了看那盘放过夜的点心,虽然有点担心吃坏肚子,但相比现在肚子饿的实际情况,她还是没有多挑剔拿了一块吃。刚咬一口,立刻就吐了出来,是叟的,还好刚才宋大夫没有偿,否则她的心理游戏就全部散盘了 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夏镜花以为是大娘来了,赶紧放下手上的点心,一抹嘴跑回床上重新躺下。 门口传来开 锁的声音,夏镜花拉了拉衣摆,准备好有人进来,但门被推开却没人进来。 “谁?”夏镜花等了一会儿,却没人说话,也没人进来,就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问了一声。 但门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夏镜花就有点疑惑了,穿鞋起身走到门口,伸出脖子朝外看了看,院子里除了几棵歪脖子树,根本没有半点人影。低头朝下一看,发现门口放着一只食盒。 “有人吗?”夏镜花左右看着又问了一声,同时蹲下身子将食盒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些青菜和米饭,虽然并不算丰盛,但却是很精致都是上好的手艺和材料,重点是还是热的,很新鲜。 “水月,是你吗?”又询问了一声,四周依旧没人回答,夏镜花怕被人发现,就赶紧提着食盒回了屋内,重新关上门。 刚走到桌边放下食盒,就听到门外有人重新锁上门的声音。夏镜花赶紧跑到门边伸手去拉门,却发现门已经被人从面外拉住。 “你是谁?”夏镜花冲门外的人发问,凭着外面的人拉门的力气之大,她排除了是水月的可能,这肯定是个成年人。 门被人从外面重新上了锁,随后那人迅速离去,外面再没有一点响动。夏镜花放弃了动作,转身走过几步在桌边坐下,取出食盒里的东西,犹豫了一下后赶紧吃了起来,同时心里也在思量,这个人是谁。 肯定不是大娘那边的人,大娘看样子恨不得直接饿死她拉倒,就算让人施舍点吃的给她,也不会是这么精致的东西。也排除了是水月,那么这个府里,还有谁会对这个半年前给侯府带来灾难的五小姐有心照顾?又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他是谁呢? 风扫残云般地吃完东西,夏镜花将餐具收好,放到不起眼的墙后面,然后躺上床继续等着接下来府里的当家们怎么对付自己。 一直等到午后,终于又来了人,门打开,本以为会是大娘那里的仆妇,没想到却是一个身着青衣长衫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着灰色下人衣衫的男子。 第08章 说什么都是错 “五小姐,侯爷在大堂传你过去。”年轻人开口,语气平和,虽然听不出太多感情,但相比大娘身边的那些仆妇,已经十分难得的客气了。 年轻人说完,身后的两个下人就要进门,看样子是来架夏镜花起身的。夏镜花在他们近身前自己从床上起身,一挥手,道:“我自己走。” 然后,夏镜花看向那年轻人,道:“带路吧。” 年轻人微微皱眉,有点意外的看夏镜花一眼,然后微笑侧手,示意夏镜花出门。 一路上,夏镜花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府里的格局,算不得十分大,但打理得却也精致,亭台楼阁,雕栏画柱,经过一处厅院里,远远还看到有一大片的内院花池,果然是王侯世家,就算是被皇帝斥贬到远离京城之地思过,这府砥却也是富丽华贵,毫不含糊。 侯府的大堂,是四开四进的大厅室,外面的院子里种着修葺规矩的万年青,青石地板扫得干干净净,回廊和室内铺的是石灰板,光光洁整齐。 夏镜花随着年轻人进厅,就看到定远侯已经身着一身石青衣袍坐在太师椅上,旁边坐着身着暗碧色裙装的大娘,依旧是满头朱翠,华丽盛装。 定远侯旁边立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衣着上看,似乎比下人们穿得更好些,脸上皱纹横生,一双眼睛却很精神,而刚才去传领自己的年轻人,在带自己进厅后,就自动走到了那个老人的身边站定,微微低头。 “跪下。”定远侯开口。 夏镜花回神,赶紧收回暗自打量周围的目光,迅速在地上跪倒。 “你可知错?”定远侯发问,语气严肃,冰冷。 夏镜花意识到,终于到了这一幕,定远侯要审理这个让整个门庭蒙羞,受皇帝斥责的忤逆女了。她要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己减少受责?夏镜花飞快地转动脑子,但奈何她现在除了知道自己有一张和夏镜花一样的脸,别的她一无所知。 说多错多,夏镜花所性心一横,跪伏地在上,将头抵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默不语。 “天子赐婚,本是你莫大荣耀,你竟敢背忤圣意做出逃婚这等有辱门庭之事,你置我夏氏一门于何地步。若非圣上心慈,念在早年我曾为大晋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我们这夏府上下百口,兴许早就身首异处了,你可知道?” 虽然早上宋大夫当着夏镜花的面算是承认了她已失忆之事,但夏镜花至今不知道宋大夫是怎么回的大娘和定北侯讲的,所以她现在十分为难,若坚持说自己是失忆了,不记得,万一宋大夫早上是在敷衍自己,转了脸又向定北侯和大娘改了口,那么自己岂不是又给自己寻了麻烦? 但她若现在说知错了,那岂不是又变相的承认自己记得当初的事?那又是她犯下了另一个大错。 真是说什么都是错,所以夏镜花还是继续沉默,将头抵在地上。 好在定远侯没有追问着让她回答认错,接着斥责道:“任是锦王再不好,他亦是皇子,如此被你逃婚而去,你是将圣上与燕妃的颜面至于履下,我已修书上奏圣上,你即已回府,待圣意下回,我便捆了你亲自入京面圣请罪。” === 各位亲人们,新坑初始打赏点吧,图个吉利开门儿,一个打赏或是送个花花,神笔什么的,就加更一章,多送多加。 第08章 被罚禁足思过 “什么?”夏镜花大惊,抬头看向定北侯。天啊,面圣请罚,对于一个敢让皇室颜面扫地的人,那要怎么惩罚?那不过就是死路一条啊。 “从小你就对我和你大娘忤逆不从,行事放肆张扬,视府中规矩家教如无物,我只当你是从小疏于娘亲教导所致,谁想你竟放肆到犯下如此大错,就算你已全然记不得从前之事,但你自己犯下的错,就需你自己承担。”定北侯神情严肃,时隔半年再提此事,还是颇有怒意,但在言语之末,却也稍带了些无奈。 夏镜花知道,看样子送自己赴京请罪的事,已经是铁板钉钉,没有太多余地了。那么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讨定北侯的好,毕竟现在这府里大部分人都是恨着她的,而对于请罪一事,如果说唯一还有些希望和回旋余地,能救自己一把的,就是这个府里最大的boss定北侯。 理清了思路,夏镜花迅速平静下来,双手伏地,向定北侯磕了一个头,道:“父亲,大娘,女儿虽不记得曾做过何事,发生过什么,但若我真的给府内上下带来了麻烦不幸,那便是我的错。多谢父亲大娘多年的抚养之恩,女儿犯下的错,自当担起责任,我甘愿随父亲入京请罪,他日面圣,女儿也定一力承担责任,求皇上赦免夏氏一门的责罚。” 面对夏镜花如此带着自责的破析表白,大娘显得惊讶,定北侯也不例外,只是眼里除了意外还多了份可惜。 “爹爹,女儿真的知错了。”夏镜花抬头,跪着前行了一步,用一种无辜可怜的目光迎视定北侯的目光,唤了一声,然后作势又在他的脚下重重磕了两个头。 定北侯的脚在夏镜花磕头时微微朝后移了一点,夏镜花注意到她放在膝上的手动了动,似乎有意于阻止她,但却仅是一点细微动作,最后又没有伸出手来。 这倒不在夏镜花的意料之外,毕竟她犯了那么大的罪,牵扯上满门上下,天下皆知,哪里是她几句服软,博些同情就能让定北侯就原谅她的。 戏已经做得多了,再做下去,倒显得假了,想到自己在外人眼里也已经是大半天粒米没进,夏镜花便软下身子,虚弱地动了动胳膊撑地,立起背时显得十分吃力,似乎不堪多审,随时有昏倒过去的趋势。 “你先下去吧,留在你的院子里禁足思过,没我的允许,不许随意走动。”定北侯挥袖。 “谢爹爹。”夏镜花抬起头,撑着地面起身,步履虚浮地朝门口去,旁边立着的仆妇看在眼里,却没有一个人来扶她一把。 出了大厅的门,夏镜花左右看了看,若放到普通人这么个大院子,还真是不太好找路,不过她可是在现代受过专业训练的,任何一条她走过的路,她都能记得十之八九,区区一个府院,还是难不倒她。 认了认方向,出了大堂的厅院,沿着回廊走了一阵儿,就经过来时远远看过几眼的荷花池。远远望去,碧柳垂岸,荷叶接天,中间有点点的绯红色,应该就是盛开的荷花。 第09章 侯府三小姐夏妍 夏镜花见四周没人,就想走过去看看,却没想到有个声音忽然从身后响了起来,吓她一跳。 “听闻父亲罚你禁闭在院中,你最好莫要乱走动。”声声温柔,但却又带着一点孤冷之意。 夏镜花扭头转身,见到身后几步开外的回廊中立了一个身着蛾黄曲裾的女子,和一个抱着琵琶的青衣丫环。女子柳眉凤眼,瑶鼻樱口,面容精致,梳着流云松髻,以两支衔珠碧钗将头发绾起一半,余下的散在身后,立在那里让夏镜花觉得她气质温婉,但却又带着一股不同于众人的冷傲。 “多谢提醒,你是……”夏镜花可以模约的猜出她应该也是这府里主子一类的,但却具体的看不出她的身份。 女子面对夏镜花的询问微微皱眉,看了旁边跟着的丫环一眼,那丫环便立刻会意,道:“这位是三小姐。” 原来是定北侯的另一个女儿,算起来还是夏镜花的三姐,夏镜花本着礼多人不怪的原则,微微蹲身向面前的女子行了个礼,道:“见过长姐。” 三小姐的脸色闪过一些奇怪的神色,却也没多说什么,动了动手示意身边的丫环离开。 “你去音阁先将安神香点上,铺好桌案,我随后就到。” “是,奴婢这就去。”青衣丫环抱着琵琶行礼退下。 丫环走远,三小姐上前两步,稍近一点打量了夏镜花,道:“娘说你忘记了从前之事?” 夏镜花点点头,三小姐如得到了一印证,点了下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却在错肩之时又低声开口,道:“你既然已经活着回来了,就好自为之吧。” 夏镜花不明白三小姐这是何意思,但也还是再行了一礼,道:“多谢长姐提醒。” 三小姐没多回应,平静地从旁边离开,随着前面已经走出段距离的丫环远走。 回到原本的旧院子,夏镜花在进院门时不自觉地转身朝后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才进院,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回到屋内,夏镜花在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茶要喝,一看却发现茶水已经发黑,显然是很久没人来换过了。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屋内,打量这朴素到寒酸的屋子,正在心中感叹这里与方才所经正院历的亭台楼阁,真是如同两个世界时,目光落到墙角,让她迅速站起了身。 她放在墙角的那只食盒不见了,显然是有人在她去正堂受审之时,又来过了一趟,将食盒取走,这样一切就悄无声息没留下半点痕迹。这样的一件事小,也做得这样周密,不论对方是谁,都是个颇有心思且心细之人。 午时,仆妇终于送来了些吃的,粗面馒头,和一些显然是别人吃剩下的残菜。夏镜花提出要些茶水,那仆妇瞥了夏镜花一眼,留了句有空就送过来,然后就走了。 --- 《庶女》收到了第一个打赏,谢谢【雪花飘1234】同学,开门大吉,为第一个红包,为你加更一章。 第10章 定北侯的妻妾 但是,直到午后,也没人送水来院子,夏镜花无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站在门口又退了回来,这时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出这道门的好。 烈日炎炎,就在夏镜花渴得难受时,水月溜了进来,还带了一碗酸梅汤,这让夏镜花如见到救星,接过就大口地喝起来。 “这是我娘做的,我趁她不留神儿,就藏了一碗,还放了些冰在里面,是凉的。”水月捧着小脸坐在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心里在想,现在她在府里可是被当成祸害,谁都恨不得踩她一脚解气,也就是水月还是小孩子,心里没那么多事儿,才一直暗地里想着法帮着自己,不由心里一阵感动。 听到她提及她娘,夏镜花又想到今天见过的三小姐,便放下碗看着水月,道:“父亲除了你我还有几个子女?” “大姐闺名单字一个娴,一年前已经出阁,夫家是礼部侍郎,也是去年的新 科状元郎。三姐闺名单字一个妍,现在侍字闺中。还四哥他日前被父亲派去江南故里扫墓了,所以未在家中。” “父亲的妻妾呢?” 听到苏北月这么问,月水微微低下了头,道:“现在府中有两位,夫人就是大娘,还有我娘,是父亲的侍妾。” “那我呢?”苏北月感觉,自己肯定不是那个夫人的女儿,否则也不会对自己一点都不心疼。 “你的母亲是谁,我也不知道,府里上下也全都没人知道。” “怎会如此?” “我听府里的老人暗地里说,你是早些年父亲征战在外时带回来的,只说你是他女儿,以后就是侯府的五小姐了,却只字未提你生母的事,府里也不敢有谁多问。” “哦,原来如此。”苏北月思索着点头,这原本不问还好,一问又多了个疑问。 仆妇们似乎对照顾夏镜花一事根本不上心,直到晚上也没再送吃的或是水进来,好在小五又偷着送了次东西,才让夏镜花没饿着肚子。 到了晚上,终于有仆妇来收拾餐具,夏镜花试探地提醒了一下,说今天忘记了给她送食物和水,那仆妇就没好气地看了夏镜花一眼,道:“现在全府上下都忙着三小姐的事,哪有闲功夫管你,你吃饱了喝足了,万一再逃出府一次,皇帝再发一次怒,我们全府上下全都掉脑袋还止不准呢。” 夏镜花看着那仆妇摇晃着肥硕的身子离开,心里又气又恼,但却没有办法,现是她是人人可欺,还不能还手。 第二天,大半天过去了,依旧是没人送水送食物,还是水月偷偷带了水和馒头来给她。 虽然有水月一直暗中帮衬,但她毕竟年幼,能力有限,又是妾室所出,若非被发现她在暗中帮自己,指不准也替她招来许多麻烦。夏镜花深知求人不如求己,看来,她得想办法自救,就算不能得到全部的赦免,她也先要解了自己被禁闭院中之困。 --------- 小大家看文开心~ 第11章 迂回避短,敛锋喧宾 “水月,昨天仆妇说在忙三小姐的事,是什么事?”夏镜花向水月打听。 “哦,你说的是百花会。” “那是什么?” “每年六月初六,北郡十三州都会举行一次选美大会,便是各州府的名家小姐齐聚一地,琴棋书画各展才能,若能得一致好评,便是当年的百花名娣,名扬十三州,自家门庭也是极有面子的。” “这么说,三小姐是参加了今年的百花会了。” “嗯。”水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夏镜花,道:“但是,我告诉你一件事,三姐姐其实不想参加的。” “为什么?” 水月挠挠头,道:“我也问过三姐姐,她说了句什么,有才不在名扬,有姿不在众哙。” 夏镜花在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这夏妍虽然出身侯门,但却生了一身清高傲骨,视这类攀比选拔如粪土俗事,骨子里信着那套香酒藏深巷,暗自自动人的一套。 “还有,那百花会比的是琴棋书画,但三姐姐擅长的却是琵琶,从小就不喜琴术,近日就因此事,大娘还与三姐姐吵了一回,我悄悄听到了。” “原来如此。”夏镜花恍然大悟,术业有专攻,拿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出手,任是谁也都心中没底的,加上夏妍那清高的心境,这样赶鸭子上架,想必她现在也是心里着急上火,但又没他法。 “水月,你帮我个忙。”夏镜花眼珠一转,看向水月。 “什么忙?”水月不解地看夏镜花。 夏镜花神秘一笑,凑近水月的耳朵说了两句话,然后拍拍水月的肩膀,道:“去吧,找个没人的机会,把我的原话告诉三姐。” 水月点点头,然后小跑着就出了门。 水月离开,夏镜花在屋里来回走动着等侍,过了一个时辰,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她朝门外看去,就见到一个青衣丫环正进院来,走近一点看,果然是曾见过夏妍带在身边的那个丫环。 丫环进院,左右看了看,在确定只有夏镜花没有其他人之后,又走到门口打了个手示,然后就看到一身青色褥裙的宋妍款款进院。 “到外面守着。”宋妍吩咐着,那丫环就行礼退到了院门边守着。 宋妍进门,见到夏镜花,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夏镜花,似乎有意坐下,但见到那桌椅都极为陈旧,就又走过一步立在旁边没有落座。 “你这里倒也真是差了些。”宋妍四下一打量,眼神中颇有嫌弃,看来她也是头一次到这里来。 “待罪之身,有处安栖已经知足。”看夏妍不落座,夏镜花也站起了身。 “半年而已,你会说话了许多,真好奇你经遇了些何事。”夏妍似有感叹。 听她一提到这半年的事,夏镜花立刻有意识是不想再多深谈,挂了笑脸,道:“三姐过来想必也不是与我叙旧的,不妨开门见山吧。” “好。”夏妍收回打量屋子的目光看向夏镜花,后接着道:“你让水月带给我那八个字,是何意思?” “迂回避短,敛锋喧宾”夏镜花念出这八个字,微笑道:“我知道父亲让三姐你参加百花会,是意在光耀门楣。琴字排首,是诸位参赛的小姐们打小练出的实功夫,但长姐自己也心中明白,你所专长的并非于此,若输了头一遭,父亲与大娘定都不高兴。与其与以短迎长,倒不如扬己之长,迂回避短。” === 大家周末快乐! 第12章 以琴音入琵琶 “扬己之长,迂回避短,谈何容易,琵琶虽妙,但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勾栏女子才钟情的玩物,名门女子都以琴为尊。” “这就要谈到后面的四个字,敛锋喧宾。”夏镜花接话,缓步踱了几步,接道:“以琴入音配以琵琶,如何?” “百花会上从来都是独奏,至今从未听过有谁合奏过。”夏妍皱眉,似有担心。 “没有过,并不代表就不能有,要的就是新奇,若不能以技压人,就以新压人,再不动声色间以你擅长的琵琶喧宾夺主。”夏镜花反劝。 夏妍微微颦眉,手指轻轻绕动着绢帕,看起来即对此方法有些兴趣,但又颇为担心其他。 “就算你说的方法可行,那我上哪里去找人合奏,府中丫环自然登不得大堂,其他的女眷……”夏妍思索说着,渐渐抬头看向夏镜花,露出了警惕的神色,随后冷冷一笑,道:“原来你是如此为我出谋,不过是想推出自己,借我之势,在百花会上……” 夏妍的误会,在夏镜花的意料之中,未等她说完,夏镜花微笑着摇头慢声打断。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如今是待罪之身,自然不能露面,也从未想过要与此赛沾上半点关系。此次百花会,你是主角,合奏之人自然不可有半点抢你风头。” “那还有谁能合适。即要是府中有身份,登得了台面的,又不招惹太多人注意。” 夏镜花微笑,侧头看向门外,见到院子的门口处,水月正伸进来半个脑袋朝里探望。 “六妹?”夏妍微微颦眉。 “水月年纪尚幼,最是不会抢你风头,而她也是侯府六小姐,届时由她奏琴,你以琵琶入音,即应了这奏琴的题,姐妹同奏传出来亦是合情合理的佳话,旁人也说不得你什么。” “可她年幼,我亦从未听她奏过琴,甚至我从未听闻过她会奏琴。”夏妍担心起水月的琴技。 “这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届时定让水月登得了台面,为你铺好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能有何办法。” 夏镜花侧头,与夏妍对视微笑,道:“这个三姐就不必多问了,不过……” “不过什么?”夏妍追问。 “我如今被父亲下令禁足于此,出不得这个院子,许多事情多有不便……” “你是想我去求父亲解了你的禁足?”夏妍侧目看她,随后带着些许冷笑道:“我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亦没有白来的帮助,你帮我,不过就是想让我帮你出去。” 夏镜花也不否认,只微微一笑,道:“三姐,我这里你也看到了,实在简陋,禁足于此度日如年,我不过是想图些许宽松,别的并无他图。此事于你,亦是有利无害,不是吗?” “父亲素来行事果断,我亦不能保证他能听我之请。” “父亲和大娘都望你能在今年的百花会上光耀门楣,此事若你现在开口,定不是难事。” “你倒是算准了时机。”夏妍转过身,正视夏镜花,将她的脸仔细打量了一遍,道:“你真的变了,变了很多。” 夏镜花微笑迎对夏妍的目光,并没有说话。 “我会去求父亲,你最好能做好你说的这些事,否则……” “否则,我肯定比现在过得还惨。”夏镜花微笑着接话。 夏妍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屋子。 === 各位同学,顺手点下推荐吧~ 第13章 三夫人于氏 夏妍带着丫环离开,水月就从院子外跑了进来,夏镜花坐在桌边,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五姐姐,你和三姐姐说什么了?”水月爬在夏镜花面前发问。 夏镜花伸出手去,示意水月把手递给她,道:“一点小事。” 水色皱眉表示不解,看夏镜花将她的手摊开,用手指在她的指腹上一点点的拂拭,就问:“五姐姐,你在看什么?” “水月,帮五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帮我把你一直藏着的技艺拿出来。” 夏镜花缓慢地开口,抬头看向水月,水月回看着夏镜花,两人对视着,水月的脸上渐渐显露出惊慌,慢慢从夏镜花手里抽回手,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夏镜花站起身,追到门口,想叫她,但张了张嘴却又没出声,只看着水月飞快地跑出院门离开。 ---分割线———— 日落时分,夏妍身边的丫头与一个大娘身边的仆妇来了院子,传了一句话过来。大意是晚膳的时侯,夏妍开口求了大娘和定远侯,看在夏妍的面子上,定远侯松了口,准许夏镜花可以在府内行动,协助夏妍筹备百花会一事,但严禁离府。 “夫人说了,让你好自为之,安生些。若不是三小姐开口,说你有些用处,你可是没这好运气。”大娘身边的仆妇用鼻孔看着夏镜花开口。 被一个下人这样的不放在眼里,多次出言不敬,夏镜花打心眼里很不舒服,但面上却还是端着客气的笑容,道:“劳烦替我给大娘带个话,多谢大娘提点,她的话,我时刻谨记,定全力替三姐效犬马之劳。 传话的仆妇哼了一声,算是个回应,转身就岐高气昂地出了院子。 “小姐说,你要的她已经做到了,给你半天时间让她见到成效,否则你知道会怎么样的。”夏妍的丫环也开口,留了一句话下来,然后离开。 两人离去,院子里安静下来了,夏镜花长舒一口气,至少目前脱围的这个台阶已经铺好了一半,下面这一半,她需要好好想想了。 夏水月,这个在侯府里的庶出六小姐,明明长年练琴,但却故意密而不发,连身为她姐姐的夏妍都不知道。她在府内,目前唯一能信任,对自己好,一心护着自己帮着自己的就是她了,要让她出手,又不能伤了她的感情,更不能让她处于不利的局面,这件事要小心处理。 在院子里来回走动着思量了片刻,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明月高挂枝头。夏镜花打定主意,出了院子边走边看,眼看着远处有两个下人路过,赶紧小跑着过去打听六小姐所住的院子在哪。 半个时辰后,夏镜花终于边问边找地到了一处庭院外,相比府内的其他地方,这里算不得华丽,青藤绕枝爬满了院门口的圆拱门,院内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散着幽幽香气,正对着院门的屋子,从窗户上的影子可以判断出里面坐着一个妇人,应该就是水月生母于氏的卧房。 第14章 乘夜冒昧打扰 “什么人在外面。”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传,显然夏镜花进院已经被察觉。 随后,门被拉开,一人丫环出现在门口,打量了夏镜花一眼,冲屋内道:“三夫人,是五小姐来了。” “请进来吧。”三夫人声音柔和地回应。 “五小姐,夫人请您进来。”丫环拉开门,冲夏镜花侧手,夏镜花就顺着她的手示进了门。 一间两进式的屋子,外厢是书房兼厅堂,内厢以珠帘隔开的寝卧,隔着晃荡的珠帘,夏镜花看到一个身着素色单衣的妇人正坐在桌边绣着东西。 “珠儿,去沏壶茶过来招待客人。”三夫人在内厢吩咐一声,站在夏镜花身边的丫环就应了声好,出门离开。 “五小姐,进来坐吧。”三夫人冲夏镜花招手。 夏镜花掀帘入内,走到三夫人旁边的位置隔桌坐下,同时借着桌上的烛光打量三夫人。 三夫人于氏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左右年纪,肌肤白希,容长脸蛋,眉目算不得十分美艳,但却自成一种温婉舒服的娴静气质。与大娘的霸道相比,定北侯的这个侍妾完全是另一种女人,低调不争,这也难怪,大娘那样霸道凌厉的一个正室,能容下她,因为她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威胁。 “五小姐,早就听闻你回府了,一直未曾去探望,一切可还好?”三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微笑着开口。 “劳烦三娘挂心,一切都好。我是晚辈 ,您是长辈,理应前来拜会三娘才是。” 三夫人抬眸打量夏镜花,如之前所有人一样,对夏花的客气懂礼显露出了意外,微微愣了一下,才笑道:“五小姐真是客气了。” 丫环珠儿端来了茶水,三夫人示意她放下后退出去,道:“你去看看六小姐,让她洗漱后早些睡下。” 珠儿离开,关上房门,三夫人侧手示意夏镜花用茶,道:“五小姐乘夜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水月。”夏镜花说出两个字,三夫人原本意欲去取桌上茶杯的手微微一僵,随后又恢复自然,在唇边露出习惯的微笑,道:“月儿调皮,总爱在府内四处闲玩,若是叨扰了五小姐,那我就代她赔个不是。” “三娘,我此行前来,是想求三娘点个头。”夏镜花无意多绕圈子,所性拿出诚意直接开口。 “何事?” “想必三娘也知道,过些时候,三小姐欲要参加百花会一事吧。” “这是自然,现在这是府内上下头等的大事。”三夫人笑着回应。 “我冒昧前来,就是想求三娘答应,让水月一展琴技,届时在百花会上助三小姐一臂之力。” 闻言,三夫人的脸色立变,脸上的笑意消失,看着夏镜花的脸停顿半晌,道:“是谁告诉你什么了。” “无需别人告诉我。水月的指腹尽是软茧,我从第一次握她的手时就发现了。这种软茧从位置可断送乃是练琴所至,且非经年累月练习不可生出。水月虽然年幼,但软茧已厚,想来至少已有五六年光景。” 第15章 低调藏艺,以保平安(1) “是七年。”三夫人沉声纠正。 “七年苦练,但府内却没有其他人知道,三夫人你这是何苦?” 三夫人看了夏镜花一眼,站起身缓缓在屋内走过几步,蹙眉道:“我自认入府以来,一直小心度日,从不敢开罪任何一人,对人对事也加以宽待。于五小姐你更是从来井水不犯河水,甚至……甚至水月与你亲近,我亦未多加阻止……” “我知道,若不是你暗许,水月又怎敢偷偷送吃食与我,这些日子若不是你帮衬,我兴许早就死在院中也不一定。”夏镜花接口。 “那你为何还要将水月和我 朝火坑里推。” “水月有得一手好琴艺,有此才艺,展露人前才不枉费,你怎么就会觉得这是火坑。” 三夫人冷冷一笑,转身看向桌上的烛火,道:“月儿的琴艺,并非我有意隐瞒。你拉过她的手,便知她指腹有茧,就猜到她习琴多年。若是有其他人肯牵她的手,其他人自然也会发现。” 夏镜花启唇,刚要说话,随后又如猛然明白了什么,话在唇边停下,心中不禁生出一些莫名的酸楚之意。 “若是侯爷肯牵一下月儿的手,他就会知道,她的这个庶出女儿,有得一手好琴艺。只可惜,这府内,除了我谁都不曾留心过她,谁都不关心她。”三夫人心有不甘地感叹着抬头,看向对面的窗户,脸上尽是没落和凄凉。 “父亲他……” “夫人的女儿,才是侯爷名正言顺的嫡女,享得侯门荣耀,天生富贵,受得侯爷悉心眷顾爱怜。我的月儿是庶出,从她出生起,便注定了低人一等,侯爷从不多瞧她一眼,唯独抱过她一次,还是她出生那日。”三夫人说着,不禁悲上心头,双眸之间尽是哀惋。 “水月是庶出不错,但若她琴艺惊人,为尝不是一大好事,父亲兴许就会因此多留意她。” “三小姐是夫人亲生嫡女,可她自幼喜琵琶而弃琴,夫人为此一直郁结在心,若让她知道反倒是庶出的月儿有得一手好琴艺,那夫人只怕就会当是我故意与她作对,每次见到月儿,也会更生厌恶。我与月儿在府中的日子,又岂会好过。” “原来如此。”夏镜花这便明白了原由。 富贵门庭女子,皆以琴为尊,可偏生宋妍弃琴而钟爱琵琶,大娘为此一直耿耿于怀。这夏水月空有一手好琴艺,但只因是庶出,三夫人害怕触了大娘的逆鳞,反招麻烦,所以才让水月一直低调藏艺,以保平安。 三夫人长叹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垂下头,语重心长地道:“五小姐,我身为人母,又何尝不想让自己的女儿能显贵人前,让别人也知道,我的女儿也有得一身好才艺,不比谁差了半分。但若是要拿我与月儿的平安冒险,我宁愿她默默无闻,过些年,寻个平常人家嫁出府去,没有大富大贵,只求平安余生。” == 顺手点推荐票哟~ 第16章 低调藏艺,以保平安(2) 言至于此,夏镜花也不禁动容,一入侯门深似海,面对地位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夫人,作为身份低下的妾室三夫人于氏,为保自己和女儿的平安,如此费心经营数年,苦苦隐瞒,她的苦心,又何止良苦二字。 但夏镜花已经答应了夏妍,步子已经迈出去,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若不能说通三夫人同意让水月出手,别说夏妍,就是大娘也不会放过她,夏镜花也只得咬了咬牙,道:“三夫人,这次百花会,水月出手帮忙,我会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五小姐,我母女二人已经低调度日这些年了,只望今后依旧如此,您就放过我们吧。”三地人转向夏镜花,作势欲向她行礼,夏镜花赶紧上前伸手一把扶住了她。 “三夫人,此事关乎水月,也许你应该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夏镜花扭头,朝门口看去,见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门缝朝里面探看,正是夏水月。 “月儿,你怎么在这儿。”三夫人推开夏镜花,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将躲在门外偷听的夏水月拉进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挡在一侧,似乎很怕有人将她抢走一般。 “娘,我睡不着,珠儿说五姐姐过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水月在三夫人的身边开口。随后又仰着头看三夫人,道:“娘,我想试一试,我想帮五姐姐和三姐姐……” “够了,你住嘴。”一直声音柔和的三夫人忽然如变了一个人,厉声打断了水月的话,道:“你若是生在平常人家,姐妹相助本是应当,可你生在侯府,这就不是你所想的这样简单。她们,不过都想利用你,一个想利用你得到百花会上的成功,一个想借你为自己谋得好处,她们都自私。我不能再让你冒险,不能失去你。” 转而,三夫人目光炯然地看向夏镜花,伸手一指门口,道:“五小姐,时辰也不早了,我和月儿也要休息了,请回吧。” 看三夫人此时情绪激动,夏镜花心知她现在也听不进其他,知道多说无益,便走过几步朝门口去,迈出门槛一步,夏镜花又转过头来,看向三夫人,道:“试想一下,水月一日日长大,终有一日会有人知道这些事,届时你又要如何圆说?隐瞒的越久,将来真相被知道的那一天,夫人就越愤怒。如今三小姐有难处,水月出手相助,倒显得是水月反助了三小姐,便是夫人心里有气,也会念在水月的出力相助的份儿缓和相处。三夫人,这是一个机会,考虑一下吧。” 夏镜花不急不徐地说着,有条不紊,三夫人听在耳中,并没有回话,只是一只胳膊挡住身后的水月,目光警惕。 “我先行告辞。”夏镜花冲三夫人缓行一礼,转而出门下阶离去。 ――――――――分割线-------- 翌日清晨,夏镜花起得颇早,倒也不是其他原因,只因心中有事,所以一夜浅眠。 洗漱完毕,夏镜花匆匆赶往三夫人的院子,本以为三夫人应该还未起身,却不料去时她的房门已经大开着,走到门口,见到三夫人于氏正坐在桌边,目光盯着门口的位置,似乎是早料到夏镜花会来,故意等候的。 第17章 低调藏艺,以保平安(3) “三娘早。” 夏镜花进门行礼请安,但是三夫人对似乎毫无感觉,只目光锁定在她身上注视着,许久才声音沙哑而冷清地开口,问:“你能保证,不让月儿受伤害吗?你能保证吗?” 夏镜花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三夫人是指如果让月儿到百会上伴奏一事,心知三夫人是有意松口,不禁心头暗喜,但面上还是努力平静,道:“我能保证。” “你能发誓吗?” 夏镜花微微眨目,随后竖起三指,道:“我发誓,一定保护好夏水月。” “月儿一旦露才,在府中定不会再有平静日子。我要你起誓,今后不论何时你者要保护好月儿,若你不能做到,你此生定爱而不得,得爱必失。”三夫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夏镜花,扶在椅上的手微微发颤,不经意间将她的紧张显露出来。 夏镜花一愣,她其实是不太相信起誓这些事的,但是面对三夫人如郑重的要求,她也不自觉地慎重了起来,犹豫了一下,重复道:“我发誓,今后一定保护好夏水月,若违此誓,我此生定爱而不得,得爱必失。” 盯着夏镜花发完誓,三夫人从雕花木椅上站起身,走到夏镜花面前,面与面仅有一指之隔,紧紧盯着她的脸半晌,即有愤怒又有无奈,咬牙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如此费心的来劝我,不过是想利用月儿帮自己解围,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自私自利。但你所言也不无道理,我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所以,我同意了,你带月儿去吧,尽展她所能。但是,你要记住一点,记住你刚才的承诺。” “多谢三娘成全。” 夏镜花退后一步行礼,打算告辞。却没料到,转身离开之际身后三夫人又冷冷一笑,道:“其实就算我不同意,只要你告诉其他人,告诉侯爷或是夫人,他们逼我和月儿,月儿照样还是要出面帮三小姐,是你逼得我根本没有选择。” 夏镜花止步,转身迎视三夫人的目光片刻,没有辩驳。又行稍行了一个礼,才转身出门离开。 夏镜花离开,三夫人趔趄着退后数步,跌坐回方才的雕花木椅内,咬着一口贝齿微微发颤,眼泪自眼角滚落,但她却不敢哭出声来被人听到,只得捂了自己的脸埋下头去。 定远侯的正室夫人蒋氏乃是前臣相之女,出身大族名门,二八芳华时嫁给了当时还只是个小将的夏远威,与夏远威有结发之情,定远侯一直感念他昔年下嫁之情,又顾及她的娘家,所以蒋氏在府中算是有着绝对性的地位,除了定远侯夏远威,她就是一手遮天。 早年府中也是有位二夫人刘氏的,那刘氏也是个江南知府之女,算起来还是个官家女子,可就是因为生性傲慢了些,入府来后与蒋氏有些不合,便乘定远侯不在之际,一干仆妇便把蒋氏关进柴房折磨,在她垂死之即又丢出府去,待连定远侯回府,那蒋氏早已消失无踪,生死不知。 第18章 隔音室 有了前车之鉴,三夫人于氏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家出生,不过是因在街上时被定远侯无意相中,带回府中纳为妾室,她更是不敢有丝毫忤逆于正室夫人蒋氏。 到侯府为妾十三年,于氏受尽屈辱,饱受冷眼,为的就是一个平安。她让自己的女儿也同自己一样忍辱藏锋,在府内如透明人一般过活,希望一直就这么平稳度日下去,直到女儿出嫁,从这个侯府里解脱出去,但如今夏镜花的出手,一切全都功亏一篑。 -------分割线———— 夏镜花作别三夫人于氏,去了院中的偏厢阁,夏水月和珠儿已在那里等候。夏水月身着一套绯色交领襦裙,头发仔细地同色绸带梳理好双髻,全身上下似是仔细穿戴过。 见夏镜花进来,夏水月从椅子上站起来叫了一声三姐姐,目光有些好奇,又有些担忧的看着夏镜花,似乎已经明白了夏镜花此行的目的。 夏镜花冲夏水月微笑,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扫过内厢,见到夏水月的卧床后挂着一条厚厚的青布帘子,乍一看似乎只是条普通的被褥,但夏镜花却又觉得似乎奇怪,走进内屋顺手掀开,夏镜花不禁微微惊住。 这是一处被特意隔开的墙角,不过一丈左右宽,墙上铺钉着厚实的棉被,头顶也被厚厚的棉被缝合,四角以木架钉成撑起,只要放下那层厚厚的棉被帘子,这里就成了一处完全密封的空间,以厚厚棉花包裹出的密室,这是一个最简单原始的隔音室。 “水月,你平时就在这里练琴?”夏镜花走进隔音室打量着,有些不敢置信的发问。 水月从帘子下伸进头来点了点,道:“娘说在这里面练琴,才能不被人听到。” 隔音室内透风极差,夏镜花立在里面才一会儿,就感觉满身汗意,呼吸也极为不顺,想到水月这七年来,竟要每天在这一小方天地里逗留数个时辰练琴,不禁心中滋味百般。走到门口,夏镜花放下棉布帘子,伸手拉了夏水月的手腕出去,道:“水月,相信我,这七年你吃的苦,不会白费。” 夏水月眨着一双大眼睛看夏镜花,似乎有些不太理解,但又像是听懂了一些,点着头笑起来,道:“我信五姐姐。” “走吧。”夏镜月冲夏水月还以一个微笑。 珠儿抱起琴案上的琴欲要随着夏水月后面一道,夏镜花伸手,示意她将琴给自己,道:“我亲自替五妹送琴。” 珠儿愣了一下,看夏镜花一脸肯定,才将琴交到夏镜花怀中。随后,夏镜花带着夏水月离开三夫人的院子,朝正院去。 正值清晨,这个时辰正是定远侯与大娘在大堂用早膳的时辰,今天宋妍也会去。 送夏水月到侯府大堂外,夏镜花在阶下止步,抬头看去,见到早先见过的年轻人正立在大堂外面。那日后来问过,夏镜花知道她是府内的二管家,也是大管家的养子。 ---- 大家节日快乐! 第19章 熟悉侯府 “五小姐早,六小姐早。”二管家客气而又不过于谄媚地向二人行礼。 “麻烦二管家进去传个话,就说六妹来了。” 二管家也不问为什么只说夏水月来了,并不提夏镜花自己,客气地一点头,转身进了大堂,不一会儿又走出来,侧手示意可以进去了。 夏镜花冲二管家点头算是客气,转身看向夏水月,将怀中抱着的七弦琴递交给她,看她面色有些发白,手腕在轻轻发抖,十分紧张,夏镜花就冲她微笑,伸手替她理了理垂在肩上的发,道:“莫要怕,里面坐的是你的父亲,没什么好怕的。” “五姐姐,你不能随我一道进去吗?” 夏镜花摇头。她自然不能进去,虽说在百花会上夏水月要作配,越低调越好,但在府里,既然她是要秀技露才,放弃沉默一展所长,那么就要让她当最大的主角,让定远侯越惊讶,越吃惊越好,让大娘和夏妍对她的技艺放心。夏镜花现在谁见了都会立刻想到她的那些“罪行”,让人心生不悦,进去不过是分散了众人的注意力,徒增枝节。 “六小姐,请吧。”二管家侧手示意。 “去吧。”夏镜花拍了拍夏水月的手背,夏水月这才抿着唇,转身步伐缓慢地随着二管家上阶。 临到迈进大堂的最后,夏水月还回头看了夏镜花一眼,夏镜花用微笑示意安抚她示意没事。 夏水月进入大堂,不久堂内传来琴音,夏水月立在台阶下静听,一曲《梅花三弄》信手捻来,弦音铮铮间即有梅花的傲骨风流,又指法凌利干净,长音短韵自有章法又不失原谱精髓,听在耳中,任是这仲夏时节,也让夏镜花不自觉地感受到了冬雪皎皎时的素洁不俗。 夏镜花轻舒一口气,她果然没有压错宝,夏水月虽尚年幼,但琴艺了得,假以时日,若得好的机会,她定能惊艳全场。 心中料知夏妍与夏水月已经办成,夏镜花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今日是个好晴天,湛蓝的天际没有半丝云彩,太阳已经高挂东边,朝霞正在退却,新的一天就此开始。 这里已经没她什么事了,夏镜花转身,悄然离开。回到院中,不一会儿就有人送来了饭菜,不是之前的粗面馒头和剩菜,是白米饭和一碟干净的青菜,外有一份汤,一个小炒荤菜。 “这是三小姐特意让厨房准备的,五小姐请用吧。”夏妍身边的丫环放下东西解释。 这可是自从她来到这个府院里,第一次吃到干净正式的饭菜,夏镜花也不客气,将送来的东西吃得干净,待那丫环收拾来好东西离开,夏镜花心情颇佳地出院在府内四下走走看看,开始认真熟悉这个侯府。 府内的院子除前厅大堂,向后分东西南北四院,东边是大娘和定北侯的正院,旁边是三无人于氏的院子。西南两边是大娘的几个子女卧房闺阁,还有府院的花园所在,北边则以墙隔开,是下人厨房,而夏镜花现在所居的院子,是夹在西北两院中间的一处院子。 ---- 今天是儿童节,祝大朋友们,小朋友们节日快乐,永远年轻,所以加更一章。 同时谢谢朋友的打赏和送的咖啡,神笔,花花,谢谢~ 第20章 立威(1) 算一算时日,在这里醒来已经有将近十日了,从最初被送到这里,被禁足,被饿,到如今至少自己有了小范围的自由,能吃到正常的饭菜,夏镜花第一次觉得,自由和温饱原来是这么可贵难得。 在府内油走了一圈,夏镜花发现府内的下人还是不少的,各位主子都有下人,但她却没有。夏镜花回屋,看了看自己这个脏旧的屋子,四处一碰都是灰尘,思量之后她到北院,找了桶盆及抹布等一应物件,自己提了水回屋开始打扫。 “你们看,她自己在擦地……” “对呀,你看她就跟个下人一样……”院外传来些压低的议论声。 夏镜花微微侧过头,就看到一群仆妇和一些丫环伸着脖子围在院门口朝内探望,用一种惊讶又不屑的目光在看她。 “说是小姐,连个服侍的丫环都没有,还得自己擦桌子洗地,啧啧啧……” “府里的小姐就是三小姐,勉强能算个六小姐,她呀,谁理呀。” “真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 外面七嘴八舌的,说什么的都有,夏镜花听在耳里,不由感叹,夏镜花呀夏镜花,你从前在这府里是混得有多差,真是什么人都敢踩你一脚,什么人都不把你当回事儿。 夏镜花叹一口气,随手将正擦着地板的抹布一丢,扔到水桶里,站起身,转头看向围在院门口的那些人。 门口的人看她站起来,以为她是要发脾气,却没想到夏镜花却忽然笑了,笑容甜美温和,随后冲她们招了招手,道:“进来吧,外太阳大,站到院子的大树下才凉快。” 门口的丫环仆女面面相觑,不明白夏镜花这是什么意思。夏镜花就笑得更温柔无害,边走出屋子,边招手,道:“进来吧,怕什么。” “进就进去,还怕了你不成。”一个仆妇嘟囔了一声,随后推开旁边的人大步进了院子。 夏镜花定睛一看来人,不由心中冷笑。可真是冤家路窄,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大娘身边当差的仆妇之一,当初她看管自己,给自己送吃食时可没少埋汰讽刺她。 好,既然你仗着自己在大娘身边当职,不把我放在眼里,那我今天就拿你开刀,杀鸡儆猴。 “你叫什么名字。”夏镜花笑问这个腰粗膀圆的仆妇。 那仆妇一听,不由露出得意的笑意,鼻孔朝上,道:“我是夫人当初嫁给侯爷时的陪嫁丫头之一,又是大小姐的乳养嬷嬷,在府里下人们都叫我一声冯嬷嬷。” 果然是有些来头,是夫人的陪嫁丫头,那么在侯府也有二十余年了,又是侯府嫡长女宋娴的乳养嬷嬷,看他平日总随在大娘身边,想必也是大娘的心腹,难怪她能如此嚣张。 “这么说来,你在府内还是颇有些渊源资历的。” “那是自然。”冯嬷嬷得意之态尽显于脸上。 “那么,如果我今天教训了你,也是给府里的下人立了规矩,不枉费了。”夏镜花笑着点头。 第21章 立威(2) “你说什么?你要教训我?”冯嬷嬷皱眉看夏镜花,随后如听了个大笑话一样,指着夏镜花仰着脖子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也敢教训我,你倒是……” “是的,我要教训你。”夏镜花微笑着,在冯嬷嬷大笑着还未说完一句话之际,一手扣住冯嬷嬷伸指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利落地抬手翻腕,一个巴掌重重落到了冯嬷嬷的脸上。 一个趔趄倒下,冯嬷嬷被打翻在地,肥硕的身子激起地上的一片灰尘,围在院门口的人都惊住了,地上的冯嬷嬷更是捂着脸,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仰头看夏镜花。 “你个小践人,竟敢打我。”冯嬷嬷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伸手就欲要去扯夏镜花的裙摆,夏镜花一抬脚,将她再次踢翻倒地,侧身一个弯腰,抓住她的衣襟领口,将她从地上扯起来,对准她的脸颊颧骨位置就是狠狠一拳,翻腕一摔,把她甩到了旁边的树下,后腰狠狠撞到树干发出一声惨叫。 “现在你说,我敢不敢教训你?”夏镜花慢慢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微笑着看向躺地树下的冯嬷嬷。虽说太久也没有做常规搏击练习,手脚有些不太利落,筋骨有些不太舒展,但对付一个这样的角色,夏镜花还是十分得心应手,不费吹灰之力。 “你……你……你疯了……夫人……夫人不会……”冯嬷嬷趴在地上已经没太多力气动弹了,鼻子流着血,却还抖着一张全是血渍的唇,瞪着夏镜花,意图出言威胁。 “果然是人贱皮厚,打得还不够。”夏镜花冷声一笑,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她对自己的多番欺压,心中大有解恨之感,走过两步抬脚踩上冯嬷嬷的脸颊,慢慢用力,问道:“夫人不会什么?你接着说。” 冯嬷嬷发出惨叫,挥着一双手去抓夏镜花的足踝,夏镜花早有防备,利落一抬脚,看似只是轻轻一的一个动作,但她却迅速找冷了冯嬷嬷人体的肋骨所在,脚尖一踢,稳准狠。又听得她一声惨叫,夏镜花脚背一勾一踢,眼看着冯嬷嬷那百来斤的肥硕身子,就直朝着围堵在门口的人扑过去。 门口众人叫尖着赶紧退后躲开,所以冯嬷嬷就重重地摔落到了院门外的古板路上,发出重重一响。 “现在,还有谁想进来看我擦地的吗?”夏镜花立在院内的歪脖子树下,边悠闲地挽着袖口,边冲门口那一干脸上尽是吃惊之色的人缓缓开口。 还围堵在门口的众下人,看看地上已经爬不起来的冯嬷嬷,再看看院内如闲步看花一般面带微笑的夏镜花,脸色都变得煞白,一个个挪着步子朝后退去,打算离开。 “都给我站住。”夏镜花一声喝吼。 门外的下人都明白现在是赶紧逃得好,但却不知怎么的,似乎是被刚才的场面所惊到还未回神,又或是被夏镜花震慑,又全都赶紧停下步子站住。 第22章 立威(3) “都进来。”夏镜花开口,门外的下人都低着头,相互的对了对眼神,虽然都被刚才夏镜花对待冯嬷嬷的手法给吓倒了,但是她们自信人多,若是夏镜花敢动手,众人齐上便是她有三头六臂也一手难敌六拳。 围观的下人陆续进院,在院内紧挨着站住,依旧是微垂着头,没人敢直视夏镜花的脸。 夏镜花绕着众人几过几步,看到自己所经之处,站着的人立刻都后退,她不禁微微弯唇一笑,缓步走过几步,到院门口处,朝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冯嬷嬷,挑了下眉头伸手将院门拉起关上,一抬手将插销也插上。 看到关门上销,立在院子里的七八个丫环仆妇的脸色更难看了,夏镜花转身立在门口处的台阶上看院内的一干人等,也不说话,只微笑着,但却让她们不禁开始微微发抖。 其中一个小丫环胆小,先哭了出来,跪倒在地,道:“五小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对您出言不敬,我知道错了。” 听到这一起头,其他人也随后跪下,纷纷开始认错,保证以后再不敢了。 “这是做什么,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夏镜花轻笑着开口。 “五小姐,我们都知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们走吧。”一个年老的仆女开口。 “我可不是什么大人,更没什么大量。你们既然觉得我身为一个小姐,要亲自做打扫一类的粗活是低了身份,那么你们做下人的,就应该替我去做。今日这院子里的,屋里的,什么时候给清扫干净了,你们什么时候就能离开,否则……”夏镜花没有再说下去,只微笑着拭了拭袖口,动了动手腕。 跪在地上的下人又是一阵相互互相睇眼色,看了看这个四处阵旧,灰尘积存的院落,明白了夏镜花的意思。虽然心中也许还有也不乐意,但相比现在门外被打得动都动不了的冯嬷嬷,她们不过是做些打扫类的事物,于是赶紧都欣然应下,随后起身各自挽袖动手。 夏镜花让两个仆妇搬了把椅子到院门口,又让丫环去沏了茶奉上,她翘着腿坐在院门的瓦檐下,边喝着茶边看下人打扫。 扫地的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连院中的那两颗歪脖子树都由人用竹杆将树上的一些死叶残枝勾下来,原本她要花了几日才能折腾着打扫出来的屋院,由这一堆下人来打扫,不过两个时辰就完成了。 “五小姐,我们已经将这里全部打扫过了。”一个年长的仆妇领着众人前来回话。 夏镜花揉了揉刚才打盹的眼睛,站起身,下阶穿过众人,放眼一望,现在这庭院,虽然不大,但却干净整洁,杂草除净露出了一块块青石地板,两棵长着细叶的歪脖子树分列长在院中的左右,靠墙角的位置竟然还露出了一口井来。进屋去,屋内各处桌椅皆探试干净,摆放整齐,如此一打扫出来,这屋子倒也显得不那么破旧,竟有了几丝古仆雅致。 第23章 立威(4) 夏镜花心里高兴,面上倒也还是压着极力平静,四下打量着屋内,头也不回地冲身后的仆妇丫环挥了挥手,道:“好了,你们都可以走了。” 听到夏镜花说可以走了,众人如蒙大赦,迅速退出屋子,蜂拥着跑到院门口打开门,以最快的速度四散着跑开。 夏镜花心用手摸着干净的桌椅,在一张酸木太师椅上坐下,扶上椅侧,轻轻拍了拍,觉得甚是舒坦,满意足地笑了。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下可是拔了虎须,这个时候,那冯嬷嬷应该是已经被人抬送了回去,等她醒过来,想必第一件事儿就是要去大娘那里告状。她虽是为了解气,才教训了冯嬷嬷和一干下人,但她也不是那种为了一时解气,就不顾后果的人,她需要好好想出退路,替自己安排周全。 坐下来,喝了一杯茶,歇息了片刻,看日头开始西斜了,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夏镜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出门。 去东边大娘住的院子,那里算得是府里最富丽讲究的地方,一草一树都由下人精心打理,院内摆着精致的花卉,十分漂亮,院门口处立了块刻字的石头,上写着玉堂,想来就是这院子的名字。 “夫人,我跟着您这几十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夫人,您要替我做主呀……”屋内传出哭诉声,一听便知是冯嬷嬷。 “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连夫人你从来都没动过我一个指头,竟然被那个小践人打成了这样,夫人……我好命苦啊……夫人……”冯嬷嬷心知自己是没本事去找夏镜花报仇了,就卖力地扮着可怜,想大娘出手收拾夏镜花。 夏镜花立在院子里听着,伸手摸了摸那些开在花盆里的漂亮花朵,微微弯唇。 “好一个夏镜花,竟然还动起手打人了,却把她给我带过来。”听冯嬷嬷哭诉了半天,大娘终于发话,语言之间也是颇为不平。 有仆妇应了话,转身就欲要出门去传话带人,一回头却发现夏镜花竟然已经不请自来,站在了门口。 “大娘是要找我吗?”夏镜花开口,微笑着顺便向大娘行了一礼。 看到夏镜花,瘫躺在地下一张单架上的冯嬷嬷立刻用毒狠狠的目光盯向她,夏镜花微微转目,以一个冰冷的眼神凶神她的目光,吓得她立刻缩了一下身子,转而扑处大娘所端坐的太师椅,道:“夫人,您要替我做主呀,我这身子算是废了……” “冯嬷嬷,你求大娘做主,做什么主?”夏镜花开口笑问。 “你将我打成这样,你……你……你还要赖帐不成。”冯嬷嬷气得发抖。 夏镜花微笑,道:“我为何要罪孽深重赖帐,的确是我打得你,我承认。” 一听夏镜花承认,冯嬷嬷立刻转看向大娘,扯着大娘垂在地上的裙摆,道:“夫人,您听到了,您听到了,她承认是她打的我,夫人……” “大娘,这贱 奴的确是我教训的,只因她出言不敬,有辱侯府门庭。” 第24章 三条罪(1) “我没有……”冯嬷嬷立刻否认。 “没有?”夏镜花微微一笑,垂下眼皮儿看地上的冯嬷嬷,道:“那我怎么就不打别人,偏就打了你?” “我不过是说了些实话,你自己听不得实话,便恼羞成怒,借故对我痛下狠手报复。” “这我就不懂了,我恼羞成怒什么,我又为何要报复你,难不成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夏镜花好脾气地笑问。 冯嬷嬷一时语塞,心知是有些不妥了,但想到现在有夫人做主,便将心一横,道:“我不过是说你身份低贱,你便怀恨在心。我说你没有下人伺候,连下人都不如,你便恼羞成怒。” “好好好,你倒是理的清楚,说得明白。”夏镜花笑语着轻轻拍掌,随后脸色又迅速一变,冷声道:“你既然亲口说了,那么我也省了许多麻烦。好,那我就数给你听听,我为何要教训你。” 夏镜花负手,缓步走至堂中,道:“我身为侯府五小姐,是定远侯的女儿,论身份,我就是这府里的主子,你是下人。下人见了主子,理应恭恭敬敬,为主子分担杂事好生伺候,但你不仅不替主子做事,还出言讽刺,言语傲慢,这是一罪。 父亲是大晋国重臣,侯府乃重臣门庭,官家德行对民间百姓有典范之效,本应有礼有德,你却泼皮无行,目无尊上,有损侯府官家德行,这是二罪。 父亲和大娘身份尊贵,德行有章,你身为下人,受大娘多年照拂留用,本应感恩戴德,谨言慎行,不给大娘丢脸,可你却处处嚣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大娘管教无方,无力约束近身下人,这是罪三。 三条罪,显摆于眼前,你还不认?”言罢,夏镜花转身,目光犀利如两柄利刃般盯向地上的人。 原本哭泣吵闹不止的冯嬷嬷,听着夏镜花这一番罪论,连哭都忘记了,只张大了嘴,抬头仰望着夏镜花,如见了鬼魅一般。 “今日在场的还有其他人,你说过的话,亦有人证,若你还不服,那就让其他人都来对质如何?”夏镜花冷笑询问。 冯嬷嬷自然不肯认罪,想着今日在门外碎嘴说风凉话的又不止她一个,一听夏镜花这样说,立刻张嘴欲要说好,拉上其他人来对质,想着人多力量大,为自己翻盘,但却不料坐在旁边太师椅上的大娘在她出声前打断了她,道:“好了,住嘴。” 大娘的声音带着愤怒,音量拔高,冯嬷嬷一听,以为大娘是终于要出声为她报仇了,不由在嘴边化出个冷笑看向夏镜花。 “夫人……”冯嬷嬷开口。 “我说了,住嘴。”大娘一声呵斥,打断了冯嬷嬷的话,冷眼下视瘫爬在她脚下的人,道:“你本是我身边老人,在府中二十余年,理应为府中下人典范,但你却自持年长倚老卖老,德行不端。你好食懒做,挑三拣四,欺压年轻下人丫环之事我早有耳闻,只因念着你随我多年,从娘家陪嫁而来,对你多方忍让,只望你能自行觉悟悔改,但你却是越发恶行,如今五小姐教训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第25章 三条罪(2) 冯嬷嬷脸上的表情破裂,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半晌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在被大娘斥责,再顾不得要让大娘惩戒夏镜花的事,只求自保地位,赶紧挪动着身子,开口道:“夫人……” “好了,你不必说了,念在你跟着我多年的份儿上,我会让管家替你请大夫,待你身子修养好了,我再让管家替你结算银钱,送你出府。” “夫人,你……”冯嬷嬷瞪大眼睛,脸色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呆呆地僵在地上。 “来人呀,把她抬下去。”大娘冲门外唤了一声,随后就有两个下人进来,冲大娘行了个礼后抬起地上的单架将冯嬷嬷抬了出去。 冯嬷嬷的嚎哭声在门外响起,大娘和夏镜花都听在耳中,夏镜花注意到大娘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攒着手中的绢帕,放在太师椅扶手上手也握着椅背关节微微起伏,显然大娘现在十分的气愤,估摸着恨不得手里的绢帕就是夏镜花的喉咙。 门外的哭声渐行渐远,直到再听不见,室内恢复了安静,夏镜花对视了一眼大娘满是强忍着愤怒的眼睛,随后轻轻一撂裙摆,在堂中跪下。 “五小姐,这是何意。”大娘冷笑开口。 “镜花打了大娘身边的人,自知过错,求大娘责罚。”夏镜花微垂下头开口。 “五小姐这话从何说起,方才你不是一条条的将冯嬷嬷的罪全列出来了吗,她罪有应得,与你何干。”大娘冷笑的反问。 “冯嬷嬷再过分,但她到底是大娘的人,于情于理,我都应回禀了大娘,由大娘您做主,再对她施以惩戒。” “哼,你若有这心,她又何至于要被打成这样?你不过是算准了,就算你打了她,我也奈何不了你。” “大娘,您是一家主母,府内之事自然皆由您处置,我自然也算在内的。” “别以为你帮妍儿出了个主意,把夏水月推出来帮妍儿,就敢在府内托大了,侯爷解你的禁足,也是全看妍儿的面子。” “镜花知道,多谢三姐和大娘的成全。” “谢?你可真是要谢,也要谢北院的那对母女,好一个温婉不争的母亲,好一个深藏不露的女儿,这些年了,她们倒也真是用心良苦呀。如今一出手,那夏水月立马就成了侯爷的心头爱女,侯爷自觉这些年愧对了她,恨不得将她捧到手上心贡着。” “六妹也是为了三姐好才出手的,大娘何不看开些。说到底,六妹也是父亲的女儿,她见了您也要叫一声大娘,您若对她好,来日她也定对您敬爱有嘉。” “我还轮不到你教训。”大娘怒声打断夏镜花,夏镜花可以明显地感受到大娘的怒意自头顶压下来。不过这倒也不在夏镜花的意料之外。 大娘蒋氏本就出身名门,家族显赫,又嫁给了一个候爷,高高在上的感觉由来已久,早成天性,她的原则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些年,她自认为死死的将侯府控制在手中,从仆妇到丫环,都唯她是尊,于庶出的妾室小姐都极尽踩低,但是却不想这一朝天 变,妾室和庶出的女儿都拔高了身价冒了头,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实属正常。 -- 赏个小花儿吧,走过路过,留个言吧。 第26章 三条罪(3) “你就是算准了现在夏水月得侯爷的宠爱,手里握着夏水月这张牌,才敢如此放肆。”大娘冷眼瞪着夏镜花。 “大娘调 教下人用心,管术下人更是尽力尽力,侯爷怎么会怪罪呢。”夏镜花微垂着头,不急不徐地客套,但其中道理她却早已是明镜一般。 就算是庶出,但到底也是定远侯的女儿,这些年来,若没大娘的默许授意,那些下人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夏镜花指指点点,不放在眼里。再看三夫人于氏那边,她小心奕奕的度日,不敢有丝毫张扬,甚至是提心吊胆地守着夏水月,这一切也不是平白无故没有由来的。相比夏镜花在府里的地位和处境,想必三夫人于氏那边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去,被那些仆妇丫环欺辱也是常事。 大娘在府中打压妾室三夫人,打压庶出的夏镜花和夏水月,这一件件一桩桩,若真要挑起来说,闹起来问,从冯嬷嬷牵扯到夏镜花这里开始,问及原由,自然就会扯到夏水月那里,然后是三夫人于氏。 如今夏水月是定远侯的心头宝,连带着三夫人于氏也会被另眼相看,在这个时候若被爆出来这些年大娘对她们母女的打压欺负,那可真是朝刀刃口上撞。 大娘还是颇为聪明的,没有被冯嬷嬷的几句哭求糊了头脑,在她还没说出其他不利于她的话前将一切打住。纵然身边仆妇对庶出女儿妾室的欺辱是她默许的,她却是绝不能被指认出来,特别是这个时候,在定远侯的心思全在那对遮出的母女身上的时候,若事情闹大,夏镜花让夏水月挑唆几句,提及这些年受到的欺负,止不准侯爷就要来怪罪下来。 便是大娘自持在府中地位二无,又有娘家支持,定远侯也能因此事而对她有何举动。但是,这到底还是一个以夫为尊的世道,不到万不得已,大娘也不想与定远侯有所不嫌隙。更何况,她本就失德失礼在先。 “你为妍儿出谋,借着夏水月出手,一来让妍儿帮你求侯爷解了你的禁足,二来帮于氏母女得侯爷的宠爱,如今又吃准了时机,当着众人将我身边的人一顿教训,给自己在府内立威。好一个连环计谋,好一个一箭三雕。但你们以为,联起手来,就能在府里翻过天吗。”大娘恨恨地看夏镜花。 “大娘,我实在不懂你所言,我只是一心想为侯府出力,以赎罪补过,想替三姐分忧,让三姐姐在百花会上艳冠群芳。”略微停顿一下,夏镜花抬起头看向大娘,微笑道:“大娘,凡事都会有些付出,才能有收获,若三姐能得今年的百花名娣之称,侯府扬名于外,人人称颂大娘你教女有方,这便是收获了。其他的小事,大娘松松手,便如指间细沙全都过了,不值一提,不是吗?” “好一张利嘴,真是滴水不露,从前我竟不知道你还有此等厉害。”大娘冷声说着,但语气已经有没有了早先的激动。 --- 今天是高考,祝所有人一切顺利,所以加更一章。 第27章 暗许一诺 夏镜花微笑,不置可否,提裙起身退后一步打算离开,行出几步,又在门前止步,犹豫了转过身来看向端坐在椅上的大娘,语气平和地道:“大娘,您是父亲的嫡妻,父亲共六子,有四子是您亲生,父亲的男嗣也皆是您亲生,在府中您的地位无人可撼动半分。众人都敬仰您,您不妨也施以小惠,息事宁人,下面众人也定更对您感恩戴德。” 大娘看了夏镜花一眼,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夏镜花的话,随后挥手,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那大娘先行歇息,镜花告辞。”夏镜花客气地向大娘行了个礼,然后出门离开。 挺直了背,走出大娘的院子,穿过一片花苑,走到府中花池边的垂柳下,夏镜花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身子瞬间软了下来,扶着柳树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闭目缓神休息。 方才的一切,真是让她时刻都提着心,大气都没有多喘一口。 大娘以为自己是与三夫人于氏联手了,借推出夏水月,一举翻盘,即解了自己的禁足,又让她们母女得到定远侯的关注宠爱,还让她吃准了大娘不会闹大事情,而解决了一个大娘身边的人,以此报仇并在府中下人里面立威。虽然事情都不假,但是只有夏镜花自己知道,这一连串的事情,她真的是在空手套白狼。 三夫人于氏如今只怕对自己又恨又怕,是夏镜花打破了她原本的平静低调生活,意欲先礼后兵,将她逼得没有选择,把和她唯一的女儿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就算能暂时替她博得一些定远侯的眷顾,爱怜,但她也未必高兴。侯门宠爱,他在府里待了十余年,早已看透了。 而对于夏水月,她如今还年幼,心思纯良,现在还没有明白其中因果,尚未知觉。但假以时日,她便会明白,自从一开始夏镜花让她代传八个字给夏妍时起,夏镜花就是在借她的力救自己,然后让她出手露才艺,博定远侯的宠爱。这一步步走过去,虽然夏镜花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为了自救,为了活下来,不被饿死或是被丢弃在那个破院子里自生自灭,她利用了夏水月。 脑中回响起三夫人要她立下的毒誓,若今后她不能护好夏水月,若她有丝毫损伤,那么她将爱而不得,得爱必失。 夏镜花看向花池水面,暗自下定决心,便是没有这个毒誓,她也要在今后尽最大的力照顾夏水月。夏水月本是被自己的母亲安排好了路,在侯府只当是个透明般的庶出女儿,将来到了年纪嫁个平凡人家,就此平平淡淡安度一生的,但却因为她的原故将此全部打破,她觉得有责任对夏水月负责。 这一天,是建安十三年六月初一,在沧洲城中,斥贬的定北侯府里,夏镜花扶着一棵垂柳,看着花池水面上倒映出的自己,暗许下这样一诺。当时的她,并没有意识到,因为这样一个承诺,她之后生命生的许多事情,都会变的不同。 第28章 六月初六 六月初六,定远侯府内众人都起了大早,天明时分,车轿出府,大娘带着夏妍和夏水月去了北郡十三洲的郡主府上,今日百花会便是在那里举行。 夏镜花隔着人群,远远地冲临上车轿的夏水月挥了挥手,示意她安心,并没有去门口相送。 许是为了显得排场些,府内仆妇丫环跟去了大半,熙熙攘攘地随着车轿后面出了府大门,府内倒安静了许多。夏镜花看三夫人于氏从府门口送行折回,有意上前与她招呼,但于氏却显得忧心忡忡,无意多看夏镜花,只匆匆从旁边走过,领着丫环珠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想来,三夫人心中还是在怨念夏镜花对她的相逼。 夏镜花有些无奈,但也别无他法,护犊情深,天下哪个做母亲的,不是视自己的儿女为宝贝。于氏对自己的记恨,只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难抵消,只望着夏水月能此去平安顺利,兴许三夫人还能对她少些排斥。 夏镜花回院,抬头望望天,头上乌云涌动,估摸着是要下大雨了。 午后,有丫环送了些解暑的汤水过来,顺便又带了碟点心。夏镜花没什么味口,就让她放到桌上,自己关了院门休息。 半梦半醒间,忽然闻得一声巨响,将夏镜花惊醒,原来是外面的雷声,看来真是要下雨了,夏镜花心里叨念了一句,正欲要翻身继续睡时,忽然听到头顶上的瓦片发出响动。本以为是风吹的,再仔细一声,根本不是,是有什么东西从头上的瓦面一路滚动过去。 夏镜花警惕起来,赶紧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到门边,推开门缝朝外看,就见到一个青灰色身影正爬在她院子里的台阶下。虽然现在天上乌云盖顶,十分灰暗,但她还是迅速辨认出那是个人。 “哗……”一声大雨落下,瓢泼的雨水就没头没脑地下来了,在确定那里爬着的人没太多威胁后,夏镜花才打开门,走到台阶处蹲下轻轻用手推了一下那人的胳膊。 地上的人没动,夏镜花便上前伸出两指,欲要去试一试他的颈脉,确认是死是活,但没想到她的手刚伸到那人的脖子上,地上原本爬着不动的人忽然就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另一只手也已经翻转她的胳膊,将她的手扭到背后把她擒住,另一只手则捂住了她的嘴。 “别出声,否则我就杀了你。”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响起,伴着哗哗的雨声,贴着她的后颈传入耳中。从声音,这是一个男子,应该是受了伤,所以喘息声有些粗重吃力,但就算是这样,他依旧十分小心谨慎的保密身份,刻意压了嗓子讲话,让夏镜花听不出他原本的声音。 -- 为了感谢【boring的我】同学,和【13674557***】近来的打赏,现在打赏榜动起来了,加更一章。 那个花花神笔榜,也求送,求动起来,会加更。 第29章 神秘男子(1) 但夏镜花曾受过专业听声训练,即使条件有限,她还是能大概地分辨出,身后的人应该年纪不大。 夏镜花的脑袋迅速反应,在自己没有弄清楚情况前,所性装了乖巧,像是极为害怕一般魏魏颤颤地点了头。 此时雨如盆倾,两个身上的衣衫尽湿,雨声也是震耳,似乎是料定了夏镜花这时候就算大叫,也没人能听见,男子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抽出一条像是布带一样的东西,放到夏镜花手里,将扣着她手腕的手也松开,转而扣到了她的咽喉处。 “把眼睛蒙上。”身后的男子命令。 夏镜花咽了咽口水,感觉到自己的喉管正在那人的手指下,只要对方稍稍用点力,自己就会没命,本着暂时先观望的态度,夏镜花也没多犹豫,将男子递到她手上的黑色布带在手中一绕,利落地系到了自己的眼睛上,在脑后扎了一个结固定住。 “很好,只要你不乱吵闹,我不会伤你。”男子似乎是为了安定人心,补充了一句,后接着道:“现在我松开你,你扶我进屋,你若敢逃,我便立刻杀了你,明白吗。” “明白。”夏镜花学过反恐,从这人的手法和态度上来讲,对方有意保护自己的身份,不让别人知道他是谁。让夏镜花蒙上眼睛,不让她看他的脸,说明他是暂时没有想杀自己的心,否则也不用这么麻烦,让你看便是,随后就杀了你一了百了。但如果她逃跑,对方为了节省麻烦,一定会动杀心。 男子松开了夏镜花的胳膊,夏镜花将双手伸开微微举起,然后转过身去摸索着扶上男子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地将他朝起拉扯,从力量上判断,这个男子应该是右侧腿上受了伤。 “向前三寸,有台阶。”男子出声提醒,夏镜花看不见,也就只能凭着感觉用脚去试了试,她以为自己是踩上台阶了,却不想脚下去落了空,一个趔趄向前,险些连带着将旁边的人摔到了阶下。 “三寸,你不知三寸是多远吗?”旁边的男子不悦报怨。 夏镜花心里想着,你要是说米,公分,我肯定知道,嘴上还是没有吱声儿,将从肩膀上滑下去的人拉扯起来一点。 “两步之外有门槛,向左半步。”男子继续指路。 夏镜花摸着向前走,才走两步,就听得旁边的边暗叫了一声疼,然后颇有些气愤地道:“左,向左,你这丫头,难道左右不分?” 不知道为什么,夏镜花忽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一阵儿,感觉旁边的人似乎在瞪着自己,夏镜花才收声忍住。伸手向前去摸,扶到门框上,用赤着的脚试了试,确定是没错,夏镜花主才小心地扶着男子进门。 男子指着方向,让夏镜花将她放到了桌边的凳子上坐下,夏镜花就立在旁边,她可以听到有水从衣衫上滴落到地上的声音,随后听到有衣布被撕扯开的声音,一股血腥味儿就在屋内散布开来。 第30章 神秘男子(2) “取水和布料来。”男子吩咐。 夏镜花猜测,这男子应该是腿上有伤,需要清理伤口,摸索着转过身,去取了架子上的铜盆端着反回递给男子。转身,夏镜花又摸到衣柜前,打开拒门扯了一件棉制的衣衫,道:“我这里没有纱布,只能将就些了。” 说话之际,夏镜花顺便悄悄将一刀剪刀从柜中摸出,藏到了袖口下。 转身慢慢走回去,将布衣递给那人,随后就听到铜盆里有铁器落下的叮响声,然后是棉布撕裂的声音,看来是那人正在用衣布包扎。 “我欠你一身儿衣裳。”边包扎着伤口,那男子边随口说了一句。 “无妨,反正也不是名贵之物。”夏镜花微微变唇,伸手摸索着扶上桌案,隔着桌子在旁边坐下。 “你很镇定。”男子打量着端坐在桌案另一边的夏镜花,语言之间显得有些意外和些许赞许。“难道就不怕我加害于你吗?” “你说过,我听话,就不会伤害我。”夏镜花回答。 “你就这样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信尚有一线生机,不信也许你即刻就会杀了我。” “好个有头脑的女子。”男子微带笑意地说了一句,随后听到铜盆被踢动到墙边的声音。 “雨停我自会离开。”男子出言,似乎是有意给夏镜花一个肯定的时限,让她不必太过担忧惶恐。 “很好。今日我一直在午睡,从未见过谁。”夏镜花微微一点头,摸索着撑住桌角起身,然后朝床边摸去,扶到屏风后面,扯了一件干净的衣衫,换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袍,然后就到床上躺下。不问,不看,不听,不知,如果对方无意害你,这是最好的自保方式。 半个时辰后,雨渐渐停下,夏镜花虽然脸朝里侧着身子,但却可以听到开门的声音,一个,两个,有两个人悄声进了屋,似乎悄声向屋内的男子耳边说了什么,然后那两个人就扶起了受伤的男子。 有人在向夏镜花的床边靠近,夏镜花屏住了呼吸,难道是这个人如今变卦了,想杀自己了灭口?夏镜花闭着眼睛,依旧佯装睡觉,手却早已经悄悄握紧了袖子下面的剪刀,准备随时反抗。 “我若想杀了,你袖下的剪刀也护不了你。”是那个男子的声音在床畔传来。 夏镜花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微微发颤,感觉到有人的身体向自己靠近,额头上传来被人轻轻一弹的痛意,她以为对方会出手,但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没有,将眼上的黑布解开,睁开眼睛翻过身去看,隔着屏风打量,发现屋内已经没有半个人影。 夏镜花坐起身,抽出袖下的剪刀下床,绕出屏风到外面去看,屋内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痕迹,地上没有血迹,甚至连用被以包扎,盛过从那人腿上拔出凶器的铜盆都被洗干净放回了原处,地上的雨水痕迹也被明显的拭擦过。这真是一个细心周密的安排,不留半点痕迹。若是放到普通人身上,刚才的经历,只怕就会当是自己的午后一梦。 第31章 赠琴之灾(1) “五小姐,五小姐起了吗……”门外传来丫环的声音,夏镜花也不及多看,随手将那块帕子收进了袖中。 “什么事?”夏镜花开门,见到是三夫人身边的丫环珠儿。 “六小姐回来了。” “真的?”夏镜花心里又惊又忧,抬头看看天色,已是傍晚时分,不由微微皱眉。 论平时,有事出门,傍晚时分归府,是再正常不过的,但今日这个时辰就归来,太早了些。这百花会即是北郡十三洲的名门世家齐聚郡主府,出于礼节,一般讲来郡主会在府中设宴招待今日前去的宾客,宴散客退定是晚上,留在郡主府上过夜也是常事。但此时夏水月回来,显然她是没有留在那边赴宴的。 夏镜花匆匆回屋套了件衣衫,就赶紧随着珠儿出门去三夫人于氏的院子,边走边问珠儿,道:“六小姐一切可都还好?” “六小姐看起来,没什么不好,但……” “但什么?” “但也看不出有什么好。”珠儿皱着眉头想了想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夏镜花被珠儿这一说,心里更是没底。赶到三夫人于氏的院子,一进院就看到于氏的房门关着,听到于氏在屋内与夏水月说话,里面声音颇低,所以也听不太清楚。 “三娘,方便进去吗?”夏镜花在门外请话。 屋内压低的谈话声立刻停下,隔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于氏送一身居家的深碧色衣裙立在门内。 “五姐姐。”没等于氏先开口,夏水月倒是先挤到了门口冲门外的夏镜花招呼。 “六小姐进来吧。”于氏让开门,侧手示意夏镜花进门。 “多谢三娘。”虽然于氏言语之间依旧是警惕和一些不悦,但夏镜花还是端出讨喜的笑容向于氏行了一个礼才进门。 进屋,夏镜花一眼看到屋内桌上放着一只檀木匣子,木料上上好的酸梨木,上雕百纹莲,雕花精致,手工颇好,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东西。 于氏在桌边坐下,同时侧手示意夏镜花落座,夏镜花点头谢过坐下,顺手牵过夏水月,道:“水月,今日一切可还顺利?” “一切都好。”夏水月点头,后又接道:“就是人有些多,我起初有些紧张,走了半个音。不过,好在似乎并没有谁能听出来。” “大娘和三姐呢,今日三姐成绩如何,可有折桂头名?”夏镜花有些紧张和担忧,说到底,让夏水月拿到百花名娣的称号是头等大事,若是没拿到,其他的一切,再多准备,再精细的计划都是空谈。 “我……我不知道。”百对夏镜花有些紧张的追问,夏水月为难地皱起了眉。“今日我为三姐伴奏完后,便立即让一个嬷嬷将我带走,送我先回来。三姐后来如何,我都不知道。” 听到这里,夏镜花的心凉了一半,这大娘可也真是心思够细,生怕夏水月抢了夏妍的一点风头,一奏完立刻让人送她送走。且不论这大娘此举怎么想的,出于何中心思,至少现在夏镜花是两眼一抹黑,这样一来,今日比赛的后续情况夏镜花一点都无从事先探知,唯一能知道结果,得到消息的就是大娘和夏妍回府,到时候若是夏妍没能得到头名,那她也肯定不能好过,而且一点预先的防备都不能有。 感谢【czq112233】的咖啡~ 第32章 赠琴之灾(2) “如今,一切已是成定局,只能听天由命。若是今日三小姐没能得头筹,那水月定也会受牵连。”于氏满面哀伤的伸手,将夏水月拉到自己身侧,揽了她的肩膀靠在自己身侧,十分的担忧。 夏镜花心里也是各种的担忧,不确定,但是如今于氏已经这般模样,她更不能先自乱了章法,只能硬撑着平静,道:“事情尚未有定论,三娘不必太过担心。” 于氏看了夏镜花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去,揽紧了夏水月。 “对了,这什么?”夏镜花想起桌上的木匣,觉得这东西名贵,从前未在这屋内见过。 于氏尚未开口,夏水月先抢了话头,解释道:“这是今日在郡主府,一个琴师赠我的。” “琴师?”夏镜花皱眉。 夏水月点头,脸上扬起了笑意,道:“是嬷嬷送我出郡主府时,在郡主府的回廊上遇见的,那琴师说他觉得我的琴艺甚好,就是所用的琴太过普通,不足以衬我,便将这琴赠了我,将我的那只琴给拿走了。” 夏镜花伸手,翻开那琴匣,看到里面躺着一架七弦琴,琴身尾垂五条红色轸穗,不知是何材料制成,手感顺滑犹如丝绸,握在手中生凉。每一条轸穗上面都配以一颗明珠,那明珠触手生温,珠色透亮,竟不是普通的装饰琉璃珠,而是纯正的南海明珠。再看那琴身,是以油桐木和金梓木合制而成,上雕九重纹莲,琴弦则冷银丝,光是这些就已经是人价值连城了,再加上这琴的做工手艺精细,这琴便是称不是琴中之王,也能在天下琴谱之中排名前位。 “水月,你确定这是位琴师所赠?他年纪多大,是何容貌?可知姓名?” 夏水月微微抬头,看向屋梁,似乎是在回忆,道:“他看起来,应该比姐姐你大上几岁,长得倒是颇为好看,不是脸色白了些,似乎是在生着病,因为嬷嬷在外面催促等候,我也没能多与他说些什么,至于姓甚名谁更是不得知晓。” 夏镜花蹙着眉头,手轻轻拂过那琴身,意识到如今又多了一个麻烦,这琴绝不可能是一个琴师所有,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琴师,而且能顺手这样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如此轻松地转手送于夏水月这个一个尚未更事的小姑娘,更是不合常理。 若对方是要讨好侯府,那这东西也应该赠到大娘或是夏妍手上,何以要赠到夏水月这个遮出小姐的手上,但若不是,这夏水月尚不更事,又长年深居府中,谁又能知道她?夏水月的琴艺的确是不错,但她毕竟年幼,相信天下比她好的琴艺大有人在,就是那赴百花会的别家小姐,也定有能比她好的,对方便是以琴会知音,那也轮不到夏水月头上。 正所谓,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亦没有白拿的好处,夏镜花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但对于此人的身份,也实是在因夏水月描述甚少,夏镜花也无从推算。 第33章 赠琴之灾(3) “赠琴一事,还有谁知道?”夏镜花询问。 夏水月伸手,一边摸着那琴弦,一边道:“当时嬷嬷带我出郡主府,走到一半时被一个府内的小厮叫了去,我留在廊下等候,那琴师便来了,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 略略思考后,夏镜花冲三夫人于氏道:“三娘,这琴乃非普通常物,显于人前怕是会多招是非,劳烦你将它收好藏起,暂时勿要让人知道,待我弄清形势再做定论。” “这琴,难不成还是个祸害?”于氏一听可能招来是非,不禁又面露忧色。 “六姐姐,是不是我做错了事,我不应该和那人换琴,是不是我闯了大祸?”夏水月也开始意识到了夏镜花脸色的不对劲,眨着一双眼睛,小心奕奕地询问。 夏镜花启唇,刚想说是,这的确是个大麻烦,但看于氏和夏水月都面露担忧,特别是夏水月一脸紧张惊慌,以为自己是惹了大祸,她又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道:“三娘六妹暂时不必太过担忧,兴许也只是巧合,遇到了一个生性大方的人,欣赏六妹的琴艺罢了。” “六妹今日也辛苦了,早些歇息吧,我先告辞。”夏镜花伸手,拍了拍夏水月的头起身,冲三夫人行了个礼,得三夫人应允后转身拉开门离开。 离开于氏的院子,夏镜花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且不这赠琴的人是谁,就论夏水月随便接了别人的赠物,私自与男子换琴一事来讲,若大娘想就此为难于氏母女,也够提一壶了的。 现在,夏镜花忽然倒有些庆幸大娘和夏妍还在郡主府赴宴的事了,至少她们现在还没回府,这事情还没张扬开来,,她尚有一息余地,先去安排处理。 回了一趟自己的院子,夏镜花将桌上的茶壶提着就出门,寻了处僻静的花树下,将壶内的茶水倒尽,然后匆匆赶到下人和厨房所在的北院。 这个时辰天色已黑,下人们用膳的时辰也过了,但夏镜花就是直接朝着下人用餐的餐室去,远远望过去,果然看到里面有亮着灯,时面还有说话的声音。 今日留在府里的下人本就少,因为府中无事,下人们也早就用完了餐,这个时候会还在这边用餐的,肯定就是后来送夏水月回来的嬷嬷和车夫之内的人,回府之后才让厨房再开灶做饭来的。 夏镜花左右看了看,提着茶壶在厨房外转了一小圈,确定四周没人后,才悄声走到餐室的门外,听里面的谈话。 “老李头,那郡主府真比咱侯府要气派么。”是厨房的负责掌勺的刘厨子发问。 “那可是气派多了去,那门楣高的,门口的台阶都要比普通的台阶高几寸,还有那对大石狮子……” “说来说去,你怎么尽说些门口的,难不成你就没进府去……”刘厨子对老李头的回答显得有些不满意。 没等老李头回话,一个妇人接了话,道:“今个儿去的都是北郡十三洲的名门,府里气派热闹,但今个儿去的各府车夫,都不许入内,仅在在府外等候,他呀,今天就是没能进趟郡主府的门。” --- 今天会更三章 第34章 赠琴之灾(4) “人家那可是郡主府,虽说没让我进去走一趟,不过倒也打赏了我三两银钱,也值了。”面对嘲讽老李头有意辩驳。 “三两?”刘厨房的语气惊讶,然后感叹,道:“啧啧啧,不愧是郡主府,就是出手大方。” “你们这些人呀,就是少见多怪。”说这话的,是另一个妇人,语气傲慢,夏镜花听出来,这是大娘身边的一个仆妇嬷嬷。 “赵嬷嬷这话怎么说,难不成还觉得三两银子的打赏还少了不成。”老李头听到有人置疑,不由拔高了些音量,原来那个嬷嬷姓赵。 “要我说,你们这些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没出过沧州城,见了郡主府就当是开了眼了。想当初侯爷还没被皇上贬斥,那时在京城的侯府,可比个郡主府气派风光多了,府内有大事儿打赏,可也是大方的很。就拿当初大小姐出阁时来说,仅是下面送嫁的丫头,每人都有六两六钱,这还是小的,那些辛苦的车轿脚力,都有八两八钱之多。”赵嬷嬷一边剔牙一边说着。 “八两八钱,天啊,那可是抵得上我们半年的工钱了。”刘厨子也不禁感叹。 听到刘厨子的羡慕,赵嬷嬷又一声长叹,道:“唉……可惜呀,侯府如今不同往日了,被贬斥到这个地方来。都怪那个祸害,她若老老实实嫁到锦王府去,就没这些事儿了。” “嘘……”一听提到夏镜花,有人立刻打了禁声的提醒,道:“赵嬷嬷,咱还是少说这些吧,您那天不在,没瞧见,可我听东院的丫头说了,那天五小姐动手打冯嬷嬷可是一个狠呢,打得血肉模糊的都不停手,朝死里下狠手。那天在场的两个丫头,隔天就被吓出了病,好几天才缓过神儿,现在府里谁提到她,都绕着走。” “谁还怕了她不成,她来找我试试?”赵嬷嬷一拍桌子,口气颇大,又接着道:“那冯嬷嬷自己没用,整日也就知道仗着夫人的威去欺压些小丫头,算什么出息,真遇到夏镜花就没用了,被打也活该。倒是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竟也由着那夏镜花放肆。” “也不是谁都如赵嬷嬷您这般有威严。”屋内的另外一个妇人出言,似乎有意讨好赵嬷嬷。 “算了算了,不和你们扯这些,说到那个夏镜花就晦气,当年她一进府就给侯府招来件大晦气事儿,要不然,那刘氏也不会被赶出府去生死未知。如今更是连着侯府都一块儿害了,就是个祸害东西。三夫人和她扯上关系,还以为自己能得好处,等着瞧吧,回头肯定倒霉。” “不说这些了,赵嬷嬷,来偿偿这个菜,我再去给您开点酒来,反正今日府中没人……” “对,拿些酒来,今个儿晚上东院还要我守院呢,都怪要送那夏水月,否则我今晚也就能在郡主府吃上一顿了。遮出的贱女,都特么晦气,招人厌。” 其他几人,陪着赵嬷嬷聊了几句,也都避开了夏镜花不谈,吃吃喝喝说些闲散事情。 第35章 赠琴之灾(5) 原本夏镜花还想着,来北院摸清楚今日是谁送夏水月回府的,再对症下药,找出那个陪夏水有回来的嬷嬷,试探着问问话,看她是否知道夏水月与人互换曲琴一事,若不知道,那是最好的,若是知道再想法子让她不要多乱说话。 听了一番话,夏镜花可以确定,今日送夏水月回来的就是赵嬷嬷和老李头,这老李头是车夫,没有进郡主府内,自然也就不知道换琴之事,那么唯一可能发觉的人就是赵嬷嬷了。可是,等夏镜花弄清楚唯一需要搞定的人就是赵嬷嬷时,她又没了法子。 这赵嬷嬷明显是对夏镜花很有敌意,怀恨在心的。且不论她有没有知道夏水月与人换琴的事,便是她此时没意识到,若是夏镜花一试探,那反而会弄巧成拙,让她想出些什么不一般的事。 若是她真知道,自己想要劝她不去向大娘揭发,就算她表面答应,背后也定不会照做保密,指不准还要拖上自己下水。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虽然这时候装无知是最自保的法子,但夏镜花也不能么下夏水月不管,思来想去,最后夏镜花一咬牙,所性心一横,打算用一个比较缺德的法子。 看到门外的廊下放着几只灯笼,夏镜花悄悄走近,看了看上面的字样,认出一只的提杆上写着东院,应该是赵嬷嬷的。打开灯笼的罩子,里面是一长截蜡烛,夏镜花便取了出来,算了算分量轻轻将蜡烛折断,留下一段长的放到自己的袖子里,另外一节短的,将上面的棉线头处理好,再重新放回灯笼里摆回原处。 做完一切,夏镜花悄声离开,然后飞快地跑去三夫人那边的院子。 夏水月已经睡下,三夫人却还坐在屋内发着呆,依旧是愁容满面,见夏镜花进来,三夫人吃惊不少。 “你怎么又来了?” “夫人,你在叫我吗?”在偏厢的珠儿听到于氏的声音,便出声询问。 夏镜花打了个手示,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叫珠儿。 “无事,我要歇息了,你也去吧。”于氏冲外面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 珠儿在偏厢应了一声,然后是关门声,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你有何事?”于氏侧手,示意夏镜花落座。 “三娘,早些时候我有些话并没有向你实言。” “什么话?” “关于那架七弦琴的事。” 一听关于那琴,于氏也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道:“我便知道,如此忽然得了件如此之好的琴,定不简单,我这就去将它丢了。” “不行,此琴价值不菲,看起来并非普通人能收入手中的普通物件,若他日它的主人有意来寻,水月交不出去,那也是个大麻烦。况且,你又能将那么大一件东西丢到哪里去,便是你此时抱着琴出门,也会引要侧目生异。” “要不我准备好东西,待夫人一回府,便带着水月去将那琴交给夫人,把事情讲出来。” -- 今天有更新大礼包,求花花,求打赏 第36章 人吓人(1) “不可。且不论赠琴者是谁,水月一侯府女儿,轻易与男子交换物件这便是不检点的大罪过,仅这一条,大娘就能要六妹吃苦头。再加上社琴看起来价值不菲,只怕对方也不是普通人士,若处理的不好,只怕又是另一桩罪过。在没有弄清楚形势前,这琴还是交不得。” 听夏镜花如此一分析,于氏脸上的愁容更显,僵硬地坐回椅上,双目泛泪,道:“我就知道,月儿露才不是好事,早知如此,我定不会偷偷教她习琴,如今招来如此大的麻烦……” 夏镜花抿唇一阵儿,道:“我时间不多,便长话短说了,我已经找到了今日送六妹回来的嬷嬷,但实在不太好对付,她乃是跟在大娘身边的老人,又对我心怀厌恶,我不能直接与她接触,更是不能劝她不要向大娘禀报。” “早知如此,我真不该教月儿的……”于氏自顾地艾怨后悔,掉着眼泪,对夏镜花的话倒显得听不进多少。 面对于氏的懦弱,夏镜花即是着急也是无奈,绕过半步走到她正面前,弯下腰扶上她的肩膀与自己对视,道:“三娘,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大娘今日没有回府,我们就还有处理的余地。” “能如何处理,夫人身边的嬷嬷,我们是如何也收买不来的。” “收买不来,那也就只能用些其他的法子了。” “那该如何是好?你即是来找我,定是有了对策吧。”于氏如看救命稻草一般抬头看夏镜花。 夏镜花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底的,但为了让于氏有点信心,她还是点了点头,道:“三娘,我需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府里这么多年,可知道府内有什么事说不得的吗?” “说不得的?”于氏不解。 “但凡大门大户,总有些忌讳事,不想让人提及的。在侯府里有没有?比如……比如冤死的人,死于非命的人。” 听到夏镜花提到这些,于氏的脸色大变,似乎有些被吓到。 “方才我暗中听他们提及到了二夫人,你可知道是谁?” 夏镜花从前也好奇,府里除了大娘就是三夫人,怎么就没有二夫人,起初以为现在的大娘是定远侯的续弦,是第二任夫人,第一任的早亡而已,但现在看来似乎夫人的确是原配,府内从前的确除了三夫人于氏之外还有一个妾室。 “三娘,快些说吧。” 于氏左右看了看,然后俯近夏镜花的,道:“二夫人,她本是江南某个知府的嫡女,嫁到定远侯府上为二夫人,不同于我是纳入府的妾室,她是嫁进来的,论起来也仅是比夫人要的地位弱上一些,但比起妾室却又要高出许多,与夫人甚至有些平起平坐之势。后来,有一次侯爷奉旨去边关一趟,她却在府里出了意外。” “什么意外。” “她……她做错了事,夫人按家规将她关进了柴房,她却在柴房上吊了。后被救下来了,她就吵着闹着要出府,夫人将她关起来,她就又上吊了一次……” ---- 各位看官们,看完之后麻烦顺手点下推荐票哈。大家粽子节快乐~ 第37章 人吓人(2) “不知道,有人说她是死了,也有人说其实她尚未死绝。但夫人都嫌晦气,命人取了棺材,将她装了进去,抬去葬了。” “然后呢?” “侯爷回府后大怒,命人去开棺,要见二夫人的尸,结果……”于氏的脸变得煞白,嘴唇也微微发颤。 “结果如何?” “结果发现,那棺材因是匆匆下葬的,盖的土薄,便被野狗什么的给刨开了,棺材里只留下了一堆骨头和分辨不清模样的碎肉……,二夫人的尸身,就这么被野被吃了,尸骨无存呀,只有一串从前二夫人系在足踝上的染血金铃铛。” “天啊。”夏镜花也忍不住感叹,这二夫人也真是够惨的,这也理解了为什么于氏说起来会这样面无血色的。 “后来,二夫人的娘家那边还为此事与侯爷生了好些隔阂,侯爷也大怒,搬去军营住了半月才回府。与夫人也有了隔阂,虽说也是客气,但却冷淡了许多,所以这件事,府内上上下下也都只当是个忌讳事儿,都不去提起来。” “那这个二夫人,与我有何关系?那个嬷嬷说,似乎有在说到二夫人时提及我,说是我招了晦气。” “这个……这个兴许是她随口说的,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母女和你,都在府里不太招人喜欢。”于氏的目光有些闪躲地避开了夏镜花的眼睛。 夏镜花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觉得应该是于氏心中害怕,又觉得谈及被称为晦气的扫把星,所以有些尴尬,就不再追问,起身告辞。 “你问这些,可是有了应对之法?”于氏 起身,送夏镜花到门口,颇为担心地询问夏镜花。 夏镜花四下环顾屋内,见到外厢的桌案上放着些宣纸,就又走过去,随手拿了一张在手,冲于氏行了一个礼,道:“好了,三娘,今ri你早些歇息吧。” ――――分割线———— 赶回到北院,赵嬷嬷还在里面吃喝着东西,她就退到一个暗处躲好,侍屋里的人吃好喝足,才各自托口有其他的事,陆续离开。 夏镜花看着从屋内走出来的有车夫老李头和他在府内做工的婆娘,还有端着些用完餐的碟碟之类的刘厨子,那赵嬷嬷是最后出来的,有些醉意地摇晃着。赵嬷嬷身上穿着新衣,看样式和料子都是府里特意为今天去北郡府所置办给下人的。尽管侯府遭贬,但到底还是面 子 工 程不落下,不论府内怎么样,出了府从主子到下人,都衣着光鲜。 李婆娘热心地点好了灯笼递出去,赵嬷嬷接过来,看了看的确是东院的灯笼,就点了点头,也没多看就提着离开。 等其他人走尽,夏镜花才从暗出走出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随赵嬷嬷出门,一路随着赵嬷嬷去了东院。因为赵嬷嬷是大娘身边的仆妇,今日大娘身边的人都跟去了郡主府,所以这东院也就空了下来。 ------ 今天粽子节,所以加更一章,祝大家节日快乐! 第38章 人吓人(3) 尾随着赵嬷嬷,夏镜花算着灯笼里蜡烛的时间,看到赵嬷嬷灯笼里的火光有些摇曳,明灭不定时,便知道大概是蜡烛要烧到头了。在经过一片位置较暗的花径处,夏镜花矮身躲到一处花丛后,从地上捡了块石丢到路上发出响声。 “谁?”赵嬷嬷止步,猛然回头。 夏镜花扬手,狠狠用力,将两颗石子丢到旁边的花池里,立刻打得水面和花池里的荷叶作响。 “什么人?什么东西?”赵嬷嬷小心地走回两步,四处探看。 也就在这时候,那灯笼里的蜡烛就烧尽熄灭了,四周陷入黑暗,这让赵嬷嬷立刻停下了步子,因害怕,再不敢走到太暗的地方 夏镜花有意再吓吓她,但却又不怕暴露自己,就只能摒住客呼吸先躲着,等赵嬷嬷转身打算继续向前走的时候,夏镜花又丢出几个石子到她脚后。 “到底是谁,是谁。”赵嬷嬷吼起来,声音微微发颤,明显是害怕了起来。 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不过是如此吓一吓,那赵嬷嬷就害怕成这个样子,显然她是没少做亏心事的。 夏镜花低下身子,把预先准备好的一张白纸贴到自己脸上,只余了眼睛两个小洞,再将头上绾着的发解开,将头发又全都从脑后反扑到面前,将自己的脸遮住,作成吊死鬼的模样。又将身上穿着的浅色衣裙解开脱下,只穿里面的白色单衣,在自己的足踝上系上一只找来的铃铛。一切做好,夏镜花将头低下,捂着自己把头伏下抵在旁边的一假山石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谁,谁在那里哭。”赵嬷嬷厉声责问着给自己壮胆,一步步小心地靠近夏镜花所在的位置。 夏镜花估算好时间,在赵嬷嬷离自己有几步之院的距离时,慢慢抬起了自己捧着的脸,将一头全部挡在脸前的乱发露了出来,根本看不见五官,加上自己身着白色的单衣,从一丛花草里站起来,模样十足的诡异。 “你……你……你是谁。”赵嬷趔趄着后退摔倒在地上,颤着手指向夏镜花。 夏镜花心里没底,也是怕露馅,并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摇动着头,作势欲要向她伸手,同时轻轻晃动脚踝,让足踝上的铃铛发出细细的响声。 “你是刘氏,你是……你是二夫人……”赵嬷嬷瞪大了眼睛,颤颤魏魏地发问。 “我索你的命,除非你能今晚二更前从这府里逃出去,永远不再回来。”夏镜花尽量压低嗓音,挤出一句话来。 “有鬼啊,有鬼啊……”赵嬷嬷大叫起来,摸索着从地上爬起来,丢下灯笼,一路大叫着越跑越远,论平时,府内人多,东院更是专门的人守夜候着,这时候肯定有人都跑了过来。但今日府内的大半下人都被带去了郡主府做排场了,留在府里的都是些低等下人,东院这种地方是不能进来的,所在赵嬷嬷的尖叫,根本没人能来搭理,便是有北院那边的下人听到了,也不敢贸然进来。 第40章 侯府四少爷 夏镜花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那人早有防备地将手腕扣住,夏镜花便狠狠一口咬到了握着她嘴的手上。 “吡……”身后的人吃疼发出声音,夏镜花听出是个男子。 同时,那些护院也赶了过来,也听到了这一声小小的响动。 “什么人在那边。”护院的领头厉声发问。 “不想被发现就老实点。”压低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随后她感觉被人用手强行按住头顶,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一处假山石洞里。 “什么人,出来。”护院高兴着灯笼围上来,外面被照得大亮,夏镜花赶紧缩起身子后退着靠到了假山石洞的最里面。 “你是在叫我吗?”一个带着些许不悦的声音响起,是在夏镜花头顶上的假山石上。 护院们高举起灯笼照上去,一看清上面的人,领头的护院立刻变了脸色的语气,道:“原来是四少爷,不知四少爷怎会在此。” “这是侯府,我是侯府的少爷,我想去哪就去哪,你还要管我不成。”头顶假山上坐着的人语气一变,冷声冷气地反问。 护院一听,立刻行礼弯腰,道:“不敢,只是方才东院夫人手下的赵嬷嬷忽然叫嚷了起来,属下就立刻赶来察看。” “我今日方才回府,累得慌,就到这里来歇息,打个盹儿,偏生就被你们这些人给吵醒了。”坐在假山上的男子却并不听护院的解释,只顾抱怨自己的不满。 “属下知错,实在是赵嬷嬷……” “哪个赵嬷嬷,带上来,本少爷瞧瞧她倒是要叫嚷什么。” “四少爷……这……这……”护院有些为难。 “怎么了。” “赵嬷嬷方才似是受了惊吓,现下神智不清,怕是会乱嚷,扰了府内清静。” “她扰没扰府内清静我不知道,也不关心,倒是她扰了本少爷我的清静。让你带来就带来,快些。” “是。”护院见拧不过,就招了招手,示意身后搀扶带着赵嬷嬷的两个护院上前。 “你们捂着她的嘴,我怎么听她叫嚷。”男子不悦责问。 “四少爷,既然是您在这里,想必就是赵嬷嬷看错了,就不叨扰四少爷在些休息了,属下这就带她下去,待夫人回府后再请夫人定夺。”不知道为什么,护院似乎是有意不让赵嬷嬷再乱叫,有意就此息事。 不过,坐在假山上的主儿,似乎也不是好说话的人,偏还就不许了,道:“我让松开,你们就松开,难不成要我亲自动手不成?娘如今为三姐的事已经很忙了,我做四少爷的,自然也要管管府中的事。难不成,父亲去了大营不在府中这府里就没主子了,还是你觉得本少爷管不得这东院的事?” “不敢,四少爷自然管得。”护院被逼到无法,犹豫之后只得一咬牙,挥手示意手下松开了捂着赵嬷嬷嘴的手。 “鬼呀……有鬼呀……她回来了……”赵嬷嬷一被松开,立刻叫嚷起来,那护院作势就欲要再去捂赵嬷嬷的嘴,刚一伸手,却被一个石子打中了手背景立刻缩了回去。 --- 各位看官,顺手点点推荐票吧。对了,如果有空,麻烦留下言吧,留言区好冷清~ 第41章 侯府四少爷(2) 原来坐在这假山上的四少爷,还是个练家子,有些功夫在身的,夏镜花暗自感叹。 “我来问你,谁回来了。”四少爷坐在假山上冲赵嬷嬷发问。 “是刘氏……不……不……是二夫人……”赵嬷缩着脖子,转着一双眼睛四下探看,脸上满是惊慌。 “四少爷,这赵嬷嬷如今神智不清,还是勿要让她在些胡言乱语了。”护院不知道为何忽然显得紧张起来,匆匆示意旁边的下属将赵嬷嬷的嘴重新捂上。 “你们有没有闻到,她身上尽是酒气?”四少爷忽然改了口,向那护院首领发问。 护院首领迟疑了一点,然后点头,道:“属下有闻到。” “唔……看来她真是不清醒了,那我也不多问了,带走吧。”假山石上的人松了口,挥了挥手,那护院立刻让人架起赵嬷嬷离开。 “四少爷,以防万一,属下需带人将东院搜查一遍。”护院行礼请话。 “搜吧搜吧,别再吵我。”石上的人挥挥袖,有些不耐烦。 护院看了看四周,有些犹豫着,没有离开,那石上坐着的四少爷就又摆出了不悦的脸,道:“怎么,难不成你要让我腾撂地方让你们来搜?你以为本少爷坐在这里是死的不成。” “不敢,属下不敢。”护院首领赶紧行礼,随后招着手示意身后的下属随他离开朝别处去。 护院领着一干下属于提着灯笼离开,在东院里开始四下照看,夏镜花小心地动了动身子,伸着脖子从假山的一侧小洞里朝外看,就见到东院花池水面上映照出对面的回廊下又来了一批护院,在举着火把在各自树丛中搜寻。 “还不出来。”头顶传来人跺脚的声音,夏镜花头顶的假山石上就簌簌地落了一层灰到她头上脸上,呛得她直咳嗽。 夏镜花挥着袖子挡开面前的灰,从假山洞里弯腰出来,拭了好久,才把眯进眼睛里的灰尘也弄干净,抬头朝面前的假山上看去,就见到一个年轻男子。 摸约不过二十左右,身着紫色银线滚边锦袍,头束紫玉冠,侧坠金丝绞制的装饰,垂于脸颊两则,下端分别坠着两颗乌玉打磨而成的珠子,面容俊秀,朗眉星目,特别是双眼睛,眼尾又有些微微上挑,让他双眼十足的有神,透着一股灵秀。 此时,这个男子正以一种懒散的姿势半卧半坐在上面,一条腿伸展着,另一条腿踩在假山石上,以膝盖支着肘,手上还勾提着一只白瓷蓝纹的酒壶。微侧着头,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夏镜花。 这是夏镜花第一次见到夏青城,当时年少,跋扈且纨绔。很多年后,当夏镜花与夏青城站在大晋皇城的某处高地,闲聊往事的时候,说起这次的事情,夏镜花说当时她觉得夏青城应该是那种生来就是要被人捧上手心上的男子,这种比喻来形容男子虽然不恰当,但是她的感觉的确就是如此。 ---- 各位看官,别忘记点推荐票哟~ 第42章 侯府四少爷(3) 有一种人,贵气天成,能让所有人在见到他时都禁不住的心生好感的魔力,就算他有些无理放肆,甚至是跋扈,也让人不觉得讨厌。夏青城,就是这种人。 夏镜花也有一刻的愣住,直到意识到百前这人的笑容带着玩味,夏镜花才赶紧回神,从刚才护院的话里面,夏镜花已经明白,这个就是定远侯的四儿子夏青城,便微低下头,行礼道:“多谢四少爷。” “四少爷?”夏青城有些许意外的反问了一声。 难道是夏镜花从前不是叫他四少爷?夏镜花脑子一转,又改口道:“多谢四哥。” “四哥?”这次夏青城的反应更是大了些,十足够的惊讶。 四少爷也不对,四哥也不对,那这个夏镜花从前在府里怎么称呼他?夏镜花心里有点着急,又有点庆兴,还好当初没死撑着,早早的扮了失忆,否则就她这样出纰漏,早死了几百回了。 “你刚咬了我。”夏青城抬腕,摊开自己的手掌。 夏镜花抬起一点眼睛看过去,果然看到夏青城的大拇指下的侧掌处有一圈牙印。 “我……我方才不是故意的,求四少爷见谅。” “你过来。”夏青城从假山石上坐起一点身子,冲夏镜花招了招手。 夏镜花心里是不愿意的,但如今手里被人握着把柄,也由不得她,只得低着头挪了挪步子向前去一点。 “怕我吃了你不成。”夏青城的语气有些不悦。 夏镜花也怕触怒了这个大少爷,只得又朝前走了一点,站到假山石前。没想到,那夏青城忽然一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就把她的脸抬了起来与他对视。 夏青城左右看了看夏镜花的脸,似乎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微微皱眉,然后慢慢松开了手劲儿,道:“还真是你夏镜花。” “不知四少爷此话何意。”夏镜花偏头,从夏青城手里挣脱着退后。 “从前的夏镜花,就是个泼皮,是绝不会叫我四少爷的,更不会叫我四哥,我还以为这是个假冒的呢。”夏青城语气轻慢地说着,又回身懒散地坐回假山石上。 “我被送回府时头上受了伤,失了从前的记忆,大夫也已证明过。” “嗯,我是有听闻一些,起初还不信,不过现下看来,倒是真的了。”夏青城单手提着酒壶摇了摇。停顿一刻,道:“说吧,你为什么要吓那赵嬷嬷。” 一听夏青城这样问,夏镜花的心咯噔一响,早先她还一直心怀侥幸,想着兴许这夏青城来的晚,并没有见到她做的这些事,但听他如此一问,夏镜花就知道想必是他冷眼在后瞧了个明白。 但是,夏镜花要以防夏青城是在诈她,还是尽量恢复了自然的神情,笑道:“不知道四少爷在说什么。” “我可是一早就在这里纳凉的,打你们一进院,我就全瞧着了。”夏青城倒似是一眼就看穿了夏镜花的侥幸心理,直接让她死了心。 ---- 花花,票票~ 第43章 侯府四少爷(4) 夏镜花心里叫着不妙,但是若要她出言解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总是不能将于氏母女给牵扯进来的,这样一来,若想解释清楚那牵扯出的事情就多了去。但是,普通的借口又肯定不能打发得了这个夏青城,夏镜花一时之间颇有为难。 “你若不说,那我可就叫护院过来了,让他们将你关起来,待娘回来就让她来问你。” 夏青城说着,作势就看向隔着花池对面正在搜看的护院,夏镜花一看,赶紧跪行礼,道:“我说。” “很好。说吧。”夏青城以手指轻轻扣动手中的酒壶边沿。 夏镜花低着头,道:“我是吓了赵嬷嬷,因为她是大娘身边的人,仗着自己在府里有些资历,素日便对我多有欺负,今日大娘带着东院的仆妇下人都离了府,我见她一人在府内游荡,又饮了酒,便想吓一吓她。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就为了这个?”夏青城有些不信。 “就为了这些。” “你可知道,在府内装神弄鬼是大忌讳,论起家法,你少说也要受上二十鞭子,被关上半个月。” “我知道,镜花知错了。实是在因为从前受过太多欺负,才一时冲动,镜花知道错了,还望四少爷可怜可怜我,不要告诉大娘。”夏镜花装着害怕,伏下身子微微发抖。 “哟……这会儿倒是认错的快,还知道害怕,方才我看你倒是玩得起兴。” “镜花只是一时气上了头,犯了糊涂,镜花已经知错了,求四少爷发发善心,帮帮我。” “知错有何用,要知道,你可是把那个赵嬷嬷吓得不轻呀。”夏青城摇晃着手里的酒壶,语气莫辨地感叹。 夏镜花暗自咬唇,不知道这个夏青城是想要怎么样,他若是要揭发自己,现在直接叫了护院过来把自己捉住就是。他若有意做个好人,听了自己的理由后,也应放了自己,那他也就让自己走了。但是,偏生他是即不放自己走,又暂时没出卖自己的意图,这让夏镜花有些摸不准他的意图。 “不知四少爷这话何意?”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可握着你的小辫子,你应该讨好我。” 夏镜花在心里骂了句脏话,这夏青城,脑子是怎么长的,如此叼钻难缠,但嘴上夏镜花却还要耐着性子,赔着小心,问道:“四少爷是要我如何?” “我尚未想好,不过,夏镜花,你记住,你欠我一个人情。” 夏镜花微微皱眉,不太懂夏青城要让自己记住这个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嫡出的四少爷,要她这个庶出的女儿记住一个人情,这有什么用?但面前眼前的形势,也由不得她有选择的余地,只得行礼应下,道:“我记下了。” “嗯,很好。”夏青城满意地点点头后不再说话,自顾地坐在假山石上对月浅酌,夏镜花立在下面,好一阵儿后夏镜花鼓起勇气,道:“四少爷,天色已晚,就不叨唠您的兴致了,我先行回去。” 第43章 侯府四少爷(5)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就不怕被人看到么。”夏青城瞥了夏镜花一眼。 夏镜花伸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根本没办法整理仪容,她也没得选择。 夏青城懒懒地伸了伸胳膊,将手里的酒壶朝夏镜花一丢,夏镜花本能反应地立刻接到手中。 看夏镜花如此出手利落,夏青城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但却没有显露出任何异样,从假山石上一跃而下,在地上站定后边弹了弹身上的石尘,边道:“罢了罢了,瞧在你如今唤我一声四少爷的份儿上,我正巧也乏了,你随我一道出去吧。” “谢四少爷。”夏镜花行了一礼,又觉得这夏青城似是没那么讨厌了。 一路而去,今日府里本就没什么人,偶遇上一两个,远远见到是夏青城,后面跟着一个低头捧着酒壶的人,也都低下头行个礼然后赶紧走开了。夏镜花觉得有点奇怪,这四少爷难道就这么吓人,人见人躲? “行了,这后面没人了,你自己回去吧。”出了东院,又过了平日较人多经过的地方,走到僻静无人的位置,夏青城挥了挥手打发夏镜花。 夏镜花感恩戴德地又向夏青城行了个礼,这才自己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发现自己手里还捧着夏青城的那只白瓷青纹酒壶,就又转过身去想要送还,回身去看却见那夏青城已经走远。夏镜花想唤他止步稍等,但又怕被人听到,想想也就是只酒壶,明日再送还也是一样,就又低下头赶紧回自己的院子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夏镜花立刻关上了院门,将门插好,回府麻利地洗漱,将身上脏掉的衣服脱下来,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处理掉。在收拾东西时,摸到胸口,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再仔细的在全身上下找了一遍,就感觉到了不好。 她从前脖子上挂着的一件挂坠不见了,那东西虽说看起来不太名贵,但自夏镜花醒来时就挂在脖子上,现在却不见了,难道是方才落在了东院? 夏镜花的心提了起来,这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丢的,若是别的时候也就算了,若是真落在了东院,回头被人捡到发现,那可就是一个大麻烦。 但是,这个时候让夏镜花再回东院去找,也是不能的,护院还在那边搜寻,若是撞上了,自己根本无从解释。她唯一能祈祷的就是,这只是一个巧合,那挂坠是丢到了别的地方。 ————---分割线----—————— 月半中天,树静风歇。定远侯府西院,夏青城正坐在桌案前,前面几步之外站着一个身着暗色劲装的人,那人以黑布蒙面,辩认不出容貌,但却依稀可以从一双眼睛里看出,这人似乎还很年轻。 黑衣人双手奉上一封以黄油皮信封包裹的信件,夏青城伸手接过,挑开后面的火漆,抽出一张三折的微洲雪宣。 --- 推荐票票~ 第44章 夫人回府 微洲雪宣是纸中上上品,做工讲究,取材也十分讲究,纸色以白亮为特色,犹如冬日白雪,所以素有雪宣一称。这种纸,一张可抵变通百姓人家半月的生活资用,也只有大富大贵的人家,或是皇室才能用得起的。 夏青城用修长的双指夹着一纸雪宣展形,看到宣纸上寥寥地写着几个字,余下尽是空白。 “四主子,信上怎么说?” 夏青城看着上面的字,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回答面前人的话,缓缓抬腕,将纸张递到烛台之上,那雪白的纸张便遇火即燃,从边角之上迅速烧至全张,一松指,那整张雪宣纸就化成了一团黑灰色的灰烬落到了桌上。 忽然,站在屋内的黑衣人忽然脸色一变,侧目看向门口的位置,低声喝问道:“谁?什么人在外面?” 黑衣人显然非常有经验,迅速稳步靠身到门则,扶上门框,准备好了姿势将门迅速拉开。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一团有着柔软毛发的白色活物就从他的头顶一跃而过,稳稳落到了屋内。 黑衣人转身,就看到一头通体雪白的高大狼犬,正目露凶光地盯着他。 “毛毛,过来。”夏青城击了下掌,唤了一声,就闻得一声吠声,那狼犬立刻扭头,迅速从黑衣人旁边掠过,跳上桌案,再从桌上一跃落到了夏青城的身侧。 狼犬来势极凶,但是一到夏青城旁边,立刻又温顺起来,将头靠在夏青城的腰膝侧,安静异常。 “真乖。”夏青城满意地低头,笑着轻轻拂动狼犬的皮毛,然后又随口问道:“我去江南一趟,这府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那黑衣人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暗自呼出一口气,道:“除了夏镜花回来,并无其他。” “夏镜花……”夏青城从雪狼犬的身上抬起目光,盯着桌上的烛火,微微眨目,慢声念了一遍夏镜花的名字,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夏镜花回府后性情大变,说是失忆所致,属下以为,此事有些蹊跷。” “你以为,应该怎么办?”夏青城抚摸着毛毛的皮毛慢声发问。 “是否要属下去调查?” “这件事,我自有主张,你先下去吧。” 黑衣人有一些迟疑,似乎是还有话要说,不过看夏青城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又不再多说,拱手冲夏青城行了一个礼,道:“属下先告辞。” “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见我。”夏青城临末时散散地补了一句,正要出门的黑衣人微微一愣,也没有应声,径真悄声出了屋。 黑衣人出门离开,门悄无声息地重新关上,屋内安静到落针可闻声,夏青城动了动手指,自袖下取出一件东西,放到烛光下打量。 那是一只以银丝合绞而成的链子,中间悬着一小块翠玉,玉倒不是特别名贵,只能算是中等玉料,雕一只凤凰飞天的图样,雕刻工艺也一般,看起来做这样东西的人,对雕玉刻花的手艺不是很熟悉。 第45章 行赏之喜 那是一只以银丝合绞而成的链子,中间悬着一小块翠玉,玉倒不是特别名贵,只能算是中等玉料,雕一只凤凰飞天的图样,雕刻工艺也一般,看起来做这样东西的人,对雕玉刻花的手艺不是很熟悉。 这是他在东院,捏起夏镜花下巴时,从他的修领口里顺手夹走偷走的,当时的夏镜花估计是只当他粗鲁,却不知道他已经不动声色间从她身上取走了东西。 现在的夏镜花,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似乎有些意思,比府里的其他人都有意思,他有些好奇,预感自己有一段时间不会太无聊了。 ------分割线---- 夏镜花基本上一夜未眠,提着心,到了天亮时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忽然闻得外面传来些人声,她就赶紧起床去院子外面探看,见到几个丫环正匆匆路过。 “发生什么事了?”夏镜花随手拉住一个丫环发问。 “夫人回府了,召集大伙赶紧的过前厅去。”那丫环向夏镜花行了一个礼,然后就快步离开。 是大娘回来了,她这样让所有人都去前厅,想必是有大事了,只是不知道是关于百花会的,还是关于赵嬷嬷的。 但不论哪一种,大娘应该都会叫她去,所以夏镜花回屋开始梳洗换衣,挑了干净的衣裳换好,仔细地将自己收拾好,深吸一口气出门。 果然,才出院门,就看到有大娘身边的仆妇迎面走来,道:“五小姐,夫人传所有人到前厅,请你也过去。” “嗯。”夏镜花点了下头,神色平静,这让这个仆妇显得有些意外。 去前厅,夏镜花到时,府内上上下下的丫环仆妇已经全都站在了院子里,粗使的车夫低等下人站在最后面,前面一点是各院的丫环仆妇,屋内中央的位置太师椅上端坐着一身锦绣华服的大娘,于氏坐在右侧下方末席位置,只是稍稍沾一点椅子,并不敢坐实了,夏水月则站在旁边,也是不敢多动。 “见过大娘,见过三娘。”夏镜花进门,恭敬地行礼。 “嗯,人都来齐了。”大娘发出一点声音,听不出太多 情绪。 夏镜花偷偷扫视屋内,立在大娘身边的嬷嬷仆妇,所有人都一个表情,这让夏镜花也无从判断形势,真的就如自己昨天的猜想一样,百花会的结果如何,她是生是死,要全凭大娘一句话了。夏镜花攒紧了五指,紧张地盯着面前的地板,只等大娘接下来的话。 “昨日,我与三小姐和六小姐前往郡主府赴会,三小姐不负众望,一举折桂,得了今年北郡十三洲的百花名娣之称。” “恭贺夫人,恭贺三小姐。”所有人都伏身行礼,夏镜花暗自长长呼出一口气拭了拭额头的汗,随着众人一起行礼道贺。 “侯府遇贬,到沧州城之后府中众人多有辛苦,许久都未有喜庆之事,此事算是府中一喜,我已经吩咐管家,论在府当职资历,每人都有打赏。” 第46章 立威报复(1) 一听全府上下皆有打赏,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又齐齐向大娘行了礼,道:“谢夫人,谢谢三小姐。” “嗯,都起来吧。此事就如此定下,现在,再论另外一事。” 一听还有别的事,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变化,收了脸上的笑意站好,有些较机警的,消息灵通的,大概的猜出了大娘要说的事,脸色更是变得有些紧张。 “今日归府,便有人来禀报,昨夜赵嬷嬷突然发了癫病,不顾阻拦跑出了府去,可有谁知道一二?” 府院里面,是最容易扩散消息的,特别是一些八封消息,便是昨夜才发生的事,现在整个府内的下人圈子里,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听及大娘发问,所有人脸上因得了赏钱而有的欣喜之色都消失了,垂下头不敢作声。 “来呀,将昨日随赵嬷嬷回府的车夫叫来。”大娘下令,昨日负责送夏水月回府的老李头立刻颤颤魏魏地站了出来行礼。 “昨日是你送六小姐和赵嬷嬷回府的,路上赵嬷嬷可有异样或是不正常的地方?” “赵嬷嬷一路都很好,并无要发病的样子,回府后还到厨房用了餐食,也颇为健康。”老李头小心地回话。 “昨日还有谁见过赵嬷嬷?” 大娘再次发问,目光扫过众下人,立刻又有几个人站出来行礼,挨个儿的介绍自己是在哪见到的赵嬷嬷,到最后论来,厨房的刘厨子与老李头是最后在北院见到的赵嬷嬷,随后赵嬷嬷要去东院守夜,便出了事。 大娘一直听着众人的话,面色平淡,到最后,才边捻着青瓷莲花茶碗盖轻轻在茶碗上拨动茶水,边慢声道:“赵嬷嬷随我数十年,在府里是老人,昨日她随我去郡主府,后送六小姐回府。就是几个时辰的功夫,便发了重病,神智不清,你们其他人就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大娘语气听来平淡,但那中间夹带着的气势,和大娘不经意扫视众人的目光,让一些年轻较弱的丫环止不住就发起了抖,年纪大的仆妇们也都是一动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没人说话,那就都站在这儿,直到有人肯说话。”大娘放缓了语气,端起茶水浅偿了一些。 就是如此站着,仆妇丫环下人们站在厅堂外的院子里,夏镜花和于氏母女在厅内,直到太阳高升起来,照进院内,隔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有一个年纪较轻的丫环没能再撑下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夫人,那赵嬷嬷昨夜不停叫嚷是有鬼,是二夫人回来了,然后就打开后门跑了出去,我们是新进府的,根本不曾见过二夫人,此事与我们实在是无关……” 大娘神情冰冷地微微一笑,她自然知道这里站着的下人,有大半都是来沧洲城后才收进府的下人,不曾听过二夫人刘氏的事,她亦知道这里站着的,大半人都与此事无关,甚至说至今也许还不明白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过是要立威报复。 第47章 立威报复(2) 早先夏镜花动手打残了冯嬷嬷在府内立威,府内的下人因为害怕,从此对夏镜花都客客气气,不敢造次。当时大娘也就忍了,毕竟夏妍的百花会是头等大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夏镜花快活了几天,如今夏妍在百花会上一举折桂,目的已经达到,夏镜花和夏水月就没了利用价值,她终于能敞开了来报复了。第一步,就是要让众下人们都明白,她才是这府里的女王,别人都是她下面压着的,将她原本唯她独尊的威慑力找回来。 “竟敢在府内言论鬼怪之说,拖出去,掌嘴二十。”大娘下令,旁边的仆妇立刻上前,将跪在地上的小丫环架起来拖出了院门。 随后,外面就响起了一声声巴掌落在脸颊上的脆响, “侯府素来清静,从未有什么鬼怪之说,如此突然冒出来,我倒是觉得是有人在作祟。即是没人主动开口,那么我就来清查,若我查出有谁在府内捣鬼,定要她好受。”大娘说着,目光扫过夏镜花和于氏母女。 于氏只沾了一点坐椅,此时魏魏颤颤,握着旁边夏水月的手,显得十分紧张,看起来,她真的很怕大娘。 “昨日随我一道去了郡主府的人,站到院子的右边。”大娘开口下令,站在门外院子里的下人们有大半都低头快步站到了院子的右边,院子中央,就只余下了一小半人。 “昨日休假,未在府中当职的,也站到右边去。” 又有几个下人走出来,站到了院子右侧。 大娘看向余下立在院子中间的十几个下人,有丫环,有仆妇,个个都紧张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那么,如此说来,若是昨日有人乘我不在,在府中捣鬼,便是在你们这些人中间了。”大娘捻着帕子,边轻拭了一下嘴角边看向余下那些下人。 “夫人明察,昨日我们一直在北院清扫院子,从未离开。根本进不得东院,亦不知道昨日赵嬷嬷有送六小姐回府,”一个年长点的丫头跪倒在地,随后又有两个一起跪下来,符合着证明自己。 “若真是清白的,我自然不是委屈服了你们,你们还有谁,能证明自己昨日没有来东院的,就站出来。” 此话一出,余下的下人丫环们相互睇着眼色,分批地站了出来,昨日一起做事的,都相互证明了自己的行踪,到最后只余下了两个人。 一个是在府内养着身子的冯嬷嬷,还有一个是身着粗布衣裳的低等丫头。 冯嬷嬷已没有往日的张狂,身子不利落,大娘就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于是那个低等丫头就成了唯一一个还留在院子里的。 “现在,就剩下你了,你叫什么名字。”大娘边喝着茶边问。 那个丫头双腿早已抖成了筛糠,听大娘一问,立刻重重地跪倒在地,伏首回答,道:“奴婢是在北院打杂的丫头,叫荧儿。” “你昨日做了什么。” --- 别忘记了推荐票哟 第48章 立威报复(3) “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奴婢真的什么都没有做,求夫人明鉴。”荧儿慌张地磕着头,似乎十分害怕。 “那为何没人能证明你的行踪。” “奴婢……奴婢……”荧儿支唔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来,便是心中有鬼。”站在大娘旁边的一个嬷嬷开口,目光凌利。 “你不肯说,那也怪不得别人了,带下去家法伺候,直到她肯说为止。”大娘轻描淡写地挥手,立刻就有两个嬷嬷上前,去架了她出门,任凭荧儿如何肯求都没人敢多看她一眼,更不说救她。 荧儿刚拉出门去,早先拉着另一个丫头出去掌嘴的两个嬷嬷中的一个回来了,进门向大娘行礼禀报,道:“掌嘴已毕,那丫头竟昏过去了。” “是吗?带进来让我瞧瞧。”大娘吩咐着,那嬷嬷得令就快出门去,不一会儿就同另一个嬷嬷回着早先被拉出去的丫环进了院子。 那丫头已然双眼紧闭,头发凌乱地蓬在脸上,头侧歪在一旁昏死过去,双腿毫无力气地被一路拖着进来丢到院子中央,看清那丫头的脸高高肿起,鼻口边角上都是血渍,立刻引来旁边站着的下人中年轻小丫环们的一声惊叫。 “果真是昏过去了,那就带下去请个大夫瞧瞧,别让人说侯府苛责了下人。”大娘看到那些下人的惊讶和害怕,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挥了挥手。 两个嬷嬷领命,又拖着那个丫头出门离开,所经之处旁边站着的下人都立刻躲得远远的。 “这下人里面,倒是找不出什么大的端倪,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大娘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于氏。 于氏本就胆小,再加上方才那个丫头被打的惨样看过之后,早已是额头生出细汗,忽然听到大娘冲她发问,她立刻从椅上站起来跪倒在地上,急忙道:“夫人,昨日我送完月儿出府后,便一直在自己的院中未曾出门,我的贴身婢女珠儿可以做证。” “妹妹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水月昨日在郡主府立了大功,这也是你悉心教女有方,我还想着,稍后我向侯爷问个话,好生打赏你们母女呢。” “能为三小姐尽绵薄之力,是我母女的荣幸,不敢求赏。”于氏伸手,拉着夏水月也赶紧在旁边跪下。 看于氏母女如此兢兢战战的,大娘暂时倒也有舒坦了一些,暂时不打算现在追究于氏其他的事儿,转而看向外面的下人,道:“谁是珠儿。” “奴婢在。”珠儿从下人里面走出来,在门外跪倒行礼回话。 “我问你,昨ri你家主子是一直都在院子里吗?想好了再回答。” “昨日送完六小姐出府,三夫人就回了院子做针线活,一直到晚上六小姐回来,都不曾离开。六小姐回府后,五小姐还过来了一趟,五小姐也能证明。” 夏镜花微微皱眉,不明白珠儿这话是怎么说的,自己不过只是去那边小坐了一会儿,如何能证明于氏的清白,但随后,夏镜花就明白了珠儿此话的用意。 第49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1) “五小姐……原来五小姐昨日去探望过六小姐。”大娘似笑非笑地看向夏镜花。 夏镜花不明白大娘此话何意,走到大堂中间向大娘跪倒,道:“昨个儿落雨,我一直在院中未曾出门,直到六妹回府,我的确是有前去探望。” “有谁能证明?” “我身边并无丫环,所以……所以无人能证明。” “这么说来,赵嬷嬷送六小姐回府的事,时辰,你都是知道的。而且,无人能证明你是否有到其他地方。” 听此话,夏镜花的脑袋轰然一响,她自认做的周全,却没想到,大娘也不是简单角色。早先她算准了时机在府内立威,事情全在自己预料掌握之中,她全盘皆赢,便以为自己已经拿准了大娘的段位。而这次的事,本以为大娘不过是虚张声事,要立威慑众找回自己在府里的权威感,并不会真的追究出来什么,但如今看来,她是轻敌了。 大娘一步步以话紧逼,让下人们提出置疑,说出辩驳之言,也就是一个个条件,她在立威的同时,也是在借下人的嘴一步一个套的设下,行到最后,再由珠儿的一句话引到她身上,然后发现,之前所有置疑的条件她都符合,这个套稳稳地落到了夏镜花身上,一句话将她钉死在了砧板上。 “我……我昨日只去过三夫人院中。”夏镜花如实回答,看向一直胆小地低头头握着夏水月手腕的于氏,忽然就明白了珠儿的用意。 大娘要报复,对象无非就是于氏母女和夏镜花。既然话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今天是必然有人要遭罪的,总需要有人出来杀鸡儆猴,这个人不是于氏母女,那就只能是夏镜花了,或者就是两边一起。 于氏一早就明白了大娘的意图,为了自保,于氏尽可能和要和夏镜花划分出关系,这样至少大娘下手的选项就是两个,她还有一半的平安希望。珠儿是于氏的人,于氏的意思和担忧,她是看出来了,那句引向夏镜花的话,也许多多少少还有她的一些暗示。 真是个忠心护主的丫环,一句不经意的话,看似无心,却是探准了大娘的心意,顺水推舟,让也许原本还有意为难于氏母女的大娘直接跳过了于氏母女,将矛头指向夏镜花,推出夏镜花挡刀刃儿,以换她主子的暂时无事。 只是,珠儿怕是不知道,那于氏也并非全然信任她,是有事情瞒着她的,昨夜后来她与于氏的交谈之事,她是不知道的,她若知道,那她也应该明白,于氏现在明里没什么,暗下却是和夏镜花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若夏镜花想让于氏有事,直接说出来就是,于氏也别想独善其身。 “你去三夫人院里,都做了些什么,三夫人母女可有说什么关于赵嬷嬷的事?或是有什么不妥之事发生?” 大娘发出此问,于氏的身子微微一颤,侧过头看向夏镜花,尽是担心,倒不是担心夏镜花,而是担心她自己,担心夏镜花说出于自己不利的话。 第50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2) 珠儿那句话的用意,在大娘看来,就是一出窝里斗,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戏码。大娘早就算准了于氏胆小,只要她威逼一下,于氏为了保自己而把夏镜花推出去。如此一来,如果夏镜花与于氏母女当初有联手或是盟约,此事一出,两方也定是有了隔阂甚至决裂。 而于氏虽然胆小,在府里这么多年了,对大娘的心思却是一吃一个准,明白眼下无力反抗,就顺了大娘的心,成全了大娘的用意,让大娘觉得于氏也不过如此胆小,没了夏镜花对她已经构不成威胁,所性不再理会,放过她。 大娘这是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以报当初夏镜花的一箭三雕之仇! 本来,用了珠儿的嘴引话,不动声色地一切都做得漂亮,拿捏得正好,但于氏却怎么没想到,珠儿会在随后突然冒出另一句话来。 “夫人,我家夫人和小姐昨日早早的就歇息下了,求夫人明鉴,此事若有人为,定与夫人和六小姐没半点干系。”珠儿自以为是护主,便又冲大娘补充了一句,跪磕了一个头以示真心,虽然只字不提夏镜花,但那意思却已经是明明白白的说夏镜花才是唯一的嫌疑人。 珠儿是看明白了于氏前面一半的心思,成功将矛头引向夏镜花,但又没太针对夏镜花,但现在这句话,却是太过刺人了,甚至有些激怒人。现在的于氏,便是将自己与夏镜花撇开了,但又要担心夏镜花被大娘挑出来杀鸡儆猴时,心中对她落井下石的事怨恨不平,就会一横心,将昨夜后来的事情全托出来,那她也要受大罪。珠儿本是想护主,却不想弄巧成拙。 于氏的脸色变得煞白,瞳孔微微放大,侧眼看向夏镜花,泪随时就要落下来一样,似乎用眼神在乞求夏镜花不要记恨她,这不是她的本意。 “夏镜花,你可还有话要说?”大娘发问。 如此被人落井下石,成了弃卒保车里的卒子,夏镜花的心里不是没有气的,若论别人,兴许真的就如于氏所担心的那样,大家一拍两散,你无情也别怪我无意,要死一块儿死了,拉个垫背。 但她不是个不明智的人,她心里明白,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真顺了大娘的意,看了一出窝里斗,一次将两个眼中钉都拔了干净,她自己也再没了回旋的余地。 这个时候,她能说什么呢?再多说反而是拉了于氏母女下水,便是拉了她们母女下水也于事也无补,现在的形势就是,要么夏镜花自己咬牙撑着,要么就是连带着于氏母女一起拖着都没好结果。既然两边非要有一方出来被大娘用来解气,那就她来吧。 咬了咬牙,夏镜花伏首行礼,道: “我无话可说,但实在是不知赵嬷为何就病了。” “放心,我自然不会冤枉你,若你真做了什么,必定会留下痕迹。”大娘似笑非笑地看夏镜花,朝旁边的人一招手,道:“去五小姐的院子看看。” 第5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旁边的下人应话,一个嬷嬷就带着两个东院的丫环出了门,一盏茶的功夫,去搜院的嬷嬷回来,提着一双鞋,一见那鞋子,夏镜花就知道自己要有大难了。昨日她是有处理善后的,却也难保自己没留下痕迹。 “夫人,这是只有东院才有的三色泥,是专门用来种紫兰花所用的,我们在五小姐的一双鞋子上发现了。”一个嬷嬷将鞋底翻开,递到大娘的面前。 大娘冷冷一笑,一挥手示意,那嬷嬷就将鞋子丢到了夏镜花面前的地上。 “夏镜花,这鞋子上的泥,你怎么说?” 夏镜花抬眼看了一眼那鞋底,的确模糊是粘了一些三色泥土,因为她后来又走回自己的院子,所以又在三色泥上面粘了一层其他的泥,也算不得特别清晰明显,但大娘若以此为证据,非要抓她的毛病,也足够了。 “大娘,这泥兴许只是我前些时候去东院向您请安时……” “狡辩,那紫兰种在东院的花池假山边,你便是去请安,又怎么会到那里去?”一个嬷嬷打断了夏镜花意图编织的借口。 “大娘,仅凭鞋上一点泥,您就要认定我与赵嬷嬷出事有关吗?赵嬷嬷年岁也不小了,兴许平日就有病症,此时发病不过凑巧而已。方才也有人提到,她……她是叫嚷着一些人的名字而跑出府去的,我自失忆后归来,便记不得任何事情,与她素未相识,亦更是没有理由和必要去,我实在没有理由去要与她为难。求大娘明鉴。”夏镜花努力装出害怕的模样,冲大娘行礼,将头磕在地上。 这个时候,夏镜花除了最后的挣扎着,努力伪装出无辜,其他的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能做些什么,她心中明白这次算是栽了。昨晚还为自己把赵嬷嬷吓出府而沾沾自喜,现在她只恨自己的粗心轻敌,她以为赵嬷嬷跑出府不过一介小事,但却正好留了大娘一个借口生事。她还是太初来乍道了,一次的胜利之后,太过自满,从而大意,所以这次摔了。 “这么说,你还是坚持要说,你昨日除了去三夫人院里,就一直留在自己院中吗?” “就知道你定会不服,你可知道,其实今日有人在向我禀报赵嬷嬷一事时,还向我禀报了另一事?” 夏镜花心里一惊,还有一件事,还能有什么事。 “请冯护院进来。”大娘慢声下令,下面的人应了话,就出院去,不一会儿就见到一身暗红色劲装的护院走了进来,依稀可以辩认出他就是昨晚领队搜察的那个护院。 “冯福参加夫人。”冯护院行礼。 “冯护院免礼吧,我让你来,是要让你将今日早晨向我禀报的事情,再说一遍。”大娘鲜少地在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目光扫过夏镜花,带着些看好戏的神色。 冯护院起身,拱了一下手,微低着头沉声道:“启禀夫人,昨夜府中赵嬷嬷在东院突然受到惊吓,以至神智不清,属下让人将她送回房中休息,却不想她连夜从窗户爬出,溜出了府院再无音讯。” 第52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你还看见了什么?” “昨夜早些时候,属下带着两个下手在府院巡视,曾巧遇五小姐。” 夏镜花听在耳中,不禁皱眉,抬头看向冯护院,道:“冯护院怕是记错了,昨日我不曾有见过你,更不说夜间。” 冯护院向夏镜花拱手,道:“五小姐没见到我,但是我却见到了五小姐,当时五小姐行色匆匆去了北院,属下本欲上前向五小姐问安的,但看小姐似有急事,便没有上前打扰。” 天啊!夏镜花在心里暗叫一声。她自认做的周全,却不想还是留了目击证人,如果冯护院说的是实话,那么他难道也看到了她在北院偷听下人谈话? 看到夏镜花的脸色银白,大娘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看向冯护院道:“你在府中当职,能遇到府中的五小姐再正常不过,本不足为奇。” “的确,属下当时也是如此想的,但看五小姐似乎颇为着急,属下在府中当职,自然应为诸住主子分担事物,便远远的随着五小姐进了北院,以备不时帮忙。” “然后呢?”大娘喝着茶慢声发问。 “然后,属下见到五小姐去了下人用膳的餐室,但却又立在门外,不曾进去。” “下人的餐室,那种地方有什么好稀奇的,里面都有谁,能让五小姐站在门外不进去。”大娘边拔着茶水,边笑看向夏镜花。 “属下也是好奇,后来待五小姐离去,属下便去看了一眼,里面坐着赵嬷嬷和刘厨子,还有老李头夫妇正在闲聊。并未有其他人,实在不明白五小姐为何要立在门外不进去。” 冯护院话说得周全,不直说什么,也不提夏镜花有什么意图,但站在屋里和屋外的人都听在耳中,凭是稍微有点心思的人,也都明白夏镜花现在的嫌疑地大上天了。偷偷摸摸的去听下人谈话,然后下人就出了事,这不太巧了吗。 “夏镜花,你可要解释一下,你为何要去北院,又在下人的餐室外逗留?”大娘微笑着看夏镜花,似乎一点都没有恶意,但夏镜花却十分明白,这样的笑容是远比声色俱厉真可怕。 夏镜花垂下头,微微闭目,心里只感叹,罢了罢了。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没有了,真是被钉上了砧板,难怪大娘一开始就如此断定是有人捣鬼,而不是赵嬷嬷自己出了事,原来她一早就知道了那么多消息,却一直不说,还作出一派从所有人查起的样子。要的就是先威慑下人,然后再看夏镜花和于氏母女窝里斗,让夏镜花被于氏推出来,知道夏镜花肯定不会认,她到最后再拿出冯护院这张牌将夏镜花打死,顺便还让她落个欺骗主母,狡辩之罪。这可真是一步一个环,一步一个套,连夏镜花都不由心中佩服地要叹一句精明,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 推荐票票,顺手点啦~ 快到期末了,各位要准备考试的同学们,加油哦。 第53章 砧板上的鱼 “五小姐不说话,那也不代表就能如此完事,你虽是侯府小姐,但到底是国有国法,府有府规,你在府内装神弄鬼在先,欺骗主母强词狡辩在后,我若不以家法处置你,也实在说不过去。”大娘如为难般感叹一声,动了动手,旁边的嬷嬷立刻会意,走到门外挥手示意院中站着的下人都分左右站好,将中间腾挪出一块地方来,随后立刻有两个粗使仆妇抬着摆上了一条比普通板凳要宽上许多的长凳,显然连家法用具都一早备好了,就等着请夏镜花入瓮。 “三十鞭子,下去领罚吧。”大娘挥挥手。 夏镜花侧头,看着门槛外院子中摆着的宽板凳,慢慢坐上站起来,一步步走过去,手心全是汗,在迈出门槛时,她朝于氏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氏的额头上全是细汗,用一种十分可怜可惜的眼神看她。旁边跪着的夏水月紧紧攒着五指看她,似乎是要冲上来,却被于氏紧紧拉住。 夏镜花冲夏水月弯了弯唇,努力让自己挤出点笑意,想让她安心些,就算于氏再怎么对自己,至少夏水月还是一心站在她这边的。 夏镜花以目光看向于氏,于氏似乎是心中有愧,有意别开眼睛,不与夏镜花直视,夏镜花冲她微微动了一下头,又用目光示意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水月,让她现在带夏水月走。接下来的场面,无非就是她受家法,场面是极为暴力,夏水月还年幼,她不想让她看到。 “夫人,妾生忽感不适,求夫人准许我带月儿先行回去。” 这个时候,大娘想要的,全已经达到目的,对于早已经吓得立不直身子的于氏,她也懒得计较,挥了挥手表示同意。 于氏起身,冲大娘行了一个礼,随后接着夏水月出门,从夏镜花旁边经过时夏水月欲要伸手去接夏镜花,却被夏镜花摇头示意止住。 “五小姐是要人帮忙吗?”看夏镜花立在门口处,没有去院中的宽凳上爬好,大娘身边的一个嬷嬷开口,言语之际,已经有两个粗衣仆妇上前来就要架夏镜花的胳膊。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夏镜花甩开那两个仆妇的手,握紧了五指,抬脚迈出门槛,一步步朝院摆着的宽凳走去。 在宽凳上爬好,夏镜花微微抬起头,四下扫视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所有下人,或同情,或害怕,或是漠不关心,还有一些则是兴灾乐祸。这一张张脸,夏镜花一一的看过去,最后还是将目光落到了屋内,大娘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身边站着贴身的仆妇嬷嬷,都如看一条砧板上的鱼一般看她。 “开始执家法。”一个嬷嬷下令,随后夏镜花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上传来撕肉裂骨一般的疼,就算是在现代时,曾受过多种忍耐训练的她也没能忍住凄厉地叫了一声。 这不是普通的鞭子,她明显可以感受到鞭子上的倒刺,这种靴子打到肉身上,就是一个凹陷的坑,当靴子抽离时就带起一片皮肉,十足的恶毒狠戾,她现在明白了方才于氏在听到三十鞭子时,那种看自己眼神的原因了。她应该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觉得自己也许就活不过今天了。 第54章 活下去的机会 “1,2,3,4……”有人在背后数着,当第三鞭子下去后,夏镜花已经神智不清了,第五下后,她沉沉昏厥过去。 夏镜花的头拉拢着垂下去,她听到很多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像是四周安静到没有半点声音,脑袋嗡嗡作响。 “哗!”一股清凉迎头落下,冷水将她的头发全部冲散,拉拢到了脸上,她昏厥麻木过的神经被刺激,让她清醒过来,立刻感觉到了后背似乎被人撕开的痛苦。 夏镜花咬着牙,牙齿却因为疼痛不停地上下打颤作响,她努力抬头向前看,见到坐在屋内的大娘正看着自己,立在大娘身边的一个嬷嬷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是在说什么,但夏镜花却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只有轰响耳鸣,听不清。 “继续执法。”终于,夏镜花听清了几个字,像是从遥远的地下传来的一样。 夏镜花侧过头,朝旁边看,在烈日下,看到一个高挽起袖子的仆妇动了动手腕,然后又高高的甩起了手中的鞭子朝夏镜花落下来。 那条深褐色的鞭子在阳光下,如出洞的猛兽莽蛇,在刺目的阳光下蜿蜒盘旋转划出一个弧度而来。看着那个在阳光下的弧度,夏镜花感觉到了一种绝望,看来今天大娘是有意要她性命了,虽然她有太多不心甘,不愿意,甚至是愤怒不平,但是现在的她也没有别的选择。老天要她今天命丧于此,她也只能认命,也许自己死了,还能回到现代。 夏镜花放弃了,她感受到鞭子抽下来的风已经扑到自己脸上,她缓缓的欲望要闭上眼睛等待死亡,但是许久都没有等来。 她睁开眼睛,逆光向上看去,见到一个人立在刺目的太阳光下,手中握着那条已经离自己很近的鞭子,那人似乎是打量了夏镜花一眼,然后握着鞭子朝旁边侧身,退到一旁站定。随后,夏镜花就看到有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不太真切地从那人旁边走了出来,确切的说,也不是走,是抬了出来,那人坐在一张雕花椅轿上,被人抬着出现,然后缓缓放下。 有站在椅轿后边的人缓慢地动了动唇,似乎说了什么,夏镜花看到周围的人全部都跪了下来,连端坐在厅室主位上的大娘也放下了茶盏站起了身,走出门外恭敬地伏首蹲身行礼。 夏镜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她知道,如果说现在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可能,那么这个人也许就是她唯一的机会。她努力想看清那是谁,但逆照的阳光将那人的的脸打成了一团光润,让夏镜花本就模糊的视线更看不清他的容貌,只依稀见到他一身月白锦袍,放置在椅侧的手腕下袖口处的西蕃花银线,还有鼻宇间传来淡淡的一股檀香。 “救……救我……”夏镜花伸出手去,企图抓住一朵袖口上的西蕃花求救,但却因为虚弱,她的手指只是碰到了一点那上面的面料花样,就无力地垂了下去,陷入沉沉的黑暗,不醒人事…… --- 有个人物要出场了哟~ 第55章 面若冠玉的白衣男子(1) ---分割线---- 五个时辰前,沧洲北侧燕子坞,听风阁。 燕子坞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三面环山,一面映水,地处一处凹入山谷的位置,若想入谷,就必要从沧河对面乘船渡河才能到达。因地势所致,燕子坞终年气温变化不大,冬暖夏凉,谷中种着海棠花,花开时节满谷繁艳,犹如仙境。有此美景,纵然沧州地处偏远,但这燕子坞也被奉位于“大晋十景”第八位。 燕子坞西侧临江的位置,有一处二层阁楼,名曰听风阁,阁楼双面临水而建,以梧桐木铺廊,以水纱木为柱,不同于别处的四角或是八角,楼阁建成九角,每一角下悬一叶形薄铜铃铛,风过时便有伶叮之声散开,十分的清脆悦耳,亦与这楼阁的名字听见二字相映相呈。, 夜半时分,听凤阁内雕花酸枣木罗汉床上相对坐着两人,中间放着一只四角矮腿棋案,棋盘之中已经落了大半的子,黑白二子纠缠厮杀正在紧要时刻,双方执子者相较上下,黑子略占上峰,但不过也只是赢了一子,只要稍一大意,就会被白子占去优势。 “这么些年了,你鲜少坐下来与人切磋棋艺,更不说是赌棋,今日怎就忽然来了兴致,非要和我下一盘?”开口的坐在棋案左侧的人,语速不急不徐,声音清朗中又带些温和,听来十足的动听舒服。 因为微垂着头,这人容貌看不太清,但从声音可以辨别出这似乎是个年轻男子,长发未束,如瀑一般落在身后,着一身白色的简单衣衫,周身没有任何饰品,看这一身装束,似乎是他本来已经歇息睡下,却临时被人从床榻上拉起来的一样。 “久不见你,知你来了沧州,特意来探望你呀。”白衣男子对案之人开口,语速轻快带笑,隐约有一种不羁的玩笑之意。 此人的装扮与对面的素衣无华截然相反,论衣着十足的华丽,紫色锦袍一看就是江南之地最好的流光锦,头上紫玉冠束发,玉冠双侧有银绞制的组缨分开垂至于肩头,末端是明珠为饰的一小缕流苏,一张俊秀的脸,再配上一双眼尾上挑的漂亮眼睛,带着些纨绔风流子弟之气,但又不显得轻浮,不惹人厌烦,仿佛这种气质配他天生十分合适。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定远侯府的四公子,夏青城。 “探望我?”白衣人淡笑着重复了一遍,落下一子,慢声道:“你若有心探望我,前些日子去京城,怎么也不见你去我那里一趟,来去连招呼也不打一声。” 听此一说,夏青城有些吃憋,道:“原来你知道我去过京城了。” 白衣人没有回应这句话,夏青城就叹息了一声,边落下一子,边道:“唉……你是知道的,皇上贬斥了侯府一门到沧州,侯府上下都是待罪之身,没皇上的传召哪都去不了,更不说回京。” ---- 大家猜猜这个面若冠玉的白衣男子是谁? 呃,厚个脸来叫一句,小说吧的年会有个投票,觉得我写的还行的朋友,顺手帮我投个票呗。 投票地址:hd./2013/ s拼音开头的里面 第56章 面若冠玉的白衣男子(2) “那你还私自去京城,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吗?”白衣人说的平淡,虽然是如此问,却听不出丝毫担忧或是提醒。 “我敢去京城,自然是做了准备功夫,不让人知道我去了。再说,皇上事儿多人忙,哪顾得上管我这点小毛事儿。”夏青城撇撇嘴。 白衣人没有回应他的说法,微微弯唇,似笑非笑地安静地落下一子,然后道:“说吧,你此次来找我,到底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瞧你这话说的,好歹我们打小的交情,我就是单纯想你了,知道你现在沧州歇脚就来看看你,你就非得说是我有事儿才来看你,多难听。”夏青城做出一种不悦,被人误解的表情,为了表示自己的愤怒,他将手里的黑子丢进了盛棋子的玉碗里。 终于,白衣人缓缓抬起了一直微低的头。如画师笔下精雕细刻的容貌,增一分则余,少一分则亏,风流秀雅,高蹈出尘,古书所云,面若冠玉颜如月华便是形容这样的男子。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在旁边立地烛台上的光亮照映下,更衬得他周身光华流转,神清散朗,犹如谪仙。 “这么些年了,你这耍赖的脾性倒是一分不减,你若真不想下了,那便不下了,我也累了。”白衣男子微笑着伸出手去,将指间的白子丢回棋子碗内。 看男子这样接话,根本不吃自己设下的套,夏青城又有些急了,赶紧又道:“不行,这棋未终,可不能说不下就不下的。” 言罢,夏青城捻起黑子,就在盘中落了一子。 这倒是令白衣男子有些许意外,微微蹙了下眉头,道:“倒是奇了。” “奇什么奇,你快些落子,我定要在三招之内杀了你的威风,让你败下阵来。”夏青城指了指棋盘催促。 “若论从前,我说不下了,你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今日却是硬缠着不放。你早先说,若是赢了我,便要我一件东西,我却想不出我这里有什么宝贝是你如此稀罕的。”白衣男子微笑着看夏青城,目光温和中略带好奇。 夏青城狡黠一笑,故作神秘,道:“不是什么宝贝东西,就是件小事,你点点头的东西就行。” “说来听听。”白衣人弹了弹衣袍下摆,顺便冲立在外屋一侧的下人打了个手示。 夏青城笑道:“我心中想着,自从侯府迁至沧州我也有大半年不曾见你,如今你正好路过沧州城,我这个做朋友的自当尽尽地主之谊,邀你去家中坐坐,你说是不。” “去侯府。”白衣人笑着念了一句,又接着玩笑道:“只怕是侯爷与夫人不太好见我呀,你就不怕我一去,你们侯府上下要翻掉半边天吗?” “这你就不必管了,只要我赢了你这局棋,你就过侯府小坐一会儿,喝喝茶便是,于你丝毫无损。” “打小你就是我们里面最会打精细算盘的一个,如今你是越发的会打了,还越打越奇怪。” “我当你这话是夸我。”夏青城有些痞意地笑。 第57章 面若冠玉的白衣男子(3) 面对夏青城这样的死皮懒脸,白衣男子便明白自己应该是被他盯上了,停了片刻,叹息问道“是不是今日我不应你,你就要一直待在这里与我纠缠?” “算是。”夏青城抬起一点下巴,毫不知耻地露出一脸笑意。 “罢了,我虽不知你在盘算什么,但我答应与你赌便是,你若三招内能赢了这棋,我就去侯府走一趟。但若我能赢了,你便将身边那只雪狼犬送我。” 听到白衣男子要拿毛毛当赌注,夏青城还是愣了一下,有微微走神,像是舍不得。 “怎么?你是舍不得那只雪狼犬,还是觉得自己赢不了我?”白衣人调侃。 “自然不是。我只是在想,有人不仅要欠我人情,还欠了毛毛一个了。”夏青城撇嘴。 “谁。” “这你就别管了,保密。”夏青城得到允诺十分高兴,捻起一颗黑子落到盘中,立刻就杀了白子一大片,大半个棋盘都被黑子占据。 “如何,你可还要再下?你已经败了。”夏青城自信地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白衣人目光在棋盘扫视一眼,便立刻发现了一处突围反击的翻盘位置,目光扫子白子棋碗,但却没有去取子落棋,只侧身示意刚才进来的下双手奉上热毛巾,边接过来拭手边道:“你赢了。” 听到白衣人服输,夏青城满意地笑着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碗,伸手也接过下人奉上的热毛巾擦手。 白衣男子擦完手,将毛巾递给下人,接过下人奉上的茶水,边轻轻以茶碗盖浮动茶水,边侧目看向窗户外面正被乌云开始包 围的月亮,道:“明日怕是会有暴雨。” “有雨才好。”夏青城也看向窗外的月亮笑了。 ―――――――分割线---- 近正午时分,沧州定远侯府。 府内各院此时都没有人影,只有东院里立满了人,五小姐夏镜花正爬在宽凳上受鞭罚,起初两下还有吃疼的尖叫声,后来就淡下去,第五鞭落下去,她就昏厥了过去。 下人看在眼中,都觉得害怕,有胆小的所性直接捂了眼睛。本以为夏镜花昏过去了,这罚至少也就暂时算了,但定远侯夫人竟然让人用水泼醒了继续打,真打完三十下,估计夏镜花也没命了。 冷水从头上倒下去,夏镜花果然醒了,似乎是努力是想抬起头,但却虚弱的连头都抬得十分艰难。 有嬷嬷下令继续行罚,仆妇就轮圆了胳膊下手,鞭子刚要抽下去,就被人打断了,一个人突然走了进来,看似不快,但因为是练家子,堪堪一伸手就将那仆妇手里的鞭子握在了手里。 “四少爷。”握着鞭子的仆妇看着面前阻止自己动手的人,十分惊讶。 “对,就是我。”夏青城目光扫过那仆妇,似是笑了一下,但眼里却又像是闪过一道寒光,吓得那仆妇立刻松了手里的鞭子退后一步行礼。 ----- 呃,作者是用了多视角来写,希望大家还能看多习惯。 第58章 玉面王爷+入V通告 “孩儿有礼了。夏青城一挥袖丢掉手里的鞭子,转过身脸上露出讨人喜欢的阳光笑意拱手向端坐在厅堂里的定远侯夫人蒋氏行了一礼。 “原来是四少爷,昨闻你昨日傍晚才归府,今日怎不多休息。” “孩儿回府,自然要先向长辈行礼问安才是,此时才过来,已经是失礼了。”夏青城笑着回答。 定远侯夫人蒋氏脸上显露出一些笑意,道:“你有心了,这里尚有些事要处理,你且先回院,晚些时候我亲自过去看你。” “呃……不知娘是有何急速要处理,不过我觉得您还是稍后再处理吧,今日随儿子一道回来的,还有位客人。” “哦?不知是什么客人,如此让我儿在意。”定远侯夫人蒋氏微笑询问。 夏青城没有回答,只微笑着侧过身子站到旁边,示意院门口的方向。众人随着夏青城的示意看过去,就看到有两个身着青色劲装,手腕和腰间束着纹枝铜绞护腕和护腰宽带的精壮男子先走进来,每人腰间配剑,从那服装和配刃上立刻让人明白主不是普通的护院。 随后,又是六个身着同样服饰的配剑大步男子进来,分列站到了院子左右两边,目光一扫过,立着的下人丫环立刻都被威慑住不自觉地向左右退后让出一条通往正厅的道路来。 最后,一架由四人抬起的椅轿被缓缓抬院进来,阳光下,众人清楚地看到椅上端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容貌俊朗,鬓若刀裁,仅以碧玉线冠束发于头顶,余下的垂在肩上,阳光映照下闪着比丝绸更光滑乌黑的光泽,双臂闲散地搭在椅轿的左右雕花扶手上,唇畔带着些许温和的笑意,便是没有任何语言动作,周身也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高贵气质,潇洒闲雅,高蹈出尘。 立在院子里的所有下人,仆妇,丫环在那一刻似乎都呆直了眼睛,年轻的丫环痴痴看着乘轿而来的男子,不自觉地红了脸,胸口下的那颗心脏扑通普通直跳。 “锦王殿下奉皇命游巡天下,今日临止沧州,三品以下文官下轿,武官下马。”椅轿靖侧旁站着的一个中年男子朗声开口宣话,所有的人在听到那个声音后,呼吸似乎是在那一刻有了停顿,滞留。 原来,这个容貌绝艳,俊秀温润的男子,就是当今天子的第四子,素有玉面王爷之称的锦王,独孤锦衣。 坐在厅堂内的定远侯夫人蒋氏十分惊讶,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那个男子被抬进来后,她才猛然回神,确定这是真的,赶紧将手里的茶盏递到旁边的嬷嬷手中,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快步朝门外去蹲身向椅轿上的人行礼。 “妾身夏门蒋氏参见王爷,王爷千岁。” 看定远侯夫人如此行礼,旁边的下人嬷嬷丫环一见,也才从眼前的震惊局面中回神,赶紧都麻利的跪倒在地,将礼行到了最实在的份儿上,把头紧磕在地上,齐声高贺:“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 《庶妃》要上架了,多谢谢一直以来支持的朋友,有你们作者才有动力写下去,作者嘴笨,不会说些什么让大家追看后面的故事,不过作者保证后面的故事更精彩。各条线已经开始在慢慢展开了,夏镜花因有了之前的遭遇,明白自己需要变得更成熟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同时也要照顾保护夏水月。与此同时,对于真正夏镜花曾经的经历,她也要着手调查,会发现一个大的秘密,甚至是阴谋。 1.夏镜花真的会因为这次家罚而死掉吗,锦王的到来,事情会有什么发生? 2.定远侯上奏请罪,京城中又有怎么样的情况?皇帝的批复送回沧州,接下来皇帝又要怎么处理关于半年前逃婚的事呢? 4.留在北郡主府作客未归的夏妍,随后又会带回什么消息。 5.夏水月在北郡主府遇到的神秘琴师是谁,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发展? 6.夏青城在纨绔不羁的外表之下,有何打算,他真的只是个侯府闲少吗? 7.更多人物线不一一列举,尽在期待! 侯府的线会继续,随后也会加入朝堂宫廷人路线,一步步更扑朔迷离。 前天上架第一天,首更1万五,不让人失望,支持首订,大家好运,开心哟~么~ 第61章:锦王殿下 “夫人免礼。”独孤锦衣抬了抬放在椅轿扶手上的手腕,微笑着慢声开口,声音清朗温和,与身边随从的那些冷着面孔的护驾侍卫的冰冷相比,他更是显得仁善温和。 “妾身不知锦王殿下临府,有失远迎,还望锦王殿下恕罪。”大娘又行了一礼请罪。 “夫人客气了,是本王今日突然造访,唐突了侯府。”独孤锦衣温淡地笑说着,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真心的唐突,但也没有一丝的失礼。 “青城,王爷要过府来,为何不早先支会一声,也好让全府上下有所准备。”大娘看向夏青城。 夏青城依旧是那一脸的笑意,道:“今日我是在外偶尔遇上王爷,眼看天色生变似乎晚些是要落雨,便邀王爷过府小坐,避上一避,也实在是意外之事。” 听到这话,大娘和众人都不自觉地抬头看了看,虽然天上依旧是烈日高挂,但远处果然已经是黑云集聚,正朝沧州城方向移来。夏季的天气,就是这样。 “似乎本王来的不太是时候?”独孤锦衣温淡地笑问。 大娘一听,赶紧不再责问夏青城,忙行礼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王爷能光临鄙府,乃是侯府的莫大荣幸,只是怕招待不周,怠慢了王爷。” “我看夫人这里似是有内务在处置?”独孤锦衣的目光扫过旁边宽凳上拉拢着一头乱发,辨认不出容貌的人。显然,夏青城这么想着法儿的要自己来趟定远侯府,想来应该就是要帮这个人,只是他略有些好奇,这个人是谁呢,能让夏青城如此在意。不过,不管是谁,既然夏青城想救这人,自己也应了他的请来了这侯府,事情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他所性也就顺水推舟,卖夏青城一个人情,帮这个人一把。 “乃是些小事。”大娘恭敬地回放。 “即是小事,那我看这人似是也受了不少苦,夫人不妨作罢了吧,我不喜听到刑罚之声。”独孤锦衣笑着似是在询问征求大娘的意见。 大娘心里虽然有诸多不愿,但嘴上却还是不敢有丝毫迟疑,忙应道:“这是自然,王爷临府,乃是全府大喜之事,自然不能有扫兴之声污了王爷的耳。” 得到蒋氏的允诺,独孤锦衣的目光扫过夏青城,却见他一脸平静,丝毫没有异样,似乎救了这个被鞭打之人,真的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独孤锦衣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一眼爬在宽凳上已经一动不动的人,早先他只是觉得随手卖了夏青城一个人情,至于夏青城有什么目的与他无关,但他现在还真是有点好奇了,这个人到底是谁,值得夏青城这样在意。 夏青城有时候心思较深,他是知道一些的,若他现在显出高兴得意,那他独孤锦衣也就觉得正常了,但看他装得如此气定神闲,反倒是让独孤锦衣暗暗猜测他对趴在那里的人是真有些上心的,连这样的细枝末节都留神了,不让人看出丝毫纰漏。 能让他这样刻意去帮救,但又刻意不让人知道,不惜绕了一个大圈,麻烦自己来插手候府的事来帮救的人,这世上可还真没几个。 略略一想,独孤锦衣忽然想到了一个名字,恍然大悟后不自觉地在保持微笑的唇角浮现了一丝冷笑。好个夏青城,竟将盘算打到自己的头上了,还打得如此拙劣,他真是太拿他当朋友了,晚些时候真是要好好与他算帐。 “天意难测,风雨难算,真是要下雨了。”独孤锦衣微微仰头,侧首之际余光扫过夏青城,目光落向看云渐渐积拢的天际,温和微笑着随口感叹。 “王爷,天色已变,您也劳累了,不妨移驾去堂室喝茶歇息吧。”定远侯夫人蒋氏赶紧恭敬地请话,同时侧手示意引路。 独孤锦衣没有多说话,微笑着点头,以指轻敲了一下椅轿扶手,抬椅轿的人立刻会意,小心地抬着椅轿转身。 所有人恭敬地送着独孤锦衣和蒋氏出院,大娘身边的人都随着大娘一起跟着锦王的椅轿后面去了堂室伺候,随后所有其他下人都赶在大雨落下前散开。大半的下人为王爷的突然来临而忙开,或是去准备王爷所用的茶水点心,或是为王爷突然的过府而收拾其他,总之都是忙活了起来。再没人理会爬在院子里宽凳上的夏镜花,她就如一只濒临死亡的鱼,爬在沙滩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机地被遗忘在那。14DqR。 风一点点刮起来,夹卷着树上的叶子不停摇曳着发出哗哗响声,风越来越大,树也大力地摇晃起来,然后是乌云一点点的将太阳遮去,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黑,天空中开始划过一道道闪电。暴雨,就要来临! ----分割线---- 瓢泼的大雨从天而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打在夏镜花的身上,她趴在宽凳上的身子被雨打打着,淋泡着,终于她有了一点感觉,恢复了一些神智,动了动身子,努力地想要站起来,但却因为虚弱,她不仅没能站起来,反而从宽凳上翻倒下去跌到地上。 背后的伤口被扯动着发出撕裂般的疼,夏镜花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眼前的地上是积满的雨水,蜿蜒着以流动,而落下的雨水就拍打在那积水的水面溅起一朵朵水花。 夏镜花努力地想要挪动身子,撑着积满水的地板,咬牙挣扎着要立起身子,但是才立起一点身子就失败了,又跌倒在了积水滩里激起一大片水花。一股钻心的疼意在落地之时从后背传来,痛彻全身,让夏镜花的牙根都在打颤,而那些因为大雨落下而积在地面的水则不停地朝她的鼻孔和嘴里涌,如果她不把头抬起来,就算她没在刚才被打死,也会被这些雨水淹死。 夏镜花被雨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睛发酸,她伸手偿试抓住旁边宽凳的腿,借着那宽凳的腿,用全力侧过身子,仰面躺在院子里,才将自己从淹面的积水滩里解救出来,呈大字形躺在瓢泼大雨的雨幕下大口喘息。 风声,雨声,雷声,冰冷如刀锋的雨水拍打着她的第一寸肌肤,身上是让她一阵阵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入骨疼意,夏镜花躺在院中央,仰看着那阴沉没有一点光亮的天际,一股由心底生出的愤怒和无助让她想要怒吼,但却没有力气,想要哭泣,但却分不清自己脸上不停滚落下的到底是不是眼泪。 “老天,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的折磨我?”夏镜花指着雨落如柱的天际用尽所有的力气吼问,但却只是一些虚弱的呢喃,而且也没有人回答她,回答的只是一道如盘龙般划过天际的刺白闪电,和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 她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把她丢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让她要因为她没有做过的事而接受别人的指责,惩罚,甚至是迫 害,她不甘心,这对她太不公平了。她曾想过努力的靠自己活下来,接受老天的戏弄,自己为自己争取,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老天手里的一个玩物,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只蝼蚁,别人挥挥手动动嘴,自己就要受这样的苦,要一点点在绝望和痛苦中慢慢流逝生命,她真是太冤枉了。 “我好累,好累……”夏镜花的眼皮儿变得沉重,眼睛渐渐无力地闭上。 雨声,雷声,似乎渐渐远去了,没有了嘈杂吵闹,四周安静而详和,夏镜花感觉自己似乎躺在一处柔软舒服的地方,慢慢闭上了眼睛,她感觉自己的知觉在远离自己,她的身子似乎在下垂,一切都似乎在消失、远离,连同身上的难受疼痛也慢慢消失,她似乎没有那么辛苦了,不那么难受了。 “夏镜花 ……夏镜花……”夏镜花感觉有人在摇晃自己,有一个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夹带着回音,听不太真切,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发出声音应一声那个呼唤,却发现自己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或者她也不想去回答了。 “吃下去,把这个吃下去。”她感觉到有人用力地捏着自己的下巴,然后嘴里塞进了一样东西,但因为她的麻木,那东西又从被人强行摆开的嘴里掉落出去。 “吃下去,不想死就吃下去。”那个声音遥远地传过来,夏镜花勉强能听清楚,努力地张动嘴唇,但却似乎嘴根本不听自己的支配,张不开。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压到了自己的唇上,有温热的东西碰到了她冰冷的口腔,她的牙关被撬开,然后感觉有东西送进自己的嘴里。 “上一次你能撑下去,这次也要撑下去,坚持活着,不能死。” 夏镜花使劲的让自己将牙关闭住,不让嘴里的东西再掉落出去。最后听到那个模糊的声音留下一句话,然后再没有了声音,她又陷入沉沉的黑暗中没有知觉,又像是感觉到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拉扯自己,要把自己拉拽到更深的黑暗中,那黑暗没有底,她会一直下沉,一直沉,一真沉…… 一声霹裂的巨响传来,一道闪电在侯府上方划过,留下一道雷声,夏镜花几乎要失去的最后一点知觉也被这一声惊雷所刺激,她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也见一了一道闪电从头顶划过,映照出她头顶上方的天空,同时也让她看清身向无边的黑暗深渊,那里没有未来,有的只是永远的黑暗。 不,她不想死,不想就这么永堕入黑暗。她不能死,她不甘心,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地来这里,然后再这样被人折磨至死,这太过于玩弄欺负人了,而她为什么要就这样接受这样的玩弄,就算是老天也不能这样对她。 她要自己活着,努力向上挣扎着支撑着活下去,要让那些欺负过她的人,欺负过她的老天,都另眼看她,她的命运要被自己掌握。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夏镜花在心中呐喊,她开始以黑暗中挣扎,向上攀爬,也努力的想要发出声音,睁开眼睛。 终于,在一声雷响后,她感觉自己挣脱了那些拉着她下沉的手,她的脸感受到了落下来拍打着肌肤的雨水,她感觉到了疼,钻心的疼,然后在这疼感中睁开了眼睛,喉咙也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她活过来了。 “哗哗……”这个世界,依旧是大雨倾盆,疼痛和雨水的冰冷,如此的真实难受,但夏镜花却笑了起来。 “我活着。”夏镜花发出虚弱的声音。 人独面音仁。重新抬头看天空,夏镜花指着那乌云密布,浓云翻滚的天际笑了起来,越笑越开,最后咬着牙得意地道:“老天爷,你看见没有,我活着回来了,以后我会活很久很久,就算是万物之主的你,也休想再折磨我,再让我去死。以后,我的命,由我说了算。” 夏镜花咬着牙再一次的伸手,抓住旁边的宽凳,从雨水中撑起胳膊,忍着背后撕裂般地疼从地上爬起来,摇晃着身子,一点点站起身子,看一眼地上自己留下的血水与院中的积水混合消散,她转过身步履趔趄地出院,冒着大雨朝一路摸索着朝自己的院子回去…… ----分割线---- 夏镜花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倒的,也不知道是谁后来帮了她,把她送回了院子。 醒来,已经是一个清晨,她发现自己爬在自己床上,阳光从开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天晴,风轻,依稀可以听到屋外的鸟鸣声。 夏镜花动了一下,背后的伤立刻毫不客气地传来疼意,她龇牙吃疼地叫了一声。看到屋内的桌上放着些点心,夏镜花饿了很久的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强撑着坐起身子,她想要下床去吃,但却发现自己每动一下的疼,和她因为长期没有进食的虚弱,让她眼前黑白交替的厉害,似乎随时会昏倒过去。15881229 “吱……”门被人推开,夏镜花抬头看过去,见到有人走了进来。蓝色锦袍,腰束玄色宽玉带,上系香囊玉佩等挂件,而那张脸更是贵气英俊,丝毫不显得身着如此锦绣的服饰有何张扬放肆之感,反而这种张扬的华丽与他才足够相配,这人正是四少爷夏青城。 “你醒啦,总算是醒了,还以为你真就这么一睡过去,就再醒不来了呢。”夏青城显得很高兴,边笑说着边大步走了进来。 夏镜花想出言说话,但她现在真是太虚弱了,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夏青城乌鸦嘴,哪有这种人,她从鬼门关里拼了命跑出来,这丫见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要她再不醒过来。 “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被打回鞭子,便又忘记怎么说话了?”夏青城眨着眼睛打量夏镜花,那股认真中又夹带着调侃的玩笑劲儿,真让夏镜花想糊他一脸,但她现在是连捏死蚂蚁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能跟这个生龙活虎的少爷较劲儿。 夏镜花哀怨地看着桌上的食物,也就是几步之遥,可现在真是有种和自己隔着千山万水的感觉。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食物就在自己的面前,她却没有力气去拿到手。她要是就这么活活被谗死,被饿死,那还不如早先她直接就不醒过来呢。 夏镜花看着那桌上的食物,犹如看着生离死别的恋人,那种凄凉可怜的眼神儿,终于让夏青城发现了,他看了看夏镜花的脸,然后再看看桌上的那盘点心,指了指,试探地问道:“你想吃?” 夏镜花抿唇,含着眼泪,用最后的力气点点头。 “想吃早说嘛,又不是什么难事儿,瞧你那模样可怜的,你挨鞭子的时候也没这么可怜过。” 夏青城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碟子朝夏镜花的床边走来,夏镜花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碟点心,觉得这就是世上最宝贝的东西,伸手就要去抓,但却又被夏青城在最后一刻轻轻一缩胳膊收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夏青城拿着碟子站在床前笑嘻嘻地开口。 夏镜花盯着夏青城,眼睛都要流出毒汁儿来了,她现在要是有力气,真恨不得马上跳起来,掐死他。饿到她快要死了的时候,再用食物来墨迹威胁她,这个真是世界上最最最恶毒的人了。 “你说。”夏镜花努力压住自己心里的火气,挤出两个字。 “阿哈,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未曾被打哑呢。”夏青城高兴地笑了,一个旋身在夏镜花床边坐下,利落地一抬腿翘起了盘腿,单手托高着装有点心的碟子,看着夏镜花接道:“我想起来,我需先和你说好,这次呢可是我又帮了你一回。娘本来说要打你三十鞭子,结果因为我回府,替你带了个救星,你才挨了五下便逃过一劫,还有二十五下没受,这二十五下呢,可就是你欠我的了。” --- 凌晨上架更新,好运来~大家顺手点推荐,赏些花儿笔儿什么的吧~ 第62章:劫后重生 现在也是,明明都是你准备好的东西,为何不光明正大的送过去就是,偏要让我说是自己偷留给她的。” 夏镜花盯着夏青城手上的碟子,心里早就咆哮怒吼了起来,这是什么理由,这是什么破理由,就因为这个她就要被饿着,要在这里听他废话,对着食物望而不得吗,他现在和自己墨迹婆婆妈妈这些,难不成是要自己被打打二十五下吗。夏青城,你等着,等我有力气了,身体好了我非要咬死你。 看夏镜花只盯着自己手里装着点心的碟子出神,似乎根本没听自己说话,夏青城不太乐意了,伸出五指在夏镜花发直的眼睛前晃了晃,道:“喂,你有没有听我讲话,你听到没有,你认不认你又欠我的东西。你若认,我就把吃的给你。” 夏镜花这儿哪还顾得夏青城说了什么,听到说给她吃的,只要能吃到东西,夏青城别说让她认欠个人情,说什么她都点头。 “好,认就好。给你吧,就是一碟点心而已,瞧把你谗的,口水都滴到我袖子上了。”夏青城,将手里的碟子递到了夏镜花面前,抬着下巴有些嫌弃地看她。 这个时候,夏镜花什么讽刺的话也听不进了,看到吃的递了过来,一伸手将那碟子抢着抱到了怀里,抓起点心就朝嘴里塞。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绿豆糕,但是夏镜花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最最香甜的东西,好像她此生都没吃过比这更好吃的东西。 夏青城见过女子万万千,从名门闺秀到市井女子,多是端装温雅,便是有些性子较直爽利落的不拘小节,却也不会失了太多仪态,但是从来没见过有眼前这种吃相的,那要怎么形容来着?凶残,对,就是凶残,他真怀疑夏镜花会把碟子都一块儿吃下去,不由皱眉,又是嫌弃又是讶异地提醒道:“这点心隔夜了,你少吃些,会坏肚子。” “有毒也不怕,死也要当饱死鬼。”夏镜花含糊地应了一声,一刻不落地继续埋头大吃。 “啧啧啧……你还真是有志气。”夏青城撇嘴不屑地反讽。 夏镜花根本没空理会夏青城的话,直将碟子里的东西吃完,把最后一点绿豆沫捡起来送进嘴里咽下。看看手里光洁的盘子,这时候感觉肚子有些东西了,身子也不那么虚了,有力气了,夏镜花才深呼一口气,满意地擦了一下嘴,最后才抬起头来理会正用嫌弃的眼神打量她的夏青城。 吃饱了,夏镜花的心情似乎也不错,被人这么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打量也不气不恼,只微笑着慢声道:“你知道吗,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也三天没吃饭,饿到没力气说话了,我也肯定会这样对付你,威胁你。” 夏青城一听她这话,也没生气,反倒笑起来了,从夏镜花的床边站起身,双手环胸地上下将夏镜花一打量,道:“哟,看样子你这是吃饱了,终于有力气开口说话了,嘴巴也饶人了。”14DJ9。 夏镜花露出一口牙齿笑了,将碟子递给夏青城,道:“劳驾,麻烦给我倒杯水,点心吃完,嗓子有点干。” 夏青城目光正视看了一眼递到他面前的碟子,脸上的笑意就消退了,皱眉头打量夏镜花,根本没去接她手里的碟子不说,随后提高了音量,不乐意地道:“诶,夏镜花,你当我是你的佣人吗,我可是这侯府的四少爷,我救你已经是对你大恩大德了,你到现在还没说声谢就算了,还对我呼来喝去的。”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现在下不了床,你总不能眼看着我被渴死吧。”夏镜花死皮赖脸地笑。 “要我给你倒水也成,那说句好听的来听听。”夏青城又变了脸,笑着挑眉。 “我又不是鹦鹉。” “是鹦鹉我还不稀罕了。” “你想我说什么。” “就说……”夏青城伸手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如灵光一现般打了个响指,笑道:“你就说,夏青城夏少爷是好人,夏少爷才高八斗过子建,貌胜潘安赛宋玉,是这世上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靡万千少女的大好人。” 夏镜花看着那一脸洋洋得意的夏青城,眼睛慢慢睁大,也微微张大了嘴,真是差一点没把刚才吃下去的糕点全喷吐出来。她见过自恋的,也见过自夸的,但从来没有见过谁能这么不遗余力的自恋,丧心病狂般自夸。 看夏青城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一通,还一脸的享受,夏镜花不仅在感叹之余也生出佩服,这是得要多自恋,多自我才能有的忘我境界,夏青城真是自恋界的神级人物了。 “来,重复一遍,我就给你倒水去。”夏青城弯下腰身,将脸靠近了一些,摆着一张笑脸有些期待地看夏镜花,似乎已经准备好了享受接下来夏镜花的大夸特夸。 夏镜花收起张着的嘴,恢复张大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缩回递回去的空碟子,露出一口牙齿微笑,道:“我突然不想喝水了。 “怎么又不想喝了,吃了那么多绿豆糕,不渴才怪。” “因为,我感觉……有些想吐。” 夏青城的脸上的笑容在瞬间没了光彩,然后慢慢的消失,他收回前倾向夏镜花的身子,重新环抱起胳膊置于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夏镜花,随后傲骄地一抬下巴,再也没理夏镜花,转身就出门离开了。 “夏镜花,我看你真是吃饱了,你既然现在有本事和我斗嘴,那你肯定自己有本事下床喝水。” 门被重重地摔上,夏青城就这么走了。 “唉……”夏镜花长叹一口气,垂下头去,将手上的碟子放到床边,然后小心地重新爬倒在床上。 老天真是会开玩笑,她到这里后,怎么认识的尽是些不正常的人。一个一心看自己不顺眼,想弄死自己的大娘,一个胆子小到绿豆那么大做不了任何指望的三娘,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看起来不错,能帮自己也肯帮自己的四少爷,结果丫就是个BT呀,自恋,臭屁,而且根本不会替别人考虑,他看不到夏镜花现在只有半条命吗,还要这样折腾她。 “唉,真是流年不利。”夏镜花长叹一口气,把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背上,爬在床上自怜。 爬在床上,渐渐静下心思来,夏镜花开始努力回想自己那日昏厥前的事,她依稀记得是有人断了她的受罚,听夏青城这样讲,那么应该这个人就是夏青城了。大娘之后有起身行礼,那么肯定是随着夏青城一起还来了一个有些身份的人,至少是能让大娘起身相迎的,应该就是夏青城嘴里说的“救星”,只不知道这个无意间救了自己的“救星”是谁,回头定要找个机会问问清楚,若来日有机会见,也要道声谢。 再朝后回忆,夏镜花的脑海中模糊地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个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在一遍遍叫着夏镜花的名字,让她不要睡去,不放弃,那个声音从黑暗中拉着她回到这个世界,然后……然后好像还有一个吻,柔软,温柔,在她的唇间留下一丝丝薄凉的气息……。 “五姐姐。”是夏水月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打断了夏镜花出神沉醉的回忆,夏镜花才猛然回神,虽然没有任何在现场,更没有人知道她刚才在想什么,但她却忽然刷的红了脸。 “进来吧。”夏镜花用背捂了捂火热的脸,停顿一会儿,才应了一声。 得到应声,门就被推开,看到夏水月着一身浅碧色罗裙走了进来,宽大的袖子下面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 “五姐姐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夏水月一看爬在床上的夏镜花,立刻高兴地笑了,小跑着到床边坐下。 “嗯,醒了。”夏镜花笑着点头,然后又想到些事,随口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在明青心好。“嗯。”夏水月认真地点头,然后解释道:“你睡了整整两日,算上今日可就是第三日了,大夫说你若是一直不醒,就算是背上的伤能治,人也要活活饿死过去了。” “看来我还真是命大。”夏镜花玩笑一般念了一句,心里却是有些辛酸。 “五姐姐,这是我从厨房拿来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醒,这些天每次用膳时我都留些吃的下来,让厨房的宋厨娘帮我收在蒸笼里备着,这样不管你什么时候醒过来,都能吃到热的。”夏镜花边说着,边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白布小包,和一只以竹节制成的杯子一样的东西。 夏镜花接过白布小包打开,发现里面是几只包子,还十分热乎,而那只以竹节制成的杯子则十分精巧,是以整节竹子切截而成,在上面切开一个平面,制成一个盖子,拧开之后就有扑面而来的肉汤香气,汤也还是热的。 “水月,你真是天使。”夏镜花喝了一口汤,边吃着包子边感叹。 夏水月撑着下巴爬在床边,有些不解,问道:“天使?天使是什么?” 夏镜花边吃边随口解释道:“天使,就是在人最困难的时候会帮助你的人,在那人看来,觉得对方就像是天神一样,能救她出痛苦。” “哦……我懂了,就像是娘她信菩萨,觉得菩萨能保佑她和我一样,是不是?” 听夏水月提到三夫人于氏,夏镜花正喝着汤的嘴停了下来,慢慢放下手里的汤杯,脑子里回映起当初在大娘面前时她的种种表现。 因为夏水月的贸然换琴,夏镜花才会想要去堵赵嬷嬷的嘴,夏镜花曾一心为了保护夏水月和于氏的安危,亦是为了她们母女才会惹上麻烦。但临到事情发生意外,于氏她为了自保,就那么的弃她于不顾,丝毫没有救她帮她之意不说,甚至有意牺牲夏镜花以讨得大娘对自己母女的原谅。 如此行事为人,已经不是于氏胆小就可以让夏镜花谅解的,夏镜花不是圣人,她也有常人的喜怒,对于三夫人于氏的这种行径,夏镜花有被人出卖的感觉,她忍不住的在心底感觉愤怒。 夏水月虽然年纪尚幼,但却也已经不是不懂世事的小孩子,看到夏镜花脸色的变化,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将自己支下手背上的下巴慢慢抬起来,用一种小心而又谨慎和眼神看夏镜花,道:“五姐姐,那日大娘要对你动家法,我是想求大娘不要的,娘也想帮你的,但是……但是……” “五姐姐,我虽不知道到底为何会如此,但我求你不要生我和我娘的气,特别是娘。那日她把我带走,回到院子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不出来,我在门外就听到她在哭,好伤心的哭。她真的非常难受,这几天她也在生病,连床都下不了,我好担心她……”说到最后,夏水月低下头抿紧了唇,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出一个弧度的阴影,显得有些悲伤。 夏镜花侧头看着床边的夏水月一阵儿,面对夏水月的为难,和小心奕奕的恳求,一阵儿的思索迟疑后。最终夏镜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妥协了。15882363 夏水月对自己那么好,她又怎么能怪她,她年弱,能保全自己已经不易,再仔细想想,其实就算当日她和于氏出面求情,不过也是将自己搭进来被大娘一起整治,于她母女也无多少益处。 大娘那日的心思,其实要的就是夏镜花与于氏母女反目,以后再不往来,最好还是结下梁子,这样大娘对会起她们来就轻松顺手多了。夏镜花若真是与于氏母女反目,那就是顺了大娘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夏水月是这府院里唯一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她现在又怎么能去伤她的心呢。 “我没有生气,我不会生你的气,永远都不会。”夏镜花伸手,轻轻拍了拍夏水月的手背。 夏水月抬起头来看夏镜花,惊喜地露出笑容,道:“真的?那你也不会怪娘的,是吗。” 夏镜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道:“是。” “五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夏水月高兴地笑起来,脸上又挂上了从前的明朗纯真笑意,接过夏镜花手里已经吃完喝完的白布包和竹杯,又起身去桌边替夏镜花端了茶水过来喝。 “五姐姐,你先休息,我回去看看娘,晚些时候再来陪你。” “嗯,好。”夏镜花吃饱喝足,也的确是有些犯累,就点了头目送夏水月出门离开。 夏水月出门,将门小心的关好,听着她的脚步渐行远去,夏镜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夏水月到底还是年纪轻,心思浅,她这样得了夏镜花的承诺不生气于她们母女就急着回去,夏镜花便明白了,原来她这样来送吃的给自己,来守着自己,其实多少也是为了她一句原谅,一句不记恨。 夏镜月忽然感觉有些怪易的别扭,她是一直当夏水月如最亲密的朋友亲人一样,她还是希望夏水月与自己能单纯些。她希望,自己方才心头里掠过的一丝怪异感只是她一时的神经过敏,并不是真的有其他事情。 ——————华丽侵害线—————— 沧州定北侯府,东侧院。 三夫人于氏坐在自己院子的廊下,手中拿着绣了一半的绣品,膝上放着装有绣线和一些丝布的笸箩。于氏一手捻着针,一手拿着绣帕,但却已经呆坐了许久都未曾动过针,目光带着惯有的一些悲戚之色,眉眼间罩着一团浓浓的愁云散不尽,盯着院中的某场青石愣愣发呆。 “娘。”夏水月小跑着进院,脸上带着高兴的笑意。 于氏听到唤声才恍然回神,动了下身子,腿上放着的笸箩就翻倒在脚下。 “月儿。”三夫人尽量自然地冲夏水月露出慈祥的笑意,顺势弯下腰去捡脚下的绣线团和笸箩。 “娘,五姐姐真的醒了。”夏水月风风火火地跑到廊下开口。 于氏捡着笸箩的手停愣了一下,抬起头来,问:“那……那她可还好?” “我听你的话送了将您准备好的食物送了过去,不过四哥在那里,我就躲在门外,一直等到四哥走了才进去。五姐姐看起来挺好的,大夫那日不也说,只要她醒了便会好的吗,我相信她肯定会没事的。” “哦……”于氏若有所思地应着,低头将地上的线团一个个捡进笸箩。 夏水月发现了于氏的异样,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也蹲下身子,伸出手去边帮于氏捡线团边好奇地问道:“娘,我不懂,你明明也关心五姐姐,为何就是从来不让人知道。当初她刚回来时,是你让我偷偷去救济她,送吃的东西给她,送水给她,明明那些东西都是你准备好的,你却要我说是自己偷偷留下来的。现在也是,明明都是你准备好的东西,为何不光明正大的送过去就是,偏要让我说是自己偷留给她的。” 第63章:奴婢蕊儿 于氏抬起脸,看到夏水月眨着一双大眼睛,用好奇不解的目光看自己,她微微弯了唇角,放下手里的绣线团,伸出手去轻轻拂拭夏水月白瓷凝脂般的脸颊,道:“月儿,娘都是为你好。” “我知道,娘是我的亲娘亲,自然全都是为我好。只是我不明白为何娘你突然这么关心五姐姐,从前五姐姐在府里的时候,也不曾与娘有多的来往,娘你也从不过问她的事,皇帝赐婚让她嫁给锦王时,府所有人都当她是要飞上枝头了,全向着她,你却让我不要与她多来往。她逃了锦王的婚,害侯府被贬到这里,她回府后全府的人都讨厌她,娘你却又要我暗中去照应她,与她亲近。娘,你不是最怕惹上麻烦的吗,为何这次要这样帮五姐姐,我真的不懂。”夏水月十分不解扬着小脸儿看于氏。 “月儿,你还小,还不懂。” “懂什么?”夏水月眨着一双大眼睛反问。 “人心。”于氏说着,握住夏水月的手腕起身,坐到廊下的椅上,接着慢声道:“锦上添花的理谁都会做,虽然添的都是金贵,但却难以让人记得住的。雪中送碳,虽然送的都是些轻贱之物,但却是收容易让人记在心里。当初若我让你去接近她,她根本不会放你在心上,且那时候她性子外放,不听管教,总在府中惹事,连侯爷都管束不住她,你若那时与她走近,她也不会理会你。至于后来赐婚一事,若当初你就与她走得近,那只怕她逃婚之后,你也脱不了干系呀。” “所以……”夏水月皱眉想了想,然后像是恍然大悟般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于氏,接道:“娘你是当初就知道五姐姐会逃婚?所以……” 于氏手快,在夏水月还没有说下去前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打出了禁声的手示,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院子里只有她们母女后,才压低声音道:“月儿,你要记住,这话绝不能再向第二个人说,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夏水月眨着大眼睛,看于氏一脸的紧张,明白这事应该是要紧的,就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 看夏水月点头,于氏才慢慢松开夏水月的嘴。 “娘,你即是知道五姐姐会逃,为何不告诉父亲,这样侯府就不会被贬斥了。”夏水月压低声音询问。 于氏低下头缓慢地摇了摇,似乎若有所思,道:“月儿,此事非常复杂,绝非你所见到的这样简单,只怕是侯爷知道了也无用。” “父亲也不能管?那是什么事?”在夏水月的概念里,定远侯就是这个府里的天,听到定远侯也无法管,夏水月十足的好奇。 面对夏水月的好奇追问,于氏才恍然回神,再次的看了看四围,握紧了些夏水月的手腕,一脸慎重地道:“月儿,你记住,这件事你定要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提起,否则定要招来祸事。” 夏水月不明白是什么事让于氏这样紧张害怕,她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于氏的眼神也让她觉得有些害怕,她心里有许多许多疑问,但她从来都是个听话的孩子,所以也就认真地点了头应下,不多追问。 看到夏水月有些泛白的小脸,和那眼神里的不解和一些恐慌,于氏才意识到自己是有些太过紧张,以至于吓到夏水月了。于氏放松握着夏水月手腕的力量,动了动唇,在脸上尽量露出自然的笑意,道:“月儿别怕,你记住娘的话就是了,娘都是为了你好。” “月儿听娘的话,娘说什么,月儿就做什么。” “嗯,月儿真乖。五小姐这次回来,不记得从前的事了是件好事,她现在当你是府里最亲近的人,觉得自己欠了你诸多情分,这些对你而言都不是坏事,你要向着她,让她对你更好,把你当成亲人。” “娘,她不过也是个父亲庶出的女儿,如今还是侍罪之身,父亲已经上书送到去了京城,若皇帝因逃婚一事要责怪于她,她或许过些时候会没命的。你要我这样想她对我好,有什么好的?我不明白。” “皇帝不会要她的命,她会活着。”于氏十分肯定地说着,然后微笑地接着夏水月坐到自己膝上,将夏水月的身子轻轻揽住,道:“月儿,你要让五小姐喜欢你,让她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让她心甘情愿的对你好,照顾你。如果将来有一日,要你在她和娘之间选一个的话,你知道要选谁吗?” “当然是娘。” “错, 你要选她。” 夏水月惊讶地从于氏的膝上跳下来,转过身诧异地叫起来:“娘……” 于氏的脸色变得严肃而郑重,鲜少地收起了平时的软弱哀怨之色,只是冰冷的不容置疑。 “娘,说白了,五姐姐现在府里连个下人都不如,所有人都讨厌她,大娘也不喜欢她。我与她走太近,暗中帮她,若大娘发现,难不保也就惹了大娘不高兴,会让大娘也一块儿讨厌我,还牵连上娘你。娘从前一直教我要在府中低调度日,不可张扬,不可惹大娘讨厌,如今怎么全都不在乎了?娘,我不明白,五姐姐到底是什么特别的,你现在要这样……这样看起她,她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于氏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然后道:“你问我为何不让你五姐姐知道是我在照应她,送膳食给她,这都是为了你。我要让她觉得你是在一心帮她,且是冒险在帮她,让她记着欠你的情,把这些好处全记到你的身上,不用记在我的身上。” “我是你的女儿呀,我们是母女,难道不一样。” 于氏微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一样,娘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这辈子已经注定要就在这个府里了,但你不一样,你还有尚未展开的将来,还有很长的路,让夏镜花欠你的情,对你有好处。” 夏水月拧起了眉头,她一点也不明白于氏这话的意思,而于氏似乎也并无意去详细解释,轻呼出一口气,伸手重新拉了夏水月到身边,轻轻揽了她的胳膊,将夏水月的肩贴到自己的脸颊边,慢声轻道:“娘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也许娘陪不了你太久了,若娘不在了,谁能来照顾我的月儿呢。” “娘你还年轻,还会和月儿一起很多很多年,怎么会说起这些来。”月儿伸手,握住了于氏放在膝上的手。 “月儿,答应娘一件事。” “嗯。”月儿毫不犹豫地点头。 “记住娘一句话,不论现在你五姐姐有多少人对她不好,有多少人想欺负她,看不起她,你都要悄悄站在她这一边,她可以恨娘,但你一定要让她喜欢。” 夏水月疑惑地犹豫了一下,但面对于氏如此的肯定要求,她收起了自己心里的疑惑,点头应声答应下。 ―――华丽分割线----———— 夏镜花再次醒过来,已经是天黑时分了,她感觉有人站在自己旁边,同时后背上有些微微的疼意,似乎是有人在动她的伤口。 夏镜花睁开眼睛,本能地迅速反应,一伸手捉住了要伸向自己后背的手,喝道:“你要干什么?” “哐……”一声响动,一只木碗掉到了床边的地上,一些青灰色的东西从碗里洒出去泼到地上。 “五小姐,五小姐手下留情……”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年轻丫环跪倒在床边,她的手腕被夏镜花紧紧扣住翻转着,以至于她的脸几乎贴到了床沿上不能动弹。 “你是谁,想干什么?”夏镜花发问,并没有放开那丫环的手腕。 “奴婢是四来给五小姐您换药的。”那丫环战战兢兢地回答,夏镜花打量了一下她,再看自己后背退下一半的衣衫,明白她是真的在给自己上药,这才慢慢松开了她的手腕。 “谢谢五小姐。”那丫环收回手腕,自己低头着头揉了揉,然后伸手去捡那木碗,用手将洒到地上的药糊揽起来,又用帕子把地上的污迹擦干将。 “你叫什么名字?谁让你来的。”夏镜花看着跪在地上收拾的人发问。 “回五小姐的话,奴婢叫蕊儿,是五小姐身子不便,所以二管家让奴婢暂时到五小姐这边伺候。”那丫环边擦着地边回答。 “我看你似乎有些眼熟。”夏镜花微微皱眉,想看清那个自称蕊儿的丫环,但那她却自始至终都将头埋得很低,于是夏镜花又接着道:“你抬起头来。” 蕊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迟疑了片刻,侧过身子慢慢抬起头,当夏镜花看清她的脸时,不禁微微吃惊了一下。那是一张浮肿着的脸,特别是脸颊和唇边,带着乌青的肿胀让她的脸显得有些吓人。 “你的脸……”夏镜花皱眉,然后忽然脑海中记忆闪现,想起来了,她就是那日在大娘审问赵嬷嬷一事时被吓到,先站出来说是赵嬷嬷在府中遇鬼的丫环。大娘就在她身上下了第一个马威,让人将她拉出去掌嘴到了昏厥。 “这些药不能用了,奴婢要再去捣些过来。”蕊儿紧张地着头向夏镜花行一礼,然后起身捧着药碗出门离开。 大概两盏茶的功夫后,蕊儿又捧着木碗回来,向夏镜花行了一礼,道:“五小姐,药捣好了。” 夏镜花朝她手上的木碗里看了一眼,那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绿豆糊糊一样的东西,轻轻一嗅,就闻到了一肿十分奇怪的青草混和酸涩的苦味。 “这是什么东西?”夏镜花皱眉发问。 “这些是奴婢按大夫的话从后山采回来的草药。” “草药?”夏镜花皱眉,虽然她不懂医药之术,但也知道纯依靠草药治伤,不是上上策策。 “奴婢是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月钱不高,只能请大夫指些草药的方子,却用不起好的药材……”蕊儿低下头,十分为难地解释。 夏镜花刚想张嘴说她是粗使丫头用不起好药村,那她怎么也要用草药,话到嘴边又恍然大悟了,这蕊儿是粗使丫头,虽然月钱不多但好歹还是有月钱的。她虽说是个五小姐,但仔细想想,她甚至连这个粗使丫头都不如,她可是身无分文的人,能有这草药用就还要靠这个粗使丫头,沾她的光了。 瞬间,她觉得自己非常的尴尬,自己现在连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都不如了,亏得自己刚才还对人家那么不客气的喝问,要换她是蕊儿,估计这会儿心里早想着走人了事了,谁还管这个躺在床上不能动,却还死摆架子的人,反正她夏镜花现在也被全府人不待见,恢复了从前比下人还低的地位,死了也不会有人多过问一句。 蕊儿也看出夏镜花的尴尬,却也没有像夏镜花想的那样立刻撂挑子走人,反是耐着性子走近些,小心地掀开了覆在夏镜花身上的衣物,替她在后背的伤口上涂抹药糊。15882363 毕竟不是正规的药材,用在夏镜花后背上,她明显是感觉到了微微的疼意,但也只能咬牙忍着。谁让她是庶出,谁让她没钱,她请不起大夫,用不起好药材,就只能这样忍着。 “抱歉,方才对你多有冒犯。”夏镜花爬在床上,微微侧过些头,冲在背后替她涂药的蕊儿开口。 “五小姐客气了。”蕊儿倒是显得很意外,也很好说话,虽然她的脸颊现在肿得非常厉害,但还是可以明显地看到,她眼睛立刻露出了笑意。 “你自己身上也有伤,为何不休息些时日再在府里当职?”夏镜花有意与她闲聊。 “娘亲身子不好,弟弟也还年弱,我若不做工,家里下个月就没米开锅了。”蕊儿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因为早先知道她是因为胆小经不信事儿,才贸然出头开口辩解,以至于当了出头鸟被大娘下令掌嘴的,于是便觉得这是个胆小无用的普通丫环。听到这样的回答,夏镜花倒是有些意外,对眼前这个起起来胆小的粗使丫头有了新的感觉,原来她也是个不容易的人,世事艰辛,这也是一个辛苦过活的人。 “你多大了?” 氏脸团拭月。“奴婢比五小姐小上半年,今年也是十六。” “十六就要养家,也是不容易了,你娘应该很为你自豪。”夏镜花笑了笑。 听到提及家人,蕊儿的眼睛笑弯成了一条月牙线,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种对于亲情的温暖感觉还是很打动夏镜花。相比这个侯府的富贵门庭,蕊儿这种普通人家,虽然贫穷许多,但感情上面却是富裕的。 “五小姐,药上好了,您先歇息着,我替你去打些水来擦洗身子。” “有劳你了。” “五小姐太客气了。”蕊儿收起木碗行礼。 蕊儿低着头出门离开,夏镜花重新将下巴撑在交叠的手背上,开始思考一些事情。14DJ9。 早先,自己将这里的一切看得太简单,将这里的人和事看得太简单,所以才有了这次的大罪。她要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再不可轻敌,并不是她每一次都能有那么好的运气,能从鬼门关打个来回的。 还有就是她现有摆在眼前的现实,她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她就需要地位,即使是没有地位,她也需要钱,钱这东西不论走到哪都是好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是千千万万年都不变的硬道理。就比如现在,就是因为她没钱,所以她连药材都卖不起,要活活受罪。 蕊儿端了温水进来,拿了汗巾替夏镜花拧水,帮她一点点擦拭身子,又细心地替夏镜花梳了头发,因为不方便直接水洗,就用依旧用毛巾沾了水仔细地一点点替她去拭。她虽然是个粗使丫头,但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却格外顺手,力道适中,而且一切有章有序。 “你你很会做这些事,只做打杂的粗使丫头有些可惜了。”夏镜花爬在床边冲拧着毛巾的蕊儿玩笑开口。 蕊儿浅浅微笑,道:“我娘长年不能下床,我就是这样伺候她的……” 说到一半,蕊儿似乎意识到拿自己瘫痪在床的母亲与夏镜花做比喻很有不妥,忙收了话,低下头露出了担心后悔的神情,跪下行礼道:“五小姐恕罪,是我失言了。 夏镜花明白她是怕自己忌讳,而加以责怪于她,便笑了笑,道:“无妨,我不忌讳这些,起来吧。” 蕊儿起身,继续替夏镜花一点点拭头发。 “蕊儿,若我让你留在我身边,就留在我这边的院子里伺候我,你愿意吗?”夏镜花如玩笑一般随口发问。 “愿意。”蕊儿几乎没有多思考就回答了。 “这么肯定?你应该知道,我现在府里不太好。”夏镜花笑着打趣儿蕊儿。 “再不好,也不会比在北院里差。”蕊儿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汗巾,身子微微发颤。 --- 今天更了一万五,好多字……大家顺手点推荐呀~ 推荐票好少TAT! 第64章:神秘贵人 “为什么?北院有什么能把你吓人成这样。”夏镜花有些许的意外,想不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这么不假思索地愿意站到自己这一边。 蕊儿没有说话,只紧紧抿着唇,握着汗巾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以至于关节微微泛白。 看蕊儿如此反应,夏镜花略略思索,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她年幼,又胆小,应该是在北院的下人堆里面没少受欺负,粗活累活都由她干还是好的,只怕她在其他事情上被打压受辱成了家常便饭。 “做好你现在的事吧。”夏镜花也没明确地多说什么,到底是身子还很虚弱,说久了话也觉得累,夏镜花就不再开口,重新扭过头,将下巴支到手背上,安静地思考事情,任由蕊儿替自己打理头发。 接下来的两日,每日都是蕊儿来照顾伺候夏镜花,替她换药,因为天热,稍一有空就又打水替夏镜花擦拭身子。 厨房那里的下人每天也会送些吃的过来,不过都是残羹剩饭,夏镜花看在眼里就全无味口,好在夏水月也偷偷带些吃的过来,才不至于她饿着。 “五小姐,你背后的伤恢复的可真是快,这才几日的功夫都已经结了痂。”蕊儿欣喜地告诉夏镜花这个消息。 “真的吗?太好了。”没等夏镜花开口,倒是坐在旁边的夏水月先叫了起来。 “有劳你这几天的照顾了。”夏镜花冲蕊儿微笑。 “结痂了就是伤口在愈合了,我从前割破了手,娘就是这样说的。”夏水月爬在床边,撑着下巴高兴地补充,似乎是有意于安慰夏镜花。 夏镜花笑着点头,想了想后,道:“对了月儿,你给我讲讲那日的事吧,我一直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日我被娘带走了,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珠儿和其他下人都留在了里面。珠儿说,那日行罚的仆妇取了家法里最厉害狠毒的倒刺鞭,才打了五下你就昏死过去了。后来大娘就让人浇水,要接着打完余下的二十五下,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你会死掉呢。不过……五姐姐你可真是好运气,府里突然来了贵客。” “贵客?”夏镜花咀嚼着这外称呼,微微蹙眉,想起那日在昏死过去前模糊中看见的那个乘轿而来的月白色轮廓,犹如从天而降的谪仙,带着华光万千。 “那朵西蕃花……”夏镜花自言自语地叨念了一句,她什么都忘记了,就是还记得一朵西蕃花。翻转自己的五指,似乎那日那的手指曾经有试图去抓住那朵西蕃花,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熟悉,陌生,神秘,不不不,都不是,她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抓到过,但她却觉得自己像是很熟悉那朵西蕃花,对它有一种特别的感觉。15882363 “五姐姐你在说什么?”夏水月没听清夏镜花的自言自语的叨念,就歪过头追问。 夏镜花听到夏水月的追问才从收回自己远飘的思绪,放下手道:“没什么。你接着说,府里来了贵客,是什么贵客?” 听夏镜花这样问,夏水月忽然有些神秘暧昧地笑了,道:“五姐姐,你真不知道那来的是谁?” “自然不知,那时候我已经昏过去了。” “是锦王。”夏水月故意拖长了单调。 “锦王?”夏镜花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她如果没记错,她可就是逃了一个叫锦王的婚,所以才让侯府被贬,让自己成府的敌人,被所有人厌恶憎恨的,难道是他? 不会的,一定不是他,夏镜花在心里否认。这世上的不会有这样巧的事,再说放到任何一个男人,被一个女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放了鸽子逃婚,就算这个男人大度不计较,心里也是恨死了这个女子,若那日过府来的贵客真是他,那他应该也是乐得看见夏镜花被打死,解了心头之恨吧,怎么可能还让她好好活到现在。 “月儿,大晋国有几个锦王?”夏镜花试探地问。 “自然是只有一个。”夏水月肯定地答复。 夏镜花感觉脑子里一阵大风刮过,迟疑了片刻,才道:“那么……那么你说的,那日过府来的贵客就是……就是……” “就是当初皇上指婚要你嫁,却被你逃婚的人。”夏水月压低了声音接替完了夏镜花的话。 “这……这……”夏镜花舌头打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听说那日是四哥哥在街上偶遇到了锦王,见天色生变,欲要落雨,便相邀锦王过府小坐避雨。锦王过府来,说是不喜刑罚之声,大娘看在锦王的面子上就就让人收了手,但锦王当日并不知道受罚的人就是谁。” “哦。”夏镜花出神地随口应了一声,但心里却是一遍遍忍不住感叹于这个世界的奇妙,世上的事,没有最巧,只有更巧。 她来到这个时代,这个地方,从一开始就因为逃了这个锦王的婚而受罚,自打一醒过来就被全天下重金悬赏通缉,回到这个侯府,就又因为逃锦王的婚而给侯府带来贬斥,成了全府公敌。她所有的惨痛遭遇,几乎全都是这个锦王带来的,只是可惜啊,她一直以来连这个锦王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一次,她曾那么近距离地在这个锦王的旁边,不过那时候她虚弱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夏镜花私心已经在心中确定一点,就是这个锦王肯定又老又丑,满面麻子,豆眼歪嘴,再或者就是个矮人侏儒。要不然他一个王爷,那夏镜花一个庶出的女儿,却敢冒着杀头的大罪去逃皇帝的赐婚,不肯嫁给他。 而那锦王被夏镜花逃婚,在天下人面失了面子,本来应该恨死她的,却因为一场雨,在糊里糊涂中反而而又解了她的危,救了她一条命。这也真是造化弄人,不知道那个锦王将来若有一天知道,自己这曾救了夏镜花这个曾让他丢脸的侯府庶女,会不会后悔。 “四少爷这几日在哪?”要想弄明白更多的事情,夏镜花立刻意识到了要找到事情的源头,就是那日“巧遇”锦王,并带他回府的夏青城。 夏镜花觉得夏青城这人有些奇怪,看起来十分没头脑,但又不像是没谱的人,但当你觉得他是个有谱的人时,他又做些非常无赖的事情来,让人觉得他就是个没脑子的自大自恋的绣花枕头。对于“巧遇”锦王这件事,若真是巧遇也就算了,若不是,那夏青城又是为了什么呢? “上次百花会后,北郡主顺势又邀了十三洲的各家年轻子弟和各家小姐一齐去青山狩猎出游,青山远在三洲之外,这一去就有五六日了,大娘不放心三姐姐,前日就让四哥哥去探望三姐姐了。” 夏镜花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意外,之前一直顾着些其他的事,然后就是自己昏迷,倒是把夏妍给忘到一边儿了,难怪那日大娘回府后并没见到夏妍,原来是被北郡主留在了自己府里。不过,夏镜花意外且想不通的倒是另外一件事,定远候好歹是个侯门,就算受贬了可是高贵门庭,夏妍是府里的嫡出小姐,最是讲究礼仪女德,深闺涵养。让夏妍就这么在别人那里做客五六日不归府,大娘倒也真是大方,太过大方了。 大娘不是什么体恤通融的好性子,能让夏妍这么有违常礼的连日不归府,而且抛头露面地去随一大波人去狩猎,这里面总让夏镜花觉得有些不简单的玄机。 “月儿,你去郡主府上时,可有见过或是听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什么意思?” “就是看起来不太一样,比较特别的人或事。” 夏水月微微蹙眉,转着眼珠想了想,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道:“我想起来了,是有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就是那日我与三姐姐合奏时,所有人都坐在四周听着,郡主也坐在台下的主席上,但我却看到台子左侧设了一处以竹篾和青纱搭成的小帐,起初还以为是哪家小姐休息所用的,并未留意,后来我下台时恰巧遇到那帐纱被风吹动,见到帐子下分明是一双男子的靴子。” 一个男子坐在特意搭制的小帐里观赛,这本就是件奇怪的事,更奇怪的是其他众人包括北郡主都似乎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能在众名门面前如此特例独行,连北郡主都比下去的人,岂会简单。 “这个人肯定不简单,身份应该不比北郡主低。”夏镜花告诉夏水月。 夏水月有些惊讶地听着,眨着大眼睛想了想,然后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道:“哦,我忽然想起来了,那日后来我也像是有听人说,这次在北郡主府上做客的还有其他人,好像是京城的贵人。” 果然如此!夏镜花在心里叨念了一句,同时她忽然明白了大娘作为一个侯府夫人,不缺身份地位的情况下,还如此非要眼巴巴地让自己的女儿夏妍去跟一帮州郡官员的女儿争夺这个“百花名娣”名头的用意。 夏妍今日年芳十七,放在大晋国来讲,普通家的女儿十四五岁就出嫁的不在少数,夏妍作为侯府嫡出的小姐,不急于嫁人,留在府中稍养两年是正常的,不过到了十七也的确是到了要打算婚嫁的时候。既然要嫁,按大娘的性子,自然是不会让夏妍下嫁,那么要挑的自然就是与侯府能匹配的人家。 但在府里待了这么久,却从未听到过有关于夏妍婚事计划的事,所以……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大娘心中已有打算,有了合适的人选。 大娘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比赛,也不是要夏妍当什么“百花名娣”,她的目的而是这要让夏妍在百花会上博得头彩,通过这个百花会让某个人注意到夏妍,欣赏夏妍,为夏妍铺路。如果夏镜花没有猜错,这个坐在纱帐中没有露面的贵人,应该就是大娘所看中的对象。 想一想,大娘蒋氏的父亲曾是前任臣相,如今蒋氏一族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加上大夫的夫君又是一个侯爷,那么能被大娘挑中的门户人选,其实不过那么几家。 现任臣相付家,大将军李家,还有几个侯府,不过夏镜花倒不觉得大娘会在这些门户之间做选择,而且这些人家里面若有人此次来参加百花会,想要观赛,直接露面就是,大可不必遮遮掩掩弄个小帐子。 皇家!这是夏镜花最后得出的结论,能让大娘在这个时候如此用心的人,让她卖力想要将夏妍送到面前的人,就只有皇家的人了。 早些时候,夏镜花也曾与夏水月闲聊时八卦过当今的皇家,现在大晋国的皇族姓独孤,当朝皇帝是仁宗帝,也是大晋朝的开国皇帝,名叫独孤宏政。三十年前,当时的天下还不是如今这样的天下,当时的朝廷叫北魏国,皇族姓苏,魏国苏氏皇族的最后一个皇帝魏孝宗骄奢淫逸,为政不仁,灾荒之年依旧不理朝政,不管百姓死活,只一心与后妃玩乐,掏空了国库花费重金建高楼华阁,醉心歌舞,最终激起全国各地的起义。 当时全国二十一城,起义团体数不胜数,其中就有年方二十有一的独孤政。独孤政以五个结拜兄弟为始,一起揭竿起义,从国家的北方小县走出来,一步步壮大势力,最后推翻了暴君,统一了长江以北的全国,而长江以南,则被另一个起义的首领宋祯占据。 最后独孤政与宋祯在江岸之上签订合约,划江而治,分居南北。宋祯在江南之地建成了南商朝,设改沪城为沪都,立为都城,登基为启帝。而独孤宏政则在长江以北称帝,改前朝都城朝歌城为晋都,设为都城,建成了如今的大晋朝。 独孤宏政仅以二十五岁之龄便坐上了帝位,在当时堪称传奇,在后来的这几十年里也一直被说书人反复传诵。 独孤宏政的皇后姓赵,所以世人皆称一声赵皇后,乃是前朝臣相之女。独孤宏政攻陷都城之时,不伤百姓,不扰平百,对前朝臣子也以礼相待,甚至独孤宏政三次亲自游说前朝臣相相助辅政,不计前嫌招贤纳士,在当时也是一段明君佳话。最后前朝臣相被招安,成了大晋朝的辅国公,而他的长女也成了大晋的第一位皇后。 皇帝现如今有公主十多位,皇子却只有五位,大皇子也是太子,孤独承,二皇子独孤燕,连同长公主月华公主独孤璃,三人皆为赵皇后亲生。之后三皇子独孤福,三岁时不幸夭折,四皇子独孤锦衣,五皇子独孤璋,六皇子独孤萧,还有诸多公主,都是其余妃嫔所生。 知道皇家的情况,夏镜花就使用排除法了,除去尚年弱的六皇子独孤萧,其他的几位皇子似乎都有可能,特别是四皇子,锦王独孤锦衣,正巧前些时候还来了侯府,这说明他前些日子是在沧州城的。 但是,如果真是锦王,那么就又有些说不通了,如果大娘想让夏妍得锦王的亲睐,那么何以锦王过府,夏妍却又留在了北郡主府,这太不合常理了,大娘可不是一个粗心大意至此的人。 想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想出个大概,绕到了死胡同里,夏镜花摇摇头,觉得有些怅然。 “哗……哐……”门外传来一些东西摔碎的声音,打断了夏镜花和夏水月,两人都不自觉地朝窗户的位置看过去。 “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夏镜花看向夏水月,示意她去看看。14DJ9。 什院边只吓。夏水月将支在床边的下巴抬起来,起身跑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就见到院子外站着几个仆妇,都是北院下人里面的粗使妈子。那些妈子围成圈站着,个个叉腰,张开着腿,气势凛然地对着挡在中间的人骂着些难听的话,时不是还抬脚踢踏。 夏水月看清楚了情况,跑回床边,道:“五姐姐,好像是几个北院的粗使妈子在教训人。” “教训人为何跑到我这里来了。”夏镜花反问,听到外面传来些难听的骂声夹杂着哀求和哭泣声,仔细一听,这哭求声有些熟悉,竟然是蕊儿。 立刻间,夏镜花明白通透。要教训下人在哪都行,下人之间的私仇,特别是这种合起伙来欺负弱小的事,更是越往私了地方越好,谁都知道要躲到人少的地方做。但现在,这些老妈子敢在她院里教训蕊儿,说是教训蕊儿,其实是要给她听,给她看的,打在蕊儿的身上,其实也是打在她夏镜花的脸上。想来,自己如今落了难,又成了当初那个人人可欺,人人都不放在眼里的侯府五小姐了。 “水月,扶我起来。”夏镜花撑着胳膊从床上起来。 “五姐姐,你背上有伤……” “扶我起来。”夏镜花用肯定的话语打断了夏水月的劝阻。 第65章:侯府二管家+二更求推荐票 看夏镜花执意如此,夏水月也不好再劝,伸手扶着夏镜花的胳膊,帮她一点点坐床上坐卢来。 说实话,夏镜花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伤口在随着身体的动作一点点被重新撕开,牵连着生疼,但她咬着牙还是下了床,示意夏水月取来了一件裙衫给自己穿上,然后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朝院外去。 夏镜花出现在院门口,伸手将半掩着的院门拉开,听到声响,在院子外的石子路上围成团的老妈子们都停下了脚上踢打蕊儿的动作,闻声侧过头来。 “五小姐……”蕊儿从众人的脚下抬起头,放下抱在头上的手,眼神里是害怕和乞求。 目光扫过旁边,夏镜花看到石子路上有一只碎成了几块的瓷碗,地上是洒了一地的瘦肉粥。几个老妈子在旁边围着爬在石子路上的蕊儿,一些下人分散着站在附近围观,此时都将目光投向了夏镜花,好像是在等待一出即将上演的好戏。 “你们在吵什么?”夏镜花开口。 几个老妈子相互睇了个眼神儿,道:“这丫头竟然在厨房偷东西,被我们抓到了,就要教训她。” “偷什么了?” “猪肉,还是瘦肉。”一个面相尖瘦的老妈子回答,同时对夏镜花露出了不屑的眼神儿,似乎是在嘲笑夏镜花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搭救蕊儿,真是个笑话。 “我没有,五小姐我没有,这肉是我托刘厨子买的……”蕊儿趴在地上忙摇头否认解释。 “还嘴硬狡辩,你一个粗使丫头,连请大夫抓药的钱都没有,哪来闲钱买肉,就算是有这钱,刘厨子也不敢坏侯府的规矩私自替你夹带东西。”老妈子啐了蕊儿一口,又在蕊儿身上落下一脚疼得蕊儿一声闷哼,连同余下的话一齐再没机会说出来,就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蕊儿端着一碗瘦肉粥到这里,定是要送给夏镜花喝的,且不论这瘦肉真是她出钱买的,就算不是,这侯府每日给下人吃喝的东西,每日吃用不完而丢弃的东西多了去,一碗瘦肉粥而已,能值几个钱,根本不值一提。但她们要将粥在夏镜花的院门口打翻,并以此为借口殴打蕊儿,更多的是原因其实还是蕊儿有意照料夏镜花。谁对夏镜花好,谁就要被打,这才是这些老妈子的要警告给下人的事。 夏镜花替蕊儿担忧,看她蜷缩在地上发抖,不知道她情况如何,但她现在却不能有任何的冲动举动,甚至连冲动的话都不能多说。因为夏镜花知道,这些人敢在自己的院子外如此放肆叫嚣,就是摆明了来挑衅夏镜花,指不准定还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策划的。她此时身上有伤,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是撑着所有力气了,连说话都会觉得背后伤口生疼,若她恼怒起来,那就是顺了这幕后之人的意,再冲动一点像上次一样动手,那更是要让幕后之人拍手称快了。 夏执后身月。“五小姐,你是要替这个丫头出头吗?”一个老妈子冷嘲地笑着,顺势挽了挽袖子,似乎只要夏镜花敢抬抬指头,她随时准备动手收拾夏镜花。 其他几个老妈子听到这话,脸上也不自觉地挂了上看好戏的笑容,揉着手腕,挽着袖口,那种眼神似乎是屠夫在看送到自己面前的羊羔一样。 夏镜花垂在身侧的五指渐渐收拢,指甲慢慢陷进了掌心的肉里,目光四下扫过,看到蕊儿趴在地上,虚弱且无助地看着她,看到那些老妈子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她。夏镜花内心愤怒,但是她却要忍着。她告诉自己,必须保持镇定,冷静,现在的她,只要她有任何的冲动,她立马就会吃大亏。 “这些都是你们下人的事,我不管这些杂事。”夏镜花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眼,语气冷淡地开口,毫不在乎。 此话一出,那些老妈子们显得有些意外,围观的众人也都意外于夏镜花的冷静。停顿了一下,依旧是那个尖瘦的老妈子开口,笑道:“五小姐,这丫头偷了厨房的肉熬粥,似乎是要送到你这儿,五小姐不知道吗?” “我素来讨厌喝瘦肉粥,更不会让一个粗贱的下等粗使丫头来替我煮粥,若真是她要送到我这里,也是她自作主张的事,与我无半点干系。”夏镜花脸色平静地回应,目光扫过地上的蕊儿,看她无助地趴在地上,眼睛里在泛起泪水,她却不能有任何的同情流露出来。 “五小姐,这么说来,我们要处置这丫头,你就不管了?”老妈子再度追问,似乎对夏镜花要弃蕊儿不顾这件 事,显得十分不爽,因为夏镜花如此平静的撇清与蕊儿的关系,这让她没有理由对夏镜花动手。 “她又不是我的丫头,我为何要管。”夏镜花冷眼扫过那老妈子一眼,然后抬了抬手,一脸无所谓地挥了下袖子转身进院,道:“我累了,休息了。” 转身,夏镜花平静地回院,关上院门,插上门后的插销。 院门外有片刻的安静,随后响起了蕊儿的哭泣声和那些老妈子的打骂声,骂声中,夏镜花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个贱婢,真当人家拿你当人用了,瞧瞧吧,临到事儿上,你照样没人搭理。” “你以为你讨好她,她就会帮你吗,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就是个当贱奴的命,让你不识好歹……” 夏镜花转身,听着这些针对她指桑骂槐的谩骂,一步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五姐姐,真觉得,真是蕊儿偷了厨房的肉吗。”夏水月伸出手,小心地扯了扯夏镜花的袖口发问。 “没有,她没偷。”夏镜花平静地边朝屋里走边回答,“她若真偷了,现在那些老妈子会把她送到厨子那里,然后再去大娘那里发落。”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她好可怜,她会不会被那些人打死的。”夏水月的声音里透露出害怕。 夏镜花在阶下止步,看一眼眼前的屋子,仰头微微闭眼,安静地站在台阶下,听着从院外传来的打骂声,哭泣声。 “五姐姐,你怎么了?”夏水月看夏镜花立在台阶下不动,又轻轻扯动她的衣袖。 “我在听。”夏镜花回答。 “听什么?”夏水月不解释的追问,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扭头朝院门外的方向看了看,道:“那些打骂蕊儿的声音吗?” “我在听弱者的声音。” 夏水月皱眉,似乎是不理解夏镜花这话的意思,门外传来哭求声,似乎是蕊儿经不住打了,开始求饶了,那种惨叫声让夏水月吓得缩动了脖子,抓紧了夏镜花的手腕,道:“五姐姐,我要不要回去求娘,求娘帮蕊儿,她好可怜。” “没用的,她们是冲着我来的,现在没在我身上占到便宜,就将气全撒到蕊儿身上,就算你娘来了,也管不了太多,反而会给你们母女惹上麻烦。” “那怎么办?她会被打死的。” “如果被打死了,那就是她命不够硬。”夏镜花无奈地留下一句话,睁开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抬步上阶进门。 夏水月从来没见过如此冰冷无情的夏镜花,似乎没有半点人情味儿,同情心。她感觉眼前的夏镜花好陌生,无情,甚至是明些可怕。14DJ9。 “五姐姐,我先回去了。”夏水月没有随夏镜花一起进门,吱唔着提出离开。15882363 “嗯,我这里现在吵得很,你回去吧,今天不要过来了。”夏镜花应声。 夏水月得了话,转身快步朝门口处,拉开院门出去,看到还在被妈子们踢打的蕊儿,她已经把身子缩成了一团,身上也带了血,再发不出更大的哭求声,只能呜呜地哀求,吓得夏水月赶紧别过眼睛不看,匆匆挤过人群跑开。 夏镜花进屋,转身坐到屋中央的椅子上,目光看着门外半开的院门,也不去重新关上,只安静地坐着,听着那些从外面传来的声音,一声一声全落在耳朵里,虽然疼的不是她的身,折辱的全是她。她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正守在门外,盯着自己的门,等着自己出去发火呢,她必须忍。 摸约过了半个时辰,院外的打骂声终于停歇下去,似乎是人群正在散去,然后一切恢复平静。 夏镜花从椅上起身,穿越院子走到门口,拉开院门,院外果然已经没了人,只有地上的一些血迹残留在了石子路上的鹅卵石上。 夏镜花迈步走出院门,在那些染血的鹅卵石前蹲下身子,去打量那些血,猩红刺目,带着血腥味儿,刺激人的感观。如果方才,如果她没有忍住,那么现在这里的血,就是自己身上流出来的了。 “方才有人向属下禀报了下人斗殴之事,属下已暂时将所有人被安排关进了柴房,明日请复了夫人再做定夺。”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响起。 夏镜花抬头,看到身着湖蓝色儒衫的青年男子站在几步之外,正是侯府的二管家。 --- 今天二更了,大家点点推荐票吧 第66章:开脱罪责 夏镜花抬头,看到身着湖蓝色儒衫的青年男子站在几步之外,正是侯府的二管家。 夏镜花从地上站起身,平静地看一眼二管家,道:“这些与我无关。” “属下明白,此事自然与五小姐无关。只是下人在此斗殴,打扰了五小姐休息,是我约束下人不力,理应向小姐您请罪。”二管家一惯地客气恭敬地向夏镜花略略欠身行了一礼。 夏镜花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二管家,不自觉地浮露出了些嘲讽的笑意,道:“二管家倒是懂得礼仪规矩,不过现在这府里,只怕也就是你还会这样冲我行礼,叫我一声五小姐了。其实二管家也不必非要装得如此客气,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府里厌恶着我的人多你一个不多,我不介意。” 对于夏镜花如此的讽刺,二管家倒也不生气,脸上依旧是那种恭敬客气的微笑,道:“属下是真心奉五小姐为主子,对五小姐只有敬意,从不敢有其他不敬之意。” “罢了罢了,随便你吧,反正也没什么区别,你嘴上说得好听,心里想的不也和其他人一样,这府里现在谁不在等着看我的笑话,看我的下场?”夏镜花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五小姐,属下自知是管教下人无方,才让五小姐这里添了麻烦,自会回去领罚,还望五小姐不要因此而不悦。”二管家在背后行礼说话,夏镜花听在耳中只当他是场面客套的好听话,冷冷一笑,也不回头看他一眼,进了院子反手重重摔上了院门。 这一夜,夏镜花彻夜难睡,她开着窗户,盯着头顶的一轮明白直到夜中天,在确定全府的人都睡下后,她悄然换上一身暗色衣裳出门。 摸索着去北院的柴房,因为不敢点灯笼,她只能忍着后背的伤口疼痛,一次次地弯腰,或是垫脚伸长脖子,借着月光从柴房的窗户朝里探看,寻找关着蕊儿的那间。 终于,夏镜花找到了关着蕊儿的那间柴房,依稀可以看她躺在墙角下睡着了,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沾染着脏物,显然今天她被打得很惨。 夏镜花轻轻敲击门框,试图将里面的人叫醒,但蕊儿却丝毫没有反应。夏镜花有些着急,但她又不敢太大声,引来了其他人,正在她不知道怎么办时,她的手摸到了锁门的锁链上。 锁链上挂着锁,但那锁却是打开的,只虚虚地挂在链子上,并没有被人锁上。夏镜花心头一喜,小心地取下锁,抽出挂在门环上的链子,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蕊儿。蕊儿。”夏镜花摇着昏睡的人,压低声音唤她。 好几声之后,蕊儿才动了动身子,慢慢睁开了一点眼睛,借着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看清眼前的人是夏镜花,蕊儿的眼睛又睁开了一点,但因为虚弱,她似乎眨开眼睛的力气都很有限。 “五小姐……”蕊儿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 “嘘!”夏镜花竖起食指打了禁声的手示,道:“听着,蕊儿,你要撑住,不能放弃。想想将来,想想以后,你才十六岁,还有大好的时光没有经历,再想你的家人,你的朋友,以及现在这些欺负你的人。活下去,只有活下去你才有机会改变一切,让你的家人活得更好,让自己出人头地,风风光光,要让那些曾经欺负你的人都得到惩罚,要让她们后悔当初对你做的一切。” “活……活着……”蕊儿的眼睛在月光映照下闪出了些莹亮的光,颤动着干裂带血的唇,挤出两个字。 “对,活着,一定要活着。”夏镜花握住蕊儿垂在地上的手,用力地捏了捏,然后轻轻放到蕊儿的胸口。 蕊儿看着夏镜花,凭着手心,感受到自己放在胸口的手下面是自己的心跳,渐渐的眼睛竟然湿润了。她是这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丫头,从来都是被人欺负,被人派些最粗最累的活,没有人愿意多理会她,现在却有人这样鼓励自己,关心自己,她感动到想哭。 “记住我的话,活着,撑下去。”因为怕被人发现,夏镜花不敢多留,冲蕊儿点了一下头,松开她的手,然后如来时一样悄然起身离开。 出门将链子重新穿过门环,把锁如原来的样子挂到铁链上,做好这一切,夏镜花的手离开那门锁时微微皱了下眉,想不通这锁门的人为何就会忘记了锁好,这看起来有些蹊跷。不过,再仔细一想,她又兀自摇摇头,甩开脑袋里的想法,同时自嘲地觉得自己太草木皆兵的多想了,兴许只是下人太过大意了而已,倒也正好帮了她的忙。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什么动静,她轻步离开。 夏镜花离开柴房,不一会儿就从北院消失,四周悄无声息,唯有一轮圆月静挂天际。忽然,不经意间,一个灰色的身影从某个黑暗里走了出来,到柴房门口处停下,伸手以两指轻轻一扣一压,将那没锁上的门锁锁好,然后无声无息地离开,消失在黑夜里…… ------华丽分割线------ 翌日清晨,夏镜花早早的起身,梳洗,换衣,对着镜子审视自己。镜子中的人,脸色苍白,脸颊消瘦,因为营养不良所以面色十分的难看,若是再继续拖下去,只怕身体就会跨掉。 经过昨日的事,夏镜花明白眼前的形势对自己是有多不利,如今她身上有伤,事事处于下风,一日三餐都不济,她想活下去就必须改变局面。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找到最直接的源头。 走出屋子仰头望一眼湛蓝的天空,夏镜花呼出一口气。她活下来了,以后也想活着,所以,老天爷,你看好吧,看我不被你打倒,不被你安排命运,我会努力活下去,越来越勇敢地活下去。 夏镜花去东院,在经过一段回廊时不自觉地停下步子,清晨微风中,隔着大半个院落的花池朝对面看,正好看到那日夏青城救的时候所坐卧的假山石。 关于那赵嬷嬷的事,她与其等着大娘再发难动手,不如主动出击来将事情摊开。只是,这事本她若想推开净,让大娘不再追究,就需要有一个完美的说辞打圆场,她需要拉些人挡箭帮忙。 “唉,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当我是又欠你一个大人情吧。”夏镜花无奈地自言自语一句,然后离开,继续朝大娘的卧寝处去。 到大娘的寝院玉堂院外,那里已经有仆妇在清扫院子,两个嬷嬷端着铜盆和一应的洗梳用物站在门外等候大娘起身。 见到夏镜花的到来,所有人都侧目看她。 “你来这里做什么?”夏镜花走到台阶下,站在门外捧着洗脸水的嬷嬷开口。 “我来向大娘请早安。”夏镜花微笑着开口。 “五小姐这时候还有这份儿诚心?”那嬷嬷冷笑反讽。 “嬷嬷这是什么意思,大娘身为当家主母,我作为府中后辈唤一声大娘,便应该奉大娘如娘亲,行安行礼是最理所应当之事,难道嬷嬷觉得我不应该?还是嬷嬷觉得大娘讨厌我这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心存偏见,不愿接受我的请安?” 这嬷嬷没料到夏镜花会这样笑嘻嘻地又反将了自己一军,一时嘴僵,反倒说不出话来。 “让她进来。”大娘在屋内出声。 “是。”嬷嬷冲着门内应声,冷冷了看了夏镜花一眼,不情愿地推开了门示意夏镜花进去。 夏镜花对那个冷眼看自己的嬷嬷还以一个微笑,抬起下巴从她旁边经过进屋。 屋内,大娘正由一个嬷嬷扶着从床上起身,大身着一套白色丝绸单衣,长发垂在身后从床上起来,看了一眼夏镜花,目光带着不悦。 “镜花给大娘请安。”夏镜花跪下行礼。 “你因欺骗主母,被我下令家法伺候,心里定是恨毒了我吧,倒是难得你还能主动来向我请安问礼。”大娘淡淡扫看夏镜花。 “镜花不敢,大娘乃是当家主母,治家自然有道有理,镜花不敢怨恨大娘。” “不敢?嘴上说不敢,心里谁知道你如何想的。”大娘捻着袖口叹息 “镜花此次并未受完所有刑罚,已是大娘手下留情,对大娘只能有感激,不敢有怨恨。” “这么说来,你是认了罪,承认在府中装神弄鬼恐吓赵嬷嬷,觉得自己应该受罚了。”大娘放缓了语气,转目看着夏镜花,说的十分平淡,似乎只是提一件过往之事,根本不重要的小事,然后又接道:“不过,事情倒也过去了,你也受了些罪,也就如此了吧。” 但是,夏镜花立刻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套,大娘故意这样说得好像是已经不在意了,就是要让夏镜花放下戒备心。当初她到最后也死咬着没松口认罪,大娘到最后也没拿到直接证据证明就是夏镜花装神弄鬼吓了赵嬷嬷,所以后来大娘行罚,其实是多少有些要屈打成招的意思,但却不想后来因为锦王的到来,事情不得不终止,让夏镜花逃过一劫。 现在,大娘重提此事,故意说得像是不上心了,已经翻页了,但若夏镜花真当了真,一松口就了认罪,那么她敢保证,现在大娘立马就会翻脸,把她关起来,等到定远侯回府,这夏镜花就要被押着在祠堂里认上一条在府内装神弄鬼的大罪了。 “于赵嬷嬷一事,镜花实在是不知情,镜花也绝不敢在府内装神弄鬼。只是于欺骗主母一事,镜花知罪,镜花向大娘请罪。”夏镜花说着将头磕头在地上。 夏镜花死咬一句话,就是不能认这个装神弄鬼之罪,但夏镜花也明白,有句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放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异曲同工的道理。 大娘当初借赵嬷嬷之事就是故意要为难夏镜花,要报复当初夏镜花对她的一箭三雕的胁迫之仇。大娘在行家法时就是在出气,被锦王打断乃是意外无奈之举,这些天过去了,当初夏镜花被打得半死,后来她也真的险些死掉,大娘的火气应该是抵消了不少,但到底应该还是有些余气未消,所以大娘才会又有意设这样的话套让她钻。 再站到大娘的角度一想,当初她行罚想让夏镜花认罪,结果夏镜花却从头到尾是死咬着没认。夏镜花没认罪,但她将夏镜花打得险些死掉是所有人都看见的事,若将来定远侯回府,夏镜花告上一状,虽然她也不担心有什么大事儿,但也怕定远侯觉得是她苛待夏镜花。 星星之火可以了燎燃,一点点堵在大娘心头的不舒服和担忧也会引发出大的问题,让大娘失望败兴,其实也是件容易引起更大麻烦的事。这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的道理一样,让大娘心里憋着一口余气未消,提着一份儿心,止不准大娘就又有别的想法举动来对付自己。 大的套不能钻,不能认,那么夏镜花就所性自己钻个小套吧,认一条其他的罪,让大娘得些成就感,将来定远侯回府若问起这次的事,她有足够的借口,更不用担心夏镜花会主动找定远侯告状,让她安下心来,就此事放过夏镜花。 果然,一听夏镜花自己认了条欺瞒主母的罪,大娘就抬起了眼皮儿看夏镜花,道:“哦?说说你都知了什么罪。” “其实那日镜花的确是有去北院,但却不是去要偷听什么,而是去取酒。我知道平日厨房会将备一些白洒炒菜,那洒就放在厨房旁边的用餐室里。我去取时,却恰巧遇上里面有人在用餐,不好直接进去,便留在了门外,想等他们离开后再进去取酒。” “你是说……你是去北院厨房偷酒,才被冯护院瞧见。”大娘意外于夏镜花的这个说辞。 “镜花知罪,镜花深知此事有失身份,所以镜花当日也甘心受家法,以提醒自己以后再不敢犯这类错事。”夏镜花装作害怕,赶紧将头伏到地上。 “你身为侯府的小姐,竟然做出偷喝酒之事,看来你又要再加上一条罪了。” “回大娘的话,镜花并没有偷喝酒 。” “那你这酒是哪去了。” “这酒……这酒……”夏镜花装出为难,欲言又止。 “说!在我面前,你还敢隐瞒吗。”大娘厉声责问。 “我说,我说。这酒其实是四少爷让我去取的。”夏镜花急忙应话,将头伏到地上装出被吓到的样子。 “青城?”大娘意外。 “那日四少爷回府,在府中遇到我,说是方才回府有些累了,想寻个地方纳凉歇息,还想喝些小酒润嗓,就让我去取,我接了四少爷的酒壶就去了北院厨房。” “那你为何当日不说。” “当日……当日是因为我不敢说。”镜头眼无湖。 “有何不敢的。” “当时四少爷说不许让我告诉别人,否则就以后不给我饭吃,不给我水喝,所以……所以我不敢说。”夏镜花低着头,装出一副十足害怕可怕的模样,魏魏颤颤地说完。夏青城知道那日所有的事,也被冯护院遇见过,拉上他的名字来帮自己,是夏镜花想到最合适也是唯一能听起来比较合理的说法。 “现在四少爷不在府中,你说什么,也无从考证,我怎知你所言不是借口假话。” “那日四少爷饮酒所用的酒壶还在我屋内,大娘若不信,可让人马上去取来。” 大娘将信将疑地看着一直发抖的夏镜花,站在门口处的嬷嬷立刻会意,冲门外的一个丫环打了个手示,那丫环立刻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离开,不一会儿就带着一只青花薄瓷的酒壶回来了。 那嬷嬷接过酒壶看了一眼,然后扫过一眼跪在地上的夏镜花,双手奉上酒壶到大娘面前,大娘也没有接过手,只略略扫过两眼,道:“这是定制的远窑青花薄瓷酒具,府里的一共只有两套,一套是侯爷在用的福底双喜纹的,一套就是四少爷的双莲素荷纹样的,这只的确是四少爷那里套里面的。” “那日四少爷将酒壶给我,让我去取酒,还说东院的花池边凉爽,合适纳凉,他就去那里歇息,让我取好了酒就给他送过去。我取了酒之后,就赶紧送了过去,兴许就是那时候我的鞋上有沾了东院的三色泥。本以为, 我只是替四少爷做了件小事,却不想竟犯下了欺瞒大娘的罪过,镜花实在是无心之失,还望大娘宽宏大量,原谅镜花,待父亲回府,镜花定向父亲自负荆请罪。” 大娘坐在那里,打量战战兢兢跪地于地上夏镜花,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考夏镜花的话是真是假。 自己设的话套落空,大娘自然不太高兴,但她再细想一下,自觉也已经握了一条夏镜花实实在在的小辫在手,那么她当初对夏镜花动家法,也不算是师出无名的冤枉了,就算定远侯回头问起,她也有理有据,可以松下一口气。15882363 至于眼前这个已经被吓得打颤的人,想着她也是方才从鬼门关走回来一趟,如今身上全是伤,对自己也再没什么威胁,就也懒得再与她计较。杀人不过头点地,该出的气也出了,再说她现在是侍罪之身,等皇帝的批复下来,她也许还要被送进京城领罪的,此时太过苛待她,万一她真死在府中也是麻烦。 “此事待四少爷回府,我会亲自问她,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也不过是件小事,你也不必再劳烦侯爷多听了,侯爷忙于军营之事已经够辛苦的了。”大娘不冷不热地开口。 “是,谨遵大娘教诲。” 看夏镜花如此识时务,大娘的气倒是顺了不少,放缓了声调和语气,垂下了拂着袖口的手腕,道:“好了,安也请过了,你下去吧。” “是,镜花告退。”夏镜花行礼,然后起身。14DJ9。 因为跪的太久,加上连日来根本没吃上什么正经东西,今天早上也没有进食,夏镜花在站起来的时候险些摔倒。大娘看在眼里,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你如今身上也带着伤,看人近来瘦了不少,去厨房让厨子给你弄些吃的,回头若真要带你入京请罪,身子骨太弱了倒显得侯府小气。” “谢大娘。”夏镜花恭恭敬敬地行礼退出去。 离开大娘的玉堂院,夏镜花直接去北院的厨房,所有下人见到她,都如同见到长了角的人一样,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冲她侧过眼来打量,眼里是疑惑,惊讶,当然还有那些少不了的不屑和厌恶。 夏镜花丝毫不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进了厨房,厨房里的厨子正在为大娘准备早膳。新鲜的时令蔬菜,大娘最喜欢的滑粥,还有两样精致的水晶糕点,配上新鲜的莲子羹。每样分量不大,却是精致入微。 “这位是刘厨子吧。”夏镜花微笑着,走到厨房的管事刘厨子面前。 刘厨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道:“是我。” “我的早膳可有准备?”夏镜花发问。 刘厨子愣了,其他所有在厨房里做事的人也都停愣住,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随后,刘厨子噗嗤一声笑了,其他人也跟着哄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个极大的笑话。 “我们只准备了夫人的早膳,还有三夫人和六小姐的,没有你的。”刘厨子讥笑着回答。 夏镜花倒也不生气,目光扫过厨房里的所有东西,绕过刘厨子,走到灶台边,自己取了碗,拿了煲粥的粥罐从里面倒了一份粥出来,在旁边坐下就喝。 这样的举动,让原本哄笑着的厨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夏镜花的举动,夏镜花显得十分镇定自若,丝毫不在乎被所有人盯着看,一勺一勺地将碗里的粥喝完了。 “你……你竟然喝夫人的粥,你就不怕夫人怪罪吗。”终于,刘厨子指着她开口了。 ---- 每日凌晨更新,大家看文快乐~ 第67章:设法相救 夏镜花抬起眼看刘厨子和其他人,随手放下喝完的空碗,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了大娘的粥,这粥在粥罐里倒出来的,余下还有一半,便是大娘想吃,也足够了。倒是你,身为侯府的厨房管事,却疏于分内事务,忘记准备我的早膳,是不是你当职之过,有失职之嫌疑。” “哟,你还真当自己是回事儿了。我还就告诉你,就没你吃的份儿,夫人没开口,谁给你准备吃的呀。”刘厨子火气一上来,毫不客气地就用鼻孔看夏镜花。 夏镜花心中暗呼一个好,要的就是你不客气,真要是这刘厨子客气了,这事儿还不好办了。 “你的意思是,大娘不给我饭吃?” “这话虽然难听,但还就是这个理儿,你自己个儿心里也要明白。别还真拿自己当小姐,这府里你可什么都不是。” “好,那我现在喝了大娘的粥,有本事你去告状啊,有本事你去。”夏镜花扬起下巴,有意激怒刘厨子。 “嘿,你还真以为我不敢了,我现在就去告诉夫人,你来厨房抢吃的。有本事你别跑,你就待在这儿。”15882363 说着,记厨子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出了厨房朝院外去。其他在厨房帮工的人一看这样,便觉得是有好戏看了,相互交换眼色,窃窃私语着像是要看夏镜花的好戏。 夏镜花看记厨子摇着肥胖的身子出了北院,不经意间在唇畔划过一丝微意,转身走回几步,扫过众人一眼,到桌边坐下,顺势拿过一碟包子自顾地吃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后,刘厨子回来了,脸色阴沉,低着头十分吃憋的样子。 “怎么样,夫人怎么说。”有下面的小厨娘凑上前去问刘厨子。 “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刘厨子十分厌恶地挥袖,挡开那些朝自己围拢过来的人,呵斥着把众人赶走。 一看刘厨子这种反应,稍机灵点的便明白刘厨子这是在哪碰了壁,虽然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也都知道不要朝人心烦的刀刃锋口的碰,四下拿着东西散开了。 “如何,大娘没有怪我来厨房吃东西吧。”夏镜花边喝着茶水边慢悠悠地冲进门的刘厨子开口。 刘厨子抬头看了一眼夏镜花,眼神儿里是透着些委屈怨念劲儿,但嘴上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道:“既然是夫人让五小姐你来用膳的,何不早些直接说了,也就省了这诸多误会了。” “我一进门,你可就没给过我开口的机会。”夏镜花微笑。 刘厨子反正是认了栽,方才被夫人身边的嬷嬷好生教训了一顿,这会儿冲夏镜花是打心眼里有气,但却又不好发作。 看刘厨子那怨念,夏镜花也不想让他更记恨自己,便站起身来,放缓了些声音道:“你的心思我其实能明白,这府里许多人都和你一样想的。我是比不得三姐尊贵,但我好歹也是侯爷的女儿,大娘再怎么不喜欢我,却也要看着侯爷的面子不是么,你真以为大娘会想要饿死我?刘师傅,你是在府里当职做厨子的,拿的是月钱,做的是活路,讨主子的欢心我不怪你,是个当职的下人都有这心思,你若真以为在吃食上苛待我,是摸准了大娘的意思,能讨大娘的好,今天就有答案了。”停顿一下,夏镜花又拿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语气,道:“退一万步说,我一个人能吃多少呢,怕是每日这府里吃不完倒掉的都不止,我也不挑食,只要的是干净就好,所以,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刘厨子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对这样的分析,听在耳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想了想夏镜花的话,好像也真是那么个理 儿,糊里糊涂的就点了点头。 “刘师傅,我知道你在府里当职也不容易,从前的事,我们就算是带过不提了,这些日子我身上不太爽利,带着伤,我若能得你在饮食上有些照顾,是最好不过的,待父亲回府我自会说你的好,将来若有机会,我也定会投桃报李,回报于你。” 说实话,这后面补的几句话,真是没有任何的实质东西,完全就是空口说白话的事儿,但夏镜花还是说了,许他一个听起来不错的承诺,但只要有些脑筋能深思的人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是一些根本没有任何价值的承诺。不过,对记厨子这种人来讲,他算不得是一个太有脑筋的人,所以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刘厨子又边思索着边点了点头,夏镜花也没多说什么,负手转身,从刘厨子旁边经过,迈着步子出门离开。 从北院出来,经过柴房,夏镜花看到有几个年轻的丫环围在柴房门口外小声议论着什么,夏镜花走过去,看了一眼,就看到蕊儿正昏躺在柴房里,有一个老妈子正试图摇醒她。 “下手真是狠,伤成了这样,你说她会不会就这样死掉呀。”有一个站在旁边围看的丫环小声地问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今天二管家发话了,对昨日的事只扣月钱以示惩罚作罢,人都放了,可她这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哪里还能在府里做工。” “她也真是倒霉,听说她家里就靠她养活了,这下要是被赶出府,也真是可怜……” 夏镜花在几步之外听着这些议论之声,心里觉得对不起蕊儿,但她依旧明白,她现在不如直接出面去帮蕊儿,想了想后,也只能暗自转身悄然离开。 夏镜花去三夫人于氏那里,珠儿正巧从外面回来,与夏镜花打了个照面儿,眼神交汇之时珠儿显得有些心虚和疑惑。 夏镜花进屋,于氏正在屋内绣花,夏镜花进门欲要行礼,立刻被于氏出声阻止。 “五小姐如今身上伤,就不要客气了,赶紧坐下吧。”三夫人于氏似乎是有愧于心,所以显得特别殷勤,起身亲自迎了夏镜花,又忙吩咐珠儿去泡茶。 “三娘客气了,我是方从大娘那里请安回来,顺便来向三娘请安问好。”夏镜花微笑着落坐,神情自然,似乎对于于氏当初的行为并无多少芥蒂。 “五小姐客气了,五小姐身上有伤,应当休养才是,让你特意过来一趟,实在是辛苦了。”于氏亲自接过珠儿端上前来的茶水放到夏镜花面前,看起来对于夏镜花,虽然那日已经通过夏水月得了原谅不记恨的话,但她依旧是有些担心她心怀怨念的。 夏镜花微微一笑,因为现在地背上伤口有些作痛,并无意于多与于氏周 旋客套,侧目扫过一眼立在旁边侯着的珠儿。于氏发现了夏镜花的目光,便会了她的意,冲珠儿道:“珠儿,你去看看六小姐的字习的如何了,送些茶水过去。” “是。”珠儿应话行礼退出门去。 珠儿离开,夏镜花也就打算开门见山了,看向于氏,站起身道:“三娘,我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镜起出半子。“五小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客气。” “求三娘替我救个人。”夏镜花说着,忍着疼勉强地福下身子向于氏行了一礼。 于氏赶紧伸手,扶了夏镜花起来,道:“五小姐想要救谁,直说便是,我若能帮,定帮五小姐。”14DJ9。 “是北院的粗使丫环,名叫蕊儿,我不能下床的这几日都是由她在照料着。昨日她因些小事被关了起来,今日虽得了二管家的允放了出来,不再追究,但她却被那些粗使的老妈子打得受了重伤,我想求三娘帮她一帮。” “这……五小姐是想要我如何帮她。” “劳烦三娘想想法子,让人将她送回她家中,再给些银争与她看大夫买药材。” 于氏听在耳中,微微皱眉,这府里可全是夫人的天下,夫人手下的人仗着势打了人,她若出钱出力去帮被打的人,那岂不就是暗着与夫人过不去吗。 “五小姐,我素来不过问府中之事,这……这我也不知如何安排呀。”于氏面露难色。 夏镜花也不知这于氏是真没办法,还是假没办法,但她没直言拒绝,这就是个好兆头。想了一想后,夏镜花附唇到于氏耳边细语了几句。 “这能行得通吗?”于氏皱眉,有些不信的看夏镜花。 “试上一试吧。”夏镜花也没把握,不敢说出包票的话。 三夫人于氏微微蹙眉思量着,缓慢地伸手将原本绣着的针线活儿放好,好一阵儿后才起身,走到屋内的柜子前,打开柜子取出一只小匣。 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一些首饰和一些零碎的银两,于氏数着份量,取了银两放到一只小布荷包里装好,然后将那小匣子重新关好放回柜子里。 “我这里每月发放的用度也不多,我需要留些以防水月平日的花销,能宽裕出来的这些,五小姐看看这些可够了。”于氏将荷花递给夏镜花。 夏镜花打末荷包看了看,也就十两左右的银子,她荷包系住收进袖口,起身道:“这些差不多够了。晚些时候,就要劳烦三娘了。” 三夫人于氏面露担忧地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手中的丝帕,显得很紧张,但夏镜花却没时间多安慰她,匆匆点了下头就转身出门离去。 夏镜花离开于氏那,又回了一趟北院厨房,说是要取些茶水回去,找了个空着的茶壶在厨房倒热水时,她看准了时机,将从于氏那里准备好的荷包放到刘厨子脚下不远的地方,然后拿起茶壶悄无声息地出门离开。 这刘厨子爱贪小便宜,所以才会收蕊儿的银钱,替她偷偷从府外顺瘦肉进来,只是后来被追究起来,他却是翻脸不认帐,让蕊儿也空口无凭,才会被那些粗使的妈子找到借口欺负蕊儿。现在,夏镜花就让刘厨子再贪一回小便宜,让他好好长些记性。 “珠儿,珠儿,我的荷包不见了,难不成府里闹贼了……”模约半个时辰后,三夫人于氏的院子里,三夫人于氏在屋内唤起来,珠儿赶紧快步进屋去应话。 不出一个时辰,三夫人荷包丢了之事就传遍了下人圈里,所有人都嘀咕着谁这么大胆子,敢顺主子的银钱东西。 刘厨子意识到自己白捡的东西不是下人的,而是三夫人的,任是再贪心,也知道这钱是不能私藏下来,便将银钱全数放回荷包送了过去。本以为自己奉还银钱,兴许还能让三夫人一高兴,得个好处,俣些赏钱,却不想等着他的却是二管家。 刘厨子好一番解释,只说自己是在北院捡到的荷包,但三夫人平日素少出院,这荷包突然就到了北院,总让人怀疑的很,刘厨子一看自己被当成了家贼,立刻急得额头满是汗,好在最后还是三夫人于氏不再追究此事,让管家也别再追究了。 管家离开,刘厨子抹了一把汗,觉得自己是逃过了一劫,忙向着于氏谢礼。 “我素来念佛,喜欢清静,多一事也不如少一事,既然东西是找了回来,那便也停了干息便是,也当是积德为善与人。你在府内当职也不是头一天,我信你也不是贪图小利之人。”于氏温和地笑着开口。 “三夫人心善仁厚,将来定有好报。”刘厨子得了好,自然也知道说些好听话,接着也不望洗白自己,道:“夫人说的是,我在府自当职以来,从不敢贪图小利。” 于氏温笑着,信手捻起桌上被送回的荷包看了看,银子倒是一分没少,是有些心疼的,不过因答应了夏镜花,她也就按着夏镜花初时说的,将那银子又送到了记厨子面前。 刘厨子看于氏将那荷包又递到自己前面,惊讶地抬头看向于氏,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银钱本就是丢了的,找回来必是佛祖保佑。我即是此事受了佛祖保佑,便当更是感恩,做些善良之事才不辜负了我佛,这些银钱失而复得,就如是意外之财,你且拿去,帮我看看府内有谁是急需要用的,便散出去,当是替我行善了。” 刘厨子还愣在那里没有接荷包,于氏倒也不急,随意叹了一口气,像是随口感叹道:“佛祖在上,观世间善恶轮回,善恶自有报,一切自有因果轮回,我诚心信奉佛祖,果然就能受佛祖助眷顾。而那些有做了恶事的人,做了什么恶,也定会受因果轮回报应,若是坏了人性命,那来日也定会有恶报,死后定要下地狱的。” 刘厨子没读过什么书,也不吃斋念佛,但听于氏说了佛家的这套善恶有报的论说,不禁想到了自己。自己因贪图小利而拿了蕊儿的银钱,后来蕊儿出了事,他为了自保不肯承认,如今蕊儿生死垂危,若真是就这么死了,那他将来岂不是要下地狱?他不过是贪财,可不想将来倒霉难安呀。 看刘厨子若肿所思地低头皱眉,于氏知道自己的话是说到他心坎上了,作用已经有了,那么她也应该收话了,再说多便显得刻意虚假了。 “瞧我,一说起佛家道理就话多了,刘师傅听烦腻了吧。”于氏笑着自我打趣儿。 刘厨子一听,立刻陪着笑脸解释不是,停顿了一下,道:“三夫人心善,欲要散了这银钱,如今府里到还真是有一位能承三夫人恩惠的人。” “哦?是谁。”于氏伸手,边端起桌上的茶水来喝边慢声询问。 “那北院的粗使丫头蕊儿,昨个儿因些事被教训了几下,却不想她身子弱今个儿就起不来了。她家里也不太好,做不了工,一家子也难过活……”刘厨子低着头将蕊儿的处境略略介绍了一遍。 “那就是了,你拿了这银两帮我转交给那个蕊儿吧,我信你能将这银钱送回来,也定不会私吞。即是你说她如今起不了身儿,那让她自己回家也是麻烦,你不妨辛苦一趟,替我将她送回家中。事情办好了,你再来回复我一声,我另有些打赏与你。” “这乃是行善的大好事,三夫人已经破费了,我不过是沾三夫人的光积德,岂敢再收三夫人的好处。我回头就亲自将蕊儿送回她家中,这银钱也定不落下一分一纹。”刘厨子就着话,接过于氏手里的荷包。 “嗯,那你去吧。” “是。”刘厨子收起荷包,向于氏行了一礼,退出门外。 他捡了个荷包,得了意外之财,结果这意外之财成了个祸事,当他跪到于氏面前面对管家的质问时肯定是万分后悔不应该捡这钱的,只能恨自己一时贪图小利,捡了个祸害。结果事情急转直下,于氏的不追究,再有于氏的仗义散财。 刘厨子本来因蕊儿被他陷害而命危,心怀愧疚,再加上于氏说了一套佛家的善恶轮回,他更是心中难安,但要他去帮蕊儿治病出银子肯定也是舍不得的。这下,正好顺水推舟用于氏的银钱去帮蕊儿,自己不费分毫让自己得了个心安,还留个积德的好名声,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不禁为自己的聪明得意自喜。 第68章:神秘人再现 ————华丽分割线——————————————————————————— 当日上午,刘厨子便亲自用了平时买肉用的车,推着没多少生气的蕊儿出府送她回了家。刘厨子回府后来向于氏回了话,说明自己将那包银钱全交在了蕊儿手里,还自许善良地特意提到替蕊儿请了大夫过去。于氏表面赞许刘厨子有佛根,能行善积德,随后又赏了几个小钱给刘厨子,刘厨子更是乐得高兴。 刘厨了向于氏行礼退出去,夏镜花才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看着门外的烈日阳光,觉得这人心可真是复杂,终日算计一些蝇头小利,凡事钱财为大。一个年方十六的鲜活生命,在这些人看来,还不如手里的几个银钱有价值,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残酷。 “三娘,此次让您破费了。此次所花的银钱当是我与三娘借的,她日必加倍奉还。”夏镜花福了福身子,冲于氏行礼。 于氏伸双手扶了夏镜花起身,道:“不过是些银钱,我终日不出府,也用不上太多,能帮到人也是些好事。”说完,于氏略有些停顿,不太自然地道:“五小姐,上次夫人在厅堂审问关于赵妙嬷嬷一事……” 夏镜花知道于氏要说什么,于氏胆小,但也不是没头脑的人,自然知道大娘有意让她们离间,就算夏镜花如今还能过到她这里来,还能与夏水月亲近,只怕心里也是记了自己一道仇。 “三娘不必多说,我能明白,三娘当时也是无奈。”夏镜花笑着接过后面的话,表示理解。 于氏感激地看夏镜花,见她面色含笑,并没有敷衍之意,这才放下心,道:“五小姐,多谢。” “三娘客气了,六妹对我的好我都记着,您是她的娘亲,我自然也尊您敬您。” 夏镜花的话说的并没有多煽情,她明白越是真诚,其实越是平淡无华,于氏也能明白。 于氏对夏镜镜花的理解颇有动容,伸手握住她的手却没有说话,似乎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种种,我不会放在心上,三娘也不必放在心上,月儿对我的好这世上只怕再寻不出第二个,月儿受教三娘才有如此善良心地,说起来也是三娘对我有恩。若三娘不嫌弃,以后我也会如月儿一样孝敬您。” 对于夏镜花的不怨反敬,于氏看着夏镜花,许久说不出话来,眼睛竟然有了些许泪光闪烁。夏镜花微微抿唇,露出些笑意,也不多说什么,伸手握了握于氏的放在身前的双手,然后退后一步,冲于氏深深行了一礼才转身出门离开。 出门时遇到珠儿,夏镜花微微带笑着冲她颔首,珠儿也客气地微笑着还礼,但眼里是疑惑和不解释。 ――――华丽分割线———————— 从三夫人于氏那里离开,回院的路上途经回廊,夏镜花看到前面有一个身着石青色衣衫的背影正缓步行着,仔细一看,正是二管家。 想到昨日二管家对自己提蕊儿的事时她的不客气,夏镜花有些后悔自己当时的态度。且不论他是真恭敬还是假恭敬,至少他还愿意对自己客气一下,相比其他人,他对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真不应该当时驳他的脸面。 想到这些,犹豫了一下后,夏镜花加快了步子,隔着几步的距离唤了一声二管家。 二管家闻声止步回头,看到是夏镜花,他习惯地在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恭敬笑意,行礼道:“属下见过五小姐。” “二管家客气了。”夏镜花微笑着示意二管家免礼。 看二管家弯腰行礼时背部有些不自然,整个人的脸色也苍白的很,夏镜花微微皱眉,道:“二管家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无事,就是些小事,劳烦五小姐挂心了。”二管家似乎无意于多谈,微笑着侧过身子,站到回廊一则让开路。 既然人家不想说,夏镜花也不想多探问,抿了抿唇,道:“二管家,昨日……昨日我多有言语得罪,还望你莫要上心。” “五小姐客气了,属下在府中当职不利,受五小姐教诲亦是应当。” 这二管家似乎一直就乐于这样打官腔,绕太极,夏镜花也不好多说什么。该说的话已经说了,该道歉也道了,那就这样吧,夏镜花这样想着,冲二管家点了一下头,然后从旁边离开。 刚走出几步,忽又闻得二管家从背后追了上来,唤道:“五小姐,请稍步。” “怎么了?二管家还有何事。”夏镜花止步回头。 “今日有侯爷传回书信,侯爷奉旨留在军营督守操练虎骑营,以备今秋皇上阅兵之事,所以侯爷近两月都不会回府。还望五小姐知晓,珍重。” 说完,二管家客气地拱了一下手,然后从旁边经过离开。 夏镜花微微停愣在廊下片刻,略皱眉头,一直看着二管家远去,才若有所思地慢步沿廊离开回院。 早先,夏镜花的确是心中有些盘算的,从早先她的几次试探中可以看出,定远候对夏镜花到底还是有父女之情的,只要定远侯在府里,大娘要对付自己总是有些顾忌。这次的事,只要自己撑到定远侯回府,也许一切能打开新局面,但是现在来看,短时间内定远侯这边是指望不上了。 不过,夏镜花对于定远候留守军营这件事的意外之余,更意外的是,不明白二管家为何卖自己这个人情,来提醒自己,特别是那句珍重,听起来并没有恶意, 像是真的提醒她,希望她早有打算。 这个二管家,对人对事都十分得体,即使是对她也从来不缺少礼数,客客气气的,若不是他是二管家,这种人走在一堆里是不会让她留心多看的。从前夏镜花对他的感觉说不上太好或是太坏,没太留意,甚至直到现在,她也只是知道他是二管家,连具体叫什么名字都没打听询问过。但如今看来,这二管家似乎对夏镜花这个庶出的五小姐,有特别的关照之意。着实让人不解之余,夏镜花也觉得自己以后应该多留心下这个二管家了。 回自己的住处,夏镜花自己打了热水,在屏风后面解开衣裳借着镜子看自己背后的伤,原本结了痂的伤口因为今日的几处走动,行礼和一系列的活动而裂开了不少,有血渍在背上散开。 夏镜花自己忍着疼,小心地将伤口上的血水拭过,因为没有药物的良好治疗,也没有蕊儿的照料,这伤口似乎有些恶化发散。14DJ9。 夏镜花无奈地重新穿好衣服,系着衣带转出屏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发现上面多了一只小瓷瓶。夏镜花走过去,发现那瓶子下放了一张字条。 “早晚两次外敷,勿沾水。” 夏镜花握着那瓷瓶快步跑到门口拉开门朝外看,但屋外除了院子里的歪脖子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关上门,回屋打开那瓷瓶,夏镜花发现里面是白色的粉末,闻了闻味道,十足的药味儿。 夏镜花觉得这应该是有人在帮自己,给自己暗中送药,但她却想不到是谁,转而一想,她又心中生出寒意,万一这不是好药,而是坏药,有人故意要害她,那她用了岂不是伤不见好不说,还可能要了她性命。 想了一想,夏镜花还是为了保险安全起见,将那瓷瓶重新收好放起来,不用。 略略洗漱之后,夏镜花上床躺下,希望自己早些睡着,睡着了就不疼了。辗转着在床上翻转了半宵,却被这背后的伤折磨得怎么也睡不着。 翻转着坐起身,夏镜花想要下床去取些水喝,却没想到刚一坐直身子,欲要伸脚穿鞋,就猛然发现屋内的桌案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黑影。夏镜花是无神论者,也活活被惊出一身冷汗,立刻缩后了身子退坐回床上。 好一阵儿后,夏镜花才定下心神,借着从窗户上透进来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是个人端坐那儿。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坐到了她屋里! “谁……谁在那。”夏镜花鼓足了勇气发问,声音止不住的打颤。 坐在那里的人并没有说话,夏镜花就试图穿上鞋子下床,去看清些,那人低沉缓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你最好别过来,否则……看清了我的脸,我会剜了你的眼睛。”丽线来明刘。 是那个声音,是那个人!夏镜花的记忆在瞬间被调出来,这种刻意压低的嗓音,和说话的那种让人不容置疑的气度和感觉,她听过一次就再不会忘记。这是那日大雨时她救过的那个男子!15882363 “是你。”知道了来人是谁,夏镜花不由心里暗自松下一口气,是人,不是鬼,很好。 “我让人给你送了药,为何不用。”阴影中的人低沉着嗓音说话。 夏镜花微愣了一下,然后瞬间明白,这人所指的药就是桌上的那瓶,原来是他送的。 “不明来历的东西,不敢轻易用,若有人想要害我,我用这药岂不是形同自杀。”夏镜花直接说出理由。 “不错,有些戒心,懂得提防。不过你如今背上的伤已然化脓,若不用药,你不出三日背后就会溃烂,半个月之内,你就会因后背溃烂而丧命,而且死的定比中毒而亡要凄惨。”阴影中的人淡淡地说着,没有太多情绪。 夏镜花一时语塞,再仔细一想他能对自己后背上的伤一清二楚不禁脸上微微生热,道:“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药。” “我想知道,便自会知道。” “那……那你又怎么知道我背上的伤已化脓。” “你觉得呢。”阴影中的人语气平淡缓慢地回了几个字。 这个人能悄无声息地进自己的屋里来,难道是他也悄无声息地看过自己换衣看伤?夏镜花虽然来自现代,思想开放,但到底还是经不住这样被人偷看,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顺手从旁边摸出早先收起来的药瓶,直朝那团阴影丢了过去,怒道:“色狼,流氓!” 阴影中,没有瓷瓶落地的声音,端坐在桌边的人准确无误地接住了夏镜花丢过去的瓷瓶。 “我欠你一次相救之情,这药便是我还你的,用与不用,由你自己选。”阴影中男子低沉着嗓音说话,将那只瓷瓶重新放回桌上。 “闭上眼睛。”男子站起身,似乎是要离开,因为门口有月亮映照,他便开口下令让夏镜花不要看自己,并没有多声色俱厉,但却自带一股威严。 “若我不呢。” “我说过,若你见过我的脸,我便会剜掉你的眼睛。”男子语速缓慢地悠悠回应。 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和他作对没好处,夏镜花暗自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眼睛。等了一小会儿,夏镜花心存侥幸地微微睁开一点眼缝,想要借月光看清那人,却不想那人竟然还坐在阴暗处一动未动。 “你还在? “我方才若离开,现在你的眼睛已经没了。” 夏镜花吃憋,无语以对,只得再次闭上眼睛,道:“放心吧,我不会偷看了。其实我对你的长相一点也不好奇,我若要看,也去看那些长相俊秀的美男子,即安全又无害,不会为了偷看你犯险。” “我若想看女子身体,也只会是那人心甘情愿地退下衣裳。”那个低沉的男声留下一句话,算是以牙还牙,也顺便解释了早先夏镜花怀疑他曾偷看自己裸背一事,然后再没声音。 夏镜花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发现屋里已经再没半点人影,摸索着穿上鞋子下床,走到桌边,打了火石点燃桌上的蜡烛,见到桌上放稳稳地着那只装药的瓷瓶。 这人看起来也没有害自己的心,他若想要自己的命,自己早死了多少回了,再说他讲的也在道理,自己这背上的伤若不用药,只怕是化脓溃烂之后真是死的更惨。 略略想了一想,夏镜花决定用这些药。 ――――华丽分割线---- 翌日清晨,夏镜花睡到日上三杆才醒来,起床时动了动胳膊,不得不感叹昨夜那送的药还真是神奇,昨夜用过之后竟然舒服了许多,后半夜沉沉睡着,再也没有被疼醒。 刘厨子让一个丫头送了吃的过来,刘厨子果然是对夏镜花的伙食大有改善,称不上丰盛,但也是汤菜齐全,并且额外的还有一碗黑黑的药水。 “这是什么?”夏镜花闻了闻,虽然不知道那具体的是什么,但却闻出来那是中药。 “这是二管家吩咐一赶送来的。”丫环认真地回答。 “是什么?” “二管家这两日有些不舒服,昨日请了大夫过府,开了些生肌止息的药,今日二管家让厨房熬了药,恰巧时有余下一碗,就说五小姐你正巧身上也有伤,这药对肌肤恢复有意,便不要浪费了让一起送过来。” “二管家病了?”夏镜花皱眉,虽然她不太懂医药,但也知道这生肌止息的药,历来都是用在肌肤破伤之人身上,就是那类肌肤有明伤,肌肤破裂的伤害,用以加快皮肤的再生再造功能,二管家好端端的怎就要用这些药。 “这个……奴婢只是听吩咐做事,并不知道二管家是哪里伤着了。”小丫环应该是怕说错话,所性寻了借口推脱说不知道。 夏镜花也不追问为难这小丫环,点了点头,示意她放下东西。小丫环在桌上摆好吃的,自己拿着托盘出去站在门外,夏镜花自顾地用早膳,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夏镜花迟疑地想了想,觉得还是不喝为好。看门外的丫环并没有留意屋里,就端起碗走到墙边,将碗里的药水倒进了铜盆里,然后再将碗放回桌上。 用完早膳,夏镜花唤了那小丫环将餐具收走,连着那只药碗一起带回了北院厨房。 如此的一日三餐,夏镜花再没受过饿,而二管家多熬的药也就那么凑巧的一日三餐随着一起全没落下。两天过去,夏镜花都暗自用着那个不知姓名的人送来的药,背上的伤好的奇快,原本有些化脓的地方重新结了痂,伤口也开始在愈合,晚上再不会因为疼痛而彻夜难睡。 身上的伤好了许多,夏镜花偶尔也会出院去走走转转,活动一下筋骨,不至于自己总躺在床上那么无聊。 夏镜花在侯府的花园里纳凉,途经回廊下时,恰巧遇到正拿着些帐本经过的二管家,夏镜花就冲她微笑颔首招呼。 “属下见过五小姐。”二管家依旧客气地行礼。 “二管家客气了。” “五小姐身子可见好。” 夏镜花微笑,道:“多亏二管家照应,好的差不多了。”说完,停顿一下,夏镜花又放低了些声音道: “自回府后,因失忆所以对二管家也所知不详,从前不曾与二管家多说说话,如此受二管家照顾,不知……不知可是二管家从前与镜花就有私交?若镜花忘记了何事,还记二管家提点一二。” 第69章:屋顶赏月 夏镜花这几天也想了想,唯一觉得合理的,二管家对夏镜花客气照顾的理由就是从前的夏镜花与这个二管家有私交。夏镜花想问人,但不知道问谁好,而且这种事似乎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性就出语暗探示意。若这个二管家真的从前与夏镜花有私交,那么他应该也会有所表示才对。 “五小姐客气了,属下在府内当职,为主子分忧,乃是本职所在。” 夏镜花的话就如打在一团棉花上,丝毫没能套出一点有价值的话,二管家堪堪一行礼回话,将一切抹得干净。 夏镜花有些不死心,便又道:“不知二管家为何也要吃止息生肌之药,二管家身子可见好。 “小伤而已,劳五小姐挂心了。”二管家无意于解释自己是伤在哪,怎么伤的,一惯地客气恭敬中带着疏离的回答。 人家不愿意说,夏镜花也不好追问,反正他的药她也一口没喝,就算他有意图谋计划什么,她也没能中招。算了,不说就不说吧,就当是自己好心没落好吧。 “那二管家就先忙着,我也该回去了。”夏镜花笑着与二管家作别,也不等他回应,自己从旁边离开。 ————华丽分割线———— 天气有些闷热,夏镜花在府内纳凉一直到傍晚才慢慢踱步回自己的院子。回屋进门,想到自己也该换药了,就从柜子里取出药瓶,到屏风后面退衣上药。 “叮。”有什么东西打到自己的门框上。 夏镜花被这声响打断了动作,立刻一抬胳膊,将退至后背的衣裳穿好,边系着带子边走到口,问:“谁?” 门外并没有人回应,夏镜花就拉开了门,发现外面除了正要落下去的夕阳,根本没有半点人影。15882363 “汪……”一声犬吠传来,随后尚未等夏镜花看清,就觉得眼前有一团白绒绒的东西扑过来。 夏镜花本能反应着向后急退,却不想撞到了凳子,整个人就摔倒在地,扯得背后的伤口一阵好痛。 夏镜花龇牙咧忍疼,撑起胳膊抬头,刚想叫疼,却在看清眼前的东西时,立刻再不敢有多的动作。 一只毛色莹白雪亮的狼犬就立在自己几步之外,睁着一双格外阴森犀利的眼睛盯着自己,微微摇动脑袋,喉咙里出着气,似乎随时都有护上来的可能。 “不会吧……”夏镜花暗自感叹出来,这是狼?天啊,这好端端的侯府怎么会有条狼在这里。难道她没被打死,被算计死,要活活被儿狼咬死吗。 “狼兄,你……你不会也是穿越来的吧,你……你来错地方了,我和你远无怨,近无仇的,不要咬我,千万不要咬我……”夏镜花嘴里叨叨絮絮地念着,磨蹭着就朝后面挪动身子。仔细打量了一下,夏镜花也发现,这其实不是只狼,而是只雪狼犬,她在现代特讯时曾经见过这类狼犬,只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大个儿的。14DJ9。 “毛毛……毛毛……”有人在外面唤,那狼一样的东西动了动头,朝门外扭动脖子。 原来,这不是没人管的东西,是有主人的。夏镜花心里略微放 下一点心,既然是有人养的,那么应该是能听懂人话的,能被管教的,只要她撑到那外面的人进来,她就能全身而退了。 “毛毛,你叫毛毛是吧。”夏镜花尽量小心地冲那狼犬露出和善的笑脸,然后小心地哄道:“毛毛,你主人在叫你,快出去,快出去呀……” “龇……”雪狼犬听着那屋外的唤声,不仅没离开,反而忽然一咧嘴,发出粗重的喘气声,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救命啊。”夏镜花吓得叫起来,一个利落地翻身就要朝外跑,但那狼犬动作却比她更快,转眼就要扑上来。 夏镜花本能地抬袖挡脸,心想着这下要惨了,但没想到,就在那狼犬扑到她身上时,忽然又停了下来,眨着眼睛退后了几步,隔着距离看夏镜花。虽然依旧龇牙发出声音,但暂时并没有进攻的意思,却又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一样。 “还不跑,要等它来咬你吗。”有人从门外一伸手,扯住她的胳膊朝后一带,将她捞出屋去。 几乎是紧随其后,那只硕大的雪狼犬也扑出了门,爪子都落到了夏镜花的裙摆上,夏镜花却忽然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就离了地面,被人扯着飞了起来。 脚下失空的感觉不过一瞬间,等夏镜花再回神看明白时,发现自己已经在房顶的瓦檐上了。 夏镜花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夏青城。 “你又欠我一条命。”夏青城没好气地松开夏镜花的胳膊。 夏镜花拍拍胸口定神,伸着脖子朝下面看了看,那只雪狼犬正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见夏镜花伸出脖子去看它,它立刻龇牙咧嘴地噗嗤噗嗤地出大气,用一双冷森森的眼睛盯她,吓得夏镜花赶紧收回脖子不去看它。 “我给你个机会,你自己好生向我解释解释你狼心狗肺的事儿。”夏青城转身,踩着瓦片走过几步,一撩袍在房顶梁上坐下,微抬着下巴看夏镜花。 夏镜花脑子一转,立刻意识到夏青城是知道了自己在大娘面前拉他下水的事儿。赶紧在脸上堆了笑,转过头去,道:“四少爷应该是方才回府吧,怎不多休息休息。” “别扯些有用没用的,说重点,否则我现下就一脚把你踹下去,让你和那只雪狼犬作伴儿。”夏青城一句话,直接打断了夏镜花缓兵周 旋的心思。 没办法,这夏青城摆明了是来兴师问罪的,躲也躲不开,夏镜花只能收了脸上堆起来的谄媚笑意,道:“四少爷,我也是没办法,若不借你的名帮帮我,我兴许这会儿就是具尸身了。四少爷你那日好心帮我,这次就帮我帮到底吧,大娘也不会追究您什么,但对我来讲,可就是关于性命的大事了。” “哼,我那日帮你,是见你可怜。却不想,你得寸进尺不说,还趁我不在府中,背后摆我一道。我若这次不顺着你的意思,在娘面前承认是我让你去取酒,那我当日帮你隐瞒的事也包不住了。说白了,你也是算准了这次娘那里随便你怎么推说,我都会认帐,否则我也要犯上一个欺骗主母之罪,所以才敢这样拉我下水吧。想不到,我还真是帮了个没心肝儿的人。”夏青城是真有些生气的,脸色少有地泛着冷。 镜几道事唯。见此,夏镜花低下了头,道:“镜花自知是伤了四少爷的心意,若四少爷要责罚,镜花毫无怨言。” “责罚,我怎么责罚你,如今你倒成了因我一时贪酒而白白遭罪的人。连娘都觉得是因我而牵连让你白受了家罚,你现在可是我的大债主呢。”夏青城颇没好气地反语讽刺。 “四少爷……您消消气……” “怎么消气,如何消气,我现在很生气,十分生气。”夏青城打断夏镜花。 夏镜花抿嘴,无奈地垂下眉,道:“那四少爷要怎么才能消气,实在不成,要不四少爷就把我从这里推下去吧。” “你别以为我不敢。”夏青城说着,作势就伸手要去推夏镜花,吓得夏镜花眼睛一睁大,赶紧退后作势欲闪开。 “瞧你那害怕的样。”夏青城白了夏镜花一眼,收回手去。 “四少爷,您不会是真想推我下去的吧,您是好人,就帮帮忙,放过我吧。”夏镜花没别的法子,只得又使出了那套打混的法子。 夏青城没好气地看了夏镜花一眼,任由着夏镜花了求了自己一阵儿,夏青城的面色才略略缓了些,白了夏镜花一眼后一甩宽袖,双手交叠着垫到脑后,竟然仰躺到了瓦面上。 夏青城躺下了,夏镜花也慢慢闭了嘴,站在瓦面上,小心地稳着平衡,像学生做错事后被老师罚站一样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 夏青城逆着夕阳的光打量着夏镜花,隔了一会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位置,道:“你过来,陪我坐会儿。” 夏镜花皱眉,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还在迟疑中,夏青城已经长臂一伸,连拉带捞地将夏镜花扯到自己旁边坐下,然后自顾地恢复了姿态,将双掌交叠在后脑,躺在瓦面上看西方的太阳。 “不许说话吵我。”夏青城开口命令。 “我没说话。”夏镜花辩解。 夏青城翻动眼珠狠狠瞪了夏镜花一眼,夏镜花立刻抿了抿唇闭上嘴,现在夏青城是大爷,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忍吧。 “我乏了,睡会儿。”夏青城吱会了一怕,然后就真的闭上了眼睛。 夏镜花坐在瓦面上,看看四周的屋顶和青灰色瓦顶,再看看这高高的瓦檐和下面院子里来回走动的雪狼犬,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只能把胳膊支在膝上,托着腮看西边的太阳。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她一直在为活着而苦苦努力,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上一次看日出日落,安静安心地停下心思,放空心怀享受片刻时光是什么时候了。本来夏青城是来兴师问罪的,但没想到他竟然给了自己片刻闲暇享受的时光,也真是有趣。 夏镜花想着这些,不自然地在嘴角露出了些笑意,生活就是要苦中作乐,越是困难辛苦的时候越是要自己发现美好的东西,让自己开心,才能不对生活失望。 晚霞正一点点的在西方的天边蔓延,如同燃烧盛开的妖艳花朵,夺目而璀璨。面对如此美丽的晚霞日落,夏镜花的心开始一点点的平静下来,不着急,不担心,很平静,单纯地享受眼前天地之间神奇自然的美景。 夏镜花就那么坐在房顶上看着夕阳一点点西沉落下,而旁边的夏青城似乎真的就安静的入睡了,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夜风开始一点点生凉,夏青城才堪堪睁开眼睛醒来。 “我睡了多久?”夏青城坐起身问夏镜花。 夏镜花想了想,道:“两个时辰。” “这么久。”夏青城微微皱眉,低声叨念了一句,他鲜少会睡的如此沉,竟不知道时间过的这样快。 “你说什么?”夏镜花没太听清便追问。 “没什么。”夏青城无意重复解释,撑着瓦而站起来,边弹了弹衣衫边道:“早先我们说到哪了。” 夏镜花脑袋一转,道:“说到请四少爷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 夏青城理了理袖口,恢复了平日的倨傲神情,微抬下巴,慢声道:“想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但你需替我做件事。” “四少爷请讲,我一定去办。”夏镜花赶紧应话。 夏青城瞥了夏镜花一眼,干咳了两声,道:“过些时日日就是七夕,我想买些东西,但又不好自己去,你替我去吧。” 买件东西?就这么简单?夏镜花在心里嘀咕着,然后道:“四少爷,不过我现在出不了府……” “这个与我无关,你即能有法子将自己与赵嬷嬷的事洗白干净,出个府又有何难。”夏青城斜眼,用一种看好戏般的姿态看夏镜花。 就知道这人没这么简单就原谅自己,果然是个吃饱了撑着,喜欢没事儿挑事儿的人。他让自己买东西是假,逼自己出府才是真,万一她有个不好,肯定立刻就又招来灭顶之灾。他就等着看戏了。 “怎么,你可是答应的,现在又想反悔吗。”夏青城问话,然后故意叹了口气,激夏镜花,道:“唉……就知道小人与女子难养,言而无信乃是常事,冷血无情,狼心……。” “好,我答应你,不知道四少爷是要我代买何物。”夏镜花在夏青城又要说自己狼心狗肺前,咬牙一口答应打断了他难听的话。 “是什么,等你能想到法子出府了,我自会告诉你。”夏青城成功的激住了夏镜花,满意地笑了,拍了拍夏镜花的肩,又接道:“夏镜花,我可是等着看你的好戏了,别让我失望。” “四少爷如此良苦用心,肯定不会失望。”夏镜花憋屈地小声叨念了一句。 夏青城倒也不气不恼,笑了起来,用胳膊轻轻撞了撞夏镜花的胳膊,道:“知道你心里在骂我呢,不过我这也是为你好,说到底呢,你现在还要叫我一声四哥呢,我可是拿你当妹妹在照顾哟。” “呵呵呵,多谢夏公子的照顾了,回头若我被大娘打死了,你肯定不记得有我这个妹妹。”夏镜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可真是为你好,真的,你信我呀。”夏青城乐呵呵地留下一句话,纵身轻轻一跃就落回到了院子里。 夏镜花转过身,看到夏青城在院子里招了招手,那院子里一直打转的雪狼犬就温顺地伏地头,走到了夏青城的脚边。 原来这雪狼犬竟然是夏青城养的,他早先是故意放出来吓自己的。夏镜花明白过来后,立刻有些火气上头,但也不敢发作,还需忍着火气冲院子里的夏青城陪着笑脸道:“四少爷,我不会轻功,下不去。” “你那么聪明,肯定能下来的。我有些累了,需要带毛毛回去喝些小酒休养心神了,夏镜花,明个儿见。”夏青城挑眉挥手,笑语盈盈地留下话来,然后带着那只叫毛毛的雪狼犬悠然出门。 夜月越来越浓,月亮高挂夜空,但因为是月初时候,月亮只是一弦细镰刀,夏镜花站在自己屋子的房顶上,左右看了又看,就是找不到下去的法子。心里骂着夏青城真不是个东西,尽喜欢折腾折磨人,她这院子平时根本没人来,指不准儿她今晚就要在屋顶晒一晚的月亮了。 “有没有人……”夏镜花不得已,只能抱着侥幸之心叫了两声。 果然,她所在的院子是偏之又偏,哪里能有人听到她的叫声,左右看着,夏镜花越发的担心,只怕夜越深,这府里的人接连睡下后就更没人理她了。 “救……救命啊……”夏镜花嘀咕着,试探地朝瓦檐边移了移,想寻下去的法子,但无奈屋檐太高,她根本下不去,退而又朝屋顶檐梁的另一边看,自己屋子的后面看着倒是有些大树,夏镜花觉得这倒或许是些希望。 提着裙子慢慢移动步子,踩着瓦片移动到房梁柱的另一面,再踩到旁边的屋顶上,小心移动过去探出头去看了看,果然还是天无绝人之路,那是一棵柳树,树干极粗,枝桠横生,有两条还伸到了房顶搭上了房檐。 夏镜花小心地攀上树枝,伸脚想够着踏上树枝桠,但却怎么都差一点,就在她准备拼着力气博一把跳过去时,忽然一个声音自树下响起来,吓了她一大跳。 “喂!” “啊!!”夏镜花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就从树桠和瓦檐之间掉下去,连带着将攀在手里的柳树枝都一齐折断了,扑腾着夹带住一堆柳树叶摔下去。 --- 求推荐票,顺手点啦啦啦~ 第70章:美少年 “哎哟!”两声叫声响起,一声是夏镜花自己,另一声则是个陌生的声音。 夏镜花感觉自己的后背一阵疼,但却没有自己从房檐上摔下来预料中的那样厉害,感觉身下似地垫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哪里来的丫头,压着本……本小爷了,还不滚开。”在夏镜花还没弄清楚什么情况的时候,她的屁股上挨了一脚,随后她就一个趔趄地摇晃着被人踹跌到了旁边的地上。 “疼死了。”夏镜花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捂着屁股扭头站起身,就看到阴暗的月光下似乎是有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形立在那里,虽然看不太清容貌,但依稀可以看到是个少年人,正弹着自己的衣衫。 “你是谁。”夏镜花发问。 “哼,你还敢问我是谁,你一个女子,夜深翻墙爬院,若不是看你笨手笨脚毫无经验,我就当你是毛贼给整治了。”少年颇为怒气地指责。 翻墙爬院?夏镜花皱眉,抬头向上一看,再左右四顾,立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她现在站在一处沙石路上,旁边种着些柳树,对面放眼看去,就是一些巷道,这里竟然已经不是定远侯府了,她方才只顾得要爬下房顶,却不想,那柳树是种在府院外围墙下的,这一不留神竟然就掉到了府院外面。 夏镜花忽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是一直想出府看看,但是她没想过是要用这种方式呀,现如今她莫明奇妙地就掉到了府院外面,她要怎么回去,若她回不去,那只怕府里就又要当成她是逃跑了,悬赏天下了。只不过,这次一可能悬赏的就是她这个人,而是尸首了。 她若老实地绕到府门口叫门回去,那她又要如何解释自己怎么出的府呢,这真是……真是有嘴说不清呀。 “喂,老实说,你是这府里的下人吧。”那少年负手在原地转了转,打量着夏镜花出声发问,估计是因为看夏镜花穿着并不富丽,就当她是府里的下人了。 “我是……”夏镜花张嘴便想说自己是这府里的小姐,但话到嘴边又打住,觉得暂时还未弄清情况,不益暴露真实身份,便改口道:“是,我是这府里的丫环。” “那为何深夜爬墙出来。” “我……我……”夏镜花真是有口难辨,难道要说自己是一不小心上了房顶,一不小心下不来,再一不小心掉到了墙外面,估计是个人都不会信的。 “你若不说,我就扭了你送进这府里。”少年显然是一股子血气方刚,脑袋一根儿筋地想着路见不平,看夏镜花迟疑,立刻提出了警告。 “我……我……”夏镜花真不知道怎么圆说,正在考虑着是不是要编个什么理由时,忽然那少年一侧头,朝巷子外面的正街上看了一眼,随后不由分说地拖着夏镜花退身躲到了柳树后面的阴影中。 “别出声,否则我割了你的舌头。”少年压低声音,用一种强撑出的凶悍嗓音威胁夏镜花,夏镜花赶紧自己捂了嘴,点点头。 不时,有灯火的亮光从前面的街巷上传来,随后是一群马队跑过,夏镜花想伸出脖子去看清些,却被那少年一把拉了回来,塞到自己身后的阴暗处,夏镜花也只是大概地看清,那是一批由穿着深色衣服的人骑马很快的驰过。 “原来,我不是小偷,你才是,你在被人追。”夏镜花压低声音小声地开口,将自己被被抓着的手腕抽出。 “我?”那少年侧过头,近距离地与夏镜花脸对脸压低声音,“你竟然以为我是小偷。” “不然你偷偷摸摸的躲起来干什么。” 少年瞪了夏镜花一眼,没有说话,小心地躲好,看着街道中央的马队驰过,看到马队已经远远地经过,才从阴暗处站起身。 “我才不是小偷。”少年义正言辞地说明。 “那你为什么躲那些人。”夏镜花不笨,一眼就认出来那些人是在追他。 “我……我不认识他们。”少年辩解了一句,随后又语气一改,道:“我都不问你为什么爬墙了,你也休要再问我,你再问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这小屁孩,还惯会吓人的,没人告诉过你要懂礼貌,对人说话要客气吗。”夏镜花终于不再忍受这人的威胁,一抬手,拍在那少年的头上,将他威胁的话拍回去。 在定远侯府人人都欺负她就算了,出了府还被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鬼头欺负,夏镜花再也不忍了。 “你……你竟敢打我的头,你……你……”这少年对夏镜花的出手很是意外,同时显得十分气愤,以至于话都说不利落了。15882363 “小鬼,你听着,你要是再再威胁说割我的舌头,我先把你的舌头割了,或者更简单点直接就把你推到外面街上,让那些人把你抓走。” “你威胁我,你还敢威胁我。”少年如同被人挑战了极限耐性一样,指着夏镜花身子都气得身子都在发抖。14DJ9。 哟叫料身夏。“是你威胁我在先。” “你……你……你……你大胆,你无礼。”少年被气得指着夏镜花颤了半天,才愤然地挤出几个字。 “叮叮叮……”有一些马车轮子的声音自巷子外面的街上传来,少年回头去看,夏镜花却是反应比较快,下意识地一把扯住那少年的后领衣襟,拽着他退到了墙根下的阴影处。 一辆马车在巷口外的街上停下,随后有人自车上走下来,依稀看到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在四下察看着,然后一步步走到巷子口停下,似乎是有意要进来,吓得夏镜花揪紧了少年的衣领,和他一起缩在阴影处。 眼看那个身影朝巷子里走,越来越近,夏镜花也越来越紧张,真不知道自己是犯什么太岁,这走哪都不太平是怎么回事呀。 “喂,小女贼,你可能会死在这儿,说真的……你真是爬墙错了时候,要你替我陪葬了。”身边的少年撞了撞夏镜花的胳膊,小声地开口。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夏镜花恨恨地怨念了一声,目光迅速在四周扫过,想怎么逃跑,看到旁边地上散落着一些石块碎砖,她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眼看那个人已经进了巷子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夏镜花抱着赌一把的想法,也不管自己是主动暴露方位了,拉着那少年就矮身人原本躲身的阴影处出来,抓起地上的石块就朝定远侯府内扔。 凭着方向,夏镜花沿着定远侯府的围墙一路跑一路朝墙内扔,只希望能赶紧砸到东西或人,这样自己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小女贼,你在干嘛。”那少年跟着夏镜花一起边跑边问。 “别废话,快点朝里面扔。”夏镜花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那少年虽然依旧不明白夏镜花此举的目的,但也跟着她一起,尽挑地上大的石头就朝府院墙里扔。 “喂,什么人在外面。”府内有传出人呵斥的声音。 听到府内的呵斥声,夏镜花心里一喜,回头看那走进巷子里朝她和少年所在方向追来的的高个儿影子,似乎停下了步子,夏镜花赶紧麻利地又朝府院墙里狠狠的丢了几个大石头,真是天公作美,那石头丢进去似乎还砸到人了,里面传来了人骂骂咧咧的脏话。 很快,围墙一侧传来了火光,夏镜花看过去,见到是有下人打开了定远侯府的后门,然后是一行下人和护院举着火把出来。 夏镜花侧头再看劳巷子另一头,那个高大的黑影迟疑着停下了步子。 “你听着,若你敢过来张行动手,今天你也别想全身而退。”夏镜花紧握起拳头,冲那个黑色的身影发出警告。 那黑色的身影似乎有片刻的犹豫,看到定远侯府的护院已经举着火把越来越近,他退后两步,然后迅速的转身离开。 看着黑影消失在巷子中,夏镜花暗自小松一口气,这算是躲过了一劫,暂时把要来抓那少年的人赶跑了,但是再回身一看,她又面临着另一个大问题。眼下大批的护院和下人去举着火把到外面来察看了,夏镜花左右看了看又看,额头不禁渗出了细汗,她一时之间真想不出好方法能躲过护院们的搜查。 “你快跑吧,我自己要大难临头了,免的拖累你。”夏镜花推了那少年一把,示意他赶紧走。 “我现在能去哪,那些找我的坏人肯定还在这附近。”少年丝毫没有感激提醒之意不说,竟然说的霸道蛮横。 “我现在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办了,马上就要大祸临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走不走随你。”夏镜花心中着急,对少年也没多少好气, “你不说你是这府里的丫环吗,我有办法。”少年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方的院墙。 “什么?”夏镜花在还没弄明白这少年的话意时,忽然感觉脚下一空,随后她就被扯着胳膊落到了墙头上。 “把嘴闭紧,不许乱嚷嚷。”少年提醒了一声,随后再朝院内轻轻一跃。 夏镜花在还没清清楚情况前,下一刻她已经摇晃着身子落地,立直身子,打量四周,然后不禁惊住。此时,她与那少年两人已经落到了府内的草地上。 身边的少年弹了弹衣衫,道:“小女贼,还好你不重,否则我也抱不动你。” “你……你把我又送进了府?”夏镜花倒吸了一口凉气,微微睁大眼眶。 “嗯,还好这院墙也不是太高,否则我的功力是不够的。唔……这府院从外面看起来不堪入目,时面倒还是布置的有些意思。”少年毫无惧意地四下打量着,负手抬着下巴就欲朝挂着灯笼的廊下走出去,吓得夏镜花赶紧伸手一把将他拉回来,躲到树后的阴暗处。 “你听着,这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府院,你赶紧出去,否则晚些时候被发现了,你可就要的苦头要吃了。”夏镜花在明白形势后是将心吊到嗓子眼了,一想到要是大娘知道她从府外带了陌生人回来,非扒了她一层皮不可,她背后的伤就疼的更厉害了。 “我不能出去,我此时出去,定会被那些人捉了去。”少年甩袖将夏镜花拉着他的胳膊甩开,随后继续晃着脑袋打量这府里的布置,看旁边种了些玉兰花正开得不错,还信步走过去攀着枝头嗅了一下,那模样,根本不像是才被人追杀躲过一劫的人,倒像是信步游院踏春赏花的。 看这少年自己是没主动离开的意思了,夏镜花不得不使出杀手锏,道:“好吧,实话告诉你吧,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府院,这是定远侯府,若让人知道你私闯侯府,你就算被打死,被在这府里杀了,也没人敢过问一句的。” “什么?你说这里就是定远侯府?”那少年猛然回头,微微睁大眼睛看夏镜花,樊在指间的一枝花枝从他指间滑出,弹回原本的位置摇曳轻颤。 夏镜花以为是这定远侯府的名头吓倒了少年,心中觉得招数应该是管用了,赶紧点头,继续补充道:“没错,这里就是定远侯夏远威的府邸。” 闻言,少年紧蹙起了眉头,似乎若有所思,喃喃地询问道:“这么说来,这府里的护院可都是个中强手,不能与普通人家的护院相比的。” “对,这府里的护院全是从镇守过边关的精兵里精心挑选的,昔年由定远侯亲自训练出来的。”夏镜花加重了语气肯定,同时心里也默默感叹一句,自己对这府里的护院能力可是亲身体验过,的确比普通人家的护院要谨慎大胆许多,倒也不是故意吓他。 “所以说,你还是走吧,万一你被这府里的护院发现,你定会落得个很惨的下场。”夏镜花露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劝慰之态。 “你说的在理,这私闯侯府之罪的确不轻。”少年认真地点点头,就在夏镜花私心得意于吓到他,终于要送走这个大麻烦时,那少年忽然一扬脸,露出满满的一脸笑意,道:“不过,我又不是私闯进来的,我是你领进来的。” 夏镜花大惊失色,想到不少年竟然如此反转改口。 “你说这府院的护院都是精兵悍士,那我可就放心了,如此一来,那些寻我的坏人是断断不敢闯进来的,我待在这里就安全了。”少年嘻笑着解释,有些得意于自己的想法,微微摇晃脑袋。 “你不能留在府里,你得赶紧离开。”夏镜花懒得再迂回劝慰,直接开口赶人。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我是你带进府的,现如今还不想离开,你若强行赶我走,势必会引来旁人,到时候只怕我还未受罪,你就要先被压下治个私自通外人之罪了,是还不是。”少年看着夏镜花开口,竟然学了夏镜花的语气反过来威胁于她。 看着少年是不吃软的,夏镜花也没了好脸色,故意板起脸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与你无怨无仇,甚至我方才还帮了你,救了你,你不谢我就算了,竟还要这样为难我。你可知道,万一你被发现,我会被你害死的。” 少年负手,摇头晃脑地道:“首先,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想暂时在这里躲上一躲,避避风头,不让那些坏人找到我而已。第二,只要你帮我,不让人被发现,我不会给你惹麻烦,你也会安然无事。再者说来,今ri你若帮我,来日我还会报答好处的。”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只想活着,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着。”夏镜花阴沉下一张脸。 “那你就好好的替我隐藏身份,将我安置好,不要被别人发现。”少年抬起下巴扬唇,那姿态告诉夏镜花,他是拿着了她的小辫子,她被吃定了,逃不掉了。 “都四处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没有。”有一些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隔着些树影可以看清是护院们找完了府外现在又开始在府内搜寻了,夏镜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需要赶紧离开。瞪看一眼旁边的少年,那少年还扬着脸,根本没一点着急离开的样子,活活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夏镜花就知道自己这次是真被这张狗皮膏药贴上了,不帮他都不行。 “我真是倒霉死了,倒霉死了。”夏镜花狠狠地跺脚,暗暗骂了两句,伸手一捞那少年的胳膊,转身就赶紧顺着阴暗的树丛后面朝自己院子的方向跑。 “小女贼,你轻点,我胳膊被你扯疼了,我的袖子要断了……” 少年抱怨连连,夏镜花拉着跑出一段距离,看到前面有火光照过来,赶紧推着他后退,暂时躲到一处墙角后,同时愤愤地扭头,冲他一瞪眼低声道:“不想被抓就闭嘴。” “凶什么凶,小心嫁不出去。”少年压低声音说着,不甘示弱地回瞪一眼。 ----- 看客们,顺手点点推荐票吧…………推荐票数好可怜…… 第71章:美少年(2) 夏镜花猫着一双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等待附近的护院走过,压低声音警告少年。“不许再叫我女贼,我不是贼。” “你根本不是这府里的下人,可你对这府却熟的很,不是贼是什么。” 夏镜花微微皱眉,扭头看了一眼蹲在自己身后贴着墙面的少年,刚想问她怎么知道自己不是府里的下人,却发现护院巡逻队伍走了过来,赶紧按着少年的头贴到墙后避开火把的光亮。 一队护院举着火把来到了最近的石子路上,然后分散开,开始在各处树后,墙边找看,夏镜花紧紧把身子后贴在墙下,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天灵灵地灵灵,老天爷,各种神佛,帮帮忙,帮帮忙, 千万不要被发现,千万不要被发现。”眼看着搜看的护院越来越靠近,夏镜花只能这样在心里默念。 “来这边,这边有发现。”院子对面的树丛处发来护院的叫声,原本正在夏镜花附近搜寻的队伍听到,立刻都停止了搜寻,举着火把全都那边跑过去。 真是我佛慈悲,天助我也,夏镜花在心里叨念了一句,待护院队伍走远一些,她一刻也不敢耽搁,扯起少年的胳膊就拉着他小心地移开身子,寻着阴影的树丛朝掩盖行踪,溜到离那些护院较远的地方后,迅速撒腿就朝自己的院子跑。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院子,夏镜花推开门跑进去,顺带一伸手把少年扯进院子,再探出头去看了看,并没有人发现他们,就赶紧麻利地将院门关上插好门梢。 关好院门,夏镜花反身背靠着门板,在院门后面仰起头,拍着胸口,暂时将提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连着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后不禁笑着会自言自语地感叹:“啊……活着回来了,太不容易了。” 夏镜花急着舒展呼吸,感觉庆幸走运,那少年倒是一直气定神闲,进了院子后就负着手打量这院子,扫视过一圈后,他转过身来看还靠在院门上的夏镜花,道:“我就知道你不是这府里的下人,下人是不会有自己的院子的。”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下人了,有的下人十分重要,主人高兴赏识,就让她有自己的院子不可以吗。”夏镜花不想助长这少年的气焰,于是有些死鸭子嘴硬起来。 “你从头到脚,没半点像个下人,我宫……我府里的下人,个个都胆小恭敬的很,都要自称奴婢,属下,说话做事,都有规有矩,得体端装。再看你,一口一个我,又张牙舞爪,真是毫无形象。天下的女子若都如你这般,只怕是天下都要大乱,将来谁要是娶了你,那定是要家无宁日。” 说实话,来这里这么久,夏镜花受过不少气,但还从来没被人这样人数落过没有仪态,说她嫁不了人,说她祸害天下,夏镜花不由一龇牙,作阴森可怕状,站起身朝那少年逼近,道:“小子,你别得寸进尺了。” “你……你想干嘛。”少年被夏镜花的恶相吓到,脸上的傲慢之色破裂,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想要避开夏镜花。 “我告诉你,我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数落过,你要是再敢说我没仪态,说我嫁不出去,我就掐死你。”夏镜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说完。 听到要掐死他,那少年似是真的被吓到了,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夏镜花看目的达到,便又觉得这到底还是个小孩子,不要太吓到他,收起了凶狠的恶相,顺手一捞,拖着少年进屋。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这府里的下人,下人是没有院子的,现在我有,你才有落脚的地方。”夏镜花边学着少年之前的语气用他的话反隔应他,边走到桌边摸了火石打火,将桌上的蜡烛点燃。 点上蜡烛,屋子亮了起来,夏镜花走去门口将门关上,然后自己拿了茶碗倒水喝,站在桌边一口气喝完一碗,才发现那个被自己拖进门的少年,一直还站在门口没动过身。 “你怎么了?进来了屋就呆了?”夏镜花一手提着茶壶一手拿着茶碗,边继续斟一碗茶水,边打量站在门边的少年随口问着。 早先时候一直在外面,月光阴晦不明,她只能从体形和声音上分辨出那是个少年,现在屋内,有了烛光,夏镜花才看清了这少年的模样。 比夏镜花原本猜测的年纪要略小上一些,看起来她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但是身量却长得足,所以也只稍矮夏镜花矮半个头。 皮肤白希,长相清秀,面容很好看,只是鼻眼之间的轮廓似是要比普通人沉一些,有些欧罗巴人种的感觉,这让夏镜花立刻察觉到他应该不是纯血统本国人。不过,早先听他的口音,又一点都不生疏,是纯正的中原大晋口音,那么就只有是另一种可能了,他是有混血统的大晋国人,父亲或是母亲里面有人是外族人。 少年身着一身黛紫底色的衣衫,袖口和衣襟处以青莲色纹着些复式图案,身形虽然尚未长成,但却已经可见修长之姿,和头长发束于头顶,配了一只与衣衫同色的玉饰簪子,这身儿打扮,虽然看不出什么太多信息,但从发饰和衣衫搭配的讲究来看,这少年应该从前是受着高等教育的,连衣着都十分讲究细节,再从他早先说过的,府里的下从之类的话来推测,他兴许还是个富贵人家的子弟。 夏镜花上下打量了一遍少年,但那少年却一直苍白着脸色站在门后不说话,夏镜花不禁微微皱了眉,又问了一遍,道:“你怎么了?” 少年小心地看了一眼夏镜花,道:“你说要掐死我,是真的吗?” “什么?”夏镜花以为自己听岔了,在明白少年是真的一本正经地在担心自己掐死他的时候,不禁笑起来,道:“原来你是怕这个。你嘴巴那样毒,胆子也才就这一些,吓吓你就吓住了。” “你会害我吗?”少年警惕而小心地看着夏镜花发问,似乎是想得到一句肯定的回答。。 “好啦好啦,不吓你了,我又不是十恶不赦嗜杀成性的大坏蛋,自然不会为这点小事就掐死你的,不会害你。” 听到夏镜花的保证,少年如松下一口气,从门边移动朝夏镜花所站的桌边走来,看夏镜花手里拿着斟好茶水的茶碗,接过来就一口气仰脖子喝光了。 镜着根人看。“诶,你怎么胆子就这样小,我不过是吓吓你,你就当真了。”夏镜花边提着茶壶给少年喝尽茶水的茶碗里斟茶边打趣儿他。 少年抬起眼睛瞪了夏镜花一眼,夏镜花原本的笑意立刻全无。那是一个怎么样的眼神儿呢?阴冷,冰凉,夹杂着一些恐惧和警惕,仿佛来自于一个可怕的地方的一束寒光忽然落到人的身上,传递着极为不好的讯息,让人不禁生寒。这样的感觉从十三四岁,甚至还可以称之为孩子的人眼里传递出来,让夏镜花被惊慑住。 “我最恨别人说要掐死我,我讨厌任何人提到要掐死人,那些想掐死别人的人,都该死。”少年阴冷地咬牙说着,一伸手将盛着茶水的碗狠狠丢到桌上,茶水立刻溅荡出来洒到桌子上。 夏镜花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一句简单的玩笑,怎么会引起少年如此大的反应,伸手慢慢将茶壶放回桌上,略略思考了一下,她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她猜测到了也许的可能,但却没有说出来,那真是一个可怕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真的很可怕,至少对于一个孩子来讲,简直是恶梦。 夏镜花决定不与一个孩子置气,伸手轻轻搭了那少年的肩欲要扶他,“好了,当我说错话了,别生气了。” 少年摆着肩膀狠狠甩开夏镜花的手,双手环胸,扭过头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背对着夏镜花,不再理她。 夏镜花暗自叹了口气,明明她是被添麻烦的受害者,是这小子才是有求于自己,要靠自己帮他藏身的求助者,本应该他讨好自己,,求自己的,这会儿怎么她倒成了求着这小子原谅,要矮一等的人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来了这个时代后就被奴性化了,变得习惯矮人一等,仰着脖子看人了么。OH, NO!!这种感觉真不好,太不好了。 夏镜花也傲起脾气来,学着那少年一样,双手环胸,在旁边坐下来,与少年背对背,谁也不向谁低头。 就这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都不说话,直到夏镜花犯了困,垂下脑袋打起盹儿,那少年忽然用胳膊肘戳了一下夏镜花,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我现在都还不知道呢。” 夏镜花被戳得一个趔趄,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睡意顿时全无,立刻警惕地抬起头来环视四周,在确定没什么情况,只是身后的人戳了一下自己后,她松下一口气,没好气地应了一声,道:“我叫夏镜花,你呢。” “我……我……我叫弄璋,就是弄璋之喜的那个弄璋。” “真绕口,我叫你阿璋吧。” “阿璋?从来没人这样叫过我,也没人敢这样叫我。”少年侧过身来看夏镜花,像是看到了外星生物一样。 夏镜花犯了困,打着哈欠都没仔细看少年的表情,道:“名字而已,从前没人叫,我就叫了,多大点事儿。” 夏镜花站起身,伸了伸胳膊,朝里面的卧室走去,边走边道:“我困了,要睡了。” “那我怎么办。”少年站起身转身看向朝寝卧的夏镜花。 “那边柜子里还有些被褥,你自己去取来打地铺吧。” “什么?你让我睡地上,你竟敢让我睡地上。”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人的消息一样叫起来。 “你若不喜欢那就趴在桌上睡吧,随便你了。”夏镜花头也不回地挥了挥衣袖,一伸胳膊腿儿就麻利地滚到了床上。15882363 “你起来,你把床让给我睡才是,我让你起来,你听到没有……”阿璋在屏风外面跳脚地叫着,夏镜花却因为折腾了大半夜,实在困得不行一爬到床上就再不想动一下,也懒得开口说话,根本不理会他。 起初是夏镜花有意不想理阿璋的叫嚣,后来是迷迷糊糊真的困意上头睡了过去,渐渐的阿璋的声音就消了下去,她就就沉沉睡过去。 ―――――――――――――――华丽分割线----------------- 定远侯府,西院,半个时辰前。 上弦月明,夏夜微凉,院中的花树在书房外的地上和回廊下投映出许多影子。书房的窗户开口着,从窗户看进去,可以看到一身紫色锦衣的夏青城躺在书房内靠窗的太妃躺椅上闲闲地翻看着些书卷。 夏青城边看着书,边感受从窗外拂进来的夜风,旁边的地上趴着毛发雪白发顺滑的雪狼犬,身后靠墙的位置立一只四枝烛台,燃四支蜡烛,将屋内照得十分明亮。 忽然,烛台的光闪了一闪,熄灭了三只火焰,只留下唯一的一只蜡烛还亮着,屋内立刻暗下去大半。 夏青城丝毫不为所动,悠闲地翻了一页手里的书,将因为动静而抬起头的毛毛轻轻拍了一下额头,示意它不必惊慌,重新低下头趴到爪子上打盹儿。 屋内,就在方才烛才一明一灭亡之间,已经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通身着黑的蒙面男子。 “事情怎么样了。”夏青城淡淡的发出一点声音,不紧不慢。 “主子和夏镜花在屋顶的时候我去过她房里找过,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 “她身上有千叶草的味道。”夏青城慢声开口。 蒙面人仅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一眯,似乎显得有些惊讶,道:“这千叶草乃是治伤生肌的药中神品,不过这千叶草现在天下也只有荧辉楼的人才有,难道……” “还不一定的事,她虽用了那些药治伤,不过兴许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是千叶草,跟荧辉楼也扯不上关系。” “那是……” “荧辉楼的人乘我不在时候来过侯府了,想必还是为了那件东西,他们还是怀疑我。” “那主子你岂不是有危险?” “他们若要杀我,你主子我早在数年前就是一堆白骨了。”夏青城毫不在意地随口回答,微微停顿之后,又接道:“只是,不太明白夏镜花怎么会得到荧辉楼的人帮助,他们可不是什么善心的主儿,救死扶伤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即是主子即是觉得夏镜花不知道千叶草和荧辉楼的事,那为何还要将她留在房顶上,安排属下去屋中打探。” “我让她待在房顶上,让你去她房里探一探是顺便,我要探的是另一件事。” “属下不懂。”14DJ9。 “那日瞧他接我掷出去的洒壶,手法快准狠,不输我的身手,我就有些怀疑她到底还藏了些什么功夫在身上。此次若她真有功夫能从房顶上下来,那以后我倒真是要对她刮目相看,也要更是留心些了。”夏青城淡淡地随口解释着,说完后像是想起些什么,道: “她现在如何了,可有从房顶上下来,我方才听到府里护院出动的声音,难不成她还真从房顶上掉到院子里了。” “回主子的话,她倒未掉到院子里,她……她掉到府院外面去了。”黑衣人轻咳了一声回答。 “什么?”夏青城有些吃惊地反问,终于将手里的书放下,从书卷后抬头露出了脸。 看夏青城有些紧张,黑衣人赶紧行礼又补充,道:“不过主子不用担心,现在她已经回府,惊动护院之事倒也是她做的,不过她到也机灵,并没有被护院发现。属下在护院找到她藏身之处前,先替她声东击西引开了护院,让她安危回了住处,并无任何不妥意外。” 夏青城目光锐利地扫过黑衣人一眼,发现黑衣人立刻有些不太自然,便道:“你看起来还有话没说完,还有什么事?”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道:“还有就是,她带了一个人回府。” “你说什么,带人回府。”夏青城一翘长腿,从太妃躺椅上坐起身来,显得很是惊讶。 “是一个少年,不过天色太黑,属下怕被发现,所以不敢靠太近去观察是什么人。 “好个夏镜花,胆子到是不小,还好没好伤疤就先忘了疼。”夏青城蹭地一下站起身显得有些愤然。“这个少年,怎么会突然与夏镜花纠扯到一起的,可知是何来历,为何会遇上夏镜花。” “属下早些时候在房顶上远远看着,见到了一些人马从街上驰过,似乎是在找人,因为属下奉主子的命是要盯着夏镜花,便没去追查看个究竟。若是那些人追的正是这个少年,那么想来他身份是有些不简单的。”自觉地垂下了一些头,将所知道的信息上报后,默默朝后退了半步。 --- 碎碎念,推荐票,满500就能加更五千字哟~ 第72章:三小姐回府 黑衣人的这番话,无异于是火上浇油,气得夏青城扬手就将手里的书卷一扬,丢到了旁边的书桌上发出一声响动,嘴里冷斥道:“自己满身麻烦不说,如今倒还自己去招惹麻烦,夏镜花呀夏镜花,她可真是给我长志气。我才费心救了她一回,她还真以为自己的猫有九条命,有老天帮着她,就能胡作非为不怕死呢。” 黑衣人是鲜少看到夏青城能这样动怒的,为了不惹上火气,一直低着头不再说话,直到过了片刻后,夏夏城自己平复下心情,恢复了冷静,才开口道:“那人现在何处。” “现在她院里,估摸着今晚应该就是留在那里了。”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她这样喜欢多事,死多少回都不冤枉。”夏青城没好气地冷言一句,负手转身重新在椅上坐下,微缓了片刻,才又有些无奈地地缓下神色,冲那黑衣人接着道:“即是已经如此,你今夜就辛苦一趟吧,去她院子外面守着,莫要让人发现她带了人回来,也防着她招的麻烦进来寻人。”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拱手行一礼,随后似乎又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屋内再无半点黑衣人的身影。 黑衣人离开,夏青城重新躺上太妃躺椅,伸手在蹲趴在椅边的雪狼犬身上轻轻拂弄,替它打理柔顺的毛发,微微蹙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想着些事。15882363 许久之后,夏青城自袖下取出一件以银丝绞合而成的链悬挂的凤形吊坠,放在烛火之下看了看,又不自觉是微微弯起了唇角,露出一些柔和的笑意………… ------------------华丽的分割线------------ 一觉睡到天亮,夏镜花伸着懒腰自床上醒来,眨眨眼睛看从窗户照进来的天光,应该已经是将近日出时分了,她又伸了个懒腰才从床上起身。 穿鞋下床,绕过屏风走到外厢,就看到桌上趴着个沉睡的身姿。轮廓完美的脸形,恰到好处的五官比例,高鼻浅唇,眉目精致,配上一头漆黑的发垂在身后和肩头,看起来就如同一幅画。 昨晚就觉得这个叫阿璋的少年长得好看,却没想到,这天亮了仔细再看,觉得更是好看。美少年呀,美少年,真是一个漂亮的美少年。夏镜花在心里感叹着,待过些年头他长大成人,真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子。 应该是夏镜花走出来的脚步声心动了阿璋,他迅速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是夏镜花就想要坐起身子,却不想因为在桌上趴着睡了大半夜,脖子和后背的筋骨都僵了,立刻疼得他叫出声来哎哟了一声。 “让你拿些被褥出来打个地铺睡,你却要趴在桌上睡,怨不得别人。”夏镜花撇撇嘴。 阿璋边用手揉着脖子边站起身,十分怨念地瞪一眼夏镜花,道:“你这里又脏又破,谁知道地上有没有老鼠虫子,再说……再说我不知道如何铺床,更不知道……更不知道如何打地铺。” “你……”夏镜花刚想出言教训反驳她,话到嘴又强行咽了回去,告诉自己不要和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好歹她在现代可是个特警,和一个十三四岁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较劲儿,实在有失身份。 “算了,不和你计较,现在天快亮了,你要乘这府里的人还未全起来前赶紧出府去,否则就走不了了。”夏镜花走到门口,拉开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但是,后面站在屋里的阿璋却没有接她的话,依旧揉着自己的脖子,似乎这时候伺候好那酸疼的脖子才是头等大事,根本不着急着离开。 阿璋没应声儿,夏镜花就扭过头来看他,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说让你赶紧乘着府里人不多的时候离开,不然你就出不去了。” “谁说我要走了。”终于,阿璋侧过脸来看夏镜花。 “你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不成。”夏镜花转过身,盯着阿璋没好气地反问。 “嗯,我正是此意。” 本来夏镜花说他要留下来不过是反讽他的气话,哪晓得阿璋竟然真的就顺着她的意思应下来,夏镜花在感叹阿璋这少年真是脸皮厚之余立刻不依了,道:“你不会真想留下来吧,你疯啦。” “那些要找我的人还在沧州城,我若出去,不出今晚定就会被人捉了去。即然这里是定远侯府,护院个个精干,那些人想必也是不敢闯进来的,我留下来才是最安全的法子。”阿璋嘴里分析解释着,同时甩甩有些打皱的衣袖,走过几步在靠墙的太师椅上坐下,伸展开腿,以一个极舒服的姿态仰起脖子微微晃动,以缓解脖子的酸痛。 阿璋不着急,不过这却让夏镜花着了急,他留在这里,那对她来讲就是一个威胁,一旦被府里的任何人发现,她都会被大娘捉去问话,再一次家法上身也不一定。 “不行,你不能留在这里,若是被发现,我不管你会如何,我肯定会被这府里主母狠狠责罚。你必须马上离开。”夏镜花冷起来来,拉开门指着门口示意阿璋出门。 阿璋抬着脸看夏镜花,道:“我就不信我不走,你还能把我丢出去不成。” “你别逼我。”夏镜花没了多少玩笑的心,看着阿璋的眼神带了一丝凶狠,这可是关系到她身家性命的事,她拿出了严肃的态度对待。 看夏镜花的脸色渐变,对他再没多少客气,阿璋意识到夏镜花是要动真格儿的了,不过他倒也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看着夏镜花阴沉的脸,道:“怎么,难成不你还要与我动手?你连轻功都不会,我却是自小跟着师傅学功夫的,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夏镜花勾唇冷冷一笑,伸手开始一点点绾起自己的袖口,道:“好呀,那我们倒试试,看谁打得过谁。若你能赢得过我,我就让你留下来,若你不能,那你就乖乖离开。” 夏镜花心里想着,自己也是快一个月没练过手了,虽说欺负一个小孩子是太没品了些,不过对于这种打小练功夫的小孩子,过过招还是可以有的,自己留些心,不要下手太狠,将他制服了赶出去就行。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也别怪我欺负你一介弱女子了,就动手吧,回头可别哭。”阿璋血气方刚,自然经不住夏镜花一个女流之辈的威胁挑衅,说着就扎了个马步,一 个侧身马步侧移就朝夏镜花的肩膀扣过来,心想着对付一个弱质女子,这样的招数即不会太失礼,也不会太狠,只是想制服她而已。 夏镜花在现代受特训时最擅长的就是近身擒拿格斗术,这一招真是正中她心意,一搭腕,一扣肩,身一个侧身摔,那阿璋就稳稳地被她扭转胳膊压在了膝下。 “你会功夫。”阿璋一声吃疼之后竟然地叫了出来。 “我有说过我不会吗。”夏镜花得意地笑说着,将阿璋的两只胳膊都反扭到他背后,把他拎小鸡儿似地从地上捞起来。 “这不公平,我当你是女子,并未对你施似全力,若知道你会功夫我定不会如此大意轻敌。”被夏镜花押着胳膊的阿璋侧着头,很是不甘心地叫嚷。 “有句话说的好,人生没有彩排,也没有预告,每次都是现场演出。是你自己大意轻敌了,怨不得别人。除非你就是个无赖,食言自肥,自己说过的话都翻脸不认。” 阿璋十分不甘心,但又像是被夏镜花说到了软肋上,虽然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但却还是强忍着没有再辩驳。 “现在,我送你出去,你出了这个院子,你就再与我没有关系瓜葛,你即是会轻功,那么翻墙出去自是难不倒了,若你自己不小心被府里的人发现了捉住了,就只能怪你自己。你若敢扯上我,我就说是被你威胁的。”夏镜花押着阿璋出了房间,边说着边朝院门处去,走到院门口,拉开院门朝外看了一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她就将阿璋送到了门外,然后自己退回院门里双手一右一扶扶着门面随时准备着上门。 阿璋被夏镜花推出门外,站在阶下回身看夏镜花,即是怨念又是委屈,拉拢着脸,道:“你好狠的心肠,就这么把我赶出来,你就忍心看着我这么出去涉险吗。” “我若此时同情你,回头出了事,又有谁来同情我,我前些日子才从鬼门关走过一趟,可不想再走一趟。对不起了,小地弟。”夏镜花撇嘴,垂下眉作无奈状,退后着拉动门面将院门关上,随后插上了插梢。 关上了院门,夏镜花重新回屋,收拾床铺,将屋内的一切打理好,看看也差不多天色大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似乎这一切都挺好的,但是夏镜花却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安,担心,天亮了,府里的人都起床了,不知道被自己赶出去的阿璋会怎么样。 想了又想,迟疑了又迟疑,夏镜花还是去了院门口,拉开院门朝外去探看。外面晨风轻拂着府院里的树木发出些细微声响,有几个丫环下人端着些东西从不远处的路上经过,根本没有半点阿璋的影子。衣这嘴满于。 “五小姐早安。”有丫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吓了夏镜花一跳,夏镜花侧过头去,就看到几个粗使丫头从旁边经过,冲自己问安。 夏镜茶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退回自己的院子,随后掩上了门。 “不想了,不想了。都已经过去了,不要自己给自己添麻烦。”夏镜花连着冲自己叨念了几遍,要自己别再想阿璋的事情,回到屋里,关上门走到屏风后面,从自己随身带着的腰包里取出那个人留下的药屏,对着镜子小心地看了自己后背的伤口,然后上药。 这药也真是神奇,不过才四五日的时间,她的伤口竟然已经好了一大半,不疼了,开始痒,现在动动胳膊弯弯腰都不会扯到伤口生疼,估计只要再用上几日,她背上的伤就能好全了。 但是,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当药镜花上药到一半时,才发现那药瓶里的药粉已经没有了,努力抖了抖瓶子,也只倒出了勉强上完这一次药的量,余下的就只是一个空瓶子了。她再一次面临了无药的问题。 厨房送来了早膳,一粥两菜,外加一个馒头,夏镜花没什么胃口也强行要自己全吃了下去,她需要恢复体力。 送餐具回厨房时,夏镜花遇上几个衣着艳丽的丫环,从头到脚打扮十分周全体面,一看就是府里的一等丫环,是那种近身侍候主子的人。 夏镜花知道大娘身边的都是嬷嬷居多,没有这类的丫环,而三娘那里,、根本没多余的钱给丫环置办这样体面的衣裳,也不像是夏青城那里的,这让夏镜花立刻想到了夏妍,难道是夏妍回府了? 夏镜花如此推测着,端着自己用完早膳的空碗碟去厨房,还在厨房外面果然就听到了夏妍身边丫环青儿的声音。 “快些快些,三小姐刚回府,累的慌,麻利些把热水送过去,再把三小姐最爱的虾粥煲上,还有马蹄莲子糕,赶紧把东西准备着,三小姐昨个儿还提了说想吃。这些日子小姐在青山那荒山野岭的地方,吃不好睡不好的,可受了不少罪,这终于回了府,就是想吃点东西,你们都用点心,别磨磨蹭蹭的。” “哎哟,我说青儿姐姐,您也别太催着急了,我们这不也得一件件来吗,这几天厨房的几个粗使丫头全都辞了工,如今就几个在这里操办,急不来,急不来呀。”是刘厨子的声音,言语之间显得很是无奈委屈。 “好端端的,怎么就全都辞了工,这候府的月钱可也不低了,比起沧州其他府里的月钱,只高不差。这些丫头都是脑袋进了水不成。”青儿边抱怨着边反问。 “青儿姐姐你这些日子是不在府里,不知道府里出了什么事儿,那些丫头还不都是被赵嬷嬷的事儿给吓的……”14DJ9。 “就是那个突然从府里跑出去的嬷嬷?不过是发了癫病,有何好怕的。” “你是不知道,本来这事儿就蹊跷,那赵嬷嬷在府里不知怎么的突然发了颠病跑出去,说是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来索命。昨个儿,有消息传了回来,有人找到赵嬷嬷了。” “这不是好事吗。找到了就将人带回来,问清楚了是不是有人在捣鬼,若是有人故意捣鬼,那就是人祸。若真是癫到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就让大夫看,就是病症。就你们这些人,整日迷信些鬼怪之说,哪来那么些鬼怪,人死了就是一杯黄土,什么都没有了。” 听到找到了赵嬷嬷,夏镜花的心提了起来,如果赵嬷嬷被带回府,止不准她又有新麻烦了。怎么办?不过,还没等夏镜花想到更多,那刘厨子已经接了话,让夏镜花再没了担心。 “若真是这样简单就好了,就是……就是那赵嬷嬷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死了?” “被人斩了手,还割断了舌头,活活被自己呕的血呛死了。” “哗……”捧着餐具的夏镜花在厨房外身子摇晃了一下,险些将手里的餐具托盘掉到地上,好在手快赶紧将东西扶好拦住,才没摔碎到地上。 “谁在外面。”青儿在屋里发问,同时走到门口来看。 “是我,我来送餐具。”夏镜花抬起头重新端好了手里的东西神色如常地进厨房。 “原来是五小姐。” “五小姐早。”刘厨子和青儿一人一句,略略与夏镜花招呼了一句。 夏镜花也客气地冲二个微笑着点了下头,放下手里的餐具,取了一壶厨房平日备以各房间各院日常所需的热水提着,然后出门离开。 离开厨房,夏镜花神色如常地走着,与几个进院的下人擦肩走过,直到避开众人,走到一处无人路过的地方,她才快步走到旁边一棵大树后边,将手里提着的热水壶放到旁边,扶着树干闭目,接连大口深呼吸氧气,想尽量让自己舒服些,胸口不那么闷。 赵嬷嬷死了,而且是惨死! 当初,她不过是想吓吓她,让她不要乱说话,不牵连夏水月,但她却绝对没想过要害她性命的。如今她死了,夏镜花觉得从某些方面来讲,她有责任,至少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才导致赵嬷嬷精神失常的跑出院去。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虽然这赵嬷嬷不能与伯乐相提并论,但也好歹是条人命,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呀。 在树后小立了一阵儿,夏镜花才平复下心情,整了整衣襟重新提着水壶走出来。夏镜花一路出了北院,然后前往夏妍所在的西院去。 夏妍回来了,也带回了一大批下人丫环,府里来来往往的人似乎一下子多了起来,特别是一路到夏妍所住的院子去的路上,陆陆续续见到端着东西来往的人。 到了院子外面,就看到那里站着些大娘身边的仆妇,再朝里面一探望,夏妍的房门外也立着两个大娘身边的嬷嬷,想来应该是夏妍回府后大娘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五小姐怎么这个时候到这儿来了。”大娘身边的嬷嬷看到夏镜花,微微皱眉。 “听闻三姐回来了,五妹特意前来请安问候。”夏镜花回答着,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即能让屋里的人听到,又不太大声音显得聒噪。 “夫人在陪三小姐说话,五小姐这时候怕是不方便进去。”嬷嬷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夏镜花自然知道这时候里面的人大概是没心思见自己的,甚至早在来之前就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吃闭门羹。 大娘有心让夏妍到北郡主府一展才华,随后又眼巴巴的让她跟着一群富家名门子女跑到几百里外的青山狩猎,以讨一个贵人的欢心喜爱,如今计划流程算是走完了,夏妍回府后,大娘第一反应就是关心这计划的成效,现在肯定是在与夏妍商议这些重要的事,哪有心思理会她。 不过夏镜花还是来了一趟,还故意说了话让屋里的人听到,其实只是想探探口气和风头。若夏妍此行不顺,或是她有意识到夏水月的不对,那么定会迁怒于她这个曾经替她出谋策划的人,她送上门来请安,夏妍就会有所表现。如果夏妍没搭理自己,那么基本可在判定,她和夏水月暂时是安全的。 在门外稍等了一会儿,屋里出来了一个丫环,走到夏镜花面前,道:“夫人和三小姐说了,这时候没空见五小姐,五小姐来请安的心,三小姐心领了,先请回吧。” “那镜花先行告退。”夏镜花在门外微微行了一礼,提高些音量说了一句话,转而将手里提着的茶水壶递给那丫环,道:“三姐此行去日良久,一路多有辛苦劳累,做五妹的不能分担劳苦,就替三姐提些热水来净手灌足,稍解辛苦吧。” 那丫环倒是有些意外于夏镜花这样的贴心,将信将疑地接过夏镜花递过去的热水,看着夏镜花转身离开了夏妍的院子。 从夏妍那离开,夏镜花去三夫人那边。 三夫人正在教夏水月习字,见到夏镜花进来,夏水月立刻扬起了一张纯真的笑脸,亲热地叫五姐姐。 “六妹在习字呢,在习什么字。” “《法华经》,娘亲在教我抄经文习字。”夏水月说着,放下手中的毛笔,将桌上的一页宣纸拿起来,献宝一样的递到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有些出神是接过那一纸经文,看了看,又看到桌上已经放了一小叠已经抄好的经文,她拿起来一页页的翻看,随后道:“月儿,你替五姐姐做件事好不好。” “五姐姐你说。”夏水月也不问是什么事,点着头就应下。 “你去把这些抄好的经文,和你从前抄的经文,越多越好,全拿出来。” 第73章:三杀之技 “你去把这些抄好的经文,和你从前抄的经文,越多越好,全拿出来。” “好。”夏镜花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到外靠墙的桌案后面,抽出一只小盒,将里面一叠为数不少的宣纸全部拿了出来,连同自己方才妙好的经方一起抱着走到夏镜花面前。 “五姐姐,这里有全本的《金刚经》《法华经》《般若经》好多好多经书,五姐姐要这些经文做什么?” “烧掉。”夏镜花伸手,略略翻动了一下那些抄满经文的纸张,平静地说出两个字。 “为什么?我抄了好久的。”夏水月诧异地皱眉,意外之余,显得有些舍不得,道:“这些可都是我这些年习字所抄的……” “你方才答应了我的,难道又不肯了,你对五姐姐我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吗。”夏镜花装出一脸伤心的模样看向夏水月。 不过是些抄录的经文,夏水月虽然心疼自己抄的久,但也不是些太贵重到无法割舍的东西,听夏镜花这样说,她也就抿了唇不再推辞,道:“那好吧,我听五姐姐的,五姐姐要烧就烧吧。” 夏镜花伸手,拍了拍夏水月的肩,道:“你帮我到底吧,你在外面树下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将这些经文烧了,小心些,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自己这里堆放不 下了,烧了干净。” “嗯,我这就去。”夏水月点点头,随后冲旁边坐着的三夫人于氏行礼,得到允许后气色着那些经文跑出门去。 看夏水月出门跑开,三夫人于氏看向夏镜花询问,道:“看你面色苍白,可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夏镜花收回看着门外夏水月的目光,回看于氏一眼,微微有些怅然,道:“三娘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不好的事。” “素来烧经文多是超度亡魂所用,你突然让月儿烧这些东西,我便猜是有人不太好。” “三娘猜的不错,是不太好。方才我从下人那里听到,赵嬷嬷死了。” “死了。”于氏听到死字,不似是受到了些惊吓,脸色变得苍白。 “而且听闻她死得的颇为凄惨。虽说她不是我们直接所害,但到底也是因为怕她知道,泄露六姐与人换琴之事,我才有心让她闭嘴……” “她被吓跑出府,出了事,论到根本上,也是从水月身上引出来的源头。所以你要水月亲手来烧这些经书。”于氏接过夏镜花的话,将余下的话讲的通透明白,同时目光朝明外看去,见到夏水月蹲在院子墙角下的一棵大树底开始烧经文。 “我们不能告诉水月,这些事中间发生了什么,她还太年幼了。不过,让她做些能做的,当是为赵嬷嬷,也是为自己吧。”夏镜花略略有些感叹,重新将目光投向门外,落在夏水月蹲在树下烧经文的背影上。 “三小姐回府了,可有说些什么。”于氏询问。 夏镜花知道,于氏还是担心夏水月的事,便道:“暂时无事,我方 才去过那边,一切都安好。六妹与人换琴之事,大娘和三姐应该是都不知道的,如今赵嬷嬷也不在了,三娘暂时可放心。” 终于,夏水月私自与人换琴之事算是暂时压了下来,再无担心之处,于氏松下一口气,伸手取过桌上的一串佛珠在手中捻动,开始念起一段经文,当是感谢菩萨在天之灵的保佑。 夏镜花不太信神佛,不过这时候倒也不反感,安静地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听着于氏念完了这段佛经,才起身告辞。 回院的路上,夏镜花经过府院的石子路时,见到几个下人和丫环正在回廊下面打理花草,修剪多余的花枝。 这府里打理花草的,都是粗使丫头,身份低下,相比府里那里嬷嬷和上等丫环,自然也要随和一些,看到路过的夏镜花,都意思着行了个礼,问一声五小姐好。 夏镜花点头微笑,示意她们免礼,缓了缓,看廊下的草地上丢了很多从枝上剪下来的海棠花枝,她灵机一动,提着裙子竟然跨步到了廊下,道:“我看这里的花开的不错,想捡一些放到屋里摆着,给屋里添点颜色,诸位姐姐不会介意吧。” “这些花枝本就是不要了的,即是五小姐喜欢,那奴婢们就替五小姐扎起来,给五小姐带回去。”一个年纪略长的粗使丫环应声,脸上带着那种纯朴的笑容,也不待夏镜花自己去捡,她就麻利地蹲下身,挑了地上那些剪下来的样子比较好,又没有残损的花枝握到一起,顺手瑞从旁边找了些软线的枝蔓在那花枝下面绕过两圈打个结,一束漂亮的花束就扎成了。 “多谢这位姐姐了。”夏镜花笑着接过花束。 “五小姐客气了。”那丫头憨憨地笑了,竟然有些微微脸红,似是不太好意思一样。 “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夏镜花边嗅了嗅手上的花束边笑问。 “奴婢妞子,是昨个儿才进府来当职的三等丫环。” 原来是才进府,想来是对府里的形势开不明白,所以才对自己如此客气热情。夏镜花在心里想着,面上依旧是微笑,道:“妞子,我看你们还要在这里修剪不少下来,你若是方便,以后有再有将剪下来的好看花枝就收集着,扎一束起来,得空了就送到我那边。” “好的,奴婢记下了。”妞子老实是行礼应下。 “你们都辛苦了,忙去吧。”夏镜花冲所有在树下修剪花枝的粗丫环们微笑着招呼了一声,然后握着手里的花束离开。 转身走开,夏镜花依稀听到后面的丫环们在小声议论,这侯府里的小姐原来也是有如此和善可亲的,这侯府也并不是那么可怕,这里当职月钱高,主子又可亲,真是好极了之类的感叹。 夏镜花是在心里感叹,她们应该是还没遇到大娘,没遇到其他府里的主子,否则就不会觉得这侯府的职好当了。 回到自己院子里,夏镜花一直有些恍然走神,一来是因为赵嬷嬷的事心中不舒服,二来则是因为阿璋不自觉地担心。她真的不知道,阿璋现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顺利出府?出府之后有没有再遇到要抓他的人? 没了药用,夏镜花感觉背后的伤以些隐隐作痛了,也没有用午膳,就倒到床上休息,直到傍晚时分,自己的门被敲响,她才从床上起身。14DJ9。 拉开门,看到是有厨房的粗使丫头端着些吃的站在外在外面。 “五小姐,这是你的晚膳。”那丫环开口。 “哦,给我就好了。”夏镜花伸手,接过托盘。 “那我晚些时候再来收餐具。”丫环说了一声,退后半步转身就要离开。 “唉,稍等一下。”夏镜花忽然开口叫住那丫环。 “五小姐还有什么事。”丫环转过身,有些疑惑地看夏镜花。 “呃……”夏镜花不太自然地吱唔着,半晌后才极力装作自然地道:“你来时可听到府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发生什么事?五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不懂。”那丫环微微皱眉。 “就是,有没有听到说府里发现了私自闯进来的人,发现了贼人之类的。” “并未听说呀,难道是五小姐你丢了东西?” “哦,不不不,就是随口一问。昨夜,似乎是听冯护院带着众人搜院的声音,所以今天有些担心,随口问问。” “哦。”没听到什么特别有用的消息,那丫环意思着应了一声,随后行礼离开。 府里没捉贼,那么至少是能肯定阿璋没在府里出什么事,应该是他已经离开了侯府吧,眼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不知道他现在哪,希望他能躲过那些找他的人,不要出事。 赵嬷嬷的死,对她来讲,已经造成了内疚,如果因为阿璋被自己赶出去,遇到那些欲要抓他的人而遇害,那么她将来也难安心。 端着食物恍恍糊糊地进屋,随手放到桌上,夏镜花坐到坐边以手托着下巴发呆,感觉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华丽的分割线-------- 沧州城,燕子坞,听风阁。 酸枝雕花红木桌案上置一方三兽相博戏球款式香鼎,内燃瑞脑香,香烟袅袅自鼎中升起,发散于空中,勾勒出无比婉转多姿的形态,堪如仙姿美 人儿翩翩起舞。 隔着袅袅香烟看去,有人正坐在屋内的梨花案头前,手中是一本《茶经》,从窗户泄进来的光线勾勒出那人的完美侧脸,如切如磋,似玉无暇,犹是画中仙谪一般,不可亵玩靠近。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锦王,独孤锦衣。。 桌案几丈之外,墙边立着一个青衣中年汉子,汉子身材精壮,留有络腮胡,左侧脸颊有一首明显的疤痕,额头双则太阳穴微微突鼓,一看便是常年练习外家功夫,而且是这外家功夫中的高手,这是锦王身边的左护卫樊虎。 中年汉子旁边站一个腰间配剑的年轻人,着石青色儒生长衫,腰间却束着武将配用的护腰,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面相白净,眉目有英气,但却远不如中年汉子的霸道,周身反而颇有书生之气,双目睿智,气质干净。这位便是锦王身边的右护卫兼谋士,素有“小张良”之称的公孙亦。 随着几声翅膀扑动的声音,有雪白的鸽子落到了窗台上,打破了阁中的寂静。 立在屋内墙边的公孙亦看到那鸽子,放下交叠置在身前的手,走到窗边捧起那只雪白的鸽子,从它的腿上取下一只竹节,转身走到桌案边,恭敬地双手奉到独孤锦衣面前。 独孤锦衣并没有去接那竹节,甚至都不曾抬头多看一眼,只淡淡地翻过一页书张,道:“有什么消息,先生念来听听便是。” 公孙亦得令,将竹节夹于指间轻轻一捏,那竹节就碎了,里面露出一张卷纸,以食指和中指夹展铺开看过一遍,公孙亦道:“主子,是小月那边传来的消息,那人已经死了,不过……不过却不是小月动的手,有人先动了手,她找到那人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知道是什么人吗。”独孤锦衣淡淡地发问。 “那人被割断了舌头,斩了双手,现场被刻意布置成了是劫杀的模样,显然是个熟手,干将利落,掩人耳目。 “割舌头,斩双手……这听起来有些耳熟。”独孤锦衣微微眨动了一下潋滟清澈的双目,信手翻过一页纸张。 “的确是耳熟。”公孙亦点点头,神情略有些自信,嘴角微微弯起,接着道:“想不到,一个侯府跑出去的老嬷嬷,竟能引来如此排场。” “这沧州城果然是个卧虎藏龙之地呀。”独孤锦衣慢声笑叹。 立在旁边的左护卫樊虎不懂他们二人在说什么,皱起眉头,走过几步,道:“主子,你们在打什么哑迷,我怎么听不懂。” 樊虎是那种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袋简单的人,他这样问,独孤锦衣早已习惯,但也无意于出言解释,倒是旁边的公孙亦笑了,侧首冲樊虎道:“樊护卫,可听过三杀之技?” “你说的是那些个说书先生讲古时说的那个,鬼神刺客故事里的三杀之技?那不都是说书先生编排的吗。”樊虎挠了挠头发问。 “说书先生讲古,讲古讲古,讲的便是古时的事,鬼神刺客兴许是编排的,不过这三杀之技,倒有几分是真的。那是一个百年前,在这个大陆上提起来,都让人觉得寒意顿生的团体。 樊虎想了想,随后轻皱起眉头,显得意外而惊讶,道:“难道……难道是……那个影子刺客团?” 公孙亦微笑,负手在屋内走过几步,道:“两百年前,还是前朝苏氏北魏当政时候,天下出了一个神秘的人,当时的皇帝亲自下令曾赐死那个人,那个人也当着数千人官员百姓的面被斩首在城墙之上。但后来他却活过来了,开始散布谣言,引起众人恐慌。当时,所有人都不敢再靠近那个神秘人,直到有一个叫影子的人出现了。影子狠毒,无情,独自受命去第二次杀那个神秘人。后来她成功了,她把神秘人杀死,把尸身分成两部分,将身体部分挂在了杀他之地的城楼上任人围观召未天下,将人头带回送给了当时的皇帝,而神秘人的舌头和双手,则成为了她的私自人收藏,被她带走。” 后来,那个叫影子的人成了这个大陆上最有名的刺客,随后一手成立了天下最大最强悍的刺客组织,影子刺客团。影子成立影子刺客团之初,她曾也立下一个阴森无情的规矩,但凡影子杀人,就要先断其舌,再斩双手,这样就算那人能死而复生,也不能说出,写出任何关于影子的讯息,这就是影子刺客团数百年来一直大隐于天下,无孔不入,却又无形于人前的方法。 加之这影子刺客团自成立之始,便与苏氏皇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仅是在江湖上,便是在前朝的朝堂官员当中,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关系,更是无人敢越雷池刺探调查她们。影子刺客团,留给世人的,也只是捉摸不透的疑问,乃是前朝天下的三大谜团之一。” “但是,三十年前,北魏朝灭亡,苏氏皇族灭族,那魏仁宗自焚于宫中之后影子刺客团便再未有任何讯息,天下也再没出现过听闻过有谁能雇佣到影子杀手的人,好像她们全都消失了,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怎会有影子再出现杀人。而且那不过是个从侯府里发癫痫跑出去的老嬷嬷,怎么会有人要影子刺客团这样的顶级刺客团去杀她,真是说不通。”15882363 “是呀,为了一个老嬷嬷,却动用了影子杀手,这可真是大手笔。”公孙亦微微抬起下巴感叹,似笑非笑地看向窗外,窗外有几只鸟雀正从开着纷嫩荷花的莲池上飞过,撞得几荷叶摇晃生姿。 “王爷,其实我一直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除掉那个老嬷嬷,她都未曾见过王爷您,也与我们无半点干系。”樊虎站在原地想了一阵儿,最终还是没忍住,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人与人的关系,和你有没有见过,并没有多大关系。”独孤锦衣终于回答了一个樊虎的疑问,依旧没有抬头,目光只留在手中的书卷之上。 “什么意思?”樊虎觉得,这问了反而比不问还要难懂了,皱眉挠头,刚想要再问,旁边的公孙亦在他再开口前打断阻止了他。 “樊护卫,我看王爷有些累了,我们不妨先行退下离开,让王爷休息。” 樊虎皱眉看公孙亦,再看独孤锦衣依旧在看书没有抬头的独孤锦衣,虽然樊虎心思不够细,但也知道这是独孤锦衣是默认了公孙亦的话,也想让他们出去,只是自己不开口而已。 “好吧,那属下先行告退。“樊虎抱拳行礼,得了独孤锦衣的同意后退后几步,转身退出了屋子。 “属下也先行退下。”公孙亦拱手行礼,欲要随樊虎后面离开,独孤锦衣又在他离开前缓缓地开了口。 “公孙先生,你觉得,本王真的有必要这样做吗。” 公孙亦止步,稍作停顿后躬身拱手,笑道:“王爷您不是一早就下了决定吗。” 独孤锦衣略略有些思索,随后笑了,道:“的确,也不知怎么突然又如此来问。” “王爷许是因为现在沧州的缘故吧,故地生情,总是会善感多思一些。”公孙亦笑着接话。 “公孙你倒是什么都看提明白通透。”独孤锦衣笑着抬头看公孙亦。 “王爷过奖了。”公孙亦微笑着再冲独孤锦衣行一礼,随后退出屋去,轻轻关上房门。 公孙亦离开,房门关上,屋内变得安静无声。独孤锦衣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将握着书卷负到身后,放眼远望向窗外的沧河。正值夏末时节,沧河水涨,河面水波粼粼,在阳光下闪着金子一般的光。河对岸是青翠的绵延山体,山下是村庄和农田,依稀可以看到有金黄麦田在山下铺展,百姓正在田间收割麦子。 山峰,河流,庄稼,百姓,这些都是大晋国的江山,大晋国的百姓,一切都是大晋国的。而大晋的一切,现在都属于他的父亲,被天下人称之为天子,高呼万岁的皇帝。江山如此多骄,引多少人为其倾倒,为其争相竞逐,以天下为盘,人心为线,人命为棋,博奕相争,引一出无声厮杀。去些一为文。 绝大多数的人,虽然被这棋局的大势力所影响,但却也一辈子就是碌碌无为,毫不起眼,算不得是在这棋局之中。而有另外的那一小部分人,天生就是这江山局中的一粒子,不想被杀出局,就必须主动出手周 旋厮杀,将自己的对手,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先判出局。 涔涔岁月无声,铮铮暗剑无形,生与死,争与息,尽在其中,无止参详! 阁外,公孙亦关上门刚出来,立刻发现早先他出来的樊虎还在廊下徘徊,一脸的疑惑不解,似乎还是为方才在屋里没问出来的问题不甘心。 看公孙亦出来,樊虎立刻一迈腿上前,拉着公孙亦就下阶到了旁边一处树下,道:“公孙先生,你说刚才王爷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人与人的关系,和你有没有见,并没有多大关。没见过,能有什么关系,我真是不懂呀。” 公孙亦与樊虎共事已久,知他心思粗,但又是个死脑经,一件事儿不弄个明白就会一直挂在心上,若是现在他不解释一下,只怕一转脸,这樊虎又忍不住去追问锦王。本着为独孤锦衣省事儿的原则,公孙亦笑着解释,道:“这意思就是,人与人的关系十分复杂,有些人你看起来没有半点关系,但那些人的生与死,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生与死,成事与败事。” ---- 看到有看官投了月票,第一天就能收到月票,好开心呀,立个小规矩吧,月票过10,加更三千! 对了,大家还是顺手帮点推荐票呀,过500就加更五千! 第74章:金成医馆 公孙亦笑着解释,道:“这意思就是,人与人的关系十分复杂,有些人你看起来没有半点关系,但那些人的生与死,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另一个人的生与死,成事与败事。” “会有这种关系吗?太过牵强了吧。”樊虎拧着眉头。 公孙亦觉得,看来自己还是得用最直白的方法向他解释,便不再讲道理,转而改口道:“就比如说那定远侯府的五小姐,樊护卫总是知道的吧。” “你说的可是那个,年前逃了王爷婚的那个侯府五小姐。” “正是。” 说起夏镜花,这樊护卫立刻来了精神,忙道:“知道知道,哪里能不知道,她当初可是让我吃惊了好半个月。这天下的女子,哪个不是争着抢着想嫁入锦王府,我从来想不出,有谁能逃王爷的婚,她竟然还就逃了王爷的婚。来日若见着她,我定要好好瞧瞧,这女子是有多三头六臂,连我家王爷都不肯嫁……” 樊虎说到兴头上,就有些收不住话一样,那公孙亦就赶紧打住了,接过话道:“那夏镜花与王爷素未谋面,但她与王爷的关系,不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吗,甚至连侯府都是如此,这就是关系。关系如一只网,错综复杂,千丝万缕,有些时候。看起来毫无关系的两个人,命运却往往是紧紧相连的。” 如此举了例子说白,樊虎倒像是明白了一点,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儿,点了点头,又道:“那这次的这个嬷嬷是与王爷有什么关系,不过是那定远侯府里疯跑出来的下人,王爷何以要她的性命,还派小月亲自去处理,我着实不明白。” “这个……这个嘛……”公孙亦微微犹豫,似乎地在考虑说与不说。 樊虎哪里经得住人这样吊着话,立刻催促道:“公孙先生,你倒是说呀,急死我了。”15882363 “你就当是那嬷嬷可能听见,或是瞧见了不该见的东西,或许也没瞧见听见什么,不过以防万一,她还是死了才比较让人安心。” “什么意思……” 樊虎的问题又来了,公孙亦感觉,就这么一直聊下去,樊虎只怕是问到天黑也问不完,为了及早脱身,他脸色突然一变,摆出一套正经脸色,道:“哎呀,樊护卫,我忽然才想起来,我今日忘记办一件重要的事情,得需回书房去处理了,就不多陪你闲聊了。” “公孙先生,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方才所指的意思呢……”樊虎有意要拉公孙亦,公孙早有本备,赶紧先一步闪身躲开,转身就沿廊离开。 “先生,公孙先生……公孙先生……话不能只说一半呀……” 任是樊虎在背后怎么叫,公孙亦都只当是听不见,加紧了脚步,赶紧闪人离开。 --------------华丽分割线--------———————————————————— 沧州,日落入夜,定远侯府。 夏镜花趴在桌上已经很久了,面前放着的晚膳半点也没动,纵然已经大半日没有吃东西了,她却面对食物丝毫提不起兴趣和胃口。 “夏镜花,夏镜花。”有人在外面叫她的名字,直呼其名,又如此毫无礼节收敛的,这府里目前也是夏青城了。 “夏镜花,你明明在屋里,怎么不知道应声儿,哑了不成。”门未经敲就被人推开,夏青城迈着长腿大步进来。 今日夏青城穿一鸦青色暗纹锦袍,外罩褐红滚边的长坎,腰束玄色玉带,腰间系香囊,荷包,玉佩,配流苏明珠,十足够的华贵,比平时夏青城本就华丽的衣着风格更正式了一些,显然他是刚从府外办事回来。 夏镜花从桌上撑起头,看向进门来的夏青城,有气无力地道:“四少爷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见你吗。”夏青城一撂袍摆,毫不客气地在夏镜花对面的位置坐下。 “岂敢,劳四少爷挂心,镜花感激不尽。我昨夜在房顶赏月 太久,以至于今日周身疲劳,尚未恢复元气。”夏镜花拱了拱手继续有气无力地答话。 “瞧你那虚伪的样子。就知道你还记恨我昨日将你留在房顶的事。”夏青城嫌弃地白了夏镜花一眼。 不说这事儿还好,一说夏镜花就满肚子火,要不是夏青城,她哪能招惹上后来的诸多麻烦,要不是他,她也不会遇到阿璋,也就更不会现在为阿璋自责担心。不过,这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关于阿璋的事儿,夏镜花是不打算向任何人提起的,更不说这个看起来极不靠谱的夏青城,所以最后也只是默默地重新趴下下巴支到桌上发呆。 对于夏镜花就这样偃旗息鼓,夏青城也没多在这事上面纠结,目光扫过桌上动也未动的餐食,道:“怎么,是嫌弃这东西难吃,不肯吃饭。” “不敢,是我自己没有胃口,晚些时候再吃也不晚。”夏镜花毫不走心地应了一句。 孙着会成意。“罢了,没胃口也不必吃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就当是替昨晚之事补偿你,替你找些元气回来。”说着,夏青城站起身来。 夏镜花抬头看夏青城,不明白他的意思。 “快些,去换身儿衣服,我带你出府去玩,自打你回来还没出过府呢,我就做回大好人,带你出去瞧瞧。” “你说……你是说要带我出府,逛街?”夏镜花以为自己听错了,到这个地方一个多月了,她转来转去就是在这个府里,昨晚倒是出了这府院围墙,却是摔出去的,然后又拼了命的赶紧回来。 她不是不想一看这个时代的民风街景的,只是一直也只敢想想,不能实现,如今夏青城竟然主动提出来,要带他出府逛街,她都不敢确定这是不是夏青城在捉弄自己。 “我现在不能私自出府,大娘会罚我的。”想到现实的情况,夏镜花立刻恢复理智,重新将抬起的下巴低下去支到手背上继续发呆。 “夏镜花,你的胆子哪去了,你早干那些事儿的时候可不见你这样胆小。要知道,今日是我好心,才有意带你出府去瞧瞧,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你现在拒绝,回头可别后悔哟。”夏青城出言,先是激将,后是极尽you惑,说得夏镜花不禁心神动摇。 夏镜花被困在这府里这么久了,别说一个大活人,就算是只鸟儿待在笼子里久了,也需要换个地方挂笼子,她不烦那是假话,对于能出去逛街,看看这个时代的真实情况这个摆到面前的机会,她真的真的非常想接受。 “夏镜花,今天府里都在忙三姐的事,大娘一直在陪三姐,就算你出府了,也没人会知道你跟我出去了的。你真的要放弃这样的大好机会吗。”夏青城看出了夏镜花的犹豫,便放缓了声音,继续浇油诱 惑。 “你有什么办法带我出去,门口的府院护卫见到我出府,立刻就会通禀大娘。” 一听夏镜花松了口,开始思考怎么出府的问题,夏青城便来了劲儿,笑道:“我带你出去,自然已有计划,你现在只需去听我的,去换身儿衣服就成。” 说着,夏青城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就进来一个梳齐流海的丫环,手中捧着一只灰色的包袱。 “这是我从前不穿了的旧衣裳,你换上,我在凉亭等你,麻利些。” 不等夏镜花再多说什么,夏青城转身就出了夏镜花的屋子。 捧着包袱进门的丫环双手将那包袱送到夏镜花旁边的桌上放下,随后跟着夏青城的后面也出门离开。 半个时辰后,夏镜花出了自己的院子去夏青城所说的凉亭,隔着几步的距离,夏镜花就看到夏青城正坐在亭中,摇着折扇纳凉,似乎是等的有些久了,脸上有些不悦。 “咳咳。”夏镜花轻咳两声。14DJ9。 “让你换身儿衣服,你还是现学裁缝现织布了……”夏青城听到声音,十分没好气地开口,边抱怨着边转过身来。 但是,当夏青城看清面前的人时,到嘴边的抱怨之话慢慢打住。 夏镜花换了一身青茶白的男子长袍,脚登一双黑面白底长靴,头发学了男子的发式全部梳起来,在头顶以一只簪子绾一个发结,余下的全垂落到身后和肩头,这样的发式装扮,将她的五官展 露 无 遗。乌眉不描自黑,肤不敷而白,杏目明亮,辉泽如波,瑶鼻嫣唇,尖翘恰到好处的下巴,带一丝娇俏又有一些倔强,白净的脸上五官精致之余更添几分英气,俏丽。 为了不引人注意,夏镜花身上的这套男装,是夏青城特意让人从自己的衣服里挑出一最素,最不起眼的一套,但就是这么素的一套衣服,此时穿在夏镜花的身上,却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衬得她气质高蹈出尘,身姿绰约,犹如静川明波倒映皎白皓月,晔兮如华,教人移不开目光。 这样的夏镜花,让见多了各色女子的夏青城,也不禁有片刻的迟疑,愣住。 这世间女子几多,或风情或妖娆,或热烈或羞涩,但他此时却依稀能从面前这个人身上看到一切的终极。更可贵的是还有她并不是任何一类里的一个,她自己的一种不凡气质,那种他说不清,道不明,但却能直入人心的一种东西。夏青城甚至可以明白,能够想到,但凡男人,有能见过夏镜花这般的打扮,不动心者,太少。 “怎么了?是我哪里出错了?”看夏青城盯看自己不说话,连手中原本摇着的扇子都停下了,夏镜花微微蹙眉,上下打量自己的身上,疑惑自己是不是将衣服哪里穿错了,这古代的男装讲究她不太懂,所以折腾了这么久才将这衣裳穿上身。 “没……没什么。”夏青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走神,不禁感觉有些发窘,不太自然地赶紧别开了眼睛,连着狠狠摇了几下手中的扇子,以掩饰自己的慌乱。 “没什么就好,我还以为自己把衣服穿错了呢。”夏镜花叨念了一句,同时理动袖口,学着夏青城平时的动作,负手于身后,抬头挺胸缓缓走动,随后又轻捻袖口,学男子一样行礼,想熟悉感受一下男子的姿态。 看了夏镜花一眼,听到这句话,也不知怎么的,夏青城忽然就有些恼了,哗的一下将手中的扇子收起来,摆出一张不太好看的脸色,道:“是,你就是穿错衣裳了,你穿这身儿男装真是难看,以后不许当着外人男装打扮,听到没有。也不许这样走路,不许这样冲人摆弄姿态。” 夏镜花被夏青城突然的变脸警告弄懵住,不明白夏青城怎么就忽然这么生气,不过鉴于现在夏青城是大爷,她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赶紧松驰下昂首挺胸的身子,原本扬起的俏丽下巴也垂下去,低下头,理了理袖口,把将才那一身潇洒风流的姿态全部收敛打住,露出一派默默无声的小心模样。 “呃,四少爷,要是你觉得太丑,那我可还要再换身儿衣裳?”夏镜花小心地抬起一点眼睛看夏青城,试探地询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夏青城刚消下去的一点火立刻被重新点起来,这个笨女人,她是嫌自己现在还不够好看吗,还要再打扮不成。不过,想归想,夏青城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瞥了她一眼,咳咳嗓子,道:“不必了,反正你也是丑,再打扮也好不到哪去。” 丑!多么直接呀。夏镜花感觉自己的脸被人踩了一脚,天杀的夏青城,你委婉点会死吗,对一个女生这么直接的说她丑,你有没有想过丑的感受! 夏镜花论在现代还是苏北月时,那可是个大美女,大眼睛,高鼻梁,瓜子小脸,皮肤白希嫩滑,是自己特警队里有名儿的警花。到了这个时代后,她因为不知道这个时代的审美观点,就一直担心也许这个时代就不喜欢大眼睛高鼻梁啊,如今被夏青城这样一样,她更是确信了这一点,心里立刻巴凉巴凉的…… 看到自己成功地打击了夏镜花,夏青城心里略略平衡了一些,如平常一下抬起下巴,潇洒地撒开扇子,边摇着边转身迈步朝外走,道:“走吧,天都黑了。” 一路行去,夏镜花低着头跟在慢摇扇子的夏青城后面,府里的下人丫头遇到了,都远远垂下头行礼,然后避开。到了府门口,站在那里的护院看到是夏青城,立刻赶紧行礼,问也不问一声,麻利地开门恭敬地送夏青城出门,对于夏青城后面跟着的少年,似乎也只当成普通的跟班下人,没多看一眼。 出了定远侯府,就上了一条宽街,走出一段之后,就上了正街,因为天色已经黑了,街两边的建筑特上已经陆续挂上了灯笼,映照着街道上的青石板路,摆夜市的摊主们也已早早的撑了台面出来,街上行人不多,但也陆陆续续的接连不断,偶尔有一些孩童在街巷中玩闹追逐从旁边跑过,留下一串笑声。 夏青城摇扇走在前面,夏镜花就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儿后,夏青城看到路边有卖吃的,想到夏镜花未用晚膳,就道:“想吃些什么,这街的小食不错,可比府里的有滋味,你可有喜欢的,想吃的。” 但是,夏青城却一直没听到夏镜花有什么声音,这让她有些不解,停下步子回过头去。 “你怎么不说话,在府里禁足那么久不出来,如今好不容易出府,竟然如此冷淡。你总低着头做甚,难道地上有宝贝等你捡。” 夏镜花抬起一直低着头的,一脸的沮丧,道:“我长的丑,怕别人笑话我。” 夏镜花此话一出,夏青城险些一口气背过去。原来他一声不吭的低着头,还是在为自己早先的一句话,她是真傻还是假傻。失忆一次,连自己长的美丑都不知道了吗,难道她真的就不知道,当初自己能顶着定远侯府庶出五小姐的身份,能被挑中嫁给独孤锦衣,就是因为一张脸生得好,被燕妃看中了一张好皮相吗。 “你就这样介意我说你丑?”夏青城面色有些地僵硬发问。 “天下哪个女子不想当美女。”夏镜花撇嘴。 “好了,你不丑,算我收回那句话。” “你不过是敷衍我。” 夏青城真是没想到,夏镜花别的事儿上有理有条,这论到美丑的事儿上,就跟其他的女子一样犯倔了,为了安抚她,夏青城取下自己腰间悬着的一块羊脂玉佩,替夏镜花系到腰间,道:“这样吧,我把这个给你带,你看多好看,多贵气。” 夏镜花挑起玉佩看了看,真是件好东西,遇手生凉,雕工精致,这才心里略略舒坦安慰了些。 看夏镜花脸色缓和了,夏青城才松下一口气,重新摇着扇子继续朝前走,道:“好了,我们要去城南,得加快些脚步。” “去城南?” 夏镜花不明白,出来逛街而已,为何要从城北走去城南,但一个时辰后,当夏镜花立在城南的一间医馆外时,她忽然就全明白了。 “你不会真以为,我让你冒险从府里换装出来,为的只是带你上街闲逛吧。”夏青城收扇,以扇角轻敲夏镜花的额头。 “原来,你是为了要带我看大夫,才带我出府。”夏镜花明白了一切。 “你乃是黄花姑娘,伤在背上一般的大夫不便替你看伤,普通的医馆也不方便去,这是沧州城里唯一有女大夫的医馆,我早些时候已经见过这里的大夫了,要她今日不要关门,留在医馆待我带你过来。”夏青城边解释着,边走上台阶,以扇轻敲了几下医馆的门板。 夏镜花立在阶下,看着夏青城在那里叫门,忽然眼睛有点发酸。她一直只觉得夏青城虽然不是坏人,但也着实让人讨厌,有时候蛮不讲理,有时候不为人考虑,整个儿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纨绔子弟。就在来这里之前,夏静花还在心里以为,今日夏青城根不过是闲得无聊,要来戏弄自己,引她上街来玩。 但是她没想到,夏青城原来是要带自己看大夫,原来他也并不一无是处,至少对她,他也会如此细心的为自己安排事情,照顾关心她。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因为太过辛苦,吃过太多苦头欺负,所以夏镜花对于每一份来自于外人的关心爱护都视若珍宝。而对于夏青城这样的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她除了感动,还觉得心头暖暖的。忽然发现,原来老天也不是抛弃了她,不是要让整个世界都与她为恶,还是有一些温暖美好的人和事,在自己周围。 “吱……”医馆的门被拉开半边,一个身着白色对襟束袖衣服,头梳书童发髻的年轻姑娘出现在门口,似乎与夏青城说了些什么,夏青城点了点头,那姑娘就重新进到医馆里离开。 “走吧,进去吧,金大夫在里面等着了。”夏青城在医馆门口冲夏镜花唤了一声,夏镜花没有动身,他就又走回去,边走边抱怨,道:“叫你呢,愣在那干嘛。” 走近夏镜花,夏青城才发现夏镜花眼睛里闪着光,竟然是在眼圈里积着泪水。 “你怎么哭了。”夏青城意外皱眉,然后接道:“你不会是怕看大夫吧。” “我没事,没事。”夏镜花拭了拭自己的双眼,把眼眶里的泪拭尽,努力扬起自然的笑脸。 “夏公子,金大夫在等着了。”还是早先开门的那个年轻姑娘,显然她是久等不到夏青城和夏镜花进去,就又回来催促了。 “这就来。”夏青城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夏镜花上阶入门。 许是以为夏镜花是因为害怕看大夫才哭了,临时进门前夏青城又冲夏镜花补充了一句,道:“别怕,金大夫的医术十分高超,定不会让你吃苦头。” ---- 推荐票票呀,说说对主角的感觉呀,诸位看官们,UPUP!! 第75章:金氏神医 这是一间名叫金成的医馆,进入金成医馆的大门,里面是一间较宽大的厅堂,靠左的墙边成排地林立着医药匣子组成的柜子,柜屉上依次用白色的颜料写着相应的药物名称。医药柜子一共两排,分列两个墙边占满了整个墙面,两墙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桌,桌放着着药楮,药槽,捣药臼,小秤,以及两厚叠用以包药的黄油粗纸和一些其他的平时用来包药开药的东西。 右边,是一道通向后堂的雕花门,门与厅堂中间摆着一张宽大的桌案,桌案上置一只半臂高的医匣,旁边置笔墨纸砚,设笔架,上悬五六只毛笔,一方青瓷纹松的洗笔碗放在旁边,乌青色的镇石压着桌上雪白的纸张,整洁而干净,显然这就是大夫平时用来给病人号脉开方的地方。 “夏公子,师傅请您进内堂。”方才在门外催促夏青城的那个年轻姑娘从里面拉开了通向后堂的雕花门,有些神秘地微笑着示意夏青城入内。 不知怎么的,夏青城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进门,转而侧手指向站在旁边正四下打量的夏镜花,道:“呃……我就不进去了,劳烦带这位公子进去就行。” “你不进去?”夏镜花意外不解,不明白夏青城既然带自己过来了,人家主人有意请他到后堂,他怎么又拒绝,这样多少有些不给主人面子的感觉。 “劳烦姑娘了。”夏青城看那相年轻姑娘有意再说什么劝慰,就在她再次开口之前微微拱手,先拦了她的话。 “好吧。”看出夏青城是执意不进去了,那年轻姑娘也无法,总不能强行拉着他进门。有些失望地放弃之后,目光扫向站在旁边的夏青花,迅速的上下一打量,道:“这位姑娘,随我进来吧。” 说完,也没多理会夏镜花有什么反应,那年轻女子径自转身朝屋内去。 夏静花没想到自己的男装竟然就这么被人一眼看穿了,侧目看向旁边的夏青城,夏青城冲她微笑着点了下头,示意她可以放心随那个姑娘进去。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嗯。”夏镜花点了点头,从夏青城旁边经过,迈步进了雕花门,半只脚跨进门槛后,她又停下步子。 低头微微迟疑了一下,夏镜花转过身来,抬头看向夏青城,道:“谢谢你。” 夏青城微微一愣,对于夏镜花忽然扭过头来的一句致谢显得很惊讶,随后又在脸上挂上笑意,道:“谢什么谢,快进去吧,大夫在等着了。” “真的,谢谢你。”夏镜花认真地又说了一遍,因为内心情绪的激动,声音竟带了些许的细微轻颤。 夏青城脸上的笑意微微消退一些,有些失神地看着面前的人。明明只是一张脸素颜无华的脸,但却让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震撼和心驰神往的感觉。 “那位姑娘,麻烦跟上我。”里面引路的姑娘没看到夏镜花跟上进门,就在内堂出声催促起来。 “夏青城,我进去了,你等我呀。”听到催促,夏镜花不再耽搁,留与夏青城个灿烂的笑容,然后赶紧转身进门,小跑着跟了上去。 ——————里屋分割线———————— 夏镜花小跑几步,在后堂的院廊下追上了那个金成医馆的那个年轻姑娘,看她有些不太高兴地扫看自己,夏镜花不好意思地陪了个笑脸,道:“劳烦姑娘了,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湖儿。”年轻女子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走出一小段,指了指前面的一间亮着烛火的屋子,道:“师傅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夏镜花远远地打量了一眼那屋子,不明白这个叫湖儿的女子既然带路,怎么不把自己带过去,不过她也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反正也没多远,自己知道是哪间屋子自己能走过去就好,侧身正欲要向旁边的湖儿行礼道谢时,才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 “多谢湖儿姑娘……带路。”夏镜花边四下寻看,边喃喃地将没说完的半句话说完,都没见到湖儿半点影子,要不是刚才在外面和夏青城一起见过这个湖儿,她都怀疑自己是见鬼了。 带着些许对湖儿离开的疑惑,夏镜花沿着回廊继续向前,绕过一处拐角就到了亮有烛光的屋子外。夏镜花整了整衣襟,清了清嗓子,然后扬手扣门,道:“金大夫,我是夏公子介绍来就医的,请问现在我方便进来吗。” 屋内没有人回应,夏镜花皱了皱眉,夏青城不是说早已经约好的吗,那个湖儿也说金大夫在这里等候了,但现在却没人应,难道是出了什么差错? “金大夫……” “进来吧。”夏镜花打算再询问一遍,才一开口,话就被里面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打断。 听到同意,夏镜花将刚才的那点担心挥开,推门进屋。 一间一进一出的屋子,屋内的格局与外堂的格局很像,也是两面墙下立着医药柜子,一边放着桌案。 此时,桌案上一左一右燃两只烛台,一个妇人坐在桌案后面,着一身宝蓝粗布衣衫,脸上皱纹和斑点都显露出岁月留下的痕迹,头发有些花白,以一只乌木簪子和一块青色包巾将头发梳到肪后绾成发髻,耳下垂着两粒乌珍珠做成的耳环,周身再无首饰。 “你便是夏公子请我看的人?”妇人开口,声音吵哑。 夏镜花禀着尊老的原则,冲那妇人行礼,道:“正是,劳烦金大夫了。” 说完,夏镜花走到桌案边,在旁边的椅上坐下,绾起袖子就欲要将手腕递出去让金大夫号脉,却不想那金大夫并没有半点伸出手来号脉的意思,反而伸手取下笔架上的一只白玉微毫,沾了沾墨开始写一道方子。 “你背上的伤已经大半痊愈,如今正值生肌理息的时候,这几日会发痒,但需忍住,万不可伸手去挠,我开些调理去瘀的药给你,去去你体内的燥热瘀气,对你的伤口恢复有益处。” 看金大夫没给自己号脉就开了方子,而且还知道自己伤在背上,并且还知道自己背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不禁微微皱眉,道:“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的伤在背上?你向我行礼时背部僵硬,一眼就能看出来。至于你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我怎么看出来的,那是因为你虽然背上有伤,但却能向我行礼,且你面色不错,显然这背后的伤是好的差不多了。”金大夫边写着药方边说着,说完抬起头来,有些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夏镜花一眼,道:“千叶草,果然是治理外伤的神品。” 是名用相医。“千叶草?什么东西。”夏镜花不解疑问。 “没什么。药方放在这里,自会有人去抓药,你随我进屋,我替你看看伤口。”金大夫并无意解释什么,放下毛笔起身,转身朝隔着帘子的内厢进去。 夏镜花感觉这个金大夫有些奇怪,但既然已经到这儿了,她提出看伤,她也是来就医的,自然也不多迟疑,随紧着金大夫后面掀帘进了里屋。 在里面,金大夫让夏镜花爬到一张像是小床的东西上面,捻了一些香料丢到桌上的香鼎里点燃后,就替夏镜花退去后背上的衣裳,查看伤口。 “伤已无大碍,不过只怕会留疤。”金大夫在夏镜花背后看了一阵儿后开口。 “哦。”夏镜花应了一声,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心里安慰自己,反正是在后背,不是在脸上,还好还好,不是最坏的情况。15882363 “你与夏四公子是何关系,你可知道,他为了能让我替你看伤,欠了我一个大人情。”金大夫在她后背边涂抹些东西边开口。 “我……我是……我是他的一个朋友。”夏镜花犹豫着回答了一个模棱一两可的答案,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告诉金大夫,她是候府的五小姐,是夏青城的妹妹。 不过,在夏镜花尚未纠结得出结论前,那金大夫边替夏镜花在后背涂抹药物,边又自顾地接着说起了另一件事,道:“早就听闻定远候府的夏四公子,可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昔日在晋都之时便有人赠凤凰公子的称号与他,如今到了沧州,这性子倒也没变,还是为姑娘的事操心的多。” “凤凰公子?”夏镜花动了动眉头,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晋都城中有一处百禽园,那里面养着各类天下罕见的禽鸟,园中有一处凤凰苑,里面养了两只孔雀,一只纯白,一只七彩,据闻两只孔雀乃是天下罕见的极品之姿,开屏之时,能让百花失色。无数达官贵人都想一睹两只孔雀的开屏之姿,只是那两只孔雀却很是娇贵,脾气很大,在苑中横行放肆,对其他靠近的禽类十分霸道,对于围观欣赏之人多半是不理会,更有甚至啄伤好几位达官显贵之事发生。但是,就算它如此,只要那孔雀张开尾巴,抖抖身子,那些人见识到了它的美丽,也就立刻原谅了它所有的不好,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夏青城风流潇洒,无数女子对其痴心,他也多是来者不拒,处处留情,这放到别人身上,只怕就是个恶名,没有哪个姑娘女子敢与她沾上关系。可夏青城却不同,任是他风流多情,张扬不羁,甚至有时候骄傲自负,纨绔傲慢,但所有女子都喜欢他,只要他笑一笑,没有人会说一个他不好的字,就像那百禽园的孔雀。” “那为何叫凤凰公子?” “孔雀再美,到底是凡物,传说当中与孔雀有几分相似的凤凰乃是神物仙种,你不觉得,这样的仙鸟儿,才与夏青城更相配吗。” 夏镜花将下巴支在交叠的手背上,慢慢捉摸细想金大夫的解释,发现这夏青城倒真是配凤凰公子这个称号。 无可挑剔的相貌,俊雅出尘的气质,那种在任何时候都笼罩周身的天成贵气,甚至连同那身上的那些傲慢自负,真的就犹如天命传说中的鸟中神者凤凰一样,自他存在之始,就已经高高在上,天命风流的人物。 “金大夫,容我冒昧问一句,不知夏青城答应了您何事,才让您答应替我看伤?”夏镜花想起刚才金大夫说的事,就想到自己又欠了夏青城一个人情,便想要清问一些,来日也好向夏青城道谢。14DJ9。 但是,等了一阵儿,夏镜花也没等到金大夫的回答,而且背后也没有其他半点声音,背后涂抹药物的动作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 夏镜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扭过头看身后,却发现屋里已经再没了半点人影,只有旁边桌上的缕花香鼎里还升着袅袅香烟。 鼻宇间是一股难以言明的香气,像是兰花,又像是玫瑰,带着些无法道明的感觉。夏镜花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像是麻木松软无骨一样,使不上劲。 不好,自己中了迷香。夏镜花的脑子中跳出这样的一个想法,随后她立刻摒住呼吸,试图聚集力量从小床上起身,但却发现她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软化了一样,她半点都使不上力气。 随着夏镜花越努力的想要力用,她感觉那种四肢软麻的感觉更严重,渐渐的,夏镜花感觉眼前的事物变得模糊,睡意席卷而来,将她的眼皮拉下,之后垂下头去陷入沉沉的昏睡………… 白光,四处都是白色的光,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又像是在一人十分好熟悉的地方,四周都充斥着熟悉的感觉。忽然,四围的白色化成烟雾散去,面前的场景一变,眼前变成了一片绿茵场地。 “苏北月,恭喜你顺利通过选拔,进入特工七号队,这是你的工作证件和配枪,请妥善保管。”一个身着迷彩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冲自己敬礼,随后将一只用打着钢印和自己照片的证件和一只AK47交到自己手上。 “谢谢长官。”还是苏北月的夏镜花自豪地抬起下巴,利落地回礼军礼,接过证件和配枪。 ………… 微雨的天气,城市中央的星巴克咖啡厅,落地玻璃外有凝结的水珠一排排的慢慢滚落下去,落地玻璃窗户里边的卡座里,相对坐着一男一女。 戴着眼镜的私文男士面前放一杯咖啡,有些尴尬的说着话。 “北月,其实我很喜欢你,很想与你结婚,就是你的家庭背影我母亲不太喜欢,你是孤儿,对我的事业不能有任何帮助,而且你的工作太可怕了……” “分手吧,哪那么多废话。”苏北月端起面前的一杯纯咖啡,一抬手扬腕,泼了对面男子的脸,然后起身踩着高跟儿鞋利落的离开,头也不回…… ………… 黄沙,原野,沙漠中央的一处雅丹地貌中心区,一身制服装备的苏北月站在直升飞机不远的地立,抬头挺胸的接受训话。 “这次的任务是下古墓寻找失踪的考古科学家洛宾,他是著名的地理学家和植物学家,也是Z大的化学系教授,是国家重点知识科技人才,所有人务必要仔细认真地进行任务,寻找到失踪科学家。”身着军官服的领导面色严肃地训话。 “是。”苏北月随着与自己一样身着黑色特警制服的队友一起大声回答,随后转身,接过已经准备好的绳索,依次朝一个古墓的入口进入,这次是夏镜花第十次出任务,她想以最完美的姿态完成任务,所以特意让队友们不要与自己抢,第一个下去,走在了最前面。 身下是黑暗,苏北月靠着绳索向下滑动,下到十米左右的时候,忽然头顶传来了叫摇晃震动的声音,有领导和队友的声音在头顶传来,肩头的传呼机里也传来无线电的声音:“紧急事件,紧急事件,古墓突发性地陷,所有人员立刻撤回,立刻撒回……” 大量的灰尘和石块从头顶落下,夏镜花的眼睛看不见东西,肩头的对讲仪器也也传来几刺刺啦啦的声音之后没有讯息,失去了与地面的声音联系。 头顶上勾在石壁上的绳索崩断,苏北月惊叫着,朝身上的黑暗下垂…… “啊……”夏镜花低声哼动了一声,猛然醒来。 睁开眼睛,夏镜花发现自己还在金大夫的屋里,没有绿茵草地,没有领导,没有前男友,而古墓任务失败的事情,仿佛是前世的事情一样,遥远。那次,她不记得自己下坠之后如何了,只觉得像是睡了很久,一直在黑暗,冰冷中沉睡,直到有人凿响她头顶上方的东西,她才从黑暗中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口着火的棺材里,身上穿着一身染血的华服。 她的脸变成了十年前的模样,回到了十六岁,她有了另一个叫夏镜花的身份,侯府的庶出五小姐。 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苏北月明白自己成了夏镜花之后就知道,自己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接受这样的现实。、而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意外,她存在着内心深处的阴影,那种长睡于冰冷黑暗中的感觉,让她一想到,就不自觉地全身发冷,不寒而栗。 所以,当她决定自己要当好夏镜花后,她一直不去回想这些事,回避,甚至是刻意遗忘。如今那些被刻意回避遗忘的事情,却在这个时候全都直白的坦露到了脑海中,让她感觉意外惊骇之余,还有些奇怪。 扭过脖子侧头,夏镜花看到旁边桌上香鼎里的青烟已经不再升起,再向自己的肩头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穿好,她试着动了动胳膊,是可以动的,这让立刻反应过来坐起了身子,警惕而利落地翻身下床。 整理好衣襟,束好腰间的玉带,夏镜花掀开帘子出屋,发现湖儿正立在桌案边,桌上放着一包系好的药包用绳线系好子。 “你的药已经备好了,回去之后三碗水熬成一碗,每日三次,连用三日即可。”湖儿伸手,拿起桌上的药包递给夏镜花。 夏镜花有些迟疑地接过药包,四下打量了一下屋里,道:“我刚才竟然睡着了,睡了多久?” “半柱香。”湖儿回答。 夏镜花想起那香鼎里的香料,知道自己就是闻了那些香料之后才昏睡过去的,不禁提起了戒备,不自然地朝里屋的方向看了看。 “方才燃的是师傅的独门香料,内含曼陀罗和少许夹竹桃叶,可让入睡定神。你背上的伤早先时候留了些淤血在皮下,师傅需经以银针引血,将那些淤血引导出来,会很疼,所以才用了这香,让你好受些。” “哦。”夏镜花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类似于麻醉药的一类东西,是大夫看病,减轻她的痛苦才用的。夏镜花放下心来,同时心里有点鄙视自己,人家大夫好心好意,自己还怀疑她不怀好意,真是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金大夫果然厉害,我一点都没觉得疼。”夏镜花醒着嘴甜招人爱的原则,有意说些好听的,动了动胳膊感觉背后的确舒服了许多,又随口问道:“不知那香叫什么,可真有好效用,好久都没睡过这么沉了。” “那是问情香。” “问情……好别致的名字。多谢湖儿姑娘解惑,不知金大夫现在何处,我好向她道谢。” “师傅累了,先行歇息去了,姑娘的谢意我会转达。” “哦,那就多谢湖儿姑娘了。” 也不知是这个湖儿姑娘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她本性就不太热情,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没什么表情。看人家似乎是不太想和自己多聊,夏镜花也识趣儿,停了继续与湖儿闲聊的想法,冲她行了一礼,随后告辞,提着那几包药出门。 夏镜花的方向感不错,加上这医馆的格局也不复杂,夏镜花按着来时的原路,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来时的雕花门口。 拉开门出去,夏镜花看到夏青城果然还在厅堂中等她,只是似是等的有些无聊,正一手负在背后,一手摇着房子在堂中来回的走动。 第76章:飞檐救人 “我回来了。”夏镜花笑着出声,提着药包走出去招呼。 闻声,夏青城回头,哗的一收扇子,原本尽是不耐烦的脸上一扫不悦之感,露出了笑意,道:“如何?” “金大夫说伤无大碍,开了药,只需煎服就好。”夏镜花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药包回答。 “嗯,这就好。时辰也不早了,回吧。” “嗯。”夏镜花点头,跟着夏青城后面离开医馆。 许是刚刚睡过一个好觉的缘故,从金成医馆出来,夏镜花的精神特别好,走在陌生的街巷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踩着青石板格子,感觉像是自己还在苏北月时去古镇旅行的心情。夏青城看在眼里,只当是她太久没有出府,被禁在一个地方太久,如今是兴奋高兴,也不理会,任她忽左忽右地在自己旁边晃来晃去,兀自边摇着扇子边前行。 “前面好热闹,有好多人在那。”行到一处街口时,夏镜花被前面街上的灯火之光吸引,看到有许我人围在一起,人群后面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 夏青城伸着脖子略略看了一眼,道:“那是琼街,是沧州城的主街,常有戏班和油走艺人在那里赚钱,看样子今日是有人在玩杂耍。” “我们去瞧瞧好不好。”夏镜花兴奋地开口。 “在医馆已经待了许久,我们还要赶回府……” “就看一眼,看一眼就好,我都不记得上次看杂耍是什么时候了。”夏镜花乞求地看向夏青城。 “夏公子,夏四少爷,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我保证,只看一眼就立刻跟着你回府,保证不耽搁时间。”夏镜花自从摸清了夏青城吃软,最经不住人求的这个软肋后,百试不爽,这下更是赶紧用上这一套方法。 果然,夏青城被夏镜花扮着可怜求了两声就心软了,白了夏镜花一眼,却也松口答应下来,道:“得了,那你去瞧一眼吧。” “四少爷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人。”夏镜花讨好卖乖地留下一句话,然后脚下一刻也不耽搁,撒开腿就朝那围着的人群跑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夏镜花拿出上学时挤春运的气势,拔开人群挤了进去一点,垫起脚尖,从前面人的肩头缝隙里可以看到人群将中间围圈出一个大圆形的空间,有两个赤着胳膊的壮汉在圆圈中间踩着高跷,同时各举着一杆高旗,正在做出各种举旗的动作,而高旗之上分别立着两个身着青色粗布衣衫,梳着双髻的姑娘。 原来是高跷杂耍,夏镜花对这种杂技一直有所耳闻,看过一些节目视频,但从来没有直视的近距离看过,不禁来了兴致。看着两个举旗的壮汉小心地交换肩头的旗杆,同时旗杆顶上的两个姑娘则在维持平衡之余,还要小心地在头上做出各种动作,惊险十足。 “啪。”后脑有些疼意传来,将夏镜花正看在兴头上的好兴致打断了一些,扭头回看,刚到是拿着扇子的夏青城。 想到自己刚才向夏青城保证过,自己只看一眼就跟他走,夏镜花无奈地叹息,恋恋不舍地离开人群,走到夏青城旁边,道:“走吧,已经看过一眼了。“ 对于夏镜花的失落和不舍,夏青城很是嫌弃地白了她一眼,道:“瞧你那模样,真是没见识。这不过就是个民间游艺的班子,那功夫根本上不了台面,比起京城的德庆杂耍班差远了,更不说要与皇宫的班子比,也就是能哄哄没见过大世面的市井小民,你可真是没见识,白丢了侯府五小姐的脸面。” 夏镜花也不说话,默默地跟着夏青城离开。15882363 “你就真那么想看。”走出一阵儿,夏青城侧目扫了夏镜花一眼。 夏镜花抿着唇点了点头。 “看你这模样,真是让人讨厌,罢了罢了,跟我来。”夏青城又翻了一个白眼丢给夏镜花,转身朝旁边的一处楼阁方向走。 夏镜花不明白夏青城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也立马跟了上去,看夏青城在一处楼檐下止步,她走过去刚想问干什么,忽然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她毫无征召地朝前一靠,脸贴上了柔软的丝绸面料。 一具温热的胸膛就近在自己脸侧,夏镜花可以感受到有生命脉搏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同时,有一种类似于清洒香气的味道传处鼻中,肌肤近贴,酒意微醺,让夏镜花不自觉地瞬间乱了心神,像是早些时候自己中了迷香的感觉重演,神智迟顿,脑中空白。 脚下是片刻虚无的失空,等夏镜花再讶然回神时,她已经站在了街边的一处屋宇上,脚下踩着的是整齐的瓦片。 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夏镜花尚有些没回神,立在房顶有片刻的呆愣,而夏青城似乎也无意于主动放开她。直到夏镜花的目光落到房檐下,看到房檐下的场面,才惊喜地叫着转身,从夏青的身侧离开,小心地朝屋顶边沿走过去。 “你看,那个杂耍班子就在下面,我在这里全看得见。”夏镜花惊喜地指向檐下叫起来,为自己得到了一处无敌全景观看位置而兴奋。 夏青城看着兴奋的夏镜花,在旁边露出笑意,收回方才揽过夏镜花的手,转而轻轻在掌中敲动扇子,有些得意地道:“看杂耍就是要在高片看才够意思,你真是没见识。” 这个时候,对于夏青城的嫌弃,夏镜花丝毫没有计较,也一点都不生气,只小心地伸着脖子,想要看清楚下面的表演。 夏镜花在瓦面上移动着,寻找最佳的观看角度位置,身子却因脚下的瓦面起伏不不、一而站不太稳,在踩过几片瓦页时还险些滑倒,好在夏青城手快,一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道:“你小心些,掉下去我可不管。” 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夏青城却没有真的松开夏镜花,寻了一个较好的位置,拉着夏镜花小心地走过去,扶着她在瓦面前面的檐边上坐下,将腿垂到屋檐下,如同临水观鱼一样,即能安全地坐稳身子,又能将下面的杂耍看得明白。 “好!”下面的地面上,举着旗子的壮汉扬手一抖一抛,两个壮汉就将手里站着人的旗成功地互换到了对方手上,引来下面一片叫好,夏镜花也叫着连连鼓掌。 夏青城对这些东西看在眼里,只觉得是雕虫小技,入不了他的眼,就兀自的洒开扇子轻轻摇着,微仰着头看头顶的一轮明月。快到月中时候了,月亮将近满圆,加上今日天气晴朗,月亮格外的明亮,夜空中的星星也点点粒粒分布了满满一夜空,月朗星繁,天净风舒,这样的夜景,当真是美。 “啪。”夏镜花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夏青城收回欣赏夜色月光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夏镜花。 “这里有蚊子。”夏镜花挥了挥衣袖。 “那下去吧,不看了。” “唔……我还想再看会,让它们咬吧,我不怕。”夏镜花摇头,做出视死如归的模样,继续将目光投向下面的杂耍表演。 “真是倔。”夏青城暗自又白了旁边的人一眼,嫌弃了一句,但手上却将自己原本扇着自己的扇子换了只手,将胳膊伸到了夏镜花旁边,替她轻轻扇着驱赶蚊子。 “你看,你看,他们要牵手了。”夏镜花看到兴头上,目光紧盯着下面的表演,伸手去去拉着旁边的夏青城的衣袖摇晃。 夏青城再一次被打断了欣赏月色的兴致,没好气地扭过头去,顺着夏镜花的手指看下去,见到两个抖旗的壮汉正试图让两个站在旗杆顶上的姑娘牵着手站到一个旗顶上。 “哇!”一个举旗的汉子抛旗,下面围观的人群中传出一声哗然,在那个旗杆被接下前,旗杆顶上的姑娘一跃而起,落到了对面站着另一个姑娘的旗顶上,引来一片观众哗然掌声。 “你看着,等会儿她会把另一个姑娘举起来,好厉害的。”夏镜花指着立在旗顶上的一个姑娘介绍。 果然,随后两个站在同一旗顶上的姑娘交握起双手,然后开始做出各种准备动作,开始准备一个十分困难的托举动作。 但是,就在所有人都和夏镜花一起盯着那旗杆顶上的两个人,期待接下来的高难动作表演时,忽然一声脆响在人群中响起。随后,那只承载着两个姑娘的旗杆自上而下折裂,摇晃着就要断裂,下面举旗的壮汉一看,为了不自己受伤,他立刻将旗杆从肩上抛弃丢立到地上,而旗杆顶上的两个姑娘,则因为这样的抛丢而重心不稳,自旗杆顶上掉落。 “小心!”陪着夏镜花坐在瓦檐边上的夏青城轻喝一声,手中的折扇被丢开,手掌在瓦檐上一拍,他整个人就飞跃出去,朝惊叫着自半空中掉落下去的两个姑娘接过去。 衣袂飘飘间,夏青城自檐顶飞下,长臂轻揽,双手轻环,将两个惊慌失措的姑娘一左一右接到臂间,踩踏过路一棵柳树借力稳住身子后,旋转身形,翩然着落到人群中央。夏青城锦绣长衫的下摆带过地面些许尘土,激扬飞起,然后又悄无声息地落地,四周所有都像是在那一刻停住了呼吸,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被夏青城左右揽在臂膀间的姑娘,更是痴痴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微微仰着身子,连自己落地了,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都没有察觉。 “吱……”那根摇摇欲断的旗杆终于是要倒了下来了,人群之中传来因害怕而发出的尖叫,所有人才回过神,都开始慌乱地开始退闪躲避。 “小美人儿们,小心些了。”夏青城似乎是那本能的反应,冲还被自己揽在怀中的两个姑娘挤眼一笑,一用力扶着她们的纤腰朝前一送把她们推开,然后抬起头看向那根正倒砸下来的旗杆,足尖在地上一踏一点,伸出胳膊,迎手朝那倒下来的旗杆接过去。 “那人不要命了。”人群里有人看出了夏青城的意图,吃惊地叫了起来。 “他接不住那东西的,那可数百斤呢……” “他会被砸死的……” 所有看到夏青城的人都在那一刻觉得他是疯了,以为他是要呈强去接那旗杆。 但是,夏青城跃起,单手托扶住那倒下的旗杆,并不用蛮力去接,而是一推一送引力将它朝着旁边路边的柳树上送力,那再侧身用脚狠儿一踢踏,倒下的旗杆就改变了所向着的人群方向,朝着路边的柳村上压下去。 借着全力一踢旗杆的力道,夏青城同时也旋身回落回地,看向那棵正要迎接压下来旗杆的树,所有靠近那树树的人都迅速逃散开,却唯独有一个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吓得呆了,仰头望着正倒下来的旗杆不知道退上开。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犹豫,夏青城一个侧身跃步冲到了树下,将那个站在树下忘记逃开的小女孩揽进怀里弯下腰去护住。与此同时,那杆粗 大笨重的旗杆也倒压下来。 路边那棵树发出了噼里啪啦的断裂声,枝叶哗哗地被压断落下,人群发出惊叫,胆小的人都侧过了头不敢去看,父母都捂紧了自己孩子的眼,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幕惨不忍睹的血肉模糊场面。 “啊!”坐在房檐上的夏镜花也惊得捂住了自己的嘴闭上眼睛不敢看,心似乎在一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 一秒,两秒,房檐下的人群都没有声音,夏镜花不知道结果如何,她真是不敢想坏的结果,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的祈祷夏青城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 似乎只是几秒钟的等待,但夏镜花却感觉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安静,无声,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终于,檐下传来一个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随后那个熟悉的声音的男子声音响起:“好了小妹妹不哭,没事了,没事了,不哭。” “啪啪啪……”下面的街上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然后是种种赞誉之声。 “公子好身好……” “壮士好胆量……” “英雄呀……” “大侠……” “多谢,多谢。”夏青城拱手微笑,冲赞贺他的人拱手致谢表示了一些谦让,但自负又自傲的他,也毫不否认,他其实很享受这种被所有人夸赞的感觉,感觉有些威风,有些得意。 隔了一小会儿,夏青城想起还坐在房檐顶上的的夏镜花。抬头,夏青城朝房桅顶上看去,见到夏镜花正双手扶在瓦檐上坐着,轻轻摇晃着垂在檐下的双腿,正笑着看他。天上明月皎皎,她的背后是满天的繁星,而她就坐这样美的皎皎月下和烁烁繁星下看着他微笑。回夏之何出。 身边的那些恭贺赞誉好像忽然不那么重要了,夏青城也冲房檐上的人微笑,有些调皮地一挤眼,随后也不顾围在他四周的其他人是何反应,足底一踏一点,自人众中飞身跃起,借着旁边倒下的旗杆的高度,一个起落就飞身回到了房檐上。 夏青城在自己旁边站定,夏镜花侧过头去微笑着仰头看他,看他安全,没有受伤,她真是十分的高兴。 “好了,这下表演也看完了,该走了。”夏青城冲坐着的夏镜花伸出手。 夏镜花伸手,握上夏青城伸出的手,借着他的力从瓦檐上站起身,然后在夏青城还没有多的反应说话前,夏镜花伸手拥抱了夏青城。14DJ9。 夏青城一些刚到嘴边的话全部打住,整个人也惊呆在原地。 “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好惊险。”夏镜花用了极大的力拥抱夏青城,忍不住连着念叨了好几遍吓死了。 夏青城停愣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回神,偿试着小心地拍了拍夏镜花的后背以未抚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我自是有把握才敢出手的。下面的人都看着呢。” 经夏青城这样说,夏镜花才想起自己现在站在屋顶上,下面是围了好几百号原本看杂耍的人呢。 夏镜花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加上想起现在可是个讲究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的年代,赶紧松开了抱着夏青城胳膊的双臂,移着步子退后了半步,微垂下头。 夏青城看了一眼难得低头的夏镜花,不自觉地笑了,伸手轻揽她的腰际,看到旁边的瓦檐上还落着他早先抛下的扇子,就足尖轻轻一踢把扇子踢飞出去,自己则随后揽着夏镜花的腰跃身自檐上飞落下去。 “抓紧了,下去了。” 于是,立在楼檐下围观的人,就看到了一副令人折服感叹的画面。一轮明月皎皎高挂,满空繁星散缀璀璨,自一栋雕花楼阁的画彩檐宇之上,一身锦绣华服的俊美年轻男子,轻揽一个明眸皓齿的净白美少年自檐宇之下飞身而下,在空中探手接住方才从瓦檐上踢飞出来的扇子,自空中微微一翻腕,轻洒扇面在指间轻轻一绕,伴着那一身的翩然优雅,潇洒地缓缓落地。 转过身,俊美的男子冲众人露出微笑,便直教众人再次看呆,说不出话来,有子如此,高蹈临风,兰芝树玉,真怀疑这样的人是否真是凡人。 “壮士,多谢您出手相救……”有两个人自人群之后走出,打破了人群的安静,众人看过去,见到是方才在旗杆上表演的那两个姑娘,此时正牵着手向夏青城蹲身行礼致谢,再仔细一看,两人原来是孪生姐妹,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左右,相貌清秀,只是体格偏瘦,看起来并不健康。 “二位姑娘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夏青城虽然平时对夏镜花多有不善挤兑,但对陌生人还是十分客气的,收了手中的扇子,赶紧扶了两个姑娘起身。 “二位姑娘表演辛苦了,我这里有些银钱,你们拿去,只是这游艺杂耍班子太过危险,,望你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夏青城说着,顺手解下了腰际的荷包交与其中一个姑娘。 “公子,您已经救了我们姐妹的性命,怎好再白收您的钱财。”那两个姑娘虽然年幼,做的又是街头游艺的行当,但看起来却像是深懂礼仪,对于送到面前的钱财并不贪图。 “就当是二位今夜的演出酬资,二位姑娘的表演很精彩,理应有此报酬。”夏青城笑说着,也不待那姑娘再推辞,伸手将荷包放进了她的手中,表示自己心意已经决。 孪生姐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荷包,再看了看面前的夏青城和夏镜花,相互交换眼神色齐身曲膝再冲两人行了一礼。其中一个姑娘道:“实不相瞒,我姐妹二人乃是因故流落至此,无奈之下才入了游艺杂耍班子谋生求活,此次收了二位公子的银钱,将南归寻亲,待来日我姐妹寻得亲人,定报二位公子大恩。” 对于这种说辞,夏镜花和夏青城自然都只当是一种好听的说法借口,就跟现代社会里那些乞讨的人一样,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非要编排一些悲惨的故事去乞讨同情。 不过,夏青城倒也不点击姐妹二人的借口,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看着姐妹二人相携离开。 “走啦,都在看你。”姐妹花离开,夏镜花才发现她和夏青城正被所有人都看着,她感觉到了一些不太自然,就轻轻扯了一下夏青城的衣袖。 夏青城嗯了一声,然后点点头,领先朝人群较薄弱的地方走去。 主角离开,众人也都回神,觉得没什么好再围观的了,三三两两的散开,有人感叹着,有人称赞着,也有人好奇于夏青城的身份和身手。当然,还有就是许多在场的女性,都忍不住用一种痴迷的目光看着夏青城,目送他离开。 ----- 有看官反映说悬疑重,嗯嗯,作者会考虑加快戏路节奏,谢谢建议~么么~ 【于淳旭宝贝】同学,谢谢你的支持,向你周日保证会加更哦~ 推荐票继续来呀~每人每天可以投3票呀,满500就有加更五千了~ 第77章:你是我四哥 “你瞧,那些姑娘都在看你。”夏镜花小声地冲夏青城开口,指了指几个站旁边偷看夏青城的年轻女子。 夏青城目光扫过旁边,那几个女子立刻羞涩地侧过眼睛去。 本以为,如此被异性偷看爱慕,夏青城多少是有些反应的,却不想他看过一眼之后,只摇着扇子继续前行,并有些不在乎地道:“这有什么,从前在晋都时,有一次参加秋季骑射大会拿了头酬,皇上赏了我一身儿紫玉护心明铠和一顶紫缨盔,我从围猎场穿着回城的时候,全城的姑娘都在街边看我,全都朝我丢鲜花和帕子,那场面可比这大了。” 好嘛,给点颜色你就开染坊了,给你个指个鼻子,你还就上脸了。夏镜花在心里暗自念叨了一句,同时也理解了早先时候金大夫说过的,夏青城还在晋都时曾有过的“凤凰公子”的称号,可当真是名副其实了,百鸟朝凤,这凤凰的金贵傲气,还有那引人臣伏崇拜的感觉,在夏青城身上全齐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是忌妒了?”看跟在自己旁边有夏镜花垂着头没有说话,夏青城用手中的扇子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自然不是。我是女子,你是男子,我干嘛忌妒你被姑娘喜欢。”夏镜花不以为然地撇嘴。 夏青城摇着扇子的手微微迟疑了一下,他刚才说了什么?他方才随口的意思,问的是夏镜花可有忌妒那些爱慕他的女子,他怎会生出如此的想法,还会如此就顺口说了出来。不过好在夏镜花倒也是大意在合适的时候,并未听出什么异样端倪,反而错听成了拿她与自己做比较。 “对了,你刚才给了那对姐妹花多少钱。”夏镜花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不记得了,大概……二十两?”夏青城略略想了一下,随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叫了一声不好,道:“哎呀,我忘了,那荷包里还有一颗夜明珠呢,忘了拿出来。”15882544 本来,二十两银子对夏镜花来讲已经是个大数目了,再加上一颗能让夏青城都这样叫起来的夜明珠,夏镜花感觉眼前犹如有道闪电划过,真是个噩耗。 “现在还能追回来吗。”夏镜花扭头朝后看。 “算了,送都送人了,便是能追回来,我却是开不了这口向两个姑娘讨要本已送出去的东西。”夏青城无奈地摇扇。 “败家呀,败家呀,你这样,万贯家财都会成空。”夏镜花摇着头,心疼地连连感叹。 “早先你不是看得很起劲吗,你看了人家表演,我替你出些银钱打赏,也是应当。” “可那么多……” “千金难买你高兴。”没待夏镜花心疼完,夏青城摇着扇子,用一句略为土豪霸气的话堵了夏镜花的口。 夏镜花那半句没说出来的话就在嘴边消失了,微微睁大眼眶,张着嘴吧看夏青城。 “走了,瞧你那傻样,真没出息。”夏青城一敲夏镜花的脑门儿,领先摇着扇子继续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夏镜花忽然感觉满心的暖意,柔软,胸口似乎被塞进了一团棉花,将她的一颗心包裹其中,让她忍不住立在原地,有些傻傻地暗自笑了,直到走出一段路去的夏青城催促,她才赶紧小跑着追上夏青城,与他并排走着。 “夏青城,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夏镜花发问。 “什么样叫对你好。” “就是今晚这样。” “会的,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夏镜花一口应下,随后移身挡到了夏青城面前,伸手一拍夏青城的肩膀,道:“夏青城,你是除水月之外,唯一对我好的,放心吧,以后我也会对你好。” “对我好?”夏青城皱眉表示不解。 “嗯,就像你对我一样,我以后会照顾你,保护你。”夏镜花十分认真地说。 “就你?还照顾我,保护我。”夏青城像是听到了一个大笑话,边摇着手里的扇子边哈哈地笑起来从夏镜花旁边走过。 “哼,就知道你瞧不起来,等着吧,将来你总有求我的时候。”夏镜花没好气地白了夏青城一眼,不过也不生气,紧跟着追上去。 沧州城,二更天,安静的街巷上再没有了其他行人,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两侧隔一小段距离就有一只灯笼为街上照明。夏青城和夏镜花两个人安静地一前一后走着,前面的男子慢摇折扇,风度翩翩,微微抬着下巴,边走边欣赏天际的一轮明月,后面的人提着些药包,左右地闲看着,一直到二人回到了定远侯府。 夏青城带着夏镜花跃进墙内,随后送她到自己的院子外。 “夏青城,谢谢你。”夏镜花作别后开口。 “你早先已经说过了。”夏青城随口回了一句,一贯的不以为然 “这个还给你。”夏镜花想起自己早些时候夏青城吊在她腰间的玉佩,就取下来还给他。 夏青城看了看玉佩,却没去接,微抬了下巴像是极不在乎地道:“你喜欢就留着吧,反正我玉佩多的是。” 白白得了一件好东西,夏镜花自然高兴,感觉今晚真是她的幸运日,什么好事儿都撞上了。 月影之下,夏镜花笑弯了一双眼睛,借着月光打量这玉佩,脸上尽是满足,夏青城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出神,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早先你在房檐上时,见到旗杆倒下去,曾为我担心,是吗。” “嗯,担心极了,我当时真怕你会受伤。”夏镜花收起手中的玉佩回答,便是现在再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的担心后怕。 “是怕我若受伤,没人带你回府,你又要惹大娘责罚吧。”夏青城白夏镜花一眼。 “自然不是,我当时只觉得后悔害怕不该贪一时好奇心看杂耍,只要你不受伤出事,我被大娘发现,再受一次家法都愿意。” “真的?” “自然是真的。”夏镜花毫不犹豫地点头,边回答着边低下头,摆弄手里的玉佩。 听到这样的肯定回答,夏青城摇着扇子的手缓缓停下,打量夏镜花的眼神开始变得柔软,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落到夏镜花脸颊一侧,缓了一缓,他问:“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的安危。” “因为你对我好,你照顾我,因为……你是我四哥呀。” “咔嚓。”夏青城手里的折扇被捏折了竹骨的扇架,欲要碰到夏镜花脸颊的五指也僵止住。 “怎么了?”夏镜花闻声抬头,脸上依旧是满足的盈盈笑意,看向夏青城握着扇子的手。 “无事,一把扇子而已。时候不早了,你快些进去休息吧,我也先回去了。”夏青城将就要碰到夏镜花脸颊的五指收拢收回,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背后,夏镜花也转身上阶,推开院子的门进去,随后关上了门。 听着这一切的响动,夏青城止不住的想回头,但却又强行阻止了自己回头的想法,只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折扇,微微闭目,继续前行离开。 夏青城所用的折扇乃是紫竹为骨制成的,紫竹以坚韧著称,却被他再次捏的吱吱作响,一松手,那折扇被手握住的地方碎成了不规则的碎末小节,自掌中落下…… “主子。”一个房间压低的男子声音自旁边树下的阴暗处传来,才发现,原来那里已经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通身着黑的蒙面男子。 “说。”夏青城动了动唇,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打探过了,那个少年是……是五皇子。” 夏青城眉头微动,显得有些诧异,随后问道:“他现在哪?情况如何。” “今日一早夏镜花将他赶出来了,不过他却没有离开,一直躲在府中,属下一直留意着,他倒并无什么大碍。” “那外面呢,可有什么动静。” “北郡主府那里都乱套了,郡主和那一位主子在为五皇子走失而着急,如今那一位的暗卫全出动了在城里找人。” “哼,他倒是难得对自己的兄弟热心。”夏青城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主子,我们可要卖那边一个人情,通个消息过去?” “不用,待我先问问情况,五皇子私自跑出来若只是贪玩也就罢了,若是另有隐情,送他回去就是害了他。” “我已经派了人去那边打探,估计晚些时候能有消息传回来。” “若有人想对皇子不利,也定是做了准备功夫,岂是能随便打探到的,此事不是那么简单的。这几ri你不用跟着我了,你留心着夏镜花这边,务必保证他二人安全无虞。” “此事涉及皇子,若是有人……” “若是有人敢强行动手抢人?”夏青城在黑衣人问请之前,就已经料到了他所要说的,接话反问。 “嗯。” “不管是谁……杀!”夏青城直接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说出那个杀字时,眼睛微微眯动,透出一种令人背后生寒的光。瞧姑羞如姑。 “是,属下领命。”黑衣人拱行礼。 “还有什么事吗?”黑衣人没有离开,夏青城侧目看他。 “主子,为什么不告诉夏镜花,你根本不是她四哥。” “你想说什么?” “属下看得出,主子是关心夏镜花。” “那又怎么样?你应该知道,她是谁的人。”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她也记不得的事了。” “死了?扶沧,你真的以为他会这么容易就死了吗。” “主子的意思是……”14DM4。 “他回来过了,也见过夏镜花了,那日夏镜花受家罚之后他给夏镜花服了药,后来夏镜花用的药也是他给的,只不过夏镜花已经认不出他而已。” “主子的意思是,他……就在这侯府里。” 夏青城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道:“他被称为无面公子,在江湖上,他的易容之术堪称一绝,他若想藏匿在一个地方,比任何人都容易。” “那可以属下调人过来,在这府里调查出他现在是谁?” “不用,现在的夏镜花不是傻子。这件事,还是要她自己发现。” “属下明白了。”黑衣人扶沧拱行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后,溶入黑暗之中不见。 ——————————华丽分割线—————————————— 燕子坞,听风阁。 独孤锦衣着一身白色单衣负手立在空前,看着夜空繁星,面色平静,清澈的眼神如明镜般光泽。 在窗前立了许久,他转过身去,走到桌案边随后掀开桌案上的一块锦布,就露出一尊七弦琴。 这是一架再普通不过的七弦琴,琴身琴体都已经阵旧,用手勾弹,那琴音也涩然暗哑了许多。比起曾经他带在身侧的那架凤尾七弦琴,不知差了多少倍。 半个月前,他的凤尾琴被偷,被取而代之的,是这一尊普通货色,他知道有人在设计圈套,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出任何动作,只将这琴坦然收好,当一切不知,就看有人想要借一架琴生出什么事来。 “王爷,你该换药了。”公孙亦行礼进门来,旁边跟着一个梳着流云颉的年轻女子。 “小月回来了。”独孤锦衣看向那个年轻女子,微微笑着开口,顺势在旁边的椅上坐下。 “亏王爷还记得小月,还当王爷忘记了身边还有我这么个人呢。”叫小月的女子有点调皮地努嘴,身子却是恭敬地向独孤锦衣行了一礼,随后在独孤锦衣身边蹲下,利落地从身后取出一只装着医药用具的小匣子在独孤锦衣脚边放下。 看出小月的不悦,独孤锦衣的脸上带着平日一贯的温和微笑瞧向旁边站着的公孙亦。 公孙亦会意,便笑着解释道:“是夏小侯爷早些时候来找了小月,让她帮忙去替人看伤,又不想让那人起疑小月的身份,就让小月一人分饰两人,在金成医馆里又是扮老大夫,又是扮年轻徒弟,可把咱们小月忙坏了。 “下次,别说拿礼物来请我,便是拿什么换我都不再帮他的忙了。”小月撇嘴报怨着,小心地挽起独孤锦衣的长裤下摆,就看到独孤锦衣的小腿上,有一块泛着些黑意的伤口,因为已经有一些时日了,这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依稀可见粉红的新肉,只要这皮肤上的痂结牢固了,脱了痂这伤大概也就能好会了。 “这影子刺客的暗箭果然是狠毒,用了这么久的药,现在才能见好些。”小月边上着药边开口。 “还好那日王爷是在定远侯府附近,入了侯府暂避,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公孙亦有些后怕一般的感叹。 “定远侯府,那些影子刺客从来都是无情狠毒,为何就单单不敢进定远侯府?”小月边上着药边看向公孙亦。 “我也奇怪,就算定远侯府的护院是夏远威亲自挑选的精兵强手,也不至于连影子刺客们都会害怕。”公孙亦也微微蹙眉,显得有些疑惑。 “王爷,您说呢?”小月上好了药,边重新放下独孤锦衣的裤脚,边抬头看向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温和地带着笑意,道:“兴许,定远侯府里有影子刺客害怕的人。” “影子刺客害怕的人?”小月皱眉。 “好了,这些日子我因这腿伤在沧州也逗留了许久,你们也多有辛苦,今日也不早了,你们都去休息吧。明日公孙你吩咐下去让下面收拾整顿,七夕一过就离开沧州。” “是。”公孙亦和小月恭敬地向独孤锦衣行礼,然后一前一后的退出屋去。 屋内静下来,独孤锦衣站起身,再次缓步走到了窗边,放眼朝外面的沧河看去,月光之下沧河波光粼粼,安静而神秘。 “公孙,是你吗。”感觉到有人在背后,独孤锦衣出声。 “是我。”悄无声息的,有人出现在了屋内,通身着黑。 “是你。”独孤锦衣转过身,有些惊讶,但却并不意外。 一黑,一白,两人相隔数步站着,皆是负手,一个俊逸若仙,一个冷俊若霜。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独孤锦衣开口,负在身后的宽大衣袖被拂进窗户的夜风轻轻吹动,更显飘逸。 “影子杀手果然名不虚传,我也是在雪山养了半年的伤才能行动。” “我也领教过了,那日我一到沧州就又被影子的人暗算,如今这伤还没好全。”独孤锦衣温和地笑答,走过几步,声音沉缓了一些,道:“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还会让她回来,现在她又是那个侯府五小姐了,定远侯已经上书父皇,她回来的消息晋都那边也已经全都知道了。” “我受伤之时,她被影子刺客团的人带走了,等我能行动后就一路寻探她的下落,再追她的消息到这里时,她已经被送回了定远侯府。” “当初你强行将她从婚礼前夜带走,现在为什么不这样做。” “现在的她,根本记不得我,我也不能再第二次将她强行带走。她已经死过一次了,我没有权力,也狠不下心让她再经历一次,也许她忘记从前的一切,是件好事。”说到此处,黑衣人略略停顿,声音放缓,道:“现在,我能远远看她一笑,已经满足。” “江湖人称无面者的无面公子紫堂,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柔情细腻了。”独孤锦衣有些失笑。 “其实你应该好好与她结识一次的,你也会喜欢她。”黑衣人少有地开了一个玩笑。 独孤锦衣随着笑了笑,然后陷入了沉默,黑衣人也沉默了,许久之后独孤锦衣转过身,道:“那你有什么打算。” “影子刺客团的势力越来越可怕,连朝廷的有些官员都已经被他们控制,若不消除它对我们的威胁,我们所有人都随时有危险。” 独孤锦衣听在耳中,显得有些凝重,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太子和五皇子来了沧州,想必此事你已知晓了。” 独孤锦衣微敛眼眸,嗯了一声表示承认,道:“此次太子是奉皇旨来北郡主来,五皇弟随行。不过此次太子的目的是什么,我的人至今都没打探出来,倒是有些奇怪。” “昨夜五皇子从北郡主府跑了出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我如今身份不便出面,只能暗中帮他清了些麻烦将他护送到定远侯府。他如今暂时躲在府内,青城的暗卫已经发现,大约明日就会来找你商议此事。” “你还活着的事,青城可知道?” “我并未直接见他,他大概还为当初那件事记恨着我,如今事多,不宜多生枝节,此事缓缓再说吧。” 独孤锦衣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另有想法,但却也未多说。 “沧州城里最近出现了不少影子刺客团的人,你和青城也要小心。”” “我知道。”独孤锦衣淡淡地应了一声。 身后没有声音,独孤锦衣也不用回头,知道那个叫紫堂的黑衣人已经离开。 ―――――――――――――华丽分割线--------—————— 定远侯府,夏镜花的院子。 夏镜花作别夏青城,提着药包进屋,随手将药包放到桌上,伸了个懒腰之后,也没点屋内的蜡烛就朝床榻的位置去,打算直接上床睡觉。 但是,就在夏镜花躺上床,刚想伸手摆弄枕头时,伸手所触,竟然是一张脸,这吓得立刻从床上翻滚下去,退后数步信手拿起旁边桌上放着的一只茶碗在手中,警惕地看着床榻的位置,只要床上的人攻击自己,她能将茶碗丢过去,然后转身就跑。 “什么人,什么人在床上。”夏镜花厉声发问。 等了一阵儿,床上才传来一些翻身的响动,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道:“是我。” “阿璋。”夏镜花大为惊骇,心里的那些警惕却放下了一些,慢慢放下手里的茶碗,从旁边取了火石打燃,点亮了桌上的烛台。 “你怎么在这儿。”夏镜花拿起烛台,朝床榻的方向走近了一些。 “我没走。”阿璋嗓音沙哑地回答。 第78章:五皇子(周末加更求推荐票) 听到出阿璋声音的不对劲儿,仔细打量床榻上的人,发现他的脸有些异样的发红,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 “你生病了?”夏镜花惊讶。 “今日我晒了一整日的太阳,就这样了。”阿璋可怜巴巴地回答。 “那便是中暑了,又或是热感冒。”夏镜花受过简单的医学训练,对于这种情况倒也不算陌生,轻易的得出了结论。 “如今正值沧州城最热的时候,烈日炎炎,你白白的去晒一日太阳,不是自己找罪受吗。”夏镜花放下烛台,起身走到屋子的另一则,边倒茶水边责问。 “我躲在这府里那棵大柳树的树梢,不然也逃不过这府里人的耳目。”阿璋为自己辩解。 夏镜花倒茶的手微微停下,侧过头去看阿璋,道:“你今日就躲在这里,根本没离开?” 阿璋抿着有些干裂的嘴唇摇头,看到夏镜花拿了茶水走过来,立刻一伸手捧到手中,咕咕的喝了个干净。 “慢些,茶水多的是,别呛着。” 真是说什么是什么,阿璋果然还就是一口水没喝顺就呛着咳起来,夏镜花只得在床榻边坐下,替他轻轻拍背顺气。 “你到底惹了什么人,他们非要这样追你。”夏镜花问 “我乃是一个富家公子,家中做米粮生意,颇有家业。前些日子我随家丁一行到北地走亲,探望姨姑,却不想在沧州城外遇上了劫匪,那些劫匪杀尽了我随行的家丁,夺走了我所有的财物,在知道我的身份后还要挟持我,欲以我的性命让父亲下重金来财赎我。我是乘那些劫匪睡觉时才偷偷逃出来的,他们便一路追我直到了沧州城。”阿璋说着,到最后扁起一张嘴,配着那张病态十足的脸,看起来十足的坎坷可怜。 “姐姐,你就帮帮我吧,那些劫匪定不敢闯侯府,我不出去,过几日他们等乏了也就走了,不会再理会我了。” “哟,这时候倒学会叫姐姐了。”夏镜花双手环胸侧抬起下巴看阿璋。 “好姐姐,你已经赶过我一次了,这次你若再赶我走,我就必死无疑了。”阿璋算是弄明白了,这夏镜花是吃软不吃硬,就所性将那套哀求可怜的姿态做到了底,只差再落点眼泪助性了。 夏镜花打量着床榻上的阿璋,自床榻边站起身,双手环胸地在屋内缓缓踱步思考。到底帮还是不帮呢?就如阿璋所言,她已经赶过他一次了,他为了活命在侯府的树上躲了一天,如果再赶一次,一则来讲他也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二则来讲,虽说这少年所言身世尚待考证,但那些人想抓他的事却是真的,他若出府,兴许就真的被坏人抓走,性命不保了。 今日早晨,赶走阿璋后她得知了赵嬷嬷的事,心中便多有后悔愧疚。如今阿璋只是一个古三四的孩子,若被自己强行赶出去,再出意外,那么她的心又如何能安。虽然依旧是有诸多担忧,很多不放心,但夏镜花还是咬了咬牙,决定做一些冒险的事。 “想要留下来也行,但你需答应我三件事。”夏镜花转身看上床榻上的人。 一听夏镜花松了口,阿璋原本尽是担忧可怜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忙道:“镜花姐姐你说。” 夏镜花双手环胸,道:“第一,你不许随便离开这个院子,外面人多眼杂,你一出去肯定会被发现,我也定会被你所害。” “嗯,没姐姐的应允,我哪也不去。” “第二,你躲在这里期间,所有的事都需听我的安排,不许私做主张。” “嗯嗯,我一定听姐姐的话。”阿璋连连点头,乖巧得像是脱胎换骨一般。 夏镜花对阿璋这样的反转式改变显得有些适应不过来,龇牙眯眼地看着他,将脸尽量远地别开到一边,不太自然地道:“第三第为了安全起见,你不许追问我的身份,我也不问你的,大家对对方资料知道的越少越好,等一有机会我就送你离开,以后应该也再不会见面。” “好,我都答应了。”阿璋点点头,一派听话的好模样,与昨夜那个蛮横无礼,自大傲慢的人判若两人。 对于听话的好小孩,人们总是容易心生爱护怜悯的,虽然知道阿璋这多半是在抢猪吃老虎,但夏镜花还是不自觉地对他的印象感加分,道:“行了,你病着就睡床吧,早些休息,我去外面打个地铺。” 阿璋又嘴甜地叫了声姐姐,却让夏镜花不自觉地感觉恶寒,没多理会,转身去了外间休息。 翌日天亮 ,天色刚刚放明,夏镜花就起身了,为了怕被人发现,早早的收拾好昨夜睡过的地铺进柜子。进卧室去看,阿璋还沉沉地睡着,并未醒来,也就没有叫他。 为了不让厨房过来送早餐,以至于被人发现什么,也会了能多拿些吃的给阿璋,她自己收拾好了衣裳后出门去了厨房。 ----------华丽的分割线------------ 定远侯府,夏镜花的院子。 夏镜花离去,阿璋也没多久就起身了,百般无聊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对于自己身上已经有着味道的衣裳十分的嫌弃,如同在尾巴了系了毛线球的猫,一刻也不安生。 “咚咚咚。”院门被人敲响。 阿璋停下了来回走动的步子,警惕地看向门口,因为记得夏镜花的话,他根本没打算开门,转身就欲要进屋躲起来、 “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吧。”门外传来一个声音,阿璋欲要进屋的脚步停下,转而脸上露出了一些欣喜的笑意,回身一路小跑着去了门边。 “青城哥。”阿璋边笑叫着边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石青底色,纹暗纹的滚金色袖边的锦衣男子,长相俊美,气质高贵,正是这定远侯府的四少爷,夏青城。 “青城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阿璋高兴地笑问。 夏青城倒没显露出太多的兴奋,回身左右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人看着之后,他推开一点门进院,反手顺便将院门关上。 “你可知道,你的亲哥哥们现在满沧州城的找你,恨不得把地皮都翻过来了。”夏青城进院,边朝屋里边边说。 “他们那是怕父皇怪罪,换了别的事,谁不巴望着我永远别回去呢。”阿璋撇嘴。 一句父皇,也就将阿璋的身份道明,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的第五个皇子,年方十三的五皇子,独孤璋。 “小小年纪,不学好的,不想好的,倒是学了一声怪脾气,他们说到底都是你的哥哥。”夏青城侧身,伸手一弹阿璋的额头,随后撂袍入屋。 独孤璋嘟囔着随后进屋,道:“可不是每个哥哥都会派人来杀弟弟的。” 闻言,夏青城的步子停下,在屋内止步,转身看向立在门口,一脸怨色的独孤璋,道:“你说什么?”14DM4。 “有人要杀我,那日我在屋内休息,就听到房顶有人,然后就有人朝我的屋内放迷香,我用了湿布捂住口鼻才没有中招从窗户逃了出来。” “可知是谁做的?” “不知道,不过定是我身边的人,要知道那可是北郡主府,是姨姑的地方,哪里是随便的小贼小偷能进得去的。” 夏青城听在耳中,眉头一点点皱起,负手在屋内走过几步,道:“你跑出郡主府,不敢回去,莫不是怀疑是你大哥的人?” “此次我与大哥到沧州是密行,就算是郡主姨姑也是我们到府当日才知道我们来了,更不说其他人,能知道我在北郡主府,又知我住在哪里的,定不是外人。” “如此说来,你若真回去,也是危险。” “我在晋都时听人说过,定远侯府被贬到了沧州,就一路探听着来找青城哥你,别人我都不知道谁能相信。”独孤璋说着,想到这几日受的罪,眼睛忍不住微微发酸。 “不管是谁想对你不利,这定远侯府也不是敢贸然闯进来的,你暂时可以放心。”夏青城先稳了独孤璋的心,然后蹙眉思索着走动,片刻后又道:“只是你躲在这侯府,只怕也不是长久之计,你可知道你大哥如今下令全城暗搜,势必是要找到你的。” “我若出去,那未得手之人定会再下次手,我只怕还未回到晋都就没命了。” “定远侯府说到底也是臣下,你大哥是太子,他虽是密行至此,不益引起大的动静,但如今为了找你已经是大张旗鼓了,若亲自下令搜府,有谁敢拦?” 到璋了晒璋。“那怎么办,青城哥,你可不能就此丢下我不管。”一听夏青城这样分析,独孤璋就急了。 “自然不会丢下你不管,我在在想如何安全送你回晋都,即是有人想害你,那么你就必须得早日回晋都,否则你只要一日留在外面,就一日是危险的。” “要不你护送我回去吧。”独孤璋提出一个建议。 “我……呃……我可不行。”夏青城连连摇头。 “那还能有谁。”独孤璋有些泄气。 “你的四哥,锦王。”夏青城脑子里想到一个人,感觉忽然开朗。 “你说四哥也在沧州?”独孤璋的眼睛一亮。 “嗯,前些日子到的,暂时在居于沧州的燕子坞。” “四哥自从前年被人拒了婚之后,就离开晋都代父王巡游天下,我便现未见过他,他可一切安好?” “嗯,我看他都还好,还是你那个儒雅俊秀,贤名满天下的四哥。”夏青城笑着回答。 听说独孤锦衣一切安好,独孤璋似是安了一些心,然后道:“当初晋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都议论他被弃婚之事,我真是气极了,那个逃婚的女子可真是不识好歹,竟敢让四哥如此颜面扫地,来日我见到,定要教训她。” “呃……”独孤璋说得义愤填膺,夏青城却是忍不住暗自尴尬,想必这独孤璋是还不知道此次帮了自己的人是谁,他若知道此次帮他躲过一劫,替他藏身的人就是那个逃了他四哥婚事,让锦王被众人笑议的夏镜花时,真不知道他会如何反应。 “这样吧,你暂时先留在这府中,不可暴露身份,也不要让帮你之人知道我与你的关系,我先去找你锦王四哥,与他商议好对策之后再来接你出去。” “好。”阿璋点头应下。停了一停,然后又道:“青城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何事?” “我这身儿衣裳太难受了,我要新衣裳,还有这里的吃食,真是粗糙,你可知道早上那丫头竟然让我吃了粗面馒头,我宫里的鸟儿都不吃那东西。还有,你不知道这丫头有多凶,对我又是威胁又是责骂,若不是如今别无他法,想着上书房的师傅说,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早早的走了。” 听着阿璋如此抱怨,夏青城一脸的忍笑,道:“这儿的主人的确脾气不好,不过如今是寄人篱下,就别抱怨挑剔了。至于这衣裳,我也是不能帮你的,你若实在受不了,就求求这里的主人,她兴许有法子。” “青城哥……” “叫我也没用,我现在赶着去见你的四哥,想想怎么把你送回去,在这之前,一切就忍着吧。好歹,这里可比坐大牢强多了,知足吧。”夏青城有些好笑地断了独孤璋的念头,转身出门离开。 晨风微凉,府院中的柳树荷花在晨风中微微摇曳,古朴的回廊檐阁也看起来细腻清新,因为从昨夜知道这府里有了夏青城这样一个人的照顾,夏镜花觉得似乎这定远侯府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令人讨厌,心觉可怕。 厨房里,刘厨子正在做大娘的早膳,几个丫环正在煮粥,还有一个在添火,蒸笼里面蒸制糕点,从味道上可以判断出是马蹄糕,是三小姐夏妍的最爱。夏镜花知道自己肯定是没这待遇的了,也不用等,见到厨房里煮了白粥蒸了馒头,是给下人过早用的,就也不不挑剔,找了个大瓷碗盛了满腕,又取了个碟子挑取了四个大镘头,另外再用瓷碗取了一份儿咸菜,然后一起放到食托拿着出门离开。 “五小姐早安。”又遇上两个下人,见夏镜花出来,客气地行礼问安。 “早。”夏镜花不明就里地应了一声,微微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府里的人都对自己客气起来了,好像她这些日子除了养伤也不曾做什么能威慑下人的事呀。 拿着装有早膳的食托盘,夏镜花心中带着疑惑一路若有所思地朝回走。 “五小姐,这是今日剪下来的花,我刚扎了一束,正要给你送过去呢。”夏镜花从厨房出来,一个有点粗亮的嗓音打断了夏镜花。 夏镜花回头,看到是那个叫妞子的粗使丫头,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刺玫瑰。 “很漂亮,辛苦你了。”夏镜花笑着接过过手。 回到自己的院子,夏镜花进屋就看到阿璋已经起来了,正站在屏风旁边,对着自己的衣衫左右摆弄。 “这裳我已经穿了两日了,若是放到从前,我一身儿衣裳只穿半日就要换新的。”阿边由夏镜花对着衣襟边道。 “我说大少爷,你现在是在避难,也就是逃难,不是在你自己家里过富贵日子,有得穿就不错了。”夏镜花虽然这样说着,但自己也闻到他衣衫上有些汗味儿,着实不太好闻,所以后面又接着道:“不过你这衣裳的确是有味儿了,脱下来洗洗,否则你要招虫子了。” “那我穿什么。” 夏镜花想了想,站起身走到衣柜边,拉开衣柜在里面翻找。在衣柜里找了一会儿,夏镜花拿着些平时自己不怎么穿的衣衫出来,转身走到桌边递给阿璋,道:“你先换上这些,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替你浆洗一下。” “这是女子的衣服,你竟然让我穿这些。”阿璋接过衣衫在手里一翻腾,立刻脸色又红又绿,直接将衣衫丢还给了夏镜花。 “现在你面前有三个选择,一呢,你继续穿着身上已经发酸的衣服,二呢,你换下身上的,然后光着身子,三呢,你换下身上的衣服,然后穿上这些,你自己选吧。”夏镜花说完,一抬手将那些衣衫又丢回阿璋手上,然后一指屏风的位置,转身过自己坐下,翘起腿喝茶。15882544 阿璋暗自嘟囔了一句什么,拉拢着衣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茶水漱了几遍口,然后去洗脸,做好一切后才到桌边坐下。 看到桌上摆着的白粥咸菜加馒头,阿璋又一脸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刚想说话,就被夏镜花眼急嘴快的打住了。 “别忘记了,你现在是在逃难,别想着你从前吃得有多好,现在有得吃就感恩吧。”夏镜花说着,取了一个一小碗白粥给阿璋,又将盛着馒头的碟子推送到他面前。 “我知道了。”阿璋极为勉强地应了一句,然后拿起东西来吃。 阿璋是一脸痛苦是强行吃完了早膳,放下粥碗时,如从刑场上下来,又取了茶水漱口后,才离席。在旁边墨墨迹迹了许久,最后还是实在受不上身上衣服的脏味儿,怨念满满地去了屏风后面换衣服。 在屏风后面足足磨蹭了半个时辰,阿璋才极不情愿地走出来。夏镜花转过身去看他,然后止不住的有些呆了。 啧啧啧,真是好相貌就是好相貌,男装时是个美少年,这换了身儿碧绿的女装就是个美少女了,唇红齿白,白净可人儿呀。 “不许笑话我。”阿璋先发制人出声警告。 “不笑话,不笑话。”夏镜花忍着笑,起身去从屏风上取了阿璋换下的衣衫,看着女生扮相的阿璋,她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出去办点事,你好生在这里待着。”夏镜花放下手里吃着的东西,嘱咐了阿璋一句,顺手将自己带回来的那束白色刺玫瑰拿起来,然后就小跑着出了屋子。 夏青城的所在的院子在府内的西院,他独居一栋阁楼,一共三层,上面是寝卧和书房,底下一层则是些平日居住的厅堂小室所在。夏镜花在来的 夏镜花径直去夏青城所在的院子,刚一进院门儿,就让原本在屋里替雪狼犬毛毛在梳理毛发的夏青城听到了。夏青城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毛梳,从开着的窗户看出去,就看到夏镜花风风火火地跑进院子。 今日夏镜花送了一身儿的印水红底衫,外面罩了一件透丝的碧色轻纱坎肩,阳光下,从拱圆形的院门跑进来,阳光有些白得刺目,她手里捧着一束开得灿烂的白色刺玫瑰,更衬得她明艳俏丽。 夏青城不自觉地微弯起了唇角,胳膊搭到窗户的窗台上,静看着夏镜花一路跑进来,然后再沿着院子里的小回廊朝自己所在的阁楼跑过来。 “呜呜……”原本爬在夏青城膝头的毛毛,没有了人替他梳毛发出一点声音,似乎是想要抗议。 “一边玩去,不招呼你了。”夏青城头也不回,抬手挥了挥,就把毛毛中蹭到自己膝上的头拍了拍,示意它不要打扰自己看窗外的人和景。 毛毛又发出了一点声音,想要表示抗议,但是夏青城根本就不回头看它,它就只得重新垂下头去,走到墙边蹲下,委屈地拉拢着爬下脑袋。 “四少爷。”远远的,夏镜花也看到了支搭着胳膊在窗口看她的夏青城,笑着唤他,冲夏青城挥了挥手,然后直接跑到了窗口处。 “找我什么事。”夏青城笑着一双眼睛问窗外的夏镜花。 “我来给四少爷送花的。”夏镜花满脸都能笑出花儿了一样,伸手就将自己手里的那束白色刺玫瑰递给了夏青城。 夏青城微微后仰一点脑袋,打量了那束花一眼,真不是什么好看名贵的花,比起他在晋都侯府里的差远了,更不说在皇宫里见的,不过看夏镜花一脸的献宝模样,到底也是不想出主打击,就道:“看着还行,这花是你扎的?” ------ 说过周末会加更的,这就来了,周末加更求推荐票,求打赏,花花什么的。有月票的,也顺手给了吧~ 大家周末快乐~ 第79章:借钱出府 “呃……”夏镜花被问到了,这可不是她扎的,她不过是当时看到了,就想借花献佛了。不过,这话现在她可不能明说,就笑着当作没听见搪塞过去,道:“四少爷你喜欢就好。” 夏青城听她那口气,立刻就将事情猜了个透,心里凉了一截,同时心里暗骂,好你个夏镜花,这不知道是哪捡来的花花草草的就送给我,能有份儿心,估摸着就又是有算盘在打了,看你到底想在我这儿图个什么。 “说吧,这么风风火火的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夏青城伸出白希修长的五指,将夏镜花手里的那束刺激玫瑰接过来,边在手中转着看,边随口发问。 “四少爷这话说得多见外,你可是我四哥,我来探望你,怎么就一定有图谋了。” “是吗?好,那探望也探望了,花儿我也收下了,你走吧。”夏青城说着,作势就要合上窗户。 夏镜花一看夏青城要关窗,立刻急了,也顾不得摆好看的笑脸,赶紧伸了胳膊挡住夏青城的手,道:“好好好,我说,我……我是有事想救你帮忙。” “我就说,这天下可没白拿的好处,你也没那么好心记得送我礼物。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夏青城放下伸向窗户的手,眼珠一转,给了夏镜花一个大白眼。 夏镜花陪了夏青城一个笑脸儿,道:“四少爷,你应该很有钱吧。” 夏镜花抬着下巴,用手指边捻着手中的花束上的叶子边漫不经心地道:“姑且算是吧。” “那……你能不能借我些银子。” “干什么?” “这您就别问了,您借我二十两银子,借我三……不,五天,五天后我一定还你。”夏镜花比划着伸出手,先是伸了三个指头,后又因为有些不太自信,又多加上了两根指头。 “你又出不了府,要银子做什么。”夏青城有些不解地打量夏镜花。 夏镜花摆出一张无奈陪笑的脸,但却没有回答夏青城的疑问,两人略僵持了一小会儿,看出夏镜花是坚持不肯说,夏青城也就不再追问,将目光从夏镜花的身上移开,恢复到手里的茶束上,边捻着花叶边淡问道:“要多少。” “二十两。”夏镜花赶紧回答。 “我晚些时候给你拿过去。” 听夏青城这么说,这就意味着,夏青城是答应了她,夏镜花心头大喜,恨不得这时候拍夏青城的肩膀大叫一声哥们儿够义气。不过,她也明白,自己这时候不是苏北月,也不是在现代的开放社会,就算夏青城是个不羁的个性,也经不过这样的豪放,就笑嘻嘻地冲夏青城道了谢,然后从窗户外转身离开。 夏镜花高高兴兴地离开,夏青城坐在窗户里面看着,听到旁边墙下的毛毛鼻子里发出了两声哼哼的声音,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毛毛,摇了摇手里的花束,道:“你想要这个?这花着实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烂大街的东西,不值钱。” 毛毛一看那花束,忽然从地上跳起来,就朝夏青城的手上扑着要去抢,夏青城眼疾手快一缩手,那毛毛就从窗户飞跃着落到了外面的回廊里。 “你主子我还挺喜欢这不值钱的花,你可抢不得。”夏青城用修长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扣了几下,冲在外面窗台下抬头用可怜眼睛看自己的毛毛笑说了一句,然后起身,走过几步将那束花插到了桌上的瓷瓶里。 插完花束,夏青城面上的笑意又有些淡下去,若有所思,伸出手去,手指轻轻地落在那花束上,出神地慢声道:“她如今可当你是他四哥呢,好一个四哥呀。” 言罢,夏青城有些涩然地笑了笑,手指自花间拂过,花蕊轻摇间,修长的手指离开,转而衣袖轻拂慢拢,负于身后出门离开。 人离去,楼也息,布置精致的屋阁内一切井井有条,阵案立桌,风雅幽静,一束开得正盛的白色刺玫瑰置插在一方雪瓷白底,天青纹莲九瓣瓶中,摆在临窗的桌案上,阳光靡靡地落在上面,让花束带上了莹白的光润,与桌上的笔墨笔研相映成趣,无声地美丽着,无人欣赏。 自夏青城的阁院出来,旁边相隔一湖一廊的就是通往夏妍所在的如意馆和用以给夏妍练习才艺的琴阁。夏镜花从廊下路过,听到那边琴阁上有琵琶的乐声传来,铮铮弦动,比平日夏妍的手法似都慢了小半拍,且面色涩沉,带着郁结之气,显然这奏音之人,此时心情不佳。 夏镜花在廊下迟疑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改变了路线,朝琴阁那边去。 说实话,夏妍所住的院子那可真是与夏镜花所住的院子有天壤之别,且不论这院子比她所住的那个小地方要大上两倍,就论这院子里所种的各种花草,都是一草一木经由人细心打理的,鹅掌花种了一小片,成规矩的方地,夹竹桃种了一小片,也十分茂盛,还有那些长年翠绿的万年青,更是碧绿。 纵然这定远侯府被贬斥到这里才不过半年,这夏妍的院子里可是什么都按着最高规格来置办的,甚至比起旁边夏青城的院子都要精细,看来这大娘疼爱夏妍比其他人多,也不是一点点呀。想想自己那院子里除了两棵矮脖子树再没别的,夏镜花觉得自己这个五小姐当得也真是没用。 在夏镜花在院子打量四下看着的时候,琴阁里的琵琶音停下,似乎是夏妍发现有人进了院子。 “青儿,是你吗。”夏妍的声音从琴阁二楼的位置传来。 原本夏镜花还是有些担心,自己贸然来夏妍这儿会不太妥当,不过听夏妍这么一问,显然她的贴身丫环是不在身边的,现在只有她独身一人在些,夏镜花倒是觉得自己撞了个好时候。 夏镜花也没有在院子里应声,而是上阶推门入阁,绕到楼口径直上了二楼,就看到面色有些忧伤的女子,正半侧着身形坐在窗下。夏妍今日头一件碧青色芙蓉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密的小花纹,有点像是褶皱的小绒花,长裙逶地,坐在琴阁左侧的窗户下朝外看着,窗户大外着,窗外是院院里的荷花池,花池中三三两两的荷花开得正好,碧绿的茶叶接天连水,十分漂亮,更衬得昨窗而坐的女子容貌妍丽,气质如兰。 “青儿,我今日不想习画了,不用……”听到夏镜花上楼,夏妍还以为是青儿,声音幽幽地吩咐着,直到看到自楼口转上来的人不是青儿,而是夏镜花时才悠然打住。 “是你?”夏妍显得有些意外。 “镜花见过长姐。”夏镜花恭敬地身夏妍行礼。 “免礼吧。”夏妍不太热心地出声应了一下,然后目光重新落到窗户外面的荷花池里。 夏镜花立起身子,慢步走近窗户,顺着夏妍的目光朝外看了看,满池的莲叶衬托着中间几株盛开的荷花,有一两只水鸟正栖足在枝叶较大的莲叶上,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再看夏妍的脸色,方才上楼时便觉得她有些些不开心,此时近看,更觉得她是面色忧伤,似乎有什么事情在心中。 “长姐自随北郡主狩猎青山归来后,做妹妹的一直未来请安探望,还望长姐原谅镜花的疏忽。”夏镜花试着开口。 夏妍盯着窗外,依旧不太上心地随口道:“我知你那日来过了,是我不见你而已,不怪你。” 夏妍的心事看起来是颇为浓重,夏镜花觉得自己是应该离开了,刚要转身,又迟疑着止步,道:“长姐可是有什么心事不顺?” “你打听这些做什么?”终于,夏妍扭过头来正眼看夏镜花,神色间带着些警惕。 夏镜花赶紧露出一脸诚意,解释道:“长姐莫要误会,镜花只是见长姐神色不喜,所以才有此关切,希望能替长姐解忧。当然,若长姐不便相告,那夏镜花这就离开,不扰长姐心思。” 夏妍打量着夏镜花片刻,似乎是在思考夏镜花此话的诚意有几分,看夏镜花立在旁边一直微低着头,显得十分诚恳,并无恶意,也就渐渐放下了心中的戒备,放缓了语气道:“我是有些烦心的事,不过只怕是你也帮不了什么忙,你下去吧。” 夏镜花冲夏妍行礼,道:“那镜花告退。” 夏镜花行礼后退下,也没多逗留或是说什么沿着楼道下楼离去。 夏妍是个养在深闺的大家小姐,自小就受礼仪教导,端装识礼的同时,也造就了她有些心高气傲的个性,这也是封建社会大多数富贵门庭的小姐们的共通之处。夏镜花提出有意替她解忧,那是铺台阶,不过马上铺出来的台阶,要夏妍这样心高气傲的小姐立刻踏上来,是不太现实的。她怎么的也要缓些时候,想想夏镜花的话,也要自己内心有一番自我斗争,才能放下身段去接受夏镜花的提议。 从夏妍后来讲话的语气里判断,夏妍应该是听进了夏镜花的话,应该过不了多少时候,夏妍还是会找夏镜花。 从夏妍的如意馆出来,一路并没有撞上什么人,夏镜花觉得自己还是运气不错的,就是经过花池时远远地看到了大娘带着一行嬷嬷朝这边走过来,夏镜花也不敢怠慢,赶紧主动迎上前去行礼请安。 “镜花见过大娘。” 大娘停下步子,身后的一群嬷嬷们也都停下,神情各异样地看着在前面蹲身行礼的夏镜花,显然对于这府里的嬷嬷们,对于夏镜花大都是带着厌恶甚至恨意的。 “起来吧。”大娘出声,没太多情绪。 “谢大娘。”得到允许后,夏镜花才起身。 “好几日没见到你了,身上的伤可好些了。”大娘发问。 “劳大娘挂心,正在休养中。”夏镜花背上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她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只说了一半的话。夏被道欢那。 “那就好好休养着吧,过些时候京城的批复也该下来了,到时候兴许就要送你入京请罪,可别受不了舟车劳顿。” “是,镜花谨遵大娘教诲。”夏镜花恭敬地答应下,然后退身到旁边让开路,大娘就领着身后的一行嬷嬷们朝前行,看方向是夏妍的如意馆。 大娘身后的嬷嬷一一从面前经过,夏镜花看了两眼,见到有两个嬷嬷手上端着些东西,都是新制的衣裙,还有绣鞋之类的东西,面料一看就是最上等的浮光锦料,上面的统绣花都比平常见的要精致漂亮许多,而那双鞋子更是做得精致,似是以金银丝绣绞制绣织的鞋面,虽然看不太清,但也知肯定是价值不菲。 定远侯府从前风光几何夏镜花不知道,但如今就算府中再有财,到底是在受贬期间,理应低调,夏更何况夏镜花通过这些日子的观察也发现,这侯府其实也也不是特别铺张,显然府里的银钱周转,也不是太宽余,至少不是那种能有钱随便花的那种大富之家。如此制作出华丽昂贵的衣裙给夏妍,这可不是仅仅一句大娘疼爱夏妍就能解释的。 显然,大娘在计划着什么,又或者说是替夏妍计划着什么,如果没有猜错,这个计划应该还是与上次的百花会有着关系。但是,因为知之甚少,夏镜花也只是能大概是猜测,无法得到更多的认真,便也就只能作罢。 夏镜花回院,进屋,一路回自己的院子,推开院门,见到阿璋正在院子里来走动,在院子里左看看,右看看。 “你昨日才中暑,还是多休息些才好,少出来。”夏镜花进院,边送上院门边开口。 “我在屋里无聊。”阿璋随口回答着,顺手拍了一下院子里的歪脖子树,立刻吓得原本在树上栖足的两只鸟儿飞走。15882403 “你小些声音,万一让外人的人发现了。”夏镜花赶紧走过去,将阿璋的手从树上扒下来,回头朝院门口看了看,然后拉着他赶紧的进了屋。 进屋后,夏镜花顺手也将门给关上,临合上门时,还不忘小心的朝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院门是关好的。 身后,阿璋却丝毫没有什么担心,悠闲地迈着步子走到桌边坐下,边自己倒了茶水喝。 “真是比坐大牢都要辛苦。”阿璋抱怨。 “你又没坐过大牢,怎么知道我这里比大牢要差,知足吧。”夏镜花笑着回击了一句,并并提他不要不识好歹。 “我从前报怨书房时四哥也说过这样的话。” “你四哥够明智,你呀还是太年轻了。”夏镜花笑说着,拍了拍阿璋的肩。 “你不过也只比我大那么几岁,不过也是个丫头片子。”阿璋小声嘀咕着拍开夏镜花的手。 关好门,夏镜花走到桌边坐下,的确是有些渴了,就顺手拿起阿璋倒的茶水来喝。 阿璋看了夏镜共一眼,道:“你到底是这府里的什么人?看你不像下人,又有自己的院子。但若说你是主子,你连个下人都没有,还怕这怕那的,你莫不是这府里的少爷们包养的小妾,或是通房吧。” “噗……”夏镜花一口茶水全喷到了阿璋的脸上,然后一阵咳嗽。 “脏死了,脏死了,全是你的口水,脏死了……”阿璋叫着跳起来,在自己身上又拍又拂,显然从来就没人敢这样对着他喷水。 “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什么小妾通房的,说得倒是顺口,谁告诉你的。”夏镜花用活该的眼神儿找了阿璋一眼。14DJN。 “你若告诉你,你是不是就告诉我你是这府里的什么人。”阿璋正坐在桌边,百般无聊地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击节奏,一脸的我很无聊的意思。 “那算了。”夏镜花及时的管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挥手拒绝了阿璋的信息交易,然后嘻笑着在他对面坐下,道:“你若真是在这里无聊,我倒有法子能让你不无聊,就是不知道你够不够胆量,愿意不愿意。” “什么法子?”阿璋像是一下子来了兴趣, “我带你出府去呀,去街上玩玩逛逛,好不好。” “你这是要害我吧,你明知道外面危险。”阿璋一听,脸色就沉下去了。 “那是因为你穿着你的那身儿衣裳危险,若你换身儿衣裳,就不会让人注意了呢?”夏镜花神秘地笑说着,目光渐渐转向阿璋的衣裙。 阿璋顺着夏镜花的目光看过去,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夏镜花的用意,一拍桌子就站了起来,脸上又红又白,道:“你……你……不会是想要我穿女装出去吧。” “你男扮女装,别人定认不出来的。你随我我出府去,街上完不无聊,而且……我有法子赚钱,等赚了钱,我就能想法子送你出城,让你去找你的家人。” “我不答应,你这明明是害我。”阿璋是愤然拒绝。 “咚咚……”有人敲响了院门。 “快到屏风后面去。”夏镜花起身,推了一下阿璋,阿璋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听夏镜花的话,但最终也还是只能咬着牙,一甩袖转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夏镜花去开门,夏镜城站在门外,一扬手就将一只荷包丢给了夏镜花,道:“记住,五天日后还我。” 夏镜花接住荷花掂了掂,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成型了,心中高兴,不过嘴上却道:“就是二十两银子,也就是你顺手打赏街头艺人的份儿,借给我你倒这么急着讨回去了。” “这可不一样,少拿话挤兑我。再说,那打赏的二十两,不也是因为你吗。” “行行行,大不了回头我还你四十两,当我一齐还了,成么。” “这感情好,那五日后我收你四十两现银,你可别忘了。”夏青城说完,也不看夏镜花一张瞬间都化石的脸,转身负手离开。 “我……我……”夏镜花是心里恨自己长舌,这下白白翻了一倍的还钱数量,是自己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 “哦,对了,我要出府一日,你自己在府里当心,别再弄得一身伤。”夏青城走出一段后提醒了夏镜花一句,然后头也没回地远走了。 重新回到屋里,夏镜花唤出来阿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告诉阿璋去换衣服。 阿璋还是不愿意扮作女生,还是夏镜花先是威胁后是理劝,好说歹说才让阿璋换了女妆上身,夏镜花又接着他坐下,替她梳了个小姑娘的发髻,然后看着面前的已经不在是个美少年,而是个小少女时才心满间距地点了点头。 随后,夏镜花自己也去换妆,换了昨日夏青城给她的那套男装,梳了男子发式,有模有样地在屋里迈着八字步,然后冲扮成少女的阿璋道:“出去后叫我哥哥。” 阿璋是咬着牙根极不情愿地点了头,然后一边极不情愿地跟着夏镜花出门。外面,暮色降临,天色渐暗,夏镜花带着阿璋悄声到了院子的墙边,从墙外的柳树枝枝判断院墙的位置,指了指道:“你那日能带我进来,现在也肯定能带我出去。” “原来你就是看中我会轻功,能带你翻墙,夏镜花,你利用我。”阿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用一种又恨又惊的眼神侧脸看夏镜花。 “咳咳……话也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你不也是待在这里无聊,我带你出去逛街多好。” “哼,果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女人的话,四哥说的可真对。”阿璋咬着牙说出一句,但也没得选择,还是不得不拖着夏镜花一起上了墙头。 站在了围墙之下,夏镜花就小心起来,猫着腰与阿璋一前一后的从围墙上挪动步子,朝有柳树枝桠的院墙外的位置移动。 “你的四哥倒是对你说了挺多话,也都挺有道理,回头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你四哥。”夏镜花厚着脸皮玩笑了一句,待移动到了柳树旁边,伸手牵着阿璋走到树枝边,自己先攀着树枝朝下一跳,就借着柳树枝的弹力落到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再松开手上攀着的枝头,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第80章:租摊 “你男扮女装,别人定认不出来的。你随我我出府去,街上完不无聊,而且……我有法子赚钱,等赚了钱,我就能想法子送你出城,让你去找你的家人。” “我不答应,你这明明是害我。”阿璋是愤然拒绝。 “咚咚……”有人敲响了院门。 “快到屏风后面去。”夏镜花起身,推了一下阿璋,阿璋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听夏镜花的话,但最终也还是只能咬着牙,一甩袖转到屏风后面躲起来。 夏镜花去开门,夏镜城站在门外,一扬手就将一只荷包丢给了夏镜花,道:“记住,五天日后还我。” 夏镜花接住荷花掂了掂,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的计划第一步是成型了,心中高兴,不过嘴上却道:“就是二十两银子,也就是你顺手打赏街头艺人的份儿,借给我你倒这么急着讨回去了。” “这可不一样,少拿话挤兑我。再说,那打赏的二十两,不也是因为你吗。” “行行行,大不了回头我还你四十两,当我一齐还了,成么。” “这感情好,那五日后我收你四十两现银,你可别忘了。”夏青城说完,也不看夏镜花一张瞬间都化石的脸,转身负手离开。 “我……我……”夏镜花是心里恨自己长舌,这下白白翻了一倍的还钱数量,是自己成心跟自己过不去么。 “哦,对了,我要出府一日,你自己在府里当心,别再弄得一身伤。”夏青城走出一段后提醒了夏镜花一句,然后头也没回地远走了。 重新回到屋里,夏镜花唤出来阿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然后告诉阿璋去换衣服。 阿璋还是不愿意扮作女生,还是夏镜花先是威胁后是理劝,好说歹说才让阿璋换了女装上身,夏镜花又接着他坐下,替她梳了个小姑娘的发髻,然后看着面前的已经不在是个美少年,而是个小少女时才心满间距地点了点头。 随后,夏镜花自己也去换妆,换了昨日夏青城给她的那套男装,梳了男子发式,有模有样地在屋里迈着八字步,然后冲扮成少女的阿璋道:“出去后叫我哥哥。” 阿璋是咬着牙根极不情愿地点了头,然后一边极不情愿地跟着夏镜花出门。外面,暮色降临,天色渐暗,夏镜花带着阿璋悄声到了院子的墙边,从墙外的柳树枝枝判断院墙的位置,指了指道:“你那日能带我进来,现在也肯定能带我出去。” “原来你就是看中我会轻功,能带你翻墙,夏镜花,你利用我。”阿璋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用一种又恨又惊的眼神侧脸看夏镜花。 “咳咳……话也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你不也是待在这里无聊,我带你出去逛街多好。” “哼,果然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女人的话,四哥说的可真对。”阿璋咬着牙说出一句,但也没得选择,还是不得不拖着夏镜花一起上了墙头。 站在了围墙之下,夏镜花就小心起来,猫着腰与阿璋一前一后的从围墙上挪动步子,朝有柳树枝桠的院墙外的位置移动。 “你的四哥倒是对你说了挺多话,也都挺有道理,回头有机会我一定要认识一下你四哥。”夏镜花厚着脸皮玩笑了一句,待移动到了柳树旁边,伸手牵着阿璋走到树枝边,自己先攀着树枝朝下一跳,就借着柳树枝的弹力落到离地一米高的位置,再松开手上攀着的枝头,稳稳地落到了地上。 后面,阿璋学着夏镜花一样的落了下来,平安着地。 夏镜花和阿璋事理了衣裳,然后就去了正街,一路沿街行去,朝着沧州最繁华的琼街而去。 夏镜花的记忆能力不错,夏青城带她走过一次的路,她就全都记下来了,半个时辰后就到了琼街上。 街上人来人往,虽然天色已经黑,但热闹依旧。 夏镜花领着阿璋在街上来回的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琼街一所酒楼外。三层高的楼阁,建筑尚算是精美吧,只不过许久没有装修过了,显得有些旧气。楼檐四飞,尚有些气势,有一两处的瓦檐有些损坏了,没有修整。这处阁楼,就是夏青城曾带她在上面看杂耍的那栋楼。 一品天香楼,从旁边街头一打听,就知道这是沧州城里排在第五的酒楼,算是百年老字号,只不过如今沧州酒楼甚多,前面排着的四家酒楼各有特色,已经几乎将沧州的酒楼生意都揽了去,而余下的平对百姓的小吃小喝,又都去那些小酒馆儿,根本不上酒楼,所以这一品天香楼的生意也就是一日不如一日,甚至有传出说老板欲要关门大吉的消息。 “你想去吃酒楼?”阿璋问夏镜花。 “我们可没那钱,带你看看而已。”夏镜花说着,领先朝一品天香楼旁边的一个小摊子上去。 那是一家卖大饼的摊面,店面不大,外面拉了帐蓬,下面摆几张桌子,卖些普通饼面之类的东西,经营的地一对中年夫妻,店内设有厨房,看样子炉灶倒是一用俱全。 “今日的收入又少了半两,如今这生意是越发难做了,我都说了,这生意早些收了,回去青山探望我父母,你却总是不肯,今天这生意又是赔,你说倒是怎么好。”摊位了,妇人边算着帐,边冲里面的丈夫报怨。 “你说得倒是轻巧,这店面是付了租银的,一日不开,就亏一日,去探望你父母,那可都是流水般的银钱都没了。” “我已经大半年不曾回过娘家了……”妇人大声的争辩起来。 接下来,就是夫妻二人的争吵声不间断地传出来。 “唉呀,这刘汉子夫妻两人,真是三日一大吵,两日一小吵。”旁边摆摊子的妇人议论。 “听说是那刘家娘子想回娘家青山镇上探亲,就是那刘汉子舍不得每日半两的租金,空着摊位,硬是不肯,加上最近生意不好,就整日整日的吵。”另一个妇人接口。 “那他可以把摊位租出去几日,不就行了?”夏镜花插话发问。 妇人打量了一眼这个漂亮的少年公子,道:“这琼街乃是沧州有名儿的贵地界儿,长年租都要半两一日,若日租,按行情可是要收三倍的价,那不是摆明了要亏钱的吗,谁会办这种傻事儿。” 夏镜花听在耳中,不自觉地微微变起了唇,负手从旁边走过,顺手拦了一个牵着马车走过的马夫询问,道:“请问两位,不知这沧州的车马市在哪边。” “西市。”马夫随手一指方向。 “走,我们快去西市。”夏镜花伸手一拉阿璋,直接就朝着西市去。 在西市,夏镜花一眼就看到了许多贩卖马匹的店,还有就是以赶马为职的车马夫,三三两两地停在那里,等着有人来雇佣。 看到夏镜花这样一个气质非凡的公子哥儿领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进来,车马夫们立刻像是见到了生意送上门,都打起了精神,三三两两地出声询问可是要租用马车。 夏镜花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年纪较大的老人家身上,走过去,问道:“老人家,这车马租吗?” “租,不知道公子要去哪。” “青山镇。” “青山镇在沧州百里之外,一去一回只怕要几日,可不便宜呀。” “老人家开价多少?” 那老车夫想了想,伸出三个指头,道:“至少三两。” “好,我给你三两。但是,我有个小条件。” 老车夫赶了大半辈子车,第一次听到有人不还价,立刻来了兴致,问道:“公子您说。” “这车子,不是我用,是给别人用,现在我给你半两算作定金,事情顺利的话一个半时辰后我会再给你一两,余下的一两半坐车之人会付给你。但是你需听我的安排,不能将我的消息泄露出去,不能告诉用车的人是我租的车。还有就是……你要去吃一份大饼。” “吃一份大饼?”老车夫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皱眉疑惑地看向夏镜花。 夏镜花微微一笑,自荷花中取出一两钉金放到老车夫手里,然后自己掀开马车的帘子上车。 小半个时辰后,一品天香楼旁边的大饼摊子上坐了一个不起眼的老车夫,点了一份大饼来吃,然后与摊主闲聊攀谈。 夏镜花站在摊位不远处的街对面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你到底干了些什么,让一个老车夫去吃饼闲聊?”阿璋边四下的看着热闹的街市边问夏镜花。 “先给你卖些吃的,走了大半夜,你也饿了吧,想吃什么,在街上随便挑一样。”夏镜花笑着侧身看阿璋。 “什么?”阿璋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这夏镜花当自己的话根本是耳旁风呢,装听不见。 “就这个吧,芝麻糊,老板来一碗给这位小……小姑娘。”夏镜花也不理会阿璋的脸色,就近的冲在街边摆摊的卖芝麻糊的老妇人开口,然后自夏青城给的荷包里取出最小的一块银锭子给那老妇人。 老妇人接过夏镜花的小银锭子一看,就皱了眉,道:“公子呀,我这儿是小本买卖,没收过多少银两,我若收你这银子,只怕找还不了多少碎银钱,就只能找您几串铜子儿了。” “无妨,老婆婆找我铜子儿就好。”夏镜花耐心地笑着回答。 老妇人听说夏镜花不介意找铜子儿,就舀了芝麻糊给阿璋放到桌上,然后拿出了自己收钱的铁皮盒子,将里面的铜子儿全取出来,找了一条小红绳开始一枚枚的数铜子儿。 一锭小银两,给阿璋买了一碗芝麻糊,然后换了三串铜钱,阿璋吃着芝麻糊,夏镜花就站在桌子旁边,目光下下扫视寻看。 “待会儿我们去哪?”阿璋边咽下一口芝麻糊边问。 夏镜花的目光四下扫视寻看后,落在了一片挂着代写信件的摊位上,唇角微扬,道:“先去找个书写摊子。” 言罢,也不待阿璋疑问,夏镜花就起身朝着那个书写摊子去了。 这种书写摊子在各种地方都能见过,是有些学问的文士,代人写家书,或是写些公文之类的东西,一般一封家书到两纹钱,长的就要五纹左右。这个摊位上书了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的人,许是因为生意不太好,正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瞌睡。 “这位先生,请问可否借您的摊位一用?”夏镜花有礼的出声,将那个中年人唤醒。 摊主醒来,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眉清目秀的俊秀小哥儿,便提了几分精神,道:“公子是要代写书信吗。” “不用先生代写,就是借先生的纸笔一用,我自己写。”夏镜花温和地笑说着,顺手自袖下摸出了几个铜钱递给中年书生。 本来,一张纸,一点墨就算是白借也根本用不了几个钱,既然夏镜花送上了铜子儿,中年书生就接过了,自摊席后面起身,道:“公子随意用。” 夏镜花还是苏北月的时候,练过几天毛笔字,虽然写的不太够漂亮,但好歹也能认。提笔沾墨,扬扬洒洒地写了一张东西,夏镜花放下笔,拿起宣纸吹干墨水。 “我现下有笔小生意,不知先生愿意不愿意接手。”夏镜花笑说。14DKk。 “什么生意?”如今天下太平,但凡有些家底的人家,都有读书人,这代笔书写的工职,自然也就凋落了,听到有生意,那老先生来了些精神。 “我这张纸上的东西,需找我抄上一百份,每份两个铜子儿,先生可愿意接手?”夏镜花将手里的宣纸递到那中年书生面前。 书生皱眉,疑惑地有些不太相信,接过夏镜花手上的纸张看了看,字虽不太工整,但却也能辨认得当,全是一些短语句子,合起来不过是几十个字。再加上下面的一小行细规,也就百字左右,与平日给人代写的家信差不多,如果只是抄录,那么速度也比代写定信要快,一张两个铜子儿,一百张就是两百个铜子儿,如此算来可就是一笔不算小的收入了。 “公子要何时要。” “一个时辰后。”夏镜花说着,又数出五十个铜子出来交给那中年书生,道:“这是订金,一个时辰后我来拿东西,再付余下的一百五十个。” “好。”中年书生收下铜钱。 “多谢先生了。”夏镜花离开摊席,不忘记冲那老先生行礼道谢。 “公子慢走。” 夏镜花回到芝麻糊的摊位上,阿璋也将一碗芝麻糊吃完了,拭了拭嘴问夏镜花道:“你方才做什么去了。” “去投资了。”夏镜花神秘地笑着回答,然后看了一下被阿璋吃得干净的芝麻糊碗道:“这芝麻糊如何?” “一般般吧,比起我宫……我府里的,差远了。”阿璋不以为然地回答。 夏镜花敲了一下阿璋的头,道:“你还真是不识好歹,这口气真像一个人。” “像谁?” 像夏青城。夏镜花想起夏青城嫌弃自己,自负已身的模样,简单就要这阿璋的姿态一模一样,果然都是被家里娇惯出来的公子哥儿,眼界儿高在头顶上了。 “你还没说,像谁呢。”阿璋推了一下夏镜花。15882436 “像一个脾气很大的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得了便宜还不饶人的主儿。”夏镜花笑说着,同时不自觉地打量阿璋,经自己这随口一说,她发现这阿璋可真是和夏镜城有不少共同点,那自负的个性,傲慢的姿态,再看那长相,眼睛,嘴唇,面部轮廓,竟然越看越与夏青城有几分相像。 “那是谁?”阿璋发问,打断了夏镜花有些出神的打量。 “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小气,你告诉我是谁不可以吗。” “过几天,等风头过了,我把你送走,以后我们就天涯两别,再不见面了。我的事,你还是越少知道越好吧,就像我也从来不追问你的家事一样,对大家都好。”夏镜花说到底还是觉得,自己的信息越少暴露越好,用一句话敷衍带过。 “你就不想我回去之后,再派人来寻你,来报答你吗?” “哈哈哈,这就算了吧,我只求这段时候你别给我招惹来麻烦就好。”夏镜花学着男子一样,负手于身后,笑了起身走到前面去。 “其实你要真那么怕麻烦,也可以直接不帮我的。”阿璋追上夏镜花。 夏镜花的笑意缓下去,脑中闪过很多事情,她自然不会告诉阿璋是因为当天她赶他走之后得知了赵嬷嬷的死讯,一时之间心存愧疚,不想第二次害死一条性命,也为了自己赎罪,所以才改变主意要收留他的。 “当我是看你可爱,喜欢你吧。”夏镜花笑嘻嘻地侧对,手捏了捏阿璋的小脸。 夏镜花只当是句玩笑,然后转身就去了旁边卖纸扇和笔墨的摊子挑选东西,而阿璋却忽然刷地一下脸红了个透,立在那里好一阵儿,才磨蹭着跟上夏镜花。 再去琼街,一品天香楼旁边的摊位上那对卖大饼的夫妇因生意惨淡而百般无聊地坐在那里拍蚊子,夏镜花和阿璋走进去坐下,那妇人立刻过来招呼。 夏镜花点了一份大饼,又要了一份儿茶,然后就冲阿璋打了个眼色,两人开始装模作样的对话。 “我说妹妹,我们都在这沧州找了两日了,就是不见有合适的地方租用,明天就急用了,这可怎么办呀。”夏镜花一脸着急无奈的开口。 “唉,是呀,那班子师傅说要找一处能做饭的摊面,又要在这琼街附近,只租用明后三日,这谁肯嘛。”阿璋也摆出一张苦脸。 妇人一听这话,正在泡着茶的手停了下来,侧头朝坐在桌子边的两人看了看,然后眼睛一亮,赶紧提着茶壶走过来,道:“这位公子在说什么,租摊子?” “是呀,我们家老爷请了个江湖杂耍班子七夕的时候到沧州表演,可这班子人多,那班主有要求,要给找个能做饭,能休息的饭摊子用,最好还是在这琼街边上,方便。这可真是难坏了我们呀。” “租三日,你说的可是明后三日?”妇人亮着眼睛问。 “是呀,你说这明天一早就要用了,我却还没找着摊位租下来,怎么办呀,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家老爷肯定会打死我的。”夏镜花说着,脸就又苦了下来。 “其实我这摊子生意不错,平日是绝不租借别人的,放到平时在沧州想要租个摊位临时作用,也都是按普通租金的三倍来算。我看公子也是有缘人,不想公子这么辛苦为难被主子责骂,不如你开个价,若合适的话,我就租借你们用三日。”妇人装模作样,像是真是看不得夏镜花为难,才行此善为一样说得十分爽利。 “真的?”夏镜花抬头。男装答璋无。 “真的。”妇人点头。 夏镜花微微侧脸,冲旁边的阿璋微微眨眼,比了一个OK的手示,表示计成。转过脸,夏镜花换上一副高兴感激的面容,开始与妇人商议价格。 最终,夏镜花一两银子换了这个摊位了三天使用权,妇人高兴地进屋与丈夫交流,两人随后一起出来,锁了摊位的门,与夏镜花一手交钱一手交了这摊子的门钥匙。 “哦,这些大饼就送与公子吃了。”丈夫顺手将没卖出去的两包大饼递给夏镜花,夫妇两人就高兴地拿了东西离开。 夏镜花摇了摇手里的摊位钥匙,满意地笑了,转身冲躲身在不过远处的老车夫招了招手,将一两银子给他,又给了几个铜板,顺便让老车夫载他们去最近的菜市场。 老车夫是乐得高兴,收了钱,载上两人就赶着马车直奔菜市场。 坐在马车里,阿璋好奇地问夏镜花,道:“为什么那个摊主会那么容易就把摊子让给了我们,还有这个车夫,你根本不去青山,为什么要租他的车跑一趟青山。” “事情呢,先从一个时辰前说起,我们听到那个妇人想回青山娘家,但是她丈夫不肯,就是因为摊子如果不开张,租金就是白白浪费,一天半两的租金,三天就亏一两半。 我去找车夫租车去青山,当然不是我去青山,我出了钱给老车夫,然后让他去那对夫妻的店面上吃饼,并当作闲聊时告诉那个妇人,他明天要去一趟青山,只是因为是临时去探亲,所以是空车去,觉得有些亏,若是有人肯从沧州去青山顺路的话,他只收一半的银子也肯载过去。妇人一听,立刻心动了,只收一半的银两,也就是说原本从沧州到青山镇要花三两,现在只花一两半就可以了,省一两半银子,再看摊位的三天租金是一两半,她就觉得就算是三天不开摊也没亏。妇人是觉得可以了,但就怕他丈夫不同意,于是乎,这时候我们就出现了。 我花一两银子租他们的摊位三天,他们在租金上是亏了半两的,不过按一般人的个性来讲,丢一两半银子,能找回一两,已经是很高兴的事了,况且在车费上他们已经白少了一两半,所以他们会算成,自己就算三天不开摊,还白赚了一两银子,自然乐于接受。” “那你怎么就能知道,这老车夫会听你的安排,万一他嫌麻烦,不肯去吃大饼呢。” “按沧州市价,车夫从沧州城跑一趟青山镇要三两银子,可你看到了,马市上赶车的人多,车夫竞争很大。人们租车,自然就会挑年轻的壮劳力,这老车夫的生意肯定不好,一次有三两银子赚的大生意,他自然想做。我出一两半银子,再加上这夫妇两人的一两半,一共三两,他不吃亏,自然也高兴听我的安排。” “那我们一共花了多少?” “我们花掉的,不过就是给摊主的一两,和车夫的一两半,一共二两半银子。算起来,若按如今的行市价,按日租摊位要收租金三倍的价格,在琼街上租摊三日要四两半的银子来算的话,我们就省下二两银子。”夏镜花抖了抖手里的荷包,给出一个答案。 阿璋张着嘴,用一种佩服的眼光看着夏镜花,半晌才道:“如果有一天我当了皇帝,我一定让你当我的户部侍郎,专给我打理国库的事。” “小孩子别乱说话,别人听到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夏镜花伸手将阿璋拿着大饼的手抬起来,用大饼把他的嘴堵了。 阿璋把大饼从嘴边拿开,顺手丢到了马车窗户外,道:“这饼真难吃,难怪那夫妇两没生意。” 夏镜花也偿了一口大饼,然后吐了出去,顺手将大饼出了窗外,道:“你说的对,的确难吃。” “什么人,不长眼睛的吗?”窗外,传来一声爆喝。 马车嘎然刹车,夏镜花和阿璋都在车内一个摇晃,夏镜花的头就撞到了车厢的壁面上。 “对不住,对不住。”外面,是老车夫在连连的赔不是。 —————— 第81章:一块面饼 夏镜花掀起车窗的帘子朝外看,就看到一辆化丽的马车正在旁边停着,马车是暗红的料子作帘,前面坐着一个中年汉子赶车,而她和阿璋刚才丢出去的大饼,一块落在了那车夫旁边的车架上,还有一块不知何踪。 天啊,不会是就那么凑切,她就是随手一丢,就把大饼丢到了人家车厢里吧。夏镜花心里一声哀呼。 “车里是谁,还不下来……”那边的车夫十分气愤地叫嚣。 前面赶车的老夫车被这壮汉所吓到,有些害怕地回身来看车坐的夏镜花和阿璋。 一人做事一人当,夏镜花也没得退路,深吸了一口气,掀起帘子下车,落地站直了身子。 “你可知道这里面坐的是谁,你……”华丽马车上的车夫显得十分气愤,开口就欲喝斥。 “敢问,我可有伤到你。”夏镜花也不是好欺负的,转目看了那车夫一眼,将他的话打断。俗话说,柿子要挑软的提,这车里的主人都没有发话,她若先让一个车夫就先教训踩到脚下,那她可是丢完了脸,摆明了自己就是个软柿子。如此一来,这车里的主人若想追究责任,就更是无所顾及了,她诚意道歉,但并不代表人人可欺。 “我在向你的主人道歉,不是你。”夏镜花不卑不亢地看着车夫说完,然后收回目光,落向马车的车厢,拱手道:“是在下一时不察冒昧打扰了,还望……还望里面的公子,小姐,老爷,夫人见谅。” 夏镜花也不知道这车厢里坐的什么人,只能将所有的中老青幼可能性全说了一遍。” “噗……”车厢里传来一声噗笑,是个女子。 原来是个女子,夏镜花觉得自己是弄明白了车内的情况,不过心也有点紧张,万一这位小姐难缠,这女人钻起牛角尖和人计较的时候,可是件可怕的事。 “这位小姐,是在下失礼了,还望小姐恕罪。”夏镜花又实诚地冲着车厢行了一礼。同时四下在地上搜寻另一块饼,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果然就是那最坏的猜测,她真是将一块大饼丢到人马车里了。 相隔了好一阵儿,那车厢里的人都没有出声,夏镜化的腰弯得有点酸了,就偷偷抬眼朝车厢里看,但却被车前的帘子挡全了,根本看不到什么。 就在夏镜花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时,车帘忽然就掀起起来,然后一个俏丽的年轻姑娘从车厢里掀起帘子露出脸来。 “这位公子,你可知道,你随手一扔的大饼,可是把一身儿上好的绸缎衣裳给毁了?”年轻女子面色不悦地开口。 “小姐见谅,在下实在是无心之过。” “无心之过,无心之过就不是你的错了吗?若你方才随手丢的是把刀子,只怕现在就是条人命了。” “是在下弄脏了小姐的衣裳,小姐不妨留下个地址,待我筹了钱就送还给小姐。只是今日在下尚有急事要办,还望小姐容我离去。”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此时放你走了,哪里还会指望你再来赔我衣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夏镜花感觉自己是遇上了难缠的人了,急着还要办其他的事,就所性直接道:“不知小姐要如何才能不追究此事。” “容我想想……”那姑娘一点不着急地开始想了起来。 夏镜花就在那里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心里是越发的着急,眼看着时辰越来越晚,继续在这城耽搁时间,自己去菜市的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就在夏镜花心里火急火燎的不知道怎么办时,忽然一个声音缓缓响起,自车厢内传来。 “好了,小月,别再为难这位公子了。”那声音温和清亮,不急不徐,听在耳中,犹如清泉浸石,月照松间,令人耳朵为之一惊。夏镜花听着这个声音,再从那年轻姑娘半掀起的帘子朝内看了看,依稀能辨认出是还坐着一个男子,只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长相。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车里不是坐了一个人,是两个,这主人也不是小姐,而是公子,现在在指责自己的,应该是这公子的随身婢子。 “这位公子,若有急事就先行离去吧。”车厢内的人语气淡然,语调温雅有礼地开口。 “多谢公子。”夏镜花听到能离开,也顾不得其他的好奇,冲车厢里的位置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就要回自己的马车。 “喂,等一下,这个还给你。”小月叫住夏镜花,好笑地伸出手来,将一块大饼用帕子包着递还给夏镜花。 夏镜花一愣,有点发蒙,迟疑了一下,才尴尬地伸出手去接过大饼。 “樊侍卫,走吧。”年轻姑娘看夏镜花接下大饼,冲车夫招呼了一声,那壮汉瞪了夏镜花一眼,一扬鞭子就赶着马车离开。 华丽的车厢里,小月坐回身子,边重新燃了车内的烛火,边道:“还好只是块面饼,我还当是暗器呢。对了,她就是那个夏小侯爷让我医治的人,也不知怎就会在这儿遇上,王爷可知道她到底是谁?” 独孤锦衣温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王爷,王爷。”小月轻唤了两声。 “夏镜花。”独孤锦衣慢声说出一个名字。 “她就是那个……”小月听到这个名字,明白了方才那人的身份,不禁惊讶地微睁了眼睛看着独孤锦衣。 “嗯,就是她。就是她逃了本王的婚,把本王独自留在了宫中的婚宴上。”独孤锦衣微笑说着,唇角微扬,眼神中是一种有些特别的浅笑。 ―――――――――华丽分割线———————— 另一边,夏镜花带着阿璋打听了沧州最大的菜市场所在的位置,赶在菜市收摊前去了,挑了一家由老夫妇两人经营的摊子,夏镜花挑了些菜式,然后付了钱,末了又多付了半两银子,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这些菜全都洗好,明天一早送到一品天香楼旁边的摊位上。 买好菜类,夏镜花又带着阿璋去挑了肉类,同样的要求,明早一早送过去。阿璋一直跟在后面叫嚷着真是难闻,真是脏。 “看你这就是没见过生活百态的富家子弟,这些可都是老百姓赖以生存的东西,老百姓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夏镜花边挑着鱼边教育旁边的阿璋。 “原来这就是老百姓的生活。”阿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夏镜花左右看着鱼,挑不出太合意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到旁边角落里蹲坐着的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面前摆着一只木盆,盆里放着些活鱼,个儿小背窄,显然是从河里钓出来的那种,比不得专门池塘养的鱼肥大,但就是这种鱼做出来才够香。 “姑娘,这鱼怎么卖。” “小的十个铜板一条,大的十五。”姑娘回答。 “这鱼都是你自己钓的?” “嗯。”姑娘点点头。 “今天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明天来卖不也一样。”夏镜花边挑着鱼边随口发问。 “娘亲病了,我只能晚上去河边钓鱼来卖,换了钱给娘买药,今天的鱼没卖出去,明天就没有钱给娘换药了。”姑娘说着眼睛就泛起了红意。 听她这么说,夏镜花挑鱼的手停下来,数了数盆里的鱼数,忽然脑子一转,道:“姑娘,你一天能钓多少钱,赚多少钱?” “最多的时候五十个铜板,就能给娘买两天的草药了。” “那是不是,就算你今晚卖光了所有的鱼,明天再去钓鱼,最多也是赚五十个铜板?” “是这样。”姑娘点点头。 “好,那这些鱼我全要了,你今晚把这些鱼全拿回去养着,别让它们死了,明天一早送到一品天香楼旁边的摊子上,我再多给你六十个钢板,当是你明天的工钱,然后你再替我做一天工,怎么样?” “做一天工?”姑娘皱眉,眼神有些担心。 一个姑娘家,面对一个晚上出现的公子的工作邀请,有担心是自然的,夏镜花赶紧解释,道:“放心,只是替我打下手,不会做什么折辱你的事。” “好,我答应。”那姑娘为了能将鱼卖光,也能赚六十个铜板,咬牙点了头。 “好,那你收拾好鱼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不要迟到。”夏镜花微笑着,伸手从荷包里取出足够盆里那些河鱼的铜钱递交给那个姑娘。 “公子,我叫鱼儿,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那个卖鱼的姑娘看夏镜花要离开,赶紧出声询问。 “我……”夏镜花刚想要脱口而出说自己叫夏镜花,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男装示人,而且夏镜花这名字只怕天下大半的人都知道是侯府的五小姐,就又收声。 想了一想,夏镜花道:“我叫苏北月。” “我替我娘多谢苏公子。”鱼儿冲夏镜花行了一礼。 “客气。”夏镜花笑着转身离开。 离开菜市场,时间也不算早了,夏镜花带着阿璋去了昨天的书写摊子,从字摊先生那里拿了昨天预定好的一百张字报,确认字报没有问题后,夏镜花带着阿璋开始沿街走动,遇到几个正在街边玩闹的小孩,她走了过去。 “小地弟们,你们想不想赚铜板买糖吃呀?”夏镜花拿出几个铜板在手里捻动。 一听到糖,那些小孩子都扭过头来看夏镜花,盯着她手里的铜板,露出想要的眼神。 “你是谁,要干什么。”一个年长的小男孩开口, “你们里面,有谁会认字吗?会的举手”夏镜花问。 “我。” “我。”有两三个年长的点的小孩都举了手,一个国家的国情好坏,从这个国家的教育幅度上能看出最直接的效果。夏镜花心想,这大晋国看来还真是不错,应该是国强民富,孩子们都能读书识字。 “那好,我这里有一些东西,你们呢帮我拿到这街上去,大声地念出来,越大声音越好,谁的声音越大,念的越快越清楚,谁就能拿到多的铜板。 “凭什么相信你。” 夏镜花拿出铜板,一人手心里放了一个,接着道:“这就是订金,我这里还有很多很多铜板,看谁能拿得多哦。” 夏镜花摇了摇手里的荷包袋,让里面的铜板发出一阵响动。 几个小孩子相互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里的铜板,想想街上的小零嘴,都动了心,还是那个年长的小男孩领先,从夏镜花手里接过了一张书报。 余下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因为不识字,一直站在后面不说话,夏镜花也给他们一个一个铜板,道:“没关系,你们听大哥哥们怎么说的,你也跟着一起说,就好了,也都有铜板拿。”14HVA。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平白给个铜板,立刻全都笑了。 然后,沧州琼街上就出现了一小队孩子帮,为首的几个小孩拿着大字报,边走边大声地念着几条讯息。 “一品天香楼隔壁,明日神秘新厨试菜,买二送一,独制神秘例汤前50位免偿。” “一品天香楼隔壁,明日神秘新厨试菜,神秘大奖抽取,免费送银子。” ………… 小孩子最是直接无畏,加上后面的附和,一帮小孩从街中央穿过,所有人都闻声侧目看过去,然后开始相互询问交谈,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从琼街头到琼街尾来回穿行了一遍,夏镜花对效果非常满意,又给了每个小孩一枚钢板,要他们再从街头到街尾喊一遍,并且把余下的字报交给那些年纪小的孩子,要他们在附和的同时,把这些字报挨家挨户送到这街上的每一个家店铺,每一个在路边的人手上。 免费,送银子,神秘厨师,这三个词成为了所有人的话题。夏镜花要做的已经做完,满意地带着阿璋溜回侯府。 第二天天未亮,夏镜花早早的起身,把院门插好后,与阿璋翻墙出去,然后直接朝琼街去。刚一开摊位,送菜的人就来了,放下菜收了银子离开,随后就是送肉的也来了,最后是鱼儿来了,夏镜花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安排着开始干活。 “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第二次干这种事。”在旁边照看着灶火的阿璋边愤愤地瞪了夏镜花一眼,边将一块柴木丢进灶里。 “不过是让你照看一下火,还没让你干别的呢。”夏镜花摇头叹息,这可真是个公子哥儿,拍了拍阿璋的小肩膀以示安慰,转身去切菜。 天快亮的时候,夏镜花把一大锅鱼头汤炖上了灶,待炖出了香气后,又在街边架了火,然后与鱼儿合力将大锅架到火上,就在路边接着炖。鱼头豆腐汤,本就是许多人的心头爱,夏镜花为了让香气更浓郁,飘得更远,再在汤里加了加上姜,五香,八角,等一堆香料的味道,越炖香味越浓郁,到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飘着这一大锅汤的香气,直把人的谗虫勾醒在肚子里。 渐渐的,那些知道这汤是免费的人都来了,免费的东西不喝白不喝。夏镜花让鱼儿组织来的人排队,一人一小碗汤,仅限前五十人。 喝完一碗汤,肚子里的谗意更重了,有人就坐下来,要点个菜式,这时候鱼儿就会推荐,不如多点一个,买二赠一,就省了一半的钱。 于是,客气就会想,所性多点一个,于是三个菜就卖出去了。 五个例免费的鱼汤,有五个人坐了下来,一共卖出去二十个菜,三个菜按半两银子收入算,收回来十两,仅是两个时辰,夏镜花就将所有买菜的原料钱收了回来。 而接下来的,因为闻香而来,或是闻好奇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的,小小的摊位上坐满了人。因为人多,夏镜花并没有在菜花样或是摆盘上多下功夫,所以就加足了份量,夏镜花的手艺方法皆来自于现代,对于烹饪的手艺和菜式都出在新奇之上,但凡吃过的,皆觉得口味独特,给出好评。 就这样,沧州城排名第五的一品天香楼门庭冷清,而旁边的街边小摊上却是人满为患。不远处,街对面的一间茶楼顶层的楼阁厢房里,有人正在密谈闲聊。 茶楼的厢室里,桌案左侧的男子,紫衣锦服,紫玉冠冕,一身的贵气风流,正是夏青城,对面隔桌而坐的男子,一身茶白衣裳,生得一张面若冠玉的脸,头丽羊脂玉簪,周身素雅简单,清雅出尘,犹如兰枝玉树,正是锦王独孤锦衣。 有樊虎从旁边接过小二送上来的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件,轻轻地放到独孤锦衣面前, “这么说来,五皇弟是从北郡主府那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定远侯府。”独孤锦衣边取笔沾墨边开口。 “他是想去找我的,不过当时出了些小意外,我没能接应上他,反倒是别人帮了他。虽说太子的人也追到了侯府附近,不过好在那些暗卫也不确定人在哪,没有把握,也就不敢明着入府搜人,所幸一切都还顺利,他都安好无虞。” “你嘴里的这个别人,胆子可真是不小。”独孤锦衣笑着随口有些感叹,论这天下间,敢随随便便与太子抢人的人,可真没几个,就算是他自己,也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太子有任何交集。 夏青城有点尴尬起来,接着敷衍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不提也罢,我们来说说后面的事,要如何把五皇子安全的从定远侯府接出来。” 独孤锦衣察觉了夏青城的不自然,却也依旧写字,头也未抬地淡声问,道:“你上一次说让我不必过问,我信了你,然后就替你救了一个当初让我颜面扫地的人。” “哎呀,三哥你这时候怎么又提这件事了,上次我都已经向你赔理认错了,说好不再提了。”夏青城摆起一张为难的脸。15898510 “三哥?我们结拜这么多年,你叫我三哥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从前但凡你叫我三哥,就准是自己惹了事上身。你可还记得上次你叫我一声三哥时,是什么时候?”独孤锦衣淡声说着,头也不抬是继续书写。 夏青城这是被人扒了旧伤疤,脸色变得有点不太好看,他自然是不会说自己的糗事,倒是旁边进门来公孙亦笑着接过话,道:“属下没记错的话,可是三年前,夏小侯爷你把那契丹来的九公主当成是宫时新进的舞伎给调戏了,那九公主不依不饶的要嫁给你,你才来请王爷帮忙说话。” “公孙先生的记性太好了点,我可都不记得了。”夏青城没好气地回了公孙亦一句,装作不懂。 “公孙先生过来,可是有什么消息?”独孤锦衣抬起头来,面色温和地看向公孙亦。 公孙亦冲独孤锦衣恭敬地行一礼,面上的笑意收敛,道:“方才接到晋都那边的传书,原来此次乃五皇子乃是偷偷尾随太子出的宫,后来被太子发现,才带在身边一起来的沧州。” 镜起璋上年。“可有打探到太子为何密行来沧州?” 公孙亦摇头,道:“宫里传出来的消息,是皇上亲自对太子下的口喻,当时摒退了所有宫人,连刘公公都被打发了出来,不知道皇上对太子说了什么。” “能让皇上如此小心交待的事,又要太子亲行亲为,必不是简单小事。如今又有人欲害五皇子,这与此事不知道有没有关联。若是有,这事情就有些棘手了,需要小心处理,否则一不小心就要与太子结下仇怨。”夏青城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地分析。 独孤锦衣安静地听着,并不多话,修长的指捻着一杆玉毫笔,好看的指节分明,依旧不急不徐地在纸上写动,直到夏青城停分析的话,才慢声道:“公孙先生有何想法?” 公孙亦向独孤锦衣拱手,道:“我同意小侯爷的看法,虽说如今五皇子之事有些令人着急,但我们不好贸然出手。” “难不成,我就要眼看着自己的皇弟陷于危难而不顾吗。”独孤锦衣不紧不慢地开口。 ----- 前面三章有改动戏份,77章新增了戏,交待无面公子紫堂的身份,就是夏镜花和夏青城逛街的时候,我是在原章上覆盖修改的,订阅的同学重新点进去,不收钱的~ 作者特别提醒:建议去看一下,因为有重要伏笔 推荐票票~ 第82章:再次擦肩错过 “这……”公孙亦被问到,一时间竟哑口无言,想了一阵儿,才道:“再过几日就是七夕夜,到时街上人多,太子的人也不好明着在街上出手,若是王爷想帮五皇子离开,就在当夜动手最佳。” 听着公孙亦的计策,独孤锦衣没有多少反应,头也不抬地兀自继续笔下的东西,片刻后慢声道:“去吩咐下去,让莺雀营的人传信回晋都,接信后立马让虎骑营的东营北上,沿路向沧州来接应,西营的人分散到城外几个地方以防不备。七夕当夜让人在城外备好车马,一接到五皇子立刻启程直奔晋都。” “你这是要亲自送五皇子回京?”坐在对面的夏青城听着独孤锦衣的下令,察觉出了动向。 独孤锦衣写完了一纸文字,手中的笔收落停下,边将玉毫笔放回笔架上,边微笑道:“此次的事若是太子做的,倒也简单了,只怕是另有他人从中作梗,我不放心五皇弟。再说,我也离京已经大半年了,是应该回去向父皇复命了,也要看看母妃。” 公孙亦上前,将独孤锦衣写好的字拿起来,发现是一份写好的上书,笔法凌利干净,行文舒朗。大意是奏明锦王自己欲将回京面圣,且因与五皇子偶遇,所以一起随行回京。公孙亦这才明白,原来就在他和夏青城还在顾虑左右时,独孤锦衣已经有了一切的打算。 “印我的符印,快马送回京中,告诉刘公公这是我的亲笔信,请他亲呈到父皇面前。” “是,属下这就去办。”公孙亦行一礼,收起纸张退下。 “你给皇上上书,就随便用一张酒楼的宣纸,就不怕其他人说你御书失仪?”夏青城玩笑地敲了敲桌面。 独孤锦衣微笑,道:“我如今是代圣微巡,游行四海,行于民间,若还用銮金雪宣的公文折子上书,只怕别人又要说我是故作姿态,苟求讲究,连在外游行期间也摆足了姿态,于民生百态不察。” 夏青城偏了下脖子,也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些,独孤锦衣也端起桌上的清茶浅偿。 “主子,你看那边好生热闹。”一直立在旁边有些无聊的樊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琼街对面的密麻麻人群,就告诉了独孤锦衣。 坐在旁边的夏青城顺着樊虎的手看过去,道:“一品天香楼,听闻从前是处美食府,后来被其他酒楼抢了名头也是江河日下了,想不到也会有这么热闹的时候。” “不是天香楼,是街边的小摊。”独孤锦衣喝着清茶笑了笑,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将街边的一切看清。 “小摊也有如此吸引力,倒是有些意思,不如我们去看个热闹。”夏青城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随后笑着起身朝外走去。 ――――――――――街道分割线-------- 另一边,将近午时,夏镜花的生意已经爆棚了,她在厨房忙得脚不沾地,连原本坐在一边闲看着的阿璋都被他打发了出去,给了他一个袋子让他专门负责收银的活儿。 “这些银子看得我眼花,全是些散碎的,还有那些个碎钱,有的又脏又油……”阿璋收着钱得了空就进来冲夏镜花报怨。 “我的小少爷,收钱这事儿你都嫌脏,这天下也真想不出有什么工作是你合适了了。”夏镜花摇对叹息,一转身将一碟盛好的菜递给他让他拿出去。 “苏公子,有几样菜快没有了。”鱼儿掀帘子进来,满头大汗地开口。 正在炒菜的夏镜花边朝锅里放着料酒边问,道:“哪几样。” “除了已经点下的,肉菜仅能做三例了,青菜倒是多。” 夏镜花想了想,道:“你出去就说今天的营业快要结束了,最后三道菜,价高者得。其他的人,只要参入拍价者,皆送菜一份以示感谢。” “好的。”鱼儿收了消息,出去就冲还有等桌位的人开口将夏镜花的话重复着事若是喊了一遍。 “半两。” “半两五钱。” “半两八钱。” …… “主子,这么个小摊面竟也学人家叫价,可真是托大。”樊虎有些瞧不太上眼地看了一眼路边的摊子。 “托大也并非坏事。”独孤锦衣微笑着抬腕,将手中的折扇轻撒开在身前轻轻扇动。 “公孙先生你说呢。”樊护卫看到公孙亦跟了上来,就向他求解。 “王爷的意思是,欲成事,需天时,地利,人和,今日天气不错,乃是天时占了,这里位置佳,人流多,是占了地利,人和则就是樊护卫所说的托大,做生意这事儿,不怕托大,就怕没有得托。”公孙亦笑说着,轻拍了樊虎的肩。 “公孙先生可真是越发的聪明伶俐了,什么事儿都一眼看他透彻。”旁边的夏青城打趣儿地酸了公孙亦一句。 “我当夏小侯爷是在夸在下。”公孙亦微笑,一点都不介意夏青城用形容女子的词来说自己。 “公孙先生,不妨我们来打个赌。”旁边的樊虎提议, “赌什么?” “就赌这个厨师吧。猜她的年纪,长相。” 公孙亦朝桌位上摆放着的一些菜色看了看,道:“这手法我从未见过,不过用料有些特别,想必是有独家秘法,能自创独家菜式的,该是个老手厨师,应该不会年轻。我猜是个长者。” 樊虎摸了摸下巴,左右看了看,道:“这里客人很多,这厨子能长时间在后厨工作,不歇息,体力必然不错,我猜是个中年汉子。” “我倒不觉得,兴许是个年轻人。”夏青城笑说着,然后用胳膊轻碰了一下旁边的独孤锦衣,道:“你呢?” 独孤锦衣轻摇着扇子,唇角微微弯起,道:“我猜,青城你应该认识她。” “十两。”一个声音悠然打断了所有的拍价声,那些还在为一钱两钱而涨价的人都停下了声音,不自觉地回头看向声音出发的位置,只见那里站了两个样貌惊为天人的漂亮公子,一个着紫色锦服,一个着茶白锦衣,一个高贵富丽,一个清逸出尘,旁边跟着一个俊秀的年轻人和一个精壮的汉子,出声叫价的正是那个清逸出尘的公子。 独孤锦衣轻摇着纸扇缓步走过人群,人群也因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俊美男子自动主出一条路来。 “劳烦姑娘安排个位置。”夏青城随后跟上来,冲站在那里看呆了的鱼儿开口。 鱼儿咽了一口口水,才回过神来,赶紧打理了旁边的桌子出来,给夏青城和独孤锦衣他们。 “这是银子。”旁边的公孙亦取出十两银子递给鱼儿。 鱼儿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接这么大一份儿银子,手都在抖,握紧了之后,说了句公子稍等,然后就飞快地跑回了里厨房。 厨房里,夏镜花正在做一份红烧狮子头,阿璋站在旁边一脸怨念地报怨这威望油烟气味重。 “苏公子,苏公子,大事呀,有人叫了十两银子买三个菜。”鱼儿激动地说着,把银子递到夏镜花面前。 “遇上豪客了,不错不错,等我做完了菜亲自去见见这客人。”夏镜花说着,顺手就把旁边的盘子拿过来盛菜。 “这里真是呛死了,我去外面。”阿璋被油菜烟熏着了,挥着袖子掀起帘子就出去了。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帘子哗的一下又被掀起来,阿璋一脸见鬼的模样跑了回来,靠在厨房墙边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夏镜花手上动作不停,看向眼睛睁大的阿璋。 “我……我……”阿璋连着我了好几遍,都没说出话来,他哪里能说,他出去见到了自己四哥坐和青城哥在一起。原本,能遇到他四哥,这可是好事,但是奈何他现在可是一身女子打扮,他若现在走出去被认出来,那可就要被笑死了,不成不成,他可不想丢这个脸。 “外面有鬼不成。”夏镜花把最后一道菜盛好,递给鱼儿端出去,边擦着手边手到门口随手掀起帘子走出去。 “哗……”一眨眼的功夫,夏镜花也跟见到鬼一样,跑回了厨房,靠在阿璋旁边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也跑回来了。”阿璋问夏镜花。 “我……我也见鬼了。”夏镜花敷衍地应了一句,然后就开始在厨房里不安地走来走去。谁能想到夏青城会来这里呀,夏青城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就会忽然看得起这种小摊面呢,刚才自己还让鱼儿去传话,说自己晚些时时候会出去见客人,这可怎么办。 公被好听间。担心着什么,什么就来了,鱼儿掀起帘子进来,道:“客人说,想请厨师一见。在场的大伙儿也都好奇今天的主厨是谁,都等着您出去呢。” “呃……你先出去,我马上就来。”夏镜花打发了鱼儿,左右地看了又看,一咬牙伸手就去锅底抓了一把,然后把那些乌黑的锅灰直接就朝脸上涂抹。 夏镜花涂完脸,阿璋看她就跟看鬼一样了,借着盆里的水自己看了看,夏镜花除了一双眼睛还在外面,其他的地方全都是被抹黑了,快成特型演员一派了。有了这种效果,夏镜花才满意了一点拍了拍衣袖,掀开帘子走出去。 “哇……”所有人几乎在看到夏镜花的脸时同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夏镜花故作镇定地走出去,冲众人拱手行礼,道:“在下初来乍道,多谢诸位乡亲扶持赏脸,多谢各位。” “这厨师可真是黑呀,啧啧啧……” “瞧那脸脏的,也不洗把脸再出来……” “看起来是个年轻公子呀……” 众人议论纷纷,夏镜花不以为意,八卦是人的本性,这些老百姓如此反应早在预料之中。没了什么好奇的东西,今天的菜也卖光了,围观的人渐渐散去,坐在摊席上的客人有吃完了的,也付完钱离开。夏镜花知道,现在到了面对正真危机的时候了。 准备好笑脸儿,夏镜花转身,走向夏青城所在的席位,主动冲夏青城和席位上的其他人拱手行礼,把头埋得尽量低,压低了嗓音道:“多谢几位的赏脸,在下倍感荣幸。” “公子好手艺,从前竟未察觉。”夏青城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把头几乎要埋到桌子底下行礼的人。 “在下初来沧州,公子过奖了。”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公孙亦接话。 “在下……在下不是什么大人物,叫我……叫我月厨师就好。”夏镜花答着话,身子有点抖,借了自己本名里的一个月字敷衍回答,心里不停默念着夏青城千万别发现,千万别发现。 然而,让夏镜花失望的是,自打她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夏青城就一眼认出了她,他惊讶且好笑,不明白自己就是离府了一天,她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这街头的厨子,还把脸涂成这种鬼样子。不过,现在独孤锦衣在场,他觉得自己还是以不变应万变,不挑破了她的把戏最好。 看夏镜花紧张发抖,夏青城有些不忍心这样当街吓她,便领先起身,道:“好了,菜也吃过了,厨师也见过了,走吧。” 旁边公孙亦和樊虎起身随后,独孤锦衣最后起身,离席之际从将头低着埋着一直没抬起来的夏镜花旁边走过。 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扑入夏镜花的鼻宇,夏镜花感觉到无缘的熟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速度旋转,她抬起头去看,就见到有绣着西蕃花样的锦织袖口从自己的眼前经过。 那次她地濒临死亡前的一点残片记忆迅速被点燃,她记得那个带着光降临到自己面前的人,他看不清他的脸,但却记得扶在雕花椅轿上修长的五指,和那些织绣在他袖口的西蕃花。然后,是那个在她要掉落无底的黑暗深渊前的一个吻,温柔,带着薄凉。 几乎是不经思考的下意识动作,夏镜花伸出手去,抓向那只绣着西蕃花的袖口。 但是,因为经过身边的人已经走过,那绣着西蕃花的袖口只是在她指间轻轻划过,她没能抓住,倒是有一方丝帕自那袖下掉出,滑落到她的五指间。 “公……”夏镜花想要唤住那个茶白色的锦衣背影,但却在开口时想到夏青城就在前面而收声止住,只能看着那个修长的茶白色背影渐行渐远,眼看就要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之中。 他们,再一次擦肩错过! 夏镜花忽然感觉很失落,遗憾,甚至有点难过。就算是方才赚到钱而堆积在心头的所有欣喜,此时都显得有点无味。也许是因为她曾在濒临死亡时把他当成自己唯一的希望,她对这个人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她……她说不清,但她知道那是一种危险而又you惑的感觉,也不知道是凭什么缘由,她心里有一个想法,她很确定,他们会再见。而下一次再见,她一定要结识他。 “快午时了,你该回去了,否则要被发现了。”阿璋走出来,扯了扯夏镜花的衣袖, 夏镜花这才回过神,想着如果大半日都不在府里,的确容易露馅,也顾不得其他的,匆匆交待了鱼儿一些事,然后带着阿璋直奔定远侯府。 —————— 沧州街头,独孤锦衣与夏青城一行四人缓步前行,樊虎随在旁边,似乎有点怀念刚才的那些菜,道:“那掌勺的公子看着年轻,手艺倒是不差。” 公孙亦笑看了樊虎一眼,并没有说话,反而看向了旁边的夏青城,道:“夏小侯爷文才怎么也不问问那厨子的住处,这样好的手艺,要请进定远侯府才是呀。” “公孙先生有心了,不过定远侯府有自己的掌勺,不缺厨子。”夏青城堪堪地应了一句。 独孤锦衣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一贯的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唇角微微上扬,扇面轻轻拂过自己绣着西蕃莲花的袖口,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人想抓住自己袖口,又有些胆怯,以迟疑犹豫间失手的细小动作。 上一次,她被打到半死,也曾试图抓住自己的袖口,这一次也一样,两次的失手。只不过,她却不知道,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多次,只是独孤锦衣在暗,她在明,两人至今没有正式的见面。 不过,独孤锦衣预感到,很快他们会再见,一次正式的见面,必然精彩。14DV9。 —————————————华丽的分割线—————— 第二天,夏镜花依旧是天未亮就与阿璋翻墙出去,直奔琼街。 一切与昨天的一样,到午时,夏镜花已经赚了比昨天翻倍的银子。夏镜花发现,旁边一品天香楼口站着几个人,眼神带着忌妒和愤恨,她知道自己的法子是管用了,将手里的活交给鱼儿,朝着那些人走过去。 “诸位,哪位是一品天香楼的老板?”夏镜花落落大方的行礼发问。 “这是刘老板。”有人指向一个身着暗红色衣服的中年人。 刘老板对于这种,在自己家门口叫嚣一般的火爆生意显然十分不悦,看夏镜花时一脸的没好气。 夏镜花也不等刘老板说些酸话,径直从衣袖里抽出早先在府里写好的一张纸递给刘老板,道:“刘老板,我时间有限,长话短说。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这里的生意,若刘老板也想一品天香楼的生意火起来,重新压回沧州第一楼的名号,我有办法。详细的事,我写在了这上面,刘老板你仔细考虑考虑,若有兴趣就再谈。” 然后,夏镜花利落地转身,留给一品天香楼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卖完了今天的菜,夏镜花留给了鱼儿二两银子,让她把摊子上的事打理收好,然后匆匆赶回侯府。 溜回府,夏镜花和阿璋这一次很惊险,因为是白天,在阿璋带着夏镜花跃上墙头的时候,险些被人看到。溜回院子后,夏镜花把心才放回肚子里。进屋,夏镜花将今天收到手的银两数了数,除去原材料钱,竟然足足赚了五十两。 但是她明白,这样偷溜实在是太靠运气了,这一次是运气好,下一次就保不准了,她觉得自己要想办法解决自己目前出府的问题。 看看时辰,大概是将近午后,夏镜花进屋去梳洗换装了一番,不多了,就出了院子直朝大娘的玉堂院去。 大娘午睡未起,夏镜花就在屋外侯着,直到大娘起身,夏镜花则在外小心地请话,说是来请午安。15883107 “夫人尚未梳洗,不便接受请安,先候着吧。”大娘屋内的嬷嬷起出来放下一句话。 “是。”夏镜花客气地应下。 那门外端着洗脸水的嬷嬷看了夏镜花一眼,然后冲屋内请话,道:“夫人,这水有些凉了,奴婢去换些水来,请您稍待片刻。” “嗯。”屋内大娘慢声应了一句。 那嬷嬷得令,随后端着原本备好的洗梳之物离开。 如今正值夏日,哪来了水凉一说,夏镜花心中十万分的明白,这不过是大娘与手下的嬷嬷有意刁难自己。 那嬷嬷一去,就是半个时辰没有归来,大娘称是没有睡足,竟又回到床上重新睡下,夏镜花就一直立在屋外侯着。 不过这些夏镜花倒也都很平静接受了,算是在预料之中,反而她心里是明白大娘会做什么,她此来之前就是故意算准了时间,要赶在大娘午睡起身梳洗前来的。 大娘有个习惯,就是午膳用得较晚,一般都是午睡起来后再用膳,她要刁难自己,不过也就是在洗梳前的这些时辰,借口未洗梳。但到底是日常习惯了午睡后就用膳的,大娘肚子会饿,这样也就没更多的心思为难她了,只想快些打发了她。 相反的,若是避开时间,等到大娘午睡后起身梳洗完了,再用完膳,那她可就算是吃饱喝足,有时间有精神,要折腾起夏镜花来会比现在还没完没了的变着法儿了。 终于,大娘在一个时辰后起身了,唤了人进来洗梳,并吩咐厨房准备午膳送过来,显然是饿了。在等送膳过来的空档里,让人叫了夏镜花进来。 第83章:夏妍遇上程咬金 夏镜花老实地向大娘行礼请安。 “好了,安也请了,若没什么其他的事,你下去吧。”大娘挥手,打发夏镜花离开。 “大娘,镜花有一事想求大娘。” “说吧。” “镜花自知是待罪之身,父亲已经上书皇上,只等父亲回府,得了皇上的朱批回复便要入京请罪的。如今镜花在府中,自觉一分一毫都是受大娘恩惠,实在不敢白食坐享。” “哦?你还有此等觉悟?那你想如何。” “镜花深知自己有罪,再不敢让侯府白养我,想求大娘允许,在府中做事,以赚取一日三餐。”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好歹也是这侯府的小姐,让你像下人一样做事,别人怎么看我侯府。又怎么看我这个主母。你是想要外人说我这个主母苛待庶出女儿,为人刻薄吗。”大娘冷眼扫过夏镜花呵斥。 “镜花不敢,求大娘听我说完。”夏镜花赶紧将头叩于地上,装出害怕的样子。 “好,我听你说,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大娘冷眼看地上的夏镜花。 “镜花乃府中庶出女儿,奉大娘您为长母,镜花自知从前对大娘您多有冒犯,行事多有僭越无视。镜花此次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已然知错了,自知从前错的厉害,自己荧火之光,岂敢与大娘面前张扬放肆。镜花请求在大娘身边为奴为婢,侍奉左右,一来是以尽孝心,为自己从前做的糊涂错事赎罪,二来也想为大娘分担事物,不在府中做白食无用之人。” “你想留在我身边侍奉?”大娘意外反问,不自觉地抬手挡开了一个嬷嬷正在朝她的发髻上插发钗的手,看向跪在地上的夏镜花,不解而讶异。 当然,大娘应该意外,所有人都意外,谁都知道夏镜花是大娘的眼中钉,恨不能找了理由折磨她,弄死她。现在夏镜花不知道躲得越远越好,反而竟然自己请命,要求到大娘身边做事当职,这不是羔羊自己洗尽了,站到狼的面前说,我要来帮你剔牙吗。如果真的留在大娘的身边,那么大娘真的就是眨眨眼的功夫都能刁难夏镜花,想到法子去折腾她。 “身为晚辈,侍奉长辈乃是尽教,是天理应当之事,便是有人知道,也定只是知道大娘你治府有方,晚辈感恩戴德,再不能闲言些其他什么。”夏镜花将头伏在地上继续讲完。 大娘可能是太过于意外夏镜花此次的举动提议,有片刻都没有说话,没有直接反对,也没有直接答应。直到有下人端着早膳进来,她才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我要用膳了,此事容我想想。” “是,镜花告退。”夏镜花恭敬地行礼退出门去。 从玉堂院出来,夏镜花有点失望,但又有点高兴。大娘对她想在府里当职做事这事儿并不太有兴趣,更多的还是提防,她的请求应该不会被采纳。但是高兴的是,大娘对她的态度也不是特别的抗拒,虽然依旧不喜欢她,但至少没有那种恨不得她立刻去死的那种怨恨之意,这样一来,夏镜花想要大娘松口,许自己能光明正大的出府,也不是天方夜谈,只要找好机会就行。 因为早上早起没睡好,夏镜花回去后就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睡得正香是时候,院门即被人拍响,夏镜花意识到现在院外有人,立刻把床上的阿璋叫醒,让他躲起来。 夏镜花看阿璋藏好后,才去拉开院门,见到的竟是夏妍和青儿。 夏妍着一件青色长裙,发髻轻绾,头上扎一朵盛开的小叶粉莲,这一身十身漂亮,但她的脸色却不太好,面色有些疲倦,双目有些无神,似乎是昨夜未睡好的样子,再加上神情忧伤,颇有幽怨,让夏镜花想到了林黛玉,估计就应该是夏妍此时的模样。 “镜花见过长姐。”不管夏妍脸色怎么样,夏镜花还是不敢怠慢,赶紧的行礼。 “有些事想与你说说,不请我进去吗。”夏妍用目光朝院内看了一眼。 夏镜花当然不能让夏妍进来,她屋里尚未收拾,万一被夏妍或青儿发现什么,就完蛋了。 脑筋快速的转过,夏镜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长姐,我没料到长姐会来,如今屋内凌乱,怕是污了长姐的衣衫。不如我随长姐去府内的花池园子里走走。” 夏妍是个颇有讲究,颇爱干净的人,一听夏镜花说脏乱,自然也就不想进去了,道:“也好。”镜实是已身。 “青儿,我与五小姐在府里走走,你不用跟着,先回去吧。” “小姐,夫人说……”青儿面露难色。 “你是我的丫环,还是夫人的,让你走就走。”夏妍一直是个端装优雅的女子,如此声色俱厉,不仅是夏镜花意外,连一直跟着夏妍的青儿也意外愣住,然后再不敢多言什么,行礼之后匆匆退下。 “现在这府里,什么都是娘说了算,连跟了我几年的丫贴身丫头都听娘的,我说的话都不听,还有什么是我的呢。”夏妍有些自怜地淡淡一笑,如同自讽自嘲。14FMJ。 夏镜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轻咳了一声,挑了个没什么太明确意思的话,道:“大娘关心长姐,所以才会对长姐的一切谨小慎微,上心提点。” “从小到大,我穿什么,吃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一切全都由娘定好了,如今想想,我倒希望她别那么在意我,别管我。”夏妍细慢慢语地说着,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夏镜花,道:“知道吗,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你,你虽然吃的,穿的,用的都不如我,但至少你很自由。从前的你放肆无礼,是个野丫头,如今的你变了很多,虽然你会向我们每个人行礼,看起来仰止是低头了,但你骨子里还是自由的,没有人在束缚你。” 对于这样的话,夏镜花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锦衣玉食,和自由灵魂,似乎一直都是人们所争议和左右为难的一个困局难题。 “长姐说笑了,长姐乃是枝头凤凰,我不过是乡野麻雀,我哪里能与长姐相比。”夏镜花干笑着挑了好听的话说。 面对夏镜花的敷衍,夏妍倒也不点破,转身领先沿着石子小径朝前去,边走边慢声细语道:“不要叫我长姐,长姐是大姐,以后叫我三姐就好了。” “是,谨遵三姐的教诲。” “昨日长姐来信了,姐夫受命今秋随皇上阅兵,是今年皇上的随行文史主薄。”夏妍边走边慢声说。15890273 夏妍嘴里的长姐,就是这定远侯夏远威的长女夏娴,年前嫁给了当年的新科状元,史部侍郎赵景年。 “这是好事呀,真应向长姐道喜。” “不用你说,母亲已经修书送还回去了,都是道贺的好话。”夏妍说到夏娴,兴致并不很高,语气也平淡,似乎对于这个姐姐,她也提不上太多兴致。 发现这一点小细节,夏镜花也意识到,夏娴应该不是一个好话题,为了避免自己说错话,戳到夏妍的不痛快,夏镜花便收住了话声,把话头留给夏妍,看她接下来想说什么。 “从前,侯府风光无限,长姐要嫁给赵景年,娘还觉得是有些委屈了她,是下嫁了。如今侯府被贬,赵景年的官路越是越来越顺,娘昨日就又说是好在当初在侯府被贬前长姐先出了阁,现在也是堂堂正正的三品大元的正室夫人,况且赵景年不这二十几岁,如今已经得圣上重用,将来仕途不可限量。” 原来,岳母看女婿的心思真是古今通用呀,夏镜花在心里这样感叹。 “长姐嫁了个好夫婿,三姐也定会嫁得良人的。” 夏镜花说了一句有些拍马屁的好听话,夏妍侧过眼来看她,笑了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夏镜花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夏妍走过几步,在一处凉亭内坐下,也示意夏镜花坐下,道:“你前些时日跟我说,若我有事,你愿意替我分担,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夏镜花肯定,然后又略放平实了语气,道:“三姐有为难之处,我能帮上忙,便是荣幸。” 夏妍打量着夏镜花,对她的话抱有一些怀疑,不过隔了片刻还是开口了,道:“实话来讲吧,此次的百花会,你可知娘为何执意要我参加。” 果然是有关于百花会的事,夏镜花一早就猜测了夏妍的忧愁之事是源于百花会之后,当真是没猜错。不过,夏镜花也明白,有些聪明放到心里就好,不要讲出来,所以还是认认真真地露出不太明白的神情,道:“是大娘想让三姐光耀门楣。” “光耀门楣,区区一个百花会,能有什么门楣可光耀的,娘的眼光从前根本不会落在这样的小宴会上,更不说让她的女儿去参赛。”夏妍笑了笑,停顿后,接着道:“两个月前,大娘得到消息,有位贵人将来沧州,届时会住在北郡主府,而恰逢北郡主府到了每年一次的百花会,那位贵人自然也会观赛。娘是想让我出彩,博那位贵人的喜爱,所以才不惜一切的把我送去,然后又让我随着北郡主去参加狩猎。那位贵人,就是当今的太子,独孤承。” “哦,原来如此。”夏镜花恍然大悟,露出惊讶的表情,在夏妍看来她惊讶的应该是这个计划,但实际上夏镜花对于这个计划只是在心里却是叨念了一句,自己猜的真是一点没错,大娘好心思。她真正惊讶的是,她一直猜不透的,想不出来的那个贵人,竟然是当今太子。也就是说,大娘的目的,根本不是她原本猜测的让夏妍当个王妃,而是想让夏妍当太子妃,甚至是将来的国母。 “那三姐得了百花名娣之称,大娘理应该满意才是,何以三姐会如此郁郁寡欢呢。” “我虽得了头名,后来在北郡主府也见过了太子,随后太子邀我随行前往青山狩猎,他对我也多有亲睐,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太子对我并不是有太多的兴趣,也仅止于礼貌问侯。反而是对另一位小姐,更有好意。”夏妍羞红了一张脸,极度难为情地讲出了事情的核心问题。 夏镜花也大概的前后问题所在,难怪大娘如今把夏妍盯得这样紧,夏妍也变成了林黛玉,原来是出了这样的意外。大娘的计划是天衣无缝,也顺利完成了,但是却没想到后面杀出了个程咬金来。 就算夏妍成功拿了头名,让太子看得见她,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好的,不一定是最喜欢的,这次就也是撞上了这样的问题,太子偏偏看中了其他的小姐。 最漂亮凤凰牡丹花摆在身边固然是好,只不过,却不一定是主人最爱的那一盆,反而是不名贵的毛火杜鹃更能惹主人喜爱,夏妍就是那盆最美的凤凰牡丹。 “那大娘有何打算?” “娘有意在七夕后一日,太子临离开沧州前邀太子过府来作客。” 夏镜花在心里叫了一句,什么?大娘这是犯了糊涂了。 第一,且不论这大娘的相邀太子会不会应,夏妍身为一个小姐,却主动相邀男子过府为客,就是放低了身段,就算对方是太子那也是矮了身份,若太子一旦拒绝,那夏妍的脸面将往何处放,只怕传出去就是上流门庭间的一则笑话了。 第二,太子即是私下密行到沧州,住在北郡主府,那么自然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若大娘明着去邀请,那岂不就是有与太子的意愿想违背?指不准就犯了太子的忌讳。 第三,就算大子接受了邀请,过府了,见了夏妍,甚至与夏妍有了更好的感觉,那么太子也会对相邀过府一事对夏妍有所看低。就如同一样东西,自己拿到手中的,和别人送到手中的,是不一样的。越是容易到手的东西,人们就越是不会重视,若大娘邀了太子过府,那么就如同供手将夏妍送出去,以后便是他入了太子府为妃,也只怕难留太子的心。 “三姐,我觉得些事,不益操之过急。”夏镜花有意出言相劝。 “我能有什么办法,娘如今一心只想让我博得太子的好感,她已经在置办衣物,只等七夕时节了。” “三姐你又做何想法?” 夏妍摇了摇头,无奈地道:“我又能想什么。” 夏妍这是明摆着就要放弃自主权,任由大娘安排了,夏镜花看着有些着急,一个年方十七的花样女子,一生的幸福就要被一个着急着贴皇家的大娘给送出去了。想了一想,夏镜花起身,走到湖边,一脚鞋袜,下水去踩着泥水向前折了一枝荷花到手上。 凉亭里,夏妍看得一脸吃惊,不明白夏镜花怎么说着话,好端端的就下花池去折花了。折好了荷花,夏镜花上岸,赤着脚走回凉亭,把那果娇艳的荷花递给夏妍,道:“三姐,送给你的,觉得漂亮吗。” 夏妍这时候哪有心思管这荷花,看了夏镜花一眼,根本没去接那荷花。 “我采的荷花三姐不稀罕,那就不要了。”夏镜花说着,将那粉 嫩娇艳的荷花丢到地上,直接就用脚踩了上去。 立刻,那荷花就惨不忍睹了,夏妍看在眼里,皱了下眉头,也没表现出什么心疼,多说什么。 “三姐,你随我来一下。”夏镜花毁了那荷花,忽然一伸手,拉起了坐在旁边的夏妍,然后也不管夏妍的反抗,拉着她出了凉亭,带着她到了旁边的花池边,一下狠手就把她推着踩进了花池里。 “夏镜花,你疯了,你竟敢这样对我,把我推进花池。”夏妍的脸都气白了,看到自己的绣鞋和长裙下摆全泡在了污黑的泥水里,身子都气得在发抖,提着裙子就要上岸。 “三姐,方才的荷花我其实很喜欢,可惜就是因为你不喜欢,不在乎,就毁了。现在你去采那一朵赔给我,否则今日我就不让你上岸。”夏镜花拦在池边,不让夏妍上来。 “夏镜花,你知不知道,娘若知道你这样对我,能活活将你打死。” “我知道,不过大娘现在不在这里,这附近也没有下人,你若想上岸,就去摘朵荷花给我,否则你就在水里泡着,这水里可是有虫子的哦,专吸人血的。”夏镜花插起腰,出言恐吓。 夏妍从小到大,十指不沾阳春水,更不说这样的踩在污泥里,还是有吸血虫子的污泥里,她肺都要气炸了,但也没有办法,为了一时的安危,不得不转身,伸手够住就近的一株荷茶,握住根茎,用力一折拿到手上。 转身,夏妍用怨恨愤怒的目光盯着夏镜花,趟水走到岸边。 夏镜花伸手去扶夏妍上岸,夏妍甩手躲过,上岸后,夏妍将手中的荷花丢给夏镜花,道:“我真是糊涂了,才会想要信任你,想要与你闲聊说话,你就还是当初的那个野丫头,蛮不讲礼,放肆无章。” 夏镜花也不气,拿着那荷花嗅了一嗅,随后手一松,那荷花就落到了夏镜花与夏妍的脚下。 抬脚,夏镜花几乎是不经犹豫,踩了上去,把夏妍辛辛苦苦折到手的荷花踩了个稀烂。 夏妍的眼睛睁大,看着夏镜花,像见了鬼一样,然后一扬手就给了夏镜花一巴掌,道:“你把我推下水折了这花,就这样踩烂了,你真当我如此好欺辱吗。我现在就告诉娘去,定要让你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夏镜花的脸被打得发麻,她侧了侧脸,微低下头,任由夏研说完一通话,然后在夏妍欲要从旁边走过离开时,才伸手拉人拉住她,道:“三姐,你要去告诉大娘我不拦你,只是希望你能听我把话说完。” “还有何好说,你不过就是借了机会就来羞辱于我。” “三姐,我在这府里哪也跑不了,您要解气也不用担心我能避开,就让我把话说完,后面要杀要剐随便就是,我心甘情愿也好。” “好,我倒是听你说说,你能说出什么花样来。”夏妍冷哼一声,甩开夏镜花拉着她的衣袖。 “三姐,方才我也是辛苦的下水替你取了一枝花上来,那花多漂亮,可我双手奉上与你,你却不屑一顾。第二枝是三姐你自己取的,同样的是荷花,一个池子里长出来的,可我毁了它三姐你却大怒。三姐可想过这其中的不同?” 夏妍虽然生性有大家小姐的骄傲,但也是个心思聪慧的女子,听夏镜花如此一点拔,脸上的愤怒之色就渐渐缓了下一来,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夏镜花想要表明的意思。 夏镜花看出夏妍脸色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是起作用了,就又接着道:“现在,三姐您就如这一枝花,大娘将您送到太子面前,就如我送花到你面前,就算我是辛苦趟着泥水采的,但在太子和你看来,就只是表面的那些东西,根本不觉辛苦。况且,百花会上,三姐你拿了头酬,大娘已经将您主动送了一次了,姑且算是被太子接下。但若就是因太子对您不太上心,而让大娘再送一次,只怕事得其反,多不不妥。” “我又怎会不知这个道理,只是我能有何办法,太子七夕过后就要赶回晋都,娘说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难不成,就要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就像……就像方才我推三姐你下水一样。” “什么意思。” “我奉上辛苦采来的花三姐并不以为意,就是我踩毁了,三姐也不心疼,但是我让三姐自己下水采的花,三姐却是格外在意,被我踩毁了之后才会一怒之下打了我,还要让大娘出面,心中觉得狠狠整治我才算是解恨。三姐于太子,道理也一样,既然太子不喜欢三姐主动露面,那么我们不妨让太子自己来找上三姐,让他主动对三姐有好感,进而反过来讨好三姐你。” ----- 第84章:三日出府之限 他是太子,天下女子见得多了,我又能凭何博他之意,让他来讨好我。咣玒児晓” 夏镜花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转而从夏妍旁边走过,重新走到花池里,朝一株漂亮的荷花趟水走过去。 夏妍看着夏镜花这一切的举动,问道:“我又凭什么能相信你会真心帮我。” 走到前面挑了一枝开得正好的荷花折下来,然后再趟着水上岸,道:“三姐,我们说到底也是姐妹,我做妹妹的也想你嫁得开心,将来幸福喜乐,这就是原因。” 夏镜花说着,伸手拿起夏研垂在身侧的手,把那荷花交到夏妍手里。 夏妍接过那荷花握在手中看了看,又抬头看夏镜花,目光里已经没有早先的生气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些动容,再看到夏镜花红了半边的脸,更是愧疚后悔。停缓了片刻,声音放低了道:“为什么要帮我,我从前对你并不见得有多好。” “你方才生气时说枉费了我的信任,我希望你这次是错了,你会看到,你对我的信任并没有枉费。而我也希望以后,你也能任信我。” 夏妍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脸色变得舒展柔和,甚至有一些感动,夏镜花也不再多说其他,蹲身替夏妍拧干了裙摆下的大部分水渍。 “三姐,你先回去更衣换装吧,我随后换了衣裙去琴阁见你。”夏镜花笑着握了握夏妍握着荷花的手背,然后示意她离开。 夏妍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启了启唇,也没说出来,看到似乎是有下人要走过来了,为了不让人见到自己这样衣裙凌乱的模样,就冲夏镜点了下头,沿着石子小路快步离开,朝自己的如意馆去了。 夏妍刚离开,果然就有几个下人闻声过来,但却只见到夏镜花一个人在这里,正坐在草地上穿鞋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向她行了一个礼,问一声五小姐好,然后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夏镜花赶回自己的院子换身儿衣裳,一进屋,夏镜花麻利的开始梳洗,阿璋在旁边看着她,道:“早先时候来过的想必这就是定远侯府的小姐吧,相貌倒是不错。” 夏镜花听到这话,想到应该是早先夏妍过来找自己时,阿璋隔着门缝在朝外看到了,但也不出声解释。 “你在这府里有自己的院子,这侯府的小姐也来找你,你又不是府里的通房丫头,难不成你还是这府里的小姐?”阿璋在屋里走动着开始推理。 “说好的第三条约定,不打听我的身份,回来再找你算帐。”夏镜花为了不让阿璋乱想,随口糊弄了一句。 但是,阿璋却并没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摸着下巴,继续思索着道:“你若是这府里的小姐,怎么住在这里,还有,你为什么不敢从正门出府,要我用轻功带你溜出府,你到底是谁?” 夏镜花是已经够事儿多了,懒得再和阿璋打太极,将手里的毛巾随手丢进铜盆里,道: “好吧,我是这府里的庶出小姐,我被禁足在府里,所以满意了吧。” “你就是那个定远侯府的五小姐,当初就是你逃了锦王的婚。”阿璋忽然明惊觉般明白了夏镜花的身份,微微睁大眼睛看夏镜花。 夏镜花一听,无奈地一抿唇,道:“这件事,还真是天下人尽皆知吗,连你这们的小孩子都知道。” “真的是你。”阿璋的眼睛都瞪圆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救自己的人,竟然就是当初她口口声声说着,见了面一定要好生教训,以惩戒她逃了锦王四哥婚事的人。 夏镜花看阿璋惊讶地呆立着,因为急着去见夏妍,也没多余的功夫理会他,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边出门边道:“我有事情要办,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别被人发现。” 夏镜花去夏妍的琴阁,夏妍已经换了早先被弄脏的鞋袜在那里等侯了,青儿站在旁边,见夏镜花进来,就冲夏镜花行了一个礼。 “你到下面侯着吧,这里不用伺侯了。”夏妍打发走青儿,然后示意夏镜在自己旁边的椅上坐下。 “三姐,我们就开门见山,你详细的告诉我此次百花会及后来去青山狩猎之事。”夏镜花边坐下,边直接开口。 夏妍也不拖拉,点了点头,就从自己去北郡主府后的事讲起。 通过夏妍的讲述,夏镜花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夏妍在百花会上一切顺利,拿了第一名,风光无限,然后被北郡主留在府里赴晚宴。宴上,夏妍见到了密行互沧州在北郡主府上做客的太子,才知道今日比赛之时,太子一直在暗中观赛。 太子对夏妍也颇有好感,与她聊了些闲话,并夸赞夏妍的端庄淑仪,乃有大家闺秀风范。这一切本来都十分合大娘和夏妍的心思,只是直到有另一个女子的出现。 北郡主夫郡姓岳,郡马爷堂弟的女儿岳红衣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于她一身。据夏妍的描述,这个岳红衣,当日一身红红火衣衫入场,利落而爽朗地为众人舞了一段剑术助兴,让众人大声叫好,这其中也有太子。 “太子自岳红衣进来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身上。”夏妍无奈地叹息一声。 “所以说,三姐你现在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这个岳红衣了。”夏镜花询问。 夏妍虽然不想承认被人比下去了,但也还是不得不点了点头,承认了之后,又有些不甘心地道:“她不过就是会些武术功夫,她的家世出身,根本无法与我相比,我听闻她的父亲不过就是个县丞之职,连皇上的面都不曾见过。” “如此看来,岳红衣还真就是一朵红色毛杜鹃了。”夏镜花思索着发出点评价感叹,不自觉是微微弯起一线唇角。15891491 “娘倒是觉得,她家世太差,太子不可能娶她,对我构不成威胁。” “大娘的话是没错,只是三姐你也要明白,娶一个人,和心中爱一个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对于皇室贵族,往往所娶之人都不过是为了平衡朝堂关系利益的手段。而是岳红衣家世普通,于太子没有任何朝堂上的帮助,但太子却对她动心,这才是三姐你真正应该担心的对手,因为太子对她的喜欢是发自内心的。太子若心中无你,只是全心有着那个岳红衣,你便是能嫁了太子,那也只是因为三姐你是定远侯的女儿,家世显赫,太子是为了家世而娶你,在他眼里,你不过一段对自己有利的关系纽带,而不是真心爱着的人。” 是天走女夏。“太子已经对她动心,我又能有何办法阻止。” 夏镜花摇头,道:“的确,太子喜欢谁,谁也不能阻止。” “那怎么办?眼看离七夕只有三天了,七夕一过,太子就会离开沧州。” “三天,三天……”夏镜花嘴里叨念着,起身在屋内慢慢走动,一个点子迅速在脑海中形成,原本颦着的眉头慢慢舒展,转身看向夏妍,道:“三天我们也能办许多事。” “怎么办?” “三姐,我有一计能替三姐博太子的心意,只不过此前还要劳烦三姐了,请三姐向大娘求个情,许我这三天出府的权限。” “此事若我开口向娘求情,只是三天倒也不难,只是你可有把握?” “三姐,成败就是这三天了,许我三天出府的权限,也只是三天而已,于三姐你却是关乎终身大事的事,三姐难道你就甘心在此坐以待毙吗。就算我施计不成,三日后你再任由大娘邀太子过府,于你也无损失,你难道就要白白这样放弃自主出击的权力吗。” 听夏镜花这样反问,夏妍也下定了决心,所性心一横,不过是三天的事,与其坐等将来的失利,信夏镜花一次,放手一博或许还能见得云开。 “好,你现在就随我去见娘,我替你求请。” 随后,夏妍带着夏镜花去了大娘的玉堂院,大娘正在房中喝茶,夏妍先进去请安问侯,夏镜花则在门外静等着。依稀听到夏妍在屋内与大娘聊话,将替夏镜花求三天出府权限之事讲了出来。 大娘颇有顾虑,但却也经不过夏妍的请求,最后松了口,让身边的嬷嬷唤夏镜花进来。 夏镜花提裙进门,恭敬地向大娘行礼问安。 “妍儿说,这几日想出府置办些东西,想让你随行建议,替你向我求了三天的出府权限。” “谢谢大娘,谢谢三姐。”夏镜花行礼道谢。 “你应该知道,若你敢再逃一次,会有什么下场。” “大娘放心,这三日我只为三姐之事尽力,定不敢再想其他。” “嗯,那你先下去吧。”大娘挥挥手,夏镜花就行礼退下出门。 在院中侯了片刻,夏妍也向大娘请了辞出来。 “现在怎么办? “现在三姐你得去做身儿衣服先。” “衣服?”夏妍蹙眉,不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夏镜花竟然还有心思提做新衣。 “对,三姐去做身儿男装。” 夏镜花与夏妍一齐出院离开,回去略略收拾了一下,夏妍换上一身简便的装束,又戴了纱斗笠出门。 在府门口,却遇上了立在那里的二管家和冯护院,二管家上前行礼,道:“方才夫人有吩咐,小姐出门,要冯护卫亲自随护左右。” 这个冯护院就是当初那个害夏镜花家罚的重要人物,夏镜花不禁多看了他两眼,体格强壮,肌肉发达,显然是功夫了得的那种人物。那冯护院发现夏镜花在打量她,没什么表情地将眼睛别开到一边,似乎对于差点害得夏镜花死于鞭下的事,他一点都没点后悔内疚之意。 一行六人出府,夏镜花,夏妍,夏妍的贴身婢女青儿和冯护院领着的两个家丁。 夏镜花还是头一次这样上街,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时刻被冯护院盯着一举一动,但也没有别的办法。14G6n。 陪着夏妍一路逛看,夏镜花不动声色是将夏妍带去了琼街,挑了一家间一品天香楼不远的成衣铺,让冯护院在外面侯着,叫了店老板,夏妍直接示意青儿拿出银子摆到老板面前,要叫这里最好的裁衣匠。 一看是大手笔,老板也不含糊,立刻叫了一个老师傅级别的裁缝出来,然后领着在夏镜花和夏妍去后堂。 在后堂,夏镜花告诉裁缝和老板是要做男装,本以为两人肯定很惊讶,要费一番口舌来解释,却不想两人都显得十分淡然,似是早已见怪不怪。裁缝师傅拿了竹尺,就客气娴熟地替夏妍量身。 “老板,你外面的这些料子都太普通了,店里最好的布匹在哪,好料子,但不要太花,素净但又不能寒碜。”夏镜花开口。 老板打量着夏镜花,似乎是怀疑她有没有这份儿钱,旁边的夏妍就开了口道:“按她说的做。” “姑娘随我来。” 老板引着夏镜花去了后面,打开一处不太明显的门,夏镜花就看到了满屋子的浮光锦。这浮光锦乃是皇家御用布料,一匹百金,也难怪老板如此小心。 夏镜花进屋,从左侧起一匹匹的看过去,最后挑中了匹月白暗绣底纹的料子,乍一眼看,不过就是月色的布料,只有在灯光近看之下,,才会发现上面密布的细纹,十足的精细。 “就这匹。” “那就这样了。”老板拿下布料。 “还有一件事,要老板帮忙。” “什么事?” “我要买套成衣,随便什么样式的,我能穿的男装就好。”夏镜花说着,从袖下取出一些银两递给老板。 “是待会儿就要带走吗?” “不,过会儿我回来取,只是这件事老板不要当着我家小姐的面讲。” “好的。”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老板随口应下。 看老板这么淡定,对两个姑娘家要男装的事一点不好奇,她倒有些好奇了,笑问道:“老板对姑娘做男装的事从前也见过?” “见过,自然是见过,岳家小姐每隔一阵儿便会来我这儿做些衣裳,都是按着男子的样式来,可比你们的要求还要多。”老板边在旁边记录布匹的取出帐目边随口回答。 “哪个岳家小姐。” “就是北郡主府的岳小姐呀,她昨个儿还来定了一身儿男装,用的就是那种料子。”老板说着,随手一指一匹红色的浮光锦。 “哦。”夏镜花走近看了看那匹布料,这岳红衣的审美倒是不错,这种料布做衣服,肯定是艳丽惊人。 “老板,这布料麻也拿一匹,按我家小姐的身量来制衣,至于制衣的样子,我晚些时候绘图送过来。对了,老板你再替我找些纱料布面,回头我来的时候会告诉你怎么用。” “好咧。”有生意做,老板也爽快,立马记了下来。 定好衣服,夏妍付了双倍的价,唯一的要求就是成衣要三天内来取,老板对于夏镜花也定了衣服的事儿只字未提。 从衣铺出来,夏镜花途经琼街,朝一品天香楼的方向看了看,唇畔浮出笑意,就如同看一块就要被纳入囊中的小物件。 夏镜花借口要去采购一些其他琐碎所需,而夏妍作为一个大家小姐,不宜如长时间在街上街为由,让冯护院及几个下人先行回府。夏妍也的确是有些累了,就同意了,留了一个下人随着夏镜花,然后先行回府。 送走夏妍,夏镜花在街上闲看了一阵儿,买一些纸笔之类的东西,让跟着的下人拿着,不动声色地慢慢逛到了一品天香楼附近。然后趁他看着街边的摊子不留意的时候,就闪身到旁边的巷子里,然后沿着港子绕到了隔壁街上。 摆脱掉随着自己的下人,夏镜花直奔回方才去过的衣铺,老板已经备好了一套男装给夏镜花。夏镜花看了看,还算满意,顺便借了老板的后堂换装,梳了男子发髻,然后就离开直奔一品天香楼。 夏镜花进入一品天香楼,立刻有今天在街边围观过他的小二认出了她,一个来招呼他,另外就有人去请了老板。 刘老板很快就从后堂出来,夏镜花负手立在大厅中央,冲刘老板微笔空气地一拱手,道:“刘老板,不知我今日早些时候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看过你写的条件了,你凭何提这样放肆的条件,竟要五五分成,就算你做得一手好厨艺,可到底也是没名没姓的,我一品天香楼的大厨可是名厨。”刘老板一脸傲慢地开口,手里抖动着早些时候砟镜花给他的那纸条约。 “好,既然刘老板这样说,那我就拿着这些条件去前面的两家酒楼。您就守着你的大厨继续冷清待业吧。”夏镜花一伸手,将刘老板手里的纸张拿过来,转身就欲要出门离开。 一看夏镜花真的要走,刘老板又有些急了,忙赶着跟了上来,道:“先别走,先别走。” “刘老板还有什么话要说?我赶时间。”夏镜花负手转身,看向刘老板。 刘老板是信奉生意是谈成的,可面前这位明显是根本不啰嗦,的爽利主儿,只怕是一松手,他真的就去街对面的酒楼了,反正现在酒楼的生意已经差到这个份儿上了,也不过就是最后一博的事儿,所性一咬牙,刘老板道:“这样吧,我先与你约定三天,除去材料钱,这三天但凡你经手的菜式,生意上的收入全都与你五五分成。” “好,那就这样,我明日一早来这里开厨,老板今晚就准备好一切吧。”夏镜花利落地说完,然后微笑着冲刘老板拱手行一礼,转身出门离开。 匆匆赶回衣铺,夏镜花又换回了女装,在老板惊讶不解的打量时,她掏了些碎钱给老板,表示感谢,并将那套男装寄存在店中,然后小跑着出门。 夏镜花再赶紧回到街上,找到那个下人,说是自己不留意,就走丢了才又回来找他。随后又买了些闲散的用品,眼看天色不早,就回了府。 回到府里,天色将黑,夏镜花想到阿璋今天还没有吃午膳,则赶紧去厨房取了些吃的,匆匆回自己那里。 推门进屋,夏镜花叫着阿璋的名字,但却没听到有人回应,她放下手里的食物在屋里找了一圈,屏风后面都看过了,也不见半点人影。 阿璋走了,连声招呼都没有打就这就走了?还是那些要抓他的坏人竟然溜进了定远侯府?夏镜花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虽然与阿璋相识不过几天,虽然他身上有许多富家子弟的小毛病,但是夏镜花却对他实诚的用心。虽然夏镜花早先也与阿璋有约,将来大家不再相互过问联系,不过她希望的是他至少走的时候要与自己当面招呼一声,知道他是平安离开。如果他是被坏人抓走了,那她要怎么办? “叮。”有东西打到自己的窗户上。 夏镜花立刻本能反应地从床上跳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想看谁在外面,但目光所及之处,屋外没有半点人影。 低头去看,夏镜花看到了阿璋昏靠在自己脚边的门槛下。夏镜花蹲身摇了摇阿璋,但他却没有醒,夏镜花不敢让她久躺在这里,就只能将他抱起来进屋。 将阿璋放到床上躺下,替他盖好被子,因为屋内没有点蜡烛,夏镜花一眼看到窗外有一个人影子。 夏镜花警惕起来,小心地摸索着站起来,从枕头下摸出她自早先黑衣人出现后她就时刻备在枕头下的剪刀,握着剪刀,她弯腰朝窗户靠近。 屋内没有点烛,屋外却有月光,所以夏镜花现在是在暗,那人在明,夏镜花认准了那个阴影的影子,一扬手就狠狠的刺了出去。 窗外传来一声闷疼之声,夏镜花知道自己是得手了,赶紧一伸手,推开窗户,利落地就从窗户翻了出去,看到一个黑影正从院子前面跑过,她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第85章:黑衣人聚会 黑衣人看夏镜花追来,侧身拍出一掌,夏镜花早有防备,立刻侧肩闪过,黑衣人对夏镜花会功夫这一眯显得十分意外,就在黑衣人这迟疑的一瞬间,夏镜花利落地扣住黑衣人递出来欲拍自己的手腕,用手中的剪刀虚虚一划,在黑衣人侧头闪身之陆一个转身跃到他身后,将剪刀抵到了那人的脖子下, “你是什么人,你把阿璋怎么了。咣玒児晓”夏镜花压低了声音冷声发问。 “我什么都没有做。”黑衣人开口,竟然是个女子,这让夏镜花很是意外。 “哼,你以为我会相信。” “信不信由你,你以为你凭一把剪刀就能杀了我?”女子冷笑一声,脚下一勾一踏,伤了夏镜花的膝盖,夏镜花吃疼,不得不松开了女子,但手上的剪刀却没慢,一个侧腕就朝女子脸上的黑纱划过去。 “叮。”一样东西打到了夏镜花的手腕上,夏镜花手腕吃疼,剪刀落地,夏镜花抬头看过去,就发现院子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黑衣人,不过身形却要高出许多,大略的可以推算出是个男子。 “堂主。”女黑衣人对于这个人的到来有点意外,恭敬地向他行礼。 “嗯。”那个堂主淡淡地发出一点声音,侧了下头,那女黑衣人就立刻会意,捂着自己流血的伤口,一个跃身出了院子。 现在,院子里就余下夏镜花和那个堂主了,夏镜花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朝自己逼来。那个人在朝自己移动,她就不自觉地后退,脚踏到方才掉落的剪刀,她立刻弯腰捡起来,拿在手上指向那人,道:“站住。” “我告诉你,这里是定远侯府,现在只要我大叫一声,立刻就有上百号的护院会赶过来,到时候吃亏的可是你。”夏镜花冷声提醒,也算是威胁。 “你若出声,护院来了也会发现你屋里有一个不是府里的人。”黑衣人开口,声音冷洌,但夏镜花却通过这声音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 “知道我名字的人,都不在这个世上了。” 夏镜花冷笑,这可真是一句好台词,好像那意思她要是再敢追问,就杀了她一样。 “你可知道你帮的人是谁?”黑衣人发问。 夏镜花想了想,摇头。 “不清楚是什么人,你也敢这样帮他,你莽撞的性子会害了你。” “他就是个孩子。再说,我性子如何,与你无半点关系,我不认识你。” “孩子……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黑衣人淡声说着,有些停顿,看着夏镜花,竟慢慢伸出手来。 “别过来,否则我就不客气了,我会杀了你。”夏镜花抬高了手里的剪刀威胁,同时向后退步。 但是,那个人却没有理会夏镜花的威胁,毅然将手伸到了夏镜花的脸颊一则,手指轻轻拂上夏镜花的脸,唯一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里竟然带着些晶莹闪烁的光泽,深情,悲伤,无奈…… “你就真的,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男子的声音带着哀伤。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夏镜花渐渐的有些走神,她谈过恋爱,虽然对方是个渣男,但是她知道爱人之间的眼神是什么样的。一个大胆而惊人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了,他,这个人,就是当初那个真的夏镜花的爱人,就是那个让夏镜花抛弃一个王爷,冒天下之大不讳,连皇命都敢抗而私奔相随的人。 夏镜花感觉到有男子的气息在朝自己靠近,她的脸颊上是一双男子的手在轻轻摩挲,她紧张,害怕,惊讶,无所适从。 “放开她。”一声冷喝传来,一个身影从月光下划过一道影,随后就是一道寒风夹着森冷的光从夏镜花面前划过,将那个黑衣人与夏镜花生生相隔开来。并顺势一伸手,拉住夏镜花的胳膊,将她挡到身后,道:“五小姐莫怕,属下是来保护你的。” 夏镜花看清来人,不禁立刻皱眉,又来一个黑衣人!今晚是黑衣人聚会吗?全天下的黑衣人都今天来光顾他的小院了?不过,好在这次来的一个是像是想保护她。 “你还不配和我动手。” 那个被称为堂主的黑衣人冷眼扫过两人,并无留恋,留下一句话,一跃身就离开了。 “你又是谁,你叫我五小姐,你是这府里的下人吗。”夏镜花开口,上下打量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黑衣人收了手里的剑,回身向夏镜花行了行礼,有点不自然地道:“属下是夏小侯爷的暗卫扶沧。” 夏镜花想到方才那两个一伙的人,称自己并没有对阿璋做任何事,方才好像也没看到阿璋身上有伤,似乎将阿璋送回来的人并无意伤害他,又看眼前的人声称是来保护自己的,也并无恶意,便试探地问,道:“阿璋是你送回来的?” “是,属下见他似乎是想独自离开侯府,就将他留下了。” “留下?” “主子有吩咐,要保证你二人的安全,他独自出府离开太过危险,属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你是说,夏青城知道阿璋在我这里。”夏镜花大惊,她自认为阿璋被她藏在自己院子里的这些日子一切做的天衣无缝,府里没有任何人察觉,但现在看来,她显然是错了。 “五小姐带他入府当夜子主就已知道。” 夏镜花的嘴张成了圆形,这太意外了,好半天之后,她才道:“你是夏青城的人,那怎么蒙着脸。” “这是暗卫的规矩。”扶沧解释了一句,然后左右看了看,道:“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扶沧告辞。” 说完,扶沧也不等夏镜花再说话,一个闪身就消失不见了。 ―――――――华丽的分割丝—————— 所有人离开,面前的院子变得空空如此,夏镜花才闭起了因惊讶而张大的嘴,垂下头去,摊了摊手,捡起地上刚才掉落的剪刀,起身转身回屋,关上门回身,立刻被吓得差点叫了起来。 屋里的桌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凭空多了个人坐在那里,是那个人。今晚真不是是神秘人士的主辰吉日吗,所有神秘人士齐齐来惊吓她。 “又是你,你每次来去都没有半点声音,很吓人的好吗?”夏镜花没好气地开口。 “是你胆小而已。”阴影中的人开口,刻意压低的嗓音。 夏镜花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觉得这个人虽然神秘,但对自己并没有多少恶意,任由他坐在屋里,自己走到了床榻边去察看阿璋,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呼吸也正常。 “他只是中了些迷香,并无大碍。”黑暗中的人开口。 “嗯。”夏镜花放心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坐在阴暗中的人,那人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儿,才打破寂静,道:“诶,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已经无碍。” “哦,那就好。” “你对陌生人都这么关心吗?” “自然不是。”夏镜花摇头,然后试探地道:“其实你也算不得陌生人,至少你送过药给我,也无心害我,我也帮过你。” “哦?那你觉得,我们应该相互视为恩人吗?” “那倒不至于,我觉得……我觉得……至少应该算是……朋友?”夏镜花极不确定的试探着开口。 “朋友。”阴影中的人忍不住微微笑了,然后站起身来。夏镜花明白到他是要离开了,知道他的规矩,就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低下头不去看他的脸。但说不好奇还是假的,她又忍不住在偷看与不偷看之间犹豫。 “其实,如果你想看我的脸,又不想被杀或是被割舌头,倒是还有另一个选择。”那人似乎是一眼将夏镜花的犹豫看透了,站在阴影中开口。 “什么选择。”夏镜花追问。 “你跟我走,离开这里。” 如果是在她刚被送到这里时有人提出这样的条件,她可能会答应,但是现在,她不能一声不响的忽然消失。 “呃……那还是算了吧。”夏镜花拖了两个音,然后还是毅然否认了。 黑衣人也不意外,起身离开,道:“我过不了多久我就要会离开沧州,不过我相信在此之前我们还会再见。” “什么意思?”夏镜花反问。 阴影中的人没有回答,屋内的人似乎只是一个闪身的瞬间,门被迅速打开又合上,再定睛来看时,屋里的人就已经消失不见。 阿璋缓缓醒来,看到是夏镜花,他坐起身来,夏镜花倒了茶水走近床榻,在边沿坐下,扶着阿璋的肩,道:“你可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实际上,今天是孤璋是自己离开的,这两日夏镜花一直在忙夏妍的事,根本不管他,他心中更是有些郁闷,加之知道夏镜花就是当初逃了他锦王四哥婚事的人,更是十分生气。想到曾在街上见到独孤锦衣,他便也不想等夏青城的消息了,自己就想要溜出府去找独孤锦衣。 他在翻墙时被人下了迷 药,然后送回这里,这些他依稀记得,但是,阿璋却不能说出来。 阿璋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在阿璋看来,在这件事上撒谎本不是件大事,但在夏镜花看来,却是意识到了危机,那两个一伙的一男一女的黑衣人是什么来历,他们就是要对阿璋有利的那些人吗?从那人说话的时候的习惯用语,夏镜花怀疑他们就藏在府里。就算他们不是要害阿璋的人,但是阿璋在这府里的事,显然已经有好几个人知道了。 现在,就算是在定远侯府,对于阿璋也不安全了。 “我已经有办法正大光明的出府了,再给我几天时间,等过了七夕,我就能赚够银子替你安排,想办法送你出城,雇一家镖局送你回家。” 被夏镜花体量安慰,让阿璋心中感觉很愧疚,想了想之后,从床上起来,道:“今ri你睡床,我去打地铺。” ――――――华丽的分割线—————————— 第二日清早,夏镜花一早去找夏青城,想问他关于暗卫的事,但是得到下人的回答却是夏青城比他还要早就出府了。 看时间不早了,一品天香楼的事还等着她,她只能先放下此事。夏镜花出府,因为有大娘的允许,无人阻拦。在府外的后巷与阿璋汇全后换好男装,夏镜花直奔一品天香楼,今天是第一天,她必要开门大红才能留住刘老板的合作心。 夏镜花去一品天香楼后,第一件事依旧是煮一大锅汤摆到街边,已经有了两日消费的人们,有重新来味菜的,也有闻名而来偿味儿的,都到了一品天香楼旁边。但是,这一次却不是在路边扯摊子上,而是挂了一个大红纸,上面写着,神秘厨师已经入一品天香楼掌勺,欢迎品偿,日前推出优惠一律照旧。 一样的优惠条件,一样的厨师,就是换到了大酒楼里,有了更好的用餐环境,没有人会拒绝。于是,一品天香楼迎来了数年未见的火爆。 依旧是上午下厨,午时一到,一品天香楼挂出牌子,今日神秘厨师售菜完毕。 好一个有个性的厨子,从来都是客挑店,如今却是店挑客,众人议论纷纷,一品天香楼的名字在半日内被城中众人口口相评。 “这是一百两红利。”刘老板亲自将一只荷包交给夏镜花,脸上笑出了花。 夏镜花接过银两,然后径真坐到桌子后面,提笔沾墨写了一堆的物品清单,交给刘老板让他准备这些东西。 刘老板看上面的东西,不禁皱眉,什么铜锣,红绸,还有好几百只的花灯,三十只白信封,还有一堆的烟花,甚至还有孔明灯这些东西。 “刘老板若想生意好下去,就好生置办这些吧,劳烦了。”夏镜花说了句客套话,然后笑着作别离开。 离开一品天香楼,夏镜花去了一趟成衣铺子,夏镜花将头天晚上画好的一份衣服设计图交给老板,让老板找最好的裁缝按图制衣,七夕前赶制出来,价格一切好说。 然后,夏镜花又带着一百两的红利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了马市,雇了一辆车,悄无声息地去了城北。 沧州城北靠近沧河,河流贯穿半个城池,然后向西流去,一路流向下流的青山,再经青山通往琼州,渭河,直通向大晋国的母河黑河。 夏镜花让车夫赶车,以最快的速度去了最靠近沧河的一个村子,那村子是个小渔村,村中人不多,多是老幼妇孺。 夏镜花找了一户人家,家中有二老和一个幼孙,儿子和儿媳在百里之外的琼州城做生意,儿子和媳的院子就空了下来。 夏镜花借口自己乃是经商至此,因需要去附近城中办事要临时逗留几天,给了一些银钱给那两老夫妇,临时租了他们儿子留下的空宅子。 租好宅子,夏镜花又让车夫赶着马车送他回城,入城入自己再小心绕回到定远侯府。 ――――――――――华丽分割线———— 午后回府,夏镜花出入府门也没人理会。 夏镜花庆兴当初自己被送到了一个府中偏远的院子,也没有安排下人,因为院子里有井,能打水,夏镜花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阿璋和自己的男装衣服洗好,找了一处不显眼的地方凉晒起来,中午不过一个时辰也就凉干了。15891573 午后,夏镜花的院门被敲响,屋内正无聊地用石子在桌了画了格子,再用两色石子代替棋子,教阿璋玩五子棋的夏镜花立刻把桌上用的东西遮盖起来,让阿璋到屏风后面躲起来,然后才装作是才睡醒的样子,边打着哈欠边去开了院门。 “谁呀。”夏镜花拉开门。 “见过五小姐。” “妞子。”夏镜花认出来。14G7H。 “五小姐,这是今日修剪下来的花,我挑了开得好的,给您扎了一束。”妞子看起来是个实心眼的人,伸手就笑着将那束扎好的花递到了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笑着会伸手接过花,道:“这花很漂亮,我很喜欢。” “五小姐你喜欢就好。”妞子笑咧开一张嘴,眯起了一双眼睛,然后行礼离开。 衣夏间追利。夏镜花想了一想后,道:“妞子,你在这里等一下。” 言罢,夏镜花转身进了院子,快步回屋,看到阿璋在屏风后面试探地朝外看,她冲他招了下手,示意。 “什么事?”阿璋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你说那些想抓你的人,是因你乃是富商之子,想拿你威胁你家人?”夏镜花问。 “是。”阿璋回答。 夏镜花砸着手走动,目光扫过阿璋的脖子,看到了一条半露在外面的银白色的细链。早先阿璋着男装,并没发现,后来他穿着夏镜花的女装,因为领口不合适,就露了出来,前几日夏镜花也都看到过,只不过从来没仔细询问。 夏镜花一伸手,不待阿璋反应,就从他的脖子衣领下将那根白银链子拉了起来,发现下面还堕着一块玉佩。 是块鸡血玉,玉质温润,触手生凉玉上有天然形成的红白二色交汇,借着玉料本身的材质形状特色雕刻莲纹,红莲似火,莲蕊雪白,雕工精致,打磨精细,虽然夏镜花并不十分懂玉器行当,但也立刻明白这是件值钱的东西。 “阿璋,这东西可否借我用用。”夏镜花翻看了几下阿璋脖子上的玉佩后询问。 “你要干什么。”阿璋发问。 “自有用处。” 夏镜花没有明说,阿璋就皱起了眉,犹豫了一下后,他将玉佩取下来递给夏镜花,道:“那我就借你用用,小心些,这可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块玉佩。” 夏镜花接过玉佩,也没多说话,就赶紧又出门去了院门口。 院外,妞子还在等着,见夏镜花出来,脸上立刻又挂上了笑意冲笑夏镜花行礼问安。 夏镜花迈步出门,亲自伸手扶了妞子起身,道:“快起来吧,你和你的姐妹们新入侯府为下人,以后这定远侯府就要辛苦你们打理照顾了。” 妞子自知乃是粗使丫头,府里的三等下人,哪想过能受定远侯府里的小姐如此亲自相扶,立刻感觉受宠若惊,道:“五小姐客气了,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的。” “侯府再显赫,再有地位,也是你们做下人的在出力伺候,才有我与大娘,三娘和我们的舒服日子,说到底府里的主子位也都是要劳你们出力。今日我没有备多的银两,这个你拿去,你回头到府外去,找家当铺当了,然后换成散钱,与你的那些新入府的姐妹们平分了,就当是我赏你们的,也算是贺你们入侯府当职之喜。” 夏镜花笑着得体地说完一通话,将阿璋的那块鸡血玉佩放到了妞子手里。 妞子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但也立刻看明白,这手里的玉佩可不是街面上能买得到的粗货,光这手感,和这玉佩在阳光下的光泽,少说也有好几十两银子。 “五小姐,这怎么能收……”妞子觉得这东西太贵重,说着就欲要还给夏镜花。 “拿去吧,说好赏你们的就是赏你们的,以后你们在府里好好当职,别的打赏好处自也少不了。”夏镜花心里另有想法,但脸上却露出一派不在意的笑意。 看夏镜花坚持,妞子也就不再拒绝,捧着那玉佩翻看,脸上的欣喜不言而喻。 “妞子,只是有一点,你需要格外留心些。” “什么事,五小姐你讲。”妞子抬头,麻利地回答。 夏镜花略略一声叹息,道:“要知道,侯府里面行赏也是有规有矩的,多是由夫人作主,按入府的资历行赏。你们才初入府就受赏,怕是府内老人会有些闲话。所以,玉佩你拿去找到城里最大的当铺里去典当了,然后与新入府的众人一起平分,你在分散银钱给其他人时,一定要告诉她们,万不可将事情讲出去,我的打赏收了便是收了,自己知道,记在心里就好,不要讲出去,就在平时也不要拿出来议论。还有,这玉你记得活当,晚些时候将当票给我就好。” 第86章:收拢下人心(庆暑假加更) 妞子想了一想,觉得夏镜花行赏又不让人知道这事儿是有些奇怪,但想到侯府的确是有行赏的规矩这一说,就也没多深想,重点还是自己能和一干新入府的下人拿到平白来的赏钱,心中高兴,也就不计较这点小事儿了,连连点了头应下,道:“五小姐放心,我定好声告诫她们。咣玒児晓” 夏镜花笑着点点头,伸手拍了拍纽子的胳膊,道:“妞子,我是相信你,才将此事交与你去办,可莫要让我失望。” “五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这件事。”妞子拍拍胸口,一脸肯定地保证。 “那就好。”夏镜花满意地微笑,间停一下后,道:“哦,对了,我有一件小事,你可愿意替我打听一下。” “五小姐您说,我一定替五小姐办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前些时候,我生病时有个叫蕊儿的粗使丫头曾照料过几日,后来她因些事被府里的老嬷嬷们打了,被送出府去。你回头留心帮我在下人圈里听听,可有谁知道她的消息不,可知她现在身子有没有好些,有谁知道她家住在哪,回头得了消息来告诉我一声。” “好的,我记下了。”妞子点头,然后似有些感叹,道: “从前没入府,别人都说越是侯门贵府,里面的主子越是无情,视下人的命如草芥,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五小姐您。五小姐真是心善,连个粗使丫头都要过问挂心。” 夏镜花没料到妞子会发出这样的感叹,不自觉地笑了笑,道:“那是因为她对我好。谁对我好,我就对她好。做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对,谁对我好,我就对她好。”妞子狠狠地点了几下头。 “好了,你去忙吧,回头得了消息来告诉我一声。”夏镜花微笑着示意妞子可以离开了。 “妞子告退。”妞子向夏镜花行了一礼,然后离开。 夏镜花回到屋里,阿璋一看她手上没了玉佩,便立刻猜到了事情的大概,叫起来道:“你把我的玉佩给人了?” “嗯,我打赏下人了。” “什么?”阿璋的眼睛微微瞪大,一脱口就道:“你可知道那玉佩……”14HTR。 “那玉佩怎么了?”阿璋话说到一半又打住,夏镜花就随口追问。 “那玉佩……可是很贵的。”阿璋本来想说,那玉佩可是皇家御物,但是理智冷静下来,还是打住,顺了一个托口带过。 “放心吧,我回头会想办法替你拿回来的。而且,你这块玉佩也许能救你出侯府。”夏镜花在桌边坐下,拍了拍阿璋的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钱能使推磨,有玉能引蛇出洞。若那些人因知道你身份而想抓你威胁你父亲交赎金,那么你的这块玉他们肯定认识,我让人拿去府当掉,他们若对你抓你之事还没死心,还在这城里,就会打听是谁当的。知道东西出自定远侯府,若他们就此罢手,那也就好了,若敢硬闯进侯府……那就更好了。现在,我们要掌握主动权。”夏镜花神秘地点了一下阿璋的鼻头。 “他们怎么会去当铺打听?” “这个就要下点功夫了。好好呆在屋子里,别惹事儿,。”夏镜花头也不回地提醒了阿璋一句,然后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去夏妍那里。 夏镜花去夏妍那里,夏妍以为夏镜花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待准备,但夏镜花却什么都没用要求,只有一点,让夏妍学习男子的动作,姿态,让青儿把夏妍绾着的发髻全散开,然后开始设计别致的发型。 参考男子的发型,但又不能完全同于男子的发式,试了各种发簪,最后定了一个发型。在夏镜花看来,这就如同演员演出前的定装。 晚上,夏镜花出府,先打听着找去了沧州的石玉市场,找了家老师傅店,挑了一堆的料玉料子,然后将画好的一张玉佩图案交给那玉器师傅,让他按图上的样式打磨二十只玉佩出来。 本来,这老板说是要上三五日的,夏镜花直接给了五银子上桌,没有别的要求,也不在乎由几个人动手,只要明天来拿东西。 老师傅盯着桌上的银子,左右看了看自己正在旁边打着杂的几个徒弟,一咬牙一横心,接了活儿。三个玉匠一齐开工,打形,磨料,上色,抛光,就冲着这五两银子,今晚也就打算通宵不睡了。 付了定金,让玉匠停了铺子里所有的活都开始做那二十块同样形状的玉佩,然后夏镜花赶去成衣铺子取了为夏妍定制的男装,也拿到了早先要的纱布料子。 回府之后,夏镜花把纱布料子交给青儿,画了蕾丝花样,按夏妍的身形,当场用纱布料子剪出来,制了一件内衬,让夏妍穿在里面,这们外面是男子的衣着,里面有一层蕾丝小边,不仔细看不清,但在夏妍抬腕动手之间,就又会不经意地显露一二,让人好奇。 夏妍换上男装,穿上靴子,梳昨日设计的发式,立刻从一个美人儿,变成了美男子。依着夏镜花的要求学男子的行步习惯,但又在男子行步的豪迈之气上稍减了一些,不至于太损夏妍一个大美人的形象。 一切搞定,夏妍看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惊讶,然后又有些欣赏。 夏镜花走到夏妍身后,道:“三姐,那太子身边从不缺女子,不论是哪种姿色过人,或是风情妩媚的想必都是见怪不怪了。所以三姐你不能让太子对你特别的钟情,并不是三姐你不够好,而是好的缺一点特色。那岳红衣能博太子的眼,就是胜在一个特别,三姐这一点上不能与她相比,那我们就利用这一点另辟他路,明ri你以这般形象出场,定要让太子过目不忘记。” “真的可以吗?”夏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还是有点担心。 “当然,这身打扮是其一,三姐你的优势自然也不能浪费。” “我的优势?” “三姐自幼熟读诗书,学问才识过人,明日三姐也要拿出来。” “可我要怎么做?” “这个就交给我了,三姐你只需明日在府中收拾打扮好了,等我来接你便是。”夏镜花对着镜子里的夏妍微笑。 ——————————华丽的分割线—————————————————————— 从夏妍那里离开,夏镜花回自己的院子,在院门外,就看到院门是开着的,立刻提起了心,担心莫不是阿璋在院子里被人发现了。 “有人吗?”夏镜花试探地叫着,靠近院门,扶着门框走进去,看到院子中央间着的是一个身材粗壮的丫环打扮的人,才松下一口气,原来是妞子。 听到声音,站在院子中间的妞子转过身来,夏镜花才看到她手里还端着一个食托盒子,里面放着些糕点和面饼之类的东西。 “见过五小姐。”妞子是大嗓门儿,加上有点小激动,端着那些吃食向夏镜花行了一个礼。 夏镜花笑了笑,示意她免礼起身,同时目光朝后看过去,越巡妞子的肩头看到阿璋正爬在屋子的窗户后面看着她们,显然他是看到了妞子的请安,以及听到了妞子称她的那声五小姐。阿璋本就聪明,早先一眼就能看穿她不是下人,这下他自然也就能将夏镜的身份知道通透了。 “五小姐在看什么?”发现夏镜花的走神,妞子也扭头朝后面屋子的方向看,阿璋赶紧低下头从窗户后面闪躲开。 “没什么,你来找我,可是有事?”夏镜花笑着一语带过。 “我是来向五小姐您回话一声,昨个儿您交待我的事,都办好了,这是当票。” 夏镜花接达妞子手里的当票,妞子就又接着笑呵呵地道:“我把那玉佩拿到了城里最大的汉升典当行当了,可是足足得了五十两银子呢。按五小姐您的意思,把这些银钱全分给了下面进新府的下人们,大家可都乐疯了。哦,不过五小姐您放心,我也都说了,谁也不许把这事儿说出去,否则不仅自己的银子会没有,其他人的银子也都会脱手,谁走了消息,大伙儿就把谁捆起来丢进粪坑里去。”15898403 人就是这样,自制力有时候是十分不可靠的东西,明知道说一些话,做一些事会对自己不利,但有时候往往还是会大意,忍不住。但是,当利益关系上升到一个团体的时候,如果任何一个人的大意,就会引起一个团体,一批人的利益受损的时候,那么所有人都会在自制的同时,受到所有团队里除自己之外的所有其他人的监督,甚至是威胁。牵一发而动全身,损一人而害大家,大隐于众,其实是保密的一种险中求胜的方法。 这次的事情也是一样,让妞子将钱平分给所有新进府的人,保证所有人都受惠,这样在新人团体里,就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这批新进府的下人包罗到一起,不自觉地成为一个队伍。 欺生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出现的情况,府里老人,与新人之间的隔阂,老人对新人的欺压,使派,让府内的下人有新老两派之分。老派的下人多半都归大娘所用,站在了府里公认的最强势的那一边,夏镜花无从打动,而夏镜花这次的重金打赏,则悄然将新入府的下人一派朝自己拉了一点,虽然这些下人目前不过都只是府里最低等的粗使下人,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如此甚好。”夏镜花冲妞子点点头,目光落向妞子手上的拿托盒子。 “哦,这些是在厨房帮工的几个姐妹早起给五小姐你做的,五小姐您偿偿可还合味口,若五小姐觉得还行,以后就每天早上给五小姐送早膳。”妞子忙介绍着,将食物送到了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看了看,这些点心面饼虽比不得大娘和夏妍们的早膳,但比起自己从前喝的白粥和粗面馒头要好多了,笑着接过手,道:“替我谢谢她们。” “五小姐太客气了。”妞子憨厚地笑了。 “对了,妞子,你可否帮我一件事。” “五小姐您吩咐就是。” “我瞧着你们现今丫环的衣裳颜色和花样不错,你回去替我寻寻,送一套来。衣裳旧些也无妨,不过此事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以防别人说闲话。” “这乃是件小事,我这就去寻一套来给五小姐。” 妞子笑应着,向夏镜花行了一礼,从旁边退下出院去。 ——————————————华丽分割线—————— 七夕,满城热闹,各种商贩今日特别勤快,不仅是沧州城内,连同城外附近各个村镇的百姓,也因七夕而齐聚赶集,天还未黑,街上已经人满为患,街上的花灯摊子比平日多了几倍,各种蜡烛烟花这类的节日用物也都全摆出来卖,且买的人甚多。 夏镜花白天去一品天香楼,在天香楼里做了一整日的菜,客人满到爆。 一清早,夏镜花让刘老板在门口挂上了一份大字通告,今夜一品天香楼将有七夕诗会活动,但凡参入者皆有免费菜式相送,而前来围观者,也会有幸运观众,一但被挑中即有其他好礼相送。 一听到光围观都能有中奖的可能,这可是吸引足够了所有看点,热点,天还未黑,就有一大批的百姓开始在一品天香楼附近闲逛,只等着诗会开始能抢个好位置。 将近傍晚,夏镜花就离开了厨房,找到刘老板。 刘老板正在翻帐本儿,对今天的收入真是乐得口水都要掉下来,看到夏镜花这个大财神爷过来,赶紧看了座儿,亲自上了茶水。 “刘老板,今日的生意就做到这儿了吧,今日我不再下厨了。” “什么?这七夕的晚上,才是最揽客的时候呀。”刘老板大惊。 “刘老板,你这一品天香楼的名字,多久没如这几日响亮过了?” 刘老板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立刻变得很尴尬,夏镜花也无意于让他难堪,只接着道:“今晚是个好机会,我能让一品天香楼的名字在今夜响彻整个大晋国,以后便是我不在这里下厨了,这一品天香楼的名字,也变成一块金字招牌,刘老板可愿意信我一回。” 刘老板十分犹豫,看着夏镜花,想信又不敢信。 “反正这菜你今日是不会再做了,我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由不得我,那我就信你一回吧。” “好,那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今晚这一品天香楼由我说了算,所有人都听我的调配,刘老板你若是愿意,不如出街去逛逛,赏赏花灯。” “罢了罢了,都随你吧。”刘老板算是豁出去了,挥挥袖子就当是全盘答应了。 得了刘老板的应允,夏镜花笑着离开,走到一品天香楼的大厅中央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冲着在大堂里还在用餐的众人拍了两下手,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和声音朝她看来。 “今夜一品天香楼有重要诗会活动,现在暂停营业,三个时辰后开始诗会,望众们乡亲父老前来捧场,到时有免费好礼相送。” 从来都是迎客进门来,如今这是赶客出门去,还是七夕这种所有店里都忙着揽生意的节日,一品天香楼把客人全部赶了出来,然后所有门窗户紧闭。 在夜晚来临前成了整条琼街上所有人的谈话猜测主题,都是在猜一品天香楼葫芦里到底是在买什么药,而琼街作为沧州最大,最繁体的主流街道,基本代表了整个沧州城今年七夕的主流。 一品天香楼门窗尽关,夏镜花就将所有的伙计,小二,全部叫了出来,然后让他们将大厅的桌子全部搬到后堂,将整个大堂空出来。也把一楼的几个厢室雅间全部打理出来,在厢室里面备纸墨笔砚。 在大堂顶上四围悬挂各式灯笼,灯笼分三层,最下面一层灯上都是那些普通的花灯灯谜,灯笼最小,数量多而广成圆形分散悬挂。第二层挂的略高一些,要朝大厅中央的位置一些,也是一个圈,题目要难一点,灯笼大一点。第三层就是在大厅中央挂四只灯笼,灯笼个儿大,上面的灯谜并没有写在灯笼上,而是在四个灯笼下分别悬挂了四只竹节,时面放着夏镜花写好的题目,只有取好竹节才能拿出里面的题目。 二楼,是一品天香楼的雅厢,夏镜花挑出一间正对着大厅好位置的,让人仔细打扫了,然后摆兰花,在屋内设香案,去掉了一些繁复的摆设,一切布置的高雅素净就好。 一切事物已经安排下去,夏镜花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夏镜花回了一趟侯府去接夏妍,带着五护院随从和几个丫环一路出府。 半个时辰后,戴着纱斗笠,一身男装扮相的夏妍也被夏镜花悄然接进了一品天香楼二楼的雅间。夏镜花去与夏妍又嘱咐了一些事情,然后留下青儿伺候夏妍,自己托口有些事情要下去办,就带着一个身量较小的丫环离开了…… 夜幕降临,琼街到了最热闹的时候,闻讯而来的百姓,已经将一品天香楼围了个水泄不通,夏镜花站在一品天香楼大厅中央通往二楼的台阶上,整了整衣襟,然后冲站在大门口的小二们打一个手示,示意他们将大门打开。 一品天香楼的门打开,站在门外的人都不禁微微发出了一声惊叹。 不过小半日,这一品天香楼已经改头换面。整个大厅全部空了出来,只有头顶上悬挂着的一盏盏花灯,由四围朝中间聚拢,成线成圈,火光煌煌,让本一品天香楼比平日更多了几分漂亮灵动。 门外的人,纷绘进入大厅,夏镜花等大厅站满了人后,示意旁边已经准备好了铜锣的小二敲锣示意。 一声铜锣声响,吸引所有人的注意,众人将目光寻向声音由来,这才发现通往二楼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唇红齿白的漂亮小公子。 大厅中的人都不自觉地都停下说话声,看处夏镜花,夏镜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出最得体的微笑着开口,道:“欢迎各位来到一品天香楼,今晚一品天香楼的诗会活动有好礼相送,希望大家能尽兴,踊跃参加,就有好礼相送。” “怎么送?”人群中有人发问,随后就是有人附和。 “规矩很简单,相信众位已经看到了,这大厅中挂了数百只花灯,最外层的小花灯,上面都写了谜题,诸位可自行挑选来猜,只需将自己挑中的题目和答案报到旁边的登记处,答对一道小花灯上的题目者,即可得到一品天香楼的一张素菜礼券,以后不论何时,凭这张礼券即可以在品天香楼免费点一道素。答对两道,就得两张,答对三道,则可进入第个轮比赛,也就是诸位看到的,挂在稍高的位置,也稍大一点的花灯。 第二轮,同样的道理,答对一道题,就可能得一品天香楼的荤菜礼券一张,两道就两张,最后挑出答对题目最多的三位进入下一轮,进行终极谜团,就是最大的那四只花灯。 能答出终极谜团者,将获得一品天香楼终身免费用餐权,而且一品天香楼也将送上一份大礼。同时,为了公平起见,不被人提示,但凡入围第二轮的人,都会进入一处厢房,厢房外有人守候,由答题人将答案写在纸上递出。” “你们早时候不是说,前来围观也有银子送的嘛,是真的吗。”有人开口。 “不错,是的,待今日活动结束,将会对所在还在场的人士抽奖,中奖者可得一两银子。”夏镜花说着,从袖下掏出一两角锭子交给了旁边的小二,让他摆放到一个一个显眼的位置。子一自钱白。 “听起来不错呀……” “真的是送银子呀……” 真是白送银子,所有人都开始在下面小声议论起来,口口相传,不一会儿街外面又都传开了,一品天香楼今晚是真的要送银子,都摆出来了。 -------- 虽然南月不是学生了,不过为了庆祝学生党解放,加更一章吧。 看客们,推荐票,一个人一天可投三票,顺手点吧。 第87章:我们见过吗 就这样,一品天香楼里人流不乱,为了免费的菜,为了神秘大礼,但凡有点才识的人都报名开始猜花灯上的题目。咣玒児晓而那些没读过书的人,为了一两银子,也都不离开,在一品天香楼外转动深谋油走,一品天香楼成了琼街上最热门,最吸引人的地方,但凡今天在沧州的人,没有一个不好奇地来观望一眼。 看着大厅里所有人在忙着看花灯,夏镜花悄然上楼,去了厢室见夏妍。 夏镜花带夏妍去厢房外的栏杆处,寻了一个能从上面看下面,但不能从下面看上面的位置,让夏妍在一楼大厅的人群里寻看。 “可看到太子?”夏镜花问。 夏妍蹙着眉头左右地看了又看,摇摇头。 夏镜花开始有点紧张,她是费尽了心,让一品天香楼今晚成为焦点,让所有人都注意,只要这太子今晚会上街,就一定会注意。但若这太子,对七夕不感兴趣,那就完蛋了。 千万要来,一定要来。夏镜花在心里碎碎念着,祈祷这个太子一定要对七夕感兴趣。 “看到了。”夏妍有点小激动地出声,指向大厅下面。 “哪一位。”夏镜花也激动了,赶紧顺着夏妍的手指朝下看,见到一个刚进门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两个侍卫入乔装的下人,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夏镜花太不太清模样。 “三姐,准备好了吗?”夏镜花问夏妍。 夏妍抿唇,点点头。 夏镜花拍拍夏妍交握在身前的手,然后转身下楼去,好戏就要开场。 夏镜花下楼,走到大厅中央去,装作四下地走动看着,悄然接近到太子的身子,随手攀着一只挂在旁边的花灯装作在打量上面的题目,用余光去打量太子。 太子独孤承,模约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长相周正,眉目有英气,身形端正高蜓,一身宝蓝锦服穿在身上,气质不同于普通百姓,有独属于富贵门庭的气度,若论夫婿,这外貌已算得上是一个好选择,加上他的身份高贵,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也难怪于清高的夏妍愿意同意大娘去讨他的欢心。 独孤承随手挑了两个花灯指了指,旁边的人立刻会意,上前将花灯取下来,独孤承扫过上面的谜题,微微一笑,冲侍卫说了几句话似是告诉侍卫答案,那侍卫立刻点头,拿着花灯和答案去了旁边登记的人那里。 独孤承负手在旁边随意地看着,夏镜花就又将脸移到面前灯笼的另一边去打量,但不知怎么的,独孤承忽然就朝她这个方向转过头来,吓得她赶紧一扭头转身避开。 转身,夏镜花毫无预料的撞了了一人,因为她转身太急,身子向前伏去,不仅撞了人,还径直就撞到了那人的胸口上,大半个身子几乎贴了上去,也把旁边的一盏花灯撞得摇摇晃晃。 “抱歉,抱歉……”夏镜花忙不喋地开口道歉,撑着那人的胸口赶紧后退半步站稳身子。 随手将面前的四角宫形花灯挡开,抬头,夏镜花不自觉地懵然痴停在那里。 灯火照映下,她看到一张堪如画师笔下勾勒出的,最完美精致面容。 清澈又深邃的眸子里是浅浅笑意,唇畔有细微的上扬弧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头束一只碧玉簪,乌黑的发比绸缎还经光泽柔顺,落在身后,一身茶白衣裳,精细的作工,低调精致的暗绣细纹,腰悬挂碧玉为饰,不刻意繁琐,但却无双高贵,简单,却赋予格调。 这品没深人。怎么形容眼前的人呢?还要怎么形容?夏镜花在心里问自己。 夏镜花想不出来,只觉好像所有美好的词,用在这个时候都不足够,得这样的人,就如……就如三月初春时节开在窗台外的第一朵杏花,美好,温柔,惊艳了光阴,温柔了光影,让人不自觉地喜欢,心动。 在此后的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夏镜花都将这次挡开面前花灯后的抬头,当作与独孤锦衣的第一次相逢。甚至在很多年后,那时的夏镜花已经不再只是定远侯府的庶出五小姐,她变得尊贵无比,站到了一个高高的位置上,但她依旧清楚地记得今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点情绪,每一点小小的变化,连独孤锦衣旁边的那盏宫形花灯下的红色流苏上的小珠子是什么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后来的时光里,独孤锦衣也曾问过夏镜花,当她第一次拂开那只四角宫形花灯,见到灯下的自己时,在想什么。当时夏镜花一直笑而不语,很久之后,她说了一个词:梦幻。 然后,回想着今夜的相逢,她忽然笑着泪流满面。 此时的夏镜花绝不会想道,就是面前这张面若冠玉的脸,这个堪如谪仙的人,将是她此生之后的所有岁月,所有记忆,悲与欢,爱与恨,甚至生与死的起点,命运的齿轮,不知何时已经在缓缓转动,由不得人决择。 “我们见过吗?”夏镜花看着面前花灯映照下的人,不由自主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独孤锦衣温和地微笑着,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提醒道:“小心些,此处人多。” 夏镜花的正常思绪在这一声提神后回归大脑,不知道怎么的,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她忽然双脸发热,她这是怎么了,发花痴了吗,真是丢人。好在现在灯火煌煌,灯光映照下,她脸色的变化也没人能看出来。 为了掩饰尴尬,夏镜花顺手取下了方才拂开的那盏花灯,发花灯的灯壁上,写着半边上联。 “白莲并白头。”夏镜花缓声念出上联。 “红烛映红靥。”独孤锦衣随口接上,似笑非笑地看面前的夏镜花。 夏镜花抬头侧看了独孤锦衣一眼,感觉脸更热了,他不会是看穿了自己吧。那自己可不是丢人丢大发了?夏镜花心里这样想着,忽然眼珠一转,放下这只花灯,顺手取了旁边的一盏,转过花灯看向壁上的题目。 “蚕为天下虫” “鸿是江边鸟”独孤锦衣想不想想给出答案。 夏镜花伸手一探,又取下一盏花灯转过来,又是一道对联题目。 “少水沙即现” “是土堤方成” 三道对联,面前似玉无暇般的美男子眼睛眨也不眨的就随口应对上,夏镜花知道,这个人,不仅是个美男子,也是个胸富才气的美男子。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他声音,她听过,这就是那日她误将大饼抛出去,砸中马车的主人。这个声音,太过好听,清亮,温和,听过即能不忘。 “这位公子,你已答对三题,就进入了下一轮的答题环节,请入厢室。”夏镜花微笑着冲独孤锦衣拱手,同时示意旁边的小二过来招呼。 独孤锦衣微笔着客气地冲夏镜花还行一礼,转身随上前来的小二去旁边的厢室。 夏镜花看到旁边的太子也已经被安排进入了一间厢室,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已经成功,更多的人入围不是件好事,就转身朝二楼走去,站在通处二楼的台阶中央,她示意旁边提着铜锣的小二敲锣示意。 一声锣响,大厅中的众人都渐渐下来,转身将目光投向夏镜花。 “诸位,现在第一软的选拔基本结束,到目前为止,第一轮是对联,所有对上过的朋友,都已经到旁边登记在案了。但凡过三题的,皆已请入厢室,未过三题的,请稍后到右边领取奖券。我宣布,一品天香楼第二轮诗会比式开始。 现在,这大厅里所有悬挂的中等花灯上都写了一个问题,花灯从左边第一只蝴蝶形花灯开始,依次排数,请各位已经入厢室的朋友,按早先通过第一轮选拔的先后顺序,到小二这里抽取花灯编号。” 夏镜花说着,旁边的小二就端上了早先就已预备好的一只瓷盘,盘里放着模样相同的白色信封。 各个厢室里依次走出来一些人,有下人的,就是下人来取,没下人的就是自己来取。丰夏镜花这个机会迅速扫过前来取信封的人。 太子独孤承派了一个中年汉子,看样子是个功夫手,应该是他的近身侍卫。刚才与自己对联的那个美男子派了一个姑娘,这姑娘夏镜花一眼认出来,就是那日用大饼的事为难过她的小月。小月也认出了夏镜花,冲她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随手取了一只信封然后返回。 另外是由下人来取信封的还有几个,看样子都是较有些家底的富贵家公子哥儿,有一个倒是让夏镜花略略有点意外。那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看样子应该是个丫环,房间打扮成男装,只不过化妆的功夫有点弱了,这肤白唇红的,一眼就让夏镜花看出是女子。 再余下的,都是自己来取信封的,皆是普通人士,没有下人在侧。一眼看过去,多是些书生秀士,不怎么起眼。最后一个上前来取信封的是一个年轻公子,着青衫,打了补丁,看起来家境不太好,他取信封时目光在夏镜花身上扫过几眼,似乎欲言又止。 “这位仁兄可是有话要说?”夏镜花客气地冲那年轻人行一礼。 年轻人兴许是因为家境不好,平日受不了多少人礼遇,被夏镜花这么一个衣着不凡,又能在一品天香楼主持大事的年轻公子以礼相待,立刻显得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还礼,道:“公子,在下有一事想询问。” “请讲。”夏镜花客气地示意。 “敢问公子,我若赢了今日的诗会,却不想在一品天香楼用餐,今日这诗会上所赢的奖券,可否兑换成现银?” “哈哈……”哄堂大笑声响起,所在在场围观的人都如同听到了一个笑话,看见了一件奇事儿。 年轻人的脸唰的一下子红了个透,微低下头,握在手里的白色信封,被他攒得紧紧的。 “不好意思,这位公子,今日的奖券只能在一品天香楼点餐以用,不能兑现银。”夏镜花有点尴尬地解释。 “多……多谢公子答疑。”年轻人冲夏镜花拱手说着,羞愧难当地转身。夏镜花以为他是要夺门而出,再无颜面留在这里,却不想他只是越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厢室,继续第二轮的比赛。 这个年轻人,自尊心很强,但又不是一个会因为众人对他的鄙夷轻看而自卑逃避的人,这样的人,内心很强大。若他再有些才华,那将来兴许就有大成就。 夏镜花在心里这样想着,侧手叫了旁边的一个小二过来,小声道:“你去打听一下,这个年轻人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小二得令,就下去到人群中去打听了,夏镜花则一扬笑脸,继续主持。 “好了,现在诸位第二轮的选手已经都抽了号,烦请各位打开信封,交给厢室外的小二,按花灯的号码,将花灯取下来送进厢室。” 随后,挂在大堂里的中等花灯有一半被取下来,依次送进了各个厢室内。14HU9。 半盏茶的功夫后,夏镜花宣布时间到,让各个厢室门口的小二将花灯自厢室里取出来,依次拿到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接过花灯,转过上面的灯壁,念出上面的上联。 “一号厢室,上联:烟沿艷檐烟燕眼。下联对:雾捂鸟屋雾物无。” “好。”人群中爆发出掌声。15898421 夏镜花微笑,侧手将花灯交给旁边的小二,将花灯挂回原本的位置,表示一号厢室的人通过第一题。 “二号厢室,上联:刘伶饮尽不畱零。下联对:贾岛醉来非假倒。” “好,对得好。”人群中再次爆发出掌声。 ………… 原本有十三人进入到第二轮,这第一次的抽签对联当中,就有四人未能对工整,于是相继从厢室里走了出来,原本亮着烛火的厢室就暗了下去。 “好,现在进行第二轮的第二次抽签。”夏镜花侧手示意,旁边的小二就再次就瓷盘拿出来,把余下的白信封奉上。 很快,又有一批花灯被取下,依号送入到各个厢室,半盏茶后相继送出。 “一号厢室,上联: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下联对:靑山原不老, 为雪白头。” “二写厢室,上联:风竹绿竹,风翻绿竹竹翻风。下联对:雪里白梅,雪映白梅梅映雪。” …… 第二轮的第二次对联,又有三人出局,五个厢室的烛火熄灭。 “好了,那么现在就只余下四间厢室里的朋友还有资格继续比试,请继续抽签。” 继续抽签,夏镜花发现,留下来的四人,就是独孤承,那个美男子,还有女扮男装的丫环,以及那个清贫的年轻人。 出去打探消息的小二回来了,悄声附近夏镜花,告诉她,道:“打听到了,这个年轻人姓夏,名寂,字清尘。乃是沧州城百里之外的渔村人,就是个穷酸书生,此次是听闻一品天香楼有比式,有银子拿特意来参加的。” “嗯,知道了。”夏镜花点点头,示意小二退下,看众人已经抽好签,于是就继续主持着接下来的对联比试。 但是,让夏镜花没料到的是,接下来,连抽了两轮,这四人竟然全都对上了,眼看中等灯笼的数量不多了,夏镜花有点开始着急,招了一个小二过来,耳语了几句,然后那小二就小跑着上楼去了。 “今日一品天香楼算是迎来了佳客,才子遇才子,这第二轮只能挑出三位进入第三轮比式,所以我就要请我们些次灯会的幕后的智囊先生加题了。”夏镜花如随口玩笑一般说着,但是这一句话,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下面的人纷纷开始讨论,这些题目都是幕后高人出的,这定是个才子呀。 小二很快的跑了下来,将几盏灯笼提下来,编上号,挂起来。终于,这一轮的抽题,有一个人出局了,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那一方。 一间厢室的烛火熄灭,众人都侧眼看过去,只见门帘掀起拉开,一个身着红色男装的美貌男子走了出来。又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美貌女子。 虽然这姑娘的男装扮相十分精细,比丫环的男装要用心多了,似乎是还特意描黑了皮肤,但夏镜花还是认了出来。而从那一身标准的红衣打扮,夏镜花知道了她是谁,就是夏妍争夺太子的最大对手,岳红衣。 岳红衣对于这样的失败显得有点不太高兴,扫过都在看她的人群一眼,连留下来继续观战的兴致都没有了,径直负手出门离开。 “好,现在余下的三位公子,成功进入下一轮,现在大厅中央有四只大花灯,分春夏秋冬四季,请依次挑先一个。”夏镜花出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回来。 独孤承是一号厢室,选了春,独孤锦衣是二号厢室,选了秋,夏寂三号厢室,选了夏。 小二用勾子将高挂的花灯取下,当着众人的面拿下竹节,递给夏镜花,夏镜花抽出竹节里的字条展开,读道:“春字花灯,上联:水有虫则浊,水有鱼则渔,水水水,江河湖淼淼。” 随后,独孤承的厢室里递出了一张字,交到夏镜花手里,夏镜花当众念了出来,道:“一号厢室的公子对下联:木之下为本,木之上为末,木木木,松柏樟森森。” “哎呀,对得好,对得好呀。”下面的众人哗然鼓掌。 “二号厢室,秋字花灯,上联:朝云朝朝朝朝朝朝朝退。” “二号厢室公子对下联:长水长长长长长长长流。” “好,对的好,对的好。”下面又是一片掌声欢呼。 “三室厢室,夏字花灯,上联:调琴调新调调调调来调调妙。” “三号厢室公子对下联:种花种好种种种种成种种香。” “不错,好,对的好。”众人再次欢呼。 夏镜花她设此活动,目的就是想请君入瓮,让太子独孤承上勾对夏妍有兴趣,但没想到这小小的沧州城却是卧虎藏龙,如今倒是引来了这样的一堆强手。有点意外,不但她也不是没准备,现在这样斗在兴头上,如果太子也在兴头上,那么倒也算是好事。 不过,现在有三个人,夏镜花有点担心,还是怕出意外,万一这太子独孤承败在了其他两人手上,那她的计较可就全浪费了。想了想,决定稍稍改变一点计划,冲众人一扬手,道:“今晚算是见识了沧州城里的才子之强,比式到现在,已有几个时辰了,相必诸位也累了,那么就稍作休息,有资格拿到奖券的朋友,可到旁边领取奖券,一盏茶后比式继续。” 夏镜花这么说了,众人就开始散开,有资格拿奖券的,就去排队领券了。 夏镜花左右看了看,没有人注意到她,她下阶到一楼,悄声入了夏寂所在的厢室。 夏寂,也就是那个清贫的书生正在屋内坐着,显得有点担忧,又有点欣喜,见夏镜花进来,他赶紧站了起来,拱手行礼。 夏镜花也客气的行礼,示意他坐下,道:“夏公子好才智,在下实在是佩服。” “公子过奖了,还不知公子您如何称呼?”夏寂客气地谦让。 “巧的很,在下也姓夏,公子可称我一声夏五。”夏镜花想了想后回答。 “不知夏公子此来所来何事?” “早些时候公子曾问我,可否将所赢菜奖券换成现银,按规矩来说,这是不可以的。不过我欣赏夏公子的才华,想与公子结交个朋友,这里有十两银两,请公子笑纳,就当是公子所赢的奖资。”夏镜花笑说着,自袖下取出一只荷包放到桌上。 “为何要对我例外?”夏寂并不傻,也明白天下没平白来的好处,皱眉看夏镜花。 “当然,在下也有个不情之请,要请公子帮忙成全。” “请讲。” “希望公子能退出此次的比试。” “为何?难道就因为我出自贫寒?”夏寂脸色瞬变。 “公子误会了,我并无此意。”夏镜花有点着急,自然不能摆明着说,她是摆了个计谋在请君入翁,他不是自己计谋的目标,所以应该退出吧。 ------ 推荐票票,涨起来吧……还有,求留言呀,说说你喜欢谁吧……留言区好冷清 第88章:七夕之夜 8章:七夕之夜 “实不相瞒,此次比试,不过只是这里的老板的想为酒楼打招牌,却不想今夜来了如公子这般才智过人的几位,如今我们所备的题目已经有些吃不消,就要被几位公子给答全用光了。咣玒児晓知道公子或许需要些银两,遂诚意来见公子,有此提议,公子得了好,早些退出,我们酒楼也得个体面。”不此知被不。 酒楼内部操作活动打招牌,是商家惯用手法,这事儿说起来也不算是多大的事,也与当下的情况说的过去,更容易让人相信接受,夏镜花所性寻了这个借口。 “我若不答应呢,你们就要将我硬赶出去?” “公子说笑了,若公子执意比试到底,我们自然也不能拒绝,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到时候可就没有奖品券兑换现银的事儿了。”夏镜花笑说着,站起身在屋内负手走过几步,看夏寂眉头深拧一直不说话,盯着桌上的十两银子犹豫不定,就知道夏寂还是对这银子动了心的,只是现在缺少一点决心。 夏镜花走过几步,在夏寂旁边隔桌的位置坐下,又放缓了声音开口,道:“公子不妨想想,纵然你赢到最后,得到不过是一品天香楼的用餐权。据闻公子家居百里之外,来沧州一趟便要一日功夫来回,难不成就如此来回的在路上奔波?奔波来回一趟,又能在这里吃多少?再退一步讲,如今尚有两位公子还在比试,那两位亦是才智过人,公子真的就如此自信,到最后能赢得大奖,而不是两手空空?” 夏镜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说完,看夏寂还没决定下来,她就所性咬牙,顺手就将桌上的荷包拿起,作转身欲要出门离开的姿势,道:“既然公子执意要比到最后,那我也不强公子所难了……” 夏寂看到银子就这样飞了,也一咬牙,蹭地从椅上站起身,道: “好,我答应你。” 夏镜花在门口止步,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其实,便是我不收你的银子答应退出,你若在后面出题之时故意为难我,我胜出机的机率也是微乎甚微。”夏寂在身后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 夏镜花并不否认她,转过身,脸上是客气感激的微笑,将手里的银两交给夏寂,然后又再从袖下取了两丙银子出来,一齐放到夏寂手上,道:“公子,此次的事,虽说也不大,但对一品天香楼也是可大可小的诚信问题,还望公子能守口如瓶。” “我若告诉别人,我收了你的银钱而故意退出,对自己亦不是件光彩的事。”夏寂不冷不热地留一句话,算是保证了自己不会讲出去。 搞定了夏寂这边,夏镜花出去,叫了小二鸣锣,然后比试继续进行。取下最后一个冬字花灯下的题目,因为只有一题,于是要三人皆对这一个上联,夏寂表示无力对应,放弃对联,然后被判出局,另外两位分别对了下联,且都工整连贯,两人不分胜负。 那个叫夏寂的年轻人离开,比赛继续,但是现在所有的花灯题目已经对完,却还留下两个人,夏镜花觉得自己的计划要升级了。 “诸位,诸位,相信大家也都看到了,今夜一品天香楼是迎来了才子贵客,到现在,所有对联对完,竟然出现了两位公子目前打成平手,我宣布,将请出些次灯会出题的幕后智囊先生夏三公子,为这两位公子亲自出题加赛,最后赢的那位,在有生之年任何时候来一品天香楼,皆可免费用餐。” “好,好……赶紧开始……”正所谓,看热闹不怕大,大厅里围观的众人都叫起来推波助澜,将今夜的活动推向了最高嘲,最热闹的点。 “有请今夜所有花灯上联的出题者,夏三公子!”夏镜花大声地介绍着,侧身向上示意,所有人顺着夏镜花的手看过去,楼上早已经站在栏杆边的一圈小二立刻会意,按夏镜花早先安排的,将二楼所有的花灯在瞬间全部点燃。 一品天香楼在这一刻变得明亮,如被一只点燃了的花灯笼,四下灯火辉煌,就在这灯火的映衬下,众人见到一品天香楼二楼之上一个身着白色男装的公子正缓步出现,那白衣公子头戴一只覆纱斗笠,辨认不出容貌,但看他身量高挑,衣着讲究,一步一行优雅自如,如行风拂柳般的身姿,配上依稀可见她袖口和领处别有入微的细致内衬,随她的一动一静而灵活生姿,就教所有人都看呆了。 夏妍在众人的瞩目中走下楼,在夏镜花旁边站定。 “好,现在,就请夏三公子开始出题,请两位坐在厢室的公子听好了。”夏镜花宣布着,冲旁边提着铜锣的小二打个眼色,小二立刻会意,一敲铜锣表示开始。 夏镜花隔着斗笠上的白纱冲夏妍点了下头,夏妍也点下头,然后上前一步,开口道:“今日诸位已经对过许多对联,层层比试,到最后仅余下两位公子,想必两位公子亦是才文出众,腹有诗书。下面呢,对联就不对了,我出题,请两位公子将答案写在纸上递出来,同时打开纸张,有谁错了,便就算是输了。” “嗯……这个有点意思……”下面围观的人又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纷纷点头。 “好,现在请夏三公子出第一题。”夏镜花主持介绍。 “请问两位公子,哪一个月有二十八天? ”夏妍慢声发问。 此问一出,下面的围观百姓中立刻就哗然了。 “自然是二月呀,这都是什么题目。” “对呀对呀,这么简单……” “这个夏三公子,真是今晚出上联的人?竟问这样傻的问题……” 夏镜花和夏妍都对众人的议论都笑而不语,看着大厅左右的两间厢室里同时递出了一张折叠的字,夏镜花示意两边的人同时将字打开,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两个同样的字:每月。 “唉呀……原来是这样……” “对呀,对呀,我怎么就一下子糊涂了……” 两个字惊醒众围观的百姓,下面又是一阵哗然。 “第二题,请问两位公子,什么人生病从来不看大夫? ” 瞎子。两边厢室里递出的答案,又是一样。 如此的向下答了几题,夏镜花开始有点着急了,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今晚杀出来的程咬金如此之多,好不容易平安地将独孤承请到了最后一个环节,再这么下去,万一太子独孤承一道题目没答上来,输给了另一边,怎么办? 夏镜花留夏妍在台上继续出题目,悄然退到旁边,叫了小二过来,小声的吩咐了几句,然后小二有些疑惑地看夏镜花,表示不能理解。15951919 “就按我说的去做,快些。”夏镜花打发走小二,然后回到台上,站在夏妍旁边,继续观战。 不一会儿,方才被夏镜花安排事情的小二反回来了,端着一只茶托,茶托上放着两只茶盏。分别去两边的厢室将两盏茶水交给了守在厢室外的人,递交到里面去。 小二送完茶,回来冲夏镜花点了点头,表示已经按她说的做了。 夏镜花点点头,然后冲旁边的夏妍打了一个眼色,夏妍就接着出下一题,道:“第五题,请问两位公子,孔子和孟子的区别在哪里? ” 普通人一听,立刻就觉得这题目可真是太大了,孟道之道的区别胜负,自古以来就是文人学士的争论不休之题,如今这样问,这只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左边厢室里的独孤承很快递出了答案,但右边厢室里却没有送出答案,厢室走出来小月姑娘,对众人道:“我家公子说,孔孟之道大道有别,非一两两语能道清的,决定放弃答题。” 听到那边说放弃,夏镜花的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看来她让小二送去的东西是起了作用,心里颇感庆兴,面上泰然自若地冲那厢室的方向一拱手行礼,当是示谢。然后转而看向左侧独孤承的厢室,而所有围观者,也都将目光一起投向了今晚的最大赢家所在。 “这边厢室的公子,恭喜您成为了今晚最后的赢家,现在请这位公子上台来。”夏镜花朗声开口邀请。 随后,独孤承在众人的注视下自厢室中走出来,身姿英挺,气度不凡,带着两个近侍走上台阶,引来下面大厅中所有围观者的一阵佩服感叹。 夏镜花冲独孤承笑着拱手行礼,道:“这位公子,你赢得了今晚我们最大的奖品,请公子留下姓名,我们将为公子写下一份契约,以后但凡公子来这一品天香楼,皆可免费用餐,终身有效。” 独孤承笑了笑,并不以为意,道:“我对你们的奖品奖券并无兴趣。我有兴趣的,是另一件事。” “哦?公子对一份终身用餐权都不感兴趣,那是对什么有兴趣?”夏镜花装着不懂,明知故问。 “这位公子。”独孤承笑说着,目光移向站在旁边稍后一点位置的夏妍。 “我只对这位夏三公子的卢山真面有兴趣,我只要这位公子,取下面纱一露真容。”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们夏三公子只出题目,不见客人。” “若我非见不可呢?”独孤承打小就是太子,显然是没几个人拒绝过他,听到夏镜花说这样的话,瞥了她一眼,说话时不自觉地声音变得略略压低,带了一丝威摄暗涌的味道。 “这位公子,容我问问我家公子。”夏镜花知道他是太子,虽然要装作不知道,但也不敢做的太过,便佯装有点被吓到,转身走去了夏妍旁边。 “三姐,按计划行事。”夏镜花凌与夏妍请话的模样,暗自与夏妍交流了一下,夏妍转身上楼去,而夏镜花则转过身,回去冲独孤承道:“我家公子说了,可以与公子一见,不过要请公子再对上一句上联,方能上楼与我家公子见面。” “好,本公子就喜欢有挑战的。”独孤承拂袖一笑。 “夏三公子留了一句上联,驱骚驶駑驁马骤。” 这一句上联,听来简单,但却是有一个小迷雾,就是这几个字全是有马字单边,一旦对方大意,就算对得语意工整,没对上字型也是枉然。 独孤承有些被难为到了,微微蹙眉,在原地左右走动几步,然后道:“植檀栽桂森木荣。” “公子果然好才智,请上楼。”夏镜花侧手相邀。 独孤承方才那个下联,算是对得有点窝火了,此时有点愤然不平,夏镜花相邀上楼与夏妍见面,他却没有上去,而是抬首朝楼上道:“今夜一直是你们出题,我们来对,那现在我也出一题,若是你们答不出来,我想你们这夏三公子的才智也不能全信了。” 夏镜花有点迟疑犹豫,没料到独孤承好强至此,明明对夏妍的身份已经十分有兴趣了,却还要试图占据主导地位。她有些担忧,抬首朝二楼立在栏杆边的夏妍看去。 夏妍在二楼迟疑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似乎也是报着豁出去的心态,道:“好,那公子请出题吧。” “你方才以马字为边,出形字联,这次我也给你出一道形字联。上联:湛江港淸波滚滚,请对吧。”独孤承略带挑衅地看楼上的夏妍。 夏妍略略思考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去,离开了栏杆,下面的人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开始了小声议论,就在有人说夏妍这是答不出来,放弃了,躲起来时,夏妍再次出现在了栏杆边沿。 抬手扬腕,一方娟帕自二楼徐徐飘落,如一只翻飞的白蝴蝶,穿过得重花灯的光影,落到独孤承的面前,独孤承扬手一接,就将娟帕握到了手中。 展开,独孤承看到白色的娟帕上写着一行娟秀的小楷:渤海湾浊浪滔滔 “上联:湛江港淸波滚滚,下联对:渤海湾浊浪滔滔”夏镜花适时地大声朗诵出来,接着引起了下面的一大片叫好声。 “即是对字形联,我这里还有一联,不如也讲出来与公子共赏一下。”夏妍在二楼开口,所有人都停下声音,甚至连呼吸都被刻意压低,所有人都仰头望着二楼上的夏妍。 夏妍侧手示意,旁边傍着的人就立刻走到旁边,扬手将一张白字纸张从二楼朝下抖展开。 “上联:荷花茎藕蓬莲苔。”夏妍慢声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声音清丽,犹豫珠玉落盘。 然后,整个一品天香楼里安静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怎么应对,转而全都将目光投向了独孤承。 独孤承的脸色变得不太好,似乎是一时间被这对联有些难倒了,但是,就在众人还没有来得及起哄让他接下联,让他尴尬难堪前,楼上的夏妍已经又开口了,道:“在下不才,下联也一齐对了一个,还请公子指教。 旁边,另一个小二去栏杆的另一边,又是一扬手,将一张白纸字从二楼朝下抖展开。 “下联:芙蓉芍药蕊芬芳。” “好好好……” “真是绝了,绝了呀……” “这个夏三公子,真是惊世之才呀……”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二楼的夏妍。而因为夏妍的适时开口,也将独孤承在众人面前落败被比下去的危机,在不经意间解除,留给了他一个周全,体面的结局。14VP1。 独孤承也仰头望着二楼栏杆处白纱遮面的人,手里还握着写着字的白色娟帕,心中明白方才若与这人硬比下去,是必败无疑,虽有些愤愤不甘,但是更多的还是佩服,好奇。因为他是嫡长皇子,自出生便注定了尊贵无双的地位,后来他被立为太子,更是无人敢对他僭越一步,这天下间,能打击他的人,敢打败他的人,寥寥无几。 独孤承迟疑呆缓在原地仰头望着二楼的位置,惊于这天下间,竟还有如此才思敏捷之人,直到夏镜花走到他旁边,侧手示意出声,他才回过神,收起手中的娟帕。 “这位公子,请随我上楼吧。”夏镜花微笑着侧手示意,对独孤承发出邀请。 独孤承这才回神,收起手中的娟帕,随夏镜花一起上楼。 在二楼,早已经精心准备好的雅厢里,夏妍已经在静侯,夏镜花引独孤承入屋,隔着以透明珠子制成的珠帘,看到夏妍缓步行来,与独孤承隔着珠帘止步。 独孤承伸出手去,拔开珠帘,掀起夏妍头上纱笠的白色面纱,就看到了夏妍娇美的面容。 “夏妍参见太子殿下,妍儿自知方才多有冒犯,求太子治罪。”夏妍蹲身俯首欲望要行礼请罪,但是在她曲下膝之前,独孤承的手已经扶上了她的胳膊。 “夏小姐快免礼,小姐才智过人,从前本太子竟是遗珠了……” 夏妍的脸色在听到独孤承这样的话之后飞上霞光,婉转垂首,娇羞多情。见如此美人在前,顾盼生辉,独孤承握着夏妍胳膊的手,轻轻下移了一些,挪到了手腕上…… 夏镜花知道,现在她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微笑着悄然退到旁边,顺手取了夏妍今日戴的白色纱笠,悄无声息地退出屋子,轻声关上了雅厢的雕花檀木门。 从二楼下一楼大厅,夏镜花觉得时候是差不多了,就冲旁边的小二打了一个手示,小二立马会意,朝站在门外的小二打了个眼色。一品天香楼外,早就准备好的烟花就开始纷纷被点燃,飞升上夜空,爆出一团团绚丽的星光花朵。 随后夏镜花宣布今晚一品天香楼的文会活动结束,小二放了一只大大的纸箱到口门外面,所有今晚在一品天香楼内的人,出门时都会写下自己的名字丢进纸箱,就可参入今晚的一两银子观众免费抽奖。 这样,夏镜花用一个不伤合气的方式,优雅地将所有还在一品天香楼内的人清理出去。 大厅里的人离开,夏镜花安排小二以最快的速度将大厅里的花灯重新挂好,把整个中央大厅恢复成了一个花灯高悬于顶的漫妙温馨世界,打扫清理好大厅地板的卫生,在四周摆满各色鲜花,中央布一张小桌,置双凳,桌上放着薄酒和精致的小菜,另有一封白争信封,里面写着一纸字条:此乃一品天香楼奉上神秘礼物,望笑纳。 在小二们将大厅布置成一个浪漫的小剧场的时候,夏镜花去一品天香楼外,主持着说了些好听的话,然后自纸箱中随手挑了一个名字出来,就是今晚的幸运观众,把一两银子送出去。 所有的事情做完,围观的人渐渐离开,分散开来,去了街上的其他地方,小二们也被夏镜花放了假,全出去逛七夕的夜市了,一品天香楼,就成了夏妍和独孤承的双人约会浪漫专场。 夏镜花满意地看了最后一眼一品天香楼,然后拿着夏妍的斗笠,关上一品天楼门的大门,自己也到了街上。 夏镜花掏了一两银子,去街市买了大把的糖果、糖葫芦,小碎嘴儿等等的东西,去街巷子里面,小孩最多的地方。 戴上纱斗笠,夏镜花在一处墙边的台阶上坐下,吆喝着开始给孩子们分发糖果,然后边发边道:“告诉你们,这可是太子殿下赏的,你们可都要要感谢太子殿下。” “你骗人,太子在晋都皇宫,怎么会在这里。”有年纪较长一点懂事的孩子立刻指出了疑点。 “太子来沧州了,今晚一品天香楼最后赢了头酬的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还有今晚在一品天香楼出题的夏三公子,其实就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夏妍小姐,不信你们回去问父母呀。” ………… 夏镜花在街巷里发糖果,散布太子今晚在一品天香楼与夏妍以文相会的故事,孩子们最是最好哄骗,也是好奇心最强的人。 当孩子们纷纷拿完糖果跑开着,去街上找自家大人,告诉大人们自己的听闻,并追问所听到的事情是真是假时,沧州城中关于太子和夏妍比文相会,旗鼓相当的消息,已经悄然在七夕夜晚的街头散开。 第89章:河灯许愿 才子配佳人,王孙配闺秀,满足所有戏文传谈的资本,悠悠众口之声,堪如泄洪之水,在暗涌出闸…… 夏镜花找了一处无人的破巷口,在一处墙角后将头上的纱笠取下,以火石点燃后上面的细纱,随手丢进巷子的角落。咣玒児晓在巷子里那一小团火苗的映照下,夏镜花转过身,风轻云淡地走出去,回主流街道,汇入来往的人群中,无一人察觉有何异样…… ——————————华丽的分割线———————— 有惊无险地完成了夏妍这样一件大事,现在她是无事一身轻,夏镜花觉得心情格外的好,在街上走走看看,这时瞧瞧那里转转。 想起今日一直答题到最后,又因孔孟一题而出局的那个漂亮公子,她不禁有点出神了,早先她只顾得将心思全放在独孤承那边,根本没有留意另一边,以至于那公子何时离开的厢室,何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现在想来,她不知为何心中有点失落,遗憾,她当时竟然都忘记问他的姓名了。 “河灯啦,河灯啦,七夕河灯许愿,心想事成呀。”街边,卖河灯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 夏镜花下意识是朝那河灯摊子看了看,一只临时摆在街中央的摆子,位于琼街的十字路口中央,以用绳索捆绑起的竹子支成的架子,上面挂着上粉红或白色的莲花河灯。摆在现代街上,这就是典型的违章危险搭建,早被城管连锅端了,不过这里可没人管。 人来人往的街中央,夏镜花也信步停下,走到那河灯摊子前,随手取了一只粉红色的莲花河灯在手里翻看。 “公子,这河灯用的是厚纱底料,你从城里放灯,可以一直漂到渭河里面,买一个吧,才五纹钱。” 这种河灯,平时不过三纹钱最贵,今日就涨到了五纹,夏镜花虽说现在心情好,但也不想白白浪费银子,就顺手把花灯又挂回了架子上。 但是,没想到的是,就在她举着花灯要放回架子上时,面前的一只粉花色花灯被人随手取下,面前的竹架空了,从竹架的间隙看过去,她就看到了街边灯火映照下的,那张今晚曾惊艳过他的脸。 从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对面的人,也看到了夏镜花,微微一愣,然后露出和煦笑意,夏镜花不由自主地也弯了唇角,还以微笑。 夏夜风晚,灯火煌煌,人来人往的街心中央,两人就隔着一架挂满粉艳莲花河灯的架子,相对相望。 就在两人欲要有一方开口说话时,忽然旁边有人撞了一下这处摆在街中央的花灯摊子竹架,竟把捆绑架子的麻绳弄断了。 竹架吱吱作响,随后摇摇晃晃着竟然就要倒下来,吓得周围的人都纷纷退让。 “小心。”对面的人唤了一声,快步转过竹架到夏镜花这一侧,伸手一探,拉着她的胳膊退闪到旁边。 “哗。”满是河灯的竹架倒到了地上,激起一阵灰尘。 夏镜花看着满地的残灯断竹,愣了一小下,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子紧靠在旁边人的身上,还维持着方才那人拉她闪开的动作。 “多谢公子。”夏镜花退开一步,微垂下首,拱手冲旁边的人行礼道谢。 “公子客气了。”独孤锦衣一手握扇,也拱了下手还礼。 夏镜花暗自平复整理心绪,然后道:“早先在一品天香楼时是在下疏忽,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你不妨猜猜看。”独孤锦衣温笑着,轻撒开手中的纸扇缓缓扇动,随着扇风轻拂夏镜花的面颊,夏镜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味。 这个香气,她十分熟悉,头脑中一阵风暴席卷而来,刺激着她,让她迅速明白了这人的身份。 这香气,在她濒临死亡时闻到过,在夏青城撞见她在街边摆摊时闻到过,而能与这些时间和身份完全吻合的人,就只有那个人。那个曾被真正的夏镜花逃婚,又是她这个假冒的夏镜花快死时救了她一条命的人,大晋国的四皇子,锦王,独孤锦衣。 夏镜花先是惊讶,然后惊觉,最后是脑中极快的思维旋转,她低着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在考虑下一句话怎么说。 承认自己认出了他吗?那接下来怎么办,他若问自己怎么认出的,难道说闻出来的?那岂不是也就间接承认自己早前遇见过他?她自己也就暴露了。 咬了咬牙,夏镜花所性将心一横,道:“公子玩笑了,我与公子今夜才初见,怎会知晓公子的称谓。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其实,夏镜花也没算撒谎,因为在之前的几次中,她的确是没见过独孤锦衣的长相,顶多……顶多只能算是闻到了他身上香包的味道,听到了他的声音。他们曾经有三次相遇,但是他们却又三次的擦肩错失,现在终于有了面对面的一次相逢。 独孤锦衣在心里笑着,这人倒是心细也胆大,明明已经猜认出自己,却还强撑着嘴硬。不过,她即不愿意挑明了,他也不强行为难。只不过他却不想用一个会用假名去哄弄她,至少是现在,这一次不想。长久以来,他在暗,她在明,她都只当自己是会出现在她屋内阴影处的一个神秘人,如今总算是面对面见着了,至少他是想以真实身份与她相识一次。 “独孤锦衣。”独孤锦衣慢声说出自己的名字。 旁边,一直站在几步外,四顾环视周围的小月听到锦王如此坦承地念出自己的名字,惊讶地收回了目光,看向了他。锦王走到哪里不都是被人尊敬称一声王爷,天下谁敢直呼其名,他自己也多以本王自称,唯有皇上和丽妃偶尔会唤一声他的字,如今他却在这一个偏远小城的街市上如此直接的念出自己的全名,这让小月觉得自己有些不相信耳朵。 夏镜花也一下子愣住了,虽然心中明白他的身份,但却如何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的开口就把身份亮出来了。难道王爷私在民间行走,都是这么直接招摇?都不带披个代名?不怕人暗杀,不怕树大招风吗。 抬头看着面前的人好久,夏镜花才惊觉回神,赶紧再次深行了一礼。 “草民见过锦王殿下。” “免礼吧。”独孤锦衣抬腕示意。 “谢锦王殿下。” “不知公子又要怎么称呼呢?” “我……不,在下夏五。”夏镜花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正所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包得住火的纸,万一这独孤锦衣认出自己,自己再用苏北月这个名字,那可就多少算是欺瞒之过了。夏五,这名字不起眼,也应了他夏家五小姐的身份,真要追究起来,也不算是过失。 “夏五公子……”独孤锦衣慢声笑嚼着,侧身看向旁边。 夏镜花也顺着独孤锦衣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旁边地上,原本花灯摊子的老板正一脸苦相地坐在地上,旁边是一堆早就压烂的河灯。 夏镜花低头,再看看自己手里,发现她手里还拿着唯一一只完好的河灯。 “这只河灯这位公子要了。”独孤锦衣慢声说着,旁边的小月立刻会意,上前弯腰给了地上的老板五纹钱。 独孤锦衣慢摇纸扇,转身缓步前行,夏镜花想了想,没有别的选择,就拿着河灯跟了上去,注意着步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15974847 “夏公子今夜的题目甚是精彩,今年沧州城的七夕,若论成功,公子当属头名。”独孤锦衣边走边笑着开口。 “王爷谬赞了,今夜一品天香楼内,我不过是稍作主持事宜,出题的乃是我家公子。”夏镜花恭敬有礼地推辞解释。 “你家公子应该感谢有你如此帮她。”独孤锦衣模棱两可地笑说。 今夜的题目,对联乃是夏妍所出,拼的是真才实学,而那些题目却是夏镜花挑来的脑筋急转弯,却是夏镜花所出。想的便是要图个出奇不意,任是学识过人之人,对于这类题目也不一定是精通,可以刷掉一批不相干的人。 “多谢谢王爷今夜的好意成全。”想了一想,夏镜花又冲独孤锦衣行了一礼。 “公子此话怎讲。”独孤锦衣笑说着,依旧缓步向前。 “早先时候,是草民让小二送了两盏茶水,给王爷的那盏乃是一盏白凉水。王爷不仅未怪罪,反而……反而随了草民的心思,草民就要多谢王爷。” “好茶迎客,凉水送客,公子也是别出心裁,何罪之有。”独孤锦衣侧头,笑看了夏镜花一眼。 今晚,早些时候在夏镜花担心这独孤锦衣与独孤承会一直杆到底,最后独孤锦衣胜出的时候,他让小二送茶,给独孤承送的是最好的雨前龙井,给独孤锦衣送去的,却是一盏白凉水,意在于暗示,一品天香楼的此次比文活动已经对的继续比试不再欢迎。 “你当时就自信本王能看懂你的意思,也不会为难与你?” “王爷才智过人,能一路应题至最后,草民如此小小把戏又怎会看不懂。至于说与草民为难,草民更是不担心,便是当时不知您是王爷,但王爷您气度非凡,一眼便看出非市井小民子出身,乃是识礼大智之人,自当不不会为了如此小小比试之事而失了身份。” “你倒是会说话。”独孤锦衣笑看夏镜花一眼,然后缓步继续前行。 独孤锦衣不说话,夏镜花也不好先开口,只能谦卑地随在他后面,再后面两步之外随着的是小月。 街上行人很多,越是朝前走,越是拥挤,夏镜花远远的听到了水声,抬头看过去,才发现远处相隔半条街的地方就是沧州的内城河渠了,独孤锦衣走着走着,竟将她带到了这里。 有一些小孩子举着花灯从旁边飞快地跑过,将夏镜花撞了几下。 “快去河边看烟花喽。” “一会有烟花看喽……” “王爷,再往前就是河渠,没有其他的路了。”夏镜花当是独孤锦衣不熟悉沧州的街道,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河边。 “嗯。”独孤锦衣却显得十分镇定淡然,发出点声音应了一声,走到前面河岸边止步。河岸下的边堤台阶下或蹲或立着许多人,多是年轻男女,也有老人和孩子,大都是来此处放河灯许愿。 “去吧。”独孤锦衣慢声开口。 “什么?”夏镜花愣了一下,然后看到独孤锦衣目光雍和的看着已经漂了许多河灯的河面,才意识到他指的是放河灯。 现在,他们只有一只河灯,夏镜花想了想后双手将河灯递到了独孤锦衣面前,道:“据闻放河灯许愿,可心想事成。这河灯是王爷付的钱,不如王爷您来放吧。” “本王从不许愿。”独孤锦衣温笑着开口。 夏镜花没料到这独孤锦衣会主样说,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敢情他一路走到这河边来,就是带自己来放河灯?迟疑了半刻,只能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王爷了。” 夏镜花低头,拿着河边到旁边,寻了火点燃花灯中央的一小截蜡烛,然后捧着河灯走下河提,在临水的台阶处蹲下身,将河灯放入水中,用手划了几下水,荡出水波,看着河灯渐渐漂出去,然后才重新站起身。 回身上阶,正巧又有几个孩子笑闹着从旁边跑过,夏镜花赶紧避身让开,又被正好几个下阶来放灯的人推搡了几下,她就被挤到了旁边。 “过来这里。”有温和的声音传来,夏镜花抬头朝阶上看去,见到独孤锦衣站在河岸上,微侧过身,右手握着扇子,左手则冲后面的夏镜花伸了出来。 夏镜花看着独孤锦衣伸出来的手,愣住了,迟疑了下才小心地伸出手去,借着独孤锦衣的手,借着他的手,绕开旁边的人群上岸,到他旁边站定。 “多谢王爷。”夏镜花上岸,有点不好意思地抽回手,独孤锦衣行谢礼。 “嗯,免礼吧。” “王爷,樊护卫该来接您了,我们的马车会停街尾。”小月上前来禀话。 “嗯,你先去与樊护卫汇合。”独孤锦衣应声吩咐。 “王爷……”小月有话想说,提醒独孤锦衣她若离开,那他身边就没有保护的人了。但才一张嘴,看到独孤锦衣的面色透露出来的信息,便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他们这个王爷,说话,要么不说,若是说了,但必然不会有改变主意的。151MP。 冲独孤锦衣行了一礼,小月退下离开,朝街道的另一边去。 “不知王爷还想去何处看看?”夏镜花冲独孤锦衣行礼。 “你带路吧,本王也想见见这沧州城的街市风光。”独孤锦衣礼貌地微笑。 “是,草民领命。”夏镜花堪堪一行礼,学着男子的模样侧手示意,替独孤锦衣引路,朝热闹的街市上去。 一路而去,夏镜花尽量自然地向独孤锦衣介绍街边的一些店铺,酒楼,玉器行,点心铺子,布料行,成衣铺,等等。大晋国建国至今已有三十年,如今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 路过沧州城最大的典当铺子时,夏镜花不自觉地多看了两眼,此时阿璋的玉佩就在这当铺店里。子王子将纱。 “夏公子要典当?”独孤锦衣淡声发问。 “王爷见笑了,草民不是要典当。”夏镜花笑着回答,目光落向典当行旁边的一家扇子铺。 独孤锦衣顺着夏镜花的目光看过去,明白夏镜花这是有意要逛扇子铺面,却碍于有他这个王爷在场,不好意思主动提出来,便径自长腿一迈就朝那铺子走去,夏镜花也只能一前一后随着进了那家扇子铺。 一家中等大小的店面,里面倒是颇有风格,墙上和柜架上分类摆列着各类扇子,香木雕花小扇,沉香扇,青竹扇……从闺小姐们用的,到文人雅士用的,应有尽有。 站在柜台后面的老板一看有两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进门,立刻笑着脸迎了上来。 “两位公子好,想要点什么?本店经营各类折扇,应有尽有。” 独孤锦衣没开口,夏镜花也不好先开口说话,就在两人都沉默着,老板都觉得尴尬时,独孤锦衣用扇指了指夏镜花,道:“这位公子想看折扇。” “是公子用的吧,这边请,我们店里的折扇可是全沧州城最好,最齐的。”老板侧手示意夏镜花,将她到一只柜架前。 夏镜花左右看着,这折扇也分很多种,以不同材质的扇骨材质分类,夏镜花看了一圈,最后落到了一排紫竹骨柄的上面,她记得夏青城早先用的那把就是这一类的。 “你若用,挑些象牙骨的较衬。”旁边,独孤锦衣边轻摇着手中的扇子边开口。 夏镜花扭头冲独孤锦衣微笑,道:“多谢王……多谢公子指教,不过这倒不是我自己用的,乃是替我家四哥挑选。他应该比较喜欢紫竹。” 她四哥,夏青城。独孤锦衣一下子全明白过来了,只是依旧笑而不语。 “老板,这些都太过普通了,可有再好此的。”夏镜花看了所有摆在架子上的紫竹骨扇,并没有太合意的。 “这些可都是上等品,就没有一件公子合意的吗?”老板有点意外。 “若老板这边没有更好的货,那就算了吧。”夏镜花也不想带着个王爷在身侧,陪自己逃街,正好找了机会应付着说了一声,转身就欲行礼侧手示意独孤锦衣离开。 “公子稍等。”老板看客人要走,又出声叫住。 夏镜花回头,看向老板。 “公子,店里倒是还有两把紫竹骨的扇子,只不过那可是名贵物件,乃是位名匠制成,论在当世,算得是稀罕珍品,比起这普通的要贵上许多。” 夏镜花想说,不必了,赶紧的领着独孤锦衣离开这里才好,却不想话还未出口,旁边的独孤锦衣倒先开了口,道:“取出来。” 老板点点头,示意夏镜花与独孤锦衣稍候,然后去了后堂,夏镜花无法,也只得收回了欲要离开的身形。 “王爷,此乃草民的私下小事,怎子劳王爷陪同,不如草民引王爷再去街上瞧瞧热闹。”夏镜花恭敬地向独孤锦衣开口。 “无妨,本王也想瞧瞧这老板的镇店之宝是什么。” 独孤锦衣都这么说了,夏镜花也不好再多说些劝离之话,只能微低着头立在旁边等着。一小会儿后,老板捧了一只乌松木的雕花匣子出来,小心地放到了桌上。 夏镜花与独孤锦衣走近,那老板就将匣子打开了。乌松木匣里铺着红色的绒绸丝布,中间放着两只紫竹折扇,老板小心地取出其中一只,递交给夏镜花,道:“这乃是当年大晋国著名的玉扇师傅亲手制成,用的是三十年长成的乌江紫竹,三年浸泡方才出水开制,再经一年制面,半年制形,光这扇子出来可就要花三十四五年,乃是那制扇师傅晚年的绝品制作,这世上一共也就有三件,两件就在我这里了。” 夏镜花握着手里的房子,轻轻打开,上好的紫竹扇骨,上下以乌碧玉溜边作饰固定,触手滑凉,扇面上绘的是一幅九曲江河图,画上乃是一处三江汇流之地,山峦起伏间,三条江河蜿蜒曲折,历经险滩悬崖,最终汇于一江之中,画风细腻入微,但画品却是气势磅礴,豪气万丈。 果然是一把好扇子,夏镜花觉得爱不释手,看到另外还有一把,就顺手也拿起来了,一模一样的制工,只是扇面却是空白一面。 “那个制扇师傅晚年就制了三只扇,这一只就是最后那一只,尚未来得及画扇面,就离世了。”老板出声解释。 “老板,这扇子多少钱。”夏镜花问价,心里确定这就是她今晚要找的东西,这样好的东西配夏青城,才显合适。 “有扇面儿的这只一百两,另一只八十。” 一百两,那可是夏镜花现在身上仅有的银两的整数数量,花掉一百两,自己也余下不了多少了。夏镜花犹豫了一小下,但最后还是毅然取出荷包,将一百两递给老板,让老板将那只有扇面儿的扇子用盒子包起来。 --------- 第90章:五皇子失踪 独孤锦衣在旁边看着,洞息一切,早先他就知道夏青城费心帮夏青花,如今看夏镜花对夏青城亦是倾囊不吝,想来他对她的好,也不是白打了流水,至少这夏镜花对他到目前来讲,是真心相待。咣玒児晓夏青城呀夏青城,你倒是遇到了件好事儿,还是件坏事儿呢。 独孤锦衣立在屋内,发觉门口处多了一个人,正是去而复反的小月。小月冲独孤锦衣行礼,面色显得有些焦虑。 独孤锦衣看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夏镜花,她还全神留意老板替他挑盒子,便缓步走到店铺外,微微压低了声音,慢声道:“何事。” “王爷,我们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事。” “我们接应不上五皇子了。” 独孤锦衣一听,眉头轻蹙,小月刚欲要接着禀报,他微同抬腕,示意她暂时先打住勿讲。 小月会意,冲独孤锦衣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后到阶下。 夏镜花取了包好的扇子离开铺子前,最后还看了一眼那只白面的扇子,她心中喜欢的紧,但此时却囊中羞涩,心里想着待以后存够了钱,便将这把扇子也买了回去,以后自己男扮时便拿来用,是最好不过的。 回身离开铺子出门,夏镜花看到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不远处的街边,早先离去的小月站在马车边,另一个壮汉拉着马缰坐于马车厢前的车架上,也是那日他因面饼之事而与之争吵过的汉子,显然就是小月口中的樊护卫。 “王爷,您有事在身,草民就不多随行了。”夏镜花礼貌客气地冲独孤锦衣行礼。 “嗯。”独孤锦衣应了一声,清澈的眼眸潋滟波泽,看了看眼前恭敬礼貌,无一丝大意的人,随手将身前的纸扇收收起,递到了她的面前,道:“今夜多谢公子一路随陪,这只折扇就当是回谢公子之礼了。” 夏锦花意外,并不敢抬起头看独孤锦衣,只依旧维护着行礼的姿势道:“能为王爷引路,乃是草民的荣幸,怎敢再收王爷的打赏,更不敢夺王爷所爱。” “不是给你这的打赏。”独孤锦衣动了动腕,将递出扇子的手又朝夏镜花的面前送了一送,表示自己的坚持。 独孤锦衣都如此表示自己的坚持了,再拒绝下去,可就是不给他面子,夏镜花也只好摊开双手,恭敬地将那扇子接下,然后行礼,道:“草民多谢王爷赏赐。” “本王说过,这不是赏赐。”独孤锦衣温和地留下一句话,然后转身下阶,缓步朝候在那里的马车走去。 夏镜花略微抬起一点头,看到独孤锦衣走到马车前,樊护卫立刻恭敬地双手掀起车帘,请他上车入内。 独孤锦衣上车,小月似笑非笑是朝夏镜花看了一眼,也上了车坐入车厢内,然后樊护卫扯动马缰,赶着那辆马车沿街离开。 “啪啪……”街道另一头,靠近河岸的地方有人放起了烟花,在沧州城的夜空天际炸开一团团绚丽的烟火。 明明灭灭的五彩光火间,星火璀璨,光耀斑驳,夏镜花立在扇子铺的门外台阶上,看着独孤锦衣的马车离开,消失在街头的人流中,才回过神下阶。 夏镜花直接去了昨夜定做假货玉佩的那家玉器店,看了货色,二十块依照着阿璋的那块玉所制成的粗料仿制玉佩,虽称不上多精细,但也都形似,挑了其中最好的一块,乍一眼看上去,几乎与阿璋的那块一模一样。满意地收了东西,交了余钱,夏镜花带着那些假玉佩离开。 离开仿玉行,夏镜花到街边的一处墙角草地上蹲下身,将给夏青城买的扇子和独孤锦衣送的扇子别到腰后,她挽袖在地上摸动,寻找合适的泥土…… ―――――――华丽的分割线———————————————— 另一边,一车马车自琼街之上穿行而过,精壮的中年汉子赶着马车,娴熟之余,手法灵活,避开行人以尽量快的速度朝沧州以西的方向去。 马车内,独孤锦衣神色淡然,只是眉眼间略有一些思索之意,道:“说吧,是出了什么事。” 小月拱手行礼,面色凝重,道:“原本我们的人本已在城外准备好了一切,樊护卫和公孙先生约好在定远侯府外等候接应,夏小侯爷在府内找到五皇子,然后将他送出来。五皇子乘马车来这街上与王爷汇合,随后便可直奔城外与城外的人汇合。可小侯爷在定远侯府里找不到五皇子了,公孙先生就樊虎就赶紧来向王爷您通报,他自己先留在定远侯那边与夏小候爷照应。”小月有点忐忑不安的回话。 “不在定远侯府了。”独孤锦衣慢声重复着,有点意味深长的思索。 “我已经发了信儿出去,让人雀营的人留意寻找。” “如今这城里多是太子的人,还有影子刺客团的人,荧雀营的人做起事来多有局限,若真是有人有了周全计划将五皇子藏起来,雀营的人找起来也不甚容易。”独孤锦衣慢声说着,眉心微蹙地思考事情,并不显得十分着急。 隔了片刻,独孤锦衣开口,道:“小月,这沧州最近的兵马戍守营在哪,将军又是谁?” “回王爷,沧州最近的北边有阴山涧,阴山涧乃是一处旧海关,当年皇上征收边关时曾在那里设立关卡与胡骑游牧军队对战,后来胡骑首领归顺臣伏于大晋,退回了北疆草原,大晋的版图也扩大大了阴山更北之外的沙石泉一带。如今阴山当时沙石泉与沧州的衔接中转之所,算不得是重要据点,那里也就只留守了一位中校将军镇守,据公孙先生提过,那将军似乎是叫赵信。” “姓赵。”独孤锦衣眉头微动,唇角划过一丝冷笑,接道:“皇后可真是为他赵氏一族用了不少心,连沧州、阴山这样的小地方都不落下,全布有他们赵家的人了。” “王爷,你可是要需要兵马?何不让我发信出去,若让堂口那边立即将在北边的荧辉堂众人聚集起来到沧州……”16006292 “此事并非表面所见这么简单,荧辉堂不宜插手。”独孤锦衣否决了小月的提议,随后下令,道:“你连夜去一趟琼州,传我的令去琼州府伊那边,就说本王要驾临琼州,让知府亲自带兵前来沧州迎本王。” 小月心里还是有疑惑,但独孤锦衣已经吩咐安排下来,小月自然也不迟疑,行了一礼,随后掀帘下车。 小月下车离开,樊护卫赶着马车朝人少的街巷去,穿过宁静的青石古板道,马蹄敲击着地面发出声响,朝城西直奔而去…… ―――――小小场景分割—————— 典升当铺,乃是沧州数一数二的大当铺,此时当铺里,一个小伙计正坐在高柜后面打着瞌睡,显然这七夕佳节,当铺的生意并没有人光顾。 夏镜花敲了敲当铺的柜面,那小伙计才醒过来,边揉着眼睛边问道:“是当还是赎。” “我想向小哥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请问这位小歌,这当铺里,可有入手什么好货色的玉?” “你问这些做甚?”小伙计皱眉。 “是这样的,我家老爷乃是城北的刘员外家的长公子,前些日子,长公子喜得贵子,得了位小公子,可是全府的大喜事儿。只可惜小公子生来多病身子弱,一直都不舒服,也是让老爷和公子愁坏了。昨个儿府里请来了一位高人,替小公子看了命相,他说是小公子这是命格大火,不利于养命,所以才一直体弱多病。只需寻些上好的玉品随身带着,调理命息,便可解决了小公子这病症缠身的麻烦。这几日,我们会府的下人就受命在这附近的城中收购合适的玉品,城中的玉器行全去过了,没有一家有中意的。听闻这典升当铺乃是沧州城中最大的当铺生,就想来碰碰运气,问问你们这儿有有没有合适的玉器,只要是合适的,不论多贵,我们都能付钱。” 夏镜花说得声情并茂,眨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尽量表示出真诚。 “这个…………我可不好说,这个得问掌柜的。”小伙计不太确定眼前的人所说是真是假,便有间敷衍。 “敢问掌柜的可在?” “掌柜的今夜去河边放花灯,逛花会去了。”小伙计有点羡慕,又有点无奈地回答。 掌柜的不在,那么夏镜花想要打赏消息情况的事儿就要这样黄了?不能,她可不能因为这而坏了自己的计划,灵机一动,她换了面色,一声叹息,道:“小哥,实不相瞒,这次我家老爷让所有人出来寻玉,其实也在府中设了奖励,谁能寻到合适的玉,回去报告了府里,能被老爷看中,就有一两银子的打赏。小哥麻烦你帮我瞧瞧,你们这收进来的东西里,可有没有上好的玉器,最好是玉佩之类的,我只看一眼,得个消息就好,有合适的我就回去告诉我家老爷便是,他自会与你家掌柜的商量购买之事,我不插手,小哥你也不麻烦。” “你拿赏钱,我却要冒着被掌柜骂的危险带你看当品,你当我是傻子吗。”小伙计双手环胸,十分没好气地看夏镜花。 “自然,自然不能小让哥你白白麻烦一趟,我这里有些碎钱,就请小哥喝茶了,若小哥肯带我去后面瞧瞧,我看到合适的玉器,立刻就给小哥半两银子。到时候,我回去禀报了我家老爷,他赏我一两。这样,这赏钱可就当是我与小哥平分了。如何?”孤旁洞遇独。 夏镜花开出半两银子的you惑,这小伙计环在胸前的双手就不自觉地放了下来,狐疑地看着夏镜花,虽然嘴上还没有答应,但脸色已经出卖了他。 “小哥,您看,这半两银子我都随身备着的。你只需悄悄带我去你们店平时放玉器的地方瞧一眼,不过一眨眼的来回功夫,这半两银子可都是你的了。”夏镜花说着,从袖下取出半两银子掂了掂。 柜台后的小伙计眼谗地看着夏镜花手里的银子,略略想了想,半两银子,对他这样一个小伙计来讲,可是一个月的薪资银钱,是一个不小的you惑。反正今夜掌柜的不会回来,只是带这个人去后堂看一眼,自己随她左右盯着,看完之后立马再把她领出来,量她也弄不出什么花样来。 “好,我领你进去瞧瞧,我会盯着你的,莫要想耍什么花样。”小伙计最终是应了夏镜花的意思,从高高的柜台后面下来,开了旁边的门,左右看了看没人,就示意夏镜花随他进去,然后领着她去当柜用来存放典当物的后堂。 后堂进去,再进入一处大厅阁,厅阁四周分布着几间屋子,小伙计领着夏镜花到了一间左侧的屋子前,将手中的灯盏交给夏镜花拿着,取出一大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刻了数字的,插进锁内,只听得一声咔嚓脆响,门上的大锁就打开了。 “小心些,可别弄坏了里面的东西。”小伙计重新接过夏镜花手里的灯盏,边推开门边提醒夏镜花。159Y0。 夏镜花忙应着好,然后随小伙计进入屋内。 屋内,小伙计将桌上的蜡烛点燃,屋内立刻亮堂了许多,夏镜花也进来四下打量这屋子。 屋内立着各色柜子,似乎是用来存放典当物的,若是不熟悉的人进来,只怕是有些大海寻针之感。 小伙计把手上的灯也放到桌上,然后边朝旁边立着的柜子边道:“这屋里放着所来收到的所有典当玉器,我拿与你都瞧瞧,看看可有合适的。” “那位高人对我家老爷说,最好是能主上好的玉佩,若是能寻到鸡血玉的,是最好不过的。”夏镜花装作转述般介绍。 一听到鸡血玉,那小伙计原本拉动柜门的手停了下来,想了想,道:“可还真是巧了,我记得昨日掌柜的亲手收了一件玉佩,似乎就是鸡血玉的。” “那拿与我瞧瞧。” 小伙计说着,转身去了另一个柜子,那柜子也上着锁,显然里面的东西要比外的贵重一些。从那串钥匙里找到合适的钥匙打开柜子,小伙计拉出了一个抽屉一样的东西,招手示意夏镜花过去看。 夏镜花拿起桌上的灯盏走近,借着灯光看了看,就认出那是阿璋的那场鸡血火莲玉。 “这玉,看起来似是不错,就是不知是真是假。”夏镜花露出一脸怀疑的表情。 “这可是我家掌柜新手收的,足足花了五十两入手,肯定不会是假的。” 夏镜花装作审视打量看着那玉佩,目光去朝小伙计的腰看打量, 找到了那把方才小二看门的那把编号,数好那把钥匙所在的悬挂位置,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手中的烛台在这一个喷嚏之下熄灭,小二立时慌了,赶紧开始自袖下摸火石。 夏镜花暗自一笑,在黑暗中迅速出手,一手自袖下取出一团方才来当铺前准备好的泥团,拿过小伙计腰间的钥匙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让钥匙垂挂回去,一手已经麻利地将早先已经挑备好的那些假玉偷梁换柱。 烛台重新点燃,夏镜花正在揉着鼻头,小伙计警惕地看了夏镜花一眼,拉开抽屉看了看,那玉佩还在,这心里才舒出一口气。小伙计感觉得有些后怕,若面前的人是个大盗,方才烛台熄灭的功夫里,她就能下手偷走这玉佩了。这样一来,只怕他不仅要丢了工作,兴许还要落个与人私通,盗取店中典当物的罪名。 想到这些,小伙计不再愿意多带夏镜花看下去,匆匆接过灯盏,连推带送地让夏镜花赶紧出去。 夏镜花想看的东西已经看到,也不想多在这里浪费时间多留,就随着小伙计出去。回到外面的店铺,小伙计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看了看夏镜花,道:“看也看过了,你可还满意?” “那东西看起来不错,不过却还是差了些。不过也劳烦小哥你带路了,这里有些小钱,当是我的小意思。”夏镜花不过是想探路看物,哪里想过要花半两银子,随手又给了几纹钱与那小伙计。 小伙计这才发现,自己是有些被人坑了话,不过想想他现在又无损失,店里的东西也无损失,也没有人知道他曾领人到当铺的后堂。入手的钱虽没有半两之多,但也是平白到手的,但到底就顺手接了下来。 就在小伙计接下银子的时候,夏镜花也不动声色地将那只印了钥匙模子的泥块悄悄放到了小伙计旁边的桌角不起眼角落处。将来,若发现那玉被偷换了,事情闹起来,也是当铺里面纠缠,也够乱上一阵儿了。 ——————华丽的分割线———————— 另一边,沧州城南,一处僻静的地方,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一处空原野地上停了下来。 夜朗星稀,初月如镰,夜风在天与地之间拂动,偶尔有夜鸟自夜空下悄然飞过。 有马匹驰动的蹄声由远而近的靠近,大约有三人,越来越近,直到马车前一米外,驰马之人拉缰勒马,马儿低嘶一声,尚未站稳,马背上的人已经利落地一翻身稳稳地落到了地上,冲马车行礼,道:“王爷。” “五皇子可找到了。”独孤锦衣自车厢内开口,樊护卫立刻跳下马车,双手掀起帘子。 马前行礼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孙亦,听独孤锦衣有此一问,他的面色变得不太自然,道:“属下和夏小侯爷已经在定远侯府内全部找过了,并不曾见到五皇子。” 独孤锦衣自车厢内走出,对于这样的答案,并没有多少意外,负手立在车前,道:“青城现在何处?” “夏小侯爷说他留在府内的暗卫并没有发现有外人潜入过府中,这五皇子的消失,似乎就是悄无声息的,所以他现在定远侯府留候静观,一有消息会派人来告知我们。” “不论五皇弟是怎么消失的,是谁做的,这掩人耳目的手法,精细的很。”独孤锦衣唇角微扬,似带一丝笑意。 “方才属下来时,发现定远侯府附近也多了许多乔装打扮的功夫好手,看起来是太子的人,似乎那边也察觉到了什么。” “沧州不过就这么大个地方,太子的人在城里翻腾了这么些天,便是再笨的人也能知道怀疑侯府了。” “王爷,如今形势越来越乱,可要我传令下去,调人入城静修以备不时之需。” “不必,我已经让小月去了琼州,琼州的知府明日会带兵过来。” “知府?一个知府若无皇旨,可随意调动的兵马最多不过五百。王爷,若你只需一个知府的兵马支持话,何不调动沧州这里的,还要我到数百里之外的琼州,多麻烦。”一旁站着,一整晚没说话的樊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如今沧州城内各股势力暗涌,只怕这里的知府早已归被人控制,就算没有,有太子在此,王爷调动沧州的兵马,就怕他们一见太子,会立马反水倒戈听从太子的号令,反置于王爷不利。”旁边公孙亦接了樊虎的话解。 樊虎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让城外的人隐藏留守,随时听候调令。看样子,本王是要在这沧州城多留上一两日了。” “属下遵命。”公孙亦行礼应下,微微停顿后,还是忍不住试探地道:“王爷,如今太子已经如此此明目张胆的派人监视了定远侯府,想必是势要找到五皇子的,加上那些暗中藏匿的影子刺客团,这觊觎五皇子的人只怕是越来越多,我们若是再插手此事下去,只怕是要与太子面对面了。” “公孙你有话不妨直说。” 公孙亦随独孤锦衣数年,一直以足智谨慎而受独孤锦衣信赖倚重,相比其他人,他有时候更敢说一些理智的进谏之言,这一次,他也这样做了。 “其实,此次五皇子乃是太子带出晋都的,就算有什么事,那也是太子的事,王爷您何必要多管。太子寻回五皇子,安全带回晋都乃是最好不过,就算是五皇子出了意外,那也是太子的责任,我们何不就此放手……” 第91章:风雨欲来(1)推荐票过500加更 其实,独孤锦衣在公孙亦还没有说出一个字之前,他就明白了公孙亦所想的,所要说的。咣玒児晓明哲保身,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太子独孤承乃是嫡皇子,拥有名正言顺的继承大统之资,身后又有赵皇后为首的赵氏一族势力支持,虽然大家同为皇帝的儿子,但在众皇子中,唯他是尊,其他几位皇子,就连是与他同母生出的独孤燕,都不敢与他齐肩而语,更何况是自己。 不与独孤承争风,避其锋芒,收敛低调,是自独孤锦衣懂事起,最多提醒自己的八个字,他不问朝政,不交臣子,装作只醉心于些游玩之事,长年在晋都之外行走于各处,一年之中,在大晋城的时间不足一月。所以,这么多年了,太子深受父皇和众朝臣倚重,手下门客遍布工、刑、户、史、兵六部,从内阁到外将,无一不承他为江山二主,而自己除却世人赏了一个好听的贤字名头,再无其他。 “公孙,你可知道,这最近的阴山关戍守将军是何人?姓什么。” 公孙亦微微一愣,似是没料到独孤锦衣会突然问这个,拱手答道:“是一位叫赵信的中校将军。” 答完独孤锦衣的问题,公孙亦又忽然豁然开朗,他明白了独孤锦衣的话意。 “你可还记得十年前,本王初在晋都街边遇上你时,你曾对本王说过什么。” “属下说,王爷若想成大事,必先耐心等候。” “本王等了这么多年,难道公孙先生不觉得,已经是时候了吗?” 公孙亦迟疑了一下,然后向独孤锦衣深行一行礼,道:“属下懂了。” 负手立在马车前,夜风吹拂轻翻着独孤锦衣茶白色的长袍下摆,墨发在银月光华下轻轻翻动,仰望着天际的新月,他声音低沉地地道:“大晋国现在姓的是独孤,可连阴山这种小地方,都已在赵氏的掌控之中,本王若还避着太子,又有何用?太子的身体里流了一半的赵氏血,而今赵皇后正一步步势在掌控朝政,将来她若想把大晋国换个姓氏,我们这些非她亲生,又姓独孤的王爷,就是她首要铲除的人。这次是五皇弟,下一个也许就是本王。 隐忍十年,本王曾经期望过有人能改变些什么,可这十年,本王从一个孩子长成为人,看到的只是独孤皇族的一点点衰败,宫廷里的,宫廷外的,大晋城里的,大晋城外的,赵氏的爪牙一点点的在张大。 如今这天下,看起来是盛世太平,百姓富足,可本王却觉得这不过是浮华表面,那些蓄势待发的力量,已经越来越不安生了,赵氏一族的野心,就像是些隔着窗户可以看到的光,只需有朝一日被划破,那些就是杀人的利剑,大晋的天下必然大乱,而我独孤皇族,又有几人能存活? 生之往息,以动制动,泱泱江河,唯争不破。公孙,本王不想大晋独孤氏皇族,成为第二个魏廷苏氏皇族。” 公孙亦一直微躬身立在旁边静听着,独孤锦衣的声音在空空的荒野地主不急不徐地传入他的耳中,伴着夜风,有些寒凉,凛冽,直到独孤锦衣说完收声,片刻后,他身次深深地向面前负手立着的男子深行了一礼。 “王爷有鸿志,大晋必受王爷福佑。”,又像是一个黑暗的兽,待侍着会随时吞没什么 “公孙,这天底下,没有福佑,有的只有争夺,胜利或者失败。”独孤锦衣缓声慢说着,语气竟带了几丝感叹。 夜更深了,夜风更大,平地而起,带着寒意,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唯有夜风在空中发出了一点点的呼啸声。临风负手而立的男子,唇角依旧微扬,似乎带着笑意,但却又那样的冰冷,坚毅。风卷起男子长袍下摆,也卷起他墨黑的长发,翻腾着溶入夜色,像是与黑夜天地交溶汇合。 马车之下,公孙亦与樊虎静立着,身后有两个劲装随从,也都以一种恭敬,谦卑的姿态立着。他们知道,自己的主子,面前这个在外人看来,温和有礼,只醉心于游玩山水的男子,却在外人看不见的另一面,有着自己的隐忍,信念。如今这一切将一点点不再只是夜晚的暗藏玄机,他们的主子,将开始正式走上大晋王朝的权力之路,或者说是走权力之争的游戏局内。 那些关于,雄心,关于感情,报复,仇恨,和压抑忍辱的一切的一切,在十年之后,终于将要生长,发芽,破土而出。 “驾……驾……”有马驰声靠近,樊虎和公孙亦带来的两个侍卫立刻伸手按上了腰间的兵器,盯着马声传来的方向,等侍着来人,以备随时出手。 一匹骏马驰近,马儿被拉住缰绳止步,马蹄高踏止步,一个通身着黑,面蒙黑布的男子利落地翻身下马,冲独孤锦衣拱手行了一礼,道:“参见锦王殿下。” “你是青城的暗卫,来此见本王,可是青城有事?” “方才有人潜入了定远侯府,我家主子追出城去了,让我来传过口信儿,请锦王殿下多加小心,并告知锦王殿下,五皇子已经确认不在侯府了,可另行他处打探。” “可知是谁的人潜入了侯府?” “对方身法利落,并未留下线索。” 独孤锦衣唇角微微一扬,眼神却在那一刻,闪出了莹亮冰冷的肃杀光芒,似笑非笑地抬首最后望向那一弯悬于天际,如银镰一般的细月,锋利,冰冷。 “这登台的人越来越多了,这戏……也真是越发热闹了……” 独孤锦衣转身回到马车内,公孙亦会意,替独孤锦衣发出一声命令。 “立刻回城。” 看独孤锦衣重新弯身回到车厢内,樊虎立刻会意,麻利地坐回到了车前,确定车内的独孤锦衣坐好后,扯动马缰绳,一扬鞭子,赶着马车朝沧州城中回去。 旁边,公孙亦与两位劲装护卫也利落地翻身上马,扬鞭打马,紧随着马车之后向前行去。 夜风渐长,在沧州西城的平地原野上,传来一阵阵呼啸之声,将树梢的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天际的乌云渐渐聚拢,将月亮掩到了乌云之后,将夜色中唯一的天际光明吞没。 驰马快奔的几个影子朝还灯火明亮,为七夕而热闹非凡,人声喧哗的沧州城去,借着夜色溶入其中。 没有人知道,就在今夜的升平热闹,盛世繁华景象下,一场将惊动整个沧州城,甚至整个大晋国,乃至整个北境大陆的事件正在酝酿发酵。沧州城,这个地处大晋西北的偏远城池,将迎来一次大事…… ——————————华丽的分割线———————— 夏镜花自典升当铺出来后,夏镜花去了一趟马市,然后直接回了定远侯府。 因为是七夕,侯府内的下人丫环多半都出府去玩了,府内安静无声,以至于夏镜花自打入府,就没遇到半个人影。 忙了一晚,夏镜花觉得有些饿了,就去厨房找些吃的。在厨房左右看了看,除了些馒头和一些酱菜,再无其他。夏镜花也没得挑剔,只能拿了些放在托盘里,打算拿回去吃。 走在府院中,经过府中花池旁边的花径石板路时,夏镜花迎面险些撞上人,好在来人闪躲的快,还顺手帮夏镜花扶了一下端着食物的托盘,才没让夏镜花手里的东西全掉到地上。 “多谢,多谢。”夏镜花忙不喋地道着谢,重新端好手里的东西,一抬头才发现这人正在二管家。 “二管家,真是巧呀。”夏镜花笑着招呼。 “见过五小姐。”二管家有礼恭敬地退后半步,向夏镜花拱手行礼。 发现二管家的目光扫过自己手里拿着的食物,夏镜花、道:“我今日有些饿了,就去厨房取了些吃的,让二管家见笑了。” “五小姐乃是小姐,这些是给下人吃的,多有委屈了。” “没关系,有得吃已经不错了,比起从前……”夏镜花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话有些多了,便又打住。这府里有谁不知道她从前过的怎么样,多说有什么用,不必自扒伤口给人看,咽下余下的话,笑一笑,作罢不提。 二管家看出了夏镜花的所思,也微微一笑,不问。欠身冲她再行一礼,侧身退到旁边将路让开,示意夏镜花先行。 夏镜花端着食托从旁边走过,走出几步,又想起件事儿,经不住心中的疑惑,转身过看立在旁边的二管家,道:“二管家,最近府里是不是新来了许多下人。” “是,有些下人入府之初便定了当职的期限,期限到了,府里不用他了,又或是他不想继续留在府内当职,都可出府离开,都是府内人员正常流动更换、。”15bAi。 “哦……原来是这样。”夏镜花心头的疑惑有了一些减少,然后笑道:“新进府的下人都很有礼貌,辛苦二管家调教了。” “此乃属下份内之事,理应做好,五小姐过喻了。”二管家拱手行礼,客气恭敬地回答。 这个二管家,可真是时时不大意,一刻都不放松,不管夏镜花是对他好声说话,还是恶意讽刺,他都一副恭敬的下属模样,不大笑,不大怒,客客气气的微笑着,挑不出半点瑕疵。可真是演得一手好戏。真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笑,会不会怒。夏镜花在心里这样想着,但面上却也没多说话,客气地还二管家一个微笑,然后拿着食物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院子里,吃完东西,夏镜花发现府院内还是静悄悄的,夏青城的院子里也是黑暗一片,显然他今夜也不在府中。 夏镜花把要送给夏青城的扇子和独孤锦衣送给自己的放到桌上,目光扫过旁边,看到桌上的一包药,才想起来,金大夫开的药她还没有喝完。这两日一直奔波在外,喝药的事都忘记了,现在动动胳膊感受一下,虽然背后的伤口不怎么有感觉了,不过她觉得还是应该听大夫的话,把药喝完。 夏镜花去厨房,在架子上找了一个没人用的药罐子,把金大夫开给自己的药全倒进去,拿到厨房外面,寻了一个空着的小灶炉子升火,再把药罐子添好了水放到灶上煲着。 “见过五小姐。”有一个粗使丫头走过来,手里也正巧拿了个陶土药罐子。 “嗯。”正蹲在小炉子边招呼火侯的夏镜花点了下头。 那丫头在夏镜花旁边蹲下,从墙下取了另一保小炉子升火,然后将药罐放到火上煲起来,从那土药罐子散发出来的味道可以判断,这是中药。 夏镜花有点不解,这府里这个时候还有谁在喝药?不过她也明白好奇不是什么好事,至少现在是明白的,所也并不多问,一心一看着自己的药罐子,记着三碗水熬成一碗水。 夏镜花守着那一罐药,盯着灶火煲药,也不知的怎么了就坐在灶前睡着了,最后还是旁边一起煲药的丫头将她摇醒,告诉她药好了。 “总算好了。”夏镜花找了抹布包着取下药罐,将药水倒进碗里,闻了闻,立刻被这药味苦得眯起了眼睛。 旁边,那个丫头煲的药也好了,找了瓷碗倒出药,用食托拿着离开。夏镜花本来也没太留意,不过目光扫过地上,看到了早先那丫头用来包药村的黄油纸,就顺手捡了起来,看到油纸上印着一个宋记的标志,应该就是开药的大夫的名号。 端着一碗药回院,走在路上夏镜花看到了一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个在她一醒来时,就替她看病的宋大夫。 宋大夫背都会医药箱正从回廊下面经过,夏镜花看了看自己今天身上的衣裳与府里丫环的衣裳颜色相似,加上现在是晚上,她立刻脑子一转,加快步子宋大夫要经过的路上走过去,然后好巧不巧地与宋大夫轻轻撞了一下。 “没长眼睛呢,怎么走路的。”这宋大夫是名医,脾气也是不小,被夏镜花一撞,立刻板起了脸。 “奴婢该死,奴婢知错了,奴婢是急着去给主子送药,冲撞了大人。”夏镜花尽量垂低着头,像是不懂事的新来丫头闯了祸一样害怕。 “我不大人,是大夫,宋记医馆的宋大夫,瞧你这毛手毛脚的样子,新进府当职的吧。” “原来是有神医之名的宋大夫,奴婢还在府外时就一直久仰您大名,奴婢昨个儿才入府当职,今日就能遇到神医,真是好运气。” 拍马屁这回事儿,到底是管用,那宋大夫一听自己如此被捧脚,立刻心里舒坦了多了,不气不恼之余,还有意识是看了一眼夏镜花双手捧着的八托盘子里放着的药碗。 “你这是要给二管家送药吧,我方才从他那里出来,你们二管家背上的伤经我的手医治,好的比常人快多了这药再用上几日也能停了。” 二管家,原来这府里需要喝药的一直是二管家。早先时候,夏镜花的确知道二管家有意让人送药给她,当时的她因不了解情况,没敢贸然接受,她只当是二管家对自己变像性的一种照顾,以自己要吃药不过是个借口,却没想到这二管家是真的在吃药,而且那么巧,竟然也是伤在背上了。 “宋大夫,二管家是下人之首,肩不用挑,手不用提,这背上怎会有伤呢。”夏镜花装出好奇的试探。 “唉,说到底呢,下人之首也到底还是下人。我看他那伤可是家法的鞭子所伤,啧啧啧,说起来他可是这侯府的管家,主子对他用刑竟也下这样的狠手。” “宋大夫可知道那二管家是因何事领了罚?” “你问这些作甚?”宋大夫皱眉,有些警惕地侧目。 夏镜花赶紧更低下一些头,装出唯唯诺诺的模样,道:“奴婢是新入府,不太懂这府里的情况,连二管家都要受罚的事儿,定不是小事儿,奴婢也是想打听着好记下来,日后万不可出这样的错。” “这倒也是,这可是侯府,就算是受皇上贬斥到此,也远比普通富贵人家的规矩大了去,你们做下人的,是要当心着些。可不要犯了这府里主子的晦气,否则吃苦头的就是你们。瞧你是个伶俐的好丫头,我就小声告诉你,这二管家受罚的事儿,听闻是因为这府里的五小姐。” “什么?”夏镜花大吃一惊,不明白这怎么会与自己扯上关系,定了定神,平下语气,道:“不知宋大夫这话是何意,这二管家有伤,怎么会与五小姐有关。” “听闻是因为有下人仗着在府里的资历对这府里的五小姐不敬,二管家就领了罚,唉……也真是不明白,这外面都说侯府五小姐不得宠爱,但在这府里来看,也不一定吗,我看那五小姐倒是在府里过得不错,连二管家都要因她受罚,真是这侯府的职不好当呀……” 宋大夫扬扬洒酒地说了一通无关紧要的感叹之词,夏镜花不好打断,就只能在旁边听着,找准了一个空档才接话。 “这是自然,宋大夫有自己的医馆,名声在外,行医救世,受世人尊敬,也是大家都羡慕不来的。”实衣没不之。 夏镜花所性再拍一记马屁,让宋大夫舒舒服服地享受了,心思只在夏镜花的几句吹捧上,夏镜花才托口要去当职,宋大夫也就悠悠然地离开。 夏镜花内心的讶异好一阵儿才稍稍平静下来,她开始回想,想起当初那些人在她的府院外教训蕊儿时,的确是有听到二管家说过,他会为调教下人无方而回去领罚。但是,当时的夏镜花只当这是一句敷衍的托词,根本没有当真,可现在再想来,若是没有推算错误,那就是二管家回去之后真的领了罚,他真的自罚了自己。 从前,夏镜花觉得这个二管家不论是恭敬认真也好,还是有意卖自己人情也好,她都当是在府内当职者的一种正常举动,或许他只是表面对自己伪装恭敬,出于自己在府里当职的好处才卖自己人情,但夏镜花都觉得尚能理解。可是,对于二管家要因为自己被手下的人折辱而自罚这件事来讲,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伪装,或是顺水人情就可以解释的。 夏镜花不明白,这个二管家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在意,夏镜花信奉一句话,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凡事必是有因才有果。二管家这样对自己,那是必然有一些事因的,她不明白这些原因是什么,那么她就不能明确地判断出这个二管家到底是敌是友,这就犹如在她头顶悬了一把刀,让她感觉到不安。 宋大夫走远,夏镜花立直身子,端着药迟疑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朝着府里的帐房那边去。 侯府的帐房,书房,书阁,琴楼都在东南院交界之处,琴楼下是假山荷池,对面就是书房间和书阁,最靠北面的一个小院落就是书房院,二管家负责府内的帐务事情,一般都在那里处理事务,而二管家的卧也安置在旁边的屋子。 夏镜花去书房院,见到几个身着粗布衣裳的男工正从里面拿着些银钱出来,侯在旁边门外还候着几个,想来是有在府里做工的在领自己的工钱。 侯门贵府会时不时动修府院,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有些地方白日人多,又或是主子不喜欢看到脏污的工人,加上白日天气炎热,所以有些府院会只安排工作晚上动工,这倒也不是什么格外特别的事。 夏镜花站在旁边不起眼的位置等着,一直到所有人都领了工钱离开,书房里再没了声音,夏镜花才进院,穿过一段青石板路到台阶下。16012510 “还有谁没领工钱的,进来吧。”二管家在屋内唤声。 听到二管家这样说,夏镜花确定屋内是已经除了二管家再没其他人了,就大胆地上阶,迈步进门。 ---- 作者承诺的,推荐票涨500就加更5000字,这下直接加更6000,多1000字是南月的诚意,希望大家能继续帮我点推荐票呀,谢谢大家了~ 第92章:风雨欲来(2) “叫什么名字。咣玒児晓”二管家头也不抬地询问,在没有等到回答后才抬起头,发现面前站的是夏镜花,他有些诧异。 “五小姐好。”二管家放下手中的毛笔,自桌案后站起身,客气地冲夏镜花行了一礼。 “二管家免礼吧。”夏镜花笑着开口。 “五小姐前来,不知是有何事?”二管家侧手,边示意夏镜花到旁边落坐边询问。 “我是特意来探望二管家的。”夏镜花放下手中端着的药碗在桌边坐下,微笑着接道:“早些时候就听闻二管家身子不太爽利,今日方才遇到了宋大夫,得知宋大夫是过府来给二管家看病的,不知二管家如今可大好了?” “劳五小姐挂心,本就是小伤,已经无碍了。”二管家微微低首在旁边回答。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二管家依旧一派恭敬周全的模样,丝毫不露马脚,这让夏镜花知道自己是必须要将话说实了,暗示迂回,只怕这二管家也就是三下两下的打完太极了事。 夏镜花略停下话,伸手在放于桌上的药碗边沿上轻轻划动划着圈,沉吟片刻道:“二管家,其实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你我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五小姐请讲,属下洗耳恭听。” “二管家,我因不记得从前之事,所以也无从断定与从前的关系,自我醒来后,在这府中所经历之事,众人待我如何,二管家都看在眼中,也不需要多赘述。二管家明白我在府中地位如何,却对我有些格外照料,二管家的好心夏镜花记在心中,不胜感激。只是我素来信奉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亦无无缘无故的坏,二管家总要给我个理由,让我明白我这个庶出的五小姐,到底有何能力,能让二管家您上心费神。” 夏镜花不紧不紧地说着,言毕抬头,将目光投向立在旁边的二管家。 二管家一直客气而恭敬地微低着头,安静地听完夏镜花的一番话,并没有直接答话,不似从前那样,不论她说什么,他都一脸的恭敬笑意立刻回应。 夏镜花以为自己是说动了他,说到了他的心坎上,眼看他就要说出些实情来时,却不想那二管家微笑着抬头,冲夏镜花恭敬客气地行了一礼,道:“五小姐,属下在定远侯府当职,便是要伺候府中主人,对夫人,三夫人,三小姐,五小姐,六小姐都是一样的,至于五小姐所言格外照料之意,怕是五小姐多思了,属下觉得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言其他。” 夏镜花是费了好一番心思,左右前后想了又想才憋出那一通即能表达意思,又不显得自己低了身份,也给对方余地的话,算准了自己是要逼出二管家说出实情的,就算不能说全了,这一杆子下去,好歹也要落上些枣下来,让她知道些端倪。但是,夏镜花却没料到,这二管家还真是油盐不侵的硬料,一杆子打下去,别说落个枣,连片叶子都没落下来,白瞎了这一杆子功夫。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这人却还是这副嘴脸,夏镜花也是完全再没有了顾忌的必要,所性挑穿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直接道:“你知那些下人在我院外教训蕊儿,就去带了他们离开,还不惜自罚以暗示警告府内下人以后不许再对我不敬,所以如今府里新进的丫头下人,才会这样对我客气。你说对我无意照顾,此事你如何解释。” “主子受惊,是我身为管家管束下人不力,理应受罚,便是换了三小姐,六小姐,属下也会如此,五小姐是多想了。” 夏镜花有些恼怒了,对于一个永远拿着同一副姿态,同一款微笑,甚至同一句话来回击一切的人,夏镜花感觉到了无可奈何。这像就是一个壮汉,来势汹汹地冲一团棉花挥舞着拳头,张牙舞爪的出手,一次次的偿试,一次次的增加力量,到最后使出全力,满头大汗,全面前的那团棉花还是棉花,连半点改变都没有。 但是,夏镜花心里恼怒又能如何,不论是他对自己的客气有礼,还是后面的自罚而替自己立威,这不过都是她自己的感觉猜测,即使是她确信自己的感觉无误,猜测准确,但是她拿不出任何的实质证据。 而对于他曾提醒自己关于定远侯回暂时不能归府之事,则只有他知己知,说过便再无形的一句话,更是无从拿捏。反而是二管家,从始至终,仅凭一句“本职所在”能将一切推得干干净净,让夏镜花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没有任何能实打实说出来的有根据的。 “五小姐,您还有什么事吗,若没有,属下尚有些帐务要处理。”二管家依旧那张带着客气微笑的脸,朝夏镜花拱了拱手,没有言情话义,但也是在变相性的送客了。 夏镜花坐在椅上,五指随着内心的情绪变化而渐渐提拢收紧,面色变得不太好看,良久之后她才从椅上站起身,一甩袖,自二管家旁边擦肩而过,出门离开。 走到门口,夏镜花又不冷不热地在面上露出一记微笑,侧过身扭头看立在屋中的二管家,道:“二管家,即是二管家一心为府中主子们当职,忠心无他,那么二管家可愿意帮我做件事?” “五小姐请讲。” “就是那个粗使丫头蕊儿,她被送出府去也有些时日了,也不知道现下如何了。她是在府里受了伤病才送回家中的,这侯府也应当对她照料些,二管家即是对管家之职克尽职守,就自然要对每一个府中下人都看在眼里。不妨晚些时候就去看看她,若是她身子好了,问问她可愿意再回府当职,莫要说这定远侯府欺负了一个柔弱女子,之后便再不管不顾,坏了父亲的名声。” 对于蕊儿这种粗使丫头来讲,在定远侯府里少说也有好几十口,是最低等的下人,平时根本入不了一等下人的眼,更不说还是这里的管家。而夏镜花要二管家去过问蕊儿的事,其实也就是有意要为难,甚至是麻烦,折煞他,若他拒绝,那么夏镜花就能立刻拿了他的话柄来说,而若他若是咬着牙应下了,那么夏镜花也不失望,有人能去探望一下蕊儿,知道她的情况如何,夏镜花也觉得总归是件好事。 “五小姐的嘱咐属下记下了,晚些时候便去办。”二管家丝毫不介意夏镜花的刻意为难,进而选择了后面一条路。 夏镜花有对于这二管家的自制力感觉到无奈,但也不失望,好歹这意味着如果不出意外,她晚些时候就能从二管家那里得到蕊儿的消息,也算是一种收获吧。 “那么,就辛苦二管家走一趟了。”夏镜花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转身出门离开。 “五小姐客气。”二管家微笑行礼,恭送夏镜花出门离开。 夏镜花离开书房,二管家垂下行礼的手,微弯着行礼的腰身立起来,背部挺立得笔直,缓缓负手到背后,微抬下巴看向夏镜花离去的门口,嘴角弯出一线弧度,眼角微微上敲,眯起的眼睛中带着神秘的寒意。 转身,二管家走到桌边,自桌案下取出一只小暗匣,匣内放着一叠不过三寸长,一寸宽的雪白纸笺,和一些切割好的竹节小段,取一张白纸笺写下一行小字,二管家熟练地将纸笺卷成卷放入竹节,然后走到窗边冲外面的树梢伸出手去,就有一只雪白的鸽子飞下来落到他的手上。 系好装着纸卷的竹节到鸽子脚上,二管家扬手将鸽子放出去,那鸽子就扑动着雪白的翅膀飞出了定远侯府…… 而就在院门外,方才愤然离去的夏镜花,已经在这里静坐许久了,神色平静,余怒尽消。看到夜空中划过的一道白色一鸽子身影,她露出一丝微笑,这个二管家,果然不一般,她并没有猜错。 夏镜花的目光随着那鸽子向西看去,直见鸽子飞出侯府院墙消失,她自然是追不了一只鸽子的,所以也就只能作罢,不过她心里确认了,这二管家,她需要提防。 夜已沉,今日夏镜花也累了,夏镜花绕过几条回廊,去夏青城的院子外,想看看夏青城回来没有,若是有,好将她买的折扇送他。可是夏青城的院子里漆黑一片,一直到一更天都没有人回来。 今日是七夕,按夏青城的风流多情的名声,想必今夜该是佳人有约吧,夏镜花笑着摇了摇头,收起放着扇子的礼盒,转身离开回院。 ―――――――――华丽的分割线—————————— 翌日,四更天,夏镜花早早的起身,从后门溜出府,在定远侯府不远处的巷口,已经有一辆马车在那里静候。 昨夜回府前,她就去马市租了一辆马车,给了车夫一两银子,要今日一早到到这里接她。 坐上马车,车夫按夏镜花的要求,直奔一品天香楼。 一品天香楼昨夜才经历过那样大的活动,今日所有小二都准许晚上工一个时辰,所以这时候一品天香楼里空无一人。 夏镜花进入一品一香楼里,去二楼一处厢室,打开门,绕到厢室的屏风后面,就看到有一个小小的身子正蜷缩在榻上熟睡,旁边的椅子上随意地丢着一套定远侯府的丫环装束衣裳。 “阿璋,阿璋。”夏镜花摇醒阿璋。 阿璋睁开眼睛,夏镜花随手将椅上的衣裳收拾起来,就拉着他赶紧起身出门。 半盏茶的功夫后,一品天香楼外,一个女子带着一个小少女悄然上了一辆马车,然后马车自经历了七夕狂欢后,有些狼藉,格外宁静的街道上快速驰过,留下一串马蹄和车轮声,借着未明的夜色,直朝城北而去。 夏镜花将阿璋安置住进早先她租好的渔村院子里,交给他一包早先预备好的馒头,嘱咐他今日不能出去,只在这里等候消息,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就又赶紧坐着马车朝定远侯府赶回去。 天色大亮之前,夏镜花溜回了府内,见到正好有冯护院和几个属下经过,夏镜花赶紧转过身,装作欲要出门的样子。 “谁在那里。”冯护院出声。 “是我。”夏镜花转过身回应。 “原来是五小姐。”冯护院随手意思了一下,冲夏镜花拱了拱手,接着道:“五小姐这是要去哪?” “我想出府去一趟。”夏镜花装作有些怯意地回答。 “属下记得夫人只允了五小姐三日出府之限,如今七夕已过,三日之限已经用完,五小姐若想再出府,只怕是要再去请示夫人应允才可以。” 冯护院会这样阻拦,夏镜花丝毫不意外,面上却装作失望的表情,哦了一声,侧身从冯护院旁边走过,朝自己的院子回去。 经过府院的回廊时,夏镜花遇到了从前面正经过的夏水月和丫环珠儿,她才想起好几天都没见到夏水月去自己那边了,而自己最近也一直忙于夏妍的事,根本无暇顾及到她,此时能在这里遇见,就忙叫着她的名字追了上去。 “水月,好几天不见你了。”夏镜笑着开口。 夏水月抬起头,小脸上藏不住太多事儿,脸上写的全是发愁,眼睛也有些发红,像是刚才哭过。 夏镜花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蹲下身扶住夏水月的肩,问道:“水月,出什么事了,这是怎么了?” “娘,娘病了。”夏水月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不哭不哭。”夏镜花伸手,赶紧轻轻揽了夏水月的肩膀,然后将目光投入旁边的珠儿,问道:“珠儿,怎么回事,三夫人什么时候病的。” “三天前的晚上,夫人忽然就昏倒了,然后就发热,冒汗,这两天也一直这样。”珠儿回答。 “请了大夫没有。” “请了宋大夫过府,瞧过了,说是天气太热,中了暑气。开了药吃,可喝到今日也不见好,眼下六小姐就是要过夫人那里去,想求求夫人再请位大夫看一下。” 夏镜花轻轻拍着夏水月的后背安慰她,脑子里飞快的思索起来。宋大夫好歹也是名满沧州的大夫,若是普通的中暑,治起来不过就是挥挥衣袖的小事儿,就算是有别的时节病,开几方药喝了就算不能全好,也肯定有起色。但是,眼下他说是中暑的小症,却药石无医,这太不合理了。 难道是有人在针对三夫人?会是谁?大娘吗? 这宋大夫一直都是大娘御用的大夫,大娘对他肯定是放心信得过的,是大娘有意为难三夫人的可能性极大。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此时夏水月去求大娘再请大夫,只怕只去亦是枉然。 “五姐姐,我好怕,我好怕娘这个样子。”夏水月流着眼泪看夏镜花。 “水月别怕,我会帮你一起照顾你娘的。” 什二地案礼。“五小姐,此事你可有好法子?”珠儿在旁边开口询问。 夏镜花看了珠儿一眼,将到嘴边的话忽然又咽了回去,改口道:“你先带水月去大娘那里吧,我尚有些其他的事,晚些时候再去看三夫人。” “好吧,那六小姐随我走吧。”珠儿应下来话,显得有些失望。 看珠儿带夏水月离开朝大娘的玉堂院去,确定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来,夏镜花改变了去夏妍那边的想法,打道折回,迅速朝着三夫人于氏所在的院子去。 三夫人这边,没了珠儿在就没有其他人了,远远的一进院,夏镜花就听到于氏的咳嗽声从屋里传来。 推门进去,三夫人以为是珠儿进来了,就唤了一声说要喝水。 夏镜花到桌边倒了水端着到里屋,三夫人才发现来都是夏镜花,挣扎着似乎欲要坐起来,夏镜花赶紧出手示意她不必。 “三娘病着,就不要起身了。”夏镜花走过去,将茶水递给三夫人,见她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就又搭了手扶着她起身,端着茶碗亲自喝她喝水。 “有劳五小姐了。”三娘声音沙哑地出声。 “三娘客气了。”夏镜花把喝完水的茶碗收起放到旁边,再仔细看了于氏一眼,才几天不见的功夫,她瘦得颧骨突起,面色白如纸张,嘴唇周围都起了泡和干皮,额头烫如火烧,身上却是发着冷汗,就算夏镜花不是十分精通于医术,但也看出来,这病症不是什么普通的中暑。 “三娘,你可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突然犯了病。” “我也不知道,前天都还好好的,我坐在窗下绣一只荷包,就是突然就头晕起来,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再醒过来,珠儿就说兴许是我中暑了。” “三天前?”夏镜花思索,然后指向屋子近院的窗户,道:“就是那个窗户吗?” “嗯。”三娘点点头。 夏镜花起身,走到窗台边,推开窗户左右看了看,窗外是回廊,回廊外是两丛万年青,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再看窗台,夏镜花微微皱眉。 这处窗台格外的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再看旁边的窗台,上面虽然也不脏,但却远不及这里的干净,而是落了一小层的细灰,显然这里是有人精细擦拭过的。 “之前这窗台上可放过什么东西?”夏镜花用手指在窗台上拭了拭发问。 “有一盆太阳花,是月儿养的,每天早上开花,晚上就凋谢,月儿很喜欢。”三娘撑着力气回答。15cPX。 “花呢?” “昨夜应是刮了大风,把花盆吹翻到了屋里,泥洒了,我就让珠儿把那些东西都洗扫走了。”16017325 昨夜根本没有刮大风,夏镜花清清楚这一点,这窗台上的花盆怎么又会被风刮翻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故意把花盆打翻了,而这花盆里有那人不想让别人察觉到的东西。 “五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三娘察觉到夏镜花的有人的脸色变化,试探的发问。 夏镜花在屋内走动几步,看了看,见到桌上放着一碗汤药,就走过去端起来闻了闻,不似于平常普通的中药味道,有一种特别的香味儿,似乎甜甜的。 “三娘,这几ri你都是喝的这些药吗?” “是的。” “可有药方?” 三夫人摇头,道:“是珠儿收着的。” “药渣呢?” 三夫人依旧摇头“药都是珠儿煮好了送来的,应该是倒掉了。” 夏镜花的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想法和猜测,转身拿着药碗走到墙边,欲要将药倒进痰盂,想到这痰盂也是由珠儿清理,就又收回走,走出门去找了处不起眼的花草地将药倒掉。 重新进屋,夏镜花放下碗,道:“三娘,此时时间不多,我也无从解释,你若信我,这些药暂时先别喝了。但这件事,又不能让人知道,连珠儿和水月也不行,每次送来的药,悄悄找时机将药倒了便是。” “为什么?” 夏镜花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我怀疑有人想害你。” “什么?我素来不与人结仇,谁要害我。” “此事现在尚不能定论,我得慢慢查起,这期间此事你知我知,三娘务必小心行事,待我有了结论,再来告诉三娘。” 于氏的脸色在听到有人要害她后变得更加苍白,眼神即是害怕又是无奈,夏镜花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让她安心,加上珠儿随时有可能会回来,她不敢多逗留,匆匆行过一礼后就出门离开。 刚一出三夫人的院子,夏镜花就看到珠儿领着夏水月远远的走过来,夏镜花赶紧一个侧身闪躲到两丛竹子后面,待珠儿领着夏水月从旁边经过,才从竹子后面走出来,弹了弹衣衫上沾上的竹叶。 打理好一切,夏镜花刚想离开,却没想到一抬头,就发现隔着一圈回廊,对面好像有站着一个人在看自己。 ---------------- 推荐票票啦~~~顺手点啦啦~~500张就能加更5000字啦~~~ 第93章:风雨欲来(3) 夏镜花立刻警惕起来,快步朝那人的方向走过去,但没想到那人却是反应极快,转身就离开。咣玒児晓 “谁,谁在那里。”夏镜花小跑着追过去,但那人却动作明显比她更快,等她到廊下,那里早已经没了人。 夏镜花左右四顾,除了自己方才来的一条路,这回廊通往的方向只有另一头,她就又提起裙子快步朝前跑,希望能追上。 但是,夏镜花跑到回廊的尽头,却依旧半个人影也没看到,她觉得自己难道是大白天撞了鬼?拍了拍额头,夏镜花觉得自己应该是最近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挪着步子走下回廊打算离开,才下台阶就看到有一个身着青色衣衫,手上拿着帐本青年人走了过来,是二管家。 “见过五小姐。”二管家一贯温和地行礼问安。 “二管家免礼。” “二管家方才过来时可见到有什么人?” “五小姐在说什么?什么人?”二管家一脸的不解。 “哦,没什么,应该是我眼花了。”夏镜花随口笑着带过。 二管家温和地微笑点头,然后侧身从夏镜花旁边走过。 “哦,对了二管家,有一件事我想请教。” “五小姐请讲。”二管家止步回身。 “我想问一下,三夫人的事,二管家可知三夫人是何时入的府,入府前又是何身份?” “五小姐恕罪,我五年前才有幸入府当职,三夫人却是十几年前就随着侯爷入府的,关于三夫人,属下知道的并不比五小姐多。” 夏镜花有点失望,但也不算意外,哦了一声,低下头离开。 “府内不上至夫人下至粗使丫头,但凡入府皆会有记档在案存于谱集,兴许我能替五小姐查查。” 夏镜花感觉又有一些希望从心底燃起,扭头冲二管家微笑着点了下头,道:“多谢二管家。” “五小姐客气了。”二管家笑着颔首,然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看二管家离开的背影,夏镜花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不像是她从前见过的二管家,好像眼前的人……皮肤差了许多,脸也难看了一些,但具体难看在哪,又说不清。 看这二管家是朝着大娘院子的方向去了,夏镜花脑子一转,转身就朝着二管家平日居住办公的帐房院子那边去。 帐房院子里空无一人,夏镜花悄然推开帐房的屋子进去,在屋内四下寻看,想要看寻找些蛛丝马迹,但屋里除了书架,墙面,桌椅凳子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再没有其他。书桌后面的抽屉都上了锁,根本打不开,夏镜花也不敢多浪费时间,只能将一切放回原位,打算退出去。 临离开前,夏镜花的目光扫视看到桌案上放着的一只碗,是药碗,她认得这碗就是昨日丫环用来给二管家盛药的碗,碗边的壁沿上还有一些药汁在渐渐顺着瓷面滑动下落。夏镜花觉得有些奇怪,伸手想拿起来看一看,触手之时,发现这碗竟还是热的,似乎这里面的药刚才被人喝掉,这碗才放回到桌上不久。 可这屋里现在并没有人,夏镜花再一次的环顾四周,屋内没有半点影子。 夏镜花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些发凉,她觉得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有点长了,二管家随时会回来,于是只得先出门离开。小心地合上门,转身下阶时,夏镜花的目光落到了几只落在窗台上的白色鸽子身上。 她小心地走近那些鸽子,试图拿出自己当初以部队时接受的训练功夫,捉住一只,但却就在她要出手时,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夏镜花不敢大意,赶紧闪身躲到院子旁边的一棵万年轻后半蹲下身子。 院子外的脚步声进来了,夏镜花猫着腰从万年青的叶子间隙朝外看,见到二管家正夹着帐本进屋。 夏镜花找准了时机,赶紧从万年青后面出来,提起裙摆,轻步朝院外跑去。 夏镜花刚刚跑出帐房院子,后面院内的书房里,二管家微微皱眉,有些疑惑地推开了窗户,朝院外去看。 窗台上的鸽子被惊飞起来,扑扑地纷纷飞走,二管家左右地朝院内看了又看,并没有半点人影,这才放下心去,转身去了里屋。 ————————华丽的分割线—————— 夏镜花从二管家那里有惊无险地跑出来,靠在墙后面深吸了几口气,才松懈下来。整整衣襟,她恢复了平常姿态,气定神闲地朝回走。 路过府里的花园时,夏镜花看到妞子正拿着剪刀在修剪一处墙边的花树,灵机一动,就轻咳了两声。妞子闻声转头,看到夏镜花路过,连忙行礼问好。 “妞子,你过来。”夏镜花冲妞子招手。 妞子立刻放下剪刀,笑米米地跑了过去。 “五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妞子,我又有件事要交给你办。”夏镜花开口。 “五小姐尽管吩咐就是。” “我方才路过帐房院子那里,瞧见那里面有不少鸽子,觉得真是可爱漂亮的紧,想在自己在院子里也养一只。你替我在新进来的下人里找两个手脚利落点的人,替我捉一只过来,不要弄伤了鸽子。还有就是,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瞧见,特别是二管家,乘他不在时去做,不要打扰了他对帐做事,免有人多说闲话。” “好的。”妞子笑着应下。 作别了妞子,夏镜花去了一趟三夫人院里,三夫人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已经连坐起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夏水月的眼睛红肿的厉害,显然是没少哭过。 夏镜花知道,如果自己不帮三夫人,也许她很快就会死在这个大院里。但是,现在她又能怎么帮呢?夏青城依旧没有回府,连这府里唯一可能帮她的人都不在。 没有了别的办法,夏镜花只有博一博,打算去找夏妍,希望她念在昨日自己帮她的份儿上,卖自己一个人情。15amG。 但是,令夏镜花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当她正在朝夏妍如意馆去的时候,她在回廊下遇到了一行匆匆跑过的下人。 随后是衣着一等丫环服饰的丫环从各处跑出来,全朝着前院而去。再回身看向如意馆的方向,夏妍也正被青儿和一干丫环簇拥着走出来,粉面凝脂,发髻高绾,头上是鸣叮珠翠,巍峨如云,身上是翠微羽纱的芙蓉长裙,宽大的长袖,拖地的裙尾,。配着银线绞制成的束腰,镶嵌珍珠的绣鞋,更衬得本就美貌的夏妍仙姿摇曳,仿若玄女下凡。 下人们的忙碌,夏妍的盛装出馆,夏镜花有一种预感,这府里是有什么大事了。 “见过三姐。”夏镜花冲迎面行来的夏妍行礼。 “起来吧。”夏妍的语气相比从前客气了许多,甚至还亲自伸出手来示意抬了抬夏镜花的手腕,然后,未待夏镜花开口说话,她已经接道:“五妹,娘要我马上去前院接驾,就不与你多说了。” “接驾?”夏镜花皱眉,但是并不由得她多问,夏妍已经领着一干丫环风也似地匆匆朝前院去。 夏镜花见到两个端着青瓷花瓶的下人正跑过,顺手拉住一人,道:“是什么人物要过府来了。” “小的也不知道,夫人一早就下令,要在前厅设案净席,铺毯焚香,想必定不是简单人物。” 能让大娘如此用心的布置排场,如此上心接驾的人,这天底下,没有多少人。夏镜花并不想多猜测,随着那些下人一中丢了前厅,她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到人群后面,见到定远侯府的前厅院已经被下人打扫一新,前厅里面业已经一尘不染,大娘与夏妍正在厅内站着,似乎是大娘在向夏妍交待什么。 有人从大门口跑了进来,是守门的下人,进厅堂内冲大娘和夏妍行礼,然后向大娘禀报了些什么。 随后,大娘冲旁边的嬷嬷说了句什么,便带着夏妍朝大门口去。 “好了,闲杂人等都退下吧,没有召唤,不许随便到前院走动。”大娘身边的嬷嬷在台阶上发话,显然是传大娘的令。 在院子里的下人接了令,应了声,就纷纷离开,夏镜花也就又随着众人离开,眼睛朝府院大门口的方向看去,见到大娘和夏妍在向一谁行礼。 夏镜花伸着脖子朝大门外看,见到有身着玄色衣袍的人自一匹雪白的马背上翻身下马,虽然相隔甚远,但夏镜花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太子,独孤承。 难怪,难怪大娘会如此紧张,上心。 大娘邀请独孤承过府的事,到底还是做了,而太子竟然也欣然接受过府。只是夏镜花略有些奇怪,昨夜太子在沧州的消息已经被她散布出去,照例来讲,作为太子,自己的行踪被暴露,他会立刻警惕起来,但太子就如此的过府,让夏镜花有些别扭。 不过再想想,自己又不是姓诸葛,哪里事事都能算得这样准,安慰自己只当这是昨夜经过一品天香楼事件的后续发展,太子对夏妍好感大增,所以才不惜暴露身分的可能过定远侯府府。 既然太子过府,那么府内所有人的心思,所有人的重点都放在前院了,夏镜花想找夏妍帮忙的事儿,估计是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不过,也多亏了太子过府,后院再没有人多理会,夏镜花飞快地跑回自己的院子,换上男装,外面再穿上丫环的服饰,悄然溜到了府院的后门,出了府。 夏镜花先去了一品天香楼,因为昨晚发出去许多免费奖券,今日楼里就有许多为了吃这一道免费药而来的客人。 到酒楼,仅吃一道免费菜,多半是拉不下脸的,上了桌子方才寒酸,于是怎么的也要再点些东西。再加上从昨府起,沧州城中便传出了消息,原来太子竟然在沧州微服,昨夜太子光临一品天香楼,打败所有人,赢了一品天香楼的所有题目,而巧的是这出题的却是定远侯府的三小姐,真是姻缘际会,才子遇佳人的好话题,让不少人对一品天香楼产生了好奇,皆有兴趣来一探究竟。 所以今日楼里便是夏镜花今天没来掌勺,依旧生意火爆,刘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着帐本,乐得眯起了眼睛,见到夏镜花进来,便迎了上去。 “我的小财神爷,你可真是神了,今个儿你没来下厨,这生意依旧是好,现在全城的百姓都说咱这一品天香楼可是太子来过的店,涨了身价啦。” “刘老板高兴就好,这店里的生意,以后便是没我在,短期内也差不到哪去,您只需再招两个功夫好的厨子回来,把茶式再做精细些,以后这店名扬天下也不是虚谈空想。” 听夏镜花这样说,刘老板脸上的笑意消逝了一些,道:“听公子这口气,怎么像是以后不来了。” “实不相瞒,以后我的确不便在此帮厨了。” 听夏镜花这么说,刘老板脸上的笑意就全都消失了,露出了可惜的神色,道:“我还有意雇佣公子当我这楼里的掌勺大厨呢,公子怎么就要说不来了,不妨公子再考虑考虑,薪资之事都好商量。” “不必了,我心意已定。”夏镜花没有经过任何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然后接着道:“刘老板,记得当初我们有约定过,但凡我经手的,收入都是我与你五五分成,昨日的帐,连同今日的帐,不妨就此给我结了吧。” 刘老板听着这些话,脸色就变了,随手从抽屉里取了十两银子丢给夏镜花,道:“好吧,即然你执意要走,那随你吧,这两ri你的分红就是这些了。” 夏镜花看了看桌上的银子,没有去拿,道:“这两日生意火爆,怎么可能只有二十两收入,还有我的点子,将来给酒楼带来的生意也远不止二十两。” 原本赔着笑脸的脸再没有笑,渐渐换上了一副大爷的嘴脸,声音语气也变得生硬而傲慢,道:“我是老板,你不过是临时给我做了几天菜的无名厨师,我给你十两,已经是抬举你了,难不成你还想在我的地盘撒野?”镜警步想作。 正所谓,无歼不商,有些商人甚至是无恶不商,显然刘老板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夏镜花想起那日在街边,刘老板和一帮小二站在街边看着她摊子的模样,当时只觉得创是忌妒,现在想想,兴许他当时想的就是暴力的把她的摊子掀了,不过后来她发出了条约,表示有意与他合作,到一品天香楼开厨,他想要赚钱,才停下此想法而已。 而现在,刘老板变脸之后,再次露出了暴力的本性,丝毫不留余地,不念旧情,那意思似乎就是,若夏镜花现在不识好歹,还要争执,这十两银子都拿不到,也许还会招来一顿好打。 夏镜花本是要好聚好散,与刘老板拿了分红就算完事儿的,但是却没想到遇到这样的霸王式的克扣,不禁怒火自心头烧起,五指在袖下慢慢收紧。 “刘老板,我忽然改变主意了,不知道可否与你换个清静点的地方详谈?”夏镜花在脸上露出最温和有礼的微笑。 看夏镜花这样微笑,又说改变主意了,刘老板心头一喜,以为夏镜花是想要留下来,面色也缓和了,一侧手,道:“唉呀,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来来来,我们到厢房里好好谈谈薪资的事。” “即是谈钱的事儿,不如到帐房吧,算帐取银子也方便。”夏镜花笑着提议,因为知道一品天香楼的帐房设在二楼,就径直朝二楼上去。 刘老板并没有多想,这帐房和厢房没多大区别,也就随了夏镜花的提议,跟着上了二楼。 上二楼,夏镜花与刘老板进入最右边的帐房。房门关上,然后就是屋内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椅子翻倒的声音,瓷器被摔碎的声音,还有架子倒下,柜子翻倒的声音,整个一品天香楼的人都听着二楼厢阁里的声音,渐渐停下了筷子,把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地。 一盏茶的功夫后,厢阁的门被拉开,所有人看到一个年轻的漂亮公子哥儿负手从里面走了出来。看众人在注意着她,小公子哥儿冲众人微微一笑,礼貌地颔首,然后径直从二楼下来,风轻云淡地迈着悠闲步子出了一品天香楼。 “救……救……救命……”二楼的帐房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察觉到不对,有小二赶紧跑了过去,刚要进门,就看到一个走鼻青脸肿的人趔趄着爬了出来,吓得众人一惊。 “她……她……打我……”刘老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强撑着说了几个字,然后就爬在地上昏死过去了。 夏镜花打了刘老板一顿,并从帐房里拿了一两千的银票,这就是她在帐房里干的事。 在现代,她是个特警,通常来讲是不主张以暴制暴的。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是可是任人欺负,特别是对于刘老板这种,堪比克扣民工工资的包工头式丑恶嘴脸,主张有钱的才是大爷,打工的都要跪求的想法姿态,打他还只是个小教训。夏镜花不仅心安理得,甚至十分高兴。 带着一千两银票,夏镜花换了些散碎银子,然后打听了沧州城最大的镖行。 夏镜花直接见了镖行的当家人,要两名镖师走一趟晋都,至于价钱一切好说。 夏镜花豪爽利落,当家人也不含糊,立刻叫了两个中年汉子出来,说是镖行里的好手。可夏镜花朝那二人上下扫视一眼,立刻发觉他们都是新手,仅从那皮肤的颜色,就能断定乃是长年不在外行走的,看来这镖局不是没有强手,就是当家人有意敷衍了事。16007822 “你二人走镖多少年了。”夏镜花发问。 “十年。” “十五年。” “既然总当家的说这是镖行里最好的镖师,那与我过几招如何?”夏镜花站起身。 在场除夏镜花之外的三人闻言皆惊,这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公子哥儿,看起来细皮嫩肉的,竟敢向两个中年大汉挑战,也未免太过自大。 “公子,拳脚无眼,只怕我们会误伤了你。”年长的中年镖师面露不屑。 夏镜花微微一笑,一抬手将手里正喝着的茶碗丢出去,朝那镖师直砸过去,那镖师本能反应的立刻伸手去接,夏镜花就在这个时候一跃而起,抬脚踏腰,脚尖上挑,直勾上那镖师的下巴,足尖点在镖师的咽喉处,然后收住力道形成一个点到即止的姿势。 在场所有人都惊住,谁也没料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微型瘦弱的小公子,竟然有如此利落出手。 “若是你们没有功夫够好的人,那就算了。你们镖局名声在外,里面也不过如此了。”夏镜花收回腿,转身就要离开。 “公子留步。”当家人感觉自己被挑衅了,也站起身来。 夏镜花止步回头,那人就冲旁边打了个眼色,道:“去把刘氏兄弟二人叫来。” 刘氏兄弟二人,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皮肤黝黑,长相粗狂,从垂在身侧的双手虎口可以看出,是有长年演习兵器的。 “你们可会驾车?” “我们自幼随父亲跑马,十分熟悉。”刘氏兄弟中的一人回答。 “好,那就你们了。”夏镜花满意地一点头,顺手从袖下取出一锭银子丢给当家人,接着道:“这是一百两银子,我请他二人护送家妹走一趟晋都,去了晋都,家中另有赏赐。” “不知公子想要何是出发?” “今夜戌时,你二人到马市口等我。” “戌时已经天黑,公子你……”刘氏兄弟中的弟弟一听时间就皱起了眉,可话才说到一半,旁边的哥哥就伸手示意他止住。然后拱手朝夏镜花行了一礼,道:“好,那戌时我与兄弟二人在马市碰面。” 夏镜花与镖师约好时间,然后离去。 ----------- 第94章:捉拿珠儿 离开镖局,夏镜花先找了家药铺,见了那里最年迈的坐诊大夫,对那大夫形容了三夫人的发病情况,大夫起初是坚持要看了病人才可以,后来夏镜花只能托口说家住太远,母亲如今起不了身,那大夫才开说,兴许是吃错了东西,加上中了暑气,从夏镜花形容的病症来讲,是体内有些热毒。咣玒児晓暂时开了了些清热解毒降火的药让夏镜花抓了回去,反正这些药都是无毒无害的,便是普通人喝了也无事。 ―――――半个时辰的分割线———— 半个时辰后,带着药匆匆赶回定远侯府。一进门,夏镜花就看到妞子正提着一只笼子站在院中央走来走去。 看夏镜花进来,立刻满面笑意的迎上来,道:“五小姐,你交待的事办好了,你看这只鸽子可漂亮了。” 夏镜花趄妞子手里提着的笼子看了看,点头道:“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接过妞子手里的鸽子笼,夏镜花边打量边随口问道:”妞子,府里面东院的那些嬷嬷们,对人们新入府的下人,好不好?“ 听夏镜花这样一问,妞子的脸色就阴沉下去了。 不用问,想想从前大娘身边的那些嬷嬷妈子对她夏镜花的态度就知道,那些老妇人可都是一个个的悍货,对这些新进府的三等下人,自然更是欺负的多,没什么好态度。 夏镜花心里暗自微笑,面上只当是没留意到妞子的异样神色。 ,如想起来什么一般,自袖下取出当日典当了阿璋那块玉的当票,交给妞子的同时还给了她五十两银票,道:“妞子,现在我这里现在有些银钱,你去将上次让你去当掉给大伙分散银钱的那块玉赎回来吧。” 妞子有点疑惑,这又是典当又是赎当的,为何当初怎么就不直接给银子呢。 唉……其实早先时候,我在这府里的用度不多,可又知道你们这些人能卖身入府当职,皆都是家中需银钱,所以才拿了自己贴身的玉来赏你们,想帮帮你们,说起来倒也真是……有些鲁莽了,思虑不周。”夏镜花似是自言自语的一句叹息,不仅于无形间将妞子心头的疑虑打消,反正更增一丝感激。 这五小姐自己也没多少银财,却还来打赏他们,可真是个有心的人,只是去赎件东西,又不是什么难事。 “五小姐放心,我定办好这件事。” “我常听闻当铺里用次品换了正品的事儿。记住,你可务必要要验好货,莫要让那些人拿了次品替代。” “我叫上长工阿三李四一起随我去,那当铺定的人定不敢多动心思。” “嗯,那你去吧。”夏镜花点点头,临末还似感叹一般,道:“你们可是定远侯府的下人,量他们也定不敢用假玉来糊弄你们,否则闹到官府那里,吃亏的也定是当铺。”16022231 “对,五小姐说的就是。”妞子连连点头笑应。 看着妞子离开,夏镜花麻利的提着鸽子笼进屋,找来纸笔,裁剪出一张三寸长一寸宽的字条,写了一纸文字,然后打成卷,再找到细小绳细将写好的字卷系上鸽子的脚。 夏镜花换上一件有宽大袖口的衣裳,又找了个空食盒,将盒食里的层隔取下,将鸽子藏在食盒中,提在袖口下,神情自然地出了屋子。 夏镜花朝二管家的帐房那边去,一路上发现来往的下人不怎么多,倒是多了许多陌生的男子。那些男子在府内四下走动,左右探看,让夏镜花觉得有些奇怪。看衣着,这些人不是定远侯府的下人,但又能在府里这样走动,难道大娘和府里的护院都瞎了不成? “没长眼睛吗。”一个迎面走过来的男子撞到了夏镜花,然后出声呵斥,显然他是看夏镜花衣着普通,就将她当成了府里的下人丫环。 “不好意思,这位大哥,是我不小心了。”夏镜花将计就计,免生枝节,也不说自己是什么身份,干脆认了错先道歉。 男人也没多说什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走开了。夏镜花这才抬起头来,撇了撇嘴,目光扫视过前方,不经意间落到了一个人身上。冯护院正站在一处不起眼的树后面。 “冯护院,这些可是新入府的护院?”夏镜花走过去,随口询问。 “这些乃是今日过府的那位带来的亲卫,正在府中检查,以保那位的安全。府中护院皆驻守前院,以保前院安全。”冯护院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然后冲夏镜花欠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原来是太子的人,难怪这样大摇大摆的,在一种把侯府当菜园的姿态。而这冯护院的不高兴,显然是感觉有人威胁挑衅到了他在定远侯府的地位。就有一种,外来人,抢了主人饭碗的感觉。 让侯府的人守在前院,让自己的人到后院巡查,这太子可也真是个思维方式异于常人的人。夏镜花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也懒得多想什么,提着装有鸽子的食盒绕去了二管家的帐房外面,正巧里面没人,她就走了进去,打开食盒,将自己带来的鸽子从里面取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到窗台上,然后收起食盒悄然离开。 府里太子的亲卫似乎越来越多,夏镜花一路回院去见到了好几批,她为了不多事,都尽量低下头不看。回到自己院子,随手放下食盒,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夏镜花又赶紧跑回到三夫人那里。 夏镜花去三夫人院里,夏水月正苦着一张脸坐在床边守着三夫人,而珠儿则立在旁边,手下是一碗乌黑的药水,似乎是在等凉了就服侍三夫人服用。 夏镜花进门,三夫人于氏先反应过来,看向她,目光殷切。夏水月顺着于氏的目光转头,看到夏镜花进来,立刻起身唤了一声,道:“五姐姐。” “见过五小姐。”珠儿也动了动身子,行了一礼。 夏镜花走近床榻,看床上的三夫人于氏,不过几日光阴,人瘦了许多,颧骨突出,唇苍白,而坐在床榻前守着的夏水月也瘦了,眼睛泛着红。 “夫人,该吃药了。”珠儿端起桌上的药碗朝床榻走近。 夏镜花拉着夏水月朝旁边退了退,看珠儿在床边弯下身子,将腕送到三夫人于氏嘴边。 于氏的目光,带着些恐怖,害怕,并不敢去喝那药,珠儿就开始劝说,道:“夫人,良药苦口,宋大夫说这药是一定要喝的。” 三夫人于氏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目光不自觉地朝夏镜花看来,夏镜花微微摇了摇头。 “我自己来吧。”三夫人于氏用沙哑的嗓音开口,说着强撑起身子,就伸手去接珠儿手里的药碗,却因为她双手颤抖无力,那药碗反被她伸手间不动声色地掀翻掉到了地上,药汁洒了满地。 “娘亲。”夏水月见于氏如此虚弱,立刻红了眼睛,上前去一把握住了于氏从半空中垂下来的手。 珠儿对于药碗突然打翻的事有点不太愉悦,夏镜花留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皱,但手上却不迟疑,蹲下身去将碎成几片的碗捡起来放到托盘中,又找了抹布将地上的药汁麻利地擦干将。 “珠儿,辛苦你要再去熬一碗过来了。”三夫人于氏虚弱地躺在床上开口。 “夫人客气了,珠儿这就去再给您熬一碗来。”珠儿端着碎瓷片离开出门,夏镜花朝外看了看,见珠儿走出了院子,她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跟在珠儿后面,夏镜花一路隐藏,直到随她去了厨房,看珠儿到了厨房里面,左右看了看,确定屋内没人,走到一处墙角蹲下,拉开一只放各类杂物的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包药材,然后在架子上寻了一只药罐子把药材全倒了进去,加水,放到桌上,然后去外面取小炉子升火。 在珠儿在外面架小药炉升火的时候,夏镜花悄声溜进了厨房内,打开桌上的药罐,将里面的药材全捞了起来,闻了闻,感觉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怪在哪,再看看这里面的药材似乎都只是普通平常的药,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时间不多,夏镜花自袖下取出一张帕子,把罐子里的药捞了起来包好,然后换上自己今日从外面药铺里抓的那些清热的药后悄然退出去。 回到三夫人于氏那边,夏镜花进门后将门关好,迅速到床边蹲下身,拉过夏水月,道:“水月,你听我说,现在你替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夏水月眨动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看夏镜花。 夏镜花凑近夏水月的耳朵,快速的说完一件安排,然后拍拍夏水月的肩,虽然夏水月显得十分不解,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夏水月跑着出门离开,夏镜花走到床边坐下,对三夫人于氏道:“三娘,我怀疑你的药是珠儿在动手脚,已经将你的药换掉,今日的药你可以服用。” “珠儿……珠儿她……”三夫人于氏显得十分惊讶。15e75。 “这是她藏起来的药,若是没有问题,怎么会要藏起来。”夏镜花拿出袖下包药的帕子递到三夫人于氏面前。 三夫人于氏看了看那药材,立刻脸色显得苍白,却也没多说话。 “她若要害我,又怎知不会是在药熬煮好时动手脚呢。” “也得防着她这一招,所以方才我让六妹去厨房,就说是要亲自替你熬药,要她一刻也不离开地盯着珠儿。” 重新煲一罐药,模约需要一个时辰左右,夏镜花想起自己还有件事要处理,便要三夫人于氏先作休息,然后自己先作别离开。 临行前,夏镜花让三夫人于氏拿出自己的首饰盒子,从中间挑了两件看起来成色不错的,告诉她自有用处。 回自己的院子,夏镜花以最快的速度换上丫环的服饰出门,因为现在府里的护院都调动去了前院,后院由太子的人巡查,根本没有人会怀疑留意到她。 夏镜花去大娘的东院,现在那里没有人,避开可能遇到的人,夏镜花摸到大娘的寝卧里,开始在屋内四下寻找,不多麻烦就找到了一只装金银满首饰的盒子。拿了一些平时并未见大娘穿戴过的出来,夏镜花将盒子放回原处,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院换好衣服,再去三夫人于氏那里回。 夏水月还没回来,三夫人于氏躺在床上还是老样子,夏镜花就在屋内小坐了一会儿,与于氏低声说了一些话后,神情自然地坐在屋中等珠儿熬完药回来。 不久,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珠儿领着夏水月推门进来,看到夏镜花还坐在这里,她以为夏镜花一直在这里,便有点意外。 “见过五小姐。”珠儿冲夏镜花行了一礼。 “三夫人的药好了吗。”夏镜花随口发问,目光落处夏水月,夏水月虽年纪小,但也很聪明,冲夏镜花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全按着夏镜花说的,全程盯着珠儿。 “嗯,奴婢重新熬过了。”珠儿点头,然后将放着药碗的食托放到桌上。 “三夫人,用药了。”珠儿端着药到床边,服侍于氏起来用药。 “三娘,您用药也该休息了,镜花先行告退。”夏镜花起身辞别。 于氏点了点头,表示应允,并冲屋里的夏水月打了个眼色示意夏水月跟着夏镜花一道出去。 夏镜花出门,夏水月随后跟出来,道:“五姐姐……” 夏镜花知道夏水月想问什么,但她现在时间不多,也不能多解释,便蹲下身来,道:“水月,你现在听我的话,从现在起,好好守在你娘身边,哪都不要去。然后,待会儿寻个借口,让珠儿留在这里陪着你和你娘,若她非要离开,你也勿要与她多争执,只需要尽量尽力就好。” “五姐姐,出什么事了。”夏水月也意识到,似乎是有什么不一般的事情要发生。 “没事,你听我的话就是。”夏镜花拍拍夏水月的肩,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从三夫人那里出来,夏镜花径直去厨房,在后厨放刀的架子上一一扫过,手指从一把把或长或短,或宽或窒窄的菜刀上看过,最后落到了一把长约六寸,宽红一寸的剃骨刀上。 取下剃骨刀,夏镜花找了一块抹包将刀包卷好,收到袖子里,然后离开厨房。 从厨房出来,夏镜花去旁边下人居住的院子,遇到几个新入府的粗使下人,这些下人都受过夏镜花的打点,对夏镜花十足的热情。 “你们有谁知道三夫人身边的珠儿住哪一间。”夏镜花询问。 “珠儿姐姐呀,她自个儿独住一个杂物偏间,就那一间。”一个小丫环一指手,示意旁边的一间小余角屋。 夏镜花点了下头,就去了那小偏间,屋子十分的小,里面还堆放了许多杂物,珠儿放着好好的下人房不住,要住这种偏间,显然就是有意避开人耳目。 夏镜花在屋内巡视四看,鼻间闻到一种淡淡的香气,是熏香。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怪就怪在珠儿用的是味道浓郁的熏香,香气弥漫在屋内,将所有的味道都掩尽。 熏香很贵,一般普通人家都用不起,珠儿只是一介下人,在屋内熏香实在有些奢侈。就算是她爱好讲究,哪里有人能用如此重的香。除非,这房间原本有什么气味,是她想掩盖的。 “五小姐,珠儿姐姐是怎么了,怎么要看她的房间。”外面,围观着的几个粗使小丫头试探地发问。 “三娘的一些首饰不见了,如今三娘卧病在床不能起身,我就替三娘来寻寻。”夏镜花叹息。 “啊,难道五小姐是怀疑珠儿姐姐?” “她是三娘的贴身婢女,我自从是第一个从她查起,若她是清白的,自然也不会冤枉了她。”夏镜花说着,缓步走到床榻边站定,转过身,装作在四下打量,背后的手悄然将一包首饰放到枕头底下。那是她将从大娘那里拿来的首饰和三夫人于氏的放在一起的小包。 “你们与她住的近,最近可见过她有什么不一般的举动?”夏镜花冲门外的丫头们问道。 “这个……”几个丫头们相互看了看,似在回想,然后其中一个像是想起什么,道:“我想起来了,前几日珠儿姐姐很晚的时候有出去,我三更起夜时遇见的,当时还只当是她也起夜,可她当时穿了一身儿的整齐衣裳,行色匆匆的,我就没敢叫她。” “一说起来,我也想到了,我也遇见过一次,就是前些天,我晚上拉肚子,起夜时见到珠儿姐姐回来,脸色白的跟纸一样。”另外一个丫头也接嘴。 夏镜花听在耳中,点点头,果然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凡行过,必留痕迹,这珠儿的嫌疑也是越来越大了。 四顾看了看屋里,夏镜花道:“她随了三夫人那么久,自然也不能胡乱冤枉了她,你们进来两个人,替我在屋里翻翻,可有什么不一般的东西。” 看热闹这事儿,到底是人的天性,而插热闹,也是人的天性,有夏镜花这么一说,几个丫头想了想,就进来了,开始在屋里翻看。 夏镜花退到旁边,悄然将门全部打开,窗户也打开,要院子里的其他人都看到,然后好奇地围过来。 “呀,这是什么?”有丫头从床上的枕头下找到了夏镜花放下的那包首饰。 众人闻声,都凑了过去,打开一看,然后都发出了各种唏嘘声。 “天啊,珠儿姐姐怎么有这样多好东西。” “这个,这个不就是三夫人前几日才戴过的。” ………… 有眼儿尖的,认出了于氏的首饰,夏镜花任由她们在那里议论了几句,才道:“想来,这是没有冤枉她了,这其他的一些东西,还不知道是这府里哪来的呢。” “这儿,你们看这儿。”又一个丫头叫了起来。 夏镜花随众人侧过头去看,见到有人自墙下拉出一只包袱,打开包袱,里面竟然放着一身儿的黑衣裳,黑斗笠,衣裳上面还放着一些小瓷药罐子。 夏镜花走近去,蹲下身拿起那一身儿黑衣裳看了看,撑到肩膀的地方,果然看到有一处小洞。 珠儿,果然就是那日的夜行人。 当时,夏镜花听到那个女声时就觉得怀疑,这也是她会留意珠儿的原因,现在看来,自己认的果然不错。 开镜那先镜。但是,就在夏镜花完全确定这一真相后,她忽然又背后一凉,如果珠儿有那样的好身手,那么此时三夫人和夏水月岂不是在危险之中? “你们快去前院,告诉冯护院一声,就说后院闹了贼,让他马上带人到三夫人院里。”夏镜花匆匆丢下一句话,什么也顾不得了,就便于氏的院子里跑。 夏镜花再次回到三夫人于氏的院子,夏镜花听到珠儿的声音在屋里,念着一份经文,并没有什么太多异样。 这才让夏镜花松下一口气,尽量平静了面色,进门去。看到于氏躺在床上,珠儿拿着一本经文在念,夏水月正在默写。 想来,是夏水用了自己要默抄经文的借口将珠儿耗在这里了。 夏镜花进屋,夏水月放下笔站起身,珠儿也起身行礼。 “六妹,今日天气不错,扶你娘起床去外面走走。”夏镜花冲夏水月开口。 离开镖局,夏镜花先找了家药铺,见了那里最年迈的坐诊大夫,对那大夫形容了三夫人的发病情况,大夫起初是坚持要看了病人才可以,后来夏镜花只能托口说家住太远,母亲如今起不了身,那大夫才开说,兴许是吃错了东西,加上中了暑气,从夏镜花形容的病症来讲,是体内有些热毒。暂时开了了些清热解毒降火的药让夏镜花抓了回去,反正这些药都是无毒无害的,便是普通人喝了也无事。 夏水月皱眉,想说于氏没有力气起身下床,却见到于氏已经强撑着力气从床上坐了起来,道:“月儿,过来扶我起身。” 看到原本虚弱到碗都拿不稳的于氏,现在竟然能自己坐起身子来,珠儿眉头一皱。 于氏起身,虽然依旧没什么力气,但还是能勉强行走,借着夏水月的力气出门去,珠儿欲要开口伸手阻拦,夏镜花已经利落地挡到了她的面前。 ---------------- 后面的戏要紧张起来了 ,预告一下,第一卷的大高 潮要开始了…… 第95章:骨肉分离 “月儿,带你娘去我的院子,在那里休息,将门关好。咣玒児晓”夏镜花头也不回地吩咐着,等夏水月带着于氏出门后,她反手将房门关上,与对面的珠儿对视。 看着笔直立在自己面前的夏镜花,珠儿道:“五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奴婢有哪里得罪你了吗。” “有。”夏镜花勾动唇角笑了一笑,道:“说吧,到底是谁要你害三夫人的。” “五小姐在说什么,奴婢不懂。”珠儿还在嘴硬,并不肯承认。 “不懂?好,那你也不必懂了吧。”夏镜花冷冷一笑,忽然出手,自自己袖下抽出那把剃骨刀,手腕轻绕几下,将上面的抹布丢开,上前利落地欲要逼上珠儿的脖子。 珠儿后退,似乎是本能反应地避开了夏镜花的一刺,身法凌利,显然是功夫在身。16017358 “如此好的身手,只藏在府里当一个服侍人的小丫环,真是屈才了。” “我会功夫,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五小姐因我会功夫就要对我论罪吗。”珠儿退到与夏镜花相隔一桌的位置,目光凌利地看着夏镜花,眼神中再没有了平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丫环那般的唯唯诺诺。 “会功夫,穿上一身夜行衣,就能夜探我的院子了,不是吗。”夏镜花冷笑。 听夏镜花这样一说,她是心知自己已经败露,脸色微变,道:“我并无意于害你。” “可你并不是个普通丫环,你潜伏在府中,是何目的。为何要害三夫人。” “若我说,这是为你好,你可信。” “荒谬,你害三夫人,是我的三娘,是我六妹的母亲。” “你真以为,于氏是真心对你好吗,你真以为夏水月是你的妹妹吗。你还真是将一切忘记的一干二净了。”珠儿冷笑,眼神间带着讽刺。 “你想说什么。”夏镜花被珠儿的话所惊到,她听不懂她的意思,但却隐约察觉到了不一般。 “夏镜花,我真替你悲哀,现在的你,连仇人和朋友都分不清,就像一只木偶被人左右摆弄,被人困在别人替你设下的局里,还自以为聪明。”珠儿冷笑说着,边说边移动步子朝靠近窗户的位置去。 夏镜花微微睁着眼睛看珠儿,心底一阵阵的翻腾着疑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你一的身功夫,这府里还没有知道,你若现在出手将我拿下,你自己也会暴露。就算你发现了我,你也不敢拦我。”珠儿冷言说着,自信满满地侧过身,在夏镜花失神之际翻窗出去。 而夏镜花也并不去追,就那么看着珠儿自窗户翻身一跃。 出去,珠儿稳稳地落到院子里。但是,迎接他的却是冯护院带着一队人马赶来,同来的还有太子的亲卫。 珠儿的脸色惊变,面对将院子团团围住的来人,她还在想着也许自己能凭借武功逃杀出去,但是面对太子的亲卫,那些也都是太子重金自江湖高手中亲自挑来的功夫好手,加之太子亲卫们皆配兵器,而她却是空手白刃。到最后,她不过是被重伤摔倒在地,被人捆上麻绳带走。 屋外,众人渐渐离开,再没了一点声音。夏镜花才从地上捡起布面,抖了抖上面的灰尘,重新绕上刀锋,然后将刀藏到袖下。 拉开门,屋外是开始偏西的太阳,院内是经过一场功夫较量之后的狼藉,花木歪倒,四下凌乱。 夏镜花走出去,在台阶上坐下,忽然觉得有些累。 珠儿是谁,她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仇人?敌人?是谁? 夏镜花,她是侯府庶出的五小姐,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了茫然。 但也仅是片刻,她重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离开。 现在,她就是她,她就是要活下去,越活越好,别的都不重要。 ——————————华丽的分割线—————————— 珠儿屋里发现了大夫人和三夫人的珠宝首饰,这本就是府内偷窃的事,是府内事务。但是却在太子过府时被发现,加之的一身武艺被发现,而因为参入捉拿的人也有太子的近卫,这件事情变得一下子重大了许多。 但是,到底是太子没公开亮出身份出行,出了这样的事,他也不好再逗留,半个时辰后前院前来消息,今日过府的贵人离去了。 独孤承离开,夏镜花知道,现在关于珠儿的这场大戏,刚刚开始。 太子过府,府里却闹了贼,大娘在独孤承走后大怒,要身边的嬷嬷下令,召集所有人全部到前厅集合,要亲自审问这个贼人。 夏镜花去接夏水月和三夫人于氏,随着众人一道去前厅,大娘一身牙青六和正装,头梳高髻,配珊瑚首饰,配同角耳饰,雍容而带着一个当家主母的威严端坐在堂上。 夏妍坐在旁边,一身美艳精致衣裳,同样是发髻高绾,戴整套的翠微碧玉首饰,更衬得她漂亮动人。 于氏由夏镜花和夏水有一起扶着入堂内,在右下席上坐下,夏镜花与夏水月则站在旁边。 五花大绑的珠儿被冯护院领着几个护院带到堂下,丢在地上,显然,珠儿身上已经多处负伤,虚弱到几乎不能直起后背。 但尽管如此虚弱,那珠儿还是不肯跪到大娘的面前,冯护院就让人用棍子从后面打了她的后腿腿骨,强行让她跪下。 “说,你是什么人。”大娘发问,不同于从前,这次她的声音异常冰冷。 珠儿满面乌肿,头发散乱地粘连着血迹,冷冷地看着大娘,并不说话。 “你来侯府,到底有何目的。”大娘再次发问。 珠儿依冷眼着看眼前的人,并不说话。 “夫人,这贼子怕是不肯招了,不如属下将她送去关起来严加拷问,若再不招,就明日送交于官府用大刑,看她能强撑到几时。” 大娘有一小会儿没有说话,然后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冯护院的提议。 珠儿被冯护院让人拖带下去,在临出门前,夏镜花看到珠儿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阴冷而怨恨。 “三夫人,你可知罪?”大娘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一惊,没有料到,大娘的话峰一转,会落到三夫人身上。 三夫人于氏也愣了一下,才起身,摇晃着行礼,道:“夫人请示下。” “你身边的丫环,竟然是个大盗,你却毫无知觉,在府里引起如此大的风波。” “夫人,妾身知道错了。”三夫人于氏行礼。 “知错,知错有何用。你可知道,就是因为珠儿的事,今日府上丢了多大的人。” 三夫人被大娘的话吓到,慌忙的伏身跪下,兢兢战战地不敢说话。 “大娘,我娘身子不好,求大娘不要责怪娘亲。珠儿的事,我娘真的不知道。”旁边,夏水月忽然在于氏旁边跪下,眼睛立刻就泛了红意。 “六小姐如今越发的没规矩了,连我的话都敢顶撞了。”大娘扫过夏水月一眼。 “大娘求你放过我娘吧。”夏水月年纪小,也不会说话,只能直接求着大娘。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这大娘摆明了是要寻麻烦而已。夏镜花早已在袖下暗自握紧了五指,但是她现在不能做什么,她只能忍。夏镜花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夏妍,夏妍也是面色不忍。 “娘,此事与三娘……”旁边夏妍也有些看不下去,意欲出声说些什么,但是大娘的目光扫过她的脸上,夏妍立刻不敢再说下去。儿去里前等。 “来人,送三小姐回去休息。”大娘下令,旁边立刻就有嬷嬷和丫环上前,示意夏妍离开。 夏妍有些无奈地看了夏镜花一眼,从来都是任人安排计划所有生活的她,也不敢忤逆大娘,只能随着嬷嬷们离开。 “三夫人,你管教下人无方在先,教育女儿无方在后,我就罚你去院子里跪思己过。至于六小姐……” “夫人,这全是我一人之过,求夫人念在月儿年幼的份儿上,不要责罚月儿。”三夫人拖着虚弱的身子,冲大娘连连叩起了头。 “娘,娘……”旁边夏水月哭了起来,扶着于氏的肩,泪珠涟涟。 夏镜花猜中了这件事的开头,却没有猜中结尾。她知道大娘的愤怒,但却没想到她愤怒的不是珠儿,而是借珠儿这件事又来向于氏母女寻衅。 夏水月的露才,大娘这么久来都没有发作,夏镜花一度还以为自己是多想了,也许大娘不会计较这些,但如今看来,大娘不是不计较,而是早先时候心思全在夏妍身上,没空计较。今天,她要老帐新帐一起算,就算没有珠儿的事,她也要找其他的借口来整治于氏母女。 夏镜花内心有一把火在烧,但是她知道,现在时机不到,她现在如果出手,就算能救三夫人,救夏水月,但是接下来的问题,她们将无法应对。她还没有铺好后路,她要再等等。 “六小姐,以后就不要再住在三夫人那边了,送到我的院子里住吧,以后由我亲自教养。” 一语出,满堂惊。 于氏和夏水月都惊讶地抬头。 “好了,月儿,这就随我走吧。”大娘起身,仪态端装地转身离开,旁边的嬷嬷立刻会意,上前扶了夏水月的肩,将她要扶起来。 夏水月不肯,紧紧拽着于氏的胳膊和手腕放放,那嬷嬷就拍打夏水朋的手背,一下一下,打得啪啪作响。 夏水月的眼泪一直掉,却怎么也不肯放手。 “月儿,放手吧,快放手。”于氏心疼夏水月,尽管自己是如何的舍不得,却还是劝着夏水月松手。 “不……不要……我不松开娘……”夏水月哭着,连连摇头,小小的身子颤抖着。 “六小姐,别不识好歹,夫人肯教养你是你的福气。”旁边,那个不停在拍打夏水月手的嬷嬷说着酸话,打在夏水月手上的力道更重了一些。 眼看又是一巴掌要打在夏水月手背上,夏镜花一弯腰,伸手握住了那嬷嬷的手腕,硬生生将她要落下去的巴掌给拦了下来。 “这位嬷嬷,您贵姓?”夏镜花笑问。15cQu。 “姓林,如何了?”林姓的嬷嬷颇没好气地开口,白了夏镜花一眼,显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林嬷嬷,你歇息片刻,我来劝劝六妹。”夏镜花微笑着说。 林嬷嬷将信将疑地看了夏镜花一眼,退后了一点,夏镜花就蹲下身去,扶住了夏水月瘦弱的小肩膀让她与自己对视,道:“月儿,你看着我。” 夏水月红着一双满眼泪水的眼睛,转过脸来看夏镜花,道:“五姐姐,我不想离开娘,我不想……” “我知道,但是你必须离开。听五姐姐的话,把手松开,去大娘那里。” “五姐姐,你怎么也要这样,你也要我离开娘亲。” 夏镜花不知道要怎么向一个孩子解释隐忍,至少是不能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于是就轻轻的拥抱了她。 “我去求大娘,求她好不好,五姐姐你也帮我求大娘好不好……”夏水月抽泣着问。 “不,不要再求了,我们已经求过太多了,但是有些人心,是不会因为乞求而变软的,她们的心就如同万年的寒冰,森冷的铁石,坚硬无情。” 夏镜花附在夏水月耳边慢声说着,目光扫过旁边立着的林嬷嬷,夏镜花面上露出微笑。那林嬷嬷以为夏镜花是在表示向她的示好,却并不放在眼里,还了一记白眼,侧过身去,走过几步,根本不理会。 “月儿,你信不信五姐姐。”夏镜花问。 “信。” “好,那你就听我的,现在放手。” 夏水月流着泪摇头,夏镜花慢慢松开拥抱着她的胳膊,亲自伸出手去,将她的手指,一点点自于氏的手腕上掰开。 “月儿,别让自己受伤害,去吧。”夏镜花将夏水月扶起来,侧手召了旁边的林嬷嬷过来。 林嬷嬷上前,一脸不乐意地将夏水月的手牵起来,扯得夏水月瘦瘦的小身子一个趔趄。 夏镜花感觉心头的火气上被洒下一层油星,但面上却依旧是笑意,自袖下取出了一块玉佩递上前去,冲那林嬷嬷道:“林嬷嬷好走,六妹就劳你们以后多照顾了。” 林嬷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看到有送上手的东西,瞧着是块玉佩,顺手就接睛了,拖拉着夏水月离开。 夏水月一直回头看着于氏和夏镜花,咬着唇不哭,眼泪却依旧掉着,直到被那林嬷嬷带走。 “好了,三夫人也起身,去外面跪着吧。”另一个嬷嬷也开口。 夏镜花抬对,朝那个嬷嬷看了一下,那嬷嬷的脸色立刻一僵,觉得似是被寒见掠过了头顶,再仔细一看,夏镜花却又是一脸的笑意。 “这位嬷嬷,敢问贵姓。”夏镜花边扶着于氏起身,边笑问。 “赵。”那嬷嬷冷冷的甩下一个字。 “赵嬷嬷,小小意思,请笑纳。”夏镜花伸手,取出了一块与早先送给林嬷嬷一样的玉佩。 赵嬷嬷顺手接下,一脸的理所应当,旁边一手扯着于氏的胳膊,就转身朝外走。 看到于氏被那赵姓嬷嬷带到屋外的院子里跪下,夏镜花远远地冲于氏看了一眼,与她交换眼色,抿了下唇,也不知道这时候能表示什么,只能转身离开。 回到后堂,夏镜花直奔粗使下人的院子,去珠儿的房间,那一身儿黑色的夜行衣还被人丢在墙下。夏镜花顺手捡起来包好,然后带着回自己的院子。 妞子风风火火地跑来,大喘着粗气告诉夏镜花一个消息,当铺真的拿假玉来糊弄她,她与那掌柜的理论,后来说毛了,双方争吵起来。 于是她同去的长工与当铺里争吵间动了手,于是现在府里的下等粗使长工们就都结成伙儿的,打算去寻那当铺的麻烦了,而且妞子也报了官,还特意亮出了自己是定远侯府下人的事儿。 于是,沧州城里,现在都传开了,定远侯府的下人当了块好玉到当铺,当铺的老板以次充好,于是就打起了架来。 定远侯府的下人在外生事打架了,都关了官府,冯护院随后也赶紧带人出去府看情况。 府内,今日闹了贼,府外,下人与人打起了群架,今日的定远候府乱成了一锅,注定今晚许多人,无法安睡。 ————————————————华丽的分割线———————— 另一边,沧州,燕子坞,听风阁。 虽已经是二更时分,但听风阁内却是灯火通明。 独孤锦衣一身月白衣裳,负手立在窗边,面色平静,习惯地望着窗外的一轮半月,初八的月亮,如一柄银刃高悬于空。 身后,夏青城面色发白半躺在一方软榻上,身上是一件白色的内衬单衣,手腕搭在旁边的榻沿上,腕下一方小枕。 公孙亦半跪在旁边,两指在替夏青城试脉,拧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道:“这药劲儿总算是过去了。” “那我何时能恢复内力?”夏青城问 “这个……大概也要几日,这迷 药霸道的很,又是用的大份量,血脉中的残留也要几日才能清肃干净。回头等小月回来,再让她开些药,兴许管用,能快些。” “我也真是大意了,竟中了他们的埋伏,若不是在河边,只怕我就真成了俘虏了。”夏青城颇有不甘地轻拍榻沿,发出一声轻响。 “这也不能怪你,对方有备而来,又是围攻,你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独孤锦衣转过身来,声音温和缓慢地开口。 “夏小候爷,你可有认出是谁。”公孙亦一边收拾着腕枕一边询问。 “那人并无意与我过招,只是急于摆脱我,并不曾有多的出招式,我也无从辨认。” “可是太子的人?” “看身形倒不像是宫廷亲卫,其中有一人曾与我对话,听着倒像是南地口音。” “南地?难道是南商朝廷的人。”公孙亦意外,沉吟了片刻,眉头皱起,道:“要说这五皇子出走,不过就是太子的事,何以引来南商朝的人。” 独孤锦衣走过几步,道:“兴许,是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我们只知是因五皇弟走失,所以太子才急于寻找,在沧州城中大肆行动,随后有影子刺客团势力插手,我们也都以为是因五皇弟。若是我们反过来想呢。” “你的意思是说,太子不过是以五皇子为借口,而是另有目的?”夏青城渐渐像是懂了。 “父皇要太子亲自密行来沧州,定是有要事要办,眼下他却似乎一点都不在意这件事,反而为了五皇弟的事,全城出动,闹得满城风雨,不是是有些太不将父皇交行的事放在心上了吗。” “王爷的意思是,五皇子身上有皇上此次要太子来沧州取的东西,或是要办的事?” “不一定,我们尚不知晓父皇要太子办的到底是何事,不过这事应当与五皇弟有些关系。” “假设真是皇上要太子来沧州取一件东西,这件东西,皇上、南廷宋氏皇族、和影子刺客团都想要。如此一想,果然一切就豁然开朗了。”夏青城点头。 “会是什么东西。”公孙亦疑问。 “不知道,但定然不是普通物件。” “那我们该怎么办,这五皇子我们找还是不找。” “自然要找,只不过现在倒也不急于一时,我们的人寻不到,太子的人也没那么容易寻到。”说到此处,独孤锦衣看向夏青城,道:“这倒也多亏青城你的好四妹,将五皇弟藏的好。” 夏青城一听,不禁干咳了两声,道:“原来你早就知晓了。” “摆在眼前的事儿,也就你还想瞒着。” “那丫头当初逃了你的婚,让你颜面扫地,我不是怕你还在气头上,一个不高兴就让人将她捆了喂鱼。”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气氛便有些尴尬了,公孙亦适时的转了话题,道:“属下以为,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太子想要做什么。” “小月去了琼州尚未归来,在此之前,我们先静观便是。”独孤锦衣缓侧过身,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月亮。 “报。”门外有人声传来。 “说。”公孙亦开口, “沧州城街上有人打起了群架。” “这有何干系,我们这儿又不是县衙,还要管起治安了吗。”公孙亦并不太以为然。 “公孙先生,此事与定远侯府有关,群架的一方便是侯府的人。” ------- 留点言吧~ 还有推荐票,推荐顺手点~ 有月票的,给了吧~~ 第98章:她能得到自由 最后看一眼这所侯府,夏镜花慢慢朝半开着的后门退去,这个地方,是她来到这个空间后的第一处安居之地。琡琸璩晓在这里,她陷些丧命,她撑了过来,那么多人厌恶她,但也有人在帮助照顾她。她以为那些对她她的人,就是自己所要顾全的,要照顾的,是在这个地方唯一值得欣慰的,但是就在方才,她才知道,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泡影,不过都是别人精心的算计而已。 这里,只有无情,冰冷。现在,有一条路铺到了自己脚下,她只要迈出这道门槛,她就自由了,以后她就是她自己,与这个夏氏侯府,与夏镜花,夏水月再无半点干系。 最重要的是,她能得到自由! 何去何从,只在她此时的一念之间。 “铛。”夏镜花丢掉手里的大刀,转过身,在半府大火的红光映照下转身离开,出了定远侯府的后门。 从定远侯府的后门跑出来,夏镜花沿巷子直朝街上跑去,跑过一条街,她就到了早先在那里寄放马车的客栈。 给了客栈的小二一些散钱,夏镜花坐上自己的马车,车内放着准备好的干粮和衣物,有三人份儿的,那些是原本她替自己和夏水月还有于氏准备的。 她的计划,本是今夜约见二管家,然后燃起自己的院子,引来下人将二管家困在府中,自己乘乱之际带夏水月和于氏出府。 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辆准备好的马车,最后只是自己独自使用。 再见,那些我曾经以为是亲人的人。 再见,那些伤害过我的人。 再见,那些欺骗过我的人。 再见,那个任人欺负的夏镜花! 自此以后,天高海阔,云腾风啸,大好山河尽在她脚下,大好世间任她游戏,再无顾忌。 扯动马缰,马儿发出一声低嘶,前蹄微微扬起,踏在沧州城的街道石板上。夏镜花扬鞭一抽,马儿又是一声低嘶,然后迈开四肢,沿着街道朝城门的方向而去。 ——————————————————华丽的分割线—————————— 已经是三更天了,街上空无一人,只有马车的轮子,和马蹄声从街道上跑过发出的声音,风在夏镜花耳边拂过,微凉,有响声。 夏镜花抑止不住的有些兴奋起来,她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想着外面的天高海阔,自由的生活就在等她。以后,她可以去漠北赏雪,去江南赏花,能去想去的任何地方,能做任何想做的事。江河悠远,大地辽阔,哪里都可以是她的家。 夏镜花沉浸于自己的期望之中,城门越来越近了,但是就在她要驾马上前去时,她看到前面有一匹马正自前面的街巷中急驰而来。夏镜花本能意识地赶紧勒紧马缰,将马车停靠到了旁边的阴暗巷侧,避开来人的道路。 空旷的沧州城街上,马踏青石发出铮铮脆响,偶尔还有一两点火星溅起,马背上,一身紫色华丽锦袍的男子,五官英俊,星目剑眉,深拧着眉头盯着前方远处火光冲天的定远侯府方向,乌黑的发在身后被急驰的风拂起,头顶紫玉冠上的珠缨随马匹的跑动而轻轻作颤。 是夏青城,夏镜花一眼认出。 几乎只是一刹那的掠过,夏青城驰马自夏镜花面前的街道中央驰过,风驰电掣,如流星一般消失在了通往定远侯府的巷道中。 夏青城并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回去,面对的就是那些精壮的马匪,他会有危险吗? “不不不,这不关你的事了,现在是你离开的最好时机,今夜之后,只要你消失,所有人都会以为自己死于大火,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漂亮干净。”夏镜花摇着头,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 “别人不都说夏青城有一身好功夫吗,他肯定不会有事的。”夏镜花这样念叨着,安慰自己宽心,伸手重新接起马缰,跳上马车扯动马车上了主街朝城门的方向去。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你根本不是真的夏镜花,你是苏北月,他们与你没有关系。”夏镜花连打着马儿,边继续对自己念叨。 马儿重新开始朝前驰跑,夏镜花的马车重新踏上了离开沧州城的路,城门越来越近,就在眼前,城门之外,依稀可以看到平原沃野,有凉风习习自城门洞下吹来。 “吁……”但是,就在夏镜花的马车,在最后穿过城门时,她使出了极大的力气,将前跑的马儿勒住了缰绳。 马蹄高扬,马儿发出厮鸣,马儿后背的综毛自夜风中拂过,划过一些漂亮的弧度。 “只是回去看一眼,就看一眼,只有两三条街的距离,很快的,看一眼夏青城就马上回来。”夏镜花有些怒己不争地说了一句,用力地扯动马缰,调转马头,然后马车就沿来时的路,再一路回驰而去。 马踏流星,飞驰过沧州城的街巷,从城门到定远侯府,不过是两三条街的距离,但是,夏镜花不知道,这次的回身,她将失去什么,两三条街的距离,在她的生命中,将占据怎样的意义。 —————————小场景分割————————————————————————— 快速的打马回到定远侯府,夏镜花将马车停到后院门口,然后利落地翻身下车,想到此时府里尽是黑衣蒙面的马匪,她也自车内取出夜行黑衣套上,戴上黑斗笠,她跑回后院小门。 地上的壮汉依旧昏迷着,旁边的地主那柄白色的大刀依旧在地上,她也不由多想,顺手捡了起来,认了认方向朝着前面跑去。 大半的定远追远侯府已经燃起,马匪们扯着马在定远侯府里肆意横行,平时那些精心照料修剪的花儿树儿,此时全部被摧残折断,那些曾经打理的极为漂亮的白色刺玫瑰,有许多上面都染上了血渍,一滴一滴落在树下的石板路上。 血迹在府院的灯笼上留下,一个个夏字被染红。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我把钱都给你……”有女子的哭泣乞求的声音,前面的地上,一个满面狼藉的年轻丫环,手里捧着用帕子精心包好的碎银子双手奉上,只希望能幸免于难。 “啪。”丫环手里的银子手一个马匪一腿踢落。 扬手,那马匪就朝那个丫环挥刀而下。 “呃……”有人发出了临死时的一点声音,痛苦,惊讶,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他见到有闪着寒光的利刃带着血自胸口伸出,刃尖之上有鲜红的血在一点点缓慢滑落,落到身前地上的丫头身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个高举起刀刃的马匪,慢慢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然后他也永远也没有机会闭上眼睛了,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什么了。胸前的白刃被人身身后抽出,马匪就那么维护着举刀欲砍的姿势,轰然倒下。 “啊……”前面地上的丫环惊叫一声,爬着躲开了倒下来的马匪尸体,抬头朝面前看去,就见到了一人通身着黑,头戴黑色斗笠的微型,手中执一把正在滴血的大刀,刀锋闪着寒光。 “不想死就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夏镜花沉声提醒。 听到提醒,那丫头才如惊觉一般,胡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朝旁边的树丛后面跑去。 “夏镜花……夏镜花……”有人在唤自己。 夏镜花猛然回头,朝着声音的传来处望去,就看到手担一柄长剑的夏青城,自从回廊对面经过。 “那里有一个,杀了。”有马匪招呼着就朝夏青城追上靠近。 夏镜花握紧了手里的刀,但是在她还没来得及为夏青城担心时,她看到那个一身紫色锦袍,头发戴紫玉南海珍珠缨冠的英俊男子,侧转手腕,头也不回一下,手起剑落,已经将一个从后面围上来的马匪的脖子划断,血管突断,血脉喷涨而出,一条长长的血线落在了回廊的柱子上,也落在了夏青城的衣衫上,他却看都不看一眼,依旧大步的向前跑去。 “夏镜花,夏镜花……”夏青城自前面回廊的转折处跑过,边大叫着夏镜花的名字,边朝前方的大火之地跑去,那是夏镜花原本居住的院子。 “拿下那一个。”马匪因为夏青城的了现而有了目标,放弃了府里的那些小人物下人,朝他围攻而去。 月夜三更时分,乌云渐渐在天际聚集,月亮被乌去包围,将天际的最后明亮之光收起,夜风呼啸了起来,定远侯府里的树木随着风开始哗哗作响,残枝断叶纷纷自枝梢枝头落下。 而地上的那些本就在早先打斗中被带落的残叶,也随着越来越大的风而被卷起,在空中翻飞。 火借风势,更大了,定远侯府的整个北院和西院也都点烧了起来,以两院中间的一处花池为中心,四下火光通天,映照出府院内的满地血渍和残肢尸体,让夏镜花不禁一阵喉头作呕。 银锋闪动,剑气回荡,夏青城执一把长剑,自那些向他围拢而来的马匪一一划过,刀剑交锋,发出鸣丁脆响,带过火花。 三两个马匪在夏青城的剑下迅速倒地,收剑之际又是一道血色长虹划过。 一个躲在树后的下人爬了出来,看到夏青城,如见救星,道:“四少爷,四少爷救我。” “五小姐呢,五小姐人呢。”夏青城一把提起那下人的衣襟发问。 “五小姐的院子先走了水,燃了好大的火……”那下人兢兢颤颤地说着,看面前的夏青城目露凶光,也害怕了起来。15e8V。 没等那下人说完话,夏青城的手一松,推开那下人,转身就欲要朝夏镜花的院子去。 “夏镜花……”夏青城大叫着夏镜花的名字,一脚揣开了夏镜花那扇已经着火的院门,然后呆立在那里。 院内火光滔天,除了熊熊烈火再无其他,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连那两棵歪脖子树都被烧得只余下主干。 “就是他,杀了我们好些兄弟。”又有四五个马匪赶来,朝夏青城身后围去。 “呆在那里干嘛,快走呀,傻了呀。”夏镜花着急,暗自在心里冲夏青城责骂。 但是,眼看四五个马匪已经围至他身后了,夏青城却也不急于回身应付,只盯着院内的大火,兀自出着神,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腾腾火势。许久后,才慢慢转身看向围在面前的几个马匪,没有了平日的阳光爽朗的风流之意,眸子里只有愤怒和阴冷,映着四周的赤红火光,竟像是来自于地域的杀人修罗。 “是你们在府里放的火?”夏青城开口,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冰冷如一要寒冷的冰针,扎入听见者的耳朵里。 “你们竟敢烧了她的地方,你们杀了她。”夏青城此时的声音,是夏镜花从来没有听过的,冰冷,坚硬,周身散发着的肃杀和愤怒,如同来自最深的黑暗阴冷之处的暗流,任是四周火光冲天,却生生让人背后发寒。 “这人身手虽好,但看他手劲儿虚浮,内力匮乏,定然难敌我们兄弟联手,一起上,杀了他。”有马匪吆喝下令,但面对面前这样一个气势的人,却没有一人敢先动手上前,连吆喝说话的人,都左右看了看,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 “既然你们放了这把火,那么你们也就一起把命留下来吧。”夏青城森冷地阴沉开口,缓缓侧手抬腕,那柄已经染满鲜血的剑,就自地上轻轻划过一道痕迹,留下在串血印,然后抬指向面前的那些马匪。 面前的人,双目里皆是腾腾杀气,迎面带着威慑压迫之力,任是那些蒙面的马匪,手中皆执白刃,平日凶悍,但此时却都不自觉地齐齐后退着,害怕起来。 “兄弟们,这人是杀红了眼,今日看来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了,我们不要怕,一起上,杀了他。”马匪中有人横了心,扬刀大叫一声,其他马匪也明白了这个道理,知道今日是不是夏青城死,就是他们亡,所性众性人要拼一死战了。 又是阵阵寒光相博,在烈火赤焰下尤为刺目。夏青城一人一剑,穿行与众马匪之间,时不时有惨叫传来,有人倒下。 夏镜花躲在一处假山旁边的花树的阴影后面看着,拳头紧握,五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 显然,夏青城是以为那些火是马匪们放的,而他也以为自己已经死在那院子里的大火里了,现在他在以为自己杀了这些马匪,就是为自己报仇了。 她的计划,全部在预料之中,现在只要她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从后门出去,驾上马车扬鞭而去,在天亮前她就能离开沧州城。以后,天底下再没有人会知道她,她净身自由。 “叮……叮……”前面,夏青城结束了厮杀,一剑划过,两名马匪双目圆瞪着静立在原地,手中的兵器掉落,然后是两个尸体向前扑倒于地。 不愧是功夫高手,夏青城被人传诵在外的名声,倒也不是虚来的。夏镜花这样在心中想着,朝那夏青城立着的地方看去,见到他四周倒着早已一动不动的尸体,他一手执剑支地,一手轻扶着自己的肩膀。 摇晃了几下,夏青城曲膝跪地,一手支剑于前在地上,才让自己不至于也如那些马匪的尸体一样倒在地上。 他受伤了?到底是冷兵器战争,一人难敌五手,夏镜花的心有点提起来,躲在假山石边的树后看着,见他还是半跪立在原地。 烈焰红火,紫袍玉寇的夏青城长身执剑半跪立于花池水畔,微抬着头,染了血渍的脸上,悲戚与愤怒同在,唇角微微颤抖,手中握着的剑就更紧了几分。 午夜的风越发的大了,卷起夏青城的一头黑发,在脸颊和肩头不停翻腾,旁边那所已经燃烧到最大火势的院落,房梁柱正在坍塌,发出响声,呼啸的夜风,与烈火焚烧的噼里啪啦声,相应相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一些残火碎片飞溅到他身上的可能,他却只是兀自盯着那焚烧的院子久久不动。 “嗒嗒……”有马蹄声在朝这边逼近,夏镜花寻看看过去,见到火光四起的院落另一方,有一队黑衣人马正在靠近。 十几个执白刃的强壮大汉,坐于高马之上,一路踏花毁树地驰来。 就是这个时候了,再不走,她就再没有机会了。夏镜花心里明白这个道理,府院的后门就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只要她转身,跑出几步就能离开,可是她却怎么也挪却不了脚。 后这半府以。马队越来真近,直朝夏青城而去,夏青城却还是一动不动地半跪着,撑剑立在那里,丝毫没有准备抵御的动作。 夏镜花看着马背上面的人在举起兵刃,朝立在那里的夏青城扬腕要挥砍下去,刀锋高举之际,有寒光闪过,那光落入夏镜花的眼中,勾起了夏镜花内心无边的恐惧害怕。 如果,如果她就这样看着夏青城死去,将来她会不会后悔自责? 几乎是不经夏镜花多余的思考,她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她闪身自树后跃出,高高跳起扬臂挥刃划过一道森白寒光。 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固,世界有一刻钟的安静,夏镜花手中的刀刃划过,带起一道血虹,一只还握着兵刃的手臂就从空中划过一个弧度高高飞起。紧接随后,夏镜花形不退,反借着前扑之势继续向前,侧身探臂,刀势方向不变,继续向前挥斩出去,就将旁边一个领先于其他人的马匪跨坐在马背上的腿,狠狠砍中。 侧身,收刀,落到地上后退几步站稳,夏镜花侧身微伸着胳膊,手中执刀,挡在了夏青城与那些原本要朝夏青城攻击而来的马人面前。 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摒住了呼吸,看着这个似乎是突然从天而降的黑衣黑斗笠的人,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唯有她侧提着的刀刃上有血渍在一点点滴落到地上。 有一条还握着刀的手臂自空中堕落,掉到夏青城的脚下,轻轻弹动了几下,手指还在动,手中的刀掉落到一旁,发出一些响声。16022345 高坐在马背上的人呆愣了一秒,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才发现那里已经只是有一个整齐的切口,他的手和刀,早已不在。另一边,骑于马背上的人也低头看去,就见到自己跨于马镫上的半条腿随着一声马镫断开落地的声音,他的半条大腿齐下掉落到地。 有血瞬间自断臂喷出来,落到旁边燃烧的火焰里发出刺啦的声音,腾起一点红色的烟雾,然后立刻消散。 “啊……”两声杀猪般的惨叫划破夜空,马背上的人抱着自己的胳膊惨叫着自马背上翻落到地上不停打滚儿。 对面,那些骑马立在火光之下的马匪们,都不由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身量不高的人,对于刚才这一记利落的偷袭出手,都被惊到,身下的马匹不自觉地朝后退了半步,握着兵刃的手,也止不住有微微的轻颤。 “你们,是要一个个来,还是一起来?”夏镜花压低嗓音改变了自己的原有声音开口,缓缓抬头,扬起下巴直视面前人高马大的一队人。 坐于马上的人,对她害怕,但也并不会因此而收手离去,镇定下来后,几个马匪相互交换了眼色,看向夏镜花,道:“你是何人?竟敢插手我们的事。” “你们又是何人,竟敢到这府中作乱。” “咱兄弟们行走天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山西凌风寨。管他谁家的东西,见好就要,你们这府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兄弟就来了。”对面马背上的大汉粗爆的回应,身后的人立刻哄笑着应和。 马匪,过府来要东西。夏镜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就是阿璋所说的那些坏人了,果然是一批悍匪。 ----- 推荐票~~~~~~~~~~~~~~~~~~ 第99章:真是找死 马匪,过府来要东西。琡琸璩晓夏镜花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些人就是阿璋所说的那些坏人了,果然是一批悍匪。她原本在外散布玉佩之事,想让那些想捉阿璋的人知道阿璋在定远侯府,是想借着侯府的名头威慑那些人,让他们知道,想捉阿璋,就是要与一个朝廷命官,一位侯爷作对。但凡普通的贼子匪徒,听到这样的名头,也肯定就吓退了。却不想,这一批马匪,却是一批不怕死,不要命,更不怕惹事儿上身的,竟然就杀进了定远侯府来找人,这是夏镜花从来没想到过的,意外! “凌风寨?我应该如雷贯耳吗?”夏镜花冷冷一笑。 “天下第一寨,你竟未听闻。”对面的人声音表露不屑。 “说到底就是个个土匪窝子,想必阿璋也就是被你们所逼害的。”夏镜花说着,慢慢抬腕举刃,指向面前的那些人,道:“这里是定北侯府,你们敢闯进来行凶,惹上的麻烦,不是一点点。” 居首的马匪闻言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定北侯?你以为,一个受贬的侯爷,就能吓得到凌风寨吗?况且,他根本不在府中,如今这府里有的,任我兄弟等人取拿,你们能奈我何。是你们……敢抢我们兄弟看上的东西,就要知道惹上的麻烦,不是一点点。” “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身手却不错,你交出那件东西,就让就读破例让你和你的小情郎离开。”马背上的人开始软语you惑。 “什么东西。” “那件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不怕你知道,哥们儿们千里迢迢的从山西跑到这北地,可都是为了那件东西。交出那件东西,我就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兄弟们可就要好好和你乐和乐和,到时候别说我们欺负小姑娘,你可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我生平最恨别人学我说话,也最恨别人猥琐调戏。原本,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让你们知难而退便算是作罢,但是你们不识好歹,那现在的死,就是你们自己找上来的。 “好大的口气,真是找死。” 一言不和,马背上的马匪扬刃就朝夏镜花砍下来。 夏镜花虚虚在空中一划刀刃,作势欲朝马上的人留过去,手上却并不恋战,伸手一探,拖起身后夏青城的胳膊,一矮身形,就自马腿下穿过,闪身到了假山后面。 假山嶙峋,马匹无法进来。夏镜花拉着夏青城在里面一阵小跑,然后矮身躲到了一处大块儿的山石后面。 “你是谁。”夏镜花身后的夏青城开口。15e5c。 “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照顾你的,就像你从前保护我照顾我一样,忘记了吗。”夏镜花一边警惕观察前方,一边微侧了头有些轻松笑意地开口。 夏青城惊讶,竟然,惊喜,种种情绪瞬间掠过心头,在明白的人是谁后,有片刻的迟疑呆愣,不敢置信。随后又不由分说地一伸手,径直面前之人头上的黑纱笠掀掉。 黑色的纱斗笠掉落在地,夏青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你没事,你没死。”夏青城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中的长剑扎地,一手紧紧握住了夏镜花的肩上下打量,似乎是怕这只是一个瞬间的所见,下一刻眼前的人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没事,好好的。”夏镜花说着,目光扫过夏青城,发现她右侧肩头和胸口的地方正有深黑的印迹一点点扩散。 “你受伤了。”夏镜花皱眉,显露出担心。 “无事。”夏青城的心情似乎是在瞬间大好,随口说了两个字,侧手将扎在地上的长剑再握于手中,侧转过身,与夏镜花背以背对背,警惕地四顾周围。 “你何时学得这样一身好功夫的。”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不如不说。”夏镜花随口敷衍。 好在,夏青城倒也不追问,忽然如想起什么一般,侧转过身,压低声音,道:“你悄悄藏在院中的那个少年哪里去了。” “你何时知道的。”夏镜花的疑问也立马上来,关于暗卫,关于夏青城对自己藏人所知的事。 “此事以后再说,你告诉我,那人现在可还安全?” “他……他挺好的,我送他走了?” “走了?”夏青城皱眉。 “昨夜戌时,他已由两位镖师护送连夜离开,估计此时已经快出了沧州边界之地了。”夏镜花无意于隐瞒,所性合盘托出。 听着夏镜花的回答,夏青城的一张脸上,全写着惊讶。 “怎么了?”夏镜花从来没见过夏城有如此惊讶的表情,不禁微微皱眉。 “你可知道他是谁,你就敢如此安排。” “他……他乃是京中富商……”夏镜花想说阿璋是富商之子,受匪人所害,才逃逸至此的,但是话才开口说到一半,夏青城已经用一个冷静到有些过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道:“他乃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儿子,当今五皇子,独孤璋。” 夏镜花的嘴,维持着话说一半的半张状态,眼睛睁着,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夏青城,好一阵儿没动。 惊讶,惊讶,还是惊讶。今晚让夏镜花惊讶的事情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了许多,于是现在又要加上一件。她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所经历的人,所遇到的事,有几件是真的? 直到有脚步声靠近,还有兵器划过假山石头的响动,夏镜花的思维收回,闭起嘴,握紧了手里的刀刃。现在,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人生,她已在危局之内,现在活下去,安全地逃离,才是最重要的。 夏镜花拉了拉夏青城的衣袖,打着手示表示让他留在原地,然后自己悄然移动到旁边的一处石头后面,只等一个马匪经过,夏镜花手起刀落,将那人解决掉。 那边,一群马匪闻声而来,迅速靠近。 “你说,我们今晚会不会死。”夏镜花问夏青城。 “你不会。”停顿一下,夏青城的面色变得有些凝重认真,目光有柔软的情愫显露,他侧过头,看向旁边一脸警惕四顾的夏镜花,道:“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其实我不是你……” “嘘……”就在夏青城最后两个字要出口之前,一个马匪靠近,夏镜花立刻打了禁声的手示。 夏青城的话就这么被打断了,没有说出口,夏镜花也无意于多留心去思考他要说什么,只警惕地伸出一点头,从假山石后面向外打量。 看到有提着刀的马匪在一点点靠近走来,夏镜花想打着手示告诉夏青城,自己去就付那个靠近的马匪。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夏青城却像是忽然生了很大的气,径直起身,一挥手一扬剑,将那个在十分不合时宜时靠近的倒霉人的咽喉来了个透心凉。 “砰……”夏镜花收剑回身,那已经没了命的马匪直挺的倒下,砸到假山石下发出一声响动。 “那边,在那边。”声音引来其他马匪的注意,所有还有假山丛中其他地方察看的人都朝这边跑来。 “你怎么就这么心急……”夏镜花有点小小的责怪夏青城。 “他来的太不是时候了,我最恨别人在我说话时扫兴。”夏青城没好气地说了一句,顺手抓起夏镜花的手腕,就朝另一个方向跑。 夏镜花从未觉得,定远侯府的院子有如今夜这般的宽大,跑在院子里,总觉得前面的路太长,自己太慢,后面的追来的人太快。在一处石子小路上,夏镜花和夏青城被驰马赶来的马匪位团团围住。 “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开口的,是方才被夏镜花斩掉一只胳膊的人,此时那人草草地包了胳膊的断口,坐于马背之后,用一种恨不得扒皮吃肉,方能解恨的眼神盯着夏镜花。 夏镜花与夏青城,背靠背半蹲着身子,执武器提防四周的人马。不知道怎么的,夏镜花忽然觉得有点感叹和气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我们也不一定输的。”夏青城开口。 “你不是名扬天下的功夫好手吗,武状元,今晚怎么就这么容易就受了伤,唉……从前总觉得故事里的大侠都很厉害的,现在我才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夏镜花喃喃地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那是因我今日没有内力,仅任着蛮力与人较量,就如生铁做的刀,锋利是够,却不够韧性,抵不上长时间的耗费力气。” “唉,其实就是你还不如我,你都能名扬天下了,算一算,我也算是高手级别了。”夏镜花小声嘟喃了一句。 “夏镜花,你竟敢瞧不起我。”身后,夏青城语气拔高,恼怒了。这个公子哥儿,果然是自负的很,容不得人说半点不好,就连这种生死关着,也傲慢如斯,不许人质疑。 “喂,你们聊够了没有。”马背上的人,终于忍不下去了,大喝一声表示不耐烦。 “你这么吵,就先解决你了。”夏镜花冷眼一扫那开口之人,手腕翻转,直朝那人刺去。 旁边,夏青城也撑着力气动了手,寒光闪现,眨眼间已经是数招出手,有人自马背上坠落,但是到底是两手难敌四拳,加上对方是在马上,夏青城与夏镜花在地上,吃了地势的地亏,不一会儿夏青城的肩上就又被人划了一刀过去。 嗖嗖几声自耳边响过,就在夏镜花和夏青城两人被逼到没有多少区域可以活动时,那些还扬着手在围攻他们的马匪忽然都停在了当下的动作。 兵刃落地的声音后,那些僵止在马背上的马匪一个个接连从马背上摔落。夏镜花回头望去,见到在火光之下,有一个人扶着一棵树干强撑着站直身子,手上还捻着几支暗器。 竟然是三夫人于氏。 夏镜花警惕地提着刀,慢慢走近于氏,发现她身上受了许多伤,头发凌乱地散着,一身衣裳已经被血浸染着认不出颜色。 于氏扶着树干,渐渐滑落着坐下,望向夏镜花,吃力地开口道:“五小姐……” “你受伤了,找个地方藏起来吧,兴许你运气好,能骗过那些人,留下一条命。”夏镜花不冷不热地说完,转身欲要离开。16022114 却不想,夏镜花的脚没有移动,足踝就被人伸手拉住了。 夏镜花低头,就看到是于氏用满是鲜血的用正握着她的脚腕,用一种恳求的目光在看着自己。 “五小姐,我知道此时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我不敢求你原谅,只有一件事,只有一件事你不能拒绝我……” 夏镜花没有说话,只自高向下地看着于氏,目光泛冷。 “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月儿,你发过誓的,你发誓一定会保护好月儿,若违此誓,你此生定爱而不得,得爱必失。”匪要反要第。 “那是因为我当你是真心帮我,我信月儿当我是亲人,我信她是真心对我。”夏镜花被人欺骗后的怒火全部被勾起,斥责着回驳了于氏的话,狠狠抽出了自己的足踝。 “月儿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气我,现在一刀杀了我便是,但你不能因我而牵连责怪月儿。” 夏镜花冷笑,道:“现在你没有资格和我讲道理,我根本不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还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杀你?杀你对我有何用,亏我还精心计划好一切,想要带你与月儿出府,想要你们母女逃出这个牢笼,以后都不再吃苦,真是笑死人了。” “我求你不要放弃月儿,救她,你一定要救她。你救她,我就告诉你那件东西在哪,我告诉你所有的事。”于氏再一次向夏镜花伸出手来,夏镜花退后了半步躲开。 又是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夏镜花在心里疑惑着,到底是件什么东西,能让所有人都这样心心念念。那个有伪装半张脸的俊美男子曾骗于氏时提到那件东西,可以换到于氏这样一个背叛组织的人得到完全的赦免自由。而那些马匪口中,他们千里迢迢来此,也是为了那件东西。 “那件东西到底是什么?”夏镜花发问。 可是,于氏却听不进她的话,只伸着手继续朝夏镜花的足踝伸来,却因为夏镜花的闪让,于氏扑倒在地上,发出一阵咳嗽,有血渍自她口中吐出,看样子她已经伤的极重,但是她并没有放弃说话,依旧努力抬头看向夏镜花,喃喃道:“救月儿,她什么都不知道,救她,你发过誓的……你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否则……否则你将……” 夏镜花退后,连连退后着,回到夏青城旁边,听闻到似乎有人靠近,她赶紧扯起夏青城的胳膊朝旁边跑开。 夏镜花与夏青城小跑出一段,夏镜花就夏青城的身形趔趄,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心全是汗意。 夏镜花侧身去看,借着火光,才发现夏青城身上的衣物尽是血渍,也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早先看到的肩膀和胸口处的伤,依旧在流血,胸前的大片的湿润。再看他的脸色,一看就是那种强撑力气的苍白模样,额头上尽是渗出的汗迹。 “你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不能再与人相斗了。”夏镜花反手伸臂,边将夏青城的胳膊扶起来架住,边开口。 “去东院,冯护院他们都在那边,我让扶沧也过去帮忙了。”夏青城指了指前方。 “在那边,追上去。”有马匪看到了夏青城和夏镜花被火光映照出的影子,立刻叫众人欲追。 “五小姐,快跑。”旁边的阴暗回廊处有压低的声音传来。 夏镜花侧头看过去,见到竟然是妞子。她满面的污迹,身上全是血,手里握着一把从马匪那里捡的大刀,边说着边狠劲儿的砍回廊下着火的树。 听得那些树枝作响,手腕粗细的花树就被她砍倒了几棵全倒挡在了回廊中,将后面的路堵住了。 “妞子,你受伤了。”夏镜花看着她满身的血迹很是担心。 “不是我的血,是我故意糊上去的。”妞子边说着,边朝后边追来的马匪看了一眼,然后也不多解释,将手里的刀朝旁边一丢,一仰头就倒在了地上,装死! 夏镜花忽然就明白了妞子的意思,敢情她弄一身血,躺在这里不动,就一切搞定了。 马匪们就要追来,这回廊中倒下的树也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夏镜花也不敢耽搁,一手扯起夏青城,一手提刀就沿着回廊朝东院去。 自西北二院之间穿过,前面就是东院和定北侯府通往前门的道路,大火也已经渐渐烧了过来,旁边的一些院落廊下的树木烧着了许多,借着风势呼呼直吐火苗,眼看着就朝东院那边蔓延。 前院,那里有火光事着房顶传来,夏镜花只以为是火势也烧到那里去了,就想着现在那些马匪都在后院,就想带夏青城暂时先去前院,若是有事,那里离门近,出去也好。 但是,夏镜花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她架着夏青城要去前院,刚转出一道拱门的时候,就惊呆在了原地。 通身着黑的蒙面人,个个身形高大建壮,坐立在马背之上,,以一个同样通身着黑的人为首,在背后一字扯马而立列开站着,将整个前院通往大门口的位置堵了个死。除了为首的一人,身后的人人手一只火把,就是那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前院,并不是夏镜花所猜测的着火蔓延至此。 夏镜花的神经似在那一刻,被绷紧拉直,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旁边的夏青城也是面色一惊,不自觉地握紧了拉着夏镜花手腕的手,将手里握着的剑微微朝身前侧了侧,以作防备。 夏镜花略略一数,就发现对方少说有四五十人之众,个个气定神闲,一身轻松,而眼下她与夏青城根的实力根本不能与对方相较,本与他们硬拼不了。 似乎是有一小会儿对持,对面立着的人面对站在拱门口的夏镜花与夏青城却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夏镜花有点意外。不过,现在他们不动手,不代表会一直不动手。夏镜花将夏青城的胳膊朝上扶了扶,然后转身赶紧退回了拱门,朝东院去。 东院那里有半边院墙下已经着火,院门外的地上倒着许多尸身,是马匪的。夏镜花将黑色的纱斗笠重新戴上,然后带着夏青城朝北院里跑。 有一把刀朝自己砍过来,要阻止夏镜花。夏镜花一侧腕一抬手就利落地将那砍过来的刀斩落在地,刀刃直逼落到了挥刀之人的脖子下。 夏镜花上下一打量,从衣着上就认出对方是定北侯府里的护院。再朝旁边看,以她为中心,已经围了一圈的护院,手中执刀警惕地看着她。 “你这贼人,快放了四少爷。”有人开口呵斥,夏镜花寻声看过去,见到是一个从前总跟在冯护院旁边的护院下属。 “你眼睛瞎了吗,我若要害他他早死了,叫冯护院来。”夏镜花本就对这冯护院没好感,对他身边的人也没有,这下更没了好气,一甩手将手中的刀刃翻转,直朝着护院的脚尖前一扎,吓得他赶紧后退开。 “什么人。”后面,冯护院闻声而来,身边又带了几个护院,身上满是血渍,显然方才已经与那外面的马匪激战过了。 “冯护院,是我。”夏青城开口,强撑起身子站直,将夏镜花扶着他的手拿下。 “四少爷,你受伤了。”冯护院认出是夏青城,立刻迎了上来。 “无事,夫人和三小姐六小姐可都在这里。” “夫人和小姐们都在屋里,属下带着众兄弟在这里守着,东院没有马匪进来,暂时安全。”冯护院赶紧认真地回答。 “带我去见她们。”夏青城说着,就径直朝大娘的玉堂院去,旁边夏镜花随后,冯护院皱眉打量她,但她一身黑衣头戴黑纱笠根本无从辨认。 ---- 留言吧…… 作者说点话吧:这个文在同期出来的文里成绩算差的,从编辑的推荐和推荐票可以看到,不过作者不想放弃,也不会放弃,要认真写完。希望还在看的朋友你们能陪我~ 加油!加油! 第100章:她的哭求 夏镜花与夏青城一前一后进了玉堂院,那里又守着几个护院,见人进来立刻亮出兵刃,见是夏青城又都小松了一口气冲夏青城行礼。琡琸璩晓 夏青城没空理会这些护院,直接进了屋,屋里灯火通明,屋内半侧立着一群嬷嬷和许多逃命到些的下人,大娘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满面担忧凝重,眼神间是害怕恐惧,但却还是将身子坐得笔直,不在脸上露出恐惧之意。 与大娘旁边隔桌而坐的是夏妍,一身漂亮的衣裙染了些血渍,从来都是发髻巍峨精致的头发散乱了下来,显得有些狼狈,但却也丝毫不损她的漂亮。夏水月站在夏妍旁边,小脸苍白一片,一个嬷嬷站在她身边, “四少爷。” “四弟。” 大娘与夏妍几乎同时开口,见到进门来的夏青城,露出激动的喜色。但是,在看清走进来的夏青城又是一身血渍,肩头胸口都有伤时,面上的喜色淡下,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失望。 夏镜花知道大娘在想什么,她以为夏青城的到来,是自己的希望,能救自己和夏妍离开,保护她们。但是却没想到,现在夏青城的战斗抵抗能力还不如外面的护院。 夏青城的身形有些摇晃,似乎是要站不稳,夏镜花赶紧上前将他扶住,到旁边的椅上坐下休息。 “取剪刀和纱布来。”夏镜花边看夏青城肩头的伤边开口。 “你是何人?”大娘开口,警惕地看夏镜花。 夏镜花隔着黑纱的斗笠看大娘,一时间有许多情绪自心头划过,愤怒居多,但她知道此时不是时候。后边,夏水月与夏妍也在看着自己,警惕而害怕,不知道她是敌是友。 那厢,随后而来的护院们也渐渐都自屋外围进了屋内,提着兵刃,警惕地看着夏镜花。16Xhy。 “我是来帮你们的。”夏镜花开口。 “那就取下你的面纱,让我们看到你的真容。”大娘即使是在这个时候,依旧维护着自己高高在上的气势,言语之间,带着威慑,目光中带着不容拒绝。 就是这种表情,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态度语气。夏镜花记得,那次她差点被打死时她就是这副嘴脸。而她所有在这府里受过的欺负,吃过的苦,都是缘于这副嘴脸。 一股怒火,瞬间就自夏镜花的心底蹿起,直上脑门,怒发冲冠之际,她起身伸手,只是一探一扣,就准确而利落地将大娘的脖子扣在了五指间,食中二指按在了大娘的喉管之上,只要再多用点力,就能要大娘的命,把她这些时日里从她那里吃的苦,全报复回去。 “啊……”夏妍发出一声惊叫,夏水月也吓得紧捂了自己的嘴,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别……”身后,无力地躺在椅上的夏青城发出一点声音。 夏镜花扭过头去,看坐在椅上,苍白无力的夏青城,见到他正在冲自己缓缓摇头。 “放开夫人。”冯护院与一干护院下人手执刀刃,都盯着夏镜花,做好了随时动武的准备。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求你别伤害我娘,不要……不要……”夏妍哭了,看着夏镜花和大娘,泪语涟涟,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带上乞求和害怕。 面前,与夏镜相隔有一臂距离的大娘也害怕起来,总端着姿势,总一脸傲慢的脸这时候苍白如纸,上面布满了惊慌害怕,她身子颤抖着,嘴唇也在轻颤,但是到底是大娘呀,那个自视甚高,习惯居于人上的妇人,却始终没有说出乞求的话。 “求求你了,不要,不要……”夏妍哭着站起身,伸着手一点点朝夏镜花这边靠近,但却又不敢靠近,生怕惹怒了夏镜花。 在夏妍的哭声中,夏镜花的理智一点点回归,方才冲上脑子的怒火似被压下一点,她微闭上眼睛,要自己做了一个深呼吸,告诉自己,现在不是算帐的时候,现在时机不对。 “夫人,你看到了,若我要杀你,只是动动手的功夫。”夏镜花压低声音沉声说着,慢慢松开扣在大娘脖子下的五指,退后一步。 看到大娘被松开,夏妍立刻跑着上前扶住身子趔趄的大娘,旁边站着的一堆嬷嬷们也赶紧上前来连连叫着夫人夫人。 那厢,冯护院等人还拿着刀指着夏镜花,准备随时出手。 夏镜花慢慢转身,直面对上冯护院,缓步朝他走近了一些,道:“府中大乱,其实依你的武艺,你想要独自逃出去并不可能,你能留下来保护主子,算你是忠心有嘉。但是,现在你要知道,你的敌人不是我,相反的,你要想保护你的主子,最好是与我合作,把你的刀放下来,待会儿指向那些马匪,而不是在这里指着我。” 冯护院微抬着头迎视夏镜花,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渐渐的垂下了指着她的刀,旁边的擅离职守也随后慢慢放下。 “你想要如何?”那边,大娘挥开众人开口,即是压抑的愤怒又是无奈。 夏镜花转身,直面迎视大娘,随后目光落向了站在后面的夏水月。此时,夏水月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全是泪,小小的身子以轻轻颤抖,雪白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给染黑了,头发出散乱了。 她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子。就如于氏所说,再多的错,那也是于氏的,于夏水月,她也不知大人的事。想想夏水月每次对自己笑,每次叫自己五姐姐,每次在她危难的时候偷偷帮她,在她最无助的时候送水,送吃的。夏镜花的心,一点点的软下来。 “你们听着,现在马匪就在外面,要么大家一起死,想要活着,就保护对方。”说这话的时候,夏镜花缓步朝夏水月走过去,那些站在旁边的嬷嬷们一个个都不自觉地吓着退后开。 夏水月害怕地看着一身黑衣黑纱笠靠近的夏镜花,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原本站在她旁边的嬷嬷立刻甩开她拉着的手避开到了旁边,似乎是生怕因为夏水月拉着自己,给自己招来不好的事。 夏镜花蹲下身子,伸手扶上夏水月的肩膀,屋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开口阻止,似乎这个小女孩子的生死根本没什么关系,没有人觉得重要。 “听着,别害怕,不会有事的。”夏镜花嗓音低沉地开口安慰她。 所有人都意外,没料到夏镜花会这样开口。 缓缓起身,转过身看向那边的大娘,夏镜花道:“夫人,现在马匪就在外面,其他院子里已经没有人了,这里很快就会被发现,他们人多势众,就算府里所有的护院围守在这里,他们在硬杀进来,这里也没人能全身而退。若想活命,现在开始就得听我的。” 大娘显然是非常不喜欢如此被人命令指挥的,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着牙不说话表示默认了。 “还有,你们都记着。今晚,这个小姑娘在你们就在,她活着你们才能活下去。若你们敢丢下她逃命,或是为了自己逃命不管她的死活。她有任何损伤,你们其他人,就算逃出去,我也会找到你们让你们付出代价。” “她不过就是个庶出的女儿,哪里能与夫人和三小姐的安危比较……”旁边,那个方才从强行从夏水月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躲闪到一边的嬷嬷多言接口。 夏镜花目光扫过,看向那个嬷嬷,可真是好巧不巧,这嬷嬷就是曾在院子里将夏水月从于夫人身边带走,不停打过她的那个林嬷嬷,方才也就是她以为夏镜花要对夏水月不利,急着甩开了夏水月的手。 看着那个林嬷嬷,夏镜花在黑纱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冷笑,慢声道:“方才我说的,是我要求的第一件事,现在还要加一件。” “何事?”大娘终于再次开口。 “把这个妇人给留下,不许带她离开。”夏镜花缓缓抬指,指向对面的林嬷嬷。镜一许守松。 众人皆是一惊,还有旁边的嬷嬷下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嬷嬷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苍白,眼眶睁大,不敢置信这一切。四下环顾着看了看,发现所有人用一种可怜又避让的目光看她,如同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林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什么,惊恐地软坐到地上,然后又赶紧爬起来,跪着去朝大娘爬过去,道:“夫人,夫人你不能听这个人的,不能丢下我,夫人……” 林嬷嬷在地上哭求着,扯动大娘的衣裙下摆,但大娘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示。旁边,那些立着的人也都在林嬷嬷的目光经过自己时都下意识地退后着让开。 这些平日她视为主子,视她为大娘身边红人,恭敬巴结她的人此时都对她冷眼看着,避之不及。 林嬷嬷的心一点点寒下去,然后又如忽然明白想起了什么,转而朝夏镜花爬过去,跪在那里道:“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该多嘴,大侠就饶过奴婢一命吧,不要丢下我……” 夏镜花不说话,那林嬷嬷就开始掌自己的嘴了,边掌边道:“大侠饶命,饶命……” 夏镜花淡淡移开眼睛,冲夏水月伸出手去,夏水月伸出手来握上夏镜花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了那林嬷嬷一眼,冰冷一片,没有同情,甚至有些愉悦。 “夫人,你与这位小姐,把身上的外袍给脱了,把裙子都挽起来,待会儿出去这些东西可能就成了害你们性命的东西。”夏镜花牵着夏水月到大娘面前,然后提醒他们。 大娘自来端装,哪里有这样狼狈过,但夏镜花却也说的在理,她与夏妍身上的繁琐裙装,平日行走拂动生姿,但用在逃命的时候,那可就像是在腿上绑了绳子。 待大娘与夏妍收拾好裙子,夏镜花走过到冯护院面前,道:“把你的人分成三批,一批现在出去,就直接朝前院跑,将一部分马匪引开,差不多的时候让他们自行找地方躲起来,只顾逃命就是,不要与马匪交手。 第二队,挑功夫最好的组成一批朝后院去,一路直接朝后院门去开路,路上遇到的马匪,合力全杀了,不要留下去报信儿再叫人过来帮忙的。 第三队,随我断后,把夫人和小姐送到后院门口去,然后从后退撤退离开,能出去多少就是多少,其他人到时候能逃不逃得掉就靠自己的机灵劲儿和运气了。” 说完这些,夏镜花转身看向大娘,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道:“后院门外的第二棵树下阴暗处有藏了一辆马车,车内有衣物干粮,你们三人上马车之后让人赶着马车就赶紧离开,把衣裳换了丢掉,以防有人追来,跑的越快越远越好,总之天不亮,就不要停下来。”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在我定远侯府的后门备有马车,还早有准备换装之物。”大娘再一次警惕起来,盯着夏镜花目光探试。 “你不会想知道的。”夏镜花不冷不热地留下一句,然后转身领先朝院外去。 北院里,风声呼啸,大火也已经烧了过来,半面北院已经燃起来。夏镜花抬手挡开一节飞过来的枝叶,冲冯护院点了下头,冯护院冲外面准备好的一队人挥手,那五六个护院就立刻跑了出去。 听到外面有马匪的声音似乎在远去,夏镜花示意冯护院派出第二队清理障碍的人,又是一阵护院出去。 “扶沧,来见我。”屋内,夏青城撑着力气说了一句话。 众人只觉得眼前似乎只是黑影一闪的功夫,一个通身着黑色戏装的人就从屋顶上飞身落下,出现在了屋外,径直穿过众人进屋,恭敬利落地向夏青城行礼,道:“主子。” “情况如何?”夏青城撑着力气发问。 “属下在上面看过了,对方似是有备而来,人多势众,不宜直面对战。” “嗯,那你也不必留在这里了,帮冯护院他们一齐送众人出府,断后。” “是,属下遵命。”扶沧一贯的口吻恭敬地行礼应下,然后起身退到旁边,目光扫过旁边黑衣黑纱笠的夏镜花,扶沧的眼睛微眯了一下,却也没有说话,只弯腰肤起夏青城。 众人都准备得当,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夏镜花冲旁边的大娘和夏妍点了一下头,自己领先朝外跑去。 冲出东院,外面火光冲天,夏镜花挥着手示意大娘与夏妍等人赶紧出来,小声沿路朝后院门跑,自己则与冯护院带的人提着兵器警惕地站在旁边,四下看着,提防马匪。 一群下人和嬷嬷们与大娘夏妍一起朝后院去,在差不多刚跑出一小段路,过了一条石子路的时候,马匪们终于闻声赶来,举着火把,高扬着兵刃追来。 “快跑。”夏镜花大声开口,然后招呼着所有人都飞快地朝后院方向跑起来。 夏青城受了伤,由暗卫扶沧扶着,夏镜花顺手将他的另一半胳膊也扶着架上自己的肩膀,带着他一起跑。 身后,是冯护院的人与那些马匪交了手,传来兵器交锋的声音,夏镜花也不回头,只能尽量以最快的速度继续向前。 到了附院后门,地上早先被夏镜花打昏过去的大汉被渐渐跑近的脚步声惊醒,摇晃着脑袋就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在回想起发生的事后,不由面色大怒气,对于跑来的一干府中人等,露出了狞狰的表情。 大汉手上已经没有兵器,但是那身张力壮,只是握紧双拳,五指就在吱吱作响。 那些眼看就要跑出门去的大娘和夏妍众人都停下脚步,惊恐是看着眼前的壮硕大汉,一步步后退回院子。 夏镜花看着这一切,慢慢将驾在自己肩膀上的夏青城交给扶沧,握紧了手里的大刀。 但是,就在夏镜花要准备上前,与这个大汉展开一场较量博斗时,突然而来的一个身影已经落到了那大汉面前。 一身已经辨认不出颜色的衣裳,包裹着一个清瘦的身子,一把不知从哪个马匪手里抢来的长刀,被满是鲜血的手紧握着站在那大汉面前,将身后的人与那大汉挡开。 “娘亲……”夏水月在所有人先看清这人的身份之前先叫了起来。 那个清瘦的背景在听到这个声音时扭过头来,众人才发现,这个人竟然就是平日府里最没用,最懦弱的三夫人于氏。 “月儿……”三夫人于氏看向夏水月,眼中闪烁起泪光,有于心不忍。 “娘亲……”夏水月挣脱旁边夏妍的手,就要朝于氏跑过去。 “月儿,别过来。”于氏想要阻止,但夏水月还是跑了过去,伸出胳膊抱住了于氏的腰。 “月儿,听娘亲的话,快走,快走。”于氏低头,厉声说着。 “月儿要和娘在一起,娘去哪,月儿就去哪。”夏水月摇头,执纽地不肯松手。 “夫人,带我的女儿走,快走。”于氏看向那边的大娘,用沙哑的声音开口。 大娘看着于氏,目光里有惊讶,还有愤怒,没有说话。于氏就只得将目光转向了后面的夏镜花,道:“你答应过我的,要照顾我的女儿,带她走,带她走!” 说到最后,于氏的声音里已经是愤怒和绝望了,母性的爱意,对于女儿的担忧在此望爆发,有一种悲壮的凄厉。 夏镜花伸手,将手中的大刀朝地上狠狠一扎,然后穿过人群走出去,扶上夏水月的肩膀,道:“小姑娘,松手吧。” “不要,我不要松手,不要……”夏水月摇头,将抱着于氏腰际的手抱的越发的紧了,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从脸上不停滚落。 要一对母女如此生离,无异于世间最痛苦可怕而狠心的事了,但是夏镜花没有选择,身后依稀已经听到有马匪再追来的声音了,她没有时间多耽搁。 从身后抱起夏水月,夏镜花强行的将她向后抱离。任是夏水月死死不肯放手,但无奈她不过就是个女童,力气太小,最终只能看着自己的手一点点身于氏的衣衫上滑过,五指离开了于氏的腰际。 “娘亲……娘亲……”夏水月大叫着,不甘心地朝于氏伸着手,但是却没有人能在这时候心软。 “快走,这里我来拦住。”于氏利落地挥袖,侧腕扬刀,将那壮汉挡到一边交起手来,而其他人借这个时机迅速自旁边跑过,朝院门外去。 “娘亲……不要丢下我的娘亲……”夏水月一进伸着手,朝于氏努力地伸着,泪水一滴滴掉落,但却没有一个人能帮她。16434188 于氏在漫天的火光中回头,冲夏水月最后努力一记微笑,侧过身,扬刀迎上那壮汉扬手击来的一拳,却没料到那钢刃竟不敌壮汉的蛮力,随着一声折断脆响,自中央折断,那一拳就稳稳落到了于氏的胸口上。 “不要……”夏水月凄厉的叫声响彻后院,伴着烈火焚烧的噼啪声。 于氏立在那里,有一刻的静止,手中中的半只刀刃落地,然后仰面缓缓倒地。 “不要丢下我娘亲,不要……”夏水月嚎哭着看向所有人,大声地乞求着:“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抛下我娘……求求你们……” 但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急于跑出门逃命,根本没有人理会她的哭求。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娘亲……”夏水月的眼睛已经被泪水全部占据,她紧紧抓住后门的门框不肯离开,向所有经过身边的人乞求,但是没有人看她一眼,更没有人会回去帮于氏,一切都是冰冷,无情,冷漠。 夏镜花于心不忍地伸手,轻揽了夏水月的脸颊,然后伸出手去,将她死死抠在门框上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她交给了门外的夏妍。 那厢,最后一刻,于氏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极力试图地想要侧过头,再看夏水月一眼,但她却也只转过了半张脸,只有一只眼睛的余光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看到夏水月被夏镜花一根根掰开手指,强行自半扇后门边带走,一滴眼泪自她的眼角悄然滑落,落地无声,溶入尘土中消失不见…… 第101章:骄傲的孔雀 一滴眼泪自她的眼角悄然滑落,落地无声,溶入尘土中消失不见…… 生命,就此消失。琡琸璩晓 十六年前,她也曾是花一样的女子,生于江南,貌若丽花。娇俏的女子在街头遇上一个打马而来的英俊男子,马蹄飞扬间,她呆立在街道中央忘记了躲开,那马背上的华衣男子猛然勒住缰绳,扯马停驰,马蹄高仰间,她鬓角的发丝被风拂飞,马背上的马鬃毛飞扬着立起来,马背上的男子扯马回身,伏身探臂间,已经将她拥扯上马…… 那时,她只当自己接受了一个任务,吸引这个男子的注意,接近这个男子,监视他与他府内的一切,但她却不知道,有一天她会发现,她已然爱上这个男子。当组织的书信传来,要她离开返回时,她却忤逆了组织的命令,留下来,为这个男人生下女儿…… 她知道,也许这个男人根本不曾爱过他,只不过因曾她刻意打扮的皮囊而有过喜欢而已,只因为组织依旧那个女人的画像,将她精心仿她打扮过而已,她自一开始,就只是那个女人的影子存在于这个男人的眼里,这也是正室夫人蒋氏一直视她为眼中钉的原因之一。滴的男尘是。 尘世,早在一开始就给了她错误的相识,所以注定她永远不配有爱,有幸福。所以,再见吧,这个尘世,我的女儿,照顾好自己,我最后的牵挂,我把你交给了那个女人的女儿,我只希望你能幸福,平安。 【话说,各位看官们,三夫人于氏也是有一手暗戏,将来文完结的时候,要是大家有兴趣,就提醒我写写番外呀】 后院门外,所有跑出来的下人嬷嬷们纷纷四散着逃跑离开,各自逃命去了,冯护院也顾不得这些,指着几个年轻的护院道:“你们,护送夫和和小姐离开,余下的人留下来在这里守住门口,不要让马匪追出来。” 护院们虽然害怕,但好歹这些都是经历过军营战场的,是夏远威精心挑选调教出来的,没有一个人想当逃兵,除了被冯护院指定的两个护院,其他的人立刻迅速列队着站到了旁边。 “马车只能坐你们三人,再多的话就跑不快了,你们快点走。”夏镜花说着,拉出自己早先备在后门的马车交给一个护院,大娘和夏妍上了马车,还在哭着的夏水月也被抱上马车,被夏妍揽在怀里。 夏镜花走上前去,伸手欲要替夏水月拭拭眼泪,但却又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又缩回手来。 “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娘……”夏水月睁着一双大眼睛,用最后的侥幸和希望看着夏镜花,抓住夏镜花的衣袖乞求她,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是夏镜花看一眼就不忍再看第二眼的悲伤和绝望。 夏镜花说不出话来,她同样的无奈,无力,她救不了于氏,帮不了夏水月。 狠下心,夏镜花一点点将自己的衣袖从夏水月的手里抽出,看着她的手垂落下去,眼里最后的希望熄灭,只留下无尽的空洞,绝望,冰冷…… 一挥手示意架马车的护院放下帘子,麻利地赶着马车离开,夏水月被夏妍揽进怀里,她却再也不动一下,甚至不再哭,只如木头一样,呆呆地跌坐在马车之内…… 那时候,夏镜花以为,今夜救夏水月,送她离开是在帮她,让她活下去,完成于氏的心愿。但是她不知道,对于这个13岁的小姑娘来讲,今夜的一切对她有多大的影响,而于夏镜花自己,甚至对于整个夏氏一族,今夜所有人的冷漠无情,为将来的夏氏一门种下了多么可怕的因。 年少的心,在这一场大火,在这一场无情的逃命,绝情的遗弃中,腐烂成泥,在泥下种入了关于恨和怒的种子,在将来的数年里会一点点的生长萌芽,当人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成参天大树,可遮天蔽日,将那些曾经让她痛苦,让她绝望的人一点点纳入她的树荫之下,让他们不见天日,付出代价…… -------小场景分割------- 载着大娘和夏妍夏水月的马车渐行远去,冯护院就带着留下来的护院齐齐守到了后院的门口,准备着等那些马匪冲过来时,杀一个措手不及。 夏镜花转身,掀起斗笠上的黑纱,看向脸色苍白的夏青城,见他肩头的血还在流,立刻皱起了眉头,随手一扯将自己的衣襟下摆处一块较干净的布料扯下来,按上他的伤口,道:“夏青城,你的伤很重,让你的暗卫带你藏起来,相信她能保护你。” “你呢。” “我没受伤,能在这里和护院一起拖延一段时间。”夏镜花说着,伸手将夏青城手里的剑接过来扎到地上,将他的手抬起来按住他胸口的伤口处把那布料压住。 “我欠你一身儿衣裳。”夏青城这时候还想开玩笑。 夏镜花一愣,觉得这话分外耳熟,从前那个潜入她屋子的黑衣人也说过,就白了夏青城一眼,道:“早些时候有个人也说过这样一句话,不会是你吧。” “谁?” “不知道,那就不是你了。”夏镜花撇了下嘴,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那个神秘的人了,侧手探腕,夏镜花伸手将夏青城的剑提起来,道:“把你的剑借我用用。” “这可是我当初拿下武状元时皇帝亲赐的礼物,叫龙泉金鸣剑,别弄丢了。” “瞧你那小气的样。”夏镜花抽起剑看了看,没好气地挤兑着白了夏青城一眼,然后又如忽然想起什么,道:“其实我也准备了礼物给你,放在你屋里了,知道你的扇子坏了,我就买了一把紫竹玉丹扇子送你。 ” “给我的礼物,你送我的?”夏青城显得十分意外。 “嗯,不过真是可惜啦,早知道会着火,会有马匪,我就不放你书阁里了,白白浪费了我一百两银子。”夏镜花边说着,边一手提剑一手扶着夏青城退到旁边的阴暗下。 旁边有一匹是当初那个守门的大汉留下的马匹,夏镜花走过去顺手扯了马缰过来交到扶沧手里,道:“这马负驼起两个人跑不了太久,不过也好歹能跑一段,胜过没有。” 扶沧不是个话多的人,拉过夏镜花递过的马缰就伸手协力与夏镜花一起扶着夏青城上马。 “五小姐,让扶沧留下来吧,你和主子离开。”扶沧开口。 “我的功夫也就是能直面和人动动手,若论起保护人,和这些护送人逃命的经验,自然是你要更合适。” “别出事,要好好的。”坐到马背上的夏青城,撑着力气伸手忽然抓住了夏镜花的胳膊。16Xhy。 “放心吧,我还没活够,肯定不会死。只是在这里帮着忙拖延一下时间,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跑了。”夏镜花笑米米地拍了拍夏青城的手背。 夏青城伸出手去,替夏镜花将散在脸颊边的乱发拂开一些,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人,目光中是种咱情绪的交替,半晌后忽然撑着力气自马背上附下身,在夏镜花的额头落下一吻。 “夏镜花,一定要平安,等此事完结,明日我会告诉你一件事。” 夏镜花有一刻的呆愣住,惊讶意外于夏青城这一举动,但随后又迅速释然了,就是额头一吻,放在现代就差不多是个吻面礼而已。兴许只是夏青城在如此的生死关头,对她不放心而已。 “好,我着等你。你也要撑下去,撑到见大夫,千万不要死。”夏镜花笑米米地回应着,握了握夏青城的手,将他拂在自己脸颊一侧的手取下来,交放着扶到马颈上,然后冲扶沧一点头,她放下斗笠上的黑纱,狠狠拍在马臀上,看马匹驼着夏青城和扶沧快速跑离。 当时的夏青城,只因身上有伤,高坐于马背之上不能弯腰全俯下身子,所以只能尽力吻了夏镜花的额头。他想,明日,只要等到明白,他会将一切说开,告诉夏镜花他不是她的哥哥,告诉她关于自己心里的感受。 但是,夏青城永远不会想到,就是这额头一吻,就是那欠差了一点的距离,他错过的就是一生的距离。 就是这一点点的错失,他永远都吻不到他原本想要吻的位置了。 她的唇。 ------华丽的分割线------------ 定远侯府后院门口,两队护院分别以冯护卫和夏镜花为首,分列靠墙,握紧了手里的兵器,听着院墙内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所有人都将心吊上了嗓子眼。 “来了,兄弟们都准备好了,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跟这些贼子们拼了。”旁边冯护院冲贴靠在院门旁边围墙后的众人提醒一句,随后就有一个马匪自后门跑了出来,立刻被旁边躲藏好了的护院挥刀斩中,爬到地上动也不动了。 又有两个马匪试图冲出来,被护院门扑杀掉,随后是有马匪爬上了墙头欲翻下来,但是才一落地就立刻被群起而斩之。 渐渐的,里面的人不再试图冲出来,冯护院和夏镜花就有点疑惑了,难道是马匪们就这样知难而退了? “驾……”有马蹄声从背后的巷子里传来,夏镜花与其他所有护院们一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到有火光正迅速朝这边移动靠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夏镜花和其他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将一口气吊上了嗓子眼。 那是一队马,黑衣黑面纱,正高举着火把从定远侯府院墙外的巷子里包抄过来。 “不好,我们没有退路了。”冯护院先反应过来,此言一片,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惊慌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办,只觉得害怕和恐惧一点点袭上心头。 “兄弟们,想想咱们可都是上过战场的,当初没死在战场上,如今就是要与这砦贼子们决一死战了,就是死了,也是在为忠义而战,不冤枉。” “对,和这些贼人拼了。” “拼了。” “拼了。” 护院们被从害怕中勾唤起一阵土气,附和着呼应了几声,那些马匪们都围上前来。 话不多说,护院们和马匪就交锋于刀刃之上,刀光森寒,伴着夜风呼啸之声在夜空下格外的有一种萧索之感。 夏镜花手握夏青城的那把龙泉金鸣剑,自马匪当中穿行,剑锋不停与人的兵刃碰撞震得她虎口生痛,削金断玉的利剑,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将马匪斩落马下,但是她感觉好像围上来的马匪好像就是没有终结一样,挡开一个,又会有另一个,打倒一个立马会有第二个。 渐渐的,夏镜花听到身后护院的声音越来越少,地上倒着的人越来越多,她身上的衣衫被血全部浸染湿透,粘连在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受伤,只是觉得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不能停,一旦停下来,立刻就会有刀刃落到自己的身上。 自己是要死在这里吗?夏镜花在心里这样想着,觉得有点不甘心,她可是什么都还没干,什么地方都还没去。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虚弱无力地养伤,后来险些死了,不容易在这个世界里有了些钱,养好了身体,能自由行走天下的时候,她却要死了,可真是讽刺又悲哀。 就在夏镜花渐渐感觉无力,扬手迎接攻击的力量越来越不足时,忽然有一阵马声长嘶着自后面的巷口传来,然后是挡在夏镜花面前正要攻击她的马匪被一件闪着寒光的东西自后面穿胸而过,从马背上翻身倒地。 旁边也是两个马匪自马背上被击落,夏镜花两步之内空了下来,就在她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时,一只胳膊伸到他面前,顺手一扯一带,将她拉着上了马背。 “把头低下。”一个声音提醒着,是夏青城,夏镜花也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将头低爬着伏到了夏青城的后背上。 头顶是什么东西呼啸一声,她头上的黑纱笠被掀飞,待夏镜花再睁开眼睛来看时,发现他们已经又在了府院后门的里面。 扯马向后看,有马匪立刻就要追进门来,夏镜花利落地翻身下马,剑风划过就追上来的一个马匪解决掉,然后麻利地伸手将后院的门关上半边,另外半边有人要冲进来,她脚下一踢将人踢回去,眼看她就要伸手去关另一边门时,一把刀砍来,她不得不赶紧缩回了手,而被她关上的半边门也被马匪们撞开。 “别管了,快走。”夏青城解决掉一个朝夏镜花攻击来的马匪,一把扯起夏镜花就朝旁边跑。 “你干嘛又回来,你疯了,你想死吗。”夏镜花一边被夏青城拉着飞快向前跑,一边气愤地厉声大骂。 “我不回来,你现在就是具尸体了。” “你回来有什么用,我们一块成尸体,做伴儿吗。”夏镜花忽然十分的生气,狠狠一甩手将夏青城推开,反手一挥一斩将两个追上来的马匪解决了。 “不一定的,跟我来。”夏青城一伸手,握住夏镜花执剑的手腕,揽着她的腰推着她一侧身,一伸手将另一个追上来的马匪解决,然后拉着她朝旁边的一处院子跑。 “扶沧呢。” “那些人发现了马车,我让他去帮忙解决麻烦了。” “你要带我去哪。” “我的书阁。”夏青城随口应了一声,带着夏镜花自廊下穿过,越过一道拱门就进了夏青城的书阁院子。 身后,马匪们他随之追来,夏镜花握紧了手中的剑,正要回击,夏青城却拉住了她,走到旁边一棵不起眼的树边在树干后面摸了摸之后,唇角一扬,冲夏镜花道:“把耳朵捂住。” “什么意思?” “听我的就是。”夏青城也没空解释,随口说了一句,看夏镜花将信将疑地按他说的捂起了耳朵,他唇角一弯扬,在大树干后观狠狠拍了一下,随后那书阁外面的一段石板路下就传来了轰然的爆炸声,那些跑在前面赶追而来的马匪就惨叫着被炸飞,那首通往书阁的拱门也被炸得坍塌下来。 “这……”夏镜花看着这一切,惊讶的微微瞪大了眼睛。 “从前就觉得这门和那外面的小道真是丑,便想要炸了拉倒,今日总算是动手了。”夏青城随口说了一声,然后也不敢耽搁,拉起夏镜花冲进了书阁,把手将门赶紧关上。 入屋之后,直上二楼,二楼之上夏青城将一楼与二楼之间的一处暗档隔板拉开,就将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给堵死了再将将一只架子推倒压在上面,也就暂时阻挡住了下面的人上来。 一切搞定,夏镜花与夏镜花双双跌坐到旁边的墙根下,大口的喘气。 阁楼下,夏镜花听到到有其他的马匪跑了进来,火把的光亮已经从外面的院子里传来,将阁楼二楼映照的半亮。 好吧,这下也没地方可以逃了,也跑不掉了。 夏镜花迅速地弄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局势,反正那些人也知道他们就在这上面,他们也无处再逃了,也没必要隐藏什么,就撑着胳膊自地上坐起来,走到桌边,摸索着找到火折子划燃,将桌上的烛台点亮。 转身,夏镜花从墙边扶起虚弱的夏青城,看了看他肩头的伤,血已经凝固,没有流了,衣服上没一块儿干净的地方。那张平日风流潇洒,英俊帅气的脸现在大半染了血渍,头发上的紫玉冠歪斜在一边,上面的珍珠冠缨不见了。 “我就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没脑子的人,好不容易逃了命,又跑回来,你傻呀。”夏镜花没好气地白了夏青城一眼,转过身走到旁边的阁楼柱子下,看好了看这系在柱子上的纱帘不错,就用剑一划一扯,撕下来大半。 “我想了想,你一个姑娘家,放弃了逃跑的机会让给我,我若真的就那么跑了,将来被人传出去,那些个晋都的公子王孙们可不都得笑话死我,将来我还怎么在他们面前抬头,那些姑娘小姐谁还会再多看我一眼,我这辈子可就毁了。” “是面子重要,还是性命重要。”夏镜花顺手将龙泉金鸣剑放到旁边的桌上,走到夏青城面前,边没好气地反驳边弯下腰身察看夏城的伤口。 “对我来讲,后者似乎更重要些。” 夏镜花真心是服了这个人,她见过爱面子的,见过死逞强的,却没见过这样真的是宁愿死也要面子的。 “骄傲的孔雀。”夏镜花评价了夏青城一句,看看他的伤口被那些被血凝固的衣衫连到一起,根本没办法察看伤口,就道:“把衣服脱下来,我将伤口先绑扎上。 “脱衣服?”夏青城眉头一皱。 “快些,待会儿我们还要逃命,你这伤必须口扎起来。” “你……你一大姑娘家,也好意思。”夏青城嘀咕了一句,拉扯着自己的衣襟,将衣服退下一半。 夏镜花在心里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代的时候在特警队里,那些个师哥们的身材我也没好看。这夏青城看起来外表算不得魁梧,但却有得一副好身材,虽然只是半罗了一只胳膊和半则胸部,但是那结实的股肱肌肉和肩肌线条,还是让夏镜花不自觉地有在心里打了满分。难怪那些个小姐千金们都喜欢夏青城,真是脱衣有肉,穿衣风流的好架子。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是我哥。”夏镜花麻利地将手中的纱帘子缠绕上夏青城的肩膀,在腋下打了一个结。 听到夏镜花说他是她四哥,夏青城脸上的调侃之意立时全无,面色变得沉郁而难看。侧头看向正仔细替她拉扯好衣衫的夏镜花,伸出手去握住了她在替他系衣带的手。 “怎么了?”夏镜花一愣,抬头看向夏青城。 “砰……砰……”一楼通往二楼的隔板被人猛力的撞动,发出的巨响和在阁楼里引起的震颤抖将夏青城要说下去的话淹没。16434188 夏镜花迅速从夏青城的手里抽出了手,将桌上的龙泉剑握在了手中,拉着夏青城从椅上站起身,道:“看样子,我们是没地方可逃了,只能拼命了,运气好的话,也许我们能杀出去,运气差的话,我们就一起做伴去见老阎王了。” 第102章:求求你,活下去! 夏青城也不说话,退过几步,走到旁边的内厢,等再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把剑。琡琸璩晓 “砰。”一楼至二楼的隔档板被撞开,一批黑衣人迅速涌了上来,与夏镜花和夏青城交锋。 从前是夏青城用来休息作乐,赏月闲玩的阁楼,此时刀光剑影寒风阵阵,阁窗被打斗所毁,楼阁外的劲风呼啦啦地吹进来,将阁楼内的帘帐全部吹翻,在屋内形成了一层层的蒙胧层障。 夏镜花开始觉得吃力起来,胳膊被人划了一刀,疼得她额头渗出细汗,旁边的夏青城动作也越来越慢,身上又伤了一道伤。 “小心。”夏青城忽然伸手,拉了夏镜花一把,夏镜花后退,她旁边站过的地方的地板就被一柄大刀斩出一个大坑来。 夏镜花余惊未定,转过身就要向夏青城说声谢,却发现,在此之前夏青城先闷嗯了一声。 夏青城的眉头紧拧着,双目眼角微微颤抖,动作停在拉开夏镜花的那个动作没有再移动。 一股恐惧自夏镜花心底升起,她的目光渐渐下视,落到夏青城的腰际,发现有一柄尖锋刃头正在那里闪着寒光,刀锋之上有血正顺着刃面滴落,落到夏镜花与夏青城的脚尖之上。 越过夏青城的肩膀,夏镜花看到一个黑衣人马匪正握着一柄剑,那剑自他的手直刺向夏青城,然后穿过夏青城的腰侧,伸夏镜花的面前。 “不……不要这样……不要……”夏镜花摇着头,小心地喃念,一股无力的恐惧在心中升起,像在心上挖了一个深渊,她就站在深渊边沿,只要那个执剑的人动手,她就会被推下去。 夏镜花在心里一声接一声地祈祷眼前的一切只是错觉,是她看错了,祈祷那个拿剑的人放弃接下来的动作,祈祷坏的事情不要发生。不要,不要伤害夏青城,不要那么做,不要。 但是,那个黑衣人并没有因为夏镜花的摇头和,夏镜花内心祈祷的不要而手软,只见那黑衣人手腕一用力,剌在夏青城身体里的剑刃便就又插入了几分。 “刺……”一道皮肤被利刃划过身体,然后被穿体抽出的声音在楼阁内响起,那黑衣人抽回了剑,一道血虹飞起,落到了楼阁里被风吹着翻腾漂浮的纱帐上。 “不!”夏镜花厉声一叫,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让她似乎全身在此一刻有被点燃的感觉,全部的力量。 几乎就是在这同一瞬间,夏镜花手中的剑翻落在地,她扑上前去接抱住倒下的夏青城,伸手捂住他腰际的伤口,语无伦次地道:“我接住你了,我接住你了,夏青城,夏青城……” “咳……”血自夏青城的唇边涌出来,呛得他咳嗽,而腰际的伤口,血涌不止,瞬间将夏镜花的手和衣袖染红,自夏镜花五指的缝隙间溢流出来,在地板上汇成了小溪。 “夏青城,我给你买的礼物你还没看呢,我还欠你四十两银子,还有你还有事情要告诉我,你你撑下去,撑下去……”夏镜花揽抱着夏青城躺在自己的膝上,厉声地命令着,想要摆出一副威胁的口吻,但眼泪却不争气地就流了出来。 “夏青城,这世上没几个人对我好,能让我相信的,你对我好,我相信你,你若死了我就又是一个人了,你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死,我不许你死。”夏镜花狠狠地吼着,呵斥着,揽在夏青城胳膊上的五指用力收拢,似乎是要扣进夏青城肩头的肉里,似乎这样就能抓住他的生命,不流逝。 曾经,夏水月,夏青城,三娘是她在这个世界,这所大府院里能相信的人,但是就在今夜,三娘和夏水月让她幻灭,现在连最后一个夏青城也要被夺走吗?夏镜花心内的愤怒犹如怒吼于江面的波涛,但又同时她又觉得无力,对命运的无力,那种犹如十指握流沙越想要握紧,流逝越快的无力,让她欲哭无泪,欲怒而无方。只有一团团火在胸口聚集,烧着她的心,让她痛苦。 “夏青城,活下去,活下去好吗……求你了……当我求你……求求你……”夏镜花来到这个世界,吃过很多苦,受过险些致命的伤,但她从没有求过人,就算是那日大娘对她用家罚,她也眉头未皱一下的接受了。但是现在,她哭着用最小心、最柔软的声音乞求,如一个迷失在黑暗中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孩子,乞求有人带他离开黑暗,带她回家,乞求不要将她独自留下。 “锦王可信任……”夏青城在此时,觉得自己是必然将要死去了,面对此时的局势,独孤锦衣应该不久就会赶来,若自己死了,独孤锦衣作为自己的好友,是会照顾夏镜花的,若是能这样,他也放心了。 “不要说话了,我不要听这些,你活下去,不要死……”夏镜花依旧语无伦次的乞求,摇着头。 “真是可惜,看不到你送的礼物……”夏青城苍白地动了动唇,撑着力气开口说话,声如蚊蝇,才说到一半,就再没了声音,眼皮缓缓垂下,闭上了眼眸。 “夏青城,夏青城……”夏镜花叫了两声怀中的人,但怀中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夏镜花也慢慢闭上了眼睛,垂下头,维持着那个动作一动不动。 半晌,夏镜花才慢慢松开紧揽着夏青城肩膀的手,将他轻轻的放到地板上躺下。然后,夏镜花缓慢地侧过身,站起来,同时顺手将方才她弃在一边的龙泉金鸣剑拾了起来。 一手提剑,夏镜花慢慢抬起头来,眼睛看向对面方才刺杀夏青城的黑衣马匪,目光所及之,让那人不由的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 似乎就是在一刹那的间隙里,原本立在那里的夏镜花忽然如出洞之蛇,身子猛然向前,一只手径直伸伸向前方,不顾对面那人有可以就此攻击她的可能,以最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上了那执剑之人的脖子。 “你杀了他,你杀了夏青城。”夏镜花大声地喝问着,一手在身后提拖龙泉金鸣剑,剑尖自阁楼的地板上一路划过痕迹,而另一只手,只死死掐着那动手之人的脖子,一路推着那人后退,直到阁楼的窗户前,因为用力之猛而硬生生撞到窗户上,将那窗户撞飞出去砸落到一楼的院子里。 那个黑衣马匪的大半个身子被推到窗户外面,后背时悬空着,唯一不让他掉下去的力量就是被夏镜掐着的脖子。 马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他看着眼前的人,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少女子,满面的血渍污迹已经辨认不出她的容貌,唯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清晰可见,那里面此时全是怒火,愤怒,和杀机。 “你杀了他,你当着我的面杀了他。”夏镜花狠狠地咬牙念叨着,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扬手一推送,那人就被她从窗户重重摔下了阁楼,落到一楼的地主发出一声惨叫。 一楼的院子里,此时火光通明,那一阵原本站在前院的马队现在已经来到了这阁楼下,为首的人端然坐于马上,一身黑衣,黑布蒙面,仅余一双狭长犀利的眼睛在外面。 被从阁楼上扔下的人正落在为首那人的马蹄下,那人却动也没动,连身下的马儿受了惊,哧出一口气来摇晃脖子,那人也安然坐于马背上,连身姿都没有半点动作,只目光锐利地向上抬望,看着二楼阁窗口处满面血污,又眼杀机恨意的女子。 旁边有马匪要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进楼去补增力量,将夏镜花赶尽杀绝,为首的黑衣人却缓缓的伸出了右手的食中两指,表示稍缓,身后的人便就又都扯马退回了原地立着。 狂风怒吼,夜黑天高,被熊熊烈火包围的人和马,心都也渐渐如这热火一般,翻腾出火热的气息。马背上的综毛被狂光吹指着不停翻拂,马背上的人伫立风中,静看那个女子的困兽之斗。 阁楼上,夏镜花将那个伤了夏青城的马匪丢下楼去,回过身,睁大着尽是杀气和愤怒的眼睛扫视过屋内的人,让所有人不由的背后一寒,这双眼睛,太可怕了,被她盯看,就如同有千年的寒冰碎片自头顶哗哗落下,让人发寒。 大风将阁楼上的窗户吹动着,不停开开合合,啪啪作响,那自阁楼客户转过身来的女子,侧手提剑,渐渐向前。 “一起动手。”阁楼里的马匪吆喝一声,一齐朝夏镜花扑来。 夏镜花唇角冷冷扬起一个弧度,毫不惧怕的迎刃而上。 阁楼外立在院中马背上的人,安静地听着阁楼之上的兵器交锋之声,铮铮作响,犹如一曲弦音,只是这弦音奏的却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人命。 半盏茶的功夫,阁楼上传来最后一声身体和兵刃倒下的声音,然后是一片宁静。整个世界似乎都宁静了下来,唯有狂风在天地呼啸作响,肆虐横行,而那些大火也终于将阁楼引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16434203 院中的人,不动,不说,静静地立着,直到面前的阁楼大门处渐渐走出人来。 阁楼内着了火,火光之下,身材清瘦的女子用一只单薄的肩膀,架着一个已经瘫软如泥的男子一步一趔趄,一步一摇晃地走出来。 她迎视所有立在院中的人马,不惧,不怕,只是愤恨地用目光一一看过,然后一步步向前,走到院中央的一处万年青下,将夏青城放到那里,将他扶着靠稳。 转过身,她提剑回屋,撑开已经着火的帘帐,走到桌案前,拿起桌上一只精心包装的长形小礼盒再跑出来,走到夏青城面前蹲下身,抬起他的手腕,将那只长形小礼盒放到他的手中握住。 “夏青城,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夏青城,其实你很帅的,夏青城是大好人,才高八斗过子建,貌胜潘安赛宋玉,是这世上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靡万千少女的大好人。黄泉路上肯定也很多漂亮的女鬼喜欢你,所以就算你死了,也别担心,会好好的。”夏镜花伸手,替夏青城扶开散在他脸颊边侧的染血乱发,絮絮地叨念着,眼睛不自觉地就发了酸,眼泪自眼眶滚落出来,滴落到夏青城的手背上。 曾经那么神采飞扬的男子,跋扈,纨绔,有点自恋,有点自负,风流多情,有时候嘴贫毒舌。可是他对自己的好,夏镜花全都知道,因为稀少所以才宝贵,因为所有人对他的坏,她视夏青城的好如若珍宝。 今夜,她知道了三娘对她一直以来的欺骗,知道了关于算计和圈套之下的虚伪,夏青城就成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唯一觉得安慰,唯一觉得是值得她维护和珍惜的人,但是老天就是这样残忍,就这样把他带走了。而这一切的发生,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因为这场该死的闯府厮杀,仅仅就是这样的一个夜晚而已,把她所视为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全部夺走。 夏镜花缓缓站起身来,提起龙泉金鸣剑,慢慢转过身,迎向那些高居坐于马背上的人,抬剑指向为首之人,道:“你,是你做的这些恶,将所有对我好的人夺走了。” 马背上的人,迎视夏镜花满是杀机与恨意的眼睛,平静无波,动也不动。 狂光席卷着,身后的阁楼已经全部燃起大火,如一只高高的篝火架子,将一切映得通红雪亮。夏镜花的长发被吹散,在风中翻腾不息,一身黑衣,黑发翻腾,唯有那双眼睛里是被火光映照出的两团猩红。 马匪们围攻上来了,夏镜花再次举起手中的长剑迎接那些攻击,劈、软、划、刺,她不看人,不看动作,不看身势,只是不断地将一个个试图靠近她,试图攻击她的人解决。16XhN。 身上在不停的负伤,似乎是有痛意,但又像是感觉不到痛意,她心里只有愤怒,而这些愤怒和恨意一股股的冲上头,让她的心和思维都被一个杀字占据。杀,杀,杀,她只能想到这样,而手上的动作也只有这一个,仿佛天地间唯有这一个声音,唯有这一条信念在支持着她不倒下。 眼前的头发被血全部浸湿,粘连在眼睛前,让她所看到的睛切都变成了红了。 她不知道杀了多久,直到她感觉世界又像是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向她攻击了。 她手里还握着剑,只是那握剑上手上全是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下,滴在地上哒哒作响,面前是一地的尸身。 隔着尸身依旧是那些端坐于马背上的人,似乎他们从来没有动过。 夏镜花的腿在发软,她没有力气了,站不稳了,身上有各种痛意在一点点传来,为了不摔倒在地,她赶紧用剑扎于地上,扶剑半跪着稳住身子。青话休厢与。 那边,有马匪扯马上前,似乎是要继续攻击,夏镜花立刻抬起头来,自滴着血的发间抬起眼,紧盯着对方,同时将握住剑柄的手再握紧了一分。 但是,就在那些人要上前走近时,那个一直端坐在马背上,为首的领导者,却轻轻一侧对,优雅地扯马回身,离开了。 领 导人离开,那些其他人也就不再向夏镜花继续攻击,纷纷退回去,随着那人离开院子。 “叮……”夏镜花手里的剑倒地,她也终于虚弱无力地倒下去,翻转过身,仰面躺在青石板地面上,大口喘息着,任烈风自面上重重地吹拂过,将她大口呼出的气息全部带走。 四周风声,火声在交相呼应,夏镜花的耳中是嘈杂一片,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仰躺了多久,直地面有微微的震动传来,越来越近,是马蹄声。 然后是火光靠近,夏镜花的第一反应是立刻翻身,抓起旁边的龙泉金鸣剑在手中,指向了来人的方向。 一左一右,几乎是同一时刻有两队人马靠近了这所经历爆炸坍塌后的院子废墟,两队人马皆高举着火把,来人众多。 夏镜花看不清什么,只觉得眼睛依旧是片红色的模糊,她心里在害怕,恐慌,抬着剑指着前方,然后一点点朝身后躺靠着夏青城的位置退去。 有人从右边的队伍里走出来,在朝她靠近,似乎是想要去动躺在他身后的夏青城,她立刻狠狠地挥剑砍过去,将来人挡开。 “不许你碰他。”夏镜花厉声怒吼。 她看到那人嘴辰在张张合合,似乎说了什么,夏镜花却只觉得耳中一片轰轰作响,听不真切。 那人再次蹲下身子,试图去要看夏青城,夏镜花再次挥剑斩了过去,厉声吼道:“我说过,不许碰他,谁都不许,谁过来我就杀了谁。” 夏镜花的举动吓得那试图察看夏青城的人立刻后退着跌倒倒地上,然后翻滚着身子爬起来朝右边的那队人马跑回去。 左侧的人群中,有人走了出来,也朝夏镜花走近,夏镜花立刻一转剑锋指向来人,挥着剑胡乱地划过去,道:“不许过来……” 但是,没料到的地,这个人却轻易地避开了夏镜花的剑锋,一伸手就径直抓住了她满是血渍的手,将她满身血污的腰身紧揽住,让她本就虚弱无力的身子被禁固住,再不能动。 “是本王,不要怕,是我。”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传入耳中,那曾让她觉得是清泉石上流,明月松间照样一样美好的声音,带着神奇的安抚一切的魔力。 夏镜花试图挣扎的力量停下,愣愣地抬头看向面前的人。 一只有着修长白希五指的手落上夏镜花的脸,将她散乱地粘连在脸上的发丝拂开,让她能看清面前的一切。 眼前,是一张精致的玉容,完美的轮廓,清澈的眸子,熟悉的唇红和眼角线条,是独孤锦衣。 “没事了,不用怕。”独孤锦衣轻轻地拍着夏镜花的后背,冲她露出和煦温暖的笑意,安抚她。 “叮……”夏镜花手里的长剑慢慢松开,落到地上发出鸣叮脆响,长久以来强撑着的力气,强撑着的不放松都瓦解了,鼻宇间是熟悉的檀香之气,熟悉的西蕃莲花纹绣,就如当初她在大娘的家罚之下的濒临死亡一样,抱着对这些东西的信念和希望,她虚弱无力地渐渐闭上了眼睛。 夏镜花的身子软瘫下去,独孤锦衣将她扶揽住,朝自己的胸口靠近了一点。 侧手冲左侧身后招了一下手,身后立刻有小月跑着上前,蹲下身子去察看万年青树下躺着的夏青城。 试了试夏青城的脉博,小月面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抬头冲独孤锦衣摇了摇头表示很不好。 “公孙,你和小月带她和青城先离开。”独孤锦衣冷静地开口,伸手就要将夏镜花交出去,上前来来的公孙亦也伸出手来欲要小心地自独孤锦衣手中接过夏镜花,。 那边,也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来,就要帮着小月将夏青城抬起来离开。 “等一下。”有一个声音响起,缓慢而傲慢,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朝那声音的由来之处望过去,发现声音是自右侧的人马中发出。 随着这声阻止的响起,马边的人马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密密麻麻站着高举火把的人在朝后退去,后马的人群中渐渐走出了一批骑着马的人。 独孤锦衣将夏镜花交与公孙亦,由小月协助扶着她在旁边的万年青下与夏青城一起轻靠着,先替她诊脉。 转过身身,独孤锦衣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走回马队之前翻身上马,高坐于马背之上,轻扯马缰转过身去,与右边渐渐自人群之后走出来的人直面对立。 右边的人马,渐渐靠近了,最后与独孤锦衣为首的人马相隔两米而立。 四周风声呼啸,烈火狂烧,两队高举火把的人马相对而已,所有人和马都被火火映照着渡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色,气氛僵持而冰冷。 第103章:镜皇传国玉玺 与独孤锦衣相对扯马而立的男子,身量挺直,五官端正,眉眼间是一股桀骜不驯的傲气,一身暗红锦袍,纹织六龙腾云图样,腰上束着五珠南海明珠作饰的玉带,头上是明珠与单龙戏珠样式的头冠。 这天底下,能着龙纹龙饰的人只有那一个姓氏,皇帝的朝服乃是九龙戏珠图,头冠是三龙戏珠冠,而能着五龙袍服,束单龙戏珠头冠的,这天底下也只有那一人,那个除皇帝之外就是江山二主的人物,太子,独孤承。 “四皇弟,好巧呀,今日能在这里遇见。”太子开口,虽说着玩笑一般的话,却语气不善。 “见过太子殿下,与太子殿下偶遇,也的确是巧。”独孤锦衣拱手,作了作行礼的姿态,就着太子的话,应了顺应了他的话回复。 “四皇弟受父皇之命代巡天下,本应在四处天下行走,如今这般携众兵在此,意欲何为?莫不是将父皇的谕旨不放在眼里?” “太子说笑了,臣弟我受父皇之命游行天下,体察民情,自然不敢怠慢忤逆,所以一直未曾回晋都,就是在天下各处行走,目前才来到沧州,也是在执行巡游之旨。至于携众兵一事,只怕是太子有些误会了,这些不过是一琼州知府因知本王在此,而派人来相迎四弟我放去琼州的,乃是琼州知府的客气有礼之举,太子所言的意欲何为,真是折煞冤枉了琼州的知府大人了。” 太子没料到,独孤锦衣仅凭着随便几句话,就将她提出的定罪疑惑之处全部推挡开来,洗脱的一干二净,半点不沾身。心中不悦之际,道:“即是迎你去琼州,那何以你出现在此?” “臣弟随众人一道打算出城去琼州,路经街巷,见此处火光四起,听闻有贼人在此作乱,臣弟身为王爷,自然不能任由百姓受贼人欺辱,这才赶来想要一探究竟。” “本太子还从来不知四弟你也心系民生呢。”太子半笑着开口,语气依旧是不太善。 “论起关心民情,臣弟远不及得太子殿下,若早知太子殿下会来此救助剿匪,臣弟也就不必多跑这一趟了。太子英武,想必这些贼子退去,也是闻太子殿下之声才心生害怕,急于逃命去了。” 太子是闻信之后匆匆赶来的,那是因为他的人守在府外,想借机入府寻找那件东西,结果发现府里大乱,马匪横行,所以才不得不亮出身份,带了北郡主府和家卫又急调了沧州城知府的兵力匆匆到此,但是等他来时,这里除了一片火场废墟,半点贼子的影子也没有,活活扑了个空,此事于心高气傲的太子来讲本就是件不痛快的事,这下还被独孤锦衣如此棉里藏针的提起来,心头立刻就有一把火烧了起来。 但是,面上太子还要维护自己的得体大度之态,不能露出愤怒反而让人觉得他是揭了短而老羞成怒。 “四皇弟可真是越发的会说话了。”太子笑着说了一句,算是将这一话题带过,转而目光落下旁边万年青树下的夏青城和夏镜花,道:“定远侯受父皇之命去了营中准备秋季阅兵之事,却不想有匪徒贼子竟在此时闯了定远侯的府邸,还如此烧杀抢掠,实乃是可恶之极。定远侯为国辛苦,为父皇忠诚奔波,如今他不在沧州,我身为太子,理就为定远侯出头料理此事。本太子已经派人在城中寻找定远侯府其他人下落,这夏四少爷本太子和这个女子本太子就一起带走照料,待定远侯府归来,再交由定远方才能安心呀。” 太子一番话说得中情中理,又颇带些威慑之势,任是放到普通人,定都被他的气势所颇不敢再出言违背,但独孤锦衣听在耳中,微微弯唇,冲太子拱手笑道:“太子殿下,即是贼人已退,这此小事不如就由臣弟代劳吧。臣弟与青城相熟已久,乃是朋友,他如今有事臣弟自然是要亲自料理才安心些,也尽些朋友之义。” 若是太子没着将话说死了一定要人,你可以再求允许回旋之地,但前面太子已经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夏青城和夏镜花他要带走,独孤锦衣却还出言另说,这就是明摆着要忤逆太子的意图了。这天底下,敢直言否认太子决定的人,一双手都能数过来,但这肯定在从前不包括独孤锦衣。 太子的脸色变了,原本挂在脸上粉饰太平,伪装平静的微笑退却,取而代之的是脸上的不悦。 “四皇弟,你这是觉得本太子不够资格照料定远侯的家人吗?” “臣弟不敢,臣弟只是觉得,太子乃当朝太子,心中手中所顾之事皆乃天下百姓社稷的大事,想必太子能来沧州也是定有关乎社稷的大事要处理,臣弟只是想为太子殿下略为分担。” 一提及太子来沧州的目的,太子的脸色更是一沉,如同伤疤被人揭开,看着独孤锦衣的脸色阴沉了几分,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下令道:“光顾着与四皇弟聊天了,都快忘记了,李知府还不快去这府里搜搜,看看还有什么人活着,别放过任何地方。” “遵命。”独孤承身后,一个随他而来,自着白鹤飞天图纹朝服的中年官员赶紧行礼应下,看样子就是这沧州的知府。李知府随后一招手,就带了一队身着衙门官兵服饰的人小跑着在着火的定远侯府分散开四下寻找,而太子自己带来的亲卫,留了一半在身边,余下的也都分散开来四下朝各处而去。 独孤锦衣端坐于马背之后,迎视对面的太子,微微弯唇,道:“来呀,樊护卫你也带人去忙,务必将这府里搜干净,莫要大意了。” 独孤承诧然意外,似乎是意外于独孤锦衣敢如此与自己做对。盯看着对面的人,眼睛里是森森寒意,道:“四皇弟,你即是要去琼州,不如就此离去,此处由本太子坐镇便可。既然琼州知府派人来迎你,你又怎好要他们来此辛劳。” “太子殿下不必客气,不过就是耽搁一小会儿,臣弟并不急于一时离开,相信琼州的衙门养的也不是中看不中用的兵,就是帮着清理一下府院,小事而已。”独孤锦衣笑着慢声回应,然后朝旁边微微侧首,道:“樊护卫,还不快些。” “是。”樊虎抱拳领命,翻自下马后冲后面的一队人马一招手,立刻就带着一大队人跑动着四下分散,与太子分散着下去搜院的人交混到了一起,在各处察看。 左右不过就是中等大小的府院,此时却被独孤承和独孤锦衣两边,近千号人给占据着开始搜寻,那场面真的堪如大锅下饺子一样,拥挤而混乱,别说是活着的人,就是只蚂蚁也被翻了出来。 两边组织了人救火,人多势众之下,俯院里的大火渐渐被扑灭,火光一点点淡下,唯有独孤承和独孤锦衣所扯马对立的旁边的阁楼依旧大火熊熊烧燃,成为夜空下唯一的光,如一只硕大的灯笼。 糊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黑漆一片的残瓦断梁时不时倒下来,那些大火过后的废墟里是不会有活人的可能,但是那些被分派下去搜察的人也一块一块地将那些残片扒开,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四皇弟,你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吗。”独孤承拉着马缰,目光盯看着对面的独孤锦衣,声音低沉,嗓音是刻意压抑怒气而带出的一点点沙哑。 这是威胁,是最后的通碟。太子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向对人只知道温和微笑,连朝中有多少官员都不懂,在朝臣面前几乎是透明,在父皇面前没有多少地位,仅是一年之中偶尔回晋城陪父皇下下棋的人,的四皇子独孤锦衣有一天敢这样与自己作对,敢这样对自己的话接连的违背忤逆。 “回太子殿下,臣弟知道。”独孤锦衣不紧不慢地微笑着,又冲独孤承拱手行礼。 “你信不信,本太子现在能以以下犯上,对本太子不敬之罪拿下你。” “太子殿下说笑了,本王不懂哪里有冒犯了太子殿下,还望太子明示。” 太子是心里气不过独孤锦衣对自己的悖逆,竟敢让他的人来抢自己要的东西,但是他却怎么也不能明摆着说了,因为这样就会牵扯到最根本的原因,他们在找什么,随后而至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会找。 太子压抑着怒气盯看丰独孤锦衣,独孤锦衣只以一个温和的微笑正面直视,慢声道:“太子带了五百沧州衙兵,臣弟也有五百琼州兵衙,若太子真要以莫须有之事对臣弟治罪,只怕这其中就会有误会,两方交兵,此事便会传遍沧州和琼州,只怕也很快就会天下皆知了。再者来说,好端端的让两州府衙交兵,只怕也会犯了父皇的忌讳,给父皇添了堵心,想必太子也定不想如此。”178OB。 “四皇弟可真是心思细致,一件件都想得清楚明白。”明明说着夸讲的话,太子面上带笑,却是冷声冷语。 独孤承本是奉旨密行来沧州取一件东西,但却因为意外他的行踪被散布的满大街都是,他本就取了那件东西就回晋都的,但却又因为意外,东西丢了,现如今若再引得两州衙兵交战互残,那他回晋都到父皇面前,可真是半分颜面没有不说,只怕还要落个罪责。他历来受众人高捧,万人呼喝恭维,何人敢如此挑他的内伤,让他暗自颜面自扫,现在听着独孤锦衣的话,他感觉如被人扼住了喉咙,被人将死穴找了个准。 独孤承开始一点点重新打量面前这个衣着素净,面容俊朗的四弟。从前,独孤承只当他不过就是一介空流着独孤皇氏血脉的文士,游玩于山水,或是醉心于一些书画之事,登不得朝堂,于权贵之事更是没有主见。从小独孤锦衣对谁都温言和语的,在皇宫里根本不起眼,后来到了开牙建府的年纪自宫中搬出去,更是在宫中没了多人留意他,而他自幼年时起见了自己只会恭敬地行礼,连说话也多是低着头,就如一只兔子,永远的温顺着,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的危险的可能,对于他的一切计划一切关于宫廷或是朝政的事情,他对自己的威胁连独孤璋都不如,以至于他一度将他遗忘。 但是,现在独孤忽然觉得自己也许错了,他不是兔子,而是一只一直在闭着眼睛沉默休酣的狮,现在他开始慢慢一直伏于爬子上沉睡的头慢慢抬起,睁开眼睛,看向他…… “锦王,你可知道本太子是缘于何因前来沧州?”太子忽然笑问。 独孤锦衣依旧面色带着微笑,道:“臣弟不知,不过臣弟深知太子深受父皇倚重,是国之栋梁,所行事之事定是社稷大事,臣弟也不敢探听。” 太子笑了,语气竟然有些平缓下来,道:“四皇弟不是外人,本太子大可以告诉你。” 独孤锦衣在心里微微疑惑,这太子来沧州之事乃是父皇亲口密传于他的,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如今他已经是惹怒了独孤承,与他撕破了脸皮,何以他忽然又变了脸,笑着反过来一派要告诉自己实情的嘴脸。 “你们所有人都退后十步。”独孤承挥扬袖潇洒一挥手下令,身后随从于他的亲卫都立刻领命纷纷朝后退开,让出了四五米的距离空隔下来。 那边,独孤承眉头微微一动,不明白独孤承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还是微抬了食中二指轻轻一示意,他身后的人也都纷纷向后退去让出了五米的距离。 于是,独孤承和独孤锦衣两边的人马就退散到了后面,形成两个半圆的局势站立着,中间空隔出的直径为十米的大圆形,中间里只有一身白衣的独孤锦衣和一身暗红锦袍的独孤承扯马对立。 “太子有话,此时不妨直说。” “自然是要说的,四皇弟,你可都要听好了。”太子笑着,轻轻扯了扯身下的马缰,接着道:“父皇派本太子来沧州,是日前有人向北郡主府进献了一件东西,北郡主在得到东西的第一时间便上书了父皇请奏。父皇让本太子亲自密行至此来取那件东西,再护送归京。却不想,就在日前,有贼人借北郡主府内百花会之际潜入府内,杀了本太子派来看守东西的人,偷走了那件东西,五皇子也在那日失踪。” 独孤锦衣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那独孤承也不意外,微微一笑,道:“四皇弟定然好奇,这是何东西能如此重要,能让北郡主和父皇如此重视。” “还请太子不吝赐教。” “镜皇传国玉玺。” 独孤承慢声说出答案,独孤锦衣虽然早已想过许多可能性,知道这不是一件普通的东西,但听到这个答案时还是不由心里一惊。 相传,两千年前,北镜大陆那时还没有王朝形成,天下群地分割,匪徒贼子横行,烧杀抢掠之事每日都在发生,百姓生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时候,一个自称天之子的人出现了,就是北镜大陆上的第一位皇帝,镜皇。 《镜史.镜皇传》有记:皇者,元纪前二十四年,神孕于树下,树参天,叶细红如火。皇长至十六,力大无穷,可碎顽石,才智过人,诵辩一百秀士而胜,十七名扬天下,十八怜民辛苦,遂旗起义,领三十义人,北沧之地向南而行,时经九载,终成气候。建镜煌王朝,称皇帝,封三十六将,七十二官,设中枢,置地方,划城池,终息天下,乐民生,安业于民。镜皇年迈之际,为记往昔,着巧匠寻玉三载,刻玺一枚,视为北镜陆地正统权征,得玺者,得天下,唯传皇者,不息。 独扯马南纹。简而言之,就是北镜大陆上的第一个皇帝镜皇,当初在建成北镜大陆上的第一个王朝后,有制成了一枚玉玺,传国玉玺,将来谁得到这枚玉玺,谁就能代表正统权力中心,一统天下,万民臣伏。 现在这天下的皇帝有两位,但不论是这大晋朝的仁宗独孤宏政,还是与大晋划江而治的南商朝的启帝宋桢,他们中都没有人能得到这枚玉玺。 当年,前朝苏氏魏朝廷灭亡,魏朝最后一个皇帝自焚于宫中,这枚在北镜大陆上和征无上权力,向征正统的镜皇传国玉玺却失去了踪影。任是后来独孤宏政将焚烧成灰的苏魏皇宫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半点玉玺的影子。 独孤宏政和宋桢都没有传国玉玺,说到底还是有些底气不足的,严格的来讲,都算不得正统计,这也是当初独孤宏政会同意与宋桢划江而治,天下分两国的原因之一。再加上两方当时也都兵力损伤严重,军需匮乏,强斗下去,双方鱼死网破,兴许还让天下暗藏的其他势力乘机有了抬头的机会。于是两人才取了中间的法子,共享天下。 现在,时隔三十年,这块玉玺重新被人发现,这样的消息无异于在天下的局势里丢下了一枚定时炸弹。谁要有一方拿到,那么这一方就很可能借这块玉玺生出一声关于天下,并于江山的大事。 独孤锦衣也就忽然明白了,为何定远侯府能招来这么多势力觊觎,传国玉玺出世,任是有一点想左右天下大势之意的人,都会想要得到它。因为五皇子与玉玺的一齐失踪,让所有人都觉得这玉玺或许就在五皇子身上,这五皇子可能在的地方,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早先是所有人拿不准确五皇子是否真的在定远侯府,所以只是监视,也为了不直面招惹定远侯这么个大麻烦所以并不贸然硬闯,但当五皇子的玉佩从定远侯府被当出去以后,所有人便肯定了五皇子就在定远侯府的事实,再无顾及,齐力而发,不惜硬闯侯府。 今晚这些所谓的马匪贼子,想来定也不是简单来头,若是没有猜错,应该也是故意借马匪之名,来府中搜罗东西的。 “四皇弟,你本不应该插手此事的,但是你却不知深浅地插了一脚进来,本太子给你一个机会,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去你的一琼州,继续游玩天下,当你的闲散王爷,本太子可以当作今晚你没有出现在此,来日回了京城在父皇面前也不提在此见过你之事。为了一个女人,和一具尸体,何必呢。”太子笑说着,看着独孤锦衣,虽然心里对于独孤锦衣今晚的举动已经怀恨在心,今后必然报复,但此时还是想说些好听话,想着先安抚了人心,让独孤锦衣退去,他先解决了这次沧州之行的事,以后再慢慢找他算帐。 独孤锦衣迎视对面的独孤承,有一小刻的沉默,在他尚未开口说话时,旁边有人来打断了他。 “报。”有樊护卫自后面的人群中跑出来,在几米之外半跪下手行礼。 “什么事。”独孤锦衣微侧过头淡声发问。 “属下在一处院子里找到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16478521 樊护卫不知怎么的就结巴起来,似乎是十分难以启口,就在独孤锦衣微微皱眉,不解何以如此的时候,另一边已经有太子的人已经也跑了出来,跪倒行礼,大声道:“报,太子殿下,属下们在一处院子里找到一尊七弦琴。” 七弦琴。听到这件东西,独孤锦衣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扯动了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微蹙眉头朝地上跪着的樊虎看去,樊虎抬起头,微微冲独孤锦衣点了一下头,表示正如独孤锦衣所想,那七弦琴正是半月前独孤锦衣丢失的那架凤尾七弦琴。 “报。”又有人小跑着出来,跪倒在地行礼。 “说。”太子独孤承冷冷开口。 “卑职们发现了这些。”身着衙字图样服饰的衙兵跪在地上,双手奉过头顶,手心里是两块染满了血迹的玉佩。 太子旁边的亲卫立刻会意,快步上前接过那两枚玉佩,拭去上面的血渍,然后恭敬地双手捧到了太子面前。 第104章:精心完美的圈套 太子接过其中一片看了看,便不由露出些冷笑,道:“当年五皇弟满月之际父皇曾亲赐鸡血凤玉一块,由御用宫匠设计,天下仅有一块,五皇弟早年从未离开过晋都皇宫,那玉也一直戴在五皇弟身上,外人是绝不会知道他的款形。而这两块玉却是仿的那玉的形制成的,倒还真是稀奇了。拿玉的人呢?”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玉乃是在两个嬷嬷的身上发现的,人都已经死了。” “没用。”太子一甩袖,那手中的两块仿制的玉就被摔到了地上,立刻碎成了几半。 就在太子摔玉的时候,两个衙兵也双手捧着一架七弦琴走了出来,玉摔到他们脚下,立刻不敢再向前去,生怕太子一个动怒就要了他们的脑袋。 太子目光扫过,落到那架被衙兵捧着的七弦琴上,琴声已经烧黑了半边,琴弦断了两根,但重点却不是这些,而是那上面的纹饰,那上面的装饰作工,一看就不是普通物件,甚至在他看来还十分眼熟。 “拿来与本太子瞧瞧。”太子下令,那两个衙兵自然也不敢怠慢,赶紧双手奉上了烧焦的琴。 太子指了指琴身下面,那衙兵立刻会意,将琴身翻转过来。 看到琴身的底面,太子的唇角不自觉地慢慢弯起弧度,侧眼看了独孤锦衣一眼,也不说话,就伸出两根手指,在琴身下面的底座处一按。 只听得一志咔嚓轻响,那琴身的底座竟然弹开了一处暗格空匣。 太子独孤承慢慢伸出手去,自那琴身内的机关空匣处慢慢取出一只以明黄锦布包裹着的四方形物件。 独孤锦衣的眉头在看到那件自琴身内取出的东西时皱了起来,在那一瞬间无数的东西迅速涌入他的脑海中,翻腾不息,一波又一波地带来震精和感叹。 玉玺自北郡主府丢失,他的琴也丢失,玉玺被放进他的琴中来到了定远侯府,最后历时半个月,到今夜他与太子都来到这里,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尽,丢失的琴被发现,太子当场从里面发现了丢失的玉玺。 这如同一幕早就被人排好的棋局,布好了落子路线,让他们一步步行来,最后直面交锋。 这是一个圈套,这是一个精心完美的圈套! 他是什么时候中的圈套?是在今夜来此之时?还是早在丢琴之时?或者还是说……这一切的一切早在他来沧州之前就已经被人计划好,在太子奉命来取玉玺时就被人计划好的,所有的一切全部是圈套算计。有人算准了他会来此,有人算准了太子会来此,甚至算准了今晚的大火,目的就是要让太子抓住一件他的把柄,与自己撕破脸,结下仇怨。 早在自己的琴被人调换之时,他就意识到此事可能是圈套,不简单,但却从未想过,这个圈套如此之下,竟套得住天下全局之势。 “四皇弟,这七弦琴你可认得?”太子一手托着明黄的包裹,重新在马背之上立直身子,挥手拂袖间示意那托着空琴身的衙兵将那琴身送到了独孤锦衣的面前。 独孤锦衣扫视一眼那琴身,没有仔细去看便知道,这的确是自己当初被人调包偷走的那尊凤尾七弦琴。 “臣弟不敢撒谎,此琴名为凤尾七弦琴,乃是早年臣弟受父皇所赐之物。臣弟游行天下之时有带此琴随身,但不料半月前遭遇贼子,这琴便丢失了。” “哦?那可真是巧呀。本太子奉父皇之命来沧州北郡主府取东西,那东西遭了贼人偷盗,四皇弟的七弦琴也恰巧被盗了。那贼子可也真是有趣儿,还将本太子的东西,再放进四皇弟的七弦琴内,丢进这定远侯府了。”独孤承完一以一种反讽说笑的姿态看着独孤锦衣,眼神间是那种拿住独孤锦衣把柄的暗暗得意。 “的确是有些巧。”独孤锦衣温和微笑,面色不惊不动,当作听不出独孤承语言间的暗藏之意。 “四皇弟,本太子倒不觉得是巧,倒觉得或许是四皇弟有意于这件东西呢,说不定是四皇弟自己把这东西放进自己的琴身里呢。”太子掂量了一下手里的明黄锦布包,面上带着笑,眼里却是阴冷。 “太子殿下玩笑了,若臣弟要这东西,那也不会连琴也一齐丢失了,臣弟也想要找到这个贼子,好声审问。即是太子殿下有言,这东西是与五皇弟一起失踪的,那太子不妨先寻到五皇弟,然后再来定言此事吧。” 独孤锦衣微笑着,以温和平静的态度迎对独孤承,但是,就是独孤锦衣的微笑,处变不惊,让独孤承心里窝足了火气,独孤锦衣的这句话更是将他极力粉饰太平的假笑嘴脸撕破,提高了音量厉声道:“独孤锦衣,你真当本太子拿不下你吗。” “臣弟不敢,太子乃是国之二君,若要拿下臣弟自然容易,只是臣弟不知所犯何罪,还望太子殿下明示。臣弟丢失了七弦琴,太子失去了一件宝物,仅是因为同一介贼人所为,如今太子便要仅凭一面之意对臣弟贸然定罪,这只怕天下谁都不能信服。” “四皇弟好一张利嘴,今日若我就真要拿下你呢。”独孤承被激怒,言语之际冲身后的亲卫一挥手,立刻有身着暗红劲装的暗卫扯马上前就朝独孤锦衣而来。 另一边,独孤锦衣对于朝他而来的人马丝毫不惧,甚至有了一丝笑意在唇畔浮现,来的好,怕的就是独孤承忍下了怒火不动手,如今他动了手,正合独孤锦衣的意,方才那番功夫口舌总算没有白费。 独孤锦衣不用作任何指示,身后也有他的贴身亲卫上前,抽剑挡在了独孤锦衣面前,与自独孤承那边而来的亲卫相执对立,谁都不敢再前进半分。 在两方亲卫相持之际,所有人都没有留神旁边之际,只见人群之中有人影一闪一跃,独孤承便觉得手中一轻,待他扭过头去见时,就发现原本被他托于掌中的传国玉玺已经不在。 一个杏黄色身影一起一落,已经立到了独孤锦衣身侧,双臂抬起,双手将那只明黄色锦帛包裹的四方物件双手奉于独孤锦衣面前。是小月,方才就在独孤承与独孤锦衣对话之时,她已经悄然站起身,只以独孤承的亲卫自他身后涌出,他留出了空隙之际,她迅速出手,将那枚被他托在手中的镜皇传国玉玺掠走。 从惊讶中回过神,看清这一切的局势,独孤承大骇,睁大了眼睛看向对面高居于马背之上,身形笔直端装的独孤锦衣,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原本在自己手中的玉玺就到了独孤锦衣那里,他疯了吗,竟敢如此明抢他手中的东西。 疯了,疯了,他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何时竟敢如此与自己作对。 “太子殿下,看到没有,若我想要你的东西,不过就是须臾眨眼之间。”独孤锦衣微笑,语气缓慢,优雅而温和,似乎根本不是在与一国太子相持对立,而仅仅是在谈论一件无伤大雅的风月闲事。 “独孤锦衣,你定是疯了,你竟敢……你竟敢如此对自本太子无礼……强行从本太子手中夺物。”独孤承被气疯了,如一只炸了毛的狮子怒喝着,同时目光留向独孤锦衣身后的那些琼州衙兵,冷声道:“你们都听着,独孤锦衣对本太子无礼,本太子现在要就地治罪,你们谁敢替听他之命,谁敢出手阻拦,本太子一律当成叛逆之徒就地处死。” 那些琼州衙兵听到太子如此开口下令,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暗自朝独孤锦衣高居于马背上的背影看了看,然后纷纷后退。 说到底,他们不过就是当职,听上面的命令,谁的位置高,谁的官职大谁就是头儿,如今太子已经如此下令威胁,他们自然都不会去送死与太子作对。 “独孤锦衣,本太子今日就要治了你的罪,让你知道,与本太子作对的下场是什么。来人呀,将他拿下他。”独孤承指着独孤锦衣一挥袖,一大批亲卫就抽刀在手,作势要向前攻去,独孤锦衣面前的亲卫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剑,眼看一场关于王爷与太子亲卫的交锋就在眼前,忽然一个声音大声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谁敢。”那厢,公孙亦不知何时已经立到了独孤锦衣所骑的马匹之则,大声一喝,随后侧身一手撩袍行礼跪下,一手身旁边探出,自马匹上取下一只长形盒子,利落地打开盒盖,将一柄银壳五彩宝石纹龙的长剑双手奉起,高抬于额前。 “龙呤剑在此,谁敢上前一步。”公孙亦的声音高亢而清晰,没有任何情绪,以至于变得严肃起来。 而所有人在听到龙呤剑这个名字后,都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立在当地,惊住。这里面,也包括怒不可制的独孤承,他满面愤怒有一刻的消失,被惊讶取代。 独孤锦衣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太子独孤承,伸出一只手去,将公孙亦双手奉上的龙呤剑,握于剑壳中央,然后抬臂向前举起,朗声道:“龙呤宝剑,见剑如见帝,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龙呤剑,传闻就是当年仁宗帝独孤宏政领军征战攻进晋都城时所执的宝剑,剑身乃是玄铁所制,剑壳乃是仁宗让银匠以银料打制,上镶王南海明珠一颗,波斯红蓝宝石各两颗,还有一枚玄晶玉石,华丽无比,论在天下的剑器当中的昂贵,当数第一,而同时它的昂贵并不只在于表面,还在于仁宗赋予它的权力。 见剑如见帝,一柄宝剑,代表着帝位皇权的存在,无上权力,无上荣耀,即使是太子,此时也在它的光辉之下黯然失色。16478521 “父皇怎么可能把龙呤剑授与你。”独孤承的脸色变得苍白,惊讶,不敢置信地盯着独孤锦衣手中的那把奕奕生辉的华丽宝剑。 独孤锦衣温和而淡然地看向所有人,道:“父皇亲赐本王龙呤剑,大晋之内,此剑上斩贪官王孙,下斩恶民贼子。本王今日在此取剑,若有人敢对本王不敬,一律视为乱臣贼子,本王可令,杀-无-赦!” 独孤锦衣不紧不慢地说着,直到最后杀无赦三个字,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森冷无情,让所有人不禁暗自将收缩了一缩。 不知何时,原本狂啸着的风停息了下去,一时间,四周安静无声,唯有一两声马匹的出气声,人们却没有谁敢喘大气。所有人都将独孤锦衣的话听在耳中,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有一刻的静谧,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下马,伴随着兵器放置于地的叮叮作响声,所有人齐齐跪下,叩首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独孤锦衣看着对面唯一还高坐于马背之上的独孤承,微微在唇角扬起一线弧度,道:“太子殿下,见剑如见帝,你不下马吗?” “你想要本太子向你行礼下跪?”独孤承自惊讶中回过神,沉声咬牙开口,一字一顿,目光似火。 “臣弟不敢。”独孤锦衣口中说着不敢,面上微微带笑,没有丝毫的退让之意。 独孤锦衣直视着独孤承,手中高举起的龙呤剑并不放下,独孤承咬牙看着,牙齿似乎都在吱吱作响,双目睁着眼里是恨不得杀独孤锦衣而后快的愤恨。 最后,独孤承狠狠甩开手中的马缰,翻身下马,狠狠踢开一个挡在他马边的近卫,一步一步缓缓朝独孤锦衣的马前走来。 就在独孤承一边狠狠瞪着独孤锦衣伤势欲要撩袍行礼时,独孤锦衣忽然自马背之后利落地下马,弯腰俯身以剑壳代手将独孤承将要拜下去的胳膊阻挡住。 “臣弟怎么敢真的太子一礼呢。”独孤锦衣微笑。178OB。 侧伸出手,独孤锦衣将旁边小月又手托着的传国玉玺拿起,递交到着抵到独孤承胸前,借着旁边所有人都伏首跪地,不敢抬头之际,微笑附近低声道:“太子,玉玺本王还给你,但是这里活着的人本王势必要带走。” 独孤承与独孤锦衣面面相对,相隔不过半米,相视对方的眼睛,一个怒火中烧,一个平静无波。 “哼,若本太子不肯呢。”独孤承压低声音冷笑。 “那太子便果想要将事情闹大了。” “闹大又如何,你真以为你凭一把龙呤剑就能镇得住局面?” “若太子不肯善罢,那本王就只有一个选择了。”独孤锦衣微微停顿,随后唇线弯起,慢声道:“本王会将玉玺和人一起带走。届时将由本王接替太子未完成之事,将玉玺请送回宫,端到父皇面前。” “大言不惭。” “太子是要与臣弟一赌吗?不过太子需在此之前认真想想,到底是与臣弟争一时之气重要,还是完成父皇的旨意重要。” “你……”太子被戳中痛处,又是一咬牙,但却说不出反驳之话。 “太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其他的又何必非要执着呢,世间诸事,有舍……才有得。” 独孤承有片刻的愤怒沉默,最后是一丝冷笑,道:“独孤锦衣,从前我可真是小看了。你定是疯了,竟就为了留下一个女人,要如此与本太子作对。” 独孤锦衣微笑不置可否,独孤承这样说,已经表明他是接受了自己的交易。独孤锦衣退后身子,与独孤承之间退让出一段距离,随后微微弯了腰身拱手一行礼,道:“方才臣弟多有造次,还望太子殿下勿要见怪,臣弟双手奉上此物,望太子见谅臣弟失礼之处。” 太子咬着牙,犹豫了片刻,将独孤锦衣的话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没有做出更冲动的行为,伸手接过了包着方形玉玺的锦帛包裹,强作自然地冷声笑道:“四皇弟与本太子是兄弟,自然不会仅因几句话就见罪于四皇弟。” “那臣弟就恭送太子殿下了。”独孤锦衣微笑。 独孤承冷冷的在半边脸颊上浮现了些笑意,随后转身,招呼了一声亲卫起身,接过亲卫双手奉上的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扯动马缰。 随后,独孤承所带来的人也都纷纷收拾起兵器上马,拉动马缰准备可以随时离开。 在独孤承带人离开之前,独孤承拉马回身,冲负手立于原地的独孤锦衣冷冷留下一记笑意,道:“四皇弟,他日我们晋都城中再见……”子片看离御。 听起来,不过是一句客套的作别闲话,但若有人敢仔细看独孤承的眼睛,便会知道,说这句话时,那里面有着入骨的恨。 “太子殿下一路好走。”独孤锦衣微笑,拱了拱手,不怒不憎,温和有礼如平常。 “驾……” 独孤承扯马转身,将今夜所有的愤怒都集于了手腕之上,狠儿一扬马鞭抽在马臀上,带着身后一坐人等飞速离开。 扬尘散灰,蹄声铮铮,独孤承携众带着一阵的霸道怒气,消失在一片火场废墟之间。 “四皇弟,他日我们晋都城中再见,我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行一切可行之事,为一切可为之法,必要治你于死地。”这是独孤承没有说完的话,独孤锦衣负手立在原地,望着独孤承的人马渐行远去,不紧不慢地慢声念出来。 自今日起,他与独孤承,势如水与火。 “主子,如今我们算是与太子结下仇怨了。”公孙亦上前,也随着独孤锦衣的目光朝前看去。 独孤锦衣视线不变,侧过手去将龙呤剑顺手交给公孙亦,面上微微一笑,道:“不是我们,是本王,只不过以后随着本王身侧之人,怕是也都有此等待遇了。” “其实方才只要我出手,那太子的脖子早就……”旁边小月边从马背后面取着东西边开口,语气间有点愤愤不平。 “小月。”在小月的话未说完前,公孙亦提高了音量轻声呵斥,将小月未说完的话挡了回去。 小月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口无遮拦了,心中一惊,对上独孤锦衣看向她的温和双目,她却觉得自己背后一寒,赶紧低下头去。 独孤锦衣却并没有出言责怪小月什么,目光渐渐侧转,落向靠躺在万年青下的夏镜花,负手走过去,看了看地上的人,道:“将人安置好,小月你亲自照料,不必随我左右了。” “是。”小月知道,独孤锦衣不出声,而是交代另一件事,那就是文才的事翻页过去了,赶紧应了交代的事,麻利地上前招呼了两个人将夏青城和夏镜花扶起来抬走。 “王爷,这一次初与太子交锋,我们自太子手中留下了夏小侯爷和夏镜花,也算是赢回了太子一成。” 独孤锦衣淡淡一笑,道:“公孙,真以为我们赢了吗,太子输了,我们也输了。” 公孙亦一愣,面露不解,想想后还是理不出头绪,便行礼道:“请王爷明显。” “还记得本王遇刺之事是在何时吗?”独孤锦衣缓慢地说着,公孙亦自然记得,便行了一礼道:“记得,算上今日正好是两个月零六天。” “那太子又是何日来的沧州?” 公孙亦一想,拱手道:“正好就是王爷遇刺第二日。” “本王走行天下在哪里遇刺都有可能,为何偏偏在沧州。本王受伤,在此停歇休养,那太子又恰逢来沧州取玉玺。本王的七弦琴丢了,太子的玉玺便也丢了,太子携众来此,本王也携众来此,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了吗?” “王爷的意思是……难道……”公孙亦仔细一独孤锦衣的分析,任是聪明如他,也不由背后一凉。 “我们被人算计了,本王,太子,甚至是父皇和南朝廷的人。” “那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本王与太子决裂。”独孤锦衣慢声说出答案,公孙亦听来,又是一惊。 早在一开始他们是因自以为掌握了自主权,才决心与太子独孤承直面相迎,为独孤皇底的权益而不再屈服委全于太子和赵皇后的势力。 第105章:醒来 “王爷的意思是……难道……”公孙亦仔细一独孤锦衣的分析,任是聪明如他,也不由背后一凉。 “我们被人算计了,本王,太子,甚至是父皇和南朝廷的人。” “那幕后之人的目的是什么?” “要本王与太子决裂。”独孤锦衣慢声说出答案,公孙亦听来,又是一惊。 早在一开始他们是因自以为掌握了自主权,才决心与太子独孤承直面相迎,为独孤皇底的权益而不再屈服委全于太子和赵皇后的势力。 但现在想来,若真如独孤锦衣所言,若幕后之人的目的就是想要太子与独孤锦衣决裂,那么他们这一步步行来,竟然是全都是被人算计入了局,被人利用了吗? 连独孤锦衣都被算计在了里面不自知,这样的细致和周密布局,让公孙奕在夏末的清晨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那王爷如今与太子结下仇怨,岂不是错了?”公孙亦小心地询问。 “倒也不能如此说,越氏一族如今肆无忌惮,揽权布线于天下各城各州,本王与太子之事,独孤皇族与赵氏皇族的分歧,不过早晚之局,只是这人算准了时机稍稍推了一把。 “王爷可能猜到此人身份?” 独孤锦衣没有直接回答公孙亦的这个问题,只负手微仰着下巴看向东方。 东方有一线白光渐渐自平土地划出,如利锋白刃,划破了天地间的沉沉黑暗,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一线颜色,点亮人的眼睛。 半晌后,独孤锦衣慢声开口,似对着东方的天际,又似对着公孙亦,更像是自言自语,道:“不论是谁,这必是个值得本王提防,也值得本王交手之人。这一局,本王虽无损失,但本王输了。” 身后,樊虎牵来了独孤锦衣的坐骑,边拉着缰绳让马儿站好,边小声的询问。 “主子,方才你可是真要拿那玉玺。” 旁边,独孤锦衣没有回答,依旧是公孙亦回答了樊虎,道:“镜皇传国玉玺,说好听了是个宝物,但是若处理不当,那就是个烫手的火碳,接得不好就要被烫的皮烂肉炸,丢了性命也是常事。此去晋都皇宫山高路远,途中肯定不止一方势力在觊觎此物,王爷何必要那东西,自惹麻烦,不过是太子一厢情愿而已。” “哦……我还真当王爷想要那东西呢。”樊虎挠挠头,牵着马缰到独孤锦衣面前。 “王爷,接下来当如何办事?”那厢,公孙上前询问。 “派人出去,在沧州百里之内细心寻找,将定远侯府的其他人找到,好生安置下来,派雀营的人立即前往军营给定远侯传信,让他知道府中之事,请他速速回城。” “那琼州那边呢?”公孙亦目光扫过那些退站在数米之外的衙兵,今他们虽然没有动手,但却在独孤取携带沧州城中的衙兵前来时,因为独孤锦衣有琼州的五百衙兵而增了不少人势,虽然也许真动起手来,他们起不了多少作用,但至少是在数量和声势上也让独孤承有了一层顾忌。 这也就是独孤锦衣要费心让人去琼州传消息,要那边的知府带兵过来的原因,不为实际战斗力,只为声势。 爷道公之亦。“那琼州过来的知府你现在将他安置在何处?”独孤锦衣发问。 公孙亦一听此问,不禁有点小小的尴尬,轻咳了一声,道:“他……他此时应该在怡红院中,估摸着是醉生梦死去了。” 独孤锦衣听在耳中,不禁眉头微微一动,但也丝毫没有介意什么。 倒是旁边,樊虎一听,立刻不禁砸手道:“厮可真是头猪,主子有这等大事在办,他竟丢下自己的兵去喝花酒了。” “樊护卫这你可就不懂了,这知府今晚的花酒可是喝的好呀。” “此话怎讲?”樊虎不解。 “你想想,这些衙兵都是随着那知府手下的,自然都听那知府的,今日若是王爷带上他,让他带领着那些衙兵,结果如何?” 樊虎听着,云里雾里,摇了摇头. “这么讲吧,这些衙兵在有知府在的时候,是必然听知府的,知府不在的时候,没了他们平日的主子,自然就全部以王爷为尊,全听王爷的了。”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谁能保证那知府不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在王爷传令时便以王爷为尊,一旦知道太子在此,不立刻倒戈去巴结太子了。再者来讲,我们也不知道,兴许这知府也是那赵氏一族已经收买的人,他若临时反水,那岂不是害了王爷。” 听公孙亦这样解释,樊虎才恍然大悟一般,点头道:“所以,就撇下这个知府以防万一,那些下面的小衙兵就全听王爷的了。” “樊护卫果然聪明机灵,一点就通。”公孙亦笑着夸赞。 樊虎很少被人夸聪明,立刻露出一口白牙呵呵地笑起来,根本没听出来公孙亦是在说反话打趣儿他。 “即是知府亲自迎来了沧州,本王自然也是要去他的琼州走一趟的,公孙你去将他找到,随他一道带着衙兵回琼州。你在琼州先作筹备,本王稍后两日到,届时自琼州启程回京城。还有,派一队身手利落的人乔装改扮,沿途朝晋都方向打听,可有见到形似五皇子的人经过,打探到了也不必惊动,暗中保护就是。” 论到正事,公孙亦面上的笑意收起,拱手应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公孙亦行礼自独孤锦衣身边告退,翻身上马,高坐于马背之上冲那些站在那边不知怎么办的衙门下令整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带骑马着那些衙兵跑步离开,不一会儿一队人马就消失在了已经开始有微微泛出天天光的天空下。 一夜狂风停息,一夜大火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在一点点退去,东方的天边,开始浮现鱼肚白光。 昨日还门楣高立,庭院楼阁耸立,雕栏画栋罗布的定远侯府,此时只余焦黑血腥的残局,烧残倒下的树木只余黑色的焦枝,染血的灯笼在晨风中微微晃动,尚未完全熄灭的黑色焦烟依旧在那些烧毁的房梁上袅袅升起,晨曦的空气中,是那些没有散尽的血腥,令人作呕恶心。 一切的一切,如梦中恶象,亦如地狱幻境,但都不是,这不是梦境,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存在于眼前的现实。 那些关于关于人心的狠毒,关于权力之物的争夺,关于暗涌的威胁对质,都在昨夜急风骤雨的发生着,生命的死亡逝去不过是一粒沙粟,真正沉淀留下的,才是在未来的长河中将要来临的可怕。 风息,树止,日出,雾生,沧州城,这个地位大晋国西北的小城迎来了新一天的开始,一切又将如何改变,又将为谁,因谁而改变? “天快亮了,走吧。”独孤锦衣放下负手身后的手,转身扶着马鞍翻身上马,接过樊虎奉上的马缰扯马转头,扬鞭离开。 马蹄铮铮,飞踏于沧州城中的街巷上,将一些尚沉醉于昨夜好梦中的人惊配,待他们侧耳静听时,又发现在这铮铮铁蹄之声正在渐渐消失,去远…… 历史的长河不会记得消亡于沙海波涛巨浪之中的人,唯有那些无双于世之人,将在历史的高台上,大放异彩,万丈不息。伴随着这清晨里铮铮驰过的铁蹄声,有人正在奔向历史的洪流。 ―――――――――华丽的分割线———————————— 黑暗,白光,凄厉的惨叫,无助的哭泣,还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啊!”夏镜花自一个沉长的恶梦中惊醒,猛然睁开眼睛坐起。 额头有一滴汗珠滴落到手背上,发出一小声滴答,夏镜花低头看了看,发现压在自己手下的是一床碧青色绣着莲荷夏景图的锦被,她身上是一身白色的单衣。 侧过头,她四下打量,发理这是一处并不算太大的屋子,但却布置的精致,四腿曲弯式梨木桌案,桌上摆放着一应的茶水具物,青瓷白底,十分的精致。旁边的墙上挂着些笔调淡雅的山水画作,窗台的位置摆了两只高腿小凳上面放着两盆绿植。左面靠墙的一边,有九宫格架,架上放着一些供人把弄的精致物件,多是瓷器,也有一两尊珊瑚。 窗边有桌案,桌上放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设笔架,架上例排置着各色毛笔,桌案上还有一本翻开了一半的书,雪白的书页被照进来的阳光渡上一层润白的光,有风自窗户外拂进来,便把那书页吹翻着鼓起来,欲要翻过一页,又翻不过去,架上的毛笔也摇摆着相互碰撞。桌案之后有一把太师圈椅,椅子与桌案乃是同属暗红色的酸梨木打造,上面刻着些莲荷花样,十分的雅致搭配。 这一切,似乎都十分的周全,好像就差一个人坐在那椅上翻卷书卷。 “吱……”有门被推开的声音传来。夏镜花原本的走神被打断,惊觉地看向门口,见到有穿杏花黄衣衫的年轻女子端着药碗进来。 “你醒啦,正好把药喝了。”进门的女子也没有任何的问侯客套,边走近将一碗腾着热气的药放到桌上边随口说着。 “是你。”夏镜花认出来,这个人就是小月,那个一直跟在独孤锦衣身侧的婢女。 “我在哪?我怎么会在这儿?”明白了形势,回过了神,有了正常的思维能力,一大波的疑立刻全部涌上夏镜花的心头,脑海。最后,浮现出了那个最最重要的问题,她提高了音量,紧张到甚至有些像喝问一样,道:“夏青城呢,夏青城在哪?” “他在另外一间屋子。”小月指了指旁边的墙壁,意指在隔壁。 “他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夏镜花掀开被子,赤着脚跳下床,上前就抓住了小月的双肩膀扣住,睁大了眼睛盯着小月的脸,那模样竟有些狞狰吓人。 “他……”小月的面上露出不好的神色,有些不太自然,夏镜花的心立刻重重一沉,再不听小月接下来说出的话,推开小月赤着脚就朝外跑。 雕格花门被接开,首先袭击刺入夏镜花眼睛里的是一条远在几百米之外的沧州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河对面是起伏的山峦和山下的村庄,而她站在沧州这一边的一处阁二层外的回廊上,廊下是满园绿荫,夏末的浓密树叶,垒叠在树桃头上,将面前的园子掩出大片的树荫。 夏天阳光极好,此处空气清新恰人,面前又是山河美景,但是夏镜花却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欣赏,只是冲撞着就要朝隔壁去。却不想,一个转身之际就撞上了一堵胸膛。温热,算不得太强壮,但是却够宽广。 夏镜花抬头,正欲退开身子继续绕开面前的人去隔壁屋子,却发现面前的人竟然是独孤锦衣。178Pa。 独孤锦衣一身月白的衣裳,眉日俊雅,眉眼间是温和笑意,在夏日的阳光下半侧脸畔似乎都被渡上了一些白光,灿若华光。 “见过王爷。”就在这个空档里,小月随后从屋里追出来,看到独孤锦衣便躬身行礼。 夏镜花就在这一刻迅速回神,也不耽搁时间向独孤锦衣行礼,退后半点绕开拦在面前的独孤锦衣,直朝着旁边的屋子里去。 因为太过心急,夏镜花重重地推开安置夏青城的屋子雕花门,跌跌撞撞地跑进去,发现这是一处与自己方才所在的屋子,格局大致相同的屋子,只是屋内装饰摆设有另一种奢华风格。 夏镜花跑到床榻边,以最快的速度在床边弯下身去,拭探夏青城的脉博,气息,皮肤的温度。 脉博在跳,气息尚存,皮肤有些滚烫。 他还活着!夏镜花的欣喜,如一股泉流自心胸生出,流经全身。 下一刻,夏镜花又想起些什么,赶紧的在床榻边坐下,伸出手隔着被子按了按,胳膊和腿也是全的,夏青城现在身体健全地躺在这儿,虽然他没有醒,但是这对于夏镜花来讲已经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了。 “夏青城,我就说你不会死的,你果然就没有死。”夏镜花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轻轻地推了一下夏表土成的肩膀,眼睛竟然有点发酸。 活着,他只要还活着,那就好!16478556 独自在床边欣喜了一阵儿,夏镜花的心绪才渐渐的平息下来,意识到房间内不止自己一个人。 侧过头去,看到独孤锦衣与小月一前一后立在屋子的另一边。独孤锦衣用一种温和包容,洞息一切的目光微笑看着坐在床边又想哭却又笑着,一脸奇怪表情的夏镜花。 夏镜花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白色的单衣,胳膊和身上腿上都有鼓起的纱布包裹痕迹,刚才只顾得夏青城的事,连自己身上也负着伤都忘记了,那一阵儿的跑动将身上的伤口扯着作痛的感觉,刚才都没察觉,现在倒是觉得全身上下都开始疼起来了。 夏镜花忍着疼站起身,走过几步向独孤锦衣行礼,道:“参见王爷。” “免礼吧。”独孤锦衣温和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浅浅笑意,十分自然。 夏镜花感觉到独孤锦衣的目光有落在自己身上,却不知怎么的,竟不敢抬对直视她,低着头之际,这又才发现自己的脚竟然一直是光着的。 这下可真是糗大了,算起来,这算是自己这个夏镜花与独孤锦衣这个锦王以自己最真实的身份最初次的见面。但是,独孤锦衣见到的夏镜花,却是个一醒来就跟个疯婆子一样,赤足跑来跑去,双哭双笑的鬼样子。 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会面了。 “王爷,多谢救命之恩。”为了不让自己一直低头的行为显得尴尬,夏镜花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又向独孤锦衣行了一礼。 “夏五小姐客气了,免礼吧。”独孤锦衣温声回应,夏镜花在听到夏五小姐这个称谓时,心里略略一惊,知道当初七夕夜上自己果然是被他识破了,当日自己用夏五这个名字敷衍,他不过是没有点破而已。 一时间,夏镜花觉得自己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呢,也依旧不敢抬头,就盯着自己的脚,看着足尖,轻轻在地上动着大脚拇指。尴尬啊,可真是尴尬。 对面的独孤锦衣将一切看在眼里,也将一切看透,心中不禁有些好笑,这昨夜执剑厮杀于匪人中间毫无惧意,双目猩红不肯服软认输的人,今日这一觉想来,不在了危险当中,面对自己倒是一副的害怕无措的模样,难道自己真比那数百匪徒都要来得吓人吗。 在察觉到了夏镜花的小动作,和那些紧张,独孤锦衣微微失笑,到底是个姑娘家,便是不惧大事,但有些小心思倒是与别人一模一样。无意于多为难她,让她尴尬不自然,便道:“ “本王尚有些事物要处理,小月,你留下来好生照顾夏五小姐。” “是,王爷。”小月应声行礼。 独孤锦衣转身离开,夏镜花也赶紧略欠了欠身子行礼算是送走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出门离开,夏镜花慢慢直起身子,身上就是一阵儿又酸又疼,让她忍不住龇牙咧嘴。 小月将她的表情看在眼中,撇了撇嘴,道:“两个伤口裂开了,不痛才怪。” 夏镜花看着这小月的神态,略略有点眼熟,但又不知道哪里熟悉,倒是想起当初那块百饼飞入车车厢之事,立刻有点不好意思地陪了笑脸,道:“小月姑娘,多谢姑娘帮我治伤。” “算了,我去给你找身儿衣裳。”小月说着,目光又下视一眼,扫过夏镜花赤着的脚,道:“你回隔壁将鞋袜穿上吧。” 言罢,小月出门离开了,夏镜花冲自己赤着的脚挑了挑眉头,倒也不太在意。回过身,夏镜花重新走回床边,看了看躺在床上安静呼吸沉睡的夏青城,替他拉了拉被子,然后悄然出门。 回到隔壁屋子,小月先替夏镜花身上换了药,把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 夏镜花数了一下,自己身上一共有七处伤,四肢有五处,腰际有一处,不过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入胫骨,虽然疼是会疼,但并不太大的影响她的活动。 小月十分迅速娴熟地包扎好了一切伤口,收拾着医药箱子就离开了,夏镜花起身换好一身儿小月送来的裙装。 绯红的软纱裙,上上勾织着白色的杜鹃花样,浅翠绿带束腰,外桌一件浅纹的白色透纱长坎,针功极好,剪裁精细,看得出是精心制作的好衣裳。 夏镜花换上衣裙,再随意地绾了个发髻,但却找不到发饰来固定,左右看了又看,所性把头发都散下来,找了条丝带束了个尾,随意地侧垂在肩头。 从屋内出去,夏镜花左右打量了一个这阁楼朝对面看过去,那边站着一些像侍卫打扮的人,她便走了过去,欲要打听独孤锦衣现在何处,尚未开口她就看到独孤锦衣正坐在对面廊下的栏杆边的空亭中看书。 夏镜花缓步走过去,见到这是一处倚建在二楼屋阁外的一处亭,亭下是树林,远望去树林尽头可见沧河自眼前蜿蜒上下汇流,加之亭子所建的位置极佳,此时亭中凉风习习,河风送爽,十分的舒服。 独孤锦衣背对回廊,面对沧河坐着,旁边置沉檀桌,桌上摆着些茶水点心,茶盏分列两只,一只独孤锦衣自己用,另一只放在旁边与他隔桌相对的位置,那模样似乎他早就料定夏镜花会来一样。 夏镜花站在独孤锦衣后面的亭子里,有几秒的静立,静了静气,沉了沉嗓,然后才拿出最得体周全的姿态,冲独孤锦衣蹲身行了一个女子的检礼。 “民女见参见锦王殿下。” 独孤锦衣闻声,放下手中的书卷半侧过头,温和地道:“坐吧,昏睡了这么久,也饿了,本王让人备了点心,看看可还合你的味口。” ---- 话说,还有多少人在追着看? 推荐大家听两首歌,苏苏这几天一直在听的,《姑苏城》和鸾凤鸣的《秦淮八艳》 第107章:浓雾与面具 随小月一起下楼,夏镜花看到独孤锦衣正坐在屋内的椅上,旁边立着一个身着软铠的男子,男子模约三十出头的样子,模样周正,但可能是因为长年受风沙淫浸的原因,皮肤粗糙而黝黑,显得十分粗狂。 “想必这位就是五小姐了,末将宋安见过五小姐,侯爷派末将前来接五小姐与四公子回府。” 夏镜花眉头微动,下意识地看向坐在旁边的独孤锦衣,独孤锦衣微微眨目表示可信,夏镜花这才确认面前的人的确是夏远威派来接自己的人。 “父亲回城了?”夏镜花询问。 “回五小姐的话,侯爷已于半个时辰前回城,特意派末将前来。” 夏远威回来了,那么一切也是该有个定论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现在有独孤锦衣收留自己,但自己既然现在还是夏镜花,那么就势必逃不过关于夏镜花身份与门弟间的事。现在,她又将回到正轨,回到那个夏氏门户中去。 “宋副将,青城他如今身负重伤,不易奔波,本王会派人照料。至于五小姐,若是夏五小姐愿意回府,你们便迎她回去,若是五小姐愿意留下,那宋副将不妨替本王传个信给侯爷,就说五小姐暂留于此休养,让侯爷安心处理其他事,可放心。” “这……”宋安一听,立刻为难起来,一边是定远侯,一边是锦王,定远侯要他来接人,可锦王要留人,他能硬抢? 夏镜花看了独孤锦衣一眼,心中明白他这是有意在铺台阶,给自己选择的机会,若她不想回夏府,不想回去那个夏氏家族里,她现在可以顺着独孤锦衣铺的借口暂时躲避。 但是,就算她现在躲避了,又能如何?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切,昨夜她放弃了逃跑,现在她就必须为此而付出代价,承担责任。 “多谢王爷美意,不过,即是父亲归城,镜花自当去向父亲复命请安。不过,四哥就不要颠簸周折了,暂留于此,此事我会亲自向父亲解释,宋副将以为如何?”夏镜花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由五小姐定夺。”能接走一个已经不错了,加上夏镜花也说了自己会亲自向夏远威解释,宋安对这事儿没什么太多异议。 旁边,独孤锦衣并不意外,这是一个小事会怯懦,但面对一些关系选择和命运的大事从不会害怕的人,这样的人,平日看起来不起眼,但若她想成事,你就不能疏忽大意。 “宋副将,麻烦你先去外面稍侯片刻,我随后就来。” 宋安应了话,随后又向坐着的独孤锦衣行了礼,然后带着自己随行的人退出院子到门外。 宋安退出去,夏镜花暗自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独孤锦衣,冲他恭敬礼貌地行了一礼,道:“王爷,夏青城就劳您费心了。” “嗯。”独孤锦衣淡淡地应了一声,但听他应下,夏镜花就知道自己可以放心。 “你自己也此去小心。” “会的。”夏镜花笑着应下,向独孤锦衣行过一礼,然后转身朝门外去。 身后,独孤锦衣有些话欲言又止,刚启了唇,尚未说来,夏镜花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就又笑了笑将话打住。 ——————————-华丽的小分割———— 出门,宋副将已经在院门外等候,备了一辆马车在旁边,夏镜花走上前去,客气地道:“宋副将,可知父亲急于传我回去所为何事?” 夏远威连夜回城是因知道了侯府被袭之事,她能理解,夏远威回城,第一件一应该就是针对侯府之袭击的事进行处理才对,大娘和夏妍等人都安危,便是想到她,也要明日的事,但是如此连夜的要将她也找回去,她总觉得有些不一般,便有意先探探口气。 “侯爷只让人来接五小姐,并未多说其他。” “哦。”夏镜花点点头,既然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问了,去了后面的马车,掀帘上车。 定远侯虽然被贬斥,但到了沧洲也并不是只当个闲散的侯爷,他来后接手了沧州的北边一处军营的事务,每日早出晚归,午膳都是在军营里用,这次长居于营中,结果定远侯府就出了这样的大难,真不知道他将如何处置。 一路上,夏镜花的心都悬吊着,只希望自己不要太倒霉,同时她心里也在编排着怎么解释自己没有遇难,怎么逃出府的借口。 但是,夏镜花应该没想到,迎接她的问题,远不是这些编排的借口所能解释。 随评估副将回城,在定远侯府众人临时栖身的别苑里,宋副将瘵夏镜花引进大堂,尚在门外,夏镜花就远远看到定远侯夏远威负手立在堂中,微微踱步走动着,神情严肃。 再看定远侯的着装,一身暗红对襟长衫,腰束巴掌宽的云图纹玉带,外罩同色万字绣织花样大袖外袍,福字纹莲袖口,脚上却是一双白底黑面的官靴。显然是身儿打扮是匆匆换上的,以至于靴子还未来得及换下,更是印证了夏镜花有大事不妙的想法。 “镜花见过父亲大人。”夏镜花进门,恭敬地行礼。 定远侯止步,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夏镜花,停顿一下,道:“回来了。” “回父亲的话,女儿昨夜侥幸得遇锦王殿下搭救,才得以逃过一劫……” 夏镜花本着自招讨好的原则,打算将回来时路上打好的腹稿说一遍,以解释自己何以逃过一难的原因,但是却没有料到,她才开了头,就被夏远威打断了。 “此事以后再议,急着叫你回来,是另有件要紧事。” 夏镜花讶异,这什么事儿比这件事儿还要大?但是,随后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行礼道:“镜花恭听父亲教诲。” “昨日京中传来一批公文折子,皇上回了本侯一封,是关于你的。” 夏镜花一听,不由心神一紧。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忙于其他的事,竟然差点忘记了夏镜花身上还挂着一条大罪的事,定远侯上奏她回府之事,皇帝这是有批复了么?结果是什么?不会真的要自己的命吧。夏镜花脑子飞快地转着,即是紧张害怕之余,又有了一种终于有结果的欣慰,这些日子一来,这都是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刀,这下终于要有定音了。 而且,这皇帝此时的一道回复批复,将定北侯府被袭击之事,倒拔到了一边,而她私藏皇子,引来灭府之灾的事,是不是就此会被人们所不再深察,忽略不计? “镜花冒昧,敢问父亲,皇上是如何示下?”夏镜花强压着心中激动和紧张,努力平静地伏首在地询问。 定远侯却没有回答夏镜花的话,这让夏镜花的心猛然一沉,难道真是皇帝不顾君臣之谊,执意要杀了夏镜花以立皇家威严?天啊,她到这个地方,没吃好,没穿好,被欺负打压不断,连这个侯府的大门都还没出过,重生一回,就是要为这个夏镜花来顶一次死罪,接受本不是她犯下的错,所带来的惩罚吗?这可也真是狗血无厘头的。 心里咆哮万千,但面上,夏镜花还是只得极力平静,道:“父亲,您不妨直言,是镜花有损皇家颜面在先,便是镜花要以命谢罪,镜花也无怨言。” 定远侯看着自进门便一直跪在堂下,伏首于地的夏镜花,想想从前张扬放肆毫不听话的那个女儿,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如脱胎换骨一般。现在的夏镜花恭顺,明理,遇事有章有法,不急不躁,甚至有些大家风范,这让他即是欣慰又是疑惑,若皇帝真是执意要取他性命,他不知道是否会心疼难过,但必然会觉得可惜了。 “折子复下来了,但是皇上却没有朱批。”定远侯一声叹息,说出了情况。 “怎会如此?”夏镜花皱眉,忍不住疑惑抬头看向定远侯。她想过最好的与最坏的结果,最好的就是皇帝找个不痛不痒的说辞,原谅了定远侯,一切也就过去了,最坏的就是皇帝要痛下杀手,杀了她夏镜花以儆效尤,为皇室立威。但如今这没有朱批的发还回来,又是何情况用意? 定远侯转身走过几步,在大堂中央靠里墙的雕花四方椅上坐下,面色凝重地道:“若皇上指示对你施以责罚,本侯倒还放心些,好歹圣上与我尚有多年君臣关系,对你之事也要看我几分薄面,不至于要你性命。即便是龙颜大怒,批复下来要立即送你入京受罚,能先得了消息,府内上下也知如何应对。你大姐如今与丽妃关系颇佳,本侯也好托人说说情,这事情便是不能就此过去,也能减缓许多。可如今,皇上知道你已回来,对本侯的上奏却不予批示,这让本侯实在不好应对。” 夏镜花听得心惊,不由在心中感叹:好一个精明的皇帝。 定远侯上书入京,名义上是为了奏报圣上,替女请罪,但暗里实际也是为了先探皇帝的口风。时隔半年之后,通过这一份上奏折子,再依据回复来判断皇帝如今对夏镜花逃婚的看法,愤怒程度如何。如果皇帝直接批复要怎么处罚夏镜花,怎么对待定远侯府,那么定远侯也就能对症下药,设法解围。可如今,皇帝就是不朱批,一点口风不露,倒让定远侯即便是想预先准备些什么,预先联络些关系解围铺路也没有方向。 “父亲,如此说来,此事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夏镜花目光殷切地看向定远侯。 小夏的小男。定远侯微微叹息,摇了摇头,道:“你自幼性子放肆,疏于管教,才至于犯下逃婚这等大错大罪,如今你归来,懂事了许多,但却又要遭此一事。也真是你命中劫数,到底是你从前犯下的错,结果是福是祸,也怨不得旁人。” 明白事情已无余地,夏镜花倒也坦然接受,恭敬地冲定远侯行了一个礼,道:“敢问父亲打算如何应对?”16525450 定远侯略略有点疲惫,转身在旁边坐下,道:“如此一来,也就只能带你入京面圣,届时圣上面前,你命运如何,本侯也帮不得半点。” 既然是定远侯已经这样说了,那么也就是一锤定音的事儿,没有余地了,那夏镜花所性也不多浪费口舌,恭敬顺从地道:“是,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回去准备一下,午后就启程,随本侯启程入京。” “是,女儿告退。” ——————————华丽的分割线———————————— 自大堂离开,夏镜花出去,站在定远侯府临时所居的别苑门口,沿街道朝右走过去不远就是曾经的定远侯府的旧址。 天色渐明,原本七八月的天气,是不应该有雾的,今日却不知道怎么的,浓雾弥漫整个沧州城。 夏镜花去定远侯府的旧址,浓雾下,曾经的定远侯府如今只是一片焦土,上面凌乱地推着许多乱梁残柱,还有许多乱石碎土。谁都看不出这里就在一日前还是一处侯府,是一位侯爷的官邸。 夏镜花慢慢地走过去,辨认着方位去找自己曾经的院子,见到那里的院墙已经被推倒大半,曾经的院门被烧毁倒在一边,走进去到处都是黑焦的残片。 夏镜花在废墟里走动,回想位置,在原本回廊的位置蹲下身,用一根棍子在地上拔弄了几下,果然就看到了一柄烧焦的折扇。扇面被烧光了,扇骨也烧残了大半,就是没有烧毁的一半也被熏黑得不成样子。 夏镜花捡起半只扇骨,弹了弹上面的黑灰,顺手从袖下取了帕子包住。 有什么东西被踩动作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虽然很轻很细,但还是被夏镜花听见了。她侧过头看过去,见到白色的浓雾中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立了两个身影。 一个修长挺拔,着一身纯黑衣袍,宽袖,束腰,样式与普通的男子锦袍衣衫一样,只是颜色纯黑。一头乌黑长发如瀑,头束乌玉簪子,面戴一张银面具,仅余一双眼睛在外,若星璀璨,亦如宝石光泽。 旁边站着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女子,束利落简单的发式,衣裳是简单的样式,不似普通的女装那样繁琐沉长,倒有几分男子武术劲装的味道。 夏镜花认出来,这银面具的男子就是那个曾乔装成二管家潜伏在侯府,曾被自己扯下半张伪装面皮的英俊魅邪男子,而旁边站着的就是珠儿。 “你敢如此站在这里,就不怕被人发现吗。”夏镜花边继续在废墟里拔弄边随口发问。 “无妨。”银面人淡淡地回应,语气平淡不惊。 夏镜花估计自己是找不出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了,就站起身子,手里的木棍却没有丢掉,而是继续握着,算是一种防备。 “你来此,有什么事吗?杀我泄恨,还是想强行带我走?”夏镜花歪斜着脑袋看对面半掩在浓雾中有些并不太清楚的人,她的语气轻挑,竟带着几分玩笑戏谑之意。 对面的人没有回答,夏镜花就笑了笑,道:“我猜应该都不是,要杀我早杀了,要强行带我走,也不留在在这儿废话了。” “你若想走,现在还有机会,一旦你去了晋都,就再无机会。” “跟你走吗?”夏镜花问,然后笑了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真的记不得你了,你在我眼中就是一个陌生人,我……不信任你。”停顿一下,夏镜花面上的笑意渐渐消散淡下,有些语重心长,道:“一如我那夜所言,不论从前夏镜花与你有何过往,现在的夏镜花已经不是当初的夏镜花,你我之间一切都已不在,只是陌生人。放手吧,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以你的功夫身手,还有你的那些容易术,我猜你也不是普通人物,何必为了一介女子而费心周折。” “这真是你心中所想?” “是的。不仅是我心中所想,亦是我心中所求。” 有一阵的沉默,隔着浓雾与面具,夏镜花看不清对面之人的情绪,许久之后,那人沉声道:“好,即是你心意已定,那我成全你。” “多谢。”夏镜花如释重负,忽然又如想起些什么,道:“对了,我件事我一直有些好奇。” “你说。” “就是定远侯府真正的二管家,他知道你冒充他吗,还是他一早就不在了?” “昨夜他因逃避不及,已死于自己的书房密室里。” “原来如此,你在书房里建了秘室,把真的二管家关起来,自己就鱼目混珠了,然后你不露面的时候,就将他放出来,自己藏匿在那里,难怪……”夏镜花想着那日见过的粗使工人,和奇怪的药碗,一切都有了解释,如今这府院火烧过后坍塌狼藉,有人再发现二管家的尸身,一切从头至尾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件东西你留着,若哪ri你后悔了,将它挂在最高处的灯笼下,我会来帮你。”那人说着,她身后的珠儿就自他手中接过一件东西走上前来,到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朝珠儿的手心看了看,发现是只金铃铛。 夏镜花想了想,却没有伸手去接,只微笑着摇了摇头,道:“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与你已经两清,互不相欠,互不相识,这东西请收回吧。” “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想求我一诺而不得?你就要如此拒绝?” “你的好意我替夏镜花心领了,但我心意已定。” 夏镜花坚持不收,对面的人又是略有一阵沉默,竟有些感叹之意,沉声道:“想不到,如今的你竟如此一点余地都不留下,可真是干净利落,绝情的很。” “当断不乱,必毁其乱,有时候绝情一点,这不是件什么坏事。”夏镜花笑着应声,同时目光落到面前的珠儿身上。 看样子珠儿身上的伤是救治了,而且恢复的极快,如今行动已经正常。 “珠儿姑娘,早先多有误会之处,让你吃了苦头,抱歉。”夏镜花客气而诚恳地向珠儿行了一礼。 珠儿扫视了夏镜花一眼,收起夏镜花不接的金铃铛,也没有说话,转身朝黑衣人身边回去。 “以后你自己保重吧,好自为之。”那厢,一句话幽幽地自浓雾后传来,渐声远去,夏镜花抬起头再看去,对面只余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再没有半点人的影子。 兀自在浓雾中站立着,有一小刻的呆愣后,夏镜花丢掉手中的木棍转身离开。路过一片废墟时,发现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一片废墟旁边。 夏镜花好奇地踏着脚下的残梁断柱走过去,发现竟然是着一身蒿素,头束白色孝纱的夏水月。 “月儿。”夏镜花出声轻唤,有点意外。 夏水月扭过头来,夏镜花才发现她满面的泪水。 夏镜花仔细地辨认了方向,确定这里正是定远侯府曾经三夫人的院子,现在也只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三夫人于氏死了,不管三夫人于氏曾经是什么身份,曾经有什么目的,但是对于夏水月来讲都是最亲的人,唯一的母亲,现在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庆兴自己还活着,忙于灾难后的安排布置,对于一个曾经在府中不起眼的妾室的死亡,甚至不会有谁多想。唯一能记得,能伤心的人,也只有夏水月了。 “月儿,过来。”夏镜花在夏水月身边蹲下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抱入怀中。 “五姐姐,我想娘亲,我好想娘亲。”夏水月嘤嘤哭泣着开口。17l1w。 夏镜花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夏水月,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肩,道:“月儿别怕,以后五姐姐会照顾你。” “五姐姐,你会离开我吗,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五姐姐不会。” “若以后月儿任性,月儿闯了祸,有人想欺负月儿,五姐姐也会帮月儿吗?” “会的,有五姐姐在,没人敢欺负月儿。 第108章:赴京面圣 “五姐姐,你会离开我吗,会不会丢下我。” “不会,五姐姐不会。” “若以后月儿任性,月儿闯了祸,有人想欺负月儿,五姐姐也会帮月儿吗?” “会的,有五姐姐在,没人敢欺负月儿。” 夏水月揪着夏镜花的衣摆,掉着眼泪继续哭泣,但眼睛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闪过。 “月儿,你娘还在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一件宝物的事?”夏镜花想到那尊镜皇传国玉玺,不知道于氏那里还有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便抱着试一试的心问夏水月。 “没有,娘亲什么都没有提过。” “哦。”夏镜花倒也不追问,在她眼里夏水月不过才十三的孩子,这些事情她不知道不记得也是常事。 在定远侯府的废墟里停留了一阵儿,夏镜花带着夏水月离开,回了定远侯府现在暂居的别苑,去大娘现在暂剧的卧寝院子。 牵着夏水月的手一步走进大娘的院子,有几个嬷嬷正在院子里收拾打理,都向夏镜花和一身缟素的夏水月皱眉,有一个嬷嬷想要说话,旁边一个冲她一打眼色,那嬷嬷就赶紧将话收住了。 夏镜花径直入了大娘的屋内,大娘正坐在桌边喝着茶,旁边坐着夏妍,身侧立着嬷嬷丫环伺候,大娘一身新衣,梳着一丝不乱的发髻,头上没有多少珠翠首饰,但依旧端装得体,姿态高傲。而旁边的夏妍也没了一日前的狼狈,现在也是一身奶色芙蓉裙,外罩细黄色长坎,梳着漂亮的流云髻,明眸玉颜,漂亮不改。 见夏镜花进来,夏妍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似乎是要站起身来,却又看了看旁边没有任何表情的大娘,又不敢有多的动作,只能暗自又退坐回去。 “见过大娘。”夏镜花冲大娘行礼,只是蹲身,并没有如从前一样行跪礼。 “免了吧。”大娘开口,语气平淡。 “谢大娘。”夏镜花站直身子。 “明前有匪徒闯入定远侯府作乱,倒是难得你能全身而退,没有出事。” “乃是镜花幸运,又恰奉遇上锦王殿下相救,才逃过一劫难。”夏镜花敷衍着带过,并不多解释,甚至面对大娘连借口托词都不想编,现在的她对大娘也不想太多的委曲求全,她若非要在此时为难自己,她也不想多忍,她忍过太多了,忍够了。 “娘,六妹能保全自己已属不易,不如让她坐下吧。”旁边夏妍开口,最终还是站起身来走夏镜花走过来。 “你们都下去吧。”大娘开口,对屋中立着的众人开口。 “是。”众嬷嬷丫环们行礼应声,鱼贯退出。 “坐吧。”大娘看向夏镜花出声。 夏镜花拉着夏水月,随夏妍一起上前,在旁边的椅上坐下,正好丫环嬷嬷们也退出去了,屋里就只了四人。 “夏镜花,这里没有外人,不妨有话直说吧。” 夏镜花微微一愣,难道是自己还是露了马脚,让大娘知道了自己就是那夜的黑衣人?她自认为周全的打扮,到底还是没能瞒过大娘的眼睛? “大娘此话怎讲?”夏镜花装作不懂试问。 “此次侯府遇袭,你即能逃出去,若是你不肯回府,再逃走一次作谁也拦不住,你却肯自愿回来,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原来大娘是觉得自己回来这件事有些讶异,并不是识穿了自己,于是便站起身,冲大娘行了一礼,道:“镜花自知乃是有罪之身,父亲早就上书了皇上,若再逃一次,定然为夏府带来祸事。” “倒是难得你如今有此觉悟,若当初你不逃婚,侯府又怎会贬至沧州,更不会有此一劫了……”说到底,大娘还是对夏镜花心存怨气,厌恶。 对于大娘的翻旧帐,夏镜花是非常不爽的,心里想着若不是我救你,现在这会儿你就在黄泉路上行走了,还有机会在我面前摆架子?但是,就在她还没得及表示不满前,旁边的夏妍已经开了口,忙道:“娘,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六妹安全回来已属不易,过去的事娘您就不要再提了吧。” 夏妍能这样出言帮自己,夏镜花有一点意外,就夏妍的个性来讲,大娘的话就如同圣旨,她敢出言为自己求情,已经是鼓足了勇气,与从前自己的行事个性完全背离。17l1B。 大娘看了夏妍一眼,夏妍有点害怕地低下头去,但夏妍的话她还是听进去了几分,就将夏镜花的旧帐翻了过去,道:“罢了,既然你已经回来,那就暂且不论此旧事了,侯爷已经定下明日一早启程前往晋都之事,想必你已知道,届时入京请罪,你好自为知。” “是,镜花谨记大娘提醒。” 大娘嗯了一声,表示回应,目光随后落向旁边的夏水月。 “镜花斗胆,求大娘一件事。” “说吧。”大娘淡淡的回应。 夏镜花拉动夏水月到前面,道:“三娘已经不在,六妹还小,镜花想请大娘允许大娘让镜花找安排两个丫头在六妹身边照料。” “三夫人不在了,六小姐就随着我了,这些事我会让人安排,你可不必操心。” “大娘有所不知,三娘生前曾帮过府中一个受罚的丫头,叫蕊儿,那丫头受过三娘的恩惠,即然是安排人照料六妹,镜花想请大娘能将她召回来,以后贴身伺候六妹,想必她会上心些,那蕊儿也曾照顾过我,我见她也是个颇为细心之人。” 夏镜花坚持,大娘有点不悦,不过倒也没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上心,挥了挥手就表示同意了,道:“罢了,既然你看中那丫头,我回头派人将她寻回来便是。” “谢大娘。”说通了这件事,在夏水月身边留下一个较为可信的人,夏镜花算是稍放下些心,就算以后自己不在夏水月身边,她也能放下心一些。 事情已经说完,眼看时辰也已不早,屋外立着端有早膳的嬷嬷丫环不敢进来,知道是大娘与夏妍还未用早膳,就自觉识趣儿地请辞退下。 “你明日就要随侯爷一起入京了,此后也不知前途如何,即是眼下也快用早膳了,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夏镜花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娘是自己留下来和她一起用膳?这还是大娘吗? “六小姐坐到我旁边来吧。”大娘冲一直站在旁边的夏水月招了招手。 夏水月也十分意外,抬头看了看夏镜花,见夏镜花冲她点头,表示可以,她才自夏镜花身后走出去,小心地在大娘身边的位置坐下。 “如今侯府历经劫难,既然大家都安然归来重聚,以后便相互照应,一家和睦,万事方兴。”大娘语气平淡地说着,依旧平日的严肃面孔,但言语间却有了几丝情谊动然。 夏镜花也有一点点的心生动摇,莫不是大娘经历了逃命的生死经历,顿悟了,心胸变得宽广了?若真的能是这样,大娘以后能善待府中的夏水月和她,那这次定远侯府的遇袭,也不全是坏事了。 夏镜花在桌边坐下,大娘唤了一声,门外候着的嬷嬷们就端着早膳一溜儿的进来放上桌了。 便是如今暂居别苑,大娘的生活水平依旧没有下降多少,精致漂亮的滑粥,色泽鲜艳的小点,光是向个小菜都做提精致漂亮。 夏镜花随意地吃了些,就再没吃下去,到底是心事影响食欲,堪堪地应付过早膳的 事,见大娘吃完了,夏镜花也就起身请辞了。 这次大娘没有挽留,任由夏镜花离去了,夏水月就留在了屋里。 夏镜花退出门去,刚走出没一段儿路,心里还想着大娘何以在这个时候对自己有所转变,身后就有夏妍的声音在轻唤自己。 夏镜花止步,转过身去冲夏妍行礼,道:“三姐好。” “你我姐妹,以后不必如此多客气虚礼了。”夏妍伸手,亲自扶了夏镜花的胳膊让她免礼。 对于夏妍方才在屋里帮自己说话的事,夏镜花还是心中略存一点感激的,而对夏妍现在的态度,没了从前的傲慢,对自己也算得以礼相侍,夏镜花对她是略有好感,至少她不是坏人。 “方才多谢三姐替我说话。”夏镜花笑着开口。 “五妹客气了,五妹你帮过我,且帮的事可比我动嘴一言要辛苦多了,我亦不是铁石心肠之人,能帮你讲话之处,自然要帮上一帮。” 夏镜花迎视夏妍微笑,道:“不知三姐唤我可是有事?” 夏妍垂眸,粉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小些羞涩之意,左右四下看了看,小声道:“五妹,有件事,我心想还是早些告诉你。” “何事?” “明日,父亲将带你赴京请罪,我亦会同行。” “什么?”夏镜花大惊。 “早先时候,大姐传信来时,除了告知关于姐夫之事,其实还与母亲讲了另一件事,便是今年中秋宴上,皇上将为太子选妃,大姐已替我安排,届时我随她一道入宫赴宴,此次父亲入京,母亲便要父亲将我一齐带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夏镜花呀夏镜花,可算知道大娘为何突然对自己有所转变示好了吗?因为夏妍要入宫赴宴,大娘在偿过一次夏镜花替夏妍策划七夕的甜头后,便想要再有第二次。 什么危难见真情,什么劫后共扶持,全是空的,不过就是自己尚有利用价值的可能,尚能带来益处的空间,所以大娘才让自己留下来用一道早膳,她心里指不准当时还是多么的厌恶自己,却在强忍呢。 夏镜花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吃过的早膳有点恶心,真想当场全吐出来。但是,在上她却没冲夏妍显露任何的不满,说到底夏妍就是个木偶,况且她能为自己而反驳大娘,已属不易,对自己至少还是有些真心的,也不能迁怒于她,只道:“嗯,即是要走路上京,那三姐需要准备几身儿换洗的衣裳路上用。” 说到一半,夏镜花忽然又想起什么,道:“三姐可还记得上次制男装的铺子,我替三姐在那边还定了一套衣裳,三娘不妨派人去取一趟,入京时一齐带上。” 那身儿衣裳,原本是夏镜花留的一手,是当时夏镜花七夕时的二手备用计划之一,却不想当时七夕没用上,现在想起来,她顺口让夏妍也带上,以备来日之用。 “嗯,我回头就让青儿去取。” “三姐,那我就先行去准备了。”夏镜花的目光扫过夏妍身后大娘的屋子,半笑着开口。 “嗯。”夏妍认真地点头。 夏镜花笑着与夏妍作别,转过身后面上的笑意渐消,径直出门去了街上去准备自己一路所需之物。 干粮,衣裳,男装,更重要的是,夏镜花去了兵器铺子,挑了一把顺手的小刃短刀备到身上。现在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有危险降临,但她不想再坐以待毙,任人欺负。 自兵器铺子出来,夏镜花站在街边,就听到有一阵车马之声传来,夏镜花与所有在街上的人一样都侧身退到路边站着让出道路。 隔着面前的一个人,夏镜花看过去,见到有一队自着暗红劲装的精装侍卫护着一辆做工考究,的双乘马车自街面上飞驰跑过,纹锦花纹的车窗帘子自夏镜花面前跑过时被风掀起半边,夏镜花看到了里面的独孤承,赶紧低下头去别开眼睛。 独孤承的人马呼啸着如流星一般朝沧州城外的方面去了,街上的百姓们对这样的一队看起来颇为考究的队伍议论纷纷,猜测着,然后四下散开。 夏镜花就提着自己买的东西朝定远侯府的别苑回去,刚走出半条街,就又听到身后传来的了马蹄驰骋的声音,旁边的百姓纷纷让道,夏镜花也被人拉着让开了路边。 一行着青色劲装的精壮子男护着一辆马车自街上驰过,同样是双乘马车,暗红的马车厢体,藏青的布帘,夏镜花一眼认出赶车的人是独孤锦衣的侍卫,便知道这里面坐的应该就是独孤锦衣了。 不过,这个时候夏镜花知道自己是不合适上前打招呼的,就与所有人一样退站在街边,看着队伍和马车自面前迅速的跑过,留下一阵铮铮声响 身边是一处茶摊子,一群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坐在那里闲聊,面对如此两批风卷般驰过的人马,他们也议论起来。 “呀……沧州城何时来了这么些大人物,你看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对呀对呀,像是晋都京城那边的,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谁知道呢,你说前日城中有马匪来抢了定远侯府的事,莫不是京城皇上派人来了,要接定远侯回京城去了?” “唉呀……总觉得好像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什么事儿都好,就是别打仗,三十年前天下大乱的时候,那可是苦死了百姓……” “要说起来,三十年前定远侯可是当今皇上的得力副将,当年可还被人猜测说是要功高盖主呢,好在皇上用人不疑,倒也是一段君臣佳话……” “嗯,皇帝可也算是个大度仁善的好皇帝了。” “话虽这样说,不过我听从京城那边回来的商队说,好像近日皇上病了,好像还不轻,又说现在赵皇后在朝里厉害的很,莫不是……” “这话你可别瞎说,是要杀头的。” “咱还是希望这个皇帝能多活些年头,百姓也多几年好日子。”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就希望天下太平吧。” “来来来,不说这些了,喝茶喝茶。” 夏镜花将这一小段的议论听在耳里,也不知道有什么感觉,这些国家大事,与自己似乎也没舒适关系,她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自己此去赴京请罪,运气能好点。 ——————————华丽的分割线———————— 翌日清晨,天色未大明,定远侯府的临时栖身别苑里已经灯火通明,夏远威带一队人马,身后随行一辆马车在门外等侯出发。 大娘携府中众人到门外相送,夏镜花与夏妍站在马车边,夏远威扯马立于前面。 “侯爷,此去京城请一路保重,沧州城中侯府之事,妾身自会料理,侯爷可放心。”大娘与夏远威开口。 “那就辛苦夫人了,待本侯赴京面圣,会尽力让圣上解除对侯府的贬斥之罚,届时侯府便可搬回京城。” “是。”大娘应下行礼。随后,大娘的目光落向旁边站在马车外的夏妍,走过去替夏妍拂了拂衣襟,道:“妍儿你此去也多加保重,入京之后听从你大娘的安排。” “是,女儿记住了。”夏妍听话地话下行礼。 最后,大娘的目光落到了旁边夏镜花的身上,有点停顿,随后道:“你到底是夏氏的女儿,一切自求多福吧,也望你能平安。” 夏镜花在心里冷笑,要大娘说出这样对自己好的话,她主里估摸着是在强逼自己吧。不过,夏镜花面上并不撕破脸皮,恭顺地微笑,道:“多谢大娘。” 夏镜花看向立在旁边,由人拉着的夏水月,那旁边站着的人,果然就是很多时候不见的蕊儿。夏镜花走近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袖子,道:“六妹,你自己一切小心,听大娘的话,不要惹大娘的不高兴。” “嗯。”夏水月认真地点头应下。 站起身,夏水月看向蕊儿,道:“三夫人曾对你有恩,我信你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姐吗有姐花。“五小姐请放心,我定照料好六小姐。”蕊儿点头。 “嗯。”夏镜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回马车边。 与大娘擦肩而过时,夏镜花几经犹豫还是没有忍住,悄然的将头凑近了一点大娘,压低声音道:“大娘,我会在京城时尽全力帮三姐,也请大娘务必善待六妹。大娘对六妹有多好,我帮三姐便有多用心。” 大娘的脸色有一点细微的变化,她兴许是没有料到,夏镜花竟然敢如此直接的与自己谈条件。 大娘没有出声回应什么,夏镜花也不等,退开身子,一派自然微笑地转身,仿佛没有任何的异样不妥,扶着夏妍上了马车。 马车嶙嶙启程,夏远威也带着人马启程离开,沿着街道向前,在尚没有任何光亮的街道上启步朝着城外而去。16525455 马车经过曾经的定远侯府旧址时,夏镜花掀开了车窗的窗子朝外看。 灰暗的光线下,这里已经没了半点多的人影昔日热闹,高贵的门庭如今不过一杯灰土,当初那些在这所府院里对她打压欺负的人,在这次乱事中也有许多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今日她启程入京请罪,那么想必沧州这个地方以后她也不会再回来了。在这里的几个月,几经生死,反抗过,忍耐过,到最后有逃离过,又折返过,一念之起,一念之息,就是自己的一念之差,今后她的生命将继续与夏氏挂勾。 后悔吗?夏镜花想了想,发现好像也没有太多的后悔,自己还活着,夏青城,夏水月也还活着,这也不算是最差的结局。命运从来不由人后悔,没有反场的机会,所以她也不必去浪费心神,一切,自今日起,将又是新的一页,让自己活得更好。 夏镜花对着那片废墟微微一笑,放下车帘,不悔过去,亦不惧将来…… 天亮时分,夏远威所领导的一小队人马护着一辆马车在城中百姓尚未起床前,已经离开了沧州城。 小小的一队人马,在沧州城外的一片西北高原沃野上缓慢前行着,显得那么渺小,但却却又像是天地间唯一在移动的生命。 自火红的东方朝霞中,太阳破霞而出,璀璨耀眼,颜色如血,自大晋国北方的边远沧州城起始,自这片西北之地,血红的光华,一点点照亮大地,然后渐渐蔓延至整个北镜大陆…… 没有人知道,这一队人马的命运如何,没有人知道,这一队人马之后,那辆小小的马车中坐着的女子,将给千里之外的皇城带来什么。时间,是历史最好的见证者,数十年后,在北镜大陆之上,出现了一个以记史撰书而闻名的人物,他对于这个女子此次离开西北之地,前往北地都城请罪一事,用了四个字:风起,凤离! 《北镜通史.月皇传》记:晋仁宗记,建安十三年,七月十二,皇者离西北之地,赴晋廷都城,时有火霞通天,瑞气不凡,南地有民见凤凰,大惊,有高人曰,世有乱于即,凤凰出世,恶善不测。 而就与此同时,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到晋都的广袤城池上时,晋都皇城中皇家的大寺,仁安寺今天的第一声晨钟响起。钟声将伏栖在旁边皇城林苑中的鸟儿惊醒。鸟儿们哗啦啦地齐齐飞拍着翅膀自林间飞起,朝着那金灿辉煌的圣安金殿而去。 鸟儿飞过宫奴们的宫奴院,飞过宫女太监们的外宫院,然后是方圆千米的上林苑,御花院,太液湖,赵皇后的凤仪宫,丽妃的承安宫,秀女的云秀苑…… 那些高耸的宫殿,入云的翘檐,如一只只张开的臂,将宫中的各类人等拥揽在其中。最后,就是巍峨的圣安金殿,高达数百丈的大殿,双层四角高檐,共一百零二根双人合抱的赤红掖庭金柱托起,雕窗之上是龙腾九天的祥云雕花刻金图案,远远望去栩栩如生。殿顶上置四十只雄兽分镇八方,九尊大小分列的鸱吻头颅高仰居镇于顶,整个圣安金殿坐立在百尺高台之上,被高低起伏诸余宫殿飞檐包围拥拱,在朝阳下渡金色光华,如一个王者,俯瞰整个大晋都城。 在这里,大晋国的皇帝,仁宗帝接受了百官朝拜,在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声音中,开始了新的一天。 圣安金殿外,宽敞的承天广场,广场旁边设立九司,九司室后是卫宫校营、宫卫营、宫骑营、校骑营,旁设供巡宫将卫临时驻足交岗印文登记所用。广场尽头设五门,五道供入宫之人进出的宫门,分别是避污、清肃、天象、凤仪、聆德,因阶品和地位不同,供不同身份的人通行。 五门之外,是护宫渠,渠桥共有五条,与五门齐平,渠下乃是活水,自上林苑流经后宫在太液湖江汇分流,再入护宫渠流出宫外,流处晋都的内城河流。 “哒……哒……”一阵风驰电掣的马驰声划过晋都大街,险些将早起出门的老人冲撞了,但是马上之人却丝毫没有缓慢停顿。 八百里加急,见者避道,违者踏死无罪。 身负一只包袱的驰马者直奔大晋皇宫,自辟污门入宫,在九司室翻身下马,利落地自背后取下一只包袱交与侯在那里的蓝衣太监,掀开满是尘土的包袱,一尊双楔圣金盒在第一缕朝阳下散发出了淡淡的光辉…… ------- 第109章:黑店 第二卷:晋都卷 建安十三年七月初十九,天晴。 午后时分,天际挂着一轮半遮于乌云后的太阳,西北之地的一片黄土地上,风有些大,将那些被太阳晒得有些过分干燥的沙土吹拂起来,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沙雾。 自沧州离开向晋都北行已经有五六天了,夏远威带一小队人马,队伍之后是一辆马车,自沧洲城城出现,一路向北行,途经四个洲城,如今已经到了一处叫临漳关的地方,临漳关处地处西北高原与北方小平原交界之处,只要过了临漳关,再渡过渭河,后面的路就要好走许多,北去的脚程也能加快许多,估摸着再过五六日就能进入北地,北地离晋都相近,一路而去分布着的都是繁华城池,交通便利,去京城的顺风之路也就不在话下了。 夏妍这几日有些不太舒服,许是一路颠簸的缘故,又嫌弃所带干粮太过难吃,一路上除了喝水,饿到不行时勉强吃一点干粮,就一直靠在车厢的壁面上不说话,似乎这趟行程于她来讲,完全是种折磨惩罚。 夏镜花与夏妍一起坐着,其实也是颇有些无聊的,加之自西北之地向北去,一路上道路崎岖,路面奥凸不平,那种颠簸让人觉得真是骨头都在抖。所以后来她所性坐到车外的架子上,与赶车的一个小兵坐到一起,一路而去,欣赏沿途风光,倒也打发了不少无聊。 因为夏远威是携夏镜花入京请罪,加之未有皇命,他也不能多带人马,他们这一行人,数一数也就十个人左右,除去夏远威,随行的有那个叫宋安的副将,还有六个随行的兵士。 “吁……”前方传来有人勒马的声音,夏镜花这后面的马车也摇晃着停下了。 夏镜花伸长了些脖子朝前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就有宋安扯着马跑了过来,道:“三小姐,五小姐,侯爷说前面有茶亭,要大伙儿歇歇脚都喝碗茶水,二位小姐也下来透透气吧。” “好的。”能有一会儿休息,夏镜花自然乐意,应了话打发了宋安之后转过身掀起车帘,看向车内靠着的夏妍,道:“三姐,下来喝些茶水吧。” 夏妍一副爱动不动的样子,应了一声儿,然后借着夏镜花的手出了车厢,一出来被外面的日头一照,她立刻就抬了手去挡阳光,显得有些厌恶。 到底就是个娇小姐,温室里的花朵,经不得半点风吹日晒的。 茶亭建在一处山下,山上看起来郁郁葱葱,身后是一片黄土地,没有什么绿植,四周也没有人家,唯有这一处茶亭立在路边,旁边连接着山后的灌木丛,倒也有点不一样。 茶亭倚着灌木丛而建,亭子与灌木丛中间拉了条灰色的布帘子,似乎是想把灌木丛的枝叶挡住。 茶亭里卖茶的是对老夫妇,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娃在那里帮忙,夏远威带着一队人进亭,夏远威与夏妍夏镜花一桌,余下的几个随行之人一桌,叫了那对老夫妇出来,这里的茶水也没得挑,只有大叶子茶,就要了几壶。 二十挂二片。夏镜花坐在桌边,有点无聊地拍着身上衣衫上的尘土,不经意间目光落到旁边桌上坐着的人身上。茶亭里还坐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赶路的中年人,不过因为风尘满身,又胡子拉碴的,也看不太清相貌,那人的面前也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碗,但是那人却只盯着茶碗并不喝,目光似乎还在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桌边坐着的几个夏远威的随行护卫。 “茶来了,茶来了,诸位客官们,慢用,慢用呀。”老妇人端左右两手,一手一只茶壶走了出来,满是笑容地送上茶水,随后那个小女娃也就拿着茶碗出来,一人面前放了一只。 “渴死我们兄弟了。” “这鬼天气,干的很,嗓子都要冒火了,多喝点水。”身后那些随行护卫边闲聊着话边倒了茶水喝起来。 那个送上茶碗的小女娃在夏镜花面前也放下了茶碗,随后老妇人也替她倒了茶水,看到坐在旁边的夏妍和夏镜花,那妇人眉眼里全是笑意,道:“哟,好水灵的两位姑娘,可真是跟仙女儿下凡一样。” 被人夸漂亮,夏妍才懒懒地抬了一点头,夏镜花客气地冲那妇人微笑,道:“大嫂过誉了。” 夏镜花也渴了,就拿起桌上的茶水欲喝,不知道怎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的桌上,发现那个坐在那里的人还是没动,面前的茶水一滴没沾。 夏镜花微微皱眉,觉得有点奇怪,正巧那人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扫视过来,吓得她赶紧别过头去不看。 “这茶水脏死了,我不喝。”旁边夏妍将茶碗推开。 夏镜花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生出一肌奇怪的感觉,端着眼前的茶水打量着,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并不能察觉出什么,但她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就悄悄地将碗又放了回去,不喝。 “父亲,我去马车取水囊过补些水,好路上喝上。”夏镜花起身,向夏远威请示。 夏远威点了点头,表示应允。 夏镜花自茶亭中走出去,并没有什么人太留意,她就去了停靠着马车的位置,绕到马车后面,她悄然绕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凭着大概的方向悄然穿过灌木丛朝茶亭的后面去。 脚下,夏镜花踩到了有什么东西湿湿的,这地方可不像是会有水坑和洼泽的地儿,夏镜花目光下移,立刻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血!已经凝固了一半的血,在自己的脚下汇成了一处坑,沿着那坑和血迹朝前看,夏镜花差点没一口吐出来。 绿色的灌木丛下,一堆尸体正狼狈堆放着,有蚊子正从上面飞舞着发出哈嗡嗡声,尸体堆下面流出红色的血,汇集到自己的脚方才踩过的低洼处。 夏镜花捂住自己的鼻子,小心地朝那堆尸体走近了一点,看了看伤口,这些人死亡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小时,但因为天气炎热干燥,都已经有点腐坏了。 难怪那茶水亭子后面有一块布遮挡,原来是要掩盖这灌林丛后面的玄机。 夏镜花打量了一下这些尸体,他们看起来都是普通百姓打扮,也有一些衣着不凡的,看起来都是经过此地的人,但是却在这里丧命了。伤口多地割断喉咙,干净利落,显然那些人在死前是没有挣扎过的。 夏镜花看着这一切,忽然明白了什么,飞快地转身朝灌木丛外面跑,同时一边跑一边将自己一直藏在袖下的小刃短刀抽了出来,握在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跑出灌木丛,夏镜花朝茶亭跑回去,矮身躲在马轻车厢后面朝外看,她发现已经有些晚了。 茶亭里,那些随夏远威同行的护卫们全都趴在桌上昏了过去,连夏远威也没例外,夏妍兴许就是因为觉得那茶水脏,没有喝,是唯一还醒着的,此昨一脸的震惊和害怕,正一点点自板凳上站起身,朝茶亭外面退。 茶亭中,那原本满面和善笑意的夫妇二人,此时满面狞狰笑意,自灶台后面抽出了类似于杀猪刀一样的长刃,一点点朝夏妍逼近。 “小姑娘,别害怕,你这么漂亮我们肯定不会杀你,把你卖掉的价值可以杀了你的价值大多了。”16525455 “你们……你们是黑店……”夏妍好在不笨,这时候脑子倒是转的快。 “你们这些匪人,可知我们是何身份,今ri你若敢伤我,他ri你们定生不如死。”夏妍虽然平日娇气些,但却也还是有几分骨气,面对如此不利形势,并不求饶。 “便是你是个公主,落到我们手里,也就只是只小羊羔了。” “说,还有一个女子去哪了?”那个看起来小小的女娃这时候也提着刀出来了,厉声喝问夏妍。 眼看那夫妇两人就要逼近了夏妍,夏镜花也没时间换装了,只能一咬牙,以最快的速度从旁边掠了出去,将旁边桌案上一个随行护卫靠在桌边的配刀抽了出来,顺手一斩一扬就将那个妇人拿在手里的刀刃给勾脱手去。 “你要找我,我就来会会你了。”夏镜花冷笑一声,顺势侧身伸臂,朝旁边那个小女娃手里的刀刃上削过去,不朝别的地方,就朝她的手腕去,吓得她赶紧将手里的刀丢到了地上。 “这小女娃有点功夫,小心了。”妇人和丈夫不知从哪又抽出了两件兵器,说着就朝夏镜花袭来。 夏镜花闪身躲过一刀斩下的刀锋,看夏妍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站在旁边不知道闪开,就推着她到了茶亭外,道:“躲开点,小心你的漂亮脸蛋被划了。” 把夏妍推开了,夏镜花也不再顾忌手软,几个利落地起手刀落,再一次将那对夫妇的兵器削落,同时狠狠踢了一人一脚,都是落在胸口上,让两个都跌落到地上不能再起身,垂手侧刃,夏镜花手里的刀就落在了那夫妇两人的脖子下。 “好好的生意不做,竟在这里开黑店,干些伤天害理的事,真是可恶。说,你们在茶里下了什么药,交出解药。”夏镜花厉声威逼,吓得地上的夫妇两人都有些害怕。 “哼,没有解药。”那妇人再没有当初的一脸笑容,面露恶相。 “没有解药,那我就先杀了你,再问你丈夫。”夏镜花说着,伤势就要去划那妇人的脖子,吓得那妇人赶紧求饶,道:“不要,不要,我没下毒,就是些蒙汗药……” “清天白日,为何要在此行凶害人,这茶亭后面的灌木丛中堆了那么多尸体,可全是你们害的。”夏镜花将锋刃指在那女人的脖子下喝问。 “女侠饶命呀,我们也是不得己,不得己呀,我们只是下药,不曾杀人……。” “狡辩,难不成还有人逼你们在此为恶不成,若不是你们杀的,那还能有谁。” “我们夫妇也是被逼的……”那妇人的话才说到一半,忽然瞳孔一大,眼眶一张,仰面倒到了地上,再没了声音。 夏镜花朝下看过去,才发现那妇人的胸口上已经不知何时扎了一只半月形的锋刃,是暗器。 “唉呀,老婆子,婆子……”旁边的丈夫见妻子倒下,立刻大叫起来,扑到那妇人的尸身之上大叫起来。 另一道寒光一闪而过,直朝那个扑爬在妇人身上的丈夫身上而去,夏镜花眼疾手快,手中刀刃一斩一划就将那朝丈夫而来的暗器挡开,发出砰的一声钉到了旁边茶亭的柱子上。 夏镜花惊讶于这突然的BT,立刻回身四顾,一眼就看向亭茶外面发现有一个人影正要跑开。 “谁,站住。”夏镜花几乎是不经思索,大步一迈,跃出茶亭扬刀在空中一斩就朝那个身影要逃走的方向挥过去,将那人去路挡住。 是一个身量不高的人,灰衣,蒙面,看起来是个男子。 “哼,大白天的,蒙什么面。”夏镜花冷笑,慢慢移动姿势,扬刀侧身做出随时准备攻击的动作。 那蒙面之人也不说话,眼睛一眯,就也取出了柄剑朝夏镜花剌来。 夏镜花与那人交手了几招,发现这人虽然暗器手法好,但近身的功夫也不算是特别好,便找准了时候,夏镜花扬刀迎接,迅速侧身,伸手抓向那人的后领衣襟,用一个擒拿的姿势,在她身后扣住,又用刀刃在他身前的兵器上一勾带,就让他的兵器脱了手,把自己的刀刃架上了他的脖子。 蒙面人被制服,不能再动,夏镜花也无意于杀他,至少暂时的。 “想必你也是这黑店一伙的吧,漏了馅儿就要杀自己的同伴灭口,可真是无情无义。” 那人盯着夏镜花,并不回答,夏镜花就道:“你可知道这亭子里被你们迷昏的人是定远侯,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对面的人依旧不说话,只迎视着夏镜花,一点都没有害怕这意,这让夏镜花立刻警惕起来。若放到是普通的黑店贼子,听到一个侯爷的名头,就算不是被吓破胆,后悔下错了手,也应该有些担忧之意,可这人却是一派自然,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难道……难道他是早就知道这茶亭里昏倒的地定远侯?如此一想,夏镜花忽然身上一寒,若真如她所推荐的这样,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有人要杀夏远威? 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可能性与严重性,夏镜花也没有任何的回旋或是手软的念头,将架在那人脖子上的刀逼近了几分,直抵上他的皮肤,只人夏镜花的手再重一点,那人的脖子就能被割断。 “说,你们到底什么人。”夏镜花冷声发问。 “哼。”那人终于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冷冷一哼。就在夏镜花以为那人是要说些什么时,夏镜花的背后先传来了一声夏妍的惊叫。 夏镜花闻声扭头,就看到有同样一个蒙面人自她身后高高扬着一把刀,举在自己的后背,正要朝自己砍下来,但她却又维持着那个动作,眼眶瞪大,没有落下来。夏镜花的视线下移,看到有剑锋自他的胸口透出来,滴着血,血水落到他向前的黄土地里,啪嗒啪嗒的作响。 一声收剑之声和剑锋自身体抽出的声音,那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夏镜花看到那人身后的茶亭台阶下站着早先一直端坐在旁边桌上的男子,依旧满面风尘,胡子拉碴,一身衣裳也灰土土地认不出颜色。 似乎只是在一刹那的时刻,在夏镜花尚未反应前,那男子已经身形移动,到了夏镜花面前,那人手中长剑一挥一划之间,在茶亭外留下两道寒光,然后剑入壳,寒光收,一切迅速如雷霆,让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见过这一道光的闪现与消失。 夏镜花侧过头,朝自己手下的刀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方才被她抵住咽喉审问的人,已经被割断喉咙,软软倒了下去。 “你干什么,我正在审问他。”夏镜花急了,不悦地叫起来。 “他若肯告诉你,一早就开口了,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等他的同伴将这里包围。你在他身上浪费的时间越久,就越合他的心意。”那人声音冰冷,任是这干燥炎热的西北黄土高原之地,听在耳中都犹如自来寒涧的风声,冰冷,严肃,没有一丝情绪。 那人转身,走进茶亭,看着地上还爬在自己妻子尸体上的丈夫,扬手抬腕间,在夏镜花明白了他的用意,赶上前去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剑出剑收,寒光划过,那个丈夫就维持着爬在妻子身上的姿势,永远的抬不起头来了,男人的剑自那个丈夫的后脖划过,他的脑袋就那么垂下去了,血渍喷了一地。 “你个疯子,他可能是无辜被威胁的。”夏镜花没能来得及阻止,也再没有机会问出此次黑店下药之事,不由一股火气冲上脑子。17l1B。 “他们下的药,就该为此付出代价。”男人冰冷地说着,侧脸看了一眼夏镜花。 “叮……”有什么东西在旁边被碰倒,像是茶壶之类的东西。 夏镜花和黑衣人立刻迅速侧过,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见到旁边的桌子下面,矮身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方才茶亭里的那个小女娃,此时正瑟瑟发抖动地从桌下看着他们。 黑衣人侧过身子,微眯眼睛,看着桌下的小人儿,年纪大概十三四岁左右,模样清瘦,脸蛋很小,眼睛大大的。那桌下的小女娃似乎是被这目光盯得害怕,跌坐在地上,后退着从桌下退出去,一路朝后挪动,嘴里颤颤魏魏地道:“不要……不要杀我……不要……” 但是,那黑衣人的手还是一点点慢慢按向了自己腰间的剑。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不想死……”小女娃哭起来,一双眼睛里全是泪水,摇着头,额前的细碎刘海儿轻颤着。夏镜花忽然想起了夏水月,一时心中生出不忍,想想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娘,夏镜花在黑衣人出手之际,忽然也扬起了兵刃挡了过去。 “叮……”剑与刀交锋,发出一声响动,夏镜花的虎口被震得发疼,让她不由心里一惊叹,这人臂力好强。 “她还是个小孩子,你难道也要杀了吗。”夏镜花看向黑衣人。 “敌人,不分成年与孩子。”男人说着,目光落在夏镜花因为虎口生疼而有些轻皱的脸上,道:“对敌人的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一个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威胁,况且我还有事要问她……”夏镜花正说着,但是只觉得眼睛寒光一闪,她手中的兵刃被人勾挡开,眼前是寒气划过,待夏镜花再定睛看清时,就忍不住微微愣在了当下。 方才,就在她扭头欲与男人理论时,那个地上的小女娃曾试图逃跑,但是她却只是半立起身子转过头,就被这个人男利落地出手,割断了喉咙。 小女娃维持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睁大,嘴吧微张地盯着男人和夏镜花,仰倒在茶亭的地板上发出重重一响。 夏镜花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好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开始警惕起来,一点点后退。 “现在,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所有其他在这里的活人?”夏镜花提起刀,退后数步,挥着手示意站在亭外的夏妍也朝后面退,用刀刃指向对面的男人,作出防备。 “这些人想要你们的性命,我却没兴趣。”而那男人瞥了夏镜花一眼,也不太多理会她,径自从旁边走过,到那烧着茶水的炉子上看了看,自灶台下翻找了一阵儿,从下观取出一只水壶,打开盖子闻了闻,似乎是确认没有加什么东西,然后取下自己腰间的水囊灌满,将水壶重新丢回去,穿过那对夫妇的尸体,风轻云淡地出了茶亭。 男人立在茶亭外打一声响哨,立刻有一匹马自后面的灌木丛中跑了出来。随后,男人拉住马缰,利落地翻身上马,看也不看一眼夏镜花和夏妍,扬尘挥鞭而去。 第110章:逃命 第110章:逃命 这个男人,出手利落,下手狠毒,对事直截了当,对于取人性命没有任何犹豫,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夏镜花有一种后惧之感自从底升起来,她将来如果再遇到这个人,一定要离他远些,越远越好,这人太冷血了。 有什么东西落地的响动,夏镜花收回目光侧过头,发现是夏妍腿软地倒在了地上。 夏镜花赶紧丢掉手上的兵刃,跑过去扶住夏妍,却没想到夏妍推开了自己,用一种惊恐怖的目光看着她,道:“你……你怎么会有那么好的功夫。” “三姐,此事说来话长,现在不是谈论的时候。”夏镜花开口,不由分说地拉紧了夏妍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扣住她的肩膀,道:“三姐,你听着,如果不想死,这个时候就先把你刚才看到的都咽在肚子里,想想现在怎么保命才是最重要的。我就算会功夫,也没有想过对你们不利,更不是你的敌人,我只会利用这功夫保护你们,对你们有利,就如方才一样救你们的性命。” “你……你……”夏妍还在惊讶之中,不能回神,只是盯着夏镜花,满目的讶异。 “三姐,你若想我帮你,你就需信任我,懂吗。想想当初我在花池边说的话,信任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也不再理夏妍,起身走回茶亭里面,到灶台后面找了找,找到清水,用瓢舀了冷水,走到坐着护卫的桌子那边,也不看人就将一瓢水全泼了上去。 “呀……下雨了……” “谁呀……” 几个随行护卫被冷水一浇,都慢慢的转醒过来,摇摆着头撑起脑袋。 “什么情况。” “这……这怎么有死人……” “这茶水有下药了……” 那边,几个护卫渐渐明白了情况,纷纷都跳了起来,哗哗哗地抽出了配带着的刀剑武器,四下环视着打量,提防起来。16607573 夏镜花又取了一瓢水去夏远威那边,不敢用泼的,正欲要用帕子沾了水去拍,忽然夏远威竟然猛然睁开了眼睛,一把扣住了夏镜花的手腕,眼神间全是警惕。 不好!千算万算,还是棋差一步。夏镜花没想到,这夏远威竟然是装昏迷,想来他方才也发现了异样,只是想静观其变,所以装昏迷而已,却不想自己在他没有出手前先出了手。 那么如此说来,自己这一身的功夫之事,他方才是全落在眼里了? “父亲……”夏镜花有些紧张地开口,声音轻颤。 夏远威盯看着夏镜花,眼睛里透露出一种惊讶,和些许的惊恐,夏镜花微微皱眉,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 “谁教你的这些。”夏远威低沉着声音发问,嗓音里是夏镜花不能理解的震惊和一些害怕。 “父亲,眼下尚不知道这里是否有其他人接应这家店里的坏人,父亲还是带我们先离开此吧。”夏镜花没想好托词,便寻了另一个借口,想先安抚夏远威。 夏远威对夏镜花的借口似乎没有听见,只紧盯着夏镜花,扣在她手腕上的五指也没有松开,眼神如鹰隼犀利。 “父亲,我方才去了后面的灌木丛中,那里堆尸体成山。想必这茶亭的黑店主定有人接应帮忙,我们在此待的越久,就越危险。我有功夫在身之事我r后会向像解释,眼下我们在此耗费时间,便是将自己的性命置于危险之中,请以大局为重,先带众人离开。”夏镜花诚恳地看着夏远威,以理分析。 夏远威乃是武将出身,昔年征战沙场,自然明白时机的得要,此时敌暗我明,形势不明,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是越快离开越好。而且,眼下若是因为夏镜花之事而先乱了内,那若是有坏人在此时机再出来,那他们就更是危险。于情于理,这个时候他都应该先携众退离为上。 夏远威用威慑的眼神看着夏镜花, 片刻后站起身,紧扣着她手腕的力道慢慢松下,看向那边正在打量地上的残尸,手中握着兵器下四打量的护卫,下令道:“收拾一下,准备马上启程离开此地。” “是,侯爷。”几个护卫立刻领命,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出亭离开。 “等一下。”夏镜花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又停下步子,扭头看向亭内。 夏镜花转脸,看向夏远威,道:“父亲,女儿有点小建议。” “何事?”夏远威皱眉,现在对于夏镜花十足够的怀疑。 “此去前面我们穿过这片黄土地,就要进入这后面的山林了,这夫妇二人敢在这里设黑店茶亭,女儿有些担心这山里会不太平。” “这……这怎么办?” “绕道吗?”几个护卫一听夏镜花的话,虽然都是经过历练的精兵,但也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小声议论,谁都不想无畏的送死,不是吗。 “侯爷放心,即便是这山里有匪徒贼子,若侯爷表明身份,量他们也不放动我们下手。就算那些贼人真胆大包天,敢拦侯爷的道,我兄弟等人定会护侯爷和小姐安全。”宋安为首,立刻拱手行礼表忠心。 “对。”其他众人也赶紧相应附和。 “宋副将,方才亭外人贼人在听我表明定远侯府身份之时丝毫没有惧意,只怕是他们就是群不怕死的悍匪,对定远侯府毫无惧意,又或是根本不相信我们此行人是侯府之人。而对于你们,忠心并不是盲目的冲锋陷阵,我们若能有更理智的方法应对,最小量度的减少损伤,不是更好吗?”夏镜花看向宋安。 “你有何想法。”夏远威终于开口,看向了夏镜花。 夏镜花知道,夏远威这是暂时放下了对自己的成见,便冲他拱手行了一礼,走过几步,到了茶亭后面的灶台边上,伸手敲了敲那烛台后面的两块案板,道:“宋副将麻烦你们把这案板掀下来,按三小姐所乘的马车大小砍成四块,然后找东西固守在马车的车厢内四壁上。 然后,其余所有人,从这茶亭把桌子都砍了,砍一块儿后背大小的小木板,双侧打空,找绳子也好,衣带也好,总之就是到时候能把木板在后背系到胸前固定住。” 听着夏镜花的话,所有人都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明白夏镜花这什么意思。 夏镜花看了夏远威一眼,发现夏远威也没什么表情,就知道自己是要再说详细的后续计划,将他说服才行。 “山林地带,地形复杂,且我们现在不熟悉这林中形势如何,不知道哪里比较难走,哪里又易于被人攻击,若我们贸然直接进去,只怕十之八九会中人埋伏。 到时候,若对方一齐发出,群起而围攻,我们现在加起来不过十人,能动手的也就七八人,就算你们平日功夫过硬,对杀敌有经验,但能顺利通过树林,逃出去的机会太小了。加之三小姐是乘坐马车,这马车虽有四只轮子,但却远不及单马急驰跑得快,到时候只怕还回拖累了众人进度。” “你有何良策。”夏远威不冷不热地发问。 夏镜花走过几步,在旁边的桌上沾着那桌上的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圈代表前面的山林,圈外划双线代表山另一端的渭河,以茶水划路线,想了想,后道:“我建议,我们到时候在进入树林前分兵两路,宋副将带几位护卫兄弟前行,先进林子,你们平日都精于演练驰射,在马背上的功夫好,到时候也不用太过与人周 旋,只要一股脑儿的打马向前狂奔一路向前跑就是,引开那些大队人马。我要你们准备那些后背上的木板,就是以防那些人有弓箭从背后追击所用。” “那小姐们怎么办?”宋安皱眉发问。 夏镜花沾茶水随后在桌上再画一条尾随的水线,道:“我与父亲,三姐带马车随后,尽量不引人注意,那些人也定料不到,我们就跟在他们逛追向前的马队之后。” “这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那些人调转马头来对付我们怎么办。”旁边,夏妍开口,柳眉蹙起。 “三姐,危险什么时候都有,有时候就需要险中求存。若真是被发现,那些人反转回来对我们不利,那宋副将也就折返回来接应吧,到时候只怕就是一场恶战了。不过,这种法子相比我们所有人一开始就只有一队人马径直进入森林,毫无保留地将实力暴露在别人面前要好的多。” “那若是五小姐你的计划成功了,大家伙儿都穿过了树林,可是要在渭河边等候汇合?” “你们先到河边,两人一组,分成三组,一组留下接应等候,另外两组去找船渡河,最好能将马匹也一起渡过河去,这样能保证大家过河之后的脚程不落下。马匹过河之后,将余下的船只全部放走,只留下一只船,接应父亲和三姐,等人一到接上船后立刻渡河,岸边没有其他的船,这样一来也好以河流拦住追来之人,将他们挡在河的另一边。” “这……这听起来是有点意思,可谁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呀。”旁边一个护卫插嘴,讲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虑。 夏镜花到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不能让人信服也是常事,所以她只能将目光投向夏远威。夏远威面色沉静,看了一眼夏镜花,对于她如此利落周全的设计好了路线和方略显得满是疑惑和一种面对未知的警惕。 夏远威是位将军出身,后来封侯,曾经的征战沙场,和后来的官场经历让他心思极深,对事物的思考,特别是危急时刻的应变能力十分之强。现在,他虽然心中对夏镜花疑虑多多,但是他也明白,夏镜花现在提出的议案无异于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个落惧何手。他对夏镜花的疑问,现在还暂时不足以构成直接威胁,现在摆在面前的重要问题是如何穿越过前面的树林,到达渭河,成功渡河。 最后,夏远威还是认可了夏镜花的布置安排,挥了挥手下令护卫们照做,所有人都赶紧的开始动手了。 在所有人在这茶亭里动手砍拆之际,夏镜花看向夏远威,走近了一些,行礼道:“父亲,其实女儿也不知怎么会有这一身功夫,只是那日醒来后就发现了,但却并不记得是何时学的。早先时候,女儿之所以从前不敢向父亲您坦白,亦是害怕父亲您责怪女儿,今日乃是不得己,为护父亲您和三姐平安才不得不出手,若父亲要因为而责罚女儿,女儿也不敢不服。” 说着,夏镜花向夏远威跪下,垂下头,作出最为恭敬的姿态。 夏远威目不下视,看着跪在地上的夏镜花,眼中情绪变换,除了惊讶意外,还有一些悲伤。夏镜花以为,夏远威所有的惊讶意外,不过是因为发现她的身负武功,但她却不知道,更多的是夏远威在方才她动武之际,从她的背影身形上看到了一个三十年前的身影。 曾经也有一个女子,她出身高贵,有倾世之姿,绝世之容,享天下极尊之地位,受天下人的宠爱,被天底下最高贵的男人捧于掌心之上,拱手河山讨她欢,揽月摘星饰楼阁。 即使是三十年过去了,夏远威依然清楚地还记得那个女子的明丽娇俏,特别是一双灵动而漂亮的大眼睛,笑起来时能让世间最美的花都失去颜色。 这个女子也曾不爱红妆爱武妆,一身白衣女扮男装行天下,有一身好功夫,惩恶扬善,出手凌利。就在方才,她扬手执刃与那些人较量之时,夏远威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子的影子自夏镜花的身上闪现。 就在夏远威盯着夏镜花跪在地上,游神着没有说话时,那边的夏妍走上前来,也在夏镜花旁边跪下,道:“父亲,您就原谅五妹吧,五妹定不是成心要欺瞒您的。再想想,其实方才也正是五妹有得一身的好功夫才救了我与众人,就当五妹是将功赎罪了吧,父亲。” 已经说过了,夏妍虽然一身的小姐病,有点娇气,但却不是傻子,也一点都不笨,这个时候明白,稳住夏镜花对自己是百利而无一害。于是也上前来跪下,替夏镜花求情说话。 有了夏妍的帮腔,夏镜花心里的底气就足了一些,复又恭敬地冲夏远威行了一礼,道:“父亲请您相信女儿,女儿不论会什么,都对您和三姐无恶意。” “侯爷,都准备好了。”旁边,宋安带着几个护卫已经将这个茶亭里拆的七七八八,按着夏镜花原先的计划去加固了马车,又都各自用兵器砍了些能背到后背上的木板。 夏远威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面前跪在地上的夏妍和夏镜花,最终松了一口气,道:“起来吧。” 夏镜花明白,这表示夏远威现在是暂时先不计较她欺瞒之事了,便自己赶紧起身,看到旁边的夏妍,又顺手扶了她一把。 夏妍起身之际抬头,冲夏镜花微微点头,夏镜花也心领神会地颔一下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行人迅速离开茶亭,夏远威和护卫们翻身上马,夏镜花扶着夏妍上了马车。 扬鞭前行,一队人就直朝前,向着前方的浓密树林而去。 大约半个时辰后,夏远威一行人就穿过了黄土地的平原,到了生长着树树的丛林外。众人驻马立足停下,夏镜花也自车厢内出来。 夏镜花上前,看着随行的六七个护卫与夏远威行礼作别,然后一路打马先入了树林。 夏镜花跳下马车跑到了夏远威的面前,望着那些护卫们骑马的身影消失在了丛林树木之间,就开始计算时间。 夏镜花在心里默默数着秒,然后按马匹全力向前驰行的速度计算路程,大概十五分钟之后,夏镜花听到树林里传来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树林之上有鸟儿扑着翅膀飞起,带起一阵喧哗,而随后那些被惊起的鸟儿一路向西边方向蔓延,夏镜花就知道是树林里的人动了手,护卫们开始在全力驰马了。 “父亲,是时候了。”夏镜花向夏远威拱手。 “嗯。”夏远威点了点头,轻扯马缰绳表示已然准备好。 夏镜花折身反回马车,跳上车厢前的架子上坐稳,朝旁边赶马车的小兵士点了点头,那人就立刻会意,扬鞭抽马赶着马车朝树林的路上跑。 此时,天际的太阳有大半隐到了云后,马车一进入树林,视线就更暗了几分,夏镜花不自觉地摸到腰后,将那柄放在腰后的小短刀取下,放到了袖下,以便自己随时使用。 山林里面的路崎岖不平,时不时在山道中间就有一些大小不一的石挡道,这对于马匹来讲还要好,但对于马车来讲,大大的拖累了行进的速度。 夏镜花看了看左右的道路两边,就知道这些石头并不是从山上滚落下来的,而是有人故意丢在路中央,以阻挡在此经过的马车前行的速度。 夏镜花自进入树林开始计算时间,默默地数着,在也差不多数到十分分钟左右的时候,她开始的警惕起来,冲身后车厢里的夏妍扭头,道:“你若害怕就蹲下来,待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声音,我没叫你,就不要出来。” “五妹,我们真的会遇上恶人,有危险吗?”夏妍担忧而害怕地看夏镜花发问。 夏镜花伸手敲了敲加固过的车厢壁,道:“你放心吧,这车厢有双层实木壁,箭穿不过,你待在里面就好。” 夏镜花正说着的时候,忽然身前的马儿长嘶一声,马蹄高高扬起,后背的综毛在颈脖后面摆动,马车一个急刹住,车厢里的夏妍被摔得扑跌到车厢的地上,面夏镜花也被从车架上险些甩到地上,好在她紧紧的扣抓住了车架的木头才稳住身子。 马蹄重新落地,不停地用马蹄在地上踢踩,夏镜花稳住身子向前看去,才发现那前面平空的地上方才突然崩起了一根粗绳子,若不是这拉车的马儿有些灵性急时止了步子停下,只怕这会儿就是这马匹摔个大跟斗,马车也要连着翻倒旁边打个几来回了。 好好的地面,怎么会有麻绳崩起,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这里拦路的山贼所为,夏镜花立刻提起警惕,伸手一把将车厢的帘子掀下来,让夏妍躲到车厢后面去,然后自己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小心地跳下马车,后背贴着马车的车厢移动,在被树枝和树叶掩去阳光的树荫道路旁边寻找目标。17Go5。 但是,四周全是浓密的灌木丛,夏镜花什么也辨认出来,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让她在这里多耽搁,她就目光下视看了看脚边,认准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头顺脚一踢打到对面路边上的一块石上发出一声响动,然后在这响声传 来时立刻四下扫视。 果然,听到响动,夏镜花看到左侧一块石头旁边的绿树植后观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夏镜花装作不知,佯装是依旧没有看出什么,后背离开马车车厢的壁面开始转动身子四下打量,渐渐将后背留给了方才看到有人影闪动的方向,然后后退着,慢慢朝那个方向退去。 躲在绿植后面的人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只当是夏镜花自己送上门来,还将后背这么大一块空门留了出来,冷笑一声就自绿植后面扬刀起身,朝夏镜花砍过去。 但是,那个却没想到,就在他扬着刀刚靠近了夏镜花两步时,夏镜花就利落地转身,准备无误地出手,将一柄短刀扎进了他的胸口。 冲出来的贼人睁大眼睛,手上的刀还扬着,夏镜花一手握着扎在那人胸口的短刀,一手抬起将那人高扬着的刀刃接过,微笑道:“谢谢你送上的兵器。” “把他们挡下来。”有男人的声音自旁边的石头后响起,然后有两个手殷兵器的男人自两侧的绿植丛路跑了出来,直朝着马车跑来。 紧接着,又有四五个手执兵器的人分别从两侧的路边跑了出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刃顺喊杀着奔过来。 -------- 不介意的话,月票给了呗 第111章:杀出重围 夏远威坐于马上,抽出了自己佩带的剑,扯马迎了上去,挥剑与四五个斗了起来,夏镜花则移动步子,一边紧盯着跑过来的人,一边朝马车旁边靠近,以防有人在此时偷袭马车。 贼人群起而围攻之,夏镜花双手握一柄刀刃与那些人交手,因为这一段的树林枝叶十分浓密,这里没有阳不透进来,他们手中的刀刃没有光亮,只有一声声刀光和金属交锋的声音在树林中响起,惊起树枝上的鸟儿。 鸟儿飞起,夏镜花心里暗叫不好,只怕是很快要引来这里贼人的注意了,若不能在这里贼人的大部队接应前从这里撤离逃开,只怕要有大麻烦了。远抽在攻与。 想到这些,夏镜花手里的招式更利落了几分,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刀锋划过一个贼人的脸颊,她毫不犹豫地就多用了几分力,直接将半边头颅给斩了下来,落到旁边地上吓得那些贼人都不禁眼睛一眯,以一种有些害怕的目光看夏镜花。 乘他愣,打他笨,夏镜花利落地在两个侧挥,划断一个的脖子,又将一人的胳膊划伤,让那人不由吃痛着丢掉了兵器。 夏镜花紧跟其后立刻再一踢一削,逼着那受伤的贼人跌倒在地,夏镜花就赶紧身他后背在落上一脚,将他踩到地上,将刀刃压到了那人的后背之上。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竟敢连定远侯府都不放在眼里。”夏镜花厉声发问。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呀,我们兄弟也不想的,我们兄弟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劫朝廷命官,挡一个侯爷的道呀,我们兄弟是被逼的……” “谁逼你们。” “是……”那被夏镜花踩在脚下的人,话才说到一半,忽然闷嗯了一声,一直试图抬起的愣了一下,然后扑的一声栽倒到了面前的灰尘道路地面上。 夏镜花一惊,收脚侧眼看过去,发现那贼人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飞镖,半月形状的飞镖,直扎在那人的眉心中央,一镖毕命。 “谁。谁在这里。”夏镜花后退,警惕地看向四周,那边夏远威也已经成功将几个山贼解决了,扯着马小跑回来,立在马车旁边,警惕地看四周。 “父亲,看来我们是被发现了,要在这些山贼的援军赶来之来赶紧离开。”夏镜花向夏远威说着,顺手将方才用过的短刀收入壳中别回后腰,提着方才劫下的长刀,快步走到那条挡着马儿去路的绳索前扬手一挥将绳索斩断。 夏镜花重新跳上马车,然后招呼着赶车的兵士立刻扬鞭打马朝前。 “驾……驾……”一辆马车,一匹马,在树临漳关最后的边沿之地的树林中飞快地奔驰着。 道路十分的不顺,崎岖,加上由人刻意布置散落的石块,让夏镜花他们的马车好几次险些到倒,好在这马车牢固,才没有出事。 夏镜花抓着马车的架子固定身子,同时也在心里计时,他们已经跑了半个小时了,按照道理来讲,她们已经跑过了一半的树林,还有一半的路程,就能到渭河边。 前面的路上上,有群跑马过的痕迹,夏镜花从那痕迹上辨认,大概的猜测约有三十几匹马跑过。除去夏远威所带的六个护卫,也就是说还有二十左右的贼人在后面追赶。 “嗖……”有什么东西自自己面前飞速而来,夏镜花本能地迅速闪身,就听到旁边自己身后的车厢壁梁上多扎了一根羽箭,离自己刚才侧闪过的额头就只有三寸的距离,若不是自己刚才闪的快,这箭就要将自己的脑门儿扎个对穿过了。 旁边,有什么东西翻落,马匹传来一声低吼。夏镜花侧头看过去,见到旁边一直坐着赶马车的兵士双目圆瞪,一枝箭扎在他的胸口,他双手还紧握着马缰,就翻倒在了地上,马车还在向前跑动,马儿就拖着还死拽着马缰的兵士尸体在朝前奔。 嗖嗖……又是几声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夏镜花迅速的几次闪身躲过,矮下身子,前伏着弯下腰将兵士手中的马缰扯下来,看着那兵士的尸体被丢弃到了路边,然后自己扯着马缰狠狠用马缰抽打马臀,让马车跑得更快。 又是利箭自耳边刷刷的划过,钉到自己身后的马车厢上,旁边也传来叮叮的兵器之声,夏镜花侧头看过去,见到是夏远威高坐在马背上,正用手中的长剑斩落朝他射来的简箭。 夏远威高坐于马背之上,虽然看起来威风,但身为目标却是太明显,将自己完全的暴露到了别人的看起下面,成了移动的靶心。加之他已经是过半百老人,身法任是凌利但却不复当年的健壮柔韧,长久耗费力气只怕越到后面动作就越越慢,也就越危险。 “父亲,快弃马。”夏镜花大声地说着,同时用力地扯动马缰,努力地将马车朝夏远威马匹的方向靠近。 “父亲,快跳过来,快。”夏镜花大声提醒。 夏远威明白了夏镜花的意图,扬手斩落两箭,夏镜花也松开了扯着马缰的一只手,拼着力气在夏远威向前一米的地方挥砍,为夏远威制造了两秒的机会。 夏远威乘机一跃,自马背上跳下,落到了夏镜花所在的马车架子上,侧转身子一矮身就坐到了马车的前架上。 “追,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两侧传来了吆喝的下令声,随后路两侧纷纷涌出了几十号身各色短打服饰的男人,手里有拿着刀的,有拿着弓的,还有拿着些不知名的棍棒造型的兵器,一看就是一批在此盘踞为虎的绿林贼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我定远侯都敢劫,就不怕皇上下令平了你们这帮贼子,将你们连根拔起,灭族抄家吗。”夏远威一手提剑,一手朗声朝身后追来的众贼子历声大喝,显然他并不死心,希望能用自己的身份威胁到那些追来的贼人。 “兄弟我们要劫的就是定远侯,兄弟们上呀,快……”身后,那贼人中央传来的回应,让夏远威大惊失色,那些人听到定远侯的名头,不仅没有害怕止步,反而追得更凶了。 “父亲,怎么会这样,为何这些贼人连朝廷都不怕,连父亲您的名号都不怕。”身后,夏妍撑着马车的厢壁掀起帘子,一脸的焦急。 夏远威对于这些马贼的反应显得也十分意外,随后眉头深锁着似在思考什么,十分的入神,以至于连夏妍的追问都没有听见一般。 “三姐,只怕是这些贼人都是不怕死的悍贼,又或是有人在背后撑腰,在山占山为王,如今他们听了父亲的名号依旧紧追不舍,我们就只能拼了命的逃了。”夏镜花接了夏妍的口,回答了她的一些疑问,也让她不要再抱任何的侥幸。 “驾……驾……”前面传来了马蹄声,夏镜花手中的缰绳一扯,马儿发出一声嘶鸣停下步子,夏镜花伸长着脖子朝前面的路上看,静心的听,果然明一队马声在朝自己这边靠近。 前面的路上被树荫掩着,看不清来势,但是夏镜花在确定来人不止六人后,就知道所来之人并不是夏远威的六个护卫,来的是一大批人马。 “不好,看样子是那些贼子闻讯折返回来了。”夏镜花一惊,手心里生出一层汗意。 前面的马队已经驰来,马蹄之声越来越近,而再朝身后看,那些扬着兵器跑追来的贼人也在聚拢靠近,夏镜花握着马缰的手越来越紧,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只能一咬牙,扯着马车调转,也不辨认方向,就朝树林道中旁边的树林中跑去。 树林里没有路,马车开始急剧地颠簸起来,各种灌木矮草也让马车犹如不停被人拉扯着的破面甩来甩去。 这样下去跑不快了,更不说有可能随时翻车,夏镜花没有选择,只能把马车随意地在一棵树边停下,道:“三姐,快下来,这马车我们不能要了。” 夏妍提着裙子下车,夏远威也提着剑利落地跃下马车警惕地防备着后面,夏镜花把身子伸进马车内,挑了两个装着银辆的重要包袱出来套到自己背上,又顺手抓了一个装着衣服的包袱塞到夏妍手里,边从身后取出短刀边蹲下身子,道:“三姐,得罪了。” 说话间,夏镜花利落地手起落刀,将夏妍长长的裙装下摆割断撕下,只留下了齐小腿足踝的长度。 “父亲,不要管了,快朝河边去。”夏镜花叫了一声夏远威,然后推着夏妍先从旁边离开,夏远威提剑随后,经过夏镜花旁边时夏远威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神色看了夏镜花一眼,但却也没来得及说什么话,身后那些追来的声音也来了,夏镜花也不敢耽搁,拉起马缰扯动马车调转了一个方向,然后狠狠一拍马臀,就看着马匹拉着马车朝另一个方向驰奔而去。 随后,夏镜花赶紧跟上夏远威,看夏妍跑不快,夏镜花顺手拉起夏妍的胳膊,带着她一齐朝前跑。 树林里的矮小灌木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将夏镜花的脚腕处划伤了不少,夏妍也是,但是这时候没时间顾忌这些,夏妍任是额头都生了细汗,脸色十分难看,也撑着没敢停下来。 另一个方向跑去的马车拖延了追兵一段时间,但到底还是很快被发现,那些人重新追了下来。 而就在那些人追到相距他们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时,夏氏三人也听到了有河流的哗哗声响,是渭河,他们就要靠近渭河了。 “三姐,父亲,朝前跑,不要停下来,去了河边就找船的方向去,护卫们在那边接应。” “那你呢。”夏妍担忧地侧头看夏镜花,第一次对夏镜花露出了直白的担心和不舍得。 “我去拖延一阵儿,你们快走。” “本侯是定远侯,亦你们的父亲,理就应本侯去,你带你三姐去河边渡河。”夏远威打断了夏镜花,伤势欲要将她们挡到身后。 “父亲,你现在还不明白吗,这些人正是因为你是定远侯,所以才要劫道拦你。” 夏妍一听此话,立刻脸色变得一惊,夏远威也是眉头一蹙。 “早先在茶亭之时女儿在茶亭后面发现了那些尸体,之前并未发现有何特别,现在想想,那些尸体都为男子,年纪……年纪多都是与父亲你一般大小。” “五妹,你的意思是……有人要害父亲。”夏妍大失惊色,拉住了夏镜花的胳膊。 “在茶亭外时,我曾问那夫妇为何下药拦劫,可他们尚未说完,便被人通下杀手。我拦下一人,逼问他来历,并表明我们乃出自定远侯府,可他却丝毫没有意外或是惧怕。方才父亲你表明身份,那些马贼的反应父亲你也看见了。他们根本就是冲着父亲你来的,父亲你此时若不离开,只怕会引来更强的攻击。我不过就是个小姑娘,并不是他们的直接目标,我只是拖延些时候,回头我逃跑,他们也不一定会穷追,比起父亲我留下拖延时间要合适的多。” 年过五十的夏远威,有片刻的沉默,没有说话。染霜的鬓角处眼纹深皱,似乎是在犹豫思索。 “父亲,没时间多考虑了,您带三姐快走,去河边的渡口处,想办法与护卫们登船,我在此拖延一阵儿随后就来。” “好,那你自己小心。”夏远威最后沉声同意,拉起夏妍的胳膊,带着她一路朝河边跑去。 “五妹,小心……”夏妍被带着跑开,却还努力地回头朝夏镜花看了一眼,眼神中尽是担心的嘱咐。 夏镜花冲夏妍点了点头,算是应下,然后挥手将头上方的几枝树枝砍下落到地上挡住方才夏妍和夏远威跑过离开的痕迹,然后提着刀朝旁边的方向跑过几步,寻了一棵树,认了认方向,爬了上去。 很快,一群人追到了树下,四下张望着却一时间看不到人影,正在迟疑间,夏镜花突然自树上跳下,狠狠挥刀划过,以导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三个跑在前面的贼人的脖子划断。 三人手中的兵器落地,尸体扑通一声倒下,脖颈上的血喷了一地,好一些喷洒到了夏镜花的绣鞋上面,夏镜花却没空理会,只提着刀慢慢侧转身子,看向后面那些被她刚才这一击吓住立在原地暂时不敢追上来的人。17OXk。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多废话,也不讲什么规矩道义,更不管面前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扬着刀刃挥舞着群起而攻。 夏镜花见起到了想要的作用效果,成功地激起了这帮人的怒火和注意力,就撒开腿,转身朝着与方才夏远威和夏妍离开的方向相背的方向跑。 那些贼人红了眼,也忘记了要察看夏远威那边的方向,只一股脑地全都朝着夏镜花逃跑的方向追去。 夏镜花不回击,只拿出了全部的力气,全部的注意力在树林中快速的奔跑。直到,她跑得有些喘不上气了,她也可以感受到身后追着的那些人也在上气不接下气,到了最疲惫的时候。 她突然止步,一深吸一口气入胸,在毫无片召的前提下忽然止步转身,屏住一口气,挥刃划削,那几个跑得快的贼人就在还没有收住前跑的身子前撞上了夏镜花挥过来的刀刃寒锋上,瞬间丢掉了性命。 如此,前面的四五个人就这么撞上了刀口,被解决了。夏镜花收刀退后,站停身子,呼出一口气,然后身形也不敢停,趁着那些人收住步子,即是惊讶又是上气不接下下的时候,快速的掠身上前,挥动手中的刀刃发动攻击。 因为呼吸不足,气短,那些贼人的战斗力被削弱,夏镜花手中的刀下足了力道,但凡被她划过的地方,便是不要人性命,也要伤筋断骨,在一片惨呼声中,她身形矫健地穿梭着,如林中阴影下的鬼魅,将十几个追来的贼人尽杀于刀下。 树林里好像暂时陷入了安静,夏镜花看看四周倒下的一片尸体,她这才松下一直屏着的气息,大口地呼吸了两下,让自己的胸口舒服些,侧过身子,随意地弯下腰身,将手中的长刀在一具尸体上拭了拭。 有一点细微的动响自旁边传来,夏镜花立刻警惕起来,手中的刀刃迅速侧转,刷地一下指身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还有一个人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 那人胸口被划过,可见里面的森森白骨和肠子内脏,显然他是活不了了。夏镜花不禁觉得有点恶心,忍不住侧过头去不看,知道他对自己也没有威胁力了,就垂下了手中的刀。 “求你……求……”那你沙哑地强撑着发出一点响声。 “别求我,我救不了你。”夏镜花以为那人是要求生,就径直给出了答案,让他死心。 “求你,给我痛快……”但是,没想到的是,那人要的不是生,而是死。想来,这样的临死挣扎的痛苦,让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夏镜花咬唇,忽然一股烦躁自心底生气,她杀了这些人,虽然若不杀他们,自己就要被他们所杀,她纯属自卫,但是如此看到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对着自己发出的声音,乞求,她有另外一种如被人用针在刺扎的感觉。 见到死亡,和见证死亡,是不一样的。如果死亡是一种结果,那么就直接见到结果,是最直接简单的,但要你见证这个死亡的过程,见证死亡前那一点点,一缕缕的绝望、痛苦,对于死都而方是痛苦,那不过是在他还存活于世上的这片刻的痛苦,而于对见证的生者,那将是一种挥之不去的恶梦。 夏镜花不自觉地蹲下身去,试图去碰那个垂死之人,但却又要在近身时害怕地缩回手,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抬起手中的刀抵上那人的下巴,道:“好,我成全你。” 夏镜花高高扬起手中的刀刃,挥下去,只要轻轻在他脖子下一划,就能解除他的痛苦,只是就在她的刀尖离着那人的喉咙仅有一线之差时,夏镜花又忽然收住了手。 也不是收住了手,而是她挥不下去了,怎么也挥不下去了,就是那么轻轻一划的力量,她却像是怎么也使不出来一样。 “求……求……”那人乞求地望着夏镜花,嘴里还在用最后的力气想发出恳求的话。 夏镜花一咬牙,手中刀刃一反转,收起刀刃,转身大步离开。 她下不去手。至少是在这个人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时候,他没办法下去手,这感觉让她觉得有一种捏死一只不能飞起的小鸟儿一样的感觉,说她虚伪也好,说她临阵退缩也好,这个时候的她,没办法挥下刀去。 夏镜花提着刀,快速度的朝河边跑去,将心底的那些烦躁情绪挥开,告诉自己现在逃命要紧,要快些去河边才是正理。 身后,就在夏镜花跑开一段距离,没有留心想身后的情况时,有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方才她杀死一众贼人的地方。 有森白的剑锋在空气中划过,方才那个垂垂待死,乞求夏镜花给他痛快了结,但夏镜花却没有下手的人,在剑锋划过之际得到了安详,告别了痛苦。 ――――――――小分割----16640510 夏镜花一口气跑出树林,就到了一条碧波滚滚的河边,河岸上沙石大小不一地散落着,而沙滩底上却全都是细纱,以至于人只要一踩上去,就会留下印子。地上的有深浓浅浅的脚印向前,夏镜花从鞋底上的勾花纹路认出这是夏妍的鞋子。 夏镜花沿着那些鞋印一路朝前追去,同时心里也在庆幸方才成功地拖住了那些贼人,如若不然,这一上沙滩,那些人就能凭着鞋印毫不费力地知道她们逃跑的方向,想追她们就真是如有人带路一样,加上这沙滩上没有遮挡物,那些人若要放箭,或是驰马来追,她们就是死上几回都是可能 第112章:最后一杀 夏镜花沿着那些鞋印一路朝前追去,同时心里也在庆幸方才成功地拖住了那些贼人,如若不然,这一上沙滩,那些人就能凭着鞋印毫不费力地知道她们逃跑的方向,想追她们就真是如有人带路一样,加上这沙滩上没有遮挡物,那些人若要放箭,或是驰马来追,她们就是死上几回都是可能。 有时候,真是老天不助你,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夏镜花沿脚印向前追,渐渐看到前面河面上漂着一些船只,船上没有人,显然是被人故意放下的。看来是那些前行开路护卫成功了,穿过了森林,也找到了渡口码头的船只。 渐渐看到了码头,夏镜花看到夏妍正焦急地在渡口码头的木搭渡桥上来回地走动着,旁边站着宋安和夏远威,两人也是一脸忧色。 宋安拱手,冲夏远威道:“侯爷,三小姐,您还是先渡河吧,否则那些贼人追来,就来不及了。” “五妹还没有来,我们不能弃下她。”旁边的夏妍在夏远威没有开口前先开口,然后看向夏远威,道:“父亲,我们不能丢下五妹,不能先走……” “三小姐,这五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你死了我都还活着。”夏镜花素来不喜欢有人背后说她的坏话,更何况是在她拼了大杀一场之后还被人如此猜测,以至于她出声开口之际,对宋安十分没有好气。 众人闻声回头,看到满身血渍的夏镜花跑过来,一跃步上了渡口码头的桥搭上。 一看是夏镜花,夏远威面露喜色,夏妍则直接跑了过来,扶上了夏镜花的胳膊,拉着她打量,担忧又欣喜地道:“五妹,你可都还好,你血上染了好多血。” 夏镜花忽然有点小感动,这个时候夏妍对自己的关心,不似是装出来的,不管她个性里有多小大小姐毛病,但她到底还是在真担心自己,这就让她在厮杀之后觉得有点安慰,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至少是值得的。遂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地笑道:“三姐不用担心,我都好,这血不是我的。” 宋安看到夏镜花,脸色刷地一下白了,然后又立刻转红,想到自己方才说过的话应该是被夏镜花听到了,便不敢直视夏镜花冷扫过他的目光。 这时候夏镜花也没时间和宋安计较,就看向夏远威,道:“父亲,女儿暂时将那些人阻挡住了,不过只怕稍后会有人发现,还会追来,现在赶紧渡河吧。” “嗯。”夏远威点头,随后拉着夏妍赶紧朝码头渡口前面停着的船去。 一方小船,夏妍先上去,随后夏远威上去,夏镜花随后,宋安最后解下绳子就要跳下来,但却没想到的时,就在这时候,嗖的一声传来,刚解开绳子,站在木桥搭上还没来得及跳下来的宋安就眼睛一睁大,朝着渡口下的河水扑了下去。 在宋安扑下去的身子后背上,众人看到了根深扎在上面的羽箭。 嗖嗖的箭声极快地自岸上射来,一群骑马而来的黑衣蒙面人,带着一行山贼自树林间中出来,直向河边追来。 “父亲,不好了,那些人追来了。”夏镜花压着夏妍的脖子让她伏下身子。躲过飞过来的箭支看向夏远威。 夏远威有面色阴沉,盯着岸上那些黑衣蒙面的骑马人,道:“果然如你所猜测,这些人不是普通马贼,是有人要本侯的性命,本侯这就下去会会这些肖小之辈。” 夏远威说着,就要站起身子下船,夏镜花赶紧挡手一砍将一支要扎进夏远威身上的箭砍断,道:“父亲,这时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即是既是对方冲你而来,你就更不能出面顺了他们的意。” 夏镜花说着,忽然扶住船弦,扑通一声跳进了河水里。 河水微凉,立时将夏镜花大半身的燥热之气散尽,也将她身上早先浸染的血渍溶解在了水里,将她周身的水全部染红,水没到她的膝盖,她就住船舷,使出力气推动着船向深水的地方推。 “这船太小,载上三个人必须要有双人划双浆才能快,两人的话就能快许多,我留下来,三姐与父亲赶紧渡河去。” “五妹,那你怎么办,我们不能丢下你不管。”夏妍立刻要否认这一建议,伸手就来拉夏镜花。 “我们之中必须有一个留下来,三姐你自然是不行的,你此去京城就是要嫁与太子,要入嫁皇室,为夏氏一门重振门楣,加之你平日多养在深闺,对此场面根本没有应对之力。父亲也不能留下,父亲是夏氏一族的主心骨,此次有人欲要加害父亲,就是要对夏氏一门不利,若父亲留下,那就是顺了那些人的意,若父亲出事,后果不堪设想。思来想去,还是我留下最好。三姐,这是现在唯一的机会,否则大家都要一起死在这儿了。” “五妹,如此抛下你,岂不是要我与父亲见你去死。” 夏镜花摇头,轻轻握了握夏妍的手背,目光去看向夏远威,道:“父亲,您与三姐渡河后就入城,在城中寻一处地方留下等我一日,若我成功脱身,便去城中找你们。”镜鞋们带在。 “那若是一ri你不到呢?”夏妍意识到了一些可怕的可能性。 “若我一日还不到,那便是我出了意外了,父亲您带三姐立刻启身入京,不要耽搁。若在中秋之前我未能到晋都城,那便向皇帝禀明我已不在这世上,来日父亲您就彻底此次的主谋,为女儿我报仇便是。” “五妹……你何必……”夏妍听着,眼睛又不禁的红了起来,就如眼前就是生离死别一样。 “为何要如此护着夏氏一族。”夏远威伏着身子避开射来的箭支,审视扶着船弦的夏镜花发问,眼神间是一种让人无法用一句或几名就能形容的情绪,有疑惑,有提防,还有更多的是拭探。 “因为我姓夏呀,我虽不知道从前的夏镜花做过何事,但既然如今是夏镜花是我,既然我留在了夏府,既然我注定就是夏镜花,那我不妨就试着溶入这个家族。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但却知道现在自己做的事,我相信人与人的信任,保护,对人的好都是相互的,我对你们的好,他ri你们也能对我好。人与人的关系,软化、增进、然后信任,总要有人先迈出这一步的,那么就由我先来吧。” “五妹……”夏妍听得动容,眼睛里竟然闪出了泪花,伸手紧紧握住了夏镜花扶在般弦上推动船只的手。 “三姐,自我醒来之后,早先时候你不也是对我冷淡吗,那时你便是对我有些提点之意,也不与你多有亲近,而如今你为我担忧,方才在渡口本可以早先登船离开的,你却坚持不肯,要留下来待我,你对的改变,我都看在眼中,亦记在心中。我说过,你若信任我,我便会值得你信任,如今同样是这般。” 夏远威听着这些话,一直没有发言,最后如下定了决心一般,侧手将自己手中的剑递到夏镜花面前,道:“这柄剑是为父一直带于身边的配剑,你留下。” 夏镜花接过剑看了看,是钢刃的长剑,剑长三尺有余,剑利而锋寒,一看就是精工制作的好剑,再看剑身与剑柄的相交处以篆刻着一个夏字,就知道这如夏远威所讲,是夏远威的贴身长剑。但是夏镜花却也只是看了看,就又递回到了夏远威的手上,道:“父亲,此剑乃是父亲的爱物,亦是父亲的傍身兵器,女儿不敢收,况且此去河对岸尚不知是何情况,父亲还是留剑在身侧防身,也好保护三姐。” 夏镜花说着,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河水已经到了自己的腰际,她踩在河沙下的脚也不太稳了,就知道自己不能再向前了,便也不再浪费口舌啰嗦多说,狠狠的一用力,将船猛力一推,让船朝着河中深水处去了。 “五妹,你一定要小心。”夏妍在船上伏着身子,避开箭矢,用不舍和担忧的目光看着夏镜花。 “你自己保重,不可逞强,不可冲动,保命即可。一有机会逃脱,即刻沿途来寻我们,此处前方是渭城,本侯会在渭城的留香客栈留下人口讯等你一日。”夏远威也甚是少见地出言关切提醒。 夏镜花冲夏妍点了下头,然后又冲夏远威微拱了下手当是作别行礼,也不敢再耽搁,转过身就赶紧趟水朝岸边去。16640510 回到岸边,在河渡的桥搭下,夏镜花悄然地伏着身子,听岸上头顶的动静,听到有脚步声越来越近,踏上了头顶以木条横搭成的渡口桥搭。 夏镜花方才在河中那一番话说得动容而真切,将夏妍感动到落泪,让夏远威也动容,而于夏镜花来讲,其实也算是一半一半了,她有真心,也有自己的算盘在里面。她早先就留意到了这一处桥搭渡头下的缝隙地方,可供她藏身。 既然她明白对方的目标是夏远威,那么这次劫杀的中心目标就是夏远威,夏远威在哪,杀手们就会追到哪不放。相比夏镜花留在船上,三个人共乘一船不弃,冒险在船上受群箭齐发的威胁,她倒宁愿跳下船,让船赶紧离开,自己安静地躲在这里,只要躲过一阵儿不被发现,那些人离开,她也就安全了。 那些人的目标是夏远威,于她这个不起眼的小姑娘,那些人基本没多少心思的,追到岸边的人看着已夏远威乘船离开,自河心消失,那些人便多半会放弃,就算气馁不甘心,但也只能折反。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安全了。 这样,自己跳船留下,舍弃渡河的机会让他们父女二人快速离开的方法,即卖了夏远威一个大人情,让他不再追究自己一身功夫之事,也对她这个庶出女儿刮目相看,来日再见就算不能被捧上手心当成宝玉明珠,那也定然会另眼相待,再不会任人随意欺负她,在定远侯府中,她的地位也自然就跨跃性的飞升起来。 而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能让夏远威对自己心生感激,觉得欠自己一个人情,那么在将来去晋都的时候,在皇帝面前,不论皇帝要如何处罪追究夏镜花当初的逃婚之罪,这夏远威必然是会为弥补自己而全力帮助自己,求情也好,在背后周 旋也好,自己首先能确定他将来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向着自己,全力帮自己,那么她请罪一事能有好结果的胜算就大一些。 另外一点,就是夏镜花也借此机会成功地将夏妍的心抓住,让夏妍从今往后对自己感激涕零不说,也对自己百分百信任,真心相待。在定远侯府,有夏妍能站到自己这一边,总是好处大过坏处的。 夏镜花目光四下扫过,想寻找一些能防身的东西,但除了沙子却一无所获,倒是一个灰色的尸身引起了她的注意力,那尸身着灰色,自河面漂浮过来,到了夏镜花面前不远去的沙岸相交处。 是宋安,夏镜花认了出来,原本他后背扎了一支箭落水,夏镜花以为他死了的,但现在来看,他后背上的箭不见了。深扎入后背的箭,是不可能自己掉落的,除非有人伸手拔了出来,而就在刚才能拔出箭的人,也就只能是宋安他自己了,也就是说,他方才并没有被一箭绝杀至死。 果然,那漂浮着到了岸边的尸体渐渐抬起头来,侧过脸,朝着夏镜花的方向看来,眼睛微眯着,显然是在用最后和丝力气保持清醒。 也不知是宋安也听到了头顶的脚步声,所以不敢说话,还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力气说话,他动着唇,用着嘴型在向夏镜花求救,用嘴型说着两个字:救我…… 夏镜花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越安静越好,越不动越安全,她坐在原地,小心地自头顶的木板缝隙朝上看了一眼,见到有马蹄正踏上头顶的桥搭渡口上。 宋安奄奄一息,渐渐没了最后撑下去的力气,软倒了下去,那水沙相连的地方有河水荡漾,渐渐将宋安的身体又拉回了水中,眼看就要再顺水飘浮着被带着。 眼下宋安正值昏迷,如此被河水带走,无异于就是直接将一个睡着不醒的人推进水里,肯定会被淹死。想到方才宋安在背后教唆夏远威与夏妍抛下自己先走的事,夏镜花心里是十分不悦的,但是犹豫了一下,夏镜花咬咬牙,还是悄然挪动步子上前,伸手将宋安要被河水带手的身体的衣领扯住,拉着他悄然朝岸上带,把他丢到了细软潮沙的沙面上。 把宋安拖上岸,拉到确定河水不会再把他带走的地方躺下,夏镜花刚想要躲回原来的地方,却不想宋安在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 “谁。”头顶的木板上传来了人的厉喝声。 夏镜花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便明白自己这是被发现了。17OXk。 头顶上是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跑过,夏镜花知道是那些人下令了,开始要搜这桥搭木板下面了。 这时候,她躲在这个小夹层里也是会被发现,还会让宋安也被发现,而自己主动跑出去,兴许还能有机会逃跑。 想到这些,夏镜花一伸手自腰后摸出了短刀,握在手里,吸了吸气看着前面木板缝隙间的人影闪动,在确定那些人就要围上来翘那些桥头搭板时,夏镜花猛然一发力,所性主动踢了一脚上去,将那木板踢开倒压了出去。 因为夏镜花的突然行动外面的人没有料到,那两三个冲在前面撬动木板的贼人被反弹回去摔到地上,夏镜花就借着这时机利落地从搭桥下跑出来,以最迅速的速度上前用短刀划过那三人的肩膀,让他们手中的兵器落地,然后也未直起身子,半蹲着迅速转身,转身之际将短刀收回腰后,腾出手来一左一右利落地从地上捡起两把兵器,双臂一上一下挡在身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所有人都为夏镜花这突然的出现,突然的出手而惊讶,愣看着她,半晌没回过神来,周围只有河水的哗哗声流过。 “还等什么,杀了她。”旁边高坐于马背上的黑衣蒙面人开口,对那些贼人下令。 但是,那些马贼却没有立刻听命那那些黑衣蒙面人,反而是为道的一个马贼看向黑衣人,道:“是不是我们兄弟杀了她,你们就放了我们村子里的亲人。” 夏镜花一听些话,心中一惊,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并不是马贼要截杀他们,马贼们是被逼的? “对,是不是你们会放了我们的家人……” “我们的兄弟今天已经死了好些人了,你们什么时候放了我们的亲人……” 那些马贼附和着举起手中的兵器向那马背上的黑衣蒙面人追问,多是不悦和愤怒。 夏镜花皱眉,看向那十几个高坐于马背上的黑衣蒙面人,他们隐藏自己的身份,要一群马贼代自己出手来截杀夏远威,这些人到底是何来历。 蒙面黑衣人中有人抬起了手,拉马上前迅速的自腰间抽刀,然后迅速收刀,马匹驰过,那个质问声最大,站在最首的人,眼睛一瞪,眼眶一大,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为首的马贼手中的兵器落地,身子仰面倒下,脑袋如一只南瓜一样滚开,脖颈喷出的血洒染上旁边站着的几个马贼,吓得他们立刻后退。 “还有谁要再问吗?”马背上的黑衣蒙面人低沉着声音发问,那些执着兵器的马戏贼再没一人敢开口。 “杀了她,你们就能与自己的亲人团聚了。”黑衣人给出承诺。 “好,杀了她,大家一起上。”马贼中有人发出喊声,随后二十几个马贼高扬起手中的兵器朝夏镜花攻来。 夏镜花迅速的迎击群攻,发现这些人其实功夫都一般,不过就是些山野匹夫的蛮力,没有经受过专业的训练。 听着方才这些人与黑衣人的对话,夏镜花意识到,这些人其实很多可并不是自愿来拦截她们的,因为心中有幼疑团,所以她也没有下狠手,只是尽量只重伤,并不取他们的性命,最后地上倒下一片捂着自己伤口哎呦叫痛的人。 夏镜花握紧手中的双刀,转身看向那些高居于马背上的黑衣人,以刀指向他们,笑道:“真是不好意思,你们若想要我的命,就要自己来了,谁先上?” 马背上的黑衣蒙面人们相互看了看对方,有两个人就打马跑了出来,双人朝夏镜花夹击而来。 夏镜花也不避让,就看着双马驰来,驰骋而来时的风将她的发吹拂起来,她数着秒钟然后找冷时机一个仰身闪过一击,侧身就扯上一人的马缰,扯住马背上那个的腰带,利落地翻身坐到了那人身后。 骑马之人想要侧身加击夏镜花,但夏镜花已经一扬刀,将他抬起的胳膊斩掉,在他的惨叫声中将他推下了马。一手拉起被堕马之人丢下的缰绳,夏镜花另一只手以刀挡开击来的兵器,将手中的刀狠狠一掷,刺向了旁边立着观战的一个蒙面人胸口,那人立刻堕马落地。 在所有人都意外于夏镜花这一举动时,夏镜花一扯马缰,狠踢马肚,沿着河岸狂奔而去。 “本小姐忙的很,就不陪你们玩了。” 午后的渭河岸边,太阳尽掩于乌云之后,河水没有了阳光的映照,变得有些浑黄,流水轻响,西北高原上的风带起些呼啸之声,旁边临漳关树林被风吹着发出哗哗的树摇之声。就在河岸边上,一马当前,马综飞扬,马背上伏着一身血迹斑斑衣衫的瘦弱女子,身后河岸之上有一群着黑衣的精装男子驰马紧追。 有嗖嗖的利箭之声从身侧飞过,夏镜花知道是身后紧追的人在以箭攻击了,她尽量伏低身子爬在马背上,一手握紧了马缰,一手自腰后再次摸出了那把短刀。现在的形势,她直面与人动手的能力,与追他的人交手是最不理智的行为,但是如果到最后,真要被追上,没有选择,她也只能拼得最后一杀了。 第113章:吻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夏镜花的心提的越来越紧,就在感觉到后马追上来的人离自己已经不过两米的距离时,她身下的马传来一声惨叫,显然是被攻击了。后来然力时。 夏镜花一咬牙,猛然一扯马缰,迅速的折身,就朝后面正全力驰来的马队扑过去,手中刮刀划过,将一个黑衣人的脖子划断,那人落下马,她则落到了原本的马背上。将那人要掉落的兵器接到手中。 是一把长剑,夏镜花执剑抬眼,目光自剑锋后面闪过一丝寒意,迅速出手划过两剑,挡开旁边击来的招式,然后继续一股脑的朝前跑。 但是,这次她没有成功,她很快被人重新包围上,直面的厮杀再所难免,她只能挥剑迎接,然后身上开始一点点负伤。 夏镜花扯着马后退,退到河边,那些蒙面的人就一点点逼近,她胳膊上受了伤,挥出的力道只有一半不到,手中的兵器就被人划手勾落,掉到沙滩之上。 夏镜花知道自己眼下根本不是那些人的对手,现在是她生死一丝之际了。 就在夏镜以为自己要命葬于此时,忽然有快速的驰马之声从后面的树林传来。 有两个身着短打服饰的人驰马自树林中跑了出来,身后随着一队人马,朝河岸边急驰而来。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截道杀人,我家王爷下令为民除害,灭了你们这一伙山贼。”为首之人大声的下令着,夏镜花听着个声音依稀有点耳熟,但却因为相隔太远看不太清来人是谁。 立在夏镜花面前的那些黑衣蒙面人回首,看向自树林间跑出来的人,眉眼微蹙,随后竟然放弃了已经被逼到河岸边再无退路的夏镜花,齐齐收剑,转身扯马逛奔离开,朝渡口的方向去。 夏镜花以为那些人是要逃命,但是意外的是,那些人竟然跑到了早先受伤的那些马贼面前,对着那些摇摇晃晃站起身的马贼举起了手中的兵器,毫不犹豫地挥了下去。 那些被夏镜花重伤过的马贼们,就这样,被自己方才的同盟给杀了。然后,那些黑衣蒙面人一路打马狂驰跑离。 自树林中跑出来的人渐渐靠近,夏镜花撑着力气坐在马背上看过去,发现是个一精壮的中年汉子,一身短打武装,正是独孤锦衣自边的那个樊姓侍卫。 是独孤锦衣?夏镜花的胸口有一种莫名的激动生起,拉动马缰,想要看清来人里面有没有独孤锦衣,但却因为身上的伤,让她吃痛,加上身下的马儿突然受惊,她被重重跌倒在地上,后脑撞上一块河边的石,就没了知觉。 -------------------------------------------------华丽的分割线—————————— 再次醒来,夏镜花的视线有点模糊,依稀看到面前有人影在晃动,想到她在此之前是在逃命,她似乎是本能反应的,迅速的坐起身子,一伸手就朝那影子的脖颈扣过去。 “哐……”一声瓷器碎响,同时是女子的惊呼之声。 夏镜花利落地站起身来,把扣在手中的人朝身后方才自己躺过的位置一丢,就与面前的人转换了位置。 这时候,夏镜花眼睛的事物也看清了,面前是一张雕花床榻,床上一个青衣的小女子正蜷缩着身子,害怕是看前她,床榻前的地上是一只碎裂的瓷碗残片,和一些汤水。 夏镜花微微一皱眉,正要四下环顾,目光一转尚来不及看更多的事物,看到屋里的椅案边还坐着一个人时,就如被人瞬间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暗金檀花的圈椅,摆在窗户下的一方小案边,案上摆着茶水之物,旁边坐一个着茶白衣裳的男子,锦织暗绣的衣袍,细细地绣着些纹路,碧玉束乌发,俊颜如璋华,气质沉稳而温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独孤锦衣。 “你下去吧,再让人准备晚膳。”独孤锦衣看向旁边那个被夏镜花一手丢在床榻上的青衣小女子慢声开口吩咐。 “是……”青衣婢女麻利地从床榻上下来,恭敬地冲独孤锦衣行了一礼,应了话,然后又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夏镜花,踩着小碎步退出了屋去。 屋里没了其他人,夏镜花脑子里的思维也经过一阵儿的恢复,想起了些事情来,她送夏远威和夏妍渡了河,然后被追杀,然后被独孤锦衣的人救了。但是,她自己一醒来就狗咬吕洞宾,把照顾她的人摔尚了床,差一点就大打出手,这火爆脾气,全落在坐在一边的独孤锦衣眼里了,也不知道的,她就忽然有点尴尬起来了,又习惯性地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发现,这次……她又没穿鞋!! “出手这样狠,伤口就不痛吗。”独孤锦衣唇角有微扬的弧度,看着立在屋中央有点无措的人慢声开口。 经独孤锦衣一提,夏镜花这才想起自己早先是负了伤的,不说还好,一说全疼起来了。 “唉呀……疼……”胳膊和腰侧,再加上在沧州城中的一些旧伤,疼得她立刻忍不住弯下腰去。 在夏镜花要蹲下身子的时候,一只手轻扶上了她的腰肢,将她侧揽住,扶着她不让她直接跌坐到地上。 独孤锦衣将夏镜花轻揽着在旁边坐下,自己坐回原处,道:“你身上新伤旧伤共有七处,以后小心些,不是每次都能有好运气遇上本王。” “多谢王爷。”夏镜花龇牙动了动胳膊。 停顿一下,夏镜花道:“王爷何以会在此地。” “本王是要 回晋都,也是路经临漳关见到那树林外的茶亭中有异,便让樊护卫带人先行入林中打探,却不想就遇上了你被人追杀。樊护卫讲,那些人看起来不似普通贼人,你可认出是谁?” 夏镜花摇头,微微蹙眉,道:“那些人看起来不是普通马贼,且有意隐藏身份。”说到此处,夏镜花如想起什么,忙道:“我听那些贼人讲,他们亦是被逼的,若是马贼之中可有活口留下,可以问问。” 独孤锦衣微微摇头,道:“那些人离开之时将活着的马贼全部杀了,本王让人打探过那些马贼的来历,乃是皆来自于临漳关边一个小双喜的村子。不过那村子在一日前的晚上,全村老幼皆被杀尽。” “好周全的心思,好狠毒的心。”夏镜花五指有点收拢。 “如此看来,想来是有人要借这些马贼之手来对定远侯不利了。” “到底是谁,谁会这样费心的想在这时候害父亲。” “定远侯一生战功赫赫,在朝为官三十载,总会有些仇家的。”停顿一下,独孤锦衣道:“或许是有人不想你父亲归京。” “会是谁?” 独孤锦衣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道:“天下百官,朝堂利害,这里面的关系错纵复杂,若你真想知道,只怕此事还要问定远侯自己了。” 说到定远侯,夏镜花才想起自己与夏远威的约定,忙问了现在的时间和地点,得知她现在就是在渭河对岸的渭城,只不过她已经多睡了一日,想必这夏远威已经不等自己,带着夏妍离开了。 “你如今不益快马赶路,即是去晋都,不与就与本王一起吧,也好有个照应。”独孤锦衣慢声说着,算是发出邀请。 夏镜花小小的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称谢。 独孤锦衣的目光下视,落到夏镜花雪白的赤足上,夏镜花就不自觉地将脚后缩了一下,小声山埋汰道:“以后真应该穿着鞋子睡觉。”16605927 “嗯。”独孤锦衣轻笑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顺手重新拿起旁边的一卷书来看,夏镜花则摸着起身小心地走到榻边将鞋袜子穿上。 低头穿着鞋子,夏镜花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咬了咬唇,抬起头时,她还是将一直以来压在心里很久很久的一个话题挑了起来。 “锦王殿下,那个……我有件事儿……” “嗯?”独孤锦衣发出一点声音,表示不解。 “我……我虽然不记得了,不过别人都说我逃过你的婚,让你颜面扫过……”夏镜花小心地试探着看独孤锦衣的脸色。一直以来,这是他们之间一个尴尬的话题,夏镜花故意忽略不想,不提,但是如今既然大家要一路随行,自然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嗯。”独孤锦衣却是一脸镇静,发出一点声音,没有显露出特别的情绪。 “嗯?”夏镜花皱眉,不明白独孤锦衣这是几个意思。 “你生气了?”夏镜花试探地询问。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夏镜花便知道自己是猜的没错了,其实这事儿放到谁身上都会生气,当着天下面的人被人逃了婚,他又是个高高在上的王爷,这面子过不去,心里定然也是过不去,他几次出手救自己便是他大度了,如今这事儿说到这份儿上,只怕是要撕破脸皮了。 夏镜花磨磨蹭蹭地从床榻上站起来,看独孤锦衣依旧坐在那里没动,就暗暗地移步朝门口去,想着这时候自己还是识趣儿地滚蛋比较好。 “你去哪?”独孤锦衣开口。 夏镜花的步子一停,一脸苦相地回过头来,道:“我……我觉得,这时候您还是眼不见为净的好。” “坐下。” “哦。”夏镜花没办法,只得又磨磨蹭蹭地回去,挑了把离独孤锦衣最远的椅子坐下,屁股也不敢坐全了,就沾了点椅边。 “你从前逃婚之时怎就没想到今日?”17FXx。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何要逃婚,您要去问从前的夏镜花。”夏镜花不敢大声回答,只能小声嘀咕。 独孤锦衣将这点小声言语听在了耳中,侧目扫过夏镜花,夏镜花立刻垂下头去。 随后,独孤锦衣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夏镜花也不敢走,不敢动,沾一点椅子,像扎马步一样在旁边陪着,那滋味儿难受极了。 一盏茶的功夫后,夏镜花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便忍看独孤锦衣没留意自己,就悄悄的朝后面挪了挪屁股,坐到椅子上。好了,陪着坐就坐吧,反正也没事儿。 夏镜花就心安理得地坐在那儿,看着旁边的独孤锦衣看书,阳光自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雪白的书页上,把书页渡上层白光,而独孤锦衣自己,则以后背为中心被,逆光也似带上光华。 夏镜花随手就拿起旁边桌上的茶水来喝,边喝边忍不住有点犯了花痴,夏镜花呀夏镜花,当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逃这个男人的婚? “茶凉了,让人续上再喝。”独孤锦衣忽然不紧不慢地开口,吓了夏镜花一惊,这下她才知道,这独孤锦衣一心二用,估计是将自己的那些小动作全落在眼里了。 夏镜花赶紧收回自己偷看的目光,故作无事地四下张望,却因心虚连茶水都忘记冷了要放回桌上,继续拿着茶水来喝。 “以后若想看本王,就大大方方的,不必藏着躲着。”独孤锦衣慢声开口。 “噗……”夏镜花一口水喷出去,咳了好一阵儿。 终于,独孤锦衣放下手里的书,侧身直视向夏镜花,似笑非笑,夏镜花就有些红了脸。 “以后别一口一个民女了,听你有一句漏一句的自称着也别扭,免了你在我面前的行礼,看着也别扭。也不用在我面前掐着嗓子装得端装得体,本王见过你打架的样子,当街蛮横的事儿亦比现在这模样看着更舒服些。” “我……我……”夏镜花一时欢喜参半,这以后免了许多麻烦,可这么被人说,是个姑娘家也不有点脸面上过不去。 “我不过就是多看了你几眼,又不掉你两斤肉,小气的。让我看我都不看了。” 夏镜花没好气地暗自翻了一个白眼,起身就要走,却不想,这好巧不巧的就扯着腿上的伤,脚尖勾到了桌脚上,只听得她唉哟一声,就朝着桌子撞跌了过去。这一跌撞,就好巧不巧地直接扑到了独孤锦衣的怀里,把他手里的书压了下去,整个人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态躺坐到他怀里,她的唇也压在独孤锦衣的脸颊上。 独孤锦衣没动,夏镜花也僵着,夏镜花在心里一阵狂吼,要不要这么狗血。现在怎么办?怎么办?能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 “那个……你信不信,我不是故意的?”夏镜花吞吞吐吐地试探着问。 “嗯。”独孤锦衣习惯地发出一点声音,温和平淡。 “啊哈哈哈,这就好,这就好。”夏镜花笑着就要扶着旁边的桌子站起来,却没想独孤锦衣在她起身之际,顺势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轻轻一揽,她就被揽着侧转过脸,然后独孤锦衣竟然在她的脸颊上也轻轻印了一个吻。 “若你以后想亲本王,亦可大大方方的,不必这样周折。”温柔的细语轻飘飘地入耳,夏镜花在心里打了两个大大的感叹号,睁大着眼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独孤锦衣却显得犹为镇定,扶着夏镜花站起身在旁边坐下,回身自顾地变下腰去,将地上的书卷捡起来,弹了弹上面的灰,然后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看起来。 门外传来请话声,得独孤锦衣同意后,早先出去的青衣婢女回来了,随后送上餐膳。 用完餐膳,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独孤锦衣吩咐下去,让随行的人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离开渭城继续北归晋都。 夏镜花发现自己随身配带的那把小短刀不知何时丢了,就想着要再去买一把备到身上,便提出去街上一趟。本来夏镜花是打算自己一个人去的,却不想独孤锦衣听着,嗯了一声应下后,将自己手中的东西也放下,站起身径自先出了门。 这……带个王爷去买刀,不是个太好的选择,不过夏镜花也没了选择,只能随后跟上。 走在街上,夏镜花发现樊虎带着两个乔装的侍卫随后几步跟着,夏镜花时不时回头去看。 “这些人,会一直这样随行?”夏镜花询问。 “嗯,这是父皇安排的亲卫高手,随本王行走天下,护我周全。”独孤锦衣边在街上走着边慢声回答夏镜花。 夏镜花点点头,表示明白。 渭城是处西北之地的繁华城池,街上人多,夏镜花右侧肩膀上有伤,就一直刻意避让过往的人,但是还是两次被路过之人轻撞了伤口,忍不住暗自吃痛。 “过来。”一直走在前面半步负手走着的独孤锦衣伸出了手。 夏镜花一愣,不明白独孤锦衣这是什么意思。 独孤锦衣也没多解释,径自握上夏镜花一侧的手腕,拉着她到了自己的左侧,她受伤的右肩膀就到了独孤锦衣的那一边。 独孤锦衣的肩微错过夏镜花一点,挡在她前面,这样就护住了她受伤的位置,再不会被人撞到。 不知道怎么的,就是这么个细微的小点,夏镜花不自觉地暗自低下头笑了笑。 在街上,夏镜花置办了些赶路所需的东西,寻了个借口暂时脱身,才拐去了兵器铺子,也没怎么特殊的挑选,随手买了把小短刀,然后就又跑出来随行上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将一切看在眼中,不点破,只是在夏镜花在街边的摊子上挑选一些零碎物件时,冲樊虎交侍了一些事。 因为她现在右肩膀有伤,自己写字不太利落,加之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赶路,没有多余的时间,夏镜花在街上寻了一处代写书信的地方,坐下来付了钱,要代笔的书生写一封家书。 是给夏青城的,她念,那先生写。可写到一半,她又觉得不太好,便又让那先生不必写了,自己还是忍着痛意提笔沾墨自己来写。 书信不长,语言也繁琐,f都是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关照提醒,就是要夏青城留心身体,早日康复之类的话,但夏镜花却写的认真,写了定远侯府的地址,也不知夏青城能不能收得到,多付了一点碎钱请那代笔先生一定记得明日帮自己寄出去。 “也不知道夏青城如今醒了没醒,唉……”夏镜花离开书写摊子,忍不住有点担忧的感叹。 “本王留了小月照顾他,有小月悉心照顾调理,你可放心。”独孤锦衣走在一侧开口。 “嗯。”夏镜花抿唇点点头,但心里的担忧还是没少多少,夏青城,你可一定要好好的醒过来,好好的活下去。 “你对青城诚心真意相待,若他能知道,也定是高兴的很。” “那是因为他对我好,这世上,对我好的人不多,对于仅存的一两人,我自当要真心对待,否则这世上还有谁可信?” 对于夏镜花这样的说辞,独孤锦衣没有置可否,只是眼神中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异样神色闪过。 “那本王呢?” “什么?”夏镜花没料到独孤锦衣会突然问这个,迟疑了一下,有点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你是王爷,救过我的性命……” “就仅是如此?”独孤锦衣浅笑侧首看夏镜花。 “呃……我……我甩过你?”夏镜花脑子短了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语出,立刻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了嘴巴,自己这是在作死吧。 独孤锦衣的脸色在瞬间有点沉下,似乎也是没料到夏镜花有这一句,微叹了一口气,摇头转身朝前走去。 “若你愿意,以后你可以信本王一个。” 一句话软飘飘地落入耳朵,夏镜花也不知道是自己幻听了,还是真的听见了。兀自离在那里,看着独孤锦衣负手行于前面的背影,有些出神。 “我说姑娘,怎么不走了?”后面樊虎跟了上来,对站在路上发愣的夏镜花开口。 “哦,哦……”夏镜花回神,赶紧笑了笑。看到樊虎,夏镜花想起自己当初还因面饼之事与他争吵过,便冲他客气地行了一礼,道:“樊护卫,早些时候不相识,与你多有得罪,还望你勿放在心上。” “没事没事,都过去了,哪能放在心上。”樊虎笑呵呵地挥挥手,丝毫没有介意,然后接着道:“姑娘你那么对我家王爷,我家王爷都不生气,我哪能放在心上。” 又来!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夏镜花 尴尬地笑了笑,转身才匆匆跟上前面独孤锦衣的步伐。 第114章:晋都城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自西北之地与北方平原交界之处的渭城,夏镜花随独孤锦衣一道出发北行。 一辆马车,一行由樊虎带领的乔装护卫,在日出前就出了城门继续向北去。 坐在马车之上,夏镜花捂着自己受了些轻伤的腰,这马车摇晃,肩膀上的伤还好,可腰上的伤真是受罪的很。 独孤锦衣坐在对面,中间置一张小桌,桌上置食盒,时面放着有特定凹槽形状的器皿以保证马车行走时放在里面的东西不晃倒。 独孤锦衣在看书,夏镜花就喝了点茶,继续捂着自己的腰。 独孤锦衣看她面色强忍难受,就微皱眉头,问道:“可要停车休息?” 夏镜花摇摇头,道:“这伤在身上,停得了一时,走起来还是一样,忍忍就好。” 独孤锦衣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还是叫了停车,吩咐了让人备马,然后又让人将马车重新布置成了卧式的,自己改骑马,将整个马车留给了夏镜花卧用。 夏镜花躺在改成卧式的马车里,心里有点小小的蜜意,顺手拿起独孤锦衣放下的卷来看,本以为是什么绝世好书,能让独孤锦衣钟爱着带在身侧,原来是一本《天下志》 讲的不过就是当今天天下的四势风貌,及一些各处的风土人情,偶尔一两句亦会提及如今的天下分局势力,但也多不明说,只隐晦一提带过。 夏镜花闲来无事,几日的途中,也就一目十行地将书扫完了。 北境大陆,有详史记载的时间约有一千五百年,而关于详史之前的一些杂书记载可上溯到两千年前的镜皇。 当今天下大晋皇朝之前是苏氏皇族的魏朝,再前便是烈氏王朝的凤歌王朝,烈氏凤歌王朝是以“王”字为尊的最后一个王朝,凤歌王朝被苏氏大族推翻,建成大魏朝,新帝登基后改“王”为“皇”,开始了北镜大陆上的另一个历史新篇。 一直到前朝的苏氏魏朝,历来的王朝都继承了北镜大陆的中部土地,也称中原。中原之外有生于更西之处的草原慕蝎一族,现如今由一个叫巴隆的草原大家族统治,他们的王也叫巴隆王,是西地草原上的王者。慕蝎属于典型游牧一族,近水居住,王廷亦随水草生长与季节BT而迁徙,这数千年来,虽然他们民风彪悍,但因为教育与文化的落后,却对中原之地没有多大威胁,在大多数中原人看来,这不过就是西北大草原上的一群野人,粗鄙而无知,空有蛮力,却无头脑。从前,苏氏魏朝皇帝们就喜欢施舍一些粮食布匹与他们,然后接受他们的朝拜,一切心安理得。 到了如今的大晋皇朝,中原地地分大晋与南商两朝,因为大晋皇朝在偏西北,与草原交界,于是草原就理所应当地归顺了大晋朝。独孤宏政将前朝打发草原民族的这一习惯延续了下来,除了当初独孤宏政开国之时草原上有一两股势力企图乘机入侵中原,大晋皇朝的皇帝并没有将那片西北关外草原上的民族放在眼里,他依旧每年接受草原来者的朝拜,然后皇帝赏赐一些粮食布匹。来自草原的史臣欣喜地接下,然后带着一个关于中原王朝的繁华与神奇富足的神话回到草原上,告诉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草原上,眼中只有碧草蓝天和牛羊毡房的人们,让他们崇拜,然后臣伏。 中原更北之处的外疆鞑靼族,多是沙漠之地,历史记载,早在千年前,这是一个彪悍而又伟大的民族,曾经创造了北镜大陆上的诸多古文化,那片神奇的沙漠中走出了北镜大陆上的许多历史重要人物,在文化、经济等领域独领风骚,而这个民族亦曾辉煌一时,成为北镜大陆上经济最繁荣,文化最昌盛的民族,甚至差一点成为北镜大陆上的统领者,进而改写北镜大陆的历史。 但是,上天给过他们辉煌,也曾给过他们灾难,几百年前朝苏氏大魏皇朝的皇帝发起的一场大战,这个以羁傲不驯为特色的民族以重击,在苏氏大魏皇朝的铁蹄子下血流成河,在沙漠中汇出血溪,这个民族几乎灭亡。在过去的数百年间,因为生活条件的艰苦,鞑靼一族人口流失非常之大,相比昔日的辉煌,现在的鞑靼一族不过就是一窝居于北方关外沙漠中的散户,不被中原两大朝廷放在眼中。 现在的鞑靼族,归统于一个桑姓家族,但许是因为世人对这个种族已经开始在渐渐遗忘,又或是鞑靼族中死亡太过频繁,以至于统领者经常更换,以至于这个桑姓家族中,具体是谁在当家做主,做统领,都没有详细的说明,只有一个姓氏。 中原以南,也就是如今的南商朝的外界之处是江南和海岸,海岸对面有沛流国,沛流只是一个岛屿国度,地域很小,但与慕蝎和鞑靼截然相反的是,他们以精细和文化,优越的生活条件为最大特征,去过沛流的人都形容那里是一处人间乐土,国中处处鲜花绿树,户户楼阁精致,人民富足安逸,文化与经济有着最高水平的发展,而当今天天下有八大才子,其中有四人便是来自沛流,那里也成为天下许多文人雅士的心中桃源。 流沛如今当政是李姓家族,家族传位至今已经有三百余年历史,算起来是从中原前朝苏氏魏朝到如今一直安于不变,没有政变,百姓安居,想来这也就是流沛这个岛居小国能繁荣昌盛至今的原因。太平,才能盛世! 自渭城北上,夜宿晓行,一路而去也没有多出什么耽搁的事,大概六七日后就入了北边的平原官道,这几百年来各代皇帝所合力修成,起初仅是皇帝们想便于自晋都皇城出行到附近的猎场围猎之用,后来渐渐的越修越长,越修越远,最后北边的平原官道便连接近晋都的四处城池,平原官道铺沥青青青石,上铺细沙,道路可一路而去就是直通晋都,为都城附近的几所城池都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北地的秋天来的略早了些,在平原官道上的平原郡,夏镜花一行人遇上了秋雨,独孤锦衣不得不停下脚程下令在平原郡休息,待雨歇后再上路。 因为不想惊动地方,独孤锦衣并没有苛求于落脚之只,只吩咐入住在平原郡的一家客栈。 夏镜花这几日伤口有点反复了,原本恢复好的伤口,又有一些裂开的迹象,这让她有点担心,便在入住客栈之后简单梳洗后打算出门去街上寻家医馆看看。 独孤锦衣似乎是在房中休息,夏镜花就没有进去打扰,想到自己也去不了多少时候,就自己独自出了客栈。 在客栈小二那里打听着问了问,找到就近的医药铺子买了些药,从药铺出来迎面遇上一个上楼的人,两人错肩而过,陷些撞上。 “见谅。”夏镜花随口说着,就欲要侧身从旁边走过,抬头之际发现面前是张有些熟悉的脸。 岳红衣。夏镜花一眼认出了她。 岳红衣显然也认出了夏镜花,眉头皱眉,却没有说话。 两人匆匆对视一眼,然后各自一进一出的离开。 岳红衣不是在沧州北郡主府吗,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夏镜花提着药出门,有点心里犯嘀咕,想起夏妍说过的中秋夜宴,太子选妃之事,她便明白了,若是没有猜错,想必这岳红衣应该也是如夏妍一样,是要奔着八月十五的宫中夜宴而去晋都城的。 夏镜花带着疑惑出门,走到街边,才发现天上又下起了雨。因为她出门的时候雨停,还有些小太阳,又打听到医药铺子离的不远,所在夏镜花就没带伞,这下落了雨,她是要直接冒雨跑回客栈,还是等雨停呢。 夏镜花在街边的屋檐下等了一阵儿,雨却没有停的意思,就在她准备把药抱在衣袖下,冒雨跑回去算了的时候,前面秋雾轻笼的街巷上多了一个身影。 撑着一把黄面梅花的油纸伞上街,街上雾水交溶,没有什么行人,偶尔一两个经过的,也都行色匆匆,那一人却是不紧不缓地自街巷中央行来,身姿有一种说不出的洒然优雅,如画中谪仙走出到了人世间。 那人行到夏镜花面前的檐下,油纸伞抬起,露出一张英俊的面孔。 “落了雨,我来接你。”独孤锦衣伸出手来,声音一惯的温和有礼,在秋雨之中听来,更是有一种沁人心脾的感觉。 “怎好劳烦王爷亲自来接。”夏镜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本王正好得空。”独孤锦衣并不多解释,只随意地说着,顺势牵上了夏镜花的手腕,只轻轻一拉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伞下。 恰巧,后面药铺子里面走出了一个人,是岳红衣。看到立在檐下的夏镜花与独孤锦衣形成一个暧昧的姿势。她扫看过一眼,也许是从未见过独孤锦衣,认不出他的身份,只从旁边走过,没有任何的表示。 “走吧。”独孤锦衣唤了夏镜花一声。 夏镜花这才回神,哦着应了一声,随独孤锦衣共一把伞离开。 秋雨微醺,暮色朦胧,夏镜花与独孤锦衣两人共撑一伞走在空荡的街巷上,一切安静无声。越走,夏镜花越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子里,胸口里不停的敲打着,拍击着,不重,不痛,就是痒痒的不安,思维不能集中,像一团乱麻,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不走心,就容易出意外,果不其然夏镜花就中了奖,脚下一滑,夏镜花毫无防备的就滑着朝前扑下去。 英雄救美!快英雄救美! 夏镜花在心里怒吼着,叫嚷着。但是,事实告诉她,英雄救美这种事儿,发生的机率有时候是有些小的,比如就是现在。 随着啪拉一声,夏镜花的手掌胳膊就落了地,摔了个大趴。 夏镜花龇牙睁眼,抬起头朝上看,见到独孤锦衣撑着伞有些忍笑,蹲正身子来看着自己。 “疼吗。”独孤锦衣问。 夏镜花委屈地点头。 “那以后就长些心,别轻易走神儿。”独孤锦衣说着,伸出手递到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心里有点小怨气,这人还真爱说教,自己摔了一跤,他还先要教育一下自己再伸手。 心里不悦,夏镜花就当作没看见独孤锦衣伸出来的手,想自己撑着地上自己爬了起来,没想到独孤锦衣已经伸手抓住她的手掌包握住拉她,也似是将她那一点点的小任性容易的包容其中。 独孤锦衣的手很宽大,手心温暖,有一些薄薄的细茧,夏镜花被他拉着起身,就忍不住犯了刚才同样的错误,走神儿了,脑子成了一团浆糊。 “走吧,别再摔了。”独孤锦衣带着夏镜花继续朝前走,但却没有松开她的手,步子也放缓慢了一些,让她能走的慢一点,稳一点。 夏镜花走在旁边,感受着五指自独孤锦衣心手传来的温度,脑中似乎纷乱一片,又似一片空白。 秋雨,秋雾,梅花油纸伞下,夏镜花感觉世界似乎就是那菩提老祖手中的一花一叶,又像是浩瀚宇宙中的无极万物。 恍然间,夏镜花竟生出一些真希望雨一直下下去,这街巷没有尽头之类的想法。 有时候,人会很聪明,聪明到一眼能识破别人精心算计的事情,精心布好的局,就如当日定远侯府的二管家。但有时候,人又很笨,非常非常的笨,就如选择性失明一样,将一些其实早就摆在自己面前的事情忽略,只看见到的,只见到那些自己想见到的,然后一头扎进去,沉迷其中。 夏镜花是个凡人,也会犯所有凡人都会凡的错误,只是当时同有发现而已。 ——————————华丽的分割线———————— 八月初十,晴。 经过近一个月的辛苦赶路,夏镜花终于来到了这个北境大陆上,北方之地的王城,晋都。 作为大晋皇朝的都城,晋都有着他独享的繁华和富丽,城中商铺琳琅,街道宽敞,六马并行的御街大道,贯穿中央大街,以中央大街为中轴线,四方分东西南北四城,四城再分八区,东八区多为朝廷京都衙门所在,西八区多是京城官员府邸或中豪门富户的家府所在,而南北二区,近中央大街的位置多是商铺,余下则是各处百姓居家屋宇。 大晋皇城座落在东西二区中间,位于晋都城中央之地,皇城中央的圣安金殿雄居中央,若将晋都比作大晋皇朝的一顶皇冠,那么这所宝殿就是是晋都城中最明亮璀璨的一颗冠上珍珠,受众人仰望,心生向往。 午后时分,夏镜花与独孤锦衣一行人入城,夏镜花在马车经过晋都城北门的门洞时掀起了马车的帘子,仰头向望,巍峨厚实的城墙,泛着青冷之色,让人有些生畏。 原来她有机会逃离的,现在她到底还是来了这里。 入城后,马车摇晃着在一处街边停下,夏镜花 掀帘子看过去,见到是公孙亦带着两个人立在路边,似乎是公孙亦早先回了晋都城,现在特意来迎侯独孤锦衣的。 “恭迎王爷回京。”公孙亦上前,冲马车中的人行礼,见到同坐在车内的夏镜花,公孙亦也微笑着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五小姐。” 早先在路上,夏镜花与樊虎后来聊熟了,就知道公孙亦是独孤锦衣身边的谋士,是近身之人,便也客气地点头道:“久仰公孙先生大名,幸会。”16605970 “五小姐客气了。”公孙亦与夏镜花客套了一句,不动声色地笑着回归看向独孤锦衣,道:“王爷现下是先回府,还是先入宫?” 独孤锦衣看了看镜花,道:“近日晋都城可有定远侯的消息。” “定远侯已于两日前到了晋都城,现如今暂居于赵侍郎府上。”公孙亦回答。 公孙亦说的赵侍郎,应该就是夏镜花的大姐夏娴的丈夫赵景年的府上了,赵景年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如今官居礼部侍郎,夏镜花记得夏妍提过,他前些日子还受了皇命,为今秋的皇上阅兵随行文史主薄,算是如今皇上身边的较为宠幸的后起之秀。 “那便先去宫中向父皇请安吧.。” “是。”公孙亦领命,放下帘子,招呼了余下之人,护着马车朝晋都城的西八区大街去。 赵景年的府邸位于西八区的偏西之地,据闻从前是前朝的某位亲王的私宅,后来前朝亡灭,这宅子就空了下来,轮到如今的大晋朝,去年赵景年新科高中,皇帝便赏了这宅子与他。后来因为取了定远侯的长女,这宅院府邸更是大肆的修葺了一番,华美精致不在话下,府院大门外的一对镇门兽,威风八面,十分有气势。 独孤锦衣的马车在离赵府有半条街巷的位置停下,夏镜花知道这个时候独孤锦衣的马车亲自送到赵府门口不太合适,就心领神会是点了点头下车。 “你自己一切小心。”独孤锦衣嘱咐。 “嗯。”夏镜花点点头,然后转身沿着街巷朝那红然的门楣走过去。 看着夏镜花背着一只小包袱的身影渐渐远去,站到了赵府门口与守在门口的人说话,然后那人进门通报。 夏镜花站在府院外的台阶个回身,冲马车的方向扬起笑脸挥了挥手,独孤锦衣的面上也露出些温和笑意,抬了抬腕示意,然后吩咐马车离开,朝皇宫去。 “双喜村的事,怎么回事?”马车摇晃着前行,坐在马车之中的独孤锦衣慢声发问,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但却有丝丝的寒意冰冷。17FYe。 车窗外骑马随后于马车窗边的公孙亦微低身子行礼,压低声音道:“属下听主子的吩咐在临漳关先带人去拿下了那个村子,让那些占山为匪的贼人为顾忌家人而听命于我们,去阻挠定远侯入京,让定远侯赶不上中秋宫宴之事,我们本无意伤那些人人,只作威胁筹码,但却有人在暗中作鬼动作,等我们发现时,那村子里已经没一个活口了。属下以为,这是有人想要火上浇油,推我们入海,没有办法之下,才只能将那些活着的马贼全部灭了口以防万一。”日明虎着方。 “那些动手的人,你就一点没看出来路?” “有下面的人捡到一块腰牌,是东宫那边的。王爷在沧州与太子翻了脸,莫不是这太子就要用此事来害王爷?” “太子……哼……他还没这周密的心思城府。” “那王爷以为会是何人。” 独孤锦衣没有回答,端坐于车轿之内,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有肃杀之气划过。 “这次的事有些大了,必然会惊动宫中的人,早些准备吧。” “是。” 车马粼粼,穿过晋都城的西区大街,回到城中主心大街,沿中心轴道大街一路前去大晋皇城,巍峨辉煌的宫殿围墙左右延伸张开,如张大的臂膀迎接进入的人们。 --------分割线———— 夏镜花在赵府外等了一小会儿,里面就传来了脚步声,是原先入府通报的人回来了,同时还带着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夏妍,着粉碧色芙蓉裙,梳流云髻,头上是两只玉兰花苞式的银簪子配着白玉坠饰,行走之间轻轻摇晃,珠润光泽轻颤,衬得她的美貌更多了几分雅致灵动。另一个则是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美貌女子,身着青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外罩浅白色长坎,足上是石青荷纹绣鞋,梳着反绾髻,头上饰双飞燕型流苏珠翠微簪,明珠作耳饰,气质高贵且颇有大气,与夏妍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相必就是大姐夏娴了。 “五妹,你可算到了,我便说你能安全寻来晋都的。“夏妍见以夏镜花,有些激动,鲜少是放下了平日的端装优雅,提裙上前,便握住了夏镜花的手腕,一好一番上下打量她。 第115章:入宫请罪(上) “多谢三姐关心。蒲璩奀晓”夏镜花冲夏妍微笑行礼,然后看向门在台阶上的夏娴,道:“见过大姐。” “都是自家姐妹,客气这些做什么,快免礼吧。”夏娴也上前来扶了扶夏镜花,虽比不得夏妍热心,但却也是客气有礼。 “这两日三妹说了许多关于你的事,知道你为了护父亲和三妹吃了苦,我这个做大姐的也心中一直挂念担心的紧,如今见你安全,也总算是放下些心了。” “父亲可安好?”夏镜花没见到夏远威,便问了。 “父亲来时路上受了些秋寒之气,有些身子不适,在府里休养。”旁边夏妍接话。 “那我先去向父亲请安吧。”夏镜花觉得,既然自己来了,总归还是要过夏远威那一关的,不如自己主动些,有什么事儿也好早些有准备。 夏妍本想劝夏镜花休息,晚些时候再去见夏远威,不过夏娴倒没什么异议,自己领先带路,带着夏镜花入府,空廊过厅入了后堂,走过一片青幽的竹林,就到了一处小苑中。 夏娴先亲自上前敲门,进屋与屋里的人说过话之后,然后站在门内招手表示夏镜花与夏妍可进去了。 夏镜花进门,见到夏远威正躺在床上,本就又鬓染霜的他,此时看着更显苍老,见夏镜花竟然就坐起身来,夏娴赶紧亲自上前取了软枕给夏远威靠到后背上。 夏镜花恭敬地向夏远威行礼,夏远威问了一些她路上来时的事,夏镜花自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便一五一十地全部讲了。 夏远威听完,眉头有些轻皱,道:“难得你能遇上锦王相救,也是你的福气。”停顿一下,夏远威道:“你即是已经来了晋都城,便没有理由再耽搁了,去收拾准备一下,随后随我入宫面圣请罪。” “父亲,您这身子不利落,不如明日再入宫吧,日前夫君替您请示过皇上,皇上不也说让您先将养身子……”夏娴有意劝阻,夏远威却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说下去。 对于夏远威的心思,夏镜花是能摸着几分的,既然是来请罪,那么就得越是有诚意越好,拖拖拉拉不一定是好事。他早先来晋都城两日了,却一直未入宫,就是托口生病,其实也是因为夏镜花没到。如今夏镜花到了,他这一身病态,这样入宫其实倒显得他拿了十足的诚意。 从夏远威那里退出来,夏妍亲自陪着夏镜花去她住的地方,吩咐人送上东西让夏镜花梳洗。 夏镜花从夏妍的衣裙里挑了身儿不颜色不打眼的宫装换上,只出于礼节地薄施了些粉,没有化妆容,发式挑了最简单的梳了一个,没有戴配饰,从头到脚她的原则就是简单,素净,不引人注意,不要有任何的出挑或是打眼之处,这样才能配得上自己请罪的身份。 未时左右,夏远威换上一身紫色麒麟官服,载乌纱紫玉的官帽,白底黑面官靴,自赵府朝大晋皇宫而去。 自中轴大街入大晋皇宫,自聆五门之一的德门入宫,因宫中禁止驰马,加之此行是来请罪,夏远威便带夏镜花在宫门一侧的宫司营下车,马车由宫人牵走保管,夏远威就带着夏镜花穿过护宫渠,经过宫桥后踏上承天广场,自承天广场向前一路穿过宫城大门进入正大晋皇城的内城。 在圣安金殿外的台阶下,夏镜花仰望朝上望去,数百尺的高台之上,巍峨的大殿耸立着,金碧辉煌,檐牙高啄,约有千步的台阶在自己面前一路向上,每一步都宽约三尺,左右长约数十米,任是同时有数千人一齐走在上面都足够宽敞。此时,台阶两侧,三步一内卫,手执长戟笔直地站立着,目光坚定,面容严肃,为那高台之上宫殿中的人守护着。 皇家气象,天家威严,夏镜花有了一种亲身的感觉。 “你不必太过害怕,为父会尽力保全你。”临上高阶之前,夏远威向夏镜花交代了一句,话虽简单,也说的平淡,但却让夏镜花有一些动容,他虽平日对自己不亲厚,但到底也是对自己有关心之意。 “嗯。”夏镜花点点头,看夏远威因身子生病而虚弱,上阶有些吃力,便伸出手去扶了他的胳膊带他上阶。 在金殿台阶上,走到了高处,夏镜花才发现,这金殿外的台阶也并不是直通圣安金殿正门的,在离金殿正门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台阶变成了一段左右十几米宽有三米的平台,平台之后接着又是一小段台阶,夏镜花数了数,一共九步,九步之上就是圣安金殿的回廊,赤红的双人合抱掖庭柱,下底描金漆,左右伸展开来,将恢弘的大展撑起。大殿高约百丈,夏镜花要看向那殿顶,竟然觉得脖子都仰得有点发痛才行,廊上的梁柱上,刻画着精细的龙腾祥云的图案,栩栩如生。 夏远威并没有直接夏带镜花最上最后九步台阶,而是在那一处平台之上停下,台阶之上有侯在廊下的蓝衣公公看到夏远威,立刻小跑着迎了下来。 “哎哟,这不是定远侯爷么,见过侯爷。”那公公颇为客气地冲夏远威行礼。 “苏公公,客气了,免礼吧。” “昨个儿听赵侍郎讲您老回了晋都城就病下了,还以为您要将养一阵子才能入宫呢。” “老身子骨了,小病小伤也习惯了。”夏远威虚虚地客套了一句,然后便切入主题,道:“皇上现在可忙着?本侯是要带家女前来请罪,不知公公可方便入内禀报一声。” 夏远威这话说的,其实是有些技巧的,试探一下口风,想知道这时候是不是皇上接见他的好时候,比如若是皇上此时正为什么事儿心情不佳,那便要小心了。 “巧了,今个儿锦王殿下也归来,两个时辰前入的宫,皇上一高兴便让人传了口喻下去,将几位皇子全部都召到了圣安金殿,要锦王殿下讲讲这半年来在外见闻,眼下殿里皇上与几位皇子喝茶听事儿,一片和乐。” 皇上高兴,这可是个好时机,夏远威便放下了一些担心,道:“那就劳烦苏公公进去向皇上禀个话,就说臣夏远威带罪女前来请罪,现正跪于金殿之外。” 夏远威说着,便弯下腰去,撩起官袍跪下,夏镜花也不敢怠慢,赶紧的也在旁边随着跪下。17FZ4。 那苏公公忙伸手来扶夏远威,却也没敢真的扶,嘴里道:“侯爷你可也真是个实诚人,这会儿你在殿外,便是不行这大礼,也没人敢说什么。” “即是请罪,便不敢敷衍,公公进去请话吧。” “唉,好嘞,侯爷就在些稍等了。”苏公公说着,转身小跑着上了台阶去了大殿门口的位置,侧手附唇与立在殿门口的一个公公交行了几句,然后悄然的入了殿内。 不一会儿功夫,苏公公自殿内出来,小跑着下阶,边伸手扶夏远威,边道:“侯爷,皇上请您进去呢。” 夏远威借着苏公公和夏镜花的手站起来,称着些客气的言谢之话,旁边的夏镜花刚要站起来随后,那苏公公却目光落向夏镜花,道:“皇上仅让侯爷进去,并没有让女公子一起入殿。” 夏远威和夏镜花都有一刻的意外,随后夏远威冲夏镜花打了个眼色,夏镜花便明白了,重新跪回地上静侯。 夏远威由苏公公扶着入了圣安金殿,夏镜花只能继续殿在九重台阶之下,盯着台阶之上的刻着祥云图案的圣安金殿的门槛纹饰等候。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过去了,一个时辰的功夫过去了。 夏远威进了圣安金殿,便再没出来,亦没有宫人出来传话,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夏镜花只能跪着,从未时三刻的日头高照,一直跪到酉时,双腿起初还发麻,发痛,后来渐渐都觉得没了知觉,眼前的事物也摇摇晃晃起来,她忍不住伏下身子,用胳膊撑地才不倒下。 看到夏镜花摇晃着就要倒下,那个候在圣安金殿门口廊下的苏公公小跑着下来,伸手扶了夏镜花一小下,道:“哎哟,女公子这是怎么了?” “公公,敢问公公,我父亲现在如何?” 那苏公公左右看了看,确定近身没人,小声道:“皇上传了老候爷进去,老侯爷还没来得及禀报,便被赐了座儿,坐下一起听四殿下讲见闻,几位皇子也在,正乐呵着呢。” 夏镜花一听,心里凉了半截,这敢情是皇上和儿子们聊天,聊忘记了?忘记这外面还跪了个大活人? 但是,这个时候,夏镜花也不敢有多的举动,只能撑着力气重新跪直身子,继续等。 又过了好一阵儿,感觉西方天边的太阳都带上了霞光,夏镜花的眼前就开始摇摇晃晃的变得朦胧一片,她看到那台阶上有人下来,似乎是在叫她,但她却只觉得耳朵里只有翁翁的蜂鸣声,听不清,甚至都看不清跑下来的人是谁。 身子摇摇晃晃朝后倒下去,倒却又没落地,像是被人用胳膊揽住了,头上的蓝天湛蓝湛蓝的像是覆上了一层薄纱在眼前摇晃。 “夏镜花,夏镜花!”独孤璋半跪着膝,揽着夏镜花的肩膀抖狠狠的摇着,身后跟着就是几个随行的太监宫女立刻都也赶紧跪倒是他后面。 夏镜花感觉想要睡觉的,但是奈何这摇的太惊天动地,她那点困意活生生被摇醒了,重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有一张粉雕玉诼的小脸,十三岁的美少年,乌发玉冠,玉冠两侧自耳脸颊之侧垂各着一粒赤色避听玉珠,下附红色细流苏垂至胸口,着一身宝蓝的锦绣华服,上绣龙纹,这一身儿的打扮,任是夏镜花没见过皇子朝服,也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醒了醒了,夏镜花,是我呀,是我。”独孤璋看夏镜花睁开眼睛,高兴地叫起来,又是对着夏镜花一阵狠摇。 “阿璋……哦不,五殿下。”夏镜花有点意外地唤出来,你怎会在此。”16606022 “今日锦王四哥回来,到圣安金殿来向父皇复命请安,父皇便传了我们几个兄弟来这儿小聚,听四哥说说这半年在外的见闻,真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着你。昨个儿有人说定远侯要带你来晋都,我还不信呢,今日就见着你了,真是太惊喜了。”独孤璋说得激动,便对夏镜花又是扣着肩膀一阵摇晃。 “别……别摇了,骨头散架了。”夏镜花龇牙裂嘴地忍着疼开口。 独孤璋看夏镜花面色难看,就赶紧不摇了,道:“这些个糊涂太监,禀报之时是瞎了么,竟都没多提一句你,早知道你在殿外,我就出来接你了。对了,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快起来呀,我带你进殿去见父皇,我回宫后都向父皇说了你帮我回京的事,父皇还说要赏你呢。” 独孤璋说着就要将夏镜花自地上拉起来,夏镜花赶紧摇着手拒绝,道:“别……我是在这里请罪,没有皇上的旨意,我不能起来。” “可你方才都要昏过去了,那怎么行,先起来。”独孤璋说着,就要继续拉夏镜花起来,夏镜花就死死不肯,还是旁边随着独孤璋的一行宫女太监里有一个年纪颇长的青衣太监先开了口,道:“五殿下,这位姑娘说的在理儿,这在圣安金殿外面,还是不要太自作主张的好。” “德喜,你是说我自作主张?”独孤璋横扫了一眼那太监,面露不悦。 “五皇子,你就别为难我了……”夏镜花也摇头,正要继续劝说独孤璋放过自己,就听得 前面圣安金殿的九重台阶之上有一行人缓缓走了出来,显然是刚从圣安金殿走出来。 太子独孤承,锦王独孤锦衣,和另一个年轻的男子。 三人皆发束冕冠,侧附七旒,系青玉珠,各以绶采色为组缨,旁垂黈纩,墨色底锦冕服,曲裾深衣式,右衽交领,上绣盘龙戏珠,腰配饰蔽膝、佩绶,高立于九重台阶之上,在夕阳的映照衬托下,更显气宇轩昂,绰尔不凡。 再仔细一看,独孤承的冕服还是有些不一样的,上面的纹织的龙纹要比独孤锦衣和另一个男子的有些不同,衣袖与袖口处的纹路也略繁琐一些,显然这就是太子独享的更高一层规格。 而从服饰上猜测辨认,夏镜花也能最近的,除独孤承独孤锦衣之外的那个青年男子应该就是与太子独孤承同出于赵皇后的二皇子独孤燕。 三人之后,站着各自服侍随行的太监宫女等人,稀稀拉拉的就站了一群人,全部看着下面的独孤璋和夏镜花,但除了那三个站在为首的男子,却又都忌惮于宫中规矩,并不敢直视细看。谢镜么许关。 “五皇弟,只见你出来便不曾回去,原来是这里。”独孤承站在台上开口,似有玩笑之意,接道:“五皇弟年纪不大,倒也学会怜香惜玉了,难得难得呀,这怀里揽着的是哪宫的宫女儿?” 也不知道太子是真没认出被独孤璋扶跪着的人,还是故意装作走眼了,但是他这话说出来,却没人应他,独孤锦衣一手置于向前,一手负手身后,一身朝冕在身端着一身的玉树之姿,目光平和地看着台阶之下的人,没有任何表示。 独孤璋则只顾着身边的夏镜花,对于太子也没应声儿,气氛便就尴尬了,最后还是旁边的独孤燕动了动手,指向旁边候着的苏公公,道:“这女子是谁?” 苏公公经此一问,赶紧麻利地向着三位皇子跪下行礼,道:“回二皇子,这位乃是定远侯府的女公子,早些时候随定远侯府一起入宫来在此侯着的。” 听到苏公公的回答,独孤燕眉头微微一动,虽然苏公公没有明说夏镜花是来这里请罪的侯府五小姐,但也迅速明白了夏镜花的身份,同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只怕这太子询问哪宫宫女是假,有意要独孤锦衣难堪是真。太子是一早认出了那女子的身份,就是当初逃了独孤锦衣婚事的人,现在明知故问,就是要当着众人的面要独孤锦衣难下台。 “定远侯府的女公子,大小姐乃是赵侍郎的夫人,三小姐本太子见过,这位嘛……”独孤承笑说着,侧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独孤锦衣,笑道:“四弟可熟悉?” “回太子殿下的话,这位乃是定远侯府的五小姐。”独孤锦衣不紧不慢地回答,并没有太多情绪显露。 “说起来,这位五小姐,可是四皇弟未过门儿的王妃呢。”太子独孤承笑说着,似是在玩笑,但眼神间却是对独孤锦衣的挤兑,要他难堪。 而旁边旁边立于廊下的众宫人,听独孤承这样一说,低着头的众人便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刻明白了这阶下跪着的人就是那个半年前逃了锦王婚事的女子,这锦王当初颜面扫地,被举国当成笑谈,这事儿的记忆全都被挑了起来。 独孤锦衣立在高阶之上,虽然身后立着的宫人们都没有谁擅自开口议论,但他知道现在他们心里全是在想着关于半年前的逃婚之事,多是些八卦笑闻。 “太子说笑了。”独孤锦衣笑着随口应了一句,神情自然,一点都不被太子所激怒。 “昔日父皇有意让四皇弟立妃,这位五小姐还是丽妃自诸家大臣公侯小姐的画像中挑出来的,却不想呀……啧啧啧……四皇弟没能抱得美人归,闹了个晋都皇宫的大笑话。如今这美人儿就在面前,四皇弟打算如何处治?”独孤承打量着阶下跪着的夏镜花继续以一种玩笑的口气让独孤锦衣难堪。 独孤锦衣则依旧一脸温和笑意,道:“即是定远侯府带人来向父皇请罪,自然是由父皇定夺,岂轮到臣弟自治。说到立妃,臣弟虽初归晋都,却也听闻父皇有意在中秋宴上为太子殿下册立正妃,臣弟就预祝大子殿下一 切顺利,莫要与臣弟一样,闹了笑话。” 被人用自己的话击了回来,太子的脸色一沉,有些不悦,但又知道不是发火的时候,只能忍下,面上依旧笑迎,道:“四皇弟有心了,本太子定记得你的前车之鉴。” “那臣弟就预祝太子殿下先得一位称心如意的正妃。” 称心如意,多玄妙的一个词,嘴上这样说着,独孤锦衣却是在刺太子的痛处。早在之前,就因立正妃一事太子已与赵皇后有多番争执,太子府中侧妃侍妾已经有十来位,太子自己对立妃之事自然想着是要立自己喜欢的,但不用想也知道,赵皇后另有打算,要衡量权益,对于越来越近的中秋宴,太子表面上说得好听,心里到底是有些不乐意的,独孤锦衣特意用“称心如意”这个字眼儿来预祝,摆明了就是在暗讽他,戳他的痛处。 独孤承与独孤锦衣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僵持尴尬,也没人敢接话,最后还是独孤燕出来打了圆场,道:“太子立妃是大事,父皇和母后自然会精心挑选一位姿容才气双全过人的名门闺秀。” 独孤承借着独孤燕给出的台阶笑了笑,以示自己的大度,独孤锦衣也微微一笑,众人面上一团合气。 “四皇弟游行天下,见过各色女子,便是逃了一位侯府五小姐,相信来日定会再娶一位美人儿的。西北之地的有十三郡,北方多有佳人,不知四皇弟行游天下之际,可有遇见上心的,若是有,那不妨就让父皇再赐一次婚呀。” 西北之地,十三郡,独孤承暗指的不过就是沧州。独孤承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跪在下面的夏镜花,显然他是在为那夜独孤锦衣自他手中夺走夏镜花和夏青城的事而记仇。 “据闻西北之地的十三郡,每三年有一次百花会,各家名门女子齐聚,臣弟游行天下之时倒是有听闻过,只可惜不曾有得见,便是北方有佳人,臣弟也只能抱憾了 第116章:入宫请罪(中) 西北之地,十三郡,独孤承暗指的不过就是沧州。蒲璩奀晓独孤承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跪在下面的夏镜花,显然他是在为那夜独孤锦衣自他手中夺走夏镜花和夏青城的事而记仇。 “据闻西北之地的十三郡,每三年有一次百花会,各家名门女子齐聚,臣弟游行天下之时倒是有听闻过,只可惜不曾有得见,便是北方有佳人,臣弟也只能抱憾了。倒是前些日子,太子正巧去了沧州,又奉此会,据闻今年的北地十三郡的百花名娣,定远侯府的三小姐与太子还在七夕之夜巧遇比文,现如今已经是天下的一段佳话了。” 此次太子的西北之行,是他内伤且丢人的一事,本是密行,却弄的天下皆知,本是取玉玺,却被独孤锦衣在定远侯府的废墟之上巧言挟持。 就行踪被披露这件事,当初回刚回宫复命之时,独孤宏政曾为此而不悦,险些就要发怒,还是念在他这一路上曾因护玉玺而数次遇袭,才功过相抵,不予追究。而对于被独孤锦衣威胁这一件事,独孤承自觉无颜,回京之后只字未提,连赵皇后都不曾讲。16606028 这一点点,一件件的闹心事儿,独孤锦衣不明说,别人也听出不太多玄机,但他自己心里却是实打实的明白。心里的恼火全被独孤锦衣勾着提点了出来,但却又说的漂亮堂皇,只有让他暗自内伤。 “四皇弟,越发的会说话了。”独孤承面上带着笑,眼神阴冷的目光扫过独孤锦衣,独孤锦衣以温和一笑迎视,丝毫没有惧意。 台阶上,两位龙子暗涌激荡,互不相让。 台阶下,夏镜花还跪着,但脸色已经白的跟纸一样了,晒了几个时辰,嘴唇又干又白,看得独孤璋着急,在旁边走来走去的砸手心,跟在他身后的宫女太监一堆,也就如尾巴一样随着这位小主子来来回回地走着,就在夏镜花身边打圈。 夏镜花撑着力气跪着,这独孤璋穿一身拖地锦衣华服在自己面前打着圈,身后跟着一堆的太监宫女,直把夏镜花转的眼晕。 “五殿下,别转了,我眼花了。”夏镜花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夏镜花,我可是为你着急。”独孤璋说着,脚下依旧没停,反而来回走动的更快了。 “五殿下,这是我自己的事,晚些时候皇上自会有定夺的,您就先走吧。” “晚些时候,晚到什么时候,你看你现在主模样,就跟那纸糊的人一样,再这么跪下去,还要不要命了。不行,我要进殿去告诉父皇一声……”独孤璋说着,就要朝九重台阶上去,那些个宫人太监就又赶紧一路小跑着跟上,那个叫德喜的太监弯着腰就跑上去,扯住了独孤璋的脚边袍摆,道:“我的殿下呀,这可使不得,您去不得呀。” “为何。” “这……这定远侯府的五小姐乃是入宫请罪的,跪在这里乃是请罪,皇上没传她进殿,便是要她在这儿跪着,您这么闯进去,会冲撞了圣颜的……” “那我去求父皇,免了她的罪。” “唉哟,我的小主子,这……这更使不得了。” “又怎么了。” “这……这……”那太监左右看着,加头看了看跪在阶下的夏镜花,又看看台阶上立着的几位皇子,结巴了半晌又说不下去了。 夏镜花知道这太监要说什么,夏镜花犯的不是普通的小罪,乃是让皇家颜面扫地的事儿。这罪处置看起来是夏镜花,其实也是对定远侯府的处置,夏远威作为当朝武将的开国元老,在朝中老臣当中颇有威望,皇帝的处置必然是要顾忌夏氏一门,也要权衡其他朝臣的想法。皇家威严代表着皇亲一派的颜面利益,而对定远侯府的处置,则代表着元老朝臣之间的人心利益,加上朝中几方大族势力的关系,这一左一右的平衡都需要考虑到。 论到底还是要看皇帝怎么定夺处置,皇帝不召夏镜花进去,兴许便是在权衡考虑,若这时候独孤璋跑进去,就要替夏镜花求情,万一一个不小心,惹了皇帝不高兴不说,独孤璋指不准儿就要得罪一片人了,首先的就是这站在这儿的锦王殿下,万一锦王心里怨恨着当初的逃婚之事,那独孤璋不就是要与他难堪么。 “吞吞吐吐,那便别说了。”独孤璋性子急, 一甩袖就将那太监挡开了,几步迈上了台阶到了圣安金殿的廊下,就要进殿。 廊下,太子独孤承一脸笑意,抱着看戏之态,这看热闹总是不嫌大,事情越乱他还就越有兴致,对于独孤燕,因为他拿不准独孤锦衣的态度,也是担心自己贸然说话出手会犯了闹了别人的心,就只静待观望,眼看独孤璋就要直接去圣安多金殿的,最后还是独孤锦衣伸手拦下了独孤璋。 “五皇弟。” 独孤锦衣出手拦他,独孤璋立刻抬起头来看独孤锦衣,道:“四哥,我知道夏镜花当初让你失了面子,可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你也瞧见了,她这会儿就余下半条命了,你就大人有大量别计较了吧。要不然这么着,让她向你赔个不是,回头我再让母妃挑选几个漂亮的的姑娘送到你府上,就当是我替她向四哥你请罪了。” 旁边的太子听着这独孤璋说这样的话,心里乐了,独孤璋以为这是在为夏镜花求情,但却也求的太耿直了,太实诚了,不论独孤锦衣答应原谅,还是不答应,都是个大坑。独孤燕也听得眉头一皱,这独孤璋也太不懂事了,这些放就算是私下能说,如今站在圣安金殿之外,当着各家皇子的宫人和这里的守殿宫人,他这样说,不就是把独孤锦衣架起来了么。 太子等着看好戏,独孤燕替独孤锦衣有些为难,但是却没想到独孤锦衣自己却是微微一笑,顺势拍了拍独孤璋的小肩膀,道:“五皇弟,四哥与你一道进去。”北独那有暗。 什么?太子以为自己听错了。独孤燕也眉头一皱,这独孤锦衣想要怎样? “好。”独孤璋欣喜地点头,然后顺手一指旁边立着的一个太监,道:“你进去先向父皇禀报,就说我与四哥求见。” 旁边的公公刚应了话,冲几位皇子行了礼,欲要进殿,却听得殿内传来了一声缓慢的沉厚声音。 “外面在吵什么呢,朕与夏卿闲聊往事,便就听璋儿你在大呼小叫了。”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都不由向后退离,然后按着身份或跪或躬身,齐齐向着大殿门口的方向行礼,道:“参见皇上。” “参见父皇。” 独孤宏政已经有五十过六,头发灰白,下颚有髯也已泛白,鬓角染霜之色比夏远威还在浓重几分,面目倒没有夏镜花预想的那般威严气势逼人到不能直视,却又有一身散发自身的气质,不同于普通人,这便应该是所谓的天子之气。一身黑色宽袖帝袍,上纹九龙纹,因为不是上朝,没有戴帝冤,只戴了龙冠,负手自殿内走出来,似乎是身子已经不太爽利,旁边的一个老太监贴身扶着他的胳膊,手下也握着一只龙纹龙头手杖撑地,身侧随着夏远威,身后随着提香球灯的宫婢两人,再后面是一应的宫女太监,个个微躬着腰身,眼眸微垂,不直视任何人。 “都免礼吧。”独孤宏政开口,众人都随后行礼谢恩起身。 “璋儿,你在这里吵什么呢。”独孤宏政看向独孤璋,对于站在旁边的其他几个皇子倒没怎么理会,看来这人都说独孤璋是皇帝最疼爱的小皇子,倒也不是虚言。 “启禀父皇,儿臣是想向父皇引见一人。” “哦?谁呀。” “就是我向父皇提过的,那个在儿臣流落民间时曾帮助过儿臣的人。”独孤璋认真地说着,目光转落向夏镜花。 独孤宏政的目光随独孤璋看向九重台阶之下,打量那夏镜花摇晃着欲要倒下的苍白模样。 “就是这个女子?即是对五皇子有救护之功,那何以跪在这里?” 立在旁边的夏远威不明白夏镜花怎么就突然与这五皇子有了交情,但看独孤宏政在打量夏镜花,他也赶紧的一撂官袍,在旁边行礼跪下道:“罪臣教女无方,今日特带罪女入宫请罪,阶下所跪者,正是罪臣五女,请皇上定夺责罚。” “罪?何罪?”独孤宏政面露疑惑,像是听不懂一般,旁边众人都微微皱眉,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忘记了? “海芳,是朕忘记了什么事吗?”独孤宏政微侧过脸,看向旁边扶着他的老太监李海芳。 “回圣上的话,定远侯爷说的,是年前锦王的婚事那档子事儿。”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逃了锦王婚事的侯府五小姐……夏爱卿呀,你这女儿可真是胆子不小。”独孤宏政看向旁边的夏远威,虽说这样说着话,但语气间却没有多少怒意,反而像是在谈说玩笑 “臣知罪,恳请圣上降罪。” “你如今已经不年轻了,瞧你今日都是一身的病态,难不成还要朕像当年征战天下之时一般,因你违了军法,便用军令降罪一回么。便是你有心受,也怕你受不了喽。”独孤宏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提起了当年征战天下事的事儿来打趣。 “海芳呀,你不是说太医院院的太医侯着来给朕请脉吗?”独孤宏政问旁边的李海芳总管。 “回皇上的话,是的,不过皇上今日兴致高,一直听着四殿下讲事儿,那太医便留侯在侧殿,不敢扫了皇上的兴致。” “去,让太医替夏爱卿也好生的诊诊脉。” 独孤宏政如此吩咐着,夏远威赶紧谢恩,那李海芳则赶紧的应下令,叫了两个身后的宫人扶着身子不太爽利的夏远威起身朝侧殿去。 “父皇,夏镜花帮过儿臣,就请父皇看在这个份儿上,求您饶恕她吧。”独孤璋见缝扎针地又开始求情。 “有过,亦有功,这还真是难了……”独孤宏政略略思虑一下,随后道:“即是逃了锦王的婚,锦王你说该怎么办?” 众人又是一个意外,没料到独孤宏政会这样一转话锋,把这生杀大权就直接丢给了独孤锦衣。 独孤璋看向独孤锦衣,台下跪着的夏镜花都不自觉地抬起一点头,看向独孤锦衣。 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这即要考虑皇亲们的立场颜面,又要考虑面前定远侯所代表的朝中老臣一派,不论是请降罪,还是请饶恕,都要得罪一边。 独孤锦衣向皇帝躬身行礼,道:“儿臣以为,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儿臣于此不敢妄言结论。” 听独孤锦衣要推辞,旁边的太子就开了口,道:“四弟这是在推辞什么,要知道这侯府的五小姐逃的可是你的婚,难不成四皇弟连这点小事都分辨不出是非吗?”17FZa。 有一种人,他不笨,但是他却傻,就比如太子。独孤锦衣真的连定断夏镜花这点事儿的想法都没有吗,当然不是,只是他不想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于是才入出一条话铒,那太子就自己咬了上来。 “即是太子有此一言,那想法是心中已经有良策,儿臣肯定父皇将此事交由太子处置,相信太子殿下定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太子这才恍然一惊,明白自己是着了独孤锦衣设下的话套,心里明白这对夏镜花的定罪之事,容易得罪人,两面不讨好,赶紧的就冲皇帝行礼,道:“父皇,儿臣失言了,儿臣以为此事有损皇家颜面,干系重大,还是由父亲凭断为最佳。” “即是有损皇家颜面,那便先让她去宫中的列宗祠吧,让她去列宗祠司职清扫,抄录经文,求列宗原谅。” 太子一听,立刻就不满意了,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夏镜花。 “父皇,这夏镜花逃婚,犯的可是欺君枉上之罪,当初闹的满城风雨,就如此让她在宫中司职清扫便作罢,只怕会让诸多软皇亲不服。” “方才让你讲,你说要由朕凭断,现在又变了心意?还是觉得是朕断定的不够好?” “儿臣不敢。” “那便先就如此吧,至于论罪一事,缓些日子再做定论吧。今日朕累了,海芳,回宫休息。” “是。”李海芳赶紧应声,伸手扶住独孤宏政转身。 随后众人也都不敢插嘴,恭恭敬敬地行礼,恭送着独孤宏政回了圣安金殿歇息。 台阶之下,夏镜花听到了皇帝如糊涂宫断糊涂案一样的判定,心中意外之余,也摇晃着体力不支,伏下了身子。 “夏镜花……”独孤璋看到了,忙从九重台阶上跑下来,拉着夏镜花的肩膀叫她。 “刘公公,即是父皇让她到列宗祠,还愣着干嘛,赶紧带下去呀。”太子 站在台上,十分不爽地看夏镜花,心里的那些怒气没处消,便只能寻了个小出口宣泄。 “是,奴才这就去办。”一个尖细的声音自太子后面答应着,有面相阴寒的太监走了出来,带着两个宫人下阶,就将夏镜花自独孤璋手中要带走。 “她现在病了,晚些时候再去列宗祠也不迟,现在我要给她找太医。”独孤璋开口。 “唉哟,五殿下,这可就由不得您了,皇上方才下的令,大伙儿都听见了,您难不成要抗旨?”刘公公仗着自己是太子身边的心腹,便是对独孤璋也不太客气。 “你个阉人,竟敢如此对我说话。”独孤璋扬手就要去抽那刘公公的脸,却被刘公公一闪,躲过了。 独孤璋心头立刻一怒,扬手就要再打,夏镜花知道这是这个刘公公的陷井,他是在故意激怒独孤璋,要让独孤璋愤怒,把事情闹大,落下个不遵皇命的口实。 夏镜花撑着最后的力气,抬起手腕,抓住了独孤璋的手腕,没太多力气说话,便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如此。 “五弟,太子所言在理,即是父皇已经有了处置,那你便放手吧。”独孤锦衣走了下来,温和地开口。 “四哥,她现在这个样子,交给这些人,不就是让她受罪吗。” “那也是她自己犯错在先,怨不得别人,走吧。”独孤锦衣挥手示意,独孤璋身后的太监赶紧上前扶了独孤璋站起身。 “刘公公,你死了吗,还不赶紧将人带走,别忘了,好好教教她宫里的规矩。”太子心满意得地笑说完,抬着下巴带着一行随驾宫人下阶离开。经过夏镜花身侧时,他眼中的冷意扫过,带着阴笑。 刘公公得令,便对夏镜花没了半点客气,两个太监宫人像拖抹布一样将她自地上扯起来,夏镜花因为长期跪着而麻木的腿,现在就立刻传来钻心的疼。 “夏镜花……”独孤璋全看在眼里,伸手就要来拉她,她却摇头表示不要,独孤锦衣也从背后伸手轻轻按住了独孤璋的小肩膀。 夏镜花被架着带着,独孤锦衣看着她,微微点头,夏镜花也抿住唇,微微动了动下巴,当是一种默契。 夏镜花被那个刘姓公公带走,但却没有直接带去皇城中的列宗祠,而是直接带去了宫奴院。 宫奴院是什么是方?就是宫里最下贱,最低等的宫奴们所在的地方。那里待着的宫人,都是宫里犯了大罪,或是直接是作为奴隶被收录进来的,干的是宫中最粗贱的活儿,吃着宫里最差的食物,住的地方自然也是最差的,在皇城边最偏远的地方。 刘公公对这里轻车熟路,进了宫奴院,但凡遇见的不论宫女还是太监,都纷纷行礼退让,刘公公一路趾高气昂地让人带着夏镜花去了一处偏院,院子里没有人,院周内全是杂草,中间清理出来一片地方,本就虚弱的夏镜花就被像块软泥一样丢到了地上,宫人麻利地将这院门关上。 夏镜花抬头打量了一眼这院子,见到有一口井,院子对面是处屋子,把夏镜花丢下后,那两个宫人就麻利地进了那处屋子,随后抬了一只架子出来,砰地一声摆到了院子中央,扯掉上面的麻布,就露出了一架子的鞭子,绳索之类的东西。再后面就又抬出了一张桌子,摆到架子旁边,掀开上面的布,把上面合放着的布打开,一溜儿的小刀小针什么的就排排列了出来。 敢情这是处后宫私行所呀,看刘公公这手下的人麻利劲儿,显然这地方可没少被人带进来受过罪,都轻车熟路,驾轻就熟的。 “刘公公,这里可不是列宗祠吧。”夏镜花撑着力气起身发问。 “列宗祠那可是个高贵地儿,你去之前总得净身梳洗一番,本宫也要教教你在宫中行走的规矩,免得你犯了忌讳不是。”刘公公尖细着嗓音阴笑说着,然后冲后面立着的两个宫人一打眼色,那两个宫人显得十分领神会意,转身就从旁边院子的水井边拿了装满冷水的桶,劈头盖脸的就浇到了夏镜花身上。 有片刻,夏镜花觉得自己是被人丢进了深水里,水过之后,她大口呼吸,睁开眼睛,身上的衣服全部湿透,头发全部拉拢下来,而她原本萎顿的精神也被这冰冷的水浇过之后为之一振。 刘公公在院子里走动着,转到那处架子边,一个宫人麻利地将架子上的麻布那架子上放着些鞭子之绳索之类的东西,看刘公公顺手捻起了一条鞭子,夏镜花便知道这刘公公是起了歪心了。 “刘公公,我是受皇命到列宗祠,你难不成还敢在这里对我动刑不成。” “皇上让你到列宗祠司命清扫,晚些时候本公公自然会留你一条命送你去,不过在这之前,本公公就是得先给人立立规矩,这可是为你好。”刘公公拿着鞭子在手里轻轻摇晃,那两个公人便会了意,丢下手里的桶,上前一左一右的将夏镜花的胳膊拉住压下。 “你得罪谁不好,偏生得罪了太子殿下,这可是你处找的。”刘公公手里的鞭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发出一声啪啦声。 第117章:入宫请罪(下) “看到旁边那口井了没有,便是现在我将你丢进去,也没人敢拦本公公,回头本公公就说是你自己失足落下去的,谁还能奈何我?这里可是宫里最偏远僻静的好地儿,你也就别指望有人能来救你。瞙苤璨晓” “你就不怕皇上和我父亲追究起来吗?” “不过就是个侯府庶出的女儿,又犯了大罪过,定远侯这样带着你入宫,八成儿就没指望过带着你全身而退的回去,用你一条命去了定完侯府的污点,皇上也不用为难怎么处置你了,指不准皇上一高兴就让定过多侯府迁回京城,让定远侯恢复昔日荣耀了。你死了,对皇上,对诸位皇亲主子,对定远侯都是好事儿,本公公若今日真了结了你的命,还是为立了件功德。” 这刘公公虽然话说的不好听,但夏镜花却也听出了几分道理,有醍醐灌顶之感。她只想着请罪,却没防到这一门的心思,皇帝顾忌皇亲与老臣双方和利益而不便直接下令处置她,但若是她自己真莫名其妙地死了,那就怪不得其他人了。她一死,其实真的是对所有方面都好。 难道,这真是皇帝要将她留在宫中,去司职清扫列宗祠的用意?不过就是要将她交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要她自生自灭,或许来个小意外,一命呜呼,大家就皆大欢喜。 那么,早在开始,听到皇帝有这个判定后又有谁已经看透了这些?夏远威?太子?独孤锦衣?还是所有人其实一早就看穿了皇帝的心思。只不过所有人都只是任人将她带走,其实便是知道她要将面对什么样的凶险。 夏镜花两侧胳膊被人压着,强行要她跪在地上,她额头上的乱发在滴水,微微垂着头,抬起目光看越来越近的刘公公,眼中闪过寒光,冷冷一笑,道:“刘公公,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放下你手里的鞭子,把我客客气气地送到列宗祠,我可以饶了你。” “口气倒是不小,现在你就是我砧板上的肉,还敢这样大言不惭。”刘公公面色阴狠地瞪看夏镜花一眼,一扬手就朝夏镜花抽过来。 就在这时,夏镜花忽然一个贴地退后,侧身一拉一撞,不仅将自己被压制的胳膊退了出来,再顺手扯住那两个宫人朝中间一撞,让刘公公挥来的鞭子抽到了其中一人身上,发出一声惨叫。 随后,夏镜花快速侧身,伸手一绕一扯间, 将刘公公手里的靴子绕上了手腕,再迅速的跑过几步,在他脖子上一绕一拉,她人已经在了刘公公背后,刘公公手里的鞭子就绕上了他自己的脖子,嘞得他眼睛睁大,脖子上仰。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刘公公几乎都没有看清面前原本被自己打压着,被自己手下的人压跪在那里的人是怎么突然到自己身后的。而对面那两个随刘公公同来的宫人,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也都瞪大了眼睛,如见了鬼一般。 “现在,谁是谁砧板上的肉?”夏镜花慢声发问,语气冰冷。 “你……你大胆,你可知道我是太子的人……”刘公公的脖子不敢动,被夏镜花挟持着,却还用尖细着嗓音,颤抖着声音威胁夏镜花。 “知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太子的人,方才你不是还说只因我得罪了太子,才要惩治我吗?我都听着呢,听得一清二楚。” “你若敢动我……太……太子殿下定将你杀了。” “那你就等安心着你家太子来为你报仇血恨吧。”夏镜花说着,冷冷一笑,扯动手里的鞭子就将那刘公公硬生生拖到了那口水井边。 “方才你说,便是我被你丢进井里,也没人能听见来救你。现在,我就来验证一下。” “你……你敢……。你不知道你惹上了多大的麻烦,太子会要你好看的。”刘公公的表情破碎,睁大了眼睛挣扎着要逃跑,但却被夏镜花扣的死死的,根本挣脱不开。 刘公公的身子一点点被拖到井口上放,他满眼惊恐,冲立在那边吓呆了的两个宫人发出最后的喝吼,道:“你们死了吗……还不叫人来帮忙,来救我……” “谁敢?”夏镜花冷言吐出两字,目光冷冷一扫,那两个宫人就如脚下钉了钉子,不敢上前来帮忙。 “叫人……叫人来……”刘公公大叫。 一个宫人听到这声儿,赶紧就要朝院门口跑,夏镜花伸脚一踢,将早先他们摆好的桌上,一把小刀踢飞出去,正钉到了关着的院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吓得那个离院门还有几米远的宫人立刻腿一软跌坐到了地上。 “你若敢再向前一步,下一把刀扎的可就不是门板了。” 那宫人再不敢言语,颤颤魏魏地自地上摸索着后退,腿抖的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不敢杀我,你若害了我,你也会没命的……”刘公公最后的挣扎着,说出最后心里的侥幸,惊恐地看着夏镜花。 “你不应该得罪我。”夏镜花自高而下地扫视那刘公公,然后手腕轻轻松开,被夏镜花架在水井口上的人就带着惊叫之声坠了下去,那惨叫声伴着一声落水声自井下传来,扑腾着在水井里折腾。 夏镜花听着水井里的扑腾声,转过身,冲院子里的两个宫人走过去,那两个宫人便害怕着后退。 “我们只是当职,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怕什么,难不成你们还真为以我会这里要了你们的性命不成?”夏镜花微微一笑,璀璨如星光乍现,目光扫过水井的位置,听到下面扑腾水声小了些,知道那刘公公是受了罪,真的快要没到水里了,便道:“你们还愣在这儿干嘛,还不去把你们的刘公公打捞上来,要是慢了,刘公公没命了,那可就是你们害的,只怕是做鬼也不放过你们两。” 听夏镜花有此一说,那两个宫人先是一愣,然后麻利地跑到水井边,放下系着桶的绳子,叫着让刘公公赶紧抓住。16606097 好一阵儿的折腾之后,两个公人终于合力将刘公公从井里拉了上来,然后软着腿爬到地上,吐着水,大口地喘着气。 夏镜花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人,微蹲下身子,微笑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不会杀你,但不是不敢,而是要为你这么个仗着主人的势在外假威的狗而惹上宫里的麻烦,不值得,蠢货!” “你……你……”刘公公瞪着面前的人,眼睛都要喷出火来,刚要说狠话,但是才张了嘴,看到夏镜花眼神里的寒光,立刻不敢再说下去。 “我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奉还。就算他是太子,也一样!” 刘公公和那两个宫人都一直在抖着身子,不敢再直视夏镜花,夏镜花就慢慢站起身来,弹了弹身上的衣袖,抬头望了望天色,道: “刘公公,时辰也不早了,多谢公公特意带我来此教我宫中礼仪,现下公公教也教过了,不过我估计刘公公你是没力气送我了,还要劳烦公公指个人送我去该去的地方。” 半盏茶的功夫后,天色已经渐渐洒了黑,一身湿水的刘公公被一个宫人半架半扶着离开了宫奴院,另一个宫人则小心地领着夏镜花朝皇宫的列宗祠去。 从宫奴院出来,夏镜花远远看到前面的廊下立了个月白身影,似笑非笑地远看着她,她挑眉一笑表示自己安好,并不多停留。 一路上,没人敢开口说话,夏镜花也就边走边看,直到一处建在一片林木木包围的高台殿宇前。 因为独孤宏政是大晋的开国皇帝,这里的列宗祠其实说白了,只有一个空殿阁,里面根本供奉什么皇家列祖列宗,只有一尊拈花弥勒高立在大殿中央,前台有空着的列位桌案,旁边有四列长明灯,共计八十一盏,向征生生不熄。 有在这里守着的守祠宫人迎了出来,是个上了些年纪的老宫女,面上生了皱纹,五官普通,着一身的灰色宫装,见到送夏镜花来的宫人,便客气地行礼,显然这宫人在宫里的地位不高。 “这是定远侯府的五小姐,皇上罚她在此司职清扫。”送夏镜花来的宫人介绍。 “这是列宗祠的守祠宫女青仪。” “奴婢见过五小姐。”那个叫青仪的老宫女倒是十分的客气,立刻向夏镜花行了礼。 别人对自己客气,夏镜花也不含糊,伸手扶了扶那老宫女的手腕示意她起身,道:“快免礼吧,我是受罚来此,多有不懂之处,还望姑姑以后多多照应。” “五小姐真是客气了。”青仪微笑,相比大多的后宫中的人,眼神有着一种普通中年妇人的温和不争,这让夏镜花对她的第一印象还是颇为不错的。 那刘公公手下的宫人将夏镜花送来了列宗祠,便如送走了一位瘟神,麻利地向那地一行礼,就匆匆跑着离开了。 --------华丽的分割线---------- 东宫 又是一轮新月,高悬于天际,映照着富丽的大晋皇宫,在皇宫的东侧,有一处布局比其他宫殿都要精细,灯火都要通明的宫殿,东宫。 宽大而又明亮的东宫正殿中,双人合抱粗的烛台高立着,上雕梨枝花样,每只烛台之上立八只手腕粗细的蜡烛,宫殿之中这样的烛台立了十来只,喜好奢华,又犹爱金银器物的太子将这个殿宇装饰的如一处梦中的存在,殿内金碧辉煌,有时候从不同的角度看过去,竟觉得这多金银装饰多的耀眼到让人不能直视。 明黄的纱帐被束在宫殿内的柱下,被偶尔吹进来的夜风拂动,几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分列立在两侧。太子独孤璋坐于那张可供三人共坐的银塑雕花椅上,双腿分开,一只手扶在膝头,双目愤怒地盯着面前地上跪着一身湿透的人。 “没用的东西,那么个软的像泥的女人交到你们手里,都没能惩治了,我留你还有什么用。”独孤承一抬腿,狠狠一踹, 跪在面前的刘公公就被踹到了旁边地上,却也不敢爬起来,甚至连哼都不敢多哼一声。 “太子殿下息怒,息怒呀,奴才也是没料到,她会不顾殿下,就那样对奴才下狠手,若不是奴才命大,奴才就淹死在那井里了呀。”刘公公开始了哭诉,企图以自己的可怜让太子心软。然后将夏镜花要他带给太子的话,全原话讲了一遍。 “她真这么说?”独孤承也被激怒了。 “真的,那丫头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奴才是没能耐,要是行的话,奴才真想当场与她拼了性命,也要为太子殿下维护声誉。” “好一个硬骨头的,即是她不怕本太子,那本太子就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独孤承说着,一甩袖站起身,便道:“来人,取我的剑来……” “太子要取剑,是要去哪?”一个沉缓的女声自殿门外响起,所有欲要随着独孤承的怒气而要起身的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太子自己,然后都赶紧朝着殿门口的方向或跪或躬身地齐齐行礼。 到了这看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沉缓轻慢的声音传来,一个身着乌青宫装的妇人在一众宫女和两个贴身嬷嬷的拥簇下进了门。 一个梳着高髻的妇人,年纪摸约有四十多,头上戴着精致的玛瑙发饰,扎着碎金的宫簪,发丝一缕不乱,耳间垂着与发饰同套的玛瑙,身着沉长而繁琐的三重式宫装,上绣凤凰飞天之图,衣襟和袖口处是以 金雏丝线滚织而成的凤凰边纹,宽大的袖口在腰间对拢着,端装而得体,缓步行步,气质威严而装重, 赵皇后走到殿内,在中央上席的一处椅上,扶着旁边嬷嬷的手坐下,慢声开口,道:“大晚上的,这东宫的火气却比正午的日头都要烈,一个个的想要干什么呀。” “回母后的话,没……没要干什么。”独孤承向来惧怕赵皇后,此时如被抓了小辫,方才对着下面的人的愤怒和威严此时没了,对赵皇后只有唯唯诺诺。 “没有?没有你让人取剑做什么?”赵皇后伸手,接过嬷嬷送上的茶水慢声发问。 太子不敢直接讲原由,便将目光向旁边跪伏在地上的刘公公,打了个眼色。 那刘公公立刻会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叫起冤委,便添油加醋是将夏镜花瞧不起她家太子的事儿说了,只是自己有意寻事动私刑的事儿,却改成了夏镜花先出言不逊,所在他才为了维护他家太子而想要教训她,结果反被她丢进宫奴院的井里,自己九死一生才能活着回来的惊险故事。 “母后,这个侯府的五小姐,可真是没将本太子放在眼里,太嚣张了,若不给她些教训,本太子的威严何在。”独孤承也自己替自己帮起了腔。 “那你想怎么样?”赵皇后扫看了一眼太子,接着慢声道:“你现在难不成要冲去列宗祠一剑将那人杀了?” “不过就是个侯府的庶出女儿,那定远侯也不将她放在心上,死了便是死了,再说,若是我杀她还是替父皇解决了一件观断定的题……” “愚蠢!”没等太子洋洋得意地说完,赵皇后手里的茶盏被重重放回了桌上,两个字,立刻让太子弯下腰身去,闭了嘴再不敢说话。 “你以为,你这是聪明吗?本宫看你就是自作聪明,你以为你父皇是真不知道要怎么处置这种让皇家颜面扫地的人吗?” “父皇……父皇不是说……暂时……” “暂时让她在宫中列宗祠司职清扫三日,这不过就是在铺路,你却连这都看不清,只知道义气用事,还想去杀了定远侯府的人,你可真是愚蠢至极。” “儿臣……儿臣不懂……”独孤承不明白,只能撑着勇气请赵皇后更详细的解释。 “你以为这个庶出的女儿不算什么,可那也是定远侯府的人,是定远侯的脸面,你父皇要杀她,杀的就是定远侯的脸,也是朝中一帮老大臣的脸。同样的,你父皇给她面子,给她好,那便是念旧情,给了定远侯的脸,给了朝中老派大臣的。皇上没当场治罪,那便是留了情面,今日在圣安金殿的人也传了消息过来,说皇上还让为他诊脉的太医为夏远威诊治,又提了一句昔日之事,这意思便已经暗示了出来,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估计要从宽处治,缓上这三日,就是要让下面那些大臣皇亲都缓气,把头上的火气灭了,接受这个事儿。” “父皇也太过念旧了,那一帮老骨头,都老了,还占着官位……” “住嘴。”赵皇后打断了太子的抱怨,道:“太子,你记住,大晋朝三十年前,可就是这帮你嘴里的老骨头撑起来的,那些武将,文臣,都是在你父皇征战之时一位位汇于你父亲麾下的,若是没有他们,也就没有今日的大晋朝,更没有你这个太子。” “儿臣失言了,母后恕罪。”独孤承赶紧伏首请罪。 看着地上对自己恭敬而有些害怕的太子,赵皇后微微闭目呼出一口气, 将心胸中的情绪平息,道:“现在朝中,老臣一派以夏远威为首,虽说夏氏一门除了夏远威,现在朝中没什么别人,可还有个蒋氏一门,那蒋家的女儿是夏远威的夫人,蒋老丞相过世后,夏远威便统领了蒋家一众,蒋家的几个儿子,虽说在朝中官职都不算太高,可都是要职,你瞧着现在就是夏远威一个老侯爷,他背后的势力可是大晋国的老根基。你就想着要出一时的心头之气,却不知道想想,你若真动了那夏远威的女儿,便是与夏府结下了仇,在朝中替自己立了个敌,给你的敌人找了个帮手。17G0h。 眼下这朝中,除了那帮老臣,丞相付东书,大将军李青,这些后起之秀,都是你几个在朝中的舅舅要防着的。你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上个月的那场病,太医都受了大惊吓,你是太子,将来的国君,你若还如此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冲动,不懂得考虑全局,便是有你的舅舅们在朝堂中帮你,将来可要怎么办?” “儿臣谨遵母后教导,以后定然改进。” 赵皇后渐渐软下声音,有些叹息一般起身,亲手扶了独孤承起身,道:“若是你外公还在,他定能教你许多,他历经两朝,从前魏朝的丞相,做到大晋朝的辅国公,我身为她的女儿,一手经他扶上大晋国的开国皇后之位……” 赵皇后的感叹,在一半中止,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顺心的事,便不再继续下去,重新扶着旁边嬷嬷的手坐回椅上。 “再过不了几日就是中秋宴了,你立妃之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儿臣……儿臣全凭母后做主。”独孤承心里不愿意,但却还是很顺应地把权力交给了赵皇后。 “现在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你与那定远侯府的三小姐交好吗,那就娶了,也好拉拢定远侯。” “多谢母后。”想到夏妍,独孤承心里立刻一喜,但是却没想到赵皇这话只说了一半,接下来还有另外一半。 “但是只立她为侧妃,正妃之位给大将军李青的妹妹李月华,毕竟现在执掌大晋军事大权的还是李青较为年轻一派,比那帮老臣更重要些。还有你早先向本宫提过的,西北岳家的岳红衣,本宫已经让人查过了,没什么家世,就北郡主的侄女儿,家中经商,不过若你真喜欢,那便也纳上,立个侧妃便是。” 独孤承惊讶而意外,起初是欢喜参半地看着面前的妇人,然后心一点点凉下去。当日沧州一品天香楼上,情浓我浓,他与夏妍共看一场七夕烟花,曾亲口答应夏妍,将来会立她为妃。而如今到了赵皇后面前,他却连一句争辨的话都说不出来,到底正妃之位是没能留给自己心里想立的人,而他到底还是要屈服于他母后的威严之下,从小到大,从始至终,他的母后决定他的一切。 第118章:一切有我在 从小到大,从始至终,他的母后决定他的一切。玒琊朄晓 自己以被禁固的代价换来的太子之位,对于这们置有威胁的人,他都欲杀之而后快。比如现在的独孤锦衣,比如那令他生厌的夏镜花。 半盏茶的功夫,赵皇后带着一行人逶迤地离开了东宫。 躬身行礼恭送的独孤承看着赵皇后离开的背景,渐渐立直了身子,瞥过一眼跪在地上的刘公公,厌恶地一甩袖,回身进殿。 “太子殿下,难道我们就要这么便宜了那个丫头……”刘公公立刻狗腿地爬着跟上询问。 “没用的东西,若不是因为你们没用,本太子怎会被母后教训。” “是是是,是奴才没用。”刘公公赶紧的自己抽了几下嘴巴,然后又小心地试探,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母后所言在理,现在若能拉拢定远侯,便能在朝中老臣一派多些支持,定远侯最好是不要得得罪,就算是个定远侯府庶出的女儿,也先要安抚了。去让小厨房做些点心,明ri你亲自送过去请罪。等本太子顺利娶了府侯的三小姐,拿准了定远侯,再来收拾她,本太子定会让她跪在我面前求饶,后悔自己不该与本太子作对。” “奴才懂了,这就去办。”刘公公立刻如得了宝一般,行了一礼,小跑着便离开去办事儿了。 小他快从太。---------华丽的分割线------- 皇宫,列宗祠。 青仪领夏镜花去列宗祠旁边的偏阁歇息,又找了一身儿净面的衣裳给她,让她将半湿着的衣裳换下,然后将她的衣裳拿却浆洗。 夏镜花换上干净的衣服,在布置简单的偏阁坐下,因为白天跪了太久,到如今经腿还隐隐伤痛,掀起膝盖看了看,乌青了一大片,小腿也都有些泛肿。 正自己揉着腿的功夫,夏镜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便赶紧放下了衣摆,站起身道:“青仪,是你吗?” 屋外没人应,夏镜花就拉开门走了出去,左右看了看,便见到前面有个小小的身影正有靠近,好像是为了刻意不让人看见,尽挑黑暗阴影的地方走,但凭着那身量,夏镜花还是一眼认出了是独孤璋。 夏镜花笑了笑,径自走了过去,将独孤璋从阴暗中拉出来,道:“在这里偷偷摸摸做什么。” “唉呀,我是在躲着我母妃宫里的人,我说要来看你,他们非说不合适,不能够,非要跟着我拦着我,我是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跑出来的。”独孤璋站直了身子,立刻埋怨起来 。 “我如今被罚在这里,也不知道皇上还要如何处置,你的确是不方便来看我。” “我才不信这一套,我就是来看看你,他们还能把我抓起来,关进牢里不成。”独孤璋一挥宽袖,显得十分不屑,然后拉着夏镜花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道:“你告诉我,太子的人有没有欺负你,我听那些宫人太监讲,后宫里欺负人的手段可吓人了,要是太子的人有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现在就去他的东宫找他麻烦去。” “没有没有,你看,我不都好好的。”夏镜花张了张胳膊,表示自己没事。 “哼,算他们识相。”独孤璋这才放下一点心。 两人就着列宗祠外的台阶坐着,闲聊起来,夏镜花顺口问了几句独孤璋回京的事, “你一路回宫可还顺利?” “都好都好,那两个镖师护送我,后来四哥也派了人找到我,一路护送我回了皇宫。倒是你,听人说,定远侯府在我走的那府走水,还遭了马匪洗劫,我担心极了。” “这些事,你怎么会知道。” “沧州知府上书给了父皇,正巧我见到了,那上书上说是太子领了那沧州的知府去平定了匪乱,救了定远侯府和城中百姓,可是真的?” 这个太子,显然是有意邀功,又想掩盖自己当日在独孤锦衣面前的丢脸之事,便没有讲定远侯府当晚的更多细节,这李知府上书,便是巴结太子,歌功颂德,到最后的消息传成是太子平定马匪救了定远侯府,这故事编的倒也周全。 “五殿下……五殿下……”外面传来了宫人的轻唤声,然后有火光灯笼靠近,夏镜花就知道是独孤璋被发现了。 “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我明日再来看你。”独孤璋麻利地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嗯,你不必太担心我。”夏镜花点点头,然后看着独孤璋一路又悄悄地从阴暗处溜出去。 独孤璋在夏镜花眼里看来,其实不过就是个孩子,对自己没太多能帮上忙的,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冲动帮倒忙,不过自己落难之际,谁都不敢出言的时候他就敢,谁都不敢多靠近自己一点时,他也敢。有这份心意,夏镜花就觉得有些欣慰了。 外面唤着五殿下的声音消停下去,灯笼火光渐渐远了,夏镜花知道八成是独孤璋带着宫人离开了,自己坐在阶上,抬头望了望月亮,然后自己也打算起岙回屋休息。 撑着有些发疼的腿站起,回头转身,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身后的台阶上已经站了一个人,一身月白锦衣,负手立于月光之下,玉树之姿。 “你什么时候来了。”17G0p。 “比五皇弟要略早一点。”独孤锦衣笑答着,顺势扶了一把夏镜花,让她发着痛的腿轻松点,看她腿行走间确实吃力,便所性一弯腰身将她拦腰打横抱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下意识地抓住了独孤锦衣的肩膀稳住身子,有点微低下头。 “无事,就是来看看你。” “今日在圣安金殿外……”独孤锦衣有意出言解释些什么。 “我明白,今日在金殿外,你不便开口,不论是替我求情或是替我安排其他。”夏镜花似乎是料到了 独孤锦衣要说什么,便先接了话,也解了独孤锦衣的为难。 “不过,你就真放心我被那人带走?”夏镜花有点小怨气地努起嘴。 “你不是把那人丢进井里了吗。” “你怎么知道。” “你真以为我会放任你被人带走不管吗?”独孤锦衣温笑着,将夏镜花放到屋内的榻侧上。 “今日若那人敢动你一下,他也走不出那宫奴院。”独孤锦衣缓缓立直身子,随后自袖下取出一只瓷瓶递给夏镜花,道:“这是活血化於的药,你兴许能用上。” 夏镜花接过药,道了谢。 “太子如今视我为敌,对你也只怕是一块儿记恨上了,你自己在宫中一切小心。这宫中不比外面,食物、用水你需小心,来历不明的万不可吃。至于父皇那里,他即是没有立即治你的重罪,便是还在思量,便是要处置,也要顾及定远侯的颜面,你可先不必太过担心。” “嗯。” 独孤锦衣细细地交待了一些事情,夏镜花都认真地一一应着,直到听后堂有青仪回来的脚步声,独孤锦衣才又重新开口,道:“放心吧,一切有我在。” 随后,说了声让夏镜花自己保重,然后才出门离开。 独孤锦衣刚离开,青仪就从后堂端着东西进来,左右看了看,屋里就夏镜花一人正要上榻睡觉,便当自己是听错了,没有多问什么。 ----------华丽的分割线—————— 翌日,夏镜花起身有些晚,青仪留了饭菜给她,她用了一些,然后去列宗祠,但是那里已经由青仪打扫的干干净净,根本不用她再打扫,便就找了桌椅,搬到廊下,再铺了经书和纸张来抄写。 将近仲秋了,今日的阳光极佳,夏镜花坐在廊下也不着急,反正就是慢慢抄写着,抄累了,就拿出独孤锦衣送的扇子摇着歇息一会儿,倒也不是天气热,就是享受那种感觉。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摇着扇子,想着独孤锦衣与自己的种种交集,夏镜花的心里也是滋味一重重。 论理说,从前的夏镜花逃了独孤锦衣的婚,而夏镜花也在当初一早就认定独孤锦衣不是好人,是个丑八怪,所以夏镜花才会逃婚,两人见面应该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是,哪里会想到,在后来的相遇里,她才知道这独孤锦衣竟是个如此的人间极品美男子,且又生性有礼温和,端着一身的优点好处,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横看竖看都是那种迷倒万千少女名门闺秀的极品男人。 再加上独孤锦衣不计前嫌的一再帮他,对她的客气照顾,甚至于后来至现在的暧昧不清,都让夏镜花自己都摸不清现在的情况,他与独孤锦衣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前男女朋友?前妻?未婚妻?现女友?好像都不合适。一层纸窗挡在他们之间,看不透,说不破,这种介于灰色地带的暧昧,是最为磨人的。 大概将近正午,听得外面有一行脚步之声靠近。这地方算是皇宫里的僻静地儿,谁会到这儿来。 夏镜花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走上前去朝外看,首先见到的是两列随侍太监,随后有一行身着粉色宫装的宫女掌香灯,执羽屏,提香熏球正开道行来,宫女之后是一架撵轿,上面坐着一位身着明黄纹绣织锦宫装的美貌妇人,头戴翡翠制成的翠蕊牡丹,插八只宫步摇,撵轿行动间,步摇轻颤,桃花眼眸,瑶唇玉鼻,三十多的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保养极佳,正值风情妩媚年华。 在这宫中,皇后是最高级别,可戴十二步摇,而这八只宫步摇的,夏镜花不用多猜便知道,这便是丽妃了,独孤璋的生母,亦曾是独孤锦衣的教养母妃。 撵轿渐行经过,到了前面的一处地方停下,随后夏镜花就看到有粉装小宫女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姑娘,我家娘娘请姑娘过去。” “我?”夏镜花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推辞,随着那宫女一路过去,然后随着宫女的姿态朝坐在轿上的人行礼。 “想必你就是璋儿口中提过的夏镜花吧。”丽妃开口,声音细柔,配得上她一张妩媚的面孔。 “正是。” “嗯,比画像还要清秀几分,是个可人儿。又听璋儿讲,你在宫外帮过他不少,当是本宫欠你一个人情,若在这宫里有什么事儿,可尽管来找本宫。”丽妃说着,冲旁边的太监打了个眼色,便立刻有太监双手捧上了一只包袱。 “璋儿要去上书房,不得空,本宫便受了他的请给你带了些东西,收下吧。” “谢谢娘娘。”夏镜花双手接过包袱,凭手感知道这里面应该是些衣物之类的。 “走吧。” 丽妃缓缓地下了令,撵轿就继续由一行宫人拥簇着向前去。 夏镜花抱着那只包袱回走,心想着这独孤璋可也真是够细心,还能留神到自己换洗衣服的事儿,边翻看着,边在包袱里掏看,却忽然手中感觉有什么不对。有一件坚硬的长形东西,凭着手感,便知是铁器。 夏镜花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飞快地跑回了屋,将包袱打开,发现里面躺着一把短刀。刀身不长,但出鞘之后寒光乍现,一看便是锋利之物。 丽妃送自己一把短刀,这是什么意思?向自己示警?还是要自己防身?再或者说,这刀到底是不是丽妃原本包袱里的东西? 夏镜花皱眉想着,正在思虑的时候,听到有脚步声,知道是青仪来了,便赶紧将东西收好,下意识地就将那柄短刀收入了袖中。 青仪进门,手中拿着些茶水,道:“方才有见到丽妃娘娘的撵轿自这边经过,丽妃娘娘这又要入殿闭关了。” “入殿闭关?”夏镜花不解。 “这前面过去,便是万佛殿,丽妃娘娘信佛,便常去礼拜,抄写书文。入殿闭关,便是要在那万佛殿中不出户,住在殿中,抄完二十四章经才离开。” “那得需要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吧,看这样子丽妃是不会参加今年的中秋宫宴了。” 夏镜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青仪在桌边布置,便走了过去,顺势问道:“青仪姑姑在宫中多少年了?” “多少年?这个……太久了,记不得喽,总之很久很久就是了。”青仪笑了,面上的皱眉更是明显。 “这列宗祠里又没有灵牌尊位,为何还要让你守在这里。” “宫中各处,总要有人守着打理的,再说我在这里点灯守祠,也安心。” 夏镜花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就当是老人爱感叹,不追问,喝了些茶重新回去抄经。 抄到一半的时候,刘公公就捧着一只食盒进来行礼,先是苦着脸抽了自己几个嘴巴,表示自己昨天是瞎了眼才欲对夏镜工花不敬,今日送些东西向夏镜花请罪。 夏镜花让那太监放下东西到桌案上,笑道:“刘公公宽心,我素来是个不记仇的人,你是东宫的人,以后还要多仰仗照顾呢。” 那刘公公得了话,忙应着,赔着笑脸说了一番好听的话,才退着离开。 夏镜花放下笔,取下食盒的盖子,看看里面的糕点,可真是漂亮的很,香气逼人,不过她却没有吃的意思,正好青仪路过,就让青仪拿走了食盒,让找个没人的地方倒掉。 傍晚时分,夏镜花有些倦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夕阳西下,光线渐暗,就打算收了桌案入屋,不再抄经。 独孤锦衣过来看她,一身月白的暗绣麒麟和双腾龙纹样华服,头束玉冠,虽论在宫中算不得顶尖的华丽张扬,但比从前在宫外见他时却也铺张了不少。 “在宫中整整一日了,可还习惯?”独孤锦衣上前,边帮着夏镜花收拾桌上的纸笔边笑问。 “人人都说这皇宫是天底下最好的地方,可惜呀,我就只能待在这地方,也无所谓习惯不习惯了。”夏镜花有些无奈一叹。 独孤锦衣知道夏镜花这是觉得无聊,便笑了,道:“知你无聊,这不就来看你了。” “过不了一阵儿,宫门就要落匙,你不还是得走。” “听你这话,难不成要本王留下来陪你过夜?” “你……”夏镜花可没料到,这平日总是一派正经模样的独孤锦衣,会突然说这么暧昧的话,瞪了他一眼,有点恼羞成怒地道:“你……平时看你正二八经的,这会儿就不要脸了。”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终年在外游历,常不能参加宫廷祭祀先祖之仪,如今回了晋都城民,想今夜在列宗祠礼拜守夜,以补上对独孤氏先祖的敬意,你想到什么了。” 夏镜花算是听明白了,这独孤锦衣设了个话套让她钻,她就傻乎乎地钻进去了,现在倒显得下流脸承厚多想的不是他,而是她了。 “我什么都没想到。”夏镜花一白眼,低头就继续收拾桌上的纸张。 “这扇子你一直随身带着吗。”独孤锦衣伸出白希修长的手,捻拿起桌案一侧放着的那柄玉骨竹扇。 “只时当日进宫突然,一时忘记就忘记留在府里了。”夏镜花尽量说得不在意,伸手将独孤锦衣手中的折扇接过放到了自己手中的一叠宣纸上。 “看样子,是本王多心了,你自己一个待在这儿也挺好的,不需本王来陪。”独孤锦衣笑言轻语,竟鲜少地露出了逗趣的一面。 夏镜花抬眼对上独孤锦衣一眼,正撞上他目光温柔地看自己,就觉得被什么戳中了心头,又是觉得甜蜜,又是觉得羞恼,一把接过独孤锦衣手里的纸张,道:“我才不要你陪,走走走,快走。” 说完,夏镜花抱着一垒白纸和那折扇,扭头就了进屋。 回屋去,夏镜花将白纸和抄好的经文全部放好,本以为独孤锦衣会进屋来,但却没到半点人影,夏镜花就忍不住悄悄伸着脖子朝门外看,却发现门外已经空无人一了。 “喂,不是吧,说走就走了。”夏镜花脸上的笑意尽退,大步就走出了门外发现屋外的廊下果然没了独孤锦衣的半点影子。16606105 “真是……真是混蛋,我随口说说的,还真走了。”夏镜花又气独孤锦衣,又气自己,没好气地一拍桌子,冲着前面的就埋怨指责道:“不知道女孩子说话都口是心非吗,哄哄我,说点好听的不行吗,就知道端着张脸。追女孩子,用点心不行吗,是,你是长的帅,你是王爷,可长的帅就不用说甜言蜜语吗,是王爷就要整天一板一眼的吗,难不成还要我厚着脸主动去去哄你,让我倒追你呀。你要是喜欢我,说句夏镜花,我喜欢你有那么难吗,一句话说出来会死人不成,最讨厌暧昧不清的男人了,气死了!气死我了!”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里话。”独孤锦衣的声音慢悠悠地自旁边一侧响起来,吓得夏镜花立刻侧转过身子,就看到独孤锦衣手里拿着几张白色宣纸立在几步之外的廊下。 “你……你不是走了吗。” “这些被风吹走了,我去替你捡回来,并不曾走。”独孤锦衣带着习惯的一脸温和笑意上前,将那几张捡回来的纸张递还给夏镜花。 夏镜花耳根发红,想着方才自己的埋怨全都落在他耳朵里了,竟不敢抬头看独孤锦衣,只低着头极不自然地接过纸张。 独孤锦衣并没有因为夏镜花接过纸张而放开手,夏镜花也就只能维持着接过的动作,两人的手隔着几张雪白的宣纸,相对立于廊下都没了更多的动作。 此时,一侧是夕阳映照下的浩瀚宫阙,华丽而富丽,如一卷美画,有倦鸟成群自宫阙间飞过,成为唯一的活动之物。 半晌,最后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叹息,夏镜花感觉有一只手落到了自己肩头,轻轻用力,将她朝前拉了拉。 夏镜花抬头,微仰起脖子看面前的人,夕阳之下,面前的人那俊秀如画师杰作的面容被夕阳的霞光晕染,目如瀚海繁星,深邃而又明彻,如一种让人为之着迷深陷的魔力,这个男子如谪仙临世,光华流转得似乎让她不敢直视,又不愿意别开眼睛。 ------ 这个文是有多冷门儿? 最近高温,大家也注意身体呀,作者在40高温下还感冒了,你们也要留意哦,空调感冒什么的…… 第119章:刺客劫持 独孤锦衣温和微笑地看着面前的人,抬手轻轻拂过夏镜花的眼睛,示意她闭上,夏镜花的正常思维能力渐渐离自己远去,脑中一片空白,只有眼前的这个人,这张玉般容貌,竟也真的乖乖闭了眼睛。洌璨啚晓 有薄凉的柔软压上她的唇,温柔地辗转于她的唇上,试探地,小心地一点点占据她的唇,唇齿相交,温柔而缓慢,在感觉到夏镜花的轻颤紧张后,并没有强行再索取,最后轻轻一啄吻后便又浅偿即止,退后着离开还以给她空间。 薄凉的唇自她唇边离开,却又没有完全退离,唇上的温度自唇侧划过,轻轻落在夏镜花的右侧脸颊上,然后她的肩与背被人拥揽住,又肩贴靠上一具胸膛,下巴轻轻抵上了一方并不强装厚实,但却宽广的肩头,独孤锦衣的声音在她的脸侧耳畔温柔地响起,道:“本王喜欢你。夏镜花,我喜欢你。” 独孤锦衣轻声说着,夏镜花听在耳中,一句一字,温柔细软,如棉絮,又如丝线,只觉得是把她的心包裹住,柔软到像是在做梦一样要昏醉迷睡过去,但被丝线在轻轻牵扯住心头万絮,让她清楚地明白知道,这是真的,是独孤锦衣在抱着自己说这些。 “我素来不太会哄人开心,亦未曾追过姑娘,不懂甜言密语之道,你莫要生气。” “我……我没生气。”夏镜花的脸烧得跟块碳一样,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心里却是跟蜜一样,就觉得现在满脑子的都是粉红泡泡在飞,她的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 “若你不介意,以后……以后可以主动些,本王不介意。” 夏镜花听着这话,真是觉得想现在立马变成透明的,或者找个地洞钻进去,脸呀,面子呀,这下是会丢尽了。 “那个……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可本王却全是认真在听的,也都当了真儿。你要本王说的,本王也说了,要做的……虽不知是不是你心中所想,但本王也做了,难不成这会儿你要不认帐了。” “我可没要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夏镜花抬着下巴,和点小俏皮地翻转眼珠侧看向旁边打算懒帐。 独孤锦衣一温和笑着,轻轻勾了一下夏镜花的鼻头,复将他轻揽住,道:“罢了,随你吧。” 夏镜花依在独孤锦衣怀中,心里满是甜蜜,转而又心中一动,竟生出要调戏独孤锦衣的想法,便退开独孤锦衣的怀抱,咳了咳,作了个掏耳朵的动作,装腔道:“我说的是想听些甜言密语,方才……好像没听到。” 独孤锦衣对于夏镜花的娇憨刁难倒也是耐心应对,只是他自来都是正经的很,这番要说甜言密语,便有些为难起来。 “你与夏青城不是相熟吗,他那么风流多情,我可不信你就没听他哄过姑娘,你就学学他也成嘛。”夏镜花贼笑着出起了瞎点子。 独孤锦衣微微蹙眉,负手在廊下走动几步,思量了一下,然后回身道:“姑娘美貌倾城,在下风流倜傥,实乃天作之合。” 看独孤锦衣这赶鸭子上架一般的模样是要学夏青城的那份风流,不禁喷笑了出来,抖着胳膊退开独孤锦衣一点距离,道:“咿呀……真别扭,还是算了吧,我不想听了。” 独孤锦衣有点叹息地摇头,明知是夏镜花有意要为难他,再来打趣儿逗他,却也不生气,温和地笑看着他,轻牵了她的手腕,不动声色间包容一切。此后,一切尽在不言。 当夜,独孤锦衣到底还是没有留在列宗祠,在宫中落匙前出宫。独孤锦衣牵着她的手,一直走到御花园外的一处路口,因再往前去就易遇见其他人,便松了她的手,让她不必再送。 正在两人惜别之际,忽就闻得有人声靠近,一小队太监小跑送过来了。本以为只是路过的,两人便没有多理会,却不想那几个太监却是来冲着独孤锦衣行礼。 “奴才奉圣喻,请锦王殿下去德政殿。” 德政殿,乃是独孤宏政的寝殿,夏镜花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不禁轻轻在袖下收紧了一点五指,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这独孤宏政会突然想到这个时候叫独孤锦衣过去。 “你怎么知道本王在此。”独孤锦衣发问,显然也是有所不解。 “这……是早些时侯有宫人见锦王进宫,朝着这边来的,奴才便碰碰运气。”那传话的小太监低着头回答。 宫中下人见到皇子未经允许不可抬对直视,这是规矩,夏镜花知道,但是面前这个小太监夏镜花却觉得他身上有感觉有些奇怪,并不似普通的那些小太监唯唯诺诺,而是十分的镇定。当然,也有一些太监是在宫中当职久了,老道了,所以胆子大,上得了台面,便是遇到皇子也不紧张胆怯,可面前这个小太监却是太镇定了,镇定到让夏镜花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但又找不出什么破绽。 “即是父皇传召,那本王就去吧,你从前面带路。”独孤锦衣冲那小太监开口。 “是,锦王殿下请。”小太监低着头,恭敬地行礼,然后侧身弯腰引路。 独孤锦衣冲夏镜花微微点头微笑,算是作别,然后负手随引路太监离开。 夏镜花望着独孤锦衣只身随着那个传话太监离开,身后还随着四个同样蓝色太监服饰打扮的太监一路离开,不一会儿就入了御花园的小径,绕去了花树之后渐行渐远。 夏镜花现在在宫中,是越别走动越好,越不被人看自己在列宗祠外面越好,心中知道自己应该要早些回列宗祠待着,但转过身走出几步,又总觉得心里慌的很,像是有蚂蚁在心里爬着。 咬了咬牙,夏镜花把心一横,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便轻步小跑着朝方才独孤锦衣被引路带走的方向追过去。 一路轻步缓跑,时不时的转换藏身之处,夏镜花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一路随着独孤锦衣入了御花园,却渐渐的感觉到了不对,这路越走越黑,树木越来越浓密,四周布着假山嶙石,倒不像是要去宫殿,反而是入了一处花树林间。 夏镜花开始警惕起来,想到白日丽妃所送包袱里的短刀还在袖下,便不自觉地握紧了,然后大着胆子加快几步将自己与独孤锦衣等人的距离缩短了。而这一靠近,夏镜花将前面的人看得更清楚了,不自觉地在鼻子里倒抽了一口气。 刀!有一把短刀正在早先那个引路太监的手里,自袖下伸出,抵在独孤锦衣的腰肋间。乍一看去,他像是恭敬地走在独孤锦衣身侧引路,但实际上他却是用刀在威胁着独孤锦衣,听从他的安排,顺着他所看准的方向前行,这也就理解了为何独孤锦衣没有去德政殿,而是来了这片没有人的御花园花林假山丛,他被人挟持了。 夏镜花的思维在高速运转,眼看着那太监要逼着独孤锦衣朝更阴暗深沉的花林间去,夏镜花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更多的人在接应,也急于要快些将独孤锦衣解救出来,便自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准右侧一棵树林掷了过去。 石头打动树枝发出响动,果然引起了那太监的注意,立刻停下脚步,冲身后的四个随行太监打了眼色让过去看看。 有两个太监离开了,还有两个,再算上那个挟持独孤锦衣的,一共是三个,夏镜花这时候如果贸然冲出去,她担忧那拿刀的太监会狗急了跳墙对独孤锦衣不利,便蹲靠在假山后面,掐着嗓子,佯装成宫女与人幽会一般的偷摸行径,细声询问,道:“哥哥,可是你来了吗,奴家等你好久了,快些过来吧。” 夏镜花刻意将嗓音掐得柔一些,媚一眼,然后偷眼去看那三个在独孤锦衣身边的人,打量他们的神色,见他们在听到自己类似勾 引的话语之后,脸上都不自觉地露出了淫 荡笑意,便知道这些人果然不是太监,他们都是正常的男人。 “还不快些过来……”夏镜花用更妩媚的声音轻唤着,那用刀抵着独孤锦衣的人果然中计,渐渐的垂下了刀,打了个眼角示意余下两人看住独孤锦衣,自己执着短刀朝夏镜花所以的方向靠近。17GrJ。 近了,来了,夏镜花看着距离,渐渐在唇角勾出一丝冷笑,悄然退下一只绣鞋放到假山石边露出去,然后自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假山的另一侧。 果然,那人到假山边,照着绣鞋的位置就一刀挥了过去,而夏镜花也在这个时候利落地自他身后出现,手中刀刃挥过,在那人后腰之后狠狠斩划过,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便倒了下去。16607799 “什么人。”那边,几人闻声都自袖下取出兵刃朝夏镜花围过来,夏镜花也不含糊地迎了上去。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假扮太监,挟持皇子。”夏镜花一手执短刀,一手划掌,以一个防备的姿势迎对那些人。 “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马上就是死人了,不必知道那么多。杀了她。”对面的一人阴冷地说着,一招手,几人就齐齐向夏镜花攻来。 夏镜花与那几人迎了几招,发现这些人身手都不凡,以一敌四她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便在拼尽全力挥出几招后朝着独孤锦衣跑过去,拉起独孤锦衣就跑。 因为伸手去拉人,夏镜花的胳膊就留了空门,她的上臂被一人的刀锋划过,刺痛传来,她忍不住一声龇牙吃痛,但为了能带独孤锦衣赶紧躲开,她也只是虚虚地还了一招,并不恋战,转身就跑。 “来人呀,有刺客,有刺客。”夏镜花边跑边大叫。 “什么人在那边。”夏镜花的大叫引来了宫中侍卫的注意,果然就有人隔着重重花树喝问起来,随后就是灯笼的火光自花树后渐近。 看着那花树后的灯笼亮光,夏镜花如见到了希望,更不敢耽搁,紧抓着独孤锦衣的手腕朝前跑。 而身后那几个假扮的太监,在看到已经惊魂了宫中侍卫后,都停止了再追,转而都朝着阴暗的树林间逃跑。 “想跑,现可是换我要说,你们是马上就要死的人了,让你偿偿姑姐姐的厉害。”夏镜花转身,咬牙冷笑说着,就要朝那些逃跑的人追去,但是刚要迈脚,腰肢却被人揽住了,阻止了她的冲动。 “别追了。” 夏镜花一扭头,发现自己是被独孤锦衣揽住阻止,再看就是这一刻的耽搁,那几个人已经消失在了阴暗的花木间,不禁有些气急地一跺脚,埋怨道:“唉呀,你看,让他们跑了。” “那些人来路不明,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接应,不可贸然追进。”独孤锦衣沉声说着,言语之际,宫廷侍卫已经提着灯笼小跑过来,本是要呵斥责问何人在此,一见地独孤锦衣轻揽着个女子,便都立刻赶紧齐刷刷地跪下行礼。 “属下九宫营李元会拜见锦王殿下。” “原来是李副统领,方才本王在此遇到刺客袭击,你速速派人在附近搜寻捉拿。” “是。”宫廷侍卫统领李元会,听得有刺客袭击王爷,自然也不敢怠慢,利落地起身,冲着身后的一干侍卫下令,那些侍卫也都立刻四散着开始在周围搜寻。 “是属下当职不利,让王爷受惊了,王爷可有受伤?”李元会向独孤锦衣行礼询问。 “本王无事。”独孤锦衣也没心情多与李元会客套多说,看夏镜花胳膊上的伤口在流血,便皱起了眉头。 “这位姑娘,您受伤了。”李元会一眼看到夏镜花胳膊上的伤,说着便自袖下取出了一方白色绢帕欲递上来,却被独孤锦衣伸手挡开,道:“李副统领,李副统领去办你的事情吧,搜到什么就来禀报本王。” “是。”李元会看了一眼夏镜花,不动声色地收回绢帕,然后退后半步。 独孤锦衣扶着夏镜花快步离开,李元会叫了一队侍卫紧随其后保护。夏镜花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虽然血流了不少,但也是皮外伤,并不太打紧,便道:“这是小伤,你不用太担心,回去包扎一下就好。” 独孤锦衣眉头轻锁,也不知是没听到夏镜花的话,还是刻意的不想说话回答,只自顾地带着他离开,一路就去了承安殿。 承安殿是丽妃的寝宫,丽妃去了万佛殿闭关,但那里却依旧有宫女守在殿外,殿内也有着灯火。 一般来讲,皇子未在宫外开牙建府,就住在宫中,为了防止一些敏感事件,比如后妃揣度皇子之类的事情。历朝历代的皇子大多在出生后都会由宫人抚养,不会直接与皇子的母妃住在一起。但因为独孤璋是独孤宏政最小的皇子,当年也算是老年得子,格外宠爱,所以就没有让他另外搬宫居住,而是一直住在她生母丽妃的承安宫。 守门的宫女正打着哈欠靠在殿门外等着殿里的小主子能去睡下,自己也不用再守在这儿,神情萎靡间,听得有脚步声靠近,这才撩起眼皮儿去看,便见到锦王殿下揽着一个女子的胳膊正快步走来,满手的鲜血,还在滴答着朝下落,吓得她先是一愣,然后是腿软着跪下去,道:”参见锦王殿下。” 独孤锦衣对于守门宫女的行礼并没有什么表示,只道:“赶紧去叫太医,马上。” “是,奴婢这就去。”宫女慌忙地应着,看着独孤锦衣的衣袍下摆自己眼前一闪而过,人便径自入了宫殿。 殿内,独孤璋正百般无聊地爬在桌边拔弄一只小物件,听闻宫人的请安声,就站起了身,然后便看到独孤锦衣扶着半臂血渍的夏镜花入了殿,惊吓得他一顺手就将那通透的玉器名贵随手丢到桌上,迎了上去,道:“四哥,这是怎么了?夏镜花怎么了?” “宫有有刺客,方才欲要挟持锦王。”夏镜花有点忍痛龇牙回答。 “刺客?四哥你可有受伤?”独孤璋一听,也立刻紧张起来。 “我无事,就是那刺客伤了她。”独孤锦衣扶着夏镜花到软榻边坐下。 “四哥,你可知是什么人。”独孤璋在旁边着急地追问。 “不清楚。”独孤锦衣沉声轻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看夏镜花臂上的伤口,确认只是皮外伤,且现在有独孤璋在这些,门外又有侍卫守侯,算是安全后他站起身来,道:“五皇弟,我已让人去传太医了,镜花交你照顾,你们留在这殿里,万不可出去。” 听独孤锦衣这样说话,夏镜花便明白了他这是要自己先离开,便站了起来,道:“你要去哪?” “德政殿。” “你是担心……那些刺客会对皇上不利?”夏镜花心头一惊。 “那些人穿着德政殿的太监衣饰,腰牌衣冠都没有错漏,显然是从真正的德政殿当职太监那里弄来的,即是他们能如此打扮着来骗我,保不准也有人扮着混入了德政殿内。”独孤锦衣应了一声,随后也不耽搁转身就朝殿外去。 夏镜花停顿一下,看着独孤锦衣出门去的背影,也不多犹豫耽搁,一顺手将方才放到榻边桌案上的短刀就抄上了手,随后就追了上去。 “夏镜花,夏镜花……”独孤璋在后面叫着追上来,刚出门的独孤锦衣在门外停步回头,就看到夏镜花已经跑着跟到了自己面前。 “我随你一起去。”夏镜花认真地说。 “不行,你受了伤,且此去万一真有刺客……”独孤锦衣当即出言反对,语气坚决,但话才说一半,夏镜花也果断地打断了他,接了他的下半句。 “万一真有刺客,你怎么办?”夏镜花抢先说了独孤锦衣的话,然后又抬起下巴,坚定地道:“我好歹有功夫在身,你却连功夫都没有,而且方才那些人摆明了就是有意要害你,此去万一真有刺客怎么办?” “我带宫廷侍卫,你可放心。” 夏镜花摇头,竖起食指摇动,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放心,现在你要么你留下来待在这儿,要么你就带上我一起。” “你受了伤。” 夏镜花伸手,将臂上有伤口位置的衣衫扯了扯,看到旁边立在门槛边有个身子吓得瑟瑟发抖的宫女儿手指间紧张地纽着块帕子,就一把扯了过来,在伤口上边麻利地绕边着,边一脸无所谓地道:“皮肉伤,没有大事。” 孤笑脑她片。独孤锦衣看着一脸固执坚持的夏镜花,有片刻犹豫,知道夏镜花是横了心多劝无益,只得叹息一声,伸手接过夏镜花自己正极不顺手系着的帕子边角替她系好,边道:“好吧,那你随我身侧,不许离开,不可贸进。” “嗯。”听独孤锦衣答应,夏镜花赶紧笑着点头。 “四哥,我也要去。”旁边追到殿门口的独孤璋也要跟上来,没等独孤锦衣否决,夏镜花已经一把拦住了他,把他推回殿门内,道:“这中不是去赶集凑热闹,你在这里好生待着,不要乱跑。” “你们守在这里保护五皇子,不可大意,若五皇子有半点损伤,你们人也定见不到明日的太阳。”独孤锦衣星眸一扫,看向那些随他而来立在殿外的侍卫,极少地露出了威严的一面。 侍卫们赶紧行礼应话,道:“是。” “走吧。”安抚好了独孤璋,夏镜花与独孤锦衣也不耽搁,带着一小队侍卫快步小跑着朝德政殿去。 因为有刺客的消息传开,今晚当职的九宫营侍卫都已出动,途经御花园时,夏镜花就看到李元会正在安排着侍卫在御花院内大肆搜寻。 独孤锦衣带着一队侍卫直奔皇帝寝殿,李元会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随后也调了一半的人跟着独孤锦衣也朝德政殿去。 独孤锦衣带着一大队的侍卫与李元会一齐赶到殿外,却没有见到什么刺客的影子,大殿外如往常一样立着护宫带刀侍卫,大殿外站着守门太监,伺驾宫女等人,一切平静而安祥,反而是独孤锦衣带着一大队人的前来,打破了这一切的平静,成了最大的异样。 .. 第120章:夜闯寝宫(上) 守在殿外的带刀侍卫们见到独孤锦衣带着大队人跑来,下意识的立刻都半抽出刀喝问来者何人。洌璨啚晓 “是本王。”独孤锦衣也不理会这些侍卫,径自大步上阶朝大殿去。 “锦王殿下,皇上正在殿内休息,未经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否则就是违抗皇令,大不敬,杀无赦的大罪。”一个身着暗紫,头戴乌纱冠的带刀侍卫上前,抽刀挡住了独孤锦衣的路。 夏镜花迅速的上下一打量那侍卫,年纪摸约三十出头,身材精壮,身量颇高,皮肤黝黑太阳穴有微微的外突,剑眉星目,轮廓分明,显然是一个外家功夫的高手,他若真要是对独孤锦衣出手,就独孤锦衣这文弱的身板,可不是对手。而朝中有四品以上方能着紫的规矩,看他一身暗紫服饰,腰上又配短刀和一把长剑,还有一个刻着御字的金牌,显然这人身份不凡,应该是皇帝身边的亲卫,也难怪他敢这样拦独孤锦衣。 “宫中方才有刺客出现,本王要亲见父皇,确定父皇安危。”独孤锦衣的眼中少有地显露出了不耐烦和威慑。 “李副统领,宫中何时闹了刺客?有谁见过刺客?”这紫衣侍卫冲阶下随在独孤锦衣身后的李元会发问。 “这……那刺客只是在御花园对锦王殿下不利,我与兄弟们是闻声赶过去的,倒也不曾直接撞见。”李元会不自觉地看向独孤锦衣。 “锦王殿下,刺客一事尚不能定论,不如容属下先让太监进殿看看,若皇上一切安好,那锦王殿下便离开吧,莫要违了皇命,扰了皇上安睡才好。”这紫衣侍卫冲独孤锦衣拱了拱手行礼开口,但却没有那种普通宫中侍卫的委身恭敬,这意思好像他仗着自己在御前的地位,便是连独孤锦衣都没太放在眼里。 夏镜花看着这人对独孤锦衣的态度,就有一团心火烧了上来,如此连一个宫廷守卫都敢欺负到独孤锦衣头上来了,这让夏镜花感觉比自己被欺负还上火,不由上前一步,道:“你是谁,敢如此对锦王说话。” “你又是谁,敢如此对本官说话。”紫衣侍卫目光扫过夏镜花,竟也是带着些不屑之意。 “锦王要见皇上,那他就必然是要见的,你最好马上让开,否则……”夏镜花上前一步登上台阶,虽然向量矮了对方不少,但却抬起下巴与之对视,那人目光精锐,夏镜花也丝毫不惧不让。 “否则如何?哼,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对本官说话。”那紫衣侍卫盯着夏镜花慢声说着冷笑,伸手就握上了腰际的配剑。 夏镜花冷冷一笑,几乎不经多的思考,一伸手自对方的腰间一探一抽,就将对方腰间配带的短刀抽了出来,只是电光火石间的一次出手,动作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完成了,紫衣侍卫的剑才抽出一半,夏镜花握着短刀的手已经抬起就抵到了他的下巴处,那紫衣侍卫就意识到自己的命已经被夏镜花抵到了刀刃下,他已经失去了先机,剑未出鞘,却已败在了这一局上。 “否则,我就逼到你让开。”夏镜花轻慢地接说完早先的半句话,声音淡然。 “赵都统。”那些立在大殿外戍守的侍卫都不禁惊呼一声,原本抽了一半的刀剑此时都哗地一声全抽了出来,紧盯着夏镜花,好像只要她敢多动一下,所有人都会扑上来一样。 赵都统,夏镜花总算是弄清楚了这个紫衣人的身份,果然不是普通的侍卫,听称谓地司职都统,又姓赵。夏镜花虽然还不能认准了,但也大概的能将这人的身份摸个七八分,估计着若没猜错,这人应该也是赵皇后外戚一族的人,又能是皇宫中当职,位至都统,难怪能如此高傲,连独孤锦衣都敢如此不客气。 不过,夏镜花这时候倒也没觉得后悔或是害怕什么,心中只想着要让独孤锦衣顺利上阶入殿,便抵着李都统的下巴,让他后退,退让开了通往德政殿的台阶通道,并以目光一扫那些围在阶上的其他侍卫,那些侍卫忌惮于自己首领的性命在夏镜花刀下,都不禁后退让开一条道。 最后,夏镜花的目光落回到独孤锦衣身上,冲他点点头。 独孤锦衣微微颔首,随后自旁边经过上阶,那些个守在殿门外被方才的阵仗所吓到的太监这会儿打了个激灵,如醒了神一般,忙跑着入殿,边语无伦次地宣话道:“锦王殿下到,殿王殿下觐见。” 看着独孤锦衣带一队人顺利入了德政殿,夏镜花这才收回目光,侧眸看了一眼旁边被自己还抵着脖子的人,道:“赵都统是吧,我现在收刀,你可能保证不还手?” 赵都统看着夏镜花,目光有些不甘心,但又没有冲动的愤怒,只是不说话。 “你若不答应,信不信我现在就划断你的脖子?”夏镜花威胁着,作势将刀刃又抵紧了几分。 “那你不妨试试。” 对方的冷静,对死亡的不害怕不担忧让夏镜花感觉自己被人捉住了小辫子,一时间她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对方看出了夏镜花的片刻局促,拿不定主意,就在夏镜花思考的间隙,忽然一抬腕朝夏镜花的胳膊挡过来,朝她握着短刀的手腕击过去。 夏镜花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手中的弯刀就自空中划过,却又因根本没想过真要杀这人,在意识到这一动作会引发的结果是什么后赶紧的收刀后退。 短刀自夏镜花与赵都统之间划过寒光,虽然赵都统的脖子没有被割到,但还是眼看着那刀刃自对方的下巴擦划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旁边的侍卫们立刻就要冲上前来,夏镜花本能的作出防备,却不料那对面的赵都统却一抬手,示意那些欲要围上来的侍卫打住。 “从来还没有女人能伤了我,你是第一个。”赵都统抬手,慢慢用手指自下巴拭过一下,将一点血迹接上指尖。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夏镜花有点小慌着为自己辩解,依旧维持着防御攻击的姿态。但是对方却显然没有要出手拿她的意思,径自上下将她打量了一遍,朝她走近几步,道:“你是锦王身边的婢女吗?从前倒未见过你。” “不是。”夏镜花收刀,手中弯刀翻转,寒光一闪过后,就准确地收入了赵都统的腰间刀鞘中。 还刀入鞘,夏镜花也无意与赵都统多纠缠,心里挂记着台阶之上,德政殿中的独孤锦衣,便转身沿阶向上去。 “喂,女子,你就不问本官是谁吗?”赵都统在阶下提高了音响喝问。 “若我想知道,会问锦王。”夏镜花回身,冲那赵都统一拱手,算是客气了一下,然后快步朝台阶之上去。 那些分别站在台阶两侧的侍卫再次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准备随时出手拿下夏镜花,但是赵都都统却打了个眼角表示不必,唇角有一丝冷笑勾起,任由着夏镜花快步跑上阶,去了德政殿。 夏镜花一路上了台阶到德政殿门外,都没有人敢上前拦她,她在殿外停步,自觉不好直接入殿,便隔着围站在殿门口处的侍卫朝内看。 透过人群的闻隙,夏镜花看到独孤锦衣正行礼躬身立于殿中,皇帝独孤宏政一身白色单衣,披发坐于榻侧,身上是太监们临时为他披上的银灰茸缎的织绣披风,独孤宏政一咳嗽,旁边的太监宫人立刻上前,又是奉水,又是替帕。 “朕好不容易睡个早觉,就是你们给搅和了,在此深夜喧哗,到底是有何急事?”独孤宏政一边咳着一边发问。 “方才宫中闹了刺客,儿臣担心父皇,所以才深夜前来拜见父皇,叨扰了父皇寝休,请父皇降罪。”独孤锦衣躬身行礼回话。 “刺客?”独孤宏政边接过李海芳奉上的清水来喝边皱了眉,随后道:“赵长年呢。” “臣赵长年在。”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的阶下回答着,随后是一串脚步声,夏镜花侧身看过去,就见到方才被自己以短刀威胁的紫衣都统压剑上阶,入殿行礼跪下。 “锦王说宫中闹了刺客,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刺客一事,臣也是方才经锦王与九宫营的李副统领所言才知晓,已经派了人配合九宫营内侍在宫中搜察,尚未有进步情况。” “是九宫营的人发现的?那就是九宫营的人漏放了刺客不成,今夜在宫中当职的九宫侍卫统领是什么人。” “回皇上,今夜当职的是属下赵元年。”赵元年上前,赶紧行礼跪下。 “你可有看见刺客?” 赵元年犹豫了一下,道:“属下当职不利,是听到锦王的声音才赶过去,并未见过刺客真面目。” “锦王呀,这其他人都没有看见刺客,莫不是你看错了?”独孤宏政看向独孤锦衣。 在独孤锦衣尚未有多的回话前,另一个由声音先传入了耳中。 “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到……”两声唱话开道自旁边的德政殿回廊下传来,所有立在殿外的人都侧转地身子,朝着声音所来之处跪下行礼,夏镜花也随众人跪弯下身子。 “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伏在一众宫廷侍卫中间,夏镜花悄悄抬起一点头朝过看,见到赵皇后正带着一行宫人急步行来。已经年过四十有余的赵皇后,因保养极佳所以皮肤白希,看不出皱纹,梳六和三垒式大发髻,饰凤凰衔宝的头饰,凤凰作振翅欲飞状,金银交错而成,上缀宝石,凤口之下坠一颗玉润硕大的南海珍珠,正落于额之间,随他行走之际轻轻颤晃,加上由宫人精细为他化着的妆容,再配上她的着一双眼神凌利的眼睛,十足的威严,不可侵犯。17GrY。 一身华丽的暗花细丝褶缎宫装,衣袖边沿皆以金色滚边,领口边襟处绣着着两排璀璨的红蓝二色宝石,腰束红色宽带饰五色宝石,织凤凰腾云图样,而衣衫之上也同样以金线织凤凰图,外披一件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披风,自廊下行来,衣袖披风连同那宫装裙拖自光洁的大殿回廊下扫过生风,更显气势非凡。就边随在旁边,着一身宝蓝色织双龙锦袍,头束单龙冠冕的太子,都被赵皇后的气势力压下去。 赵皇入与太子入殿,声势极大,德政殿中一下站了半个殿的人,皆朝独孤宏政行礼。 “臣妾听闻宫中有刺客闯入,皇上可一切安好?”赵皇后径直上前,在独孤宏政旁边拂袖坐下,亲自扶了独孤宏政的肩与后背,一脸的担忧。 赵皇后不行礼,那是与皇帝有平起夫妻之谊,太子则恭敬地行了大礼,得了独孤宏政的允许才起身。随后宫人才陆续起身,然后纷纷靠后站着,低下头不敢多看,将大殿中央的位置空下来。 “儿臣亦是听闻有人说宫中闯入刺客,特带了东宫的所有侍卫前来护驾,父皇可有受惊?”太子独孤承也上前询问,面色关切。 独孤宏政轻咳了两声,摆摆手,道:“朕很好,让你们费心了。” 赵皇后亲自替独孤宏政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然后才侧眼看向殿中其他人,对于跪在地上的李元会和赵长年凤目一扫,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宫中怎么会闹了刺客。”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锦王殿下在宫中遇了刺客,然后带了李副都统就来了德政殿见皇上,下官的人出去察看了,却并未见到刺客。”赵长年回答赵皇后的话,丝毫没有紧张之意,三言两语就将问题推开了。 “李副都统,那就是你的人见到刺客了?”赵皇后看向李元会。 李元会低头行礼,道:“回娘娘的话,属下并未曾见到刺客,只是……只是听到有人叫有刺客,然后见到了锦王殿下。” “锦王,宫中有刺客,这种说法可不是小事,你确定没有看错吗?本宫看锦王也并无损伤,若真是有刺客,那锦王你又是如何脱身的。”赵皇后面色不善地看向独孤锦衣。 夏镜花站在侍卫之后,有点轻轻咬牙,好一个撇清关系,就因为独孤锦衣没出事儿,现在这些人把事儿全推脱了,独孤锦衣本是死里逃生,这下倒成了像是他自己杯弓蛇影,犯下硬闯宫闱的罪。 “你们之中,有谁见过刺客?”赵皇后扫目望去,看向那些由独孤锦衣带着闯进德政殿的侍卫们。 所有的侍卫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摇了摇头,然后齐齐朝赵皇后跪倒,纷纷道:“属下未曾见过刺客。” “这么说来,宫中有刺客,也只是锦王殿下一面之词了,是吗?”赵皇后慢声问着,看向独孤锦衣。旁边的独孤承立于赵皇后之侧,也看着独孤锦衣,眼神间是欣喜和得意,有解恨之态,显然对于独孤锦衣现在的处境他十分满意,若是有机会,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再落井下石一把。 只要独孤锦衣找不出证据,证明宫里的确是闹过刺客,他是出于不得已才硬闯的德政殿,那么他身上的麻烦就大了。私自闯宫,那可是以下犯上的大罪,再说重点甚至有逼宫作乱的嫌疑,这条罪若真是论下来压到独孤锦衣身上,便是能保得住他王爷之位,只怕也要吃好一番苦头,更不说万一赵皇后和独孤承再推波助澜一把,要狠狠整治了独孤锦衣也不是不可能。 一时间,德政殿内,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安静地低着头,明哲保身,唯有独孤锦衣还立在那里,面对赵皇后母子的质问。 在侍这都任。夏镜花心中知道,独孤锦衣其实可以说,他是与自己一起的,她现在就在门外,只要独孤锦衣说一声,她就能为立刻进去他作证,但这也意味着她也会暴露。她本来是被罚在列宗祠思过的,她离开列宗祠就是有背圣命,而方才他还在德政殿外以刀挟持这里的都统,成为让独孤锦衣闯入德政殿的最大主力,说她罪上加罪也不为过。 赵皇后和太子独孤承自觉已经握住了独孤锦衣的把柄,只要他拿不出人证,那便不用他们母子再开口,也自会有人追究此事。 大殿中,有一阵沉默,没有谁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被人刻意压低了。唯有大殿中不知何时已经被宫人全都点起来的烛台散发着莹莹亮光,手臂粗的蜡烛林立于烛台之上,将德政殿照得通亮,将每个人的面色映得或红或白,格外的醒目。 最终,一直面色苍白,病态地坐在那的独孤宏政咳了两声,道:“锦王,宫中有宫中的规矩,你深夜带兵硬闯德政殿,便是你是锦王,就是坏了规矩,这罪论起来可不是小事……”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可为锦王殿下作证,今夜宫中的确有刺客。”听着要论罪,夏镜花再没了犹豫,起身自一干侍卫之后站起。 .. 第121章:夜闯寝宫(下)推荐加更 “回皇上皇后娘娘的话,民女可为锦王殿下作证,今夜宫中的确有刺客。洌璨啚晓”听着要论罪,夏镜花再没了犹豫,起身自一干侍卫之后站起。 几乎所有人都被夏镜花的这一举动所惊到,皆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大殿之外,然后看着她自人群之后站起身,一步步进殿,不卑不亢地走至殿中央,站到了独孤锦衣身侧,然后恭敬地向坐在榻上的帝后二人行礼。 独孤锦衣侧眸看了夏镜花一眼,微微皱眉,显然对于她主动搅合进来的举有些担忧,甚至是不悦。但是夏镜花却没有丝毫后悔之意,只微微变唇表示自己的决心,她不会弃他独自面对这些。 “你是何人?”赵皇后上下打量夏镜花。 “母后,这位便是那定远侯府的五小姐,夏镜花。”独孤承的目光也落在夏镜花身上,颇没好气,想到她现在是在引火上身,不由露出看戏之态,那神情仿佛是认准了夏镜花这次是在引火上身,要看她摔个大跟斗。 “定远侯府的五小姐,那你倒是说说,你何以会见到刺客?”赵皇后目光凌厉地打量夏镜花。 “民女在御花园侧巧遇锦王殿下,亲见有人假扮成太监,冒传圣上口谕请锦王殿下到德政殿,是锦王殿下脱身及时,才躲过一难。民女身上的伤,便是那刺客所为。” 赵皇后冲旁边的太监打个眼色,那太监便上前,抬了夏镜花的胳膊来看,解开上面的帕子露出伤口检查之后,确定夏镜花所言不假,才冲赵皇后行礼,表示的确有伤。 “仅凭一道刀伤,又怎能证明什么,止不准这根本不是刺客所为,而是有人特意为之,用的苦肉计。”独孤承冷笑着开口。 夏镜花知道,独孤承这是想暗示独孤锦衣有不轨之心,却所性心一横,装作没听懂,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太子殿下认为,是民女自伤,制造宫中混乱?这于民女无半分好处。” “你不会,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夜闯父皇寝宫,谁知道你们意欲何为。”独孤承说着,目光渐渐落向了旁边的独孤锦衣 “太子的意思,民女还是不懂,太子能否说详细些?”夏镜花摆出一脸的不解,心里却在暗笑,来吧,说吧,说出你要借机扣在独孤锦衣身上的罪名,只要你直接说出来,你就会后悔。 果然,太子只当夏镜花是愚昧,更是得意忘形,一时嘴溜就得意地说了出来,道:“本太子的意思是,锦王意图谋反……” “太子!”赵皇后厉声打断了太子洋洋得意的话,但却也已经晚上,不该说出口的词,已经出口。 谋反,这是个多么大的罪,大到足抄灭九族。罪够大,足够压死很多人,但也正因为罪够大,也要小心谨慎的定罪,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触动雷点。对于独孤宏政来讲,三十年前他起义造反当了皇帝说白了也就是谋反,从别人手里抢来的皇位,不管后来再怎么冠冕堂皇的洗白,怎么让史官开脱标榜,但对于独孤宏政自己来讲,到底还是一点污迹病垢。太子要用说是独孤锦衣犯上不敬还好,便他就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一上来就要用谋反这个大罪来压独孤锦衣,反而是盘算错了,戳中了独孤宏政的旧伤疤。 太子如被人当头敲了一下,一个激灵,脑子清醒回神,这才忽然明白自己是说了什么,背后冷汗一冒,赶紧的一上前跪倒在独孤宏政面前,忙道:“儿臣一时失言,还望父皇恕罪。” 独孤宏政坐在旁边的榻上,后背靠着太监奉上的软枕,旁边倚着靠垫,本就一脸病容的他在听到太子这话时更是面色难看,盯着地上兢兢战战的太子,双目凌利,显然他对于谋反这个话题十分不喜欢,他生气了。 “谋反,什么叫谋反?太子,你可知道朕最恨的就乱政,犯上,还有就是同亲残杀,你说锦王意图谋反,那便是要认定他犯了这三条,你可有什么证据。”独孤宏政慢声问着,语气却没有了早先的那种随和,而是带着隐隐的阴沉。 “皇上恕罪,太子只是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还望皇上饶恕。”赵皇后起身,蹲身向独孤宏政行礼替太子求情。 独孤宏政咳嗽起来,旁边的太监宫人赶紧再次奉上帕子温水之类的,赵皇后和太子未经允许则只能维持着行礼的姿态。 在这个间隙里,夏镜花偷偷看了独孤锦衣一眼,他面色有点凝重,若有所思。而看到太子独孤承,她感觉那目光真是恨不得马上就跳过来掐死自己。 如果说从前是太子看她不顺眼,有打算整治他的想法,那么现在太子是真的恨死她了,恨不得能杀了她,她与太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也结大了。 “皇后免礼吧。”独孤宏政动了动手,让赵皇后起身。 “谢皇上。”赵皇后谢恩起身,坐回独孤宏政旁边,但对于太子独孤宏政却没有多的指示,所以太子也只能继续跪着。 面对眼前的形势,虽然皇上和皇后的心情已经不好了,谁万一再说错一个字都会招来大祸,但为了独孤锦衣,夏镜花还是暗自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皇上,皇后娘娘,民女为锦王作证,今夜锦王真的只是因为在御花园遇到了假扮太监传令的刺客,殿下当时不顾自己身安危避难,一心只想到要来护驾,才有了后因担忧皇上安危才贸然闯殿之事。至于太子所言之罪,实在是冤枉了锦王殿下,还望圣上明查。”说到这里,夏镜花略停了停,侧眸看向旁边的李元会和那一干侍卫,道:“你们是随着锦王殿下来到德政殿的,若说锦王有罪,那岂不是你们也是锦王的同罪者,是与锦王殿下串通好的?” 夏镜花没说直接说谋反,但也将话意说的明白,那意思也是要李元会明白,如果今晚独孤锦衣有事儿,他们也会被一起拉下水。 李元会一听,立刻皱眉,明白了夏镜花的暗指,急忙解释开脱,道:”属下对圣上忠心不二,一心只为守护宫廷安危,不敢有半点其他想法,望圣上明查。” “李副都统,若你当职用心,圣上自然会明查。”赵皇后接了一句,不冷不热。 听赵皇后这口气,看来还是想继续追究独孤锦衣闯殿之事,而旁边跪着的太子,虽然依旧跪着,脸上再次止不住的露出了得意之色。夏镜花低头思考着,忽然脑子中闪出一个想法,今晚的一切都是圈套,是有人设的圈套,什么假太监,什么刺客其实都是假的,这是有人设了圈套,要让独孤锦衣以为宫中闹了刺客,而为了保护皇上硬闯德政殿,只要这闯宫一罪定下来,对独孤锦衣就是一次重创。 这个人是谁?夏镜花不用太多的思考也想到了,是太子,是赵皇后,只有他们会将现在日渐参入朝政,又在天下民间有贤王之称的独孤锦衣防备,将他视为眼中钉。而且也只有他们准确地知道宫中的侍卫巡逻的时间,知道晚上哪里人少,知道宫中哪里最隐蔽,能在宫中如此布置安排周密,能在宫中翻手为云如此顺利。 他们母子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只要独孤锦衣落进套里,太子与皇后再来一招后继发力,将独孤锦衣拿下,定了罪,就算是独孤宏政也不能包庇。 太子和赵皇后的剑已经在无形中逼到了独孤锦衣的头上,若再不能脱险甩开,独孤锦衣随时都有可能被皇帝论罪。所谓金口一开,圣谕难收,到时候便是再有心回转,也要比现在难上百倍。 夏镜花心里着急,脑子快速的转着,想着怎么办,怎么办才能证明独孤锦衣的清白,证明他是事出有因。 “皇上,皇后娘娘,民女斗胆请问,是不是只要能证明宫中的确的有人假扮德政殿中的太监,找出在德政殿中假扮太监之人,就能证明锦王今夜闯殿的确是事出有因?” 对于夏镜花一而现,再而三的主动说话,主动揽事上身,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惊讶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赵皇后终于直视了她,慢声询问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知道。” “那你可知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是皇上听着的,你的意思是要证明现在这德政殿中有假扮的太监,有刺客混入。” 夏镜花知道,赵皇后这话是说到绝处了,指明是皇帝听着的,也就同样指明,只要她说错了一句话,那就是欺君。她现在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但她已经没了退路,想要保全么独孤锦衣,她也只能拼力一试,道:“是。挟持锦王的人能身着德政殿的太监服,又有这里的腰牌,毫无破绽,自然是有熟悉德政殿太监行头的人指点,民女有法子证明德政殿中的确有不忠之人。” “好,那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但你需听好了,若你能证明,那便是你的本事,但若你最后找不出来,那便是欺君枉上之罪,即使你是定远侯府的小姐,也要按规矩惩治,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夏镜花微微敛目,垂下眼睫有片刻的沉默,众人以为她是后悔了,要求饶了,但只是两秒之后她再次抬眼,顺便将头也抬起来,迎视赵皇后的眼睛,道:“民女知道了,若民女不能证明德政殿中有人混入,民女愿以死谢罪。” “好,那本宫就给你这个逞强的机会,看你如何证明。”赵皇后拂袖,朝后坐了些身子,旁边的宫人立刻会意,在她的胳膊与后背下放了软枕,做好了观戏之态。 夏镜花暗自呼吸一口气,看了看旁边皱眉担忧看着的独孤锦衣,冲他微微点了下头让他放心,然后冲坐于榻侧靠着软枕的皇后和皇后再行一礼,站起身来,侧身看向立于德政殿中的其他所有人。 “李副都统,麻烦你帮个忙,可以吗。”夏镜花看向跪于地上的李元会。 李元会还是为自己与独孤锦衣的事情牵扯上闯殿之罪而忧心,听到夏镜花有办法证明他们闯殿事出有因,自然乐于帮忙,冲皇帝和皇后行了礼之后起身,对夏镜花道:“小姐请说。” “请你的人把德政殿围起来,把所有的太监都带进殿来,别让一个人离开,不管是任何借口,任何理由。” 李元会皱眉一惊,有片刻的疑惑,但现在他也是被逼着栓在了一条线上,没了别的选择,只能赶紧下令一挥手,示意下面的人出去将德政殿围住,再将所有太监都带进殿来。 不一会儿功夫,几十号太监就站到了大殿里,皆身着青色太监服饰,腰配行走令牌,一模一样的打扮,都低着头,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可疑的。 “太监若是自幼净身,一般都不会有喉结,而十六岁以后净身,便会有。请李副都统把有喉结的与没有喉结的分成两列。” 李元会点头,觉得夏镜花说的有些道理,就打了个手示,立刻有下面的侍卫上前检查,将太监们分成了两队。 “虽说在殿中当职人数众多,但多半也有相识相熟的,你们之中有相互熟悉可证明自己与对方已经在德政殿当职一年以上的站到一起。” 随后,太监们三三五五地站成了各自的小队伍。 “好了,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们之中谁是潜伏在这德政殿中的刺客了。”夏镜花负手转身,看向三三五五站着的众人。 一阵唏嘘之声在殿中响起,所有人都相互看对方。 “你们之中有假扮的刺客,也不一定是今日才假扮来的,或许是长期潜伏在此,但不论如何,论律那些与之相熟的当职者有同流合污之嫌,也要一起论罪。” “啊……”众太监都惊讶地相互看身边站着的人,开始担心自己所挑选的熟人里的确有潜伏在在此的人。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指出你身边最值得怀疑,平日行径最鬼鬼祟祟的人,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太监们又是一阵相互对看,然后开始有小声的议论嘀咕,夏镜花负手看着,不紧不慢,目光一一扫过殿中立着的众人,最后落到了两个不起眼的蓝衣小太监身上。17G18。 “是他,小允子,他平时话早好,也不喜欢与我们一道行走。”忽然有一个小太监叫了起来,指向旁边站着的一个蓝衣太监。 叫小允子的太监一听,立刻吓得跪倒在地,连连摇对表示不是自己,但夏镜花却不说话,只对李元会点了点头,李元会就认定是那个小允子,立刻让人押了起来拖到殿中间,自夏镜花身边经过时,夏镜花假装侧了下身子,将那个小允子身上的腰牌子顺了下来悄悄纳入袖中。 而接下来,陆续的又有几个小团队里各自都指出了认为可疑的,平时话少,习惯独来独往的太监,不一会儿侍卫们已经押子四五个太监跪到了大殿的旁边。 夏镜花一直负手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由李元会下令押人,她的目光由那些站在殿中的太监脸上一一扫过,并不是起初的暗自打探,而是明目张胆地打量那些人,并与他们一一目光对视而过。 最后,押了七八个可疑太监下来,都连连的为自己辩白,表明自己是冤枉的。 夏镜花也并不理会这些人的辩解,道:“你们不必急着叫冤枉,其实我方才没有讲,早在那刺客对锦王不利时,其实我在现场有捡到一块腰牌,现在看看你们这殿里谁没有腰牌,谁就是最可疑的人。” 此话一出,大殿里所有的太监都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己的腰际,夏镜花也在这个时候转身负手反而看着那些没被押下的太监,看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自己的腰部,唯有那两个太监镇定自若,没有动作。 “这个小允子没有腰牌。”李元会开口。16606150 众人一听,目光都投向了小允子,小允子吓得瘫软跌坐到地上,愣了一下后连连磕头起来解释自己不是刺客,但却没有人相信他。 到目前,所有人都下意识的以为,这下夏镜花是已经找准了人,就要拿小允子去向皇上和皇后交差,都不自觉地围站到了一起打算看接下来的发呢时,就看到夏镜花忽然伸手一指两个站在最后面的小太监,道:“你们两过来。” 两个太监相对一看,然后也不耽搁,上前行礼跪下,一脸的恭顺,没半点惊慌,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害怕。 “你们二人说吧,潜伏在这里到底是何目的?” “姑娘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我二人的腰牌都在身上,而且我二人乃是十二岁便入宫当职,在这承安殿中也已经当职一年有余,多有熟人,连李海芳总管公公都认得我二人。” ---------------皇民干皇女。 说好推荐票每涨5000加更一章节五千字,这就来了~ .. 第122章:争吵 “姑娘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我二人的腰牌都在身上,而且我二人乃是十二岁便入宫当职,在这承安殿中也已经当职一年有余,多有熟人,连李海芳总管公公都认得我二人。洌璨啚晓” “我知道,你们没有喉结,显然入宫已久,且很懂规矩,说话行礼一点不差显然你们是很有纪律,而方才你们也伪装的很好,甚至大胆的迎视了我的眼睛,好像问心无愧。但是,但是你们伪装的太完美了。面对可掌握你们生死大权,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皇上和皇后,有谁能不带点惧怕之意呢,其他人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而你们表现的太镇定。还有就是方才我说捡到了这德政殿的腰牌,其实是假话,我手中的腰牌不过就是方才从小允子身上顺手的,小允子是无辜的,而其他人也都下意识的去确认自己的腰牌是不是还在,你们两却无动于衷,显然是早就确定自己的腰牌是在的。一个人,为什么会这么确定自己就没有纰漏呢?唯一的解释就是,早在之前,他已经检查过自己的一切,确定一切都周全无暇。你们太急于表现的自然就是你们最大的不自然,这就是你们的破绽!”夏镜花慢慢地说着,目光下视盯着跪于面前的两人,两人一直低着头表现的很镇定,但越到后越,夏镜花的语气刻意越来越重,身子也微微下俯,给予他们压迫之感,让他们终于不能再继续镇定,从伏在膝前的双手轻颤上可以看到他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在一点点的瓦解。 最后,夏镜花忽然一伸手,朝跪在面前的两人脖子扣过去,那两个已经在心理战上被崩紧了神经的太监,思维方式和理智在那一瞬间没了控制力,本能的反应着就闪躲开了夏镜花的一击,而同时也将自己的身手显露出来。 两个方才还唯唯诺诺,一脸恭敬的小太监自地上利落地起身,大殿之中所有人都不禁为这样的转变而倒抽一口气纷纷退后,赵长年立刻抽剑,喝令着属下护驾,李元会也赶紧下令保护皇上。 “哼,想不到,我兄弟二人潜伏皇宫这么多年,小心翼翼,竟被你这个丫头看出了破绽。”两个太监之冷眼看向夏镜花,眼中尽是恨意。 夏镜花立在那二人面前,也不惧怕,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是包不住火的。” 夏镜花自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余下也懒得与他们多废话自有在这里的宫廷侍卫动手拿人,便转身看身一直沉默立在那里的独孤锦衣,冲她极快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胜利成功,然后就要走回独孤锦衣身边。 但是,却不想那两个太监却是恶身胆边生,扑上来就要朝夏镜花出手,朝她的后背袭击而来。 “小心。”独孤锦衣眉头一皱,上前伸手便拉住夏镜花的胳膊将她扯开,但却还是晚了一步,眼看那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就要划到夏镜花的后背和独孤锦衣的胳膊上,却又忽然听得一声叮当的金鸣交撞之声,然后就是有有人被重重揣倒摔落的声音。 夏镜花有点疑惑地看着独孤锦衣惊魂未定的脸,慢慢回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一把掉落的匕首,和赵长年尚未收回的执剑姿势,才明白方才自己是被那太监偷袭,是他及时出手,用剑挑开了刺向她的凶器将人挡下,救了她。 “将他拿下。”赵长年利落地反腕收剑入鞘,同时威严下令,他手下的人则迅速出手,将那个被他一脚踹飞着跌落到几丈开外的地板上的太监押下,同时也将另一个太监团团围住,不费多少工夫就拿下了。 但是,这两个太监也不是简单人,被擒之后,尚未来得及被审问,两人就双双自尽,待人上前查看,发现他们嘴里有早就备好的药丸,只要咬碎了药丸吞下中间的毒液,就能瞬间封喉毙命。 夏镜花对两个太监的当场死亡有点意外,不过也不太失望,至少她当场证明了刺客潜伏的存在,独孤锦衣能够脱身了。 到此,一出戏算是到了头收尾,眼看真的当场找出了德政殿中潜伏的人,虽然赵皇后和太子都失望,特别是太子,那看着夏镜花的眼神眼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但在独孤宏政面前,一切都必须维持的风平浪静,自然得体。 “还好你这丫头机灵,这才没有冤枉了锦王,夏爱卿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也真是件功劳。”独孤宏政看向夏镜花,同时抬了抬手腕,示意太子起身,旁边的独孤锦衣也随着一起免了礼立直身子。 “皇上谬赞了,不过是些小聪明,登不得台面。”夏镜花这时候自然也知道要说些好听的,便赶紧行礼。 “今晚之事,算你立了功,要什么赏赐?” “民女得皇上方才一句夸赞已经是天下的赏赐,不敢再多求,若皇上真要觉得民女尚有小功,就求皇上饶恕民女私自离开列宗祠之罪。”夏镜花说着,便行了一个请罪大礼。 说实话,夏镜花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毕竟可是她是先私自离开列宗祠在先,才有了发现刺客挟持独孤锦衣一事。虽说现在她看起来立了功,但得意了一时,万一事后有人再借此事而追究她,那她可就是落了把柄在人手中。为了保险,她不要任何赏赐,只求一句话,堵了所有后续可能要寻她麻烦的人之口。再者来讲,这时候皇帝嘴上说着好,心里的想法却不一定,她现在是侍罪之身,皇帝对她从前的印象本就不好,万一赏赐之说只是随口一提,她当了真,那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嗯,好,那朕便饶了你这宗罪,以后其他人也不许借此寻你麻烦。” 独孤宏政应下,夏镜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又行了礼,得了允才敢起身。 “锦王虽说是强行闯了德政殿,但也是事出有因,为护朕周全声先士卒,不仅无罪,朕反而觉得他忠孝可嘉。李海芳,朕记得前些日子江南送来一幅《春树寒鸦图》,凤歌王朝时文学大家元子漠的亲笔作,回头送去锦王府上。” “是。”李海芳应话行礼。 “谢父皇赏赐。”独孤锦衣行礼谢恩。 随后,独孤宏政又咳嗽起来,声称自己累了,让赵长年和李元会处理刺客之事,因为这德政殿方才死了人,要打扫处理,便提出去赵皇后的凤仪宫中歇息。然后独孤宏政就在赵皇后与太监的搀扶下起驾出殿,其他众人也都不敢有多吱声,恭敬的行礼送独孤宏政和赵皇后移驾,带着一众宫人太监和护驾侍卫离开。 皇帝和皇后离开,太子也带人离开,自独孤锦衣和夏镜花身边经过时,冷笑驻足,道:“四弟呀,今晚可真是唱了出好戏,精彩的很,这结局收的,即得了父皇的夸赞,又得了名画,可真是美,美得很。” 独孤锦衣微笑拱手,道:“太子殿下山谬赞了,这也要排戏之人先计划的好。” “不过四弟,人的运气有时候也会不管用,四弟还是小心着些,不是哪一次都有好运气傍身,别哪次唱砸了,收不了场,赔了身家性命。” “太子殿下不必为臣弟担心,臣弟经此一夜,以后定当小心谨慎,日夜记着太子的话,耳提面命,再不大意。” 独孤承心里全是火气,但又不能当面发作,目光就又转向了旁边的夏镜花,道:“五小姐,本太子从前还真是小瞧你了,好机智,好胆量,有你有锦王身边,可真是锦王的好福气。不过别忘记你的身份,你不过就是个侯府的庶出女儿,你以为你每次都能如今夜这样出风头?小心头太大,把你的脑袋吹下来。” 夏镜花微笑,也不惧怕太子,道:“谢太子谬赞,太子放心,今后民女定会小心谨慎尽己所能,能护锦王一分,便会有两分努力,让那些阴谋小人伤不了锦王,将那些污浊恶心的事儿都扫开。” “你……”太子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刚要说狠话,但却又在出口前强忍下,狠狠一甩袖,道:“好,好的很,看你们能张狂到什么时候。” 言罢,太子转身,极为不高兴地大步朝殿外去,旁边的太监忙随行跟上,有一个太监跟的太急,太子就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那太监也不敢叫痛,麻利地在地上滚了半圈,然后又狗腿地跟上离开。 大半的宫人侍卫都也自德政殿离开,原本站满了人的大殿内不一会儿就只余下了留下打扫的宫人太监,还有一些在这里善后的侍卫。 那几个原本被押着的太监都被放了,夏镜花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只太监的腰牌,就还给了那个叫小允子的太监。小允子拿回腰牌,忙着对夏镜花一通好谢,弄得夏镜花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李元会经历了方才之事,颇有惊魂未定之感,在一旁对自己的属下交代着些事情,然后又来向独孤锦衣行礼。17GmF。 看出李元会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与独孤锦衣说,自己不方便在这里杵着,就自己先向独孤锦衣提出来,先到殿外去。 娘们多是余。从德政殿出来,夏镜花抬头望天天际的明月,将近八月十五的中秋节了,明月几近满园,夜空浩瀚,繁星点点,皎白的月光将一切映照,在仲秋的清凉夜风吹拂下,倒显得颇有些意境。经历了方才的一出惊险戏码之后,夏镜花深深呼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放宽心,才有些轻松之感。 感觉似乎有目光在盯看自己,夏镜花侧转过头去看,发现在德政殿回廊的几步之外的掖柱下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形,双腿微微分开站立,单手压着腰际的配剑,一身紫色衣袍,目光凌利,十足的有派头,正是赵长年。 想到早先时候自己的不客气,对他的挟持威胁,而方才在大殿中,赵长年却不计前嫌地出手救过自己,夏镜花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方才多谢赵都统出手,早先事出紧急,对赵都统多有得罪无礼之处,还望赵都统见谅。” “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想用这句话来打发了吗。”赵长年并没有如大多数人一样说客套话,反而有些傲慢地反问。 夏镜花微微皱眉,随后道:“那赵都统想要我如何报答?” “本官觉得……不如你离开锦王,到本官身边以示报答……”赵长年笑说着,就要伸手来搭夏镜花的肩膀。 但是,夏镜花却是不想让他碰半点,伸手一抓,就朝赵长年要落到自己肩膀上的手扣过去,而赵长年本能的侧转手腕闪避并顺势要来拿她的手腕,夏镜花就又利落地手腕翻着扣向他的脉门。 如此的交锋,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两人的手上功夫已经打了几个来回,最后的结果是两人几乎在几一时刻一左一右地分别扣住了对方的脉门,两个盯着对方的眼睛互不相让。 “赵都统,何必强人所难。” “若本官非要强人所难呢?” “那赵都统就要再偿一次下巴被刀刃抵住的滋味了,不过……这次我可不保证,划伤的只是下巴。”夏镜花说着,扣在赵长年脉门上的手指力量就加重了一点。 “果真烈性,你就对锦王如此忠心?” “错,这不叫忠心,我不又是他的婢女侍卫。” “那是什么?” “平等的一种关系,你不懂。” “那本官倒是有些兴趣,想听听了。” “平等的尊重,相互的信任,这可不是你这种趾高气昂的公子哥儿,皇宫都统能明白的。” “那他还是王爷呢。” “可我信任他,这与身份地位无关。” 片刻后,赵长年松开了夏镜花的脉门,然后朗声笑开,夏镜花也松开他的,脸上露出些笑意。 “我懂了,看样子你是认准了要随着锦王,不肯另从其他人。” 夏镜花笑了笑,当是默认。 “你方才怎么就那么确定,这大殿之中就有潜伏着的不忠者。” “我从来没确定过。” “那你还敢信口雌黄。” “不是信口雌黄,而是从细节着手,察言观色,再用用心理学的一些镜像思维方式。” “什么东西?”赵长年皱眉,显然对于这些现代的说法词汇很不理解。 夏镜花觉得,这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所性便含糊地有些揄掖揶自夸,道:“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我的智慧。” “唉,实话来讲,本官很喜欢你,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谁都知道,太子乃未来国君,你却为锦王而将太子得罪了,你的将来可就这样毁了,难道不可惜吗?”说到此处,赵长年停顿着笑了笑,道:“不过,现在你还有个机会,改变心意。本官虽不是皇子,但却也是二品官员,深受皇上信任前途可谓不可限量,加上本官年方二十三,相貌英俊,也不比锦王差了许多,你若从了本官,我定对你珍爱有佳,锦衣玉食供你挑,金山银山随你选,本官也定能护你周全无虞,享尽世间乐趣,保证你不会再遇今夜这般凶险。” “不必可惜。我虽是侯府的庶出女儿,若是赵都统真这么喜欢我,担心我的安危,不如这样,你就从了我,在我身边当个随行下人, 我也能保证赵都统你日日都能见到我,每月再给你半两银子的工钱,保证你每日有窝头咸菜吃到饱,有赵都统在,我肯定也安全无虞。” 赵长年乃是赵氏外戚一族里拔尖的年轻一辈,从小就被下人捧在手心里贡着,长大后又官路亨通,直坐到晋都城禁卫都统的职位,便是朝中阁老大臣见了他都要给面子,谁敢这样对他说话讥讽。 “牙尖嘴利,不识好歹。”赵长年脸色一沉,冷冷一喝。 夏镜花倒也不气,微微笑道:“即是赵都统没兴趣,那就算了。” 言罢,夏镜花也懒得再与赵长年置气斗嘴,转身笑着离开,却又听赵长年在背后道:“喂,回头若是哪一日锦王不要你了,记得来找本官,本官喜欢。” 夏镜花头也不回地摇了摇手,道:“好,赵都统如此积极当备胎,我会记下的,等着吧。” 笑着走出几步抬头回到大殿正门位置,夏镜花这才发现,独孤锦衣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负手立在那里,月白锦衣,长身玉立,脸上的神情平淡温和,却又有一些隐隐的异样情绪,只是夜色和掖柱的掩映她方才没看到。 看独孤锦衣那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方才他与赵长年的聊天,他一直都听着了,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便道:“怎么站在这儿也不出声。” “走吧。”独孤锦衣没有回答夏镜花的问题,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径自先负手下阶。这两个字,听起来没有什么太多情绪,但夏镜花还是立刻从他说话的态度里立刻辨别出,他有气,在生气。 夏镜花也不由多想,紧随着独孤锦衣下阶追上去与他并行,道:“干嘛?我说错什么了吗?” 独孤锦衣负手走着,对夏镜花的解释并没有理会,径直向前,夏镜花就又道:“那个……我与那个赵都统就是随口聊聊,没说什么,就算是说了什么,也是瞎掰的,你不会就因这个与我置气吧。”16607485 独孤锦衣还是不出声,只自顾地走着,夏镜花也没好气了,刚才自己那么费心费神帮他出头,这会儿就是自己和别人多聊两句开了些玩笑,他还摆起脸来了。 “你是在生什么气,我哪点就惹你生气了。”夏镜花停下步子,不悦地质问。 独孤锦衣也终于停下步子,负手转过身来,道:“我说过,要你随在我身侧便是,不可贸进,不可冲动,你自己都干了什么?” “我……我都是为你……” “我不需要。”独孤锦衣出声,将夏镜花的辩解打断,道:“你可知道,方才你的冒然出头有多危险,只要说错一句话,一个字,出一点差错,你的脑袋就会落地。你自以为聪明大胆,可你这却是在命自己的性命作赌。” “那怎么办,让我看着你一个人抗下来,落到别人的圈套里吗?”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夏镜花却是火气上了头,一甩袖也没给独孤锦衣好脸色,自他身边擦肩而过离开。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当我白操心了,锦王殿下!” 夏镜花一个人回到列宗祠已经是丑时左右,青仪早已安睡,她自己却是一肚子火气怄着睡不着,就坐在榻边发呆。不久一会儿,门被扣响,夏镜花问是谁,就听到独孤璋的声音。 “夏镜花,是我,我带太医来看你。” 夏镜花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伤今晚还一直没处理,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她也不想多受罪,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较劲儿,就下榻去开了门。 太医替夏镜花清洗包扎了伤口,然后退出去离开,独孤璋就坐在桌子一边撑着下巴盯着夏镜花,道:“你是不是和四哥吵架了?” “你小孩子瞎打听什么。” “方才四哥到承安宫来找我,让我带着太医来看你,自己却不来。四哥的脾气是最好的,你怎么就能把他气成那样。” “他还生气,我还生气呢,爱气就气吧。”夏镜花没好气地一翻白眼。 “夏镜花,你是不是喜欢四哥?” “谁告诉你的。” “德喜说的,他还说四哥看着也喜欢你,你们两情相悦。” “我可不敢喜欢你四哥,王爷脾气大的很,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唉呀,夏镜花,你这是在说气话呢,我听得出来。不过,要是你觉得四哥不好也没关系,你再等两年,等我能娶妃的时候,你嫁给我呀,我保证不气你。” “人小鬼大,你就是个小孩子,还想到娶妃。瞧你这模样,活脱脱将来就是第二个夏青城。”夏镜花白了独孤璋一眼,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 独孤锦衣:看书不留言,本王不喜欢! 夏青城:读者姑娘们,来笑一个,我又要出场了~ 评:作者疯了~ .. 第123章:道歉 “唉呀,夏镜花,你这是在说气话呢,我听得出来。不过,要是你觉得四哥不好也没关系,你再等两年,等我能娶妃的时候,你嫁给我呀,我保证不气你。” “人小鬼大,你就是个小孩子,还想到娶妃。瞧你这模样,活脱脱将来就是第二个夏青城。”夏镜花白了独孤璋一眼,起身收拾桌上的东西。 “算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独孤璋起身,拂了拂有着华丽绣纹的宽大袖子。 又闲扯了几句,看看时辰也不早了,独孤璋就带着宫人离开,夏镜花也困乏的很,就熄灭烛火合衣上床睡下。 月中天,星海繁,夏镜花渐渐熟睡过去,屋外是静照的月光,一切安静无声,风过无痕间,有一袭月白的修长身形立在屋外的青石地板上,负手长立,眉目间是一种茫然,怀疑,不是对别人,对别的事,而是对自己。 许久之后,白衣男子才带着自己的影子悄然离开,今夜有人疲惫之后熟睡,而有人注定无眠…… 翌日,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三,早朝之上太监总管李海芳奉圣谕公布了一则消息,大意如下。 昨夜,晋都皇宫有刺客欲行不轨,幸得锦王机敏早察,护圣驾安危于未损,龙颜生悦,赞锦王之功,厚赏有放。锦王数年游历,得受天下百姓之情,乃有为百姓之肌本,为天下行事之智。感惜锦王阅历才资,着其今后为社稷出力,着令锦王今后入圣安金殿从旁候驾听政,为大晋江山扶帆出力,鉴圣上龙体欠安着令锦王中秋过后代圣驾秋检阅兵。 从前的锦王虽有贤王之名,但多半时间游历天下,在一些地方有过些美名,但说到过问的朝政大事的确不多,而如今独孤宏政治许他入圣安金殿伴驾听政,又如此直接将秋检阅兵之事交与他来办,显然现在对他是格外的信任,且有重用之意。 从前皇子之中独占一首的只是太子,虽太子有一些不太好的习性,但众大臣都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而那些有着敏锐嗅觉的大臣们开始意识到,从今往后,也许是该有些改变了。 ————————————---------华丽的分割线----------———————— 晋都城城,赵府。17GtC。 夏妍在自从得知夏镜花被留在宫中之后,便茶饭无味,昨夜几乎一夜未睡好,清早便去寻了夏娴想对策,刚到门外,就看到夏远威躺在榻上,夏娴与姐夫赵景年立在屋内商议事情。 “岳父大人,我以为,三妹还是不要嫁给太子为好,毕竟眼下朝中形势不明朗,付东书丞相与东宫那里的关系处的不怎么好,大将军李青也态度不明,朝中老臣也大多是担忧赵氏一族外戚专权,若此时三妹嫁给太子,只怕他们要将我们划到太子那一派去了。这样一来,我们可能招来其他朝中老臣病垢,到时候岳父您就夹在中间了。” “可娘也想让三妹嫁入皇室,以拉高夏家的威望,恢复夏氏的荣耀,迁回晋都城,这可怎么办。” “只要岳父在晋都,这侯府在哪其实一样……” …… 夏妍听到一半,悄然的退后离开。 原来,她的婚姻在亲人的眼中,不过是利益筹码,并没有人关心他是否真心与太子相爱。看来,若她想成功,若想嫁给自己看中的人,就要靠自己了。她必须找到夏镜花,让她帮自己在中秋宴上成功封妃。 ————————华丽的分割线—————— 午后,夏镜花抄经有些累了,就放下笔。皇帝只让他在留在宫中司职列宗祠堂的事儿,并没有说她不能离开,于是夏镜花便大着胆子,走了出去,在列宗祠附近看看逛逛。 皇宫的景致如画,靠近列宗祠的是一处山体,尚山阶向上,就山顶就是丽妃现在闭关的万佛殿。夏镜花没上去,就又从那里绕回来,去了附近的一处花苑的方向,看到苑中的秋菊开得正好,就走了过去。 满苑的龙爪菊,中间有一处亭子,夏镜花负着手一路闲逛过去,在亭中坐下,正在欣赏这满苑芬芳时,就觉察到似乎有人在看着自己。 出于本能,她立刻起身,双眼装凌利地四顾搜寻,就看到远处一处菊丛后面似乎有人影。 “什么人,出来。”夏镜花三步两步地踏着桔花跑过去,一把挡开了面前的菊丛,正要伸手去捉那人的咽喉,手在伸出去后要碰到那个的下巴时赶紧收住。 “二……二殿下。”夏镜花一惊,然后才想起要行礼,意思着福了福身子。 “五小姐免礼吧。”独孤燕微微点头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 夏镜花这才发现,这个二殿下是坐在这桔花丛后,面前置了小桌案,正在作画。 “五小姐来的正是时候,替我瞧瞧这画,可觉得哪里不好?”独孤燕是个很随和的人,拿起桌案上的画,就让夏镜花看。 夏镜花不太懂书画,不过也看得出这画功极佳,画的栩栩如生,便道:“很漂亮。” “哈哈哈……”独孤燕忽然笑了,起身道:“还是头一次有人称我的画很漂亮。” 夏镜花有点不好意思,猜料这要是放平时,肯定是一堆人用一堆形容好的词语来恭维他吧。 “这画就送你了。”独孤燕堪堪笑着,转身就离开了,依稀可看见他手上还提着一只酒壶,倒不像是皇子,更像个风流雅士。 自菊苑离开,回到列宗祠,夏镜花随手将画放到了一处柜子里,就听到独孤璋的声音在门外叫起来。 夏镜花以为独孤璋是来看自己,不过就是日常之事,但是却没想到,开门之后不仅见到了独孤璋,还见到了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李海芳。 看到所有人面色严肃,夏镜花意识到,似乎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出什么事了?”夏镜花试探地发问。 “定远侯病重,小姐的姐夫赵侍郎亲自入宫请准让五小姐回府探望,皇上已允准此事。”李海芳传话。 夏镜花感觉身上瞬间有点发寒,独孤璋赶紧跑上前来,道:“夏镜花,赶紧的,我送你出宫去。” 独孤璋带着夏镜花自皇宫中一路跑过,身后跟着一行伺候独孤璋的宫人,那样的阵势在宫中从未有过,引来所有人侧目。 独孤璋带着夏镜花去了午门口,承天广场上,已经有一辆马车在侯着,夏镜花掀起帘子上车,发现里面还坐了一人,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也不多说话,只伸出手来,夏镜花便握上去借着他的力赶紧坐入马车。 独孤璋不能随便离宫,就只能止步,带着身后一大群追出来的宫人站在宽大的承天广场上看着马车急驰离开。 赵府内,灯火通明,夏远威躺在床上,面色发白。 夏镜花回府,直接去了夏远威那边,夏氏两姐妹和赵景年都在,见夏镜花进来,先是夏妍迎了上来。 夏远威看到夏镜花进来,睁开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自己要与夏镜花单独讲话。 众人退出去,夏镜花上前在榻边坐下,唤了一声父亲。 夏远威看着夏镜花,眼睛有点迷离,很久之后才道:“从前为父对你照顾的不多,如今想要对你照顾,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父亲……”夏镜花才唤了一声,不知怎么的,就有些哽咽了。 “你看起来,真像你母亲。” “我母亲?她是谁?” “一个让人尊敬的女子。”夏远威伸手指了指屋内挂着的配剑,道:“这个,留给你。” “父亲……”夏镜花刚想说话,夏远威就沉沉闭上了眼睛,夏镜花伸手去试探,发现还是有鼻息,只是昏睡过去,才放下些心。 叫了大夫和众人进来,夏镜花问那大夫,明明前几日入宫之时夏远威的身子骨虽然不算好,但也还不算差,何以只是隔了一天,何以重成这样。 那大夫听着问话,吞吐半响,夏镜花便知其中有玄机,看了看全守在夏远威床边的人,侧手引了大夫出门到一处僻静之地,道:“大夫有话不妨直说。” “老夫兴许是误断了。”老大夫有些推辞。 “那就把误断的事说来听听。” “这……这……”老大夫还是有些迟疑,夏镜花却盯着他不放,他只得叹息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只怕是侯爷被人下了些毒,这毒的分量很轻,只是加重病情,却不要老侯爷的命。” “这件事不许说出去,否则就要你的命。”夏镜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所在,轻声威胁了一句,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夫离开。 大夫离开,夏镜花负手立在廊下,心中觉得和些沉重,不禁闭起眼睛呼吸。有人自旁边轻轻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她闻嗅到有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便知身侧之人是谁,轻轻地靠了上去。 “有时候会觉得好累,好辛苦,身边每多一个要对自己好,将要对自己好的人的时候,他们就会遇到不幸。我是不是注定只能孤独地活着,不配得到别人的关爱?” 呀是证再候。独孤锦衣没说话,只轻轻揽紧了怀里的人,除了给她力量和温度,不知道能还有什么。 “我道歉,昨夜我不该与你生气。”许久后独孤锦衣开口。 “嗯,我接受道歉。” “但是有三个条件。” “你还要挟我谈条件不成。”夏镜花退开独孤锦衣的怀抱斜眼看他。 “第一条,不许再扮妩媚的宫女勾 引他人,诱敌也不可。第二条,以后再见到赵长年,就离得远些,本王不喜欢他。第三条,以后不许冲动,不顾性命安然的行事。” 听着这三条条件,虽说是条件,但每条听来却也都是在维护她,夏镜花不禁觉得满心秘甜蜜,忍不住笑了,一推独孤锦衣的肩,道:“原来你昨晚就是在气这些,我扮宫女说话那也只是动动嘴,又没露脸,那赵长年是他自己嘴贱,我可没说对他有意思,你还真是小气。” “嗯,本王现在就很小气。”独孤锦衣丝毫不含糊地承认。 “好啦,我答应你就是,以后见到那个赵长年,肯定绕个十万八千里,他敢靠近一点,我就一刀解决了他。” 独孤锦衣虽不置可否,夏镜花却看出他面色舒缓下来,知道这点小意外隔阂算是解除了,心下也轻松许多。 “对了,那个赵长年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敢在宫中那么横?” 独孤锦衣听到夏镜花这么问,面色有些微的变化,习惯地负手于背后,望处廊外的天际,缓声道:“他是已亡辅国公的孙子,辅国公也就是前朝的丞相。当年父皇兵临晋都城城下,他只身出城与父皇谈判,要父皇约定不伤百姓,不扰平民,对前朝臣子也以礼相待的三大条件后答应投诚于父皇,帮父皇打开了晋都城门,后成为大晋的辅国公,帮父亲整顿朝纲建立新政。辅国公有三子一女,他的女儿也就是当年的赵皇后,三个儿子有一位长子在昔年战死,这赵长年便是他那个留下的唯一子嗣。论起来,他是赵皇后和父皇的侄子,算是皇亲,加之他功夫好,曾在十九岁时领军破了南岭的山贼,为岭南之地立过大功,所以深受父皇倚重,虽然今年不过二十三,却已经坐到了皇城禁军都统的位子,比朝中同品的一些大员还受父皇信任。” “功夫好?那和夏青城比起来如何?算一算年纪,夏青城和这个赵长年都是年轻一辈的晋都城中的公子哥儿,条件都不错,他们谁更厉害点?” “来ri你见了青城,可别这么问他。” “为何?” “青城会生气的。” 夏镜花听了个二丈和尚没摸到头脑,难不成这夏青城当年和赵长年当年打过?结过梁子?一股熊熊的八卦之火不禁在夏镜花心里默默燃了起来。 与此同时,大晋西北之地,西北平原的黄土地上一辆马正在缓慢地摇晃着前行赶路。车厢内,身上包着十几处白色纱布的夏青城,因为马车的摇晃不停扯动身上的伤口,一路来不停叫着疼。 眼皮儿狠跳了几下后,夏青城终于忍不住了,一掀车帘,道:“小月,我不过就是放了你一次鸽子,你就这么折磨我,你家锦王要你留下来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前面一身碧色衣裙的俏丽女子自马背上回头,没好气地道:“夏公子,是你要不顾自身有伤,坚持要入京赶路的,这即是赶路马车怎么可能不摇晃,马车摇晃怎么可能不撞到伤口。” “那让马车行慢些,给我开些止痛的药来。” “这有什么用,我早就说了你再休养半个月才能行动,让你把伤都养好些了再入京,又没人急着要你入京,你却偏不听我的,现在知道疼,怪谁呢。” “我不放心夏镜花,也不知道她入京请罪如何了,得早些去,等不了半个月……” “夏镜花,夏镜花,你可真是怜香惜玉,那我就成全你。”小月一扯马,然后冲马夫道:“马夫,我家公子急着入京,马车赶快些,越快越好,天黑前就得到渭城,否则就不给车钱。” 一听要不给自己车钱,赶车的马夫卯足了劲儿一鞭子狠狠抽到马屁股上,就听得拉车的马儿一声嘶叫,迈开蹄子就沿路直朝前面跑。车厢内的夏青城被摇晃着就撞上了马车厢壁,疼得他一声惨叫传出来,留在了青天白日的西北黄土平原上…… ——————————————--------华丽的分割线—————————————— 当夜,夏镜花留住在赵府,坐在夏远威的床榻前守了许久才出门离开,发现夏妍在院中走动。 夏镜花走上前去,道:“三姐。” “五妹。”夏妍回身,迎上夏镜花。 两人闲聊了一阵儿,都是关于夏远威的,随后夏妍吞着提起了中秋宫宴。 “还有三日便是中秋宫宴,五妹你说过要帮我的,可有想到什么法子让我出彩中选?” 夏镜花看着面前这个自始至终,只为自己嫁给太子而执着的女子,沉呤了片刻,道:“三姐,你真的确信太子就是你要嫁的人?” “嗯,我们曾有约定,今生我非他不嫁。” 太子独孤承,夏镜花对他实在是没有好感,但感情的事又哪里是外人能建立介入的,罢了罢了,情人眼里出西施,若是太子对夏妍有深情,便是对外人再不好,对她好,那她便也是幸福的。加之她本来就是有承诺在先,答应过要帮夏妍,不好自毁承诺,失去夏妍对自己的信任,只能决定安原来的计划帮夏妍。 “三姐,如今只有三日,多的准备来不及,我便只能出些力道较猛的点子给你。只是,三姐你需想清楚,这法子当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成则成,不成你则要沦为别人的笑话了。” 夏妍听着,也是有些担忧的,但最终还是点了头,表示自己的坚定决心。夏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夏镜花也劝不得,只道“那好吧,三姐你随我一道去书房。” 在书房,夏镜花与夏妍几乎一夜未睡,现在制衣裳来不及了,不过那日自沧州带来的衣裙正好夏妍能用上,是夏镜花的独家设计,结合了欧洲宫廷裙的特色,又与大晋的女裙结合,十足的新意漂亮。 夏镜花让夏妍动用自己的才智,将你与太子在沧州一品天香楼比文斗才之事编成曲,取名《天香记》。 “盈盈七夕时,煌煌灯下影,佳人如梦令,君见一倾心……”夏妍精通诗文,写这样的一个曲谱出来,十分的顺手。赶在天明之前,夏妍与夏镜花合力抄录了几十份儿。天色微亮的时候,夏镜花让夏妍去休息了,然后自己换了男装出门,戴了纱斗笠去酒肆,把那些抄录的《天香记》散发出去,给那些唱曲的人。 自一处酒肆出来,夏镜花抬头望了望天气,一夜没睡,加上日头有些大,便觉得乏力的很。 一辆马车在面前停下,有些眼熟,赶车的樊虎把帘子掀起,毫不意外的就是独孤锦衣坐在里面。 “上来吧。”独孤锦衣伸手,夏镜花就笑着上前,借了他的手上车坐下。 “你怎么来了。” “早上受了父皇的赏,入宫谢恩,出宫后就顺道来寻寻你。”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在这边街上。” 独孤锦衣温和地微笑,并没有解释,夏镜花打了个哈欠,也没留意,伸手握上独孤锦衣的手上了马车。 “瞧你这一脸的乏意,你先睡会儿,想去哪我送你。” 夏镜花眼珠子一转,忽然有点不怀好意地挑眉笑了笑。 “这是何意思。” 夏镜花咳了咳,摆出一副夏青城的风流浪荡姿态,学着男子的淫邪笑意,挑动眉头道:“锦王殿下,咱们去逛窑子吧,如何?” 独孤锦衣一向正经,忽听夏镜花这样一说,眉头微动,却也没多少意外,只温和笑道:“嗯,好。” “过来靠着睡会儿,到了我叫你。”独孤锦衣拉着夏镜花到旁边坐下,留了肩膀给她。 夏镜花也不客气,打了个哈欠,靠着独孤锦衣的肩膀就睡了,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再醒过来时,发现马车已经停了,她正半卧在独孤锦衣的怀膝之上,独孤锦衣则轻揽着她的肩让她不摔下去。 “到了?怎么也不叫醒我。” “见你睡的香,便想让你多睡会儿。”独孤锦衣温笑着,扶着夏镜花的肩膀坐起来,冲外面的人支会了一声,自己先下了马车,然后回向过来牵夏镜花。16607916 夏镜花边抬头打量这处三层高建筑,边借着独孤锦衣的手下车。 白天青楼没开门,樊虎就上前叫门,许久之后才有睡眼朦胧的龟 公开门,挥着袖子说晚上才开业,便顺势要关门。 樊虎一脚撑住要关上的门,便进了屋,侧手恭敬地请独孤锦衣和夏镜花入内。 老鸨迎出来,本也是一派不耐烦,但见了独孤锦衣立刻面色一改,道:“哟,原来是四公子,快楼上请,快叫招盈姑娘起身,贵客到了。” 然后,老鸨如被在尾马上点了火的猫,忙里忙外地招呼着要将最好的茶水最好的点心全奉上楼。 .. 第124章:中秋宫宴(上) 夏镜花看着这老鸨的表现,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心里有酸味儿就升了起来,侧头打量了独孤锦衣一眼,道:“想不到,四公子还是这里的贵客。” 独孤锦衣微微笑了笑,领先上楼,轻车熟路地入了一入厢室,不一会儿就有着碧色芙蓉裙的女子进门来,身姿摇曳,面容美艳,特别是一双眼睛秋水盈盈,与她招盈的名字非常符合。 招盈与独孤锦衣显然是相识的,行了一礼,道:“公子许久不来看招盈了,还当公子将招盈忘记了呢。” “但凡见过姑娘玉面的,谁会忘记。”独孤锦衣鲜少地也说了句客气的夸赞之话。 夏镜花就觉得一股子酸味儿伴着火气上了头,正巧招盈转过身又冲夏镜花行了一礼,道:“公子面生,敢问如何称呼?” “夏。”夏镜花不冷不热地吐了一个字,然后就站身来,道:“我去与老鸨有些事情商议,四公子与姑娘慢聊。” 夏镜花起身就出了门,见老鸨正在楼上游荡,但走了过去,也没心情废话多说,一伸手将一张抄着《天香记》的曲谱纸张塞给她,边丢了张银票,道:“让你们楼里最红的姑娘照着这个唱,唱红了,好处还会有。” 老鸨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曲子,本来青楼里唱些才子佳人的曲子就是常事儿,还有人送银子,自然乐意接下。 和老鸨交待了几句,夏镜花也没回厢室,径自下楼出门离开,就近去了几家青楼,敲门,叫老鸨,送钱让唱曲儿,一切办完,大概就是午后时分了。 夏镜花沿着街上慢慢走动,朝赵府回去,一瞥眼看到后面跟了辆马车,是独孤锦衣的。她也不太理会,就权当是没看见,走走看看,一路闲逛,直到一处一处铺子面前,那马车终是没了耐性停挡到了她面前。 “这又是怄什么气呢。”独孤锦衣掀起帘子温和地看她。 “没有,你哪看出来我怄气了。”夏镜花死鸭子嘴硬,反下巴抬高了一点。 “姑娘就差没把怄气两个字写脸上了。”旁边驾车的樊虎忍不住接了句嘴,闹得夏镜花好不尴尬。 “过来。”独孤锦衣伸手。 “不过。” 独孤锦衣无奈地有些叹息,道:“那招盈姑娘相熟之人不是我,是青城,我不过是与青城一起见过她数次。夏府被贬去沧州后她曾让人递了封信与我,打探青城的消息,我也是正巧想到,就与她续聊几句,让她对青城放心。” “我又没问,是我自己喜欢走路。”夏镜花嘴硬了一句,自顾地走了。 独孤锦衣随后竟然自马车中起身,走了出来,负手上前,与夏镜花平肩向前走。 如此两个漂亮的公子哥儿在街上走着,立刻引来许多姑娘侧目,多是对着独孤锦衣目露爱慕的,夏镜花一转脸,便道:“我走累了,还是坐马车吧。” 言罢,夏镜花一个转身自己先上了马车,独孤锦衣笑着摇了摇头,也随后上了马车。 --------分割线---------- 一直到中秋夜宴前,夏镜花都留在赵府,皇帝顾惜定远侯之事,对夏镜花的事儿倒显得不怎么上心了,一些朝中曾与夏远威交好的老大臣都纷纷过府来探望,便是有些不能来的,也都送人送些珍稀药材过来意思意思。 皇帝派了御医过来赵府守着照顾夏远,宫中也送来了许多珍贵药材,太子那边也送了好些东西药材,夏妍一听到太子,但眼睛都泛了红。 而对于夏镜花在外散布的歌谣,也起到了不错的作用,不过两三日,晋都城里巷头街尾,从唱曲儿的嘴里,到小孩子的嘴里,都是传唱着《天香记》太子与定远侯府三小姐的老子佳人故事,好像眼现他们就是天底下人眼中,最般配,最合适的一对儿。 现在的夏远威和侯府,处于一个混乱而不明朗的情况,皇帝一方面表现的极度关心,但却又对于侯府的贬斥之罪没有赦免,对于逃婚的夏镜花也没有下定论处置,一切如一堆糟米正在发酵,酝酿着谁也不知道是甜是苦的酒。 中秋之夜,赵景年与夏娴带着夏妍入宫,夏镜花本是不去的,但夏妍却总觉得眼皮儿一直在跳,心中不安,便央求夏镜花陪她同行。 夏镜花想拒绝,留在府中陪守夏远威,正在两人推说着出门时候赵府的门口处停下一辆马车。 已经洒黑的暮色下,一辆眼熟的马车似乎是在等人,帘子半挑起来,便看清里面坐的是独孤锦衣。 “五妹,有人在等你呢,晚些时候宫宴上会面便是。”夏妍眼尖,也认出了独孤锦衣,便笑得有些暧昧地打趣儿夏镜花。 “三姐。”夏镜花有些脸热地埋汰了夏妍一句,夏妍随后上了她的马车,沿路朝皇宫的方向去。 想一想,府中有太医照料,早些时候讲夏远威的病情已经稳定控制,在渐渐转好,府里也有下人守着,似乎也没什么事情,夏镜花也就自下了台阶朝马车走过去。 “在等我?” “嗯。”独孤锦衣随口就着,自旁边取出一封信笺递给夏镜花。 夏镜花有点疑惑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雪宣纸,便禁不住立刻欣喜地笑了,是夏青城的手笔。 “知道你挂心青城,就在这里等你,也好早些让你见到。” 信不长,笔法有些混乱,就是说了些宽慰之话,表示自己平安休养,可见夏青城的肩伤还是有些影响的,但他能写字,这说明至少醒了,能坐起来,信末还讲明他打算近日赴京,过不了多久也能来晋都城了,这对夏镜花来讲,就是天大的喜讯。 “真有些不敢相信。”夏镜花放下手中的信笺,目光里还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怎么忽然说这些,难不成我还能为哄你宽心,假冒青城的书信不成。” “不是这样,我是说……我会觉得有些害怕。”夏镜花眼神中有担忧显露,面上的欣喜渐渐收起。 “害怕?” “每一次,我觉得有人对我好,我最高兴,觉得满足的时候,就会有坏的事情发生,我害怕……现在的欣喜只是刹那烟花,害怕会失去……然后发现又是一场虚幻。” “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独孤锦衣伸手,轻握住夏镜花放在膝上的手。 “对呀,说这些干什么,今日是中秋,也得了夏青城平安的消息,人圆月圆,多好。”夏镜花收起信笺,笑呵呵地点头,顺手挑起车帘,发现马车正行在皇宫的五门外承天广场上,看到着那越来越近的皇宫,宫灯高挂,灯火通明,繁华如梦中宫阙。 ———————------场景分割线———————————————— 中秋宫宴,设在一处叫朝华台的地方,台高五十丈,呈长方形高台,左右宽长约有数百米,高台四周是宽步台阶,每阶一米,台阶上已经由宫人全部摆上精心挑选培植的盆栽桔花。满轮秋月之下,桔花随夜风扶摇,香气通透整个大晋皇城,远传至宫殿外的大半个皇城。 朝华高台之上设百桌席案,分裂两侧,正中央的上东方道席处设高席,留龙凤双台雕花椅,面前置雕龙描凤的桌案台面,上置各色新鲜水果,十六只小银碟分列帝后面前,放置着应中秋宫宴而特意准备的月饼点心,配银筷,银签,茶水等一应物什。高席之后设龙凤祥瑞四周屏风,中间十分应景地雕着嫦娥奔月的的故事,金黄色的屏风,双侧有宫梨树宫灯柱,柱上是用灯罩罩好的双六只烛台,灯火映照下,那屏风更是流金溢彩,富贵十足。 主席左右两侧分列下去的各府席案,皆布置着由御膳房精心准备的食物,月饼点心,精致漂亮,香气诱人。每处席案之侧就立一只四爪铜柱灯,上罩白色纸灯罩,即照明又不怕风,整个朝华台,这这些分列开的灯柱映得亮如白昼, 夏镜花与独孤锦衣到达朝华台时,夏妍已经落坐在席,旁边留了与她的位置,夏娴和赵景年坐在旁边的席案上,看那位置,显然是夏远威不能入宫赴宴,大姐和姐夫就顶替上家长之位,算是长姐为母的意思。 夏镜花与独孤锦衣沿铺满桔花的台阶由宫人引路上阶,在正式登上高台前,夏镜花知道自己是不合适与独孤锦衣同时上去的,就冲他道:“我先上去找姐姐们。” “嗯。”独孤锦衣温和地点头微笑,松开原本在宽大衣袖下握着她的手。 夏镜花上高台,她没在化面妆,亦没有着华丽的服饰,所以根本没有什么人留意于她,她便走到夏妍旁边悄然坐下,拉了拉夏妍的衣袖表示自己已到。目光扫过,夏镜花看到席案末下的位置,有一个熟悉的人,一身红衣,十分的抢眼,岳红衣,果然是见到她了。 岳红衣的目光也投过来,与夏镜花相迎,眼神里是一种不喜欢的感觉,看样子岳红衣是把夏妍当成了对手,连带着因知道夏镜花帮夏妍,也将她视为了敌对。 “锦王殿下到。”高台之侧有太监朗声宣话,众人的目光齐齐侧首看过去。 白色的灯火映照间,就见得有英俊高蜓的男子着一身月白锦袍缓步上来,乌黑的发如绸缎般有着光泽,俊朗的面孔,舒朗雅致的气度,一身月白色的锦沉锦布料,没有明亮的光泽,但却有着另一种沉稳,纹着细细的花纹,没有太张扬的颜色,但却就是让人觉得有一种无人可及的高贵和优雅,这便是气度。 众人齐齐起身,身独孤锦衣行礼客套,独孤锦衣面色温和,带着笑意一一还礼,随后在右侧的席位上落坐。 独孤璋随后也到了,近十四的年纪了,身量比普通孩子高一些,身后跟着一群宫人上来,又是引来一片请安之声。 最后来的是圣驾,随着圣驾一起来的还有太子。 皇帝与赵皇后及太子,皆冠袍带履的正式打扮。粉衣宫女捧着宫灯、香珠、熏灯、孔雀羽幡先行,中间是帝后分列乘坐的金顶金黄版舆,太子随行驾侧,太监位奉拂尘等一应物后行,再后面随行的便是宫廷带刀护卫,一行人远远自宫围间行来,朝华台上的人看着,便来穿过初宫廷楼阁的一只灯火之龙,最后到了朝华台 所有人起身,冲被宫人拥簇着登上高台的帝后行礼,三呼万岁。 “中秋宫宴,本就是和乐之宴,都免礼落坐吧。”独孤宏政下着令,由两个太监扶着落坐,显然身体的确不太好。 众人在皇帝落坐后一一坐下,然后礼宫宣布中秋宫宴开始,乐师便奏乐起来,有宫廷舞妓上前来助兴。 宴过三询,一曲舞毕,李海芳便打了个眼色给旁边,旁边立刻会意,跑去了宫廷乐声那边,小声地说了几句,乐师们便都渐渐收了音。乐声停下,众席案后坐着的人也都会了意,放下手中的餐具。 “今日良辰美景,本宫与皇上亦有一件大喜事要宣布。”赵皇后带着一些端装笑意开口,然后冲旁边的李海芳打了个眼色,李海芳就自旁边的太监手中接过一方托盘上前,托盘之上放着一方玉印。 “太子东宫妃位空悬多年,不利东宫中和,今日花好月圆,本宫与皇上有意为太子立妃,这是太子妃的印绶,太子中意于谁,便将印绶交与她,她便是我大晋朝的太子妃了。” “如今天下皆传,太子殿下与定远侯府的三小姐才子佳人,天作之合,太子娶定远侯府的三小姐,乃是民心所向呀。”有一个着朝服的老臣开口。 “付阁老所言在理,这些日子,街头巷尾皆在传唱三小姐与太子的故事,可是件羡煞人心的美事儿。若是太子不娶三小姐,那可是要让天下百姓失望了。”另一个年纪颇大的臣子也接话。 随后,一些大臣也都如此符合相应,夏镜花暗自满意微笑,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让舆 论都站在夏妍这一边,让岳红衣失去与夏妍对抗的优势。 “众卿家所言在理,不过说到底还是要看太子的心意嘛,今日佳人在列,兴许太子也有更喜欢的闺秀佳人呢。”赵皇后玩笑一般说着,冲太子打了个眼色。17HW0。 太子立刻起身,恭敬地冲赵皇后行礼,取过印绶,然后转身看向左右两侧在坐的女子。太子向夏妍,一步步走过来,夏妍微微有些激动地红着脸,垂在膝头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夏镜花。 但是,太子并没有在夏妍的席案面前停下,而是深情而又无奈地看了夏妍一眼后,欲要继续向前走。夏妍瞬间身体一僵,而夏镜花则更是眉头一皱,明白有了变故,想来这选妃之事,是由不得太子,已经被赵皇后早有暗中定下指使,只怕夏妍要落空心愿了。 “怎么办?太子他这是要选其他人……”夏妍的手在颤抖,惊慌无助地看向夏镜花小声地询问,眼中急得眼泪都在打转了。镜鸨子地夏。 “三姐,就算是现在,你还坚持要嫁太子,还是不肯放弃吗?” “不肯,除非我死,否则我便不会放弃。” “好,那你就拼作一死吧,要么登上妃位,要么你就声誉扫地。”夏镜花在桌下暗自握了握夏妍的手,然后自桌席下狠狠掐了夏妍一把,让她不由呀的一声轻呼出来,本能地蹭地一下站起了身子。 “太子殿下。” 一语出,满座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夏妍。 夏妍的手在颤抖,因为紧张,她竟然说不出话来,夏镜花便暗自扯了扯她的衣袖下摆,然后微低着头,以一个婢女的姿势虚引着夏妍离开了席案,去了宴台中央。 “参见皇上,皇后。”夏妍向坐在中央首席上的二主行礼。 “你是何人?”一直病态十足,没有说话的独孤宏政开了口。 “民女夏妍。” “哦……原来你就是夏爱卿的三女儿,你上前来,是有何事?” “方才听皇后娘娘与诸位大人对民间传唱之事略有好奇,民女斗胆,奏请弹唱献艺。”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也由不得他们不惊。一个姑娘家,自己请命唱自己与别人男子的故事,这可不是哪个女子就能做出来的事,这种主动,大胆,甚至是有点厚脸皮的举,让在场所有的大家闺秀们都觉得听到了惊天异闻。 若是太子立是她为妃还好,能被人说个大胆,但若是不立,那么来日她就是天下的笑柄,永远抬不起头,而对于其他男子,便是她再倾国倾城,也再不敢娶,谁敢娶一个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太子表白过的女人?16613520 震惊是必然的,拂不开的面子也是必然的,赵皇后的脸色有了变化,尽管她并不想给夏妍这个机会,但是独孤宏政却不能拒绝夏妍这样已经提出来的请求,如果当场拒绝,那可就是打脸一般,便只能应允了。 夏镜花应变很快,微低着头,快步走到宫廷乐师们所在的地方,客气地向怀抱琵琶的乐师借了琵琶,然后拿回来双手交给夏妍,冲她微微点头。 宫人识趣儿,眼尖地已经送上了凳子,夏妍在凳子上坐下,最后看了一眼太子,然后开始勾抹弹唱开来。 “盈盈七夕时,煌煌灯下影,佳人如梦令,君见一倾心……” 《天香记》是夏妍依据自己与太子的七夕夜会改编而成,又经夏妍唱来,更是动情,声音婉转,感情丰沛,让在场所有人都渐渐听着入了神,而那端着印绶站在那边的太子,更是不自觉地转过身,看着夏妍出了神,眼神间尽是怜惜。 夏镜花看着坐在宴台灯火中央一身红衣的夏妍,听着她将心事,情事一字字唱来,也不由有些被打动。不论夏妍的性格如何,不论她身上有多少小毛病,但此时的夏妍为自己的爱情而放手一博,摒弃一切不管不顾的举动和勇气,让她很佩服。能为自己的心头一人舍得一身剐,不顾后果,一人对一人,仅此而已的真心,她是羡慕太子的。 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夏镜花看过去,隔着几席桌案,见到独孤锦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着别人的深情故事,曲调悠扬间,回视独孤锦衣的目光,夏镜花微微歪头,有些俏皮地挤眼笑了笑算是回应。 一曲毕,夏妍起身行礼,众人鼓掌,独孤宏政也意思着拍了拍手,唯有赵皇后看着夏妍,没有动,虽然面上依旧带笑,但那笑意之后还有不悦的怒。 夏妍转身,看向太子,目光盈盈是与太子相对立着。此时,夏妍便是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一切都已经被人看懂,此生她是非要嫁太子不可。 而一切在场地的,也都为场浪漫的表白而动容,在场的所有女子,无不为夏妍与太子的故事而感动,自知此次夏妍是要独领风骚了,自己便是能当选为妃,亦只是个摆设,敌不过夏妍在太子心目中的地位。在场个个都是家世不凡的名门女子,想着能嫁太子为妃自然是好,但若要委屈下居于夏妍,也都是不会甘心情愿的,于是多半在心里暗自退了局,不再对太子抱有想法,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 没有人再推荐妃位的合适人选,便是有开口说话的,也都是说太子与夏妍的相配,那意思是夏妍为妃,顺应一切人的心意。 赵皇后端坐在席案之后,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任是气愤,但也无奈,如今大势所趋,她不可能直言让太子改意,强行塞一个李月华给太子,就算太子同意,李家也不会同意。 “本宫以为,三小姐的确与太子相配,不过本宫倒也觉得李将军的妹妹,李月华小姐也与太子相配的很,众位爱卿觉得呢?”赵皇后开口。 “李小姐也是京中名门闺秀,只不过这……这……太子已与三小姐两情相悦。”付阁老有些为难地接话。 .. 第125章:中秋宫宴(下)周末加更 “太子是国之国之储君,妃位之选自然不会只是一位,倒是正妃之位定要挑一位得体敏淑的大家闺秀,本宫虽也喜爱夏三小姐的歌喉动人,倒还是觉得李家小姐更合适些。” “夏三小姐出身大家,早年便是名动城晋都的名门闺秀,难道皇上娘娘娘是觉得夏府的小姐,比不上李府的小姐?”付阁老反问。 “自然不是如此……两位小姐各有千秋,只是这正妃之位仅有一位,倒也真是为难呀。太子,你看呢。”赵皇后不能直接指定要李月华为正妃,只能看向太子,希望太子并没有因为夏妍的这一曲而将他打动太多,以至于忘记了自己当初的命令授意。 子妃动的储。太子还看着夏妍,听到赵皇后与自己说话,下意识的躬身行礼,但却半天没有答出话来。一边是自己的心意,一边是赵皇后的中意,他在摇摆不定。 气氛陷入了片刻的僵持,夏镜花也替夏妍紧张着急起来,该做的,能做的,全都做了,如今成败就在此一线了,只要太子做了选择,一切就成定局了。 夏镜花暗自着着急,目光落到那边正闲玩着桌上的水果十分无聊的独孤璋,她忽然灵机一动,冲他打了个眼色。 独孤璋并没有发现夏镜花的眼色,好在是旁边的太监德喜发现了,轻轻示意了一下独孤璋。 独孤璋抬起头来,看夏镜花在冲自己打眼色,立刻笑了,刚要有下一步动作,夏镜花立刻微微皱摇头眉表示不要。然后示意他朝站在中央的夏妍和太子看,她再将自己的双指竖起,然后再慢慢将双指放平并立。 独孤璋皱眉想了想,然后像是忽然明白了夏镜花的意思,点了点头,整了整衣襟后忽然自席案后站了起来,走上前去。 独孤璋的忽然上前,又让所有人都意外了一把,皆将目光投向他。 “父皇,皇后娘娘,其实儿臣倒有一个法子,能帮太子大哥解此难题。” “哦?”赵皇后皱了皱眉,似乎是在不满于这又杀出来的一个程咬金,但又有些好奇。 “儿臣曾听太傅讲过娥皇女英的故事,若是太子大哥太过为难于立哪位小姐为正妃,那倒不妨教仿古贤士,同娶了两位小姐,不分正侧之全,共享妃位,父皇觉得怎么样?” 此议一出,众人便都是小声的一阵议论,太子立双妃的事情就被挑了起来,然后所有人都觉得些法甚妙,然后纷纷点头,依旧是付阁老先开了口,上言称赞独孤璋这法子极好。 连独孤宏政都点了头,无法之下,赵皇后只得也随了大势同意。 就这样,独孤承取印绶,携夏妍和那个叫李月华的女子一齐上前将印绶交到了二人手中。 “今日这里还有一位远到而来的佳人,乃是本宫特意让北郡主将人送入宫中赴宴,岳家的小姐红衣。”赵皇后见正妃之事已经由不得自己多改变,便顺势想做个顺水人情,再将岳红衣也纳了侧妃经独孤承,众人亦随赵皇后的目光看向岳红衣。 岳红衣丝毫没有怯意,自席位上站了起来,不卑不亢的走到中央,冲皇后行礼,然后冲太子行礼。 “红衣多谢皇后娘娘美意恩泽赐赴宫宴,红衣在此斗胆,有一事求陛下和皇后娘娘。” “本宫正要宣布一件你的美事,何事比这件事还要重要不成?”赵皇后笑言。 岳红衣没有说话,便算是默认的坚持,那赵皇后当着众人自然也大度,不与她计较,笑道:“好,那你且说来听听。” “民女斗胆,想向这里的一位皇子问一个问题。” “哦?倒是有些意思,就准了你。”独孤宏政病态的脸上露出一些兴趣的笑意。 “多谢陛下。”岳红衣冲独孤宏政行了一礼,然后慢慢抬头来环顾四下。 夏镜花以为岳红衣会问太子,但是她发现岳红衣的目光根本没有朝太子那边看过去,而是落向了独孤锦衣,夏镜花忽然觉得心头一惊,莫不是她看上了独孤锦衣? 但是,独孤锦衣并不是岳红衣目光的终点,她的目光最后落到了在旁边一直默默无声,自顾斟饮的独孤燕身上。岳红衣一步步穿过柱台,走到独孤燕的面前,冲独孤燕款款行一礼,然后道:“敢问二殿下,可愿娶我为妻。” 所有人在那一刻惊住,惊呆,四周安静无声,闻针可落。 夏镜花看着岳红衣,所有人也都看着岳红衣,大家心中都明白赵皇后方才的态度是要让她嫁与太子。成为太子的女人,将来皇帝的女人,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但是岳红衣却主惜暗中博了赵皇后和太子的面子,看中了毫无名声的闲皇子独孤燕,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众人不解,不明,但夏镜花却隐隐能猜出岳红衣的心思,这可真是个宁为鸡头,不为凤尾的刚烈女子。明白自己已经先机尽失,便是嫁与太子也只是个侧位,而今晚宴上赵皇后必然会要开口指婚,所性她也一拼,主动提出要嫁独孤燕,要其他人再不能开口为他指婚。就算独孤燕拒绝,她也能借口自己倾心独孤燕而婉拒,而对于皇氏来讲,一个已经喜欢自己弟弟的女人,太子也不会要,赵皇后也不会自甘打脸地去再指婚,一箭双雕。 独孤燕也惊呆了,缓缓自席后站起身,看着面前一身红衣的大胆女子,半晌后忽然笑了,如一个风流不羁的文士,笑道:“能得妻如小姐,是我的荣幸。” 岳红衣鲜少地微笑了,冲独孤燕伸出手去,独孤燕伸手浅握住,然后绕过席案带着岳红衣冲帝后行礼谢恩。 独孤宏政对于二皇子的事情一向过问不多,他有意娶妻,便乐见其成,道:“即是二皇子要娶妻了,那便好事成双,让礼部拟旨下去诏告天下,二皇子独孤燕觐封为燕王,于婚宴当日行觐封大礼。” 独孤燕带着岳红衣上前再次行礼谢恩,赵皇后的脸却在那一刻有种种尴尬和僵硬,却又恢复了一派端装慈祥之态微笑应对一切,说些恭贺之话。 今夜的意外,变故,对赵皇后来讲,如一根刺入喉部的刺,便尽管这伤深入咽喉,让她连呼吸都痛,但她也只能忍着。 “即是二殿下也有了新妃,那锦王殿下何不再喜上加一喜?今日这里齐聚各府名门闺秀,圣上不妨为四殿下再指一位王妃。”有一位看起来是皇亲家眷的贵妇开口。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的都投向了独孤锦衣,而那些在错失了太子后的名门闺秀,目光里则都开始显露出了绿林匪徒见到金子一般的光。 太子已娶,二皇子已娶,如今余下的皇子便是独孤锦衣与尚未成年的独孤璋,独孤璋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那么独孤锦衣就成了唯一的肥肉。从前独孤锦衣只是个名满天下的贤王,游历在外,而近日因宫中护驾一事,皇帝对独孤锦衣显然十分的信任倚重了起来,连着几日传他入宫伴驾听政,开始深受皇帝信任,加上他的长相和文雅气质,这可是多少女子心目中的完美良人归宿。 “锦王,你意下如何?”独孤宏政看向独孤锦衣发问, 独孤锦衣一直温和地带着笑意坐在那里,听到这样的提议,他缓然起身,绕过席案走到宴台中央,冲帝后行礼,道:“禀父皇,皇后娘娘,其实儿臣已有中意的女子。” “哦?是哪家小姐?”独孤宏政有略略的好奇,而在场的所有小姐位都开始四下打量寻看可能存在的对手。 “她今日也在这里。”独孤锦衣慢声说着,缓缓立直身子,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两例环肥燕瘦,姹紫嫣红的各府小姐们,眼光所及之处所有女子都不自觉地羞红了脸低下头去不敢直视,但他的目光也没有停留,最终,独孤锦衣的目光落到夏镜花身上。 随后,独孤锦衣离席,从一片灯火光华中迈步向前,衣袍轻缓舒飘,仿若自煌煌灯火中而来,穿越一桌桌席宴,自一位位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名门闺秀面前经过,面带温柔微笑,携一袭温柔眼波,和那一身的优雅风流,径直走到了最不起眼的席案角落处,冲素衣素容的夏镜花伸出手来。 那一刻,夜风微拂,菊香透遍整个大晋皇宫,在璀璨如白昼的朝华高台上,一切都静得如凝固了,皇上,皇后,大臣,家眷,在场所有的人都似乎消失了不重要了,唯有面前站着的人。 夏镜花看这眼前这个踏香伴月而来的男子,没有说话,没有起身回应,但已在不知何时不自觉地弯起唇笑了。四目相交,不必多言,一切默契于心。 “本王所中意者,唯有一人,便是定远侯府的五小姐。”独孤锦衣慢声清朗地事宣布一般开口,一字一字听似温和入耳,却又铿锵有力,成为此时这高台之上,皎月之下,甚至是夜空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 看着这二人的相视微笑,听着独孤锦衣这样如宣布一般的言语,在场的所有人再一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一轮满月之下,除了夜风轻拂,没一点的动作或是声响,仿佛天地在此时静止了。 一直软软地靠坐在椅上的独孤宏政动了动身子,换了个姿势,打量宴下的众人,半晌后道:“若是朕没有记错,一年前朕是曾赐婚于你二人的,后来是这侯府的五小姐逃了锦王的婚,如今这锦王还要再娶她一次不成。” “父皇,儿臣若要娶妃,非夏镜花不娶。”独孤锦衣堪堪行礼,不紧不慢,但言语之间的态度,已经表明自己心意已定,不容再变。 中秋宫宴就在这样一句话之后陷入了沉默,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在心里惊讶着,思考着,小姐们的忌妒眼红,大人们的思考审视,女眷们的八卦心思,暗涌于每个人的心间。 有一张弓在慢慢的崩紧,将所有人的心弦拉成一个满力的弧度,独孤宏政,赵皇后,太子……所有人都在酝酿着各自的想法,如一只无形之箭,这四周布满桔花的高台上,暗涌着种种情绪。 直到一个惊慌的声音将一切的安静打破! “启禀皇上,急奏上呈。”有一个太监,跑着上了朝华台,一脸惊慌地跑至宴台中央扑跪在地。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海芳喝责那传话的太监。 独孤宏政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李海芳打住,慢声问道:“何事急奏。” “回禀陛下,方才赵侍郎府上传来急报,有刺客闯入赵府刺杀定远侯爷。” “哐。”旁边有夏娴手边的一只小碟被打翻在地,惊讶地站起身。 靠坐在软靠上的独孤宏政也坐起了身子,两秒的停顿后,盯着那太监道:“老侯爷如何?”17Gp5。 “来报的人说……” “说什么。” “老候爷当场毙命。” 一阵唏嘘和惊讶之声中,夏娴跌坐下去,被赵景年扶住,夏妍也后退着被太子扶住,夏镜花侧暗自握紧了五指。 一盏茶不到的功夫后,夏镜花已经在回赵府的路上,她没有与夏妍一起乘马车,而是直接骑马,快速自正在欣赏中秋月景而热闹的街头驰过,将无数人惊吓着纷纷退散开。 到达赵府,夏镜花利落地翻身下马直奔入府去夏远威的房间,在房间门外,她看到谁多兢兢颤颤的下人在那里走来走去,不知道怎么办。 夏镜花径直上前,推开所有人进屋,看到眼前的景象后她立刻停在了原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夏远威的尸体就在几米之外的床榻边的地上,尸体被血浸染的通红,血流了很远,在屋内汇成几条小溪,夏远威的眼睛睁的很大,似是死不瞑目,他的手向前,朝着屋内放置他配剑的地方,似乎是在他想要去取剑,但却在成功前就已被人下手用利器刺穿了身体。 “参见锦王殿下……”身后的屋外传来行礼和请安的声音,夏镜花也没动一下。 独孤锦衣也没理会众人的行礼请安,撩袍进门,看到呆立在那里的夏镜花和面前地上血肉模糊的尸体,眉头皱起,伸手径直将夏镜花揽进了怀里,用手将她的脸拂着侧靠过来,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不要看。” “我要看,我要看……”夏镜花忽然使了很大的力气推开独孤锦衣,跑上前,跪在夏远威的尸体身边,欲要去动夏远威的尸体,却又面对这尸体身上的十几首狞狰刀伤而无从下手。 独孤锦衣上来拉住她,将她抱入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上,她把伸在尸体上却无从落下的手包容进手中紧握住,垂置在膝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过就是个已经重病在身的老人,谁还要这么狠心的下此毒手……”夏镜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尸体,双目无神地喃喃念着。 “不要怕,我在这儿,没事的,没事的。”独孤锦衣温柔地说着,轻轻地拍夏镜花的后背。 “每一个人,只要开始对我好,只要开始关心我,只要我觉得我要多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时,他们就会死去……这是个诅咒,这是个诅咒对不对……”夏镜花叨念着,无助地看向独孤锦衣。 有什么东西在头顶的房顶上响了一声,夏镜花迅速反应,抬对朝头顶的瓦房上看了一眼,迅速站起身,伸手抬腕就将夏远威的配剑拿到手中,推开正赶回来的夏妍娴冲出门去,果然看到有一个影子正从房顶上跑过,朝府院外去。 夏镜花几乎想也没想,就朝着那人追过去,独孤锦衣在背后叫着她的名字,她都没有停一下,只红着眼睛认定这就是刺客,追了上去。 追出赵府,那个影子落到了一匹早备在墙下的马匹,就在夏镜花双腿不敌四蹄的时候,独孤锦衣随后驰马赶来,叫着夏镜花的名字。 “你下来,把马让给我。”夏镜花开口。 “不行,要追就一起。”“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你跟着我会有危险。” “在德政殿时你不明知有危险也要随我一起。”独孤锦衣冲马前的夏镜花伸手。 夏镜花没时间再耽搁,也看出独孤锦衣是不会放自己独自去追,便不再罗嗦多说伸手抓住独孤锦衣的手,翻身上马,然后由独孤锦衣带着朝那前面的追过去。 双马驰骋,最后在一处高墙下那个影子在一处高墙外的阴影处消失,夏镜花只得扯马停下,马儿高嘶一声止步。 夏镜花翻身下马,提剑四顾寻找,却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堵高高的墙体,再朝前看过去,见到有一队人正整齐地走过来。 “什么人在那边。”有人呵斥责问,随后一队整齐走着的人迅速分散朝她与独孤锦衣围拢。 “这是什么地方?”夏镜花此时没心情客套,径直发问。16607635 “这里是李青李将军的府邸,你们是何人。”为首的领队巡视者回答了问题后再次厉声发问。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撩袍自腰间取出一块纹龙的腰牌亮出来,那些人立刻都纷纷退后跪倒行礼。 “李青,这就是大将军李青的府邸。”夏镜花抬头,朝旁边的门楣上看去,眼中露出冰冷的寒意。 夏镜花听过这个大将军李青,他是大晋朝的新一代军事统领,对于夏远威这个一代老将一直有着多方不满,如今他终于是在夏妍坏了他妹妹成为太子正妃的计划后对夏远威下了毒手了吗? 对于大晋朝的军事权力来讲,随着夏远威的死亡,从前老新二代将领以夏远威和李青平分秋色的情况被打破,此后李青将成为大晋国唯一的得力武将,她的妹妹是太子的正妃,他的地位无人能敌。 而对于夏妍,太子娶她若怀有拉拢父亲定远侯和他身后所支持着的朝中老臣一派,为自己在老臣一派中寻找力量支持的想法的话,那么现在也是竹蓝打水一场空了,随着夏远威的突然死亡,如今的夏府在一瞬间变得一纹不值,夏妍也是如此。李青妹妹李月华在东宫的地位,得到了绝对性的保障,即便是夏妍也是太子正妃,但也再没有背后实力与李月华相较。 想到当初来晋都城时在路上遇到的刺客团,夏镜花也明白地认为,那些人就是李青所派的,他早在一开始就防备着父亲夏远威,不想让三姐嫁太子,担心父亲的地位因为三姐的封妃而再次压过他。 在夏镜花做出下一步动作,冲进府邸前,独孤锦衣伸手轻扶住夏镜花的肩膀,冲她微微摇头,然后伸出手示意她将手给她。 夏镜花沉默地盯着独孤锦衣,双目中是愤怒,独孤锦衣眉头微蹙,朝她伸着的手没有放下,表示自己的坚持。 最后,夏镜花还是用理智压下了愤怒,她知道,现在就算自己能闯进去,也找不到那刺客了,便伸出手去握住独孤锦衣的手,重新翻身上马坐稳。 独孤锦衣在确定夏镜花坐稳后,一扯马缰,沿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驰跑返回。 “我保证,我会让李青付出代价。”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五,大晋皇朝最战功显赫的开国功臣,曾随晋仁宗独孤宏政平定天下,为大晋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定远侯夏远威在中秋之夜被人刺杀,死于自己女婿的府邸中,死相凄惨,尸体被碎成数段。 从前老一派臣子皆以夏远威为尊首,即使是在夏远威受贬到沧州的时候,老臣一派也都视他为统领,在朝中多进向皇帝进言召回定远侯官复原职。而如今,夏远威眼看被召回京,女儿成为太子妃,但却没能等到官复原位的圣旨已先身亡。 夏远威的突然死亡,将原本朝中的老臣一派的主心力量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抽离,要让老派臣子中间再出现一位老臣主心骨,对于心高气傲且都官位不低的开国老臣们来讲并不容易,也就就意味着,朝中的老臣一派会在短时间内陷入混乱。 周末了,加更一章吧,大家快乐! .. 第126章:下葬 下葬 而对于大晋朝的军事权力来讲,随着夏远威的死亡,从前老新二代将领以夏远威和李青平分秋色的情况被打破,此后李青将成为大晋国权势最高的武将,她的妹妹是太子的正妃,他的地位无人能敌。 建安十三年八月十六日,仁宗帝因悲戚过度而罢免早朝,拒批一切朝政,当日太子首次代皇听政。同日,晋仁宗下旨,赦免定远侯府贬斥之罪,立即下发传旨,要定远侯家眷回京奔丧。同时,将晋都城中原本的定远侯府重新赐还给定远侯府家眷,要定远侯侯遗体在昔日的定远侯府以王侯之规格在设日灵堂。 夏娴已经出阁,夏妍已被指婚与太子,都不益出面主持葬礼,作为夏府在晋都城中唯一姓夏的人,夏镜花担任起了定远侯府的一切事物,成为夏远威后事的操办主持之人。 一身缟素的夏镜花扶棂自赵府带着夏远威的遗体离开,在一众同样身着白衣的侍卫下人的抬棂下穿过晋都城的街道,自那些前来围观的百姓中央经过,一步步向昔日的定远侯去。 独孤锦衣站在街后的巷口远远负手立着,在夏镜花经过的时候冲她微微点头,让她安心。 雪白的扶棂送归队伍自街上经过,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独孤锦衣看着远行的队伍,微微有些出神,就连公孙亦在旁边靠近也没有任何的表示。 “王爷,定远侯的死,对我们不是件坏事。” 独孤锦衣没有开口,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公孙亦便接道:“现在朝中的老大臣们散成一盘,若王爷此时稍加动作,要他们都归附于王爷一方,不是难事。” “你有何想法。” “那些老臣都信奉仁者爱仁,为君当以仁为先的仁治一套,王爷在民间早已有贤王之称,早些年的功夫现在能用上了。” “你去办吧。” “是。”公孙亦拱手行礼,应了话,然后转身离开。 独孤锦衣缓慢地眨目,最后看一眼已经消失在街头的白色队伍,转身离开。 建安十三年八月二十日,定远侯夏远威出殡,无数连夜赶来的旧部老兵自发地汇集在定远侯府外,彻夜不离开,哭泣声,唤老将军,老侯爷的声音在附院外此起彼伏。 夏镜花身着缟素,头戴白纱,双手奉夏远威的佩剑,与夏娴熟和夏妍一起送灵柩出府下葬。 那一日,送葬的队伍自大晋城的西区主街一直延伸到中轴主街上,除了前来奔丧的朝中老臣,和一些相关人士,那些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兵成为一道独特的现象,他们多都是满面皱纹,一头花白头发,有的尚是健全,有的则身有残疾,却都坚持着尾随着将夏远威的灵柩送到了由晋仁宗亲自下旨选定的晋都城西的照归山。 晋仁宗自中秋之后病情加重,卧榻数日不起,早朝数日未临,皆交由内阁和太子商议解决,但却在夏远威出殡那日强撑起身子,亲自执笔写下一篇追悼楔文,要工部挑选最好的工匠为夏远威在墓边立碑记传,供后人瞻仰。 夏远威入土为安,送葬队伍便渐渐的散去了,夏镜花立在照归山上的新墓前,久久没有离去。她以为所有人都不在了,直到听到旁边有人跪倒的声音。 “好了,父亲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们的心意父亲在天之灵能知道会领意的,天快黑了,走吧。”夏镜花疲惫地开口提醒,并没有去看那人是谁。 但是,身边的人并没有离开,随后有更多的几个跪倒的声音,这让夏镜花不得不侧目去看。 旁边地上跪着一个身着灰色衣衫的落魄男子,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那日在渭河边曾中箭而被夏镜花安置在桥搭下的宋安,而宋安的身后则是四个青年男子,是此次随夏远威一起入京的几个随行护卫,似乎是少了一人,所以只余了四人。 宋安冲着夏远威的墓碑重重磕了几个头,然后转目看向夏镜花,道:“五小姐,昔日多亏你相救之情,请受宋安一拜。” 夏镜花看宋安要拜自己,赶紧伸手扶住,道:“宋副将快起来,你是父亲的随身副将,我怎敢受你一拜。” “我兄弟六人,十年前本是连城之地的流浪孤儿,侯爷将我等安排到人家抚养长大,还教习我们功夫,带我们入军营。是有侯爷的大恩,我等兄弟才能活于世间,如今侯爷不在了,我们的一位兄弟也在渭河之岸没了,我兄弟等人商议过了,我们信五小姐,以后欲随五小姐左右,还望五小姐首肯。” “为何是我?便是你们不愿意离开夏府,想留下来,若论身份地位,大姐三姐,四哥者比我更合适你们追随。” “那日渭河之畔我等都见过五小姐的心智谋略,我等相信,由五小姐带领我等兄弟,定能找到杀害侯爷的凶手,为侯爷报仇。还有就是五小姐手中的剑,这剑是侯爷的随身佩剑,侯爷从前告诉过我们,若有一日他战死了,谁执此剑,便唯谁之令适从,既然此剑现在五小姐手中,我等便更信侯爷是信五小姐您。” 夏镜花抬腕,将手中那柄夏远威留给他的配剑横拿到手中看了看,刻着古朴纹饰的灰色剑鞘,因为是男子使用,所以这剑比普通的剑略长一寸,也略宽一寸,不论从做工还是雕饰,者是剑中精品,剑柄之上的痕迹可以表明,这把剑已经陪伴它的主人经过了数十年的光阴岁月。 “那日袭击我们之人便是冲着要害侯爷而来,如今便是侯爷回了晋都城也没有躲过此难,我兄弟本是六人,如今虽然只余五位,但却也要在此立誓,必要为侯爷寻到真凶,为侯爷报仇,为那日在渭河边死去的兄弟报仇。五小姐,请您让我们兄弟留下。” 宋安带着身后的四他侍卫向夏镜花行礼一拜,这次夏镜花没有拦扶,只是略有些出神地思考了片刻,一手执剑,望向西边天际的夕阳,和远处被夕阳映照下的繁华都城,以及都城中央那被群殿拥簇着,高高耸立在中央的圣安金殿。 “好,我答应你们。”夏镜花望着山下的城阙沉声应下,然后转身看向几人,道:“但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平生最恨被人欺骗,若你们现在离开,那便是你们的自由,没人会计较半分,但若你们决意要留在我身边追随,那么今后就必须对我忠诚,不得有半点欺瞒。若有人敢当我面一套,背后一套,我定不原谅。” “我等谨记。”宋安与四他侍卫沉声应下。 “即是如此,那么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快起来吧。”夏镜花侧手,将手中的剑插入泥土,然后双手一一扶起上的五人。 经过介绍,夏镜花知道了,除了宋安之外,余下的四人分别是阿东,阿西,阿南,阿北,而那日在渭河边不幸在丛林追杀中中箭死掉的那位是阿中。17HXt。 天色将黑,夏镜花因宋安是连夜急赶着来到晋都,一身落破,夏镜花便让其他几人带着几人先行前行下山去城中寻处地方先东脚歇息。 终于,夏远威的墓地前安静下来了,四周的地上只有一串串凌乱的脚印,夏镜花感觉有些累,伸手将插在泥土中的剑拔起来提在手中转身,打算也下山去,就看到有一身月白衣裳的人扯马立在山路边看着她。 一轮即将落山的圆月为背景,独孤锦衣翻身下马,拉着马走近,伸出手来轻轻揽了她的肩膀扶她上马,随后自己翻身坐到后面,将夏镜花圈揽在怀中扯马下山。 “其实这些丧礼之事我可以让别人都替你打理好的,你却非要自己亲力亲为,这几ri你几乎都不曾合眼。” “没关系,我想自己来做这些事,就算是……就算是回报他在这些日子里,视我为女儿,关心过我的回报吧。” “有时候你很笨,笨到别人对你的一点点好,你就会还别人许多的好。” “是吗?你嫌弃?” “不是嫌弃,是心疼。” 夏镜花笑了笑,没有说话回答,感觉真的是疲倦极了,就侧了侧身子将头靠在独孤锦衣的下颚衣襟处,道:“好累好困,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夕阳西下,两人共乘一匹,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男子如玉般的面容上眉头轻锁扯马前行,渐渐消失在照归山的山路上……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八月二十五,微雨。 晋都,定远侯府,芳华院。 清晨,天色尚未大明,夏镜花被一阵骚动惊醒。夏镜花本能的警惕着起身,穿了鞋子,尚未来得及去找件衣裳披上,她屋子的门便被人猛力地推开了。 一个自着素白衣裳的嬷嬷来势汹汹地进门立到一侧,随后就就是身着白色素衣外罩白纱孝服,头戴白花,腰束白蒿素绢的妇人红通着双眼入门。 妇人进门,看到立在床榻前刚起来的夏镜花,不由分说地上前,扬手便一巴掌抽了过来。 在夏镜花尚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这下巴掌就准确无误地落到了她的脸颊之上,下手之重,让夏镜花的半侧脸颊在瞬间痛得发麻。 眼看那妇人的第二巴掌就要再落下来,夏镜花眼皮一抬,一抬腕就将那再挥下来的手腕扣住。 “大娘,打够了没有!”夏镜花不冷不热地发问,眼波间是冷寒之意。 没错,这个一身缟素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自沧州城中接到信之后就连夜赶来晋都城的大娘蒋氏,夜半入城,连夜回府。 对于夏镜花敢如此扣住自己的手腕,还如此冷言发问,大娘的怒火更是上了一层,挣扎着就要抽出手,却不想被夏镜花扣着手腕并没松开,而她根本抽不回手。 “你好大的胆子,竟不经我同意,便私自将侯爷安排下葬,连侯爷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到。” 大娘咬牙说着,双目泛着红意,冲立在身后门口处的两个嬷嬷一打眼色,道:“你们还不进来,把五小姐押下,我要好好动用家法……” 大娘的话说着,立在门口处的两个嬷嬷就要上前来,夏镜花冷笑着目光一扫,道:“谁敢?” 那两个嬷嬷被夏镜花如此凌厉的目光扫视,都不由一愣,心中害怕,竟真的再不敢上前。 两个嬷嬷不敢再上前,夏镜花移回目光落向大娘,迎视大娘满是怒火的眼睛,再没有从前的唯唯诺诺,害怕和谨慎,平静地慢声道:“大娘,我想我们是时候好好谈谈了,让这些人都出去。”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你反了天吗。” “我什么都不是,我就是我,若你觉得我现在做的事是在反天,那我便反了又如何。大娘,我再说一次,让这些人出去,否则……” “否则如何?”大娘冷笑。 夏镜花微微一笑,侧转过头朝门外唤道:“来人呀,把这些目无主子的老嬷嬷全部给我带下去,谁敢再多吱一声,就关进柴房。” 因为大娘的过府声势极大,府里的下人早就全被惊了起来,此时都围在屋外院子里看着动静,这些下人都是夏镜花在为夏远威筹备葬礼前,在城中急招来的下人,自然都以夏镜花为主子,再加上宋安为首的东西南北四个侍卫,如今这定远侯府算是全在夏镜花的手中。她下令,自然立刻就有人应声上前入门,来押这些嬷嬷。 “我是这府里的夫人,是这定远侯府的当家主母,谁敢动我的人。”大娘厉喝。 “大娘,从前在沧州定远侯府,你是当家主母。但是,现在是在晋都城,在这府里可不一定。”夏镜花笑说着,冲那几个押着嬷嬷的下人一打眼色,那几个下人立刻捂了嬷嬷的嘴拖着出门,另外守在外门的下人立刻识趣儿地将门关上。 门关上,屋内就余夏镜花与大娘两人,夏镜花松开扣着大娘手腕的手,转过身边缓步走到屏风前取了一件外衣,边道:“大娘,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夏镜花,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大娘,气话咱们就不要说了,说些有用的吧。”夏镜花边穿着衣服边不紧不慢地开口,转身走到旁边的一方太师椅上端然坐下。 “此次父亲上京,自我们离开沧州,便在路上遇到人追杀,到了晋都,就在三姐成为太子妃后,父亲立刻被人刺杀,这一切的一切,大娘不觉得太巧了吗。”停顿一下,夏镜花接道:“你能在太子密行去沧州的时候打探到行踪消息,能知道宫中想要为太子立妃,足见你对朝中之事都知道了解,甚至有自己的门路,能打探到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自然你也比我更清楚明白,一旦父亲的女儿登上太子妃之位,成为未来的国母,父亲和定远侯府的地位将有何种变化,而父亲的位置和性命也将面临什么。那些与父亲对立的人,会害怕父亲势力坐大,害怕本就为老臣之首的父亲成了太子的岳丈后,在朝中更有势力而威胁到自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白,但你却还是执意要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不惜将父亲推上风口浪尖。若把那些人对父亲的害怕忌惮当成一团火,而大娘你的贪心和虚荣就为这把火加了一瓢油,你对富贵的一味追求,对那些地位荣耀的贪心,一心要三姐嫁给太子的想法和举动,让他们终于狠下心来,不惜引发朝廷权势分割局面动荡,杀了父亲,以绝后患。” “你认为侯爷的死是我对权势荣耀的追求而间接造成的?那你呢,你为了讨我欢心而帮妍儿取了太子的欢心,帮妍儿成为太子妃,你不一样出了力。”大娘冷笑。 天色未明,屋内也没有点灯,夏镜花在阴暗中有片刻的沉默,然后微微闭目,将一切情绪掩于眼眸之下,大娘说出了一个残忍的,自夏远威死后一直让她日夜愧疚不安的事实。 片刻后,夏镜花沉声道:“对,你说的没错,我也是帮凶。从前我不懂这些暗藏着的危机,一心只想为自己在侯府体现价值,一心只想能让自己站起来,以为帮三姐成妃就是对自己最有益处的事,想通过帮三姐坐上太子妃位让自己而一起拔高位置,让你认可我的价值,有三姐这个太子姐的信任做依仗,但是……但是我却没想到,这会为父亲引来如此大的灾难。若说是你造了一把害死父亲的刀,那么我便是将那把刀成功开锋的人,造成这样的后果,我难辞其咎。” “侯爷是我的夫君,他的死我比任何人都要悲伤,而你……就是你,让我连我夫君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你个恶毒的女人。” “等你?”夏镜花闭着眼睛,在唇角冷冷划过一个笑意,道:“等你来见父亲最后一面,让他知道你与我之间的暗线交易吗,让他知道我为了能在侯府立足,能让你善待六妹,能让自己不被欺辱才在暗中答应你帮三姐吗。再说,这种时节天气,你要我如何让父亲的尸首在灵堂腐败吗。恶毒?大娘说我恶毒,那我可自愧不如大娘从前对我的所作所为。大娘,你又是凭哪一点如果义正言辞的指责我。” 大娘的胸口起伏着,怒火中烧,目光怨恨地狠狠地盯着对面坐着的夏镜花,夏镜花坐在太师椅上,平静淡然。 大娘没有说话,夏镜花便接着道:“离开沧州时我曾说过,你在沧州好生对六妹,我就帮三姐,事实证明我做到了。你的女儿如今贵为太子妃,已被接入宫学习礼仪,再过不了多久太子大婚,她就是太子妃,你便是当今太子的丈母,是皇帝与皇后的亲家,你想要的荣耀,想要的地位,我成全你了。但是,你也需明白,便是如此,现在的定远侯府没有了父亲,除了一份皇戚空名,也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大娘没有再争论不下去,她知道,现在这府中的大势已经由夏镜花一手掌握,她已经失去了昔日在定远侯府的绝对主导地位,半晌后冷冷地道: “你想如何,难道你还敢对我不利,将我赶出这定远侯府不成。”16613611 夏镜花自阴暗之下缓慢睁开眼睛,站起身,慢声道:“从前在沧州,父亲对我虽算不得多亲厚,但他对我尚念亲情,于我有疼爱照顾之意,所以我尊他为父。而你作为 当家主母,拥有府中最绝对的管理权力,是大娘。我也曾想过要敬你重你,但是你做了些什么,你怎么对我,我心里明白,你自己心里更明白,我给过你机会,你却把我给你的机会当成我的软弱,当成你欺辱我的资本,你只是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父亲已经不在,我会念在你是父亲正妻的面子上,不会计较你从前对我做的那些事,但我与你也无多情。” 说到此处,夏镜花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娘面前,月光透过窗户的雕花格子落进来,映到她的脸上,她与大娘相隔不到半步的距离,她的目光在月光下泛着不可侵犯的冷意和威慑,一字一句地接着道:“收起你的那些高傲架子,收起你的居高临下的气焰,别想再让你的人动我一分一毫。从今往后,我就是我自己,在这所府院里,你依旧还是定远侯夫人,衣食无忧,但是你再不能让我跪一次,再处你低头求什么。我会做我自己,而你就守着你的太子妃生母的名号荣耀过下半生吧,或许将来你还能撑到成为皇后之母,皇贵妃之母的地位,希望你能好好享受这一切,大娘!” 大娘的脸色在月光与白色素缟的映衬下惨白一片,她微睁着眼眶,瞪着夏镜花,身子被气得微微发颤,说不出一个字来。对军成位和。 第126章:门庭没落 夏镜花平静地呼吸一口气,退开身子,也再没有了回床上睡觉的兴致,就负手转身离开。 拉开门走出屋子,一股秋寒之气迎面扑来,夏镜花又是深吸一口气,一股沁凉的空气入了胸口,让她冷静不少。 “来人呀,吩咐下去,夫人回府,好生伺候安排。随夫人归来的六小姐也好生照顾安排,不可怠慢。” “是。”有侯在院子里的丫环立刻应话,小碎步着上阶入屋去招呼大娘。 夏镜花在门外的阶上立抬头仰望夜空,一时间有些心烦,不想留在这处用夏远威的死而换回来的府院里,便信步就朝外走去。 自定远侯府的大门出去,不过平旦寅时辰,府外的街巷上空无一人,唯有这晋都城西八区的富贵门庭的门楣上挂着一些印着不同姓氏的灯笼在大门上发着光亮,夜风拂时灯笼微微晃动,让阶下的道路变得明暗不定。 夏镜花独自在这街上走着,这里是晋都城除皇宫外居住着最多高官富贵人士的地方,这里的每一处宅子内,都有一个能对大晋朝造成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影响的人。 缓缓向前,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街口,十方字向,夏镜花却不知道要选哪一条继续走,回身望去,定远侯府已经在街巷的最尾处,期间街巷两侧皆是各府门庭,由这些高贵门庭上的灯笼为自己照着路,一路行来,她一时间竟产生一种错觉,她其实一直就是这样,独孤地行走着,寒冷,独孤,不愿意回头返途,但前面要走到哪里去,她也不知道。 时值中秋过后,已经是深秋,夜风轻寒,拂过身际夏镜花感觉寒意入体,自上的衣衫有些单薄了,不自觉地轻揽了自己的胳膊。 天地浩大,她不知何来,亦不知何往,如一粟孤沙! “哒……哒……”有马蹄和轻轮的声音传来,夏镜花侧过头去,朝前面的街道上看,见到一辆悬挂着灯笼的马车正在朝自己驰来。 灯笼摇晃,自布着些薄雾的黑暗街巷间出现,仿佛成为了前途黑暗中一道划开黑暗的唯一希望之光,夏镜花望着那马车驰近,最后在自己面前停下,她动都没有动一下。 深色的帘布被白希修长的勾挑起,车厢之内,就显露出一张温和带笑的玉般面容。 “过来。”独孤锦衣伸出手去,唇际地温和弯起的弧度,勾一变细勾,勾扯动三三两两的情事心绪,让夏镜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一种难言的感动。 这个人,总是在自己落难,落魄,无助的时候出现,然后伸出手去,不多说,仅两个字,过来!而她也在不知什么时候起,会在听到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能将一切的担忧害怕,无助孤独自心底抛开,好像潜意识里就已经相信,只要过去,到他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她就能安心。 夏镜花没动,独孤锦衣就将伸着的手朝前递了一些,夏镜花才将自己揽在胳膊上的手伸过去,握上他的手,借着他的力登上马车。 马车之内,没有了夜寒之气,比外面要暖和许多,独孤锦衣牵她在身侧坐下,顺势解下了自己肩头的一件披风围裹到了夏镜花的肩上。 “你怎会这个时候在此?”夏镜花拉了拉披风的下摆询问。 “定远侯夫人的马车入城,深夜自街巷上驰过,途经西八区的主街上穿行而过,我府外守门的人瞧见了,便报了上来。我不太放心你,就让人在定远侯府外守着,静观动静,你自府出来,他们就向我禀报了。” “哦。”夏镜花懒懒地应了一声,也没有多聊的兴致,夏独孤锦衣也不追问她为何半夜离府,独自在街头游荡,只安静地相坐着,不问,不讲,不再给她多的压力。 马车行了一阵儿,就到了锦王府,夏镜花随独孤锦衣下车入府,也没什么心情仔细打量这府邸,只随在独孤锦衣身侧,去了一处小苑内外两进的厢房。 独孤锦衣让人取了冰块过来,以细绢包裹着呈上来,独孤锦衣伸手亲自接过来,又让人奉上毛巾包裹住,自己用掌心试了试,满意后挥手让人退下去,带着夏镜花在一处躺椅上坐下,让她侧过脸颊把包裹着冰块的毛巾轻轻覆上她被大娘打红的脸颊。 “吡……”夏镜花忍不住被这冰意,和脸颊上的痛意吃了一声痛,自己接过包裹着冰块的毛巾。 “天色还早,你且再睡会儿,我在外面。”独孤锦衣微微笑着轻拍了拍夏镜花的肩膀,然后起身将旁边的两盏离躺椅就近的烛台熄灭,自己走到外门,放下帘子,到桌边坐下,信手取了一卷书坐下。 夏镜花一手捂着自己脸颊上的冰包,侧躺在软椅上看着隔纱帘之外,一盏灯烛火光之下的男子,眉眼微垂,神情温和,没有任何的霸气或是强悍的威慑之气,但却让她感觉到安心,安心。 夏镜花就盯着那一层纱帐相隔的人,迟迟没没有睡去,外面的人似乎有了察觉,便问:“怎么不睡?” “你不问我发生了何事吗?” “你若愿意讲,自会讲,若不想讲,我也不必追问。” 夏镜花不自觉地笑了笑,捂着毛巾的手有些发酸,就动了动,道:“你倒是没好奇心。” 隔着纱帐的人似乎也笑了笑,起身缓步行来,掀起纱帘入内,在躺椅边坐下,伸手接过了夏镜花手中的裹冰毛巾,道:“好奇又不是件什么好事。”略一停顿,独孤锦衣又接道:“你心中所想,我也能猜出一两分,不过就是因定远侯之死而引责自身。” “是我自己没有想周全,若我不帮三姐,兴许父亲……父亲就不会……”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事情的因果也不是仅仅一个妃位便能造成的,权力倾轧犹如深海积沙,你不过是正好遇上了刃口,即是已经发生不能改变,那便朝前看,定远侯已死,但你却还活着,不是么。” 夏镜花盯着前面地板上自窗外映照进来的月光,听着他的话细细想着,有些出神,许久之后道:“你对身边的姑娘都这么温柔吗?” 独孤锦衣倒似是没料到夏镜花会突然问这个,略有一停,随后轻笑着摇头,顺手将夏镜花的肩膀扶着躺靠到自己膝上,不必再让夏镜花自己压着毛巾敷脸,而是由他代劳。 “好了,睡吧。” 夏镜花点了点头,枕在独孤锦衣的膝上闭眼。所有经历的那些委屈,伤心,难过,好像暂时都平息了,她渐渐闭上眼睛,安睡过去。 一觉睡得有些沉,直到日头高升,夏镜花才堪堪醒来,发现身上覆着一张小被,被角被人掖得实在。 她起身,走过几步掀起纱帐去外厢,桌上放着一卷未看完的书,桌案后方无人。 “是五小姐起身了吗?”门传有小丫环声音询问。 夏镜花应了一声,是的。随后就有身着青衣的三个小丫环捧着梳洗之物一应的入内。 夏镜花洗漱后,夏镜花对着镜子就有点犯起了愁,大娘那一巴掌下手可真是狠,虽然用冰敷脸过了,但还是有些肿了起来。 听到门外传来丫环们请安的声音,夏镜花就知道是独孤锦衣来了,赶紧下意识地一伸手将身边的纱帐挥下来,道:“别进来,丑死了。” “真不要我进来?我可是带了位故人与你。”独孤锦衣轻笑询问。。 “谁?”夏镜花用纱帐将自己的一半脸捂住,眨着大大的眼睛朝外看,见到独孤锦衣负手立在门槛处,顺着独孤锦衣的示意看过去,旁边的半扇门被推开,看到立在门槛外的人,夏镜花手里的纱帐就慢慢松开滑下去。 他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但精神却不错,还是着一身紫色衣袍,绣着大团的锦绣图纹,十足的贵气。因为身上有伤,他似乎并不能完全靠自己的力量站直身子,所以两侧分别有两个清秀的姑娘扶着他,那姿态模样,与记忆中风流不羁的人还是一样。17HXt。 “怎么,不打算上来给我一个热情的拥抱吗?”夏青城习惯地抬起下巴有点得意地笑着,微微张开了双臂,痞兮兮地看着夏镜花。 夏镜花迅速站起身,飞快地跑过去,扬起手,冲着夏青城满地得意笑意的脸就是一巴掌糊了下去。 “夏青城,你个混蛋,你知道我为你担心了多久吗,我掐死你。” “快……快……拉开她。”夏青城大惊失色地向独孤锦衣求救,而自己则因为夏镜花的力量之猛被推着连连后退,眼看就要摔下去,又被夏镜花揽肩紧紧抱住。 “疼……疼……你抱到伤口上了。” “怕疼那你还要不知死活地跑回去,当时我都以为你死了。”夏镜花抱着夏青城又是愤恨,又是开心,说着竟然眼睛都酸了。 “好了,好了好了, 没事啦,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这过一两个月,我就又是那个身强体壮的四少爷了。”夏青城拍拍夏镜花的肩,少有地放软声调哄他。 “青城刚刚进城入府,先让他去休息用膳吧。”身后,独孤锦衣扶住夏镜花的肩,将她轻轻自夏青城的身上扶开,然后冲一直立在旁边冷眼看着的婢女打了个眼色,道:“送四少爷去香园。”16613611 夏镜花退开夏青城,眼睛眨巴着,替夏青城扯了扯衣袖,道:“那你先去休息。” 夏青城是连夜赶路回的晋都城,此时一身风尘,便点了点头应下。看到独孤锦衣扶在夏镜花肩头上的手,和夏镜花对独孤锦衣的亲昵态度,夏青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盯着二人半晌,面色苍白而僵死。 “夏青城,你怎么了?”夏镜花伸手在夏青城面前挥了挥。 “我……我……没事……” “算了,我送你吧,正好……正好也有些事情要对你讲。”夏镜花示意旁边一个婢女松手,自己亲自扶上夏青城的胳膊,冲独孤锦衣默契地点头示意了一下后随着引路的婢女朝王府的香园去。 行在锦王府的回廊里,夏青城的神情一直愣愣的,夏镜花沉默地走了一阵儿,道:“父亲不在了,你应该也是知道的,墓寝在葬在照归山上。” “我知道,在来王府前,我已先去拜祭过了。”夏青城微微敛目,将一切的悲伤情绪掩下。 “可有知道是谁做的?”夏青城问。 “我追过那刺客,一直到李青的府邸,但对方十分老道,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证据,我亦无法指认就是李青府中之人所为。” “哼……李青,他竟敢做出这等事情,侍我伤好,我定取他狗命。”夏青城一字一顿地说着,五指握成拳头,发出吱吱响声。 “李青现如今手掌大晋兵权,且不说杀他难与不难,便是可以,也不能就此便宜了他。他即是为了自己妹妹在太子面前的位置,为了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才做出这样谋害父亲的事情来。那我我们就要让他从大将军的位置上摔下来,偿到身败名裂的滋味,要他李氏一族瓦解,再无站起来的可能。” 夏青城停下步子,侧眼看向夏镜花,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婢女都退下,后道:“你只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情,其实你不必插手。” 夏镜花摇头,道:“我心意已定。” 夏青城微有一点叹息,也不再多说什么,借着夏镜花的手有些瘸拐的继续朝前走,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何事?” “其实我并非父亲亲生子嗣。” 镜吸面人负。“什么?”夏镜花诧异。 “我只是父亲一位故交之子,自幼养在父亲膝下。” 夏镜花诧异地看着夏青城,半晌说不出话来。 “但定远侯对我有养教之恩,他如今被人谋害,我也势必会为他报仇。” “那日在沧州府中,你要告诉我的,便是这件事?”夏镜花扶着夏青城边走边询问。 夏青城脚下的步子缓了一下,停顿着,却没有回答夏镜花的问题,半晌后反而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与锦王是不是……是不是交好?” 夏镜花没料到夏青城会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不自觉地就脸红了,低下头小声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 夏镜花没有给出答案,但从她的反应上面,夏青城也已经得出了答案,心里一瞬间的无数情绪划过,他竟不自觉地退后了半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你先走吧,我让婢女们送就好了。”夏青城淡淡地开口。 夏镜花皱眉看夏青城,不解于他闭着眼睛是什么意思。 “我……” “去吧,听我的,你先回侯府去安排,我晚些时候自己回府。”夏青城将夏镜花欲要说出口的话婉拒了回去,夏镜花虽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但见他执意如此,也就不多强求,嘱咐了他一声留心,然后沿着回廊转身离开。 夏镜花走远,背影渐行消失在回廊间,夏青城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眸间尽是无奈的遗憾。夏镜花,他到底还是晚了一步。那夜他没说出那句话,现在他却是不能说出了。 “独孤锦衣,你最好能真心待他,否则……”夏青城慢声说着回转过身,身后的廊下几步之外,不知何时已经立了一个身着月白衣袍,束玉带的修长身姿。 “否则即便你是我结拜的三哥,是我的执教好友,我不会放过你。”夏青城留下后面的半句话,自独孤锦衣身侧走过,立在前面廊下的婢女赶紧上前扶了他的胳膊带他离开。 独孤锦衣负手立在廊下,没有说话,很久之后才回身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自锦王府回到定远侯府,已过了早膳时辰。 夏镜花一进门,立刻就有丫环上前来迎上,回禀一应的事物,告诉夏镜花大娘被安置在了侯府主院,是当初大娘在这府里时住的地方,而夏水月也安排到了当初三夫人的院子竹芳馆。 夏镜花先去看夏水月,夏水月正在由蕊儿伺候着用早膳,见到夏镜花进来,赶紧起身行礼。 夏镜花上前拉了夏水月的手腕仔细打量她,许是赶路辛苦,也瘦了许多,但一切都似安好,她便放心了。 蕊儿眼尖,立刻让人再加了一套餐具,留了夏镜花下来一起与夏水月用早膳。 用过早膳,夏镜花才自竹芳院离开,刚出去没走一阵儿,就看到前面有个眼熟的背影,唤住一看,竟然是沧州时定远侯府的妞子。 妞子一直想见识晋都繁华,便随着定远侯府一行人也来了晋都城的定远侯府,见到夏镜花就乐呵呵地行礼请安。 夏镜花想起,自己身边正好也差一个婢女,就让妞子去收拾一下,以后就留在自己身边,不用再干的粗活了。 “五小姐。”正在夏镜花与妞子说话时,宋安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宋副将,这么急找我,是有何事?” “宫中来人宣旨,正在前厅呢。” 一听是宫里来人,夏镜花也不敢耽搁,赶紧点了点头随着宋安快步朝前厅去。 前厅里,大娘已经身着正合宫装行跪礼在地,夏镜花也赶紧前行行礼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夏门三女夏妍,端慧柔佳,璋德敏思,受封太子妃位,为表其母夏门蒋氏教女有方,特封二品诰命夫人,承俸禄,受天佳之慧。钦此!”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娘恭敬地叩首行礼,双手捧上接过诏书卷轴。 “夫人,皇上还有个口喻要奴才带给您。” “公公请讲。” “侯爷与夫人一生伉俪情深,如今突逝,望夫人节哀。刺杀一事,朕必会追究此事到底,以慰爱卿在天之灵。” “谢谢圣上挂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娘再次叩首行礼,眼睛泛起了红意。 宣完旨,也传完了喻,那公公便颇为客气地亲自伸手扶了大娘起身,夏镜花自己也从后面起身。 “夫人,皇后娘娘也让奴才带了些话给您,娘娘说若是夫人方便,想见三小姐,可随时入宫,皇后娘娘也是记挂着夫人您呐。” “劳公公回去替我谢谢皇后娘娘。”大娘说着,冲旁边的嬷嬷一打眼色,立刻就有人上前朝那公公的袖下递了孝敬的荷包。 送走传旨的公公,大娘回身入门,见到立在厅院中的夏镜花,面色便冷了下来,没有说话,领着身边的一众嬷嬷与夏镜花擦肩而过。 夏镜花倒也不在意这些,转身冲宋安吩咐,道:“让人准备梯子。” “梯子?小姐这是要……”宋安有些不解。 “让人去把大门外的定远侯府的牌匾取下来。” “你想干什么。”大娘闻声转头,惊诧地看着夏镜花,厉声喝问。 夏镜花回身,迎视大娘的目光,微笑着上前,自大娘手中取过圣旨铺展开,道:“大娘仔细看看这旨意,可有半个字提到定远侯府?夏门蒋氏,二品诰命夫人,但却不是定远侯夫人。皇上也从未有下旨要府中的男嗣继任侯位,这般的意思,大娘还不明白吗?” 大娘盯着夏镜花,眼睛睁大着,没有说话,夏镜花便笑了笑,将圣旨合上递还给他,道:“从今往后,再没有定远侯府了。” 下人麻利的抬来了梯子,夏镜花带着人到大门外,让阿东阿西亲自上去将牌匾取了下来,大娘站在旁边,眼睛都要瞪着溢出血来,但却也没有办法。 牌匾一取,昔日开国大将夏远威的定远侯府连带着侯府的荣耀就此落下,再没有侯府,有的只是一户普通的大府院。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九月二十,晴。 九月二十,乃大晋国开国记念日,就是三十年前的今天,独孤宏政正式登基为帝,站在大晋皇宫的门楼之上向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宣布,一个新的皇朝诞生,宣布自己成为这真北镜大陆之上新朝廷的君主,从此开启了大晋朝这长达三十年的统政岁月。 评论过两百,或推荐票过500有会加更一章~ 第127章:入宫伴嫁 加更求推荐打赏 这三十年,百废重兴,百姓自战火中一点点走出来,忘记那段乱战的血腥残忍,顺应新政,渐渐安居乐业,对独孤宏政也从一开始的起义乱政的身份转换成了开国帝王,一代明君的转变。 秋检阅兵是独孤宏政自开国以来的一个习惯,每年这个时候,全国各处驻军都会在这一日汇集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进行演习,全国上下,精兵们的呼喝声,骑军的铁蹄声会在大晋国的各个地方响起,如一场不约而同的盛世狂欢。 过去的三十年,独孤宏政都会亲自主持秋检阅兵之事,主要检阅的一是晋都皇宫的皇家禁卫军,另一支则是负责晋都城镇守的龙虎营,也就是帝都中央集权军。禁军负责皇宫安全,龙虎营负责晋都城的安全,皇家禁卫军与龙虎营,这两大部队,一内一外守护着皇帝,也保护着大晋朝最重要的人们。是两支最靠近大晋朝心脏,也是对大晋朝所有身处都城的人们最直接起保护作用的军队。 锦王独孤锦衣代皇帝秋阅检兵之事自在早朝之上被宣布后,在朝中,在晋都城中,甚至在消息灵通的全国各地迅速散开,直到秋阅检兵开始之日,已经是人尽皆知的消息。 据西南边传来消息,有村中百姓听闻锦王得皇帝重用而闻息起舞,原因早些年锦王路过西南边垂之地时曾遇到过那个村子,当时那里百姓受瘟疫疾患之苦,官员用无,也没有医者敢入村,甚至是附近村子的百姓为了自己不被传染,建起了栅栏将那个村子围起,要村中受病的人自生自灭。 后来是锦王路过,得知此消息后不顾危险,领人入村为百姓医治,救了全村上百性命。自此,村中有便合力凑钱,请了最好的雕刻师傅,挑最好的石料在村口雕碑刻记传,以感念独孤锦衣的大恩。 也不知是谁将这样的故事传了出来,随后便有那碑文的拓本自西南之地传开了,也将独孤锦仁心爱民的口碑传开。而与此同时,这样的口碑之事也似乎并不只此一件,反而如被缭燃的火星,渐渐全国各地都传出了各种关于独孤锦衣行走天下时的轶事,都是关于他对为百做事,为百姓谋善却不求名,不惊动地方的好事。 从前,独孤锦衣不过一介闲散王爷,不经办朝政,只油走天下,自然也无人来巴结汇集此事,加之他也不刻意惊动地方,不上奏,所以没人知道,而如今这一件件一桩桩传出来的事,却没有经任何朝廷官员上奏,乃是由百姓口口相传而来,没有官方的支持,但却得到了比官方更为有力的支持——百姓。 不出一个月,独孤锦衣的仁贤美名传遍天下,任是他从前没有经办过大的朝中政务,但他却在百姓心中,得了满分,也将那一派总念叨着以百姓为本的文官老臣在无形间收服。对于皇帝把秋检阅兵这样的重要事务交与锦王,百姓没有任何质疑,甚至替锦王终于受到皇帝的重用而高兴。 独孤锦衣不做任何事,不说任何话,只保持一贯的姿态站在那里,就得到了自己迈向政治舞台的第一股支持力量。 ------------场景分割线———————— 大晋皇宫,东宫。 “啪……啪……”两声瓷器落地的碎响传来,让正领着一行宫人前行的赵皇后微微蹙眉止步,旁边领着一小队人随行于赵皇后身侧的禁军都统赵长年也眉头微动。 赵长年唇角动了动,随后侧身冲赵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下官忽然想起,尚有些事没有处理妥当,要在检阅大礼前再去看看,便不陪娘娘用进去了。烦劳娘娘与太子谈上一谈,若太子还打算去观礼,便也该动身了。” 赵皇后点点头,道:“长年,劳烦你特意抽空来找本宫,否则本宫都不知这太子竟任性到连检阅之礼都不打算去。还有上次之事,本宫知道,是你在暗中帮了太子。” 赵长年微微笑着行礼,道:“皇后姑母客气了,下官姓赵,自当为姑母分忧,太子能得天下诸人爱戴,下官也喜于乐见。” “太子若能如你一般识大体,懂全局进退就好了。赵家出了你这样的后代,父亲和大哥在天之灵,也定感欣慰。” “皇后姑母过奖了,下官先行告退,在皇城楼上恭候太子殿下。 赵皇后点点头,赵长年行了一礼,随后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东宫。 “啪……”又是一阵儿瓷器被摔落到地上碎裂的声音,打断了赵皇后望着赵长年离开而有些出神的背影,转身望向那东宫的大殿门口,面上升起些怒意,旁边随后的嬷嬷眼尖,立刻会意,示意太监唱话。 “皇后娘娘驾到。” 东宫大殿中摔东西的声音停下来,随后衣衫有些凌乱的太子独孤承一路小跑着到了殿门口,行礼迎接赵皇后。 “今日代是秋检之日,太子不去皇城门楼上观礼,窝在东宫干什么?”赵皇后端拢着双袖领宫人径直入殿。 殿中,几个太监宫女正跪在地上急忙收拾着满地的残碎物件,那些精致的瓷器,把玩的玉件,都被摔的七凌八落。16628286 “太子不去观礼,就是躲在这殿中发脾气,好志气呀。”赵皇后冷语说着,径直入殿上前,那边的嬷嬷则赶紧铺置了垫子让赵皇后在东宫大殿中的席榻上坐下。 太子走过几步,冲赵皇后行礼,道:“就算父皇身子欠安,不能出行亲为,儿臣身为太子,那也理应由儿臣代劳,哪里轮得到他锦王代父皇行秋检阅兵之礼,儿臣不想去城楼观礼,否则那就太给锦王面子了。” “是吗?这就是太子的心里话,说的好一个道理。那你的意思就是,你不去观礼,就不给锦王的面子了,那你父皇的面子呢,你是不是也一起不用给了。”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不想见锦王得意,如今这天下皆传他如何仁善,儿臣就是见得不他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 “现是你是太子,却连秋检阅兵都不去观礼,你要大臣和百姓怎么想,怎么看你,你不想见锦王得意,却不知想想,你若不去这正是那锦王最得意之事。由他一手操办,独领了此次的功劳,而你这个太子连面都不露,这传出去,你以为别人会赞你一句有骨气吗,别人只会说太子心胸狭隘,太子忌妒锦王,你从前就不招那些老臣们的好,现在锦王正得他们的意,难不成你还要再帮锦王垫块石头。” “母后……何必弄得这样麻烦,儿臣……儿臣真想现在就让人一剑杀了他。” “杀了他,中秋宴前你办的事还不糊涂吗?你以为本宫不知道,是你私自让人扮太监挟持锦王的事,好在事情最后没闹大,否则便是本宫也救不了你。” “若不是那个夏镜花插手,儿臣就成功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他……” “闭嘴。”赵皇后打断独孤承的话,起身一步步走向他,脸上尽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指着他的额头,道:“儿呀,你什么时候才能长长心智,除了杀,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杀一个人容易,可你杀人之后的善后之事,你可有想过?此次若不是赵长年暗中帮你把你的人在宫中藏起来,不是他暗中帮你牵制了宫中的侍卫,你可知道你就要闯下大祸了。一旦让你父皇知道你对锦王有杀心,便是有本宫,有赵氏一族的势力,也保不住你的太子之位。” “那儿臣再想别的法子,别的时机,让人在宫外动手……”独孤承辩解着再提方案,赵皇后却是听得阵阵心灰意冷,不禁闭目,叹息着摇头。 “太子,你真的是已经无药可救了,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独孤承脸上的兴奋渐渐退却,面对赵皇后的摇头叹息,他感觉到了害怕,赶紧跪下,道:“儿臣失言了,儿臣知错,儿臣全凭母后安排,这就让人准备着去皇城楼上观礼。” 赵皇后没有多说什么,留下一声叹息,转身扶着宫人嬷嬷的手出殿离开。 “太子,你好自为之吧,别再做蠢事。” 望着赵皇后的凤驾离开东宫,太子也不敢再耽搁,赶紧的起身吩咐殿中的人准备朝服,备驾前往秋阅检兵的大晋皇城门楼。 -----------小场景分割-------------———————————————— 独孤锦衣代皇帝秋检阅兵,地点在大晋皇城前的承天广场之上,而观礼的皇亲大臣则都立于城楼之上,为显国威,可允百姓于阅兵广场外十丈后观看阅军,场面极为的热闹。 晋都城大半的人都赶去围观,想亲见阅兵的气势,也有的是想见一见那些皇亲大臣的长相,虽然因相隔太远,根本看不到,但围观百姓的热闹并没有受到影响减少。 夏镜花昨夜睡的晚,所以今日就睡了懒觉,起来时已经日上三杆。夏水月昨日就说了想去看热闹,所以清早便由蕊儿带着出门去了承天广场,夏镜花不放心,怕人多挤着夏水月,就又让阿东随身保护夏水月。 用完妞子备好的早膳,夏镜花例行的去夏青城那边看他。 夏青城住在府里一处很清幽的地方,叫竹苑,苑如其名,种了许多竹子,四季都有着碧翠之色,就算是现在初冬时节也依旧,一进苑,看在眼里都觉得舒服。 夏青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胳膊搭在椅边,摇摇晃晃地望着廊檐下的天际,显得有些无聊,看夏镜花进院,也不客气,就道:“你来的正好,我刚觉得口渴了,想喝茶,快去给我沏一壶来。” “你这少爷脾气还真是欠揍,我又不是你的丫环,你身边的丫环呢。” “不知道,她们……好像是走了吧。”夏青城撇嘴。17LMa。 “走了?你是不是又调戏人家,把人气走了。这都是你回府后的第五拔儿丫环了,不是被你调戏就是被你折腾,就没一个肯留下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夏镜花上阶,一边没好气儿地质问一边进屋,取了茶壶试了试温度,发现水不够热,就取了煮茶的小泥炉摆上桌,打算再煮茶。 “我可是冤枉,那些你挑来伺候我的,就没几个漂亮的,我虽说现在行动不便,可审美的要求还是没有降低的。” “你是要丫环伺候起居还是要花姑娘陪你作乐,我寻几个娇滴滴的姑娘过来,你倒是看着顺眼,什么都干不好,你乐意不。”夏镜花边在屋里反驳说着,边麻利地升了小泥灶煮茶,在茶水烧煮的功夫间隙,看到旁边屏风上搭着的石青的百枝栀子软缎细毛披风,就顺手取了下来出屋。 屋外,夏镜花拿着披风上前,替只着了一身单衣的夏青城盖到身上,因觉得他麻烦就动作有点粗鲁。 “我现在是病人,对我态度好些,温柔点。” “要不是看你是病人,我才懒得理你。”夏镜花白了夏青城一眼。 “不要这么狠心嘛。”夏镜花一脸赖皮笑意,边自己拉了拉披风的边,边轻轻撞了一下夏镜花的胳膊,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笑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的,可舍不得不理我。” 不得不承认,夏青城对着人笑起来,那可真是感觉电力十足,好看的面容,配上那种带着you惑的语气,要不是夏镜花与他相识已久,真是也要被迷得三魂五道找不着北了。这凤凰公子的风流之外,当真也不是盖的。 “夏青城,还拿这套对付我,我可不是那些对你痴情的姑娘小姐,没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其实吧,我觉得呀,你也别费心再找什么丫环来伺候我了,要不你就搬到我这儿来,每天你来照顾我,我肯定气不走你。” “夏青城,你可真是厚脸皮。”夏镜花一翻白眼,起身进屋去看煮茶的炉灶。 “唉,夏镜花,要你留在我身边,你就那么讨厌不乐意呀。”夏青城在外面质问。 夏镜花在屋内取水沏茶,道:“我现在与主在一个府里,就隔着几步路,不在你身边还在哪。难不成,你要我每日不干其他的事,就粘着你后面吗,你又不三岁孩子。” “那以后呢,以后你还会不照样嫁人离开。” “大少爷,那你想怎么样。” “你能不能就留在我身边,一直都这样。” “我说,你果然是最近躺太多,脑子都躺坏了,这都想了些什么问题。”夏镜花端着沏好的茶水出屋边挤兑夏青城边将茶水递给他。 “我手疼,抬不起来,你喂我。”夏青城一脸痞笑的看着夏镜花。 夏镜花一翻眼珠,但也没有不高兴,就在夏青城旁边坐下,小心地替他将茶水送到嘴边喂他。三兴身份战。 “夏青城,不管将来怎么样,你呢都会是我的好朋友,信任的人,这种感情不会变。别想些有的没的,赶紧好好的把身体养起来,等你能活蹦乱跳地出府去寻风流的时候,见着那些漂亮姑娘,保准儿你就不会无聊了。” “你倒是为我想的周全。不过,你要是肯一直留在我身边呢,我可以保证以后不找其他姑娘的。” “你这脸皮还真是厚到极点了,我好心照顾你,你还真是登鼻子上脸了。自己喝。”夏镜花没好气地瞪了夏青城一眼,把手里的茶盏塞进夏青城自己手里,起身就下阶离开。 “唉,你干嘛去呀,我喝了茶就饿了,饿了我就想吃东西,我身上有伤走不了。” “我去外面再给您找漂亮的姑娘来伺候照顾你,少爷。”夏镜花回应了一句,随后出了竹苑。 夏镜花的背影渐行消失在竹叶之间,冬风轻拂,竹轻翻飞,风中包裹着寒意扑面。夏青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意和没落,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水,自己抬起来偿了一点,微苦。 “有时候,真话也是最不经人听的。”夏青城兀自笑了笑,转手将那余下的半盏茶水放到了回廊的栏杆上,自己自摇椅上站起身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府里的丫环下人基本都被夏青城都溜过一遍,全被夏青城折腾着再不肯去伺候,夏镜花没办法,只能换了身儿男装,带妞子一起出府上街去了招用下人的市场,亲自再挑两个漂亮的丫环谈好了月钱,然后让妞子带回府去。 随后,夏镜花自己在晋都的街上闲逛了大半日,直到天色将黑才找了一处靠近街边的小茶位坐下来喝茶听书,顺便等人。 年老的说书人正在讲时下的故事,说的是独孤锦衣的事儿,夏镜花听了听,发现竟然是将独孤锦衣这些年在民间做过的好事编成了传奇演义般的经历,引得其他喝茶听故事的人好有兴致,连夏镜花自己都被吸引了。 大概将近子时,说书人要收摊了,夏镜花要等的人还没来,就付了钱离开,才走出茶摊儿就看到一辆马车不知道何时停在了对面的街边。发现夏镜花的注意,马车之后走出了一个人,上前来向夏镜花行礼,道:“五小姐,王爷在等你了。” 来人正是樊虎。 夏镜花上前,坐上马车,独孤锦衣果然坐在里面,一身的朝服,显然是刚从宫中出来。 “怎么深夜还在外面。” “知道你出宫必要经过这里,就来这儿试着等等,想着能遇到你经过。” “今日检阅之事有些忙,留在宫中向父皇汇报耽搁了许久。” “一切可还顺利?” 独孤锦衣点点头,道:“都好,就是太子不怎么高兴。” “太子……他现在应该是恨死了你吧。” “他是嫡长子,自出生便是太子,这些年来他所想的所做的就没人敢忤逆,养成了骄纵的脾性,便是他的同胞弟弟二皇子他都不曾亲待,如今父皇用我,他又怎能不恨。” “那也不必怕他,他若敢算计你,也绝不让他有好下场。” “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有时候还是改改的好。” “放心,我可不是太子,没他那么沉不住气,我若想对付谁,越是想,我就越分冷静。比如李青,我会让他一点点的瓦解,最后把从父亲手里夺走的全还回来,还附带利息。” “你想怎么对付李青?” “我自有计划,放心,很安全。”想到李青,夏镜花的脸有片刻的阴沉,随后发现独孤锦衣的眉眼间有些许的忧虑,才意识到自己与独孤锦衣说这些有些不太合适,就又收起了阴鸷,恢复了自然的面色,笑着拉了独孤锦衣的胳膊,道:“对了,我今日逛了一天的街,看中了一件东西。” “看中什么,我让人送到你府上。” “不用,这次我自己能办好,现在夏府不是侯府了,总要有些生计的。” “你有何打算,可要我帮忙。” “不用,你等着看我的本事就行了。”夏镜花故弄玄虚地挤眼。 夏镜花不愿意说,独孤锦衣也不勉强,拍了拍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夏镜花拉着自己胳膊的手,任凭马车摇晃颠簸自黑夜中独孤前行,两人相伴一路,就不觉得冬夜寒冷。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初一,天晴。 太子与燕王同时大婚,才四更天,晋都皇城中已经人声靡然,红绸结花,挂满了皇宫的内外花树和廊柱。鲜红的灯笼高挂,将整个宫殿映上一层红色的纱雾。 大娘早在前三日便入宫伴嫁,夏镜花本是没有资格入宫赴宴的,她也不想入宫,就留在府里照看夏青城。 夏青城身上的伤大半好了,但腿上的伤却因为赶回晋都城时裂开了两回,至今都不能痊愈,走到哪都要有人扶着才行。 ------ 好久没人打赏什么了~ 第128章:微雪初降 夏青城身上的伤大半好了,但腿上的伤却因为赶回晋都城时裂开了两回,至今都不能痊愈,走到哪都要有人扶着才行。腿伤不益多动,偏又遇上夏青城这个好动的性子,夏镜花安排在他身边照顾他的丫环换了几批了,就是想找两个厉害点的能制住他,结果反全都被他制的服服帖帖的,他说啥就是啥,根本管不了他,可没让夏镜花少头痛操心,只能一日日的有空就盯着夏青城,让他老实的躺着坐着养伤。 独孤锦衣过府几次来看夏青城,偶尔陪夏青城下棋喝茶,小月也是每日都过来替夏青城看伤换药,脾气如从前,对于夏镜花,小月多半是不说话,装作看不见,便是直面遇上了,也多半是不冷不热地招呼一声就走人。 本以为,夏妍的大嫁对夏镜花来讲是没什么事的,但就是大婚当日,夏镜花却受夏妍的特召带夏水月入宫伴嫁。夏妍在宫中学习礼仪,暂居于赵皇后宫中的云锦阁。 立在夏妍布满红色喜庆吉祥摆件的云锦阁中,看夏妍在宫人的妆扮下越发的明艳动人起来,夏镜花拉着夏水月的手有些出神,这夏妍只怕是现在都还没想明白,就是因为成全了她嫁太子的心,夏远威才被人刺杀。 "五妹,六妹,你看我这嫁衣,可漂亮?"夏妍在夏镜花面前张开双臂询问。 "三姐真漂亮,好漂亮,将来我也要穿这样漂亮的嫁衣。"夏水月一脸羡慕地笑着称赞。 "这可是尚衣局特意赶制的,天下间只有太子妃才能穿,你可穿不了。"夏妍笑着伸手点了下夏水月的鼻头。 "六妹,你怎么不说话?"发现夏镜花的走神,夏妍面上的笑意有些消逝。 "哦,没什么。三姐的嫁衣很漂亮,很漂亮……"夏镜花有些不太自然地回神夸口。 夏妍挥了挥手,示意殿内的人退下,伸手牵起夏镜花的手,道:"五妹,我知道,我能有今日多是靠了你帮忙,今后你与我便姐妹相亲,你有何事要我相助,尽管开口,我定不推辞。" 夏镜花却没有应夏妍的这句话,而是有些神色游离地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三姐,你觉得自己现在幸福吗?" "自然幸福,能嫁与心爱之人,又是太子,自然幸福。" "那便好。"夏镜花弯唇,露出一个微笑,拍了拍夏妍握着自己的手背,从旁边的桌上取过鸾凰锦绣的红盖头轻轻覆到夏妍的头上,道:"三姐,望你今后不论何时何处,都能不悔今日之择,永远幸福。" 夏妍愣了一下,似是不明白夏镜花这时候说这话是何意,然后又笑了,道:"借五妹的吉言,定会如此。" 门外的守着吉时的礼官在催促夏妍到了应该出殿去行礼大殿了,夏妍应了一声,然后看向夏镜花和夏妍,道:"两位妹妹陪我一起出去吧,陪我去行礼的大殿。" 夏镜花不喜欢太子,便摇了摇头,寻了个自己妆容不宜的借口推辞掉,但夏水月却显得很有兴趣,于是夏妍便牵着夏水月的小手,随宫中礼官的引路,携一行伴嫁宫人开道掌灯逶逶迤迤地朝今日准备太子成婚大礼的正殿而去。 所有人都随着新人离开,赵皇后的宫中便静了下来,唯有红烛高燃映照着屋中的华丽陈设,夏镜花转过身,走过几步在夏妍方才坐过的梳妆台上坐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走神。 有人自背后进门,夏镜花以为是哪个宫人,就赶紧站起身来回头,却发现竟是独孤锦衣。 "这时候,怎么来这儿了,你不去观礼吗?" "今日太子与燕王是主角,观礼人多,少我一个,也不会有人在意。我晚些时候再过去也不迟。" 夏镜花点点头,走过去随着独孤锦衣一道出门离开,离开凤仪宫,走在挂满红绸的亭台楼阁中,独孤锦衣道:"昨日南边传来消息,秋雨泛滥,有通运渠溃堤,朝中阁老推荐本王去处理此事。" "你应了?" "嗯,明日一早启程离京,怕等不到与你作别,就来这里告诉你一声。" "多久回来。" "短则半月,多则一月。" "那你一路小心。"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十五,天晴。 晋都城中新开张了一家酒楼,楼下锣鼓宣天,街上有衣着艳丽的年轻人高举着酒楼的旗号,手捧鲜花如鱼龙之势在街上穿行,晋都城的大小街道,在这家酒楼开业的三日内被这酒楼的广告所占据,成了一道风景。所有人都好好奇地问一声,看一眼,这到底是谁家的酒楼,如此张扬大胆的这般宣传。知情的人就会回答,这是早先一家不起眼的酒楼被人盘了下来,整顿了半月如今重新开张,换了名字,叫青玉楼。 旧楼重盘开张,能有多大的事,没有几个人会在意,但也有许多人会好奇,前去一探究竟,就会发现这里改变的,不仅是当家的主人,连菜式,装修,全部变了。 青玉楼的装饰,不同于任何一家酒楼,一楼并不是放着桌子的大厅,而是在中间放建了一个以汉白玉石雕成的奇怪的台子,台子上有三层的水池,有活水不停的喷洒,水中有鱼,水面有三三两两的花,雅致而又新奇,就足让人为这种新奇的设计叹为观止了。再加上旁边四周摆置的绿植,距离间隔十分有特色的桌子,全部以屏风隔开,以草木装饰,这在晋都城中央,却有一种入得山林的清新之感,立刻引得了雅士公子们的好感。 而二楼则设成了单独的厢室,每间厢室风格不同,多走的是从前未所见过的一种简约风格, 例如那些前所未有见过的沙发,可席地而地的绒毯,封面上不是挂着山水画作,而是在整面墙上作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十一月三十,微雪,青玉楼。 一身男装的夏镜花在三楼的帐房里翻看帐目,妞子立在门外守着,正守得有些烦闷无聊之际,有小二小跑着上楼来,冲妞子细语了几句,妞子点了点头,赶紧进了屋内向夏镜花禀报。 "小姐,你要等的人来了。" 夏镜花闻言,手中的帐薄放下,抬起头来看向妞子道:"你确定没有认错?" "没有,这楼里的掌案从前见过李青将军,砍定了没认错人。这会儿就在二楼的太平阁。" "好,知道了。"夏镜花起身。 夏镜花去厨房,让人腾出一份灶台来,自己新手烧了两个菜,一个是红烧狮子头,一个是白斩鸡,然后让人送到太平阁。 果然,不一会儿送菜的小二就跑着下来,道:"当家的,太平阁的客人说多谢当家的赠菜,特请当家的入阁一会。" 夏镜花的唇角划过一丝笑意,整了整衣襟,随小二上楼。 太平阁是按着黑白二色的现代都市公寓风格布置,简单的流线式设计,十分有现代风格,论在大晋朝,那可是十足的新奇有特色。 夏镜花入阁,小二退出去,夏镜花发现阁内坐了两人,隔一张酸梨木桌,桌上摆着酒菜。夏镜花一眼看到的就是面门而坐的李青,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精壮,留有两撇胡子,着一身宝蓝锦袍,扎袖式劲装,外罩同色长垠,一看就是个武夫练有子。坐于李青对面的,是个年轻人,一身白底群青扎边色宽袖锦袍,头束纱冠,乌发长扑于肩后,人挺拔的背景身形可以看出,这个人个子颇高。 "两位客人好,在下就是这里的当家人,二位觉得本店的菜可还合口?"夏镜花笑着拱手上前招呼。 李闻声看向门口,随意地抬了抬腕,上下一打量夏镜花。道:"原来是老板来了,想不到这楼一家有特色的酒楼,生意兴隆客流如江,老板竟如此年轻,一表人才。" "李大将军谬赞了。"夏镜花笑说着上前,走到桌前,正好也看到与李青隔桌而坐的人侧脸看过来。 四目相交,一看相看,夏镜花瞬间呆住。是他!那个她曾在渭河案边的茶亭遇到过的邋遢汉子,虽然当时的他满面胡须,但是那双眼睛和脸型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张脸现在除去了胡须,梳理好了发冠,发现他的眉目比一般的中原人要立体一些,高鼻深眸,冷俊中带着邪魅之气,一身石青华服,宽袖大袍,腰饰一方弯镰,与夏青城的华贵相比,这人在华贵之余更多了一种野性和阴冷的气质。 再然后,她发现了一个更让她惊讶到几乎要叫出来的事情。早先在茶亭时她便觉得这人有一种熟悉之感,却因生死关头不容细想,如今再来仔细打量,她认出这张比女子还要好看的脸,她曾见过一半,虽然只是一眼,只是一半,但那容貌太过惊艳,见过便深深记住。这人也就是当初的二管家,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曾披着二管家的皮潜伏在侯府,要带她走的人,他到底还是不肯完全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 "老板好眼力,竟能认得本将军。"李青被认出身份,显得有些得意。 "哦,李大将军名满天下,如今乃是我大晋当朝武将之首,小的有幸见过将军领军御马自街上经过,好在没有认错。"夏镜花虚礼着与李青客套了两句,转而看向一直坐在对面的年轻男子,道:"在下夏五,不知两位客官如何称呼。" "这位乃是慕蝎来的苏紫堂,苏公子,今日才入得晋都城,本将军亦是来此为公子接风。" "公子看起来,倒不像是关外草原的慕蝎人士。"夏镜花面带笑,风轻云淡地说着,与苏紫堂四目相视,不过眨须臾间,二人的眼神早已经交锋无数回。 夏镜花在怀疑,从前种种相遇,不过都是假面,如今他这张脸这个身份,是他的真实一面吗? "我在大晋出生,奕自幼在中原之地长大,所以夏老板看我并不像草原慕蝎人那样粗糙,是不是?"苏紫堂似笑非笑地打趣儿。 "那就请李将军与苏公子慢用,我再去让厨房为两位加几个菜,今日我请客,二位贵人慢用。"面对苏紫堂,夏镜花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到了不安,放弃了原本打算李青套近乎的计划,强撑着自在轻松,向李青行了礼,然后退出门外。 离开太平阁,夏镜花深吸了一口气,正欲要离开,就感觉背后的门被拉开,有一只手朝自己的肩膀上扣来。 夏镜花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侧身伸手朝那人的腕上扣过去,却不想那人也机灵,手腕翻转反朝夏镜花扣过来,夏镜花侧身抽手闪过,眨眼间就是两招交过扣向了对方的喉咙,而对方也准确地扣到了自己的咽喉上。 夏镜花与苏紫堂就在太平阁外的回廊一角相互扣着对方的咽喉,四目相对,谁也不相让。 "你说过会离开的,为什么要回来,你想怎样。" "我离开了沧州,但没保证不到晋都,不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是最好,咱们现在谁也不认识谁。"夏镜花冷声说着,松开了对方的咽喉,苏紫堂也松开她。 "那就请公子慢用吧。"夏镜花拱手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夏镜花快速的下楼,又吩咐着让厨房再多做几个菜送上太平阁,然后为了不与苏紫堂再碰面,就带着妞子回了府。 回府后,夏镜花去看夏青城,正巧遇上小月也过府来给夏青城看伤,夏镜花就与小月笑面招呼,却不想小月依旧一脸的爱理不理。 夏镜花想了想,还是上前,轻拦了小月,道:"小月姑娘,不知可是我昔日有哪里得罪过你的地方,还望指点出来。" "你没得罪我,是我自己得罪了我自己。"小月没好气地瞥了夏镜花一眼,从旁边走了过去。 "小姐,不是你得罪了她,是她自己在与小姐您较劲儿呢。"旁边妞子笑着接口。 "什么意思。"夏镜花不解皱眉。 "小姐对别的事情聪明,怎么对这种事情就愚钝了呢。这小月姑娘,是把小姐你当成敌人对手了。" "是吗?可我不觉得我有与他争抢过什么呀……"夏镜花皱眉想了想,忽然茅塞顿开,道:"唉呀,我懂了。" 然后,夏镜花提起裙子就朝夏青城的屋里跑。 屋里,夏青城正哄着两个照顾她的婢女,说着笑话逗得两人咯咯直笑,一人手里捧着水果碟子,一人则捻着葡萄替夏青城去皮,夏镜花进屋里,那两个婢女赶紧收了笑行礼问安。 "你们都先下去吧。"夏镜花有点小尴尬地轻咳了两声,冲婢女吩咐。 "是,奴婢告退。"两个婢女恭敬地行礼,放下果碟离开。 "这才半日不见本少爷,你就心急着跑来见我,啧啧啧……"夏青城躺在摇椅上,轻摇着扇看跑进门的夏镜花玩笑她。 "少臭美了。"夏镜花白了夏青城一眼,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看他身上的纱布都是新换的,全都仔细包扎,这才放下心来,小月虽对她有意见,对夏青城倒是认真的很。 "这么急着来,到底什么事儿?"夏青城摇着扇子询问。 "我发现一个问题,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你不知道怎么办的事,我倒是有兴趣了,来来来,说来让我乐一乐。" 夏镜花白了夏青城一眼,自旁边的桌上顺手拿了盛着葡萄的碟子在夏青城旁边坐下,摘了一颗,有些忧心地道:"我发现,小月姑娘不喜欢我。" "为何?你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 "我没有,妞子说,她……她把我当成对手,情敌了。" "你的意思是说,她喜欢锦王?"夏青城一脸的意外。 "她随在锦王身侧这么多年,日久生情,也是理所应当,你说我该怎么办。"夏镜花捻着一颗葡萄在手,有些求助地看向夏青城。 夏青城一听到她提到独孤锦衣这事儿,脸就阴了下去,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一伸手将她手中的水果碟子接过来,扭过脸去,道:"我不知道,你走吧。" "你这又是在傲骄什么,我是想请你帮我出主意呢。" "滚,马上滚出去!"夏青城忽然发怒,手中的葡萄水果碟子被他摔到地上,一声响动后粉碎。 夏镜花被他这样突然的举动所惊吓到,蹭地一下站起来,看着脚下的碎片愣在原地。 "出去,我睡会儿。"夏青城自摇椅上站起身,摇摇晃晃的,夏镜花伸手想要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夏镜花不明白夏青城怎么就突然生气了,但又不好问,就只得自己说了声让他好生休息,然后自己先退了出去。 夏镜花离开,一直背对着的夏青城侧转过脸,微微闭上了眼睛,半晌后道:"扶沧,去准备一下,过些时候我方便了,就立刻离开晋都城。" "是。"扶沧悄无声息地出现应话,愣了一下后道:"主子打算去哪。" "去哪都好,离晋都越远越好,别再让我见到她。" "主子……您若是喜欢夏镜花,何不直接告诉他。" "你的话太多了,滚。" 青大排半为。"是。"扶沧被呵斥,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行了一礼后退下离开,退开一些,又停下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夏青城没好气地发问。 "大宅子里的那一位说,想见见您。" 夏青城的不耐烦在听到这一说之后有一些消下,沉默着想了想片刻,道:"知道了,让那边安排吧。" ——-------华丽的分割线-------——————————————— 十二月初一,风变得凛冽,寒气十足,冬风呼啸着,天色阴沉,似乎要落大雪了,夏镜花怕冷,就让人早早的架上了几个火炉子在屋里。 早起过后,算了算时日,今日天李青府里三府姨太太的生辰,便唤了妞子进来,吩咐她准备一下,将前些日子高价买来的一对翡翠镯子取出来用礼盒包了,晚些时候去李将军府送礼。 早膳时分,夏镜花与夏水月一起用膳,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传来,然后是门被推开,宋安带进一阵有夹带寒气的风。 夏镜花被那寒风打了眼,眯了眯,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姐,有个消息,不太好。"16648875 "说来听听,是又有人在青玉楼胡闹了?" "外面都在传,锦王在南地出了乱子,今日在朝堂上当场大怒,要严办此事呢。" "叮。"夏镜花手里拿着的勺子落回盛着粥的碗里,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宋安,道:"你说什么?锦王不是去监督修渠吗,好端端的,怎么会出乱子。" "据闻是因为振灾的事,王爷动了南边的一批官员,当场下了杀令,那边的官员们就一起弹劾了王爷,具体的事儿外面也是各有说法,属下也摸不清。" 这话要么就别说,要么就说清,夏镜花是最怕听这种有一半没一半的话,心吊着,也没了兴致吃早餐,留了夏水月自己用膳,急匆匆的就朝外面去。 妞子紧随着后面跑出来跟上,捧着披风给夏镜花,夏镜花随手接过来,想了想却又没披上,只道:"妞子,你赶紧的去把备好的礼拿上,再去把上次入手的那只最大的血珊瑚给装起来,让人抬着到车上,在门外等我。" "那血珊瑚不是小姐你说着要有大用处的吗,怎么……" "别问那么多了,快些去。"夏镜花也没空多解释,一路小跑着回了书房,写了书信一封,封入信封中,然后唤了人进来让人叫了阿东进来,又怕不够保险,又叫了宋安来。17R8f。 "宋副将,你带着这封信去宫外,带足银子,花多少不管,总之要将这封信找个可靠的公公带进宫里,交给五皇子。" "是。"宋安亲自接了信,然后带着阿东出门离开。 第129章:大雪纷纷 夏镜花赶着出门,自书房离开,中途经过府院的回廊,正巧遇上大娘带着几个嬷嬷经过,夏镜花意思着行了一礼,也没多逗留,就从旁边经过,却不想大娘这时候忽然出了声,道:“锦王的事,你最好别插手,那是朝政,不是你能左右的。8” “大娘,从前我只觉得你自私,现在我觉得,你的确很自私,你是怕我给你惹来麻烦,给三姐惹来麻烦吗?不好意思,现在你们没得选择。” “你……” 夏镜花没空与大娘斗嘴,也不等她发火,自顾地从旁边走过。 门外妞子已经麻利地备好了礼,夏镜花坐上马车,下令朝着大将军李青的府邸而去,这半多个月来,夏镜花利用各种关系,已经打听清楚了李府的情形,李青有三房妻妾,最疼爱的就是前年纳入府的第三房姨太太。 而这三姨太,从前出身风尘,最爱的便是财物,却又不爱收那些黄白之物,最爱的就是翡翠珠宝首饰之类的,越精贵越喜欢。 夏镜花到了李府前,已经在车上换好了男装,让阿西先递了名帖进府,不一会儿就得了府里的下人出来说三姨太有请。 夏镜花整了整衣襟下车,抬头望了头这半旧的高大门楣,微变唇角,客气地示意李府的下人带路入府。 “请问小哥儿,李将军可在府中?”夏镜花向前来迎接带路的下人询问。 “将军早上下朝后回来过一趟,后又出府了。” “可知是去哪了?” “将军做事,自有将军的想法,哪是我们这些下人能知道的,你打听这么些干什么。” “哦,呵呵,就是好奇,随口问问而已,小哥莫要见怪。”夏镜花笑着随口带过,朝旁边捧着礼物的妞子打了个眼角,妞子立刻掏了些碎银钱递到那带路的下人手中,那下人立刻眉开眼笑地带着夏镜花去三姨太的院子。 李青的三姨太从前是风尘界的名花魁,一身的风骚妩媚气质,喜着碧色,也爱碧色玉翠首饰,立在一处格局精妙,临水而建的阁楼里,楼下种着各种花木和精心家法培植的花儿,纵然是初冬时节,别的地方都是枯叶落尽,这里却还是有着不少鲜花。一看这些便是耗费大价钱,大心思才能布置出来的,足见这三姨太受李青的宠爱不是虚传。 三姨太丰胸细腰,臀部浑圆翘挺,一身艳丽打扮,正立在阁下的院子里赏着花,眉眼间似乎不太高兴地怒着嘴发呆,手中正掐着一朵粉艳的花儿,那花儿已经被折腾得不成形儿了。 夏镜花带着双手奉礼的妞子进去,由下人传了话之后,得了三姨太的允才上前行礼。 “见过三夫人。”夏镜花拱手行礼。 “你是何人?” “在下青玉楼夏五。” “哦,你就是那个将军口中的酒楼老板,我知道你,也吃过你们酒楼的菜,倒是没见过你。”三姨太没什么兴致地扫了夏镜花一眼,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闻今日乃是三夫人芳辰之日,小的是特意来送贺礼的,还望三夫人赏脸笑纳。”夏镜花有礼地笑说着,冲旁边的妞子打了个眼色妞子立刻会意,上前双手奉上盛着翡翠镯子的锦盒,轻轻将盒盖掀开。 三夫人见过不少玉器饰品,自然也一眼认出这翡翠镯子价值不菲,心中喜欢,但她也不傻,明白这世间没有白掉的好处,便又摆出警惕冷淡的面色,道:“我并不记得有见过你,与你有何交情,为何要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从前是小的无福缘,所以不能得见夫人玉面,但夫人之名却早已如雷灌耳,小的蒙受李将军垂青,有一二分薄面交情,曾有幸来往,小人甚感荣幸之余更觉得,夫人即是李将军的心头之爱,那小的自然也不敢怠慢,奉上如此小意薄礼乃是应该的。” “原来你是想巴结将军。”三姨太听出来了,把夏镜花当成了想要巴结李青的人。 要巴结官员,送礼给官员的妻妾这种事儿多了去,三姨太便放下心来,伸手取了翡翠镯子来看,因为着实喜欢便顺手套到了手腕上,左右看着道:“嗯,你眼光倒是不错,放心吧,回头我会在将军面前说你好话的。” “多谢三夫人。”夏镜花笑着行了一礼,迟疑了一下,面露出一些难色,轻轻叹息了一声。 “夏老板这是怎么了?”三姨太一边把玩腕上的翡翠镯子一边随口发问。8 “前些日子,小的有幸得了件不错的珊瑚玩件儿,自己不敢藏私,便想着要李将军这等贵人才能相配受用,今日便一齐带了过来,想送给李将军过目。不过……今日似乎倒是来的不巧呀。” “你想见将军?将军今日忙的很。”三姨太说到这些,便又是一脸的不悦了,转身便回走,扭着腰肢叹息一声,道:“将军本来说好要陪我过生辰的,却又说朝中临时有事,便急匆匆的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夫人可知将军去了哪?” “你问这些做什么?”三姨太有些警惕起来。 “哦,夫人莫要误会,小的也是想给将军送礼不是么,若是将军稍后就能回来,那小的便在府里稍等片刻就是。” 听夏镜花这样讲,三姨太才放松了心,挥了挥袖子,不以为然地道:“你不用等了,将军去了城外的驻军营地,说是要调些兵随着史部的一个侍郎去南边,估摸着今日都不能回来了。” “哦,即是如此,那小的便选告辞了。”夏镜花悦着颜色与三姨太行了礼,又说了些好听的话,然后才带着妞子离开。 自李府出来,一路上夏镜花脑子都在快速转动,一般来讲,对于李青这种身份的将领来说去军营很正常,但是连赶着放下娇娘去军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而如今这朝中最大的事莫过于独孤锦衣了。 李青忽然出城去驻军大营去调兵,又是交给一个史部官员去南边,虽然夏镜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但也大概的能猜到,这也许就是为了独孤锦衣的事儿朝廷在动作了。 李青现在是太子的大舅子,若他现在是站在太子那一边的,让他挑人去南边接手独孤锦衣的事本就不利,再加上若是那个接手免责的史部官员再是太子的人,西南之地远离晋都城,若他们想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对独孤锦衣下狠手,那独孤锦衣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镜自然离一。 在李府门外,夏镜花让妞子带着那架没送出去的珊瑚和随来的下人回府,并让妞子回府后立刻去找宋安,要宋安着两个人马上出去,去晋都城通往南边官道上盯着,一旦有发现朝廷的人马从官道经过向南边去马上看清是谁报上来。随后,夏镜花自己让车夫赶车,直接取道去皇宫。 在皇宫外的中轴大街上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夏镜花坐在马车里静观前方的承天广场,广场之上有巡宫校卫兵队不停在走动,一般人不得随便靠,广场之后地大晋皇宫的大门,有重兵把守。 夏镜花一直在那看着宫门位置,过了半个时辰,见到有一个宫人出来,夏镜花便掀开车帘下车,然后吩咐随来的车夫在这里等侯,,并时刻留意皇宫的进出人员。 夏镜花朝那个出宫的宫人走过去,走近了便认出是独孤璋身边的贴身太监德喜。 一见到夏镜花,德喜立刻笑着迎了上来,道:“五小姐,巧的很,奴才正要去您府上传话呢,这就在这儿遇见您了。” “公公可是有什么东西要递给我?”夏镜花觉得,这应该是独孤璋要回信给自己,便询问。 “东西倒是没有,是有个口谕,丽妃娘娘让五小姐进宫一趟。” “进宫?”夏镜花有点意外,她早先的信上,不过是要独孤璋替她打听一下关于独孤锦衣这次事情,在宫里的说法,让他转回给自己就是,却没想到丽妃会突然召她入宫。 “丽妃娘娘怎么会想到要我入宫呢。”夏镜花边随着德喜朝宫门去边询问。 “今日五皇子在丽妃娘娘抽察文章时,破天慌地竟然把书背全了,丽妃娘娘一高兴,便说要行赏。五皇子不求别的,就说许久不见五小姐你了,想让你进宫陪他玩会儿,丽妃便也答应了。” “哦,原来如此。”夏镜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旁边的德喜就领着她入了宫门,然后绕着道朝后宫的方向去。 丽妃的承安宫,是在皇宫的西侧,与赵皇后的风仪宫隔着大半个御花园。已经是初冬时节,承安宫内却是种了不少万年青这类的常绿植物,大殿之名还是郁郁葱葱的一片整齐花木,乍一眼看过去,丝毫不觉得冷静,在冬季看来,显得生机勃勃。 夏镜花在正殿外侯着,由德喜入内请话,随后听到丽妃在殿内开口叫传,便有脚步声出门来。17Raz。 “夏镜花。”独孤璋自殿内出来,笑着直接叫夏镜花的名字,后面跟着德喜。 夏镜花冲独孤璋恭敬地行礼,却还未福下身子,独孤璋就已经上前伸手扶了她,道:“不必了,以后我免了你在我这儿的行礼。” 话虽这样说,但现在毕竟是正二八经的在皇宫里,还是在丽妃的面前,夏镜花还是客气地行了一礼,道:“多谢五殿下。” “走,快进殿去,殿里暖和。”独孤璋也没怎么拘小节,竟然一伸手就扯了夏镜花的衣袖,不由分说地拖拉着她入殿。 殿内,也燃起了一只雕花罩的炉子摆在中央,丽妃一身绯青色宫装坐于中席的宽榻上侧着身子,旁边的桌上正烹着一壶茶水,细细地腾着白烟。上次不过是一面之见,夏镜花没敢怎么仔细打量丽妃,现在再仔细看来,特别是侧着脸时,丽妃的面部轮廓与独孤璋一样,比普通中原人要深一些,所以不颦一动间,便是不刻意表现,也别有一种中原女子没有的妩媚风情。 夏镜花向丽妃行礼,丽妃便笑了,冲旁边的宫婢示意,那宫婢便立刻会意着上前,扶了夏镜花的胳膊让她起身。 “这里没有外人,五小姐不必太客气,赐坐吧。”丽妃的声音柔和,语气也温软,十足的温柔。 “多谢丽妃娘娘。”夏镜花行礼,对于旁边宫婢摆上的凳子,却并没有立刻去坐。一起到那日丽妃送自己一柄短刀,她便觉得心中不安,此时也神经紧崩着,不敢放松。 对于夏镜花的谨慎拘谨,丽妃看在眼中,笑了笑,伸手借着宫婢的手坐起身子,道:“唉……这喝了大半日的茶,本宫有些乏味了,来人呀,摆驾去御花园走走,听闻内务府新送进来一批芍药,本宫去瞧瞧。” 随后,丽妃带着殿中的大半宫女离了殿,独孤璋与夏镜花随后行礼,直到一行人离的远了,独孤璋便再无顾忌,一边拉起夏镜花的手腕就走到了方才丽妃坐过的那方坐榻上坐下,挥手吩咐着所有人都退出去。 所有人退出殿,关上殿门,独孤璋便急道:“你让我打听的事情,我让德喜去圣安金殿外面打听过了,据那里当职的太监说,四哥的事是南平都都护府衙的一个宣奉郎上的奏折,递到了内阁那边,内阁那里看了不好定,就与丞相商议,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闹到了朝堂上,父皇当时就发火了,把折子当场摔到了地上。” “可知道是因何事?” “据闻,是因为通运渠修复工程款子的事儿,四哥觉得那南平的一帮官员办事不力,就下手惩治了他们,却不想那些官员竟然合起伙儿来就去四哥所在的驿馆外长跪请罪,后来的事儿就说不清了,总之是四哥当场斩了南平府衙的刺史。” “当场斩了?”夏镜花听得心一惊,这刺史的官职,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了,从五官的正官,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要杀他也要有个罪,也经经三堂会审,送交史部审批通过才能斩首。 这还是个正五品的官员,就被独孤锦衣这么一下就杀了,也难怪要朝堂震惊了。不过夏镜花想不通的是,独孤锦衣便是再火气攻心也不至于会如此冲动的当场斩人。再说,独孤锦衣也不是个冲动的人,这期间肯定有其他的事情发生。 不过眼下这形势,独孤锦衣没上书回奏,反是地方衙门的官员先上了书,已经失了先机,从各方面来讲,独孤锦衣现在的形势都不好。16649019 “夏镜花,四哥会不会有事儿?我能帮什么吗?”独孤璋一脸担忧地询问。 独孤璋虽说是皇子,可到底也还是年过十三岁而已,又没有任何实权,他能帮着打听到宫里的消息已属不易,夏镜花也不好再给他压力,便只道:“此事容我想想先,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 ,你四哥好歹也是个王爷,别人也不敢轻易动他。” 略略思量了一阵儿,夏镜花也坐不住了,起身整了整衣襟,道:“时候不早了,我先出宫去了。” “我送你。” “不了不了,我现在就是个平头百姓,怎么如让你一个皇子送。”夏镜花笑着摇手。 “我当你是朋友,就像当初在沧州一样,我没摆皇子的谱。” “我知道,不过到底还是不方便,我自己出宫就行了。”夏镜花笑了笑,冲独孤璋点了点头,也没多的时间去客气,就自己走到殿门口拉开门出去。 自承安宫出来,夏镜花一路上心事冲冲,走着走着,立在一处御花园的岔路口处就停了下来,旁边的路是通往东宫的方向,现在夏妍就在那边,她若去找夏妍,也许能探听到些消息,但想了想之后,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只怕这次独孤锦衣的事儿,太子也有份儿,就算太子没份儿,那太子也怕是乐见独孤锦衣落难,不过,她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没太子的份。 匆匆穿过御花园朝宫外去的路上,经过一处石子小径,忽然夏镜花被一声呵斥叫住,道:“什么人在那边。” 夏镜花止步抬头,寻声望过去,才发现不远处有一处亭子,亭子居水建成,水池中养着红色锦鲤正结队地游来游去,而亭子之中,站着捧香球和茶盏一应奉驾之物的宫人,有一个身着灰色大衣袍的身影正站在亭中向池中的鱼儿投喂,亭子外的几百米,林立着配刀的五十多个侍卫,而方才呵斥自己的正是这些侍卫中的一人,显然他们是为了阻止自己再向前靠近那所亭子。 能在这大晋皇宫里有这样声势的的护卫阵仗,如此近身保护,夏镜花不用想也知道那亭中的灰衣宽袍之人是应该就是仁宗帝独孤宏政了,心下便知自己要绕道出宫,正欲要转身离开,便见到亭中有人出来唤了她留步。 “原来是李公公。”夏镜花认出是总官李海芳,便客气地行礼。 “圣上果然没看错,还真是五小姐。”李海芳是个笑脸儿多的人,接着话很随合,然后道:“圣上说,瞧着打这儿经过的似是夏家的五小姐,让小姐过去一趟。” “这……”夏镜花意外,然后迟疑,独孤宏政记得自己?还让自己过去?难道是要秋后算帐,论一论她逃婚这笔旧帐? “五小姐,请吧。”李海芳笑着侧手,也不由夏镜花多犹豫,就领路先朝亭子去。 夏镜花没得选择,便随了李海芳之后,朝着独孤宏政所在的亭子越来越近,她忽然在心底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法。 入亭,夏镜花恭敬地向独孤宏政行礼,独孤宏政倒没急着让她起身,自顾地将手中的鱼饮料全部投洒进池中,旁边的宫人立刻上前,奉上罗帕给他拭手,然后是奉上备好的盛水银盆洗手,再拭干,最后他才转身扶着宫人的手腕在旁边坐下,道:“免礼吧。” “谢陛下。” “远威去了也有些时日了,夏府中一切可都还好。” “谢皇上挂心,夏府一切都好。” “听闻前些时候远威的丧葬之事都由你一手操办的,多有辛苦,想要什么赏赐,便开口吧,朕许你一个恩赐。” “为父亲送葬乃是女儿应尽之责,民女不敢求赏。” “嗯,是个懂事的。”独孤宏政慢声说着,因为长期的生病,声音有一种病态的沙哑,说完话后就咳了起来,旁边的宫人赶紧奉上茶水。 独孤宏政挥手,示意奉上茶水的宫人退开,接着道:“早先时候璋儿流落民间,是你护他有功,朕也未曾对你有过封赏,朕再许你想想,现在可要什么封赏的。” “民女谢谢圣上隆恩,但民女自认未做过什么大功之事,不敢求赏。” “罢了,即是你不求,那便先记着吧,哪里你想好了,便可向朕来求。”独孤宏政又轻咳起来,伸出手来,李海芳立刻会意,上前扶了独孤宏政起身。 “你虽觉得无功,但璋儿对你倒是颇为佩服,数次在朕面前念叨你的聪慧。朕政务繁忙,丽妃与璋儿平日也在宫中无聊,朕许你宫中行走之权,以后无事的话,可常到宫中走动,陪丽妃和璋儿说说话。”独孤宏政说着,旁边的李海芳便立刻机灵地会意,自袖下取出一只溜金边的巴掌大小的腰牌双手奉到了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双手接过腰牌,跪下三叩谢恩。 “朕乏了,回吧。”独孤宏政轻言了一句,旁边的李海芳就下令回宫,一行侍卫宫人就立刻全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护着御驾离开了。 御驾离开,夏镜花才自地上抬起头,站起身看成着独孤宏政带一众宫人离开的方向,弹掉身上的灰尘,看看天色,心中着急独孤锦衣的事儿,便赶紧的朝宫外赶。 出宫,夏镜花找到守在街边的车夫,得天自她入宫后宫中并没有什么打赶的人进出,便点了点头,然后麻利的上车,让车夫赶车去西八区的府邸区。 第130章:愿望 并不是回夏府,夏镜花让车夫将马车赶到了燕王府外,然后让车夫上前与守门的仆人沟通,道明自己身份,要那边进去通报。 不久之后,仆人出来,道:"王爷有请小姐进去。" 夏镜花整了整衣袖,左右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就随着仆人入了府。 燕王府相比之下,属于那种个人风格十分浓重的,燕王生性不羁风流如文人雅士,所以这府院也打理的十分有雅致桃源之风,没有特别华丽的装饰之作,但从回廊上的题字灯笼,和回廊下的大片小黄耐寒桔花可以看出,燕王很向往采菊冬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文艺生活。诗词作伴,如菊素淡。 见到燕王时,是在燕王府的一处庭院中,独孤燕身着一身青色长袍,上面题着些诗文,未束玉带,所以长袍宽松拂荡,立在铺满小朵花菊的院里,面前摆着一只桌案,他正在捉笔作画。 夏镜花上前,恭敬地向独孤燕行礼,独孤燕却没有立刻回复,而是认真地画完最后一笔,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笔,转身笑道:"夏府的五小姐,怎么会想到突然来本王府中拜访。" 没有客套寒暄,没有礼节的过多问侯,单刀直入的询问,但却又并不显得唐突或是无礼,独孤燕是一个看起来洒脱,而且行事洒脱,且不让人生厌的人,洒脱入骨,已然天成。 夏镜花这时来来独孤燕,自然是有目的的,但却也不好直接就说是来求帮助的,但先虚虚地客套道:"燕王殿下大婚之时正逢夏府不便,一直未能亲自向燕王殿下道贺,还望殿下勿要见怪。" "哈哈,你可不是来补礼道贺的,否则你也不会两手空这立在这儿了。"独孤燕十分的直接,笑说着,转身随手取了桌上的笔在方才的画纸的补添颜色。 夏镜花被戳中了漏洞,只能笑了笑,没有说话。 "其实本王能猜到你此来的目的,你是为四弟的事而来吧。"独孤燕边下着笔边随口问。 "王爷英明。"夏镜花不再绕话,直接变相的承认。 "燕王直接,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眼下锦王被弹劾,若王爷不出手相帮,锦王怕是要不好了,求王爷帮帮锦王。"夏镜花面色正经起来,说着便要朝独孤燕行一个大礼,却不料独孤燕一伸手就拦住了她不让她再行下去。 "你别急着拜,就算要拜,你也是拜错人了。这天下人都知道,本王历来只配以于笔墨诗词,不过问朝政之事,若你要论些笔墨功夫,本王还能帮你一些,这朝堂上的事,你还得去找别人。" "王爷,民女知道王爷不过问朝政,但眼下锦王在南地受困,锦王是王爷的四弟,这不仅是朝政,更是王爷同胞弟弟的事,乃是亲情之事。" "你的姐姐是太子妃,你若有心帮锦王,怎么不去求太子,你若求得他点头,锦王之事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燕王殿下,太子与锦王的关系,外人不知,您还不知道吗?便是我的姐姐是太子妃,可这件事情,我却是万万不能去求太子的。" 夏镜花说的含蓄,燕王心里却也明白,他这一兄一弟,自打数月前一前一后回归晋都之后便势如水火,依着太子的个性,别说让太子救锦王,他不在背后使力打压已经是念兄弟之情了。 "本王不过就是个闲散王爷,连朝中大臣的名字都叫不出几个,便是有心帮四弟,也使不上力呀,你还是走吧。"独孤燕叹息一声,拂袖便要离开。 "王爷,只要您有心,愿意帮锦王,王爷您可以主动向皇上请命去南地,亲自负责彻查监督关于锦王此次的事,并不需太多功夫,只是从旁监督察问,保证事情能原原本本的将真相递到圣上面前,不被人添油加醋或是刻意包藏隐瞒内情便是。王爷,只求你能保全一个真相于众人。" 独孤燕背对着夏镜花立在廊下的桌案边,桌案上的桔花图纸被冬风吹得轻轻翻动作响,四周有片刻的宁静,独孤燕在犹豫,在思量着关于自善其身,还是要帮助兄弟的选择。 不花衣马边。独孤燕信奉文士的真性情,不羁洒脱,不受束缚,追求黄老之本,偏爱逍遥子的那套随性。而对于人与人间的情感,表面起来来淡的很,不强求,不刻意,但越是这种人,则越是看中感情,性情之中有一种正义的侠气,希望正义存人间,甚至潜意识里有一种人们要维护正义才是正确选择的想法。夏镜花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冒昧的来找他。现在,一切就在独孤燕的一念之意,他已经被夏镜花说动摇了,但却又还差一点点,这一点点就是需要一点决心。 "那日在中秋宫宴上,四弟当着满宴众人,撇下一干名门闺秀朝你而去,我知四弟对你有意。论相貌,论身份,论才情气度,四弟怎么都算得是天下女儿家心目中的良人首选,再加上四弟对你有意,可这可多少名门女子求都求不来的,但你当初却也是不顾杀头的罪逃了父皇赐的婚事,拂了四弟的面子,这一点本王倒真是想不明白了,你是哪一点看不上四弟?" "这……这民女也无从回答,若燕王非要问个所以,那便是……情爱一事,也是要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方才能成爱情。若是早了一刻,又或是晚了一刻,便是那人再好,再对,也不是不能的。" "倒是有点意思,听你这话意,是说早先父皇赐婚让你嫁给四弟时,是错的时间?"独孤燕侧转过身打量夏镜花。 "这……这……"夏镜花虽然话意不错,但却也不能直接说是皇帝赐婚错了时间,便有些尴尬。 燕王随性,朗声笑了,道:"当ri你逃了四弟的婚,如今四弟有事儿,你却急于奔走着替他张罗,倒也不辜负他对你的情谊。" 夏镜花没有立刻面的语言回答,笑了笑当是默认。 随后,独孤燕也没有答应会帮忙,却也没的拒绝,转身拖着宽袖大袍自廊下离开。17RcD。 夏镜花心里悬着,但独孤燕的态度已经摆在那了,他是要去考虑,夏镜花也不好太追着赶着去再求,再问什么,只能也转身离开。 自廊下回走,不时有一抹艳色自夏镜花的余光中闪过,夏镜花侧眼看过去,见到是岳红衣,也就是现在的燕王妃,正自旁边的回廊下经过。 说实话,从开始到现在,夏镜花与岳红衣都没正面说过一句话,但却三番几次的相遇,次次相遇都是在暗中有争有斗,有抢有夺,如两根埋在棉中的暗线,拉扯着角力不断。 兵红衣转过回廊,正面走了过来,夏镜花也没打算刻意避开,就大方的立在原地看着,待她上前行按规矩行了一个礼,道:"见过燕王妃。" "嗯,免礼吧。"岳红衣的声音如她的性子,带着点冷洌之气。 "听闻锦王出了些事,你现在还有功夫来燕王府串门儿吗。" "燕王妃说笑了。" "说没说笑,你自己知道,你是想让燕王帮你救锦王吧。" "锦王乃是燕王的兄弟,想必燕王也不想见锦王被人冤枉。" "你是以何种身份来说这种话?我若没记错,你并不是锦王妃,你凭何能这样明目张胆的替锦王奔走周转?" 夏镜花一时语塞,随后又笑道:"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走吧。"岳红衣挥袖。 随后,夏镜花与岳红衣作别请辞,也不多耽搁就离了燕王府。16649147 夏镜花自廊下离开,岳红身回身望着,直到她消失在庭院之间。 岳红衣继续沿回廊前行,有一只雪白的鸽子自屋檐上飞入墙院,落到岳红衣的面前,岳红衣伸手便自那鸽子的腿上取下一只小竹节,自竹节中抽出一张小字条看了看,然后不动声色地净字条纳入宽大的袖下,平静无异地继续前行。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的第一场大雪,终于在天色阴沉了整整一日后的晚上三更时分落下,北风呼啸,大雪纷纷飞落,正是睡觉的好时候,整个晋都城都陷入了雪夜特有的宁静安祥。而在夏府的芳华院中,灯火通明,住在这里的女子,面色担忧,负着手不停在屋内来回走动。 妞子站在旁边的柱子下,眼皮儿在打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眯着眼睛睡着了,然后又在自己的头撞上柱子时痛醒了轻叫了一声唉哟。 "小姐,这都三更天了,您还是去睡会儿吧,否则明天哪里来的精神。" "妞子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再等等。" "小姐,就算你担心锦王,可这不睡觉也帮不上忙的,您找了燕王帮忙,就算燕王那边能有信儿,也得明天,您还是去睡吧。"妞子为难。 "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待会儿就去。"夏镜花挥挥手打发妞子。 妞子无奈,看夏镜花心意已定,就只能自己出了屋离开去休息。 妞子走了,夏镜花继续负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动,听得门被推开的声音和开门时风雪声入屋的响动,她以为是妞子去而复反,便有些不耐烦了,道:"我说了,我现在不想睡,你走吧。" "我才来你就赶我走,外面冷死了。"一个男声响起,夹着呼呼灌入门内的风雪声,夏镜花这才发现来人不是妞子,回身看过去,见到竟是夏青城。 他就穿了一身单衣,外面披了件鼠绒织锦镶毛斗篷 站在门口处,正在伸手关门。 "你怎么来了。"夏镜花惊讶地上前,因担心夏青城胳膊上的伤使不了力,就赶紧接了手,替他关好门,然后又想着他腿上有伤不能长期站立,便又赶紧扶了他的胳膊朝坐榻边走,道:"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我这儿干什么,还穿这么少,你就不嫌冷吗。" "你不也没睡,正好我睡不着,来找你作伴呀。"夏青城一脸惯有的玩世笑意回答。 夏镜花扶着夏青城去坐榻边坐下,握在他胳膊上的手,便手感就知道夏青城真的就只穿了件单衣,披了件披风,碰到他手腕的肌肤冰凉冰凉的。 "你就算要出门,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雪,你穿件厚实点的衣裳不行吗。"夏镜花边有些责备边赶紧起身把屋里置着的白碳火盆朝近拉了几分。 "我胳膊有伤,抬不起来,自己穿不了衣裳。"夏青城辩解。 "活该你受冻。"夏镜花白了夏青城一眼,伸手将早先妞子给自己备着用的一只莲花纹雕的小暖炉塞到夏青城的手里让他抱着,再把他的披风朝中间一拉拢,把他包裹起来。 "你这可是在心疼我。"夏青城笑地问。 夏镜花习惯地白了夏青城一眼,起身走到柜子前,取了一床软被抱着走到软榻边,一扬手抖着罩披到夏青城的背上,道:"我是现在已经够忙了,没功夫再让你伤上加病。你养伤这阵儿府里可被你折腾的人仰马翻的,你躺着无聊,就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这会儿要人给你唱曲儿,那会又要人给你唱戏。你要是再发个烧,那还府里上下还不都得围着你转,大冬天的,我就当积德了。" "我听说锦王的事了,你大半夜的不睡,就是在担心他吧。" 提到独孤锦衣,夏镜花的心就又沉了下来,面色变得忧虑,叹了口气,走过几步在夏青城旁边的位置坐下来,道:"锦王不是个冲动的人,按理说不会做出当场斩杀刺史这样的事,可现在事情发生了,皇帝若是让人彻查清楚还好,就怕是中间有人故意动手脚。" "你是担心太子动手脚?" 夏镜花点点头,道:"太子现在视锦王为对手,要是这事儿是故意要陷害锦王,十之八九也有太子的份儿。所以今日我才去求燕王,希望燕王能向皇上请命,出面去南边监督调查此事。燕王是个有正义之心的人,加之他有他王爷的身份,若他能请命,便能保证事情能以最公正的一面传到皇帝上耳中,在南边也没人敢压制强迫他同流合污。" 夏青城听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点不太情愿地道:"其实朝堂上的事,你一个姑娘家,不应该过问这么多的,锦王他不是三岁孩子,他能自己为自己解围。" "可我就是不能坐视不不管。"夏镜花侧首看向夏青城,接着道:"就像当初在沧州,我不会丢下你不管你一样。" "这么来说,你是铁了心要帮他?" 夏镜花点了点头,然后道:"我今晚一直在想怎么办,我打算好了,明日不管燕王有没有向皇上请命,我都会启程去岭南。" "说到底他是锦王,没皇上上的旨意,也没人敢对他用刑。而现在大雪连天,去岭南的路期间有山道,你可知道此去有多辛苦。" "不知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不怕。我就是不太放心,要自己亲自去一趟看他安全才安心。" 夏青城的神色变得有些不悦,然后是片刻的沉默,扬手将夏镜花原本披在他肩头上的软被给挡开,站起身来,道:"好了,夜深了,我回去睡觉了。" "我送你吧。"夏镜花起身,顺手抄起刚才夏青城丢到榻上的软被重新搭到夏青城的肩膀上,然后扶着夏青城出门。 屋外风雪连天,大片的鹅毛飞雪自夜空中落下,票飘进回廊间,大风将廊下的灯笼吹得摇晃摆动。行在回廊间,夏给肝城有些沉默,他忽然又开口问道:"你有愿望吗?" "愿望?"夏镜花想了想,然后道:"我的愿望就是想好好活着,舒服安乐,然后看着自己喜欢的人也平安喜乐。你怎么想直情迷突然问这个了。" "没什么,也许……等我伤好了之后,我会想离开晋都城,去外面,我想在此之前帮你完成些心愿。" "去哪?" "没想好,应该会去美人多,美景好的地方吧,打马街桥过,满楼招,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你见不到我的好,而天下其他女子却都将我会当成宝。" "你的愿望就是这样,当个风流的公子哥?" "嗯,可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有雄心壮志的,我就想活的自由,永远自由。" "那我就祝你能永远保持自由,永远美人在膝,美洒在手,不知其他忧烦。" 两人一路闲聊着前行,夏青城让夏镜花回去,不必送,但夏镜花坚持还是把他送回了竹苑,进了屋后才心满意足,反手将夏青城肩上的软软被收起来抱在怀中,与夏青城作了别后返回自己的芳华院。 夏镜花离开,夏青城立在屋中微微敛目,沉默了片刻后,对着空空的屋子道:"扶沧,给大宅子里的那位上个话,就说我想见他。" "是。"一身黑衣的暗卫扶沧不知何时悄然应话出现。 "主子,你这是要为锦王的事出面?" "出面?我能出什么面,从前还是个侯府的四少爷,但现在侯府的名头也没了,你主子我现在就是个什么都不是的病人,能出什么面。"夏青城有些冷笑地反问。 "主子你怎么说起这种话来了,你若是想要那些名头,不过就是点点头答应的功夫,从前主子你不是说不想插手朝政,只愿乐于安逸闲散吗。" "你主子我善变,不行吗,现在你主子觉得有个能糊弄人的名头颇有用处,不行吗。下去!" "是,属下告退。" --------------华丽的分割线----------------------- 晋都城,皇宫,太掖池岛,紫宸殿。 皇宫太掖湖乃是皇家湖池,面积左右数百米直径,引活水入湖,湖中夏种荷花,太掖湖中央有一小岛,八面环水,唯有以白玉长桥引入岛上,是与皇宫其他地方的唯一联通之法。岛上有一所二层宫阁小殿,名叫紫宸殿,在皇宫无数的华丽宫殿中,这所紫宸殿并不是特别的起眼,去的人也少。 但因为紫宸殿地势的原因,十分清静,偶有时候独孤宏政若想要静心,也会有兴趣去岛上的殿阁中休息一两次,不带任何宫人随行,只有独孤宏政自己。所以这个地方在皇宫里来讲,算是独孤宏政的私房小阁,没有允许是不能随便上岛去的。 今夜,紫宸殿中有灯火燃起,这里没有宫人,没有太监,殿内摆了三内烧着银灰炭的雕鸟雀花样的罩炉取暖,所以并不寒冷。一改平日皇宫灯火通明的风格,今日这殿内唯有两盏烛台在发着微弱亮光,烛台之侧设棋案,身着灰色普通单衣的独孤宏政坐于桌案之侧,举黑子落下,道:"你的棋艺退步了,朕教你的落子之道,你方才就没走心。" 独孤宏政对面,隔棋案而坐的是一个身着紫色华袍的男子,头束紫玉冠,冠侧附垂璎珞,面容有些病态的苍白,但却因他剑眉星目,十足的俊朗华贵,自有一种英气勃发的气质,所以并不显得羸弱。 "草民许久不与人下棋了,的确是忘记了一些。"夏青城回话。 "你不走心不是忘记了,而是你的心不在这里。"独孤宏政慢声说着落子,停顿一直,接着道:"你多久不曾入过宫了,更不说陪朕下棋,如今却主动让暗卫传消息进来要见朕,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草民许久不见皇上,那是因知皇上政务繁忙,不敢打扰。" "你不说,那朕就来说吧,你是为锦王的事来的吧,你想让朕帮他。"独孤宏政落下一子,抬头看向对面的夏青城。 "锦王不是个残暴之人,这斩杀刺史之事,想必另有隐情,还望皇上您能主持公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朕不自然会派史部的人去彻查,不会就凭一份折子就定锦王的罪。" .. 第131章:顶风冒雪 夏青城起身离席,单膝跪地拱手行礼,道:"史部去的人,说白了就是太子那边的人,他们要借此事压死锦王,不过就是串通计划的事。皇上,还望您能三思,不要让太子和皇后有机会对锦王下手。" 独孤宏政渐渐放下了手里的棋子,丢回棋碗中,道:"你这是关心独孤皇室的江山,还是关心锦王,还是另有原因?" "草民……是为了锦王,他乃是我的好友。"夏青城微低着头,不自觉地有些心虚。 "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不过不论哪一种,朕有个更好的建议给你。" 夏青城不解,微微抬头皱眉看独孤宏政。 独孤宏政伸手,自棋案之下抽出一方印有龙纹的卷轴和一只小匣子,摆上桌案,推递到夏青城,道:"这里有一份诏书,和定远侯留下的西北十万兵马的虎符。你若愿意,现在这些就是你的。你能变得强大,不输与任何一个人,甚至比他们更要厉害,拥有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夏青城望着桌上的两件东西,有片刻的惊讶,随后行了一个大礼,然后道:"皇上,草民不能收。" "为何?" 夏青城没有说话,只半跪于地上,而独孤宏政治却也明白他心中的原因,伸手亲自扶了他起来,示意他重新坐回对面的棋案之后,叹息一声,道:"论到底,你还是打心里在记恨朕,不愿意接受朕用这些权力地位来弥补你。" "皇上有苦心,草民能理解。" "你若真能理解,也不会只在有求于朕时才想到来见朕。唉……不过朕也不能怪你,你本是朕亲生孩子,但却只能假借定远侯的名号寄养于侯府,不能给你应得的地位名号,是朕自小就亏欠你,委屈了你。这些东西你现在不收,不过朕将这两样东西替你留在这殿中,若将来有一ri你改变心意,你可随时来取。" "谢皇上。"夏青城拱手行礼,随后取白子上手,举于棋盘之上,却迟迟找不到落子之处,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败了,便放下白子,道:"草民输了,皇上您又赢了。" "你本无心下棋,也无心留在这儿,那就走吧。朕答应你,锦王的事会留心着,不会让皇后和她的人冤枉了锦王。" 得到了独孤宏政的承诺,夏青城也心满意足,起身行礼,然后退安离开。16649582 夏青城走了,紫宸殿内空寂下来,满头花白的独孤宏政有些木然地坐于棋案前,盯着大殿旁边的一处阴暗角落发呆,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一些事情。那时,他曾深爱一个女子,但却因种种原因,他最后只能见她嫁与另一人,就在她出阁当夜,当时年少轻狂的独孤宏政在愤怒与失望中与她随身的婢女青儿一夜贪欢,这是他终身的一件悔恨之事。 后来那个叫青儿的怀了他的孩子,但却只在自己身边停留了十个月,生下孩子后悄然离开,自此天涯相隔再不得见。夏青城就是那个孩子,青城二字,是独孤宏政亲自取的,也是为了记念他的母亲。 "犹记当年梨花如雨,你和你家小姐自林间行来,当时……可真是年轻……"独孤宏政对着黑暗的封面独自喃喃叹息了一句,唇角有细小的弧度微弯,但眼中却是无尽的没落失望。 有时候,人对人的爱,人对人的情,失去之后才会更觉得珍贵。 大殿之后,有不起眼的黑暗后,有一双眼睛也在悄色眨动,是女子特有的胡杏眼形,眼睛的周末已经布上了些许的皱纹,表明她的主人不再年轻。那双眼睛望着大殿内唯一光亮中身形消瘦的老年男子独孤地坐着发呆,回想年轻旧事,渐渐有莹亮的水气自眼中萦绕,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作者的话:老一辈的故事,主角就是大晋皇帝,定远侯,还有没直接出现的南朝廷皇帝,女主的娘,大娘,赵皇后这一挂的,其实也是一个很曲折的故事,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作者会写前传,大家觉得怎么样?】 ————————————————华丽的分割线———————— 十二月初二,清晨时候,当晋都城的人们自梦中醒来,打开门后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的天地。连圣安金殿的宽广飞檐上都集了一层皑皑白雪,镇守于八方的守兽被厚雪盖了头顶,倒显露出几分可爱来。 圣安金殿内,仁宗独孤宏政接受早朝跪拜,随后见到了甚少会出现在早朝之上的二皇子独孤燕。 独孤燕自主奏请去往南地,核查锦王斩杀刺史一事,让独孤宏政显得有些吃惊,而对于所在在场的大臣们也都是意外之事。立于左侧百官之首与丞相并列的太子眉眼间显露出了一股不愤怒,与右侧的大将军李青一对眼神儿,有一种失策的遗憾和不甘。 就在昨夜,太子几乎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今日要让自己的心腹上书奏请推荐另一个自己在史部的人去南地负责审查锦王之事,岭南山高路远,任何消息传回晋都城都要五六日,如今又时值大雪,更是要七八日来回。到时候他的人要在南边对锦王动些手脚,也都是容易的事儿。可如今这突然杀出了一个燕王来请命,让他措手不及不说,也连应对的手段都没有,这即收买不得,也威胁不得,让他一时半会儿不知怎么办。 早朝之后,独孤宏政当即签发了公文,由史部左侍郎赵回负责办理锦王斩杀岭南刺史一案,着令独孤燕第二日起程前往南地,从旁监督彻查。 消息自圣安金殿传出,夏镜花很快收到了独孤璋让人自宫中送出来的信笺,心中不禁欣喜于燕王的出手,也不敢耽搁,吩咐了丫环替去她收拾几件厚实的衣裳,和赶路要用的干粮等物。然后又让妞子去叫马夫,自己亲自去夏府所有的珍藏古玩字画中挑出的一副凤歌王朝时期的大家书画用礼盒包好。 披了件棉里细绒的披风,带着书画出门,府里的车夫驱车送夏镜花去燕王府。 在燕王府的内堂,夏镜花对独孤燕行了一个大大的谢礼,随后双手奉上字画卷轴,道:"多谢燕王殿下肯出手,仓促之间也挑不出好的谢礼,就此一幅书画略表心意,以后有机会定还燕王殿下此情。" "你不用谢我太早,本王不过只是应了监督之职,那着手办理此案的还是史部的官员,若四弟真的是有枉法之处,本王也不会帮他隐瞒。" "有燕王殿下能出面主持公道,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不论此事结果如何,我都欠燕王您一个人情,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燕王殿下尽管开口。" "罢了罢了,说到底他也是本王的四弟,本王也不愿见到他被谁冤枉了。这这些话说得好像你倒是比我还要亲厚,还要着急他。"燕王有意玩笑,夏镜花倒是显得不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总之是多谢燕王殿下了。"夏镜花双手将画轴放到独孤燕的手中,独孤燕爱好笔墨之物,一看是凤歌王朝的大家之作,便眼中露出了欣赏喜欢之意,夏镜花便知道自己还好是没挑错礼。青单思的不。 "对了,燕王殿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望殿下答应。" "你说。" "明日燕王殿下启程,我在城门口与燕王殿下汇合如何?" "你也要去?"独孤燕垂下展着画轴的手皱眉看向夏镜花,接道:"事如今这大雪纷纷的,此去岭南路途虽说不比去西北远,但也要五六日路程,且天寒地滑,顶光冒雪的,你一个姑娘家哪里吃得了这些苦。" "无妨,燕王殿下不必担心,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一切诸物我也会自行打点好,定不给燕王殿下添麻烦。"夏镜花冲独孤锦衣拱手如男子一般行了一个礼,立刻英气毕显。 独孤燕算是看出了夏镜花的决心,知道多劝无益,也就点了点头应下。 不多时,夏镜花作别独孤燕离开,出屋时经过廊下再次遇到岳红衣,夏镜花客气地蹲身行礼请安,岳红衣淡淡地说了句免礼,便自她身边经过。 夏镜花也没多放心上,心中记挂着还有其他事,就匆匆离开。 那厢,岳红衣走到独孤燕所在的暖阁内,独孤燕看岳红衣入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画轴,笑着迎上去,道:"你看你,又穿这么少就在府里走动,快到炉火边坐。" "方才我看到夏府的五小姐了,她是来向王爷道谢的吧。" "嗯。"独孤燕点点头,牵着岳红衣在自己身侧坐下,然后笑道:"其实她不知道,她应该谢的人是你,若不是你劝我应该帮四弟一把,我也是不想趟太子与四弟的这滩混水的。" "是妾身闲言多说了,给王爷了添麻烦。"岳红衣微微垂首,显得有些自责,优美的脖颈显露出来。 独孤燕见岳红衣如此,心中生怜,伸手便揽了她靠在自己身侧,道:"红衣你这是什么话,你是我的王妃,与我何必见外。再说,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都是自家兄弟,太子的确是太过不念兄弟之情了,我这个做二哥的,帮一帮四弟也是理所应当。" "王爷……"岳红衣细软地温柔唤了一声,将头靠在独孤燕的胸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眉眼间有一瞬间的恍惚。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初三,大雪依旧,清晨时分,天色未明。夏镜花就已经早早的起身收拾好了一切。 放弃了那些看起来漂亮的裙装,夏镜花挑了一身短打的灰布衣衫穿在里面,外面穿棉衫,按着男子的装束来办,将头发也全梳了起来,学了男子的样式扎在头顶绾成发颉,一半散落在身后的肩上。 妞子早已经备好了夏镜花头天晚上吩咐的东西,干粮,清水,换洗的衣裳一套,短刀一柄,还有夏远威留给她的那把剑,她也一并带上,然后就出门了。17RjE。 为了方便,快速,夏镜花也放弃了舒适的马车,直接让人备了马,宋安带着阿东阿西在门外拉马等候,结果夏镜花看到宋安时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便道:"宋副将,你留在府里替我做一件事,让阿东阿西随我一起就行。" "小姐要办什么事?" "青玉楼的帐我心里有个数,也有了些家底,但有的存着,有的又是赊欠在各处合作的商号里的,我要你去把那些能收回来的帐全收了,把调出来的现银全部给抽调出来,随时备用。" "小姐这是要干什么?" "现在也不一定到时候会有用,可我总觉得要有些准备才好,别人我不放心,你留下来把准备好,回对若我需要就让人传信回来给你。" "是。"宋安是军人出身,服从命令很认真,也并不多探问夏镜花,就答应下。 夏镜花点点头,扶着马鞍翻身上马坐稳,拉动马缰朝门口看了看,夏水月小跑着出来送她,道:"五姐姐,你一路小心呀,我等你回来一起过春节。" 夏镜花坐在马背上冲夏水月点点头挥手,朝随后追出来的蕊儿道:"蕊儿,好生照顾六小姐。" 蕊儿行礼应下,夏镜花的目光再四下转了一圈,冲旁边站在阶上的妞子道:"最近天冷,四少爷屋里的炉火多加几盆,别冻着他。锦王府的小月姑娘每隔两天来给四少爷看伤很辛苦,这天寒地冻的更是不方便,从今天起,让府里的车夫每天赶车接送。还有,去城里的绸缎庄子,挑一条狐袭的披风拿去给四少爷,让四少爷转送给小月姑娘当是谢礼。" 妞子一一都应下吩咐,夏镜花这才稍放下点心,最后看了一眼夏府的高大门楣,将披风上的绒边大毡帽给罩上头顶,扯马拉缰扬鞭朝晋都城门口驰去。 大概小半个时辰后,夏镜花带着阿东阿西两人到了晋都城的南门口,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所以城中大半的人并不急于起床,四周一片雪白空旷,唯有几个冒雪守立在城门下的龙虎骑兵卫用胳膊抱着长矛,双手在搓着手取暖。 夏镜花拉马到城墙下风雪较小的地方等侯独孤燕的队伍,不经意间发现,城门一侧有青色的身影正在扯马缓慢的走动。因为大雪皎白,加之时辰很早,并没有百姓在周围行走,所以那个青色的身影显然格外醒目。 夏镜花出于好奇,掀起一点额前的毡帽,看那个在茫茫大雪中独有的颜色一点点靠近,最后当夏镜花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便不自觉是赶紧放下了毡帽侧转过脸,想着不要让对方发现自己,就就从旁边直接经过是最好的。 但是,有时候,你越是不想遇见,越是想回避的,往往就越是没办法回避。 "我当这是哪家小公子早起无聊就到这城门下来巴望着,原来是个假公子,真小姐。"赵长年的声音带着一些调侃传着马蹄靠近的声音传入耳中,夏镜花便知道,自己是被认了出来。 即是已经被认出来,夏镜花也不好装聋作哑,便抬起头来,将毡帽朝后拂下,露出整张脸来,微笑道:"赵都统,早上好。" "嗯,好好好,好的很,一般情况下,大清早的巡岗只能见到一堆一夜没睡,胡子拉碴的兵士兄弟,今日这白雪纷纷的,却是意外能在这里得遇佳人,极好,极好呀。" "我当赵都统是客气夸讲了。"夏镜花倒也不与他置气,拱手敷衍着笑了笑。 "小姐这身打扮是要去哪?莫不是要出城去会情郎私奔吧。"越长年拉着马缰笑言打趣般发问。 "赵都统真幽默。"夏镜花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拉动马缰就欲要从旁边走过,却听得赵长年又幽幽地补了一句,道:"情郎好会,可是要擦亮了眼睛,别认错了人,回头就要伤心喽。" 夏镜花暗自一翻白眼,权当赵长年没事儿找事儿,自己只当没听见,一扬马鞭领着阿东阿西朝城门去。 "记着本官的话,本官等你。" 赵长年的声音夹着风雪从身后传来,夏镜花理也没理,径直带着阿东阿西穿过城门出了晋都城。 在城门之外的道路边,夏镜花才扯马停下,可这附近乃是平日百姓在路边摆摊所用,旁边就是官道,四周一片宽广连棵树都没有,她心里骂着这赵长年真是个损人不利已的东西,也只能硬顶着风雪站在原野上的宽道边等侯。 一盏茶的功夫后,独孤燕的队伍终于赶来,一行护卫队伍,一辆双乘马车。夏镜花扯马上前,冲坐在马车里的独孤燕略略的一翻客套交流,正在夏镜花心里嘀咕着这独孤燕不守时,害她白白在风里吹了这么久时,独孤燕面色不太好地告诉了夏镜花一个消息。 "原本那左侍郎赵回是要在中轴街口与本王汇合的,他却迟迟未到,于是本王让人去那左侍郎赵回的府上催促,结果才知道那赵侍郎已经不在府上。" "不在府上?"夏镜花皱眉。 独孤燕伸手,将一封信笺递给夏镜花,夏镜花皱着眉头接过,自灰黄色的信封中抽出一张白宣,宣纸被风雪吹着不停翻腾,雪水落到上面就打湿了纸张,将字迹模糊了。夏镜花眯着眼睛,迅速扫视上写着的一段文字 ,大意是客气地向独孤燕表明,自己身受皇命,不敢耽搁,所以连夜先行一步向岭南去了,让独孤燕可以随后慢行。 "真是歼诈。"夏镜花不禁有些上火暗骂了一句。 这个史部左侍郎赵回,早先夏镜花还不能确认他是不是太子的人,这下从他这急着甩开独孤燕先去岭南的事儿来看,他八成就已经是站在太子那边的。现在大概是奉了太子的命,急着先去岭南,到时候先到先下手,这提前一晚的路程,待独孤燕去了,有这一晚的功夫时间,他要想对独孤锦衣下狠手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什么的也足够了。 再想到早先从李青府上得到的消息,李青是从城外调了驻军出来给史部,那么也就是说,也许这个赵回去岭南还带着一队人马,他若想在南边干什么事儿,可就是方便的很。 "燕王殿下,不好意思,看来我不能与您一道同行了。"夏镜花手指灵巧地翻折手中的纸张收回信封。 独孤燕以为夏镜花这是要打退堂鼓回去,便道:"风大雪寒,你一个姑娘家到底是不合适远行,回去也好。" "燕王殿下,我是想要加快赶路去岭南,殿下乘马车脚程会较慢,我想先行一步,到时在岭南再与殿下汇合。" 独孤燕有些诧异地看着逆风立坐于马背上的夏镜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这真的是个姑娘家吗,有姑娘家是如她这般下如此苦力都不怕苦的吗。 "燕王殿下,就此先行作别,过些时候岭南再会。"夏镜花笑着冲独孤燕一拱手行礼,将收好的信笺还回给独孤燕后也不多耽搁时间,扯马转身,迎着漫天风雪扬鞭打马,沿着被白雪覆盖的官道急驰向前。 大雪纷纷如漫天飘絮,素洁的广袤大地上,一身灰色绒边披风,头戴毡帽的的人领着两个青色厚实棉衣的随人自大晋都城南门的官道上迎风雪驰骋,不顾天寒风啸,冰冻三尺,雪白的地上,他们成为唯一的移动生命,渺小而又强大。 ----------------------华丽的分割线————————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夏镜花带着阿东阿西一南朝南赶路,期间不论天气如何,都顶风冒雪的赶路,一更投宿,五更启程,一刻也不耽搁。在沿路的驿站,夏镜花也打听过了,果然听到有一个看起来不像普通百姓的人,带着十几个官兵经过,与夏镜花一样,也是来的晚,走的早,显然是在赶路。这大雪天的,能这样急着赶路的人本就少,且又带着十几个随从官兵,应该就是那个左侍郎赵回了 .. 第132章:欲加之罪(上) 第三天晚上,夏镜花已经入了邓洲地界,在一处小镇上寻地方夜宿休息,夏镜花依旧去打听最近经过的官兵,结果果然在一处客栈打听到今日比她们早两个时辰的确是有一个人带着十几个随从官兵入住了天字房。 知道了这赵回住在哪,夏镜花就笑了,叫小二开好三间屋子当夜他们在住下,随后又叫了阿东过来,吩咐了一些事情后满意地转身负手回屋休息。 当晚,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住在客栈里的十几个官兵都拉起了肚子,那带着官兵的为首之人也更是不能幸免。 "小姐,都办好了,这些人没不休息两天,也没力气爬上马背。"阿东和阿西进来笑着小声告诉夏镜花。 "嗯,这就好,拖住他们两天,我们也就轻松些了。" "这里离岭南的刺史衙门所在的岭城还有两三日路程,小姐你这几天连日赶路睡的少,吃的也差,不如何也停下脚来歇息半日。" 夏镜花摇摇头,道:"还是先到岭城吧,否则也总睡不安心。"停顿一下,夏镜花有点愧疚地看向阿东阿西,道:"是我心急着赶路,难为你们兄弟二人陪我吃苦受罪了。" "小姐这是哪里话,我们从前跟着老侯爷可是在西北的风雪地里戍守了七八年的,这点北方的小风雪比大西北阴山关外的风可就是毛毛细雨一样,只是小姐你说到底还是个女子,这种苦吃的可是委屈。" "我还好,没事儿。"夏镜花笑着表示无事。 "那锦王将来若不娶小姐为妃,好生爱护,可就是天理不容。"阿西在旁边接口。 "好呀,倒笑话起我来了,还不都去休息,小心明天一早赶路谁起不来。"夏镜花扬手将桌上的两只桔子丢过去,笑着赶人。 阿东阿西将桔子接住,随后笑着一前一后离开,关上门。 夏镜花听着屋外赵回与客栈老板的争执,坐在屋中伸手在屋内的火盆上烤火,暗自满意微笑,打了个哈欠满意地熄了灯回床上休息。 翌日,五更天,夏镜花带着阿东阿西继续南行,而赵回和那十几个官兵则因拉了一夜的肚子而虚脱地留在客栈继续休息一天。 又是三日顶风赶路,终于到了岭城。此次通运汇溃堤的地方就是在岭南的邓洲境内,最着离近的就是邓洲的岭城,正好邓洲刺史的衙门也设在岭城内,所以当初独孤锦衣到此监督修渠振灾也是在这一片。 相比晋都城,岭南要略略暖和一些,风没有北方那么凛冽,加上南方近来天晴,夏镜花入城的时候还有太阳,一切倒也还好。 在城中寻了一处中等的客栈入住下,夏镜花一刻也不耽搁,借着吃饭上菜的时候就拉了小二打听关于最近锦王在这边 斩杀刺史一事。 "哟,看客官是外地来的,竟也听过这事儿了,这可是最近岭南城中的大事。"小二有点兴奋地回答。 "怎么说?"夏镜花侧身询问。 "这就算是个平头百姓被斩首也是热闹事儿,刺史死了,还是被传说中的圣上授予给锦王的多金鸣剑给斩的,当然是大事。"小二边抹着桌子边随口笑说。 "话说,你们这个刺客为人怎么样?"夏镜花笑着询问。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夏镜花自袖下取了一点零碎银子递给小二,道:"我这个人,素来好奇心重,总喜欢刨根问底,小哥就细说说你知道的吧。" 有人听自己讲零碎话,还有银子收,这可求之不得,小二收起银子,左右看看也没人留意,就弯了腰身压低声音道:"话说,我们这个岭城说大也不算大,可说小也不小,在这南边论起来也算是副富佘之地,在我们这儿当个冯刺史可是个肥差。这次被锦王斩杀的刺史来我们这儿也有四五年了,当官吧不算太差,但也不是什么青天老爷,百姓没吃太大苦,但也没太受他多少恩惠,在百姓圈里的口碑好坏就五五开算吧。这次通运渠崩溃,照理说他好好帮着朝廷复修也就结了,却不知怎么的,他就与来督修的锦王对着干了起来,听说呀他几次当着其他在场官员的面挑锦王的梁子,这不就有了后来的事。" "他不过就是个刺史,怎么敢与一个王爷寻事儿?" "对呀,我也这么想呢,就是想不明白呀,结果那锦王殿下拿出了圣上亲授的多金鸣剑,刺史就自己寻了死路呗。8" "那你可知道锦王现在这城中住哪?" "锦王杀了刺史,这邓州这边的都护将军马将军就带军来了,把锦王围在了一处驿馆别苑里,说是要等朝廷上面派人来为冯刺史讨公道。" 夏镜花若有所思地哦着点了点头,又向小二打听了驿馆别苑府的位置后就就让小去上菜。 匆匆用了饭,夏镜花配剑出门,虽然外面天色还早,太阳也还挂在天际,但却开始刮起了风,凉嗖嗖的直吹人脸发寒。 留了阿东在客栈,夏镜花带着阿西出门去找驿馆别苑,因为现在锦王暂杀了冯刺史的事满城风雨,所以要打听驿馆别苑也方便,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两人就到了别苑外。 只是,这别苑外五步一兵,十步一岗都站着邓州当地的驻军把守,连走的太近的百姓都被驱赶走开,看样子想要进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姐,这怎么办?要等到晚上潜进去吗?"阿西询问。 "这里守卫森严,潜进去的机会不大,而且我们不熟悉墙内的布局,不知道里面的守卫程度,万一进去了却被发现,反倒麻烦于怎么脱身。" "那怎么办?" "这里人这么多,总要吃饭的,去找找这里的后门,看看进出的人里面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不。" 夏镜花与阿西在驿馆别苑的后门不远处,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看到有挑着担子的老汗领着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儿出来,看他们筐子上面还余勾着的青色菜叶,夏镜花就知道他们是菜农。 夏镜花随着那对父女走了一阵儿,到了一处偏僻的地儿才上前,客气地拦下二人,费了些嘴皮子功夫,用银钱买了那老汗女儿的一身外衣,和他肩上的空筐子。 随后,夏镜花让阿西凉街上随便买些菜把筐子填上,自己则去找个僻静的地方换了外衣,把头发弄成偈是方才那个菜农女儿的模样,一切弄好,便挑着菜筐去别苑的后门。 三花确是三。原本,阿西是要坚持自己随着夏镜花一起乔装送菜的,但夏镜花怕人多误事,而且她自己一个弱女子送菜,守门的会在潜意识里放松警惕,若再跟个壮年的汉子,反而让人怀疑就让他留下在,在门外不远处的路口牵马等候。 夏镜花扮作去而复反的菜农姑娘,借口今日别苑里要加菜,自己把余下的送来,那守门的侍卫看她一身打扮都是老样子,就是挑了一筐菜,也没多盘查就挥了挥手让她进去。 夏镜花进了别苑后门,挑着菜在苑内行走,倒送菜送粮的就拦下来,把 好在这别苑不是特别的大,记下这里的格局倒也不是特别费神,在别苑转了一小会儿,见到两个打扮比较讲究的丫环自一处回廊行来,夏镜花赶紧躲到了回廊下蹲下身子。 "锦王长的可真是好看,听说还没娶妃呢。" "是呀是呀,我还从来没见过长相这样英俊的男子,又是皇子……" "就是不知道这次锦王杀了刺史大人,皇上会怎么处置锦王,真希望他没事。" "说到底,也是皇帝自己的儿子,肯定不会太狠的。" "可人家都说,现在锦王在民间的声势都压过太子了,太子不会放过锦王……" 两个丫环边闲聊着边自回廊上走过,夏镜花听着这些对话,就知道她们显然是见过独孤锦衣了,顺着她二人方才来的方向看过去,回廊尽头唯一通往的就是一处圆形拱门,应该就是独孤锦衣住的地方了。 夏镜花把菜筐藏到回廊下,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留意,就麻利地自回廊下起身翻到回廊上,沿着回廊朝那拱门去。穿过拱门,是一处小院,院内种了一些耐寒的万年青,阶下摆了几盆已经没有花的不知名植物,两步阶岸上就是一处看起来像是寝卧的屋子。 夏镜花进院,自青石板上走过上阶,走到门口朝内看去,就见到有身着月白衣衫的人正背对着她立在一处窗户前,负手而立,下颚微抬着 正看外面的蓝天白云,俊秀的侧脸如完美的勾画工笔画作。 夏镜花轻步入屋,悄然走到独孤锦衣身后,抬手握了他的眼睛,抿着唇轻笑,并不说话。 "你怎么来了。"独孤锦衣抬手,握住握在自己眼睛上的手。 "你怎么知道就是我。"夏镜花放下握着他眼睛的手。 "你身上的味道。" "我没用过香粉呀。"夏镜花左右朝自己身上嗅了嗅。 "不是香粉的味道,是一种感觉。"独孤锦衣转身,笑着看夏镜花。 "你在这里的时间可还好?他们有没有为难你?"夏镜花抬手,朝独孤锦衣胳膊上握了握,试探有没有受伤,然后又上下仔细打量他,发现他清瘦了一些。17ST1。 "我毕竟是皇子,除了限制了我的出行,别的没人敢怎么样。"独孤锦衣伸手握住夏镜花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拉她到旁边的火盆边坐下,又接着道:"你怎么来岭南,这样冷的天,得吃多少苦。" "我没事,你看这不好好的吗。倒是你的事儿回传京城,皇上发了不小的火,下旨让史部的一个左侍郎赵回来办理此案,我不放心就又求了燕王殿下出面,这次由燕王殿下监督此事的办理,就算太子能收买了赵回,有燕王在他也不敢冤枉你。我过来是不放心,与其待在晋都城里担心,不如赶过来看看你,也帮些忙还安心。" "二哥也来了?" "燕王殿下比我的行程慢一些,估计要明后天才能到,那个赵回……应该也差不多。" 看夏镜花说到赵回时有忍不住的笑意,独孤锦衣微微皱眉,心中猜料她应该是却了什么手脚,不过也不揭穿他,只轻轻搓着她发冻的手为她取暖。 "对了,这次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觉得,我会无缘无故杀人吗。" "我自然相信你,所以我才敢去求燕王。如今这事情总要解决,我还是要听你说一遍缘由,我也好早做打算。" "我早些时候奉父皇的旨意,带了两万两白银来岭南监督通运渠的修复工程,其中拔了一万五千两作修复工程费用,余下的五千两便作为渠提下游百姓的抚恤之资。工款银两存在刺史衙门的库房里,用多少便提多少,那冯刺史和他手下的一帮官员自工程一开始便对银子下发之事克扣怠慢,负责修渠的造工营司多次来向我检举诉苦,但那冯刺史却毫无改进,甚至在工程行到一半时忽然借口工程库房银两支出数额不对后要求将工程停下。本王要求冯刺史交出工程帐目,由我亲自接手,却不想那冯刺史就带了手下一大批的岭南官员到驿馆外跪下请罪。这说是请罪,明摆着就是要我难堪,官员都到我这儿跪着,工人都在工地上闲着,你说怎能不上火。" "如此以众要挟,可真是可恶,所以你就杀鸡儆猴?" 独孤锦衣侧眸看夏镜花,微微摇头,道:"侍卫取出了父皇授予我的金鸣剑想要威慑众人,告诉他们见剑如见君,要他们服从我之命交出帐本,却不想到最后来那冯刺史竟然就忽然冲上前来抽出金鸣剑当场自缢了。" "他是自缢,可他衙门里的奉书侍郎却立马上到朝廷,把折子送到内阁那里却是说你当众斩杀了岭南的刺史,然后再把你软禁在此。只要皇上相信了折子的事,到时候让人来南边调查,这相隔千里的,要是有人想给你屈打成招或是下什么阴狠的手断,不就是易如反掌了。到时候就算皇上觉得冤枉了你,要重查此案,只怕你已经被人在南边落了套,遇了不幸了。太子,肯定又是他,他就只想着要早早的弄死你。"夏镜花气愤地说着,伸手就在旁边的椅背上一拍,发出一声沉响。 "太子的心性,你是知道的,他要害我之心早就有了,若不是父皇建在,他只怕连这等心思都不用费,直接寻个罪名安在我身上便要动手了。" "不过他要失望了,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夏镜花起身,自信地抬起下巴。 夏镜花在驿馆别苑里留了小半个时辰,与独孤锦衣聊着交待了一些事情,因害怕有人会来,自己被发现,就不舍地与独孤锦衣作别,回到了早先放竹筐的廊下,挑着竹筐找了个地方将菜倒掉,然后再挑着空筐子打后门出去与阿西汇合。 当夜,夏镜花男装出行去城中的茶楼喝茶,那里来往人多,也最是嘴杂,夏镜花就在那里听城中的百姓谈论这次关于刺史之死的事,大概听了一两个时辰,夏镜花发现百姓们对于这个冯刺史的死倒也没多少可惜,显然更大的兴趣在于皇子杀刺史这个噱头上。 只要百姓不介意这个官死了,那么夏镜花就觉得有了一些底,随后夏镜花让阿东阿西分头也去城中打听一些关于冯刺史的事情。百姓都是八卦爱好生物,现在已死的冯刺史风头正盛,要打听他的八卦更是容易了几分,什么有七房小妾,有十几所庄园宅子的事儿会被探听到了。 第二天,夏镜花一早就出门,去了运通渠修复的工地附近,发现那里只已经没有工人,工程算是基本全停下来了,修了一半的河堤摆在那边,还好时值冬季,没有涨大水,否则只怕这也用不了多少的时间,就会因为没有继续工程而将一半没有继续加固的堤坝给再泡毁了。 夏镜花扯着马沿河道走过,发现有一个人在工地里走动,灰色的长衫,被冬风吹得翻拂,那人手里还拿着只本子,手腕上挂着一只竹节,手里捻着一只笔,正在写画什么,隔一下就在竹节里沾两下继续写。16655619 夏镜花有点好奇,就眯眼迎风朝那个背影看,不想身下的马儿踩到了工地里的石叫了一声,那堤坝上的人就回转过头来,打量着夏镜花走过来,道:"你是何人,怎么在这里。" 夏镜花上下一打量这人,摸约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有点呆头呆脑的模样,但眼睛又异常的明亮,很有睿智的感觉。 "在下夏五,途经于此而已。公子又何是人,怎么会在这里。"夏镜花歪过脑袋反问。 "本官乃是邓州的工司主薄,宋衣桧,在这里勘察工程,这里是朝廷的修堤工地,公子若没什么事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这工程都停了,主薄大人还在这里写写画车,有什么用。"夏镜花从马背上附下身子,朝那人手上的本子上看,发现他竟然是在记录这里的所余工程料,什么沙灰多少袋,什么花岗石有多少。 "这里的工程虽暂停了,但日后总要再建修的,这些余下的材料不可浪费,需要登录清楚,日后方才明了清查,也不至于让人借停工便夹带私走这些材料。 "宋大人打算的精细,有大人这样细心的人监督修渠,是朝廷和百姓之幸。"夏镜花拱手行礼,随后又作出有些疑惑的神色道:"不过,即是有大人在此,为何这工地上又没有工人?" "本官再精打细算,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子下来,工程自然停下,只怕是要等到锦王之事过后,看朝廷再如何打算吧。"这个叫宋衣桧的工司主薄提到关于工程银款的事就面露愁色,看向身侧一直以流着水的堤坝十分的忧心,长叹一声,道:"南地的春日来的早,若不赶在开春前将堤坝修好,夏日一到,水涨潮起,再来修复堤坝可就难了。" 这个司工主薄看起来是真的为堤坝之事忧心,夏镜花心中对他也颇有了几分好感,但也没打算现在就表明自己是来解决锦王之事的,只笑着拱手作别道:"宋大人,天寒风大,堤之上寒气重,大人保重,在下先告辞。" 宋衣桧也抬了抬手意思,随后回身继续取笔沾着竹节里盛的墨汁去登记工地上的余下材料。 夏镜花自河堤边离开,顺河去了下游的两个村子中,因为当初的通运河提崩溃,下游的四个村子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损失,最严重的两处村子因为正处于河堤正下游的地方,农田尽毁,果木林也被冲毁,连村子里的房屋都有大半被冲垮,无法之下村民只能暂时在村边地势较高的地方搭起临时的棚子。 夏镜花去那些棚子区里找了一户中年夫妇人家借口路过讨水喝,用些碎钱买水,村民没收钱,给她倒了清水喝,夏镜花就也借机向众人探问了一下关于当地衙门在出事后的举动。 原来,河堤崩溃之后衙门倒是有人来处理,这些他们住的棚子就是衙门那边组织来临时搭起的,说好只要朝廷拔下的款子到了,就能分到各户各家再建新房,眼看着几个月过去了,入了冬,眼瞧着这春节就要到了,他们却半点关于重建家园的消息都没有。有的人有亲戚关系的,就临时搬到了亲戚家过冬,而对于一些没有亲戚在身侧的人家来讲,就只能还住在这些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忍受寒风隆冬之苦。 夏镜花坐在这棚里一会儿,就觉得冷得发憷,看夫妇两都穿的单薄,把厚实的衣裳都给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夏镜花顺手将自己身上的细绒鼠毛披风取下来,披到了那个孩子身上,然后又将自己身上带着的碎银子给了夫妻两,要他们去买些冬衣。 .. 第133章:欲加之罪(中) 夫妻两本是不收的,但夏镜花坚持,将银子放到孩子的手里,随后出了棚子离开去拉马。 “公子真是善心,敢问公子高姓大名。”追出来的夫妇向夏镜花询问。 夏镜花拉动马缰想了想,忽然眼珠一转,道:“我乃是锦王府下的侍卫,锦王一直心中挂念修复运通渠堤坝之事,也更挂念你们这些还在吃苦的百姓,他不能亲自来探望你们,就让我来看看。” “原来公子竟然是锦王殿下的人,我们真是走眼了。”夫妻两惊讶。 “可他们都说,锦王犯了错,皇上要罚他。”出还披着夏镜花披风的小孩子不懂事,就立刻出言反驳置疑,旁边的妇人赶紧拉了孩子要不他要再说。 夏镜花翻身上马,微微一笑,冲那孩子道:“是的,锦王的确如今自身被困,但锦王是被冤枉的,若公道自在人心,自在天理,那么锦王就会清白无事。” “锦王如今自身有难,却还时刻记挂着我们,锦王殿下真是好人呀。”妇人不禁也被夏镜花的话说得感动了。 “你们放心,锦王一定会为你们做主的,过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有自己的新家。”夏镜花拉动马缰,留下一句话,随后打马离开。 夏镜花回到客栈,第一时间写了封信,封好之后交给阿东要他准备一下即刻启程回晋都,把信交给宋安。然后,夏镜花乔装打扮,与阿西一起去了刺史赵回的府上,借口自己乃是冯刺史故交旧友的名头过灵堂上香。 冯刺史的正室夫人是个中年妇人,相貌一般,据闻乃是当年冯刺史未发家做官时便娶进门的,曾一起吃过苦,后来冯刺史中了举子,又一路爬上了路途坐到邓州刺史的位子,这几十年来他的妾室也一个接一个进门,冯夫人身后就凌凌落落地跪着五六个年纪不一的妾室,最年轻的那个看起来与夏镜花年纪差不多,杏眼樱唇的,十足水灵纷嫩。 发现夏镜花的目光扫过她,那个最年轻的小妾竟然菀尔浅笑,眼波妩媚地眨了一眨,对夏镜花显露出了兴趣,直把夏镜花吓的背后一寒,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是男装打扮,对方是将自己当成了“猎物”。看样子,这个小妾对冯刺史也没多少感情,这尸骸未下葬,那厢就急着找下个金主了。 虽然心中厌恶,不过夏镜花脑子倒是一转,想到这小妾也许倒是有些用处,便也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线,似笑非笑地还了些意思。 “冯夫人,节哀。”夏镜花上完香,客气地向家眷之首的冯刺史正室行礼。 “多谢公子。”一身缟素的冯夫人还礼。 夏镜花与这个冯刺史的夫人闲聊了些话,即使是从前冯夫人从未见过夏镜花与冯刺史有来往,但夏镜花面相生善,且客气有礼,说了许多宽慰之话,冯夫人也不禁有好感,就留了夏镜花到后堂用茶。 夏镜花自然求之不得,面上却还客套了一番才与冯夫人入内堂继续聊了些事,谈话中夏镜花渐渐发现,其实这个冯夫人对于冯刺史的死倒也没什么太悲伤的,在灵堂她面露悲色,可到了后堂谈聊的多了,她的语言间已经没了多少哀伤。 “冯夫人,刺史大人如今逝去,夫人有何打算?”夏镜花询问。 “等老爷的丧事办完,我打算扶棂回南平老家,买所宅子安度晚年便是。” 夏镜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说了些客套的话,随后起身与冯夫人作别。 自后堂出来时,夏镜花行在廊下,走到一处转折处一股香风袭来,夏镜花下意识地闪躲过,退后两步站定,就看到早晚在灵堂见过的那个小妾正扶在回廊柱下望着夏镜花,眼神有些幽怨,道:“公子好狠的心,险些摔着奴家了。” 夏镜花一手负于背后,微弯了后背腰身,微笑着伸手扶了她一把,低声附在她耳边,慢声道:“姑娘,认人得要准一些,扑准了,这样才不会摔。” 夏镜花语气暧昧,呼吸直扑她松下的领口,这让铃儿当时自己的勾 引之计得逞,便媚着声音道:“奴家叫铃儿,方才在灵堂对公子一见倾心……” 这个叫铃儿的小妾巧笑说着,伸手就要攀握夏镜花的手,夏镜花却巧妙地将手抽了出来,笑道:“铃儿姑娘,这里可是刺史府,急什么。我住在城中的悦方客栈,铃儿姑娘可要记住了。” 言罢,夏镜花错身自那个叫铃儿的小妾身边走过,径直朝府外离开。 傍晚,夏镜花吩咐阿西去打听那个在堤坝边遇到的司工主薄宋衣桧的资料,经过调查得知此人竟然是建安七年的探花郎,曾在工部任职,但后来因为得罪了京中权贵,便被贬斥下发到了岭南,从原本的从五品直降到如今的从九口的司工主薄。8 “什么权贵,这样厉害,这贬斥下来从京官到了地方,官阶可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夏镜花边喝花边询问。 “听闻是得罪了史部当时的奉直郎。” “这奉直郎从六品,又是个散文官,怎么就能把他一个探花从四品的官给推下台了。” “呃……这就要说这个奉直郎是谁了。” “谁?”夏镜花有点好奇。 “小姐不妨猜猜。”阿西倒是买起了关子。16655774 夏镜花皱眉想了想,看阿西一脸神秘笑意,就知道肯定是有些巧合他才会如此,想了想之后,猜道:“难道又是赵皇后和太子那边的人?” “对,那人正是太子三舅的长子,论起来与太子算是远方表亲,而且这人还好巧不巧的就是这次来的史部左侍郎,赵回。” “太子可还真是对锦王用心,生怕别人对锦王客气了,直接叫了自己的表哥顶风冒雪的来。”夏镜花不禁冷笑。 “这赵回也是赵皇后三弟的儿子,六年前刚入朝当职,就供了个从六品的奉直郎,结果当时的探花郎宋衣桧因见他当街欺凌女子,就与赵回动了口角,后来又动了手。就因这事儿,后来闹了起来,赵皇后当时都出了面,毕竟谁都得看赵皇上的面子,赵回就罚了些银子了事,宋衣桧就被责令了几句完事。后来的事儿不用说小姐您也想到,赵回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没过半年,宋衣桧就再次因一件小事而被贬斥了到了这南岭之地。” “这赵家的人可还真是和太子像的很,小心眼记仇的功夫,真是发扬的光大呀。赵回这次来岭城,这宋衣桧也在,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有好戏看喽。”夏镜花笑着低头,浅浅地喝了些茶水感叹。 “小姐打算怎么办?” “你去宋衣桧府上传递张名帖,就说我明日要前去拜会他。” “小姐这是……” “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不要浪费一个好盟友。”夏镜花笑说着,将茶盏的盖子放上,发出一声轻轻的脆响。 --------------华丽的分割线---------------------------------- 岭城,驿馆别苑。 一更天,正值戍守驿馆别苑的兵士最疲惫的时候,这些人相比京城的卫军各方面都要差了许多,管理也没有那么严格,有许多都抱着自己的兵器靠在墙边打起了瞌睡。夏镜花带着备好的翻墙工具,悄然爬入了驿站别苑内,轻车熟路地找到了独孤锦衣所在的屋里,看到独孤锦衣正坐在桌案边习字。 “你这时候倒还能静得下心来习字。”夏镜花入屋,顺手将门关上。 “即是做不了其他的,习字反而能静心。”独孤锦衣温笑着回答,将手中的毛笔放下,绕过桌案上前迎握住夏镜花的手,发现她手很凉,就顺手将另一只手也牵握起来包在手心。 夏镜花边随着独孤锦衣到火盆边坐下边道:“算一算时间,燕王和那个史部的左侍郎赵回明早就会到了,不过你放心,今天我已经都去打探过了实际的情况,百姓对那个刺史的死倒没什么太激愤的,都当个新鲜闲事聊着。堤渠工程和下游百姓那里我也看过了,我自己有了些小计划,大体看来,其实你的事只要能秉公办理,到时候将一切事情还原处理,是对你论不了罪的。” “嗯。”独孤锦衣点点头,随后又略有一点叹息。 “叹什么气?放心吧,会没事的。” “我叹息,是因为觉得对你不住,要你如此辛苦。” “你当初不也数次救我,我替你解围也是应当的,再说……再说我与你也不是外人。” 夏镜花说到后半句,略有点不太好意思是降低了音量低下头,独孤锦衣知她面子薄,于这些表白之事不喜多言,但心中却是明白,一句不是外人,情谊种种尽在不言,心中动容之中更是有愧疚之意,只能伸手揽了她的肩膀,将她靠入自己怀中轻轻以下巴轻抵着她的额头目光看向桌案之则的空白墙面微微出神。 “镜花,其实你不应该跟着我的,也许你应该找一个对你不错的男子,平静的过一生,不必如我一般是皇子,但能平安喜乐。” “怎么说起这话了,好端端的,一股子酸味儿。”夏镜花自独孤锦衣怀里抬起头,有点打趣儿他。 “太子视我为对手,想必是不见我死便不罢休,而你随着我,那便也是与太子作对。如今他有太子的身份,亦有赵氏一族的扶持,与我相较赢面太大,若论到最后我败于他手,我不仅失去王爷的身份,性命不保,却还要拖累你……” 独孤锦衣的话没有继续说下去,就被夏镜花伸手将他的嘴轻轻挡住,略一沉吟后,夏镜花自独孤锦衣怀中起身,直视他道:“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王爷?不好意思,还真不是。王爷有什么好处?地位,金钱?这些我若想要,与其依附他人得到,我自己都能得到。那日在德政殿外我曾回答过赵长年,现在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与你,我所期望的是一种平等的关系,信任,尊重,还有感情。你若想当个闲散王爷,平静无波过一生,我陪你。若你不甘不凡,不愿屈服于太子之下,想要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我也陪你。” “兴许将来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夏镜花抿唇侧头微笑,握住独孤锦衣的手腕,将他的五指摊开,道:“我喜欢将自己的命运握在自己手里,不喜欢坐以待毙,自己喜欢的事,喜欢的人,保护自己所重视的人和事,我都要自己勇敢面对。对于一个女子来讲,或许你们会觉得这不够矜持,但这就是我。” “若明知今后前路将忐忑而凶险,你还要坚持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夏镜花回答的果断而坚决,独孤锦衣看着她有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微微垂睫,伸手将她的脸颊捧托起来,在她的唇上落下缠绵悱恻的吻。不同于从前的温柔细吻,这次独孤锦衣的吻有一种暗隐着想要释放,但在刻意压抑着的力量,唇舌柔韧索取,极具占有欲,夏镜花感觉自己的肌肤上有细细的小酥麻,不自觉地配合他的动作,将手绕上他的脖子。 渐渐的,吻的有些忘情,夏镜花感觉到了身体内的一股燥热,任是在这寒冬,却有一股莫名的热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冲破,而独孤锦衣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炙热,扑入到夏镜花的脸颊上,滑入领口,勾起皮肤上了更多细密酥麻。 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明显,屋内灯烛在桌上轻轻摇晃,映照出两人都微泛红意的脸颊,夏镜花不是少不更事的人,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她自己也并不拒绝,自己伸手将身上存重的外袍退下。 吻至动情处,夏镜花伸手,自独孤锦衣的后背一路向下,渐渐摸索到了独孤锦衣的玉带,自他身后的暗扣打开,顺手将那束着袍子的玉带抽离,独孤锦衣的长袍就弯得宽松无束,御寒的外衣长垠被退下也丢到旁边的地上,只留下里面的单薄衣衫,夏镜花的手在独孤锦衣的背上,可以感觉得到他宽背窄腰的身体线条,以及紧结的腰腹肌理,热烈的肌肤温度都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入掌心,让她紧张而又期望。而与此同时,独孤锦衣的手也扶到夏镜花的腰上,手指不自觉地滑动,也将夏镜花腰际的束带解开丢到了旁边,衣衫松形,外衫下滑,屋内变得惷光渐浓。 独孤锦衣眼眸微合,眼波间有迷情醉迷,感受到了来自下身的燥热冲动,面对眼前这个清丽的女子,不论是从生理还是从他内心的感情上,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继续接下来的事情。修长白希的五指张开,大掌握着她的纤腰,独孤锦衣用力一抱侧转,就将夏镜花拦腰抱了起来,吓得夏镜花赶紧伸手圈住了独孤锦衣的脖子。 独孤锦衣起身,揽抱着夏镜花穿过晶莹剔透的垂珠帘幕入了内室,轻轻地将夏镜花放到床榻上,在夏镜花勾着自己的脖子的姿势之下,就势附身细细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忍着所有的冲动和身体生理的渴望,将她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松开,放到床榻上,伸手拉过被褥将已经衣袍松垂,胸口惷光若现的曼妙身体盖住。 “好了,已经不早了,晚上不会有人过来,你在此安睡,到五更天我叫你离开。” 夏镜花呆望着独孤锦衣,这算几个意思? 然后,独孤锦衣微微弯唇微笑,替夏镜花拉好被角,转身出了吹灭了内室的烛台,去了外面。 “砰。”内室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被砸翻在地的声音,表示着内室之人的极为不满,室外的独孤锦衣听在耳中,微微侧首,却没有回身去细看,而是拉开门出去。 屋外,二更风寒,结了霜的庭院里一切安静无声,唯有寒冷是格外的凛冽明显,独孤锦衣着一身单衣,衣袍松缓,寒气就如穿衫利剑,直刺入皮肤,浸入肌内。独孤锦衣下阶,离开这处休息的小院,穿过回廊,最终走到一处因夜间寒冷而结了些冰霜细花的竹干边,伸手握住那手腕粗的竹干,闭目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思絮混乱,不理智,不清晰,纠缠如一团杂乱的水草,挣不开,扯不断。 “王爷,一切都布置的差不多了,只要太子派来的人敢有举动,我们就能借此抓住线,给赵氏一族那边重击。”公孙亦悄无声息地出现。 “嗯。”独孤锦衣淡淡地应了一声。 公孙亦沉吟犹豫了片刻,又试探地问道:“王爷,您对夏镜花,可是动了真情?” “你想说什么?”妻的一我公。 “王爷,她的身份,到底还是危险的很,若将来她知道……” “那就让知道她身份的人,都闭上嘴,让知道这一切的人,也都闭上嘴。” “王爷,你真的想好了吗?你要知道,这可能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回答,公孙亦知道自己也不是追问的时候,以独孤锦衣的智慧,他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而知道利害的前提下,唯一的也就是抉择了,他不必多问,便悄然的退身离开。 “咔。”一声细细的脆响,那以坚韧而著称的竹子,竟然就在独孤锦衣手下悄然出现裂纹。 ----------------华丽的分割线--------------- 清早,五更天,独孤锦衣将夏镜花自床榻上摇醒。一睁开眼睛,夏镜花就没好气地起身,自自己拎起鞋袜穿上,心里想着其实自己昨晚应该早就走人的,竟然真的就在这时睡着了。 昨夜在外室被丢得凌乱的衣衫,已经不知何时整齐地放在了屏风上,夏镜花走过去麻利地取下来穿上,临到末,翻着白眼瞪了独孤锦衣一眼,也不说话就要离开。 “等等。”独孤锦衣出声。 夏镜花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斜斜地歪着脑袋盯着右上方的废梁。 独孤锦衣走近,伸手替夏镜花将那些胡乱压拢在衣领里的头发细细的拔弄出来,正旁边的桌案上取了枚梳子边替她轻梳,边道:“若此次能平安回京,我便向父皇请命,求他再次赐婚吧,我要娶你为妃,如何?” 夏镜花讶异地回头,看向独孤锦衣,而独孤锦衣却是一脸的温和微笑看着她。 “这算求婚吗?太简单了,我可没这么好打发,没钻戒,好歹也要跪下吧,否则哪里有半点求的意思。”夏镜花心里的不悦散尽,但面上却还不露欣喜之色,抽出独孤锦衣手里的梳子俏皮一笑,然后转身就出门离开了。 五更天自驿馆别苑离开,回到客栈已经是天明时分,夏镜花一进客栈大厅就见到似乎有个熟悉的背影坐在右侧的桌边。夏镜花走近,试探地打量,却在还没确认前,那人已经站起身来,回身向夏镜花拱手行礼。 “五小姐,早。”公孙亦拱手行礼,面带笑容。 “公孙先生,真是巧。”夏镜花也拱手还礼。17SVw。 “可不是巧,在下是特意在此等侯小姐的,只是不巧,小姐昨夜未归。”公孙亦笑说着,言语之间有暗示之意让夏镜花不自觉地红了脸。 “昨夜……昨夜我去会一位旧友了。” “嗯,正是小姐的这位旧友让在下来助小姐,小姐辛苦奔走,望在下能替小姐尽一分力。” 这个公孙亦,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不是明摆着在说夏镜花昨夜去和独孤锦衣幽会了吗。不过,夏镜花倒也不至于立刻觉得没脸见人,笑了笑道:“公孙先生来的正是时候,我现在正想要打听一个人。” “谁?” “宋衣桧,先生可听过?” “建安七年的探花郎,当年方二十出头便一举中探花,风头比当年的状元郎都要盛,不可可惜后来得罪错了人,便再不成气候了。” “他得罪的人就是这次来的左侍郎赵回,我觉得这两人即是有仇,不妨借此力来用,只是这真衣桧看起来不是个容易收买的人,公孙先生可有什么良策建议?” “小姐可知道当年宋衣桧是为何得罪了赵回?” .. 第134章:欲加之罪(下) "他得罪的人就是这次来的左侍郎赵回,我觉得这两人即是有仇,不妨借此力来用,只是这真衣桧看起来不是个容易收买的人,公孙先生可有什么良策建议?" "小姐可知道当年宋衣桧是为何得罪了赵回?" 夏镜花想了想,道:"因赵回当街欺凌女子,他出面与赵回动了手脚。" "那小姐可知那女子是谁?" 夏镜花想了想,摇头。 "那女子的姓名在下不知,不过却知那那女子如今正是宋衣桧的夫人。宋前桧与赵回的确是有仇,不过宋衣桧为官刚直,从前在晋都时就瞧不上结党之事,所以他被贬之时也没人帮他求情说话,如今他从九品的俸禄有限,他宁愿自己的夫人在衣铺里做裁衣匠赚些月银补贴家用,也不干些私腥之事,只怕是我们也不好收买他站到我们这一边。" 话说到这里,夏镜花尚未来得及接下去,就听得客栈外的街上传来一阵响动,公孙亦和夏镜花都不自觉地扭头朝外看去,就见到一队官兵正护着辆马车经过,正是燕王独孤燕一行人,随后还有一辆马车看样子则是赵回的。想来是这独孤燕后来遇上了赵回,于是赵回也只得与独孤燕同行一道而来。 "看这方向,是要去驿站别苑落脚。"公孙亦慢声开口。 夏镜花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忽然生出一种想法,侧首看向公孙亦慢慢笑了起来,道:"公孙先生,如今天寒风大,我请先生裁件新衣如何? 公孙亦先是有点皱眉,不明白夏镜花这时候怎么就想到买新衣,但看夏镜花脸上的神秘笑意,忽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当日午后,夏镜花乔装打扮去了宋衣桧夫人所在的裁铺子,按公孙亦的身量在宋夫人手上订买了一件成衣,说是自己家老爷要穿的,付了银子要她将衣服备好之后亲自送到驿馆别苑。 傍晚,夏镜花收拾好一切之后去驿馆别苑,这次没有乔装混入,而是直接报了姓名让转告独孤燕,不一会儿独孤燕身边的人就出来请她进去。 驿馆别苑之内的大厅里,独孤燕与史部左侍郎也就是太子的表哥赵回正分左右席坐着,堂下立着些其他的当地官员。 夏镜花在门外青侯着,直到独孤燕得到人禀话说夏镜花已经到了,才起身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今天就议到这里,明日再议的意思,然后让众人离开。 当地的官员先行离开,一行人对于立在门外一侧的夏镜花也没多留意,直到那个左侍郎赵回出来,目光就落到了夏镜花身上。 这个赵回,年纪三十出头的样子,有点小胡子,眼睛有些倒三角的模样,神情勾勾的,有一种阴险之感,与之对视让夏镜花不自觉地握紧了随身备在袖下的小短刀,这是一个让人第一看眼着就讨厌,第二眼看了更讨厌的人。 "本官知道,你就是那个夏府的五小姐,本官可真是好奇,你怎么会比本官还要早来岭城?"赵回咬牙说着,朝夏镜花逼近,听这口气他显然是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在路上拉肚子之事有些太过巧合。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本官原本一路先行,却在半路与随从一起拉起了肚子,本官打听过了,那日正好有模样形容与你极为想象的人与本官住同一家客栈。" "天下客栈如此多,我可不知道大人要住哪一间,这凡事讲个证据,大人要率罪也要拿出证据让我心服,否则大人这可就是冤枉我了。"夏镜花微笑。 "哼,等着吧,待会儿你就知道本官的利害。你敢插手锦王的事,本官会要你好看。"赵回甩袖,领着自己的人下阶离开。 "赵大人慢走。"夏镜花笑着在后面跟了一句,侧转过头,朝回廊另一头立着的公孙亦微点了下头,公孙亦笑了笑,随后也朝外走去。 独孤燕自厅内出来,并没有发现公孙亦,见到夏镜花,也没怎么以多客气,道:"人都走了,外面风大,进屋来吧。" "多谢燕王殿下。"夏镜花冲独孤燕拱手行礼,随他入厅。 看夏镜花穿的不算厚实,独孤燕就让旁边的人将大厅的门掩了起来,又移了两个碳盆近夏镜花坐着的地方。 "有个不太好的消息。"独孤燕坐到椅上,有点叹息地出声。 "什么?"夏镜花心头一惊。 "方才与众人商议关于四弟之事,那赵回搬出大晋例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指明四弟现在乃是待审之身,按律不能住在别苑中。" "他想怎么样。" 独孤燕又是一声叹息,道:"大牢。" "什么?"夏镜花一拍椅背就站了起来,脚尖不留神就将面前的一只火盆踢翻在地,火星立刻溅了一大片。 正巧,就在这时候,大厅的门也被人推开,独孤锦衣出现在门口正欲进门,因看到火盆在夏镜花脚下翻倒而停了一下,随后又负手坦然走进来。 "四弟你来了。"独孤燕招呼。 "真是劳烦二哥特意为我跑一趟了。"独孤锦衣向独孤燕行礼。 "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独孤燕问。 得这年花买。独孤锦衣点点头,道:"二哥不必为难,那赵回即是要按例律来,就如此吧,二哥让人将我送去大牢就好。" "这怎么行,现下天气这样冷……"夏镜花出言,刚要辩驳,独孤锦衣已经抬手示意止住,安抚夏镜花道:"这是赵回故意在为难二哥,若二哥保我不下大牢,那他就有话柄要参二哥一本了。我去大牢住几日,只要此事完结就可以了。" 夏镜花垂在身侧的袖下的五指一点点收拢,但她现在却没有阻止的能力。随后,独孤燕招了招手,就有人上前示意独孤锦衣出门,夏镜花想要追上去,独孤锦衣摇头示意她不必。 眼看着独孤锦衣被带走,夏镜花坐回椅上,有些走神地与独孤燕聊了几句,发现她总是心不在嫣,独孤燕就所性不再说了,道:"看你现在这样也聊不出个头絮来,你且先回去吧,四弟那里我会让人特别关照,不让他在大牢里吃亏。" 夏镜花点点头,起身离开,连行礼都忘记了。 自驿馆出门离开时,夏镜花在院中再次见到赵回,正巧他自外面进来,夏镜花立在原地瞪看着那人,赵回就走近前来,得意地道:"瞧见没有,就算是锦王,我让他下大牢,也照样是下了大牢,这就是本官的利害。而你,小心着点,否则你也进去和锦王作伴。" "赵大人,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睚眦必报。"夏镜花微笑着问。 "你什么意思。"赵回冷言。 夏镜花微笑,一步步朝赵回走近些,道:"我的意思就是,我就是一个别人给我什么,我就还他什么的人,别人对我的恩德,我就还以恩德,而别人给我了欺辱,我就会十倍百倍的还他以欺辱。而你,很快你会为你今天做的事,说的话付出代价。" 言罢,也不看赵回的脸色如何难看,夏镜花径自从他旁边走过,身后赵回下令让身边的两个随从去扣下夏镜花,但是夏镜花麻利抬腿将两个随从一左一右下了重脚将两人踢着侧翻摔昏在地,同时也迅速地自袖下抽出短刀,只一个回身就抵上了赵回的下巴。 "你听着,今天你要锦王下牢的事我记在帐上,若你敢再得寸进尺,我不会要你好过。记住现在这一刻被我抵着下巴的感觉,在你想对锦王动任何心思前,都好好想想。" 言罢,夏镜花利落收刀入袖,退后两步,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是温和微笑,没有半点方才的凶狠,转身自顾地慢步离开了驿馆,自驿馆大门出去时,见到身着蓝布衣的妇人正抱着一只包袱行来,正是宋夫人. 夏镜花赶紧闪身到了旁边一处隐蔽的地方不让她发现,直到宋夫人入了驿馆,那公孙亦也在对面的回廊下出现,夏镜花与公孙亦以目光交流点头,随后公孙亦迎上宋夫人,托口进内取银两,让宋夫人在廊下稍侯。 公孙亦离开,宋夫人站在廊下等待,而那方才被夏镜花威胁激怒的赵回也满面怒气地自廊下经过,两人正好遇上。 "原来是你,你骗我来此想要如何……"宋夫人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你个妇人,本官从未要你来此……" 随后两人争吵起来,夏镜花在藏身之处满意地弯起唇角一笑,然后悄然离开。 当日傍晚,公孙亦到客栈与夏镜花碰面,公孙亦带来一个消息,早先夏镜花与公孙亦在宋夫人手上订制的衣衫早些时候送到驿馆,在公孙意与夏镜花的配合之下,那宋夫人成功地与赵回碰了个正着。宋夫人当赵回不死当年的贼心借做衣之做而要她到驿馆刻意为难她,而那赵回则原本的一腔怒火未散,再被一介妇人冤枉,竟直接就要人捆了宋夫人关起来。 夏镜花听着点点头,随后起身,弹了弹衣衫整理衣襟,道:"好了,如此也时时候了,我们去会会这个宋衣桧。任他再刚直不阿,不与人结伴汇流,如今他的夫人都在赵回手上了,看他还如何独善其身。" 日落洒黑时分,夏镜花与公孙亦骑马找到了宋衣桧的家,那是一处半旧的院落,灰木门,土院墙,比起普通的富裕老百姓家都要差上几分。 院门开着,夏镜花便与公孙亦径直进去了,脚步声引来了屋内的人,宋衣桧急忙出来,嘴里唤着娘子,见到的却是一个俊朗青年和一信白玉雕成般的美少年,正是公孙亦与女扮男装的夏镜花。 "宋大人,你的娘子不会回来了,他被赵回赵大人扣在了驿站。"夏镜花上前,淡淡的开口,随后看到宋衣桧惊讶错愕的表情。 "赵回?哪个赵回?" "能有哪个赵回,就是数年前你在晋都街上曾打过的赵回,如今的史部左侍郎,现在就在驿站,为此次的锦王之事而来。" "你们想要怎么样,当年我因此事已经被贬,毁了仕途,气死了家母,你们为何还不肯放过我。"显然,这宋衣桧是将夏镜花和公孙亦归划到赵回一党了。 "我们不想怎么样,相反的,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帮你救回你的娘子,也帮你一舒昔日受辱之气,更重要的是,事隔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甘心吗?原本你是高高在上的探花郎,本应该平步青云扶摇直上成为国之横梁的,却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伸张正式而被人在背后暗算,从四品京官成了这小小的九品司工主薄。而那害你之人却在你之后官运亨通,如今已经坐到史部左侍郎的地位,你就一点都不恨,一点都不想报仇吗。" 夏镜花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平淡,但却又带着暗暗的鼓吹之气,将宋衣桧的痛处戳中…… 半个时辰后,夏镜花与公孙亦离开宋衣桧的家,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宋衣桧已经成功被说服,应公孙亦和夏镜花的商议之后,开始做一些事情。 夏镜花与公孙亦随后去了岭城大牢,但却被那里的看守之人拦下,原因是赵回早有命令,任何人在没有经过他这个主审左侍郎的允许前,都不能私自入牢见独孤锦衣。 夏镜花是强忍着没有对那守在外面的人动手,她知道,她若动手硬闯这些人根本拦不住,但这却惹来无尽的后续麻烦,就只能忍下,与公孙折返。 亥时左右,夏镜花与公孙亦才作别,回到客栈已经将近凌晨,夏镜花入屋,屋内没有灯烛,只见黑暗中有影子闪过,随后就是香风袭来,一个软软的身子扑到她的自上。 "公子可算回来了,奴家等你等的好苦。"那个冯刺史的小妾铃儿的声音娇滴滴地响起。 夏镜花很厌恶这个铃儿,但因为她还有用处,便也没有强硬推开她,只轻轻闪身到了旁边去点烛了屋内的烛台,道:"铃儿姑娘,请坐,正好在下也想与姑娘聊聊。" "公子想聊什么?"铃儿风扭着腰肢走近,在夏镜花旁边坐下。" "聊聊你们家的刺史大人吧,话说冯刺史已经死了这么久,却迟迟没有下葬,可真是身后不平呀。" "那还不是那些平日刺史大人身边的官员的主意,我亲耳听到他们对夫人说,先不要将大人尸身下葬,要停在灵堂里,直到让锦王付出代价。"17SZB。 "哦?这么说来,他们是想用冯刺史的尸身做文章?" "人死了,尸体不下葬,可不就是要故意隔应人。"铃儿有些厌恶地说着,伸手就朝间花的脖子上勾。 夏镜花伸手将铃儿的手握住,笑道:"那你们家夫人也准其他人这样利用自己夫君的遗体?" "那些官员说了,只要尸体不下葬,到时候要锦王付出代价,朝廷会拔下大把的银子,夫人就是冲着那些银子也就答应了。她呀,大人活着的时候就看她不顺眼,多少年没进过她的房了,如今死了,她能顺带捞一笔钱财,别看脸上装着,心里乐开了花。" "哦……原来如此。"夏镜花笑着勾起唇角,脑中已有想法,点了点头。 "唉呀,我们聊个死人干什么,奴家对公子一见倾心,只想与公子行秦晋之好事……"铃儿说着,便伸手再次来勾夏镜花的脖颈,这次夏镜花没有拒绝,只微笑着任她贴到自己面前勾弄自己的脖子,而在她不留神的背后以手为刃狠狠一斩,铃儿就一翻眼珠昏了过去。 夏镜花起身任由铃儿自自己的身上滑落到地,伸手不紧不慢地解开了她的衣裳,散的差不多了,有点干过事儿之后的意思了,自床上扯了床被子丢到她身上盖住,然后自己到滚到床上安然睡下。 第二天,清早夏镜花出门离开,吩咐了店里的小二给那个铃儿准备了早膳,待那个铃儿下楼来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俨然已将自己当成了夏镜花的人,口口声声说着随时要随公子去,天涯海角之类的。 "对你这样的妙人儿,是个男子又岂会不愿意带你走?不过在此之前,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何事?" "我曾欠锦王一个情,你即是听到过那些官员对你家夫人说的话,我就要你到时候将原原本本的话再说一遍。在此之前,你再带我去见你们家夫人,要你把你听到的讲出来,要你们家夫人与我谈谈。" 铃儿虽然很放 荡,但却不傻,听到这话就有些迟疑犹豫了,夏镜花倒也不强求,只自己倒了茶水来喝,道:"你考虑一下吧,你便是作证也只是说一件实情,那晋都城来的官员也是为了求一个真相,你又不是胡编。" 铃儿站起身,后退着看夏镜花,还是迟疑不定,夏镜花也不浪费时间,站起身来道:"好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慢慢考虑,不过我知道你必然不会舍得放弃我给你的机会。" 夏镜花头也不回地离开客栈,阿西已经牵马在侯了,她利落地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随后带着阿西打马离开。 没去别的地方,夏镜花直接去了城中最大的当铺,直接要求见了当铺的老板,然后取出了当初皇帝亲赐的进出宫的腰牌。16656027 做当铺这行的,眼力见是最好的,一看这作工这材料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作工坊出来的,更不说上面的御印,就知道来者不是普通人。 "这块腰牌活当在这里,换一千两银子,三日后我来赎,还你一千一百两,不过这件事你半点风声不许走漏。" 夏镜花的条件开的很明白,那当铺的老板也不是盖的,神色凝重地在考虑着要不要接这个烫手的山芋,虽说三天赚一百两很诱人,可到底还是件不明来历的买卖,万一出点意外,那他就是赔上身家也不一定能补上篓子。 夏镜花坐在旁边,悠然地喝着茶,任由老板迟疑地在屋内走动了几步,边吹着茶水边道:"老板,别犹豫了,你也没有犹豫的余地,现在你也看到了这腰牌,知道了我的身份不一般,你若不答应,日后我可不保证不会报复与你。" 说到最后,夏镜花手里的茶碗盖子轻扣,发出一声响,配合着夏镜花房间加重的语气,让那老板不由后背轻颤了一下。 "你……你这是强买强卖……"老板指着夏镜花声音气得有些发抖。 夏镜花放下花碗起身,微笑着将腰牌塞进老板的手里,道:"话不要说的这样难听,我不过是正值手头有些困难,你替我周转三日,三日后我补上你的银子,或许到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了。" 最终,那老板在夏镜花半威胁半利诱之下替夏镜花办了典当手续,取了一千两银子给夏镜花,夏镜花收好银票出门离开。 带着银票,夏镜花与阿西直奔城外的通云河渠下游那些百姓临时搭建的棚区。 夏镜花与阿西驰马去了棚区,立刻引来了棚子中百姓的注意,纷纷出来观望,其中还有那日曾替夏镜花倒水喝的一家三口,那家的小孩子身上还披着夏镜花当日留下的披风。 夏镜花扯马上前,扬手自袖下取出那一垒银票高举,道:"各位乡亲父老们听着,虽如今锦王受困,但锦王记挂大家,不忍大家在寒风中受冻,特命我前来带领大家重建家园,大家按户排队,前来登记,所有能动起来的劳动力都动起来,一赶快动手,赶在春节之前让大家都住上新屋。" 这些历经了数月风餐露宿式生活的百姓,在听到可以在春节前住上新屋,都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这夏镜花举着银票就在面前,又让他们不得不相信,片刻的相互对望交换眼神后,纷纷跪下朝夏镜花行礼,道:"多谢锦王大恩,锦王殿下是好人呀……" "锦王殿下可是个好王爷,不顾自己,一心顾着百姓呀……" ………… 各种赞誉之话传出,夏镜花坐到马背之上听着,满意微笑 ------ .. 第135章:绝境逆转(上) 各种赞誉之话传出,夏镜花坐到马背之上听着,满意微笑,将银票交与阿西小声道:"这里只有一千两,你先让众人买建房的材料开工,不出意外最迟五日后宋副将那边会带银子来,到时候一切就好办了。" "小姐你这是在行险棋,万一五天后银子没到……"阿西有些担心。 "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走一步看一步,这声势先得造起来才对锦王有利,我不方便留在这里太久,这件事你负责来办,总之就是要让他们都动起来,对自己的新家产生希望憧憬,感激锦王就是。" "小姐,你真的是为了锦王都把自己给搭上了,这种没后路的法子都用上了。" "好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听我的就是了,我先回城。"夏镜花冲阿西再嘱咐了一句,随后扯马转身驰骋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十二月十一,十二月初十二,十二月十三……接下的五天,夏镜花数着指头过日子,基本上都是时刻把收吊在嗓子眼上,盼着天气不要差,不要出意外,盼着宋安早点带钱赶过来。 而驿馆那里的独孤燕,这几日则是着手与赵回一起一一审问那些当地的官员,让他们形容当日冯刺史死于驿馆外的情形,结果共有四十三位当时在场的大小官员,这些人几乎完全口径一致地咬定是独孤锦衣斩杀了冯刺史,而不是冯刺史自己撞上去自缢的。 入夜,独孤燕手里握着那把就是杀死冯刺史的金鸣剑在驿馆的房间里来回走动,眉头深锁,虽然相信独孤锦衣不会做出斩杀刺史之事,但却面对所有人的统一口径而没有办法,他毕竟只是监督,在赵回没有狠原则性问题时,他也不能直接干涉审案。 夏镜花入屋,独孤燕顺手将那剑放到桌上,叹道:"只怕是这次四弟是要有些麻烦了,那四十三位官员都一口说辞,就是本王也不好帮四弟。" 夏镜花也眉头紧蹙,走到桌边,伸手自那金鸣剑上的宝石龙纹拭过,这剑曾是独孤宏政亲授予独孤锦衣的御剑,上斩贪官,下斩贼子,见剑如见君,可如今却因为这次的事,这剑就被没收了。 夏镜花握起宝剑,哗的抽出半截,剑光毕显,在烛火之下打量带着森寒之意的剑刃,道:"他们这是要地头蛇压强龙,硬将锦王推上架子,给定上罪名。" 独孤燕一脸愁色,叹息道:"如今看来,也只能愿四弟自 求多福了。"19CKm。 夏镜花却不以为然,冷冷一笑,道:"哼,自求多福太不靠谱了,真要福能求得来,那这天底下也就没那么多惨事了。" "你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想劫狱,与四弟浪迹天涯?"独孤燕被夏镜花这模样有些吓到。 夏镜花扬手,将那柄金鸣剑自鞘中抽出,随手把剑鞘放到桌上,借着烛光仰头自剑锋上打量,道:"自然不会。8" 转过身,夏镜花握着剑缓步走过几步,道:"他就是锦王,是王爷,有他自己应得的尊贵之处,便是我想与他浪迹天涯,那也要等是他厌倦权势甘心放心。如今这时候,他光明正大没有做错事,凭何要顶上自己不该顶的罪?有人敢污蔑冤枉他,那我就要替他洗刷这紫冤枉。岭南四十三位官员又如何,他们既然都听太子的意思,想要玩串通,想要铁锁连舟栓到一起合力当地头蛇来压强龙,那我就有本事让他们自己玩砸了,他们铁锁连舟,那我就要来个火烧连舟。 言到最后,夏镜花迅速回身,轻一翻腕用力,那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的剑就准确无误地掷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啸,随后锋芒尽敛。 独孤燕被夏镜花如此利落的身手有些惊到,有片刻的审视。半晌后,独孤燕原本脸上的愁容竟然散去,随后笑了,在旁边的椅上坐下,安心地拿起桌上的茶水来喝。17070234 "王爷在笑什么?"夏镜花皱眉。 "本王替四弟高兴。" "高兴?高兴他如今在大牢里?"夏镜花在旁边坐下。 "四弟有你这样一位知己,便是他此次吃些苦,也不委屈。"独孤燕喝了些茶水,随后又长叹一声道:"四弟在他五岁时母妃就亡逝了,后来由丽妃代为教养,他虽不说,可本王知道,他就是我们兄弟里吃苦最多的。太子自小就脾气大,对兄弟们都算不得太好,本王好歹也有母后的面子在,太子不与我为难,而他就吃了许多苦头。当年太子练骑射,牵了匹烈马来,就让他先去试马,后来他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折了腿,太医说他这辈子都不能习武了,否则将来年纪大了就有早残的危险。还有那些上书房之时,太子答不出题,因太子不能被罚,而让四弟代为领罚之事,也多有发生。四弟都默不作声地承下从不抱怨,一直到后来四弟满了十六,他才向父亲请命,离开皇宫游历天下。他说自己是想去外面增长见识,可我却是知道,他那也是想离开皇宫。" "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夏镜花讶异,同时有一股心疼之感自心底发出。从前只觉得独孤锦衣她温柔可亲,处处周全得体,又有皇子之尊,仿佛占尽了这天底下的好,是最完美的人,却没想过他也有自己独自承受阴暗辛苦的时候。没有亲生母亲的照顾,暗自咬牙承受自己大哥的蛮横欺辱,这些是她现在听到的,那么在她不知道的另一面,还有多少? "看着是皇子,是王爷,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请安,呼着千岁,说着恭维的话,但他心里的苦,却是我们兄弟中最多的一个,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孤单。四弟对人总是温文尔雅,对人对事总是风平浪静的姿态,这些事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及,知道的人,也没几个。" "那王爷您现在告诉我又是何意?" "本王从前不知你对四弟有几分真心,但经此一事,不论四弟结果如何,本王却是已经知道你对四弟有一颗赤诚之心。四弟从前活的辛苦,只有他自己将所有的辛苦都咽进自己肚里,只望以后有你作伴,他能开心快活些。" "这个担子有些重,不过……我愿意试试。" "看得出,你是个勇敢的姑娘,这一点倒是与红衣有几分想象,她也是个坚韧劲十足的女子。" "说着说着,就说到燕王妃身上,王爷这是想王妃了吧。"夏镜花忍不住轻笑。 独孤燕爽朗一笑,倒也不掩饰,道:"本王地位比不得太子,名声相貌比不得四弟,宠爱比不得五弟,算起来是父皇众子里最不起眼最无能的一个, 那日她婉阻了皇后将她指与太子的话,当着父皇母后和堂台皇亲官臣家眷的面走到本五面前,而来询问本王是否愿意娶她。当时本王就知道,这辈子,她将是本王的心头执爱,她对本王的情谊,本王定不辜负。" "王妃能得王爷有此真心,也是幸福之事,相信王爷与王妃定能白头偕老。" "借你吉言。"独孤燕端起桌上的茶盏举腕示意,以茶代酒的意思。同时,他的脸上显露出柔和的笑意,那种谈到另一个人眼睛就会发亮,眼波会变得如星海一样灵动的感觉,眼眸之间的神韵让夏镜花知道,他是真心对岳红衣有着爱意。 夏镜花也伸手去取桌上的茶盏,但却不知道怎么的脑中闪现出岳红衣那种敌视自己的眼神,燕王不知道前面的事,所以不明白,但夏镜花自己却知道,她是怨恨自己破坏了她嫁与太子的计划才选择燕王的,那么她对燕王是真心吗? 不不不,不要乱想了,燕王是个各方面条件都俱佳的男子,就算岳红衣从前对太子妃之位有心思,现如今有燕王对她这样好,便是石头的心也能捂热了,从前的事她不会向燕王提,她也永远不想再提及想及,就当是翻页了。燕王是好人,她希望好人都能有好结局,幸福快乐。 抬头,夏镜花面上露出自然的笑意,举了举手中的茶盏算是与燕王还礼,喝了些茶水,一切心思都悄然隐下,不动声色的带过。 --------------------华丽的分割线---------- 十二月十九日清晨五更天,夏镜花被门外的一阵声音惊醒,利落地起身出门去看,就见到宋安满身风尘地正在上楼,见到夏镜花出现,他赶紧上前行礼。 夏镜花上前,赶紧拦了宋安行礼的姿势,道:"东西带来了没有。" 宋安点头,自背后取下包袱递到夏镜花面前,道:"一万两银票,青玉楼目前所有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夏镜花领宋安进屋,打算包袱自里面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锁看了看里面的银票, 自己拿了一部分出来,然后重新盒上匣子,让宋安在客栈休息,自己带着这些银票直奔城外。 赶到城外在运通渠下游在修建房屋的地方,阿西正在工地一侧着急的来回走动,显然三天前的一千两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多。夏镜花送来银辆,交给阿西,让他负责接下来继续带百姓将房屋建好。 回到城内,夏镜花先去了趟当铺,用一千一百两换回了腰牌,那老板一副送走了瘟神的模样,就差没给夏镜花敲背捶腿的恭送了。 随后去驿馆见独孤燕,独孤燕刚用完早膳,穿了一身儿的普通衣裳,见夏镜花进来,便道:"你来的正好,今日早上赵回来过了,说是春节将至,要就在明日开堂审理四弟的案子。" "好呀,他是想着速战速决,不让锦王有多余的功夫周转,那也正好,我们也速战速决,明日就明日。" "不好了,不好了。"有独孤燕自边的随从叫嚷着从门外跑进来。 "什么事,如此大呼小叫的。"独孤燕责问。 "外面街上突然出现了好多百姓,扛着旗子在街上叫嚷着要锦王为冯刺史偿命。" "什么?"独孤燕吃惊,快步朝外走去,夏镜花也赶紧随后。 在驿馆门外,果然看到了百来号的人嘴里叫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要让锦王为冯刺史偿命的话,看到独孤燕出现,那些人叫的更是大声。 夏镜花微微皱眉,旁边的独孤燕将她朝后挡了挡,小声道:"你快从后门离开,否则万一这里被围死,你也走不了了。" 夏镜花知道独孤燕说的在理,也不多客套,悄然退回去,绕过院子自后门离开。 回到客栈,公孙亦已经在那,他也已得知关于百姓围堵驿站之事,道:"我查过,那些都是这城中的街头混混,是被人雇佣的去围堵驿馆的,是要让燕王难做。" "这些个地方官员,可还真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看样子,他们是与赵回串通一气了,明日会审,他们就是要咬准了锦王的罪。" 夏镜花冷冷一笑,道:"不过,别以为就他们有人,既然是要闹,那咱们也别闲着,也添把火,更热闹一点。火够大,油才够沸,一锅端了他们,让他们知道,锦王可不是任由他们这些小人就能欺负的。" 种镜两房将。--------------------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三年十二月二十日,阴。 天色阴沉如天际将坠,狂风作响呼啸。天色刚才放明,城中的百姓尚没有完全起身开始一天的作息,就有一行手执各色工具的百姓自城外涌入城内,大声叫嚷着为锦王平反,还锦王清白等支持独孤锦衣的话,浩浩荡荡地自街头走过。 夏镜花身着一身青色马步裙高坐在马背上,面覆防风薄纱,望着那行人涌入城内,阿西行在人群之后,冲街道边的夏镜花点点头表示一切搞定。 .. 第136章:绝境逆转(下)加更 既然那些官员能雇佣混混围驿站用舆 论挟持独孤燕,那么夏镜花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百姓全部带着农具来城内为锦王鸣不平,不论在声势还是在人数上压过那些混混,将其击退的同时,再将整个事件推向了高 潮,为锦王拉起了第一道保护防线。8 巳时,独孤锦衣被带往刺史衙门,独孤燕,赵回坐镇席案之上,当地四十三位大小官员纷列堂下,一声鼓响,开始了会审。 原本,这案子并不是公开审理的,但是因为百姓的纷纷涌入,最后衙门的门根本无法关上,被迫成了公审案件,由百姓在侧亲观。 刺史衙门内会审开始,起初所官员一口咬定是独孤锦衣杀了冯刺史,主审官例行程序,让所有人都一一对过口供画了押,但他们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公孙亦以为锦王辩护的诵师身份出现,让原本的计划有了改变,有独孤燕的支持,有百姓的在场,赵回无法拒绝公孙亦。 “即是众位大人都说这冯刺史乃是被斩杀,正好冯刺史还未下葬,那不如就将尸身请上堂来,一验伤口就知。”公孙亦自围观百姓之中走出,缓步进入堂下朗声开口。 “这是对亡者的不敬。”有一个官员拒绝,随后一众官员附和。 “是吗?要论不敬,也是你们先对亡者不敬,让亡者的妾室来说说,到底是谁不敬。” 随后,冯刺史的小妾铃儿出来作证,证明乃是地方官员故意要将冯刺史的尸身停在灵堂不葬,意图用来对锦王之案施加更大压力,一众官员见证人在此,也只得都闭了嘴不再说话。 同时被请到堂下的刺史夫人冯氏,冯氏对冯刺史早已无夫妻之情,只为图财,但冯府中的财物却大半是冯刺史含图而来,理应被没收,就在日前夏镜花与冯氏做了一笔交易和分析,若她肯主动同意冯刺史的尸身开棺,她将有功于此案,她能保全自己府中的一切,得到她想到的。否则,就算她不同意,夏镜花也有办法要她不能阻止开棺,而同时她将失去一切。 家眷同意,再无人有权力拒绝。小半个时辰后,冯刺史的尸身被取到堂下,当即开验。 “你们说锦王乃是挥剑斩杀冯刺史,那么理应伤口是自上向下斜过,但这伤口却是平齐,明显就是他自己撞伤自缢,不信你们自己来看。” 随后,公孙亦以夏镜花所教的方法,做伤口损伤复原测试,因为没有现成的目标杷,就将事先备好的猪肉摆上来,按冯刺史跪于地上时的身高悬挂好,让那些官员执剑自己上前试验,结果证明剑伤果然如公孙所亦无二。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不甘心的官员都上来挥剑,但伤口皆为自上而下,没有一个是平齐划开,他们的额头渗出了细汗,开始有了不祥的预感。 会审足足审了四个时辰才完结,那些宫员怎么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他们决定不将冯刺史下葬的想法,而让他们输掉了自己输掉了最大的赢面,独孤锦衣无法被定罪。 看着独孤锦衣自堂下起身,弹弹身上的灰尘,丝毫无损,所有官员一脸失望,赵回亦是暗忍气愤,担心于如何回京城向太子交待。 “好了,退堂。”赵回伸手,取过惊堂木一拍,起身就欲要离开。 “慢着。”堂下,自围观的百姓之中有人朗声开口,所有人回头,见到有面容清丽的少女正站在人群中央,高举一把刻着繁复花纹镶嵌着宝石的纹龙宝剑,龙呤剑。 龙呤剑,传闻就是当年仁宗帝独孤宏政领军征战攻进晋都城时所执的宝剑,剑身乃是玄铁所制,剑壳乃是仁宗让银匠以银料打制,上镶王南海明珠一颗,波斯红蓝宝石各两颗,还有一枚玄晶玉石,华丽无比,论在天下的剑器当中的昂贵,当数第一,而同时它的昂贵并不只在于表面,还在于仁宗赋予它的权力。8见剑如见帝,一柄宝剑,代表着帝位皇权的存在,无上权力,无上荣耀。 少年高举手中长剑,一步步自百姓人群中央走出,朗声道:“龙呤宝剑,见剑如见帝,文官下轿,武官下马。”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呆住了,四周静寂无声,看着少年举剑登堂,无人敢拦,最后双手将剑奉交与刚刚才洗脱罪名的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望着自人群中央一步步行来身着青色裙装的女子,直到来到自己面前,四目相交,温和微笑着不用说话,一切已经都在不言中。片刻的对视后,独孤锦衣伸手,握住夏镜花手中的金鸣剑,众人才从惊讶中回神,纷纷跪下行礼,对那把金鸣剑叩首三呼。 所有人都离席伏地,唯有独孤锦衣与相对而立的夏镜花,两人各有一手握在剑上,相对微笑,随后夏镜花抽回手后退,一直退回站着的台姓中间,退到台阶之下,微微仰望着堂上之人。 而跪于堂下一则的冯刺史的小妾铃儿,时至此时才知道,原来夏镜花根本不是公子,而是小姐。但是她明白的已经太晚,她所有的利用价值已经在方才的指证当中用完,现在明白,于她已经无用,而她自己也永远不能说出自己曾因试图勾 引夏镜花才反被她利用,成为锦王无法被论罪的原因之一,一切只是哑巴亏。 独孤锦衣抬腕,侧手将那把金鸣剑举起,对众人朗声道:“父皇亲赐本王龙呤剑,大晋之内,此剑上斩贪官王孙,下斩恶民贼子。本王今日在此取剑,开审岭南四十三位官员洽流结党贪污之案,由燕王殿下旁监!”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惊得张大了嘴,包括立在堂中的那些岭南官员,包括站在案后尚未离开的赵回。 独孤锦衣执执金鸣剑利落转身,走到审判案台上,面色微笑地自上向下俯视跪于地上行礼的赵回,赵回没能从他的眼神音看到任何的恨意,那是锦王一贯的有礼温和笑意,却让赵回不自觉地打了个寒碜,不自觉地跪着退后着让开了路。 “都免礼。” 百姓们起身,看着独孤锦衣坐到了审判桌案之后,将金鸣剑放上案台,伸手取惊堂木一拍,传证人。 旁边,独孤燕在随从的搀扶下起身重新坐回椅上,接过下人递上的茶水,微微勾起一角唇线,今天的好戏,现在才正式开始。 第一个证人就是司工主薄宋衣桧,随后跟着的是公孙亦带人抬来一大箱帐本,乃是这些年这些官员在地方结盟贪污的证据,这些日子公孙亦与宋衣桧在所有人都只盯着独孤锦衣的事件时,悄然在背后将这次振灾修渠的帐找了出来,顺带着将这数年的旧帐全翻了出来。 那个上书入内阁的奉直郎也被找到,经公孙亦这几日的暗中对付,他自知一旦锦王脱罪,自己也难逃一死,所性也转为污点证人,指认他的上奏乃是受这批官员指使。而冯刺史会自缢,乃是事先就计划好了的,早在那日之前,冯刺史就吩咐府中安排了后事,那冯刺史是要以自己之死来诬赖锦王。 一众官团早先是集体抱成团,想着人多力量大,统一了口径一切就能被他们所掌控,独孤锦衣再不会有逃出生天的余地。但他们却没想到,正是因为他们抱的太紧,以至于火烧起来之后,他们没有一个能逃掉。 结党贪污之罪,而再加上诬赖指认独孤锦衣斩杀冯刺史,乃是做伪证,有他们早先的证词为证据,独孤锦衣一声令下,那些被独孤燕自京城中带来的官士立刻出马,将堂下的官员全部都围押下,取了乌纱,扒了官服,从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官员,不过眨眼间全部沦为阶下囚。 “好,锦王做的好,这些贪官,就要这样整治……”也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如一枚落到干柴上的火星,随后各种对独孤锦衣叫好的声音响了起来。17070234 “锦王殿下是好人……” “锦王殿下英明……” …… 刺史衙门内外,呼声震天,百姓们高举起手中的东西或是招着手,声势如雷声,压过凛冽的冬风中,被传播的更远,独孤锦衣自审判桌案之后微笑,目光雍和,但却有一种无法用言语来描绘的风格气度如散在太阳周围的光芒,让他变得高大而神圣起来。 夏镜花被热情高涨的百姓推挤着,渐渐被挤到了人群中央,然后是被抛到了人群之后。 隔着人群,夏镜花努力垫起脚尖朝前看,看着坐在审判案之后的独孤锦衣,他坐在判案之后说着那些官员的罪条,少了几分平日的温和,多了几分严厉,严肃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这样受众人仰望,崇拜,被众人围于高台中央的独孤锦衣,是那么的光芒万丈,熠熠生辉,但离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却又是那么遥远。 有一瞬间,夏镜花忽然觉得此时的独孤锦衣好陌生,而随后她又觉得,这样的陌生,又成全了另一个让她佩服仰望的模样,也不仅是她,而是所有人都佩服仰望。独孤锦衣从前的微笑中总欠缺了点什么,而现在他虽然没有温柔的微笑,他的眼神里的光芒让夏镜花觉得,此时的他是那么的兴奋满足,他是享受于这种被人奉于高处的感觉的,而他似乎就是应该这种被所有人捧于掌心之上,供奉于高处的。 这里已经没有她什么事情了,夏镜花悄然退离,出了刺史衙门,解下早先栓在门外一棵树上的马,翻身上马,最后看一眼刺史衙门,扯马转身离开。骑马在街上慢慢行走着,因为许多人都去观审了,所以街人的很少,她就一点也不心急地闲逛。 自侧有马蹄声靠近,夏镜花以为是哪个过路人,就扯了马让开道,但在侧首之即,发现竟然是公孙亦。 “小姐为何不留在衙门等王爷审完案子?”公孙亦笑问。 “我只需知道结果他无事就好,过程我不关心。” “小姐这接大半月的辛苦,如今就这几句话就带过了,可也真是看得开。” “我的目的只是让锦王脱困,于别的我没兴趣,那些官员的下场,我信他会处理好。”夏镜花随口应说着,扯动缰缓步走着,随意打量街道边悬挂着的灯笼,见到有不少人家在开始扫尘,才意识到百姓们都在准备要过新年了。 “小姐应该知道,王爷打算在回京之后娶小姐过门为妃。”公孙亦扯马随夏镜花之侧询问。 夏镜花点了点头,随后有点玩笑,道:“怎么?公孙先生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家王爷?” “自然不是,小姐的胆识智谋,论在当世女子当中乃是少,便是锦王殿下,小姐也绝对是配得起。”公孙亦面上有习惯的礼貌笑意回答着,隔了片刻,又道:“只不过,五小姐,在下一直有个问题想问小姐。” “先生但讲无妨。” “小姐真的想好了,今后要与王爷一起吗?” “先生何出此言?” “要不我换种方式再问,小姐你真的想好了,以后与王爷生死与共,福祸相依吗?小姐你应该明白,现在王爷惹上的麻烦有多大,得罪的是太子,也是整个赵氏外戚家族,换而言之就是半个朝廷势力。此次王爷能全身而退,但下一次,下下一次,也许王爷就不会有这么幸运,会遇到大祸事呢。” 夏镜花并没有回答公孙亦,她笑了笑,停下马将拉着马缰的手交垒放在马脖子上,笑道:“先生,要不来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哦?小姐请讲。”19CKm。 “锦王如今有这样大的难,得罪了那么大的势力,先生可有想过要弃他离去另投?” 公孙亦没有说话,但面色却是显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神情,夏镜花是要告诉他,她的坚定,比他只会多,不会少。 “小姐,既然今日的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在不如下就直接来讲吧。王爷有鸿鹄之志,目光所及之处,若是那把至高无上的权力交椅呢?” “那我便不惜一切代价,助他君临天下!”夏镜花果断地回复,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说出这样一句话,在空荡的街道上,并不响亮,但却字字清楚。然混带锦夏。 有小张良之称,巧舌如簧的公孙亦一时间,沉默了。两人相互对望着对方,互不妥协。 南方的冬风,在岭南大地之上席卷着,阴暗的云涌动着,成了这一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和移动的。直到在一阵大风呼啸过后,一场迟来了太久的大雪终于在南方大地的上空飘下。 夏镜花扯马立于街头,以坚定的目光回视着公孙亦,随后留下一个微微笑意,风轻云淡地扯动马缰轻踢马肚离开。 洁白的雪飘摇着洒落,将她离开的背景映衬的有些模糊不清,但唯一可以看清的就是那笔直后背后透射出来的坚韧不妥协。 ----------------华丽的分割线---------------------- 在建安十四年来临的最后半个月里,独孤锦衣不仅从起初因斩杀朝廷命官的被困要犯这一身份罪名上脱离,还以迅雷不及掩而之势迅速扭转了局势,将岭能大小官员四十三位革职查办。 随后,独孤锦衣以锦王的身份,连同独孤燕燕王的身份,二王共理,应急接手了岭南之地的一切政务,在随后的日子里,自那所有被革职的官员的下属之中挑选暂代职务之人。 那四十三位岭南官员,乃是太子和赵氏一族在岭南的人脉爪牙,原本是合众力要拿下锦王,却反被锦王一举拿下,将他们连根拔起之余,连着着与此案相关的,与那些官员平日过从甚密的官僚都开始了一场梳理式的清理。 期间,除了原本的四十三人,将近又有三十余人牵连入内,也有两位手下有兵权的都护将军意欲要以兵力反压,但却在动手前早已被控制,而独孤燕带来的京城官兵也在此时起到了合适的作用。独孤锦衣再以御剑为令,将岭南附近所有的兵力征调入城,将一切意图有动作的势力全部镇压住。 十二月二十七日,消息传来,有两个官员因竟然在下令禁足于府中接受调查之后因意图逃跑被追拿回城,但那二人却顽固不化,在街头遇上从衙门出来的经过的独孤锦衣和独孤燕,其中一人借口有秘密要上报而谋骗二王下马近前,随后突然跳起来竟意图挟持对于闻讯而来的独孤燕为人质。当时,独孤锦衣抽金鸣剑,剑锋划过将那人当场斩杀,血洒街头,众人大惊。 “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的斩杀,本王若要斩杀谁,就会如此光明正大,不会否认!”独孤锦衣收剑入鞘,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领着大队人马从容离开。 加更了,打赏吧,留言吧…… .. 第137章:风寒帐暖 而在随后半日不到,这两个官员被抄家,所有家财充公,成为岭南官员的一次警钟,没有人敢再有任何的妄想动作,甚至没有人敢再动心思逃跑。 就这样,所有人只能看着,望着,见证着独孤锦衣一点点的把岭南这片土地上赵氏的势力全部扫清,然后在各个官职据点上布上了自己中意的人选。 这是一场谁也没有预想到的结局,因为太意外了,因为明明在几日前他还是大牢里的阶下囚,但现在他却用一场完美的逆袭掌握了全局,也掌探了整个岭南。 建安十四年的春节,夏镜花到底还是没能如期赶回晋都陪夏水月过年,她还留在岭南,不仅是因为独孤锦衣没有离开,还因为五日前的那场大雪已经落了整整五日,这岭南之地五十年从未遇到过的连降大雪,将道路都冻住,他们无法出城离开。 在春节之前,而那些因运通渠而被毁掉家园的百姓,也都重新住处了新房,所有人都在歌颂锦王的恩德,相互说着锦王的好。百姓就是这样,谁能带来安定的生活,谁便是最好的,现在是锦王,所以他们就觉得锦王是这世上最好的统领者。 新年之夜在岭城的驿馆别苑中,独孤燕,独孤锦衣共坐一席,在屋内闲聊,时不时有朗笑之声传来。 夏镜花在屋外手里提了一只食盒,这些是她亲手做的,不过她并不想打扰独孤氏兄弟的谈心,就改了主意提着食盒去了隔壁屋中。 屋内,樊虎,公孙亦,宋安,阿西还有独孤燕随身的护卫都在一起,围着火炉喝着酒聊天,见夏镜花进来都站起身来。 “我亲手做了几个菜,隔壁屋里的人没口福了,我们来吃呀。”夏镜花提着食盒上前,在桌上打开取出里面的菜。 都是以现代手法烹饪的菜式,新奇而诱人,立刻让几人都生了谗意,将火炉移了位置到桌边,坐下来边吃边聊。 “小姐不仅功夫好,才智过人,这做菜的手艺也是一流,将来锦王可就是有口福了。”樊虎边吃一块红烧肉边说。 “就是,咱们小姐可是个全能人物。”宋安接口。 “重点是,小姐对你们家锦王可是一百个的全心全意的维护,你们没唯见,我家小姐为救你们家王爷多费心。”阿西也插嘴。 一帮人边吃边说,大都是在说夏镜花的好,将来独孤锦衣要如何对她好才能还得回情,唯一沉默的,只有微笑着喝酒不说话的公孙亦。 夏镜花觉得,公孙亦应该是不太喜欢她与独孤锦衣在一起的,虽然她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再说这些话,就都别吃了。”夏镜花笑着开口,将一切关于她的话题打断收起。 “对了,那个赵回这几天怎么样了,也不见他。”阿西询问。 “他应该是急着给太子修书请罪了吧,否则这雪一化,他回了京城,怎么向太子交侍,怎么向赵皇后交待。”樊虎接口,随后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此次在南边,算是锦王赢了全盘,只是这太子可不是个会甘心吃亏的人,此行回晋都城,锦王怕是要遇上一场恶战之事。”公孙亦开口,语气担忧叹息,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收起了面上笑意,担忧沉默下来。 这厢沉默,反倒是隔壁两位独孤氏王爷把酒谈笑的声音此时传了过来,格外的响亮,连平日总温温淡淡的独孤锦衣都鲜少地有大笑之声,夏镜花听在耳中,不自觉地心中有些揪住,独孤锦衣不论前路如何,她还是会陪你走下去,要多让你如此的开怀大笑。 “这几日倒没见到这赵回,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晚些时候留心去他那边看看,他要真出什么妖蛾子我们也好有防备。”宋安建议,众人也都附合着点点头。 亥时左右,雪停了,城内街上也到了最为热闹的时候,百姓们都打开门上街,摆好爆烛烟花,只等子时一到,就点烟,以最热烈的气氛迎接新的一年。 樊虎等人也吃饱喝足,商议之下决定一起出街上去看热闹,去了隔壁敲门,独孤燕称自己有些乏了,就不去了,先去休息。而独孤锦衣也摇头,表示自己方才与独孤燕有多喝了几杯,也有些醉了,让众人自己去玩就好。 一行人就作别了两个王爷自己出了驿馆别苑去,夏镜花走到门口又想了想,决定算了也不去了,众人一番暧昧笑意之后也不强求,任由她折返回去。 回到独孤锦衣的屋外,夏镜花又在门外踌躇起来,要怎么说自己去而复反,还没想出个结果,独孤锦衣已经拉开门,出现在门口了,牵了她的手道:“门外风大,快进来吧。” “我觉得外面冷,想想也没什么热闹可看的,所以才回来。”夏镜花有点嘴硬地解释。 “嗯。”独孤锦衣应了一声,领她在火炉边坐下,两人相对着一方炉火坐着,有一小会儿的沉默,最后还是夏镜花先开口,道:“你说这次回京城太子会怎么对付你?” “随他吧。”独孤锦衣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句,然后看向夏镜花,笑了笑道:“真是有些醉了,竟然觉得很是困乏。” “这些日子你没一日闲的,都是奔波着忙碌,哪有不累的道理。”夏镜花边对着火炉搓手取暖边有些责备。 “过来。”独孤锦衣伸手。 夏镜花握住独孤锦衣的手起身,绕到炉子对面在他身边坐下,然后独孤锦衣伸手揽住她的肩,将自己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包握住捂在自己的胸口替她取暖。 “你要是实在是困了,你靠着我睡会儿。”夏镜花动了动脑袋,仰起一点脖子看独孤锦衣开口。 独孤锦衣瞍微敛正视,笑道:“我是个男人,只有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靠着自己睡着的道理,哪有反过来靠着你睡着的理?” “我不介意,我又不是普通的姑娘家,我比爷们儿还强大。”夏镜花笑着拍拍胸脯。 独孤锦衣笑着没有说话,随后俯下身子,吻上夏镜花笑着还要说话的唇。 辗转的唇吻之后,有灵巧的舌勾到一起,有清洌的洒香气味自独孤锦衣的唇卡耶齿间萦绕散发出来,伴随翻搅着在唇齿间的甘甜,夏镜花微仰着身子,直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脸色绯红,她被独孤锦衣原本捂在胸口取暖的手开始变得不规矩起来,挣脱了原本的束缚,开始向独孤锦衣的胸口更深的位置探去。19CK7。 “别乱动,否则……” “否则什么?”夏镜花轻轻用牙齿一可磕咬,在独孤锦衣的唇上留下一点麻痛,然后勾着独孤锦衣的脖子半仰着身子躺在独孤锦衣的膝头上坏笑。 “你不应这样做的,如此引诱我是件很危险的事。” “有多危险?”夏镜花勾着独孤锦衣自肩后垂下来的乌发在指间缠绕明知故意。 独孤锦衣近距离地望着怀中的人,神色间有冲动,犹豫,最后只松开了怀里的人,站起身来,走过几步以背对夏镜花,努力平复欲望,要自己冷静。 “喂,我就真的这么没有魅力吗,对你一点you惑力都没有吗。”夏镜花有些恼怒起来。 夏镜花报怨着,独孤锦衣一直背对着她,沉默接受,直到最后夏镜花说累了,他才慢声道:“正好相反,因为you惑太大,以至于我要小心应对。镜花,我知道自由对一个人的重要,而我也看得出你喜爱自由,我的姓氏便注定了将来的凶险和束缚,我现在抽身选择,还有机会。” “说到底,你还是在担心这些,你以为我在乎这些?难道你现在是要因为担心自己不知道回到京城以后会面对什么,让我离开吗?”夏镜花起身走过几步,与独孤锦衣面对面,四目近距离的直视着对方,她一字一句地接道:“我是个经历数次生死的人,不喜欢留遗憾,当我打定了主意要跟定一个人,除非是我自己决定放手死心,否则在此之前,你甩不掉我。再或者说,你能看着我的眼睛,发自内心地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不需要我,我也会离开,而且保证这辈子再不会见你一面,你说呀。” 片刻的相对静立,四目相视,最终是独孤锦衣妥协叹息。也不多说什么,只牵了夏镜花的手朝旁边的梳妆台前的铜镜走过去,让她在桌案前坐下,夏镜花目光所及,发现桌上有一把短刀,乃是自己平日放在袖下防身所用。 独孤锦衣伸手,取过短刀抽出,夏镜花看得心中一惊,尚未有多的反应前,就看到独孤锦衣自己伸手挑起了垂在身后的一缕长发到胸前,挥刀斩下。 刀锋过后,青丝断开,一缕乌黑的发青躺在独孤锦衣的掌心,看着夏镜花,缓缓单膝跪下开口。 “夏镜花,我独孤锦衣在此诚心向你求婚,若你愿意,我愿与你行结发之礼,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发妻,与我同享一切,富贵与同,生死与共。”独孤锦衣一字一句的认真严肃是夏镜花从前与独孤锦衣在一起时所没有经历过的。 在这个时代,男儿膝下有黄金,而对于独孤锦衣来讲,由于他高贵的血统身份,能让他曲膝跪下之人,少之又少,从前只有跪天跪地跪跪君王,而对于头发,也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毁则是不敬之说。但此时此刻他却是单膝跪到了夏镜花面前,捧一缕青丝来询问夏镜花可随与他结发同好。 夏镜花想到了古人有“结发夫妻”一说,明白独孤锦衣这是要与自己行结发之礼。这是求婚,让夏镜花意外惊讶着坐在凳上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四目相交着,任由时光流逝了小一会儿,他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面前这个男子是真的在向自己求婚。 半晌,夏镜花没有说话,只伸出手去,接过独孤锦衣手中的短刀,挑起自己垂在身侧的长发轻轻一划,也斩下一断长发托于掌心递上前去,道:“我愿意。” 独孤锦衣微笑,将夏镜花掌心的青丝取过,与自己的长发交绕,打成一个死结,牵着夏镜花站起身来,带着她走到屋内烧着白碳的火炉前,以短刀划过掌心,在掌心留下一道细口,血液渗出,将那打着死结的发丝染红,随后独孤锦衣将那青丝发结投入火中,看着那被血浸染过的火发结燃烧,红色的火苗摇曳,带着血腥的香甜之气。 “我独孤锦衣歃血立誓,此生唯夏镜花为我正妻,不论前路如何,不论将来为蝼蚁乞儿还是为高堂尊者,皆守此言,否则……必死于非命,不得瞑目。” 夏镜花并没有阻止独孤锦衣立下此等恶毒的誓言,因为当时的她认为,独孤锦衣今生也不会做出违背这一誓言的事情。 “诶,现在怎么办?你不会是对女人没兴趣吧。”夏镜花试探的玩笑着询问 独孤锦衣没有回答她,而是以一个有些带着惩罚性的热吻回应了她,夏镜花也不甘未弱,轻轻用牙齿一可磕咬,在独孤锦衣的唇上留下一点麻痛,然后勾着独孤锦衣的脖子半仰着身子躺在独孤锦衣的怀中坏笑。 而这一点点的痛意,则勾成功的勾起了独孤锦衣最原始的野性,一个男人对于挑衅者的征服欲望,自胸腔爆发。面对眼前有着如花容貌,而又在他心中早已有着不可替代移除地位的女子,他的理性开始脱缰。 独孤锦衣的眼睛里已经是原始的野性之火,下腹的紧绷让他知道自己的冲动和欲望在叫嚣,而夏镜花的话则让他明白,自己今日已经没了退路。 独孤锦及突然翻个身,反压在夏镜花越身上,而夏镜花也不拒绝,反而嘴唇略张眼睛微眯,有种挑衅的妩媚。 这次是夏镜花主动吻上了独孤锦衣,探在他衣衫中的手一路滑动,将独孤锦衣最后的理智抽离勾走。 独孤锦衣揽住夏镜花的腰,将她就势反抱住站起身,脚尖勾撞到旁边的火炉,炉中立刻爆出一串的火星在旁边飞起,但却丝毫没有让他在意。 转身,独孤锦衣抱着夏镜花穿过珠,拂落纱帘,将夏镜花平放到榻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离开,唯有衣衫被自帐中抛丢出来,碰到珠帘之上,让珠帘摇晃着碰撞发出轻鸣响声,衣衫轻落到,屋内柱上的软帐也落下…… 屋外又下起了雪,一片一片,皎白如羽毛自黑沉的天际垂下,落地无声。室内一片惷光呢漪,伴着娇喘和粗重的呼吸,让室内的烛火都变得暧昧纠缠起来。 夏镜花满头的青丝乌发散落到床榻之上,如缎绸般蔓延开来,独孤锦衣的身子缓缓俯压下来,夏镜花双腿轻勾缠上他的腰,以一个撩 人的邀请姿势攀附上面前的男子,并微微用力将他朝自己勾压下来,用自己如凝脂般的肌肤,玲珑的躯体将他最后的理智,最后的侥幸全部抹杀,唤起他最原始的欲望,再无回旋离开的可能。 两具玉 体的纠缠,是一件妙曼而又微妙的事情,屋外大雪纷飞,烟花绚丽,屋内春意无限。被独孤锦衣进入的瞬间,夏镜花的身体有轻微的抽搐,他以为她是难受的要退出,但夏镜花却吻了他,五指紧住了他的肩阻止,只在他耳边喘息着轻语笑道:“在你们这个时代,有了肌肤之亲,以后你就要对我负责了,除非我不要你,否则你抛不下我,你只许对我一个女人好。” “今生你也休想再离开我。”独孤锦衣在粗重的喘息声中给出了一句回答,除了迷情,更带着一种决定一般的坚韧。 丑时到了,整个岭城的百姓欢呼着迎来新的一年,烟花自大雪纷飞的夜空中升起,飞炸开来,在天际留下绚丽的影和光,将刹那的美丽留在天空,然后化成烟雾散去,消失不见。那可真是一种绝决的美丽,拼却一切朝着最高的点飞升,然后以粉身碎骨,换取最美的刹那。 但是,此时的屋内之人,并无心留意这些,帐中自有纠缠之乐,一片春意。 三更天,夏镜花自睡境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感觉到身边有人,就睁开了眼睛,看到身侧熟睡的人。夏镜花打量独孤锦衣近在眼前的俊美五官,清冷眉宇间有微微蹙起,她抬起手来自他的眉心轻轻拭过,将那愁态舒展开。 “燕王说你从前受过很多苦,总要一个人咽下去,放心吧,以后你就有我陪着了。” 屋外大雪纷飞,夏镜花躺在这个男子身边,她感觉很温暖,安心。于是就不自觉地在唇边挂起一些微笑,侧了侧身子,倚着他的胸膛继续熟睡。 管他明天有什么事,管他太子还有什么后招,管他晋都京城里的人接下来要拿他们怎么办,不想,不问,不管,此时此刻她只想拥着身边的人熟睡一夜,安心做个好梦,那么就这样做吧。 建安十三年的第后一天,夏镜花成为了独孤锦衣的妻,并不是锦王妃,因为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那声势浩大的铺张,她觉得,那只是一次仪式,只要晚些时候将来补上一次婚礼,再让全天下人知道也不晚。但是,当时的她没有多去想过,这场婚礼将要晚来多久,而她也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场婚礼仪式将要晚来那么久,久到……甚至几乎耗费了她一生的光阴,久到让她几乎对自己的信仰险些失去信心。 ------------华丽的分割线--------------------17070219 晋都城,皇宫,东宫。 华灯璀璨,灯宫明亮,大晋皇宫沐浴在春节的欢乐气氛中,灯女太监都换上了新衣,各宫掌事都将宫中下放的新年喜钱放到了手中,一切看起来和谐而美好。 东宫正殿之中,一身华服的太子立在金色的大殿之中,手中执一纸雪白宣纸,看着上面的文字,面目一点点扭曲起来,一挥手狠狠将手中的宣纸丢开,宽大的袖袍也将桌上的一只把玩玉器挥落到地摔了个粉碎。 “啊。”有女子正要进殿,被这样的碎裂之声吓得后退了半步,忍不住一声轻呼。 寻声看过去,是太子妃夏妍立在殿门口,身着金丝胭脂纹昙花雨丝锦裙 ,梳着云鬓高髻,头饰四枝金步摇,长长的珠帘侧垂于脸颊之侧,眉心点花钿,柳眉妙目,肤凝如脂,唇绛嫣红,十足的美艳漂亮。 在两动就到。夏妍旁边,站着另一个女子,与夏妍相比,她样貌平平,面容消瘦,眉眼也普通,若不是身上穿着的青色宫装做功十分精细,又梳着高髻头戴珠花,饰坠紫玉璎珞,很容易被人当成最普通的宫女之中一人。 “殿下,这是在为何事动怒?”夏妍一脸担忧之色入殿,一众宫人随后入殿上前。 不问还好,这一问,让太子更是怒火中烧,忽然一伸手就紧扣住了夏妍的手腕,将她拉扯到自己面前,咬牙道:“你还好意思问,都是你的妹妹,又是你的妹妹坏了我的好理,当初我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一剑杀了她。” 言罢,太子狠狠一挥手,夏妍那娇弱的身子就摇晃着连连退后,被摔倒在了地上,一众宫人赶紧上前搀扶。 “殿下,亥时将近,该到合欢殿了,不要让父皇母后久等。”一直沉默平静立于大殿门槛之外的女子开口,神色淡然,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没有任何的表示。 这人正是另一位太子妃,大将军李青的妹妹,李月华。 “殿下,五妹定不是有心得罪太子殿下的,殿下……”夏妍被宫人扶起身,欲要再次靠近太子,但太子却在她的手碰到自己之前挥袖拂开,朝着门外的李月华走过去,携一众宫人离开东宫去合欢殿陪帝后过守岁之礼。 .. 第138章:返还京都 东宫大殿之中,妍慢慢拂开宫人搀扶着的胳膊,摇晃着走过几步,满目的悲戚和不解,她开始察觉,并且相信,婚姻真的是一切美好爱情的终结,特别是在自己有丈夫还有着其他妻子,有着无数选择的时候,每日的朝夕相处,让激情开始退却,让厌倦的种子落下发芽。 她曾经幻想,并为之拼出一切而追求着的爱情,从前如盛开的最美丽妖艳的花朵,现在它嗅到了一丝枯萎的味道。 但是她不甘心,当初的七夕夜会是那么的浪漫美好,她不甘心就这样将那样的美好抛却,她有美貌,有才华,怎么会甘心被李月华这个相貌不出众,平平无奇的女人赢走自己的丈夫。她要找到夏镜花,要夏镜花停止一切构成太子迁怒于她的事,但是她能做什么?若夏镜花有自己的主意,又岂是自己能改变的? 最终,她想到了一个人。 “来人呀,传我的口谕,去夏府接六小姐夏水月入宫,陪本宫过新年。” “遵命。”宫人应话行礼。 合欢殿,是大晋皇宫里用以设宴的大殿,一般用于皇亲设宴,而每年的中秋,春节等大宴也皆于此处。今日宫中没有设宴,但皇帝却选在了这里摆安宴,与皇后及太子和太子妃燕王妃守岁过年。 太子一路上十分的沉默,越靠近合欢殿,他越来越紧张,害怕。这次南边之事,是他暗背着赵皇后所为,找了自己的表哥赵回去办事,想着将独孤锦衣一举拿下,只要自己成功,赵皇后不仅不会说什么,甚至会夸奖他,将他上一次的失败忘记。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依旧失败,而且不仅失败,还将赵氏一族多年来布在岭南的各方人脉全部赔进去,只怕不用多时,赵皇后也将会接到这样的消息,他不敢想象赵皇后会怎么对待他。 合欢殿内,帝后皆已在,燕王不在,一身火红衣裙的燕王妃岳红衣已在。 行礼,入席,一切顺利,直到一封火漆急件上奉。 “锦王与燕王二位殿下身在南地,不能回宫陪帝后过节,特快马加鞭奉请安急信一封向帝后请安,祝二圣安康,祝天下太平永昌,大晋江山千秋万代。”宫人双手奉信上前,独孤宏政笑着接过,挑开火漆取出信件看了看,忽然就剧烈咳嗽起来。 宫人赶紧上前,赵皇后也侧身察看亲自替独孤宏政顺气,但这一切却没有多大作用,独孤宏政的咳嗽越来越厉害,最后竟然突然就昏厥过去。 独孤宏政面前的洒杯被宫人拂落到地,玉制的洒斛,落地碎成数片,宫人和太监凌乱的脚步在合欢殿内响起,还有赵皇后大声的下令传太医,立刻传太医。 亥时过了,新的一年来临,大晋皇朝迎来了新的一年,独孤宏政迎来了属于他的第三十一年当政,建安三十一年,虽然昏迷过去的他并不知道,这一年对于他来讲,将意味着这什么,对于他的皇后,他的皇子们都将意味着什么。 独孤宏政在宫人,太监,赵皇后,太子,太子妃等人的拥簇下离开了合欢殿,被送往皇帝的寝殿德政殿,原本热闹的大殿因为皇帝的突然发病而瞬间空旷下来,所有人离开,唯一一个身着大红色衣裙的女子一直平静地坐在那,观看着这一切的经过始末,最后才堪堪起身,不紧不慢地自大殿离开,走向那寒冷的夜幕之下,她没有带随从,所以也没有人注意,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好像她真的就是那么的不起眼。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的第一日,夏镜花在独孤锦衣的床榻上醒来,身上仔细地盖着被褥,被角有被人仔细地掖好,而独孤锦衣已经不在身侧。 她坐起身,看到独孤锦衣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长袍单衣立在窗口前,窗户开着,窗外大雪依旧在纷飞,将院落里的一切都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色,对面屋檐之上唯有檐瓦的边沿起伏着灰褐的颜色,屋顶也尽被白雪覆盖。 独孤锦衣长发松散着,被风吹拂着向后飞扬,也将他白色的单衣宽袍吹得指荡着向后翻腾飘起,一黑一白的纠缠着,那线条如被勾勒,有着优美和淡淡的哀伤。 夏镜花起身下榻,将搭在屏风上的披风取下,走到他身后,将披风轻轻盖到他的肩膀上,顺势轻轻拥了他的腰身,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后,道:“这里风大,站在这里发什么呆?” 独孤锦衣回身,冲夏镜花微笑,轻吻夏镜花的额际,道:“习惯了早起,怕吵着你,就没让人进门伺候。8” 夏镜花笑了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蜜,想到昨夜之事,和这屋中依稀还残留的暧昧气息及惷光余味,她又不自觉地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北镜通史.晋成帝传》记:建安十三年,辛巳年末,帝受困于南,遇污难于狱下,然不顾自危,急于民事,义薄于世,后平反于昭雪,民 意大喜。随之,帝携金剑于堂下,折令周始,挥斥开堂,得破结党之舞弊旧行,当即收押四十三人,去官袍,除乌纱。接连七日,帝责成迅雷之势,南地肃清,收案共七十三人有余,赃款三十余万两充于国库,史称“岭川四十三案事”。岭南之案,乃大晋建朝之始自未有之大案,牵涉波及之势令天下闻变,以此为警,通改南地官仕结党之风,大惊全国,再无人敢孝,有此德行者,皆暗退自危,百姓闻喜,皆赞帝之风魄。 这一次,独孤锦衣以“岭川四十三案事”完成了一次华丽的逆转。结局以他不仅洗脱了太子欲要加害到他身上的罪名的同时,还反转式的拔掉了赵氏一族在南地的势力,收拢了南方百姓的人心而结束。但是,这样的胜利所带来的欣喜和成就并不是持久的,更不是终结,甚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因为这个事件中,太子与赵氏一族的惨败和独孤锦衣的大胜,所带来的影响才刚刚开始。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元月初三,独孤锦衣与独孤燕携带众人踏上返还晋都之路,但是却不知怎是因为雪大,还是什么原因,自岭南回晋都城的道路,一路上多处被毁,有的地方山石崩塌将道路阻止断,有的地方桥梁断掉。所以,这一路北归,行行停停,连带着还要自己修路,走的异常之慢。 元月初九,身在郑州一个叫平安川的地方,他们迎来了一个自晋都城驰马而来的送信小史,打马径直驰到二王面前,并带来了一个消息。 春节守岁宴上,晋仁宗独孤宏政突发心塞之症,昏厥于宴上,现太医院全院太医全天轮职守侯,皇宫已经戒严,要二王速速回城。 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如一面面细小的刀刃划过面颊,将独孤锦衣和独孤燕身后的狐裘披风高高吹起,只是片刻的沉默之后,并没有多的任何迟疑犹豫,独孤锦衣下令,全速赶路,两日之内赶回晋都城。 建安十四年元月十一,独孤锦衣一行人到达晋都城外,但却没有进城,一队龙虎骑兵给挡在了城门外。 一个身着铠甲的中年男了扯马自骑兵之后走出,面目无甚特点,年纪大概四十出头,看着独孤锦衣和独孤燕,拱了拱手,道:“二位王爷好,太子有命,二位殿下回京后暂在城个等侯旨意。” “本王与锦王要入城觐见父皇,太子也无权阻拦。”独孤燕扯马上前,呵斥那个将领,丝毫没有客气。19CKr。 “燕王殿下,皇上已不在晋都城,就在昨日,皇上已与皇后迁驾前往热河温泉宫修养,今日早朝之上太子已受命宣旨代行监国之权,现在朝中大事由太子把持定断。”有一个声音自兵马之后传来,所有人闻声扯马让道行礼,夏镜花顺着那声音来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赵长年一身青灰色铠甲扯马自从群之后行来,随后旁边还有一与他并行的,还有另一张熟悉的面孔,赵回。 看到赵回,所有人不禁微微皱眉,早先在岭南,他悄无声息地在春节当夜离开,原来是赶着提早回了京城。再想到一路上,道路被毁之事,所有人不禁暗中咬牙,想来就是他先行所为,自己经过的道路,然后再派人毁掉,拖慢独孤锦衣等人回晋都的速度。 “赵都统,你不在皇宫驻守九宫营,什么时候也管起了龙虎营的事了。”独孤锦衣开口,声音冷淡。 “下官不才,王爷不在之时,皇上封了下官一个龙虎营教头行走之职,偶尔在龙虎营走动教导一二。”赵长年笑着回应,面对独孤锦衣丝毫没有惧意,言语之际他的目光落到独孤锦衣旁边的夏镜花自上。 夏镜花一身棉衣,披着青色鼠绒加厚的袭衣披风,大大的毡帽戴在头上,只露出一半的眼睛。赵长年与夏镜花的目光相交,有意无意地动了动唇角,却也没多留驻目光或是说什么,转而看向独孤燕,道:“燕王殿下,皇后离宫之时曾留下一道口谕,要燕王殿下回京之后即刻启程前往热河伴驾。” “为何要本王去热河伴驾。” “兴许皇后娘娘是觉得燕王殿下比较有时间吧,太子要监国,锦王您如今受天下百姓爱戴,自然事多,都脱不开身。”赵长年笑说着,目光再一次不经意地扫视到夏镜花身上,令夏镜花不自觉地摸着摸住了袖下的短刀。 随后,燕王因要入城准备随后前往热河伴驾之事而被准许入城回府准备,与独孤锦衣和夏镜花等人在城门外作别。赵长年也扯马领着身边的赵回一起回城离开,独孤锦衣继续被要求在城门外等候太子的允许才能进入晋都城。 “太子明摆着这是要给王爷下马威。”樊虎沉不住气,扯着马狠狠一砸掌心。17070239 “你知道就好,所以主城门咱们也硬闯不得,否则就正中了太子的下怀,他也就有了王爷的把柄,有借口治王爷的罪了。”公孙亦在旁边接口提醒。 “现在皇上不在太子监国,王爷可要吃大亏了,这太子要找麻烦挑刺儿真是处处都是理,难不成王爷就要任他欺负。” “那你有什么办法,你要冲到太子面前将他揍一顿?这可就是犯上作乱的罪,杀头都有余。” 樊虎与公孙亦在旁边一个暴躁报怨,一个冷静分析,旁边的独孤锦衣一直端然坐于马背之后没有说话,夏镜花也在旁边拉马立着,寒风肆虐,将长袭披风上的细小绒毛吹得不停拂动,马背后的马综也扬扬洒洒。 夏镜花打量独孤锦衣的侧脸,看到他的一愁伤和忧心,他是在担心皇帝,还是在担心自己?夏镜花没有追问,她冲身后的阿西吩咐了两句,随后扯马靠近独孤锦衣,道:“你有没有办法?” 独孤锦衣摇了摇头,道:“我不能主动抗旨。” 夏镜花点点头,然后侧身扯马,一夹马肚朝城门驰过去,却被城门的龙虎骑拦下,道:“方才的命令你们没有听到吗,不许锦王入城。” “你们瞎了吗,我是锦王?我不过就是一介普通百姓,我的姐姐是太子妃,还不让开。” 听到夏镜花的呵斥,拦她的人一愣,朝首领看了看,那首领知道夏镜花的身份的确是太子妃的妹妹,摸不准其中利害,只得点了头让人先进去。 夏镜花驰马入城,宋安与阿西随后,在城门内,夏镜花让宋安和阿西先回府去报信儿。自己隔着城门扯马回身,冲门洞外的独孤锦衣点头,独孤锦衣也点头回应,随后夏镜花也不多耽搁,回身扯马跑着前行。 城内的街道之上,夏镜花朝前驰马,看到赵长年与赵回正领着一小队人在前面,夏镜花一想到赵回就心头生火,就是因为他拖延了独孤锦衣回城的行程,才让他见不到皇帝,现在如此受太子为难,再加上方才在城门时他的一脸得意神情,夏镜花打定了主意驰马追上前去,在经过赵回身侧之时迅速抬脚一勾,将赵回脚上踏着的妈的马蹬勾起,而因为他的脚踩在马蹬内,他的腿就向前被勾起,身子后仰,同时夏镜花将街边一只勾挂着贩卖各色小玩意儿的架子弄倒在街上,作为是因为意外而让马儿受惊将他摔到地上的假相、随后,赵回整个人就尖叫着重心不稳自马上摔落下地发出一声惨叫。 扯马回身,夏镜花立马街道上回望摔倒到地上的赵回,微笑道:“赵大人,不好意思,小女子骑术不精,不小心从你前面走了,又不小心这路上的东西塌倒了下来,让赵大人受惊了。正所谓,大路条条任人行,这先行走的人把路给毁了,让后面的人没法走,可真是罪过不应该,赵大人以后一定要小心些,千万要小心。” “你……你……”赵回躺在地上,忍着痛指着夏镜花气的发抖,身后随着的人赶紧上前扶他,却发现他是摔断了腿骨,动不了了。 “赵大人,小女子的府邸相信大人是知道的,若大人要医药索赔,就让人到府上来一趟,拿上医药费单子,小女子定不拖欠。告辞。”夏镜花笑说着,拉动马缰,也不管身后街上痛的半死不活的人,继续驰马前行。 渐渐的,夏镜花感觉有人自身后追了上来,她以为是赵回让人来报复寻麻烦了,也没客气,摸着袖下的短刀又觉得太狠了些便将刀放下只以掌为刃扭头朝身侧追来的人横斩过去。宫开婚爱和。 但是,没想到的是,来人并没有中招,反而似是认准了她会这样出手,早有防备地一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竟然一进间抽不出来。 “你怎么这么凶,我好心来接你回家,你就要这么打我。”夏青城颇没好气地报怨,隔马扣着夏镜花的手腕。 看清是夏青城,夏镜花立刻一喜,扯马驻足立定,道:“怎么是你。你伤好了吗,怎么骑马出来了。” “都半了年,再不好,你是要诅咒我残废吗,真恶毒。”夏青城一翻白眼。 “你伤好了,我高兴嘛。” “来,香一个,算是给我的康复大礼。”夏青城厚着脸皮侧过脸,痞笑兮兮地开口。 放别人,早这样调戏夏镜花,早一脚踹到天边了,但对于夏青城她是不生气的,知道他不过就是要戏弄自己,她借着自他手中抽回手的功夫,顺势在他脸上一推,道:“才恢复行动,这坏癖习就出来了,要找人香就去找你那些红颜去,抢着香你。” 正在夏镜花与夏青城当街说话的功夫,又有马蹄声靠近,两人下意识地寻声侧头看过去,见到方才被甩在夏镜花身后的赵长年正扯马走近。 “这不是凤凰公子夏青城吗,大半年不见,听闻夏公子险些丢了命,死了一回,但现在还能当街与姑娘调情,死一回也不是什么坏事。”赵长年笑着堪堪开口。 “赵长年,我也听闻你去了一趟山西,平了那里的盗匪之乱, 不过就是些盗匪,也要赵都统亲自出手,皇上可真是屈才了,还是觉得赵都统的功夫,也就是平定些不入流的盗匪特别好用?” 赵长年对于夏青城的讽刺倒也不气,只笑着以目光瞟向夏镜花,道:“夏公子,这位美人儿虽美,但只怕却不是属于你的,人家只怕更意属于锦王呢,凤凰公子风流之名满京华,自来就没有你得不了手的女子,不过这次怕是要遇到对手了。” “不劳赵都统操心,管好你自己就是了。”夏青城笑着说句了一句,冲旁边的夏镜花打了个眼色,示意一起离开,不与他多纠缠。 夏青城和夏镜花扯马转身离开,夏镜花想起当初独孤锦衣提醒过她不要询问夏青城与赵长年谁厉害的事,这下见他们一碰面就针尖对麦芒,心里的好奇就挠心挠肺了,忍不住小声询问道:“这个赵长年从前得罪过你吗。” “嗯。”夏青城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在夏镜花要询问具体情况前,夏青城接道:“别问是什么事,总之这辈子,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泄愤报仇。” “哦……”能让夏青城说出如此狠话的人,夏镜花觉得这个赵长年肯定是做了十恶不赦的大事,拖着音压回心中的好奇,不自觉地扭头朝身后看了看,发现赵长年竟然扯马驻足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竟然冲自己露出一个笑意。这让夏镜花立刻浑身不舒服,叫了夏青城一声后,狠狠一扬鞭子打马急驰离开。 回到夏府,夏镜花得知夏水月早在春节之时被夏妍接进宫去做伴未归,她也顾不得其他的,麻利的换了衣服梳洗,随后让府里的车夫送她入宫。 在出门之际,夏镜花遇到了大娘,大娘伸手挡住了夏镜花的去路,道:“不许你再做蠢事,因为你的所做所为,已经影响到我女儿在太子面前的宠爱。” “大娘,让开,我不想对一个孤寡的老妇人动手。” “夏镜花,你现在就像个疯子,你疯了才会这样要与大晋朝的太子作对。你这样下去,整个夏府会被你害惨,妍儿也会被你害了。” “大娘,不要试图惹怒我,更不要现在惹怒我。”夏镜花抬手,挑开大娘的胳膊径直出门。 夏镜花入宫,并不是去找夏水月,而是去见丽妃。承安宫中春树尚未发芽,但却一点也没有萧条落败之意,丽妃身着一身绯然宫装正靠在榻上逗弄一只白毛喵咪,夏镜花上前行礼,立妃很客气地让她免礼起身并赐座。 “你许久不进宫行走了,璋儿总念叨你,今日来了,晚些时候留下用膳吧,璋儿肯定高兴。”丽妃笑着开口。 “娘娘,我此次进宫乃是有急事要请娘娘帮忙,只怕是不能久留。” “哦?什么事?” .. 第139章:形同君帝 月底加更 “锦王殿下现正被太子为难,回晋都城而不许入城,还望娘娘想想办法。8” “本宫不过一介后妃,能有什么办法。”丽妃抚摸着猫喵的皮毛叹问。 夏镜花想了想,目光扫过丽妃身侧的宫人,丽妃便意识到了她的顾及,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守着门,没本宫的允许,不许人进来。” 所有人出门离开,夏镜花上前,道:“现在皇上皇后不在,太子监国,但娘娘论位份也是太子的母妃,论到底若太子有脑子就不会直面与娘娘为难,只要娘娘让人去接锦王进城,太子也不好为此事与娘娘为难。” “你应该知道,太子与皇后是母子,他又是太子,本宫这样做岂不是故意与太子和皇后做对?虽说锦王是本宫教养长大,但毕竟不是本宫亲生的,相比之下我倒更看中本宫与璋儿的安全无忧。” “娘娘,这里没有人,咱位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那ri你在宫中暗赠我一把短刀,当夜宫中就闹了刺客。娘娘借入殿礼佛闭关之名离了宫中事,结果中秋宫宴之上就出了大事,娘娘你说你诸事都不知不管,只是一介普通妃嫔,实在是有些不太能令人信服。” “本宫在这宫中十几年,能活下来,靠的就是警觉,即使是我有预感会出事,你也不能因此而断定什么。再说,这些事,你说出去也没有证据,谁见到本宫赠你刀了,谁又能因为一介巧合指认本宫什么。” “娘娘,您是聪明人,不妨想想现在的形势,皇上的身子越来越差,皇后和太子越来越强,您以为明哲保身,就是最好的方法吗?您与赵皇后在宫中平分秋色这么多年,皇后与您的关系如何,娘娘自己心中明白。有赵皇后在,太子一方不会容下你,燕王是赵皇后的亲生子也不站在你这一方,而五皇子还小。万一将来皇上不在了,娘娘您真的有把握谁都不用靠,就将五皇子安全保护长大吗?娘娘对锦王有教养之恩,锦王的为人如何娘娘也知道,这是一次选择的机会。当然,如果娘娘坚持觉得不插手此事最好,那我自然也不会强求娘娘,不过就是另想他法而已,锦王也能安全入城。” 丽妃抚摸着身侧的猫咪,若有的所思,最后挥了挥手,道:“你回去吧。” 丽妃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夏镜花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说了,余下的事只能靠丽妃自己想,便行礼退下。 夏镜花离开承安宫半个时辰后,皇宫承安宫中传出消息,丽妃思念许久不见的锦王,得知锦王归城在外,即刻让人传话下去要让锦王入宫探望。下面的人在丽妃与太子之间为难,而选择了禀报太子,最后丽妃与太子之间发生了如何的对话夏镜花具体的不得而知,但最终丽妃以太子母妃的身份取得了胜利,锦王顺利入城并进宫行走请安。 夏镜花在承天广场上的等侯独孤锦衣入宫走了个形势请安后出来,夏镜花迎上去,才说上话,就听得一声宣话,有逶迤的宫廷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行来,是太子独孤承,他一身黑红二色的太子朝服,束高冠坐于步辇之上。 从前,能在大晋皇宫前殿乘辇行动的人除了皇帝就是皇后和丽妃,但如今帝后皆不在,太子监国,他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享受这种优越感,显然他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当权者,这里的主人。 “见到本太子,为何不行礼?”太子高居于辇上傲慢开口。 夏镜花暗自咬着牙根,行了一礼,旁边的独孤锦衣也拱手行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难道锦王殿下不觉得,应该行列大的礼吗?跪下。” 太子明摆着是在找茬,夏镜花刚要说话,独孤锦衣已经暗自挡了她,笑道:“太子是太子,本王也是王爷,论礼节只需行面礼即可,论跪,只怕是只有父皇承受得起,太子莫要记错了。” “本太子如今监国,形同君帝。” “但到底也只是形同。”夏镜花在后面接了一句,将独孤锦衣不好直言的话挑明,让太子一时语塞。 “哼,好伶俐的口才,父皇养伤的归期未定,这期间,还望锦王能依仗自己的口才一切平安。” 最后的一切平安四个字,太子说的异常沉重,几乎地咬着牙,随后冷冷一哼,挥袖示意宫人抬辇离开。 当夜,独孤锦衣与夏镜花,夏青城打算一起在夏府用餐,庆祝夏青城痊愈康复。这是长久以来三个人第一次齐聚一桌,夏镜花为此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屋内烧着白碳炉子取暖,独孤锦衣自府中带好酒过来,正在上菜的时候,门外的仆人急匆匆跑进来禀报有客来访。 众人朝外看过去,见到一个有些瘦长的身形披一身藏蓝的绒貂皮细花斗篷,自沿着回廊快步过来,待走近了一看竟然是独孤璋。 “四哥,夏镜花,你们入宫去见母妃,却都偏偏不去看我,你们什么意思嘛。”许久不见,独孤璋像是又长高了一些,有些怨气的开口。 “我们是有急事,漏掉了去看你,你这不也自己来了,正好来蹭餐饭吃。”夏镜花上前捏了捏独孤璋的脸蛋。 独孤璋打掉夏镜花捏自己脸蛋的手,上前冲独孤锦衣行了一礼,看到旁边的夏青城也是客气的行礼,询问道:“一直担心青城哥你身上的伤,可就是母妃不让出宫,现在看你好了真是太好了,听闻你喜欢胡姬,前些时候就有一批胡姬舞伎入宫,回头我让母妃挑几个送给你好不好。就当是我的贺礼。” 一听这话,夏镜花没忍住哧的一声笑出来,独孤锦衣也忍不住轻咳着笑了,倒是那夏青城一脸的猪肝脸色,上前用胳膊一围独孤璋的脖子,道:“五皇子,这种事情,以后私下来说就好,私下说就好。” “唉呀,放开我的脖子,放开……”夏青城与独孤璋笑笑闹闹着先入了门。 “你看你的好五弟,这小小年纪就这样了解夏青城,将来你们独孤家怕是要出个风流皇子了。”夏镜花小声与独孤锦衣说话。 “他自幼受父皇宠爱,要什么有什么,却没有成太子那样的狭隘癖习,便是将来生性风流些也不为过。” 听独孤锦衣提及皇帝对皇子的宠爱,夏镜花不自觉地想到了当日独孤燕所说的,独孤锦衣幼年在宫中吃过的苦,心中心疼,自袖下伸出手去,轻握了独孤锦衣的手,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胸口,挺起胸膛笑道:“以后我宠着你。” 独孤锦衣被夏镜花逗笑,抬手替他勾了勾散在脸颊一侧的青丝,轻啄她的额头,道:“说反了,我是你的夫君,理应我宠你。” “可你不如我强大,我会功夫,我什么都不怕,你呢文文弱弱的没有功夫,除了这张皮相好看,出身比我好,别的可不如我。放心吧,还是我来保护你,你呢就负责对我好就是了。” 王为摸问城。独孤锦衣笑着没有说话,微眨星日,十足的好看温柔,夏镜花看着这眼前的人,这样的笑意温柔,便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屋内,独孤璋还在与夏青城说着些话,夏青城却没有太放在心上留意,目光自门框间看着外面的回廊下,看着独孤锦衣与夏镜花的浅笑对视,不自觉地侧转过头故意不去看。17070226 屋内烧着数只白碳火炉,格外的暖和,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降起了春雪,扬扬洒洒地落到院子里,然后再悄无声息地融化。 酒过三洵,屋内几人都有些微热,夏镜花就起身开了窗户,夜风夹着些许的雪粒入窗,拂面轻寒,却不讨厌,更显意境。 “我有件事要与你们讲。”独孤锦衣开口,众人都望向他。 独孤锦衣起身,伸手握住夏镜花的手,温笑道:“在岭南时,我与镜花已经相约结为夫妻,待下次再见到父皇,我便会向父亲禀明此事。” “叮。”有一声轻轻的象牙筷落到桌上的声音,夏青城顺手又将筷子拾起来放到筷架上,笑了笑道:“恭喜,恭喜了。” “这么说,以后要叫你四嫂了?”独孤璋在旁边接话,一脸的惊讶。 夏镜花伸手,拍了一下独孤璋的头,笑骂他之际,那边的夏青城再次开口,道:“对了,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说。我呢,这半年躺了太久,骨头都要生锈了,所以打算去走走。” “去哪?”夏镜花问。 “你忘记了,我跟你说过的,去那美人儿多,美酒多的地方,自由的乐土,过那种风流惬意的生活。” “什么时候走?” “元宵就走。” 夏镜花心里升起一些不舍,但又知道自己是不能挽留的,夏青城向往自由洒脱,风流恣意行天下这是他的理想。旁边的独孤锦衣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只端起面前的薄瓷酒杯冲夏青城举了举,饮下半杯。 一席饮罢,独孤锦衣送独孤璋回宫,夏镜花让人收拾桌案,自己去将屋子的四处窗户都打开,换换气,站在窗户前,夏镜花远远的看夏青城竟然不知何时跑到了对面回廊一侧的屋顶上,提着一只酒壶在房顶自饮。 屋外的雪停了一小会儿,又纷纷扬扬的下起来,夏镜花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夏青城,可屋顶上的人却并没有应,她就让人抬来了梯子,自己拿了件披风上屋顶,道:“这么冷,你怎么就想到在这儿待着,下雪了你就不怕冷。” “你不也上来了。”夏青城对着酒壶的细口喝了一口,侧眼睇了夏镜花一眼。 夏镜花扁了扁嘴,也没说话,踩着瓦片到房顶的横脊上与夏青城并肩坐下,随便把那披风丢给了夏青城。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贴心的好,是听说我要走了,舍不得我?” 夏镜花没有否认,点了点头。19CKe。 “那你跟我一起走吧,天大地大,天下好看好玩的地方多了去,定不比留在晋都差。”夏青城笑言着,一扬手将披风搭到了肩膀上。 “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我哪里走得开。如果将来有机会,太子和赵氏一族对锦王不再有迫 害之心,一切尘埃落定,大家都平安喜乐的生活了,也许我就会去外面游玩一阵儿。”夏镜花耸耸肩膀, “他一个王爷,又不是没手没脚,怎么听着像是全得靠你保护了。” “你看他那样子,我若不护着他,还真是放不下心。” “你就没想过,也许是你自己看走了眼,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你的保护呢。” “你怎么最近说话总像是话里有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夏镜花有点蹙眉打量夏青城。 “是有句话,不过估计现在说了也没用。就是想提醒你,最好早些离开锦王,干什么去都好,别嫁给他,别爱上他。可惜,这话明显已经晚了,不是吗。” 夏镜花当夏青城是说话挤兑他,笑着推了一下他的肩,道:“说得越来越玄了,你是锦王的好友,怎么现在反而看他不顺眼了。啊,我知道了,是因为小月是不是?这些日子我可算是弄明白了一件事,那小月姑娘对你有心的很哟。” “这本来说着你的,好端端的又扯到我身上做什么。”夏青城一翻白眼。 夏镜花倒是来了劲儿,双手环胸置在膝上,一脸暧昧地又挤了挤夏青城的肩膀,道:“说真的,小月姑娘她医术好,长得也漂亮,还会功夫,你要不要替你向锦王说,把她放出府来,以后就跟着你得了。你想在外游玩,有她在身边照顾,你至少肯定不会生病。” “小月是好,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十五岁时便认识她了,看着她就如看着总摆在桌案了的笔架一样,平平淡淡,没别的感觉。” “叮。”有什么东西在顶瓦下的回廊落地,夏镜花和夏青城都下意识的一警惕,夏青城拉起夏镜花的胳膊,带着她一个纵身下跃,就落到了院子里的回廊下。 寻声看过去,见到一身碧色窄袖锦花裙的小月,肩膀上披着一件狐袭披风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上,地上是一只被打碎的小瓷器罐子,而小月的手上还有另外一只,从罐子碎片里看那些凝脂样的东西来看,似乎是一些药膏。 月底了,加更四千字~ .. 第140章:箭过鬓侧 作者闲着就加更 寻声看过去,见到一身碧色窄袖锦花裙的小月,肩膀上披着一件狐袭披风站在亭子外的台阶上,地上是一只被打碎的小瓷器罐子,而小月的手上还有另外一只,从罐子碎片里看那些凝脂样的东西来看,似乎是一些药膏。 "小月,你怎么来了。"夏青城有些尴尬的询问。 "夏青城,以后你死了我也不会再管你,我是笔架子,那你就是头榆木,亏我还折腾这些药膏是给你备着在外面用,真是瞎操心。你去死吧,死的越远越好!"说着,小月一扬手,手里另外一只小瓷药罐子就毫不客气地朝夏青城砸过来。 夏青城赶紧闪让开,那瓷罐就啪的一声砸到柱子上碎了一地的瓷片。17070226 小月扭头就走人,夏镜花赶紧推了夏青城一把,打着眼色示意他赶紧追,刚追出几步,小月竟然又折了回来。 "小月,你别生气……"夏青城刚要说话,就看到小月折返走回来到他面前,伸手就在夏青城的脸上打了一巴掌,然后把自己披在身上的独孤袭披风解下来,狠狠丢到地上走了。 "你送的东西,我还给你,不稀罕。" 夏青城捂着脸立在原地,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小月一路离开,而旁边的夏镜花也一脸见了鬼的样子看着夏青城,好一阵儿之后,夏镜花才干咳了两声,道:"放心吧,这事儿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都是你害的,谁让你没事儿提她,不知道她脾气不好吗。"夏青城狠狠的瞪了夏镜花一眼,捡起地上的披风,就朝着小月追去。 "我……我……"夏镜花指着自己,满肚子的委屈。 "叮叮……"有东西在头顶的檐主响动,像是脚步声,夏镜花的神经迅速打起来,跑到院中仰头朝房顶上看,竟然看到有个黑色的身影正从房顶上跑过。 "什么人。"夏镜花喝问。 房顶上的人侧脸,朝夏镜花看过一眼,然后立刻拔起身形就跑,夏镜花猜料这人是要翻墙离开,想也不想就回沿着回廊也朝府院外追去,但追到门外时,除了街上的纷扬大雪,什么都没有。 "小姐,在看什么呢,天冷,快回屋吧。"妞子正从府门外回来,边弹着衣边边询问。19CKe。 夏镜花侧眼打量了妞子一眼,道:"没什么,眼花了,回去吧。" ----------华丽分割线--------- 夏镜花不在京城时,夏水月被夏妍接入宫,得知夏镜花回来,夏妍便派人来相邀入宫。夏镜花对于东宫,是不愿意去的,但夏水月在那里,她也不得不去。 夏妍清瘦了一些,虽然衣着更华丽了,但她的眉眼间却少了几分从前的欢乐和对幸福的憧憬,有一种种妇人的薄倦。与夏妍闲聊了一阵儿,夏水月被人领来,见到许久不见的夏镜花,夏水月立刻恭敬地上前恭敬的行礼。 夏水月已经14岁,论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个小大的姑娘了,身量长高了,眉眼间已经有了小美人的姿态,穿着夏妍为她量身裁制的宫装,梳着漂亮的发髻,这样一行礼,竟然有种盈盈可人之感。 "六妹在宫也是无聊,我就陪教着她学了宫规礼仪,又请了两个宫乐坊的师傅来教六妹琴艺和书画,六妹学的快,连师傅们都夸她聪慧。"夏妍在旁边介绍。 对于夏水月的成长,夏镜花自然格外高兴,拉着夏水月左看右看,觉得很是满意,自己忙着其他的,疏于对夏水月的管教,却有夏妍接了手,而且将她教养的如此之好,算是意外之喜。 "五姐,我喜欢宫里的师傅教我的东西,比我自己学要方便许多,以后我可不可以就留在宫里?"夏水月眨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询问。 "这……"夏镜花想说不方便,但是在话未说出前,夏妍却已经接口,道:"六妹喜欢就留下来,与我作伴是最好不过的,五妹总忙着其他的,连过节都不一定在,六妹住在我这里一举数得,五妹你说呢。" 夏妍的话,在情在理,夏镜花也不好多拒绝只能应下,随后聊闲了一会儿,夏水月就由宫人引着去见乐坊师傅了,夏妍就领夏镜花去东营花院走动。 夏镜花感觉出夏妍一直似乎有话要说,便单刀直入的询问,夏妍当即垂下了眉眼显露出了忧伤之色。 "五妹,我虽不知你在做什么,但是……你可不可以停下来,前些日子太子忽然大发雷霆,说你坏了他的事,自那之后太子也甚少来我的昭台殿,反倒是那个李月华成了太子的心头宠爱。昨日还让李月华的哥哥嫂子入东宫共进晚膳,我自打嫁入东宫,都还未受过如此的礼遇邀请母亲和你们姐妹一齐入宫晚膳。" "你后悔当初的决定了没有?"声碧被还花。 "不,我绝不后悔,太子是我爱的人,嫁他我永远不悔。只是我不甘心就被李月华这样一个女人夺去宠爱。五妹,就当是为了,不要再与太子作对。" 夏镜花摇头叹息,将夏妍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取下,道:"三姐,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我与锦王已经私定终身,现在已是他的妻。你劝我不要与太子为难,那便也要劝太子不要与锦王为难,否则……我无法答应你。" "什么……你……"夏妍惊讶地望着夏镜花,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三姐,我想我还是早些出宫吧,六妹在你这边再住几天,我就接他回府,我会在宫外安排好教她书画乐器的师傅。"夏镜花客气地说着,躬身向夏妍行了一礼,然后退离。 "五妹,李月华越来越受宠,他的哥哥在朝中也越来越得势,我却什么都没有,我好害怕这种感觉……真的好怕,帮帮我。"夏妍在背后开口,一向高傲的她此时却言语乞求。 爱情真是让人变成笨蛋,就如比现在的夏妍,她盲目地想要留住太子的心,太子和自己的爱情,虽然夏镜花是那么的讨厌太子,但对夏妍她还是怀着好的感情,她不想对她太狠。 夏镜花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回身看着立在一些花木间的夏妍,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说出绝情的话,只道:"李月华的事,我记下来了,若我想到了办法,会尽量帮你。"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元月十日,太子独孤承监国,于早朝上喝责锦王独孤锦衣,以锦王专权于南地独断四十三案为由,欲要判锦王之罪,然举朝老臣以柳阁老为首为之辩驳,细数证据,最终太子只得收势不问。 退朝后,太子独孤承要锦王独孤锦衣及朝中大臣陪观骑射,命大将军李青上阵示范,李青弯弓引箭,箭过锦王之鬓,幸得锦王躬身拾物而躲过一难,惊于诸人,有翰林老臣朱大学士当场惊魂昏厥,太子扫兴,随草草作罢。 当日,夏镜花坐在庭院中正在算青玉楼的帐,听到宋安将这个消息报上来的时候,她吓得手一抖,就落了一大滴墨迹到帐本上。随后,夏镜花放下手中一切,随手扯了件披风就出门朝锦王府去。 见到独孤锦衣时,独孤锦衣正由小月服伺着换下朝服,换回居家的服饰,夏镜花携风进门,连披风都未取下,赶紧上前扳过独孤锦衣上下仔细察看,确定他没受伤,这才松下一口气。 "王爷没事,小姐放心吧。"小月淡淡地说了一句,将正欲要替独孤锦衣束上的玉带塞进夏镜花的手里,意思是交给她了,然后自己收拾了独孤锦衣换下的朝服离开。 "你明知太子恨你到死,还陪他去围猎场,这不是将肉送上砧板吗。"夏镜花有些生气。 "他现在是监国,形同帝君,我不能直言抗旨。" "那岂不是若皇上一直不回来,你就要每日顶着这样被害的危险过日子?今日早朝你躲过一次,那明日呢,后日呢。" "我会小心。让你担心了,是我不好。"独孤锦衣轻轻拥了夏镜花,浅吻她的额际。 夏镜花靠在独孤锦衣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胸膛的心跳,那方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所带来的恐惧和害怕才渐渐平息,但随之而来是更多的担心,好真的好怕好怕独孤锦衣会出意外,有一天抱着的会是独孤换衣冰冷的身体。 侧靠在独孤锦衣胸膛的脸上,夏镜花的面上露出森冷的杀气,太子猖狂的够久了,是该给他一个教训。而李青,他敢用箭射独孤锦衣,便还给他,给那些所有意图要对独孤锦衣不利的人,都提个醒,就算皇帝不在,他们也休想对独孤锦衣不利。 留在锦王府用了午膳,夏镜花借口有事要回去,就与独孤锦衣作别后他直奔青玉楼。让人以夏五之名写拜帖邀李青的三姨太到青玉楼品偿新菜,随后又发另一帖到赵皇后的两个弟弟府上,也都以青玉楼出了新菜为名诚意相邀。经过这小半年的发展,青玉楼已然成为晋都城中最知名的洒楼,能得青玉楼老板亲自相邀,自然没有人会拒绝。 --------- 别问我为什么又加更了,呃……没为什么~作者闲着没事儿,就再加更一节 月票什么的,无所谓了,反正也上不了榜,推荐票爱点就点吧…… .. 第141章:刺杀计划 赵皇后的三弟赵松乃是工部的尚书,也是此次去岭南之地的史部左侍郎赵回的父亲,四弟赵岭乃是内阁的学士,他虽只是学士,但两个儿子却非常争气,都在外领军,是赵氏势力的主心之一,虽然赵氏在武将方面也有这样的人才,但面对李青还是撑不起腰杆,所以心中一直暗中不悦。8而对于如今太子对李青的越发信任,赵氏一族开始感受到了不平等不甘心之余,还感受到了危机。 李月华是太子妃,若将来再成了皇后,那么李家就成了第二个皇后外戚之家,赵氏一族在大晋国的地位,将被李姓取代。 当夜,夏镜花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一样的菜式,分别奉到一天一地两处厢阁,两处厢阁仅隔一墙,而这墙却是夏镜花经过特殊改建的,墙面用的是最不隔间的材料所建,为的就是有一日能自己用得上。 在夏镜花的房间安排下,赵岭与赵松现金兄弟在地字阁用餐,洒过三洵皆有醉意,正好赶上李青携自己的三姨太到天字阁用餐,果然不过一阵儿都意识到了隔壁之人的身份,不仅没有介意于隔音效果之差,反而更有意是安静下来聆听。 夏镜花在暗中看着这一切,知道时候已到,就以老板的身份先入赵氏二兄弟的厢室,象征性地敬酒客套,随后如闲聊一般说到了今日街头巷尾上谈论的,关于太子如今十分信任大将军李青之事,连带着李青的妹妹李月华,如今在东宫也爱宠异常。 “说到底,受再宠信也是外姓,要论武将,我赵氏一族里不差好男儿,那李青现在威风一阵儿,将来还不如早死的定远侯一样……”赵岭酒气上头,想到自己的儿子在外领兵辛苦,而李青如今在朝中拥揽兵权,且有抢了自己越氏一族威风之嫌颇有报怨。 说到了这类话题上,夏镜花暗自高兴,并不直接说什么,只以话引渠,让这醉酒的赵氏兄弟越说越气愤,越说越大声,无非就是指责李青将妹妹嫁为太子妃之后就抢了赵氏的风头,同时赵氏兄弟心中也在担心,将来若太子登基,这李氏一族只怕会成为第二个赵氏一族,取而代之专权。 难听的话说多了,厢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李青怒气冲冲的进来,夏镜花暗自微笑,退到旁边然后看着这几个朝中势力非凡之人借着酒劲争吵,自己满意地出门离开。 走在回廊间,夏镜花感觉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她迅速的回身,发现回廊的另一头站着一个有着极为邪魅五官的人,苏紫堂。 但也仅是一丝笑意闪而过,苏紫堂又转身离开。 当夜,赵岭赵松二人府上走水,虽然没伤着多少人,但二人一至认为是李青所为,翌日于朝堂之上上奏请太子作主要李青为此事负责,而李青却斥责他们信口雌黄,结果赵李二氏立刻分派当场在朝堂上险些动手,成为当日最大的新闻,太子头痛于双方的平衡,连独孤锦衣都忘记了要出题刁难,就早早下朝。 李青下朝,自承天广场出宫门,骑马自中轴大街上行过,满是怒火的他根本没有多留意其他,而就在这时候,一只利箭不知何时破空传来,正中他胸口。这箭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经过特殊加工的驽箭,比弓箭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强,破李青膛而过。 中轴大街上的百姓尖叫着四下奔跑散开,李青双目圆瞪着维持骑坐在马背上的姿势,伏倒下去。 爬伏在一处隐蔽屋宇上的夏镜花在大街上百姓尖叫着疯狂跑开声中,开始拆卸箭驽,悄然自屋顶上离开,回到地面上,背起包袱转身离开,就看到巷尾处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苏紫堂。 夏镜花不紧不慢地离开,感觉到背后的人在跟上她,她依旧不着急,直到行至一处无人的墙角下,夏镜花突然回身出手,以极快的速度朝身后之人的颈部一斩,将他逼进那僻静的墙角里,夏镜花随后推着他靠上墙壁,以指扣上他的咽喉。 “你怎么又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出现到我面前。”夏镜花以一个防备的姿势盯着苏紫堂。 苏紫堂冷笑着上下一打量夏镜花,道:“我是来警告你,你现在很危险。”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一定杀了你。”夏镜花冷冷留下一句话,收回手,转身欲要离开。 “苏北月,你就一直要把我当成敌人吗。” 一声苏北月,让夏镜花的身子一僵,立在原地许久,慢慢转回身去,瞪大着眼睛看面前眉目英挺的男子,不敢置信地道:“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8” “你还记得这个名字?” “说,谁告诉你这个名字的。”夏镜花一出手迅速而直接地揪拿上苏紫堂的衣襟,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苏北月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唤过了,在这个世界里,她连独孤锦衣和夏青城都没提及过,而这个苏紫堂却一口叫了出来,要她如何不惊讶。 “想知道原因,就跟我走,离开晋都城,不要再插手大晋的事。” “去哪?”17111512 “去当初你逃婚之后计划要去的地方,也是你该去的地方。你姓苏,就不该嫁给独孤姓氏的人,更不该为了独孤皇氏的天下而辛苦努力。” “你到底是谁。”夏镜花又扯近了一些苏紫堂的衣襟,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以为,当初我暗中接近你,带你逃离婚礼是因为我喜欢你?你可真是脑子不好使,逃婚就必然是为了情郎吗?我是谁,你姓苏,我也姓苏,你觉得我是谁。” 夏镜花的手一松,惊讶的张大嘴。 天啊,怎么会这样?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自己从前所有的想法都是错的吗? “你根本不是什么夏府的五小姐,你叫苏北月,你身体里流着的是苏氏一族的血,否则你以为就你做过的那些事情,我有何理由纵容你,不杀了你。” “住嘴,苏紫堂,我不管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但我警告你,不要再在我面前胡言乱语。我让人打听察探过你,知道你就是江湖上那个杀手组织荧辉堂的主人紫堂公子,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会怕你。” “是不是胡言乱语,你很快就会知道,马上离开独孤锦衣,离开大晋,否则你必然会吃大亏。” “就算你知道苏北月这个名字,你也没资格管我的事。”夏镜花反手,将苏紫堂狠狠推开。 “你很快就会来求我。” “滚。”19Nu8。 -------小分割------- 建安十四年元月十一,大将军李青于晋都城大街上被射杀,举朝皆惊。有人说,这是赵氏一族的报复,因为赵氏一族感觉李青的受宠威胁到了赵氏一族的外戚地位而做出的报复。也有人觉得,这是另一股暗隐着的力量在作祟,不知是什么人,什么时候在世面上传出是因为太子与李青对锦王的逼迫,引起了民间组织的不悦,有人自发的杀了李青以示警告的说法,让事情变得更赋予传奇色彩。 一时间各种猜测云去,却又没谁能具体的说出幕后的主使人是谁,但所有人也都时刻都兢兢战战,对看起来文弱的独孤锦衣开始有了一丝畏惧,害怕着杀死李青的凶手会再出现,对于下一个会是谁。 元月十四,李青府上设立灵堂,朝中大臣皆过府上香一送,灵堂之上,夏镜花以青玉楼老板夏五的名义过府吊唁,对李青上香,然后立于堂下有一丝暗隐的微笑。 “我本来要留你活的更久的,要让你亲眼见到自己的权势一点点瓦解,要你从你大将军的位子上摔下。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便宜你就这样死了,我要让那些所有意图对锦王动手脚的人都害怕,就算皇帝不在,照样有人能维护锦王,你们看不到是谁,但这样的力量更让人害怕。” 自李府出来,门外有马车等候,夏镜花以为是独孤锦衣,上前掀起帘子,才发现是夏青城。 夏青城伸手拉了夏镜花上马车,面色有些不太明朗,只道:“是你做的,是不是。” “嗯。”夏镜花没否认。 “锦王知道吗?” 夏镜花摇头,然后道:“你也不要告诉他是我做的,毕竟杀了一个大将军,这事情不小,我不想扯上他。” “你想着护他,替他出气,却不让他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真要有事,难道他就不应该帮你?” “这是我自己的事,至少……至少现在我不想让他牵扯起来。” “我记得你说过,你要李氏一族付出代价,原本你已经取得了李青的信任,渗入了他的府院,只要继续下去,将来你可以有更有力的出手,要李青和他的李氏家族一起倒下。可你现在突然改变了计划,直接要了他的命,也就是说你从前做的功夫,全部无用了。你到底是为定远侯还是为锦王?” “都有吧,反正我也恨他,总归我亲手为父亲报了仇。至于李氏家族,我会再想其他的方法,要他们彻底从这个国家消失,夏府的没落,李府就要付出代价。” “现在李青的几个兄弟都在各处接到了他的死讯消息,皇帝那边也快要收到消息了。过不了多久,这大晋城都里就要不太平了,虽然你做的小心,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李赵二氏相争,但难保不被发现怀疑,你凡事要小心。” “你见我怕过什么吗?”夏镜花笑着扭头。 夏青城忽然伸出手去,轻轻扣握住夏镜花的肩,极少地显露出了认真的神色,道:“夏镜花,若我此时让你离开锦王,是不是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锦王他的志向不止仅仅只当个王爷,可他若想登上高位一枝独秀,就得面对诸多问题,这期间的各种势力交错,明争暗斗,每一步都凶险四伏。你跟着他,也必得不到安稳,还会吃苦。” “我知道,不过我并不怕这些,算一算,我是至少已经死过两次的人,对于我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我害怕了,锦王现在身处险境,我只想要帮他。” 夏青城欲言又止了片刻,又垂下手将头侧转过马车之外,看着街上退后的行人若有所思,道:“算了,我现在说什么你也听不进,就希望你将来一切都好吧,永远不会后悔自己做的选择。” 当夜,夏镜花带着宋安,阿东阿西阿南阿北五人乘夜出城,去照归山上祭奠夏远威。 宋安与四个兄弟在墓前烧着纸钱,夏镜花立在墓前望着被火光映红的墓碑有些出神,许久后道:“父亲,李青死了,我本来是要他用整个家族的倒下来为你赔葬,现在先取他的命当是预付,他的家族在未来,我会慢慢的再继续对付。” “小姐,现在李青死了,可李氏其他的势力还在,李氏并没有倒,我们却只有六个人……”宋安自焚烧的火堆前站起身。 “所以,我们要考虑,也要变强大些了。”夏镜花望着山下的夜色缓慢开口。 “小姐有什么计划?” “宋安,你最近不用跟在我身边了,其他四个兄弟也不用,你们只去办一件事,去找合适习武的流浪孤儿,一定要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过去,要一百人,签下契约,悄悄带回晋都城来。” “小姐这是要……” “组成自己的力量。” “还有,这件事做隐蔽些,就算是锦王那边的人,也不要透露半个字。” “锦王者不让知道,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希望……什么都不做。这支队伍,将来就当是防身的最后暗器,有备无患的藏一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露面,一旦出手就再无余地。” “是。”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元宵节。 清早起床,夏镜花出门就看到妞子在招呼着下人悬挂灯笼,还去城外采了一些早春的花回来放进夏镜花的屋里。 粉白的杏花,插在白脂色的长颈瓶子中,摆在窗户下十分的好看。夏镜花边吃着早膳别打量, 想起夏青城说过元宵就要离开晋都城,她放下手里的粥碗,走到桌边拿抽出花束拿去找夏青城。 夏青城的竹苑里有两个丫环正在替夏青城收拾行装,夏青城不在,询问之后才知道他在花园里去了,夏镜花又一路寻过去,果然远远就看到夏青城坐在一处假山高亭中。 夏镜花悄声走上亭子,自背后伸手捂了夏青城的眼睛,夏青城抬手轻轻在她手背一拍,道:“下手太重了,眼睛都要被你扣瞎了。” 夏镜花手背吃痛,赶紧松开,报怨道:“我练功夫的,手劲自然比不得你那些娇滴滴的红颜们。” 看到夏青城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正是方才用来打他手背的东西,夏镜花撇嘴道:“真是爱作姿态,这天冷的,还摇什么扇子。” “真是嘴上就没点好听的话,以后改改,锦王可不是我,他看着温和可亲,却是个记事儿的人,小心他心里不高兴。”夏青城斜了夏镜花一眼有些没好气地提醒。 夏镜花笑着,顺手将夏青城手里的扇子夺过来展开,却发现正是当初自己赠他的那柄。看着手中的扇子,想到当初的生死与共,再想到夏青城即将离开,夏镜花心里的感伤就涌了出来。 有片刻的沉默,夏镜花问:“夏青城,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青城侧转过身不去看她,只望向亭下的院中景物,散散地回道:“不知道,兴许到我游玩累了就回来,也或许我要是一直不累,就一直玩下去,不再回来。”停顿一下,夏青城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道:“不能参加你的婚礼,来ri你与锦王成婚之时多替我饮一杯,我若在别处听到消息,也会替你多喝一壶。” 夏镜花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上前走到夏青城旁边,道:“其实我很讨厌离别,非常讨厌,不过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我也会祝你前路潇洒。你是我的朋友,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不论将来什么时候,只要你觉得累了,想休息了或是想吃吃家常菜找人聊聊天,你就回来,我会一直是你的家人,朋友。” 夏青城有些许的沉默,没有再多说话,直到看到一个月白的身影自大门进来,才动了动下巴道:“你去吧,他来找你了。” 夏镜花顺着夏青城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进府的独孤锦衣,着点点头,不知道能再多说什么,所性也不多说了,转身下亭离开。 晋都城中发生大事,皇帝肯定再没有心思再留在热河行宫养病,只要皇帝回京城,独孤锦衣所面对的形势就要缓和许多。只要他们再撑上一段时间,撑到皇帝回京,太子不再只是京城中独手遮天的人就行了! 这是夏镜花的想法,但是她并没有意识到,有时候想法和计划也会有意外,而这个意外所带来的后果,往往是计划者远不能预计和左右的。 危险总是在人们最得意,也最大意的时候出现,就比如夏镜花永远不会想到,建安十四年的元宵节,在这个她刚刚才为解决了李青,替夏远威报仇,替独孤锦衣暗中树威立了一层无形保护圈之后而感觉欣喜,在眼前的平静详和之下,危险已经在悄无声息地靠近,而这样的危险,几乎让她丧命,从而改变了她今后的整个命运走向。 -----------华丽的分割线-------------- 独孤锦衣来邀请夏镜花一起过元宵花灯节,但却因为一道突然自宫中传来的邀请而打破了这一计划,夏妍让人传来话,许久不见夏镜花,特邀她去东宫一见。 夏镜花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想去东宫,但同来传话的宫人还讲,夏水月在宫中已久,也要有人接她回府,便是夏镜花不在宫中久留,总要是去一趟瞧瞧。夏镜花推辞不过,也只好收拾衣着随人入宫。 “你去东宫,我总不太放心。”独孤锦衣有些担忧。 “放心吧,应该没事的,我最晚卯时必定能从那边脱身回来。” “我最迟等你到卯时,若你不到,我便去东宫要人。” “好啦好啦,知道了。”夏镜花挥挥衣袖,轻吻了一下独孤锦衣的脸颊然后离开。 东宫中,夏镜花本来是想接了夏水月离开就行,可夏妍挽留她陪自己一会儿,但看到夏妍削瘦的脸庞,知道她近日肯定还是在为自己不受宠爱而吃不下睡不着,一时心软就也点了点头,留了下来打算再陪她一会儿。皇工领阁是。 “李青死了,太子就整日留在李月华那边陪着,我这里太子只怕是已经忘记了。”夏妍幽怨的感叹。随后竟然落起了眼泪,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太子就突然一下子冷落了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若真心中有你,就算你做错了也还是爱你,若爱意不在,新鲜过后,眼泪也不能帮你挽回他。” “五妹,你是最聪明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世界上有三种事情是你无法阻止改变的,日出日落,水向下流,还有就是一个人不再爱你。三姐,我能帮你嫁给他,让你成为太子妃,但却无法帮你让他一直爱你,对于感情我也帮不了你。” 夏镜花有些无奈地起身,让宫人带夏水月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宫回府。夏妍有些呆呆地坐在那一阵儿,有宫人来报说夏水月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件喜欢的衣裳找不着了,请夏妍过去帮忙看看,夏妍就打起精神起身随宫人去了,让夏镜花在她的寝宫稍侯。 夏镜花有些无聊地在夏妍的寝殿中走动打量,挑了一处梳妆台前坐下,看着时辰,想着等侍夏妍回来当面告辞然后就出宫,正好可以赶上与独孤锦衣约好的时间,可夏妍离开后却迟迟未归,直到有一声尖叫自远处的宫殿之间传来,将夏镜花的心神扯得一紧。 “什么人!” .. 第141章:东宫事变(上) 夏镜花迅速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东宫正殿的方向,正要起身,却忽然感觉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似是隐隐入鼻。 夏镜花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捂了口鼻,同时顺手摸上妆台上的一只银制发钗纳入袖中,却也并不马上就跳起来,而是佯装着闭上眼睛爬到妆台上。 爬在妆台上等了一小会,果然感觉到是有人进了门,身后的人脚步在轻轻靠近,夏镜花凭感觉数出是有三个人,助都是下盘极稳的高手,对方有备而来,她现在贸然出手只怕会吃亏,而且他也想知道谁会在太子大婚之事做出这种迷昏之事,便装作不醒。 身后的人终于上前,推了一下夏镜花,夏镜花没有动,便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下令道:"带走。" 夏镜花被人架起来,一路轻声地带离了夏妍的寝宫,随后被人放入木箱,一路送入了一处荒废着的空殿中。 夏镜花等那些人离开,她才从木箱中爬起身来,发现这殿中四处灰尘极厚,显然许久没有人来过,她将袖下的银钗握着轻声走到门后,朝门外看,看到有一身着暗红华衣的身影正一闪而过。 是太子!夏镜花心头一抽!难道是太子要害她? 又是一阵异香自门外忽然扑进来,夏镜花赶紧手捂紧口鼻,但却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距离太近,她这次全中了招,摇晃了几下,便昏厥倒地。 再醒来时,夏镜花在一片黑暗中,她的手脚被捆住,嘴被堵住,躺在一处冰冷的地板上。夏镜花努力地动着手腕和胳膊,发现藏在袖子里的那根钗竟然还在,就试着用手指夹了出来,然后一点点的去磨束着自己手腕的绳子,只希望能在坏人来之前,将这绳子弄断。 "太子殿下。"有声音自头顶上传来,夏镜花磨着绳的手停下,静听着,果然听到了太子的声音。 随后是头顶上的一些脚步声经过,显然是太子出门离开,而夏镜花也弄明白了,若是没有猜错,自己现在就是在东宫殿的地下夹层里。想到这些,她磨绳子的动作更迅速起来,她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但是越是着急,就越是没用,这绳子显然是用麻综绞制而成,磨起来根本不容易。 半个时辰后,夏镜花听到头顶上有脚步传来,显然是有人入殿进门了,一阵的脚步声后,夏镜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太子,快要开席了,夏妹妹还未到。" "那就不待她了,随便她来不来吧。" "太子最近少去了夏妹妹那里,她大抵心里不太高兴。便是她的家妹有错,太子也不好全怪在她的身上。" "她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明白,当初在沧州什么七夕相遇,什么天下皆传才子佳人,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她竟敢连合着其他人算计我,本太子不治她的罪过就已经念在情谊之上了。" "太子怎么会知道是夏妹妹设计了太子。" "自是有可靠之人告诉与我,还有那定远侯夏远威,只怕他到死也不知道,太子妃曾对他动过手脚。从前只觉得她清丽可人,现在知道这些,就觉得她恶心。" "好了太子,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来吃菜。这是哥哥特意命人从北方运来的菇类,十分新鲜。" "还是李将军有心,又有爱妃这样的妹妹,是本太子从前走了眼……" 一阵的细语软话,太子与李月华在头顶上的宫殿里用着膳,夏镜花在惊讶于他们的谈话内容的同时边磨着绳子。 原来这就是夏妍失宠的原因,但是太子怎么会知道沧州与夏妍的相遇是自己设计的?夏妍再笨也不会自己去讲,自己更从未向太子提过此事。还有方才提到的夏远威的死,说夏妍有动手脚,是什么意思? 疑问和焦急在夏镜花的心里翻涌,她心里盘算着时辰,自己与独孤锦衣约好了相会的时间早已过了,若自己没有准时出宫与他碰面,止不住他就会担心自己出现,会引起与太子的冲突,这样一来,太子若要以此事为把柄捉住不放,只怕独孤锦衣要吃大亏,她必须马上逃出去。 但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夏镜花依旧没能成功摆脱手腕上的绳子。又是两个时辰后,等到夏镜花双手的手腕已经血肉模糊,才终于将手腕上的绳索磨断,摸索着解开脚上的绳子,扯下嘴上的封布,夏镜花心里的怒也已经烧上了头顶。 她手中握着银钗,在四周措索着,正在她茫然于不知道要怎么办时,手在墙壁上摸到一处门柄一样的东西,用力一推,就有台阶重新显现出来。 夏镜花不由多想,顺着台阶迅速朝上跑去,头顶上就是灯烛高照的大殿,面前挡着一扇屏风。她只想着赶紧离开,但当夏镜花满手鲜血的绕过屏风时,看到正一身单衣拥着衣着仅着透明纱衣,着青色兜肚亵裤的李月华正倒在一张鸾金雕花大床上,行一些春意颠鸾之事。 夏镜花的突然出现,让李月华惊声尖叫,而太子则也迅速抬起头来,隔着纱帐望向夏镜花所在的屏风位置,大喝一声:"什么人。" 纱帐拂起,看清是满手鲜血的夏镜花立在那里,太子的脸瞬间变白,随后是熊熊怒火燃烧了他的眼,他惊讶而愤怒地自床榻上起身,伸手就去取剑,哗的一声抽出长剑对准了夏镜花,质问道:"你怎么在本太子的寝宫。8" "这正是我要问太子的问题,让人将我迷昏绑来,你有什么目的。"夏镜花冷声回问。 "哼,荒谬。"太子冷笑,夏镜花看着太子这样的冷笑眉头一皱,难道绑他至此的人不是太子,而是另有其人?那么自己为何要被放到太子宫殿地下的夹层? 啊!一个想法忽然在夏镜花的脑海中跳出,惊得她不由眼睛微微一睁大。 夏镜花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如今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就知道自己已经惹了大祸上身,太子是不会放过自己了。但是,她现在顾不得想这些,她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要阻止独孤锦衣来东宫找自己,若他真的闯入东宫找自己,那就会让太子拿准此事为把柄,让一直恨着独孤锦衣的太子有了理由将他治罪,如同羊入虎口。 不顾太子指着自己的剑,夏镜花利落地一抬脚,将那长剑勾踢挡落到地上,转身就要朝大殿之外跑,但是她才跑出几步,对面的大殿雕花门被人一脚踹开,她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独孤锦衣正在众人的拥簇中闯进东宫大殿,她知道,一切都晚了。 独孤锦衣一手执剑正穿越重重侍卫朝殿中来,太子东宫中的护卫全都手执兵器地盯着独孤锦衣,随时打算扑上来,却又忌惮于独孤锦衣的身份而不敢上前。 而大殿里太子也一身单衣地自屏风后追出来,紧接着一大批的宫人太监涌入大殿随后,赶紧替上衣袍之类的躬身分散到他左右来。 "什么人,竟敢硬闯东宫。"太子独孤承厉声喝问,在看到是独孤锦衣后,冷冷一笑,竟然顺手自旁边一他侍卫的手中一伸手,就抽出了一把配刀指向了独孤锦衣。 "锦王,你如此硬闯东宫,意欲何为。" "本王来接人。"独孤锦衣扬手,将手中的金鸣剑顺势收入鞘中,然后上前也不多思考就伸手欲拉夏镜花。 "锦王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独孤承扬手挥刀,竟然直接朝独孤锦衣挥过去。 夏镜花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抬脚一踢,将独孤承握刀的手腕踢中,然后身形迅速一移,已经准确地扣上了独孤承的脖子,将手中的银钗子抵上了他的喉咙。 "啊……太子……保护太子……"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惊了,睁大眼睛,却又不敢上前。 镜音反感来。独孤承也在那一刻惊住了,似乎是没料到夏镜花敢这样迅速利落的出手来挟持自己,而夏镜花自己也在自己挟持了太子以后惊住了,她知道自己闯祸了,但是开了弓的箭,就没有回头的法子,她已经没了退路。 "你敢动太子半分,就等着满门抄斩,灭你九族吧。"太子有些紧张又厉声威胁。17111515 "太子殿下,你娶了我的三姐,若要满门抄斩灭族,只怕太子你也要算在内了。" "你想如何?这里已经布满了我东宫的人,你逃不出去。"19Nub。 "我几时说过要逃?"夏镜花沉声说着,然后目光扫过那些执兵器立在门口的侍卫,道:"不想你们的太子有事,就全部退出去,把门关上,我与你们太子有些事情要商量一下。" 侍卫们守在门口不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夏镜花就拖着太子朝后退了两步,道:"太子,麻烦开下金口,让你的人退下去,否则对大家都没好处。" 太子愤怒地瞪着夏镜花,却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得挥了挥衣袖,表示让门口的众人退出去。 侍卫们得令纷纷退下,宫人太监们更是也连忙也随后走退出去,再小心地将殿门关好。 所有人退出去,夏镜花松开了太子的脖子后退,太子揉了揉脖子,然后迅速弯腰要去捡地上的兵器,却被夏镜花眼急手快,迅速一脚踢开,直钉上对面的掖柱发出砰的一声。 夏镜花走到独孤锦衣身边,看了独孤锦衣一眼,表示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了。独孤锦衣微微点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太子,道:"太子殿下,今日之事乃是个误会,本王希望太子殿下不要张扬,这件事本王退一步, 太子你退一步,如何?" "笑话,深夜闯宫,这可是杀头的大罪,要本太子就此放过你?" "那太子想要如何?" "现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她就能身首异处。"太子伸指,怒指向夏镜花。 "太子可要想清楚了,现在拿下我,图了一时爽快,来日父皇归来你如何交代。更何况,是我的人受困于你东宫在先,难道你不觉得此事不益声张吗。" 独孤锦衣在独孤承思考他的话的间隙,带着夏镜花自东宫正殿出门,门外还围聚着执刃的一众侍卫,独孤锦衣也不多看一眼,带着夏镜花急步朝前走,边下阶边小声道:"你听着,待会儿不论发生何事,你不要为我强出头,只要自保就好。" "什么意思?"夏镜花不解,现在他们已经出来了,还能出什么事。但没等到独孤锦衣的解释回答,周围的响动已经用现实情况回答了她的疑问,夏镜花听到有一大队的脚步声正在围拢靠近追来,她意识到,是太子反悔了,又或者说方才只是太子用了一个缓兵之计让自己脱险,现在要对独孤锦衣二人瓮中捉鳖。 "走,快走。"独孤锦衣推动夏镜花的胳膊。但夏镜花却并没有听从独孤抽衣的意思,反而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道:"要走一起走,否则就都不走。" "太子的目标是我,如今有这样好的把柄落到他手里,他自然不会放过,你留下来很危险。" "那我带你杀出去,总之我不会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这是东宫,东宫侍卫,再加上随后就会赶来的九宫营侍卫,你根本不是对手。就算你能带我活着杀出去,那便是形同犯下叛国犯上谋逆之罪,此后天下之大却无你容身之地。" "这是个圈套,有人要害你。" "现在没时间多想这个,总之我不能强行突围,你快走。" "不走,你不走,我也不走。"夏镜花再次坚定的拒绝。 "来人呀,锦王私闯东宫,欲行刺杀之事,听本太子令将其拿。"太子的声音自殿内传来,下一刻,有侍卫忽然从各处的阴暗处涌了出来,随后那些虎视眈眈的侍卫们立刻如出笼之兽,朝着独孤锦衣和夏镜花围上来,将刀架上了独孤锦衣的脖子,夏镜花尚未来得及回神,也被押住不能动弹。 夏镜花挣扎着要动手,但看到对面的独孤锦衣却冲他摇了摇头表示不要,夏镜花不知道独孤锦衣在盘算什么,就只能忍住,看他被带走,随后是太子得意地自东宫大殿内走出来,站到独孤锦衣的面前。 "传本太子的令,锦王私闯东宫,要所有官员立刻到东宫观审,我要让那些平日都捧着锦王的人都看着,本太子是如何让他们口中的贤王,跪在本太子脚下。" "太子,你会后悔你这样做的。"独孤锦衣冷眼看着独孤承,语气冰冷地开口。 "后悔?本太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让你活了下来,让你长大了与本太子作对,你和你的生母一样,在二十五年前就应该死了,你生母不过就是个下贱的宫女,你就是个下贱宫女生的孩子,凭什么与我当兄弟,又凭什么被别人称你为贤王,还敢与我作对。"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看着太子,眼神间的恨丝丝缕缕的燃烧起来,双目隐隐都泛了红意。这是夏镜花第一次见到独孤锦衣用如此凶狠的目光看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听人正式提及独孤锦衣亲生母妃的相关信息。 "怎么?戳中你的痛处了?"太子大笑了起来,接着道:"你的生母那么低贱,没有身份,连名字都不被父皇记得,而你则应该和她一起死的,就是父皇太心软了才将你留下来。再想想,若不是你,也许你的生母只是个普通宫女,可就是因为有你,你的生母必须死,你对独孤皇氏来讲,是不应该存在的,对你的生母来讲也是不应该存在的,你早就该死,该死。"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只是保持着冰冷的目光看着太子,而太子却越说越得意,慢慢走独孤锦衣,一顺手将被侍卫早已从独孤锦衣手中取走的金鸣剑抽出来,架上了独孤锦衣的脖子,冷笑道:"金鸣剑,你怎么配用父皇的金鸣剑。你就是仗着这个才敢放肆,现在剑在我手里,我就要用这把剑果结了你的命,也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太子你住手,他是皇子,就算要杀也只能由皇上亲自下令。"夏镜花再也忍不住,挣扎着大声叫出来。 "你闭嘴,你不过就是个卑贱的庶出杂种,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太子面前叫嚣。别以为本太子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算计本太子,与你的三姐相遇,要本太子迷上她,再娶了她。我呸,现在本太子已经对你的三姐没了兴趣,杀了你也一点不客气。"太子执剑,一转身就将剑锋架上了夏镜花的脖子。 随后独孤承一脸得意地看着夏镜花,伸手用力捏起夏镜花的下巴,那眼神里的感觉,是恨不得现在就活活掐死她,冷笑着扬手就是一巴掌落到了夏镜花的脸上。 "敢威胁本太子,你是活腻了,现在你的小命就在我手上,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夏镜花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裁了,只能咬牙忍住骂人的话,为了不多受罪,忍一时之气。 "与你作对的人是本王,放了她。"独孤锦衣冷声呵斥。 "倒是一对苦命鸳鸯,你到现在还敢用这种口气和本太子说话,就先让你付出点代价。"独孤取扬手挥剑,寒光自夜空中下划过,直朝独孤锦衣而去。 "不要!"夏镜花大叫着,挣扎着要阻止,但是奈何她被四个壮汉侍卫挟持着,根本只是有心无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剑落到了独孤锦衣的肩膀上,自肩向胸口划过一道伤口,独孤锦衣月白的衣衫上就开出了一路的血红痕迹,像刹那由肩向身开出的一支红梅,随后那花色肆意蔓延。 "而你……你这张脸,真是让我讨厌,我就毁了你这张脸。这天下没有哪个男人不爱美丽的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不在乎容貌,我毁了你的容貌,看你以后如何见人。"太子的剑指向夏镜花的脸,剑锋近在咫尺,夏镜花咬紧牙关,怒目瞪视着太子,忽然冷笑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的愚蠢,你虽然是太子,但你真是愚蠢到了极点。我曾在心中保证,谁伤锦衣一分,我就还他三分,你现在要么杀了我,否则我发誓,将来必是我杀了你。" "你自己找死,那也休怪我连你三姐的面子也不看了。"太子说着,挥剑就朝夏镜花刺过来,夏镜花拼尽所有的力气朝旁边侧身,那些押着他的侍卫只防止他朝前挣脱,却并没有防她左右推让,在她的全力一避之下的作用力就让他旁边摆着自己的一个侍卫挡了她原本立的位置,当场一剑穿体,血溅到前面的地青石地板上,落出一道虹弧,那个侍卫瞪大着眼睛,用一种惊讶的表情,缓缓倒了下去。 就在这个间隙,夏镜花侧身踢腿,正中押着自己的另一个侍卫的下身,脱开一只胳膊,伸手就抓住了还扎在尸体上的金鸣剑,随着一腔鲜血的喷出,夏镜花将那尸体上的剑拔了出来,回身两个侧斩,就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侍卫挡开,执剑指向对面的人,而太子则吓得早已退后到了侍卫保护的范围之后。 "哼,困兽之斗,那本太子就先弄死你,再让锦王下去陪你。拿下她,不用管死活。"太子一挥手下令,东宫侍卫立刻齐哗哗的拔出了兵器对准了夏镜花。 夏镜花朝侍卫之后被人架着的独孤锦衣看,他身上的血还在渗着,已经将胸口的大片衣襟浸染湿透,人也昏迷着垂下了脑袋,再这么下去,他必死无疑。 一手执剑,夏镜花整个人都在颤抖着,但却目光精锐坚定,提着剑一步步朝独孤锦衣走过去,有侍卫上前来要阻拦她,她也不惧怕,抬手就与人交锋。 一场恶战,夏镜花与不断围上来的东宫侍卫交手,太子被一群侍卫围护在人墙之后如看戏一般看着,眼里里是嗜血的笑。 侍卫们蜂拥着攻击上来,夏镜花以剑回迎,夏镜花一个个迎接他们的攻击。夏镜花在此之前已经在密室里被困了大半日没有进水,没有吃东西,手腕上也全是伤,体力的消耗让她很块感觉到了疲劳,但她并不放弃,为了独孤锦衣,她必须坚持,虽然她并不知道这样的坚持要多久,要怎么办,她只想坚持下去,不让那些人再伤害独孤锦衣,撑得下一分就是一分,撑得下一秒就是一秒。 东宫的侍卫在倒下,有各种血雾喷洒,将夏镜花的衣衫染透,地上倒下的侍卫越来越多。最后,夏镜花满身鲜血,终于走到了困着独孤锦衣的架子前,她一手以剑支地,另一只滴着鲜血的手向前伸,颤抖着拂上独孤锦衣的脸颊。 "独孤锦衣,独孤锦衣你听着,你不能死,听到没有,你不能死!你欠我一次婚礼,若你敢爽约,我会恨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原谅你,永远永远!" "上,拿下她。"又一批侍卫再次涌围上来。 夏镜花回身,双眼泛着冷冷的寒光,扫过众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先上前动手,最后是一齐蜂涌而上。 起初太子如看一只在笼中的困兽表演,但渐渐的他看到夏镜花已经杀红了眼,他的人倒下的越来越多,而夏镜花并没有倒下,他又愤怒了,随手从旁边的侍卫手中抽出一把刀架上了独孤锦衣的肩。 "我命令你马上缴械投降,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你没有权力杀死一个皇子,就算你要扣上锦王闯东宫之罪,也要等皇上回来。" "父皇不在,本太子监国,我要谁死,就算是父皇回来他也已经死了。"太子阴冷地笑着,架在独孤锦衣脖子上的刀轻轻近了一些,夏镜花看到他的脖颈间有血痕迹显现,顺着他光滑白希修长的脖颈滑落。 夏镜花的五指在收拢,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咬着牙,盯着太子手中的剑刃。独孤锦衣咬牙撑着力气抬头,缓慢的摇头,用口开说着两个字:快走。 独孤锦衣是要夏镜花自己脱身离开的,夏镜花也明白,她自己能侥幸挣脱一次,但绝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最理智的选择就是逃跑,可她的脚却怎么也挪不动。 "我数到三,你再不弃械投降,我就划断他的脖子,要他马上就死。" "一……二……" "不要。"夏镜花叫出来,盯着独孤锦衣,担心和害怕涌上心头,她的牙在打颤,五指也在打颤。夏镜花是一个从不向人低头服输的人,武器是她在绝境中最没有安全感时最好的依靠,但现在,为了独孤锦衣他不得不放弃这最后的依靠。 松开满是鲜血的五指,金鸣剑自夏镜花手中跌落到地上发出鸣响…… -------- 小剧透一下,太子要倒霉了,男主和女主也不好过了,唉…… .. 第142章:东宫事变(中) 松开满是鲜血的五指,金鸣剑自夏镜花手中跌落到地上发出鸣响,旁边的侍卫小心地靠近将剑勾开,然后捡起来拿开。 “现在,你的命又在我手里了。”太子的剑从独孤锦衣的脖颈间移开,再次架上夏镜花的脖子。 面对太子的双眼,夏镜花知道自己也许是要死在这里了,她坦然抬起下巴,望着太子渐渐抬腕朝自己的脖颈划过的锋刃。17111515 “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现在杀死你,我会亲眼让你看到我的好四弟比你先死,然后再让你生不如死,今晚的好戏刚才开始。”太子大笑着将剑丢给旁边的侍卫,有宫人已经眼尖地早已经从宫殿之中抬出了宽大的雕花椅,铺垫上丝绒的垫子,太子走过去转身在椅上坐下。 小桌抬上,摆香案,奉茶水,连带着还摆上了点心水果,很快的东宫外的空旷场地上架起了几只高架火盆,升起大火,太子悠然地坐于中央。 半个时辰后,那些被从各个府院的元宵团圆桌上临时叫着赶到东宫的官员都来了,数百号官员,相互议论着靠近,最后在列一的大火炉架子中央围起的场地上站定,看到被侍卫押着已经满身是血的独孤锦衣,都不禁唏嘘着抽了一口气。 “各位大人,今日元宵,本太子突然想找各位大人来东宫小聚,顺便呢也给大家看看,敢与本太子作对的人是什么下场。”太子喝着茶水笑说着,冲侍卫一打眼色,那押着独孤锦衣的侍卫就拉着独孤锦衣上前,径直将他丢到了中央的地板上,让一帮大臣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太子殿下,锦王乃是皇上亲封的王爷,是您的兄弟,就算您就算是有监国之资,却没有对他的生杀之权。”丞相付东书上前开口,语气了卑不亢。 “付丞相所言在理,便是锦王有冒犯太子之处,那也要等圣上还朝之后亲断,太子你不可如此草菅人命。” “你说本太子草菅人命?”太子叮的一声将手中的茶碗盖上,站起身来,走到满头花白头发的付阁老面前,忽然就一把按住了付阁老的肩头,使着手劲儿按压着让付阁老不得不跪到地上。 “老头,就是你,总喜欢和我作对,和我母后做对,今晚我就连你一块整治了,要你知道与本太子作对的后果。”说着,太子扬手一挥竟然就将付阁老头上的乌纱给挥扫在地,随后就是一脚踹到了付阁老的心窝。 所有站在旁边的大臣们都被这一幕吓住,这付阁老乃是建朝之初就在朝中为官的,这三十年来一直都在朝中有肱骨之资,位例五位内阁大臣之首,连皇帝都敬他三分,而如今却被太子当众一脚踹翻,谁能不惊? “还有你们。”太子抬起头,望向其他立在当地的一批高龄老臣,指着他们道:“你们这些老骨头,一个个都是老不死的,就知道占着官位领俸禄,迂腐的老朽木,整天什么仁义什么贤名的叫嚷。本太子有半点不顺你们的意,你们就向父皇弹劾,还说什么是为我好,说什么为大晋好。打从小开始我就没一天过过真正快活安生的日子,就感觉你们这些老匹夫时时刻刻都盯着我,我就是被母后,父皇,还有你们这些老东西栓着线的木偶,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可你们还是挑我的错,说我脾气不好,说我不懂全局,说我不体察民情,你们知道我有多辛苦。” 说到这里,太子走向地上的独孤锦衣,伸脚踩上他已经被剑划伤的肩头,狞狰地瞪大眼眶,眼睛里透露出BT的兴奋亮光,道:“而他,他什么都不如我,就是个下贱宫女的儿子,凭什么就被你们捧着,说什么贤德,老百姓竟然也都信他,说他是最好的皇子,说他为百姓做了多少好事。明明是他在南边犯了错,可你们一个个却都还为他说话,求父皇一定要彻查,结果他还真的就走了运,不仅洗脱了罪名,还办了一桩漂亮的大案,又让全天下人都夸他的好,说他贤名,说他得人心。你们说,他难道就不可恶 ,不该死吗。” “太子,你已经被忌妒烧着了心,现在必须马上放了锦王,否则待圣上回来,您如何向圣上交待。”丞相付东书再次直言上谏。 但是,太子如同走火入魔一样,他完会听不过丞相的话,冷笑着看他,道:“我知道,你们心里一个个都想着,最好锦王能是太子,将来他能当皇帝是不是?不过他没机会了,我不会让他再活着见到父皇,我才是太子,我才是大晋唯一有资格有能力将来接任帝位的人,任何与我作对的人都会被我踩在脚下,都会死。哈哈哈……” 太子大笑着,脸上显露一种异常亢奋的颜色,他走过高架的火盆,回到雕花软垫椅上坐下,下令道:“今日元宵佳节,就不要太冷静了,刑部的东西来不及搬了,就去把宫里那些型具搬上来,把锦王殿下扶起来,本太子陪他好好玩。” 听到太子竟然是要意图对已经昏厥的独孤锦衣用刑,夏镜花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她挣扎着要甩开旁边的人,但是这一次她根本没有机会,她的胳膊被反押住,力量之大几乎将她的手骨压断,她挣扎,那坐在椅上的太子一打眼色,旁边的侍卫立刻会意,在她双腿之上狠狠踢中两脚,让她忍不住痛得叫出声来,当即双腿痛得如折断一般,整个人也瘫软着趴下去。 “殿下,求您放过我的妹妹吧,她不懂事,求您放过他吧。”夏妍突然自大殿之后的方向跑出来,一身绯艳的宫装,发髻高梳,扑倒着跪倒在太子的脚下乞求。 “你滚开,否则对你也不会客气。” “太子,就请看在你我昔日的情分上,求您饶了五妹吧,以后她再也不敢忤逆您了。” “昔日情份?”太子冷笑,弯身伸手忽然捏起了夏妍的下巴,冷笑道:“不说昔日还好,说到昔日,本太子就火大,你个践人竟敢设计本太子,要本太子迷上你,然后娶你。你以为,本太子还会对你有兴趣吗?” 言到最后,太子狠狠甩手,夏妍娇弱的身子就被推摔到一侧的地上,头上的高耸发髻立刻松散拉拢下来,而那些随着身后的宫人太监宫女,没有一个人早上前扶她一把。 就算是夏妍曾经一心渴求的太子妃位,此时却也变得如此的轻贱低下,不堪一击。 “三姐,不要求他,我也不要你替我求他。”夏镜花出声,大声唤着夏妍。 一巴掌重重落下,夏镜花被旁边站着的人打得嘴里渗了腥甜,有血渍自唇角渗出。夏镜花暗自咬着牙,缓缓自已经凌乱的发丝间抬头,看向方才出手的人,发现正是太子身边的那个李公公,当日她将他丢进井中威胁,现在他得到了机会,下手自然是拼尽了全力。 “你个小践人,当初还放狠话,还威胁我,现在有你受的。”李公公尖着声音,眼中露出报复成功的快 感,随后又是狠狠几个巴掌落下,让夏镜花感觉到了自己的满口血腥。 “先别打死便宜了她,把她带上来,让她看清楚些,让他看着锦王侍会儿是怎么跪在本太子的脚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太子冷笑着,侍卫立刻就将夏镜花拖着上前,押立到一侧正对着已被侍卫扶架起来的独孤锦衣。 太子拿起桌上的茶盏,扬手泼过去,满碗的茶水泼洒到独孤锦衣的脸上,独孤锦衣就自昏厥中睁开了眼睛,双目中冰冷一片。 “我的好四弟,好戏才开始,可要撑下去。据说这宫中的刑具共有四十八套,你呢如果全部撑过去了,本太子就饶了你,要是你撑不过,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独孤锦衣并没有说话,只对太子回以冷冷一笑,丝毫无惧。抬眸,他看向对面被人押着的夏镜花,面对夏镜花红了的眼眶,紧咬的牙,和紧紧握成拳头的手,他冲她摇了摇头,然后用口型说了一句话:自保。 开金了小剑。之后,夏镜花就眼睁睁地看着独孤锦衣被人被架上了木架,扒去了外衣,仅露出里面已经被血染红的单衣,一只烧着火红炭的大炉子被抬了上来,里面放着三角的铁具,已经渐渐被烧得通红。 立在当场的大臣们,特别是那些文官大臣看到这样的场景都不自觉地后退了,然后所有人眼看着有太子身边的李公公上前,拿起了火炉里烧得通红的铁钳,抬手手对准独孤锦衣的胸口狠狠烫了下去。 “啊……”撕裂般的惨叫声响彻整个东宫,皮肤被烫灼的味道和声音直观地刺激着在场所有的人,那些从未见过酷吏逼供的文官大臣有人吓得当场坐倒在地,而有的则吓得连连退后。 夏镜花的眼珠几乎都要瞪出眼眶,五指深深掐陷入自己的掌心,手心在滴着血,掌十指连心,可她却感觉不到痛。她只感觉心疼,她恨不得此时能化身为一团火,与太子、与所有人同归于尽,但忍受着折磨的独孤锦衣却在冲她摇头,一遍遍摇头,要她隐忍,不要她为自己冲动再让太子对她加诸狠手。 夏镜花自来是一个相信自己,信奉以自己的力量改变一切,掌握自己命运的人,但是面对眼前的一切,她才发现自己多么的无力渺小,她被困住,无力挣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所爱的人被折磨,而这一切的起始原因甚至还是因为他为了来寻自己。 “太子,快住手,你是在铸成大错呀……” “太子,请放过锦王殿下吧,再这么下去,锦王会没命的。” …… 一大批的老臣纷纷跪下,向太子行礼求情,然后得到的却不是太子的心软,太子如疯了一般再次的大笑起来,起身上前竟然亲自接过了李公公手中的铁钳,大笑道:“你们这些老东西,平时对我不是很多意见吗,现在为了他就甘心全部都跪下来向我求情,我就是要你们看着,你们多看中的贤德王爷,现在就被我慢慢折磨死。” 太子举着火钳,渐渐走近独孤锦衣,对准方才他用剑斩过的肩膀,狠狠按下了手中通红的三角铁钳。 凄厉的尖叫,围观者的唏嘘,大臣们的抽气,有年老的臣子因为经受不住这样的场面而昏厥,在大臣中引起了骚动。渐渐的,夏镜花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定定的看着对面架子上的独孤锦衣,望着他的眼睛,不回避,不眨动,只看着他。 独孤锦衣的发冠早已不知何时被打落在地,发丝也已凌乱,原本白色的单衣已经通红地贴在身体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面上是汗水,唇际有血,那样的模样让夏镜花看一眼,便觉得自己的心犹如被千万根针在扎着,痛呀,钻心的痛,比自己经受那样的折磨还要痛苦。 夏镜花以为自己会哭,但是却没有,甚至她丝毫没有流泪的冲动,与独孤锦衣的目光相汇,直视着他,亲眼见证着他的痛苦,虽然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身心痛欲死,可她却固执地不别开眼睛,不闭上。 她要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这一刻的心痛心疼,这一切的无力茫然,无助和愤怒,这一切的一切她要一点一滴的全部记住,她都会铭记于心,都将在最深的心底留下烙印,在未来的日子里,全部化成恨,让她再不忘记。 对于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蛮横的夏镜花,太子转身看向她,笑道:“看到没有,你从前不是横的很吗,不是功夫很好吗?还敢将刀驾到我的脖子上威胁我。现在呢,现在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心爱的人被人折磨,你也是我手底下的一只臭虫一样,我动动手指着,就能让你死。我知道你骨头硬,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或许还会考虑放了你,让你还能像狗一样活着。” “我求……我求你不得好死。呸。”夏镜花咬牙冷笑。 一脚的力量狠狠落到夏镜花的腰腹间,她被急于巴结太子的李公公踹得退后,但却被侍卫押着无法倒地,只是全身的阵阵麻痛,腹部的抽痛,让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身子。 一只手扬起,重重一巴掌打到夏镜花的脸上,将她的发髻全部打散,脸也迅速的麻木着红肿起来,紧接连几个巴掌落下,都是李公公亲力亲为的卯足了劲儿,以至于夏镜花一张嘴,就是满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吐掉嘴里的血,夏镜花再次抬起头来,阴冷地隔着凌乱的发丝看李公公,忽然笑了,扬起有着鲜红颜色,滴着血的唇笑的异样的诡异娇艳,挑眉轻笑道:“你知道吗,我现在好后悔。” “知道后悔也晚了,太子不会放过你的。”李公公得意地抬起下巴。19Nub。 夏镜花继续微笑,道:“我好后悔当初留了你的狗命,不过……不用担心,你记住,你给我的两巴掌,我会十倍,百倍,一千倍的还给你。”夏镜花的笑渐渐扩散放大,随后抬起对望向押着自己的侍卫,随后渐渐望向所有东宫的侍卫,包括太子,狂笑起来,道:“你,还有你,还有你们,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把今天加诸在我和锦王身上的,十倍,百倍的讨回来。你们这些人,我不管你们是服从命令,还是听众安排,但是我都会记住你们,不管你们是谁,但你们者会得到我最恶毒,最凶残的报复,我会让你们后悔与我,与锦王为敌。” 李公公被夏镜花这种阴冷的眼神所吓得一个冷颤,不自觉地后退着,指着她手指颤抖,道:“这个女人疯了,疯了。” “她的废话太多了,把她的舌头给我割下来。”太子一挥袖下令,立刻就有两个太监上前,一人取了勾弯的小刀,一人上前狠儿掐起了夏镜花满是鲜血的嘴。 “不要,太子不要这样,求求您。”夏妍扑上前去求太子,但太子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夏镜转而要叫着夏镜花的名字上前来阻止太监,但是却被旁边的宫人上前拉住。 夏镜花毫不畏惧地睁着眼睛,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小弯刀朝自己的嘴唇而来,她的浑身都在颤抖,绝望和恐惧自心升起,但她还是依旧死也不肯向太子再低头求情。 “叮当!”一声兵器相交的响声,太监手中的弯刀在已经碰到夏镜花的肌肤时被人硬生生挑挡开。 夏镜花于惊讶之中侧头望过去,只见有一道紫影闪过,身侧传来了押着自己肩膀的侍卫后摔倒地的惨叫。她胳膊上被人挟持的力量松开,她的整个身子也瞬间无力地瘫软跌坐下去,但又在她倒落到地上之前,她的肩已经被人扶住。夏镜花撑着力气抬头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夏青城。 “夏镜花你撑住,我来救你了,没事了,没事了。”夏青城摇晃着夏镜花的肩膀,要她保持清醒。 看着面前人的脸孔,夏镜花不知道怎么的,忽然眼睛就酸了,眼泪簌簌的落滚落,她得救了,是她得救了。 有大队人举着火反把的官兵涌入东宫,将所有人包围,而东宫的侍卫也立刻警惕起来,与来人刀刃相对相互堤防。为首之人,有樊虎,有公孙亦,还有一队穿着青灰色短打的侍卫,像是锦王府的家卫,另外一些是夏镜花没有认出来历的劲装侍卫,个个身材精装,手执兵器。 随后又有一行身着铠甲的官兵随后跑进东宫,从打扮上辨认,似乎是九宫营的人,最后竟然出现了九宫营的都统赵长年。最后而来的,还有五皇子独孤璋,及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小姑娘,正是夏水月。 “夏镜花。” “五姐姐。” 独孤璋和夏水月叫着夏镜花的名字跑上前来,一左一右扶住夏镜花,自夏青城手中接过她。 “六妹,你怎么来了。” “就是她看到东宫这里有事,跑去我那边报的信儿,我才赶紧让人出宫去四哥府上,又找了青城哥帮忙的。”独孤璋赶紧解释回答。 “五姐姐,你身上好多血。”夏水月看到满身是血的夏镜花就哭了,夏镜花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夏镜花侧眼看向对面的独孤锦衣,公孙亦和随后赶来的小月已经将他自架子上扶下,他的衣襟被血湿透,身上散发着血腥和被烙印后的味道,身子软弱无力到如一滩软泥,胸口上的伤口,如裂开的鱼嘴,刺激着人的视觉。 夏镜花挣扎着起身,撑着力气趔趄地跑过去,一把推开旁边的人,抓住独孤锦衣的手。 “王爷的伤很重,我要马上送王爷医治,否则性命有虞。”小月娴熟地替独孤锦衣把脉后得出结论。 夏镜花抓着独孤锦衣的手不肯松开,附身上前,贴着他的耳际说了一句话,然后才让小月和公孙亦将独孤锦衣带走,顺便也让人将独孤璋和夏水月也一起带走,而满身是血的她却立在原地望着余下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青城,你敢带人闯宫。”太子扬剑指向夏青城。 “奉皇上之命,夏青城已受旨接任世袭定远侯爷之位,圣旨在此。”公孙亦上前,扬手高举一卷印龙轴卷,所有在场之人一看那上面的印龙轴,知道这是皇帝圣旨的专用卷轴,都纷纷跪下行礼。 公孙亦上前,展开卷轴,朗声宣纸,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大意是宣布由夏青城世袭定远侯爷之位,赋予其皇城行走之职,随后交由丞相检查,证明乃是独孤宏政亲笔写成无异。 “就算你现在是个侯爷,你又如何敢带人闯我东宫。” “太子,本侯即是定远侯,乃朝廷命官大臣,自然要维护法纪,太子私动刑法乃有违国章,本侯特来劝阻。” “哼,劝阻?你以为你是谁。”太子扬剑指向夏青城,随后一挥剑又指向一直立在旁边无所动作的赵长年,道:“赵长年,我命令你马上将夏青城拿下。” .. 第143章:东宫事变(下) "太子殿下,本官司职九宫营,旨在守护皇城安危,维护法纪,但今夜东宫之中有人乱用私刑,又在此挟持百官,下官乃是为此而来,至于夏侯爷,本官无权过问。再者来讲,本官只受命于圣上,太子并无权调动九宫营众,太子见谅。"赵长年似笑非笑地闲说着,竟如开玩笑一般。 "即是太子于我等劝阻不听,那就休怪本侯无礼了,来人呀,将诸位大臣护送离开东宫,余下所有人人,将这些撺掇太子胡为,出手对锦王不敬的侍卫全部拿下。"夏青城一手揽着夏镜花,一手扬剑下令,随后大批的人涌入东宫。 朝中大臣被赵长年的人护送着纷纷离开东宫,一切迅速而顺利,赵长年最后离开,在转身之际目光一如即往地带着一丝神秘诡异的笑意看了夏镜花一眼,像是在看戏一般。 九宫营的人离开,之后又是一大批与锦王府侍卫打扮的执剑人员涌入东宫,与锦王府配刀侍卫立刻将东宫大殿外的场地占据完全,将包括太子在内的所有人包围了。 "夏青城,你要造反吗?" "太子,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错了人。就算你是太子,你也不应该。"夏青城少有地表现地出了一种杀气和冷血,一挥手间,他所带来的兵士和东宫侍卫的厮杀开始了。 夏青城从混乱的厮杀中穿过到她身边,蹲身揽着夏镜花,道:"好了,我让人送你回去,这里都交给我。" 夏镜花笑了笑,道:"夏青城,帮我个忙。" "你说。" "扶我起来,再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你要干什么?"夏青城皱眉。 夏镜花也不多解释,自己撑着力气起身,再借着夏青城的手站趄身子,接过夏青城手里的剑,转身有些摇晃地穿过正在厮杀的人群,一摇一晃地朝正因为开打之后害怕而躲在椅子下的李公公。 李公公躲在椅下,看着夏镜花一步步逼近,身子抖如筛糠,夏镜花胸前的衣襟上满是鲜血,腕上手上也全是血,顺着她手握的剑一点点下流,再沿着剑锋下滑滴落,走到那椅子面前,狠狠一扬手,就将方才太子坐过的雕花大椅扫斩裂开成数半,而躲在下面的李公公则再无所可避身之处。 李公公吓得跌软在地,眼睛睁大着发抖,随后如狗一样爬倒到夏镜花脚下,哭着开始乞求不要杀他,乞饶他一条狗命。 "小姐,饶了我的狗命吧,以后我就是小姐您的一条狗……" "没用的狗东西,本太子还没死,你就要急着求她吗。"一场怒吼传来,一柄剑锋朝李公公刺来。 夏镜花翻转手腕一抬一挑,将太子剑挑开,把吓得缩成了一团的李公公救下,反而回身直刺向太子,要太子不得不赶紧退了两步躲开剑锋。 "我说过,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你,现在……只是一个开始……"夏镜花望着太子扬起满是血渍的唇发出冷笑,接道:"我不会杀你们,相反的,我会让你们这些欺负过我的人好好活着,从这一刻开始,你们将接受我的报复,我会让你们后悔与我,与锦王为敌……" 迅速的回身,翻转手腕,跌坐在地上的李公公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随后发出了最后一声惨叫,他以为自己会死,但却没想到,只是一柄剑扎在了他脖颈一侧紧贴着肌肤的位置,但这种死亡将至的感觉,却是无比任何一种刑法都要可怕的恐惧。 随后,只是手腕翻转间,那扎在李公公脖颈一侧的剑被人握住剑柄,狠狠一划,李公公的右臂就被划断。 凄厉的惨叫响彻东宫,夏镜花满是血渍的脸上露出令人发寒的笑意,道:"你用的这只手打我,对锦王用刑,现在我就要你这只手得到惩罚。" 子宫讲于维。之后夏镜花抬手,长将再次指向李公公,但却没有再挥下去。夏镜花的眼前开始摇晃着,最后,终于因为体力不支而摇晃着,在混乱厮杀的东宫前殿广场上缓缓倒下…… 《北镜通史.晋成帝传》建安十四年,元宵日,皇城东宫有变,缘因太子诱帝孤身闯殿,着重兵围困之,强邀百官立观于场,辱老臣,欺阁老,对帝加诸酷刑,放肆猖獗令人发指。临危之际,幸得夏侯号军入殿,解百官,遂救帝。息传,百姓群愤,天下四十七州文人纷纷自发结笔上书,撰千字文,汇民意于京中,声讨太子之罪。史记,此迹为"宵日之变"。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元月二十日,晋仁宗独孤宏政自热河行宫回归大晋皇城。8御驾入京之际,有文人士子为首夹道高呼,为锦王鸣冤,要皇帝还贤王一个公道。 独孤宏政回宫,即日下旨,要太子禁足于东宫,无旨意不可行走,任何人未得御旨之意不得亲近探望。 夏镜花已经住在锦王府几日了,不眠不休地守在独孤锦衣榻边,不说话,也没有表情,如同木偶,直到独孤锦衣清醒过来,要独孤锦衣开口说话,她才忽然一下子哭了。 "没事了,我还活着。"独孤锦衣抬袖替夏镜花拭了拭眼泪。 "嗯嗯。"夏镜花点头,不顾在场的小月和公孙亦等人,径直起身附身吻了床榻上的人。 建安十四年,元月二十一日,元月二十二日……一直到元月二十五日,接连数日早朝,皇帝对于太子独孤承之事一直没有给出最终的结果。而各方势力,以柳阁老为首的老臣一派,丞相付东书为首的中流文官一派都静观其变,而以武将为中流的李青将门一族随着李青的突然意外死亡,整个李氏一族在朝中暂时没有可以直接统领家族的人,因此对于太子之事更是自顾不瑕。而对于赵皇后娘家的赵氏外戚一族,也表现出了格外的耐心和冷静,并没有任何的贸然之举。 是夜,夏镜花一身男装,穿行于晋都城大街之上,行走于各处茶寮客栈间,全城的客栈都收到了一封匿名的来信。 对于各地前来晋都城中为锦王请命的学生秀士,所有客栈皆不收其入住费用,只需要将帐记明,自有人奉上一应费用。有了这样的暗中势力支持,那些请命之士更是再我顾及,声势越来越大,只要皇帝一日不处置太子,他们已然做好了长住于晋都城的准备。 京城陷入了一场关于文士的热血,主张申请张正义的风潮中,为高坐于圣安金殿中的独孤宏政案头压上了一堆的请奏折子。 -----------------华丽的分割线------------- 青玉楼,太平阁。 今日青玉楼闭门谢客,楼中无一外人,唯有夏镜花独自点灯坐于厢阁之中,半日前她在城中各处酒肆放出消息,青玉楼的老板在找一个叫苏紫堂的人。 一更天,苏紫堂出现在太平阁,施然入座到夏镜花对面,桌上着一只木匣。 "我说过,你很快就会来求我。"苏紫堂落坐开口。 "紫堂公子,我找你是有一笔生意,与其他无关,不用多想。" "你有何事要办?" "你开价,替我出一趟生意,要一批人的右手。" "谁?" "东宫侍卫,共计三百四十一人。" "我可以不收你的钱。" "不,这是笔交易,三万四千一百两在这里,一只用脚一百两。"夏镜花抬手,将面前的木匣推到苏紫堂的面前。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死亡太简单容易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也没必要出这个钱要你办事。我要的是惩罚,要的是报复,让他们变成废人,经受苦痛折磨。"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残忍,甚至说是……很恶毒。" "我知道,不过我不在乎。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站在太子那一边,谁就是这样的下场,比死还痛苦,我要的不是这些人的性命,而是要以这些人作为范本,让所有企业还要帮太子说话的人都害怕,恐惧。这一次,我要太子这次摔下去,狠狠的摔下去,但所有人只能看着他摔,没人敢拉他一把。" "那为什么不再加一百两,直接要了太子的命。" "不,他会活着,会一直好好的活到最后,他那么恨我和锦王,我就会让他看到有一日我们的成就。"19TJj。 "你为了锦王,可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连我这你都肯再次愿意坐下来谈交易,看来你真的是把锦王当成了心头上的肉,为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17135517 "紫堂公子,你们杀手不就是拿钱办事吗,八卦可不是好习惯。" 苏紫堂有片刻的沉默,随后自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金铃铛放到桌上,道:"当初你应该收下这个,就不会有当日之事了。" 夏镜花扫眼看了那金铃铛一眼,道:"紫堂公子,当初我的话说得很清楚了,你我之间再无瓜葛,这次也只是金钱交易,若公子不做这买卖,我再找他人就是。再翻出旧话来说,就没意思了。" 说着,夏镜花站起身,就欲要拿起木匣走人,但却被苏紫堂伸手一拍木匣按住了,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也与我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听一个故事。"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这样奇怪的要求。" "你那么想护着独孤锦衣,就不会拒绝我这样的提议。" "好,你讲吧。"夏镜花回身看向苏紫堂。 "不,不是我来讲,而是要别人讲。" "谁。" "独孤宏政。" "皇上?" "对,把这个送到他面前,然后让他讲一个故事给你。"苏紫堂伸手,将半支玉簪递到夏镜花面前。 夏镜花将信将疑地拿起那玉簪,看起来有些眼熟,但却又不知道是哪里见过。 "你的眼睛被仇恨蒙住了,现在只想报复,根本就不想听真相。再者来讲,你也把我当成了敌对的一方,我说的话,你都不会相信。当你将来愿意知道一切的真相的时候,带着东西去找皇帝,他会让你知道一切,你就会知道,与我为敌是多么大的错误。到时候你若想要离开大晋,知道怎么找我。"苏紫堂起身,在桌上放下一只金铃铛,转身缓步离开。 三日后,夜,关押着此次东宫事变发生时站在太子一方的东宫侍卫营成员的监牢出现莫名的暗杀组织,他们并不为杀人,只为斩臂,当日在东宫当职的四百三十一人,所有人的右臂皆被斩落。此事的发生,是继东宫事变之后再一次震惊朝野,乃至天下。 一夜之间,三百四十余人被斩臂,,这样的凶残手法,让闻者都不禁背后生寒,成为大晋朝建朝以来的少有大案,许多人都猜测着,又是那股当初维护过锦王的势力再度出现。 太子成了所有人头上的一块乌云,没有人敢再与之靠近,因为那就意示着与死亡靠近。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元月最后一日,晋仁宗独孤宏政在早朝上宣布,废黜独孤承太子之位,着令太子迁出东宫,移居思贤殿禁足思过,不经皇帝亲旨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探视。 以赵松,赵岭为首的赵氏一族外戚,乃至赵氏其他旁亲支族,昔日追随太子,巴结讨好的下部官员,没有一人为太子求情上书。原因很简单,太子此次的行为惹出的乱子已经大到不可收拾,他得罪了所有在朝的老臣,对锦王的酷刑则得罪了天下百姓,他已经新手将自己逼上了无往绝境,任何人的求情都是多余的,无用的,所以这时候也没有人会再做无用功。而且,也没有人愿意再冒险为太子出头。 而赵皇后,在凤仪宫中听到这样的旨意传来时,她正在喝着一盏花茶,没有任何的讶异,只轻轻吹拂着茶水,浅偿一口,叹息道:"今年宫中的杏茶似是开了,来人呀,去请燕王妃入宫,就说本宫今日有些闲,让她来陪本宫去赏花。" 至此,独孤皇氏嫡长子,时年二十九岁的独孤承,在当了整整二十九年的太子后从那把太子交椅上摔下,没有人帮他一把,没有人挽留,所有人都只是冷眼看着。朝堂势力就是如此的现实,如同世态炎凉一样,真实到如一面镜子,在你富贵之时镜中映给你的也是金碧辉煌,而在你落破之际,你所得到的,就只是落破与薄情。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三月初一,夏镜花清早起身入宫去见夏妍,今日即太子独孤承将迁入思贤殿开始禁足,而夏妍作为昔日的太子妃,独孤承的妻子将一同被禁足,这次是夏镜花有机会在此之前唯一再见夏妍的机会。 东宫出事那晚,正是当时客居于东宫的夏水月看到形势不动,去了丽妃那边报信儿,丽妃又让人赶紧出宫去找锦王府的人,才有了后来夏青城急时赶来。后来,夏镜花一直忙于独孤锦衣的事,又是自顾不暇,丽妃也出言留了夏水月在她宫中暂居,所以夏镜花也就没急着接她回来,这下也是时候顺便将她接回宫外的同时也让她再去见夏妍一面。 几日不见,夏妍又瘦了,曾经那妍丽美貌的面容如此变得清瘦到有些走形,面容憔悴,肿起的眼圈和眼部的红血丝让夏镜花知道,这些日子来她都过着以泪洗面的日子。 几个宫女在替夏妍收拾东西,夏妍木然地坐在椅上,夏镜花在旁边,长久的沉默之后,夏镜花起身行礼告辞,朝大殿门口离开。 "你就不觉得,你欠了我,是你毁了我吗。"夏妍抬手,将一只茶盏丢落到夏镜花的身后。 瓷器落地碎成无数片,落水溅了夏镜花的衣裙下摆,她面对着寝宫的门口立着,望着外面的晴天白日,心中有一句话自她今日来之前就一直在胸口翻涌,但她却迟迟没有说出口,现在她依旧不想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并不回头,只以尽量最平和的声音道:"三姐,以后保重吧,我先走了。" "你站住。"夏妍厉喝,随后她站起朝夏镜花跑过来,伸手抓住夏镜花的肩膀拉着她转过身,扬手就啪的一声在夏镜花的脸上落了一巴掌。 "是你,都是因为你,是你害得太子被废,是你害得我落到现在的这个地步,是你……都是你……" 夏妍疯了一样伸手抓着夏镜花的肩膀摇晃着吼喝,夏镜花看着眼前这个像是疯了一般的尖瘦女子,她平静地面对着,只是眉头微微蹙起,许久之后,她才道:"三姐,真的全是因为我吗?" "自然是因为你,就是因为你,太子不再喜欢我,就是因为你,太子被废。" "三姐,你是不是还要怪我帮你取悦于太子,怪我帮你坐上太子妃位,甚至怪我一开始在沧州之时让你在百花会上拿得头酬?"夏镜花笑了,道:"三姐,我给了你所有你想要的,而到头来,你却要怪我当初对你的成全,难道不觉得很可笑。" "就是你毁了我的幸福,是你!"夏妍继续大声的指责着,不听理论,抬手就欲要再朝夏镜花打过来,却被夏镜花抬手挡开,反而一反转手腕,狠狠给了夏妍一巴掌。同时,夏镜花再没有了忍耐之心,只听得她一声呵斥,道:"夏妍,你这时候还执迷不悟吗?你以为你做的事情,我不知道吗!" 夏妍捂着自己的脸颊侧抬起头,惊讶而不解地看夏镜花。 "夏妍,我问你,当初父亲初来晋都城,在中秋夜宴前忽然病重,所以我被皇上允许出宫探望,你在这期间做过什么?"夏镜花吼问着,自袖中取出一只以黄油纸包裹的东西丢到夏妍身上,那纸包散开,里面包着的东西就全部洒了出来,全部是一些已经风干的药渣,正是当初夏远威还在世时喝过的药。 夏妍的脸色在听到这个提问后瞬间变得惨白,她颤着唇,气焰消退,不敢直视夏镜花的眼睛,但却也并不肯承认什么,只退后着低下头,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当时我被允许回赵府探望父亲,在赵府时大夫告诉我,父亲的药里被人下了东西, 我便觉得蹊跷,却没有声张,只让大夫悄悄将药渣留了下来,找出里面被下的药是什么,结果大夫告诉我,那里面是被人加了乌头。从前我以为是李青的人,直到那日我被困在太子宫中,无意间听到太子的话,我才开始怀疑是父亲身边之人。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让人暗中去打听去年中秋时节曾在城中采购乌头的可疑之人,结果是你,真的是你,我的三姐,父亲的亲生女儿!" "你想知道你为何失宠吗?那是因为太子知道了当ri你在沧州所有的相遇都是刻意安排的,他也知道了,你为了自己的私利,竟然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下药,太子厌恶你,觉得你恶心!"夏镜花厉声说着,情绪抑制不住的起伏激动,满眼的愤怒,也是满目的不忍摇着头。 "夏妍,我的三姐,我真的不想相信,也不想承认这是真的。这些日子,自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也厌恶你,恶心你,可我想到那ri你曾在太子面前出言替我求情,我就又想至少你对我还是有一丝情谊的,我忍住不要自己讲出来,我一直在劝自己,你当时只是一时冲动,你已经知错了,你不会不再犯傻了,你会成熟起来。可事实是你还是这样自私着,我已经不知道我要如何再说服自己替你隐瞒,再说服自己相信你,说服自己依旧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看到有朋友留言说替我可惜,我自己也会这样觉得啦 东西没人看,有种唱独角戏的感觉~唉……其实挺没劲 .. 第144章:姐妹决裂 推荐票加更 夏妍听着夏镜花的话,摇晃着退后,眼中再没有愤怒抱怨而是无边的惊恐,她摇着头跌坐到雕花的圈椅上,忽然捂起自己的脸嘤嘤的哭起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加一点点进去,让父亲看起来病情加重,让你能从宫中回赵府,这样就可以让你帮我在宫宴上出力……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父亲的……" "你下的药,虽然没有直接害了父亲的性命,但就是因为你这样的举动,让父亲身体虚弱,让他面对刺客的时候连起身取剑的力气都没有。8你为了自己的所谓幸福,为了能嫁给一个你所谓的心爱之人,你利用了我,利用了夏府,甚至到最后连父亲的性命都利用了。你所谓的幸福,真的就那么重要,为了一个男人,你真的可以变得如此可怕吗?夏妍,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可以如此的自私。" "五妹,我知道错了,我以后改……"夏妍伸手,欲要抓住夏镜花的袖摆,但夏镜花却侧身躲过。 转眸,夏镜花望向寝宫大殿外的一所所宫檐起伏,沉默半晌后才慢声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为某一个人而存在的,有因必有果,你以当时在父亲的药里下药换得我回府帮你的机会,你种下那样的因,就应该承爱现在你的丈夫知道后对你厌恶的结果。不会有人永远都能占据一切优势,永远都幸运不出差错,你和我全都一样,你只能接受一切好的,却不去正视坏的,谁也帮不了你。" "可为什么坏的果就只有我在承受,这次太子被废黜,我什么也没有了,而你却有一个锦王在生死关头都想要护着你,他心里有你,爱着你,你现在也风光大好不是吗……"夏妍呜咽地哭着,不甘而又无奈。 夏镜花笑着,慢慢走到夏妍面前,将她捂着自己脸的手拨开,要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微微一挑动眉头,眼睛却泛了红意,她轻语问道:"你以为,这次是我赢了吗,是锦王赢了吗?独孤承只是被禁足,而锦王,你知道他将面对什么,他此次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停顿一下,夏镜花的眼眸中有泪光闪现,但她倔强地微微抬起了一些下巴,目光朝上望着不让眼泪落下,轻声道:"你可知道,正因为太子那一剑,王的右肩筋脉划断了,这辈子他的右臂再不能如从前一样了。" 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溢出,滑过夏镜花的脸颊,随后又悄无声息地被夏镜花抬手拭过,再收回目光时,她脸上依旧是平和的微笑。 转身,夏镜花抬起下巴,挺立了背脊出门,忽然又如想到什么一般,侧过脸问道:"我那日我在你宫中被人迷昏带走,也是你事先知道的吧。" "我……我……"夏妍迟疑地犹豫着,不肯回答,但从这样的迟疑中,夏镜花慢慢闭眼,失望而无奈,她已经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为什么呢?是谁的主意?" "是李月华,她来见我,她说你惹了太子不高兴,只要我把你交给她,她会带你去向太子请罪,这样太子就再不会迁怒于我,她也会向太子说我的好话……" 夏妍绞着手中的帕子,又赶紧接着解释,道:"我不知道她是要那样对你,她说只要我留下你一人在殿中就行,她会和你好好谈,我没想到……"19TJj。 "够了,不要说了,都不要说了。"夏镜花抬腕摆了摆手,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将一切的种种心绪努力的压下,以一种无比疲惫而又无奈的嗓音叹息一声,接道:"夏妍,从前种种我看在昔日情分上不会追究,但今后,你我也再不用提姐妹二字。以后我们不会要再见了,你好自为之吧。" 言罢,夏镜花没有多看夏妍一眼,径直启步朝大殿之外离开。在门外,夏水月正扶着门框小心地伸着脑袋,她将方才殿中夏妍与夏镜花的争执全部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六妹,走吧。"夏镜花伸手,牵起夏水月头也不回地离开。 "五姐姐,以后你就这样不理三姐姐了吗?" "你的三姐姐,再没有我理会她的理由,我无法原谅她。" "五姐姐,如果将来我做错了事,你会原谅我的吧,你从前答应过我的。" "嗯。"夏镜花发出一点声音,将夏水月的手腕牵的更紧了一些,背负着初春的漫天阳光,穿行于大晋皇宫的浩瀚亭台飞檐间。 这从一刻起,夏镜花身边又一个曾经努力信任,并曾全力真心相侍的人离她而去,虽然这个人还活在世上,但在她的心中,已经死去。 离开东宫前,夏镜花让夏水月先走,自己去见一见李月华。 那日厮杀过的东宫大殿外已经收拾打扫过了,干净整齐,一步步走进李月华的寝宫,里面依旧华丽,但却空无一人,夏镜花转过屏风,看到那日关押她的夹层入口打开着,里面有光亮,便走了下去。 一路向下,有人举着灯烛靠近,夏镜花眯闭着眼睛,她看到一个女子,穿着华丽的宫装下来,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正是李月华。她没有梳发髻,只是散散地将头发披着,没有化妆容,五官普通,但却显露出一种特别的冷清气质。 "你能来找我,想必是已经知道了那日的事情是我做的吧,是不是很意外是不是?"李月华冷冷失笑。 "是你绑架了我,再嫁祸给了太子,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李月华冷笑着,忽然一伸手扣住夏镜花的下巴,双眼泛着犀利的冷光与夏镜花直视,道:"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吗?我要让害我哥哥的人偿命。" 夏镜花心里一惊,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李家的人这么快就发现,杀李青的人是她策划的? "我的哥哥,原本是这大晋的大将军,那么风光的人,那么好的人,就是因为那些人总是不知足,总是贪心着想要更多,更多更多。不顾我的想法,要我当太子妃,可是到头来呢,就是因为这些,到头来竟然害死了他。不过,他不会白死,我会让害了他的人付出代价。" "你什么意思。"夏镜花听得云里雾里,但却从李月华的脸上感觉到了一丝狞狰。 妍晃一来抱。李月华阴森的冷笑着,将烛台举近夏镜花的脸照着,道:"我知道,你是锦王的人,只要你被扣在东宫,锦王就不会不管你。太子就是想找个借口除掉锦王,那我就给他制造机会,创造这个借口,哈哈哈……" "锦王与太子冲突,对你有何好处,你要太子冲动之下对锦王不利,你以为太子会有好下场吗?" "我知道,我自然知道,正因为这样,我才要让锦王来。"李月华笑着,慢慢转过身仰起头道:"只要你出事,锦与闯进东宫,我再在太子的茶水里加上让他更兴奋,更暴躁易怒的药……哈哈哈……一场好戏就开场了……" "你的目的是要害太子?你可是太子妃呀。" "这太子妃根本不是我想当的,是他们逼的。"李月华冷眼扫过夏镜花,在黑暗中举着烛台走动,道:"我原本有心爱的人,可是就是因为赵皇后想拉拢我的母族,而我的家族也为了把我嫁给太子,他们把我们那么残忍的分开。我受够了这一切,只是在我死之前,我也不能便宜了这些害过我的人,我要让太子找到借口为难锦王,只要他杀了锦王,他也不会有好下场。用两条独孤家皇子的命为我和我哥哥陪葬,值了。" "你疯了。"夏镜花冷冷地留下三个字,转身沿着台阶上行,再不多看一眼举着烛台立在黑暗中的李月华一眼。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太子妃李月华自缢于东宫的寝殿地下的夹层之中。 人们打开夹层,在里面发现了许多画轴和书卷,皆是李月华生前所写记的,关于自己长兄李青之事,李月华自幼仰慕兄长李青,他们幼年便有相爱之情,但奈何为兄妹,二人自始至终都被禁锢,被家族内的人员强行分开。 后来李月华又爱上一个教书先生,但就是因为赵皇后和李氏家族的联姻计划,李月华的爱情被抹杀,教书先生被李家的人悄悄除掉,李月华就带着一身的仇恨踏上了嫁入东宫的红毯,自她入东宫以来,她的目标就是复仇,要太子和自己的家族付出代价。 而后来李青被刺杀,当最初爱过的人也离开这个世界,李月华终于爆发,将所有的怨恨加诸于这个世间的其他人,自己的母族李氏一族,和掌控天下的独孤皇氏一族。以自己生命的燃烧,完成了一次以卯击石的自杀行为,让一个太子和一个皇子为自己和自己心爱的兄长和另一个爱人陪葬。 李月华的事,论在宫闱算是件丑闻,但夏镜花还是毫不费力的知道了全部真相。 宋安将探听来的消息告诉夏镜花时,她端着独孤锦衣的药碗立在廊下,挥了挥手示意宋安退下后,她望着天际发呆,渐渐闭了上眼睛,脑海中就想到自己曾经夏妍说过的那句话。因果报应,真是因果报应,她以为这一切的错都是因太子所引起,而事实上呢,论到最后,竟是因为她。 她曾以因果报应的话理直气壮的指责夏妍,而事实上,那些话现在全部也印证到了她自己的身上,天作孽犹可怨,自作孽不可活,是她,竟然是她引起了这一切的因,是她将自己的独孤锦衣无意间推上一条凶险之路。 若她不杀李青,李月华也不会用这样绝决的法子复仇给太子下药,让他失去理智对独孤锦衣下这样的狠手,他因独孤锦衣的受伤害而恨毒了太子,恨毒了李月华,甚至连带着也与夏妍断绝了关系。那么她自己呢,她自己就没有错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亡,她没有直接的招惹太子,但却成为李月华报复太子的最初鼓动力量。 这是老天爷对她的讽刺,同时也让她明白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真的有时候是有轮回报应的。永远不要低估任何一个心怀仇恨的人,仇恨会让人变得如铁一样坚强,也永远不要把自己当成唯一有故事和决心的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并为之可以付出生命的代价。 "是你在外面吗?"屋内,独孤锦衣询问。 夏镜花睁开眼睛,努力的恢复了脸上的自然,端着药碗入屋走到榻边坐下。 "脸色这样差,怎么了?"独孤锦衣伸手,轻轻拂拭夏镜花的脸颊。 夏镜花放下药碗,伸手握住自己脸颊上的手,望着床榻上的人,伸手轻轻握住那只右臂,但却因为当初太子那一剑,现在这只手臂被包扎的不能动弹。小月说,这只手臂就算将来修养好了,也再不能如从前灵活。 "你明知道太子那么恨你,怎么就那么傻,自己还要去闯东宫。" "你在那里,就自是龙谭虎穴也要去。"独孤锦衣温笑。 "笨蛋,傻子。"夏镜花骂着,眼睛里泪水却止不住的开始打转,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脖子上那一处当日太子用来威胁她时以划带过的伤口,虽然只是皮肉伤,现在已经结了痂,但夏镜花还是觉得心中一阵胆颤,附身拥住了独孤锦衣,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身侧。 "原谅我,原谅我,求你原谅我……"夏镜花抑止不住的就落了泪。17135517 "我从来不曾怪过你什么,你看,我现在一样可以抱着你。"独孤锦衣轻吻他的额际,以左手轻轻拍着夏镜花的后背笑言安慰。 -----------华丽的分割线---------------- 午后,夏镜花送夏水月回夏府,但并没有进府,因为那里已然立着两个她所未曾见过的将领模样的人,压剑挺立于门前,身后林列开数百身着铠甲的兵士,当夏镜花想要上阶之际,就有人抽剑阻止了她。 --- .. 第145章:废黜太子 午后,夏镜花送夏水月回夏府,但并没有进府,因为那里已然立着两个她所未曾见过的将领模样的人,压剑挺立于门前,身后林列开数百身着铠甲的兵士,当夏镜花想要上阶之际,就有人抽剑阻止了她。 “你们是什么人,凭何在这里拦我回自己的府院。”夏镜花的目光落向那个首领模样的两人。其中一人,着儒袍打扮的中年男子夏镜花曾见过一次,乃是大娘三弟之子,现在朝中任职承宣使的堂胞弟蒋正芡。 而另一个,大概四十左右的年纪,身着甲胄,从上面的配饰纹路及腰间的麒麟玉带可以判断,这是个刚刚从外地赶回晋都城的外驻将军。 “见了蒋护军,还不行礼。”旁边的随行将士出言喝令夏镜花,听到这个蒋姓,夏镜花大概的猜出了面前的人,如果没有错的话应该就是大娘的娘家蒋氏一族的人。再从年纪和打扮来看,眼前与自己对话的这个,身着甲胄的,气度不凡,连蒋正芡都对他有恭敬以示,想必就是如今艾氏一门的主心力量,一直驻北地边关的正三品戍守护军蒋令祥。 当初夏镜花以自己的手段赢得了夏府的控制权,没有给大娘以反抗之力,而蒋氏娘家竟然也没有为此替大娘出头,现在看来,不是他们不出头,而是在隐忍着寻找时机,此次朝中有大事发生,蒋令祥是奉朝还朝,艾氏一门便也挺直了腰杆,如今两堂兄弟一齐出现在夏府大门外,还带着重兵于此,显然是有意为大娘出气而来。 “蒋护军,有礼了。”夏镜花拱手行了行礼,随后笑道:“护军大人应该是过府来看大娘的吧,何不入府歇息,而在此站着?” “你便是夏镜花吧,听闻我姑夫离世之后,便是你掌管着这夏府一门?你凭何敢夺我姑母的当家主母之权。”蒋令祥说着,哗的一声就抽出了腰间的配剑,指向了夏镜花。 夏镜花也不惧怕,只微微笑道:“护军怕是误会了,大娘好好的在府中,可没谁怠慢了她,我当家乃是形势所逼。再说……这些是我夏府的事,蒋护军就算是大娘的娘家人,也不好如此执刃上前强行干涉吧。” “这个时候了,你倒还敢嘴硬不改。”大娘的声音传来,随后她自驻守在门口处的人背后走出来,一身鸦青宫装,梳着高高的发髻,拢着双袖,一如从前的高傲,自高向下地望着站在阶下的夏镜花,得意地冷冷一笑。 “夏镜花,你目无尊长,行事放肆,现如今有夏氏男嗣被迎回府中,今后乃为夏府感砥柱,我以夏府当家主母的身份在此宣布,自即日起,你再与夏府一门无关点关系,你的所做所为,将再不与夏府有半点瓜葛。” “夏府男嗣?”夏镜花皱眉。 在夏镜花疑惑之际,人群之后又有一个青衣身影走出来,夏镜花打量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皱眉细想了一下,然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名字。夏寂,那个曾在一品天香楼被自己以十两银子强行逼退打发着赶走的穷秀才。 这可真是仇人不来则已,一来便是成双成对,只是当初的夏镜花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才学过人,自尊心很强,但又不会因为众人对他的鄙夷轻看而自卑逃避的傲气年轻人人,竟然是夏远威的亲生儿子。在夏镜花的记忆里,夏远威的子女中,除去大女儿夏娴,三女儿夏妍,还有不是亲生的四少爷夏青城,余下的夏镜花和夏水月,这个夏府的二少爷一直是个迷,曾经她以为是没有二少爷这个人的,又或是死了,但如今他却以这种姿态出现回归了。 “夏寂乃是昔日二夫人亲生子,因故流落在外,现如今被我迎回,以后必将光复夏府一门荣耀。” 夏镜花抬眼,打量那个夏寂,夏寂一身青衣长衫,也不惧怕什么,坦然与夏镜花的目光相迎,道:“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如你再见,只不过,今日我再不是那个可被你十两银子就打发的穷书生。” 夏镜花笑了笑,道:“当日只觉得夏公子你才学过人,现在想想……那日只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当时便知我和夏三小姐的身份,故意与我们作对,然后再自我手中骗取十两银子。” “话可不能这样说,那十两银子乃是你心甘情愿给的,我不过是顺了你的意。若你真有什么不甘心的,那就是你自己看走了眼,又或是我的演技真的不错。8”夏寂以同样的笑容回应,只是眼眸之意没有任何的温度。 “夏公子,望你以后也能如此自信。” “夏某定不负姑娘的期望。”夏寂微笑。 夏镜花自知今日是遇上了劲敌,于心思较量或是于武力她都没有上风可占,今日被大娘如此当街赶出家门已经是必然之事了。夏镜花她也无意过多纠缠滞留,便退下台阶,正欲要转身带着夏水月离开,却不想一柄剑伸出挡住了夏镜花离开的路。夏镜花侧目,顺着那剑朝右看过去,见到了蒋令祥并不愿就此作罢的表情,和大娘站于众人之间得意的笑。 “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听闻你功夫不错,姑母身边的人都不是你的对手,本护军想见识见识。”艾令祥说着,冲旁边的两个兵士一打眼色,就有两个精壮的汉子上前站了出来,对夏镜花露出不屑的表情。 夏镜花后退半步,挡着夏水月,对身后的夏水月道:“六妹,你自己先去一品天香楼,我晚些时候来接你。” 夏水月拉扯着夏镜花的袖子本来是不想走的,但夏镜花目光一扫,她就也不敢耽搁,只得自己赶紧退开。 “蒋护军,看来今ri你是必要为难于我,不让我轻易全身而退?”夏镜花挑眉微笑。 蒋令祥勾唇冷笑,道:“你不该欺我蒋家人,我必然要为姑母出口恶气。”17135539 “好,蒋护军,那么我们就此讲明了,正所谓刀剑无眼,若我有得罪之处,伤了杀了谁,护军可就要自行善后了。” 蒋令祥只是笑着,并不接话,夏镜花心里就叫一声不好,这只怕又是大娘想出的恶毒法子。今日她若不动手,想必是走不了了,而她若是动了手一旦伤了谁,那么大娘就抓住此事要扣夏镜花一个伤人之罪,再添油加醋点什么事,她也要被官府给折腾的够呛。 大娘一打眼色,艾令祥所带的人就立刻上前,将夏镜花团团围住,把府门口外的路都占据了,堵了夏镜花可能逃跑的方向。就在夏镜花左右为难于,要怎么办,动手不是,不动手也不时的时候,有一些声音将僵持的情况打破。 “哒哒哒……”有马蹄缓步驰近的声音,夏镜花和所有人侧转过头去,见到有一个身着石青色衣袍的人正骑着马慢悠悠地朝这边的街巷过来,马背上的人闭着眼睛,拉拢着脑袋,似乎是打着瞌睡要路过。待走近了,夏镜花不由心里抽了口气,自己今天的运气是有多差?遇到大娘寻仇就算了,结果加上一个夏寂,本以为这就是倒霉了,现在这一个路过的人竟也是仇家,赵长年! 赵长年的马被围站在夏府门外的人挡住,马儿停了下来发出一声低厮,马背上的人一颠簸,便迷迷糊糊地道:“谁呀,敢挡本官的路,值了一夜的岗,本官累死了,还不混开。” 没有人回答赵长年的话,马背上的人才极不心愿地睁开眼睛,抬起了头来,眼神有些松醒地一扫,道:“这么多人,什么热闹?” 目光扫过,赵长年看了看台阶之上的众人,又看看台阶之下被众人对持着的夏镜花,心里便明白了大概的情况,面上却还是装作不懂,笑着看向夏镜花,竟然直接无视其他人,就调侃起来,道:“五小姐,许久不见了,你这可是清瘦了?啧啧啧……” 夏镜花倒也不在意,只晒晒一笑,道:“赵都统,你倒是胖了不少,看来赵府的伙食不错。” “的确如此,最近我府上来了个南方的好厨子,那手艺堪称一绝,小姐可要去偿偿?”赵长年笑着竟然真的伸出手来。 夏镜花也不出言拒绝,笑了笑,侧头朝气势汹汹地站在阶上的大娘和蒋氏一族的人,叹道:“赵都统盛邀,本是荣兴之至,不过方才蒋护军表示有意与我切磋一二,还说我不出手,便离不了这里,是吗? 赵长年懒洋洋地抬头,朝阶上的蒋令祥看过去,上下将他一打量,道:“原来是蒋护军,是何时回的晋都城,这么巧在这里遇上您了。” “赵大人,好巧。”蒋令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赵大人来的正好,方才护军大人说要切磋,便差一个公证人,赵大人官居二品,有赵大人当个见证也足够份量,比试切磋之时双方伤了杀了谁,就自行负责。”夏镜花笑着看向蒋令祥和大娘。 “这个好,有意思,本官最喜欢当见证。”赵长年笑着应下。 蒋令祥原本是想以多压少,根本没想过自己要出手,如今平空多了赵长年这么个所谓的见证人,他却是不愿意多添麻烦涉险了,目光扫过夏镜花,皮笑肉不笑地道:“即是赵大人相邀,我等自然不会坏大人好事,五小姐请便吧,其他的切磋之事,以后多的是时间。” 言罢,蒋令祥收剑,让堵在路上的属下退散着让开路,转身与大娘一打眼色,表示今日不益为了一个夏镜花而与赵长年当面结怨,打算入府入作罢。 “慢着。”夏镜花出声,所有人都一愣。大娘和阶上的艾令祥都回过头来,连带着骑坐在马背上一派松驰模样的赵长年也挑起了一些眼皮儿。 就在所有人这一愣然的瞬间,夏镜花忽然一个侧身,伸手一探一抽,就将坐于马背之上的赵长年的腰间配剑抽了出来,侧身健步上阶,直朝蒋令祥刺过去。蒋令祥本能反应着后退,抽剑来挡,夏镜花一笑,抬剑与之接招,绕着蒋令祥的剑锋几个回绕再狠狠一挑,就将他的配剑挑脱出手,直飞着出去朝大娘而去。 大娘惊得脸色瞬间煞白,连连朝后退去,身边的嬷嬷仆妇也都吓得尖叫着后退摔倒一片,连带着大娘也后摔到地上。 最终,那剑并没有刺上大娘,而是自大娘头上飞过,带落她头的一柄朱翠,长剑钉上门楣下的大门边框发出一声轻响,在空中微微颤动。 夏镜花微笑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与结束,侧转回身一掷,将剑收回赵长年腰间的剑鞘中,再抬眼微笑看向艾令祥,道:“蒋护军,比式切磋,也不非得耗费多长的时间,只要公平公正,不过眨眼的功夫分出上下。此次比式,就当是护军大人承认了,小女子略胜半招。” 蒋令祥的脸,灰死一片,愤怒和不甘心都在脸上迅速的交替着,但却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用目光狠狠的表示着自己的怨恨。 侧身,夏镜花看向由地上的嬷嬷们起身扶着的大娘,他的头发散乱了一些,脸上的表情十分狼狈。 “大娘,你想要这夏府,只需直说一声,我给你便是。我有手有脚,另置家宅也不过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大娘又何必要闹如此大的声势,还要自己的娘家人这样兴师动众地在这里候迎我?便是父亲不在了,夏府何时沦落到竟要一个外姓之人来插手的落破地步,大娘可真是为父亲争气的很。还有,大娘方才说今后我不再与夏府有关,那我在此也要宣布一句,自此之后,我与夏府也无半点瓜葛,以后大娘见了我,劳烦客气地叫一声小姐,若将来有一日我嫁了好人家,拔高了身份,大娘可要记得向我下跪行礼。” 后府要列门。“你……你放肆。”大娘被嬷嬷们扶着起身,指着夏镜花,浑身气得发抖,随后冷笑道:“就凭你,还想嫁得好人家,笑话。就你这般性子,这辈子只怕也无人敢娶。” “唉……我能插一句吗?”赵长年忽然插了嘴,然后扯着马朝台阶处走了走,道:“夏夫人,本官倒是乐于娶五小姐,不过早些时候五小姐却因瞧不上本官,还因求亲之事而打了本官。”冲夏镜花挑眉道:“五小姐,可本官心意依旧不改,本官说等你的,还等着呢,你点点头的功夫,本官立刻让人去备聘礼,八抬大轿的迎你过门儿,当我的正室夫人,如何。”19TJF。 这个赵长年,这下是摆明了认准形势,在嘴上占夏镜花的便宜,可夏镜花却又不能直接否认,不冷不热地笑了笑。侧眼扫过一眼大娘吃了鳖又白又红的脸,道:“夏夫人,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转身,夏镜花伸手,握上赵长年伸过来的手,借着赵长年的力一跃落上马背,随后由赵长年带着驰马离开,徒留下蒋氏一门众人目瞪口呆的暗自怒火中烧。 赵长年打马带着夏镜花离开夏府所在的街巷,绕过街口,夏镜花知道身后已无人可看见,便道:“赵大人,麻烦放我下去吧。” “本官可是真心想邀小姐过府一聚,这还没到呢,急什么。”赵长年笑语着,气息有一些轻轻的扫过夏镜花的脸颊。 夏镜花勾唇冷笑,道:“赵大人,我感谢你方才对我有些帮助,不想对你出手,现在放我下去,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否则……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长年一笑,并不停马,反而加快了些速度,道:“我说五小姐,你何时对我客气过?哪一次见我,不都是凶巴巴的要杀要打。” “好,这可是你自找的。”夏镜花冷哼说着,一侧身就朝赵长年的腰间探手过去,他腰间那把随身带着的小弯刀再次被夏镜花抽出来,反手就朝他胸口划过去。 赵长年为了不中招,扯马停住,同时身子猛然后仰闪开,也将圈着夏镜花的胳膊松开,夏镜花借机就要跳下马,却又被赵长年迅速伸手拉住胳膊,道:“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找死。”夏镜花方才一刀只欲逼退他,这一招可是用了力,直接朝赵长年的脖子划过去,赵长年再次迅速侧身,一脚离开马蹬,竟然自马背之上侧身一翻,活活将夏镜花侧揽住,用胳膊将夏镜花的双臂强力圈住,让她一时半会儿竟然使不出反抗之力。 “我可就是喜欢你的泼辣样。”赵长年大笑着,一侧脸,竟然就在夏镜花的脸颊之上亲了一口。 “色狼。”夏镜花大骂,在她还没有出招反击之前,面前一道寒风闪过,有利刃从她身侧经过,直刺向身后的赵长年,以至于赵长年为了闪躲不得不赶紧松开了圈着她胳膊的力量。 “夏青城。”夏镜花看向这一剑刺来的主人,紫衣玉冠的英俊男子,不由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去,抓住夏青城的手,借着他的力一跃,就落到了夏青城的马背上。 夏青城一招收剑,赵长年也回过神重新坐直身子,但马背上的夏镜花已经成功逃脱,落到了夏青城的马背上。 “夏侯爷,真巧呀,这都能让你遇上,赶上英雄救美的好时机。”赵长年抬手,自唇畔轻轻一拭,带着几分阴冷的敌意。 “赵长年,下次再敢对她有非分之举, 我就杀了你。”夏青城冷眼看着赵长年,丢下一句话,扯马带夏镜花离开。 “五小姐,本官可是第二次求亲了,考虑一下呀,再说我们如今可是有一吻定情了……”赵长年扯马在大街上叫嚷,引来路过百姓的侧目观望。 一听到这个,夏青城的眉头一皱,侧眼看身前的夏镜花,夏镜花也是一股火气就上来,扯动马缰转身,走回到赵长年的身侧。 看夏镜花折返,赵长年脸上的笑意更盛,夏镜花也冲他微微一笑,道:“赵大人,一吻定情是吧,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来……你再把脸伸过来。” 赵长年笑着,竟然真的就将脸侧了侧,夏镜花上前一点,暗自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扬起手,狠狠一巴掌就抽了过去,只听得啪啦一声脆响,赵长年的脸就结结实实地落了一巴掌。 “下次,你再敢对我出言调戏,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夏镜花狠狠留下一句话,随后冲夏青城打了个眼色,两人打马离开。 “他可是赵皇后的侄子,又是朝中当红的宠臣,你如此当街打他的脸,不怕报复?”夏青城问。 “你怕吗?” “从不怕他。” “那我自然也不怕。”夏镜花抬头笑看了一眼夏青城,又小声接道:“你想笑就笑吧,我知道你看见我打他可高兴了。” 若放到从前的平时,夏青城肯定会是幸灾乐祸的夸夏镜花机灵,可这闪夏青城却显得有些沉默,一直驰马跑到了城中一处僻静无人的街巷口处,才渐渐将驰马的速度放缓慢了,停下来。道:“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可自从那日东宫的事情之后一直没机会和你好好谈谈,今日就摊开了来讲吧。” 夏青城一脸的正色,语气也是十足的正式,这让夏镜花有点不自觉的紧张起来,笑道:“什么事情,这么严肃?” “我希望,你能离开锦王。” “为什么?” “随便为什么都好。” 夏青城抿着唇线,神情严肃,夏镜花便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追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我呀。” “今日早朝上,赵氏一族上书,就那日东宫之事上奏,太子被废已成事实,但当初锦王硬闯东宫亦是事实,要皇上为示公平,对锦王也处以惩戒。 .. 第145章:青城一别 "那又怎么样?就因为这件事,你要我离开锦衣?要是别人,我会认为是因为怕事,可你是夏青城,我并不觉得这对你有什么可担心害怕的。8否则那ri你也不会带兵冲进东宫来救我们。" "你错了,我也怕的。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拿到了那份圣旨,只要我点头公开,我就是侯爷,可我一直没有这样做,我想离开这里选择自由的道路。朝堂之中的那种权力倾辄是我所厌恶的,我不想招惹沾染上,可那日若我不出手,你们必死于东宫,就算之后有人为你们正声平反,那也只是身后之事。我救了你的命,再一次的,但我不保证你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都能被我救,而且我也烦了。独孤锦衣他是皇子,有他的报复,有他的计划,你没必要陪着他一起冒险。论长相,才情,地位,这世间虽说比他好的人不多,可也不是没有,你没必要非要在他身上耗费掉所有的一切。" "夏青城,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别说从前我没放下,现在他若真是要被皇帝治罪,我更放他不下。他会闯东宫,不也是因为我?我又如何能在他受难之际再离他而去?" 夏青城不屑冷笑,看着夏镜花,道:"看样子,你还是把自己看得很厉害吧,从前在沧州你觉得真是你自己那么好运气,一次次的躲过麻烦?那是我在暗中帮你,救了你不知道多少次。到了晋都城,这次若不是我晚走了一步离开晋都,临在城门口接到丽妃从宫里传来的急报,若不是独孤锦衣从前培养的王府家卫够多,功夫够好,你和独孤锦衣都死在了东宫。" "我知道,所以我以后会更小心,更谨慎,再不会让自己和锦王再陷入这们的危险圈之中。" "若我非要你离开呢。" "你这是在逼我做选择。" "对,我是在逼你选择,他还是我,你选一个。" "夏青城,你可是锦衣的好朋友,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为什么说这样的话,你还好意思问我。其实我知道,当初在沧州你有你私下的计划,你想赚钱,然后逃跑,自己去外面过自由的生活。可现在呢,自从你跟了独孤锦衣,这些日子你都干了什么事?你杀了李青,又对东宫的侍卫下了那样的狠手,你变得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看得到独孤锦衣,只把独孤锦衣当一切,你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心奕奕过活着,只向往自由的人了。你知道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吗?凶残,暴虐,为了独孤锦衣,你已经变成了半个疯子。他有他的欲望,他想争权夺利,凭什么要拉上你作陪。" "夏青城。"夏镜花终于怒了,厉声喝了一句,接道:"夏青城,如果放到是别人,我现在肯定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但是对于你,我不会计较,我想你今日是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 言罢,夏镜花利落地抬腿,长腿自马后颈脖处掠过,自马背一侧跳落到街道上站稳。 而一向好脾气,且脸皮厚,对夏镜花有迁就的夏青城这次也丝毫没有多看夏镜花一眼,一夹马肚,扯马急驰着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三月初一夏青城下朝,身着紫色双麒麟图纹的朝服而来,身后随着自宫中而来的一行宣旨太监,最后走出来的是手托乌龙卷轴圣旨的太监总管李海芳。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四皇子独孤锦衣,虽此次宵日之事受难于宫,然私闯东宫,于上无敬,违于高旨,现朕废黜其王位,望其思回已过,今后奉贤克礼,德行于节。钦此!" 所有人都跪听着这样的旨意,有人愤怒,有人不甘心,但却没有一人敢直言指责独孤宏政,独孤锦衣无力起身接旨,安静地躺在榻上,只应了一句:"谢父皇恩典。" 没有人起身接旨,夏镜花在一刻的沉默之后自所有人中站起身上前,微笑着伸出手接过了李海芳手中的圣旨。 "妾身夏氏,代夫君接旨。" 当着所有人的人在那一刻,都惊讶地微微张大了嘴,不自觉地抬起头看向长身立于屋内的夏镜花,阳光自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脚下,她将背挺立的笔直,坦然而平静地微笑着。 "五小姐,您方才说什么?可是我听错了?"李海芳皱眉,虽然方才他听得一清二楚,但如今还是一脸的疑惑不确定的询问。 "公公有所不知,民女早在南地已与四皇子结为夫妻,本来只待面见圣上就上奏此事,但如今有些等变故,府中不可无主,民女自当代夫君接旨。" "有劳公公传旨了,来人,请李公公入前厅喝茶歇息。"夏镜花双手伸出,微笑着自李海芳手上接过圣旨。 "喝茶就不必了,奴才这还要回宫复旨,小姐和四皇子保重。"李海芳用疑惑和惊讶的目光看着夏镜花,拱手行了行礼,随后转身领着宫人离开。 夏镜花握着圣旨转身,在场所有人都陆续起身,看了看夏镜花也都相互对了个眼神儿退出了屋。 夏镜花拿着圣旨走近床榻,在榻边坐下,看着床榻上神情有些木然的独孤锦衣,伸手握了他的手腕,道:"没事,就算不是王爷也不用担心,保准儿过的不会过的比现在差。" "你何必要这个时候站出来呢,这是在拉自己下水。"独孤锦衣叹息。 "你站在水里,我岂有不下之理?我都不抱怨,你还叹气个什么劲儿。" "原本父皇归京,我就应向父皇请旨赐婚举行婚礼,要天下人知道你是我的妻,风风光光的迎你入门。但却不想,如今反是要你随我如此吃苦。" "我们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以后有的是时间,等你养好了伤,有了好时机再补上便是,我等你呀。"夏镜花笑嘻嘻地爬在床边安慰。 独孤锦衣伸出右手,轻轻覆上夏镜花的脸颊,细细摩娑,许久之后才道:"他日,我必还你一次大婚之礼,让天下所有人都为它的盛大而震惊侧目。" "嗯,那我等着。" 与独孤锦衣闲聊了几句,夏镜花收起圣旨放到桌上,也不耽搁,出门吩咐下人让准备着府中上下准备搬家。 所有人离开,夏镜花才去王府的花厅,夏青城已经坐在那里许久了,旁边的桌上奉着茶水,一侧立着婢女。 夏镜花进屋,挥手示意婢女退下,走到夏青城旁边坐下。 "你知不知道,你给自己选了条什么路?"夏青城开口,声音冰冷。 "知道。" "夏镜花,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的心里在想什么。你与他并没有正式成婚,便是……便是你们有过些什么,可现在这种形势,你以为你站出来告诉所有人,你是他的人,就是为他好,就是勇敢吗?你这叫莽撞,这叫冲动你懂不懂。"夏青城显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愤怒,言到最后竟然拍了桌子。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负责。" "你自己负责?你负得起责吗。"1713553919TJF。 "我知道你对我的好,可你在担心什么?" "我……"夏青城启唇,有话原本就欲要脱口而出,但却到最后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十分没好气地冷哼一声,甩袖出门,道:"不,我不担心,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就由着你的心思来吧,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是从今往后你别指望我再帮你一次。" "夏青城,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惹着你了,自从来了晋都城,你总冲我发些莫明奇妙的火,凭什么。"夏镜花从门内追出来致问。 正欲要出府门的夏青城听到这个的反言指责忽然就停住脚步,回过身来,双眼冒火地瞪着夏镜花,那眼神儿似乎是要上前一巴掌拍死她的模样。 "夏镜花,你就是个白眼狼,狼心狗肺,你嫌我管你的事,嫌我烦,嫌我对你发脾气,那以后我就再也不管了,随便你是生是死,是好是孬,自今日起要是我再来找你一次,再关心你一次,我就不姓夏。" 夏青城愤色离府,夏镜花追出门去,可那夏青城脚下半点不慢,出门就翻身上马,也不管夏镜花追了出来,打马就从夏镜花面前掠过,还险些把夏镜花闯到都不管,只急驰而去。 夏镜花一直望着夏青城远行,心里的疑惑不解让她有些失神,直到回身之际看到立几步之外的青石板上的小月。 "难道你就看不出来,他喜欢你吗?"小月一贯的语气不善。 "他?"夏镜花反问,语气地极度的不相信,但面对小月不变的脸色,夏镜花原本的怒火也渐渐平熄,脑海中闪现许多的回忆,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眶。 "夏青城那样一个人,天下的女子谁不哄着他,巴结着他,偏你就将他对你的好视而不见,当成理所应当之事。你即已决定要成为四皇子的妻子,那你又如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享受夏青城的好,还能如此的出置问他,你的心是有多硬。夏镜花,若不是你对主子有实心,我现在很想给你一顿教训。"小月冷言说完,也不多看夏镜花一眼,自她身侧擦肩而过出门离开。 夏镜花若有所思地回到独孤锦衣屋内,独孤锦衣已经由人扶着侧靠起身,在床榻上倚着,夏镜花手走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自己在榻边坐下。 "听闻方才青城过府了,却也不见他来,可是有什么事?"独孤锦衣询问。 "你觉得,夏青城喜欢我吗?"夏镜花一脸疑惑地看着独孤锦衣询问, 独孤锦衣有一下的迟疑,倒也不惊讶,只微微点了点头。 "你们都看得出来?" "你是当局者迷。" "那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当如何?" "我……"夏镜花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对呀,早知道,她又能如何? "你就不吃醋?"夏镜花斜眼反问。 独孤锦衣苍白的脸上露出些笑意,道:"你连他对你有意都看不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对了,那日在东宫时,我看到了许多像是王府侍卫打扮的人,但又不像,那些人是什么人?" "是四小义军。" "小义军?"夏镜花微微皱眉。 "记得从前与你提过,我与青城自幼同在宫中长大,曾有过结拜之谊。当年我们一共有四人结拜为义兄,论年纪结拜,我是三哥,他是四弟。当初我们四人,曾在龙虎营的演武场习骑射时,父皇命人从各种陪练的年轻孩子当中挑选了合适的人出来当陪练,后来就将这些人组成了一只小队伍,就专门负责陪在我们四人身边。渐渐的,这些人就形成了一个体系,我们四人就将这批人员再精选训练,成了三百人的小组织,取名为四小义军。他们平时会分别当职于晋城中的各处营地,并无人知道,但若有我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亲自发出暗号召集,他们就会立刻汇集到一起。这一次,青城就是发了信号,召集了小义军,才能入宫与太子抗衡。" "四个人,除了你和青城,还有两个是谁?" "三皇子独孤福是我们的大哥,还有一位,是一个朝臣的儿子,当时与青城一样,也是在宫中与我们皇子一起做伴读。" 三皇子独孤福,夏镜花是听说过的,据闻乃是幼年因意外而夭折,所以她也从来没去探听过什么,现在突然被独孤锦衣提及,便不禁有些好奇,试探地问道:"三皇子……他……据说他是因一次意外而夭折……" "建安四年,新年夜,三哥和我及青城因为不喜欢宫中大宴,就一起溜出来,偷偷跑到了一处空殿里喝洒,结果大殿走水,我们被困在里面,三哥为了救我和青城,就……就没能出来。" 独孤锦衣说的淡淡的,但夏镜花还是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失落,伸手握了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还有,那日太子说……你的母亲,你能告诉我吗?" "怎么想起突然问这个了。" "你知道吗,从前我总觉得,你微笑着,就一切都好。但这次之后我才忽然发现,其实我对你的了解并不多,你总是什么都不说,看起来一切都风轻云淡的,对谁都微笑着,说着没事,没关系。但你并不是真的没关系,并不是真的一切都好,不是吗?" "有些事情,太沉重,讲出来,只会多一个人在心口多堵一件事,不如我自己知道就好。" "也许从前你是这样的,但以后不用,你可以告诉我,不管那些记忆和经历有多重,我来陪你一起背,我都能陪着你。你可以对任何一个人都装作没事,没关系,但对我不用,甚至如果你想哭就哭,我会守着你,不让别人看到你哭。" 独孤锦衣侧身看着近在身边的人,眉眼间是浓浓的晦涩和种种情绪的交替,半晌过后,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揽住,将下颚抵在她额际,望着窗外的奉雨纷纷,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小分割—————————— 早在夏青城公布世袭的圣旨之后,夏青城就自己搬出了夏府住进一处别苑,本是处僻静的地儿,但当夜夏镜花去的时候,那里却是热闹非凡,红灯高挂,苑内有烟花和乐舞之声伴着女子的笑语。 夏镜花让人传话进去,她要见夏青城,但得到的却是夏青城的两个字:不见。 又件很进也。夏镜花从一更天一直在夏青城的别苑外站到三更天,才沿着空荡荡的街巷返回。 三日后,朝中传出消息,因当日东宫之时夏青城已公开了那一份圣旨,夏青城已然卷入到了大晋朝廷的政治权力的洪流之中。独孤宏政加封夏青城为一等侯,由原来的世袭定远侯之余再加封上将军衔,受命前往南方之地,统领南方十万驻军,而夏青城也没有任何的资格拒绝。 夏镜花在听到这则消息时,正端着一碗清粥打算喂给独孤锦衣,却停在当下出了神,久久的发呆。 夏青城那么喜爱风流惬意的一个人,他讲究享受,可南方之地的军营,听闻那里只有荒漠黄沙,连酒都难得有好的,他如何受得了? 小月进门来,向榻上的独孤锦衣行礼,随后提出了一个请求,她要随夏青城而去。独孤锦衣应允,小月对独孤锦衣三行大礼,起身离开。 夏镜花随小月之后出门,想说些什么,但小月回过头来看着她,先道:"夏青城喜欢自由,但就是因为当初救你,他放弃了离开晋都城行走天下的机会,他把自由搭进去了。若你还有一点心,以后就好好活着,别让他失望。" 言罢,也不待夏镜花多说什么,小月转身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三月十四,微雨。 清晨,有身着青色衣棉布长裙,披细毛绒边披风的女子自晨曦中驰马从大晋城的街头跑过,她自大晋城的西门出城,一路沿官道向前追去,但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想要追的人。 ------ 这两天留言一下子多了起来,看到一直坚持追到现在的朋友的鼓励,很感动,真的很谢谢你们。 有同学问我其他的作品,呃……我有点犹豫怎么回答的,不知道亲看不看《花火》杂志,如果看……找找上面有一个写民 国文的,可能是我哦……嘻嘻…… .. 第146章:打马南去 她自大晋城的西门出城,一路沿官道向前追去,但最终还是没能追上想要追的人。 又或者说,那人根本不想见她,所以没有留与她任何可以让她追上的机会。 最后,夏镜花只能驻马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地望着一队人马渐渐在坡下的官道之上越行越远,一直到阳光洒满整个大地,那个紫色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有马车自身后的官道上行来,停在离她就近的地方,车下有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走出来,立在晨风中望着她,许久之后,她才扯马跑回官道,与那前来接寻自己的男子一起回城。 夏青城是带着对她的恨意和失望离开的,这是此后的三年当中,夏镜花一直的一块心病,但这块病,她无从治起。 建安十四年五月,大晋新的一轮皇榜放下,今年的科考成绩出炉,状元叫夏寂。皇帝常识其学识过人,破格让他直接官至六品右司郎中,到十安十五年时,他已经官至御史中丞,与京卫都统赵长年,一文一武,成了皇帝最宠幸的年轻后起宠臣。9338849 同日,晋都城中最热闹的青玉楼同一条街上的铺子有数家易主,被改头换面,出现了各类新式的店面,其中最奇特的是一种叫信报的东西,每日上面都会列出并介绍当日朝廷和城中所有大事的报道,一经推出立刻成为各大府院主子们的喜爱,如此一来,就算足出不户也能知晓天下事,而朝中大臣的各府,也都相继参入了订阅。 信报的背后主人,正是夏镜花,在外人看来,这是她的一次创新之举,意在为大众提供更周全的消息,而她却有着自己的计划,她在让大众习惯她的机构所提供的信息,她要掌握舆 论。 五月底,晋都城外不远处悄然建成了一处新的大院落,普通的只以为是哪家富人想在城外有个宅子而已,但里面却是另一番模样。严格的周正式楼层建筑,各类从未见过的健身器械,夏镜花为这半年来由宋安主导的,从全国各地找来的一百多个孤儿孩子制定了严格的训练计划,将她在现代时的那套体训机制搬了过来,开始了秘密的训练。 以沿人见。六月,夏镜花亲自携重金远赴江南,开始拓展自己的生意,他挑了粮食和药材两大项,先让宋安亲自出马,以重金买通了大晋与南商之间的边界城府官职,打开暗门,随后自己亲自出面,以自己的方式开始了南北二国的暗线贸易之路,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走私。 又是一年七夕,夏镜花自江南匆匆赶回晋都城的独孤府,一进门就迎来了夏水月笑着叫五姐姐。 几月不见,夏水月又长高了些,蕊儿随在她身后,也一路随行出来迎接,笑道:"五小姐回府了,六小姐都叨念了几天了,总算回来了。"DbsB。 "江南正值大雨,马车行的慢,小姐已经是赶着赶着要在今天回府了。"夏镜花后面的妞子接话。 "今日七夕,五小姐自然是要急着赶回来的,否则四皇子这节也没法儿过了。"蕊儿捂口轻笑,旁边的夏水月也随着笑起来, "你们这些个嘴碎的,真是找打的。"夏镜花笑骂了一句,也不多耽搁,吩咐了几句之后自己则径直朝独孤锦衣所居的院落去。 独孤锦衣自半年前的那次东宫事变之后,昔日的锦王府摘取匾额,大半的下人也被遣散,如今府院只是独孤府,府中也再不如从前奢华。为方便独孤锦衣修养,夏镜花让人将府院改建了一番,建了一处带有活水小溪的院子,石桥小溪,紫竹小林将他的寝卧室掩在之后,清幽而宁静,取名叫溪苑。 夏镜花入溪苑,过桥沿石子路入屋,见独孤锦衣一身月白单衣立在桌案后,正低头捉笔写着东西,就也没有主动出主打扰,自己走走屋在旁边的椅上悄然坐下,安静地看着被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所衬托着的男子面目轮廓,这几个月在外的奔波劳累好像都舒解了,为了能让这个男子,能这个立于阳光之下安静的捉笔闲写,一身浩然,好像一切都值得。 等独孤锦衣将一封信笺写完,抬起头这才发现夏镜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旁边,便在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道:"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 "看你在忙,就不吵你,在写什么呢。"夏镜花笑着起身,走近桌案。 独孤锦衣放下笔,伸手牵了夏镜花的手,拿起桌上的雪宣道:"小月来信报平安,我回她一封,让她知道晋都城的事。" "小月来信说什么了,青城可还好?" "青城去接管南方十万驻军,那些可都是傲骨的精兵,不太顺利,但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被难住的。军中发生了些事,不过最终他赢了,现如今已经将南方的大军接管下来,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也就能一切上手了。" "青城他就没自己来封信给你我?" 独孤锦衣摇摇头,夏镜花不禁的有点叹息,夏青城估摸着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 "青城打小就性子桀骜,不曾受过多少气,他若要真心记恨谁,除非他自己愿意放下,否则便是你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原谅。" -------场景分割—— 入夜,大晋的街头热闹非凡。这半年以来,独孤锦衣极少出门,而今夜难得热闹,夏镜花想着总要让独孤锦衣出去走走,不至于落得太孤僻,便央求着要他陪自己出门逛逛。 更衣梳洗,夏镜花与独孤锦衣出门,并未坐马车,只是如普通的夫妻一样牵手上街,穿行于琳琅的灯火街头,走走看看,偶尔也停下来驻足猜上一两个花灯。直到有一辆马车自街头出现,引得众人侧目,夏镜花也好奇地随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马车停下,有一身着藏青华服的男子自马车之上行下,乌纱冠带,周身锦绣,正是当今皇帝如今唯一成年且得势的皇子独孤燕,马车之上随后被牵引下来的,是一个容貌妍丽的红衣女子,气质非凡,颇为贵气,正是燕王妃岳红衣。两人自街心下车,也在这街上闲游观玩,一个风流潇洒,一个美貌如许,自然引得路人观望称赞。 看到立在街边的独孤锦衣和夏镜花,独孤燕领岳红衣上前,笑道:"四弟,好些日子都不见你了,难得你今日有兴致出来逛玩,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都还好,多谢燕王殿下挂心。"独孤锦衣微笑着行礼。 "四弟,就算父皇有那样的旨意,可你我到底还是兄弟,又何必如此客套疏远。" "无规矩不成方圆,如今我是民,您是王,自当守礼。"独孤锦衣说的不卑不亢,但语气里的生疏客套却十分明显。 独孤燕有些尴尬,毕竟造成独孤锦衣如今这般田地的人是自己同母的兄长,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客套了一句,随后领着岳红衣离开。 "燕王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他的生母是赵皇后,便注定如今不能与我们走太近。"夏镜花有些感叹。 "走吧,有些累了,回去吧。"独孤锦衣并不多说什么,只温柔地牵了夏镜花的手离开。 ---------小分割线---------- 建安十四年七月初九,丞相携众臣上书独孤宏政,太子乃国之要本,太子位悬空久月,实乃不安,请皇帝再立太子。面对这样的上书,许多人想起了独孤锦衣,有朝臣联名上书请皇帝召回独孤锦衣,封为太子。而在民间,这一呼声也接连响起。 但是,这样的上请也引起了赵氏一族的极力反对,赵松赵岭二兄弟为首,上阵独孤锦衣乃思过待罪之身,有损德行与朝中支持独孤锦衣的人展开唇枪舌战。同时,赵松领军驻守在北地的两兄弟也在此时上阵一封奏报,北地有鞑靼流军作乱,边关危急。 赵氏的势力,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开始干涉皇帝的决策,北地军政被赵氏一族尽数掌握,令皇帝也不得不顾忌。 接连的,第二封,第三封,第四封……全国各地的官员纷纷上书,都声讨锦王昔日犯上之罪,称其无德,不可担为大任,甚至要求皇帝针对当日的闯宫之事重新彻查,对独孤锦衣再行定罪。 在一切有定论,尘埃落定前,独孤锦衣自己先行请奏上书,以自己身体欠佳,长年羸弱为由请皇帝允许自己迁离晋都城,暂赴南地修养。 两日后,独孤宏政下旨,着令独孤锦衣迁离晋都城,指往南地一个叫平城的地方修养,无旨意不得擅自回京。 平城地处岭南的偏僻之地,是一处山地小城,地方贫瘠,与晋都城的繁华相比,独孤锦衣此行,说起来是前去修养,但实际上乃是贬离,对于这样的结果,赵氏一族为首的官员,终于露出了比较满意的微笑。 夏水月对于这样的出行显得有些忧虑,几经犹豫之后才开口提出,自己并不想离开晋都城。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丽妃长年的召她进宫作伴,如今对他更是赏识,有意让她搬去宫中住一段时日,而她也享受于宫廷生活的感觉。 独孤璋听闻独孤锦衣要离开晋都城,自宫中赶来探望,一年多的光阴过去,独孤璋已经比夏镜花还要高出一些了,身量长高了,面容也少了当初的婴儿肥,有了少年的轮廓,一身青色锦袍,束着玉带,腰县玉件香囊,越发的有了夏青城的气质。 "母妃喜欢月儿陪她说话赏花,即是她不愿意去外面奔波,要不夏镜花你就将她留下来吧,让人收拾收拾,我把她接近宫中去,反正承安宫里房子多,总有她住的。你陪四哥在外外修养,也可放心,我和母妃肯定不让她受委屈。"独孤璋豪气地说。 "看你这样子,现在倒也学会怜香惜玉了,莫不是在打我妹妹什么歪主意?"夏镜花笑着打趣独孤璋。 "夏镜花你瞎说什么呢。"独孤璋脸上一红。 "你和我六妹年纪一般,这两年六妹总被丽妃传进宫小住,你们这一来二去……莫不是……" "五姐,你瞎说什么呢。"夏水月红着脸打断了夏镜花。 面对这样一对少男少女,夏镜花左右一看,可真是十足的般配,若他们能有个青梅竹马之情,倒也真是不错,就也放下心来,把夏水月交给了独孤璋带进宫中暂,自己带独孤锦衣离开晋都城。 建安十五年七月初十,一个夏雨过后的夜晚,大晋城渐入了短暂的清凉,天色沉暗,有半轮阴晦不明的月亮映托着天际堆砌的乌云,城中的百姓还在享受这夏日难得的清凉夜晚,而夏镜花则与独孤锦衣则悄然离开了独孤府。 原本,作为皇子的独孤锦衣,有着尊贵的血纯和高贵的出身,是不应该如此遮遮掩掩行踪的,但夏镜花担心赵氏一族在知道独孤锦衣的具体离开日期时会有所为难,甚至是揽路截杀。而独孤锦衣目前的身体状态,和现在晋都城中的形势,她和独孤锦衣,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应对赵氏,悄无声息的偷偷离开,让夏镜花替独孤锦衣觉得委屈,但他也别无选择。 站在马车前,夏镜花最后看了一眼独孤锦衣的府院,樊虎正将府门关上,府内的下人早已经在昨夜被遣散,昔日的锦王府,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夏镜花将马车让给独孤锦衣一个人,自己骑马,带着众人沿街道朝城门而去。天明时分,离开大晋都城,在城外官道上的一处高于地平线的小坡上,夏镜花拉马回身,望着背后那繁华的都城,浩瀚而华丽,屋宇如云,起伏有章,而皇城中的圣安金殿就屹立在那里,在月光的映照下威严而神圣,散发着王者气息。 来到晋都城的这近一年里,她经历了夏远威的死亡,经历了宫廷的阴谋,她从昔日那个人人可欺的庶出五小姐的身份摆脱了,不再被大娘欺辱,她有了自己的生意事业,她杀了李青报仇,最终迎来一场宵日事变,但太子独孤承终于倒下,夏镜花却没有胜利。太子败了,她也败了,她输掉了夏妍这个三姐,输掉了夏府,甚至输掉了夏青城对自己的绝对信任,和独孤锦衣的一只手臂和王爷之尊,唯一留下的,就是在现自己身后马车里的这个男子。 "夫人,你在看什么。"驾着马车在一旁边等修的樊虎开口询问。 "我在看我的目标。"夏镜花冲着那远远的皇城眯起眼睛。 "今天,我们如此偷偷摸摸的离开这里,是被赵皇后逼的,是赵氏一族逼的。但是,我以我的性命发誓,将来终有一天我们会再回来,一年,两年,三年,只要我还活着,终有一天,我会回到这个城池,到时候我会实现我曾经说过的话,让那些伤过我和锦王的人都付出代价。不管那人是皇后,是将军,是任何高官,我都会不会害怕,也不会放过。今日我走了,但我不倒停下计划复仇归来的脚步,当我们再次回来,我与锦王必然会带着让他们畏惧的力量,让他们伏倒在我们的脚下。" 太阳自东方露出第一线曙光,如划破天地的剑,照上夏镜花的脸,她抿着唇线扯马转身,看向掀起帘子望着自己的独孤锦衣,微微颔首点头,然后领先扯马转身,向官道一路向南打马而去。 ----------小分割--------- 建安十四年七月十一,在独孤锦衣离开大晋城后的一天,独孤宏政下旨,册封燕王独孤燕为太子,岳红衣为太子妃,随着独孤宏政的身体越来越差,独孤燕在册封为太子后第三日开始了代帝监国之职。 作为赵氏外戚集团,他们再一次迎来了继前太子独孤承废黜之后的第二个流着赵氏一族血脉的国之储君,赵氏外戚的气焰直逼独孤皇氏的诸位皇亲,亦将朝中另一大族李氏家族不放在眼中。 同夜,晋都皇城的另一边,一处青楼门前,有两帮人正在打架,一方是镇守晋都城西门的龙虎骑三营的李元会,也是已故大将军李青的胞弟,另一方是皇宫禁卫的九宫营的赵莆,当朝皇后的侄子,晋城卫宫都统的堂弟。 龙虎骑营负责皇城镇守,九宫营负责皇宫安全护卫,两支在京师地位位最高的军队,本来历来看对方鼻子不对眼睛,没少背着说对方的坏话,一个说对方是外戚脓包,一个说对方是看门狗腿,如今因上玉环楼头牌花魁争夺的事儿,终于是酒气上头打了起来。 一个衣着艳丽的女子站在楼上,看着楼下的一切,露出满意的微笑,走到窗前伸手放飞一只白鸽。 晋都城中,赵李二氏的摩擦斗争,由小事开始,随着双方势力的起伏,从前不曾平息,今后更不曾停止…… --- .. 第147章:暴利敛财 建安十四年的,中秋节时,夏镜花与独孤锦衣正在平城一处叫河源的小地方驻足,这个小城位于南山,盛产桂花,正值秋季,满城飘香,所以夏镜花也就挑了这个地方,在一处清静的地方买了处宅院,让独孤锦衣停下来修养,而与此同时,夏镜花也倾万金之资,买下了平城南边的近千亩田原,开始兴建营地,暗中招兵。 建安十五年的时候,夏五已经成为闻名于全国的富商,已经是可以与江南洛家齐名于天下的富庶大家,但夏五的生意名声,却远不如她生意的成就成正比。夏五做走私生意,行走于南商和大晋之间,在各地纷纷设立米粮和药材铺子,渐渐又不止于这两个行业,开妓院,放高利贷,开赌场……做一切能赚钱的生意,但却并不计较这赚钱之道的来路。所以,渐渐的,夏五这个名字就成了商界里最大的黑歼商人的代表,但却又没人能真正摸清,这个夏五到底是谁。 夏镜花敛财,外界骂她的人有许多,信报那里收到的各种消息关于她的坏名声的,堆了一屋子,不过她也不气,依旧我行我素,但凡能赚到钱的事,她眨也不眨一下眼睛,全部出手。 夏镜花信奉一个道理,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也是万万不能的,巨大的财富支持起一支属于她的强大网络。 暴利行业所聚敛来的财富,成为夏镜花在平城的军队的军资,夏镜花的阵营中也汇集了大晋最好的冶炼师傅,按照她的设计理念打造兵器,最先进的连弩箭,具有最完美科学计算值比例的火药,都从夏镜花所组织的军营里一一出现,在这个时代来讲,已经是顶级的军事科研技术。 与此同时,每隔一段时间,夏镜花就会悄悄赶回晋都城外的城堡。对于她精心挑选出的一百人,亲自训练,格斗术,近身擒拿术,以及最先进的针对危急情况的应变思维训练,级成一支具有现代特警察素质的队伍。另外,夏镜花按现代特警的配制标准,以重金找人研究配比出最完美的钢铁铝比例,制作出高仿现代钢丝材质的威亚钢丝,暗中打造了一批带锯齿的双刃短刀匕首,再配以以三面倒棱角连驽箭,和七连袖箭,将她留在晋都城外城堡中的这一百人打造成了可以媲美于现代特警队伍的组织,为其取名夜鹰。 四月清明,夏镜花与宋安和阿东阿西四兄弟一起去晋都城外的照归山上为夏远威上坟,几个兄弟将坟头上的杂草除去,又多垅了些土上坟头,烧了纸和香,才一起下山。 "小姐,已经三年了,现在夜鹰的实力估计连那江湖上的荧辉堂,和那个被传说得最诡异莫测的影子刺客团都要强。"骑马随在夏镜花身后的阿西开口。 "不要轻敌,当年的宵日之事,我与四殿下就是因为轻敌才会吃大亏,险些丢了性命。" "说到四殿下,小姐你还是没有把夜鹰的事告诉他吗。" "没有,继续不要让他知道吧。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我不亮出来,是为了防万一,万一……万一将来我与锦衣行事失败,这一百人,会是我与他最后的希望。这一百人,是用来救他性命的,不是用来征战的,所以不要让他知道。" "已经到了晋都城外,小姐这次还是不进城吗?" "我说过,离开晋都城之后,我若再回去,就必要给赵氏一击,现在不是时候,不入城。宋安你们五兄弟继续留守在晋都,打理好生意,将晋都城中的一切撑握住。妓院和赌城的生意继续扩大,对那些朝中官员和官员的亲眷都盯着些,收集把柄。前几天李氏家族的李元会被升了禁军校头,现在他是李家的当家主人,赵氏外戚那边的人肯定不服气,回头你们动点手脚,让在赵家人的头上洒点油,添点火,这赵李二族肯定也就有一阵不能消停,这两家在京城争斗,将来对我们有好处。8" "嗯,我们明白。"宋安拱手行礼应下。 "那就辛苦你们了。"夏镜花扯马远远望一眼浩瀚繁华的皇城,扯马转身,急驰离开。 ----------小分割线-------- 三年时光,荏苒而过,似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但也是漫长的等侍和煎熬。17199131 建安十六年的冬天格外沉长,晋都城中传来消息,独孤宏政病危,赵皇后着令晋都城卫都统赵长年带兵入宫驻守,以皇帝静修为名,谢绝任何人员觐见,所有政务交由太子独孤燕处理。赵氏的势力,明日张胆的将大晋皇宫控制。 同时,山西传来消息,民间干旱发生瘟疫,山西大大小小的山寨匪贼趁火打劫,百姓苦不堪言。有一直盘据于山西,素有天下第一寨之称的凌风寨为首,竟在当时自立旗号,杀了当地的官员,随后组成了一支队伍,长驱入主了山西的衙门。 由独孤燕下旨,着令远在南方的夏青城赴山西平乱。而谁都知道,山西匪徒之乱,已经历经数十年,盘踞根深,乃是恶战。夏青城作为统领大晋十万大军的侯爷,接下此战,就意味着将要从南方奔赴山西,会长久的被困于山西进行持久维和,而十万大军,按照规矩,镇守边关的军队,能调遣的不可超过三千。 以三千人马,从西北边关远赴山西进行平乱,是一场极不理智的安排,但独孤燕却坚持发下了这样的文书。又或者说,是赵皇后坚持要独孤燕发下了这样的文书旨意。明眼人都看出来,赵皇后是要削弱夏青城,将他从南方支走,以便赵氏之人有能力夺回在西北之地的占据优势。 冬天依旧继续,南方遇上数十年不见的大干旱,南方的寒风呼啸,饥饿和寒冷折磨着受灾的人们。朝廷征调十万石粮食入南方,但对于长达四个月的干旱,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朝廷再征调两次粮食入南方,但却都如泥牛入海,灾民越来越多,全国的粮食不约而同的开始涨价,而南方之地的粮食的价格更疯涨到一两银子一升,让普通百姓想都不想去想。 而作为时值南方之地最大的粮食大商号的拥有都夏镜花,她也悄然亲自去了南方最严重的灾区,带去了十万石粮食,但却不是振灾,而是让所有商号继续涨价,一直看着粮食的价格涨到了一两半一升,而全国各地的粮食,也被她迅速的收入仓中,然后开始涨价。 在所有人最绝望无助,官府急于无策之际,夏镜她知道机会来了。站在搭建起的高台之上,夏镜花临风而立,任由南方高原上的寒光自他的脸颊上如细刀一般细细划过,鬓角的青丝被吹得拂动,迷入她的眼睛,她眯了眯眼睛,将身上的白色狐袭大敞朝后撑挡了一下,望着高台之下那些因饥饿而无力地垂着脑袋靠近围站在台下的人们。 "你们都听着,现在朝廷已经没有办法再帮助你们了,而远在晋都城中的皇上已经病得支不起身子,临朝的太子他根本不知道你们现在的痛苦,皇后和她的家族只想要在这个国家的顶端获得无上的地位。没有人是真正关心你们生死的,你们在那些达官显贵的眼中,不过就是蝼蚁一样的存在,根本就不重要,就算你们饿死了,渴死了,对那些远在晋都城的贵族老爷,夫人们来讲,不过就是一纸奏章上的数字,南方的灾难,只有你们在忍受着,你们想要活下去,就要靠自己。" "怎么靠自己。"人群之中有人发问。 "相信一个人。" "谁,什么人。" "一个正真将你们放在心上,一个能真正为天下百姓主持公道,为你们谋取福址的人。" "天下间,竟会有这样的人?" "有的,我今日就是替他而来,为你们送来粮食,还有让你们活下去的机会。只要你们愿意,你们不仅都会得到粮食,还有自己的尊严。" 夏镜花冲人打个眼色,旁边的随行侍卫立刻会意,自高台之上举起装满白面馒头的大竹筐朝下面的人群倒下。 高台之下的人群中发出各种争抢的声音,人们锋拥着抢食馒头,如闻到了血腥的鲨鱼,不到片刻所有的馒头被抢食一空,高台之下的人都眼睛放着亮光,如看到金子一般仰望高台之上的人,希望再有食物投下。 高台之下,有门打开,准备好的粥和馒头被抬出来摆上台,在侍卫的维持下开始排队的领取。那些终于在长久的寒冷饥饿后得到热食入口的人,有的竟嘤嘤的哭了起来。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不断有百姓前来,恢复了一些体力的百姓就围在高台之下竟然朝夏镜花跪下行礼。1aahl。 "姑娘,你到底是谁,又是谁让你给我们送来了这些粮食,你们就是我们的大恩人呀。"有老人在高台之下人询问,随后是许多人一起附和询问。 "记住,救你们的人就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独孤锦衣。四皇子虽被贬居于南地,但他一直没有忘记关怀天下百姓,朝廷不管你们,但四皇子没有放弃你们。" "早就听说四皇子是大好人,他是真的是大好人呀……" "四皇子是好人……" "姑娘那你又是谁?" 夏镜花抬起下巴,迎着凛冽的寒风眺目远望向南方,她看到浩瀚起伏的天地轮廓,绵延无际的四川起伏,半晌后慢慢微笑,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他的妻子,夏镜花。" 建安十六年的冬季,夏镜花第一次以独孤锦衣的妻子的身份站到了人前,以一种有些奇怪的表现方式,但却真实的姿态,站在高台之上,向众人宣布自己是独孤锦衣的妻。 这是夏镜花第一次正式的登上大晋的政治舞台,开始介入并左右天下大局和历史走向,在后世的史官笔下,她的出现是依附于独孤锦衣的,但她也是个独体的出现,历史上从不缺少传奇女子,但对于夏镜花,她的传奇之处的起始点,在后人的记录中是独孤锦衣的妻,永久的留在了历史长河之中,于涔涔光阴之后,成为永刻在青史之上的身份。 短短的半个月内,夏镜花急调了全国近三十石粮食和数百军药材入南方,安抚民众,暂时稳定了南方之地的情况。而百姓们,感恩于受惠来自独孤锦衣,将独孤锦衣视为了这天底下最富有仁心仁意之人,夏镜花则被称为镜花夫人,他们夫妻二人,被南方所有灾区百姓视力心目中的活菩萨一样的存在。 在建安十七年的春天将来来临前,朝廷终于意识到了夏镜花在南方大肆行救的存在,开始了防范之心,官员征调都护部队前来镇 压驱赶,要夏镜花离开,停止如此的救助,要将官府的声威重振起来,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这样的驱赶,只是他们走向死亡的起始。 建安十七年的第一天,面对调征而来的军队的驱赶,夏镜花坦然面对,立于街头看着那些马匹军队近来,她着一身灰色的裘衣,细绒的边在寒风和晨雾中随风拂动,雪花在纷纷洒落,寒风凛冽间,转身望向那些还巴望着等侍今日振济的灾民,她脸上是凝重和肃然。 "各位,你们看,官府终于来了,但是他们并不是来帮助你们的,而是来驱赶帮助你们的人,这就是朝廷的官员,这些就是朝廷给予你们的。我可以离开,但是你们还想回到一个月前,那样的饥饿寒冷中去吗。你们与其这样在这里等着朝廷的救济,等待那些大家族老爷们的施舍一般的调度,为什么不自己去争夺。自己活着,家人活着,你的母亲和孩子妻子丈夫都活着,这才是你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而你们真的甘心就这样在这里等死,在绝望中闭上眼睛,或是看着你的亲人们闭上眼睛吗。你们还没有死,为什么要放弃。" "对,不能就这么等下去了,我们要反抗,我们要粮食。" "要粮食……" …… 一场暴乱始于南方,独孤燕下旨征调前来驱赶夏镜花等人的一千军队在进城之后被灾民围住,上万的灾民蜂拥而上,将那些官兵扯下马背,发泄着长久以来的愤怒。夏镜花,成功的煽动了一场乱事。 随后,她一不做二不体,所性开台设营,开始了征兵之事,以四皇子独孤锦衣的名字在南方放出消息招兵,只要能通过年龄和体能检测被征收入队伍,就可以保证衣食无忧,而所有入伍者的家人都可以得到一定数量的抚恤金。 饥饿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畏惧的感觉之一,因为饥饿和寒冷,人们可以为生存下去而选择任何奋斗,而在这个时候,有人微笑着招手,提供粮食,衣服,清水,那么为了生存下去,也为了能让家人生存下去,也为了自己的一腔愤怒可以宣汇,乐于投入的人不在少数。 夏镜花承认,她从一开始,就在酝酿这一切,是她让这些人忍受饥饿,饱受寒冷,然后再假惺惺地以仁善的姿态出现,将人逼上绝境,没有退路。这样的招兵实在是有乘人之危,是在借用天灾起势,是在变相性的引 诱挟持,是卑劣的伪善,欺骗,如果有人知道真相,将这一切公布,她就是那些灾民的最大敌人,把她撕碎了都有可能,但是夏镜花并不介意,短短的三个月,夏镜花的军队数量由一万,变为成三万。 三万人,势力已非一般,甚至说已经声势浩大,京城之中的人,终于发现,帝国迎来了一场不容小觎的危机。 远在南地,从一个叫平州的小城里开始,早已不知在何时形成了一股军事力量,像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一样,赵氏一族感觉到了威胁,在一批赵氏外戚的上书中,他们严厉指责独孤锦衣私自拥兵之事,要求独孤燕下旨召回独孤锦衣回晋都城,所有私军立即解散。 对于这样的下发召书,递到独孤锦衣手中时,他只略略扫过一眼,便顺手丢进了燃烧着通红火焰的炉子里。 大量的的银财,粮食源源不断地汇入南方,夏镜花以富可敌国的财富支撑起自己的队伍,最终在平洲附近的江陵,平湖,鄂州三大城分别扎下大营,从水路和陆路上都挑先出易守难攻地地,以天险之资守关于东,朝廷于一时间也只能防不能攻,一边操练军队一边继续等侍时机。 建安十七年三月,身在平城的夏镜花朝南方给夏青城写过不记得多少次信后,终于收到了一封来自夏青城的信。 当时夏镜花正在翻看收帐的情况,接过宋安递上来的信,她的手有点颤抖,挑开火漆,夏镜花发现信封里只有一张纸雪宣纸,上面写着几个字:离开他,马上! 安夏夏衣城。-------- 开学季到了,开学的同学们,加油哦 .. 第150章:三年之后 雪宣纸自夏镜指间垂下,夏镜花脸上的笑容消退,她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独孤锦衣进屋,缓步走近她,挑起桌案上的雪宣纸看了看,又顺手放下。 "他为什么就是这么固执,为什么就非要我离开你,却又没有理由。"夏镜花无奈而又气愤地将手撑在桌案之上。 独孤锦衣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揽了夏镜花的肩膀,道:"将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三年前,夏镜花与独孤锦衣离开晋都城,而公孙亦留在了晋都城中,时隔三年后,公孙亦也从京城赶到了平城。独孤锦衣与公孙亦在书房小议,一直到深夜才离开。 夏镜花端着热过几次的宵夜入屋,扫眼看过桌案上的一些文书,道:"现在朝中情况十分玄妙,公孙先生这时候来找你,是有什么事。" "皇后把持朝政,左右太子的决策,前日在早朝上,有赵氏一族的人上书奏请皇后监政。" "太子又不是小孩子,他们还要皇后监政,这就是摆明了想乱政专权,再这么下去,估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想着改朝换代了。" "是呀,赵氏一族的目标已经很明确了,这江山谁属,也到了紧要关头了。" "是时候了。"夏镜花上前,目光沉明地看着独孤锦衣。 独孤锦衣伸手,轻牵了她的手腕,看着她的脸,竟然有一种难言的不舍叹息,道:"三年了,一眨眼就三年了,可真快。" "三年了,这三年你韬光养晦,闭门谢客,已经够了。我累计的钱财已经够支持起一场战争,我们招收练养的兵力已足够精锐,马匹足够强壮,虽说北边有赵氏统领的大军,但我们在南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优势,宋衣桧现在是岭南的刺史,那边的官员也全是我们的人,就算真要与赵氏正面打起来,我们以南方为根据,也不用怕。我们到了要报仇的时候了,皇后和赵氏一族当初害你吃过的苦,这次我会全部还给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好,为我做这样多。" "这种事情,哪来为什么。"夏镜花笑说着,拿起夜宵的瓷碗递到独孤锦衣手上,转身走到桌边替他收拾桌上散乱的书卷,书卷之下,压着一张地图,夏镜花收拾地图,便听得哗哗的作响。17199131 独孤锦衣拿着瓷碗,却没有吃,只有些出神地打量着低头收拾桌案的夏镜花,看着她比从前要清瘦了许多的背影,在桌案前忙碌着,半晌后悠悠开口道:"我爱你。" 夏镜花一愣,停下手中的动作,回身看独孤锦衣,道:"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夜宵很好吃。"独孤锦衣笑了笑,低头吃碗里的滑粥,吃过几口又放下碗,抬头道:"我刚才说,我爱你。" "哦,我知道,我也爱你。"夏镜花有点脸红地笑着,转身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独孤锦衣站起身,放下瓷碗走到桌案边,伸手拉住了夏镜花正在张罗的手,从背后将她圈揽住,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怎么了?"夏镜花正收叠地图的手停下,微微侧过头询问。 独孤锦衣自她身后拥着她,将下巴贴在她的脸颊之侧,微瞌着眼眸,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弧阴暗,他嗓音缓慢而低沉地道:"答应我,不论发生任何事,都记得,我爱你。" "什么时候你也变得这么肉麻了。"夏镜花笑着拍了一下独孤锦衣的手。 "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让你知道,记住。" "放心吧,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我在呢,你也别想爱上别的女人,别人抢不走你,有狐狸精敢来勾 引你呢,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我可不是吃素的。8"夏镜花拍拍胸脯。 独孤锦衣被夏镜花逗得有些失笑,揽着她的力量却隐隐的更加重了几分。 "锦衣,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等我们能再次回到晋都城,我就告诉你我的真正来历,身份。" "我也有一件事,等这一切都结束后,我要亲口告诉你。" "好,那我们约好了。"夏镜花笑着,侧过脸轻吻独孤锦衣。 ____________-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七年,五月十三,两个消息传到平城。 第一个,一等侯夏青城在山西以三千兵力与素有天下第一寨之称的凌云寨在三岔崖交手,损兵一千,败退下山。奏报递上御案,在独孤燕没有说话前,赵皇后携众宫人入殿,立于龙椅之侧,宣布因国中临危有乱,太子监国辛苦,积事繁重,皇后得独孤宏政同意,自今日起临堂听政。 随后,赵皇后取出一份印有独孤宏政印绶的手谕,虽然所有人都明白,现在的独孤宏政被困于宫中,只有赵皇后可以入见,所谓的圣谕不过是她冠冕堂皇的戏码,但却没有敢当堂指出。 赵皇后临政,第一首旨意就是要夏青城继续在山西平乱,而随后下令让自己族中的两个年轻小辈受封代置将位,赴南方之地,接管南方驻军。 赵皇后要控制朝廷和全国的野心呼之欲出,在私下的计划后,有以柳阁老为首的老臣共计十三位入宫要求面圣,但却被赵长年的人围拦于德政殿外。 最后柳阁老在德政殿外大呼独孤宏政的帝号,并指责赵皇后妖妇乱政,蛇蝎乱国之意,随后赵皇后下令,将柳阁老以大不敬之罪入狱,随后在半天后下令抄家。未经三师会审,柳阁老一家四十七口全部沦为阶下囚,两日后被斩首于街市,成为一场震惊全国的血腥大案。 而随柳阁老一起入宫请命的其他十二位老臣,或被革职,或被治罪,无一幸免。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开始自危,不敢出头,有一些胆小的朝臣,上书请退。而空缺出来的官位,则迅速被归顺赵氏一族势力的人顶替,整个大晋朝廷,开始经历起一场大换血。 以言获罪,以觐见上书而被抄家灭族,这是赵氏在诸事乱相中的一次出手威慑,想要以绝对的势力和刀锋来压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心,虽然取得了暂时的效果,但却在人心之中种下了反抗的种子,而这一场大案,也成为赵氏在意图谋取独孤氏江山的所行事件当中的最后一根稻草,赵氏外戚家族,终于迎来了因他们的贪婪而造成的灾难, 第二个消息,是由一个故人亲自送来的。 一场夏雨洗礼着南方的小城,有身披蓑衣冒雨而来的故人翻身下马,在阶上掀起斗笠,夏镜花看到一张三年未见的脸。 三年未见,独孤璋长高了很多,竟比夏镜花还高出了一个头,已经十六岁的他,身形挺拔,剑眉星目,面容俊郎,已然是个英挺少年。 "夏镜花,四哥。"独孤璋开口唤他们,声音竟有些颤抖。 "怎么你自己亲自来了。"夏镜花伸手,替独孤璋将他的蓑衣取下交给旁边的妞子。 "现在晋都城中十分混乱,分不清是敌是友,让别人送我实在不放心。"独孤璋说着,自后背取下一件长形的密封竹筒,打开盖子抽出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份龙轴圣旨。 "赵皇后现在不许任何人接近父皇,这是母妃唯一一次见到父皇时藏在衣中带出来的,四哥,你现在是唯一可能将赵皇后的野心粉碎的人了。" 独孤锦前接过龙轴打开,看到上面是一份由独孤宏政亲笔书写的圣旨,公公整整地印着印绶。 独孤锦衣望着这卷轴上的文字,面上渐渐显露出带着肃杀的凌利笑意,配合着檐下噼里啪啦的落雨声,让夏镜花觉得,在独孤锦衣的眉眼间,有一直被压抑的东西正在显露宣泄。 夜半时分,雨歇风止,南方小城里安静无声,正是安眠好时候。 夏镜花迷迷糊糊地做了个梦,梦里见到似乎有人在追赶自己,身后是火光和利刃交锋的声音,她很害怕,就不停的前朝跑,但却总是有人在追他。 "苏北月,苏北月……" "啊……"夏镜花自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的单衣全部被汗渍侵湿了。 最近总是做这样一个梦,梦里她自处一片混乱中,似乎有两方人马在争夺她,双方交手,她却逃跑了,然后有人在追她,叫着苏北月这个名字,直到她感觉肩膀被人扣住,她回头去望那人是谁,却有寒锋自头顶上划过,然后她就被吓醒,她却看不清那挥刃之人是谁。 "怎么了,是做恶梦了。"有带着些薄凉之感的手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托过她的脸颊询问。 夏镜花侧过脸,看向睡在自己身侧的独孤锦衣,道:"没事,就是个理不清的梦。你怎么还不睡。" 独孤锦衣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温柔地替夏镜花拭了拭额头的汗意,掀开被子,下榻去替她倒了杯清水过来,在榻边坐下递给她。 夏镜花起身接过清水一饮而尽,还要再喝,独孤锦衣却不许了,道:"少喝些,省得明日眼睛肿了难受。" "好吧。"夏镜花呶呶嘴,重新躺下。 看着独孤锦衣穿着一身白色的单衣在屋内行动,将茶盅放回桌上的背影,夏镜花忽然觉得很满足,有一个人在身边,就是这样的幸福感觉吧。在夜半时分自恶梦中惊醒后,有人陪着,渴了的时候不想动,就有人替她送一碗清水。幸福,有时候就是一声问侯,一碗清水。 "好了,睡吧,我在这儿,没事的。"重新躺回夏镜花身侧,独孤锦衣揽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看着我睡?"夏镜花有点俏皮地反问。 "嗯,看着你睡。"独孤锦衣吻了夏镜花的眉心,冲她温和微笑,看着她闭上眼睛,在自己的臂间闭上眼睛睡去。 望着怀中安睡的人,独孤锦衣脸上的温和微笑渐渐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种种的不舍和无奈,这样的幸福,这样抱着她入睡的机会,还有多少,还能有多久?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七年,六月十七,自南方之地起,独孤锦衣以一把独孤宏政授予他的金鸣剑,与夏镜花以夏远威留给他的那把长剑,一起划开了他们在帝国版图上征战的第一幕,从南方边陲的泉州起,四皇子独孤锦衣与他的妻子镜花夫人,共同领导起三万大军,向北开始前进。 独孤锦衣离开平城返回晋都城,随行的有一千精兵,乃是夏镜花这三年来精心训练出来的,紧随其后的是三万大军。自平城回归晋都城,一路之上,夏镜花三年来以来精心布置的网络派上用场,各地官员或因财,或因利,或因有把柄在夏镜花手上,皆不曾大力阻拦,而对于重要关卡之地,夏镜花一年前就都做下防备,以重金贿赂或是捐官买下负责打开关卡的官员。 而与此同时,夏镜花早在数年前就准备好的,舆 论信报也派上了用场,全国上下掀起了一场关于赵氏外戚一族干政误国的议论,和独孤锦衣为民为国的赞扬中,那些信报文字成功的将天下百姓的大部分支持拉拢到了独孤锦衣这一方。1aahl。 京城中,一直与赵氏一族不和的李氏家族也成功认准了机会,在独孤锦衣的书信招安之后,立刻得到了回复。 仅十五日之后傍晚,在晋都城外,夏镜花与赵长年所领的一千精兵龙虎骑相持对立于城门之下。 "赵都统,又见面了。"夏镜花高坐于马背之上,微笑着看向赵长年。 "三年不见,小姐更漂亮了。"赵长年笑言,语气依旧欠揍。 夏镜花冷冷笑了笑,并不多说话,只缓缓抽出手中的配剑指向赵长年,一声令下,一千精兵与一千都城护龙虎骑卫交战。 厮杀之际,又有城中突然出现的黑衣蒙面人士近千人出现,内外接应之下,城门仅在半个时辰内就被攻破。 赵长年最后携带残队退回城中,夏镜花欲要让人去追,独孤锦衣却摇头示意不必了。夏镜花望着城内街道上立着的上千黑衣蒙面人士,有些皱眉,这并不是她安排的,自己安排的人,根本没有这么多。所以,她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欲要将独孤锦衣挡到身后,但却被独孤锦衣示意不必。 夏镜花是不喜欢穿铠甲的,只着了短打衣裳,而独孤锦衣则着一身银白铠甲,腰际压剑,扯马缓缓向前,穿过城门进入都城。 "参见殿下,恭迎殿下回京。"所有齐齐下马,冲独孤锦衣跪倒行礼,唯有一个首领模样的人高坐于马背之上。 "都起来吧,数年伏蛰,各位辛苦了,今日我归来,必要将赵氏一族铲除,还大晋天下一个太平。" "灭赵氏,匡正统。四殿下必胜,必胜!"所有人喊起口号,站起身来,扯掉了自己面上的黑布,夏镜花一眼认出了为首的人正是公孙亦和樊虎。 那一刻,如血残阳映照在他如勾勒般的侧脸之上,银铠玉面,下巴的弧度如一弯沉默的刀锋,从来都是温和带笑的唇畔,现在有的只是冰冷的杀机和威严。 宣花花退疲。忽然间,夏镜花生出一种错觉,独孤锦衣,这个与自己已经相伴了四年的男子,好陌生。不不不,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一切只是错觉,只要结束这场战争,一切都会好的。夏镜花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扯马上前,紧随独孤锦衣之后入城。 独孤锦衣领兵直袭皇宫,赵皇后命九宫营和残余龙虎骑兵死守皇城,并在四天前已向四方发出传信,要自己的两个侄儿立刻回京救驾。但是,不幸的是,消息传来,并不是赵皇后所想人听到的,而是听到,她两个手握众兵的侄儿在皇城被围的同时,也被人拿下,赵氏一族曾一直引以为傲,且以此而傲慢地将自己摆高姿态,不将其他朝臣放在眼中的北方军政大权从手上失去,赵氏一族最大的背后依托支持之力消失。 山西凌风寨,根本不是什么山匪,而是一支精兵,长年以匪徒的名义藏在山中,隐忍不发的一支势力。而此次所谓的山西作乱,不过就是一个幌子,看起来是杀了地方官员,占据了当地的衙门,实则是将当地的赵氏势力清除。而夏青城从南方之地到山西平乱,还有所谓的战败,都只是假相。在夏青城到达山西后,就立刻与那里的精兵划统一线,除留了一些在原地做样子,联和夏青城带去山西的三千人,一共近三万人,奔赴北地,在赵皇后的两个侄儿尚未有任何察觉之际,已经将他们控制。 赵皇后的两个侄儿当场被杀,群龙无首之后,除在起初的兵戎中有损失了一千余人,其他北地驻军倒戈归顺于夏青城麾下。而被赵皇后派往南方之地欲要接手南方驻军的两人,在半路上就被伏击,所带人员皆亡于乱刃之下。 .. 第151章:宫变还朝 赵氏一心想要得到南方和北方的两在驻军控制之权,从而将全国的后力全撑握在赵氏人手中,却不想因为太过贪心,急于将夏青城从南方支开,反而倒蚀一把米,把原本由赵氏一族固守的北方也丢失。 在围宫一日后的五更,赵皇后依旧不肯投降,独孤锦衣对大晋皇宫举起了长剑,发起进攻。并没有恶战,甚至没有耗费一兵一卒,皇宫大门被人从内打开,有一批九宫营的侍卫弃械让道跑出来。 在御马随着独孤锦衣穿过承天广场的时候,夏镜花看到有许多侍卫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广场上,而另一批肩上系着红色丝带的同样侍卫打扮的人则站成一队,迎接独孤锦衣的到来,看到为首之人,夏镜花不禁微微张大了嘴。 是赵长年,竟然是赵长年。 "四殿下,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请吧。"赵长年侧手,微笑着示意身后的人让开道路。 "有劳赵都统了。"独孤锦衣冲赵长年颔首,挥手示意身后的人进入皇宫。 夏镜花讶异地看着赵长年,扯马从他旁边经过,赵长年竟然冲她神秘的微微一笑。 氏和而之开。"赵长年……他是你的人?那在城外为何他还要阻拦我们入城。"夏镜花不敢置信的询问独孤锦衣。 "在城外之时,若不假装有场恶斗,赵皇后也不会放心让他入宫,用了些苦肉计。" "你到底还有多少势力,是我不知道的?山西的兵力,夏青城的突然转势力,还有那些伏击,晋都城中的接应,为何我从来不知道,你从来不曾向我提过。"夏镜花皱眉。 独孤锦衣扯马向前行着,并没有回答夏镜花的问题,只是沉默许久后,忽然一挥手吩咐示意道:"来人,护送夫人到圣安金殿暂时歇息。" "这是什么意思?" "赵皇后这么多年来,能够横行于宫内朝中,除了他的家族外戚力量支持,还有一点就是他们有一支著名江湖组织的支持,一个刺客团。我相信,今夜赵氏一定会让那个组织来救助于她,我要一举将这个组织拿下,这样才能永远的将赵氏的阴影从大晋的江山上扫除。" "那岂不是危险,我随你一道。" "不了,我有重兵在侧,也有自己的安排,你去圣安金殿保护我父皇,别人我不放心。等我先将余下的事情解决,就去找你。"独孤锦衣冲夏镜花微笑,伸手握了握她扯着马缰的手。1724540 见到独孤锦衣的微笑,夏镜花的心才放缓了一些,还好,他还这样冲自己微笑,那么应该一切都是没事的。 "好,那我们晚些时候见。"夏镜花笑着点头,虽然不明白独孤锦衣为何突然要这么安排自己,但还是接受了,扯动马缰欲要离开。 "等等。"独孤锦衣忽然又出声唤她,有些微的紧张。 "怎么了?"夏镜花有些疑惑的转头。 独孤锦衣鲜少地蹙着眉头,用一种心疼,不舍,甚至有些无奈悲伤的神色看夏镜花,他忽然一扯马,朝夏镜花追过几步,伸手就揽过夏镜花的脖颈,不顾在场的所有随行兵士的留意,在夏镜花的唇上吻了下去。 满城烟火,兵戈乱光中,独孤锦衣就在大晋皇城的承定广场中央,于众人中央,在马背上吻着夏镜花,不同于从前的温柔,而是有些蛮横的,肆意的,仿佛这样的吻是要将吻着的人贪婪的收入自己的身体里,永远不让她离开半分。 "别忘记我说过的话,我爱你,记住,我爱你。"独孤锦衣扶着夏镜花的后颈,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的额际,低沉着嗓音说了两遍。 "嗯,我记住了,我也爱你。8"夏镜花有些羞涩地笑着点头,好像她此时面对的不是满城的烟火征战,而只是闲庭花院下,落叶园中的,她身后的不是数万人马,不是即将要发动一场宫变,她不在即将所做的是要改变整个天下的局势的事,不重要,这一切对她来讲都不重要。她所看中的只是眼前的一人,只因为这一人,她才看中这天下,才想要左右这天下的局势。 "晚些时候见。"夏镜花留下璀璨一笑,扯马转身,打马朝圣安金殿而去。 独孤锦衣于苍茫的夜色之中望着那一骑离开的女子背影,握着手中马缰的指,深深陷进心掌,那一刻,他的心中有万千情绪在翻涌,到这一步了,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一切由此开始,他是将失去,还是将得到,即将揭晓。 "主子,您不会是心软了吧。"公孙亦扯马上前,随着独孤锦衣的目光看向那个背影。 "主子,五年了,我们已经计划了五年,不能在这个时候有妇人之仁。我们要做的是对独孤皇室负责,对天下负责,您已经错过了很多次机会,在这个时候,您已经不能再心软了。" "传令下去,兵围皇城,一切按计划进行。"独孤锦衣沉声咬牙,下达出这样的命令,旁边的公孙亦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扬剑挥手,身后的一万兵力如潮水般涌入皇城,开始在宫中进行最后的肃清。 ----------小分割-------- 皇宫中,有火把的光亮在四下流动着,兵马的响动,和宫人的尖叫声传遍大晋皇宫,夏镜花领一队人一路解决了宫中的赵氏残兵赶到圣安金殿,没有废多大的力气就取得了圣安 金殿的控制权。1amjK。 当夏镜花带人冲进圣安金殿时,独孤宏政正在圣安金殿中翻阅书卷,于大殿之外的交锋之声似乎并无多少感觉,夏镜花入殿行礼,他只是闲闲地翻过了一页书卷,没有说什么话。 "四皇子回来了吗。"很久之后,独孤宏政才极慢的开口,声音平淡,无悲无喜。 "回圣上,是的。四殿下现在皇城中肃清赵氏余党,我奉命前来保护圣上。" "嗯,他到底还是做了这件事,很成功,不愧是朕的儿子,漂亮干脆。"独孤宏政淡淡地说着,依旧没有任何的多余表示。 夏镜花以为,被自己的儿子如此的发动政变,独孤宏政是不会太高兴的,见他没有多理会自己的意思,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夏镜花有一小会儿的沉默,然后让所有人退出去守在金殿之下,自己也退出去站在大殿外的回廊下。 站在圣安金殿的台阶之上,夏镜花看着脚下那被火光映照,如流光笼罩的帝都皇城,有些愣愣出神。独孤锦衣的人已经在城中的各处府衙行动起来,那些赵氏的党羽,就在今夜,会在安眠之中被惊醒,然后被捉拿。 我愿付出一切代价,要他君临天下。这是三年前在独孤锦衣沦为阶下之囚时夏镜花对公孙亦说过的话,如今她终于做到了!三年的时间,她完成了她最初的诺言,听着那偶尔传来的惨叫声,金鸣交锋声,她竟然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应该一切都要结束了吧,今后她再不必辛苦,将迎来幸福。 有脚步身自背后靠近,夏镜花迅速的抽剑回身,却发现来人竟然是一个老者,苍白消瘦,满头花白的头发,一身灰色衣袍,竟然是独孤宏政。 夏镜花赶紧收剑行礼,独孤宏政抬了抬手,示意她起身,道:"免礼吧。" "听闻皇上龙体欠安,圣上还是入殿歇息吧,四殿下很快就会赶来,圣上可放心……"夏镜花有些疑惑的打量独孤宏政,他虽消瘦,有些苍白,但却并不如早先收到的消息所言那般病入膏肓。 独孤宏政对于夏镜花的提醒,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负手走到汉白玉阶前,放眼朝大殿之下的皇宫看去,对于那流窜的兵马丝毫没有担忧或是惧意,如闲庭看花一般。 "你今年多大了。" 夏镜花没料到独孤宏政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愣,才道:"回皇上,十九。" "十九,朕二十五岁登基,至今已经有三十三年,也就是说,你是建安十四年出生的。"独孤宏政望着夜幕下的宫城点点头。 "可记得你的母亲?" 夏镜花摇摇头,看到圣安金殿的台阶下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驰过,便道:"皇上,这里夜寒风大,您还是回大殿内吧。" "不急,朕给你讲个故事吧。" "是。"夏镜花拱手行礼应下。 "很多年前,西北之地的一个边陲小镇上有一个年轻人,因为不甘心一辈子无所作为,他离开了家乡,和自己最要好的义弟一起决定到外面闯世界。但是,没想到他们才离开没几天,就在路上遇到了劫匪,然后兄弟两个被一个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年救下,随后有另一个富家公子也赶来帮忙出手将劫匪赶走。从那之后,他们四个年轻人成为了朋友,一起结伴去闯荡,后来义结金兰,四人之中年龄最大的是那位富家公子,于是就是大哥,二哥三哥就是那两个义兄弟,最年少的是那个白衣小少年。 他们一起行走天下近半年,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潇洒惬意,一次意外年轻人发现,他们的四弟,根本不是个少年,而是一个女子。就像戏文里所讲的那样,他爱上了她,但是他知道自己现在根本配不上她,所以一直沉默。直到有一天,有消息传出来,有人谋反叛乱了,然后天下大乱。 四人在战乱中分道走散,二哥三哥不甘心寂寂无名,也不甘心再受昏君的统治,和其他人一样也揭杆而起,渐渐的组成了自己的队伍,成为了一方霸主。同时,他也才知道,原来自己结拜的大哥是这个帝国一个赫赫有名的贵族的后人,而乔装的四弟,真正的身份是这帝国的公主。" "后来呢?"夏镜花不禁好奇的追问。 "后来,那个年轻人成了一方霸主,三弟成了他最得力的大将军,而他昔日的大哥则代表另一方势力成了与他对抗的另一支力量。两人所统领的势力,成为了这个国家,最强的两股势力。" "那个公主呢。" "她亲眼见到自己的结拜二哥领军攻入了都城,她的父皇被逼得无路可走,最后在宫中引火自焚。" "那她岂不恨死了结拜的二哥。" "是呀,恨毒了他。她当时就一心求死,要与二哥同归于尽,可最后失败了,她就带着满腔的恨意离开了。 "再后来,天下平定,大哥和二哥坐下来谈判,约定平分天下,那个公主却因为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她觉得自己还在某些时候促成了自家天下的分裂而自责,面对两个天下霸主的求亲,她都拒绝了,然后孑然一身的离开。数年后,公主并召集了前朝最后的一股忠于前朝的家族势力,发起了最后的一次反击。" "结果呢。" "结果是没有悬念的,她以卯击石,大哥和二哥双方出兵对其夹击,最后公主死在了了为自己的家族最后一博的战场之上,带着自己的荣耀和坚持,到最后一刻,完成了她作为皇朝公主的最后次救赎。" "好倔强的一个公主。"夏镜花不禁感叹。 "是呀,她可真是倔强,对人对事,若非她愿意,谁都强求不了她半分,她认准的事,就必不会放弃。你这些年跟着四皇子做的事,朕都听说了,就这一点来讲,你与她很像。" "皇上过奖了。" 一阵呼喊和惨叫声从皇宫的东边传来,夏镜花不禁眉毛轻跳了两下,扭头看过去,见到凤仪宫的位置火光冲天,应该是独孤锦衣的人正式与赵皇后那里展开了交锋。 圣安金殿之下,有一队高举着火把的人在靠近,夏镜花以为是独孤锦衣派来加强保护独孤宏政的人来了,脸上展露出一些微笑,冲旁边的独孤宏政,道:"皇上,你看,是锦衣的人来了,想必是局势已经被控制住了,皇上可放心。" "五姐姐。"先传来的,是一声有些熟悉的呼唤,夏镜花顺阶向下望去,见到有一身碧色长裙的女子正小跑着上来。 熟悉的眉眼,又有些不再熟悉,三年未见,夏水月已经年满十六岁,她到了一个女子最好的年纪,如盛开的花蕾,美丽娇柔,那样的活力。 "六妹。"夏镜花跑下台阶,迎上夏水月。 "五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夏水月扶握住夏镜花的双臂,泪眼朦胧。 "嗯,我回来了。"夏镜花伸手拥抱了夏水月,一时意竟也双眼发酸,这三年她从不归晋都城,夏水月就是她在这皇宫中最担心的,现在见到她无恙,她终于可以放下心。 "月儿,五皇子呢,丽妃娘娘呢,他们可都还好。" "都好,都在承安宫中,已经由四皇子的人保护起来了。" "那就好。"夏镜花点点头。 长长的台阶之下,那些靠近的火把和人马已经上了台阶,夏镜花松开夏水月朝下望去,见到是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正扯马立在长阶之下,挥手下令让人一队人在阶下下马,一齐朝台阶上涌来,夏镜花朝那些人扫视看去,发现并不是从南方带来的兵部,而是一些陌生的脸孔,身着也不是铠甲,而是清一色的青灰短打劲装,看她的眼神,也都个个森冷异常。是四小义军,夏镜花忽然想起来了,当年夏青城曾召集过这支队伍去东宫救过她和独孤锦衣,想来是这次皇城政变,独孤锦衣再次召集了这批人。 莫名的,夏镜花生出一声奇怪感觉,右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 "这里已经安全了,可以让人退下守着就好。"夏镜花上前,客气地与那领头之人开口。 但是,那个领头却并不理会夏镜花的话,竟然一抬手,挥剑指向夏镜花。 "将她拿下。" "你们弄错了,我是镜花夫人,看清楚。"夏镜花怒喝。 "我们受命拿下镜花夫人和她的余孽,动手。" "什么余孽,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要见你们的首领,让他马上来见我。" "听不懂?好,那我就让你的人出来告诉你。"为首之人忽然抬手,一挥剑朝夏镜花指过去,身后那一队小义军立刻得令,迅速的朝夏镜花涌来。 "你是要叛变吗,你们的首领是谁。" "兄弟们,上。" 夏镜花不明就里,拉起夏水月就朝台阶上跑,身后如蚁一般蜂拥而上的人也紧随而至,就在这时候,在圣安金殿的台阶之上,也突然出现了大批通身着黑的蒙面之人,迅速由上而下跑来。 夏镜花以为自己会受到两而夹击,但意外的是,并不是如此。那些突然出现的蒙面之人,竟然身夏镜花身边跑过,朝着那朝她追来的那些小义军而去。 "快带她们上来。"有黑衣蒙面的人大声冲夏镜花喊着开口,冲她在圣安金殿台阶之上招手。而在她身前的黑衣人们,迅速将夏镜花挡住退后,将公孙亦和那些小义军逼挡住在台阶上缠斗。 .. 第152章:倒戈相向 “快带她们上来。”有黑衣蒙面的人大声冲夏镜花喊着开口,冲她在圣安金殿台阶之上招手。而在她身前的黑衣人们,迅速将夏镜花挡住退后,将公孙亦和那些小义军逼挡住在台阶上缠斗。 夏镜花皱眉,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在她还没有更多的反应之时,她已经被人挤推着不停朝台阶之上退去。 “你到底都是什么人。”面对小义军的突然倒戈,看着这此突然闯出来像是要保护自己的人,夏镜花对于这突然的情况感觉到了一种濒临疯狂的怒火和疑问,大声问起来。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她被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拉扯着,迅速朝圣安金殿内退去,夏镜花和夏水月被黑衣人强行拉入了大殿之内,殿门关上,夏镜花回头,发现独孤宏政也已被带入大殿,正坐于中央的龙椅之上。 有独孤宏政在大大殿内,门外的人一时之间不敢强攻,只能将大殿团团围住,夏镜花望着这殿中的黑衣蒙面人,除去方才已经在外面被杀的,现在这里有五十人左右,个个统一黑衣黑布蒙面,手执兵器,唯有一双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她。 夏镜花下意识的伸手,握紧了自己袖下的短刀,抽出来递给夏水月给她防身,然后自己抽出长剑,将夏水月挡到身后。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赵皇后的余孽?”夏镜花冷笑,扬剑做出防备的姿势,道:“赵氏今夜必败,你们不过是垂死挣扎。 但是,对面那些黑衣蒙面,并没有对她发出攻击。 “不必紧张。”有人开口,竟然是个女子,随后慢慢走出一个身着短打黑衣的人,只因蒙着面,认不清五官。 看着那人渐走渐近,夏镜花将手中的长剑扬起了几分,准备好随时防备攻击。但是,她没想到的是,那人在渐渐近走自己后,竟忽然朝她拱手行了一礼。 “属下参见主人。”17245391 “主人?”夏镜花一懵,皱起眉头,从身形上认出,这人十分眼熟,却又认不出是谁,道:“你认错人了吧。” “你姓苏,名北月,可是?” 苏北月,这个名字,让夏镜花的头脑一阵轰隆巨响,握着剑的手忍不住一颤,她自己都惊得险些将剑从手上摔下来。 “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苏北月这个名字。” “我是影子,影子刺客团,是我们组织的名字。” “影子刺客团,你是说那个前朝刺客组织?”夏镜花大骇,她曾听夏青城提过,这是一个前朝的刺客组织,是江湖上曾经名声最显赫的刺客团,受前朝苏魏皇氏的雇佣,十分神秘,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有和这些人遇上。而此时,这些影子刺客团,却出现在宫廷当中,声称她为主人,这太令人惊讶了。 “影子受命于苏氏血脉,您是现在世上唯一一位流着苏氏血脉的人,只可惜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都忘记了一切。这四年多来,影子没有你的指示,不敢妄动,只能暗中隐居,但现在你处于危险之中,我才不得已露面。” “什么苏氏血脉,什么危险,你在说什么。” “你是苏氏大魏皇族最后一位公主的女儿,影子刺客团最后孝忠的一位主人,也是南商朝的公主。四年前,我们受命接你离开大晋回南商,但发生了意外,我们的计划被荧辉堂破坏,之后出现意外,你失去了记忆,一切计划也都停搁。” “什么计划。”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答应,随影子一起离开大晋,你的身份已经被人发现,你现在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你知道吗,我呢是个有好奇心的人,但也是个最没有好奇心的人,我不管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就算我从前是你们的主人,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你们就当她已经死了,我劝你们最好马上离我离开,否则我对你们不会客气。8”夏镜花翻腕,将长剑指向对面之人。 “如果你不离开独孤锦衣,你会后悔的。” “我知道了,锦衣早些时候提过,赵皇后一直以来受一支江湖势力支持,想来就是你们吧。哼,如今你们是想来挟持我以求自保?还想出此拙劣的反间之计,真是滑天下之稽。” “你如何才肯相信。” “这样呀……”夏镜花像是面露疑惑地说着,眼眸微微下敛,随后忽然出手,扬剑就朝那人面上挑划过去,那人赶紧闪躲,但夏镜花却无意于伤她,只是朝那立着的人脸上的黑布挑过去。 站在面前的人来不及闪躲,低呼一声,脸上的黑纱就被夏镜花挑开,五官暴露,那人不禁倒抽一口气,而夏镜花自己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青仪。”夏镜花看着眼前的人,大吃一惊,这个中年妇人,正是当初她被罚到大晋皇宫的列宗祠思过时照顾过她的那个老宫女。 “亏我一直那么相信你,说,你到底是谁。”夏镜花抬剑指向她。 “我方才所说皆是实话,您乃是影子的主人,我是在保护你。” “谎话,到现在了,你还想编这种不靠谱的谎话来骗人。”夏镜花扬剑,就将青仪逼得退后几步。 “不要伤她。”有一个苍老沉缓的声音忽然响起,让夏镜花手中的剑一滞,竟然是独孤宏政开口了。 “皇上,这些人是赵皇后在江湖上的雇佣组织,此来定是要挟持你和威胁四皇子,皇上小心。” “她不会伤我。”独孤宏政似乎是有些叹息,然后道:“孩子,她没有骗你,你的确是苏氏一族的血脉。” “皇上……” 夏镜花刚想要说话,独孤宏政抬手,示意她先不要打断追问,又是一声轻叹,然后道:“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故事还没有讲全,我就接着给你讲完吧。其实当初在灭国之时,公主就知道大势已经去,自己的最后一博不会成功,她只想赴死,但她并不想其他无辜的人陪自己一起死,她甚至劝那个还忠心于自己父皇的老大臣向新帝投诚,以保全天下百姓和他自己的家族,让天下尽快恢复太平,让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故事的后来,在公主做出最后一博,战死沙场之前,她还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婴。在那个女婴满月的当日,她召集了忠于她家族皇室的影子刺客组织,和那个还忠心于自己父皇和自己的大臣,在公主的命令下,大臣的家族将得到那个叫影子的刺客组织的支持,但要老大臣起誓,他要寻找机会有朝一日,要让那个逼杀他父亲的二哥付出代价,让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帝国易主换姓,这将是对他最重的惩罚。她的女儿,在将来大臣的家族完成这一任务之时,会恢复荣耀,替她找回属于她们家族的一切。” “皇上,你在说什么,这……这……有什么重要的。”夏镜花的心里,渐渐的在响起一个声音,在暗示着她,但是她不肯相信,摇着头望着独孤宏政,不敢相信心里的那个想法是真的。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你就是那个女婴,是那个公主的孩子,而我……就是那个公主的结拜二哥,逼杀了她的父皇,得到了她至死都不肯原谅的恨,和她在准备赴死前留下的对我惩罚的计划。至于那个曾经向你的母亲起誓的大臣,并不是别人,就是已经亡故的辅国公,前朝的丞相,也就是赵皇后的父亲,赵氏一族想要将独孤皇室换姓,让江山易主,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皆源于对你母亲和你的忠诚。” “不要说了,这不可能。”夏镜花感觉自己要疯了,不管与自己对话的人是独孤宏政这个皇帝,怒吼着打断了他的话。 带面口喊阶。侧转过身,夏镜花抬手挥剑,指向近在一侧的青仪,双目瞪大,手都在颤抖。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编了这个谎言,我都不会相信的,我全都不信。我今天不杀你,如果你们真有什么组织,就回去告诉你的组织,我对你们组织没兴趣,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别再插手我的生活,否则我就杀了你们。”夏镜花退后着,拉起夏水月朝大殿外退后,朝门口去。 大殿之外,火光越来越亮,夏镜花听到有马匹驰骋的声音从圣安金殿下越来越近,那是独孤锦衣的队伍,火光越来越亮,隔着圣安金殿的门窗照进来,通红的光火让夏镜花知道,今夜的大队人马已经赶来,她已经成功的等到了独孤锦衣的救兵。 “听到没有,四皇子的兵马已经将整个皇宫拿下,赵皇后已经倒了,你们逃不了了。”夏镜花笑着,渐渐靠上了圣安金殿的门框,伸手握上大殿的门。 “不要出去,离开锦王,随我们离开,你现在很危险……”青仪有些不甘心的提醒,但夏镜花却没有多听,扯着夏水月回头,拉开大殿的门就朝外跑出去。 大殿的门被拉开,发出吱呀的响声,夏镜花拖起夏水月跑出去,站在高高的圣安金殿长廊下,夏镜花放眼下望,不禁有些被惊住了。 通天的火光点燃了她的眼睛,威严的圣安金殿的千步台阶,左右百米,汉白玉雕刻着腾龙,上面站满了精兵侍卫,人人举着火把,自圣安金殿外的台阶之下一路蔓延,占据了整个承天广场,一直到五门和宫渠,如一直长长的臂伸向大晋皇宫之外,沿着中轴大街继续前伸,那浩瀚而繁华的宫城,尽收眼底,那中间的火光,如注入到凹槽里的通红岩浆竟有了几丝艳丽的华美。 圣安金殿之下的广场上之,于万千人之中,夏镜花一眼看到了一个身影,他骑高马立于万人中央,相隔着人群和千步高阶与自己相对着。 有人自身侧的人群中走出来,是公孙亦,一身铠甲的他,少了几分文秀之气,多了几分英气。 “公孙先生,那些人都在大殿里,你让人将她们拿下就好。”夏镜花开口。 “嗯,属下遵命。”公孙亦笑着拱手行礼,转过身朝台阶之下行去,夏镜花微微皱眉,不解于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候,忽然有一个声音划破夜空传来,有一个人驰马自皇宫右侧跑来,惊动着那些高举火把立在广场上的人,驰驰者一路而来,高举着火把的人都惊慌的散让开,如在人群中划过一首缝隙。 “夏镜花,快跑,危险!”是独孤璋,那声音远远的自承天广场上位着驰马的铮铮声传来,在夏镜花皱眉不解于这是为何时,那已经走下几步台阶的公孙亦忽然一个转身,冲阶下的侍卫扬起手,但是下达的命令却不是入殿拿人,而是迅速的一伸手指向了夏镜花。 “把她拿下。” “公孙先生,你开什么玩笑。”夏镜花大惊,随后怒道:“方才小义军不分清红皂白的胡来就算了,公孙亦你也不认识我了吗。” “夫人,我没有开玩笑。”公孙亦的脸色渐渐变得冰冷,接道:“夫人,其实我非常佩服你,你在军事之上的才能,这三年来让在下大开眼界,但是……夫人,怪只怪你与我们一早就注定非同路,抱歉了。” 说完,公孙亦一个挥手,小义军立刻蜂拥上前朝夏镜花举起了兵刃,夏镜花本能的后退,推开身边的夏水月,抬手以剑迎接那些小义军的攻击,而随后那圣安金殿之中的黑衣人们也纷纷跑出来。 一场厮杀,在独孤锦衣的人马成功占据了大晋皇宫之后开始,目的是前一刻还是领导着所有人进入大晋皇宫的镜花夫人。 戏文怎么会讲述传奇,而传奇的现实往往却比戏文更曲折,来的更不可思议。 “你们都瞎了吗,我是镜花夫人,是四皇子的妻子。”夏镜花凭着长剑不停迎击来人,划锋划斩,血雾喷洒,她大骂着,胸口的愤怒如一把烈火。 “都让开,我要见锦衣。”夏镜花挥剑,划断两个人的脖子,大声的吼出来。 夏镜花有了目标,一路挥剑斩杀向前,满血的血污,残肢断臂在她的剑下落下,惨叫在她耳侧不停响起,可她都像是听不见,也看不到。 “现在你信了吗,回来跟我走,我能带你离开,救你逃出去。”青仪在她身后的台阶上,也是满身鲜血的发问。 可夏镜花并回头理会她,她只森冷地盯着面前的那些小义军,继续一步步向前下阶,道:“我不信,我什么都不信,我要见锦衣。除非他亲口告诉我,他要杀我,我谁都不信。” 她不再手软,即使这些是小义军,她也不再手软,长剑在月下寒光不断划闪,不停有人在她的剑锋下倒下,尸体从长长的圣安金殿的台阶上滚下,血流出身体,一路向下蔓延,将圣安金殿下的汉白玉阶染成腥红,上面的纹龙腾云图案,变得竟有些狰狞。 时间仿佛一下子倒回到了三年前的东宫,夏镜花一人一剑,拼着所有的力气与不停涌上的人潮博斗,仿佛没有尽头。 在鲜血与刀锋间,隔着数千精兵和小义军,夏镜花朝远在广场之上扯马而立的男子望去,万人中央的他,银白铠甲,被火光映照着,如被托上云层的神,那样的不可侵犯,不可靠近,而此时他就坐在马背之上,安静地看着这阶上发生的一切,遥远而陌生。 鲜血将她的衣衫侵透,发丝都被鲜血染湿,腥咸的血顺着她的发滴下,将她的脸都染红了半边,她如一个从地狱而来的杀人罗刹,一路杀生向前,不看自己杀了谁,不看自己杀了多少,一路下阶,一路斩杀,所经之处,血流成溪,伏尸连连。 渐渐的,小义军也开始害怕了,畏惧了,不敢上前,都执着兵器对着夏镜花,警惕地看着她,却没有人敢先一步上前。 夏镜花满血鲜血地一步步下阶,手上的剑侧垂着,自台阶上一点点经过,剑锋之上是鲜血在路下滴,如步步盛开的红花,紧随着夏镜花的脚步。 扯马立于万人中央的独孤锦衣,依旧矗立在那里,夏镜花一步步朝他走过去,谁挡路,就毫不犹豫地挥剑斩划,最终走到了台阶之下,一手侧腕执剑,眼睛只定定地望着那众兵之后的人。 又有人涌上前来,要阻止夏镜花前进,夏镜花毫不迟疑地抬手迎击,四面广场之上,小义军再次蜂涌着将她包围,齐齐的举剑向她击来,要阻挡她靠近独孤锦衣,可她就是不放弃,身上似乎是有负了伤,可她就是不理会,只认准了独孤锦衣的方向,咬着牙一步步向前冲杀。1amjt。 一次,两次……不知道多少次,她被小义军击退回到台阶之下,夏镜花就再一次的发起攻击,向前冲,那满身的鲜血让她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 又一次将冲上前来的一人斩伤倒地,夏镜花扬剑指向面前的人,嘴里依旧是那一句话:“让开,我要见锦衣。” .. 第153章:爱恨未央 又一次将冲上前来的一人斩伤倒地,夏镜花扬剑指向面前的人,嘴里依旧是那一句话:“让开,我要见锦衣。” 没有人回答夏镜花,只是皆用兵器指着她,防备着她的动手,她侧手执剑,剑锋点地,一步步朝前走,而那些以兵刃指着她的小义军则一步步后退。有配着箭驽的兵士迅速地上前,配合着执刀的小义军们将她包围其中,只要一声令下,她就能被万箭穿体。 手腕下侧执的长剑点地,剑锋在承天广场的青石在板砖上划过,发出细细的龇响一路向前,而夏镜花全身上下的血渍也向下渗着,每行一步,脚下的鞋子就在承天广场之上印下一步血印。 她咬着牙,踏血前行,撑着力气,肩膀在颤抖着,身上的各处伤口让她几乎立不直身子,几次在前行的道路上要摔倒,她都用剑撑住地面,弯腰深吸两口气,然后撑起力气继续一步步趔趄着向前,朝那个驻马立于广场中央的人而去。 穿越寒锋组成的双侧列仗,和箭驽御防阵,自通天火光映照的承天广场之上艰难的前行,鲜血在她所经之处留下长长的印迹,如一路盛开的娇艳玫瑰,最终,她终于到了那停在广场中央的马匹之前,抬起头仰望那高坐于马背之上的男人。 在火光的映衬下,马背上的男子眉锋如剑,双目炯然,高蜓的鼻,紧抿成一线的唇,如刀斧镌刻的面部轮廓,于这流光溢彩的光和影中间,全都显露出威慑的气势,眼眸里再不是从前温柔如水的和煦,有的只是如寒冰利剑锋刃上的冷肃剑气,寒冷如霜,仿若将一切隔绝,谁都不可靠近。 “锦衣,他们都说假话是不是,你不会要人杀我,我也不会是什么前朝公主的女儿,是不是。”夏镜花询问独孤锦衣,眼眸间尽是期望,只要独孤锦衣说不是,那么就不是,她只要他说一个字,一个表情就好。 一斩嘴指备。但是,独孤锦衣并没有开口,只是依旧目光沉静如晦地望着这承天广场上的所有人。 “独孤锦衣,你看着我。”夏镜花吼出来。 独孤锦衣闻言,目光坦然的下移,落到夏镜花的脸上,毫们回避地与夏镜花四目对视,那眼中,平静无波,深邃如井,让夏镜花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其他。 “别人说的我都不信,我只信你,你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这都是误会,是不是。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告诉我真相,也告诉其他人真相,你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告诉他们我是你的妻子,”夏镜花的情绪激动着,声音打着颤,于这万千人的包围之中,感觉到了无力,而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都在面前的这个男子身上。 “夫人,你所见到的,就是真相。”终于,独孤锦衣开口,语气温和平淡,可一字一句却如尖刀扎入了夏镜花的心头。 夏镜花如被击中,连连趔趄着后退了数步,望着马背之上的人,不敢置信。有千千万万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同时响起,翻腾着,呼啸着。 夏青城曾经的暗示,夏青城的提醒,夏青城的欲言又止,甚至是最后的拒绝见她,选择离开……他是一早就知道的吧。还有那个苏紫堂,还有夏远威,甚至还有大娘……曾经有那么多人提醒过她,让她离开独孤锦衣,告诉她在步入危险,可她都不听,不信,甚至将这些人,这些话都视为敌人,而现在一切终于真相大白。原来,她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她一步步带着自己踏进一个圈套,走上一条不归路。17245411 又似是一瞬间天地安静无声如死寂,夏镜花感觉自己忽然就像是落进了万丈深渊,周身是冰冷的水,刺骨的寒冷如一根根针,一把把刀,穿透她的皮肤,在她心深的心底扎下伤口,血肉模糊。8 手中的长剑松开,倒在地上发出鸣响,夏镜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生生的剜了下来,痛得她不由蜷缩起身子,单膝软跪下去,躬身伏倒在地,用手捂住自己痛得几乎让她不能呼吸的胸口,痛呀,她真的好心痛,好难过。再抬起手来,她发现自己捂着胸口的手上真的满是鲜血,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人,现在她全身上下,都是鲜血。 半晌后,夏镜花抬头,朝马背上的人伸出满是鲜血的手,忽然笑了,道:“你看,我为是你杀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坏事,欠下那么多我活着的时候无法还清的孽债,我歼诈,我冷血,我凶残暴虐,我杀人无数,我为了你沾上满手的鲜血,满身的鲜血,现在我终于等到了报应吗。老天爷真的给我报应了,不等我死了再让我下地狱惩罚我犯下的罪,在我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来惩罚我了,让我生不如死,让人把我的心剜走了……” 说着说着,夏镜花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她伸出手重新拾起地上的长剑,借着剑撑站起身子,仰头望向那浩瀚的深沉夜空如疯了一般大笑,笑声自承安广场中央散开,在安静无声的广场上成为唯一的声音。 那笑声,悲壮而绝望,自嘲,不甘,让林立于承安广场之上的兵士听在耳中都不自觉地蹙眉。 “嗖!”一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夏镜花的身子像是被谁猛力推了一把,不由的向前一个趔趄,她感觉有痛意自肩胛之上传来,然后散开,冲击着她的神经,有液体似乎在慢慢流出,将她原本已经全是血渍的衣衫再一次的浸湿。 缓缓的低下头,夏镜花看到一支驽箭的锋利箭头正在自己的胸口之上闪着森冷的寒光,上面有一两滴鲜红的血,正悄然滴落到地上。 一箭穿体而过,她会死吧,这箭竟然还是她精心设计的,多么讽刺呀。 夏镜花笑了,笑得璀璨,望着面前马背上的人,于千万人执戈包围中央,缓缓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着身体松软着身后倒下。 在夏镜花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高居于马背之上的独孤锦衣,忽然利落地一翻身下马,迅速的跨步到夏镜花身侧,伸臂将她揽接下,随后一个旋身,抽剑在手,只见他手腕极快的一翻一划,那个方才因手滑而走了箭的弓箭手的脖子就被划断,血雾喷洒出一丈之远,将他身侧众人的脸都染红。弓箭手睁开大着眼眶,在尚未有任何反应之前已经结束了生命,手中的弓驽落地,尸体伏倒下去。 “夏镜花,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见大夫,会没事的。”独孤锦衣半跪于地上,一手揽着夏镜花,一手轻捂住她肩头上伤口的周围,试图替她止血。 夏镜花被身上的痛所刺激着神经,牙齿打着颤抖,可她不想叫痛,将唇咬出了血,唇角渗着血,她望着近在眼前的男子,这眉,这鼻,这眼,这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如今却都是这么的陌生,一滴掺和和血的泪从她的眼角滚落,她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字哽咽着,委屈地质问道:“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的对我,你凭什么可以这样对我,你又怎么狠得下心这样对我。” 独孤锦衣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能回答什么,只是将揽着怀中之人的力量加重了几分,暗自将牙关紧紧的咬住,把一切的心绪都压于心中。 侧头,夏镜花狠狠在独孤锦衣捂着她伤口的手腕处咬下一口,用尽全力的咬,她没有了武器,没了的力量,牙齿是她最后可攻击报复的工具,她不遗余力,直到满口鲜血,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才软软的昏厥过去,垂下头。 自始至终,独孤锦衣都任由夏镜花咬着自己的腕,一声不嗯,任由着她宣泄愤怒,在她昏睡之后,将她打横揽腰抱起。 公孙亦皱眉,上前似乎是欲要向独孤锦衣说些什么,可独孤锦衣的目光扫过,那眼眸间的寒冷,让公孙亦都不由将话打住,后退了半步闭上嘴,任由他抱着夏镜花穿越林立的兵士众人一路向前…… --------------华丽的分割线---------------- 建安十七年,独孤宏政四子独孤锦衣于贬离京城三年后发动政变,以“匡正统”为口号,耗时一月自南向北回归晋都城。配合京城李氏一族的帮助,七月初三,独孤锦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入都城,取得皇宫的控制权。 皇后赵氏,太子独孤燕在意图逃离皇宫时被拿下,赵皇后当即撞石自杀身亡。随后赵氏一族党羽名单被人送上,赵氏外戚集团在接下来的三日里被捉拿肃清,共计一千零四十七人下罪入狱,晋都城的西八区官宦府邸在三日内连抄十一八所,独孤锦衣的亲兵侍位马队在西式八区昼夜不停的来往。 史称此次清除外戚的政变为“七月肃政”。 “七月肃政”第二日,大晋的开国皇帝,已经年届58岁的晋仁宗独孤宏政写下退位诏书,传位于独孤宏政。独孤宏政带着丽妃退居于丽华园,被尊太上皇,正式结束了他作为开国帝君在大晋朝的统治,在位共计三十三年。 建安十七年七月初七,时年二十五岁的独孤锦衣登上帝位,改年号永合,尊号一个“元”字,史称晋元帝。旧太子独孤燕被废黜,重新降为燕王,禁于燕回台,无旨意任何人不得接近。 赵氏把持政权时,以赵长年为首的京都武力兵政尽数转投紧归政,而朝中在经历了老臣一派的肃清洗礼过后,已经不成气候,如柳阁老一流的开国老臣或亡或退,皆退出了大晋的朝堂。紧接着,以夏寂,李元会之流的新秀后起之臣,迅速迎头接上,归顺于独孤锦衣,朝政纵然经历了一次变革,但却丝毫没有动摇国本。 也是到这时候,夏镜花才知道,原来独孤锦衣一直有这样多的势力,早已布好了那么多的棋子。而最让夏镜花意外的,还有另一个人,岳红衣。 有那夜亲眼见证过程的宫人这样形容,当时宫中大乱,独孤锦衣的人马涌入皇城,就在赵皇后与太子独孤燕试图自皇宫后的掖庭宫奴院侧的后门离开时,彼时身为太子妃的岳红衣却忽然反水倒戈。 身红衣的她,执剑于手,斩杀了赵皇后身边的宫人,扬手召来早已备好接应的兵力,亲手将赵皇后和自己的夫君独孤燕拿下,亲手将退路断绝。 随后,岳红衣穿过皇宫,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站在凤仪宫的大殿外迎接独孤锦衣,向她委身行礼。1amjN。 “红衣,这些年辛苦你了,如今一切终于结束。”独孤锦衣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岳红衣。 “为四殿下,红衣甘心情愿。” 也直到这时候,所有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原来连太子妃都是独孤锦衣的人,原来早在数年前,岳红衣嫁入皇室的那一刻起,独孤锦衣就已布下了这一棋一人,只待今日这战,里应外和,天衣无缝。 现实,总是这样的给人以惊喜,给人以应接不暇的反转。 忽然之间,夏镜花好像明白了,当初岳红衣对自己眼神的敌对,她一直以为,岳戏衣对自己的敌对是因为她破坏了她当初想要嫁给太子的计划,原来错了,大错特错,原来她所忌妒的,所厌恶自己的理由是独孤锦衣。 她爱独孤锦衣,甘心为独孤锦衣献身于太子,而在这一切失败后,转而委身于独孤燕,耗时四载,打入赵氏一族的内部,只待一个时机,独孤锦衣的一声召唤,她就可以为独孤锦衣做那些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事。 我愿不惜一切代价,助他君临天下!这是夏镜花曾说过的,现在想来,这样的承诺也是岳红衣的。 -------------小分割------------- 又是一年七夕到,星繁如旧,月夜如故,但一切也再不如从前。 今年的七夕,注定不如往年的繁华,宫中安静无声,宫外的晋都城也还笼罩在政变的余息之中,人们选择了沉默地应对,安稳而低调地度过这个节日。 夏镜花躺在栖霞殿中的雕花宽榻上,丝绒的软被,有着茉莉香气的软枕,她睁着眼睛,望着大殿顶上的那一寸寸雕花梁拱。 软黄的纱帐在屋内的掖柱下垂着,饰以精美的珠玉,屋内的双鹤对立香熏炉中焚烧着安神的沉叶香,青烟袅袅自鹤嘴中吐纳,在空中腾出妖娆迷离的形态。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她不吃,不喝,不动,不言,如死尸一般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的一方屋宇,如入定的僧者。 “吱……”大殿的门被人推开,有人缓步走进来,一身黑红色红的宽大冕服,上下绘有龙纹,垂蔽膝、佩绶、赤舄,束帝龙冠,自光影之中穿过,最后在榻边坐下。 似乎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但平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人,只睁着大大的眼睛,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的那一方屋梁,不动,不言,甚至连都没有一丁点,若不是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她看起来就像个死人。 坐在床榻边上的人伸出手来,有些薄茧的手覆上她置在榻侧的手,将那双白玉般的手纳入宽大的掌心,但就在这时候,那床榻上的人胳膊动了,倔强而厌恶地将手抽了出去。 “说话,你可以骂朕,可以指责朕,甚至若你愿意可以起来,拿起剑指着朕。”独孤锦衣低沉着嗓音如命令,亦如请求。 “你是恨我的,对吗?你恨我就要起来,吃东西,喝水,把自己的伤养好,站起来,然后来找朕报仇,这才是你。你不是个会顺应天命,任人欺负的人,起来,听到没有。”独孤锦衣冲着榻上的人怒喝。 床榻上的人依旧不动,没有任何的反应,男子忽然就有些愤怒了,伸手将床榻上瘦成皮包骨的人一把扶起来,托起她的后颈,伸手取过旁边小案上的清水,自己仰头喝过一口,然后吻上怀中之人的唇,强行以舌头撬开她的唇和齿,将那水灌入她的口中。 怀中的女子想要反抗,但奈何她现在没有半分力气,连挣扎拒绝的力量都没有,只能任由那清水自男子的口中贴合着她的唇,流入她的口中,沿咽喉而下,滑入肚中,带过一阵清凉。 “龇……”有男子的低呼一声,然后是盐腥渗入唇齿,男子的唇被强行吻喂的女子咬破,有殷红的血渗出,将两人的唇都染红,女子又一种冰冷发恨的目光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孔,冷冷勾唇,凄艳而绝决。 那目光里的冰冷,眼神间的恨和威胁警告,是要告诉独孤锦衣,如果他再靠近,这依旧是自己的反抗。 但是,独孤锦衣并没有因为唇上的血和伤而放开她,伸手再次拿起桌案上的清水喝入一口,再次强行的吻喂下去。 一碗水喂完,夏镜花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喝了多少这个男子唇上的鲜血,腥盐被她咽下。 胸口起伏着,夏镜花狠狠地盯着独孤锦衣,忽然侧转过身子,爬到榻边,一张嘴,那些被她喝下的东西全部重新吐了出来。 .. 第154章:心头之伤 胸口起伏着,夏镜花狠狠地盯着独孤锦衣,忽然侧转过身子,爬到榻边,一张嘴,那些被她喝下的东西全部重新吐了出来。 独孤锦衣侧身,赶紧扶住她的肩要揽起她,但却被甩手推开,夏镜花宁愿自己无力的跌躺回榻上,后背景被摔得发痛,也不接受独孤锦衣的搀扶。 “你现在就这么想死吗,不吃不喝,不说话,就想这样死掉?”独孤锦衣愤怒地盯着床榻上的人,随后扬手拍了拍,殿外有侍卫听到,就做出了一步动作。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五姐姐……”是夏水月的声音,在大殿外传来。 夏镜花听着这个声音,眼珠都要瞪出来,盯着独孤锦衣,眼中如烧起火来。 独孤锦衣伸手,扶住夏镜花的双臂,将她的身子移至床榻中央,替她将后脑下的枕头垫好,道:“就算你不想活了,那你的妹妹呢,你若死了,我会立马让她去陪你,再想想还有谁,还你身边的其他人,那个叫妞子的丫环,还有宋安五兄弟,那些你所有在乎的人,都会随你一起去死。” “独孤锦衣,你会下地狱的,你将来会不得好死。”夏镜花咬着牙诅咒,却因为虚弱她连重一点的语气都用不上。 “很好,你终于肯开口和朕讲话了,你愤怒了,很好!你的眼神里全是恨,你这么恨我,那就不要躺在榻上装死,起来,把伤养好,这样你才有力气来重新拿起你的剑来找朕报仇。”独孤锦衣附身在她的唇上最后一吻,然后起身离开。 宽大的帝服袖口扫过榻边桌案上,方才盛过清水的薄瓷小盏,摔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响,满地碎片,再不可收拾。口盯爬过却。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元年,秋。 朝中大臣商议上共同上书,就后位空悬一事上请皇帝正式行册大婚,以正皇室后宫主位,为皇室繁衍子孙。 在此之前,天下人皆知镜花夫人乃是独孤锦衣的妻,随独孤锦衣数年,于苦难之际相伴携手行来,是必然的皇后之位主。但朝中也有知情者摇头蹙眉,讳莫如深的表示夏镜花做不了这皇后之位。 而与此同时,岳红衣,作为昔日的太子妃,实为独孤锦衣之人,在太子倒下之后,她成为了独孤锦衣后宫的一员,也是朝中人尽皆知之事,她的身份安排,也引发了诸多猜测。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建议皇帝再娶的,皇帝登基后,朝中大臣有合适年纪的女儿,也都睁大了眼睛,燃起了希望。 又是一年中秋,北地的秋意已浓,宫人搬了许多漂亮的桔花摆到栖霞殿外的台阶上,夏镜花着一身软青宫装,未绾发髻,闲靠在殿外的掖柱回廊下望着天际有一只孤雁南飞而去,真到那身姿消失在了她所看不见的皇宫高墙之后,她才收回目光,望向大殿外那些随风摇曳的花朵。 秋日赏菊,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她站起身子,旁边的宫人立刻上前,欲要搀扶她,她却厌恶地挡开了,自顾的下阶。 “不许跟着。”夏镜花冷冷的留下一句话,独自下阶离开。 燕回台位于大晋皇宫的最西侧,旁边就是太液池,三面环水,一面临岸,若非有人打开岸上的大门,谁都无法靠近一步。 夏镜花到燕回台,那里镇守的侍卫上前拦住她,道:“皇上有旨,若非有圣上手谕,谁都不能入内。” 夏镜花冷眼扫过那两个侍卫,冷冷勾唇一笑,也不屑于这人多费口,将袖下的短刀的刀柄握住,但就在她要出手之前,有个声音传来,将一切打断。 “让她进去。”熟悉的男子声音,有几分傲慢,和一些难以言明的看戏的味道。 夏镜花侧首,看到一侧的路上,有身着紫色内侍都统官袍的男子抱剑立于树下,用一种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她,正是赵长年。 “都统,圣上有令,无手谕旨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燕王。”守门的侍卫向赵长年行礼。 “小子,你信不信,如果你马上让开道放她进去,你很快就已经没命了。”赵长年笑说着,缓步走近,站到夏镜花的面前,目光落到她伸在袖中的手上,那意思是显然已经知道夏镜花在袖下握刀。 “五小姐,请。”赵长年伸手,挡开那侍卫,侧手作请的姿势让夏镜花登上台阶,进入燕回台的大门。 夏镜花冷冷扫过赵长年一眼,也不多与他说些什么,转身进入燕回台,朝深入行去。 燕回台内,空旷而洁净,安静无声,也没有宫人,就像是空置的一处闲院。穿过一处花苑模样的地方,夏镜花进入一入屋殿,殿门大开着,可以一眼望过去见到对面的回廊和回廊栏下的太掖池水。 夏镜花穿过屋殿,走到那回廊下,果然就看到有一个身着穿大素色长袍的人在廊下立着,望着栏外的浩瀚秋水,旁边的桌上,有几只凌乱放着的酒壶。 数年不见,独孤燕看起来似乎还是老样子,但又像是变了许多。夏镜花记得,当年她去燕王府求他出面帮独孤锦衣时见他,他也是这样的一身宽袍未束腰束,洒脱不桀,如一个文坛秀士,执笔于廊下画一纸桔花。而如今,他还是那身打扮,只是眉眼间尽是疲倦,眼中光彩不再,有的只是浓浓的悲愁。 “真想不到,会来这里看我的人是你。”独孤燕开口,声音沉缓,带着些许的嘲弄之意。 “王爷在等人?” “是呀,等人……等人……又怎么敢等人……”独孤燕喃喃地念叨着,望着水面竟忽然一下子笑了。 她是在等岳红衣的吧,夏镜花记得当年独孤燕提及岳红衣时的神色,那样的爱意深浓,而如今相伴四年的心爱女子,一朝倒戈,将他推入深渊,他才明白原来从始至终,这个女子爱的都是别人,甚至为了那一个才精心接近他。 “夏镜花,你来的正好,陪我喝几杯吧,一个人独饮总是有些独孤的。”独孤燕侧转过头看向夏镜花。 “好。”夏镜花点头,一口应下。 也不置桌案,夏镜花与独孤燕就在廊下席地而坐,面对着太液池水各执一盏,就着秋水长天一色,望着那波澜轻起,对酌就饮。 夕阳西下之时,燕回台临池回廊下已经倒了十几只酒壶,清洌的竹叶青香气在傍晚的空气中散发着靡靡香气,两个席地而坐,背后靠着廊柱,渐渐也都醉意上头。 摇晃着手里的青花瓷酒杯,夏镜花有些失笑,醉意迷离地道:“燕王,其实你应该恨我的,当初若不是我去求你帮忙,你不会插手朝政,便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你能继续作画,饮酒,养花,过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 “罢了罢了,都过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不是个怨天尤人者,这就是命,命里有时终需有,命中无时终需无。至少我现还有这江南的上好竹叶青能喝,不是吗。”独孤燕笑着,伸过手来,与夏镜花碰杯,仰头饮尽一杯。 “王爷以后有何打算?” “哪里由得了我打算,我想皇上会为我安排好的,他是个有心思的人。” 说到独孤锦衣的心思,夏镜花不由侧转过头,微微敛目,抬手将一杯清酒尽数饮下。 “你的事我听说了,虽说有那样的身份,可这也由不得你选择,他怪不得你。这些年,你护着他,替他做的,就算你要这一半江山天下也不为过……” “好了,喝酒吧,不说这些。”夏镜花有些悲凉的一笑,将独孤燕的话打断,又是一杯饮下,自咽喉向下划过一道火辣。 长久的一阵沉默,独孤燕和夏镜花都各自望着不同的方向陷入自己的沉思中,各自饮酒,直到独孤燕先醉倒下去,开始胡言乱语。 “她为何就不来看我,她为何就不来看我……”独孤燕仰靠在柱下喃喃地叨念着,眉心蹙起,紧闭的眼角竟渐渐有泪溢出。 “人间自有痴情种,但奈何就是情深缘浅……”夏镜花望着独孤燕,喃念着将独孤燕身侧翻倒的酒壶扶起,觉得这是在形容他,也是自己。 独孤燕醉睡过去,夏镜花也感觉醉意上头,可脑子却还是无比的清醒,就继续自斟自饮。直到有脚步声悄然靠近,夏镜花侧过头去,先看到了一双绣着双燕的绣鞋,红色的裙摆垂盖在鞋面之上,夏镜花仰头上望,果然看到了那个人,岳红衣。17245416 这是自宫变之后,夏镜花第一次见岳红衣,她依旧那么的高傲冰冷的姿态,看着夏镜花,眼眸里带着些厌恶。 “你走吧,我会照顾他。”岳红衣开口,声音淡淡的,没有情绪。 夏镜花扶着柱子站起身,摇晃了两下,靠着柱子站直身子,与岳红衣对视,道:“他清醒的时候你不见他,只在他昏醉后悄悄的来照顾他,这有什么意义呢?你为了皇帝出卖了他,你现在又是以什么身份来照顾他, 是皇帝的女人,还是燕王妃。你对他的照顾,是出于对他的余情未了,还是为了寻找安慰,填补你内心的愧疚。” “你没有资格教训我。”岳红衣打断夏镜花。1amjS。 夏镜花笑了,道:“我的确没有资格,因为你还不够格让我教训,我宁愿教训一个宫人,一只阿猫阿狗。” “你最好注意你的言辞。”岳红衣怒目瞪视夏镜花。 “怎么?你还想打我不成?想打架?”夏镜话反言讥笑。 岳红衣被这样的讥讽激怒,一伸手抓住了夏镜花的衣襟,咬牙道:“别以为我不敢动你,你死了皇上就少个麻烦,不用再在朝堂上应付说辞为难,更不用再为你的真实身份的处置而为难。” “你想我死?哈哈哈,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对我说这样的话。你忌妒我是不是,你忌妒我!这些年,我都陪着独孤锦衣,而你呢,陪着另一个男人。所以你总是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恨我讨厌我,我都明白,不过我不生气,我同情你。哈哈……”夏镜花大笑。 岳红衣揪着夏镜花的衣襟用一种嘲讽的笑容盯着夏镜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你以为你比我好吗?你的确陪着他走过了四年,你的确成了他的妻,可结果呢,他要杀你,那晚当着那么多的人,你险些就死在他手下之人的剑下。你是他的敌人,是他要除掉的目标,他从一开始对你就只是利用,用你留在身边牵制赵氏一族,最后用你当诱饵引出那些刺客,将他们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我没能陪在他身边,可你呢,就算你陪在他的身边,就算你是他的妻,可到头还就是这样的下场,你说我们谁更可怜?” 两个女人,用最残忍直白的话,互揭开对方的伤口,戳中里面最痛的伤口,鲜血淋漓。 这一个多月来,夏镜花一直压抑在胸口的怒火终于被岳红衣这样的揪住衣襟的威胁而点燃,几乎是没有多犹豫的,夏镜花伸手就朝岳红衣的脸上挥手斩过去,岳红衣立刻侧头闪避,但揪着夏镜花衣领的手却不松,夏镜花就被她带得一起摔倒在地。 两个女子摔倒,然后相互的揪扯起来,如天底下所有女人打架一样,扯衣服,打脸,扯头发……没有招式,没有章法,如两只红了眼的小狗在燕回台的大殿内泼皮打滚着撕打。 燕回台的大门被打开,有快步进来,将两个围住,侍卫们看在眼中,眼珠都瞪大了,但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来拉。赵长年随后进来,看到地上的两人眉头一皱,但竟有些弯唇笑了,如看戏一般,挥手使了一个侍卫去通报,自己继续站在旁边围观。 半盏茶的功夫后,随着皇上驾倒的宣话声传来,所有人退散开行礼,还在扯打着的两个女子终于被皇帝身边的宫人太监上前拉扯开。 夏镜花满身的酒气,摇摇晃晃的连身子都站不移,头发散乱,脸颊和唇际都是乌青,身上的衣裙也被扯得凌乱。 独孤锦衣一身暗红华服,绣八龙纹图,头束龙冠,长身立于中间,皱眉看了岳红衣一眼,挥手示意让人送她离开,自己走上前来看着蓬头散发的夏镜花,伸手欲要去替她理一理散乱在脸颊之侧的发,却在他伸出手时被夏镜花厌恶的闪避开。 “滚开!”夏镜花低呵一声,甩手将扶着自己的宫人太监甩开,冷冷的扫过独孤锦衣一眼,自他身边摇晃着擦肩经过,虽然她全身都在疼,肩膀上的伤口也因方才的撕打而拉开了,可她就是倔强地坚持着独自穿过所有站在那的侍卫宫人,离开燕回台。 从燕回台离开,夕阳西下,满天的晚霞将大晋皇宫映照着渡上一层红色的光,她满身是伤地走在其中,狼狈不堪,过往的宫人看到她这样的模样,都不敢靠近,指指点点的绕开路。 有人自背后追上来,夏镜花以为是独孤我锦衣派人来了,冷声呵斥,道:“滚,都给我滚。” “夏镜花。”独孤璋开口,夏镜花有一点意外,回头过头去,果然看到一个宝蓝华服的俊朗少年。 “夏镜花,你这是怎么了。”独孤璋跑上前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一看她满身都是伤,就道:“谁敢这知欺负你,你怎么也就被人欺负成这样了。” “没事,我没事。”夏镜花摇摇手。 独孤璋送夏镜花回栖霞殿,夏水月一见夏镜花满身是伤的回来就险些又落泪了,还是独孤璋比较稳重,传了太医来替她看伤,夏镜花想让他不必守着,可他却坚持,直到太医说明都是些皮外伤,无大碍才松下气。 “听闻你已经在宫外开牙建府,怎么会来宫里。”夏镜花边放下衣袖边问。 “我丽华园来向母妃父皇请安,顺便来看你和月儿。”停顿一下,独孤璋的眉头皱起来,道:“夏镜花,我知道你和皇兄现在不太好,带你出宫好不好,我请皇兄准你出宫。” “五殿下,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可你现在在这宫里过的明显不好,你……你怕是也不想见皇兄吧。” “好了,五殿下,我累了,你先回去吧,代我向太上皇和丽妃娘娘问好。” 对于夏镜花的果断拒绝,独孤璋显得有些负气,但也好强求,就起身作别离开。 看独孤璋离开,夏水月扶着夏镜花坐在榻侧,道:“五姐姐,为什么不让王殿下帮你。” “他现在是皇帝唯一安然无事的弟弟,正值年少,本就是身份敏感,我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燕王,更不想他插手到我与皇帝的恩怨当中。” “五姐姐你是担心皇上他……他容不下……” “好了,你也出去吧,我睡会儿。”夏镜花挥袖,抽出夏水月扶着的胳膊,侧过身躺上软榻。 .. 第155章:一个故事 闭上眼睛,夏镜花并没有入睡,就是那么躺着,感受着时间的流逝,宫人以为她睡着了,就悄然退了出去,她伸手揪住一方被角,紧紧的攒在手心,抵下牙下咬着。 耳朵里,回响着岳红衣的话,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如有车轮一遍又一遍地自她心头辗过,她想哭,但却哭不出来。 许久之后,有人在榻边坐下,有好闻的檀香气息,她不用回身,也知道是谁。 修长的男子手掌伸过来,握住她紧揪着被角的手,她要抽离,却被坚硬地握住不放,她被人强硬地掰过肩膀,双肩被人扣住,这近两个月来已经瘦到皮包骨的身子被轻易的从床榻上托起,要她不得不与眼前的男人对视。 “痛吗。”独孤锦伸的手指轻轻拂上夏镜花眼角的乌青,然后指腹沿着那乌静下移,心疼而怜惜。 “不痛,一点都不。比起皇上你留在我身上的伤,不及万分之一。”夏镜花冷笑。 “朕已经让人拟旨,明日早朝就宣布封你为后,朕答应过要给你一场令天下所有人都侧目的大婚,朕现在能办到了。” “皇上,你是多么的无耻还能如此坦然的在我面前提及当初的誓言承诺?”夏镜花讥讽的笑看独孤锦衣,抬手挡开他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道:“岳红衣呢,皇上不也欠了她一份大情吗,她为了你牺牲了自己嫁与别人,当你的内应助你成就大事,你又要如何报答她?” “朕会给她一个交待,但朕只认你为朕的正妻。” “够了!”夏镜花厉吼一声,伸手狠狠推开独孤锦衣,厌恶地斜眼看着独孤锦衣,后缩着朝软榻之后退让了几分。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朕。”面对夏镜花如此厌恶的眼神,独孤锦衣的眼中显露出了愤怒。 夏镜花勾动唇角冷笑,依旧以那种不屑厌恶的眼神看着独孤锦衣,然后竟然别过眼睛不去看他。 “朕说了,不许你用这种眼神看朕。”独孤锦衣忽然大怒,一伸手就将夏镜花的脸颊捏起来,要她必须与自己对视。 “我不光这样看你,我还会告诉你,我厌恶你,我觉得你恶心,我不会做你的皇后。”夏镜花被独孤锦衣强行托起着下巴,却还是不敢有半点的妥协。 独孤锦衣愤怒的呼吸扑打在夏镜花的鼻间,两人的呼吸可相互感受,还有那两人之间的愤怒和怨恨。 狠狠的,独孤锦衣吻了下去,托着夏镜花消瘦的身子,不顾她的唇角上的乌青,蛮横地在她肆意辗转,夏镜花紧紧的咬着牙齿,拒绝他的侵入,反手一把抓住了独孤锦衣朝服的后领用力,并借助腿的力量狠狠朝独孤锦衣的膝上一顶,就将他反顶到了软榻的内则,挣脱了他的力量。 夏镜花想要起身离开软榻,但却被独孤锦衣一伸手,也扯住了衣襟后领,一把将她拖了回来,并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腕按上床榻,附身压到她的身上,再次吻上她的唇的同时,毫不客气地一把将她的长裙外衫撕掉,那雪白的肌肤就裸 露到了空气中,还有她右侧肩头上缠绕着纱布的伤口。 “独孤锦衣,你混蛋,你住手。”夏镜花大骂着,也不再客气,抓住独孤锦衣的脖子,双腿绕上独孤锦衣的腰,然后用力一翻,就将独孤锦衣压到了身下。 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报复,夏镜花伸手,揪住独孤锦衣的对襟衣口,狠狠一扯,也将他的外袍扯落,连带着内层单衣的衣襟也被扒开,结实的胸肌暴露到了空气中,还有那自肩膀到胸口的一道伤疤。而夏镜花并无意于此,反手自枕头下一摸,就抽出了一把短刀,迅速的抵上了躺在自己身 下之人的脖子。 乌黑的发散在青色的缎被上,被扒开的衣襟,裸露于空气中的胸口大片肌肤,身上是一个衣衫不机不整,发丝散乱的清丽女子,本是暧昧的一切,但因为这抵在脖子上的短刀,一切都变得只是与生命有关。 “你要杀朕吗。”独孤锦衣毫无惧色的问。 夏镜花盯着这个男子,许久之后,收回了抵在他脖子下的短刀,将短刀丢到他的身侧手边。侧过身,疲惫的仰面倒在床榻的另一侧,道:“杀了我吧,就如你当初的计划那样。”1avLR。 独孤锦衣侧过身,没有理会那把短刀,伸出胳膊自背后将夏镜花揽住,紧紧的圈进怀里,将脸颊贴在她的肩上,轻吻那肩头的包扎着伤口的纱布。 “如果皇上不打算杀我,就走吧,我累了。”夏镜花背对着身后的人,冷冷的完一句话,一动不动,也不再出言。 半晌后,身后有衣衫离榻的响动,不一会儿,独孤锦衣悄然离开,夏镜花闭上眼睛,胸口发痛,但她依旧不哭。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元年九月,赵氏一族外戚集团之案得下定论,赵姓一族四百零三人于晋都城菜市口斩首。另有族中昔日的各府下人亲眷或流放阴山关外,或充为妓者,一切成册交由史部入库核审查实无误。至此,作为前朝丞相后投降于独孤宏政,成为辅国公帮助大晋开国皇帝一手建成新朝的赵氏家族倒下。 案后,群臣上书,赵氏一族肃清,但乃有漏网者,望皇帝慎思,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个漏网者,指的便是身体内还流着赵氏一族血脉的两个皇帝的兄弟,两任废太子,独孤承和独孤燕两兄弟。 当日,数个时辰后,皇帝下旨着令赐毒酒于二人,而对于独孤燕却没有立刻给出定论。 午后,独孤宏政来栖霞殿,夏镜花正坐在廊下发呆地望着天空,他就也在旁边负手站定,挥手示意宫人退下。 “大臣们都主张杀了燕王。”独孤锦衣开口。 夏镜花对于独孤燕的事,倒像是没听见,只指着天际,道:“你看,今天的天真蓝。” “朕若杀了燕王,你会如何。” 夏镜花没有回答他,甚至自始至终都没看他一眼,起身一个人沿着回廊离开,只留给廊下那个锦衣男子一个不愿回头的背影。 思贤殿,是皇宫里一处极小的院落,当夏镜花去那里的时候,奉命赐酒的太监已经在殿内宣完了圣旨。 站在思贤殿外,夏镜花可以听到殿内痛苦的垂死挣扎声,是独孤承的声音,那种毒发身亡的惨叫声,让夏镜花不由揪紧了自己的一方衣袖。 渐渐的,那挣扎的声音停下,独孤承应该是已经死亡。 “殿下,你等妾身,妾身这就来陪你。”是夏妍的声音,隔着大殿的门传出来,随后是空盏落地的声音。 送酒的太监们出来,见到夏镜花都赶紧行礼,但夏镜花却没有让他们行礼,挥了挥手表示让他们不必出声,他们才冲夏镜花行礼,然后小心奕奕地行礼离开。 屋内传来夏妍痛苦的挣扎声,夏镜花立在门外,紧紧的揪住衣袖。 “五妹,是你吗。”夏妍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夏镜花当初说过,这辈子她是再不想见夏姨的,所以并不想入内,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推开了殿门走进去。 四年不见,夏妍已经变了模样,过分的消瘦让她的脸变得尖瘦,颧骨突出,着一件灰布衣裳正伏在地上蜷缩成一个痛苦的姿势。 “真没想到,我竟然能在死前再见到你。”夏妍一边颤抖着唇,一边极力地挤出几分笑意抬头看夏镜花。 夏镜花看着夏妍,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死去的独孤承,问道:“后悔吗,你的美貌,才情,随便哪个男子娶到你都是福气,可你偏偏就看上了独孤承。若不是当初你一心要嫁给她,你现在依旧是被人捧于手心的明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夏妍并没有回答夏镜花这个问题,而是摇晃着撑坐起身子来,伸出手去,抓握住已经死去的独孤承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轻轻将独孤承的眼睛覆上。 “五妹,你帮过我那么多,最后再帮我一次吧,替我把琵琶取来,我想再唱一回曲子。”夏妍的目光投向对面桌案上放着的一把黑焦琵琶。 夏镜花转身,拿过琵琶递给夏妍,夏妍吃力地将已经死去的独孤承的头放到自己的膝上,然后接过琵琶抱于身侧,看着枕在自己膝头已经死去的独孤承,开始勾弹起一首有些熟悉的曲子。 “盈盈七夕时,煌煌灯下影,佳人如梦令,君见一倾心……” 一首《天香记》,是夏妍当初为独孤承所作,唱的是他们的初相逢,后来她再以此曲动情,让独孤承立她为妃。如今,她唱着这一曲,再随独孤承而去。 毒酒的作用渐渐发作,夏妍的五指越来越颤抖的厉害,错音连连,而鲜血也自她的口中溢出,嘴里的唱词也再不成调,那样的构决和深情,让夏镜花不禁有些不忍去看。 终于,夏镜花手中的琵琶倒下,一大口血喷出来,洒落到面前的地上,她的头向下垂去。 夏镜花上前,为了不让夏妍就此倒下,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虽然知道这一切也只是枉然,但她还是这样做了,扶她一把。 对于夏镜花的出手相扶,濒临垂死一线的夏妍忽然笑了,眼泪竟然有泪滚落,道:“五妹,原谅我,原谅我从前太傻太天真,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亲,对不起夏府。但是,五妹,我不悔,我不悔呀。我的一生,在十七岁之前都被人安排好了,安排我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学什么,直到我遇到了一个我爱的男人,我爱我的夫君,自我见他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爱上他,我一定要嫁给他,要陪他一辈子。或许你觉得是我自私,可我这辈子就为自己争取过这一回,就这一回,我为了自己的爱情主动了一回。你看,现在我做到了,就算入了黄泉地府,我们也是一起的……” 夏妍撑着力气,一口气说了许多话,直到又是一口鲜血呕出来,她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抽离,眼眸渐渐的闭合,眼皮下敛。夏镜花不忍直看,缓缓蹲下身子,任由夏妍的头垂倒在自己的肩头。 依稀间,夏妍侧转过唇,俯近在夏镜花的耳侧说了一句话,然后微笑着闭上了眼睛,再无声息。 “三姐姐……”大门外,有脚步声跑近,关掩着的门被推开,外面的阳光瞬间直射进来,落到夏镜花的背上,和她肩头已经死去的夏妍脸上。 夏水月立在门槛外,望着大殿里维持着姿势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抬手轻捂了自己的嘴,一步步入殿,最后在夏镜花旁边跪下,一手握上夏妍的胳膊,一手拉着夏镜花的臂膀,哭了起来。 “三姐姐,就这么走了……” 夏镜花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纳出去,重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哭成泪人的夏水月,拉起她的胳膊起身,温和地道:“好了,逝者已矣,走吧。”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元年九月中,独孤承草草下葬,在夏镜花的意思安排之下与夏妍全葬到城外的照归山上,就在夏远威的坟墓不远处。 独孤承下葬当日,夏镜花接到了一份晚膳邀请,是来自丽华园的独孤宏政。 夏镜花赴宴,并没有什么大的排场,甚至说论在皇宫里,这次的晚膳十分的寒酸普通,小菜薄酒,就只有独孤宏政与夏镜花两人坐于空荡荡的大殿中,四周高烛明镜,但却依旧让人觉得四处都有着阴冷的薄寒。 “皇帝到底是没有狠下手杀你,如今他力压知晓内情之人的暗中折子,就是在保全你,还要立你为后。” “太上皇是觉得,我应该死,这样才能让皇帝安心,对吗。” “是让那些知晓你身份的下面人安心,你的身份到底是在那里,让你当大晋的皇后,就如头上悬剑。人心总是多疑的,肉中生刺,便总想着要除去才心安。” “那就杀吧。” 夏镜花应的干脆,独孤宏政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随后一声叹息道:“何必与一个已经如我这般年纪的人说气话呢,你还年轻,活下去吧。” 夏镜花略有片刻的沉默,想起一件事,就自袖下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放到桌上推到独孤宏政的面前,道:“太上皇,有人让我将这件东西给您。” 独孤宏政抬手,拿起那只小小的锦盒,打开盒面,看到里面躺着半支玉簪,正是当日苏紫堂给她的那半支。 看到盒子里的半只玉簪,独孤宏政的目光如被定格在了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件东西,许久后才手指轻颤地从锦盒中的玉簪,喃喃感叹道:“他说什么了。” “他说,看到这件东西,你会给我讲一个故事,告诉我真相。” 上入悄心朵。“真相其实你已经所见之八 九了,你的身份,你已知晓,皇帝的暗中动作现在你也全部见到了结果。我所能告诉你的,也就只有一二分其他小事了。” “反正现在我有的最多的就是时间,太上皇不妨讲来听听。” “好,那便接着讲那个故事吧。故事里,二哥爱上了公主,但公主却选择了大哥,在大哥与二哥决裂之时站到了大哥身边,嫁给了他。就在大哥与公主成亲的当晚,二哥大醉一场,错将公主的好姐妹当成了她,行了颠鸾倒风之事,暗怀珠胎。二哥知道,那个女子是喜欢他的,也有意于娶她负责,可那女子却也是铮铮傲骨,并不齿于二哥因孩子而娶她,只在二哥的身边停留了十个月,生下孩子的当日就消失的无踪。那个孩子,二哥不能亲手扶养,只能借三弟之名寄养于三弟的府中,对外声称那是三弟的孩子,孩子稍大一些后,二哥便以陪皇子伴读的名义召那个孩子也入宫生活,和其他的皇子一起长大,享受一切皇子的待遇,甚至对他有更多的格外纵容……”17281747 听到这里,夏镜花不禁惊讶的微微张了嘴,道:“难道……难道那个孩子……” 独孤宏政点点头,道:“那个孩子就是青城,夏远威便是那故事里结拜四人当中的三哥,是我的结拜义弟,而大哥,就是如今的南商朝皇帝宋桢。” “那苏紫堂呢,这件东西是他给我的,与此又有何关系。” “这只玉簪,是当年我们途经一处小镇时,青城的母亲看中的,我便买了送她,后来她离开时,将这玉簪掷碎到我的面前。 “苏紫堂是你母亲与我一起在边关落难时收留的孩子,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会视他如已出,在登基后他便住在宫中,对外是朕的三子,独孤福。直到那年新夜,他与青城和皇帝一起出了意外,被困于火海中,就再无消息。我本以为,他是死那场大火的,直到五年前,他重新回来,我才知道他当日被人救了,带离了皇宫。他被影子刺客团带走,被训练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告诉他要以让大晋改朝换代为目标,直到有一天他自己发现了自己的也是我的孩子,就从影子刺客团脱离出来,重新回到晋都城,与皇帝一起组织成立了另一个可以与影子刺客团齐名于江湖的组织荧辉堂。而荧辉堂的目的就是要保护独孤皇氏,不让赵氏的阴谋成功。” .. 第156章:谁更可怜 “那我呢,是如何被算计在内的。8” “独孤氏与赵氏都是不想伤你的,甚至我想让我的儿子娶你,将来你会是大晋的皇后,是大晋的一部分。但是,你却发现了自己身世的秘密,逃婚离开,最后影子刺客团与荧辉堂因为争夺你而大战一场,你被苏紫堂带走,他虽忠于独孤皇氏,但对你却心怀好意,想要将你送到南商去找你的父亲,但最后却因他重伤失败,你于乱战中负伤身亡。” “不过,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真的死掉,我又回来了,于是……我就成了独孤锦衣的棋子,成为他计划中的一部分,用来牵制赵氏和蚊子刺客团,对吗?”夏镜花接过话,不禁有些自嘲失笑,微低下头摇了摇,拿起桌上的酒盅饮尽一杯,半晌后又接道:“原来,原来如此,苏紫堂,独孤锦衣,夏青城,全是你的儿子,全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好一盘螳螂戏蝉的棋,真是漂亮,太漂亮了,我自认为不愚笨,自认为自己从来都是想做什么,便能做的人。但如今看来,可真是笑话,我不过就是一枚棋子,留观于侧,只等棋局结束,便再无利用价值。” “青城知道这些事情,可他心地仁厚,或者说是对你多有不忍,所以从来不想插手其中,不肯入朝受职,但他也自知不能阻止改变,便只想躲远这些事情,当个闲散的自由人,直到四年前的东宫之事,他才受了朕的旨,被卷进来。” “他不能明白的告诉我真相,所以他选择了远走他地,这三年从不见我。”夏镜花忽然明白了当初夏青城的欲言又止,和临走时前的绝决不见。 “我记得皇上曾说过,四小义军乃是独孤福,也就是苏紫堂和他还夏青城与另一人一起组织建成的,若我没有猜错,这支隐藏于晋都城中的队伍,当初成立之初的目的就是要与独孤承这个太子和赵皇后作对而准备的吧。他们当时不过就是孩子,便是有长远计划,又如何能如此顺利的实行,这幕后太上皇您必然也出了不少力吧。” 独孤宏政没有说话,以沉默表示了自己的默认。 “太上皇,你明知道赵皇后的家族对独孤皇室有着异心,可你却装作不知道,因为你在建立新朝时需要他们的支持,你立赵皇后为后,把他的儿子推上太子之位,纵容赵氏一族的一点点壮大,看着赵氏外戚一天天骄奢起来,而让自己的四皇子隐忍着伏蛰寻找机会,是你把独孤皇室送到了赵氏一族的阴影下,但你却要你的孩子来解救,你看准时机制造矛盾,让独孤锦衣和独孤承斗起来,眼看着自己的儿子们互相残杀。论到底,就算是皇上其实也只是你盘中的一枚棋子,他受你的安排,当你让他开始第一次习武,第一次学习谋略之道,第一次学会隐忍的时候,你已经在布这一切的局了。你成就了自己的江山,然后将自己的妻子,儿子全部都算计入了棋盘之上。最后,独孤锦衣成功了,他将赵氏一族肃清,让大晋的头顶上那块关于赵氏一族和前朝的乌云散尽。不过太上皇,不要说是四小义军赢了,更不要说是皇帝赢了,其实真正赢的是你,不论是皇上,还是夏青城,还是苏紫堂,还有四小义军,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其实都是您的计划,是您一手成就了现在的一切,如今您大胜,一切如你所愿!” 夏镜花一字一句地说着,到最后不禁有些再次失笑,这个开国帝君,这个总以病重无力,蹒跚于人前,要人搀扶的老者,他才是真正那个操纵一切的人。 “太上皇,让我再来猜猜吧,当初的夏镜花逃婚,定远侯夏远威被贬,这也是你的计划一部分,是不是?你要夏远威的势力远离晋都城京城,给赵氏集团最好的机会发展,独大于朝堂,看起来他们的势力越来越大,实则也越来越将独孤锦衣和所有忠于大晋的人逼到无路可退。” 独孤宏政,这个一代开国帝王,继续沉默着,面对夏镜花的置问只是坐在原地,微垂着头,显露出了与一代帝王不符合的没落。 “这么说来……当初定远侯夏远威之死,那个刺客……”夏镜花的记忆倒退到四年前的月夜中秋,看着面前的独孤宏政不由的微微惊得睁大了几分眼睛,接着道:“那些刺客,根本不是李青派的,而是太上皇您,是您杀了自己的义弟,借此挑起朝中的矛盾,让老臣一派大乱,让老将手中的兵权被收手,让李氏将门的势力更盛,然后与赵氏一族可以直面对抗。然后,你再借我之手杀了李青,看着我把事情嫁祸给赵氏一族,李赵二族斗起来,您的两个儿子也斗在兴头之上,在局势最危难的时候,你又借口离京养病,明知独孤承在你不在时利用身份之便来害独孤锦衣,你还故意给了他监国之权。看起来,你是让独孤承监国,实际上你是在推他入火坑,你知道独孤承会肆意枉为,你便将赵皇后也一起带离,让那个唯一可以约束他的人也没办法再管他。你就看着,让他犯下大错,从太子之位上摔下,再无用处,你就成功的解决了赵氏一族的一大力量,名正言顺的废黜掉了这个流着一半赵氏血脉的储君。所有人只当你难以定夺,为难于父子之情和国之社稷,却没有人能想到,这本就是你的计划。你不能自己提出废太子,就不劝声色地挖好坑让太子跳。” “你如你的母亲一样,总是那么的聪慧,所有的事情,一点就通。”有一个声音不急不徐地自大殿一侧响起,是个女声。 夏镜花侧首看过去,见到有一身黑衣短打夜行服饰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立于柱下,当她自柱后走出来之际,夏镜花一眼认出,她就是影子刺客团的首领,青仪。 那日宫变,影子刺客团损伤惨重,仅有数人逃出去,想来这青仪就是其中一个。 “你来了……”独孤宏政抬首,看向那远立在对面的中年女子。 “如你所愿,赵氏一族已经全盘倒下,影子刺客团当年对公主的承诺已经完成,明日一早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撤离大晋,今后再不会对你独孤皇室有半分威胁。”青仪望着独孤宏政,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从独孤宏政的眼神间,夏镜花已经基本确定,这就是故事里,公主的那个好姐妹,夏青城的生母。 “你一定恨极了我吧。” “不,青仪还要谢您,若不是您有如此精心安排,赵氏一族就不会消亡的如此干净彻底,只要赵氏一族还在,影子们又怎能自由。如今赵氏一族没有了,影子刺客团再不必受誓言的约束,青仪感谢都来不及,又何来恨。” “若真不恨,那你为何从不见青城,他是你的亲生孩子,你却从不见他。你将三皇子独孤福带走,将他更名苏紫堂,要他与我为敌,这难道不是恨吗。” “青城是你的孩子,没有我,他这二十几年,活得更好,不是吗。我让独孤福更名苏紫堂,那是因为他也是公主救下的孩子,随公主之姓,毫不为过,这不是恨,只是理所应当。” 那个叫青仪的中年妇人一字一句,说得平淡而自然,没有丝毫的异样情绪,仿若一块平整的青石,冰冷中带着些无情的坚硬。 独孤宏政的一头白发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泛着些光润,他望着青仪,久久的没有移开目光,许久之后又渐渐的笑了,可是那笑却没有温暖,只是没落和悲凉,叹息一声,道:“如今,你就要将一切都清得如此清楚,连恨都不留一分与我了。” “我们已都不是当年青首稚颜的年纪了,一切种种已如烟云散尽,不忆不留是最好的。”青仪平静地说着,转而看向夏镜花,道:“若你现在改变心意,接手刺客团,承认是刺客团的主人,我能带你离开皇宫,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止。” “不必了,我自己的事,我会自己解决。影子刺客团,我不会接手,我不喜欢别人左右我的生活。” “好,那你自己保重吧。”青仪没什么表情地说完,伸手取过桌上的那半支玉簪,转身离开。 “太上皇,恭喜您,您苦心经营的计划,如今大胜结束,大晋终于完完全全是独孤氏的天下了,再没有了赵氏外戚的威胁,也没有了前朝的纠葛,就连那些暗隐的刺客势力也终于被清除,恭喜太上皇,贺喜太上皇,。”夏镜花笑着,带有些讽刺意味地端起桌上的酒盅,抬腕对独孤宏政作了个手示,然后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后起身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自丽华园中出来,已经是一更天时分,夜风凄寒,月光冰冷如霜,夏镜花走在宫廷的回廊之间,茫然地向前,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直到走得累了,就在一处回廊下坐下,盘着膝背靠着柱子望着月亮发呆。 轻缓的脚步声靠近,最后在她旁边站定,夏镜花不抬头,也知道那人是谁。 “皇上不在德政殿处理政务吗,倒有心情跟踪起我了。”夏镜花头也不回地讽刺。 “朕去你那看你,你久不回来,怕你迷路,就来寻你。” “哼……”夏镜花冷冷一笑,沉默半晌后,她道:“皇帝,放过燕王吧,想想当年在岭城时,那年新雪夜,你方才脱困于难,大雪封城的时候,你和燕王在屋内把酒言欢,多好的记忆。就当……就是有意的留下一些美好的东西吧,不要那么狠心的将一切的好,全部扼杀。” “这是政事,并不是朕能凭一已之情感所断定的,大晋已经经历了一次肃政之变,再经不起第二次了。” 我内大秘最。“那杀我的事呢,不也是那么多人反对我活着,你却还是留了我的命。” “这不一样。” “在我看来,都一样。”夏镜花淡淡地说着,停顿一下,后道:“你知道吗,只要你在我面前出现,我就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杀你。”17281747 “朕知道。” “但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早先一直恨你,但现在,我同情你。我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是被利用的棋子,原来你也一样,你也不过就是一枚在自己父皇江山局上的一枚棋子。若论被利用,我不过是被一个外人利用,而你却是被自己的父亲利用,相比之下,你要可怜的多。”1avLR。 “现在朕是皇帝,朕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如此这样对朕说话,若是旁人,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不,你不会杀我,因为我还有用,不是吗?”夏镜花笑了,侧转过头斜看着他,接着道:“我可是你独孤锦衣在落难之时的糟糠之妻,你刚才登基为帝就杀了共患难的妻子,你这个以贤名而得民心的皇帝要如何解释。还有,别忘记了,我也是你夺回政权之时,那三万南方兵力的统帅之一,我若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就算不能赢得什么,但要大晋一乱绰绰有余。” “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不会想要其他人都陪你死,比如你身边的人,比如……夏青城。” 听到提及夏青,夏镜花脸上的笑意消退,变得冰冷,道:“夏青城是你的兄弟,你自己应该知道,他在北边牵制赵氏的驻军力量,你才有机会如此轻易的赢得政变,你难道连他都要算计了吗。” “正因为他也是流着独孤皇室的血,如今又手握数十万大军,朕才要防他。” 夏镜花望着眼前这个如今一言一语皆有理有据,严谨理智到冰冷的男子,有片刻的出神,然后薄凉一笑,侧转过头望向天际的明月,道:“我懂了。皇帝你果然你越来越有帝王之风,冰冷,绝情。不过,皇帝,就如你所说,夏青城他现在手里的兵力足够再发动一次政变,你如果敢对他有害心,别忘记了……他也是你父皇的儿子。而我,现在已经不站在你这边了,我若到戈,皇帝可要小心了。你没有杀我,还想让我当你的皇后,就是为了笼络民心,别逼我把窗户纸捅破。” 肩膀被人扣住,拉扯着,夏镜花被独孤锦衣一把扯起来,转过脸来与他对视。 “朕要杀谁,谁就不会多活一天,而朕不杀你,你会是朕的皇后,那是因为朕不想杀,朕想让你当皇后。朕的确是利用了你,可朕这几年来对你的感情,却也不是假的。” “皇上这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为自己鸣冤吗?不好意思,我不是个清官,我相信的只是自己所见的,所听的,我所记得的就是那夜你于万人中央,看着他们要来杀我,我所听到的就是那ri你威胁我,我若敢死就要我的亲人也全部死去。如果这就是皇上的爱,那么我现在告诉皇上,收起你的爱吧,我不稀罕,我宁愿相信我从前所认识的,所爱的那个人已经死去。” 看着夏镜花近在眼前的面容,听着她一字一句的冰冷话语,独孤锦衣的手都在发颤,五指握得发紧,一扬手狠狠朝夏镜花挥过一掌。 夏镜花微抬着下巴,迎视独孤锦衣,面对他的出手没有半点闪躲,凌利的掌风自夏镜花脸颊一侧划过,却没有伤她半分,而是她身后的回廊柱子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是一声裂响。 “皇上总能给我意外的惊喜,现在又给了我一个。您这一身的好内力,好功夫,竟也瞒了我这四年之久,是当初防着防着我对你只是假意接近,也如你对我一样,只是利用而已,所以隐瞒的吧,就算是与我耳厮鬓磨时,也,留了最后一手防备我,对吗?好,好的很。”夏镜花笑了,带着悲哀,没有看独孤锦衣一眼,沿着回廊独自离开。 月下回廊,一身帝服的独孤锦衣立在原地看着,那个清瘦的女子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下,他却无力挽回,伸手狠狠再在回廊柱上一击,那廊柱竟生生折断,许多瓦片簌簌落地,碎了一声不可收拾,他才转身,独自沿着回廊朝背对着的另一个方向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九月的最后一天,独孤宏政下旨,册封夏镜花为皇后,缘因于当年与夏镜花未行成亲大礼,由钦天监挑选日子,决定于十二月行大婚之礼。 在这个年代来讲,先成亲后办婚礼,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从未有过的稀奇说法。但在听过镜花夫人与晋元帝这些年相濡以沫共渡难关的故事之后,所有人又都觉得独孤锦衣要这样做,丝毫不为过,甚至还理所应当,十分的浪漫。 .. 第157章:一跪之求 晋都城中的信报拿到了一份十分具有煽动言辞的故事通稿,大意就是讲述了夏镜花当年于独孤锦衣被赵氏集团打压,被贬斥失去王位,而夏镜花却在这时候毅然站到他身边,成为他的妻。8再加上,早先有夏镜花逃婚,后又是夏镜花自自己于独孤锦衣落难之际甘心嫁他,这样的曲折经历,让写戏文的先生也灵感顿发,不出两日,晋都城中讲述镜花夫人与皇帝的爱情故事的小曲和说书版本已经成了各大酒楼茶寮里最热闹的场子。而唱曲的也不甘落后,纷纷登台。而夏镜花与独孤锦衣大婚的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一时间,镜花夫人与皇帝的爱情故事,成为了一种风潮,令无数男女感动,舆 论都偏向于夏镜花,认为夏镜花为皇后,是理所应当。而夏镜花的安全,成为了一种必然,甚至说是必须,对于那些有上言劝独孤锦衣杀了夏镜花的人,都不得不先闭了嘴。 因为谁若再有此想法,那就是要独孤锦衣当着天下人的面演一出反目,忘恩负义的戏,国君无信,何以立威? 岳红衣再来栖霞殿找夏镜花时,夏镜花正坐在廊下,听着夏水月给她唱街上的戏文曲子,大意就是唱的就是夏镜花与独孤锦衣的相爱。 岳红衣上阶,也没行礼,只直接的看着夏镜花,夏镜花靠在摇椅上迎视她的目光,冲夏水月打了个手示,示意她先离开。 所有人退下,岳红衣在夏镜花旁边桌案的另一侧坐下,秋风入寒衣,台阶上宫人摆着的桔花已经换了几次了,今日的是昨天才从宫外运进来换上的,随风摇曳,十分漂亮。 “你为什么要帮燕王求情。”岳红衣开口。 “我为什么就不能帮。”夏镜花摇晃着椅子,冷淡的反问。 “既然你帮他,那能不能再帮一个忙。” “我听听,看心情。” “把这个交给他,亲自送他出城,确认他能安全离开。”岳红衣伸手,将一只淬金错银的龙爪菊式的头钗放到夏镜花的面前桌案上。 这头钗做工算不得十分的精细,在名贵的首饰物件里也算不得特别名贵,不过夏镜花从那龙爪菊的样式上大概了猜了出来,这应该是独孤燕送给岳红衣的,可能是亲手所制的礼物。 “你要还他,何不自己当面还,你不放心他的安危大可去求皇上,他现在对你盛宠的很,你的话他岂会不听。我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怎么做得到护送燕王出城。” “我不见他,自有我的理由,而我知道你若想要燕王安全出城,他就能安全离开。你帮还是不帮。” “别忘记,你是在求我。”夏镜花侧看岳红衣,冷冷一哼,随后道:“这样吧,你跪下来,我就答应你替你交给他。” “你别欺人太甚。”岳红衣历来心高,哪受过这样的气,一拍桌子就站起来怒目看着夏镜花。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样,跪还是不跪。” 岳红衣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了,一把拿起桌上的桔花头钗愤然转身离开,可才走下两步台阶,她又忽然转过身来,走回几步一下扑嗵一声跪倒在夏镜花面前,咬牙道:“现在我跪了,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当年就是因为不想屈当侧妃,不惜驳皇室的面子,可见你是个多心高气傲的人,可如今你是皇帝身边的女人,尊宠无比,却又肯为了燕王向我跪下,足见你是在乎他的,那你为何还要背叛他,为何不肯与他站在一起,而是要站到皇帝那边,我不信你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 “我有自己的理由,对燕王只能亏欠,至于理由我不必向你解释,你要我跪下,我已跪了,这就够了。”言罢,岳红衣将头钗放到桌上,提起裙子起身,一刻也不耽搁,转身大步下阶离开。 望着岳红衣远去的背影,她自来喜欢独来独往,即使是当了燕王妃,成了太子妃,成了这后宫里的女人这习惯依旧未变,就像他喜欢穿一身红衣一样,总带着一丝绝决的坚持,夏镜花觉得,她应该还是对独孤燕有真情的,否则也不会为了他而来向最恨的自己下跪。 风起了,北方的深秋真是冷呀,夏镜花拢了拢身上的衣,侧过头朝天际望去,眼角的余光落在廊下的檐角上。 “来人呀,把这个系到灯笼上,然后挂那处最高的檐角下。”夏镜花取出一只金铃铛交给一个宫人。 “五姐姐,她来找你做什么?”夏水月看到岳红衣离开,自门框后走出来近前询问。 夏镜花上下打量着夏水月,轻轻摇晃着摇椅,伸手拉了她在自己旁边坐下,看着这个年华正好的女子,越发的娇艳美丽,一时竟有些出神。 不知道怎么的,夏镜花就忽然想起了当年自己对三娘于氏的誓言,永失所爱,爱而不得,可如今夏水月安然无恙的在这里,依旧单纯美好,可她的爱呢? “六妹,我带你离开晋都城好不好。” “离开?去哪?“可皇上已经下旨册封姐姐为皇后了,现在全天下人也都将你当成皇后了。” “可我不愿意。那些都是皇帝和天下百姓的想法,不是我的想法。” “皇上不会答应的。” “是呀,他不会答应,所以我要自己有打算,我想办法先送你离开皇宫,离开晋都城,这样我倒不必再顾及其他,待我脱身了就去找你。” 夏水月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夏镜花将她这些细微的小表情看在眼里,但也没点破,拍了拍夏水月的手背,拉着她继续欣赏头顶的湛蓝景色。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元年十月,一等侯夏青城在历时三个月后,终于全成解决了北部驻军分裂之事。北部驻军一直由赵皇后的两个侄儿掌管,七月肃政之时他虽以三万精兵以迅雷之势将二人控制,强行接管下了北地驻军,但其中不乏有心怀不安,时刻准备反扑者。 自七月到十月这三个月内,北部驻军内发生了大大小小的不暴动,或是计划起事拿下夏青城的人竟不下百次。夏青城这三个月来,几乎每日都要提防着自己在熟睡之时被人冲进营帐,提防着自己喝的水里,吃的饭里有毒,又或是在说着某句话时,忽然就有人突然冲进来要将他拿下夺取兵权。 这一切,在历经三个月后,终于被夏青城以一场大军内部的肃清变革而结束,逮捕一千疑似赵氏一族死忠旧部者,全部斩首于军前,且传下令去,这些人的家眷将由各州府衙一一核对,全部充为奴籍流放关外。 夏青城从观于高台之上,乌甲铠衣,腰间悬压着的是三尺寒风剑,背后是猩红的披风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他目光沉着地眺望着北方,没有任何表情,听着高台之下斩首杀人之声,面对所有被他召来观看的军队将士,表现出了一个军统将军的冷血。 他到底还是踏上了了政治权力的拉距战中,手执利剑,手染鲜血,而不是从前那个手执折扇,风轻流笑的公子哥儿。 一身青衣短打的小月走上台来,在夏青城旁边站定,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眺望过去,道:“晋都城来信了,夏镜花被册封为后,二十天后行大婚礼。” “嗯,知道了。”夏青城淡淡的应了一声。 “现在军中也没什么事了,你若想回晋都城,可随时离开。” “嗯,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夏青城应着话,转身离开,小月望着那外挺拔的背影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心里,果然只记挂着夏镜花,如今这北方驻军刚才被他制服平定,他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留在这里,将这里的军政大权握紧,成为自己的势力。可他却似乎对此毫不上心,只在心中记挂着那个女子,她只是试探的一问,而他却立刻就做出了要抛下一切军政决定离开。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元年十月中旬,微雨。 大晋皇宫里都在为帝后大婚而准备着,即使是天际下着秋雨,但宫内依旧忙碌,宫人来往穿行,手中端着各色器物。 独孤锦衣来栖霞殿时,夏镜花正在用早膳。许是刚下早朝,独孤锦衣还一身红黑二色宽袖帝袍冕服,玄色上衣,朱色下裳,上下绘有龙章纹,配束蔽膝、佩绶、赤舄,头上是十二旒帝冕。 这是夏镜花第一次看到独孤锦衣穿着如此正式的朝服,黑红色的,让他显得肃穆挺拔,乌玉旒珠垂在额前将独孤锦衣的面容掩映得有些不太清楚,唯有那双眼睛里的炯然光华,让人不自觉地对他肃然起敬。一切的一切,都让夏镜花觉得,面前这个人,与曾经自己所爱的那个有着温柔微笑的白衣男子相去甚远。 夏镜花收回目光,继续低下头喝碗里的清粥,旁边坐着的夏水月起身行礼,夏镜花也没动,只当全然没看见没听见。 “免礼吧。”独孤锦衣开口,示意夏水月免礼,一众宫人也都识了眼色,与夏水月一起退出去。 独孤锦衣在桌边坐下,道:“从前在南边的时候你爱吃那里一家的糯米糕点,朕让人去南边找了那个老板来晋都城,明日召进宫来,以后就专门给你做糕点。” “皇上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不用如此费心的套近乎。”夏镜花没什么情绪的开口,边舀起一勺边偿了些,语气淡淡的。 独孤锦衣的面色有些许的不自然闪过脸上的柔和也消失,恢复了一个帝王的肃然冰冷,片刻后道:“今日早朝上,众大臣已经就燕王之事有了结果。” “放还是杀?” “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嗯,知道了。”夏镜花平静地点点头,继续喝碗里的粥。 “你难道不应该很愤怒吗,指责朕的忘恩负义。” “皇上既然如此说了,那便是已经打定了主意,而皇上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不喜欢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求别人的事情上,我自己想什么,都会自己去做到。而现在我所想的,只是你马上离开,消失在我眼前,对你发怒,与你争吵,我都不屑为之。” 独孤锦衣站起身,五指握在梨木回圆桌案的边沿上,因为太过用力,五指关节都在隐隐发白,他问:“你现在,已经对朕厌恶到如此地步了,连发怒和争吵都不屑与朕了。好,好的很,那你放心,朕也绝不辜负你,朕会成全你厌恶朕的心,做到不让你失望,做到你所说的冰冷绝情这四个字。” 言罢,独孤锦衣扬手一用力,那满桌的早膳汤水,连同桌案被掀翻在地发出重响,独孤锦衣甩袖转身,大步出殿离开。 夏镜花端着瓷碗,坐在原地,望着面前满地的狼籍,和在独孤锦衣离开后小跑进殿收拾的宫人,没有任何表怀,站起身随手将瓷腕也丢到了那一片狼籍当中,穿过满地碎片出门而去。 -------------华丽的分割线----------- 当夜,大晋皇宫内出现了一支黑衣人队伍,悄然潜入栖霞殿中。 殿内,夏镜花一身黑色短打服饰,手中执剑,在与潜入殿内的二十余人汇合后,那些人都拉下黑布与夏镜花行礼。来人正是宋安和一批夜鹰组织人员小队。 “听着,今夜的目标是送燕王出宫,然后与宫外的人接应,只许成功。” “是。” 天际又下了雨,深秋的夜雨如细细的棉针,寒而凉,落在人的脸上,麻麻的。 都一镜贬而。燕回内外,驻守的侍卫眯着眼睛在打瞌睡,直到有一行宫人,提着灯笼靠近,为首的太监表明自己是奉了御旨前来给燕王送酒,侍卫就让开道路通行。 一行太监入内之后,夏镜花知道已经不能再等,就在这时候,她带着十几个黑衣蒙面人自阴影处突然出现,迅速的捂上那些侍卫的口鼻,以锋利的刮刀划断他们的咽喉,然后迅速把尸体拖到阴影处。 留下一半的人换上侍卫的衣服在外面驻守,装作一切正常,夏镜花带着余下十人迅速入燕回台。殿厅内,独孤燕一身宽袍跪在 地上,那个来送酒的太监领着余下四个太监站在对面,正有一人将放着一只酒壶和一只盛满酒的酒盅的杯子递到独孤燕面前。 独孤燕笑了笑,也不挣扎推辞,伸手就去拿了那酒盅起来朝嘴边送。 “叮。”一样东西忽然飞过去,将独孤燕手中的酒盅打落到地,在所有人都回对看向门口处时,夏镜花和所来的十人已经迅速出手,在那些太监尚未回神之际,已经将短刀架上了他们的脖子。 “你们……你们是谁……”有太监惊慌的要说话,但才说了一半,只听得一声刺啦的划割之声,他的脖子就被割断。 随后是另外几声向起,咽喉被划断,血雾喷洒,殿内有几声人身体软软倒下的落地声,那些方才还耀武扬威来向独孤燕宣告死亡的太监,只是在眨眼间的功夫里,就已经全部去见了阎王。 独孤燕讶异地看着来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燕王不用担心,是我,我来救你离开。”夏镜花走出来,扯下面上的黑布。 看到是夏镜花,独孤燕惊讶的一皱眉,夏镜花也没功夫多与他墨迹,一把扯起地上的人,带着就朝外面走。 一行二十人,护送独孤燕离开大晋皇宫,期间极力避免遇到宫廷卫军,一直到将要出城之时还不巧被一行九宫营的人撞上,无奈之下动了手。 赵长年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夏镜花心里就有些担心了起来,要其他人护送独孤燕离开,自己断后。172817471avLR。 与赵长年交手,夏镜花十分的吃力,虽然从前她胜过他,可这次的交手夏镜花才意识到,从前的交手赵长年根本没有施以全力。 交战数十招后,赵和年与夏镜花都揪住了对方的肩上衣料,以锋刃抵在对方的后背,两人的距离十分的近,夏镜花就听到赵长年压低了嗓音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了一个外人,背叛皇上。” “因为,当一个人被人背叛后,就也会学会这项技能。”夏镜花冷冷的留下一句话,狠狠一踢腿,绕开赵长年的手,斩断他攻击追来的路,迅速逃跑离开。 一个时辰后,晋都城门外,独孤燕被置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夏镜花将那只岳红衣托她转交的龙爪花钗递交给马车上的独孤燕。 “这是我新手制来送她的,虽不名贵,可她一直很喜欢。”独孤燕扶着那花钗感叹着出神,在逃跑中被弄得散乱的长发在风中拂荡,让他显得落破而忧伤。 夏镜花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好,对于岳红衣,她自始至终不知道要以何种态度应对,便所性跳过,道:“燕王殿下,我的人会保护你南下去南商国,再出海南下去流沛,那里是文人雅士的乐土天堂,有许多富有才华之人,醉心书画,不问天下,相信你会喜欢。” ---- 8.15前就会大结局啦…… .. 第158章:青城归来 “我不过就是一条性命,经过这四年,生或死于我来讲,已经不再重要。现在,你却要如此费心搭救,皇上若知道了,你怎么办。” 夏镜花并没有回答独孤燕的担心,只微笑着拍了拍拉着马车的马儿,退后两步冲独孤燕摇手作别,道:“王爷一路好走,希望将来我能在天下名仕才子之流中见到殿下的大作流传于世。” 秋夜寒凉,夏镜花目送独孤燕于黑暗之中消失,转身翻身上马,回望那一片于黑暗中沉睡的皇城,扯马返回。 翌日,早朝之上关于燕回台被劫,奉命前去为独孤燕送行赐毒酒的太监被杀,连带着看守燕回台的侍卫三十余人被杀的消息在朝堂上传开,众人皆惊。史部奉受皇命传下通缉,全国内劫察独孤燕的行踪。 夏镜花最近习惯了在吃完饭后在回廊下摇着摇椅晒太阳,今天依旧是这个习惯,当独孤锦及来的时候,她继续慢慢地摇着,没有任何多的反应。 “是你做的,对吗。”独孤锦衣冰冷的开口。 “皇上说什么呢。”夏镜花漫不经心地反问。1avMt。 “你连一个当日曾站在赵皇后那边与我们作对的人都能原谅,能出手相救,但对朕却如此苛刻,公平吗。” “皇上,让我离开吧。”夏镜花望着廊外的湛蓝天际忽然打断了独孤锦衣的话。 独孤锦衣一愣,然后走过几步,在夏镜花面前负手站定,将她目光里的蓝天全部挡住,只有他背光而立的高大身形。 “朕不会让你离开,当年朕说过,你休想再离开朕,从前没有离开,现在更不可能离开。” “何必呢,你不杀我,只如此的将我留在宫中,不过就是一场折磨,折磨你也折磨我。也许有一日我还会忽然就杀了你来报复泄愤。” “朕说了,不许你离开。” 夏镜花松开扶着摇椅双侧的手,脚踏上地面,站起身与独孤锦衣相对站直,直视那双眼睛,半晌后她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欲要离开。 胳膊被独孤锦衣拉住,独孤锦衣伸手将她困在身前,面对着大殿之外的浩瀚宫廷,有片刻的沉默,后道:“你看,现在我们有了这皇宫,有了这天下,什么都有了,谁都不必再担心害怕,我们想要的都得到了,我们的仇人都已经消失,为什么你却想要离开,离开朕?别这么残忍,留下来,朕会用时间向你补偿,一年,两年,十年,朕会一点点的耐心等你,等你原谅朕。” 夏镜花木然地听着身生之人的话,僵直地立在他怀中,脑海中又回忆起这数年来的风风雨雨,他们相遇时的美好,患难时的相守,一步一步行来,多么的不容易。不自觉地,夏镜花慢慢抬起手,覆上独孤锦衣交落在她胸前腰间的手上。 那清瘦修长的五指,手背上奥凸的脉络和那熟悉的温度,这双手,她曾牵着走过了最辛苦,最艰难的岁月,如今他们有了一切,赢了天下,可她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认真的感触过这双手的温度了。 “留下来,给朕一个机会,朕为了独孤皇氏的江山天下伤了你,今后朕愿意以这江山天下的一切来补偿你,只要你肯原谅朕。我们那么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再无人能伤我们,我们不要互相伤害,不要做对方的敌人。” 握在独孤锦衣手背上的手有这么一句话时间的停留,或者要更久一点,但最后,夏镜花还是将覆在上面的手握住了独孤锦衣的手掌,闭上眼睛,要自己狠下心来,将他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腰间拿开,道:“独孤锦衣,你所见到的夏镜花已经在与你作对了,我救走了燕王,已经站到了与你对立的方向,已经是敌人。8当那夜,你让我离开你身边,当你于万人中央告诉我,我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相的时候,我与你……已经再无可能,再无机会。我,永远不伤原谅一个欺骗,伤害我到此的人。” 一字一句一段话,夏镜花几乎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讲出来,连呼吸的力气都用在了上面,最后她轻颤着挪却脚步,从独孤的怀中离开,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 “回来……你回来……你给朕回来……”从来都是冷静沉着的独孤锦衣表现出了一种鲜少能有的激动,他在大殿外的廊下呼喊着,命令着,乞求了,可夏镜花却坚持没有回头。 回廊之外,秋雨正浓,一层一层如细细如沙般洒落着,夏镜花离开独孤锦衣下阶,起初用走的,然后用跑的,听着独孤锦衣在身后的呼喊,最后她所性提起裙子在大雨里逛奔起来。 富丽堂皇的大晋皇宫,绵延铺张,宫檐飞翘,那么的宽广雄伟,红墙碧瓦,雕栏画栋,那么的华丽,宽大的广场之上身着青色长裙的女子在雨中快速的跑过,这皇宫可真大,大得她不分方向,不知去路,只是觉得胸口痛得要裂开一样,闷得如要爆炸,她像是迷了路一样,无助而无望。 雨更浓了,夏镜花全身都已经湿透,满头秀发被雨水淋湿拉拢下来,脚下绣鞋也全部进了水,终于她在一处不知道是什么位置的甬道巷中踩到自己粘连在鞋子上的裙摆,摔了下去。 狠狠的摔倒在地上,手被地上的石板棱角擦伤,掌心留下一道伤口,鲜红的血便立刻渗了出来,然后在掌心被雨水冲散,顺着掌心的纹路一滴滴落在地上。 她的掌心在流血,心也在流血,因为就在刚才,她亲手将自己的爱情扼杀了,当她推开独孤锦衣的时候,当她咬牙不肯回头,当她说出与独孤锦衣再无可能,今后只是敌人的时候,她知道一切就真的再不能回头了。如果说从前他与独孤锦衣之间的恨还有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那么她送走独孤燕的举动,和今日所说的话,就已经将一切说穿做透,没有回旋之地。 大雨倾下,夏镜花就伏在笔直而空荡的皇宫甬道巷间,难受得她没有力气爬起来,只想大哭一场,她哭着,可又怎么也流不出眼泪来,把所有的压抑难过全部化成泪水,可只有雨水顺着头发滴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只手从背后拂上了她的肩,夏镜花以为是哪个宫人,又或是独孤锦衣让人来找她了,她厌恶地反手挡开,回头就要喝责,可一个滚字才到嘴边,还没说出口,看到身后举一把竹青油纸伞蹲在雨中扶着自己肩膀的人,她就呆在那里了。 三年……不,是四年,四年地未见,夏青城成熟了许多,从前白希的皮肤如今有了一种大古胴色,唇际的一层淡淡胡茬让他的气质也完全改变,曾经笑意风流的轻挑贵公子,如今眉眼间是沉稳的英气,四年的驻军,征战和领导着军队的男子,已经被磨砺改变,成了一个男人,有着军人气魄的将领。 “我回来了。”夏青城开口,隔着如柱的雨幕,声音有些微的飘忽,但语气是那么的坚定。 听着这个声音,这句话,不知怎么的,夏镜花那原本忍了这几个月,怎么想哭也哭不出来的眼泪,就如被打开了闸门一样,哗的一声全都倾泄着不受控制,的纷纷自眼眶中滚落。 “夏青城……”夏镜花叫了他一声,声音颤抖到几乎不能完全听清。 夏镜花全身被雨水湿透,摇晃着被夏青城扶起,身上的落雨被油纸伞挡开,她也确定自己不是幻觉,是夏青城真的回来了。 “夏青城,我现在好难过,好难过……心里好难过……”夏镜花大哭着,毫无顾忌的大哭,伸手揪住夏青城衣袖上的布料,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一切悲伤都化成眼泪,流出眼眶。 “哭吧,想哭就哭吧,没事的……”夏青城轻轻拍着夏镜花的背,也不管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渐渐都被雨水浸透,不管雨越下越大,一把油纸伞替夏镜花遮了雨之后他大半个身子后背都在雨里淋着,只是揽着怀里的人,任由她宣泄的大哭。 下一刻,夏镜花忽然一把推开了夏青城,退后几步指着撑伞的人大骂起来,道:“夏青城,你个混蛋,四年了,四年前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只言不留,我去追你要和你告别,你都不肯见我。四年了,你从不写信给我,我给你写过那么多,你从来不回复。既然要不理我,你还回来干什么,还来找我干什么。” “就因为我不理你,你就要冲我发这样大的火吗。”夏青城竟然有些笑了,撑着伞立在那里,勾了勾唇角。 看着夏青城的笑,夏镜花上前一伸手,一把将他撑着的伞打落,道:“你还笑,你知不知道,这四年来我一直都在为你担心,他们说军中有人不服你,有人作乱,有人要起兵夺权,我每次听到都在想,你能不能应付,你能不能把那些想害你的人都制服。可你从来不回复我,我只能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消息,你还认识我吗。”17281785 “你受委屈了,我回来晚了。”夏青城伸手,扶住夏镜花的胳膊,也不顾夏镜花现在全身都是水,将她揽进了自己怀里,由着她继续大哭。 大雨倾盆般下着,油伞倒在一侧的地上,夏青城也没去捡,就陪着夏镜花在雨里淋着,最后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夏青城的衣裳已经全湿透,夏镜花哭到再没了力气,眼泪也流干了,就安静下去。 夏青城才拉着夏镜花站直身子,伸手重新捡起油纸伞,原本是要用伞遮住她头上的雨,扶着她离开的,但却发现夏镜花哭太久,没什么力气,他所性又将伞一扔,干脆让雨直接淋着,弯身将夏镜花打横抱了起来。 转身,夏青城目光向前,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甬道长巷的另一头,有一个身着黑红二色帝胞,头束龙冠的男子由太监举着明黄油纸伞立在那里,从那衣袍下摆上的水迹来看,显然已经立了很久,只是他不出声,亦不让身边的宫人出声,所以夏青城和夏镜花只是在雨中相拥着,并没有发现。 有一刻的止步,夏青城也没有多耽搁,抱着怀中的人继续前行,与那明黄油纸伞下的帝王错身而过。 皇宫里最藏不住一点小事的,更何况还是帝后二人的大事,自从独孤锦衣登帝,夏镜花在宫中与独孤锦衣争执数次,帝后失合的消息就在宫中大肆暗传,只是对于民间无人知晓,更多的人是相信皇帝和皇后情深无比的。而此事一出,背后有宫人小声的议论着的就不仅是帝后失合,而是一等侯夏青城与皇后夏镜花关系暧昧,夏青城如今仗着自己拥兵数众,竟然对皇帝都显得十分无礼傲慢等等。 -------------华丽分割线--------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夏镜花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从榻上起身,发现殿内燃着烛台,夏水月坐在桌边支着额头打盹,再没有旁的人在。 夏镜花起身穿鞋,顺手从屏风上取了披风给夏水月披上,然后自己拉开一些殿门去了外面。 大殿外天色已经全黑,依旧下着秋雨,天际没有一点的星光月光,四处一片黑暗沉寂。 夏镜花沿着回廊向前走,一直走到栖霞殿早右边的回廊尽头,立在那里眺目远望,可以看到圣安金殿在黑暗中耸立的身形,还有那金殿之后作为皇帝寝殿的德政殿。 德政殿中灯火通明,显然独孤锦衣并未睡下,如今她与独孤锦衣,就如这栖霞殿和德政殿一样,可以相望,但却隔着这远远的黑暗无力。 有人缓步上前靠近,夏镜花并没有回头,闭眼收起了种种情绪,再睁开眼睛时已经一切平静,道:“你终于出现了。” “你把金铃铛挂起来,要我过来,是想好了吗,离开大晋。”苏紫堂在夏镜花旁边站定开口。 “送我离开大晋,你如何向皇上交待,你们荧辉堂的目的是为了维护独孤皇氏,而我不应该是你敌人吗。” “四年前,我已经不再是荧辉堂的主人,我只为调察影子,如今影子们已经在大晋消失,我也再无责任牵挂,送你离开,是我自己的意愿。” “调查影子……这么说来,夏镜花的真实身份,是你最先知道的,然后告诉皇帝,然后他让我跟在他身边……”夏镜花理清了思路,说着说着又不再继续,只在心里想着,罢了罢了,不过是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了。 “听说你是苏北月的母亲所收养的孩子,你想帮我一次,其实就是想还人情而已,具体怎么还,其实不重要。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让你还我一个人情,从此之后你不必再挂怀欠人的恩情,我与你也再无瓜葛。” “何事。” “也是替我送一个人出宫离开,不过不是我。” “夏镜花……夏镜花……”有男子的声音传来,似乎是在寻找她,将夏镜花与苏紫堂的对话打断。 夏镜花回身望过去,见到一身紫色衣衫的夏青城正在廊下四下张望,看到夏镜花所在的方向有人,就走了过来。 看到夏青城过来,苏紫堂的眉头微微一蹙,本想着要避开,但最后又停下来,等夏青城走近。不这搭回费。 看到苏紫堂与夏镜花站在一起,夏青城的脸色瞬间一变,一伸手将夏镜花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看着苏紫堂,道:“就知道你阴魂不散,你想干什么。” “四弟,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成见还是那么深。我没有想干什么,只是来见见她,说些事。” “滚,马上滚。”夏青城挥袖。 苏紫堂唇色勾动着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看了夏镜花一眼,然后纵身一跃,就消失在了廊下的黑暗之中。 “好了,人已经走了。”夏镜花拍拍夏青城的肩,示意他放松下来。夏镜花原本是想问问,夏青城与苏紫堂即是结拜兄弟,却为何如此讨厌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秘密,不要总想着去探听。 “你不在床上躺着,大半夜的跑出来作什么。”夏青城回身,打量着夏镜花,看她身上穿的少,就一顺手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来罩到了夏镜花肩上。 “没事,就是突然醒了。你呢,怎么还在宫里,又没安睡休息。” “宫里那么多屋子,我哪里不能住,皇帝还赶我出宫不成。我也是突然就一下子醒了,反正也睡不着,就来看看你。” “我没事,淋了些雨,反而睡得又香又沉,什么时候都睡着的都不记得了。” “没事就好。”夏青城点点头。 两人不再多说话,就一左一右并肩从栖霞殿的长廊下沿着宫灯的映照向前,一直将夏镜花送回到殿门外。 “夏镜花,我带你离开皇宫吧。”在夏镜花要入殿进门的时候,夏青城忽然开口。 --- .. 第159章:永远的朋友亲人 “怎么说起这个了,你现在可是一等侯,拥兵天下,位高权重,带着我这个皇后离开,难道要为了我与皇帝作对呀。” “可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瘦成这样,你在这宫里也不开心,就算你当了皇后,你也不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你性子如何,眼里容不得沙,更何况皇上他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夏青城还有话要说,但夏镜花却微笑着摇头表示不用劝了,道:“青城,你当初提醒过我那么多次,我都没有听从你的话,而选择一意孤行,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我自做自受。我不是一个喜欢推卸责任的人,也没有人应该为别人自己的固执犯下的错而承担责任,所以就算是我要离开,我也会自己想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再说……再说你生世的事我也知道,你说到底也是独孤皇室的人,许多事情你要顾忌,不必为了我与皇上作对,你现在的身份是臣,他是君,已经不是当年的结拜兄弟,所以不要因为我而去激怒于他,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下。” “你总这么倔。”夏青城有点气极,又有些无奈。 “你知道了,那也就不用劝啦,我有自己的想法。”夏镜花伸手,拍了拍夏青城的肩,然后转身入殿。 夏青城离开,夏镜花靠在大殿内的门框上有些失神,桌边的夏水月还支着额头在沉睡,夏镜花就走过去,将她摇醒,让她去榻上睡,自己在旁边也躺下,姐妹二人一起睡下。 “月儿,听说三娘是南方人,等离开皇宫之后,我就带你去江南吧,看一看你娘亲的家乡。” “好。”夏水月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侧转过身,背对着夏镜花入睡。17281785 -------------华丽分割线—————————————— 永合元年十月二十一,一则消息自圣安金殿传来,独孤燕于南方大晋与南商交界的江州城被发现,在临进入南商国的最后关卡被截,而后奉独孤锦衣的旨意,当场赐其毒酒,仵作验尸,确认死亡。 消息传到夏镜花耳朵里时,她手中的一枝月桂花掉落到地上,旁边正在朝瓷瓶中插着花的夏水月弯腰,替夏镜花将花捡起来,道:“五姐姐,我今天在御花园摘了好多,插在瓶子里摆在主殿中,真漂亮。” 夏镜花挥挥手,示意来告诉她消息的人退下,站起身来,有些木然地走动几步,望着门外的宫殿起伏的屋檐有片刻的沉默。一切,终于开始了,独孤锦衣终于再不手软,再不顾及。 永合元年十月二十三日,晋元帝独孤锦衣下旨,独孤燕已亡于平洲,就地安葬。同日,独孤锦衣颁布了一纸新政,关于朝中职务设定,及各州县的官员管理制度,主要的方向是开始集权于中央,将原本分散于各种州府的兵力,财力拢收于中央朝廷,地方的官员权力减少。而于中央朝廷,最大的变化在于,将丞相之职分为左右,原丞相付东书为左相,而原史部中侍郎夏寂被提升为右相,年仅二十七的夏寂在独孤锦衣政变之后在朝中一直是独孤锦衣的得力助手,而显然今后也将如此。而对于内阁,原本的几位阁老相继请退,独孤锦衣所性将内阁取消,以后所有事情全任皇帝一人决断。 十月二十五日,李氏家族的李元会被派往西北驻军,同被派往的还有另一个新晋胡姓武将,而一等侯夏青城正式被解除了西北驻军的管理大权,所有北地驻军的军力还在他的名下。 十月二十八日,有急报传回京城,李元会在赶赴西北路中忽染重病,不治身亡,独孤锦衣感悲于情,新书文字以表悲情,让胡姓将军继续奔赴西上任,对于李元会,追封爵位,赏赐后世家眷厚礼,并亲赴李氏灵堂吊唁。 因独孤锦衣亲赴李府,有李元会亲眷大哭阵情,独孤锦衣以,感念李氏一族为国辛苦,不忍其族子弟再为国牺牲,断乱李氏香火为由,解除李氏家族李元会另一胞弟五品的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升为四品诸卫将军,司以全职。这说起来是升官,可实际上去是在削职,由一介实官,落到一个空名上。而随后,李氏家族内的帝亲也纷纷被调职,皆有升官品,但却都将实权职务改为了虚散闲官。 李青死后李氏家族本来就受以重创,四年间好不容易有一个李元会出头,但也意外死亡,之后的一番官职调整,将李氏家族终于架空,成了一个只有虚名,再无实权的贵族,名存实亡。 ----------华丽分割----------- 十一月初三,沉长的秋雨终于停了,但自那日之后,独孤锦衣再没来过栖霞殿,而夏镜花的生活似乎一下子也平静了。听说,有朝臣在策划替独孤锦衣选妃,有人将自己的女儿领进宫来向独孤锦衣请安等等,夏镜花都不没理会,只是闲散过每天喝喝茶,看看花。 天色放睛,夏青城下朝后入宫来看夏镜花,夏镜花看着外面阳光正好,就让人摆了桌案到外面,正与夏青城坐在栖霞殿外玉阶下的一棵腊梅花树下喝茶。 夏青城在讲这些年来,他在军营中的所见得闻,他虽有意避重就轻,可夏镜花还是能听得出,这几年他所经历的危险远比自己要多的多。 “这里,什么时候留的。”夏镜花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夏青城自己脸颊颧骨下的一处小痕迹。 夏青城抬手,摸了摸那处位置,笑了笑,道:“那年去西北,我刚进入军营,那里的副将横的很,瞧不起我,背地里说我是个公子哥儿,花架子,根本带不了兵,还想带着下面的人来我营帐闹事,我就和他打了一架。那小子功夫不错,就在我这儿留了点小疤。” 夏镜花侧过头仔细看了看那疤痕,就在眼睛之下,伤口斜飞,显然就是利刃刀伤,若是再上一寸,夏青城的眼睛只怕就没了。 看夏镜花在打量自己眼下的小伤疤,夏青城忽然笑了,前俯着身子,撑在石桌上,有些痞痞地道:“怎么看出神了,是不是心疼我了,没事,这都过去几年的事儿了。” “夏青城,你说过的,你向往自由,只想过风流惬意的潇洒日子,打马倚邪桥,满楼招。干嘛要插手朝政,要去掺和那些兵政事务,这几年,你辛苦吗?” 听到此问,夏青城面上的笑意有些僵硬和消散,但随后他又极力的显得不在乎,道:“我是谁,以我的玉树之姿,天人之才,有什么我搞不定的事,那些下面的小兵小将我一个个都治得服服贴贴,我就坐在那里动动嘴皮子就好,不辛苦,一点都辛苦。” “真要如你所说的这样,那你这里就不会有疤了,对我还嘴硬什么。”夏镜花有些怨嗔地白了夏青城一眼,心里又觉得替他心疼。 “有了疤,更显男子汉,你不知道,我现在上街上走一趟,多少姑娘眼睛都在放光,我回京城这些日子,上门要替我说亲的媒婆都把门槛踏破了,我是为了躲事儿才来你这里的。” “你就得瑟的臭美吧。”夏镜花笑着白了夏青城一眼,伸手拿起碧色茶壶替夏青城续了些茶水。 “我说的可是实话,不停你看,你宫里的宫女这会儿就在偷瞄我呢。”夏青城努努嘴,冲夏镜花身后远年站着的一个绯衣宫婢示意,那个宫婢果然双颊一红,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夏青城。 夏镜花被夏青城这样的厚脸皮自信逗笑,摇了摇头,习惯了白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水浅偿了一些,两人有片刻的相对沉默。 “夏青城,你是不是喜欢我?”夏镜花在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咳咳……”正喝着茶水的夏青城被呛到,忽然咳了起来,显得十分狼狈。 “怎么突然问这个。”夏青城边擦着嘴边斜了夏镜花一眼。1avMt。 “当年你离开前,小月这样说的。”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你会喜欢的那类,当年你还说我丑,又嫌我粗俗。” 夏青城看着夏镜花,面上的表情一点点平静缓和下来,有片刻的出神,四周安静无声,唯有头顶上的腊梅有几片雪白的花瓣摇摇晃晃的落下来,隔了好一阵儿,才反问道:“若我喜欢你,你当如何,不喜欢,又当如何?”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喜欢我得好,我们会是朋友,亲人,一辈子会信任的人,但如果有了更多的东西掺杂在里面,我……我会觉得害怕,不安。相比之下,小月随你这么多年了,她对你的用心你应该知道,她更合适你。” 夏青城启唇,欲言又止,来回反复了数次的犹豫,最后只是低头笑了笑,笑容里是掩尽了经年岁月种种,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讲,可最后也只是这样一笑而过。么可道心开。 再抬起头,夏青城吸了一口气,别开目光一贯高傲地抬起下巴,语气不屑地道:“放心吧,我怎么可能看上你,我喜欢的女子定要举止优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一条都够不上。”停顿一下,夏青城又接道:“记得你曾问过我,赵长年与我有何仇怨,其实就是当年大家都还年少之时,我与一个新入宫的小宫婢走的近,后来我发现,赵长年也与那宫婢亲近,我便与赵和年打了一架。当时赵长年已经学过数年的功夫,我本就比他小,又从来不曾认真对待过习武这回事儿,便落了下风。虽然后来父皇出面,要赵长年向我赔礼道歉,可我当场就一脚踹了过去,当着父皇的面再次和赵长年打起来,后来父皇就罚我跪一一夜。 “后来呢。” “再后来,我便发了狠的习武,十八岁那年匿名参加了武状元会试,拿了状元,到赵长年面前狠狠得意了一回,赢了他。而那个小宫婢,再送到我面前时,我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他赶出宫去了。这就是我夏青城,我要的人和东西,就秘然都能得到,但我若不要,便是从前当是个宝,别人当个宝,我不要了也就不要了。所以,你不用想太多,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一点都不。好了,茶也喝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夏青城站起身,弹了弹衣袖,然后也没多的客套作别,一派自然悠闲地转身。 “对了,我忽然有点怀念西北的好酒了,晋都城不想待了,所以打算明天就回去了,你的大婚我就不参加了,我会记得多替你喝一壶的。”夏青城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然后就那么离开了。 冬风起了,将身后的腊梅树吹得摇晃不止,枝头颤晃着,满树的花枝也被摇得花瓣纷飞,簌簌落下。夏镜花坐在原处,望着夏青城在冬天的阳光下一步步远去,紫色的衣袍和臂下的宽大袖口被冬风吹拂着斜飞,如天际深秋飞过的孤雁的翅膀,明明如此挺拔的背影,但夏镜花却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到了一种悲伤,伴着那点点翻飞于后,却怎么也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落于他身后地上的花瓣,夏镜花忽然有种抑制不住的遗憾,她不知道她在遗憾什么,可就是觉得遗憾,悲伤,愧疚。 那厢,转过身离开的夏青城,在背对夏镜花举步离开的时候,脸上原本毫不在意的高傲笑意就一点点消逝,如白雪被水消融,最后他的有个只是没落的悲伤空无。他原本有机会,脱口而出告诉夏镜花自己是喜欢她的,而他个性里的直接,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傲慢都让他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脱口而出,甚至是指责夏镜花的愚钝,指责她对自己从前的无视,可就在他要说出来的最后一刻,他还是要自己强忍住了。 一辈子的朋友,亲人,最后的任信,这样的感情相比与爱情,夏青城不知道哪一个更重要,而显然夏镜花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喜欢你,多简单的四个字,可他到底是没说出口。夏镜花不想让他变成第二个独孤锦衣,不想与他之间的信任有朝一日也会因为情感的变故而代成泡沫灰飞烟灭。爱情很好,但有时候人与人之间,最好的方式却也不是爱情,这是她的选择,而夏青城再一次的迁就了她,就如同当初迁就她的任性固执。 夏青城离开,夏镜花兀自坐在树下盯着桌上的茶壶有些出神的思索着,其实她怎么会不明白夏青城的欲言又止所代表的意义,但她很庆兴,他能够理解自己的所想,能够明白自己的担心,和自己想要维护她与他之间的感情的出发点。 就那么坐着,任天际白云聚散,太阳缓慢移动,头顶的花枝摇晃着将花瓣簌簌摇落,直到有人靠近,夏镜花才抬手拂了拂身上的落花,抬起头来, 独孤璋一身宝蓝的华服自大殿外的道路上行来,阳光之下他面上带着笑容,与当年的夏青城有七分相似,年少风流,贵气天成,走到夏镜花的面前,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吹冷风,看着我笑什么。” “我看你像我的一个老朋友,越来越像了。” “谁?” “一个很风流多情,潇洒倜傥的贵公子,好像天底下的好都在他身上,他不识忧愁,只想花间一壶酒的过日子,有点傲慢,还很毒舌,不过他是个好人,非常非常好的人。” “听你说得这样好,我也要做这样的人,花间一壶酒,潇洒惬意,将来去那山水景色最好的地方,走遍天下名地大川。”独孤璋笑起来,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夏镜花点点头,不知道独孤璋有没有知道夏青城也是他父皇孩子的事,便不想多嘴去说,便笑着道换了话题,道:“这一身新衣打扮很漂亮,到我这儿来是找月儿吧。” 独孤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左右的寻看,道:“月儿呢,不在吗?” 夏镜花左右看了看,也没见到夏水月,便招手示意宫人近前来,道:“最近总不见六小姐,你们可知她去哪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六小姐说是去了丽华园陪丽妃娘娘。” “我刚从丽华园向父皇母后请安回来,没见到月儿。”独孤璋立刻否决了这一说法。 夏镜花微微皱眉,目光落到那个宫人的身上,那宫人吓得立刻跪下,道:“皇后娘娘恕罪,六小姐这几日都习惯的离开一阵儿,不让我们跟着,我们也不知道六小姐去哪了。” “罢了,退下吧。” 夏水月不知道去哪了,独孤璋就和夏镜花聊了聊天,然后请辞离开。夏镜花起身,望了望不错的天气,反正闲来无事,也没有带宫人,就自己打算去宫中逛逛,顺便寻寻夏水月。 知道夏水月总喜欢折腾一些花,夏镜花就去了御花园,朝那梅花开得最浓迷的地方去,果然不一阵儿就看到夏水月立在一处梅花深处,一身绯色细绒绣花的褥裙,长发垂于后背及腰,背对着她立着。 第160章:丽妃宫变 夏镜花刚要开口唤夏水月,却见那树下的人动了动,夏镜花才发现那树下不止她一人,还有另外一个似乎是身着青衣的人。 夏镜花有些好奇,缓步朝前走过近一些,站在一棵树后朝那边打量,看清与夏水月相对站着正在交谈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再仔细一看,夏镜花不禁眉头一皱,竟然是夏寂。 “谁在那边。”夏寂发现了夏镜花,出声厉问,并迅速跑到了树下,伸手就要来抓夏镜花,在看清是夏镜花时,他又赶紧缩回了手,行礼道:“原来是皇后娘娘,臣下失礼了。” “夏大人何时进的宫,与六妹在此赏花吗。”1avMk。 “五姐姐,二哥是来看我的,给我带些宫外的点心。”夏水月跑过来接口。 夏镜花目光朝下,落到夏水月的手上,果然见她提着一只米合斋糕点的包装油纸。 “本宫从来不知道,夏大人对六妹有这么好。”夏镜花不冷不热地开口。 “论到底,六妹也是姓夏,是夏家的女儿,从前下官未归宗门,对妹妹们少有照顾,如今自然要补上一些。” “夏大人怕是记性不太好,本宫当日被大娘驱赶出夏府时已经说清,与夏府再无瓜葛,如今何必又来此一出。” “当年之事,娘娘心中有怨下官能理解,更不敢在娘娘如今高登凤位后前来求合,只是这六妹当年受大娘教养之恩,是实实在在夏府的女儿,娘娘离开晋都城的这四年间,六妹也不少曾受夏府的照应,她可是从头到尾都是夏府的女儿,否则也不会在皇上与皇后您在外起兵之时,六妹还安然无事了。” “你……”夏镜花有点气到,但话一到嘴边又咽下,夏寂虽然话说的难听,但理却是实打实的在点上,她与独孤锦衣在外起兵之时,赵皇后对于夏水月,怎么会没有整治的心,可夏水月能活着等到自己回晋都城,这里面自然也少不了过程故事。 “好了,夏大人退下吧。”挥了挥袖,示意夏寂离开退下。 夏寂行礼退下远去,夏镜花有些叹息,顺手牵了夏水月的胳膊在梅林间行走,道:“六妹,我不在晋都城的这几年,你应该吃了不少苦吧。” “没事,都没事,我现在住在皇宫里,姐姐是皇后,哥哥是丞相,一切都好。”夏水月扬起笑脸,那种招牌式的单纯和明媚。 “五姐姐,你说过的,月儿做什么事,你都能原谅我的,你不会怪我从前没有告诉你吧。” 夏镜花摇摇头,道:“本也是我大意了,关心你太少。不过,你能原谅大娘吗,当年大娘曾那么对你们母女。” “我不恨谁,我现在活得很好就好,我到底还是姓夏的,有家人毕竟是好的。”夏水月笑着,水汪汪的眼睛眯成了小变月,伸手攀上一枝白梅折下,那花色娇艳,更衬得她俏丽美艳。 “不恨,真好。”夏镜花有些叹息,伸手替夏水月捋了捋她垂在脸颊一侧的散发,道:“恨是件可怕而沉重的东西,不恨,才能活得轻松快乐,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都这样。” “放心吧,月儿肯定不让五姐姐你失望。” ----------华丽的分割线----------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夏青城离开晋都城,启程返回西北,如上一次一样,夏镜花欲要去送他,结果依旧没有送到。最终,她只是远远是站在高高的皇城楼上望着那个紫色的身影,一人一马渐渐自未有大明的天色中离开,寒雾笼罩的晋都城中轴大街上,那个曾经桀骜风流的男子,最终消失远去…… 带着一句未说出口的遗憾,和他最后的倔强和宽容,夏青城始终没有回头看城楼上的人一眼。8 十二月初,夏寂入宫请旨,夏水月生辰在即,夏府特为她准备了生辰宴,邀夏水月出宫与府中亲眷小聚宴。 夏镜花原本也为夏水月准备了生辰的晚膳,不过她看夏水月似乎对于回夏府过生辰十分高兴,就没有说出来,看着她由宫人准备伺候更衣换装,夏镜花坐在旁边笑问道:“六妹,过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 夏水月张开双臂,边任由宫人替她系着裙上的丝带,边笑道:“是不是我说,五姐姐就给?” 夏镜花温和微笑着点头,道:“我能给你的,定都答应。” “那我要姐姐的皇后之位,行不行?”夏水月笑嘻嘻地问。 夏镜花一愣,然后笑了,道:“这个我愿意给,可你却也得不到,难道你要嫁给皇帝吗。” “看姐姐这一脸的意外,好啦,我当然不会想要姐姐的后位,我就要姐姐身上的一件东西吧。” “哦?什么?”夏镜花上下的打量自己,她并不喜欢佩戴首饰,身上除了衣裳也没有其他的值钱物件。 “上次姐姐在圣安金殿外让我拿着防身的那把短刀,我看着不错,姐姐能送我吗。”夏水月上前,扶上夏镜花的胳膊,在夏镜花的膝侧蹲下眨着一双笑眼望着她。 夏镜花自袖下取出那把短刀,翻看了一下,递给夏水月道:“你喜欢就送你了,只不过这是利器,可要小心保管,勿要不留神就伤人伤自。” “我记住了,谢谢五姐姐的礼物,我一定好生保管,好好使用。”夏水月接过短刀收入袖中,冲夏镜花璀璨一笑,然后冲夏镜花行礼作别,由宫人引着出殿去与夏府来的接她的人汇合。 夏镜花起身,随后出殿,站在栖霞殿的回廊下望着夏水月由人引路离开了栖霞殿,渐行远去离开大殿前的空地。 北方的冬天那么冷,夜风呼呼地刮起来,在栖霞殿顶带过一阵阵声响。 夏镜花自夏水月离开后也一直没有睡意,虽然知道夏水月今夜可能不会回栖霞殿来住,可她还是没有睡下,总感觉心里有一阵阵的烦躁,就让人把殿里的火炉鼎撤出了两只,拿着本书倚在软榻上翻看。 独孤锦衣是大概将近一更天的时候来的,门在殿中的宫人都有了睡意,夏镜花就早早的让人都退下,只留了一个女官在身边,独孤锦衣入殿,那女官赶紧跪下行礼。 夏镜花抬头,看向进殿来的人,一身纯黑的狐容长裘披风在身上,乌发未束冠,面容刀斧镌刻,几日不见,他像是清瘦了一些,但目光更显凌利,再难见得从前的温润温和,有的只是帝王的霸气凛然。栖霞殿外,有宫廷侍卫靠近围扰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将整个栖霞殿团团围住。 太监上前,替独孤锦衣解下长裘披风,夏镜花才发现他里面仅穿了一身儿的白色单衣,脚上穿着靴子,显然是临时从榻上起身,穿上靴子就朝外去,这披风还是太监追上来给他披上的。 “皇上是走错地方了吗。”夏镜花倚在榻上,也没什么表情,一手拿着书卷反问。 “都下去。”独孤锦衣挥手下令,所有人都赶紧行礼退下。 独孤锦衣也没理会夏镜花的讽刺,只一步步朝她走近,这让夏镜花微皱起眉头。 “朕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让皇上如此急着来,我洗耳恭听。”夏镜花不以为然地低下头,随手翻了一页书卷。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哦?是有大事发生了?” “方才有人来朕的寝宫行刺朕。”独孤锦衣冷冷的开口。 夏镜花正要翻书页的手一停,随后又不动声色的翻过去,道:“皇上是怀疑是我?”停顿一下,夏镜花笑了笑,道:“皇上找错人了,我若要杀你,根本不用在晚上行刺。” “朕知知道不是你,那些是想杀了朕,来坐上皇位的人。” “看来,皇上对赵氏余孽的肃清事务,做的也不是很干净嘛,还有残余势力能潜入皇宫,皇上看来也还是不能高枕无忧。”夏镜花笑着挑眼看了独孤锦衣一眼,显得有些讽刺不屑。 “那些人是冲着朕来的,也冲着你来,朕有危险,你也好不到哪去。” 镜却似站发。“这个皇上放心,想杀我的人不少,但能杀了我的人……不多!” 独孤锦衣对于夏镜花如此一身的硬刺,表现了耐心,也懒得再与夏镜花如此针尖对麦芒的说话,走到一处暖炉边坐下,顺手也拿过了桌案上的一卷书,就着大殿内的烛光翻看起来,而大殿外那些保护御驾的侍卫也都继续围在栖霞殿外。 两人都沉默着,谁也不看谁,谁都当谁不存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镜花昏昏睡去,手里的书卷落到了倚着的枕头一侧。 独孤锦衣放下手里的书卷,起身走近床榻,将她的书卷捡起来放到桌上,替她将枕头放到脖子下枕好,凝视着女子熟睡的面孔许久,在他要伸手去碰一碰的时候,手腕却被女子忽然扣握住。 “别碰我,我很困,不想动手,不想吵架。” 独孤锦衣脸上的柔和消失,狠狠甩袖将手抽出,转身不顾自己仅着了一身单衣,大步离开。 独孤锦衣离开,夏镜花的睡意也被方才的气氛所激弄得全无,听着大殿外皇帝起驾离开的声音,之后是大批的脚步声远去。 夏镜花侧转过身子,正欲要再次睡下,忽然听得外面一声巨响,然后是许多的呼喊吆喝声传来。 那种声音,夏镜花十分熟悉,是冲锋声,是群起攻击的声音。现在是二更天,是在皇宫,怎么会有这种声响?夏镜花感觉有一根线忽然自头顶扯起,背后一阵发麻,难道是…… 夏镜花不敢多犹豫多想,利落地起身,也顾不得多穿件外衣,顺手自床榻下抽出自己的配剑握在手中,就跑到殿门口拉开了大殿的门。 栖霞殿外的长廊台阶之下,有一片小小的广场,那广场之上有两支举着灯笼和火把的人正在交锋,提着灯笼的一方是独孤锦衣,夏镜花一眼认出了那个黑色的狐裘披风身影正由人护着后退,宫廷侍卫与另一批举着火把的人正在交锋。 “五姐姐。”就在夏镜花茫然不解,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时,夏水月的一声呼唤让她立刻转过头去。 夏水月穿着今日出宫时的那一身的绯红衣裙,梳着漂亮的发髻,头饰绯色珠翠,有两只玉娉婷步摇垂在双鬓,美貌如盛开在最好时节的花朵。 “月儿,你怎么回来了,快过来。”夏镜花心时有许多疑问,但她不及多想,第一反应只是赶紧一伸手拉着夏水月赶紧到自己的身后护着好退到门内。 “五姐姐,有人叛变了,有人要杀皇上夺皇位。”夏水月惊慌的在夏镜花背后开口。 “什么人,谁会想在这个时候夺皇位。”夏镜花不能理解,论名声,论实力,现在天下有谁能自信把独孤锦衣赶下帝位,自己取而代之。 “我听说,是李氏一族和……和蒋氏一族……” “什么?”夏镜花大惊,李氏一族被皇帝架空,最后想拼个鱼死网破,可这蒋氏一族怎么也扯了进来,蒋氏一族是大娘的母族,由蒋氏二兄弟主持家族大事,大娘是夏府的当家主母,而现在夏府里夏寂现在是丞相,他们也掺和着和赵氏一族一起谋反是疯了吗。 “独孤锦衣逼父退位,残杀兄长,残害嫡母皇后,排挤良臣,实乃天理不容,不配为大晋国君,我等正义之士,今夜此举乃天理之正义!”举着火把一方的为首之人大声的响出了口号,随后是大批人员接连响应,呼声震天。 大半个广场都被那些人占据,夏镜花护着夏水月站在大殿门口,慢慢将手里的剑抽了出来,作出防备的姿势。 “皇上,保护皇上。”独孤锦衣身边的侍卫呵斥下令声隔着栖霞殿外的广场上乱作一团的人群传来。夏镜花寻声看过去,见到独孤锦衣正由人护着立在广场对面,似乎是在冲她招手,要她过去。 “过来,快过来!”独孤锦衣冲夏镜花伸手唤着,可夏镜花望着那个人,那双手,最后还是摇了头。 “夏镜花,过来,朕命令你过来。”独孤锦衣焦急地发怒。 那一刻,夏镜花是有犹豫的,但最后也只是侧转过脸,现在他们到底已经不是生死可与共的两个人了,即便是现在身处混乱,她再不会只一心想到他身边。 潮水般的叛兵涌上栖霞殿的长阶,冲夏镜花而来,将独孤锦衣与夏镜花彻底隔开,两人再望不到对方…… 独孤锦衣的侍卫被越来越多的举着火把涌来的人逼得后退,独孤锦衣也被人护着,不得不后退,尽管他一直努力地回身朝夏镜花望着,可夏镜花始终没有移动一步。 在权力的争夺之中,曾经相守相伴,共进同退的两人,终于被这权力欲望的洪流所冲散,只能各自逃命。 “快走。”夏镜花一手拖起夏水月,认准人较少的方向,沿长廊跑去离开,与独孤锦衣的方向背道而驰。 --------小分割———— 从栖霞殿出来,站在一处高地假山上,夏镜花四下张望,夜色下的大晋皇宫,叛兵在皇宫内举着火把在四下流动搜寻,与九宫营的侍卫交手。 “五姐姐,放心吧,会没事的,皇上肯定会赢的。”夏水月在身后开口。17281776 “李氏蒋氏二族如此作乱,完全就是不理智的做法,他们不敢改朝换代,取而代之,幕后肯定有其他主使之人。”夏镜花蹙眉想着,在原地缓缓走动几步,忽然如想到了什么,朝丽华园的方向看过去。 虽然离丽华远相距甚远,但夏镜花还是一眼看到,丽华园那里火光冲天。 “难道是她……” “快去丽华园。”夏镜花也不多解释,跳下假山,拉起夏水月便朝丽华园去。 丽华园中,灯火通明,高举着火把的兵士立在台阶之下,夏镜花拉着夏水月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一身绯嫣青羽织就的服饰立在阶上,宫装垂地,身披白色的披风,从来都看着他文文弱弱的温柔模样,此时却是手中执剑。而旁边站着独孤璋,他神情木然,双臂被宫人挟扶着,显然是被强行困在这里。 果然是丽妃,是她主导了这件事情。 夏镜花穿过那些林立的兵士,有人欲人阻拦她,她目光扫过,尚未出手,台阶之上的丽妃已经挥手示意不必。 走上台阶,站到丽妃面前,夏镜花看向独孤璋,独孤璋抬起头来,望着夏镜花摇头,然后看向丽妃,恳求道:“母亲,快停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快停手。” “我的孩子,你怎么现在还不明白,箭已开弓,就没了回头的路,母亲这都是为了你好呀,难道你就不想当皇帝,不想坐拥天下吗。” “我不想,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当皇帝,母亲快收手,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丽妃娘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皇上不也是你亲手扶养长大的吗,他当皇帝,对你已经是胜利了,你就一定要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皇位才肯罢休吗。”夏镜花对于面前这个目光冰冷的丽妃,有着种种的不理解。 .. 第161章:镜花水月的诅咒(上) “我若说,为了活下去,你信吗?独孤锦衣是我抚养长大的,可是……他却想杀我,本宫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璋儿,才被逼有此为的。8”丽妃侧转过头,目光清冷的一笑,看夏镜花面露不解,她道:“他的生母原本是我的丫环,因为生下他,才被赵皇后下毒害了,是的……我当时确在场,可我能有什么办法,赵皇后要我亲手喂毒,要我杀了那个践人,我若不按着赵皇后的意思办,我自己也活不下来……” 丽妃愤愤不平地说着,夏镜花听在耳中,震惊得不禁后退了半步,原来这就是独孤锦衣对于自己生母从来不提及的秘密,不是因为出生的卑贱,而是死亡的凄惨。 “当他回到晋都城,登上皇位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先杀了赵皇后,解决了赵家,接下来肯定是本宫。现在太上皇还在,他留着我,只要太上皇不在了,本宫和璋儿他肯定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就杀了,甚至有可能生不如死。与其这样等他来对付本宫,本宫不如主动出击。” “丽妃,你不会成功的,南边带回晋都城的一千精兵,和皇宫中赵长年的九宫营,就算你与赵蒋二氏联手,也赢不了。” “哼,本宫不会为难你,你等着看吧。来人,将他们带去管起来走。”丽妃扬手,一挥袖示意两个宫人上前,带着夏镜花和夏水月离开。 “母妃,放了她们。”独孤璋挣扎着叫起来。 “孩子,再过一会儿,等母亲我替你拿到了皇位,你就是皇帝了,你想怎么处置她们就怎么处置。放心,我不会伤害她们的。”丽妃笑着冲独孤璋安抚。 “五殿下,我们没事,你自己保重。”夏镜花冲独孤璋说着,猛然一扬手将两则的宫人推开,拉起夏水月就朝台阶下去,横剑在手打算杀出去。 “把这里全部包围,捉拿叛逆之徒。”是赵长年的声音,和大批九宫营侍卫及龙虎骑兵靠近的声音。 丽华园只是在眨眼的功夫间,就被团团围住,随后赵长年的人与丽妃的人交手。丽华园已成了一片杀戮修罗场,夏镜花一眼望到了立在台阶上的独孤璋,迅速挥剑,挑开钳制他的两人,将独孤璋的胳膊扯住,面对如水般涌上台阶的九宫营卫一路后退到了身后的一处大殿里,夏水月也随后跟着跑了进来。 入了大殿,夏镜花把门关上,一手以剑作势防御,立在门缝之后看着丽华园中的火光。 若放到从前,夏镜花会想要去对这种事情她会想要力挽狂澜,但现在的夏镜花,并无意于过多插手这些宫变的事情,只要她没受伤,夏水月在身边,独孤璋也安全,她就全然不想理会其他,只是继续在阁楼里待着。她心里也明白,就如夏水月所说,这次的事情皇帝必赢,她只需要等到事情停歇,再离开就是。 不出所料,不过是一个时辰之后,皇宫里的叛乱平息,丽妃的人或被杀,或被捉拿,仅有一小部分被围在了台阶之上,丽妃执剑站在后面,面色惨白一片。 “母亲……”独孤璋出声,夏镜花赶紧摇头示意他闭嘴。 “丽妃,你谋反叛变,可知罪。”赵长年压剑缓步走出来,冲着台阶上被围困的丽妃发问。 “成王败寇而已,有何罪之有。” “你倒是气焰不减,现在弃械投降,还有留你性命的机会,再负隅顽抗,就是要死无全尸了。”赵长年说着,挥了挥手,身后立刻有弓箭手上前,拉满了弓对准丽妃和那些残余叛兵。 “母亲。”独孤璋在那一刻,忽然大叫起来,一把推开夏镜花,拉开殿门跑了出去。 夏镜花赶紧去追,但已经晚了,独孤璋已经跑出去,夏镜花几乎是不经多的犹豫也随后跟了出去。 “皇后娘娘……”所有看清夏镜花的人都不由倒抽一口气,那些拉着弓的侍卫都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皇后娘娘,这些是叛逆罪人,为了不误伤您,还请您退开些。”赵长年开口,语气淡淡的。 “既然你称我一声皇后,那我命令你们全都退下,不许伤人。” “属下恕难从命。” “那就不要废话。”夏镜花扬手,以剑指向赵长年。 “皇后是想与下官较量一二,那下官自然也不好拒绝。”赵长年笑了笑,似乎并不太紧张什么。 就在夏镜花不解于赵长年这样的反应时,忽然就感觉背后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在后颈狠狠一斩,她不敢置信的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人,摇晃着昏倒下去。 竟然,是夏水月! “赵大人事忙,我就先带五姐姐走了。”夏水月扶住倒下的夏镜花,冲赵长年微微一笑,由两个赶紧上前协助的宫人帮忙,带着夏镜花离开。 “月儿……你……”独孤璋立在台阶之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夏水月,丽妃的脸也在瞬间变得煞白。 “夏水月你……你……”丽妃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指着夏水月,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是冷冷一笑。 夏水月边提裙下阶边侧回过头笑看独孤璋,留下一个如从前一样明媚璀璨的笑容,再无其他。 “五殿下,再见。” ----------华丽的分割线----------- 小半个时辰后,夏镜花在栖霞殿的寝宫醒来,身边没有宫人太监,只有一个身着绯色长裙立在大殿中的背影,是夏水月。 “月儿,现在什么时辰了,五殿下呢。”夏镜花的脑子迅速的回忆之前发生的事,然后掀起被子下榻,在夏水月转过身之际,她又忽然想起自己在丽华园内,那被背后一击的人,就是夏水月,立刻背后一寒,下意识的去摸袖下的防身短刀,才想起来,短刀已经送了夏水月,她现在两袖空空。 “来人……来人……”夏镜花冲大殿外唤人。 “五姐姐不要唤了,我把宫人都打发走了,说你受了惊吓,要静养,我这个妹妹陪着就好。” “月儿,这时候别开这种任性的玩笑。”夏镜花少有地对夏水月摆起了严肃的脸。 “五姐姐,我可没开玩笑任性,我的确是在等你醒过来。”夏水月朝嘴里送了一颗像是小果仁儿一样的东西,站在烛台边笑着开口,然后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到一入柱子边,点燃了上面的纱帐。 夏镜花大惊失色,道:“月儿,你干什么。” “五姐姐,你那么聪明,你猜。”夏水月眨着一双大眼睛,晃了晃手里的烛台,笑着露出了一口雪白的贝齿。 夏镜花猛地站起身,欲要上前拿桌上的茶水去浇灭火势,但是在她抬脚迈步的时候,忽然就眉头一皱,摇晃着站不稳,只有赶紧扶住面前的桌案才不让自己的身子软倒下去。17357815 烛台……变烛台的火光带着紫色,与普通的烛台白蜡也不太一样,这是加了迷 药的灯芯萤烛。 “月儿,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是谁威胁你了,是不是。快把门窗打开,给我取冰水过来醒神,五殿下有危险,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五姐姐,已经来不及了,今晚丽妃那些人必然会死的。”夏水月翻腕,将手里的烛台丢到旁边的雕花小架下,那小架子不一会儿就被火燎燃,火势一路向上攀爬蔓延,直冲大殿柱子房梁而去。 在火光的映照下,夏水月少有地显露出了妩媚,勾挑着眼角,笑着接道:“而你,我的好姐姐,你也会死。” “月儿,你到底怎么了,中邪了吗。”夏镜花怒吼。 “五姐姐,你方才不是还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会叛乱吗,你看到了是丽妃娘娘,她想让五皇子当皇帝,今夜的叛乱,是李氏和蒋氏二族不错,还有……夏氏一族。” “月儿,你干了什么。” “五姐姐,不要急,我会一点点告诉你的。”夏水月在大殿内缓慢地笑着走动,手指轻轻在大殿内装饰的一只绿植叶子上滑过,然后接着道:“五姐姐,其实我什么都没干,我只是成全她们的愿望而已。丽妃总想让五殿下当皇帝,这样才能在太上皇不在后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地位,而大娘总想着恢复夏府昔日的地位,想着自己再成为高高在上的地位,就算夏寂当了丞相,可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她就不满足,总想着再让自己的娘家也能恢复昔日在朝中独大的地位。你不在晋都这三年,我就帮她们牵线指点,成全她们。你看现在,我没有白费力气,你看我牵了多好的一个线,丽妃果然就得到了三个大家族的支持发动了宫变,大娘也成功的有了再将让夏蒋二氏成为建国大功臣家族的机会。” “你……你……”夏镜花想说话,可因为迷香的作用,加之她现在气得呼吸不顺,她连说话都觉得有些力气不足。 夏水月微笑,走到夏镜花对面的桌边坐下,托着下巴撑在桌上,眨动一双灵动水汪的大眼睛,接道:“五姐姐你是想说,我应该知道我不会成功,是吗?当然,我当然知道,就算是赵,蒋,夏三族的力量现在合起来,也抵不上皇上身边的侍卫和城中那一千精兵,不过就是以卵击石的寻死而已。我知道的,必然失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夏镜花撑着力气,发颤着询问,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夏水月伸手,葱白的手指在桌案上的细小花纹上勾画,慢声笑道:“因为……我要所有伤害过我的人,伤害过我娘亲的人,都付出代价。” “你说过,你不恨的。” 若吗夏被冷。闻言,夏水月起身一挥袖,纱袖在火光的映照下划过一道风情妩媚,她如听到一个大笑话一般大笑起来,道:“我的好姐姐,你真的相信了?恨,我怎能不恨,我活下来的理由,这些年生存的信念就是一个恨,因为恨我要自己努力依附在这皇宫之中,因为恨我要自己保持你们喜欢的笑容,因为恨我甚至愿意再对大娘和夏府的那些人装作什么都不计较,陪大娘一起吃饭喝茶,我为的就是这一天,等的就是这一夜。还记得,当年在沧州时,我娘亲倒在那里的样子吗,我那么的乞求你们,求你们帮帮我,求你们救救她,可是呢,你们都不理我,一个个冰冷无情的样子,我都记在脑海里。这么多来年,我多少次午夜梦回,我看到的就是那一幕。夏府里的人,都是害死我娘的帮凶,你们都该死。” 就在两人对话间,阁楼上的火势已经上了房顶,大半的柱梁被点燃。 “你烧死我,你也活不了。” “我何时说过,我还想活下去?谋逆可是大罪,今夜之后,夏蒋二府都不会再有一人活下来,大娘会死,大娘的母族也会抄斩满门,还有大娘、夏娴、姐夫,所有当年凌驾于我和母亲身份之上的那些人,终将在今夜之后死于我的计划之中,而我也根本没想再活,我与你们这些仇人能同归于尽,已经没有遗憾了。” “月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除了恨和仇,你的脑子里就没有一点其他的东西了吗。” “没有,自我十三岁起,那个夜晚,我亲身经历,亲眼所见之后,我的心里,眼里,脑海里有的就只是恨,是恨支持我活到现在,报复你们,要你们全部都死,就是我的愿望。” “啪……”大殿内的一处房梁坍塌下来,一处窗户被烧毁,冬夜的寒风吹进来,将火势力吹得更盛,不一会儿功夫殿内大半的家具开始烧起火。 夏镜花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必死,咬牙撑起力气,摇晃着要朝大殿门口去,但是就在她眼看着双手就要扶到大殿内的一处掖柱时,背后的腰际忽然一凉,然后是疼痛蔓延。 她慢慢的回头,朝腰下看去,见到一只玉白的手正从一柄短刀的柄把上慢慢松开,一柄熟悉的短刀深扎在她的腰间。 “五姐姐,这是你送我的生辰礼物,要我好好保管,小心使用,我都记在心里的,我就是要用在你自己身上。”夏水月微笑。 后腰际的疼痛迅速传遍全身,夏镜花如被抽线的木偶软倒到了地上,烟火立刻呛得她咳个不停,她最后一次带着侥幸劝阻夏水月。 “月儿,快点收手,一切还来得及。” “我的五姐姐,你那么厉害,名满天下的一个人,竟然会这么天真,来不及了,一切都来不及了,今晚我们就在此同归于尽。” 夏镜花扶着腰间的短刀,满目不忍地回望着夏水月,最后一次咬牙道:“月儿,我原谅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收手,我原谅你。” “五姐姐,别费力气了,好好享受我给你的结局吧。”夏水月上前,冷冷的勾唇微笑。 四目相对,双方皆将眼睛睁大着直视对方的眼眸,火光的映照下,炯然如炬。 “不好了,栖霞殿走水。”外面传来了宫人和侍卫靠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大殿外就围了许多人,但却因为火势太大,加之夏水月早先就将殿门从里面插上,没有一人能入殿来。 身上有血在不停留着,迅速把腰间的衣裳浸透,夏镜花的眼睛已经浓烟被迷得看不清东西的时候,呼吸也变得困难,她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时,忽然就听得砰的一声,大殿的门被人踢开,有人自那破口处迅速跳了进来,逆光立着,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是个挺拔的男子身形。 来人跑到夏镜花身边,将她扶起来,摇晃着她的肩,道:“醒醒,朕来了,朕带你离开这里。” 夏镜花睁开眼睛,隔着火光烟尘看面前的人,竟然是独孤锦衣。 “皇上,快离开这里。”随后有数个侍卫一起冲了进来。 “走。”看夏镜花睁开了眼睛,独孤锦衣扶起她就转身离开,夏镜花看向那也同样倒在火光中,被浓烟熏得快要昏死过去的夏水月,挣扎着冲她伸出手去。 独孤锦衣眉头一皱眉,知道夏镜花是不带上夏水月不会死心,回身冲身侧的一个侍卫一打眼色,示意他扶起地上的夏水月,然后迅速撤退出殿。1aPyL。 “没事了,好了,安全了。”独孤锦衣抬手,拂上夏镜花的脸颊,侧伸出手,一把将旁边宫人手中捧着的御用纹龙黑袭披风接过来将夏镜花包裹住揽在怀间,发现她身上有血迹,独孤锦衣上下打量夏镜花,马上厉声下令传太医。 另一边,离开火势熊熊的栖霞殿,夏水月也清醒了一些,随后大叫起来,狠狠推开了搀扶她的宫人,一头乱发满身烟污,狠狠地瞪着夏镜花,指着她道:“你是要死的,你一定要死,我要杀了你。” 夏镜花木然地看着如发疯一般的夏水月,看着她朝自己扑过来,她呆呆地立着,任由夏水月扑上来,要打自己,却被旁边的宫人拉开。 “杀了她。”独孤锦衣冷声下令。 .. 第162章:镜花水月的诅咒(下) “杀了她。8”独孤锦衣冷声下令。 “不要。”夏镜花几乎在同一时间脱口而出。 “不要。”夏镜花望着独孤锦衣摇头,目光乞求。 照理说,帝王金口,所说之话便不能再收回,但面对夏镜花的摇头,独孤锦衣还是压下了怒火,蹙眉一挥袖,表示同意了夏镜花的意愿。 但是,就在这时,夏水月忽然埋头,冲着宫人的手狠狠咬下去,在宫人痛得松开之时,她竟然一把抽出了旁边一个侍卫的配剑,挥剑朝着夏镜花而来。 “小心。”独孤锦衣眉头一蹙,抬腕就要去挑挡那剑锋,却不想就在这时候,夏镜花撑着力气推开独孤锦衣,迎着那剑锋上去。 “夏镜花。”独孤锦衣厉声一喝,几乎没有多余的任何动作,强行的揽住夏镜花,侧转过身子,将她护在了怀里,而同时她的后背也就成了那长剑的目标。 “护驾!”赵长年大叫一声,但是还是晚了。 夏镜花瞪大了眼睛,隔着独孤锦衣的臂膀,看着夏水月手中的长剑扎入了独孤锦衣的后背。 “把她拿下………”赵长年一声厉喝,侍卫们齐齐上前,将夏水月手中的长剑夺下,把她制服。 夏镜花抬头,望着与自己近在眼前的人,这张脸,如此熟悉而陌生,问道:“你想干什么,她要杀的是我,我连想死都不可以吗……” “朕说过,不许你离开朕,死也不行!” “你是皇帝了,你要从我身上得到的已经全部得到,我再没有了利用价值,甚至我若就这么死了,你也可以向天下人交待,不损你声誉,又能解除我的身份对你的威胁,两全齐美,为何还要拿自己的命救我。” 独孤锦衣咬着牙,忍受着身上的伤口作痛,只是用一种晦涩的目光望着她,道:“自归来之后,你就将朕的所有作为都当成了利用,冠上权益勾当驱使,难道你根本不曾想过,朕能以性命相博为了独孤氏的江山,也能毫不犹豫的为了你。直到现在,朕这样站在你面前,你还能问出这般的问题,你的心真的比石还硬吗,朕就算是用性命也捂不热吗。朕为什么,因为朕的心意不变,不论你是夏镜花,还是苏北月,朕对你这个人的心意没有半分改变,就算是朕杀了你,或是你杀了朕,这一点都不会因生死而改变。” “独孤锦衣,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为何不说,因为你自己心里也明白的确如朕所言吗。” 夏镜花后退着,离开独孤锦衣的怀抱,望着他,轻轻的摇头。有宫人立刻上前扶住了独孤锦衣,快速的带着他离开,而夏镜花也是身形摇晃,但却挡开了所有想要搀扶她的人。 “报……启禀圣上,叛乱贼子已经尽数伏诛,丽妃已死,独孤璋同亡于丽华园。”赵长年领着一队侍卫和精兵前来,在独孤锦衣面前跪下行礼。 独孤璋死了,夏镜花听在耳中,感觉如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她摇晃着后退半步,险些摔倒在地,却被赵长年伸手扶住,她又狠狠的将赵长年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拂下,目光呆滞地慢慢望向夏水月 夏水月在被擒拿住后,立刻被侍卫狠狠在双膝和双臂上用了力,打断了关节,她现在也软软的被押着,再没有了攻击人的力气。夏镜花一步步走到夏水月面前,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替夏水月拂理着那垂在玉般面容上的乱发,手指和声音都在颤抖。17357812 “月儿,你害死了五殿下……你听到了没有……你害死了阿璋……”夏镜花木然地颤着唇开口。“五皇子他对你那么好,他前些日子还来询问我的意思,欲要娶你,而你与丽妃如此策划,他根本没有夺位之心,也要被你活活害死了,月儿,你还不知错吗。8” “他?当年若不是他被你收留在夏府,夏府怎么会遇到那样的大难,我娘亲又怎么会死的那么凄惨!他也是我的仇人,他也有罪,他也该死。而你,特别是你,当年若不是你让我帮夏妍,我与娘亲又怎么会有后来的这一切种种。” 说到这里,夏水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满是愤怒的脸上又化出了阴冷的微笑,道:“对了,忘记告诉你,当初你以为是夏妍在父亲的药里下了东西,让父亲重病,是吗?其实,那日我就看着她去在药里加了东西,可她加的太少了,根本起不了大作用,所以我又加了一份,让父亲的药变成毒药,让他喝下之后就病重不起……” 夏水月越说越兴奋,大大的眼睛里是兴奋的光,夏镜花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五官,却无比陌生的人,终于忍不住大声喝止住了她。 “夏水月,你这个疯子!,独孤璋死了,你害死了他,你听到没有,你害死了一个爱着你的人。”夏镜花一字一句大声吼着,扣住夏水月的肩,五指掐入肌肤,狠狠的摇着那身子已经软弱无力的人,仿佛想要把她从一个恶梦中摇醒。 但是,夏水月对于夏镜花的愤怒却显得越发的兴奋起来,扬起被打得渗了血迹的唇,大笑起来,用阴森寒冷的目光盯着夏镜花,隔着乱发瞪着她,狠狠地道:“不是我害的,是你,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引起的,当年若不是你要我帮夏妍,这一切的事情都不会发生。所有死的人,要怪也都要怪你,都是你的错!” 夏镜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和无奈,扬起手狠狠在夏水月的脸上落下一巴掌,然后又无奈而绝望地撑在她的肩头,问道:“月儿,我一直当你是妹妹,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恨我,恨我到死。” “你的错,数不清,我对你的恨与大娘,与夏妍与的有夏府里的人都一样。”夏水月狠狠的回答着,双目是再不掩饰的恨。 “我为你了做了那么多,难道你就看不见吗。”夏镜花怒吼着,她为自己抱不平,她不甘心 ,不甘心呀,她觉得委屈。 闻言,夏水月强撑着力气站直了身子,用恶毒的目光盯着夏镜花,大笑道:“五姐姐,对我好?你真的对我好吗?还是只是想让自己心安理得?你根本没人认真的照顾我,保护我,你总是在为自己的想法忙碌着,当你在外起兵与朝廷作对时,你知道我在晋都城有多少次险些被杀,多少次被有欺负吗。” “你有如此多的不满,为何不告诉我,我会弥补……” “弥补?你以为如今你是皇后,你赢了,所以你就觉得就成功了吗,就能将一切当初遗漏的东西全补上了吗。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吃着的苦,受过的罪,你以为是你所能补偿的吗。其实你才是那个最自私,最虚伪的人,你为了自己牺牲了我,牺牲了我的娘亲,甚至牺牲了夏妍和整个夏府,一切都是你开的头,都是你的错……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你的报应……” “记得你对我娘亲的誓言吗,记得报应吗,这就是报应!你注定将永失所爱,爱而不得,哈哈哈……还说什么我做什么你都原谅我,有本事你原谅我吧,原谅我呀……哈哈哈……”夏水月笑着讽刺。 面对几近癫狂的在指责自己的夏水月,夏镜花闭上眼睛,不忍看她恶毒地看着自己的目光。天啊,这就是这么多年来,她总心中挂念的妹妹,这就是独孤锦衣手里控制自己的王牌,而如今……她才是最恨自己的那个。连独孤锦衣都不愿意让自己死,而她却只是一心想让自己死。 伸出手去,夏镜魏魏颤颤地揽住了夏水月的身子,夏水月想要挣扎,可她的手脚都已经被人打折,尽是伤痕,并没有力气挣脱。 “月儿,我的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恨我……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我的妹妹……”夏镜花轻轻拍着夏水月的后,把她抱在自己的身前,轻轻地唤着,听得怀里的人有一声闷哼,她望着前方的目光眨动一下,眼眶泛起红意。 “咳咳……”怀里夏水月闷咳两声,血自她的嘴中渗出,将她的唇染红,也把夏镜花胸口的衣衫全部染红,如一团盛开在她胸前衣裳上的妖艳牡丹。 两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自夏镜花的眼下滚落,一只手慢慢自一柄短刀的握手把柄上松开,而那短刀正准确无误地扎在夏水月的胸口上。 夏水月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胸口,才知道就在方才夏镜花拥抱夏水月的时候,她已经将那把她赠给夏水月,而夏水月用来扎入她后腰要杀她的短刀刺进了夏水月的胸口。 夏水月又咳了两声,大口的血就顺着唇角渗出来,胸口的血也潺潺下渗。 “月儿,你好狠的心,你把我在主个世界上最好的亲人带走了……你的仇恨,杀了我的妹妹。”夏镜花喃喃地说着,眼泪滴滴落下,揽着夏水月的手臂收拢,紧紧抱着怀里亲手被自己将刀插入胸口的人,难过得犹如这刀是扎在自己胸口一样。 “夏镜花……你恨我吧……你这辈子都不会有爱……所有人都会离开你……而你……终将只有满心的恨和悔……就如我们的名字,镜花水月,你的生活,你的一切……一切悲惨才只是开始……”夏水月呕着血,却还不肯最后放过伤害夏镜花的机会,在她的怀中扬起满是鲜血的唇笑着。 “不,月儿,我说过我会原谅你,我会原谅你。”半晌后,夏镜花的眼泪滴落,摇着头。 “我不要你的原谅,我要你恨我,我要你恨……我要你满心恨意痛苦……”夏水月紧紧的抓住夏镜花的手腕,咬着牙。 “月儿,我原谅你……我原谅你……”夏镜花叨念着,就如从前同夏水月共睡一榻时,夏水月怕冷,她就这样拥着她取暖一样,揽着夏水月虚软无力的身子,慢慢跌坐到了地上,双膝跪在地上,不顾夏水月最后的反抗想要挣脱,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着她,将她的鼻子埋在自己的胸前被血水浸湿的布料上,不容她拒绝的轻轻拍着她的背晃动身子。 渐渐的夏水月不再有动静,夏镜花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滚落。 她的妹妹,一心守护的妹妹夏水月死了死在她的怀中,被她亲手杀死。夏镜花死死地揽着怀里已经死亡的人,张着嘴想要哭,但却哭不出来,只是不停有雪花飘进她的唇齿间,冰冷。 寒冷的冬风拂面,让夏镜花有着无比清醒的思维,她紧紧揽着夏水月,脖子有些无力地后仰着,望着头顶的无边黑色天际,正有纷纷扬扬的白色小点一片片落下,原来是下雪了,永合元年的第一场雪,竟然在今夜的这个时候降临。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做错了什么,还是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所有的错。 夏镜花于火光和一片混乱中木然地睁大着眼睛,望着那黑暗如墨池的天际,慢慢的无力昏厥着朝后倒下…… ----------小分割—————————— 永合元年七月,晋元帝独孤锦衣七月肃政登帝,然因政变之时宫中混乱,走失镜皇传国玉玺。 元合元年十二月,丽妃拿出镜皇传国玉玺,暗中联合李、蒋、夏三氏大族意图谋乱于宫中,夺取政权,扶自己的亲生皇子独孤璋上位。事变失败,三大氏族连同三族亲眷全部下狱,丽妃被赐毒酒于丽华园,皇弟独孤璋在事变当夜因急于护母,被乱箭射杀于丽华园的高阶之上,当场身亡。 翌日,李、蒋两大族论罪,牵连三族,抄家下狱,夏府其他人亦全部论罪处斩,这其中亦有夏府主母,昔日的定远侯夫人蒋氏,正是她在此次的叛乱中联同夏府六小姐夏水月,在几大家族中起了牵线作用。 而夏氏一族的夏寂却因大义灭亲而意外安然无事,原来,夏寂一直都是站在独孤锦衣这一方的。 据闻,在蒋氏被带走时,大骂夏寂的忘恩负义,而夏寂却笑着上前俯唇在大娘蒋氏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你因想恢复夏府的昔日荣耀而接我回府,助我考上状元,入朝为官,如今夏府在本官的手下重获荣耀,是丞相府,只是……这一切已经与你无关。当年你赶我与我的娘亲出府,我便立志日后要出人头地,要将你给我与母亲的屈辱还给你。大娘,你一生都是追求荣耀身份,我就是要你看到夏府在极盛荣耀之时,而你却沦为阶下囚。这是我的话,也是皇上要我替皇后转告你的话。” 至此,大晋朝的几大开国功勋家族,李、夏、蒋,连同昔日的赵氏一族,四大家族尽覆于晋元帝手下,晋元帝取得镜皇传国玉玺的同时,大晋迎来了一个,空前的君主独立集权的成功。 永合元年的最后一天,是一个有着皎白大雪满堆城池的日子,而雪后大晴的天空,蓝得如要湛出水来,没有一丝白云,太阳当空高挂,阳光,白雪,寒风拂面,一切的一切都仿佛是最初的干净美好。 早朝之上,独孤锦衣追封独孤璋为怀王,赐入皇陵,不计较她母妃作乱之事,亲书文字吊唁示悲。 夏镜花一身素色沉长华丽的素色宫装,在宫人的引路之下一步步走出一所华丽宽大的宫殿,大殿之外守卫安森严,五步一岗十步一卫,已经全部站着九宫营的人,赵长年抱剑立于廊阶之上,一脸的镇定悠闲,一点都不担心紧张。 大晋皇城后的万佛殿中传来数声钟呜,传遍整个皇城,告诉所有人,有皇族人士离世。 夏镜花直接入殿,殿中安静无声,唯有又鹤香鼎升着袅袅青烟。忽然,夏镜花像是明白了什么。 挑开珠帘入内殿独孤锦衣端然地坐于八宝开屏风下的陈地矮榻上,与公孙亦相对坐着,正在下一局棋。1aPyI。 见夏镜花冲进来,公孙亦起身行礼,然后冲独孤锦衣行礼请退出去。了令对求便。 “皇后,来陪朕下完这一局,如何。”独孤锦衣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棋局之下,自顾地捻起了一颗白子落到盘中。 夏镜花慢慢走上前,在独孤锦衣身侧站定,望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许久之后还是独孤锦衣开口,道:“怎么不说话,你就不问朕些什么,问问为什么会这样?” “我已经见到了结局,知道你必然是赢的那一方,不必问了,都不必问了。皇上,你一直知道丽妃的计划,是吗。先是假装害怕遇刺,前往栖霞殿,让人以为你已经乱了阵脚,一帝一后都是栖霞殿,让对方将所有兵力全部集中到栖霞殿围杀你,结果你早已经将栖霞殿外设好了埋伏。什么刺客,什么叛军,都是计谋作戏,你早就知道一切,却故意让丽妃信以为真,大肆出手,让丽妃钻进来。只等你全身而退,再回到德政殿下棋品茶,坐观一场好戏,一切漂亮完美。” .. 第163章:十年往昔,长恨无垠 “当初还朝之时,宫中太乱,夏水月就将传国玉玺藏了起来,后来交给了丽妃,鼓动丽妃起事。朕不能让传国玉玺再有损,且丽妃未出手,又是父皇的妃子,朕事先也不能拿她如何。”独孤锦衣捻子,随手落下一颗。 “皇上导了一出好戏,轻易得到了完好无损的镜皇传国玉玺,又把赵、蒋、夏三大家族全套了进来,天衣无缝。” “你在生气?” “岂敢,我是在夸皇上,皇上物尽其用,对于我……这最后的利用价值也体现出来了。” “我的想法,你总能一点就透,聪明得有时候都让朕不知道要怎么夸你。”独孤锦衣笑了笑,抬头望向夏镜花。 夏镜花对于这样的笑容显得十分麻木,闭上眼睛别开脸不去看,半晌后他一步步走近独孤锦衣,蹲下身去,伸手抚上他那轮廓分明的清瘦脸颊,望着这熟悉的五官,感受着这皮肤熟悉的温度,眼泪悄无声息的滚落出眼眶。 “独孤锦衣,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你曾经在我数次将要死亡时救活,我曾经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守护神,是我的幸福和幸运,所以我全心的想要爱你,保护你。但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你不是我的幸福和幸运,相反的你是恶魔,是我所有的罪与恨的源头,你让我爱上一个那么完美温柔的男子,然后将我所深爱的人亲手杀死,却留下这张皮相,折磨我,你让夏青城失去了自由,你杀了阿璋,杀了燕王,现在……你握着我的手,让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独孤锦衣,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要你的江山,要你的皇权帝位,但为什么要拿我的心,残忍的做你脚下的石头。现在,你终于把我最后的一个亲人夺走了,你终于成功了,从前我总害怕失去最后的亲情,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独孤锦衣近距离地看着这近在眼前的女子脸庞,那面上流着泪,他感觉自己的心痛着,流着血,低头看下去,才发现,自己的胸口上真的扎了一把短刀,血正一点点渗透衣衫,在胸口润染开。 “这一刀,代表我将我之前所有对你的好,全部讨回来,与你再无恩义。”夏镜花望着独孤锦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然后慢慢松开握着刀柄的五指。 在她要收回手时,手却被独孤锦衣一把握住,道:“朕说过爱你,这一点从前是真,现在依旧是真。” “锦衣,我也说过爱你,从前是真,但现在我再告诉你,我已经不爱了。就栖霞殿的那场大火一样,我对你所有的爱,都已化为灰烬,你无法让灰烬重生,让高楼重起,更无法再让我多爱你一分。 “朕不信,朕不信你能将对一个人的爱斩得如此干净,朕做不到,也不信你能做到!”独孤锦衣抓着夏镜花手与短刀的五指收拢,力量加重,以至于他自己的手心,和夏镜花握着短刀的虎口都被锋利的刀刃所伤,血水自两人的手心流下。 夏镜花无奈地笑着摇头,眼泪簌簌是自脸颊上滚落,哒哒的滴到两人的鲜血伤口上,与血交溶。 “也许你说的对,我现在还爱着你,但是……我却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会一点点的要自己将对你的爱从心头扫净,就算如现在我的掌心被你的剑锋划破,那样的疼,可我还是会这样做,一年,两年,三年,我终有一天会做到,终有一日,我会对你,无爱,无恨!” “夏镜花,你好狠的心,比朕都要狠,比所有人都要狠……”独孤锦衣咬着牙,双目睁着,有愤怒有无奈有不甘心更多的还是不舍得。 独孤锦衣紧紧抓着夏镜花的手不肯松,可夏镜花宁愿自己的掌心自刀刃上再划上伤口,也咬着牙狠着心将鲜血淋漓的手抽出了独孤锦衣的掌心。 “记得我曾经说过,只要一切事态平息,我会告诉你你个真相,现在我就正式的告诉你,我不是夏镜花,我叫苏北月。自今日起,夏镜花已死,而你所爱的,所恨的人,也都已死。”夏镜花笑一笑,任心掌心滴着血,倔强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大殿。 “过来,回来。”独孤锦衣冲那离开女子的背景伸出手去,忍着伤痛发出最后的呼唤。 “从前,你只要伸手,说一句过来,我就会过去牵着你的手,但是现在,以后都不再会了。” 一句话,飘落在宽大华丽的大殿中,话音落下时,大殿中除了胸口在渗着血的皇帝,再无其他人,那个女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来。 -----------华丽的分割线----------- 永合二年一月,帝后大婚。 当夜,大晋皇城有着最繁华的一切,红灯高挂了整个中轴大街,红绸结百里,大晋皇宫里的一切都被火红的灯烛映照着,宫人穿行其中,如置幻境。 十里的红妆,由皇宫出发,穿过承天广场,自宫门离开,从中轴大街前向,自晋都城中穿行,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沿途一路洒下火红的玫瑰花,花瓣在风中飞翻飞,护城河内都是玫瑰花痴在沿河流下,香气透遍整个晋都城。没有了叶子的树木全部系上了红绸,所有晋都城中的孩子都得到了以皇帝和皇后大婚名义所赠的新衣。 就如独孤锦衣曾经承诺的那样,他给夏镜花准备了一次,足以让天下人侧目,所有人仰望的盛大婚礼,但当人们感叹于,这样奢侈浩大的婚礼,羡慕于这样倾尽一城的盛大的声势大婚时。在皇宫中的独孤锦衣却一身大红吉服立在空空的榻前,握着一张绣着龙风吉祥的红盖头而出神。 许多年后,当那年得到过帝后大婚时所赠新衣的孩子们都变成了耄耋老者,依旧有许多人还清楚地记得那夜后来的事情。1aPyN。 他们的皇帝,那个有着玉般容貌,有着沉智慧,年轻而贤德的皇帝独孤锦衣,在大婚当夜,一袭红火吉服,手中握着一张盖头,不管不顾,自皇宫之中驰马跑出,城中红灯高挂,红绸高结,马上的人如流星逝过,风驰电掣的自中轴大街上跑过。那样的景象,让所有见过这一幕的人,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又都如此真实的感受到了,甚至有人险些葬身于那飞驰的马蹄之下。 同夜,晋都城中最豪华,最昂贵的酒楼青玉楼无端端的燃起大火.将一切烧尽。 当一身红衣吉服的皇帝驰马赶到青楼下时,那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火海之下,有手执火把的红衣女子驻马立着,身后是一行黑衣蒙面之人。 扯马转身,女子扬手脱掉火红嫁衣,挥手丢入那熊熊大火之中,然后打马离开,再不回头。 驻立在那通天的火光面前,看着那青玉楼坍塌倒下,直到发现有一柄纸扇落在地上,独孤锦衣翻身下马,弯腰捡起,弹掉上面的灰尘,慢慢打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字题一首《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是他赠与她最初的礼物,她以青玉二字开启了自己的第一支势力,而如今她毁了她最初的一切,将信物丢下,不留半点余地。 当年,七夕月夜花灯下,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如今,一切种种,如前尘烟雾散尽,大火烧尽一切,伊人远去,恩断义绝。 -------华丽分割线—————————— 永合二年,晋元帝后大婚当日,原定皇后镜花夫人忽然失踪,成千古一疑。但晋元帝乃坚持封其后位,帝者为日,而晋元帝为镜花夫人所题封号为一个“月”,史称月皇后。 正史中,对于月皇后的突然失踪,没有写前因与后果,只是寥寥数字。而民间,则有许多传闻,有说月皇后乃上天派下来帮助晋元帝的神女,如今江山稳局,神女自然离去,亦有说月皇后在晋元帝登基后帝后二人因意见相左不和而弃婚离去。还有一说,则是月皇后夏镜花,早年心狠手辣与江湖组织勾结,残害朝中大臣李青,制造朝臣矛盾,又与昔日东宫三百余口斩臂大案有关,乃蛇蝎妇人,不应当为一国之母,所以皇帝暗中对其赐死了等等。 月皇后成为大晋历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经历最为令人津津乐道的一个皇后。与晋元帝在少时订下盟婚,但却逃婚,后于晋元帝在落难时结为夫妻共苦行来,却在晋元帝登高之际又突然消失。数日后,圣安金殿中的晋元帝亲书旨文,召告天下,为月皇后夏镜花建衣冠冢于皇陵在历史上正式宣布了夏镜花的亡逝。 数月后,晋元帝下旨,册立岳红衣为贵妃,世人方知,岳红衣乃关外草原公主,少之时进入中原在西北之地改姓中原岳氏,她一心欲为族人取得中原皇帝支持,为族人与中原的沟通发展而致力。后得与少年时候的晋元帝相遇,协助晋元帝夺位,终成大事。岳红衣为贵妃,中原大门打开,草原一族与中原大晋商贸往来之道大开,岳红衣成为草原一族最大的恩人,被草原一族赞为“太阳公主”。 半月后,有消息传入晋都城,北地鞑靼之地进犯边陲,一等侯夏青城与鞑靼外族爆发战争。 战争一起,军饷吃紧,面对因为押运军路途耽搁,夏青城军中粮草吃紧时,却有人将一批军饷在北地迅速置购齐全,无条件送入夏青城大帐之外,等发现时,除了东西,没有半点人影,一车车的粮食和药材送上整齐排列着,唯有一纸油皮信封压在车上。 “夏青城,当日我欠你四十两银子,现在我还你四百万两军饷用度,但我欠你的自由,也许永远就还不起了。” 年轻的将领,已经历经沙场磨练,退却一身轻浮风流,有的只是如今的坚毅果断,在东川冰雪之地握顶着凛冽的寒风,握着这一纸留言,竟然有些眼眶发酸。 永合二年冬,太上皇独孤宏政殡天,举国皆悲,皇帝伤心悲痛万份之际,而身在边关的夏青城依旧与鞑靼游军作战,以至于无法回京赴国丧。 太上皇出殡当日,夏青城作为数十万大军的将领第一将抛下了所有军务,不许任何人入帐,其实他的大帐百米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是,却有人看到,那夜有身着青色长衫的清秀男子提酒入帐,直到翌日四更,又在夜色之中离去,待人入营去看夏青城时,只见他躺于榻上,眼角有泪,身上却是安然地盖着被褥,便又悄然退离。 “有朝一日,你想喝喝酒,聊聊天,作为亲人,朋友,我就会在。” 永合二年,贵妃岳红衣生子,取名独孤喜,有朝臣上书,请皇帝选妃,充实后宫,并再次提起立后一事,然被晋元帝否决。 永合三年,贵妃岳红衣再生一子一女,同年末,一位宫女受晋元帝酒后临幸,生下一子,后封镜妃,盛宠一时。有人说,这个镜妃,与已故的镜花夫人相貌十分相像。 永合五年,南商与大晋爆发战争,晋元帝封夏青城为镇国大将军领军出战,大战半年后,南商与大晋皆元气大伤,再次于长江之畔和谈,最后商议皇室联姻。 永合六年,晋元帝亲赴南下,于长江之畔迎娶南商皇室静安公主。 永合六年冬,南商静安公主受册大晋皇后,封号新辰,史称新辰皇后。历史对于这个皇后,没有太多的记载,相比晋元帝的第一位皇后月皇后夏镜花的传奇,和民间各种版本的野史故事,这位新辰皇后在史书上仅有寥寥数字。而在民间,也无太多的传闻,唯一的谈资就是有人传说,这位南商的公主曾流落民间长大,直到数年前才回归南商皇室,这位南商静安公主,也就是大晋的新皇后新辰皇后,名叫宋北月,也叫苏北月。 ----------华丽分割线———— 时隔六年之后,夏镜花再一次与独孤锦衣安静的坐在了一起,大晋皇城的上林花苑顶,那里有大片的白梅林,繁花盛开,满地落英,由苑顶朝下望去,可以将整个大晋皇城俯瞰在眼底。宫楼飞檐,云瓦倾顶,巍峨的圣安金殿耸立于中心。 红泥小灶,紫砂茶壶,摆在沉香茶案上,夏镜花与独孤锦衣相对坐着,都只望着中央的那一团火苗和那一壶茶水沉默。 许久之后,直到茶水沸腾,腾起白烟,还是独孤锦衣先开了口,道:“这些年,过得可还好?” 初夏她让也。“都好。”夏镜花点点头。 “早些年听小月说起,你去看过青城,可青城却从来都只字不提,朕也不好追问。总担心你在外面会吃苦,后来想想,其实也是朕多担心了,你也就只有让别人吃苦的份,天底下没几人能伤你。” 夏镜花笑了笑,道:“年轻的时候,总是凶的很,不肯吃一点亏,谁扯了自己一根儿头发都要报复回去,吃不了亏。” “青城前些年娶了小月,他运气不错,小月生了个龙凤胎,年前曾回过晋都城一趟,女儿是个鬼灵精,和你的癖性有些像,凡事不肯吃亏,那次在宫中小住,就因为公主看上她的一条小链子,拿去了,她就当着贵妃的面和公主打了一架。朕问他,怎么这么天不怕地不怕,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她要像月姑姑那样勇敢,不向可怕强大的敌人屈服,要维护自己的权益。” “去过夏青城那里几趟,见小姑娘很可爱,多带了几日,学的倒是挺快。不过,夏青城的女儿,便是不学我,光学着夏青城,也是个不会吃亏的性子。”夏镜花笑了笑。 独孤锦衣也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目光投向身下那浩瀚的宫阙城池。 两人沉默安静了下来,夏镜花不由的侧转过目光,望向独孤锦衣的侧脸。她最近旧疾复发,面色十分的苍白,一身素色的衣裳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面容也很消瘦,让她的面部轮廓有一种病态的明显。 半晌后,夏镜花道:“年初我在南商见到了阿璋,他改随了丽妃的姓,现在自己经营了几家玉器铺子,在当地小富为安,也成亲了,妻子是位官家小姐,人很和气漂亮。” 对于这样的话,独孤锦衣没有多少意外,只淡淡的嗯了一声。17357817 “知道现在名满天下的大画家燕南离吗,就是流沛八大家之首的那位,画菊堪称一绝。” 独孤锦衣点点头,道:“朕很喜欢他的画作,宫里收了几幅。” .. 第164章:一世纠葛,爱有来生(大结局) 独孤锦衣点点头,道:“朕很喜欢他的画作,宫里收了几幅。” “那是燕王,他根本没有死,而是成功的被人护送去了流沛。” “嗯。”独孤锦衣依旧淡淡的应了一句。 “当年你根本没有真的让人赐毒酒杀燕王,甚至安排了人亲自护送他南去出海,阿璋也是,他根本没有死在丽华园,是你让人换了尸身把他送去了南商国境,当年我那么的责怪你,你为何就不替自己解释一句。” “当日朕方才登基,那些大臣哪里容得朕心慈手软,二哥和五弟的事,不以死给出交待,那些大臣是不会罢休的。而你……朕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沙,当正回归晋都城之日,你知道真相,我便明白你不会再原谅朕,只是朕一直不肯接受你离开而已。辩解与否,你都是恨在心头,朕所性不解释,让你恨朕到底,你不给朕余地,朕也好让自己对你早些认清现实,断了念想。” “这么来说,大婚那日夜鹰来宫里带我走,你也是早先知道的了。” 独孤锦衣点点头,道:“那时候,你恨我已经至极,朕也留不住你了,走了也好,也省得那些大臣念叨。” “唉……”夏镜花长长的叹出一口气。 “怎么唉气了?”独孤锦衣侧过目光来看隔着桌案的夏镜花。 “我是叹息,论心思,计谋,全局掌控,你从一开始到最终,都是最缜密的那个,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你这是在夸朕,还是骂朕。” 夏镜花笑着,并没有回答,伸出手去,一手拂袖一手拿起茶壶沏茶。茶水自壶嘴沏向薄瓷茶盅,发出好听的水声,伴着这水声,独孤锦衣道:“其实如你所说,朕的确掌控了全盘,一步不落,只是有一个小意外,也是唯一的意外,就是朕对自己设下的铒动了心。” 沏着茶水的声音停下,夏镜花放下茶壶,眼睫下垂着,有些出神地望着落在自己绣鞋脚侧的满地花瓣,很久之后伸手接了两片从枝头落下的花瓣在掌心,道:“你看,这花儿在枝头开的那么好,可再好的花,也都有会凋谢的一天,就像是人,再好的人,也终有一天他会远去,花落下,不是花的原因,也不是树的原因,但人离别,却肯定是人的原因。” “你在恨朕。” 夏镜花笑着摇了摇头,翻腕将手中的花瓣拂落,道:“其实,那日当我把月儿杀死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我忽然想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其实没有谁是真正对的,也没有谁是真正错的,你为了你的母亲,为了自己能站起来不再仰人鼻息,而甘心成为太上皇的利用品,为了生存你一步步行来,不也是吃够了苦头,你所得到的,也不是凭空到手,只是现在赢的是你而已,若是输的是你,赢的是别人,不过是易事而处罢了。我不能因为你赢了,就恨你,这是不公平的,也不理智。” “你能理解朕的苦心,那能再原谅朕一次吗,原谅朕当年的一切所做所为。” 夏镜花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盅,垂睫端起茶盅浅偿一口,并没有多说什么。 “论到底,即使是如今你再嫁了朕,能再与朕这样坐下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朕。” “我想,那是因为我是个普通的凡人吧,我能明白你的苦难,你的委屈,你的不得已,但到底还是不能对一切释怀不记,我与你,已非当日沧州街头的两人。你看,你现在穿着帝袍,而我也是满头明华珠翠,再看看这苑林之下的城池江山,一切的一切,都非昔日了。即是我代表南商与你和亲,那么你便是大晋的皇帝,我便是南商的公主,你与我有的只是这天下之盟,于从前种种,已经在六年前随着夏镜花一起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南商的公主,苏北月” 四目隔桌对视,头上有落英花瓣洒落,风过之际,簌簌如雨,独孤锦衣苍白的面色在这样的落花与身后的满枝嫣白繁花映衬下,更显得有些苍白。 “咳咳……”独孤锦衣忽然咳嗽了起来,侧转过身子,抬手捂住胸口,眉头皱起。 听到独孤锦衣的咳嗽,守候在上林花苑几百米之外的太监赶紧小跑送过来,替独孤锦衣又是拍背后是赶紧把披风大氅给独孤锦衣披上。 “皇上,这儿风大,太医嘱咐过,不能到风头大的地方久待,您还是赶紧回德政殿吧。” “那就回去吧。”独孤锦衣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袖。 “这里风大,把这个留给皇后用。”独孤锦衣指了指自己的肩头上的大氅,抬臂将大氅丢回到太监手里,然后领先随着引路太监离开。 独孤锦衣由人带着离开,看他走出一段后,由太监搀扶着继续前行,她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头。 “皇后娘娘,这看样子是要起风了,您还是把这个披上吧。”太监上前,把独孤锦衣留下的大氅小心地披到夏镜花的肩上。 “皇上是生了什么病。”夏镜花随口问重新在树下的椅上着坐下。 “据皇上自己说,是个老毛病了,当年胸口有处刀伤,后来就留了些病症下来,发作起来就疼得很。太医说,那伤是落在了心头上的,治不了。” 夏镜花听在耳中,若有所思,挥了挥手示意让那太监退下,自己木然地坐在雕花的椅上,任凭寒风平地起,在开满白梅的林间吹过,树枝轻颤,就是白色的花瓣如雨下。 那一刀扎在他胸口的伤,就是当年她宣布夏镜花死亡时留下的,斩断一切与独孤锦衣的恩义,但是却不想,还是留了一样东西在他的心头,一道永远无法治愈的伤疤。 有人踏着树下的枯枝走近,发出细微的响声,然后在与夏镜花隔桌的地方坐下。 夏镜花抬起头来看,发现是岳红衣。 六年不见,岳红衣成熟了许多,少了当年的凌厉和傲慢,身上再不是当年唯一的红色,而是一身宝蓝底色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纱缎裙,梳着宫髻,头上戴着鸣叮珠翠,八支金步摇,配着牡丹十足的端装大气,与她贵妃的身份很相配。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你回到大晋的皇宫。”岳红衣开口,语气平淡。 “世事无常,就像我没想到过,再见到你时,你是贵妃一样。” “贵妃,皇后,真是奇妙呀。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还都是扮作男装的少年丫头,一晃十年了,真是快。” “的确,真快。”夏镜花笑着也有些感叹,伸手亲自取了桌上空着的茶盅,替岳红衣沏了茶水推到她面前。 “当年要你跪我,这杯茶,当我还陪你一个礼数。” 岳红衣笑了笑,端起茶水来看,道:“当年若不是为了不坏了大事,真恨不得当时杀了你,太气人了。” “我知道,你当时看我的眼神,我全懂。”夏镜花有些掩口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些失落,道:“独孤燕还活着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当年你明明在乎独孤燕,却坚持留在大晋的皇宫为妃,后悔吗?” “我出生在草原,我的族人随水草而游居,就算我是公主也一样,一年之中,要随着气候而不停的迁剧。我本以为天下的人都是这样的生活,直到当我五岁时进入中原,见到中原百姓的安定,祥和,文化礼仪有章有法,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就想要让自己的族人也有一天能这样生活,让世代在草原生活的人们,也接受中原的先进文化。后来我遇到了当时的锦王,我就知道,他会是我实现这一想法的重要协助者,而事实证明,我没有看人,现如今西北官道畅通,草原上的百姓可以入关商贸,他们的生活好了许多,我成功了,完成了最初为自己设定下的目标。” “可你明明是爱着独孤燕的,否则当年你不会向我跪下。” “我的使命决定了我的决定,就算是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留在皇宫,我的身份注定我没有资格任性胡为,为了自己的情感而去随心放纵。”说到这里岳红衣侧目看向夏镜花,笑了一笑道:“这一点上,我很羡慕你,甚至是忌妒,你当年就那么大胆而果断地选择了自己的路。” 夏镜花也笑了笑,没怎么多说话。 “让我上去,明明太监说皇上在上面的,你们奴才,快给我让开。” “镜妃娘娘,皇上真不在上面……” 有女子和太监的声音正花林之后的台阶下传来,正相聊着的岳红衣和夏镜花都不由寻声望过去,听得那女子之声颇为娇纵不服气地骂着奴才,然后是太监被推倒在地的声音,之后就是有花枝摇晃着被挑开,一个身着青色散花如意云烟裙梳着堕马高髻头插红色牡丹的年轻女子领着一行宫人太监自花林后走了出来。 那女子眉眼精致,一双眼睛极为俏丽活灵,有些蛮横地走来,竟显得有些娇憨,俨然一副倔强横行的小女子姿态,夏镜花不问,便知道这应该就是那个民间盛传,独孤锦衣这几年来一直专宠的镜妃。 镜妃一路行来,发现并没有独孤锦衣,而是岳红衣和一个中年女子隔桌坐在树下喝茶,脸色便不太好看了,显得有些失望,看到夏镜花身上披着的是纹龙的帝服大氅,镜妃立刻指着夏镜花怒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穿陛下的大氅,还不脱下来。” 旁边的太监一听这话,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欲要上前解释,夏镜花却不动声色地打了个眼角示意不必。 夏镜花抬手,将肩上的大氅解下,递给镜妃,道:“你喜欢就给你吧。” “哼。”镜妃一打眼色,旁边的宫女上前接过大氅,镜妃则一甩袖转身就要走。 “听人讲,她这几年很得宠,看来是真的,见了你也没行个礼打声招呼。”夏镜花朝前凑了些身子冲岳红衣开口。 “不去我那边,是我求皇上的,他心里明白我对燕王之事,让我生下一对子女在宫里有所仪仗,对我已经仁至义尽。至于镜妃,她长的那么像你,皇帝宠她是自然的。” “想想咱们年轻的时候,可都是吃不得半点亏的,拿着刀子架在别人喉咙下的事儿没少干,如今是真的老了老了,要被这样一个黄毛丫头给脸色么。” “你想怎么样。”岳红衣有点好笑。 夏镜花没回答岳红衣,冲那边立着的太监打了个眼色,太监立刻会意,上前端起桌上的茶壶替夏镜花朝茶盅里添了茶水,恭敬地道:“皇后娘娘,请用茶。” 听到皇后娘娘这四他字,镜妃的步子一滞,显然她也被惊到了,才明白自己方才针对的人竟然就是皇帝新迎进宫的皇后。 夏镜花端起茶水喝了一些,咳了咳嗓子,道:“你就是镜妃吧,见了本宫和贵妃,怎么不行礼,没人教你宫里的规矩吗。” 镜妃一听这话,好一阵儿才磨蹭着转过身,冲两人蹲身行了行礼,然后请辞退下。 “镜妃你看那枝花开得不错,去替本宫折下来。”夏镜花抬了抬下巴,指向前面一处长在小坡上的一处梅枝。 “皇后娘娘想要花,让宫人去取就是了,我穿着这衣裙行动不便,万一摔着了,可就伺候不了皇上了。”镜妃有些傲慢地侧抬着下巴。孤欢让人你。 “本宫再问你一次,去还是不去。”夏镜花忽然压低了一些嗓音,面上的神色变得冰冷。 镜妃被夏镜花那寒意的目光一望,立刻背后冷汗一冒,再不敢多说借口,虽然满心不愿意,但还是不得不提起裙子去那高坡上艰难地去攀枝。 看着镜妃在树下摔倒,再爬起来去跳着勾那花枝,夏镜花与岳红衣已经起身,一起离开上林花苑。 “这些年,皇上对你一直念念不忘,你也是知道的,否则也就不会有镜妃之流了,她也不过就是那肿倔强劲和你有几分相似,眉眼间有两三分相似,就盛宠了这几年。听她那个镜字的封号,你也能知道。”行在花林间,岳红衣开口。 “好了,我不提独孤燕的事,你也别提这些了,以后日子还长,看样子你我倒要做起伴儿来了,这些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半个时辰后,宫中有宫人看见,镜妃气呼呼地自上林花苑下来,直奔德政殿,向皇帝哭诉自己被捉弄,将手臂上的擦伤示与独孤锦衣。1aPyN。 独孤锦衣自奏章间抬起头来,一眼看到披在镜妃身上的纹龙大氅,眉心微动,对于镜妃的哭诉丝毫没有理会,只冷声道:“脱下来,然后去皇后宫外跪着。身份由静妃降为淑人。” “什么?皇上,臣妾没有做错,是皇后……”镜妃的脸在瞬间苍白如纸,眼眶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独孤锦衣。 “朕给她的东西,就算是她不要,丢掉了,你也不该碰。” 当夜,镜妃跪在夏镜花的凤仪宫外整晚,直到第二日四更天昏倒,才被人抬走。 翌日,夏镜花去镜妃的宫中看她,再见到夏镜花时,镜妃撑着身子从榻上赶紧下来,跪在夏镜花的脚下认错。 “你所承载的盛宠,不过是皇上对于另一个女人的爱的影子,你应该感到庆幸你与她的相似,而同时本宫也觉得这是你的悲哀。不要把皇帝对你的宠爱当成是平空而来的,你的宠爱,不过就是因为你那几分相似的脸和那一些些的小个性里的倔强,但这些东西,可以让一个皇帝喜欢上你,但也会毁了你自己的幸福。以后,你若再敢对本宫或是贵妃有半点怠慢或是其他的不敬,你的下场如何,本宫不必多言。” “是月皇后,我知道,就是因为月皇后,皇上不过就是把我当成月皇后的影子,多少次他在与人缠绵之时叫着前皇后的名字,多少次他揽着我时也叫着她的名字。我知道皇上根本不是喜欢我,既然得不到他的爱,他真心的喜欢,我除了挥霍享受地位荣誉带来的好处,还能干什么?”镜妃为自己辩驳。 夏镜花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停了一刻,也没说什么,转身出殿离开。 同日,夏镜花以皇后的身份下谕,还封了镜妃的妃位,让她静养。 “放在从前,你可不会这样大度。”独孤锦衣一身素白的单衣,面色苍白地躺靠在榻上,边喝着药边笑了笑。 夏镜花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又手交垒拢于膝上,道:“他也陪侍你左右这么些年了,也有你的子女,算起来也是你的妻。再说,你的身体越发差了,有个妃子常伴左右才合适。” “你呢,就不肯陪着我吗。” 夏镜花摇摇头。17357817 “咳咳……”独孤锦衣又咳起来,夏镜花站起身,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夏镜花以为,独孤锦衣的伤不过就是旧伤复发,修养便好,但她没想到,这一次的离别,再见之时,就是永别。 永合七年十二月,独孤锦衣旧半疾复发,再不可收拾,接连数日高烧,水米不尽后,太医院终于不得不向夏镜花暗示,要准备皇帝的棺椁了。 永合七年十二月最后一日,高烧昏睡了数日的独孤锦衣忽然清醒,要人替他梳洗更衣,最后一次去了圣安金殿,召集所有大臣交待了一应的朝务后事,最后后要所有人退下,仅召来了夏镜花入殿。 圣安金殿中所有人退出,大殿空下来,只有光影从雕花格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成为一格格的花纹。殿内焚着龙涎香,青烟自法琅鹤香炉中升起,优雅地散入空气中。 独孤锦衣自龙椅上起身,一步步走下来,冲站在阶下的夏镜花伸出消瘦的手,夏镜花犹豫了一下,最终也没伸出去。 “今日天气不错,去外面看看吧。”独孤锦衣有些无奈地收回垂下了手,笑了笑,习惯是将手到身后,领先朝大殿外去。 今日的大晋城有一个特别好的天气,阳光明媚,天空湛蓝,站在圣安金殿外的高阶之上,放眼望去,那承天广场,中轴大街和一城的房屋格局尽收眼底。 夏镜花走出去,与独孤锦衣并肩立着,一眼放眼看着这所城池。 静立了片刻,独孤锦衣有些累了,就顺势在台阶上坐下,继续看着前方,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道:“陪朕坐会儿吧。” 夏镜花这次没有拒绝,走过一步,在独孤锦衣旁边坐下。 “前几年,朕总时不时的心里怨念着生气,你这些年总去看夏青城,却非要和朕划清得一干二净,现在想想,这六年的分别,倒也不是全是坏事,你又回来了,现在又坐在这儿了,就在朕身边。” 夏镜花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侧目看向旁边的人,他真的瘦了很多,曾经宽厚的肩膀现在已经撑不起那黑红二色的厚重的帝服了,头上的十二冕旒的帝冠,压在他的头上,竟像是那么的沉重。 夏镜花伸出手去,替独孤锦衣将帝冕取下来,放到旁边的台阶上,让独孤锦衣不必那么累,在放下的那一刻,有什么东滴哒一声,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夏镜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何时哭了。 “你很少哭的,当年遇到那么多事,也不见你哭,如今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独孤锦衣伸出手去,用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替夏镜花拭去眼泪。 “没什么。”夏镜花摇摇头,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落得更凶了。 面对夏镜花的落泪,独孤锦衣有些艰难地侧过身子,轻轻是拥抱了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你不应该为我难过的,当年我那么的伤害你,这也算是我的报应。” “那一刀是我刺的,你现在会这样,其实也是我害的,我都知道。” “人总是要死的,死在你手上,比其他人要好。”独孤锦衣强撑着力气勾动唇角笑了笑,因为虚弱,身子摇晃着竟有些坐不太稳。 夏镜花伸手,扶着独孤锦衣不让他倒下,碰触到独孤锦衣的身体,夏镜花才知道,原来相比看到的消瘦,独孤锦衣真的已经怪石嶙峋了。 “这辈子,朕与你真的错过太多了,也相互亏欠太多,朕欠你一份直心至纯的情,而你欠了朕半条性命,你说我们要怎么办?要不,朕就与你相约来世吧,来世朕与你就做对平凡的普通夫妻,你还当个凶悍的女子,朕就是当年的那个独孤锦衣,不做皇子了,做个行医求世的大夫,没有江山,没有皇室,我们都是当初在沧州之时的性情样子,我好好的爱着你,你好好的嫁给我,就那么一直下去……” 独孤锦衣揽抱着夏镜花絮叨般地描绘着,但渐渐的,也因为无力,扶在夏镜花后背上的手的力量越来越轻,他停下话来,呼吸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声音沙哑无力地又道:“这些年来,朕一直睡不太好,明明朕已经当了皇帝,可总梦到当年我小时父皇要我发誓立志以性命保卫独孤皇氏的江山,又或是总梦到你用那种厌恶冰冷的眼神看着我。这几日总昏睡着,朕梦到父皇对朕说,朕做得很好,独孤皇氏的江山现在很好,百姓也很好,他可以放心了。现在,醒过来你又在身边了,真好,真好……” 独孤锦衣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片刻后,又迷糊地道:“朕觉得累了,朕想再睡会儿。” “嗯,你睡吧,我就在这儿。”夏镜花揽抱着独孤锦衣消瘦的后背,眼泪不停地滚落渗入独孤锦衣后背的帝衣料服内,可她却坚持不让自己的声音有异样,抬手紧后了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谅朕,请你原谅……”独孤锦衣又迷迷糊糊地俯在夏镜花耳边说了半句话,然后落在夏镜花后背上的手就那么轻轻的滑落了下去。 “我原谅你,我原谅你,我原谅你了,你听到没有……”夏镜花再也抑制不住,抱着怀里已经再无动静的人,在威严巍峨的圣安金殿大门外的台阶之上哭出声来。 一遍遍的,夏镜花重复着原谅二字,尽管她知道那人已经听不见了。 浩瀚宫阙皇城中有一行飞鸟离开飞入天际,阳光惨白,华丽的圣安金殿外的顶层台阶上,唯有一个女子抱着消瘦帝王的身影离得远来越远,越来越小,才发现,皇宫那么大,人那么渺小,那么孤单…… 《大晋通史》记:永合七年十二月三十,晋元帝独孤锦衣驾崩。 永合八年二月,在新辰皇后与贵妃合力之下,赐意图篡改遗旨立自己的儿子为帝的镜妃毒酒,将其子贬为庶民送出晋都城。随后,晋元帝长子,时年六岁的独孤喜登基为新帝,改年叫黄周,帝封号单字“合”,史称晋合帝,尊贵妃岳红衣和昔日的新辰皇后二人分别为东西太后。 黄周元年十月,西太后岳红衣突然病逝于宫中,随后启陵下葬于晋元帝皇陵,东太后开始垂帘听政辅佐幼帝。 然而,又有早年自宫中告老还乡的太监称,曾见到模样与西太后极为相似之人在数月后出现在前往流沛的海船之上,前往南海之岸的流沛。 黄初十年,晋合帝独孤喜亲政,东太后撤政卸帘。同年,十一月初,一个大雪之夜,东太后入梦之后,再未醒来。 《大晋通史》记:黄初十年十一月初三,东太后逝。 【后面的选择性观看吧】 --------华丽分割线———— 后记 “苏北月……师妹………”有一个声音在叫她,然后是两个,三个…… 最终,苏北月被吵醒了,像是一束白光朝自己扑来,她惊叫了一声啊,猛然睁开了眼睛,发现是有人正挑着自己的眼皮儿正用医用小电筒在照自己的眼珠。 “醒了,终于醒了。”旁边一坐围着的人高兴地叫起来,夏镜花茫然四顾,发现全是身着特警察服饰的熟青年男子,众人你推我挤,把那个原本在替苏北月检查的医生挤出了出去。 “我说警花师妹,你可吓死我们了,总算把你可活着找回来了。”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她才知道自己这不是做梦,再仔细地打量身边的人,一张张脸,渐渐熟悉起来,全都是自己在特警队里的师兄,而自己正平躺在一处黄沙地上,四周是一望无垠的沙漠,这个时候天还没亮,所以四周都有黑沉沉的,唯有高架着的探照灯把这一片地方照亮。 “病人刚才醒,需要送往医院休息。”有一个平缓温和的声音开口,将围着苏北月的众人推开了一些,走上前来。 苏北月抬头,撑着胳膊自地上坐起身子,挥手挡开了正好直射到自己眼睛的探照灯光,微蹙着眉头,自指缝间望向那个有着高大身形,一身白色大褂的男子,当在探照灯光之中,看清他的面容时,就不禁微微呆住了。 如画师笔下精雕细刻的容貌,增一分则余,少一分则亏,风流秀雅,高蹈出尘,古书所云,面若冠玉,颜如月华便是形容这样的男子。那一身素白衣衫的,在逆光亮照映下,更衬得他周身光华流转,神清散朗,犹如谪仙…… “小姐,请问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穿着白色大褂的男子蹲下身来,伸手在发呆的女子面前晃了晃。 “我原谅你了。”苏北月忽然一伸手,将男子的手紧紧抓住。 “什么?” “我原谅你了,所以这辈子你可以再爱好好爱我,我会好好的嫁给你。” “这……小姐……我们才见第一面,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我的职业,出身,家庭……” “少废话,你上辈子欠我的,现在这辈子该还了。” 沙漠黄地上,只见方才死里逃生的女特警,忽然跳起来,一把扯过为自己检查的医生,毫不迟疑地吻了下去,直把旁边一众特警兄弟们看得瞪大了眼睛…… “喂,那个医生,就是Kiss了一下你,你跑什么,你给我回来。” “小姐,我只是个医生,卖艺不买身。” “本小姐不要你的艺,就要你的身。” “我不认识你……” “那就现在认识,喂,你给我回来……你说好了这辈子要娶我的。喂,喂,喂你怎么还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师兄们,为了你们师妹的幸福,替我把那个医生捉回来呀……” “好咧……” 旭日东升,第一缕阳光洒落到沙漠上,火红璀璨,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