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倾臣 第一卷 人生若只如初见 楔子 阴暗晦涩的小小空间里,四处都散布着一种名为颓败的气息。一切都杂乱无章的散落在灰尘肆虐的水泥地面上,沉重的窗帘,严严实实的遮挡了那屋子里唯一的光源。细碎的光线挣扎着想要挤进来,却被屋里的黑暗打得零碎不堪。 角落的阴影里,有烟雾在缭绕,火光一点一点的闪着诡秘的红芯。急促的呼吸声像是频临死亡的困兽,在黑暗里艰涩的持续。 “咳咳咳~~”静谧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串沉闷的咳嗽声,沉闷的咳着,然后渐渐平息,接着又是低低的笑声连绵不觉得流淌出来。 那个靠在墙角的男人笑的眼角都流出了泪水,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脑后灰色的墙壁。 “咚咚咚~~~” 笑着咳着。烟头已经燃尽,丢弃在他光、裸的脚旁。 “铃铃铃~~铃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是最原始的麻木的来电铃声。男人似乎被惊到,手机啪的被他挥到了一旁。然而,铃声还依然在响。他抓狂的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无奈的爬到了手机旁,按下了接听。 “喂?理臣?”电话那头是带着笑意的男中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然而,就是这个声音,是他二十年的噩梦! 他没有说话,只是按了扩音。然后,远远的离开手机,靠在原先的墙壁上,冷冷的,狠狠的,盯着它。 “臣!我很想你。”那头的声音,似乎知道他不会回答,自顾的说着自己的话。 男人嗤笑,继续用后脑勺一下下的敲着墙壁。在来到这个破败的拆迁屋前,他生存在那个恶魔遍地的人间地狱。忍受一切凌辱,只是为了,能活着离开。然后,杀了这个毁了他,毁了路家的男人。 可是,当他真的出来了,却发现,这阳光下,早已没有了他路理臣的立足之地。殊同毁了,资仪死了,所有和他有关的人,都陷入了绝望的深渊。而他,也完全与这世界无关了。 然而那个始作俑者,却高高在上的看着他像傻子一样,徘徊游荡在这荆棘遍地的丛林。而他连仰望都找不到方向。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绝望? “臣,世界已经不同了。你又何苦再挣扎?”电话那头还在说话,或许他能听见这沉闷的撞击声。声音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无奈。“十分钟后,我去找你。” 或许,他也在为自己的悲惨遭遇而叹息吧?还有谁能比他更悲哀?莫名的,他回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神采飞扬,乖张轻狂的时光。那时候~~呵呵,一切都已成过往。他现在不过是个犯过罪,坐过牢,什么也没有,肮脏的过街老鼠。 既然已经失去了所有,除了那将他牢牢困住,不可能成功的报复。这个世间,再也没有值得他牵挂的东西。他缓缓的闭上了眼,有红色的液体从他泛灰的发丝流出来,浓稠的,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忽然一阵狂风,将那厚重的窗帘掀起。窗外的刺目阳光,就刹那射入,肆无忌惮的充斥着这昏暗破败的空间里。墙角的男人,静静的,安详的靠在角落。凌乱的发丝下,还依稀能看出那俊美的侧脸,正在渐渐的灰败。 十分钟后,破败的拆迁房里,传出一声,低沉而凄厉的嘶吼。或许,他真的,想他。 新书开张。。。。 第一章 刺耳的音乐袭击着耳膜,夸张的旋律使路理臣皱起了修长的眉。他轻轻抬起眼皮,看到的便是光怪陆离的灯光,肆虐扫射在这黑暗嘈杂的空间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的俊男美女,行为大胆,衣着放、荡。 刚刚清醒的眼里还蒙着一丝雾气,他显得有些迷茫。他好像记得,他应该昏了过去,那么多次的撞击,再坚强的脑袋也抵不过水泥筑的墙吧? 不过,眼前的一切,若隐若现的显出一种深刻骨髓的熟悉感。他在做梦?他凝视着侧边的透明玻璃杯,在灯光里闪着迷离的色彩。 然后,他抬起了左手,宝铂的光芒一下刺疼了他的眼睛。上面的时间记录着,这是他昏迷前的整整二十年前。多么真实的梦。他轻轻转了转表,这是他以前的习惯动作。现在竟也依然如此熟悉。微薄的唇,忽然溢起笑容,即使是梦,将会醒来,他也甘之如饴。 路理臣打量了一下四周,他清晰地记起,这是一个周末的晚上,前一天刚从路家回来。现在他还是个大三的学生,二十岁,住校。 下周,他会再次回到路家,然后,他会为了今日遇到的人,拒绝父亲让他出国留学的提议,与父亲大吵一架。从此,阴谋也将一步步开始。要扭转命运,也就要从这一刻开始。 10点整,路理臣抬起头,目光迎向向他走来的少年。酒吧里迷离的灯光使他看不清少年的面容,但是,他知道,即将走出来的必将是那张纯净的面容,干净而明朗。 他叫阮筝,是个不折不扣的少年天才,不靠家世,不靠金钱,愣是靠他聪明的脑袋,过目不忘的本领十五岁时,跻身于路理臣所在的第一名校,然后又以一年的时间成为了路理臣同届的医学院名人。 然而,这样的名头,还不足以让当时目空一切的路理臣留驻目光。路理臣看上的,是他比阳光更明媚的笑容,以及他青涩单纯的灵魂。即使是现在的路理臣,依然也为这样的阮筝折服。 “路理臣?”少年的声音澄澈干净,使路理臣从回忆里回过神。他轻轻一笑,狭长的眸子顿时像点亮了生机,惑人的韵味流露的无知无觉。 “阮筝?久仰久仰!”路理臣矜持的笑,刻意的带着一分疏远。既然可以重头来过,那么所有他爱的,爱他的,他都必将不遗余力的守护。比如,他爱的,单纯的阮筝。 “你认识我吗?”阮筝受宠若惊,虽然他是医学院的名人,可是在路理臣的面前,他依然是奇峰前的山丘,他知道他们中间隔的不只是海洋。 “医学院的少年天才,十五岁的高材生。怎么能不认识?”路理臣点了一份橙汁给阮筝,自己则浅尝着透明玻璃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你怎么会来这里?” 阮筝有些回不过神来,路理臣的性格,他是听过的。可不是这样温文有礼,谦谦风流。他偷偷看了眼面前把玩着酒杯的俊美青年,暗自思量,或许这样安静的,才是路理臣吧?而他何其有幸能看到,不知不觉,弯起了唇。 “我,我来看看。”阮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继续说,“我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以后也不要来!这不是好地方。”路理臣淡淡扫了一眼混乱的内场,斑斓的光线照在他白皙的脸上,有种奇妙的美感。 “那路同学为什么要来呢?”阮筝其实是看着路理臣走进来,才阴差阳错的跟进来的。路理臣就像一座神秘的灯塔,引诱着他走进这座城市,这个学校,以及这间叫“夜色”的酒吧。 路理臣诧异的看着阮筝,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为什么演变到这里。按照二十年前,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将这个纤弱的少年推倒吃掉,然后,在他哭泣声中潇洒的离开。 不过,他扫了眼坐在对面的少年消瘦的肩。淡淡的说,“你还未成年!”然后一口喝干了杯中索然无味的酒液。 “你十六岁的时候,也来这里。”阮筝忽然脱口而出,说完,脸色一白。捂住嘴,不敢再看路理臣。 他十六岁的时候也来这里,是的,他从开荤后,就少不得在这样的地方猎艳。不过,像他们这样圈子里的人,又有哪个不是呢?可是,阮筝你啊,可不行。 似乎发现路理臣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嘴的话,阮筝又抬起了头。或许被人关注,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吧? “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路理臣稍稍加了点调子,眼神紧紧地锁在阮筝的身上,一会儿又放缓了口气,“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是男人,就要有强健的体魄。才不会被欺负。” 阮筝不明所以的看着忽然脸色有些尴尬的路理臣,点点头,“我知道。”只是要跟上路理臣的步伐,他又哪里来的时间去强健体魄呢! 路理臣看了眼时间,眸色微沉。他忽然站起身,对阮筝说,“阮筝同学,时间不早了,我们一起回学校吧?” “嗯?嗯!”阮筝高兴的点点头,就跟上了路理臣的脚步。 在舞池的另一边,一束探究的目光,落在了往外走的二人身上。路理臣微不可查的瞥了眼那个方向,呢喃了一声,大跨步走出了“夜色”。 送走阮筝后,路理臣独自游逛在学校诺大的操场上,夜晚的凉风使路理臣从梦境里回神,他终于确定,这,似乎不是梦。他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又或者,那过去的二十年,才是一场荒唐的梦呢? 甩了甩头,他忽然一手抓住一侧的头发,呵呵的低声笑了起来。命运,真他妈的会玩人! 直到头发被自己扯得生疼,他才松开,理了理柔顺的黑发。就着夜色,练习了一遍在监狱里学来的拳术。满头大汗,几近虚脱时,才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大学宿舍是两人间,他也并没有受到任何的特殊待遇。当然这就是他的好爸爸特意叮嘱的,说是不能让儿子染上骄奢淫、逸的毛病。他现在才发现,他的好爸爸是多么的英明神武。 他数着步子,等待他的挚友席殊同的出现。 一步,两步,三步。。。。十步! “路理臣!你终于回来了?”席殊同特有的雅致的嗓音,带着抱怨与无奈,远远地从宿舍楼外的一棵树下传来。接着,就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昏暗的月光下,正往他的方向走来。 “殊同!再看见你,真是太好了!”路理臣走上前,一把抱住了还怔愣着的席殊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句再见到你,是包含了多少的歉疚与思念。 浓浓月色下,两人各怀心思,一同走进了宿舍楼。 第二章 沉长的走廊里,路理臣站在一扇门的前面。一只手轻轻搭在把手上,似乎在考虑要不要打开。 刚才席殊同和他说的话,他曾一度不以为然。但是现在,他不得不重视起来。他记起来,这个和他同室三年的男人似乎曾经也在路家的落难里,插过一脚。 傅成溪?路理臣冷笑,他还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的恩怨,能让他在路家的生死关头,浇上一泼火油。 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路理臣轻轻地将门打开。灯是开着的,左侧的床边,傅成溪正在电脑桌前,手指飞快的敲着键盘。似乎是注意到了门边的动静,他头也不回的说,“回来了?今天的猎物还满意吧?”说完低低的笑了一声。 像他们这样的商界子弟,到了他们这个年纪。除了学业,接手一些家族事务总是必不可少的,他们经常会忙到焦头烂额,傅成溪就是这样。 “是的。还不错。”路理臣站在门边打量着傅成溪,极力回忆着他们相识的这三年,他究竟做了什么愧对他的事。 然而,没有。他们的生活,除了晚上回宿舍打个照面,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纠葛。如果是其他的,那么,更没有任何一丝交集。据他所知,傅成溪的家族企业专攻影界。而他路家走的是奢侈品产业。 而他们之所以会是室友,是因为同样的专业。 傅成溪感觉到身后打量的目光,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过头看向依然站在门边的路理臣,“怎么?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 “没事!看看你!”路理臣提着外套走向右侧自己的床边,将外套挂起来。“你总是这么忙。” “啊哈!这样啊?”傅成溪了然的点了点下巴,关闭了笔记本上的所有窗口。又点开了一则新闻。“你知道,老头子望子成龙,我有什么办法?” “这样。”路理臣看着傅成溪毫无戒备的目光,皱了下眉。他记不起,当时的傅成溪究竟是为了什么? “呵呵,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就这样的货色,也有人捧!”傅成溪扫了眼屏幕,嗤笑。 “什么?”路理臣随口问了句,也打开了笔记本,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他自然不是有什么重大任务,而是玩起了他二十岁时没玩几级的魔兽。 “闫妍!不知道又被谁潜了。呵!竟然接了宋铭的戏。”傅成溪口气里似乎有些吃味,闫妍是他们这届里有名的女学生。一直想攀上这个学校里的高枝,从此麻雀变凤凰。只是她的行为是在不是很检点,学校里的公子哥连玩玩儿也不屑。现在走了演艺圈,竟然也在学校里翻了层浪。 “她么?或许味道也不错呢!”正在打怪升级的路理臣轻轻一笑,舔了下下唇。“不过,你这么说,是看上宋铭了?” 傅成溪沉默,啪一下合上了本子。提着睡衣去了浴室。路理臣停下游戏,看着浴室的门,脸色古怪,不会是真看上那个二流导演了吧?片刻又自嘲的笑,嘁!玩而已,谁没个三分钟热度?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路理臣靠在椅背上,疲惫使他不堪睡意,合上了眼睛。 路理臣看着面前一张张在眼前晃过的面孔,悲喜莫名。 。最终,“砰”的合门声使他在那一张扭曲的鬼脸中醒来。他看到洗浴出来的傅成溪。 浅棕色的睡袍松散的系着,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带着水滴的肌肤。白皙的脸还蒙着雾气,黑色的发丝湿湿的粘在脸上,平白的软化了男人板直的刚毅,添了一丝性感。带雾的眼睛正看着兀自打量的路理臣。 “很性感!相信宋铭会喜欢的。”路理臣毫不吝啬的夸赞。后面那句自然是玩笑话,如果傅成溪看上了,还有他宋铭喜不喜欢的份?只是他想确定,至少他们现在的关系,还算正常。 “宋铭?”傅成溪走到自己床边,拿了条毛巾擦着头发。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是个不错的导演,很有才。” “是吗?影界怕是又将崛起一颗耀眼的明星了。”路理臣打了个哈哈,也拿着睡袍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冲击着疲惫的身躯,路理臣舒适的叹息。这一夜似乎让他一下子过完了那二十年的悲欢离合,水滴从他长睫上滴落,划过眼角。像一滴承受不了重量的泪,溢着咸涩的错觉。 他转头看着镜子中,在水雾里独自茫然的自己,细细打量。修长的眉,墨染的眼,高的鼻梁,苍白的肤色,连唇色都是一样的浅,像白。但是,这张脸,这幅身躯,那么年轻,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洗完澡,路理臣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无知觉的陷入了沉睡。这晚,很幸运的,他没有做梦。一觉睡到了天亮,然后,很自然的,他迟到了。 “路理臣同学,是什么原因让你再一次迟到?”路理臣学着老教授齐颂在课堂上的语气,在席殊同面前卖弄。对于席殊同这个至交,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是全心信任,毫无戒防的。 “齐教授估计还没见过,敢碰他逆鳞的人呢!你真是大胆,如果让路伯父知道,少不了又是一顿教训。”席殊同无奈的看着路理臣那不羁的模样,只是浅笑。和他从穿开裆裤开始就认识的,他知道路理臣一向就是这样桀骜不驯,目光于顶。 从很早之前,他就为路理臣这样的性子担忧。他知道路父望子成龙,时时不忘教训路理臣。少年的叛逆使路父与路理臣之间的关系蒙了一层薄冰,这几年来不仅没有融化,还因为路理臣自由放任的私生活而日益加深。 席殊同总是不安的想,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然而,路理臣却从来都不以为然。 “殊同,说这个干什么?别扫了兴。”路理臣打断席殊同的话,无奈的想,这个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罗嗦。他看着前方急掠而过的的风景,嘴角上扬。“去哪里?” “回家,有些事情要处理。”席殊同放弃了之前的话题,语气轻快了很多。 “哦!我倒忘了,你要转研了!打算去法国?”路理臣忽然想起,他和殊同是一起被要求去国外的。当初他没有去,殊同也没有去。他和老头子决裂,殊同也不好过。 “你也知道?路伯父也和你说了?”席殊同笑了下,其实他还是很想去国外深造的。只是他不放心路理臣,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所以一直拖着,到现在才着手准备。 “嗯。”路理臣含糊的应道。他暗自咬了咬牙,竟然把后世的记忆混淆了。还有五天,他才会得到,要被送到国外的消息。 不过,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啊!爸爸和席相诘几乎同时将他和殊同送去国外,在他们即将开始着手接任家族事务的时候。爸爸会为了他不肯出国,就和他决裂?将他赶出家门。即使他和爸爸闹得再僵,他也不会将自己唯一的继承人扫地出门。接着,就是路家遭难,分崩瓦解。然后是席家……一切,都太不寻常。 想到这里,路理臣忽然加快速度,向席家驶去。将席殊同送到家后,没做停留,就急忙向城东而去。 第三章 城东是郊区,处在一大片山峦之地。虽然交通并不闭塞,但是因为不属于市区,来这里的人并不是很多。可是它并不萧条,相反的,它的名字已经成为城内红色圈子里低调奢华的象征。 这片山原本叫红枫岭。自从那个销金窟一夜崛起,渐渐地,就有知道内情的人,将之戏称为“天方山”。 五年前,有一个神秘的商人花天价将此山买下,并在其间设立了一个供富人消遣的销金窟。自此进山就需要一张凭证,一张你进的起的凭证,方可放行。 太阳正中时,一辆白色跑车停在了水墨兰廷的大门口。片刻,一张年青俊美的脸从墨镜下露出。墨染的眼睛在烈阳下微眯,路理臣按了声喇叭。立刻有保安从门边小跑过来。 “少爷。”那保安大概三四十的样子,身材挺拔,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好手。但是年岁与阅历还是让他对面前这位衣食父母的公子言辞恭敬,隐隐流露出一丝讨好的意味。 路理臣没有看他,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捏了捏鼻梁,问,“今天,兰廷来了几波人?” “这……上午,城西顾家的二少带了一帮朋友来,刚离开没多久。然后还有名家的大少和市长的公子,现在还在兰廷北轩里。”保安略一回想,便流利的报出来。兰廷自然不是只有这些客人,但是保安知道路理臣需要知道哪些人来过。其他的,估计是上不了这位少爷的眼。 路理臣状似无意的听着,过了一会儿又问,“没有其他人了吗?” “有是有,只是……”保安疑惑的看了路理臣一眼,不知道,这少爷今天怎么了,忽然对这些感兴趣了。不过,人家是少爷嘛,想干什么,还不是随性而为。 正待他想继续说的时候。路理臣摆了摆手,“开门!” 保安听这话,立刻收住,熟练的向门边的保安间打了个手势。大门顷刻打开,路理臣盯着大门看了会儿,轻轻吐了口气。一路飞驰,让他的精神感到倦怠,但想到,可能会遇到那人,却又有种莫名的亢奋。他将墨镜戴上,脚下一动,跑车便刷的,带上一层烟尘消失在水墨兰廷的大门前。 水墨兰廷是路天方,也就是路理臣的父亲一手创立。当初是为了纪念路理臣的母亲兰墨而建立的,只是随着路家在这座城市扎根立足。这个雅致的山间别院,被路天方改成了娱乐帝国。当初,路理臣还为此和路天方大闹了一场。最终以路天方的强势停歇。 路理臣再次回到这里,不禁有些感慨。阔别多年,熟悉的景象如同回忆的定格,将他牢牢钉在了长廊的风韵里。 远处有谈笑声传来,路理臣猛然回神。他闭了闭眼睛,转眼就换上了他一向的风流不羁。他微微勾着唇角,靠在廊柱上,轻轻瞟向走来的几人。 “呦!是路少!好久不见啊!”名家的大少名风在几十步远的时候就发现了靠在廊柱上的路理臣,立刻和身边的那人耳语几句,就大步走来。 名家是后起之秀,对于官方的拉拢自是颇为主动热忱。在他边上的,便是本市的第一公子,舒桐。路理臣眼里流光一闪,便笑着走上前,和名风轻轻一握,“是有些日子了,名少近来风光!”路别有用意的瞥了眼名风身后的舒桐。 “哪里哪里!”名风刚想再说些谦辞,又考虑到身后的第一公子。想着不是大肆恭维路的时候,略微尴尬的笑了下,看向路理臣的时候,眼里明显的带着一丝歉意,转瞬即逝。不过,他相信,路确实看到了。 路理臣嘴角略微一勾,很自然的转向名风身后的舒桐。“公子大驾,蔽廷蓬荜生辉啊!” “路少抬举。”舒桐矜持的颔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的身后,正静静的站着一个面色冷淡的男人。而他那张脸,路理臣相信,即使再过十个二十年,他也不会忘记。不因为他的俊美无铸,也不因他的冷硬坚决。 路理臣向舒桐伸出一只手,笑意更浓。 “不知道这位是?”他紧紧地盯着那个男人,但一刻,又收回了目光,投向舒桐。 “他是我的朋友,郝三。”舒桐淡淡应了一声,看也没看后面的郝斯伯。看的出来,郝三,只是他的贴身保镖罢了。路理臣心思急转,郝斯伯,现在你伏低做小,是在为了后来的雷霆一击做准备吗?是了,如果让路家垮台,市中的势力就将重新洗牌,到那时,这其中的好处可不是几个钱的事了。 难怪,连他郝斯伯都能一步登天了。 “郝三公子。”路理臣淡淡回味了一下这几个字,撇了撇嘴,不羁的样子显露无疑。可是,天知道,他是多努力的忍着,冲上前将这群家伙撕碎的冲动。只是,他现在深陷囫囵,他必须步步为营。他什么都不知道,这场风波总会过去,只要他见招拆招,路家和席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眼光扫过几人,微微一笑,朗声道:“兰廷招待可还周到?” “兰廷的服务向来都是顶尖的,自然周到。”名风适时的插进来,既不驳了舒桐的面子,也恰如其分的恭维了路理臣。 “那么,几位这是?”路理臣装作不满的看向看着像是要回去的几人,“就要走了吗?” “这……”名风征询的看了眼舒桐,见对方没什么表示,又转向路理臣,说,”路少的意思是?” “既然难得遇上了,又是在我的地方。自然免不了俗套,路某当然要略尽地主之谊。”路理臣说这话后,舒桐神色晃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路理臣暗自嗤笑,莫非还真以为他舒桐就是这里的太子爷了不成?表面却笑意不减,“兰廷可有不少好玩儿的。” 路理臣的风流,就如他的富有一样出名。传言他曾为夜店里的小姐,一掷千金,更为欢场里的少年郎,豪赌十场,类似的风流传言多如天方山秋季的红枫,能染红整个山岭。 很快,他们便来到兰廷西厢的一个毫包里。酒过三杯,就有漂亮的女侍和俊美的男郎前来助兴。 一一碰杯后,路理臣便将目光投向了静静坐在一边,滴酒不沾的郝斯伯。那张禁欲般沉静持重的脸,在这纵情声色的笙歌里,乍一看,显得格格不入。 擦掉嘴角残留的酒渍,路理臣慢吞吞的走向角落里的郝斯伯。 第四章 夏日午后的烈阳照不到层层叠叠的建筑中,兰廷西厢高层的包厢,靠西边的那间。正舒缓的流淌着象征贵族的欧洲中世纪钢琴曲,这是富人间的附庸风雅。 光线被调的昏暗,泛着昏沉的橘色光辉。妖娆的女人穿着复古而性感的长裙在其间舞动穿梭,一同伴舞的是穿着古欧贵族绅士服装的俊美少年们。一切都显得旖旎,透露着欲望的引诱。坐在沙发上的真正贵族则或矜持或露骨的欣赏着这曲鸣奏。 走到那沉静的男人身边,路理臣随手招了一名侍者,拿了一杯酒,轻轻摇晃。郝斯伯只是向他点了点头,又恢复他雕像一样的肃穆。 或许是太过风流无忌,又或许是尝惯了逢迎相向。当初的路理臣就是被他这样的,浮世清莲般不惹尘埃的气质吸引,从此踏上了毁灭的不归路。 一名穿黑纱长裙的性感女郎穿梭到这个角落,路理臣微不可觉的皱了下眉。下一刻,却又邪肆的笑了,他朝那女郎示意,就笑着离开了角落,随手拉了一名舞娘去到了另一边。 “小悦,这舞跳得是越发的好了。”坐在路理臣怀里的女人妖娆的笑着,纤长柔腻的手指撩拨着路理臣的后颈。她当然不叫小悦,但是,她认识路理臣,所以,他叫她什么,那么此刻,她就只能是那个人。 不说这兰廷里,就是整个市里的欢场女人,又有几个是受得住路少的富有,路少风流,路少的一勾唇,一扬眉呢? 路理臣状似享受般的沉吟,薄唇微张,一点点浅尝着小悦渡来的香醇酒液。墨染的眼睛微微眯着,状不经意的看向那边依然冰雕一样坐着的男人,黑纱长裙的女人斜倚着沙发,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这肃静的男人。 他的眸光微转,便看向了右侧沙发上正缓缓品酒的舒桐。侍女一波波的穿梭,他笑的矜持。路理臣轻声在身上的女人耳边说了几句,她就念念不舍的离开,走到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侍身边,交代了什么。那个男士便跳着爵士,靠近了舒桐。 好像意料之中的,路理臣笑着对上了舒桐望过来的目光,点了点头。就见舒桐轻轻一拽,那少年就单腿跪在了舒桐的脚边,曲还没有结束,舞依然在继续。 看着不为所动的郝斯伯,路理臣暗自嗤笑。非要他亲自招待,他才肯放下清高吗?他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郝斯伯的情景。 是在遇到阮筝的酒吧,“夜色”里。他先看到的郝斯伯,那时他也是那样安静的坐在角落,却好死不死的让他一眼就看到。那样清冷,那样孤高。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刻,他的心跳,就那样停止跳动,从此万劫不复。 他没有成功搭讪,然后遇到了阮筝。他的一时冲动,将那个干净的少年,也卷进了这不归路。 狭长的眸子闪过一丝疼痛,他倏地看向那边端坐的郝斯伯。澎湃的怒气在胸膛燃烧,前世,他把心肺都掏给他,可是,他做了什么?毁了路家,将他送进监狱。他犹记得,那时候他被送入监狱,郝斯伯的脸上那一如既往的清冷,就像冰霜的利刃,一刀刀割在他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路理臣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心口,一切的债,他都要讨回来! 长长舒了口气,路理臣站起身又恢复了他的风流不羁。再次走到郝斯伯身边,挥退了黑纱长裙。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脚步虚浮。他弯下身,张嘴朝郝斯伯吐了一口酒气,“郝三?我的女人你不喜欢?” 他的手压在沙发的扶手上,将郝斯伯圈在了沙发中间。而郝斯伯除了往后靠了靠,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连厌恶都没有。 “呵呵。”路理臣醉醺醺的笑,忽然粗暴的拉过郝斯伯的头发,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近乎鼻点鼻的距离。“既然来了这里,装什么君子?” 他的眼神恶毒,心却莫名揪扯。他将郝斯伯的头转向舒桐那边,看到正与少年调情的第一公子,在郝斯伯耳边轻声呢喃,“他平时,也这样对你,是不是?”他的声音轻蔑而放肆,接着就是低低的笑声一直笑的他发颤。 “路少,那你喝醉了。”清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路理臣忽然停止了笑。松开了抓住他头发的手。他轻轻碰了下他的唇,就远远的拉开与他的距离。“味道还不错。”一如既往的甜美。“真羡慕舒少的艳福。” “你喝醉了。”冷冷的语调却是让路理臣得到宣泄般畅快。他舔了下唇,哈哈笑了几声,“众人皆醒我独醉”说完转身潇洒的走开。 郝斯伯的手轻轻擦过被路理臣吻过的地方,细密的睫毛压住了眼里的神色。 众人各自找到了猎物,便纷纷去了包间逍遥了。郝斯伯似乎被舒桐说了几句,脸色有些苍白的离开了兰廷。 路理臣在水肆的高阁里看着郝斯伯驾车从水墨兰廷的大门飞驰离去。面上是似笑非笑的神情。 “少爷,你吩咐的,已经做好了。”之前,那个被路理臣叫做小悦的女人站在门边,靠在门板上。既不妩媚,也不妖娆。 他看了一眼,摆摆手,小悦就离开了。他走到房间的中央,手上的遥控轻轻一按,面前的整个墙壁都亮了起来。这是一个液晶屏,高度清晰真实的反应着,它此时监视的地方的情景。 路理臣笑了,他前世因为嫉妒,从一开始就看舒桐不顺眼,关系极为糟糕。不过,经历一次后,他才知道,如果真的看不顺眼,那就想个最下流的手段,将他捏在手里。这样的话,他还能凭什么来让自己不顺眼。 他坐在冰冷的瓷砖地上,静静的看着视频里激情四射的翻云覆雨。真是比看GV还让人热血膨胀啊。要不要结束了就送他一张碟子回味呢?他接到后的表情,估计会很精彩吧? 不过可惜,还不是时候啊!路理臣撇了撇嘴,关掉了视频,躺了下来。冰冷的地面刺激着他的神经,至少目前,一切还在按着原来的轨迹运行着,那么他做的这些,并不一定能改变什么。阴谋才刚刚开始,这样的话,他还需要做什么?怎么样才能彻底改变这个必然的趋势? 纷乱的头绪在脑中凌乱的纠缠,丝丝缕缕的勒住他的神经。 他将手交叉枕在脑后,闭上眼,红黑色的虚境里出现的,却是郝斯伯清冷的面容,第一次酒吧里见到的,方才在包间里凝视的,那样完美的交错结合在一起。 看着看着,路理臣沉凝的脸却渐渐舒缓了。 第五章 还有什么是比能再见到他,能狠狠将他踩在脚下蹂躏更能泄他心头之恨的?路理臣重重一拳砸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黄昏将至,路理臣离开了水墨兰廷,回到了学校。既然还没有动静,那他就暂且做个乖乖好学生,静观其变吧! 今日傅成溪不在,空旷的宿舍里只有或快或慢的敲击键盘的声音。路理臣独自悠闲的玩着各种各样幼稚而索然无味的游戏,忘记阴谋,忘记肮脏,忘记这城市的喧嚣。 他正用平板玩象棋时,手机“嘟嘟”的响了两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玩,直到将网络对手杀的片甲不留,一举吃了对方将帅。才慢吞吞的拿起手机,陌生的号码。 点开短信箱,一条未读短信:“路理臣同学,我是阮筝,今天是我的生日,希望你能来次元天堂参加我的派对。……”后面是详细的地址。 阮筝的生日?想到那孩子干净明媚的笑容,路理臣不自觉的嘴角扬起一弯弧度。那要带个像样点的礼物啊!次元天堂的话,是谁家的产业?路理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就豁然开朗般倏地站了起来。还能是谁家的?不就是他路家的?呵呵,他是故意挑的还是正巧了? 去浴室胡乱冲了个澡,便在衣柜里找出一套白色的礼服,内衬了一件宝蓝色衬衫,穿上后看起来潇洒又精神。略长的头发在眼睛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墨染的眼更是如水墨晕染般清逸而深远,这就是年轻的好处,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八点钟开始,他看了看时间。还早,送什么礼物呢?债要偿,他知道。所有前世欠他的,他都会尽量在这一世以一切方式弥补。 他看了看手上的宝铂,这样的东西,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学生来说,有点过于富俗。白色的表腕让他忽然想起自己前几年淘到的那样东西,他打了个响指,便按下了号码,吩咐管家将东西送来。 七点一刻的时候,路理臣已经带着他在奢侈品店里包装好的礼物,开着跑车,优哉游哉的行驶在城市的霓虹灯下。翻开手机,赫然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和短信。 又是陌生号码?他路理臣的手机号什么时候成公共信息了?他无奈的笑了笑,能拿到他号码的自然不会是什么闲杂人等。他狐疑的打开短信: 第一条:如果今晚无事,希望你能来“夜色”,我想和你谈谈。 路理臣皱了皱眉,他事儿多呢! 第二条:今晚九点,夜色见。 他同意了吗?路理臣撇了撇嘴,直接删掉。 第三条:今晚九点,夜色见。 第四条:今晚九点,夜色见。………… 同样的短信总共发了九条,就当路理臣不耐烦的要扔手机时,一条让人耳目一新的消息跳了出来。“理臣同学,真是不好意思,你在学校吗?在的话,可以来医学院宿舍楼,接下我吗?” 是阮筝。在学校?他想了想就回了一条短信:“十分钟。” 发完就将手机丢到了副座上,掉了车头就往学校的方向快速驶去。今天的小寿星可不能让他迟到了。 十分钟后,宿舍楼下便是倏地一声刹车。阮筝穿着白色的套头T恤,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让人有种想要保护的落寞。 他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微笑着看那辆招摇的白色跑车,带着一阵劲风穿过校园里的水泥路,停在他前面二十米远的地方。明亮清澈的大眼在黑夜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很久之前,他就想象过,是否有一天,他和他,会有这样的场景出现在他的青春里。如果有,他将一生铭记。 白色的皮鞋从车内探出,阮筝看到那个让全校女生都尖叫的男人优雅的从跑车里下来,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显得神圣。他从容的步伐使他像是一只神秘优雅的白猫,一步一步,迷惑着众生。 路理臣走到阮筝的面前,双手插着口袋。看了下这个瘦弱的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短衫,皱了眉,“快秋天了,不冷吗?” 阮筝摇摇头,他想说,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全身都充满着热力。不过他不能说,有些感情是不能宣之于口的。这层纱一旦捅破了,或许,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样就好,他接受他的温柔,接受他的好。 看着少年澄澈如鹿的双眸,心里顿时一片柔软。他曾经也想象过,如果他能有一个弟弟,一定也是要这样的。路理臣伸出一只手,搭上了阮筝的脑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便搭着他的肩将他带到了车边,从车里拿了一件风衣丢给他,“穿上,等会儿会冷。” “嗯。”阮筝点点头,将风衣套在了身上,明显大了不止一码。不过他还是很开心的将它紧紧裹在了身上,爬上了跑车。 “理臣,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阮筝试探的问了一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担心拒绝。就好像他认识路理臣后,发现他与众人口中形容的完全不同。除了他英俊,富有,他并没有看出他的狂傲,他的风流,他的一切传闻中负面的形容。 所以他能鼓起勇气请他参加派对,鼓起勇气,在派对即将开始前故意叫他来接自己。而且如同他预料的,路理臣连疑问都没有,就过来了。 “可以,”路理臣踩上油门,车便哗然的向道路深处驶去。“不过,你要叫我哥,我或许会更开心。”路理臣笑了笑,轻松地,不带任何心计与伪装。 阮筝愣愣的转头看他,有些快乐又有些伤感的低下头。轻轻说,“嗯,理臣哥。”原来,他是把他当弟弟。 “对了。”路理臣忽然想到什么,他空出一只手,在车里摸索了一阵,就掏出一只宝蓝色丝绒盒子递给阮筝。“你的生日礼物,Happybirt day!” 阮筝没有想到路理臣会送他礼物,愣了半晌才接过来,“谢谢。”他看着这个手掌大小的蓝色丝绒盒,没有猜测着里面会是什么。只是忽然觉得鼻头泛酸,他将风衣更紧的裹在身上,这些,曾经在梦里都是奢侈的。 可能是路理臣的示好让他措手不及,他开始有点不真实的错觉,他看着身边认真开车的男人,有点恍惚。 他想起多年之前的一次宴会上,那时的阮家还没有没落。他还小,跟着爸爸去参加宴会,然后就看见了那个光鲜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简直是整个宴会的焦点,他漂亮,聪明,顽劣,任性,可是偏偏每一点都让人忍不住喜欢,尤其是他是路家的独生子,唯一的路少。 他永远是众星捧月的,周围的人都是暗淡的星辰。那时,他就希望能认识他,结交他。可是,很快,阮家就破产了,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在宴会上寻找他的身影。只能默默的在某个路口等待他的路过。 懂事后,他不止一次埋怨自己,为什么他不是女生,为什么阮家要没落,为什么他们的鸿沟那样遥远? 可是这些,路理臣都不知道。他只是当他是个跳级的怪人,不懂事的孩子。所以,他才会关照自己吗? 阮筝紧紧捏着丝绒盒子,看着车窗上路理臣的倒影。不过,能这样,就已经很好很好了,他该知足。他缓缓扬起了唇,笑着一直看着车窗上,那模糊的,认真的影子。 第六章 次元天堂是两年前路天方为了将触角伸至城南而开的酒楼,同时建立的还有另外九家,一共是十家。当初一并看上这块地方的还有城西顾家,顾家走亲民路,开了近三十家中档次的酒店。由于客源的不同,也没有起到太大的利益冲突,但是暗地里的角鹿总是不可避免的。 晚上7点三刻时,正是灯火齐明的时候。在霓虹肆虐的城市里,天空也被这火光映的通红,看不到一丝星辰。 路理臣载着阮筝来到次元天堂前,就已经和次元天堂的负责经理打过招呼。将阮筝的包间换成次元天堂的VIP包厢,宾客到时会有专人负责通知。到了次元天堂,路理臣就直接带着阮筝从专门的通道直接到了包厢内。 还有将近十分钟就开始,人也来的差不多了。多数是阮筝在大学的同学,他们进来之后,眼睛就没少往路理臣身上瞟。路理臣很是坦然的接受着这些或惊讶或探究的目光。万众瞩目向来就是用来形容他的词汇,不过被一群学生这样注视,还是让他轻轻皱了皱眉。 他看了眼在边上完全不管客人的阮筝,笑道,“不是你同学吗?不招呼一下?” “不用,他们可不会和我客气什么。”阮筝坐在路理臣的身边,笑着用眼睛扫了眼在座的男男女女,“他们都是医学界的怪才,性格颇具特色,我可搞不来,只让他们随意。” “哦?”路理臣摸摸鼻子,有些奇怪,“听说学医的各个脑子都异常发达,你猜他们看着我是在想什么?” 阮筝没有回答,但心如明镜。他们在想堂堂路少怎么会参加这种底层派对,他们在想他阮筝和这个绝品风流公子是什么关系,他们在想如果借此攀上路理臣这层高枝,以后就前途无量……想到这里,阮筝不禁惶恐,他怎么会如此揣测他的同学朋友们?他的脸色微微有些白,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思想那样肮脏。他有些惊慌的站了起来,对路理臣轻声打了个招呼,“我去下洗手间。” 路理臣也没太在意,点点头,抿了口白开。却打量了一下次元天堂的布置,由于是他亲自交代,经理安排的是次元天堂最好的包厢之一。另一间被别人先包了。 包厢极尽奢华,依旧是路家一向走的经典古欧风。穿着随意的大学生们,各自找了地方坐下。或许学医的人的确有些异于常人的孤僻,并不是所有人都是三五成群的在一起聊天。有些人独自坐着,总是手上把玩着什么。气氛也不如一般派对那样欢腾热烈。 包厢内就有洗手间,但是阮筝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他被自己刚刚的揣测吓到了。他很聪明,所以他能一路跳级,和路理臣比肩。所以他很清楚,路理臣对他好,是因为他的年幼和单纯。如果路理臣知道了他的想法,会不会就此反感他?他不愿意去想象。 阮筝站在一处阳台上,吹着风。风衣微微摆动着,将他的身形显得更为消瘦柔弱。柔软泛黄的头发被风吹乱,尽显凌乱与脆弱的美感。 他正为自己的思绪而惴惴不安时,一只大手按上了他的肩膀,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烈的酒气。他吓了一跳,想转身看对方是谁。可是他的头才转一半,身体就被紧紧压在了栏杆上。宽大的男人身体将他紧紧圈在了那人与栏杆中间。 阮筝惊骇的想要叫喊,那人力量太大,他无力反抗。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后面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他知道,一定不会是好事。 “啊……唔~”才刚刚发出声音就被制止了,一只大手死死的捂住了阮筝的嘴甚至连鼻子也一起捂住了,他无法呼吸,只得奋力挣扎。 就当阮筝惊得六神无主时,一根冰凉的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他顿时愣住了,在他嘴里翻搅的是一根手指?阮筝一想到后面是个一身酒气的男人,顿时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起来。怎么会这样?他想咬,却被另一根侵入的手指将牙床隔开。 冰冷的风从领口灌入,那人一把将阮筝的风衣撕扯开。粗暴的动作让纤弱的少年几乎被折断,风的呼啸越来越大,那人却依旧紧紧压制住阮筝,不怀好意大的手在他身上肆意游走。浓重的酒味,弥漫了整个阳台,又被风一下吹散。 晶莹的泪水从眼角划过,滴落时被风吹散。不要,阮筝在心里呐喊,理臣,救我!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冲击着他的神经,他不会放过他,绝不会! 就在那人的手滑向阮筝下身时,一声暴喝从阳台一边响起,接着就是醉汉被一拳轰翻在地。 路理臣在那里无聊的坐了好一会儿,发现阮筝还没有回来。担心他出什么事,这种地方,出意外只是瞬息间的事。他出来遍寻不到,听到一个阳台里传来喘息声,心下一紧,便飞奔过来。就看见眼前这让人怒火中烧的一幕。 他大喊一声,就将那醉汉打翻在地,拳打脚踢一番。蹲下身,就将那人的脑袋狠狠的往地上重重磕了一下,顿时鲜血就从他的额头流满了整个脸。 路理臣看到蹲下身在风里瑟瑟发抖的阮筝,眼里流过一丝心疼。他走上前蹲下,将外套披在他身上,“阮筝,没事了!” 阮筝低着头不说话,肩膀微微抽动。路理臣知道他在哭,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呢?他一定害怕极了。路理臣愤怒的随手将一个花盆砸向那个畜生,一声哀鸣又穿透了夜空。 “阮筝,没事的,我们先回去。”路理臣轻轻揉了揉阮筝的头,一丝疼痛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当初他侵犯他时,他是不是也如现在这般恐惧痛苦?他当年究竟做了什么,真是禽兽!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响亮的耳光声,惊醒了还陷在恐惧中的阮筝。他看到路理臣脸上被自己抽出来的红印,惊慌的抓住他的手。如鹿的双眼还弥漫着水汽,小脸被泪水与风痕摧残的不成样子,却楚楚可怜的让人想要保护。 阮筝不知道路理臣为什么要打自己,却能猜到与自己有关。他抓住路理臣的手摇头,“不。” 路理臣的目光深沉,阮筝再聪明,也想不到路理臣是在后悔当年自己的风流无忌。路理臣苦笑,替阮筝整理凌乱的衣物,这下,生日可算是泡汤了。不料,阮筝却忽然前倾,搂住了路理臣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项。 “怎么了?”路理臣惊得双手撑开,不知所措的举在半空中。“喂,阮筝?”他可不是直男啊!路理臣在心里苦涩的哀嚎。他可保不准会不会把他推到!不过想到阮筝刚刚经历的,又骂自己龌龊。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想这些事?简直就是禽兽不如啊!况且,说好了,这一世,要补偿他,还清上一世的债。 路理臣轻轻叹了口气,将阮筝抱了起来,走出阳台。 至于派对,只说是阮筝不舒服,他们可以自己尽兴。路理臣问了阮筝家的地址,就将他送回去了。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种状态下的阮筝。 他隐约发现阮筝有些不对,不,是对他的态度有些含糊,不可捉摸。路理臣头痛的揉乱了黑发,脚踩油门,白色的跑车,便刷的一下开得没影。 无论如何,他只能以兄长的身份关照他,他绝不愿意再干涉他的人生。他有自己的路要走,而他只会害了他。 第七章 从市中心驶向郊区,灯光渐渐稀少,天上的星光反而渐渐明亮起来。路理臣开着跑车驶向他在郊区买的一套小别墅,他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有些事,似乎已经不在他的意识掌控范围。 现在已经是深夜快十二点了,通向郊区的公路已经没有几辆车。路理臣却慢吞吞的驶着,听夏末的晚虫鸣叫。心情渐渐明朗,他轻轻哼着小曲,稍稍加快了行驶的速度。夏末的晚风让人清醒。 正当路理臣优哉游哉的开着车打算转弯时,路口出现的不明物将他惊了一下,差一点,就碾上去了! 是什么?路理臣侧着头往下看,好像是个人。莫不是有人撞到人,自己先逃了?他皱了下眉,想着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还是事不关己,驾车走人时,那个黑影却动了动,没死呢! 他不及多想,就打开车门向那人走去。是个穿黑衣的男人,身材修长,此时正蜷缩在地上,似乎很痛苦的样子。路理臣走到他身边,观察他,郊区的路灯隔很远才会有一盏,他看不太清楚。 刚想伸手将他的脸翻过来,不想就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滚烫的手,路理臣一惊,急忙甩开。呵,竟然是个吃了药的。 路理臣想了想,这荒郊野外的,他若是不管他,估计要出人命。他用力将他的脑袋扳正,夜色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忽然,他感到不对,他将手举到面前,深色的粘稠的液体。他的脸一沉,将手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果然!是血! 路理臣立刻将他抱到车上,车里的灯光让他看清了这人的模样。他觉得心脏一紧,立刻打电话给林医生。 “喂,林医生?~城南郊区的别墅,快点!” 放下电话,路理臣看着这张脸,几乎是颤抖着手替他将脸上的血污擦拭干净。然后重重的抹了把脸,眼睛竟然红了。他紧了紧拳头,舒了口气,才踏上油门,往别墅行去。 白色的小小建筑里是精巧的装饰,层层叠叠隔间在二层上隔出了一圈的小迷宫,下面正堂的中心,是一个清水泠泠的水池,里面有个能休憩的小假山,四周高高低低的摆着各种盆栽。在一个小楼梯上,有一张很大的平台,上面摆了一个特制的大床垫,就是一张床,周围有70厘米的阑珊,只有九格的楼梯能进去。在上面既能看见玻璃天顶外璀璨的星空,也能看见映着星辰的水池。 此时,路理臣坐在池边,等待着高台上的林医生走下来。 那个路上捡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为了救他而死去的资仪。一个,他上一世没有好好爱的人。 他记得那微弱的呼吸,他手上还留有血液的腥咸。他遇到了什么?是谁喂他药,将他重伤,又将他丢弃在那么危险的山路转弯处,只要他开车再快一些,他就没命了。 资仪~ 路理臣焦虑的交握着手,刚才阮筝险些被侵犯时的愤怒和此时的焦虑比起来,显得已经那样遥远。他红着眼,盯着黑色的地板,看着里面倒映着的星空。思绪远远近近的拉锯着,撕磨着他的神经。 他竟然那样荒谬的过完了一生? “路少,那位先生并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不少地方擦伤,流了不少血。”林医生是路理臣的私人医生,他要靠路理臣给他的高薪养家糊口,说话格外小心。他看了下路理臣的脸色,犹豫了下,他估计着,那位先生磕了药的事,他也知道,就继续说,“好像还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 路理臣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林医生,扯着唇角笑了下,说:“脏东西?林医生可知是什么脏东西?” “这……”林医生并不知道路理臣的意思,为难的看着他,那人磕的是嗜香,这个东西目前还是扫毒里排在前面几位的,出来的时间不长,但是流传的速度很快。一般磕了这个药,进局子是免不了的。不过以自己面前的年轻人来说,这个问题绝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呵呵,大概是吃坏肚子了。”路理臣冷冷的看了一眼林医生,“既然没什么大碍,就不扰林医生休息,你就早点回去吧。”说完也不管林医生,径自往高台上走去。他相信林懂他的意思,现在这个时候,他不想任何会影响路家的事情出现。 林医生心中一颤,急忙收拾了东西回去了。 走上高台,路理臣侧身躺在了资仪的身边,资仪正睡着,眉头紧皱,显得很不安。他伸手轻轻将资仪的修眉抚平,抚摸着他的脸。资仪的身上绑了大片的绷带,林医生给他用的是林家的秘方,见效很快。才一会儿,睡梦中的资仪,已经难耐的开始扯绷带。伤口结痂的瘙痒的确是难以忍受的。 路理臣心疼的看着资仪,紧紧将他抱在怀里,任由资仪的手在他的背上乱抓。他将脸埋在他的颈项,眼角悄悄的溢出温热的液体。 两人就这样纠扯着睡着了。一夜无梦。 “唔~”资仪缓缓地睁开眼,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一眼就看见上方漏顶的天空,有蓝天与浮云。他躺在柔软的白色里,下面有绿色的草和树,还有水池。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以为他飘在云端。 这种美妙的感觉使他忍不住想闭上眼再次睡去,他微微一笑,素雅的脸露出一抹妖娆。 “醒醒了,懒虫!”一个男音在下面想起,温柔的带着笑意。接着就是咚咚咚的上楼梯的声音。资仪忽然收住笑容,谨慎的的看着来人,一瞬间,他想起了他昏迷前的一切。那群该死的家伙。 资仪猛地坐起身,却难受的又弯下了腰。路理臣,连忙放下手中的白粥去扶他。“你这家伙,又没让你起来。”声音凶恶,动作却很温柔。 资仪拂开他,奇怪的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家伙,“你是谁?” 路理臣一愣,对啊,现在的资仪根本就不认识他。他们应该认识在三个月之后,或许,冥冥中,已经有什么开始改变了。他认识资仪的时候,是夜色里的调酒师,而现在,显然,他还没有得到那份工作。他还没有在夜色里见过他。 只是一瞬的,路理臣便整理了思路,他微微一笑,“我是你的救命恩人,路理臣。”上一世,他也是这么说,只是气氛和现在差的太远。 资仪疑惑的打量着路理臣,无疑,路少的英俊风流是众所公认的。此时他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家居服,平时的凌厉被掩盖,俨然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形象。二十岁的脸庞还略带青涩。 “路理臣?”资仪打量着面前穿着居家服也依然贵气逼人的男人,又打量了一眼明显花了不少心思的房子。是个有钱人啊!他眼睛一转,就换了副笑脸,“恩人,你救得我?” 路理臣点了点头,端着白粥坐在了床垫上,舀了一口,吹了吹,递到资仪面前,“来,饿了吧?吃点粥。”路理臣家道败落后,什么都要自己做,着实学会了不少东西。比如煮粥,他煮的不比一般厨娘差。 资仪愣愣的张开嘴,他还没被这么伺候过呢!喝了口清爽的白粥,他忽然惊醒般将手伸进了被子里。路理臣笑着看他检查身体,等他终于宽心的仰着脖子等吃时,才笑着摇摇头继续喂他。 “路理臣。你是什么人?”资仪不安分的四周,别墅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经过精心的计算与布置。量他见过不少豪宅,却也不得不对这一处的精致而唏嘘不已。 “我是路家的人。” “路家?就是城北路家?” “嗯。” 接着一声颇有意味的叫声回荡在空旷的建筑里。 …………………… 第八章 城北郊区正洋溢在正午的夏末暖阳里,一片稀疏的别墅区中,白色建筑的穹顶上,光滑的玻璃面反射着阳光。 别墅里,一个穿着白衬衫米色休闲裤的青年正安静的坐在假山上打坐,闭目养神。假山下,另一个同样穿着的青年正趴在水池边逗弄池子里的乌龟。 这是路理臣三年前买的乌龟,据说已经有70岁,因为寓意吉祥,就买了下来。此时它正缩着脑袋和逗弄他的资仪玩捉迷藏。 资仪抬头愤愤的看了眼依旧巍然不动的路理臣,不知道他在干嘛。已经坐在那里两个小时了,一动不动。原本他想回去找那群将他扔在荒郊野岭的家伙进行报复,但转念一想,他可不是他们的对手。于是就打起了路理臣这个名满全城的阔少的主意。 资仪在社会上混的久了,而且关于路理臣的传言他也听说过那么一些。原本这个贵公子和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交集可言的,也没怎么在意过。 不过现在不同了,他看的出来,那家伙似乎对自己的态度有些暧昧的不同寻常,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资仪很理智的将其归类为有钱少爷的猎奇心理,一时兴趣。他可不会傻兮兮的认为这家伙是真的喜欢自己。 秉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精神,资仪放开绿头乌龟,悄悄的爬上了路理臣打坐的假山。再让他这么坐下去,他觉得自己不是无聊死就是饿死。 资仪蹑手蹑脚的爬到路理臣的身边,仔细的打量着路理臣。果然是名不虚传的风流公子的长相,这眉眼,啧啧,真个俊啊。资仪情不自禁的伸手点了一下路理臣的眉心,着魔般的,手指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慢慢的一路下滑。 手指停在那浅色的薄唇时,停住了。资仪愣愣的看着忽然睁开眼的路理臣,吓得僵住了。猛然醒悟自己这是在玩火啊!顿时暗骂自己,在圈子里混了那么久,没有一点长进。 正不知所措时,路理臣一把抓住了资仪的手,凑近鼻尖,轻轻一嗅。路理臣正在打坐调理内息,快结束时,感到有东西正在自己脸上游走。便想到一定是资仪这家伙。他伸出舌尖,轻轻扫了一下握在手中的手。深深的凝视着面前傻掉的某人,低低的笑了起来。 “你……”资仪怔怔的看着面前笑得颠倒众生的男人,头一次发现,男人好看到一定程度,也可以祸乱苍生。“妖孽啊……” “嗯?”路理臣眉一皱,“你说什么?” 资仪听他问,脸腾地红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他看入了迷。他急忙抽回手,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我,我,没……没什么……” 路理臣见他这样可爱,完全没有上一世在夜色时的风尘气息。虽然有些诧异,但是想到现在他还没有去夜色混迹,便也释然了。他一把抓住资仪的双手,将其搭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用下巴蹭了蹭资仪的肩膀,路理臣深深的吸了口气,笑问,“无聊了?” 资仪没有推拒,他顺从的搂住了路理臣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他宽厚的肩上。轻轻地点头,“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抗拒这个男人温柔的怀抱。虽然,他曾被很多男人抱过。但,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反抗。 “还记得是谁给你的药?”路理臣轻轻抚摸着资仪略长的黑发,“还记的是谁把你扔在路口吗?” 资仪一惊,身体猛地僵住,他想推开路理臣。这样的距离让他无法隐藏自己的秘密。 “嗯?”路理臣更紧的抱住资仪,他绝对不会放过伤害他的人。 “我,我自己磕的药,然后不小心走到了……”资仪吞吞吐吐的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他不能将那个人说出来,他承担不起这个后果。他看着身前宽厚的肩膀,或许,他可以撼动那个家伙,但……他感觉到抱着他的力度渐渐松开了,无端的有种失落感。他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面前忽然沉下脸的路理臣。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路理臣有些自嘲的扯了下唇角。他到忘了,自己对于这个家伙而言,不过是个陌路人。他只是带他回家过了一晚,甚至什么事也没发生。他不相信自己也正常。 “不想说也没关系,”路理臣笑了笑,“那,你先在这里好好调养身体,我会找人来照顾你。”路理臣站起身,插着口袋,不急不缓的走下了假山。 “不,我已经好了。我要回城东。”资仪反应过来,立刻冲下去,又 停在了路理臣的身后。“你带我去城东。” “你身体还没好。”路理臣瞥了他一眼,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看着资仪焦急的面孔,淡淡开口,“我不希望你带着伤到处跑。”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已经好了。”资仪焦急的看着正在打电话的路理臣,他可不想被禁锢在这个荒郊野岭。他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虽然和这个贵公子做情人应该会很不错,或许还能摆脱那个变态的家伙。不过,他可不愿意因此就被他圈养。 “嘘~”路理臣食指抵在唇上,唇角微勾,“喂,陈姐,嗯,我需要一个机灵点的。对,不要太好看,会做事就行。好,就这样,越快越好。拜。” “我还要回学校打理些事情,你先在这里呆几天。”路理臣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脸上亲了口,“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资仪不爽的一把将他推开,“我说了,我要回城东。我不会留在这里的。”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资仪!”路理臣轻轻唤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夹杂着淡淡的哀伤。要怎么样才能保护你? 资仪愣住了,这是路理臣第一次叫他,但是,这个不是他的名字。他缓缓的回头,“或许你认错了人,我不叫资仪。” 什么?路理臣一怔,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劈下。他几步冲到资仪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嘴巴。怎么会不是资仪?或许只是改了名字,对,通常去夜店总是会改名的。他这样说服自。 “那你是谁?”路理臣目光依然温和,只是语气已有些犹豫。如果他不是资仪,那么也就和他无关。 “我是宋铭。”宋铭脸上的青涩与懵懂瞬间消失,而是那种久经人事的从容淡定。 路理臣一愣,宋铭?似乎在哪里听过,很熟悉。宋铭~ 正当他陷入沉思中的时候,宋铭轻柔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一个不入流的小导演。或许路少并没有听说过。” “宋铭!”路理臣猛地想起,宋铭,导演。不就是傅成溪上次提到过的那个。他忽然看向宋铭,眸光深远,再没有那种温柔宠溺。虽然脸色依旧平静,但是宋铭却能够清晰的分辨出此间的不同。 “傅成溪的人。”路理臣紧紧盯着宋铭,希望他不要承认。但是,他知道已经没有第二种可能。 宋铭皱着眉,轻轻点了点头。 第九章 压抑的气氛蔓延了整个空间,透过玻璃天顶的阳光都凝滞着照射在水池中央的假山上。藏在水里的绿头乌龟也匍匐在了水下的大石里,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门铃声从远处响起,路理臣收起了脸上逐渐冷冽的冰霜。应该是女佣来了,他拿起一旁的遥控,“先去厨房做一桌饭菜。”说完就将遥控丢到了一边,走到宋铭身前。 “在这里养伤,等我回来。”路理臣以毋庸置疑的口吻对面前的资仪说,他依然无法将他视为宋铭,他只不过提前三个月认识了他。 “我说了,我不会留在这里。”宋铭眉一皱,“我是宋铭,不是什么资仪。希望你搞清楚,我有我的事要做。” “你的事?呵呵,你是要去找傅成溪邀宠,还是去和女明星调情?”路理臣冷冷打断他的话,嗤笑。不过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这样子好像一个妒妇说的话,他没有权利让不相识的宋铭做任何事。他清楚,可是他却无法忽视,以后的资仪就是现在的宋铭。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资仪爬上别人的床? “你!”宋铭愤怒的看着路理臣,说不出话,对他的贬斥咬牙切齿。可是,路理臣说的确是实话,他们处在人性边缘的演艺圈,没有出生,没有地位。要在那里生存,就注定要接受那些潜规则,更何况,对方是W市影界的太子,傅成溪。他没有任何反抗拒绝的余地,除非他放弃梦想,脱离演艺圈。 宋铭无法反驳,气愤又委屈,他狠狠瞪了这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一眼,转头就走。 “站住!”路理臣冷冷的命令,并没有使处在怒火边缘的宋铭停下脚步。他快步追上前,一把抓住了宋铭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怀里,紧紧的圈住。 “听我的,就暂时在这里,好吗?”路理臣软化了语气,温柔的抚摸着宋铭柔软的黑发。刚刚那样倔强的宋铭,不就是活生生的资仪站在他的面前,和他生气,和他发脾气? 宋铭在路理臣的胸膛前怔住,导演的敏锐使他察觉出路理臣对他,或者说对资仪的感情,绝不是他想象的一时的兴趣与猎奇。他的感情深沉的让他不忍将他推开。 “你很喜欢资仪?”他小心翼翼的问,然而抱着他的男人没有说话,他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知道,答案已经明了。 “我要去城东,不然我就完了。”宋铭轻声在劝他,希望他能理解他这种小人物的无奈。 路理臣像被电到一样,猛地推开宋铭,傅成溪这几日不在学校,不就是回了他在城东的老巢吗?他转过身,背着他。冷冷的说,“听着,不管你是资仪……”他顿了顿,想到那个人总是让他心软,“还是宋铭,没有我的同意,都不许离开这里。” 宋铭头痛的看着这个霸道的家伙,无语的看向天顶,却被刺目的阳光逼得闭上了眼睛。 既然说不通,那么他就直接放弃和他周旋。宋铭看了下四周,这个地方还困不住他。 陪宋铭吃完饭,又凶神恶煞的叮嘱了几句,最后却忍不住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后。路理臣便驾着他的白色跑车离开了城南郊区。他想到了路家被抓出把柄的关键。 在势力以他路家为首的W市,刚刚继任市长的的舒漠北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冲垮了W市的龙头路家。如果没有傅家的推波助澜,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只有势力相当的傅家的暗中作梗,舒漠北才有了机会。 再加上当时他路理臣对一切的懵懂无知,还沉溺在那个人为他准备的温柔陷阱里。路天方也不知道忌讳什么,始终没有出手。就这样,他们联手轻易地摧毁了路家。 车在无人的高速上飞快的行驶,无端的,路理臣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密集的九条相同的短信。夜色见,会是他吗?是不是他们的计划又将开始了? 忽然的,一种灭顶般的悲伤盘旋在他的心口。为什么一定要是他呢?呼啸的风声在耳旁刮过,发丝一根根飞扬,可是车上的人,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有当初阳光般惹眼的笑容。 再次踏进夜色的大门,虽然离上次来这里,不过三天,却像已经过去很久。路理臣一进门,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他在熟悉不过的位置。 虽然一天过去,说会等他的人已经不可能还留在这里。但是内心总有那么一点情不自禁。当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他怔住了。在那里坐着的,是他! 或许只是巧合。他这样想,并不紧不慢的一步步走向哪里。那个人回过头,看着他微微颔首。虽然他的动作轻松自然,但是他眼里的疲倦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路理臣,这个人就是要等他的人。 “你还是来了。”郝斯伯笑着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路理臣坐。依旧是那样尘烟不染,从容淡定。 路理臣坐下,打量着对面的男人,思索着他来找他的原因。“昨天有些事,郝三公子找我有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我想,路少似乎对我有些误会。”郝斯伯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向脑后,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显得极为精神。他说话时的神态那样认真,路理臣不由得静下心来。 “误会?我们之间能有什么误会?” “关于您所说的,舒少与我的关系。”郝斯伯认真肃穆的样子,使路理臣感到不满。舒桐和他的关系,他可不想知道。不过,他没有打断郝斯伯的话,“我是舒少的同事,其他的,没有任何关系。” “包括性关系?”路理臣斜眼打量对这段关系显得冷漠的郝斯伯,手指一下下敲击着玻璃桌面,咯噔咯噔的像敲在人心上。 他们不是合作的很好吗?怎么现在只是同事了?他向自己解释又是为了什么?路理臣有点疑惑。 “当然。”郝斯伯回答的干脆,过了一会他又继续问,“路少昨晚去了哪里?” “这似乎与郝三先生无关吧?”路理臣不由加重了语调。他这是在审问他吗? “可是这和你有关。” 路理臣一惊,他直觉告诉他,郝斯伯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他半信半疑的敲着桌子,打量着面前的男人。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眼前的人可不是井绳。 “昨晚我去了城南郊区。”他说的会是和傅成溪有关的宋铭吗?他试探的抛出了这条线索。 “不,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去过次元天堂?”郝斯伯的目光忽然凌厉的向他射来。 他一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疑惑的看向郝斯伯,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如何知道? “你知你揍得那个人是谁吗?” 第十章 “是谁?”路理臣身体微微前倾,看郝斯伯的态度,似乎那个人来历不简单。他当时到时没有考虑太多,正常人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不会考虑太多。 只是他后来也想到了,能出现在那个阳台的,应该就是包下另一件豪包的人。身份不简单是肯定的,不过,那样的人在W市还不算少数。但是值得郝斯伯特地提出来的,恐怕就可以点出名了。 郝斯伯见路理臣终于摆出正经的姿态,便敲了两下桌子,压低了声音说:“昨天包下次元天堂另一间豪包的,是城北顾家的老三,顾廷方。”郝斯伯顿了顿,看向了对面微微皱起眉的路理臣,“路少可知道此人?” 路理臣当然知道此人,顾家作为W市仅次于路家的存在。一举一动都被所有人关注,当然包括在漩涡中央的路理臣。 顾廷方说是顾家的老三,其实是一年前才进入顾家的大门。他是顾家的家主顾从之和外面养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也就是私生子。传闻,顾从之非常宠爱他在外面的那个女人,爱屋及乌,也相当的宠爱顾廷方这个儿子。一年前那个女人病死了,他就将顾廷方接到了顾家,并记上了宗册。 从此圈子里就又多了一个纨绔,顾从之对此子的宠溺已经到了使他无法无天的地步。所以他竟敢在他路家的地盘撒酒疯吗?路理臣轻蔑的冷哼一声。 “顾廷方这个纨绔,竟然跑到我路家的地盘撒野。我帮顾老爷子教训一下孙子,又有什么不可。”路理臣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抹凌厉。在老一辈上,路家和顾家还是有些交情的,虽然这层交情,已经在路老去世后几乎不再存在,但是顾老毕竟还在。顾从之再宠顾廷方,也不可能为了他撕破这层脸面。 郝斯伯想的却显然不是顾家会对路家造成什么威胁,他微一皱眉,淡淡说了一句,“舒家刚来W市,所谓新官上任一把火,他不会不有所动作,路少最近还是一切小心的好。” “郝先生为何对我说这些?”路理臣狐疑的看向郝斯伯,不明白这个一心要将他摧毁的人,现在和他说这些是什么用意。如果是为里取得他的信任,诱他入局,也不必把舒家都搬出来吧? 郝斯伯没有回答,却是莫测高深的笑了起来。说笑也只是唇角微微的扬起,就像湖面起了一阵微风,吹出了水波,一瞬间,又沉寂下去。 过了一会儿,郝斯伯说了一句让路理臣大跌眼镜的话,他就那样肃穆的表情看着疑虑重重的路理臣,轻启薄唇:“在郝三看来,路少要比舒少更为可口诱人。” “你说什么?”路理臣一下没反应过来,饶是他混迹欢场那么些年,也没弄明白这个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可不会认为是纯粹的字面意思,是说,比起舒桐,他才是最适合设下陷阱的猎物吗?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堪一击? 不过,下一瞬,路理臣便恢复了那不温不火的态度。他慢慢靠近郝斯伯,轻轻勾起了他淡色的薄唇,那样子是他一贯的风流做派。“郝先生莫不是看上了路某?”说完就又靠回了沙发上,眼角眉梢间,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却又是那么的不在意。 郝斯伯像是早就料到路理臣的反应,眸色微沉,那眼角仿佛是带着笑意的。他没有说话反驳,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端起一杯水,润了下唇。 路理臣看着他的唇,蓦地想起他离开水墨兰廷前和舒桐的争执。他偏了偏头,右手摸上了左手腕,缓缓地转着表。组织了一下语言,状似随意的问:“郝先生没有和舒少发生什么不愉快吧?” “怎么说?”郝斯伯似乎没料到路理臣会突然问起这个,抬眼讶异的看着他。 路理臣却忽然没了兴致,他喝了口酒,摇摇头。看向郝斯伯,“到没什么,路某只是听兰廷里多嘴的侍者说了些碎嘴。自然不能当真的。今日,郝先生的话,路某记住了。那么,就不打扰郝先生雅兴了。” 路理臣向郝斯伯抬了抬酒杯,一口喝干。就起身往夜色另一边走去了。 郝斯伯注视着路理臣离开,走到吧台另一边,搭上了一个着装艳丽的女人的肩,往角落走去。眉头轻轻皱了一下,随即苦笑:“这家伙,对他的态度,可不像那时了……”轻轻地呢喃碎在夜色白日里悠扬的乐曲里。 路理臣亲昵的拉着女孩来到角落后,随手往她深深的事业线里塞下了一叠钞票,轻轻拍拍她的俏脸,就转身离开了。搭上这个女孩儿,不过是为了做给郝斯伯看,毕竟他还是那个流连风月的路理臣啊! 郝斯伯在路理臣走后就离开了,所以路理臣出来时,那边的位置已经换了一对情侣,正在甜蜜的喝着同一杯果汁。路理臣曾经想过他和他也能这样,在那个位置,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一起傻,一起二。 可是,那怎么可能?郝斯伯,他永远都是那样孤高的站在远方,站在高处,漠然的注视着他的热情,看他一个人犯傻一个人二着。 他狠狠的捏着手里的空酒杯,就好像捏住了那人的颈项。“咔”的一声脆响,玻璃杯碎在了他的手里,然后“叮叮”的散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渐渐沉静。有碎玻璃嵌入了他的手掌,他都无所知觉。只是心在抽搐,他不再从容,不再淡然,不再潇洒风流。那是爱到痴狂,恨到极致才会有的撕心裂肺。 原以为经历一次后,再见到他,他可以从容面对。可是一看到他的唇,他的眼,他的笑,他说话的样子,回忆就像蝗虫过境般,寝蚀他毫无防备的神经,一点不留余地。 可是,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在他面前。他却要强作镇静,他要比他更耐得住性子,要表现的更为从容不迫,否则,他又输了。 但是,他怎么能再输? 第十一章 下午的阳光热烈的洒在大地上,校园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快步穿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他脸上洋溢着笑容,但是谁知道他是否真的开心?他面无表情的赶着步子,谁又能说他不快乐? 路理臣坐在教室里,一边听着齐老教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一边若有所思的观察着窗外匆忙行过的学生。一张张年轻亮丽的面庞下,究竟还隐藏着怎样的无奈与悲欢。 “喂!”右臂被撞了一下,路理臣回头看他,傅成溪便笑着在他身边坐下。“发呆?想谁呢?” 路理臣也朝他笑了笑,低声说:“说什么笑。坐,齐老正说得高兴。” 傅成溪坐下来,将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满了文字。A4的纸张已经记了有一指厚,看得出,对于齐教授的课,他是格外认真的。不过,傅成溪这个人,似乎对他感兴趣的东西一向都是很认真的。 傅成溪看向心不在焉的路理臣,轻轻咳了一下,笑问:“路同学这是怎么了?”说着也跟着路理臣的目光看向了窗外。正好这时一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在黄了叶子的梧桐树下匆匆而过。 傅成溪微微僵了笑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平易近人。又是这样青涩的少年啊,他紧紧的握了握双手。将目光朝齐颂看去,但是却什么也听不进了。 路理臣想的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傅成溪的到来,使他蓦地生出一种危机感。他忽然想起了酒吧里郝斯伯和他说的话,“舒家刚来W市,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路理臣细细咀嚼了这句话。 忽然,他游移窗外的眼睛猛地一睁。郝斯伯让他注意,是因为路家已经被那个新来的市长舒漠北盯住了吗?那么,他特意提出顾廷方这个纨绔的意思,也就昭然若揭了。郝斯伯是在提醒他,舒漠北虽然已经盯上了路家,但是他的目标并不是已经固定在他路家上,现在如果送上一个相当的猎物,那么,路家就可以找个替死鬼,避过这场风波。或许还有可能再次拉拢W市的头号人物。 原来如此!路理臣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既然有人亲自送上门来,他怎么能不领情呢? 右手又不自觉的摸上左手腕,表腕上冰凉的触感使他安心。他略微侧头,却撇到了正正襟危坐,认真听课的傅成溪。对了!还有这个人在,如果他只为了宋铭的出轨,就这样报复他路理臣。这个人就不是一般的恐怖了。 似乎注意到路理臣的注视,傅成溪侧过了头,顿时四目相对。傅成溪的呼吸有那么一瞬的停滞,为了掩饰,他转了转手上的笔,又看向了讲台那边。 路理臣依旧看着傅成溪,他在考虑是否要先下手为强。毕竟,如果是因为宋铭的关系,那么这个人终将会成为路家背后的冷箭,随时都会射出那致命的一击。他是不会撇下资仪的,无论宋铭会不会成为他。 傅成溪在路理臣淡淡的,带着探究的注视下,不明所以的他僵坐了一节课。直到齐颂咳了咳嗓子宣布今天课程的结束,才悄悄吐了口气。就在他收拾东西打算回去时,齐颂略微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停下了他的脚步。 “成溪,你收拾好了就和路家的小子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话要和你们谈。”齐老吩咐完,就昂首阔步的先走了。 “嗯?老头子又要教训人啊!”路理臣笑了笑,邪气十足,他别有深意的看向傅成溪,“傅同学,你又要做我的榜样了!” “还不是齐老看重你,希望你能成为他的得意门生。”傅成溪收拾完,背上包,朝门口扬了扬下巴,“走吧,齐老可不喜欢等人。”说完就往外走去。 路理臣赶了一步走上前,和他并肩而行,笑道:“我想他会很乐意等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得意门生的。” “这就是在拿我找乐子了,理臣。”傅成溪和他说了几句,气氛缓和间,看似不在意的叫了对方的名字。 路理臣也察觉出了,但他装作没注意,和他打哈哈,“岂敢岂敢,你可是国内影界的太子爷,我哪敢找您的乐子?”说完兀自笑了两声,快走两步说,“快些吧,久了老头子要发脾气的。” 傅成溪听到那他说影界太子爷时,眸色明显沉寂了许多。这就是他的无奈,他不仅是学生,还是个公众人物,所有人都要求他优秀,甚至是完美无缺。所以很多事,都由不得他。他暗自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到了齐颂的办公室门口,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眼,都回忆的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笑。他们都看见齐颂坐在他的办公桌前,威严的表情上带着恒远的冷肃。他在等他们。 路理臣率先走了进去,端正的走向齐颂,傅成溪紧随其后。“齐教授。”路理臣正经的样子让齐颂微一皱眉,他靠向椅背,目光紧紧的打量着面前这两个可以称之为天之骄子的年轻人。 前几日,他的老友路天方和他谈了一会儿,似乎是想让理臣这孩子出国锻炼几年,说是要尽快把他培养起来,好接受他的事业。虽然他不明白,路天方为什么这样着急。但是,老朋友既然开了口,他就没有拒绝一说。 他将心事压下,看向了近年来他最得意的一个学生,傅成溪。他是白马国际影视集团老董的长子,在全国都是首屈一指的贵公子。有人评价他是影界的太子,他知道,这孩子当得起这个称号。不过,他看中他,不只是因为他的身份背景,更主要的是他的品学兼优与修养气度。 他把傅成溪一起叫来,就是为了以他来击出路理臣的好胜心。像他这种年轻气盛的年纪,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尤其是路理臣这种向来被人捧上云端的人。 “成溪,这个学期结束前你有什么计划?”齐颂问着傅成溪,眼睛却瞥向了一旁的路理臣。但是路理臣已经不是当初的路理臣,纵使他齐颂人老成精,也料不到路理臣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目的,正在心里笑着看他的一举一动。 傅成溪见齐颂问他,略微想了想,又看了一眼身边的路理臣。他不知道齐颂的目的,但是为了不让路理臣被训的太狠,他硬是说了一则再普遍不过的规划。让齐颂皱了很长时间的眉头。路理臣也疑惑的打量了他很久。 感受到气氛的不对,傅成溪知道自己又被路某人影响,脑子又抽了。这么简单直白的维护,这两个人精般的人怎么可能不揣测其中深意。他刚想开口弥补这一次失足,路理臣却先开口了。 “齐伯伯,这学期我倒是有点计划。” 他话音一落,他面前的两人均是齐刷刷的看向了他。像是看见了什么罕见的物种般,不可思议。 齐颂凭着积淀几十年的从容,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小子是在给傅家的小子找台阶啊。不过,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不能找个台阶给自己下了。 他微微沉吟,便敲了下桌子,说:“那你倒是说说你的打算。” 十二章 临近黄昏,阳光已经收敛了很多,办公室里并没有开灯显得有些昏沉。但这并不妨碍齐颂对于路理臣对学期计划的好奇。他难得的笑眯眯的看着面前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颇有些感慨。 路理臣有考虑过,出国的事究竟是不是转折点。但是不置可否的,周末回去,无论如何,他不能和父亲再起争执。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他必须保持清醒,冷静。 所以他决定用缓兵之计,先同意出国,反正时间不会这样仓促就定下来,等事情解决后。出国的事,还不是他说了算。 路理臣收敛了不羁,认真而郑重的看向齐颂。“我可能会选择出国深造。” 话音一落,傅成溪便猛地看向他。出国? “哦?”齐颂也有些意外,但是路理臣的打算和他今天的目的不谋而合。他便欣然的点点头。 从办公室出来,傅成溪便忍不住跟上路理臣。“理臣,打算什么时候出国?” 路理臣看了傅成溪一眼,淡淡的说,“还没定,不过应该不会太久。”路理臣在方才傅成溪诡异的维护里,品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或许某些事,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方向。 “为什么忽然想出国?”傅成溪状似不在意的问了一句。如果他出国,那么他是乘着这个机会将那萌生的情愫冲淡,或彻底忘记。还是将此看作是一次机会呢? “倒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在这儿待腻了。傅同学有什么计划吗?刚刚的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路理臣放慢了脚步,看向傅成溪。 他原本就没有出国的打算,终究没什么可以说的原因。不过,倒是可以看看这家伙是个什么意思,路理臣很郁闷,有种事情已经开始乱套了的感觉。 傅成溪看向路理臣,他在犹豫。不过他知道,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该是摊牌的时候。他对路理臣的异样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无从得知。这个认知也从开始的震惊,转化成现在的郁结。他知道路理臣从来都是雌雄无忌,可是,问题不在于他的性别,而在于他的身份。 “出国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也在考虑,不过,我怕是没有理臣这样洒脱。”最后,他还是无法放下在傅家好不容易取得的地位,他不能为了这样的一个赌注,赔上他这么多年在白马的苦心经营。至少这几年,他还必须要留在国内打稳基础,否则,他或许或失去现在的一切。毕竟傅家,不只他这一个儿子。 “这样么?”路理臣舒了口气,幸好这家伙没说也打算出国,否则,他不往那方面想都不行啊!“国内还是很有发展空间的。傅少前途无量啊。” 傅成溪牵强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他已经忘记了因为一时不快,被他丢在荒郊野岭的宋铭。在他,宋铭的确是三分钟热度的宠物,虽然他是颇为喜欢的,但是他与路理臣的恩怨,却不可能是因为他。宋铭只不过是个导火索,他与路理臣的暧昧,点燃了这长久以来的火种。 回到宿舍不久后,路理臣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城南郊区别墅打来的,宋铭失踪了。虽然在意料之中,但是那么快就跑了,还是让他有点生气。他看了眼背对着他,正和键盘作斗争的傅成溪。喃喃自语,傅成溪还没回去,这家伙那么积极做什么?就那么想在演艺圈吗?路理臣撇撇嘴,提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傅成溪缓缓的转过头看向合上的门板。目光复杂而忧郁,他拿起闪烁着的手机,打开信息: “少爷,宋铭已经到了城东。” 傅成溪扯着嘴角哼了一声,这小子命挺硬啊! 想着便向着键盘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合上笔记本后。也离开了宿舍。 城东是傅家的老巢,但是现在傅家的主基地却在京城。可是老巢之所以是老巢,自然有着他不可撼动的原因。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傅成溪一直留在W市,而没有前往经济政治中心,看起来更有发展空间的京城。 而现在,傅成溪已经是城东老巢实际上的主事人,太子之称由此而来。 伴着天色的渐晚,整个城市都陷入夜晚喧嚣前的宁静。萧瑟的冷风摩擦着大厦的边缘,发出尖利的吼叫。 宋铭站在一栋大厦十八层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底下飞快穿梭往来的车辆。呼呼地风声使他无法集中精神,他想着,就这样离开,那个路少应该会很生气吧? 虽然他救了他,可是,他想到傅成溪,那个几乎在影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太子。所有的幻想立刻破灭,如果他知道,自己估计会死的很惨。 他赤着脚,穿着米色的家居服,学着路理臣的样子,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闭上眼,平稳的呼吸着。 “嘭”轻轻的关门的声音,宋铭的背一僵,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由夜色为背景投射下的落地窗,上面清晰地倒映着缓缓向他走来的男人。还有五步的时候,他舒了口气,他又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来了吗?”来的人是傅成溪派来看着他的人,傅成溪叫他释,听说身手很不错。不过宋铭并没太过留意过这个人,在这里,他只需要关注傅成溪就好。 背后的人停下脚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告诉他关于他主人的消息。而是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渐渐的,宋铭察觉到不对,人闭上眼的时候其他感官总是更为敏感。他清楚地听到身后逐渐深沉的呼吸声,不安的感觉席卷他周身。 他强自镇定的坐的笔直,说话的声音却带着微不可查的轻颤。“有事吗?” 释又向前走了一步,似乎有些犹豫,他说:“宋先生,我可以带你走。” 宋铭一怔,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宋先生,如果你不喜欢少爷,我可以带你离开。”这次,释却更坚定了。 可是宋铭却笑了,有些嘲讽的意味,不知道是嘲笑释还是自己,他说:“如果可以选择离开,那么我就不会自己回来了。” “可是……” 释还想说什么却被宋铭打断了。 “谢谢你的好意,你出去吧,我会当你没进来过。” 宋铭又闭上了眼,嘴角轻轻动了动,没再说话。在学校的时候,就有有不少男生对他做过类似的表示。对于释的行为,他再明白不过,他知道释愿意做的是什么样的牺牲。 但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已经不再天真浪漫。他的梦想是能演绎出最动人的故事,只有傅成溪能帮他。 释没有立刻出去,他依旧静静的站在宋铭的身后。呼吸渐渐悠长,他已经冷静。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才转身出去。 宋铭知道,是他来了。 第十三章 城北,顾家老宅。 三楼的书房里,顾老正拂袖题字。再好的保养也经不住时间的腐朽,他方正的面容已是苍老。但是,提笔的手却依然有力从容。 最后一笔在平稳收势后,他缓缓放下毛笔。看着面前刚写好的字,他轻轻皱了眉,抬头看向在边上站了有一会儿的顾从之,说:“老了,这字也不如从前洒脱。” 顾从之见父亲看向他,连忙上前走了一步,“您的字是愈加平和了。”心中却惴惴,他自然是知道他找他的原因。不由暗骂了一句,这小子,尽会惹事。 顾老瞥了眼温温顺顺站在一边的长子,眉又紧了一分。这个儿子向来温顺,脑子也清明,只是却糊涂的宠了一个不该宠的女人,不仅惹了麻烦,还成了圈子里的笑话。前一年,那个女人死了,他竟然不顾后果,硬是将顾廷方接回顾家,从此就没少过麻烦。 这次倒好,在外面喝醉了酒,竟然在路家的场子上撒酒疯,还被人打得不像样的回来,丢人! 想到这里,顾老一拂,那副字便被他扫在了地上。“哼,我倒是想平和。” 果然! 顾从之立刻示意边上的侍者收拾了笔墨,扶着顾老在一旁的茶几前坐下,又端了杯茶递上,“爸,您消消气。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事,我已经教训过廷方了,您也别太放在心上。况且,廷方到现在还在医院,也知道教训了。” 顾从之想到儿子被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一阵心疼,接着又是对凶手的愤恨。他连说句重话都舍不得,路家的小子,竟然敢把廷方打成那个样子。不就是为了一个穷学生,也至于他得罪顾家? “哼!”顾老重重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不满的看了眼又在为顾廷方说话的长子。简直不知所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究竟哪里值得他这样宠? “爸,怎么说,他也是您的孙子。他已经被人打成这样,您就原谅他这一次吧!” 顾老看着执迷不悟的长子,叹了口气,“从之啊,我已经老了。家族事务也放在了你的手上,我叫你来,也不是为了教训你,或者是那孩子。”他始终是并不太认可顾廷方这个孙子的,“你也知道,舒家刚来,总会做出点风雨。我不妨告诉你,舒漠北的关系在京城。他不会在这里垮台,或者落势。他来这里,是为了挣功绩。怎么挣功绩?最简单有效的是什么,这样说,你明白吗?” 顾从之恍然大悟般看向一脸疲惫的顾老,原来这才是原因。爸叫他来,是来给他敲警钟啊! “我明白了,爸!我会注意。”顾从之沉凝着脸,向顾老保证。 顾老终于放松了表情,敲了敲茶几。顾从之亲自为顾老沏茶。 市人民医院里的单人病房,顾廷方正坐在病床上剥桔子。头上的纱布缠住了半边的脸,包住了整个脑袋。那天晚上的事,他记得清楚,或许并不是一时冲动。可恨那家伙不仅坏了他好事,还把他揍成这幅德行,此仇不报,他就不姓顾! “顾少在想什么?”这时病房门口却传来一个澄澈的声音,顾廷方抬头看去,却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看起来很年轻,似乎见过的,却一下子想不起来。“你是谁?” “我姓郝。”郝斯伯提着一束花向顾廷方走来,不经意的笑了一下。 顾廷方看着这笑容,不知是因为脑袋受伤还是别的缘故,总之,有刹那的失神。 直到郝斯伯将花束插进了一个花瓶,整理好后。他才反应过来,“郝三?” 郝斯伯笑了,侧过脸掩盖了眼里的蔑视。他还真把自己当做什么了,一个私生子,也配叫他郝三?表面却不漏声色,说:“是我!” “你来做什么?”顾从之在圈子里也有段时间了,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和这个郝三并不熟。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医院?又为什么来看望自己? 不等他多想,郝斯伯便替他解开了疑惑。“舒少知道顾少进了医院,特地叫我来看望。” 这么一说,顾廷方就明白了。他想着,他顾家在市里地位崇高,这个新上任的市长的公子,对自己表示一下,大概是为了笼络他顾家吧?这样想着,他便欣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原来是这样!”顾廷方解开心中疑惑,眼睛就开始不安分了。他看着离自己七步远的郝斯伯,笑道:“我正无聊着,你就来了。别站着呀,请坐!”他指着靠床的一个椅子,嘴角上扬。 郝斯伯犹豫了一下,看着这家伙的样子。他还真担心他会不分场合,不分身份的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又要做出丢脸面的事。 不过,他想起上次在夜色和路理臣的谈话。也不知道他听懂没,还是那样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想着他又笑了,不管他懂还是不懂,为了让他早些做出决定,就先帮他一把吧! 郝斯伯从容的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顾廷方,问:“顾少可好点了?” “好是好了,只是护士不准我出去,在这里憋闷的慌。”顾廷方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细嚼慢咽。目光从郝斯伯进来就一直黏在他身上,没有下去过。 不过他也知道,郝三是舒桐身边的人,不是那么好动的。也就看看,倒不敢真有什么动作。 “是吗?可知道对顾少动手的人是谁?”郝斯伯明知故问,只要让这家伙报复,不怕他不犯错。 “哼!怎么会不知道?”顾廷方恨恨的咬了咬牙,将桔子全放进嘴里嚼起来。满是绷带的脸,配上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在郝斯伯看来,滑稽异常。 “次元天堂里的,还能有谁?”顾廷方咬牙切齿。 郝斯伯却暗暗笑了,真是个可爱的猎物! 路理臣正在开车,忽然一阵凉风钻进脊梁。他微微蹙眉,是谁在算计他呢?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这几日,他还真是草木皆兵。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席殊同,笑道:“殊同,出国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不过,”席殊同犹豫了一下,“我打算等你确定下来再决定什么时候出去。” “等我?”路理臣一怔,接着没好气的拍了一下席殊同的后脑勺,“你小子,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呢?没你不行?” 席殊同笑着摸着后脑勺,脸上却又是担忧,“总是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我不放心。” 路理臣诧异的看一眼席殊同,他是因为担心自己才没有出国吗?他当时怎么就没察觉?他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是不想出国。 “怎么了?”席殊同看向一脸愧疚的路理臣,不明所以。 “没什么,今天去拜访一下席伯父,也有好久没去你家了。” “路少竟有这兴致?”席殊同笑。 路理臣也笑了一下,只说,“谁让你家厨子手艺好!” 路理臣是打算先在席相诘这里探个底,明日回路家,和父亲谈时心里也好有个数。 而这时,路天方正与席相诘视屏中。 第十四章 路家的后花园里,路天方正坐在玻璃亭下看着笔记本中的老席相诘。 “老席啊,你说,把孩子放去国外避避风头,能逃得过吗?”路天方保养得很好,今年他已经五十三岁,看着却像四十出头的样子,还是正值壮年的时候。他长相很斯文,但是却不像路理臣那样出挑。 而他对面的席相诘看起来却要苍老的多,发已见斑白。额上的皱纹也已经沟壑般刻上岁月的痕迹。 他同样苍老的声音传射过来,屏幕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化,“路老弟,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尽力保住这两个孩子,否则……”席相诘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声深沉无奈的叹息。 路天方看着屏幕里日渐苍老的老友,不经感慨万分。一步错,步步错!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刚才殊同和我说,理臣那孩子今天会来我这里。出国的事,你和他商量过了吗?我担心……”席相诘紧盯着屏幕,他是有点担心。路理臣几乎是他看着长大,他了解他比少于他自己的儿子。以他的敏感说不定会察觉到什么。 路天方想了想,肯定的说:“这个,我只让老齐暗示过,他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察觉的。” “这段时间,还是谨慎些,别出什么岔子。” 席相诘合上了笔记本,走到窗台前。临近秋天,树的叶子也染上了一层枯黄的颓败,在树梢摇摇欲坠。一如正陷入风雨飘摇的路席两家。事情的发展偏离了轨道,卢谓的下台牵连的范围太过庞大。虽然表面上一切还相当的平静,但是卢谓的下台就像深海的冰山,露出的只有那微小的冰山一角。一旦撞上,便是毁灭。 看着楼下走近的两个身影,他微微叹了口气。这些事,他怎么能和这两个还在上学的孩子说?作为父亲,长辈,他需要做的,只是为他们保驾护航。 不久,书房的门铃响了,是他的妻子,盛嫣。 “老席,儿子回来了,还有路家的那孩子。”盛嫣站在书房门口,端庄的脸,因为笑容而出现了几条细细的皱纹。看的出,儿子和路理臣的到来使她很高兴,立即跑来告知丈夫。 “嗯,你叫他们来我的书房。”相对于盛嫣的愉悦,席相诘的神情看起来则要深沉的多。 盛嫣看着面色阴郁的丈夫一眼,皱了皱纤细的眉,说:“两孩子难得才会回来,你就别给他们脸色看了。他们也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的。”说完便走开了。 席相诘无奈,盛嫣也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种无力感突然而生,他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直到书房的门再次被敲响,他才又挺起腰杆坐了起来。 “爸!” “伯父!”路理臣刚走进书房时,就察觉到了席相诘的沉郁。由此,他心中的推测也更多了一分可能。他不露声色的陪同席殊同走近席相诘,脸上是礼貌的微笑。 “小臣也来了?”席相诘朝侧边的沙发指了指,“都坐。”然后也起身走到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面前的两个小年轻,原本打算端茶的手不期然的抖了一下。 路理臣原本就目不斜视的观察席相诘,那细微的动作恰好被他看见。他不由一怔,究竟是什么事,竟让这个 商场几十年的老兵忍不住颤抖了手?他的爸是不是也在家中苦恼,一种心酸的情绪席卷而来。他狠狠掐了一把手心,力道之重,几欲见血。 席相诘很快稳定了情绪,笑了笑:“很久没来了,最近怎么样?” 路理臣见他是看着自己,犹豫了片刻,说:“挺好,和以前比,没差。”说完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就像个在长辈面前有点拘束的大男孩。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已经越发老迈的男人,他知道,他不可能在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 连自己的儿子都没有说,以他的性格,肯定是为了保住殊同。那么同样的,以他和自己父亲的交情,他绝不会透露一点信息给自己。这里也不行,那么还有谁能给他答案? “嗯,这就好。”席相诘点了点头,又看向席殊同,“殊同,你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了,不出意外,下个月初就可以结束这里的事,然后,”他顿了顿,看了眼路理臣,“就可以准备出发。” “嗯。”像是终于心安了,他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去了国外,更要努力进取。”说着又板起了脸,一脸严肃,“别给我丢脸丢到国外了。” 见席殊同点头,他满意的笑了一下,又看向路理臣,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有没有出国的意愿,殊同要去,不如你们一起,也做个伴?” 路理臣也赔笑,说:“我的确有这个想法,齐伯伯也和我说了。明天回家后,我会和爸爸商量一下。” 这下不只是席相诘,连席殊同都大大的诧异了一番。他的意思是,他也会出国?老路还那么担心这小子跟他倔,看来是多虑了。这下,他的心情就更舒畅了。虽然局势并没有好转,但是他们能将他们的子孙保住,已经足够让他近日来郁结的心情回转晴天了。 “哎,你家老头子今天心情不错啊!”路理臣和席殊同从席相诘的书房出来,便去了席殊同的卧室。他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席殊同,打趣道。 席殊同惊醒过来,他一皱眉,说:“让我出国,是他这段时间最为关注的事。事情快要结束,他自然舒口气。只是,我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觉得呢?” 路理臣本来还笑着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连殊同都发觉了吗?他看了殊同一眼,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心中的推测。他已经感觉到,事情已经不只是舒漠北的到来那么简单。他要先搞清楚,再告诉殊同。如果他没能扳回局面,那么至少也要让殊同安然无恙。 “别想太多,或许是你家老头子心血来潮,想要个海龟儿子来的。哈哈。”路理臣靠在沙发上看席殊同在屋子里找东西。“找什么呢?” “或许是很重要的东西。”席殊同边忙着移动物品一边回答,看得出他把东西藏得很隐蔽。路理臣不由升起好奇心来,同时警惕,会不会真的和这件事有关? “找到了。”正当路理臣分析种种可能时,席殊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走过来。 “是什么?”路理臣看向那张残破不堪的废纸,皱起了眉。 席殊同压低了声音,“那天爸神色很阴郁,接了两个电话,就急匆匆出去了。我去了他的书房,在地上捡到了这个。” 路理臣疑惑的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几乎看不太清楚。还有大部分内容被撕了,只有潦草几个字。“纸的其他部分呢?” “在烟灰缸里有些纸灰,大概出去的匆忙,这片纸是被吹落到地上没有烧完的。这几个字,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席殊同在路理臣身边坐下,指着纸上模糊的两个钢笔字。 “上、阳?”路理臣念了两遍,“这是人名还是地名?” 席殊同耸耸肩,摇了摇头。他之所以会紧张不是因为席相诘阴郁的脸色,他爸脾气躁是出了名的,公司的事也会让他发怒。这上阳二字也没有什么具体含义,让他在意的是纸上的另外几个字。 倒台,管、逃逸,停、运、、就这几个字,对于在商业世家长大的席殊同而言,实在是太过让人无法忽视。仅仅是倒台二字,他就能想到几百种可能。可是他不敢乱猜,所以他只好将他给一向比他主意更多地路理臣。 同样的,路理臣也也嗅到了其中散发的腥味。 第十五章 回路家之前,路理臣去了一个地方,一个他原以为他此生绝不会再去的地方。 接过对方递来的烟,顺着他的烟头点燃。路理臣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颇为熟悉面孔,他原本也是带着不确定来到这里,却没想到真的遇到此人。 “你找我?”他瘦削而苍白,看起来很不健康。但是他锐利的眼睛,总是让人忘记,他还只是一个不满二十的少年。他叫殷弛,是路理臣在监狱里认识的,所以他很清楚他的本事。这个时候,他和他一样,还在坚硬的牢笼外逍遥。 “你认识我?”殷弛抖了抖烟灰,看向面前陌生的男人。他每天会接触无数陌生的面孔,但是,如果他见过,就绝对不会忘记,更何况是如此出挑的面孔。所以他很肯定,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你是殷弛。”路理臣笑了,气场不在殷弛之下。他也不解释是怎么知道他的,能来这里的人,总是有各种渠道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没有解释的必要。 殷弛诧异的抬了一下眼皮,“没错。”殷弛来了兴趣,事实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道上的人,都叫他黑手。顾名思义,他的本事就是在无声无息下给人放冷箭,善于将目标转移,在背后布局,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就将目标捏在手里。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让你帮我打听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地方。”路理臣掐灭烟头,紧紧的盯着殷弛,嘴角勾起一条优美的弧度,“我会给你丰厚的报酬。” 殷弛笑了,点燃了另一只烟,他看到路理臣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钱少爷。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他看着路理臣,“目前有什么线索?” “只有上阳二字。” “上阳?”殷弛凝眉想了片刻,这种找人找地儿的事儿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不过,他在意的不是寻找上阳,而是找到上阳之后的后续发展。相信这个姓路的海事会找他的,于是就对路理臣说,“什么时候要?” “越早越好。” 路理臣开着车,回忆着与殷弛的对话,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前世,他们相识时已经是三十好几的年纪,在监狱里,那个强者为尊,没有人权的地方。他算是他唯一的朋友了吧?还是因为…… 路家大门敞开,白色跑车缓缓驶进,路理臣尽力使自己冷静,不慌张。 从回到这里,他还没有见过他的老爸。二十年,他会如何面对二十年未见的父亲? “少爷回来了?”穿着黑色西装的管家老贾迎上刚下车的路理臣,“先生在书房等你。” “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去。”路理臣将车钥匙递给老贾,便转身向路家院里最高的建筑走去。路家是一个家族,住在路家院里的不只有路天方和路理臣父子,还有路天方的几个兄弟,和他们的儿女。但是路天方作为家主,独自住在路家象征权威的主楼里。 虽然记忆里很久没来过这个地方,但是路理臣却没有心思缅怀。他径直走向路天方的书房,此时路天方正和路家的二主事,也就是路理臣的二叔路正潭商谈完公司的事,路理臣在书房外恰好碰到刚从路天方书房出去的二叔。 路正潭面色忧郁,心不在焉的走在过道里,竟突然没有发现向他走来的路理臣。 “二叔?”知道路理臣的声音将他惊醒,他才回过神来,“小臣啊,你回来了。” “二叔这是怎么了?”路理臣疑惑的看着面前脸色不佳的二叔,心又沉了一分,看来事情已经在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还不是……”;路正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差点说漏嘴,却及时收住,他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一点琐事。大哥在等你,你快去吧。” “是理臣回来了吗?”这时书房传来路天方温润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谈正事时的冷硬,这样从容的语调使路正潭的焦虑也得到了一些舒缓。他吐了口气,笑道:“快去吧。” “嗯,二叔你先忙。” 打开书房的门,路理臣看见路天方正在茶几上沏茶,样子极为认真。似乎并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他,他敲了两下门,喊:“爸。” “嗯,回来啦,进来这边坐。”路天方抬头温和的笑,在路理臣的记忆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过路天方露出这样的笑容。他是忍着多大的压力,隐藏了一切?路理臣也回以一笑。 “爸沏茶的手法越发专业了。”路理臣坐在路天方的面前,破天荒的心平气和的坐着和他老爸闲话家常。自从水墨兰廷变成销金窟后,他们父子有多久没这样静静的坐在一起享受天伦? 路天方手竟然不自觉的颤了一下,他倒了一杯茶放在路理臣的面前,“来,尝尝老爸的手艺。”这样的天伦之乐或许就要结束了。 路理臣端起来轻轻一嗅,茶香的清逸便立刻盈、满整个鼻腔。他将茶杯倾斜,浅浅抿了一口,茶的微涩加上泉的清甜,微妙的交织在一起。他看向也正品茶的路天方,或许这茶就是他此刻的心情吧。 “爸,公司出了什么事吗?”路理臣试探的问了一句,路天方却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放下茶杯说看着路理臣。 “刚才我见二叔神色忧虑,行色匆匆。” 路天方了然的点点头,“一点小事。” 路理臣见路天方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的意思,就找了个,他或许有兴趣的话题。“爸,我和齐伯伯商量了一下,我觉得他出国的提议不错。” “哦?是吗?你打算什时候?”果然,路天方眼里立刻露出了光彩,甚至连身体都微微前倾。 见路天方如自己所料般来了兴致,路理臣笑了笑,说:“处理好一些事后,就会开始准备了。”他说的很含糊,路天方便也没在意。只当是他学校的事。 “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嗯。”路理臣点点头,见路天方面有笑意,又说;“爸,我已经成年了,有些事,我懂得。你放心,我会好好处理,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老贾拿着电话走进来,递给路天方,“先生,是局里的人。” 路天方接过电话,眉头渐渐隆起,时不时看向路理臣。最后已经是紧紧盯着路理臣不放了,这倒让刚刚放话的路理臣有点疑惑。局里?警局吗? 直到路天方说了几句知道,放下电话用手捂住,问他:“你在次元天堂打得人是顾家的那小子?” 路理臣更不解了,这家伙不会因为他揍了一下,就报警吧? “是的。” 原以为路天方至少会说他几句,结果,他只是摆了摆了手,笑了笑。又拿起电话和对方说,“郑局,这件事还要麻烦您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路家是靠什么发的家,您还不清楚吗?就是信誉,这次肯定是有人恶意攻击。嗯……对对……那就麻烦郑局了。” 路理臣见路天方放下电话,便问:“是顾廷方搞了什么鬼?” “小孩子天真,起不了什么大浪,不过,”路天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一点差池都是不能有的。 “不过什么?”路理臣立刻追问。路天方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说:“只是现在局势有点微妙。” 路理臣一愣,局势微妙?指的是舒漠北的到来吗? 第十六章 路天方的意思昭然若揭,他是已经提示了路理臣,现在路家甚至是整个W市尖端人物的危机。 只是如果路天方这样轻易地说出来的,就不是他想要知道的秘密。但是还是有一点是有用的,这件事必然是引爆危机的导火索。他不由又想到了那张破损不堪的纸,没有烧完的秘密。 回想起殷弛干脆接任务时的表情,路理臣不由嗤笑。这家伙是算准了他还会找他继续合作吧。就不知,他的手段如何? 这天晚上路理臣没有和家人共进晚餐,在自己的小楼匆匆塞了几口饭,就迫不及待的打开电脑。 关于所有上阳的消息都工整的记录在一个文件夹里,里面有几十个word文档,各自有着标题。他粗略的浏览了一遍,点开了地址。 “西周上阳遗址?”路理臣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xxxx上阳公司地址,xxx上阳制造厂地址……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就在路理臣打算放弃地址一栏时,眼睛撇到了上阳村的侧面黑体字的标志。 次年10月份在此地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案件,路兄可能有兴趣。后面是个简笔画的阴测测的笑脸,路理臣一脸黑线的同时,却仔细的看了下去。 的确是一起不大不小的案件,是起谋杀案,死了三个人。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还在女人的肚子里没生出来。案子已经在庭上宣布了结果,凶手判处死刑,缓期十八个月。 但是,和W市能有什么关联?路理臣又想到了那张纸上的两个字,逃逸。凶手逃逸?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一件事?路理臣犹豫了,他或许不该这样疑神疑鬼。但是他也知道,一个疑点都是不能放过的。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嘟的一声,那头接通了,“怎么?这么快就看到了?”那边的声音笑意迥然。 路理臣皱起眉,“不过是件谋杀案,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感兴趣?” “呵呵,”那头笑了起来,“自然有我的道理,算算时间,那家伙应该还没死,你不如去打听打听。或者这件事我也帮您一起做了?” “那就有劳了。”路理臣挂了电话,继续翻看资料。 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卢上阳,没记错的话,上一任市长就姓卢。25岁,今年5月份离开W市,正好是卢谓下台的时间段。在卢谓下台前,也有出入卢家的迹象,会是他的什么人?儿子?他没有听说过市长大人有这个儿子啊,还是私生子? 这倒是有点意思。路理臣继续翻看,大概也是些没什么关联的内容。他疲倦的陷在了椅背里,还是只有那起谋杀案和卢上阳这个名字有待商榷,既然殷弛去了上阳村,那么他就去会会这个卢上阳便是。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便定了第二天的飞机票,去往卢上阳去的小城。 当天晚上,路父和路理臣推心置腹的谈到深夜。路理臣这才在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察觉到了他作为父亲的沧桑。没有一个父亲是不疼儿子的,尤其是他还是这个男人唯一的儿子。在兰墨死后,他一直未娶,或许他是记挂着她的。 或许是真的大难临头,他的父亲终于露出了他的软肋。路理臣甚至有些怜悯这样的父亲,而他唯一能做的,只是竭尽所能的改变历史。 一夜无眠,就当他看着窗外夜色消散时。手机铃声惊醒了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路理臣,他接通电话,按下扩音,里面便传来青年清爽干净的声音,只夹杂着些微的焦虑。“理臣。” “殊同?这么早,有什么事么?”路理臣又看向窗外,只在天的尽头显现出一点鱼肚白而已。 “我睡不着,那件事有什么线索吗?” 路理臣完全理解好友的忧虑,他同样也是一晚没睡。只是,他知道殊同和他不同,他曾经历了世间几乎所有的悲苦,而他,不过是还没踏出学院的学生,还需要庇护。 “别太担心,有我呢!我已经在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路理臣笑着安慰他,“况且,席伯父 商场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会解决的。你就准备准备安心出国吧,到时说不定我还要出去投靠你呢。”路理臣说完就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似乎也想通般的松了口气,说:“希望是这样吧!那我先睡了。” 原本路理臣想说天都亮了,可是想到他可能一夜没睡。就说了句“安~~”挂掉了电话。 他也该收拾收拾,准备去会会那个卢上阳了。 和路天方打了个招呼,说是和朋友出去散个心。路天方昨夜与路理臣彻夜长谈,发觉自己儿子已经成熟了很多。便也没多说什么。 路理臣提着行李箱来到了机场,却意外的遇到了一个他目前最不愿意遇见的人。对方却自来熟的走过来与他攀谈。 “路少,这么巧,在这里遇见你。”郝斯伯提了一下他的平光眼镜,金丝边的眼镜使他显得更为成熟稳重。路理臣见他手上也提着行李,不由疑惑。他也要出去?会是去哪里? “郝先生这是要去哪里?”路理臣淡淡的回了一句,就提着行李找座位等候。郝斯伯也不介意路理臣的冷淡,径直坐在他身边的空位上。 “上司有任务,派我去顺城找一个人,了解一些事情。路少是去哪里?”郝斯伯说的很随意,显然他出差是件很平常不过的事。在人山人海里,能遇见一个自己认识的人,上来攀谈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路理臣暗暗分析一通,得到结果后,又不免为自己的敏感感到可笑。不过从郝斯伯嘴里露出的信息,却是让路理臣有些疑惑。顺城,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他不由侧了身,看向一边一脸云淡风轻的年轻检察官。他好像记得,上一世里,这个时候的郝斯伯似乎还没混到这么高的官位。他是在与路天方的交谈中得知的,因为是认定了历史的重来,他心里早就将所有人定位。只是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他自然不可能是舒桐的保镖了,光以个人身份来说,作为W市监察院副检察官的郝斯伯还是没有舒漠北的地位高。但是路理臣知道郝斯伯有一个多么强硬的后台,所以,这样算来郝斯伯的确没有顺从舒桐的必要。 “顺城。”路理臣淡淡的应了一句,忍不住问:“监察官大人是去找谁?” 虽然明知道这很可能是官方机密,可是路理臣还是忍不住问了。他直觉,郝斯伯会说出那个名字。 郝斯伯看了一眼路理臣,玩味的笑了一下,“路少有兴趣?” 这家伙,不仅官位高了,连性格都变了不止一点。路理臣愤愤的腹诽。在他的记忆里,郝斯伯从来不会有这样的表情。怎么看都有种阴谋家的味道。甚至他竟然看出了一点他自己的影子?开什么玩笑? 路理臣轻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郝斯伯也只是收敛了笑容,静静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时间还早。 第十七章 由于路理臣的冷场,两人直到上飞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路理臣经过安检找到自己的座位后,便坐了下来。他从包里摸出一个小型掌上游戏机,打算打发路程上的无聊时间,事实上,他有轻微恐高,刺激的游戏会很有效的缓解这个症状。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他是绝不会选择坐飞机的。 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身边坐下,路理臣只是微微抬了下眼,只看到了一双呈亮的黑色皮鞋,和一角剪裁工整的裤脚。能坐头等舱的基本都是这幅打扮,便没做他想,又继续玩起了魔兽世界。飞机就要起飞了。 游戏的等级越高,就越难升级,而现在,飞机早已进入了轨道。他几乎可以想象,现在从窗户往下看,会是怎样的场景。机子一阵震动,这局又输了。 长长的输了口气,路理臣闭了闭眼。恐高的阴影使他心脏收紧,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看着屏幕上橘红色的START,右手食指顿了一下,正要按上去。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他一愣,随后是一只微烫的水杯塞进了他的手里。 路理臣猛地抬头,正好看见郝斯伯重新坐了回去,正看着他,点了点头,表情淡淡的,似乎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手里水杯散发的热度传进手心,使紧缩的心脏微微舒缓了一些。路理臣吐了口气,微微调整了姿势,坐正了些,目光轻轻落在了郝斯伯的脸上。 “好点吗?”郝斯伯坦然的看向路理臣,笑问。 “嗯。”路理臣怀疑的打量着对方,却找不出任何阴谋的味道。他皱了皱眉,苍白的薄唇微微下撇,“谢了。” “不客气。”郝斯伯淡淡应了一声,却让路理臣的心脏漏跳一拍。他迅速转开目光,转开脸之后又觉得这样逃避的自己,简直弱爆了。于是又将目光凌厉的射向某人。 郝斯伯挑眉,“路少想说什么?” 路理臣没有立刻接话,他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双手捧着热水杯,轻轻一笑:“没想到,郝先生这么细心。” “呵呵,碰巧知道路少有轻微恐高症。” 路理臣手一抖,碰巧?哼!连这个都知道了?看来已经下了一番功夫了,他滚动着手心里的温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郝先生去顺城,是找一个姓卢的人?” 郝斯伯状似诧异的看向路理臣,似乎在问,你怎么知道?不过路理臣却自然而然将此解释为明知故问。他脸一沉,不在说话。郝斯伯讳莫如深的一笑,静静坐在那里,也没有打破安静的意思。 两人之间打得对话再次冷场。 过了几分钟后,路理臣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本就已经苍白的脸开始渐渐泛青。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手里还留有余温的水杯,天马行空的想着各种能吸引他的事情。他甚至回想起当年在监狱里那些血腥残暴片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理臣?”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路理臣眼皮轻轻颤了一下,缓缓睁开。他努力集中精神,问:“你叫我什么?”声音显得疲惫,有些虚弱。 “你没事吧?”郝斯伯的手抚上了路理臣的额头,手指穿过他发间的刹那。似乎有一股电流瞬间冲向四肢百骸。路理臣猛地挥开郝斯伯的手,冷冷的盯着他,表情像只想要冲破牢笼的困兽,恶狠狠的盯着将他困住的猎人。 “我没事。”路理臣发觉到自己的失态,迅速调节好情绪。“抱歉。” “做噩梦了?”郝斯伯的声音显得有些担心,刚刚路理臣的脸已经青的犯黒了。醒来又是这样激烈的情绪,或许是真的做了噩梦吧? “嗯……”他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要他和他说,他因为恐高,负面情绪完全将他的意识占据?而他却一点抗拒的能力都没吗? 无论是对郝斯伯的警惕还是他自己强烈的自尊心,都让他无法承认这个事实。 “在坚持一会儿,就快到了,回去的话就不要坐飞机了。” 路理臣点点头,随意应付了几句。他发现,郝斯伯的态度让他完全无法敌视。在意识到自我保护的城墙即将被攻陷坍塌的时候,他只有选择紧守城门。 好在,目的地很快便到了。下了飞机,两人便分道扬镳各走一边了。 路理臣在殷弛给的地址附近的一家旅馆定了一件套房,冲了个澡,便全身酸软的躺在了柔软的白色双人床上。 他翻了个身,从包里掏出殷弛搜集过来的信息。趴在床上开始考虑怎么向这个目标下手。 与此同时,郝斯伯已经收拾好一切,他整理好衣装,扶了把眼镜,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眸中不经意便射出犀利的光。 他是收到检察院的任务来寻找转移到顺城的有关人员,调查半年前W市市长卢谓下台的一些藏在背后的秘密。而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可以说随手拈来。 他看了眼手机里对于这次寻找的对象的资料,快速的再次浏览了一遍,便理了理衬衫,拿了钥匙,向门外走去。在旅馆的走廊里,他特意看了眼503的房门牌。果然,路理臣也是来找卢上阳的,到是比从前聪明了许多。 从两人在机场分开后不久,他便开始跟着路理臣一直来到这个地方。和他猜的一样,路理臣走的路线几乎和他一样。他已经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了,那么他也不能闲着啊。 想着便快步走出了旅馆,据他所知,卢上阳已在此定居。并找了份相对悠闲的工作,好像是在某家酒馆做前堂经理。这家酒馆是一个法国人开得,名字很简单,两个字母C.T是伯爵的首尾两个字母。只卖MADEINFRANCE。卢上阳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三个月,刚刚升为前堂经理。 看来卢谓的精明能干,他倒是遗传的相当好啊。郝斯伯拦了了一辆的士,“师傅,麻烦去1902。”C.T便是1902街区里的酒馆之一。 “好嘞。”司机是个中年发福的微胖界人士,憨厚的胖脸上偏偏镶嵌了一双精明的眼睛。他只看了一眼郝斯伯的装束相貌,便知道这人不是一般的小伙子,就开始攀谈起来,“这位小哥不像是本地人啊!来度假的?” “呵呵,来看亲戚。说是在1902那里工作。”郝斯伯也微笑着与之交谈,“听说那里环境挺不错的?” “嘿,小哥知道的挺清楚啊,1902在整个顺城也是排的上名号的高档消费区。你亲戚能在那里工作,有点本事啊!”司机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了,他是本地人,说起自己地盘的好地方自然更是滔滔不绝,“别看这1902白天冷冷清清的,到了晚上,那热闹可不比城北的楚榭差。来这里的人,哪个不是腰包鼓鼓的,没个一两三斤的,是不敢轻易往那边去的。要说这1902还有个特色的酒库,专卖那些有钱人喜欢的洋酒,嘿嘿,听说里面新来的前堂经理长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司机说道这里,瞟了一眼后视镜,这位小哥长得也不差呀。于是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了开来,当然,他那么多话,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饶了远路,坐在后排的郝斯伯当然察觉了,只是装作不知而已。他头一次来顺城,通过这个本地人多了解一些城里的事,尤其是1902的事总是好的。 从这个胖司机的嘴里他得知了不少小道消息,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关于C.T的前堂经理,只提到了只言片语,和他原本得到的消息也相差无几。不过,郝斯伯做了个总结。 无非就是卢上阳很能干,在竞争激烈的1902街区以区区三个月的使用期时间,就晋升成为前堂经理。而且那家酒馆的名气似乎还相当不错。那么他就可以好好想想怎么敲出他嘴里的秘密了。 第十八章 1902的夜晚相当的热闹,只是热闹在里面,外面除却匆匆几路行人,在秋夜里也不免显得有些萧瑟。 路理臣付过钱,便从的士下来。抬头便看见上方漆黑深沉的招牌上两个闪耀的金色大字C.T。这是一家讲究品位与艺术的酒馆,在门的前方有两条藤蔓交织的灯柱,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里面都会有迷离的捉摸不定的灯光缓缓的溢出。 沉重的玻璃大门在感知客人到临时会自动开启,随之而来的是两名穿着束腰长裙的的漂亮女人,带着标准的八颗牙的微笑弯下30度的腰,伸出的线条优美的手臂引领着尊贵的客人,看向似乎在发着光的内阁。 “真他妈的恶俗!”路理臣忍不住嗤了一声,不过,说实话,这家酒馆的主人的确很会迎合客人的期望。他随着接待走进,便看到一排排的名酒规整而不失美感的排列在木质的架子上。在灯光的映照下,零零落落的闪着略微凄迷的光,设计者大概也是个感性的人吧? “所有的酒都这样放着吗?”路理臣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滑过木质架子,侧头看了眼引他进来的女侍。 “嗯,都在这儿呢。”那女孩子却全然不像门口的那两个那样杏眼柳腰,尽显风骚。她穿着员工服,不过工整刻板的的西服显然和她原本的气质非常不搭,细碎的短发有些凌乱的遮住了半只眼睛,加上领口解开的扣子,整个人显得格外的漫不经心。她的态度也是格外的散漫,眼睛还时不时的四处飘。 路理臣轻轻皱眉,这样的员工素质,这个酒馆也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高雅么!不过,他却意外的有兴趣。 “这里的格局似乎不像一般的酒店。”路理臣拿起一瓶产自卡农o弗龙萨克的红酒。 那名侍女意外的抬头看向路理臣,扫了眼他手上的红酒,淡色的唇向上一扬,却并没有笑意,“C.T的酒来自于法国各个地区,风味迥异。C.T的风格自然不能落俗于一般。”说到这里,她停下了,毫不避讳的对着门口的方向嗤了一声。 显然,她对于用美色招揽客人这一点相当的不满。路理臣一下子喜欢上这个外表冷冷,憎恶分明的女孩。于是有事没事的就拿起一瓶酒询问女孩。 “先生,您确定您是来品酒,不是来消遣我的?”那侍女年不过二十,眉目利落干净,性格也透彻鲜明。她见路理臣从这头走到那头,一瓶瓶拿起,又一瓶瓶放下,态度随意,似乎到现在一瓶也没有看重中的样子,就开始毛了。 “怎么会?”一个声音从侧边不远处传来,那少女转头看去。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刚刚还交叉抱胸的双手立刻放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僵在身体的两侧。 路理臣正惊讶于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速度,就冤家路债的看见了向这边走来的郝斯伯,金丝边的眼镜在迷离的灯光下错觉般的闪了一下,又沉寂下来,刚才接话的就是他。跟他一起走来的是一个长相清逸的青年,西装笔挺。 瞧着那侍女撇去的目光,显然,让她威风尽丧的就是这个俊美不可方物的男人。路理臣若有所思的弯起了唇角。 “路少可是最懂风情的人。”郝斯伯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正兀自笑着的路理臣。 他身边的男人便是他们此次的头号目标人物卢上阳。,卢上阳此时正皱眉打量着路理臣身边的少女,他忽然开口打破沉寂:“白地?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这里?” 叫白地的女孩听他这么一句,顿时爆开,“这是我家的酒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现在是民主自由,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气势汹汹的少女看着眉头渐深的卢上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越来越小,却还是满脸愤懑的紧紧握着拳。 路理臣不自觉的便与在场的另一位看客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一瞬的眼神交流足以使他们明白对方的用意。 “这位是?”路理臣故意凑近少女的耳朵,轻轻问道。 白地猛地瞪了一眼路理臣,一手挥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大声朝着路理臣说:“他是前堂经理卢上阳。”说完紧紧的抿唇,迅速看了一眼依旧皱着眉头,没什么表情的青年,眉头一拧,火气极大地吼了一句,“只会被人上的卢上阳。” 说完,气冲冲的跑开了。 顿时,周围一切都冰封般的定格在这一瞬间。所有客人与侍者都张大了嘴,看向卢上阳这边。整整三分钟后,众人才渐渐恢复,修养好的人继续品酒,恶趣味浓重的人则眉来眼去的低声嬉笑,还有少部分人像卢上阳投来或轻蔑或不屑的目光。 卢上阳却是整个事件中最为淡然的一位,他见路理臣与郝斯伯有些讶异的看着他。歉意的颔首,“白地是老板的女儿,小孩子任性,希望没有打搅到两位的雅兴。” “没关系。”路理臣微微一笑,在旁边的柜子上随意拿了瓶红酒,笑着说,“正巧看上了一瓶,不如坐下来一品香醇?” “先生这边请。”卢上阳懂这是路理臣为他解围,立刻换上职业的笑容,右手轻抬,带着路理臣和郝斯伯进了一间独立的雅间。侍者已经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退出了房间。 “先生怎么称呼?”卢上阳亲手为路理臣倒上小半杯红酒,在手中摇了三摇,递给了悠闲坐在一侧的路理臣。 “我是路理臣。”路理臣接过酒杯,扬唇一笑。 他顿了顿,又说:“不知卢先生在W市时有没有听说过?” 卢上阳正在给郝斯伯倒酒的手一僵,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原来是路少。怎么会想到来顺城这个小地方。” “我以为卢先生会知道呢。”说完他看了眼郝斯伯,对方却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度,却在卢上阳一笑间溶解。“路少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呢?”他说话的声音依旧清清浅浅,只是他从容的样子实在让人无法再施加压力。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边上又有检察官在虎视眈眈。路理臣很直接的就选择了放弃这个话题。他轻轻摇了摇酒杯,向郝斯伯举了举,笑说:“机会难得,郝先生不和我喝一杯?” “非常荣幸。”郝斯伯提了一下眼镜,将杯子在桌子上轻轻一碰,见路理臣也做了相同的动作后,就干脆的干了嘴里的红酒。 卢上阳在一边静静站着,即使这两人很没品的把红酒当二锅头。但是,他还是很识趣儿的保持沉默。 他很清楚,这两个人,就是为他而来。 第十九章 不知道是因为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城市的缘故,还是酒精的作用。路理臣从C.T回来后,脑袋里就频频出现郝斯伯的影像。就像无法解脱的咒,将他缠在回忆与现实的边缘。 “呼~~”他抱着正晕眩的头,坐在地上,靠着沙发,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靠!傻子才和他拼酒!”忽然一阵胃翻,他急忙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就是一阵狂吐,脸色青紫交加。自己他妈的就是那傻子! “叮咚~~叮咚~~”门铃好死不死的在此时响起。路理臣吐得差不多后,才恍然听见那毫不间断且相当粗暴的按门铃声。啐了一口,他慢吞吞的爬起来,漱了漱口,确定没有异味才大跨步去开门。 白地气冲冲走后,在楼顶吹了很久的凉风。 她为什么会生气?这是有历史原因滴!相信谁都能看出她对卢上阳与众不同的感觉。 她清醒后,猛地想到郝斯伯那一句意味深长的“路少可是最懂风情的人。”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讯号,况且那个最懂风情的男人又是那样的妖孽。 如果……如果……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卢上阳!你是我的!只要有我白地在,谁都别想碰你!” 说到做到,于是白地很阴险的跟踪了当时已烂醉如泥的路理臣。而且她还意外的发现,当时在场的另一个男人居然是和那家伙同路。不会是一伙儿的吧?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先解决掉这个再说。 到了目的地,她等路理臣进去后,又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进去,才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待到两人都进了客房,她庆幸的想,幸好这两人不是一伙儿的。 于是,她按响了503的门铃,一声比一声更急,简直像在催命。有受不了的房客开门出来,对着白地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话音未落,被白地煞气十足的眼神轻轻一瞥,立刻歇了火,唯唯的关上了门。 “臭小子,还不开门!”白地恶狠狠的踹了一脚门板,正好路理臣此时将门打开。白地一脚踢空,站立不稳,直直向路理臣扑去。 “啊!”白地见要摔倒,低声惊呼了一下。却在手搭到路理臣肩膀时,反应过来,手一个用力,猛地向后一翻,竟稳稳的蹲落在地上。 路理臣惊叹她的身手,还没反应过来时,就见白地大大咧咧的绕过他走进了房间里,然后毫不客气的坐在了沙发上。 路理臣脑中一闪,他记起了这个少女,似乎就是下午的那个女孩。好像卢上阳叫她白地。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住所?又为何到这里来找自己? 是因为卢上阳吗?他回忆了一下下午的场景,忍着脑袋的晕眩感,忆起那不知所措的双手,还有那忽然愤怒而狂暴的怒吼。是这样吧? 做了初步的判断,路理臣关上门,转身向白地坐的沙发那儿走去。看那卢上阳隐忍的样子,似乎有点意思在里面啊! 路理臣用拇指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手插口袋,俯视着白某人,“白小姐,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白地仰着头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一双眼睛,目测了一下,就算站起来,也还是仰视,算了!自知之明使他没有自取其辱的站起来,她双手抱胸,翘起了一只二郎腿。 “我知道你来是为了卢上阳那厮!”白地果然爽快,开口便提到了某关键人物,她抬头,眯眼看向路理臣,“那小子是我的,谁都别想打他的主意!” “哦?”路理臣来了兴趣。这丫头一副我是老大的拽样,到是路理臣从未见过。他忽然弯下腰,戏谑的勾起唇角,一手支在白地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你以为我想对卢上阳做什么?还是说,”路理臣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绝对不是他胆儿小,只是这姑娘的身手似乎非常了得。要是调侃不成,反挨其揍,就得不偿失了,他压低声调:“他经常被别的男人做什么?” “你!”果然,白地一个手刀就劈了过来,幸好路理臣有先见之明,才没有被打个正着。不过也是逃的颇为狼狈。他理了理衣服,眼角抽了抽,这女人果真凶悍。 “哼!不过就是个被人玩的……”路理臣很识相的在白地的一记眼刀下收了口,好男不跟女斗,尤其是悍女。路理臣皱起了眉。 “哼!有种的你就再说一遍。” “嘁!你喜欢他?”路理臣不理会白地,懒懒的靠在了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头部的胀痛让他难以忍受。 原本还像只豹子般蓄势待发的白地,忽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般垂下了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里的光彩。原本就浅色的唇被咬的惨白,忽然的沉默使路理臣一怔。 他诧异的抬了抬眼,老实说,他的确挺喜欢这个叫白地的女孩。刚刚那样说不过是故意逗她,如果她能帮自己达到此次前来的目的,他是不介意帮她一把的。只是,他看了一眼整个处黑暗状态的某女,就看她到底有多迷恋那个卢上阳了。 这一招,不就是某人对他用过的策略吗? 他冷冷的扯了扯嘴角,拍了拍沙发,“喂!女人” 白地阴阴的抬起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妖孽男。“说!” “哼!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得到卢上阳。”路理臣不在意的一笑,全然没有一点正经样。可是白地却无端的觉得这个男人绝对有这个能力。 她稍稍移动了一点位置,警惕的看着某人:“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有的是,就看你按不按我说的做。”路理臣长长的吐了口气,烟圈顿时云雾缭绕的盘旋至屋顶。 “你以为我会信你?”白地犹豫的转了转眼珠,一脸的不信任。 “随便你啊!喜欢卢上阳的又不是我,口口声声喊着卢上阳是我的人的也不是我。”路理臣舒适的叹息一声,满口欠扁的话,可是偏偏就每句都戳到了白地的心口。 “好,你要我做什么?”白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兀自躺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路理臣,咬了咬牙。“要是你们敢对卢上阳做什么,我就宰了你。” 路理臣眉一皱,“为什么是我们?” “那个姓郝的不也是冲着卢上阳来的?”白地不屑的撇了撇嘴,从路理臣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坐在沙发上。 “呵呵,倒是有点眼力。只是,为什么又是我呢?”路理臣不解。 “那家伙深藏不漏,不容易对付,自然是找你开刀。”白地说的理所当然,路理臣眼角与嘴角同时一抽,他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 “那家伙似乎来头不小,不像是一般的有钱人。你最好也注意一点,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白地忽然低低的说了一声。 什么?! 第二十章 他看你的眼神不一般!这句话在路理臣脑海里混乱的扯成一个死结,连带着从前的心结一切纠结着,无论如何都无法再从容分解。 “你说现在你的心上人会在哪里?”路理臣深深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他暂时将所有关于郝斯伯的情绪压下,先处理好这件事,再慢慢解开那团混乱的思绪。 白地在路理臣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原以为他不打算在于自己商谈关于卢上阳的问题。可是,他引诱她的诱饵实在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跑走。所以,她一直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等待。 “C.T。”白地知道时机来了,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紧紧的盯着路理臣。她知道这个男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搞不好,就拍拍手不干了。然后恶劣的说一句:“关我什么事?”所以,先忍着。 路理臣眉一挑,嘴角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么肯定?” “当然,他一向呆在C.T,很少出去。连他住的公寓也在1902的后花园里。而且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他基本都会在酒庄看管生意。这个时候,正是1902街区最热闹的时候,他肯定是在C.T。”白地说的很肯定,而且有理有据。 路理臣却不置可否的笑笑,没有说话。他眼睛似有似无的扫射在白地干净利落的脸上,摇了摇头。“你喜欢卢上阳什么?” “嗯?”白地一怔,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他怀疑的看了路理臣一眼,本想不搭理,可是一想到卢上阳,她所有的防线都在顷刻崩塌。她微微垂下头,让刘海的阴影将自己的眼睛遮住,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今年七月的中旬,一个绝望的少女在酒窖里割开了手腕的动脉,你知道,在习惯疼痛后,血液流失的快感让人沉迷。” 路理臣讶异的张了张嘴,不用猜,那个绝望的少女就是这个正在说故事的人。怎样的绝望才能使一个人忘记死亡的恐惧?他路理臣,比谁都清楚!他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逐渐冰冷的身体在地窖里,好像能嗅到腐烂的气息。眼前的景象变得灰白,她以为她看到了地狱。可是在她失去意识之前,一只慌张却温柔的手将她抱起,重新走进了光明。” 白地说着,头越发的低,头发下的阴影几乎遮了半张脸。 “所以你就爱上了他?”路理臣低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白地 抓着沙发的手一紧,又缓缓松开,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紧抓着沙发的手,指节泛白。“是,我爱上了他。” 白地猛地抬头,眸光锐利,紧紧的锁着路理臣的眼睛:“所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伤害他呢?”路理臣苦笑的摇摇头,“女人总是招人怜惜!”他走到白地身边微微俯身,抚摸了白地的头,乱糟糟的短发摸起来却格外的柔软。“我来找他只是为了了解一件事情。” “什么事?”白地避开他的手,眉头微皱。这个男人温柔起来,果然让人难以招架。还好她过来了,要不然卢上阳岂不是会……她脑海里情不自禁的出现卢上阳被路理臣的温柔攻陷的场景,顿时呼吸都粗重了许多。 路理臣不知道某女的想法,眉宇间夹着淡淡的忧虑。“这件事关乎我路家的生死存亡,我得到信息,可能会在他那里找到一些线索,所以才会来这里找他。你放心,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路理臣这样说其实有点利用别人心理的手段。 白地的行为与说话都显示出,她是一个率性之人,而且通过刚刚她的自述,路理臣相信,她绝对是个极度感性的女人。或许,他的示弱,会让她减少防备。 生死存亡?难道卢上阳真的和此有关? 路理臣的表情淡然,可是眼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这是她初次见到他时,她便发现的。女人天生的怜悯情怀顿时被激发出来,她轻轻碰了碰沉默下来的路理臣,“喂,真的这么重要?” 路理臣轻轻抬眼,薄薄的眼皮下是纯澈如水的眼睛。他苦笑,点了点头。 白地还在考虑要不要相信他的时候,门铃声再次响起。 “这么晚谁找你?”白地疑惑的看看路理臣又能看向门边。现在已经深夜了吧? 路理臣瞬间恢复了他往日不羁的样子,嘴角一勾,就是一个邪魅的笑容。他理了理衬衫领子,笑问:“我刚刚问你什么?” “你刚刚问了这么多问题,我怎么知道?”白地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 “第一个。” 第一个?是什么?是他沉默后的第一个?还是……你知道你心上人现在在哪儿吗?是这个!对,一定是这个!难道?!白地觉得头顶的灯光忽然猛烈的跳了一下,让她的脑袋出现了短暂的晕眩、卢上阳来找路理臣?怎么可能?卢上阳怎么可能主动来找这个姓路的! “不可能是他!”白地立刻反驳路理臣,可是这个妖孽的男人,他笑的这样的成竹于胸。 路理臣知道她已经相信了,即使她多么不希望这是事实。在C.T的时候,他刻意暗示了卢上阳。他相信以他路理臣在W市的声望,卢上阳绝不会将他的暗示置之不理。 所以,他必定会来。 路理臣向阳台的帘子后看了眼,示意白地躲进去。也不管她动没动,就快步走去关门了。 门打开的瞬间,白地无声无息的隐到了帘子后面。她想看看卢上阳究竟是为了什么才来。 路理臣看着门外清逸的男子,松了口气。来了就好,只是。他的目光瞥向走廊的一侧,发现那个男人竟站在门前,眼睛定定的直射而来。竟然是从未有过的阴沉,见他看来,只是提了提眼镜,就退回了房间。 路理臣愣了半晌,才在卢上阳的喊声中惊醒。 “路少在看什么?” “呃,没什么。请进!”路理臣迅速收拾好思绪,朝卢上阳笑了笑。把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进屋里。但是从帘子后看,应该牵着手。 “该死的姓路的!”白地在缝隙里咬牙切齿,看到路理臣投来的目光,却忽然冷静下来。 这不是冲动的时候。 第二十一章 “卢先生这么晚来?”路理臣给卢上阳倒了杯水,和他并肩而坐,侧身看着他。他说的模棱两可,在卢上阳听来,自然是以为,路理臣对他来的晚的不满。可是帘子后的人,却不能这么想。 白地的唇被她咬的毫无血色,那样要强性格的她,竟忍不住湿了眼眶。她不愿意相信这是事实,卢上阳是自己要来,他怎么可以这样? 他是男人啊!那么有力的双手,那样坚定的性格,那样强烈的自尊,即使是C.T遇到最困难的时候,他也能靠自己的手腕挡下一切困阻,并且以他的才干,在短短三个月内做了前堂经理。这样的他,怎么能忍受被男人玩弄? “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的休息。”卢上阳不自觉的跟着路理臣的话饶了进去。,握着杯子的手,有点不自在的轻轻摩擦着杯沿。 “没关系,既然你来了,就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吧。”路理臣掌握着局势,他气定神闲的打量卢上阳。他倒是从来不知道卢谓有这么一个俊美的宝贝儿子,藏得这么深。 卢上阳疑惑的看着路理臣,不是他让自己来的?除了这副皮囊,他还能对自己的什么感兴趣?父亲在监狱里,如果他的身份被曝光,那么父亲作为政府官员,只会罪加一等。所以他远远的离开了那个城市。只求能为他的父亲卢谓减少一些罪名。 路理臣的出现,他并没有想太多。他的花名实在太过响亮,他很多行为都荒唐的出名。即使是他这样长时间生存在黑暗里的人,都有所耳闻。 所以他如果得到什么消息找来,也不是没什么可能。如果可以,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再被男人玩一次,又有什么?反正…… 卢上阳垂下了眼,“路理臣,我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意思。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件事说出去。我不希望再因为我这个本不该出现的人,再连累了他。”他的声音很低,只有靠近他的路理臣听清楚了。 没有想到,他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话。路理臣像是一脚踩空般,没有着落感。卢上阳那样隐忍,不像是隐瞒了的样子。只是,如果他不是线索人物,为什么会出现上阳?再加上那几个模糊的词汇,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路理臣脑海忽然灵光一闪,是不是自己太钻牛角尖了。这几个字并不在一个地方,而且分布的相当开阔。想通这点后,路理臣又想到了郝斯伯的到来。 一个堂堂市级副检察官,会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结识一个不相干的人物?绝不会!那么就是舒漠北,又或者是检查院里派遣的任务。而他们调查卢上阳的目的,无非是得知了卢上阳与卢谓不菲的关系,查清真相,重新开庭。然后新市长的功绩上就又添了一笔。 多好的算盘,如果能从中挖到更多的秘密,那就更是锦上添花了。然而,即使没有锦上之花,郝斯伯的目的也已经达到了。他已经知道卢上阳的秘密,他只需等机会,将卢上阳的嘴撬开,然后带他上庭。 “路少?”卢上阳见路理臣一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坐立难安起来,他的眉皱的太深,让人无法辨别他的思绪。如果自己刚刚的请求,被他误解成威胁,他会怎么做? 两人各有心思,路理臣沉浸在分析里,卢上阳在路理臣未知的态度下忐忑难安。皆没有注意到阳台帘子后晃动的身影。 白地见两人沉默良久,谁都没往这边看,忍不住来回踱着步子,减轻焦虑感。“这两个家伙究竟在干什么?坐着一动不动!就在她忍不住要再走一圈的时候,今夜的门铃声第三次响起。 路理臣与卢上阳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的意外,路理臣猛地按住卢上阳的肩膀,低声说:“卢上阳,你若是不想事情被揭发,就照我说的做。” 卢上阳犹豫的点了点头,看他如此戒备,已隐隐猜出门外的人是谁。路理臣继续压低声音叮嘱:“等会儿如果进来的是姓郝的,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别承认。就当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这回事,明白吗?”如果他什么也没得到,那么他也不会让他得逞一毫。 帘子后的白地看见忽然变色的路理臣,喃喃自语:“果然不是同路的。” “镇定点,如果你真的不想连累卢谓。”路理臣紧了紧抓住卢上阳肩膀的手,起身去开门。 另一边,郝斯伯在隔壁门铃狂躁时,便已察觉到路理臣已经开始着手计划了。他没想到,这家伙的手段如此直接,迅速。至少,在那个关键人物出现在路理臣客房门口时,他还没有找到可以阻止的理由。 这家伙,果然本性难移!这一会儿,就把男人往家里领了!庆幸的是,在此之前,他已经领了一个女人。他看着烟灰缸里零散曲折的几个烟蒂,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出去敲响了503的门铃。 要说这晚,最郁闷的便是旅馆里同层的旅客。一晚上,忍受不间断的门铃声,简直士可忍,孰不可忍。不过竟然没有人出来吼俩嗓子倒也相当怪哉! 门开后,路理臣看见意料之中的某人,斜斜的靠在门框上,随意的打量对方。“这么晚,检察官先生有什么事吗?” 郝斯伯挑了挑眉,这家伙到是会装。既然这样,大家都喝醉了,怎么能不好好利用机会呢?他眼睛一眯,大手一伸,揽过路理臣的肩,在他肩头低声叫他:“理臣。” “喂!”路理臣一惊,这家伙竟然醉了?“郝先生不好好休息,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有些事情总是始料不及的,就比如路理臣精心策划的局。只是因为卢上阳不是线索,而变得没有什么意义。也比如说,他已经对郝斯伯的到来严阵以待。等来的却是头脑不清楚的酒鬼! “理臣,我很想你。”郝斯伯闻着鼻下熟悉的气息,一种恍如隔世的忧伤忽然弥漫整个心房。他怎么能够亲手将他送进监狱?心脏一阵阵抽痛。揽着路理臣肩膀的手环的更紧,仿佛怀中的人会化成烟雾消散般,不肯放开。 “喂~~”在那一声低沉的呼唤里,路理臣的感觉他的心脏顿时落回回忆的深渊。他茫然的站立在那里,任由此人将自己勒的喘不过气。“你醉了吧?”他不确定的声音既像问他,却更像是在问自己。 郝斯伯眯着的眼睛,透过路理臣的肩膀。看见正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二人的卢上阳,心中顿时明朗,他微微苦笑叹息,傻瓜,上阳不是卢上阳啊!原来你是为这个而来!还以为你变聪明了,却还是这么傻。如果是这么简单,路天方何至于落得个家破人亡? 他向着在不远处静静观望的卢上阳,动了动唇。用口型对他说:“今天暂时放过你。”又瞥了眼阳台的帘子,垂下眼,用下巴蹭了蹭路理臣的肩。 卢上阳一惊,嘴巴张了张,看着郝斯伯将路理臣带走。直到两人都离开才坐在沙发上长长吐了口气。 “呵呵,我是不是该庆幸,来找我麻烦的是两个人?” “不!还有我!”帘子后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将卢上阳惊的一愣。 第二十二章 “白地?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上阳立刻站起身向白地走去,他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半夜三更呆在一个男人房间里? 白地见到卢上阳总是会缺一份胆气,虽然她很想大声喊一句“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可是她又本能的不愿意这样做。她静静的走到沙发上坐下,又从路理臣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默默点上,开始吞云吐雾。 卢上阳看不过去,走到她面前将烟一手夺下,按灭在烟灰缸里。“你怎么抽烟?” 白地看着灭掉的烟头,缓缓抬眼看向卢上阳。清冽的眸子蕴含着强烈的情感,谁都看得出,那叫喜欢。她定定的看着面前清逸的男人,淡淡开口:“好,我听你的,不抽烟。” 卢上阳被她的眼神看的有些恍惚,他皱了皱眉,轻声说;“白地,回家吧!” 白地低头站了起来,卢上阳以为她听自己的,起身回家。却反应不及的被她撂倒在沙发上。他刚想挣扎着起来,便看到白地趴在他的身上,眼眸流动的光,情深款款。 “白地?”他无措的喊着她的名字,有点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他一直一来只是,把这个叛逆的小姑娘当做妹妹一样照看。虽然隐约能察觉出她对自己不同的态度,但也只以为是因为自己救过她。可是现在,似乎远远不止。 “卢!”白地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一次这样近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毫不避让。“做我的男人吧!” “什么?”卢上阳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而那个比他小少好几岁的少女却干脆利落的吻住了他的唇,在那间隙,他看到了她唇角藏不住的笑意。以及眼角隐约的泪痕。 这丫头!卢上阳无奈,温柔的伸手抚上白地的头,轻轻揉了揉。和以往一样的力度与触感,唇分开时,他说:“真拿你没办法!”声音比水更温柔。 白地愣了一秒,忽然趴在他的肩头嚎啕大哭,哭了又笑。 你也喜欢我吗?卢上阳! 回应她的是柔软的唇,比先前更深沉的吻。 被带到郝斯伯客房的路理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眼前一脸笑容的郝斯伯猛地一惊,跃开一大步。“你装醉?” 郝斯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路理臣顿时黑线,这家伙,要不要这么直接?“那我就不打扰了。” “先等等。”郝斯伯拉住路理臣的手臂,将他拉近自己的怀里。“姑且就当是醉了吧!” “开什么玩笑?”路理臣阴阴的低吼,他想推开,却无法撼动一分,不由怒道:“请您自重!” “呵呵。”郝斯伯极为配合的松开了手,忽然消失的温暖使路理臣莫名感到失落,他沉着脸看着郝斯伯,“你应该记住自己的身份,检查官先生。”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你不用担心。” 谁在担心你啊?路理臣再次黑线,这家伙怎么变得这么多?不过……倒是比从前…… “你刚刚撮合了一对小情侣,不让点空间给他们?”郝斯伯见他要走,气定神闲的坐下,淡淡说。 路理臣顿时停下脚步,这家伙!手瞬间捏成拳状。不过,既然卢不是线索,成全了白地也是好的。算了,他走回来往卧房走去,“那就借郝先生的卧房一用了。”他真的是很累了。 “嘭”的一声关上了门,路理臣随便冲了个澡,便倒头就睡。 郝斯伯躺在沙发上,满眼笑意,这样的结局也不错。回去就说,没有卢上阳这号人罢了,他们还会再来追究?他看了眼卧室的门,只要他开心就好。 清晨,阳光灿烂的洒在大地上,一片晴光好。 路理臣看着笑容灿烂的白地,和手上的一瓶酒。忽然觉得,这一趟来顺城,也不是别无所获的。他凑近白地的耳朵,“昨天,心想事成了?这么春风得意?” 白地也不反驳。只是和他一样低声笑:“下流,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撮合啊!” “不用客气!”说完两人都低声笑了。 “路少。”卢上阳快步走上前,向路理臣颔首,“再次表示我衷心的谢意。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提,只要上阳能做到,一定竭尽全力。” “嗯,我接受。”路理臣好不客气的照单全收,对着白地邪肆的笑了笑。又转向卢上阳:“这妹子是我看上的,你要是对她不好,我可是会回来抢走的。” “您永远不会抢走。”卢上阳说的坚定,白地在一旁笑的更为灿烂。 路理臣掂了掂手里的酒瓶,“这就当是你们的喜酒吧,如果我不再来的话。” 道别后,路理臣便乘了的士去机场,W市那边他还有线索等他确认。不知道殷弛在上阳村查的如何,到现在没有一点声响。 走进机场时,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臂。路理臣一惊,抬头便看向皱着眉的郝斯伯。 “不是说了,回去坐车吗?”他一脸阴沉,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理会自己的话,乖乖坐车回去。他一早便在这里等着,果然,就来了。 “郝先生这么喜欢关心人?果然爱民如子啊!”路理臣还想说几句,便被郝斯伯一句话打住。 “路家目前还很安全,你不用太心急。” 路理臣一怔,这句话的确足以止住他的脚步,无论他做什么事,对方不出招,他就无法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而这个人,就是出招的人。 “好,我们坐车回去。”路理臣向郝斯伯一笑,提着行李便往外走。 又被他牵着鼻子走!路理臣恨恨的咬了咬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笑不出来! 第二十三章 顺城之行,作为一个小小的插曲已经在接踵而来的事件中,淡出了路理臣的记忆。 当他从顺城回来时,殷弛给了他一份颇厚的大礼。当然他也给了对方丰厚的报酬,因为合作的相当愉快,他甚至将他名下的一家银饰行交给他打理,名曰其为殷总监。实际上是个只拿钱,不做事的闲差。于是殷某人走上了白道,开始“重新做人”。 之所以会有这个决定,是因为路理臣知道,这个年轻,却实力强悍的男人,将在年后因为不注意接手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案子,没有逃走,进了监狱,被判无期。 既然自己知道已经知道,顺道帮他一下,就当报答当年在监狱里的维护之情吧。不过,有能力的人就是有能力,即使是换了一个地方,他的光彩依然不减。他甚至抢了销售经理的风头,将银饰行打理的如日中天。 “嗨,理臣!”殷弛送了个飞吻给对面的女同事,便屁颠屁颠的跑到路理臣的面前。对于路理臣的慷慨,他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表示,却铭记于心。 “看来你在这里混的相当不错嘛!”路理臣谕掖的瞥了眼春风得意的某人,他靠在栏杆上,随意的打量着四周。 “还不是多亏了理臣你的面子,不然我混个十年也到不了现在的位置啊。”殷弛咧嘴一笑,原本苍白消瘦的脸,在这里呆了一些时间后,看起来到是健康了许多。 “呵,尽说恭维的,我可不是白白送你这个高位。”路理臣站直,向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去我办公室。” “您的办公室?”殷弛怀疑的看向某人,“您不是还在上学吗?” 不过在路理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里,他很自觉地闭了嘴。公司就是他的,他要个办公室怎么了?殷弛跟在后面,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靠!这里一年到头不来个人影,还搞得这么气派,浪费资源啊!我来这里也有一个多月了,还从来不知道顶楼有这么一个地方。”殷弛一脸浪费可耻的表情,一一打量着室内的摆设,忽然凑到路理臣身边,狗腿的笑道:“路少,你看我俩关系都这样了,你也给我弄一个这么气派的豪华办公桌啊!让我也威风一下?” “你是想在沈经理面前得瑟吧?”路理臣戏虐的笑着看向忽然有些尴尬的殷弛,“我告诉你,沈韵是正经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博士学位,又是海龟的背景。是以后我会重要提拔的人,你以为他会在意你办公桌的大小?” 殷弛忽然搭下了脸,小声嘀咕:“不就是博士吗,我要是有条件,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光说大话,先说说你这次的成果。”路理臣不理会在那里不甘心的做着无谓斗争的某人,开门见山。 说到这个,殷弛立马来了精神,连表情也换的相当严肃。一如第一次见面时的沉凝。 “那个死了的女人果然不简单,她曾经是海外归来的精英,不仅聪明,而且漂亮。只是她回国后竟然没有进入任何一家一流甚至是二流的公司,只在W市待了将近两年,便去了上阳村,住在了一个偏远的树林旁。” “哦?一个这样优秀的女人,会甘心躲在村子里?”路理臣眉头深锁。任何一个有点本钱的女人都会不惜一切往高处爬,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可以让她放弃前途的选择。更何况是那样的一个人物,会是什么将她引诱到上阳村? “我查到了她在美国和日本留下过得一些辉煌成绩,绝对算的上精英中的精英。能套住这样的女人的,只有一样东西。”殷弛说着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爱情。”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逃得过这条魔障。” “那么,你查出让她陷入爱情陷阱的人了吗?”路理臣对于这个解释有些不以为然,如果只是爱情,她也不会眼光低到看上某个乡下男人把? 似乎是看出了路理臣的不认同,殷弛靠近了几分,又露出他的本性,嘴一咧,说,“我推算出的最有可能得人,竟然是W市的第一花花公子,路少!” “胡扯!”路理臣淡淡嗤了一声,“她儿子都3岁了,难不成是我17岁时的孽缘?他会看上一个17岁的中学生?开什么玩笑?”路理臣对他的推测嗤之以鼻。 “别急!”殷弛却忽然严肃起来,“这就是关键。” “我只说路少是最有可能的人,没有说就一定是您。”殷弛点了根烟,慢慢的吸了一口,长长的吐出。 “你是说?那更不可能!”路理臣本能的反驳,W市除了他。还有谁当得起路少的称谓。可是,自从他与母亲有了孩子,也就是他。他就完全收敛了,尤其是在母亲死后,更是清心寡欲,连续弦的念头都没有过。他何必在外面偷偷搞女人? “可是所有资料都在往他身上指,您说的危机,会不会就是由此而来?”殷弛却不放过一丝可能,这是他的职业素养,他不会因为任何感情因素主观的考虑这些问题。他知道,没有什么是绝不可能的。 路理臣愣住了,危机?因为一个女人?无论如何都太荒谬了。“一定有什么更重要的原因。” “没错,这才是关键中的关键。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使路董事长举棋不定,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殷弛紧紧盯着路理臣的眼睛,仿佛是希望对方能通过眼神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不一定就是答案,但是,现在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你继续暗中调查。”路理臣揉了揉太阳穴,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但是,这却是最有可能的。 “保证完成任务。”殷弛勾起唇角,食指挑了挑刘海。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转头又变得一副狗腿样,“那个,那个豪华办公桌?”他笑嘻嘻的捏着路理臣的肩膀,“沈韵是博士怎么了,海龟又怎么了?他还能想我这样体贴,给您按肩?” “呵,瞧你这小子市井三俗的样儿。”路理臣享受的眯了眯眼,“等会儿自己去财务处打个招呼,随便你要什么样儿的!满意了吧?” “绝对满意!理臣给的,我哪能不满意?”殷弛凑近路理臣的耳朵,轻轻呵气,一点点挑逗起来。 “咳咳!”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咳嗽声,路理臣眉头一皱。笨蛋!竟然没有关门,刚刚的话要是被人听了去…… 门外的人尴尬的看着室内沙发上气氛暧昧的两人,满脸寒气。此人便是路理臣口中的高材生,博士兼海龟的精英骨干沈韵。 “少董,这是我整理的资料,麻烦您过目。”沈韵径直走进来,瞧也不瞧在他进来后便脱离路理臣身上的殷弛,直接将厚厚一打资料放在办公桌上。 “好,辛苦你了!”路理臣笑着点点头,“对了,殷弛刚进公司没多久,很多不懂得地方,你要教教他,尤其是人际交流方面的问题。”说完笑意深深的看向满头黑线的殷弛。 “沈韵并不觉得,殷总监人际交流上还需要教导。”他混的这样如鱼得水,几乎每个有点姿色的女人都跟他有暧昧。这样的把妹手段还应付不了人际交流的问题? 殷弛看着某人不屑的样子,忽然凑近,“怎么会,我还要向您好好学习的。”说着就将手搂到了沈韵的腰上,还轻轻的掐了一把。 “呃。”简直像是凭空劈下一道闪电,沈韵猛地瞪大了眼,他差点就叫出声。但在路理臣面前又不敢太失态,只得咬牙切齿的忍了。他恨恨的瞪了一眼满脸得意嚣张的某人,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估计殷总监已经灰都不剩了。 “少董,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好,去吧。”路理臣点点头,看着沈韵消失的背影,忽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公司里的职工,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路少董,您不会又春心荡漾了吧?”殷弛斜着眼,看天。 “放心,我会把沈韵留给你的。”说完,路理臣便不顾形象的笑了起来。 笑归笑,正事还是要谈的,殷弛将门关上。两人继续对上阳的事分析起来。 “今天就这样吧!这事急也急不来。”路理臣吐了口烟圈,看着对面也开始显出疲倦的殷弛,淡淡笑了笑,“你可以去弄你的豪华办公桌了。” “遵命!”殷弛立刻雀跃起来,敬了个礼。便转身轻快的向外走去,嘴里还喃喃着说:“这么大的桌子,做起来,肯定比在床上还爽……” 路理臣恰好听见,顿时满头黑线,把这家伙搞进公司究竟是不是个重大失误?! “嘟嘟~~嘟嘟~~”手机震动起来,路理臣走去办公桌,拿起手机,是傅成溪?他找自己会有什么事? “喂,我是路理臣。” “我是成溪。”电话那头传来傅成溪特有的清爽的声线,此时却有些沙哑,怎么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路理臣疑惑的皱眉,难不成是叫他回学校上课?不至于吧? “你在哪里?现在回来,可以吗?” 路理臣犹豫了片刻,便回应了对方:“好,我马上回去。” “我等你。”那头传来低低的苦笑,这家伙怎么了? 路理臣将资料吩咐员工送到殷弛那里,便离开了银饰行。 第二十四章 已是深秋的季节,学校道路两侧的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路上,草地上都铺了一层厚厚的梧桐叶的毯子。将校园映衬的既雍容又沧桑。路理臣将车停好,穿着黑色的风衣低调的行走在学校的路上。 今天是阴天,没有风,这个时段,学员们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寝室各做各的事。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 路理臣走着走着,就感觉到了一道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没有疑问,他直接转头看向视线的发源地。 “是他?”路理臣看着百多米远处坐在路边长椅上定定的看着他的男人。没有犹豫的,就直接走了过去。 “资……宋铭,你怎么在这里?”路理臣站定在他的面前,疑惑的打量着他。宋铭在灰蓝色的衬衣的衬托下,显得很干练,他甚至装模作样的扎了小辫子,戴了一副黑框眼镜,以突显其风格与成熟。 “我来寻找下部戏的演员,没想到会遇到路少,真是巧。”宋铭显得很从容,对于他的职业,他向来有自信。 路理臣笑着在他身边坐下,熟稔的摘下他的眼镜。“带什么眼镜,扮大叔吗?”说着便亲热的搂住了他的肩膀。 宋铭也不推拒,虽然明知道路理臣对他的意思,但是他却很享受被他这样暧昧的爱着。 “没有,这样显得成熟些,不然驾驭不了那些嚣张的小鬼演员们啊。”宋铭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他从路理臣手里拿回眼镜,重又戴上。 看着宋铭美好的侧脸,路理臣心一动,说来,回来这么久,都一只过着禁欲般的生活。他凑近宋铭,手从他的衣角滑进,轻轻抚摸着他的腰背,“今天晚上,去我那里吧。” “嗯?”宋铭被他挑逗的脸色微红,他轻轻靠进路理臣的怀里。仰头看着他,“或许今天有人要你陪。”他虽然笑着,却显得有些苦涩。 “有人要我陪?他当我三/陪?想要我陪,我就陪?”路理臣好笑的摇摇头,但看见宋铭认真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问,“你说的是谁?” 宋铭见有人过来,立刻从路理臣怀里出来,靠在椅背上:“你去找傅成溪就知道了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呵呵。你先去找他吧,如果你去了,还有这个意思,再打电话给我。”他在路理臣手上写了一串数字,便笑着走开了。 路理臣若有所思的看着宋铭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将号码存进了手机。反正也是来找傅成溪的,就去看看这家伙,究竟是怎样。 回到宿舍,一推开门,便有一股酒味当头袭来。路理臣眉头一皱,果然看见傅成溪靠在自己的床上喝酒,他的脚边已经堆了不少的空瓶子。这家伙是失恋了还是怎么着? 不过,宋铭就在学校,他不知道吗?既然宋铭有新戏,那么,他们之间应该还是主从关系吧?却来找他? “傅成溪?你怎么了?”路理臣走到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个萎靡不振的男人。有些头疼,这家伙,不是一直都是好好学生的样子吗?也会有这样颓靡的时候。 “呵呵,呵呵,你来了?”傅成溪揉了揉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来人。顿时笑了起来,将手伸向路理臣。“来,陪我喝一杯吧?” 这是什么情况?路理臣想起刚刚宋铭那苦涩的笑,难道是?可是,这怎么可能?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傅成溪,怎么看也是个直的吧?可是看他手伸了半天,终是没忍住,掏出一只手抓住了傅成溪的。 “理臣,理臣……”傅成溪一使力,将路理臣来下来,环住了他的颈脖。眼神迷蒙,或许他并没有看清面前的是谁,只是希望是他。 “你喝醉了。”路理臣将傅成溪的手扯了下来,又夺走了他手里的酒瓶。刚把他往被子里塞了一半,就瞥见傅成溪潮红的脸。竟然有种冲动直升上来,果然已经很久不开荤了,这样就有感觉了吗?他犹豫着将傅成溪的脸正对着自己,这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忽略傅成溪让人肃然起敬的身份,他相当的有魅力!不知觉的一点点靠近。 不行!就在双唇相贴的时候,路理臣猛然清醒。他不是自己能冲动上了了事的对象,如果这不是他的本意,等他醒了,找自己报仇,就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了。 他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将傅成溪整个塞进了被子里。他深深看了一眼醉的一塌糊涂的男人,暗自叹了口气,就算他可以,他也不可以!于是匆匆逃离了现场。 傅成溪见路理臣离开的背影,从门外透进的光将其染上一层迷离光晕,就好像一去不回的咒语,让他心如刀绞。使迷蒙的双眼猛地睁开。他摸了摸刚刚被那人触碰的双唇,苦笑:“路理臣,傅家就这么让你顾忌吗?明明已经动心了,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呢?呵呵,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份……”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紧紧的咬牙。细碎的刘海掩盖住那疼痛的双眸。终于,他还是没能忍住,声嘶力竭的吼了出来。 “喂!”路理臣开着他的宝驹在路上飞驰,等到冷静下来才渐渐降下了速度。什么嘛,明明是个男人,都在一起住了三年。怎么会突然?……哎,就算是,那么,也就只当是我对不住他好了。路理臣烦躁的挠了挠头发,拨通了那个号码。手指在手心滑动的触感,痒痒的还留有余韵,他轻轻笑了。 “铭,过来陪我。” 那头似乎很意外,良久才回了一声“好。” “宋先生?您要出去吗?”释站在门侧,斜着脑袋看着整理衣装的宋铭。最近少爷性情很古怪,有时很宠宋,有时又异常冷落。他嫉妒,既不想看到宋被少爷宠,他爱宋,更不想看他落寞。 宋铭看了眼释,笑了笑,容颜姣好,他对他说:“怎么样?” “很好!”释千年深潭的面瘫脸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包容而宠溺。只是淡淡的,宋铭只当是眼花。他笑,“那就好。” “我送你!”释见他穿好鞋,并没有让自己去开车,显然不是去见少爷。心微微颤了一下,是,还有谁吗? “不用了,谢谢!”宋铭轻笑,他本就生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惊心动魄,至少在释看来,他是那个样子的。 宋铭向外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头,露了个侧脸。声音意外的深沉:“如果成溪回来,你就告诉他,我去发觉这次戏的男主角。多谢。” “嗯,请您放心,我会如是转达。”释微微颔首,对于他而言,这个男人就像个上等的瓷器,他粗糙的双手,无论如何无法碰触那份洁白。 直到宋铭的背影完全消失,释才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冷酷:“三刀,帮我注意宋先生的动向,如果有意外,他的安全第一,明白吗?”顿了顿,又说,“别惊动他!” 路理臣开车来到南郊的别墅时,已是夕阳垂暮。西边的天空那几片相连的薄云,被染成了血色的绸缎,一如如花美姬折腰惆怅的舞姿。静静的释放着她的孤傲,她的热烈,她的悲伤。 这是难得的美景,路理臣等待着宋铭,希望能与他共赏这绝丽的山河。时间在夕阳快速的落幕里静悄悄的流逝。直到眼睛抵不住疲惫,沉重的闭上。 模糊间,一只温热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细致而温柔。他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嘴边的笑微微漾开。他一把抓住了那只修长的细腻的手,重重的在脸上摩擦,到嘴边时,却轻柔的吻住他的掌心。舌尖轻轻的,湿湿的拨弄着他的神经。 “这么晚?夕阳都落了。”路理臣没有睁开眼,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他记得这个触感,以及这个味道。 宋铭靠进了他的怀里,另一只手拨弄着他的眼睫。“我一直看着它从45°角滑进了地平线,很瑰丽!” “呵呵,还是可惜,如果可以合影留恋就完美了。”路理臣轻轻咬着宋铭的指尖,感受着身上之人轻微的颤抖,笑意渐深。 “你不睁开眼睛看看我吗?”宋铭捂住了路理臣的眼睛,他就像藤蔓,整个贴在了他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而起伏不定。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个男人起,他就想喜欢。是因为他的霸道?还是他的温柔?亦或者是,他的雪月风流? 他痴痴相望的眼眸,不经意流露出一丝苦涩。那个男人,也是因为这个,发了疯,成了痴吗?即使是那样高高在上,人称“太子”的他,也无法抵抗这蛊毒般的诱惑吧? 呵呵,可惜,那个人空有背景身家,空有财力手腕,也终究无法得到他的青睐! “你在想什么?”路理臣的声音忽然打破了他的出神,他愣愣的看着将自己的手拿下的男人,说“想你。” “呵呵,真乖!”路理臣笑的肆意,伸手揉乱了怀里小兽柔软的发。轻轻吻上。“你这样招人喜欢,我很不想把你在送进傅成溪的手心,怎么办?”他的手轻轻滑进了衬衫里,细细的揉捏,引来宋铭低低的,愉悦的呻吟。 然而,他说:“等我拍完这部戏,我就把自己给你,好不好?” 路理臣的动作一顿,他并不是极具占有欲的人,但是,他也不希望自己的人,被别人碰。他的眉开始往中间拢去,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刚要开口反驳,就被宋铭温温的手指抹平了眉头,唇也被香舌堵住。 呵,这妖孽! 第二十五章 清晨,阳光透过洁白的窗帘投射出第一缕明媚,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感到光线轻轻扫过眼皮,宋铭便敏感的从梦中惊醒,他睁开眼睛,恰好看见路理臣的下巴。流畅的线条,细腻的皮肤,怎么看都像是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 再一次,他着魔的伸手触向那在晨光下明暗分明的下巴。这个模样,正是他戏里最完美的男主角的样子。可惜他知道,路理臣永远不会成为他戏里的男主角。 温热细腻的触感就像是触到了空气,他的手便毫无阻碍的划过他的侧脸,耳际,然后环住了了他的颈项。 即使他如此的小心翼翼,他身边的男人也还是被他弄醒了。 路理臣缓缓睁开依然睡意朦胧的双眼,便看见那双直直盯着自己看的那一剪秋水凝眸。刚睡醒的脸还泛着粉粉的色彩,比往日更为诱人。他轻轻捏了捏宋铭的脸,细滑的触感让他笑意盈盈:“怎么醒了?” “臣。”宋铭钻进路理臣的怀里,轻轻颤着,好像在笑:“真希望你是我的男主角。” “我不是吗?”路理臣笑着反问,然后便感到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脑袋。他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这怎么可能呢? “是。”宋铭低低应了一声,便没了动静。路理臣以为他又睡着了,便也闭上了眼睛。昨晚或许累坏了。 再次醒来时,宋铭已经不在。路理臣无奈的揉揉眉心,感情这家伙是来找他偷情的!这么快就溜了? 他起身去浴室冲了个澡,换衣服时,却在口袋里发现了一卷小纸条。他疑惑打开,展平时,上面是娟狂的行楷,完全不像他表现的柔媚的样子。上面深刻的写着两行字: 臣,无论你是否已经知道,我都必须告诉你。傅心仪三载的,是路少。所以,至少目前,你不能告诉他,我们的事。那个人疯癫起来,很恐怖! 路理臣垂下手,轻轻地,一点点的揉碎了手中的纸条,一脸的郁结。他将碎纸屑扔进了垃圾桶,整理了一下衣领,就离开了别墅。 “宋先生,您回来了。”释看见宋铭从走廊拐角处出来,立刻站直了身板。他已经知道宋铭去了哪里,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心里嫉妒的发狂,可是哪怕一点的情绪,他都不能表现出来。他,只需要静静的守护他就好。 “嗯,成溪昨晚有回来吗?”宋铭微微抬眼,勉强的笑了笑。显得有些憔悴。 其实无论他回不回来,总是会知道的,纸永远包不住火。他为什么要冒着这样的风险去找路理臣,自己都不明白。是真的爱上他?还是嫉妒他?或者是纯粹的报复! 嫉妒?为什么傅爱他到疯狂,却对自己爱理不理?可是他并不爱傅,又何来嫉妒?报复?因为傅将曾经白纸一样的自己拉下水,所以抢走他爱到极致的人,来报复?他何苦?爱吗?爱是什么呢?他理不清楚,便放弃了这无谓的挣扎。 “少爷晚上回来过一次,我照您说的告诉他,他就又离开了。”释解释,顿了顿又问,“宋先生?您看起来很虚弱,哪里不舒服吗?”看到他憔悴的样子,释刚刚的嫉妒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便是深深的担忧。他怎么了? 宋铭点点头,走进门,回头看了释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说:“我很困,如果不是成溪回来,就不要叫我。” “是。”释目送宋铭走进去,就将门关上,直直的立在门外。为他杜绝一切可能的干扰。 昨天少爷好像喝了不少的酒,幸好他出去了,否则免不了又是几天下不了床。他想到傅成溪偶尔暴吝的样子,不由深深蹙起了眉。 关于顾廷方使的小手段,虽然已经被路天方无声无息的解决了。但是这件事引发的后果却牵扯很大,至少,在没有顾老的情况下。曾经同盟的路顾两家已是面和心不合,虽不至于见面眼红,两看生厌。但是由此引发的危机还是在某些方面隐隐浮出了水面。 路家在城南的十家酒店,已经关闭了七家。当然顾家也没多好受,原本小规模的锁链式连锁店,陆续从中间断节。生意一落千丈,虽然表面上没有路家来的惨烈,但是实际算起来,顾家却要亏得更多。相对的,此消彼长,原本在W市刚刚崭露头角的名家,渐渐将触手伸向了城南。因为名家的参与,顾家的锁链式连锁也即将无法维持,他们将要面临的或许是放弃整片城南地区。 为此,顾从之不仅没有责怪顾廷方,反而将所有的怨气都加诸在了路天方父子的头上。这样的维护显然使顾老气愤万分,他一气之下,带着身边的老人去了京城。 而失去顾老的扶持,孤家寡人的顾从之是否还斗得过在W市早已根深蒂固的路天方呢?没有人知道。 舒漠北坐在办公室,静静听着秘书向他汇报的W市各方面的情况与走向。眉眼间渐露笑意。从他被分配到这个繁荣鼎盛的城市前,他就已经备了充足的准备。他要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做出什么,然后光耀的入鼎金麟,出手就要快,要狠。 说完工作上的事,舒漠北揉了揉眉心,表情柔和了很多,他看向跟随自己多年的季秘书,“知道舒桐最近在做什么吗?” “这个,”季临推了推他稍嫌刻板的眼镜,犹豫了一下。“恕季临直言,市长或许不应该将舒桐少爷带来W市,即使是为了历练,京城的风雨也足够少爷成长。 “不,他还没有成长到可以应付京中的权谋暗术。所以我是不放心把他独自留在京里,最近风声紧,你不是不知道。”舒漠北忽然有些忧虑,如果在W市失足,那么一切将乱。 “你这么说,是舒桐做了什么吗?”舒漠北叹了口气。或许他还是溺爱了那孩子。 “据我所知,舒桐少爷在W市的红色圈子里已经如鱼得水。只是,W市地理偏南,水土养人,无论男女,姿色都上佳。少爷毕竟年轻气盛,”季临一边察言观色,一边娓娓道来。 “你直说。” “恕我直言,少爷最近似乎很迷恋男色。”季临头微微低下,眼角余光瞥向舒漠北。见他忽然阴沉的脸色,暗自叹气,怎么什么不说,偏偏说这个。少爷知道了,必定也不会饶了自己。 舒漠北沉吟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你先给他提个醒,如果不听,我亲自找他。” 由于太了解这位上司的性格,他知道,他不立马暴跳出去找舒桐算账。绝不是因为他对舒桐疏分,而是因为,他太在意自己与儿子的关系。他不想亲自出面,使他们父子的和睦出现裂纹。 所以无奈,这恶人,还是得他季临做。他苦笑了一下,又听舒漠北吩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办公室。他要考虑怎么向舒桐说这件事,才能避免出现最坏的结果。 深秋的季节已是寒风飒飒,季临裹着银灰色的风衣漫步在回他暂时栖居的路上。心里还在想着怎么向舒桐说这件事,让他禁欲显然是不可能的,但是如果找一个更出色的女人给他。说不定,他就会厌倦现在的这个人妖一样的家伙。想到那个眼线画得比女人还挑的男人,季临顿是一层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怎么会喜欢那种货色? “喂,大叔!”一个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季临的思绪,他愣了一下,便看见一个穿着朴素的姑娘,正提着一大包行李,停在他前侧,看着他。 “有事吗?”季临其实很不喜欢被人叫大叔,他才不过三十出头。只是穿衣刻板了些,有点显成熟而已。 “呃,我,我是想问一下大叔,绍桦路怎么走?我刚从外地来,还不认识路。”那个女人素面朝天,脸上也是一层风尘仆仆的疲惫,灰白的薄棉袄套在身上,在秋风里显得很是萧瑟。 但是,识人无数的季临自然看的出来,这姑娘简直肯定就是一块美人胚子的料,一个想法忽然在他脑海里诞生。“简直就是为他,哦,不!简直就是为了感化他家少爷而来的璞玉啊。稍加改造,就是个大美女啊,这楚楚的模样,呵呵……” 于是季临便和她攀谈起来,聊着,那姑娘竟然是老乡,于是便给那姑娘指了路,还留了号码,告诉她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他。老乡在外面,总得互相扶持些。 那姑娘很直率,也很单纯,几乎没什么疑问,就答应了。照着季临指的路找地方去了。 季临则一路跟着她,发现了她所要到的目的地。果然是上天的安排,看得出,住这种下层平民区的,又是外地刚来,必定是缺钱花的。天助我也。 季临阴阴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而这件事的主人公还依旧沉浸在红绡暖张里,舒桐自从在水墨兰廷尝过路家院里男人的滋味,就不可遏制的沉沦其间。路家的兰廷总有各种风姿的风流少年,任君采撷。 无休无止的诱惑使他乐不思蜀,然而再美味的佳肴,也会有腻的时候。但新鲜的甘露还未被发掘,他还不知晓将会有更多的什么会被他一一尝遍。 翻滚红尘,他又将在何时何地停歇他在红尘里纷乱的步伐? 第二十六章 暖色的灯光在磨砂的玻璃灯罩里朦胧虚幻,仿佛触手可及的温暖,却是冰冷的一片。路理臣盯着这灯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在他对面喋喋不休的殷弛。 “你说,你这次去上阳之行,遇到了郝斯伯?”路理臣的的脸笑着,眸色深处却是寒冰一片,一如那闪耀着暖光的灯罩。别人,孰知它的冷暖? 殷弛哼笑,“也不知道他是闲着没事,还是真的对什么都了如指掌。这次在上阳无意发现他后,我便注意了,特地等他离开后,查了所有他近来的走向。”说着他的眉越蹙越深,甚至连唇都抿成了一条线。 “结果如何?”路理臣凝神细听,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尤其是与那人有关的。 “结果,我发现他竟然也去了上阳村有四次之多,仅仅比我少去一次,也就是第一次。” 第一次吗?第一次他们一起去的顺城,他还记得在飞机上,那只温热的大手,穿过他发间的瞬间,那股直冲脑门的电流……他当然不可能分身去上阳,“那次,他去了顺城。”路理臣只是简洁的叙述了这个事实。没有任何的叙述。 殷弛脸色古怪的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路理臣,继续分析自己的发现。 “不过,有一个时间段,我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他出行的资料。但是,的确那段时间,他并不在他暂时居住的小区楼里。如果他出来了,我必定会查出来,那个小区的监控,我早就掌控在手了。”殷弛也是满心疑惑,那个小区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连监控密码都是最容易破解的那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发生? “或许,你破解的密码。他早你之前就已经破解过了。”路理臣嘴角一抽,那个人的伎俩倒是一点没变。这么严肃的外表下,却总是以玩弄别人的智商为乐趣。 “什么?”殷弛忽然跳起来,怒不可遏的瞪着路理臣,“你是说,我被那姓郝的家伙给耍了?”简直岂有此理,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别人侮辱他的智商。 “你以为呢?”路理臣冷冷的瞥了一眼殷弛,刚刚还暴跳如雷的人,立刻惺惺的坐了下来。 他知道,路理臣给他的别墅,给他的车,给他的正经的工作,所有路理臣给予他的一切,都不过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如果,他没有帮他斗过对手的能力,那么路理臣还留他何用? 惭愧使他深深的低下了头,他牙齿咬得死紧,几乎断裂。急促的呼吸像是困兽般压抑在咽喉。 忽然一只手轻轻拍上了他的肩,“别灰心,我知道他的本事,也了解你的能力。只要你愿意,我们联手,只等他自己跳进自己挖的陷阱。” 或许是路理臣的声音太有感染力,也或许是他的自尊的作祟,终于他一昂头,狠狠的发誓,“你放心,有我在,就没他的赢面。”他的眼睛冒着熊熊火焰,声音也因为激动而略微沙哑。他浑身肌肉绷紧,就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在夜间伺机而动。没错,就应该有这样的状态,才能与那人一搏。 路理臣终于放松了表情,他笑了笑说,“放松点,这里可不是战场!不用你挥刀斩敌于马下。” “嘿嘿,我这不是营造一种胜利在握的氛围吗?”殷弛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脸色沉静下来。“不过,这个人可以说是我遇过的最强劲的目标。”他瞥了一眼路理臣,冷笑,“是个值得一交的对手。” “呵,你有信心就行,怎么做,你自己掂量。还有,他毕竟是本市的检查官,手下之人多如牛毛。你要注意。”路理臣点了支烟,长长吐了一口,舒适的叹息。 “我明白。” “路家在城南的七家酒店都关门了,是你的注意吧?”殷弛忽然勾唇看向一脸闲适的路理臣。这是他无意中听到的消息,看这局势走向,稍微想了一下,便知道是这位干的好事。 自损八百,也要杀敌一千,果然够狠。 “不错,不过,并不是你看的那样。”路理臣轻笑,不屑的说:“你以为一个顾廷方值得我动这么大的手笔?” “那你的意思是?”殷弛疑惑的皱眉,见路理臣盯着自己。忽然悟道,“已经开始计划了?” “嗯哼!”路理臣笑了,“还是有点脑子的。现在淡出,避开风头。顺便给那小子一点教训,不过倒是没想到名家这么快便将触手伸进来。倒是真不怕把矛头都引向自己吗?” “他自然有自己的底牌。”殷弛一口喝掉了杯中的酒,低低笑了一下,与路理臣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两人又谈些琐事,甚至提到了那个有点傲慢,有点不近人情的高材生沈韵。可能是谈到酣处,殷弛笑的一脸下流的说,要将他按倒在他豪华的大办公桌上。路理臣只是骂了他几句,让他别乱来,也不知这人是否听进去。 殷弛走后,路理臣便独自坐在这个角落里慢慢的喝着酒,打发时间。因为傅成溪的事,他越发不愿意去学校了。虽然喝醉了的傅成溪可能不记得,可他路理臣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最可笑的是,他当时竟然鬼迷心窍,吻了他? “当当当……” 路理臣抬头,便看见门口站着一身休闲服的郝斯伯。郝斯伯很少穿休闲装,穿的时候,不仅少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肃,还多了一份与年龄相仿的朝气。 他穿着奶白色的线衣,外套一件灰蓝的外套,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完全没有沉浮官场的官气。依旧干净的像被未经调和的纯净水。 “我可以进来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澄澈,而不是原先的冷冷的疏离。 “当然,”路理臣顿了一下,便立刻起身迎上。“郝先生大驾光临,怎么能怠慢。您请坐。” “呵呵,不用这么客气。”郝斯伯说着不用客气,果然他就毫不客气的走进来,坐在了方才殷弛坐的地方。“刚刚有人陪路少喝酒吗?” “嗯,一个老朋友。看来检察官都这样敏感啊!”路理臣笑着从方格架子上拿出一个新的酒杯,为郝斯伯倒上,亲自递给他。 郝斯伯也不推拒,接过来与路理臣碰了一杯,便抿了一口。“最近路少似乎过得很潇洒。” “怎么说?”路理臣笑笑,没否认,也没同意。他最近不能说潇洒,他有太多的烦恼要解决,也不能说不潇洒,一切计划都差不多算进入轨道。就不知,他所指的是不是他所想的。 “呵呵,路少自己才最清楚。”郝斯伯的眉眼凝视间,恍惚又回到他公事公办时的漠然。不过下一瞬,他便又轻松地摇了摇酒杯里的液体,说:“听说路家在城南的七家大型酒店都关闭了,这是?” “生意做不好,路家还是不要往那上面靠的好,做好本行就行。”路理臣随意扯了个理由给郝斯伯,他知道他无论编织出多么花俏真实的理由,郝斯伯也不会相信,那么他不如就随便说一个谁也不信的就是。他还能反驳说自己骗他? “路少就爱说笑,以路家的实力,怎么会经营不了区区几家酒店?既然不好想我说,我就不多问了。”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他今天来原本就没有谈正事的打算,却不知为何又谈及了这方面敏感的话题。难怪人家不待见。 “路少最近都玩些什么?”郝斯伯随便扯了个话题。 路理臣便古怪的看向他,他最近玩什么?他最近在玩捉迷藏的游戏,和你!可是,似乎是不怎么好说啊! “我倒是没有玩什么有趣的,不过舒桐公子玩儿的,我想大概您会感兴趣。” “舒桐?”郝斯伯也反应过来,舒桐最近在干什么,他自然是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舒桐最近极少来找他,他才有机会关注一下路理臣背后的小动作。如果路出了什么岔子,也好及时提醒他,为他补救。 舒桐近来格外沉迷兰廷里的一切,几乎在那儿夜夜笙歌。最主要的是某人还特意免费招待,这放任何人,都是乐得逍遥。只是,舒桐这样的话,就有点说不过去。他知道必定是有什么原因致使他逗留兰廷,而那个原因绝对不是那个男妓。 “路少招待的好,舒桐难得喜欢。我们做朋友的也替他高兴。”郝斯伯竟然直呼舒桐,果然,他真的不同以往了。那么他还来这个城市,又是为了什么呢? 一堆新的疑问忽然堆积而来,将路理臣砸的有些措手不及。他停下了举杯的动作,看向郝斯伯,一言不发。仿佛就这样看着就能窥探他的内心。 “理臣,我可以这样叫你吗?”郝斯伯忽然开口。 路理臣看向他时,便是这样温润的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亲近温柔。他忽然感到有些慌乱,是不是什么地方错了?明明已经发生了那么多意料之中的事,可是关于这个人,除了第一眼的熟悉,几乎没有相同的地方。 “可以吗?”郝斯伯小心翼翼的看着路理臣变化莫测的脸,追问了一句。 “呃,嗯。”路理臣低下头,应了一声。 其实他不知道,在另一个人眼里,他和以往也是那样的不同。 第二十七章 这间屋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的昏暗过,甚至阴森到让人发颤的程度。 消瘦修长的男人躺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灯霓虹。整个脸上,一片灰暗,只有孤寂苦涩的双眸中闪烁的光,还依稀能辨别那双眼是睁开的。 他躺下的姿势也格外别捏,扭曲着,似乎异常痛苦,甚至在微微的颤抖。 “怎么?想出去吗?”冷酷的声音在黑暗深处传来,寒意沁骨。 “不。”宋铭咬紧牙关,单单说了一个字,就让他冷汗直冒。他苍白的唇隐在暗色里,依旧那样清晰的表达着痛苦。只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他知道,只要他说一句要离开,面前的男人就会立刻放他走。可是,他不能够。 “哼,还真是固执的家伙。”一只赤着的脚移到宋铭的身边,接着,便狠狠的踩在他修长白皙的手上,毫不留情的肆意碾压。轻微的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这宁静的黄昏显得格外磨耳,让人悚然而栗。 宋铭痛苦的抽搐着身体,但是却依旧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他绝不会因为这点身体的疼痛就放弃在影界一跃成名的希望,哪怕再渺茫。他知道,只要再忍一忍,就会过去,傅成溪还是会将他温柔的抱起,小心护理他的伤。 食指连心,这样毫不留情的碾压,彻骨的疼痛几乎让宋铭昏厥。他的另一只手紧紧的抓着地上柔软的毯子,几乎扯出一个洞来。他今天似乎格外的不爽呢。 “真是嘴硬的家伙。”傅成溪就着踩住宋铭的手指的姿势蹲了下来,伸手扼住了他的下巴。力道之野蛮,几乎使他的下颚脱臼,而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急促的掠取新鲜空气,意识已然开始恍惚。 起伏不定的胸口,忽然袭来一阵冷意,宋铭眼角一垂,嘴角扯出了一丝讽刺的弧度。快结束了吗? “铭。”傅成溪忽然松开脚下的手,小心的捧在手里。又将宋铭整个扶起,搂在怀里,他抱着几乎奄奄一息的宋铭,看向窗外。“为什么我这样对你,你都不离开呢?” “因为……因为我,需要你。”宋铭喘了许久,才有气无力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他伸手环住傅成溪的脖子,将脸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这样的情况,已经有许多次了,只是,傅成溪第一次这样重创了,他很有可能留下病根的右手。 “呵呵,呵呵。需要我。”慢慢的,傅成溪的咽喉开始有低低的咯咯的声音,他意味不明的笑着,紧了紧抱住宋铭的双手。他当然知道,宋铭所谓的需要是什么。 眼神没有焦距的飘在窗外,他轻轻抚摸着怀里人儿柔软的发丝。“明天,我让澹台接下你这次准备的戏,你不用再四处找男一号了。” 宋铭一怔,抬着头久久没有动作。澹台是白马国际在W市里屈手可数的明星演员,长相一流,演技一流。这说明傅成溪已经有意将他扶上导演的上层圈子了吗?他,没有听错? “你没有听错,就是澹台明一。明天,我让他来见你。”傅成溪低下头,看着怀里清丽的面容,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唇角。轻轻吻向他依旧苍白透明的唇。 宋铭接受着吻,任由他在自己的口腔中攻城略地,舔舐他咬破的牙龈,两人交错的舌尖,血腥弥漫。他的眼角湿润,有透明的液体缓缓滑下。滴在耳后的发间。可是这是因为什么而留下的泪滴?他以为那是愿望得偿的欣慰。 天方山,水墨兰廷。 曲折弯绕的走廊直伸进昏暗不知天光何处的密林,路理臣拉着席殊同快速的折过一道道岔口和弯道,脸色阴沉。 “不是说,这不是你来的地方吗?”路理臣低吼了一句。逐渐放慢了步伐,看着气喘吁吁的席殊同,头一次没给好脸色。 席殊同顺了顺气,清秀的眉目间微微泛着苦色,“理臣,你太敏感了吧?也没有发生什么啊。” 就在方才,席殊同来到水墨兰廷找路理臣。路上却意外遇到了在外游逛透气的舒桐,那个男人,也叫舒桐。不知为何,看着那俊美的近乎完美的脸,席殊同心里不觉的便升起一股难以言述的感觉。有点像猫在心上挠了两爪,痒痒的,想要微笑。 攀谈两句后,知道了他就是市长公子舒桐,原本的那种感觉已经渐渐冷却。却在这时,被路过的路理臣看见。 路理臣太了解这些天舒桐的状态,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保护至交的强烈意念使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到两人之间。 他说:“舒少,这个不可以。”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会说出那样冲动的话,简直就是为了让舒桐对席殊同产生兴趣,失策啊! 他抓了抓头发,烦乱的快走几步。席殊同立刻跟上,“我是有事来找你,这些天你总是不出现。我很担心。” 路理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席殊同。他到忘了,上阳的信息可是殊同给他的,他当初那样谨慎的藏起这个纸条,必定是很担心的。自己走后,就一直没有再和他见面,他情急之下,肯定要来找自己。顿时,愧疚在胸腔蔓延。 他定住了脚步,歉意的看向了席殊同。“抱歉,最近太忙了,竟然忘了通知你,叫你好安心。” “没关系的,没事就好了。”席殊同笑着拍了拍路理臣的肩膀,“你和我客气什么?” 路理臣也舒缓了面色,搭上了席殊同的肩膀,笑道:“也没什么,只是你不了解舒桐,最好和他保持距离。尤其是最近,否则,他很可能会吃了你!”路理臣在他耳边学着老虎那样张大嘴,嚎了一声。 看着面露嗔色的席殊同,他笑嘻嘻的推着好友向远处走去,可是他终归有些心有余悸。不只是舒桐的眼神,还有殊同那时的样子。 路理臣推着席殊同走远消失在尽头后,一座低矮的假山后走出一个修长的,看起来风姿绰约的年轻男人。此人便是方才与席殊同邂逅的W市第一公子,舒桐。 他看着早已空荡荡的回廊,轻轻弯起了唇。席殊同吗?席相诘的儿子,呵呵。对于他舒桐而言,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何况一个叫殊同的人,简直就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原本就要归他所有。 “路理臣,你的兰廷果然是很有趣啊!”舒桐整理了一下原本就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子,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才转过身,“也不枉本少留这么些日子。” 回廊里,清风拂翠,又归宁静。不远处的一双眼睛,却窥视了此间所有。 “舒桐果真追来了。”路理臣双手交叉,压在膝盖上。扫了眼面前的女人,“你在这里做了多久了?” “严格的说的话,三年。”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早在第一次见到路理臣的机会里,就极为聪明的将自己的优势,一一展露给他。她知道,只要这个男人多看她一眼,那么在兰廷平步青云,就指日可待了。而且,她一直耐心的等待着。 终于,等到了机会。她为路理臣好好的招待了那个所谓的市长公子。变着花样的讨好他,将他留在兰廷。 然而,意外总是在人最不经意的时候发生。那个据说是路少挚友的男人竟然出现在兰廷的后花园,还不巧的遇上了舒桐。她很紧张,可是她的身份的确做不了什么。只好立刻通知路理臣,见机行动,好在,路少及时出现。 为了补救这个过失,她便一直跟着舒桐,观察他的动向。 “是的,您和席少爷走进林深处后,他才回去。”伍末尽量保持着镇定,可是汗湿的后背已经将她的紧张暴露的一干二净。 路理臣看着伍末,眉头轻轻的向里拢着,。他知道,这件事的确怪不到伍末的头上,是自己的疏忽。可是想到舒桐那样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他就一阵不安。他不能因为自己害了殊同。 “你,还有什么好点的货色吗?要尽量满足舒桐的要求。”路理臣只能这样说,目前还没有更好的办法。而且,殊同不久就要出国了,也许只要拖住舒桐,就没事了吧? “您放心,这是伍末的工作,不会让您失望的。”伍末微微颔首,她脱下长裙换上职业女套装后。显得极为干练,这才是适合她的打扮。 “嗯,没别的事,你就先去忙吧。”路理臣摆摆手,有些疲倦的按着太阳穴。这件事的确是意料之外的,他从没想过,向来直男情操的席殊同也会遇到这样狗血的事情。同样的,他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对策,或许他该找殷弛谈谈,那家伙,总是有很多鬼点子。 想着,便起身出了办公室,银饰行离水墨兰廷有段不小的距离。路理臣开了很久的车,才看到银饰行的高楼上,那个象征高贵的简约皇冠。 这家银饰行,从他16岁生日那年,路天方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路理臣。那时的路理臣也不懂什么营销,和商场上的角力,一开始的时候,行情萎靡,几乎要倒闭。 好在路天方有关注他这边的情况,及时拉了一把。并且给他挑选了一部分精英插进了公司,就这样这个银饰行在路理臣爱理不理下,还是有惊无险的存在着。 它的崛起,是在路理臣再一次无聊看应聘简历时,发现了在他当时看来,有点牛/逼哄哄的沈韵。而且,这个男人长得是应聘者里最看的过去的。于是,某路就果断高薪应聘了他。 结果,当真是捡了宝。对于银饰行,他依旧经营的漫不经心。可是沈韵是个极度有理想抱负的人,有段时间,几乎一个小时给路理臣打一次电话,直到路理臣烦不胜烦,终于同意了沈韵扩大公司规模的策略。从此银饰行便逐渐崛起,以至于有今日的鼎盛,而堂堂路少之盛名,百分之八十,来源于他的识人善用。 路理臣跨进大门时,立即就有导购上前,笑意盈盈的问:“先生想要买银饰还是珠宝?我们银饰行三楼贵宾区里有世界顶级的珠宝。如果您有需要,我会为您一一介绍。” 路理臣哑然,这么有素质的员工,竟然是自己公司名下的? 第二十八章 银饰行经历两年的扩整,已经和以往大不一样。无论是规模还是档次,或者是员工的素质。这些路理臣都是知道的,但是,他从未这样以一个顾客的省份来到过这里。每一个环节的服务都让他切实感受到这个银饰行的水准。 “先生,您觉得这款还满意吗?”导购小姐见路理臣看这柜台里的一个羊脂玉的扳指,半天没有移开视线,以为他看中了这个。便开始了她的推销。 路理臣原本是很厌烦别人在他嘴边喋喋不休的。可是一想到,她的员工就是这样,用她们的三寸不烂之舌来给他争取盈利,工作如此认真。不禁有点感慨,如果没有沈韵那家伙,估计这还是一家随处可见的银器店吧? “先生?您觉得怎么样?”导购小姐一脸期待,脸上的大大笑容也格外的有感染力。路理臣不由点了点头,“好,包起来吧。” 路理臣见那姑娘欢快的去包装,顿时自嘲不已,还会有谁像自己这样傻?来自己的店里买东西?他走到柜台刷了卡后,便提着东西打算离开。 “理臣?”一个诧异的声音直冲冲的撞了耳朵,路理臣回头,便见殷弛朝这边小跑着过来。嘴里还不忘大声打招呼,“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来看我有没有偷懒吗?” 路理臣嘴角一抽,这家伙,本就是给的他闲差,还假惺惺的问他。果然,四周立刻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你除了喜欢玩些恶作剧,还会什么?” “我会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吗?亲爱的路少。”殷弛直到跟着路理臣上了大厦顶层的办公室,才将脸摆严肃。他之所以在外面这样热情活跃,主要还是为了能和员工更好的融合。他发现自己真的爱上了在银饰行的工作。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天都可以肆无忌惮的笑着。 “没想到银饰行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呵呵,发展可真是迅猛啊。”路理臣难得的提起公司的事情,殷弛一下子活跃起来。“那是,有我殷弛在,还怕生意不红火?”他得意洋洋的自吹自擂,说完想了想还是加了一句,“沈韵那家伙在这方面的确很强。” “你觉得他哪方面不强?”路理臣忽然来兴趣,这两个,似乎有点意思啊。 “这,似乎都很强。”殷弛一下语塞,竟然找不出一丝不足的地方。他皱了皱眉,想到那张总是寒着的脸,“如果会笑就完美了。” 路理臣一怔,如果会笑就完美了?为什么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都能让他心跳漏跳一拍。他想起那个曾让他心动不已的男人,他当初是多想让他对自己展露笑颜! 那天,他就对着自己那么温柔的笑,那么自然。就好像理所当然的一样,他叫他“理臣”。他会主动找话题和他聊些琐事,虽然最后总是扯上敏感的话题。然而那些才真正是他们所共有的。 呵呵,这是怎样?一会儿冷漠如冰,一会儿又温柔似水。只是为了引他入瓮而已。只是为了将他摧毁,心忽然抽痛。他垂下了眼角,盯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拿着刚刚买的羊脂扳指。 沉浸在沈韵冰山脸里的殷弛并没有发现路理臣的异常,反而是路理臣回过神时,看见他眉头紧皱,神不守舍。 路理臣似乎猜到了什么,眉一挑,咳嗽了两声。殷弛惊醒,发觉自己的失神,他尴尬的摸摸眉角。 “那个,您买了什么?”他忽然瞥到路理臣手上的精致盒子,猜到一定是刚刚参观银饰行的时候买的。便想转移话题。 可是路理臣是谁?他会轻易放过这个调侃殷弛的机会?于是,他呵呵笑了起来,却不说话,只是用那种“你的小心思,瞒不了我的眼神”紧紧盯着殷弛。 殷弛受不了这种眼神刀刃,立刻举手投降。他眼珠子一转,立刻凑到路理臣身边,笑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了,我就免费送你一个你绝对感兴趣的新闻。如何?” “你先说。,问什么。” “你觉得我和沈韵配不?”殷弛犹豫了不到一秒,便问出了口。 到是让路理臣一阵无言以对。他和沈韵配不配?要说不配,这俩家伙到是冤家路窄,两看不爽。要说配,他们的身份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个黑道见不得光的“黑手”。一个却是在象牙塔里出来的博士,海归。 “这个不是我说了算。”路理臣淡淡回了一句,没有什么起伏。殷弛却急了,刚想开口,就听路理臣说,“不过,我觉得你俩似乎是有那么点意思。” “呵呵,是他有意思吧?”听到这话,殷弛不仅没有高兴的样子,还忽然冷下了脸,说,“我就知道,连理臣都看出来了,他还装个什么劲儿。” “这。”路理臣再次无语,他可什么也没说,“说说你的新闻吧。” “不是什么秘密。”殷弛在路理臣对面坐下,便开始说,他今天探听到的消息,“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导演,叫宋铭的那个,你不是还让我留意过吗?我特意让手下兄弟给我盯着。” “说重点。”盯着?这话听着怎么都别扭。 “他原本攀的贵人似乎打算扶他上位了。” 殷弛斜眼瞥了路理臣,见他低着头没反应,但似乎是在听的样子,继续说:“这次有个重量级演员会进他的戏,而且据说是男一。,这样的话,这个二流应该也快进入一流了吧?”殷弛按自己的想法分析了一下,觉得他应该不会是为了关注演绎圈的事。那么,就是为了宋铭。眼光不错嘛。只是那个骚年可是名花有主了。他别有意味的勾起唇角,看向窗外正好的天光,对手好像身份尴尬呢! “搞砸他。”路理臣冷冷的甩了一句话给殷弛,白玉扳指也丢在沙发上,他走到窗前,看着大厦地下渺小的行人与车辆。笔直的站着,不发一言。 殷弛见他这样子,果真是来真的?可是,那个人不是他想要守护的吗?如果毁了他的前程,那与毁了他又有何区别呢?他深深的看向那个站在窗边的笔直背影,在这样光影的交错下,显得格外孤寂。 “你是说真的?”殷弛站起身向他走近两步,试探的问了一句。 路理臣背部的线条明显一僵,但随后他还是决绝而残酷的点了点头。只要他还从事影视,就永远也无法脱离傅成溪。他不愿意这样,即使自私。 做演员成了明星,尤其是偶像明星,如果还有实力话,那么他想不红都是难的。而作为当下最赤手可热的男演员,澹台明一显然便是其中最为典型的一例。 上一部戏刚刚杀青,他终于有自己的时间可以放松放松。第二天,在昨晚因为庆祝杀青而宿醉的他,却被傅大太子爷大清早一道钧旨给召唤回了城东。简直是丧尽天良啊!他辛辛苦苦为白马国际挣票房,挣盈利,连个觉都不让睡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不敢逆了大boss的意的。一接到任务,便马不停蹄的赶往W市的城东。 “什么?接他的戏?”澹台明一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满脸不愉的瞪着自己的经纪人。“你没有搞错?让我接那个……” “嘘!”他刚要说出口的话立即被他的经纪人捂在了嘴里,“我的小祖宗,这里可不比外面。到处都是等着往上爬的眼睛正盯着呢,你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指不定下一秒就要传进太子的耳朵里。” “哼!”澹台明一冷冷的哼了一声,嘴巴却鼓气似的抿了起来,不在说话。他还以为太子找他回来是有什么奖励的,却没想到是让他接二流戏。如果这次演砸了,那么他辛苦积累的人气和名誉……想到这儿,他狠狠的踢了一脚面前的茶几,茶几没碎,却把自己疼的龇牙咧嘴。 刚刚选定好其他演员的宋铭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不顾形象抱着脚直吸冷气的澹台明一。他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他需要的是一个尊贵而妖孽的男主,而不是这样…… “你是澹台明一?无双秋硕的饰演者?”宋铭尽量温和着脸问,在手下员工面前,他一向是冷肃严厉的。只是今天的这位不同,他是现下最红的最受欢迎的明星,理应礼待。 “嗯?”澹台明一一见到宋铭便收敛了他大幅度的失态动作。他没有见过宋铭,也不知道宋铭和傅成溪的特殊关系。所以在他映像里,宋铭应该是个不得志,胡子拉碴,鼻头很红,喜欢带个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可能还有发福。宋铭走进来时,他还以为这个漂亮的年轻人是刚刚出道的演员。 “你是谁?”澹台明一依旧傲慢的坐在沙发上,不屑的瞥着这个比女人还漂亮的男人。 宋铭眉一皱,却把眼睛瞥向澹台一旁的经纪人身上。“作为经纪人,你难道连他即将出演的戏的导演也一无所知?” 那名经纪人立刻走出,伸手到宋铭面前,“宋导,原来是您!是我眼拙了,由于事出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搜集足够的资料。”说完用眼睛示意澹台站起来。 宋导?他就是宋铭?澹台愣了半天,才从这个事实里回过神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正扶着眼镜的宋铭。喃喃自语:“怎么会长这样?” 第二十九章 “怎么会长这样?”澹台明一脱口而出。 会客厅的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经纪人小乐僵着脖子回过头观察宋铭的脸色。 今早得到通知后,她便立刻找了各种有关这边的资料。对于宋铭,也有了一些最基本的了解。这个人平时看起来平易近人,善良柔和,可是工作起来却是极为严苛的,而且如果做错事,都是一视同仁,绝不会偏私。 虽然这些品质非常好,简直就是楷模。但是,她的小祖宗可是要吃苦头了。她默默地将脸转向还一脸淡定的澹台,三条黑线顿时拉下。 “关于我为什么长这样,您不必过分在意。我不是演员。”宋铭只又瞥了一眼澹台,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往外走了。 “哎,宋导,等等。我们明一先生是……”小乐见宋铭二话不留就向外走,估摸着是不大待见她家小祖宗,立刻跑出去套交情。她可是还要靠澹台吃饭的。可不能现在就气跑了导演。 她的眼力向来极好,宋铭长得一副妖精一样的脸,身段风流。这次又是太子爷亲自下的任务,这其中款曲自然不得而知。得罪了宋铭,就是掌了太子的脸面。可惜刚刚的场合,她还来不及告诉澹台,这个笨蛋迟早死在那张嘴上。 “喂!”澹台明一叫了一声,见小乐并不理会自己,径直跟着宋铭离开了。他愤愤的哼了一声,将头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吊着的方块水晶灯。开始发呆。 就在昨天,他喝醉了独自回家后,躺在床上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那晚他做了一个相当长的梦,而且画面相当清晰,到现在都犹在眼前。 而他抱的那个人似乎就是刚才那个一脸严肃的宋铭。或许是错觉吧?他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交缠的画面甩到脑后。可是却怎么都挥之不去,他开始慢慢幻想真正抱宋铭会是怎样的滋味?那裹着正装的修长身段,眼镜下漂亮的桃花眼,以及粉色的唇…… “你说什么?”路理臣紧紧盯着面前笑得一脸无害的某人,简直想找块砖头一下拍碎他的笑脸。 殷弛这家伙,竟然敢用宋铭的样子套进澹台明一的梦里。上演的还是那样的场景,肯定是故意的这家伙。他咬了咬牙,即使这是最简洁有效的方法,但是,宋铭只能属于他。 “您不觉得这样是达到您目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吗?澹台明一那小子,我查过。并没有太大的后台背景,是个靠人气和演技爬到今天位置的演员。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我想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路理臣瞪了殷弛一眼,想到他还在傅成溪手上。火气顿时降了下来,对,只要他能来到自己身边。“你好好盯着澹台,如果真的让他得逞,我就宰了你。” “当然,您还信不过我的手段?”殷弛阴阴的笑了两声,黑暗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他采用了医学界最新研究出来的梦境虚拟,将一段设置好的场景通过微量电流的震动在人意识最薄弱的时候,输到他的记忆里,并在短时间内在意识里反复出现。 而世界上第一个有幸尝试这一科研成果的人便是W市无数青春少女疯狂爱恋的偶像巨星澹台明一。 “你用这个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吧?”路理臣谨慎的复又问了一句,这种实验严格来说在民间是禁止使用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隐隐的有些担心。 “放心啦,当时就我一个人,那家伙睡得跟猪一样。不会有人发现的。”殷弛自信满满的拍胸口保证。 虽说殷弛很自信。,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一定是有什么他们疏忽了。 一家临近路家银饰行的咖啡馆里,郝斯伯一身休闲装的喝着咖啡。听着对面站着的某人汇报新发现。他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有点锋利,有点危险。 理臣啊理臣,原来你这样淡漠,是因为已然有了目标吗?他挥了挥手,那人便微微颔首,离开了。 澹台明一?似乎还用了不小的手段呢!呵呵,他身边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能人,这种新鲜的设备都能搞到。他还没有用过,这东西倒是审讯的好东西。大概又是那个叫殷弛的家伙吧?他们,走的也很近啊! 郝斯伯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了椅背上。照这样下去,他们或许会越走越远的。决不能这样! 而另一边浑然不知状况的宋铭还在和另一只浑然不知状况的某经纪人小乐商榷无双秋硕的戏份。熟不知,这场戏已经到了它的尽头。 “那么,就这样吧。”宋铭捏了捏他酸胀的颈子和肩膀,合上了剧本。“几天就到这里,希望你们明天就可以适应这部新戏。我了解过,这部戏的片型澹台好像从未接触过,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帮帮他。” 宋铭不是傻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澹台明一能混到今天的地步,这位娇小却精明的经纪人可谓功不可没。所以他出于对人才的尊敬,对小乐的态度意外的好。 “是的,我明白。那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小乐朝宋铭一笑,见他点头,立马转身向外快步走去。背影消失前还大声道了句宋导再见! 宋铭拿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这部戏是他精心挑选的,连剧本都是一一经过他的审查,直到达到他的要求才会留下,否则一律退回。为了这部戏能尽早开始,他已经连续很多个夜晚都没好好休息了。 可是,一想到,自己将在导演事业上走到新的阶梯,他就动力十足。所以,他绝对不会让这部戏搞砸。谁都不可以这样做。即使是那个人。 于是,他再次翻开了已经编排好的剧本,细细的看起来。 “小祖宗,我拜托你了,以后说话三思而后言啊!祸从口出,听过吗?……”唐小乐在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小乐,”澹台明一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唐小乐一愣。这样低迷的气场?不是只有演戏时进入状态时才会有的吗?现在是?练习? 不等唐小乐明白过来,澹台明一就又爆出一个惊人之语:“我好像抱过他。” 什么?!抱过谁?澹台明一忽然和她说他的性/生活,是脑子坏了?还是说?她想的,不,她怀疑的那个是真的?澹台明一抱了宋铭??? 相对于唐小乐咋咋呼呼的内心,她的表现却相当冷静。她将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定定的低头看着神情低迷的澹台明一,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从她嘴里冒了出来:“说,什么时候的事?你是用强的?还是他自愿的?” 澹台明一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莫名其妙的抬头看向一脸严肃的经纪人小乐。“你在说什么?” “你知不知道宋铭是什么人?”你竟然谁不搞,偏偏搞他?你是嫌命太长还是没有脑子?唐小乐怒了,这人乱搞也要有个度吧?只是这后面的话,他不好直接开口。 “知道啊!这次戏的导演。”澹台明一皱着眉看着脸色变化莫测的唐小乐,还是不明白。 唐小乐无语,“你们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他有些不明白的摸摸脑袋。 怎么可能?这家伙逗她玩儿?昨天晚上和宋铭做?除非他们之中有一个会分身术。她明明打听到,宋铭已经一个星期没离开公司了。“你是在寻我开心?”唐小乐嘴角抽了抽,眼睛斜斜的睨着澹台。 “呃,我是说我昨晚梦见我抱他了。”澹台明一说的很无辜。 唐小乐瞬间绝倒。这个,这个杀千刀的笨蛋。原来是闲她的命太长了,要吓得她心脏病发吗? “不然你以为呢?”澹台明一撇撇嘴,一脸你想多了,就别怪别人没讲清的欠扁表情。 好!你狠!唐小乐将剧本扔到澹台的怀里,凉凉的说,“明天就开拍,你今晚就必须透彻的了解剧情和人物性格,最好是能把前三段都背下来。”背不死你,哼!唐小乐解气的甩了下长长的马尾,哼着小曲儿,拿着一次性纸杯去接咖啡了。 “嘁!不就是三段吗?”澹台明一不屑的嗤笑,当他翻开剧本,看到所谓的三段后,立马觉得头涨涨的,有点晕。尼玛!这么多! 他无奈的翻到第一页的时候,看到宋铭笔力苍劲的签名后。有些微微的失神,宋铭? 他,为什么会梦到那样的画面?他们明明就从未见过。 他站起身,无意间走到宋铭的办公室门口。门没有关紧,还留着一条细小的缝隙,正好能看见里面的情景。 他看见,办公桌的后面,宋铭摘下了眼镜,仔细的看着手里拿着的厚厚的稿子。脸部的线条因为他认真的样子而变得更为柔和,长睫在眼下投下阴影,在眨眼间,扑朔迷离。 他简直不用演,就能使人彻底倾倒。澹台如是想到。宋铭翻阅纸张的声音将他惊醒,他回过神来,惊于自己的想法,立即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三十章 正如唐小乐所料,宋铭的确和傅太子爷关系匪浅。 就在那天晚上,太子爷一道钧旨就将宋铭召唤了回去。而她则正好有了空隙来给澹台做思想工作,不过她精明归精明,始终不如孔明先生料事如神。所以,她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这一次戏也能牵扯出这样一个连次波辐射都可能会让他们身败名裂的惊天阴谋。 又是那天昏暗的屋子,暮色已临。只在天地遥远的交点还留有一丝红色的遐想,可是它即将消失了。 宋铭站在同样的窗口,静静的看着那一点红霞一点点的沉入地下。然后有繁星缓缓闪烁出他们独有的,白色冷清的光斑。也是这样的湛蓝,只是在那个男人的温柔乡里沉醉,让他觉得世界依然是拥抱着他。 轻轻的,身后有沉缓的呼吸靠近。宋铭习惯的往后靠去,其实,他不知道后方的人会不会接住他,可是,他就是这样,那是他偶尔的任性。曾为此,他摔过很多次,可是他不记这疼。 傅成溪见他要倒下,慌忙上前接住,有力的双手揽住他的腰,将他锁进自己的怀里。看着怀里嘴角轻扬的宋铭,薄怒,“又这样,摔了怎么办?” “如果你愿意接住我,我还会摔倒吗?”宋铭无声的笑着,虽然他很清楚,他不爱这个男人。也清楚这个男人不爱他,可是,他却习惯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无论如何,不悲不喜。 “你见到澹台了?他适合吗?”傅成溪抱着宋铭坐在窗前,和他一起看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亦或是天上的将坠的繁星。自从对那人产生了那不能宣之于口的爱,每当夜晚,都觉得冷而孤寂,他需要一个温暖的慰藉,而宋铭就是这样的存在。 “嗯,或许吧。”宋铭知道,澹台已经是能分给他的极限了,他不奢求。“明天就要开拍,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宋铭低声说,虽然并不指望能得到回应。但是他知道他会注意的。 “好。”可是,他竟然破天荒的答应了!似乎这些日子,他都很反常。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铭,我想忘记那个人。”傅成溪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代替他,好吗?”他的声音低沉沉的,还有些沙哑,是真的放弃了吗? 可是,我爱的也是那个人啊!宋铭沉默,他要怎么回答?那个妖孽一样的男人,让他们都处于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而他们还是个秘密。他只是想头更深的埋进傅成溪的怀里。 傅成溪就当他同意了,笑着将他搂的更紧。忽然觉得心里也有种被填满的错觉。 “澹台明一和他的经纪人唐小乐说,在梦里抱过宋铭。这大概就是黑手做的手脚。”一名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笔直的站在办公桌前,严肃的板着脸。 “哦?果然是这样,那么,他还真是不顾一切了。”郝斯伯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即使摧毁也要得到,这不是你曾经最为痛恨的吗?怎么会忍心下手? “还有什么发现吗?”郝斯伯闲闲的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中年男人,想当初,他可不就是这样,结果这样刻板,却失去了他。所以,不知不觉中,他把自己磨得圆滑。 “报告长官,只有这些。” “嗯,辛苦你了,要好好干,没事就去忙吧。” 看着中年男人消失的背影,他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上阳村那件事,办的怎么样了?……唔,最好尽快解决,明白吗?”郝斯伯皱了皱眉,不就是一起谋杀案,加偷渡吗,也至于他们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到今天都解决不了,效率真是有够差劲。真不知道他们在W市这个黑道遍地的城市是怎么生存的。 要不要加点奖赏呢?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果能为他扫平障碍,花费一些,也是值得的。就不知那个要强又变得多疑的家伙领不领他的情。郝斯伯无奈的笑了笑。 “呦,什么事让郝三笑的这样开心?”舒桐斜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的看着室内深处的郝斯伯。他记得,老爸就是让这个人着手处理路席两家的。所以和他交涉必定是最好的选择。 郝斯伯收敛了笑容,抬眼看向遮住大片阳光的人影,说:“原来是舒少,什么风把你吹来这里?” “自然是有事找你帮忙来了,怎么,看样子,郝三并不欢迎我啊!”舒桐虽然这样说着,却已经径自走了进来,他毫不客气的坐在郝斯伯办公桌的前面,一只手撑着下巴观察着他。“是吗?” “怎么会?”郝斯伯干笑两声,“舒少光临,郝三自是荣幸之至。”无事不登三宝殿,他话音一转,便问,“舒少是有什么要事找郝三?” “不是什么要事,我只是想知道,爸爸现在对于路席两家的态度。”舒桐嘴角轻轻扬起,紧紧盯着郝斯伯,他相信,郝斯伯现在还是不会得罪他的,毕竟他要升迁回京,还需要他老爸的帮助。 “这是市长的政策机密,本不能对外人讲。”郝斯伯苦着脸,装模作样的看着舒桐,“你知道,我也是替令尊办事的。” 舒桐笑着看着郝斯伯,不理会他这些官方说辞。 “令尊似乎在路席和顾家之间还举棋不定。”郝斯伯笑着,很无意的给舒桐灌输了一个新的认识,那就是,W市,除了龙头路家,还有强大的顾家。 “是这样?”舒桐摸了摸下巴,皱眉思索片刻,便豁然开朗,他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郝斯伯,说,“郝三的意思,我懂了。” 他不是不记得,头一次见到路理臣的那天,见到路理臣吻了他,他当时还说了几句郝斯伯,让他注意。没想到,竟是有这样的情由在里头。只是见郝斯伯,没有做什么表态,便更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正巧,那个殊同和路理臣一路,或许他能和郝三做回同盟也说不定。 “咔!停!”宋铭皱着眉盯着完全不在状态的澹台明一,有些无奈,这经是第七遍,照这样下去,他要拍到什么时候才能接着拍下一段? “澹台明一,你跟我来。”宋铭冷冷的说了一句,便转身往外走,一干工作人员立刻窃窃私语。 “宋导肯定生气了。” “可不是嘛,这个也是老演员了,怎么这样不靠谱?”一个女演员不满的瞥了眼还站在原地,双拳紧握的澹台明一。结果被瞪了回来,她悻悻的转过头,又切了一声,“拍个戏都搞不好,装什么大牌?”当然这完全是出于对俊美如谪仙的宋导的不平,也是出于报复大牌的快感。 “嘘,小声点,不过看他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吧?” “你个见异思迁的女人,宋导对我们那么好。不要被他的美色迷惑,好不好……” “哪有?” 澹台明一不理会两个女人的嚼舌,向宋铭去的方向追去。今天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走了不远,就看到树林边,宋铭靠在一棵树上,双手抱胸。一副拒人千里的冷漠的样子,他深深吸了口气,小跑到他面前。原本他想道歉,但是原因呢?理由呢?就说他一直在想他的胴/体?会死的更惨吧? “你一直是这样?还是有什么事让你心神难安?”宋铭见他走近,便开口,“如果是一直这样,我希望你尽早改,如果是有事,就马上处理掉。” “马上处理掉?”澹台明一面露苦色,他倒是想马上解决。可是你肯吗?他看着宋铭冷冷的样子,微微握紧了插在口袋里的手。 “怎么?有难处?”宋铭见他不说话,开始有点烦躁起来。这是必须成功的作品,他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所以,不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澹台明一抬头,看向宋铭,神色复杂。“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直在想你,想你的身体,你会怎么样?” 什么?!宋铭一愣,这,这是什么情况?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而已,他在想些什么?一定是这家伙想推卸责任找的借口。他冷冷的看着澹台,声音都变的冷酷:“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我没有,”澹台明一忽然抱住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总是想着你,你的脸,你的身体。想甩都甩不掉……” “啪!”宋铭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这些人都把他当做什么?他一个在他手下的演员也来亵渎他。强烈的怒意使他几乎要暴走,他狠狠瞪了一眼澹台明一,便打算回去。他要换人,一定要换! “等等!”澹台明一忽然从后面抱住宋铭,死死的抱紧了,一点也不愿意松开,是的就是这样的触感和温度。 宋铭惊怒之下,一时忘了反抗,澹台特有的跳跃的声调在耳旁响起:“我会好好演戏,你做我的情人不好吗……” “别做梦了!”一把挥开澹台,他怒不可遏的瞪着他,镜片后的眼眸因为愤怒而染上红色。这个混蛋,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即使,即使他的确是别人的禁、脔。可是…… 宋铭转过身,有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这不是他的本意。 或许是上苍的悲怜,闪电忽然在上空明灭,细细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轰隆隆的踏碎了一切。 第三十一章 天上有细雨淅沥沥的落下,雨滴打在枝头与枯草上的声音。像是无言的泣诉,一点一滴的哭诉这疼痛的命运。 树林外是两人纠缠的身影,在雨水与污泥下的沾染下,显得污秽而凌乱。他们交缠在一起,在雨幕里挣扎。 “啊,你放开我。”手臂猛然传来的疼痛使宋铭忍不住尖叫出声,他狠狠的用尖利的指甲插进澹台明一的肌肤里。渗出的鲜血很快便被雨水冲淡,晕染在白色的衬衫上像是一幅水墨里的桃花,凄迷而决绝。 忍着肩膀上血肉模糊的疼痛,澹台明一龇牙咧嘴的将宋铭一把推向一颗半人宽的树干。将他紧紧压制在中间,冰冷的雨水不仅没有使他冷静,反而像是大海里惊起的波涛,愈见其泛滥。 他的脑海里,那样的场景愈发的清晰,欲望的引诱使他疯狂,失去理智。他将那个使他倾倒的男人紧紧圈在怀里,以为这样便是拥有。 宋铭被雨水洗的苍白透明的脸,只有唇泛着妖异的血红。那是鲜血染就的艳丽,此时正在他美丽的脸上盛开,屈辱的盛宴。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这样对他?凭什么?宋铭痛苦的想要嘶吼,声音却哽在咽喉,细细流出的,微弱的声音没有漫出多远,便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我有什么不好?多少人上赶着要和我上床。你知道吗?”澹台明一一把撕开了宋铭身上名贵的衬衫,那是昨晚傅成溪作为情人送给他的礼物。他原想,如果只是这样,也许已是很好。可是……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唔……滚开……”唇上的伤口又被触及,他嘶声吼着,只想这个发疯的男人离开自己。即使是傅成溪暴吝的时候,也没有这样对待过他,这个野蛮人。 “啊!”宋铭惊呼,下一刻他疯狂的挣扎起来,企图挣脱这个疯子。他,他竟然,这里可是户外…… “这里没有人回来,你就别挣扎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澹台明一眸色深沉,他一手握住了宋铭的下身,低低的嘶吼,“我,我受不了了。你就当帮帮我,不行吗?” “放开我。混蛋……”宋铭在他的手上开始无力,这是被男人调教过的身体,无法抵抗这样的挑逗。泪水混杂着雨水,在脸上滚滚而下。 不…… “住手。”一声惊诧带着愤怒的吼声打断了两人的纠缠。 澹台明一恼火的回头瞪向声音的来源,因为雨与距离,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是那人的气质,他一眼就认了出来。立刻惊得停住了手,他惶惑的放开宋铭,任由他瘫倒在地,却不敢在碰他一下。 对面的人足以叫他永远消失在娱乐圈,他就是自己的大boss傅成溪啊。可是他怎么回来这里?他看了一眼脆弱的倒在地上的宋铭,忽然之间,一道电流穿过他的脑海,难道是? 完了!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他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小乐的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做什么?”傅成溪快步走向树林边,一只手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干净利落,文质彬彬。但是谁都看得出,他眼里冷冽的寒光。他,竟一不小心碰了太子的男人? “我……对不起!”澹台明一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枉然,只好闭口不言。他低着头,湿哒哒的头发将他的半边脸都遮住,像一泼浓墨浇盖在白纸上,显出幽幽的颓丧。 傅成溪只看了他一眼,就往宋铭走去,立在他的面前,微微俯视着地上航脏不堪的男人。他从未见过这样脏兮兮的宋铭,在他意识里,即使是宋铭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只是这样凌乱的美,谁又说,不是最动人的? 宋铭看见眼前沾染了些微雨水与泥土的白色皮鞋,轻轻吐了口气。 “不起来吗?”傅成溪只是将伞遮住宋铭,自己站在雨中,很快便湿了半边。但他不上去扶,也不急。 宋铭微微仰起头,打湿的睫毛粘在一起,使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是这个男人他太过熟悉,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起来,他就是这样站一天,也不会扶自己。他对某些东西,就是这样的偏执, 他用右手撑了一下地,立刻又软到下去。他忘了,刚刚挣扎时,胳膊扭伤了。 “怎么?受伤了?”傅成溪皱着眉,瞥了一眼在一旁默默站着的始作俑者。如果他不来,这个男人就会在这样肮脏的地方,不知羞耻的要了他。不可原谅! “站起来!我就送你去医院。”傅成溪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向宋铭说。 宋铭知道他必须这样做,疼痛使他意识清晰,他咬着牙用左手一点点撑起了身体,靠着树一点点的站起来。汗水温热了身上冰凉的雨水,他终于站了起来。 见他站起来,傅成溪终于向他伸出手,“过来。” 宋铭愣愣的看着那只白皙修长,保养极好的手。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秽的身体。犹豫了一下,赌气般的扑进了傅成溪的怀里,将满身的污泥沾到了他的身上。 傅成溪被他撞得后仰了一下,又站直了,直接将伞丢了,将宋铭抱起,往来路走去。 只剩澹台明一不知所措的站在雨里,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长时间的冷意与沉默使他彻底清醒过来,他脑袋片片断断出现了不同的记忆。繁繁复复的让他头痛欲裂,他抱着头跪倒在地上。 “明一,你怎么了?”唐小乐直到傅成溪二人走的没影,才匆匆跑过来。他没有看见事情的经过,但是她猜得到。她既痛恨澹台的冲动与胆大妄为,又心疼这个相伴多载的伙伴。得罪了太子,他该怎么办? “明一?”澹台明一一直抱着头,一动不动,唐小乐发现了不对劲。她紧张的的推了推澹台明一的肩膀,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你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唐小乐急了,匆忙打了急救的号码。焦虑的替澹台撑着伞,等待救护车的到来。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面对!而她也再不能为他保驾护航,你究竟有多傻?离开你这么几分钟,你就惹出这样大的乱子。 宋铭坐在医院洁白的大床上,愣愣的看着电视里出演的节目,眼睛眨也不眨。他已经清洗包扎过,只是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 傅成溪端着水杯走近,坐在床边,将宋铭轻轻拉进怀里。“喝点水吗?” “嗯。”宋铭转头看他,点点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却像忽然清醒了一般,猛地僵住。“我要换人。” “你不要去演了,我不放心。” “不行!”宋铭一把挥开傅成溪的手,玻璃杯便砰的一声碎在医院木质的地板上。“你,你不能不让我拍戏。”宋铭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抓住傅成溪的手,哀求。“成溪,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那是我的梦想。” 傅成溪被挥开手的恼怒一下便在他水波粼粼的眼眸里消散,他轻轻的摸摸了宋铭的头发,“其他事,等你好了再说。” 宋铭还想说什么,却被傅成溪淡淡扫了一眼,立刻哑声。 “先好好调养身体,其他的以后再说。明白?” 宋铭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便倒头躺在床上,紧紧的闭上眼睛。鸵鸟般不愿见到这个世界。 这算什么?他为了梦想什么都听他的,现在竟然让他放弃?这是寻他开心吗?他不由又想起那个温柔的,却总是装的很坏,其实连对他说句重话都不忍心的男人。 他是那样渴求他的温暖…… 清洁工人扫着地上的碎玻璃,神经绷得有些发麻。这些有钱人,发起火来,还真是恐怖。他默默的捡起地上的每一片碎玻璃,。 “嘭”的一声,又是一个物件落地的声音,听声音的沉闷,不像是玻璃,他轻轻吁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神经,一个冷冷的声音便凉凉的传来。 “不用收拾了,你先出去,把你们的殷总监叫来。就说他的老板找他有事。”路理臣怒气冲冲的坐在椅子上,桌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扫落在地。他很愤怒,殷弛这家伙竟然是用这种方法来达成目的。 刚刚他收到一个匿名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碟片,里面记录了树林里事件的整个过程。他的宋铭被人那样对待,他却毫不知情,去救他的竟然还是那个傅成溪。该死的! 殷弛匆匆赶来,在办公室外放轻了脚步。其实这样做,他是有私心的,他想实验一下那个仪器的效果,不过显然是不合格的,据说,那个叫澹台明一的演员已经进了医院精神科。幸好他没有对沈韵做,不然,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杵在外面干嘛,进来!”路理臣冷冷的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还知道不敢见我?” “我,我不知道那东西会有这么强烈的作用,我以为会慢慢发酵。我们可以有足够的准备时间,可是,事发突然,我只能表示抱歉。”殷弛低着头悄悄抬眼看着路理臣,他真不是故意的。 “哼,一句道歉就行?”路理臣将信封里的信和碟片往桌上重重的一扔,“自己看,看看你做了什么,好有个自首的说辞。” 殷弛一怔,立马翻开那信封,看完之后,脸色变了数遍。他喃喃道:“不可呢啊?明明做的很隐秘。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况且,那部仪器还从未面世过。” 他知道,路理臣不可能真的叫他自首,只是气自己瞒着他,差点害了他的宋铭,才会大动肝火。只是,这件事,会是谁了解的如此清晰?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的脸,是他? 第三十二章 沉默像一股黑雾,无孔不入的蔓延开来,阳光渐渐偏移了方向,错过落地窗,射向了他方。巨大地屏幕里正反反复复的播放着树林边事件的过程,只有模糊的,声音和偶尔惨烈的嘶吼从耳侧响起。 “那个人蓄谋已久。”殷弛断然说道,“这绝不可能是偶然。”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偶然,所以才把你叫来这里,让你自己看看你是怎么被人捏在手心里玩儿的?”路理臣抱胸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极度压抑着自己的呼吸。不知道,宋铭现在如何?他记起第一次见到宋铭的时候,他也是浑身是伤的,看的出来,傅成溪对他也并没有多好。 殷弛眉头皱了皱,没有反驳,谁让路理臣说的都是事实呢?他的确栽在了他的手里,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他看向路理臣,他应该已经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了吧? “这个人就是针对路家的那个人吧?”殷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瞥了眼忽然气场变得骚动起来的路理臣,眉头轻皱。他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有意无意间也能察觉出他对那个人不同寻常的在意。 “是的,就是针对路家的那个人。”路理臣低低的回应,整个人陷在黑暗的阴影里,不见动作。“事不过三,你清楚。” “明白!”殷弛冷着脸应道,当然,输三次,他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那简直就是他的骄傲碾在脚下,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还有,上阳的事,你查的如何了。”路理臣换了个话题,,缓缓将头抬起。 “已经查清楚了,那个女人是……”殷弛看了一眼路理臣,竟然有点说不下去。 “是什么?”路理臣心一沉,会让他忌讳的,还能是谁?“你说。” “是令尊,路天方的情人,大概是五年前。”殷弛阻止着词句,尽量不使某人暴走。 “五年前?五年前。”路理臣喃喃回味了一下这个时间,不就是水墨兰廷改成销金窟的时候吗?不就是路家生意开始走斜坡,转成高盈利,将触手伸向服务业牟取暴力的开始吗?原来那时候已经开始…… “该死!那个蠢女人,是要害死路家!” 路理臣重重一脚踹翻了脚边的装饰品,水晶做的灯塔,一下支离破碎,落了满地。爸!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理臣,现在需要冷静。”殷弛握住路理臣气的发抖的双肩,沉声说道,“现在还来得及,只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路家产业重新洗白,就没有人能抓住路家的把柄。” “谈何容易?”路理臣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却还是微微的发颤。“五年的经营,要一朝清洗干净,谈何容易?所以他才踌躇不定,任人宰割。” 殷弛从没见过这样失态的路理臣,不由心紧了紧,他的手更用力的握住他的肩膀。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沉着,冷静:“正是因为令尊进退维谷,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所以,你才要更为镇定,掌握全局,保住路家。” “掌握全局?保护路家?”路理臣喃喃的说着,渐渐冷静下来,“是的,现在不是悲愤的时候,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那个女人在上阳村还做了什么?” “大规模的偷渡,就在去年年底。追溯根源,也是……”殷弛没有说下去,在这里顿住了,不是也是,而是;“是令尊的好友席相诘。” 什么?席伯父?他,也和那个女人有一腿?这怎么可能?路理臣觉得脑袋快被这些不可思议而且混乱无比的消息绞碎掉,可是,他又不得不一一理清。 沉默的很久,路理臣才嘶哑着咽喉低低的问:“殷弛,你认为我是和爸商量。还是自己行动?这件事牵扯太多。” “我认为还是要和令尊谈谈,解铃还须系铃人。没有令尊的出面,凭我们,是不可能将路家产业重新洗白的。”殷弛冷静的分析,在他眼里路理臣已经不仅仅使他的雇主,他的上司,而是他二十年的人生里,唯一一个朋友,他异常珍惜。即使这个男人并不这样认为。 “你说的对,我应该和他好好谈谈了。” 路理臣漠然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徘徊了很久,才渐渐消散。 “他已经知道了吗?” 郝斯伯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微扬起,只要事情都在他的把握之中。他终究会一步步爬进他的手心,即使他现在依旧到处留情。但最终页只能是他一个人拥有。除了他,还有谁更了解,更适合他? “是的,先生。一切都是按照您的计划在走。”一样的刻板,一样的表情。郝斯伯微笑着轻轻摆了摆手,那人便离开。 “果然,还是他有趣。要不要找他去,好久未见了。”郝斯伯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嗯。怎么那时就不知道好好把握呢?什么破家族使命,关他屁事?没有了他,还有什么意思? 正午的阳光洒在病房洁白的窗帘上,投下唯美的影象。但这样美丽的阳光背后,四处都充满了紧张的氛围。 他们四人,就这样,不期然的相遇在一起。心思各异。 路理臣皱眉看着背对他们看着窗外的傅成溪,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他曾经似乎对他有那么点的动心,如今,他却在他面前探望他的情人。还被他撞见。 “你……”宋铭似有悲伤的看着路理臣,终究没有说出一句话。他现在还是傅成溪的人,他,不久刚刚接受了傅成溪的求爱。他该如何自处? “这么热闹?看来宋先生颇有人缘啊。”郝斯伯提了提眼镜,出现在病房门口,笑意盈盈。 他怎么回来这里?路理臣疑惑,傅成溪听到声音也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看懂他们眼里的疑惑,郝斯伯也非常自然坦荡的说明来由,“因为宋先生在树林边遭袭,颦事者却进了精神科,此事牵扯上了公众人物,上级特派我来做个调查。希望宋先生,以及傅先生能积极配合郝三的工作。” 郝斯伯悠然的走进来,笑着向路理臣别有深意的点了点头。又走近宋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希望您能配合!” “宋铭刚刚醒来没多久,希望检察官先生能注意点病人的情况。”傅成溪淡淡的应了一声,“有需要,我可以为您解答。” “当然可以,我只是例行公事,没有恶意。”郝斯伯自行;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宋铭床边,拿出档案本。 一边的路理臣郁闷的看着满屋子的人,怎么搞的?他才来五分钟不到,就全挤过来了。真是扫兴,他不满的瞥了眼正正经经做笔录的郝斯伯,这家伙的理由,未免太牵强了。这么小桩案子也要他亲自来要笔录? 还有傅成溪这家伙,看见自己完全当空气。算了,今天就是来触霉头的,“那你们先忙,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不忙,做完笔录,我还有事要和路少商谈。”郝斯伯头也不回,便把路理臣留下。问床上的宋铭一系列相关的问题,宋铭脸色愈见苍白,傅成溪眉头渐渐皱紧。见差不多了,郝斯伯便收起了档案簿。 “感谢二位的配合,如果还需要你们的帮助,我还会再来,希望二位能像这次一样配合郝三工作。那么,今日就不打扰了。” “理臣,我们走吧!”郝斯伯在路理臣的后方,到门口处时,顿住,像里面扫了一眼,唇角勾起,轻轻点头。 屋里的二人顿时心中翻江倒海,那笑是什么意思?宣布他的所有权? 开什么玩笑?他没有得到的,会让你得手?傅成溪狠狠的捏着拳,指节渐渐苍白,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 原本已经沉淀的情愫,又翻涌而出,他嫉妒!凭什么他一个检察官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表达他对路理臣的占有欲,而他连说出口的权利也没有? 握紧的手忽然被覆上一片凉意,傅成溪猛地惊醒。是啊,他不是已经打算彻底忘记那个男人吗?何苦计较这些?他转过身低头看向仰着头看向他的宋铭,他波光盈盈的眼里满是委屈。 “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处理。郝斯伯来这里只是例行公事。”傅成溪摸摸宋铭的脑袋,狂躁的心顿时安静下来。 他还不是道自己的背叛,如果他知道他和他爱到骨子里的那人是那样的关系,一定会发疯吧!宋铭头一次对这个强势的,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产生怜悯的情绪。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寻求彼此的安慰。 “我知道,有你在就不会有事。”宋铭低低的说道。 傅成溪讶然的看着柔软下来的宋铭,他记忆里,虽然铭很少反抗他,但是他是骄傲而倔强的,而不是这样温顺服帖。或许是真的吓坏了吧,他如是想,坐下来,将他搂进了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毛发。 “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傅成溪亲亲他的额头,笑了。 宋铭却在他怀里留下苦涩的泪滴。或许,傅成溪才是他应该的选择。现在,他是那样的温柔,他愿意忘记理臣,把所有感情倾注在他的身上,他应该满足,不是吗?毕竟,他是那样优秀的男人,除却偶尔的偏执,他几乎完美无缺。 第三十三章 午后的天空开始聚集起一朵朵形态饱满的白云,偶尔会遮住太阳。然后在四周射出神秘而肆意的光。高大的树列成两排立在马路的两边,或许生生世世都以彼此为伴。 路理臣走在前面。步子迈的很小,频率也很慢。他知道郝斯伯就跟在他后面三步远的地方,所以才这样慢的溜着步子。可是后面的人却似乎没有追上前的打算。 他不是找自己有事要谈吗?这样一直跟在自己的身后能说什么?他不由疑惑的向侧边的影子看了看,正好能看见他的头。难道要一直这样走下去?他停住了脚步,等待身后的人上前,可是他停下后,身后的人也停下了。 “很好玩吗?”路理臣侧头,阴着脸不满的说道。 {“不好玩吗?”郝斯伯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轻轻笑。正巧阳光越过白云,照射在他的身上,使他的黑发霎时染上一层金光,迷离的像是虚境。配上他俊逸的外表,无害的微笑,使他看起来简直惊为天人。 路理臣微微怔愣在他这样的笑容里,有种无法自拔的沦陷感。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沉沦,可是心终究是要被他的一举一动而牵扯,只要看着他,总是隐隐的泛着疼。 “理臣!”郝斯伯向前走了两步,真好和他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们的身高使他刚好能看到路理臣的半个头顶,这时,路理臣低着头,他便能将他尽收眼底。理臣,他微微伸出手,见着指尖就要碰到他的发丝时。 “你不是有事要和我商谈吗?”路理臣很不应景的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二人显得有些暧昧的距离。 手霎时收住。 苦涩瞬间蔓延他的眼角,郝斯伯收起抬在半空的手指。“我是来和你谈谈关于路家和顾家的事情,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找个地方慢慢谈。”他瞬间恢复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官气尽显。 路理臣嗤笑,宦海沉浮里,要找出一个澄澈的官,比在窑子里找处女还要难。即使脱下西装革履,换上温文尔雅的笑容,也洗脱不了他满腹阴谋的事实。 “那么,郝先生选个地方吧。”路理臣上了郝斯伯的车,很长一段时间后,看着车窗外急掠而过的风景,逐渐开始不安起来。这个地方他来过,但是也只是很久很久之前来过一次。他几乎对这里没有任何印象,除了它的荒芜。 “这里是?”路理臣惊疑不定的看着正专注于开车的郝斯伯,无意识的与他来开了一些距离。心跳慢慢快起来,他闻到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熟悉。 “闻到了吗?”郝斯伯轻笑,车速开始渐缓,用余光看向在一边全身戒备的某人。呵,这家伙,在想什么? “你放了什么?”路理臣警惕的屏住了呼吸,皱眉紧盯着他。 “你不记得了吗?”郝斯伯隐隐有些失望,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知按了什么键,他们的车后隐隐传来响动。郝斯伯停下车,笑着示意路理臣往后看,是花?不,是秋日初红的枫叶扎在一起,编织的花朵。路理臣疑惑的转头看向郝斯伯,问:“什么意思?” “我还说理臣是最懂风情的人,郝三这样做,你还猜不出郝三的用意吗?”郝斯伯伸手向后面满载的枫叶摘下一片,“每一片都风干后用你最喜欢的风信子的味道熏了三天,这里每一片枫叶都是初红时从树上摘下,每一片都是完整无缺。”郝斯伯柔声介绍着他车后沾满了空间的枫叶花。 “我不是女人,不需要花!”他顿了一顿,“也不需要枫叶。”路理臣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就想打开车门下去。门却锁住了,他狠狠的踹了一脚,闷闷的声音在车内回响。 “理臣,太暴力了。”郝斯伯皱了下眉,“你不喜欢吗?” “不喜欢!”路理臣大声吼道,“开门!不然我告你囚禁良民。” “良民?”郝斯伯好笑的用手支着下巴,“你是良民,楷模就遍地爬了。” “嘁!既然你这样说!干嘛还要和我罗嗦?”路理臣在他面前总是无法冷静自持,他痛恨这样的自己。他下意识的吼道,“有种你就把我抓进监狱啊。” “你说什么?”郝斯伯毫无预兆的翻了脸,他一把掐住路理臣的脖子,眼睛都变得血红,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可是路理臣他怎么能说出,他将他送进监狱的这种话? “咳……放开……”路理臣双手扯着郝斯伯的手臂,却扯不开,脸色涨得通红,这家伙刚刚还一往情深的嘴脸,一下又变得这样凶狠。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脑袋坏了?路理臣在意识混乱时冒出这个想法。 郝斯伯见他难受的眼角泛出泪花,不由松开了手。转过头,盯着前方,“对不起,我刚刚失态了。” 失态?是失心疯了吧?路理臣用力扯松了领带,以便他更好的呼吸。他不屑的瞥了眼沉着脸的郝斯伯,冷冷的讽刺说,“说什么心意,你不会是要把我谋杀在这荒郊野外弃尸吧?” “理臣!”郝斯伯加重了口吻,“别胡说,怎么会呢?”他转头看向路理臣,眸色深深。 路理臣紧紧盯着郝斯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郝斯伯却极度隐忍般的又转回了头。连带着将车也掉转了头,“或许是我太操之过急了,如果你现在还不能接受,”他顿了顿,用更坚定的口吻说,“我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呵,那你就等吧!”路理臣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颇为冷漠与不屑,可是心中却实实在在的狠狠的动了一下。郝斯伯说,他有足够的耐心等他,他是该相信,还是加强防范? 郝斯伯暗暗叹了口气,暗骂自己,本来打算的这样好,可是怎么就这么冲动给搞砸了。还有自己这双手,简直欠抽,他竟然,竟然掐住了他的颈项。他握紧方向盘的双手又紧了紧,直到指节泛白才缓缓松开力道。 路理臣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的,这人要再发起疯来,两人可真要同归于尽了。只得把头扭开,还是别让自己这张脸影响他老人家的心情吧! 一样的有些昏暗的隔间里,灯依旧朦胧的静静发着略显冷意的光。面对面坐着的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尴尬的气氛在沉默里愈演愈烈。 路理臣首先耐不住沉默,说:“你不是要和我谈谈关于路家和顾家的事吗?” 郝斯伯似乎也想到了这点,神情忽然严肃起来,略微沉吟片刻,便说:“关于路家和顾家,如果不产生矛盾,那么必然是唇亡齿寒的结局。但是如今,你们两家对立,这让格局刷新一番。市长很可能会选择,拉一方同盟,然后对付另一方。” “也就是说,舒漠北现在是在观望,路家和顾家谁的胜算更大?”路理臣试探的问。虽然不知道郝斯伯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但是他总觉得他不是为了害他,或者只是舒漠北派来的说客。 “不!正好相反!舒漠北是要看谁的胜算更小。”郝斯伯习惯的想去扶镜框,却忘了,今天特意来找他,没有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看着灯罩,故作沉思。 “谁的胜算更小?那岂不是?”路理臣拧起了修长的剑眉,暗暗计算着其中包含的深意。自从回来之后,他就习惯性的将事情复杂化。然后发现其中丝丝缕缕的细枝末节,最终分析因果。这次他也是一样,思绪飞快的运转,使他没有发现郝斯伯的小动作。 见路理臣久久不回应,知道他一定是陷入各种关系的束缚里。而忘了最简单的原因,郝斯伯轻轻咳了一声,将路理臣思绪唤回,说:“舒漠北是个极会玩弄政治手腕的人,并且,他不喜欢受人约束。他做事向来是自己掌控全局,所以。” “所以什么?”路理臣盯着忽然停住的郝斯伯,眼神带着迫切求知的欲望。 “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向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郝斯伯忽然笑了,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他起身走到路理臣身边,弯下腰。就如在兰廷北轩里的第一次见面,路理臣扼住他后颈强吻他那次一样的站位。 只是,他轻轻抬起路理臣的下巴,后仰的颈项划出优美的弧度,路理臣向来风流无尽的眸子,在那一刹那染上迷雾,隐露慌张。 略显凉意的发丝落在脸颊上,微痒的触感让人忍不住颤抖。路理臣沉迷于这样温热的呼吸里,闭上眼感受着那双至始至终都胶着在他脸上的灼灼视线。 直到温热的的唇瓣相覆,他贪恋的摩擦着那沁着对方独有甘醇的味道。他们静静享受这沉沦的厮磨,逐渐加深这回忆般的一吻。还是这样,虽然看起来像是冰封的霜雪。可是当你触碰到它时,才知道他的热度不输于烈焰。 喘息断续的急促起来,路理臣紧紧抓住郝斯伯的双臂。将他修长优美的脖子仰到极致,口腔渐渐有腥舔弥漫。可是受伤的人却无动于衷,固执的持续着这漫长的缠绵。 “唔……”在这样绵延的交缠里,记忆如潮水般铺天盖地的蒙头压来。他由起初的疯狂渐渐清醒,猛地推开依旧沉浸其中的郝斯伯,右手轻轻捂住了嘴唇。他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郝斯伯用指腹擦去唇边的血迹,嘴角噙了一丝笑,“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了路少的吻。” 第三十四章 秋日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光将地面覆上了一层透明的薄霜。梧桐已是落得光秃秃的,繁复的枝桠,交错着绘成另一番风景。W市里,梧桐似乎是最为常见的树,旺盛时,遮天蔽日。叶落时,也是格外凄凉,惹人怀愁。 只是,即使是这样风吹叶落的时节,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存悲秋的。有些人是因为生活美满,而有些人是没有时间。 “哒哒哒,”匆匆的脚步声很快便从路的这头传到那头,路理臣裹着大衣,匆匆行过。方才与郝斯伯的交谈,他得知的不仅仅是郝斯伯为何愿意告诉他这些机密。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舒漠北的用意。如果是这样,那么路家面临的局面,只要他能做的好,就会彻底扭转。 他要回去好好规划,找出一条万无一失的计策,来应付这次危机。 蓦地,路理臣停住了脚步。右手不自觉的抚上自己的唇瓣,冰冷的手抚上这片温热,就像是拂过空气般没有知觉。可是唇上却分明的感受到指腹的僵冷。 我发现,我喜欢上了路少的吻。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放空的双眼又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深邃如这凉夜之空,浩瀚无垠。心脏又是重重的跳了一下,他慌忙的甩头,深深的吸了口气,又长长的吐出。 只是一个吻,代表不了什么。他定了定神,看了眼前面的路,打算继续走。心中却开始郁闷,他为什么要坐郝斯伯的车?出来为什么要把钱包手机一概放在车上?为什么他还要死要面子的拒绝郝斯伯送他回去?明明已经发现没带钱包和手机了。这么囧的事都被他遇到,活该被那家伙强吻啊! 可是当他向前又走了一段距离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树旁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目测,是一直在盯着他看。 因为路灯隔得远,路理臣并不能清楚的看到那个人的样子。但是他对这个身影很熟悉,不由加快了脚步,向那人走去。 快到近前时,路理臣忽然停下了脚步。阮筝?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经过那件事,也不知道,他过得如何?只是,那天阮筝看他的眼神让他本能的不愿意与阮筝过分亲密,他看的出来,那双小鹿般纯净无辜的眼里,清晰的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路理臣也清晰的知道自己对他,不过是照看小弟弟的怜惜。所以他值得避免这种尴尬场景的再度出现,然而终于面对面了。他发现自己还是不忍心,就当陌路人离去。 “阮筝。你怎么会在这里?”路理臣微笑着走近阮筝。果然,他是不忍心的。 “我,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阮筝说话的声音发颤,仔细看,身子也是在颤的。看得出在秋夜的凉风里站了已是许久。他的脸冷的已经白的开始转青,他看着路理臣,又慌忙解释:“我看到那你来了这里,以为你不会太久,所以……” 路理臣立刻走上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竟是比自己的还要凉上许多。他皱眉低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就一直站着。边上不是有奶茶屋,咖啡馆什么的。就是要等,也不用一直站在外面。” 他替阮筝搓着手,偶然抬眼时看到阮筝湿漉漉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手略微顿了一下。轻轻放开了他的手,将自己的大衣解下披在了阮筝的身上。他转过身,淡淡的说:“走,先进去喝杯热茶。”说完也不等阮筝应答,便径直向最近的一家白色的奶茶屋走去。 阮筝披好大衣,轻轻笑了。然后便小跑步的追上那个温柔的有些可爱的男人,他站在这里不进去,自然是要第一眼就能发现他。 路理臣进去后,先是向奶茶屋的主人借了电话,让殷弛开车过来接他。才回到位置上,坐在阮筝的对面。 阮筝见他来,立刻挺直了背脊,睁大眼睛看着他。 路理臣交叉着的手指放在桌上,拇指互相打着转。他装作很严肃的看着阮筝,说:“你怎么回来这里?学校离这里可不近啊?” 阮筝立刻垮了脸,说:“我好久都没有看到理臣了,也不知道理臣在哪里,好不容易看见了,所以才会找过来的。”他见路理臣依旧沉着脸,不说话,便委屈起来,可是他不敢抱怨。他怕路理臣会反感他,所以他只是小心翼翼的看着路理臣的眼睛,轻声问他:“你,是不是不高兴?” 路理臣原本想说没有,却被来送奶茶的少女笑意盈盈的接了话茬。她满眼笑意的看了一眼阮筝,又迅速瞥了路理臣一眼,笑说:“怎么会呢?这位先生只是担心你吧?” 阮筝听的一愣,接着便笑了,说“谢谢,我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路理臣苦笑,他挥了挥手,示意可以自己来。那少女便又笑意盈盈的走回柜台了,路理臣敢肯定,这女人肯定在角落里偷窥…… “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现在外面可不太平。”路理臣握着奶茶杯,微烫的感觉让他感到安心。 “理臣也很怕冷吧?”阮筝也握住了奶茶杯,笑着看向路理臣。那天晚上的阴影早已淡的模糊,但是他知道了男人之间的一些事,于是,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对路理臣延绵不绝的想念。他清楚的认识到了,他对路理臣渴望是什么。 然而,他是不敢说的,莫说如果老爸知道,定要打断他的腿。就是被拒绝后的绝望,他也是承担不起的。所以即使只是能和他这样坐着,他也满足了。 “嗯?”路理臣一愣,看了一眼紧紧握着奶茶杯的手。忽然轻松地笑了,眼睛眯的像两弯新月,闪烁着不知名的光,“嗯!好像是的。” 可是他知道,他不是怕冷,他只是眷恋这微灼的温度。就像他的唇,也是灼人的,所以,他才会沉迷吗?他的眼波闪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常态。 “理臣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阮筝见路理臣终于笑了,拘谨也少了很多。他喝了一口奶茶,笑的一脸明媚。 “我来是……”路理臣忽然灵光一闪,阮筝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他再清楚不过。他的老爸阮储曾是阮氏集团的老总,只是当年顾家的扩展,硬是把阮家搞垮了。但是,这并不能就说阮储无能,相反,作为白手起家,在城北闯出一片天下的阮氏老总。他的能力值得所有人肯定,只是对手过于强劲,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那次的失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他一蹶不振。 如果这时候将他笼络进路家,或许又是捡到一个宝。他想到那个因为他知遇之恩,为他苦心卖力的沈韵,微微勾起了唇角。 既然舒漠北要找弱者与他联盟,在压制住强者的同时又不必担心弱者的反咬一口。那么,他路理臣就做一回弱者给他看看。 “理臣?”阮筝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见他看过来,笑道:“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身体向前倾了些,看着阮筝的眼里有精光闪过,配着他漂亮的眼睛,格外的耀眼。他认真的问道:“令尊近来在哪里高就?” “老爸?他一直都在家,没有出去工作。”阮筝想到原本温和的老爸自从企业破产后就变的暴躁易怒,而且终日在家消磨时光,对着电脑下棋,一下就是一整天。他小脸微微泛苦。 “是这样吗?那令尊有没有再出来的意向?”他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又说:“不如我改日去拜访一下令尊?我有一家公司正缺个能独当一面的领导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路理臣伸手摸了摸阮筝的头。 阮筝一愣,随即便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高兴的咧开嘴笑,“我知道了,我回去就会和老爸说。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如果不是因为老爸每次应聘,那些人就对他冷嘲热讽,说什么照规矩,进公司总要从最基本的做起,让他老爸做普通打杂的职员,他老爸也不至于会变得像现在这样暴躁易怒。那是他将那些冷言冷语压在心底,日渐积深的阴影。如果理臣说的是真的,那就等于拯救了他们一家。 “那你回去要机灵点,我怕令尊会误解我的意思。只要他肯见我,事情就好办了。知道了吗?”路理臣宠溺的揉了揉阮筝的头发,笑的越发开怀。他本就长得一副妖孽的模样,笑起来便更显得魅惑。偏偏他不带虚假的笑里还夹杂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叫人心折。 阮筝看的入迷,呆呆的应了声好。后面的谈话竟是一无所觉了。 直到殷弛匆匆赶来,他在在惊讶里回过神来。 “理臣,你没事吧?”殷弛有点气喘的扶着门框,看着里头谈笑风生的路理臣。顿时气结,我靠,他还以为他家大少遭遇什么危难,车不停轮的赶来救驾。没想到他却在这儿优哉游哉的,拐了个小正太喝奶茶! 太没天理了,他不满的走到路理臣面前。看了眼瘦弱却明媚的阮筝,笑道:“原来理臣是来私会小情人,把我叫来,不是存心叫我伤心嘛!” “就知道瞎扯,他是我小弟阮筝。”路理臣斜了一眼满嘴放炮的殷弛,又笑着看阮筝,介绍说:“他叫殷弛,我的好兄弟。” 殷弛听他这么介绍自己,顿时唇角上扬。这家伙,还是有点良心的嘛。不枉他这么尽心尽力的给他办事。他朝阮筝咧咧嘴,道:“既然是理臣的小弟,哥就免费罩你了。” “谢谢。”阮筝微微一笑,很有修养的起身向殷弛颔首。 殷弛一怔,有些意味深长的向路理臣挤了挤眼睛。被路理臣瞪回来后也不在意,就自来熟的和阮筝攀谈起来。 明确方向后,事情似乎终于开始步入正轨了。 如果可以按照他的策划一步步走的话。可以说这一局,他路理臣,必胜无疑。 第三十五章 夜露初重,方才还狂躁的风已然平静。泛着鹅黄灯光的室内,窗帘半掩,瘦小的身体侧在窗帘后,静静注视着那辆黑色的越野绝尘而去。 阮筝站了好一会儿才拉起窗帘,闷头倒在床上。身体微微发颤,如果爸爸可以帮理臣,那么他就能有更多接触理臣的机会了。他该怎么说? 寂静的漫漫夜色里,公路上的越野不紧不慢的保持着平稳的姿态,像只潜伏的雄狮在猎食中徘徊。 车内,路理臣正支着下巴眼神放空的看着车窗外。夜色茫然无边,也如他的思绪般无穷无尽。 “那小子看起来对你很有点意思啊。”殷弛从车窗的倒影里看着正陷入沉思的路理臣,虽然口气是很轻松,但是却隐隐透着些警示的意味。他并不认识阮筝,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找他刚才的所见所闻,大概能推断出阮筝对路理臣不同寻常的态度。 既然他都可以看得出,没有道理路理臣不知道。但是他看的出来,路理臣并不希望,与那个叫阮筝的少年产生那种介于兄弟与情人间的暧昧。他看得出,路理臣是在保护阮筝。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更不明白了。风流成性的路理臣会轻易放过这样的尤物?他脑海又不禁闪现出见到阮筝那一刹那,他干净明媚的笑脸,满含情、欲时该是何等的惹人。 “不要乱说,他还是个孩子。”路理臣回过神,搓了搓有些凉的手。他当然不能告诉殷弛二十年前,就是因为他的风流害死了这个阳光一般明媚的少年。二十年后,他怎能容忍自己犯下同样的罪孽,即使很多事都已悄然改变,但是他心里的阴影却永远也无法消除。 殷弛体会到路理臣对此事的排斥,便转了话头,问:“你今天不是去城东医院的吗?怎么会到了这里?”不仅到了这里,而且还像被打劫了似的,身无分文。 “我在医院时,不巧遇到了傅成溪。”路理臣微微蹙起眉头,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是宣告对自己情感的终结吗?如果真是那样,也好。只不过,他还不知道关于他和宋铭的事吧?他想起医院里傅成溪对宋铭的维护,那样不动声色却滴水不漏。 “那又怎样?”殷弛奇怪的看着路理臣,他当然也不知道傅成溪与路理臣的尴尬局面。在他认知力,傅成溪只是W市除顾家之外,路家唯一的劲敌。可是,目前并无冲突。 路理臣看了一眼殷弛,颇含讥讽的勾起唇角,缓缓说道:“之后,郝斯伯也来了医院。” 殷弛一怔,又是他!真是阴魂不散。他咬了咬牙,硬是挤出几个单字:“你就是和他到这里来的?他又说了什么?” “你那么激动干什么?这次他和我说的话,与你无关。”路理臣好笑的嗤了一声,又继续说,“不过,他的话到是提醒了我,让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 “你不怕他是舒漠北派来忽悠你的?”殷弛冷笑,那个人的话能信几分?都是官场的老油条、子,什么鬼话都能说得跟真的一样。不过,话虽这么说,那个郝斯伯看着倒的确是个靠得住得人。他的眼睛,诚挚的总能让人无法怀疑。 可是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不能凭感觉就决定是否相信。虽然他从未怀疑过路理臣的智商,但是他却从未对路理臣的情商抱有多大希望。别看他风流到名声在外,实际上也是个多情的种,就像他对那个宋铭的态度,就是莫名其妙的好。 假如他莫名其妙的也看上了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郝斯伯,就不好说了。 殷弛还在默默分析,路理臣以及他口中郝斯伯的可信度。就听路理臣重重咳嗽一声,将其唤醒,说:“关于他话的可信度,我也保持怀疑。但是,无论他说的有几分真假,那个方案总是有利而无害的,就看我们运气如何了。” 殷弛听他这样说,不由又放缓了车速,转头疑惑的看向他。路理臣话一出,瞬间就有无数的方案在他脑海闪过。摒除所有会有阻碍可能的因素,留下的方案似乎只有一个。 关于路家现在所面临的危机,唯一必要且有效的方法便是,迅速漂白。路家原本就是白道起家,搞地下交易不过是五年前才开始,要全面漂白也不是不可能。主要是如何下手。 那么,接下来,路大少就是要和他商量如何去捉路家内部的虫子了吧?殷弛不由眯了眯眼,眸里精光乍现,转瞬即逝。 自从上次邂逅席殊同,舒桐公子对兰廷里各色的少年已是兴致索然。最主要的是,季临,就是他老爸的那个跟班秘书,有意无意的提醒过他,说这是老爸的意思。想着自己还没进体制,他便自觉地很少再去兰廷。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儿。这古板的有够土的季临竟然忽然冒出一个远方侄女,长得是标致,也看的出没经过什么风尘。只是,这样频繁的在他面前晃,季临的意思不言而喻。 舒桐站在阳台上,晒着太阳,就见着远处走来的季临,以及他的侄女儿季婧。走近时,他分明看到季临向季婧示意一番,然后季婧嫣然昂首。大大的眼睛因为阳光的刺眼而微微眯起来,显得干净又明朗。 舒桐双手撑在栏杆上,随意的打量着楼下的美女。不过,可能是男人玩多了,最近对女人很少提的上兴致。本来打算不理会,继续晒自己的太阳。但是他又想到季临那天神秘兮兮的和自己说的那番话,便又再次看向季婧,脸上露出惑人的笑,眸中却似寒冰。 这样明显的讨好伎俩,如果加入那不疼不痒的威胁,就立马完全变了味儿。可是既然老子发了话,那么他就只好先陪这远方侄女儿玩玩儿了。就不知是真的莲出清水,还是蒜做的水仙。 舒桐捋了一下额前的落下的碎发,边向楼下走,边向二人朗声笑道:“季先生来的早啊。这位是?” “他是我的侄女儿,季婧。”其实早就知道了的事,但是面子上还是要过一下。谁都知道的这个理儿,自然是顺水推舟的接上。何况,好不容易,舒桐看到了季婧,还上心问了,这机会难得,自然更是要顺着他的意。 “小婧,他是我们市长的公子,舒桐少爷。”季临立刻给两人介绍,然后便推脱有急事,给两人留了空间。 季婧不是第一次看见舒桐,自第一眼,看到这个外表英俊,性格冷淡的男人,她就知道她已经没办法视而不见。而知道此人便是季临所说的那人时,她不由有些小小的兴奋,却又有些害怕。如果他拒绝,如果他眼里看不到她? “季婧!”舒桐念了一遍季婧的名字,似乎是回味一般,停了很久,才说:“不介意的话,上楼喝杯茶吧!” 季婧笑着点了点头,这些本来就是她来的目的。接近他,让他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她就可以得到季临对他承诺的。 舒桐见她有些拘谨的样子,嘴角微勾,转过身率先向楼上走去。阳光正好越过他的肩头,照亮了他漆黑利落的短发,发梢处的透过光,隐隐罩上了一层夺目的光晕。 那一刹那的风景,自此,便深深的铭刻在她记忆深处。 如果说,席殊同的静怡端庄给舒桐留下的是欲扑之而后快的冲动。那么舒桐给席殊同留下的便是疏离的,酷酷的,并且离他遥不可及的印象。虽然那阳光下那似乎能洞察人心的一眼,着实在他心里投下了一波不大不小的涟漪。但是理臣的话依旧余音绕梁,他只是将这不成熟的,模糊的激动深藏心底。以至于自己都不曾发觉。 秋日午后的阳光,难得的泛着丝丝缕缕的温度。席殊同是律法专业,因为实习的事,从W市人民法院出来。不知为何就走到了离法院不远的市人民政府。 这是个难得的阳光明媚的下午,所以很巧的,他看见了在阳台上晒太阳的,一脸无聊的舒桐。那个据说是危险人物的舒桐。 席殊同和路理臣一起那么久,关于路理臣的风流韵事自是再清楚不过。不过,他从没想过,在看到那个男人眯起好看的眼睛,看向太阳的刹那。自己竟然第一次因为一个男人而心跳加速。 席殊同就那样隐在一群树中的一棵树干后,悄悄的看那个男人在阳光下卓然的风姿。 直到那个男人走下楼,与另外两人攀谈。他才回过神,便看见舒桐邀那个漂亮的女人上楼。那个是他的什么人呢?他有些吃味的想,可是又暗骂自己傻。是他什么人,和他有什么关系? 就在席殊同准备收回目光回去的时候,便是阳光跃上舒桐肩头的刹那。那一瞬间,席殊同以为他看到了光之子,他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神圣的几欲飞去。 那一刻无意的风姿,就那样同时俘获了这两颗再纯净不过的心。从此陷入这个叫舒桐的魔障,不能自拔。可是那个将他们俘获的男人又会陷进谁设的障呢? 直到舒桐的背影完全没于楼梯的尽头,席殊同才缓缓的收回视线。低头微微一笑,才转身离开。 他要告诉理臣,舒桐不是他说的那样危险的人。他看起来明明是这样的神圣,让人不能侧目。然而,他走出三步又收回了这个打算。理臣会那样描述一个人,自有他的道理。反正他不久他就会离开,这些事,他还是不要参与了罢。 这样想着,他却是松了口气,快步往来路行去。 第三十六章 近来,W市疯传的小道消息,莫过于那个帅的一塌糊涂的当红男演员,忽然莫名发了疯。白马国际虽是失去一个砥流支柱,但之后还是会有更多闪耀明星,将层出不穷的出现在大众的眼前。 而那原本演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澹台明一,他的疯,也只是如骤风过境般。喧嚷了一时,又渐渐归附平静。唯一留下的,便是曾经鲜亮现已灰败的海报以及他曾经在演艺事业上辉煌的历史。 只是时间是个刽子手,斩断所有人对回忆的追悼。更像根镶满倒刺的长鞭,在身后飞快的挥舞,不让人有片刻停留。对于澹台,人们唯一记住的,或许也就只剩下,莹频里那言不由衷的片段。 宋铭靠在沙发上,看着手里已然有些褶皱的报纸发愣。这是三天前的报纸,上面只轻描淡写的抹杀了,不久前还是报纸头条的那人,曾经的一切。 当得知澹台明一是因为神经受损才导致他做出这样过激的行为后。宋铭只觉得心有些空落,人真的脆弱,一不小心,就要丢失所有。而之前对他原已淡薄的怨恨也因着这个消息,消失殆尽,反而开始怜悯那个有点傻气的男人。 他紧紧抓住了报纸,将它折进手心。反复压着,好像这样就能抹去它给人带来的悲哀。 “怎么了?和报纸撒气?”傅成溪进来时便看见宋铭皱着眉,在那里蹂躏手中的报纸,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他进来。只是这样毫无防备的表露自己情绪的宋铭,却格外的真实而动人。 傅成溪走上前,一把将他拉近怀里,又是揉弄又是亲吻。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宋铭反应不及,被弄的乱糟糟的才知道反抗。一把推开傅成溪,皱着眉抱怨:“吓死我了,怎么你也像释一样走路没声音了?” 傅成溪还是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戏谑的笑道;“明明是某人不知道想什么想的神游天外,我叫他他都没有反应。却怪本少走路没声了。” 宋铭顿时语塞。也不推拒了,只是仰头问傅成溪,“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公司?” “你才刚好,公司的事你先别急。澹台不能演了,男主还空着,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在家好好休养吧。好不好?”傅成溪宠溺的摸着他的脑袋。 傅成溪今天的确是很高兴的,他已经得到通知。W市所有傅家的家业都将正式交到他的手上。这样,他即使是去京城,也不用担心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被其他子弟夺去。 宋铭本想反驳,但是他和傅成溪久了,知道他的脾气与习性。如果他硬说自己好了,免不了又要受伤。所以还是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无奈的点点头,这几日先养着也好,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不是很适合工作。 宋铭在傅成溪怀里动了动,找个舒适的位置躺好,说,“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傅成溪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嘴角噙笑,道:“再过些日子,我带你去京城,想去吗?” “去京城?那这里呢?”宋铭多少是有些了解傅成溪的现状的,他只有坐守W市才能保住白马国际的太子之位。也就是白马国际的继承权。为什么忽然要去京城? “这里已经是我的囊中物,要真正得到白马国际,还是要去京城经营。一直在这里是没有发展空间的。你不想去吗?”傅成溪低下头细细吻着宋铭的侧脸,等他的回答。 经历了澹台明一的事后,他便不打算再让宋铭在去演艺圈。所以他想将他带到他人生地不熟的京城,那时,即使是没有演戏的事,他也需要依靠自己。而他也依旧有留住他的理由。 想到这里,傅成溪不由苦笑,他们这样彼此取暖,却这样明白着对方的心思,何尝不是一种自找的折磨。吻着他脖颈的唇忽然上移,含住了他莹润的耳垂,细细允、吸、舔、咬。怀里的人便在预料之中的轻颤,低低的溢出难耐的呻吟。 宋铭紧紧抱住傅成溪的腰侧,艰难的在他熟练的挑逗下保持清醒。他吐出傅成溪伸入他口中的翻搅的手指,用颤抖的声音问他,“在京城的话,嗯,我就不能进公司导演了,是吗?” 没有得到回应,宋铭一把抓住在他身上不安分的游移的手,加大了声调,“是吗?” 傅成溪依旧不回答,只是重重的将宋铭掀翻在沙发上,迅速扯掉了他的衣物。宋铭只能眼睁睁看着破碎的布料落了一地,然后感受对方覆上自己的身体。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心是在颤抖,因为委屈,因为愤怒。 他不说话,就是默认吗?他该怎么办?忽然下身一痛,他惊叫一声,忽然不可遏制的哭泣起来,泪水片刻便浸湿了他的眼眶。不,不应该是这样,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心里的呐喊,那人终究是不会听到的。 与此同时,路理臣却在阮储的书房里接受阮储的招待。 那天回去后的第二天,阮筝便把想了一夜的说辞,以最简练的话说给老爸阮储听。意料之中的,。阮储并没有太大反应,但当他说出,对方是路理臣时,阮储的目光却一下便亮了。所有人他都可以不理会,但如果是路理臣的话,他必定是说到做到。那么,他的能力必定能有发挥的余地。 于是在商量了时间后,阮储便亲自邀请路理臣来自己家做客。 此时二人正在书房商讨关于合作的事宜,路理臣看得出,阮储的激情未消,绝对不会拒绝对于他来说,同于重生的机会。 “阮先生,您对我开出的条件还满意吗?”路理臣难得的正经的坐在沙发上,一脸老成的看向对面已经人到中年的阮储。气势上却稳稳的压住了 商界多年的阮储。 阮储暗自压抑住心中难抑的兴奋,冷静的笑道,“不愧是路少,出手便是大手笔。”阮储看懂了路理臣的意思,知道他找自己绝对不会是为了要他看管一家公司那么简单。便又继续说;“路少对阮某有知遇之恩,曾经又救过阮筝。只要路少一句话,阮某就没有说不的。” 阮储说的极为诚恳,这句话就是告诉路理臣,他的绝对可靠。而且告诉他,自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即使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他也是不会推辞的。反正像他们这些商人,不摸点黑的的确是太少了。路理臣会找来自己,显然也是因为自己不方便出面。 路理臣看着阮储,忽然笑了,两人对视,皆是心如明镜。 阮筝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脑子里却全是在书房和自己老爸谈事情的路理臣。他很紧张,他怕老爸会拒绝理臣,他怕理臣和性格暴躁的老爸合不来,他怕那两个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发生矛盾,他怕……很多很多,他最怕,会不会以后都无法看见路理臣。 可是在害怕之余,他又有些小小的兴奋。如果爸爸与理臣一拍即合,那他或许就能经常看见理臣。 “咳咳,”随路理臣一同前来的殷弛,一脸戏虐的看向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的阮筝。笑的异常邪恶,“小弟弟,很担心理臣?” “呃?”阮筝被他突如其来的咳嗽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客厅里不止他一个人。他尴尬的摸摸脑袋,说“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我是怕爸爸脾气暴躁,会,会……” “会和理臣打起来?哈哈哈,真可爱。”殷弛忽然凑到阮筝身边,笑道:“如果他们两个打起来,你会帮哪个?” 阮筝一愣,但很快便给出了答案,他说:“当然是帮我爸爸。”他老了,一定打不过理臣,而且,理臣一定不会希望自己帮他的。 殷弛神色莫名的闪了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笑说:“你不必担心,既然理臣来了,自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况且是令尊亲自邀请的理臣,必定是做好了打算的。所以今日的见面,不是商谈是否合作,而是商谈合作的内容。” 殷弛说着瞥了一眼一脸茫然的阮筝,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他长长吐了口气,“呼,说了你也不懂,算了。看电视吧。” “哦!”阮筝点了点头,眼睛对上电视屏幕,思绪又飘到了书房外。不知道他们谈的怎么样了?刚刚这个叫殷弛的男人说,理臣与爸爸是来商量合作内容的。就是说,他们已经达到共识了吗?一只抿着的唇忽然松开,悄悄弯起一抹明媚的弧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路理臣与阮储也谈得差不多。知道阮储的决心后,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这个究竟商场的男人。果然,对方没有让自己失望,他立刻便整理了思路,列出三条可行的方案。 路理臣只让阮储自行决定,给他足够的自由发挥空间。对此,阮储也不客气,这正是他最看重路理臣的地方。路理臣是帅,只需掌控全局。使他手下的士相兵卒有充分的空间来发挥自己的才能,为他打拼江山。 差不多后,路理臣看着窗外开始有些暗沉的天色说,“天色不早了,今天就这样吧。明天阮先生就可以来公司接任总经理一职,我相信很快阮先生就会适应,然后开始计划的。” “当然,路少请放心,阮某随然隐退了将近十年,但是,脑子还没坏,绝不会让路少失望的。”阮储自信的笑着握了握路理臣的手,笑道,“天色不早,不如路少与那位殷先生留下用晚餐吧!阮筝的妈妈手艺还是相当不错的,这时候应该也差不多做好了。” “那肯定要一饱口福啊。”路理臣也笑着站起身,与阮储走出书房。今天实在太顺利了,没想到阮储竟然这么快就开窍。简直有点相见恨晚啊! 到客厅,便看见阮筝刷的站起身,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路理臣顿时又有种无力感袭来,这下必须要摆正与阮筝的态度了。不然阮储可不得宰了他? 第三十七章 “查到了些什么?”路理臣吐着烟圈,很惬意的靠在椅背上。阮储不负所望,以雷霆手段迅速接手那家公司,加上路理臣不限制的资金支持,和殷弛的帮手,很快便稳定下来,并开始着手扩展规模。 而所谓的扩展规模,便是计划的开始。在吞并路家暗处生意之前,路理臣让他大肆收购了很多不同行业的小规模企业,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或许是带着私心的,路理臣让阮储一并收走了那间叫“夜色”的酒吧。那里曾是他与阮筝,与宋铭,乃至郝斯伯相遇的地方。对于他来说,意义深刻。 然而,在做准备的时候,他必须先解决后顾之忧。那个女人和老爸还有席相诘的关系很微妙,他需要回去和老爸商量。但在此之前,他要做好充分的准备,否则,他那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老爸,指不定又要变得固执又蛮不讲理。所以,现在做的是要能在与他商谈时,堵住他的嘴。 “这,”殷弛一脸愤愤之色,咬牙切齿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脸伸到窗户外吹着冷风。 路理臣皱着眉,重重敲了几下桌子,不悦的说道,“有话就说,这是什么意思?又办砸了?” 殷弛回头看了路理臣一眼,犹豫了一下,便合上窗户又走到桌边坐下。脸上是明显的羞愧的神色,“倒不是搞砸了,只是还没来得及着手做,便得到消息,那件事已经解决了。”殷弛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解决的很干净。” “哦?”路理臣稍一想,便扯起唇角笑了,“又是他把,这家伙还真是……” “阴魂不散!”殷弛恶狠狠的啐了一口,“什么事儿都要和我抢着干,他一个公务员,就没有正事要做。天天和我斗个什么劲?”殷弛边在那里碎碎念,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笑的一脸淫/荡,说:“理臣,你说他该不会是看上杂家,来引起杂家注意吧?” 虽然任务被人抢着做完了,但是毕竟没有坏他的事。这会儿却是开起了玩笑。 “噗!”路理臣拂去了脑门上的黑线,阴测测的笑说:“很有可能哦!”心下却是有些茫然,就连殷弛都能感觉到他的好意,那么殷弛说的,会不会真的有可能是这个意思。 殷弛别有意味的瞥了一眼路理臣,暗自思量,自家大少估计真被对头看上了吧。想着便仔细打量了一下路理臣。自从认识他开始,也没有认真看过,只当他是自个儿的衣食父母般供着。 路理臣拿着根烟在稍嫌昏暗的办公桌后,靠着椅子坐着。慵懒的姿势却带着与身俱来的贵气与雍容,更不要说他那张妖孽的脸,慑人的眸。加上他笑起来时,无论如何都风华卓然的气质。他想如果他没有这强硬的背景与万金的身价,倒也是个惹人垂涎的翩翩美男子。 只是,殷弛眼角一抽,只要想到他的身份,想到他手段。不说全部,绝大部分人都会望而却步吧? “既然已经解决了,那么就就把其中的关节告诉我吧。明日我就回去与老头子商量。”路理臣收敛了他那邪肆的笑容,他严肃的时候却是很冷厉的,目光锐利的能刺疼人的眼睛。 殷弛便娓娓道来。 说的无非是那个女人何时何地做了什么。何时开始将路家拉入歧途,怎样去了上阳,怎样在上阳继续她野心勃勃的计划,然后又是如何被路天方拒绝,后来如何又勾搭上了席相诘,将事情复杂化,最后怎样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最终被谋杀。 这样说来,杀那个女人的主谋,便呼之欲出了。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会去杀了那个女人?因为她背叛了自己,还是害了路席两家?或者只是为了阻止更大的错误出现? 他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只有老头子自己知道,而他是永远不会将这段历史说与自己听的。路理臣撑着下巴,眉头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收紧。 一边的殷弛看着确实皱眉摇了摇头,他猛地站起身,说:“不行,待杂家去探探虚实。”说完转头就走。 路理臣知道他要去干嘛,也不阻止,继续考虑明日要如何与老头子摊牌。这次摊牌的重要性,只在于路天方还依然是路家的家长,他的计划还需要他的支持,因为这才显得,他的态度尤为重要。 “莫非真是因为老了”路理臣喃喃的叹息了一声。曾经他心目中的偶像,竟然也会做出这样不顾后果的傻事。 办公室里,郝斯伯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能在路理臣的生活中达到无处不在的效果,他也不用费心费神的每次都预料到所有他可能要做出的动作,并且都提前为他完成。 是谁说的,敌人总是比朋友更容易引起对方的注意。他只要他的目光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注意力永远投向他,那么做这些事,就值得。而他知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路理臣身边那个傻缺助手已经耐不住性子,来这里打探虚实。那么也就是说,路理臣固若金汤的防守也已开始松动。 “时机就快到了。”郝斯伯轻轻笑起来。想到那晚与他绵长的一吻,心顿时便如冰雪融化,柔软的能腻死在里面。理臣啊理臣,你还是这样让人欲罢不能。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郝斯伯戴上眼镜,恢复一脸冰山样的肃容。顿时像变了一个人,由初春的温柔立刻到了寒冬的冷漠。 来人是舒桐那边的,手下的小弟朝郝斯伯挤眉弄眼一番才将那人让进门来,然后恭谨的将门关上。 “舒桐公子又事要吩咐?”郝斯伯沉着脸问。 那人没想到郝斯伯态度会是这样冷漠,但是他也是舒家的老人了,懂得逢迎,也知道这个姓郝的不是好逆的麟。便恢复了笑容,说“郝先生忙,舒少让我来知会一声。关于路与顾的选择,他已经有了打算。” “哦?不知舒少是什么打算?”郝斯伯应付的问了一句。翻着桌上的资料,看也不看那个人。 那人见郝斯伯的态度傲慢,不禁收敛了笑,声音也有些淡,说:“我们舒少说,路与席交好,或顾弱。想问检察官先生对此有何看法?”那人说完便再不出声,只听郝斯伯回应。既然人家不把你当回事,就不要腆着脸上赶着,只是传话就好。 郝斯伯支着下巴似在思考,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下唇,片刻便对那人说:“你回去告诉舒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见来人一脸迷惑,又说:“你只需转告舒少,他自会明白我的意思。” 那人细长的眼睛微眯。点头应是,便退了出去。 舒桐最近倒是与自家的跟班季临混到了一起,那个季临,他知道。一个狡猾奸诈的老狐狸,他来找自己,估计是被季临缠上,或者是被舒漠北压着了。 其他的,舒桐似乎是看上了席家的独子,竟然真的安分的不再去兰廷。那个女人的话,应该就是季临想用来讨好舒桐的。舒漠北也已经在考虑顾与路的选择了。那么,路理臣也该做出点行动了。 他忽然转头朝窗外的某个方向看去,提了提眼镜。有寒冷的锋芒在镜片上一闪而过。 窗户对面的大厦上,殷弛端着望远镜,在那双眼睛看来的那一瞬,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眼神即使隔那样遥远,他也能清晰的感觉到,那戏谑的眸子里面,所表露的是淡淡的嘲讽,以及深深的不以为意。 似乎是被刺激到,殷弛一把拿下望远镜。眼光直射向郝斯伯所在的那格窗户,恶狠狠的咬牙道:“姓郝的,你给我等着,我就不信我捉不到你的小辫子。哼!” 殷弛拿下藏在耳朵里的窃听器,将它插进USB插口,将文件打开。里面便全都是郝斯伯在办公室的言行。殷弛嘴角扯出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又若有所思的看向那边的大厦,这次他没有紧盯那一格窗,只是眼神有些迷惑的看着那栋楼。 照这样看来,郝斯伯的确不能算是他们的对头了。可是,如果不是对头,他做那么多是为了什么?他当然不会可笑的以为,某检察官大人看上了某某黑道里的小混混,苦心经营一切,只是为了得到他的注意。如果他真这么想,不是检察官脑子被驴踢了,就是他脑子彻底断路了。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殷弛阴阴的奸笑起来,能被郝斯伯这种人物看上的,莫过于,一般人看都不敢看的,他们家的大少,路理臣了。 这样一来,很多事都能说通了嘛!那么那天晚上,这两个家伙究竟是去做什么呢?殷弛开始无限制的YY起来。只是眼睛无意间看到那扇窗的时候,身体莫名的凉了一阵,惊得他打了个寒颤。 被那种男人看上,绝对称不上什么好事。 此时正好听到录音里传来,郝斯伯的声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正是他告诉路理臣的话吧?所以路理臣才会想到让阮储来大肆收购企业,将路家不干净的暗地里的生意统统劫走。这样,路家不仅没有失去财力,也在外相上造成,路家势弱的假象。 一切顺理成章,很多背后隐藏的随时都会发出的冷箭,也被那个行动能力,办事效率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神的男人一一解决了。他为路理臣铺开一条平坦而光明的路,只要理臣愿意走,那么结果必定是成功的。 一滴冷汗从额角滑下,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因为看上了路理臣而做这些帮助路家避开灾祸的事,如果他是他们真正的对手,那将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镜片的反光在殷弛的脑海里反反复复的闪着,直到一股凉意侵入他的背部。才惊醒,他走去关窗户,眼睛一直在对面的大厦上扫射。似乎还会有镜片反光闪烁在他眼底。 第三十八章 回到公司后,殷弛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路理臣。作为一个男人,任谁也无法接受被另一个男人看上的事实。尤其路理臣还是这样一个强势而骄傲的家伙。 如果他知道了,说不定会拒绝接受那人的暗中帮助,这样,路家刚刚得到的生机可能就会被他的任性掐死在摇篮里。在一起那么久,对路理臣的性格,他已是了如指掌。路理臣对他不薄,他不能害了他。 今日,应该是路理臣回去与大老爷路天方交涉了。毕竟是父子,说这些事总会有些尴尬。这就是为什么路理臣一直不愿摊牌的原因。知父莫若子,路理臣太清楚他这老爸执拗起来的顽固。 路家大宅,路理臣快步走在去往路天方书房的走廊里,心中却有些忐忑。虽说他已经有足够让老爸放弃反驳的底牌,但是他知道,这样一来,他们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必定又要僵化。 待到门前,他正要敲门的时候。却被女佣喊住了。 “少爷,老爷不在书房。他说,如果您来了,就去找贾管家。”女佣很恭敬的说完,便回去做自己的事儿了。看来,老爸是不在路宅了。果然是人老成精,他还在考虑怎么才能避免尴尬的出现。他就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自己在调查他当年孽债的呢? 路理臣苦笑着摇头,在走廊里拨了一个号码。贾管家便形色匆匆的赶过来,见路理臣坐在路天方的位置上,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少爷,您回来了?”贾管家将门合上,这时,路理臣才发现他手上拿着一打文件。他不动声色,只是稳稳坐在主位上点了点头。 贾管家是路天方特意留下的老人,就有他来看路理臣会有什么样的动作。既然他坐上了主位,那么也就是说,他要接收路家了。这个也正是老爷的意思,他自然也是知道其中内情的。也不多话,便将文件向路理臣递去。 “少爷,老爷去了京城,说是要探望些好友。他说,这段日子,路家就交由您来打理。希望他回来后,您能不负他所望。” 路天方已然知道路理臣私下的动作,自然知道让他逃逸国外是不可能了。而且,儿子的行事凌厉,让他反应不及。也正是因为这个,他才放心将路家交给他。他在这件事里,无法做到像理臣那样无所顾忌,雷霆手段。所以他只有选择隐退,让儿子结束他的孽债。 路理臣接过文件,心有戚戚。没想到,老头子已经为他打算好了。看来还是知子莫若父才是,年纪大了,看事总也通透。他看着贾管家说;“贾伯,你陪在爸爸身边多年,没有你,我怕别人伺候的不习惯。这里我可以处理好。”路理臣沉吟片刻又道:“唔,你就和爸爸说,待事情结束,我会亲自去京城接他回来。” 贾管家应了是,便退出书房了。 路理臣翻看着路天方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路家的产业资料和机密。还有各个保险箱的密码。其中有一个是用红色标注出来,路理臣心中一动。莫非就是这个? 在路家的收敛与沉寂之时,顾家却是肆意打压起W市势力较弱的企业。自路家退出城南,顾家便无所顾忌的打压刚刚踏足城南的名家。为此,最近顾家与名家倒真是风头尽占。相对于保持沉默的路家,顾家明显要放肆的多,名家几乎在城南站不住脚。 但是这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虽然表面上顾家处于上风,在这个势头上,已经隐隐有龙头老大的意味。但是路理臣却是清楚,这是顾家的纸老虎在发威,真老虎早就遁去了京城。 都去了京城,老头子去的别有用意啊。 路理臣看了眼自从昨天回来就一声不吭的殷弛,疑惑的问:“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呃,没有。”殷弛沉着脸在路理臣面前坐下,“顾家现在镇宅的虽然是只纸老虎,可是他毕竟是只老虎。名家是斗不过的,我们要不要?” “你怎么了?”路理臣戏谑的一笑,忽然凑近殷弛,“是不是真的发现,检察官先生看上你了?” “怎么可能?”殷弛皱起眉,粗着嗓门反驳,然后又觉得自己有些欲盖弥彰。便咳了咳,说:“我现在这儿说了,你吩咐的事儿,如果那个家伙不抢活儿,我是一定可以做到的。” “呵呵,我知道。”路理臣竟然破天荒的没有讽刺他,让他受宠若惊。他立马凑上前,“那刚刚理臣的意思是?” 路理臣看他一眼,笑,“名家输不输,和路家无关。我只知道,等顾家赢,把他捧上老大的位置,就好宰了。” “这是养肥了宰啊!”殷弛眼角一抽,说的跟杀鸡一样。他眼珠转了转,也笑,“不养肥了,那把杀猪刀也不肯宰鸡啊!” 刚说完就被一道冷冷的视线给射得汗毛竖起。“呵呵,当然不是说您。您是龙,要是刀,也得屠龙刀啊,哪能是杀猪刀。我说的是屠夫以前宰的。”觉得自己越说越不对头,殷弛也没办法让自己继续下去了,他哀怨的看着路理臣,用眼神示意,你就饶了我吧! 路理臣撇撇嘴,不理会他,继续说:“名家不用帮,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阮储将第二路取代名家,与顾家拉锯。”第二路是路理臣对路家黑道的称呼。 “我明白了,我会去提醒阮储着手此事。”殷弛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路理臣无奈的揉了揉脸,“你有事倒是说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妈?” “我,我头一次觉得理臣这样好看。”殷弛试探的说了一句,结果便见某路的眼刀杀来,立刻拖着椅子滑出老远,“别,别,我开个玩笑,玩笑而已。”他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幸亏没告诉他那件事。不然没把那家伙宰了,估计要先结果了他。 “我发现,你小子最近皮痒的很。要不要本少给你挠挠?” “不用,真心不用。我先去忙了,您有事叫我。”殷弛立马起身,逃也似的离开这是非之地。路理臣见他离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是不是在郝斯伯那里又遇到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问题?”他喃喃自语,眼皮耷拉下去,有些疲倦,有些……空虚。 这段时间最为得意的估计便是顾家的老三,顾廷方了。早些个月,顾从之便将城南的产业交给了这个恨不得宠上天的儿子。顾廷方也不负所望的将城南的生意照看的风生水起,硬是将刚刚强势闯入的名家打压的奄奄一息。 顾廷方这个人,除去对他老爹和那个一年见不到几面的爷爷还有所忌惮外,几乎是目中无人,唯我独尊了。如果说以前的路理臣在欢场上是雪月风流,那么这个顾廷方便是纵情声色,肆意放、荡。 在城南数个月间,他无色不欢的事情便是公开的秘密。因为顾家忽然而来的强势,以及路家莫名的沉寂。是很多人都开始站不住脚,纷纷倒戈顾家。只有那些真正说的上话的还处在观望状态,静静等待风暴的来临。他们已经得到消息,这个新来的市长是要搞一番动静。没有人去巴结,也没有人刻意冷淡,静观其变,方能不乱阵脚。 而就在所有巨头都龟缩洞穴的时候,却正是跳梁小丑登台表演的时刻。 顾家一家餐厅的隔间里,几个人正在商议着站脚的问题。一个姓林的青年反驳了众人以为将成为一把手的顾家,而觉得在非常时期选择隐退避祸的路家才是最稳健的投靠方。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投靠的对象,但是就像在这波涛汹涌的暗流,他们无法确定能否独自安全淌过一样,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引领者。 正说到酣处,门忽然被撞开。有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眯着小眼盯着餐桌里的众人。小眼睛忽然锁住了那个姓林的男子,阴阴的笑了了起来,他向后招了招手,便有几个高大强壮的保镖一样的人走进来,“这位先生,我们家少爷有请。” “你们是什么人?”林牧镇静的坐在原位,凛然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彪形大汉。 几个保镖对视,面无表情的架起林牧便往外走。林牧大声呵斥挣扎,他们却纹丝不动。那几个同伴一看这架势,一个个都吓的低着头不敢向上看。这是惹了黑社会了吧?他们刚刚说了什么,怎么会引来这些人? 林牧惊怒交加的挥舞着手臂,甚至不知道该骂他们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喊“放开我,你们这是侵犯人权的。放开我……”然而这些话对于这些打手是毫无意义的,只是浪费口水罢了。 直到林牧被拖到一个昏暗的有些热的房间被重重扔下后,他才无力的停止挣扎,到了这里,挣扎也没用了。 “听说,你很看好路家那个贱人。”一只穿着亮皮靴的脚抬起林牧的下巴,声音冰冷而阴狠。 林牧被抬起脸,清秀的脸因为刚刚的愤怒而染上红晕。他缓缓抬起眼皮,看着直直的站着,带着傲慢与不屑表情看着自己的顾廷方,失笑。“果然是你,咳咳,你以为你把我抓来,就会改变什么吗?” “当然不会,你的作用还没这么大。”顾廷方一脚将林牧踹的很远,然后冷笑着看他在墙角剧烈的咳嗽。“路理臣?哼!不就长着一张婊子脸,你们信他什么?他都做缩头乌龟了,你们还在给他一个劲儿的出头,犯什么贱?” “哼,你这是嫉妒吗?嫉妒别人看好路理臣,却瞧不起你?”林牧气火攻心,也不管处境如何,便讥讽起来。他就不信这个魔王顾廷方真敢杀了他。 顾廷方嘴角抽了抽,带着满身煞气,一步步走向林牧,“你他妈的是找死吧?”他一把扯起林牧的领子,拳头涅的青筋突出,就要砸到林牧的脸。却忽然停住了。 林牧紧闭着眼,等待重击的来临。却没有等到,只有一阵风掠过脸颊。他诧异的睁开眼,却见顾廷方正阴阴的盯着自己笑,眸色深沉,他立马察觉到不对,死命的挣扎起来。“你这个变态,滚开。” 顾廷方不耐烦的抓住他两只手,从身后掏出一个情趣手铐铐住。将他的双手反锁在身后,直接拖着他的领子就往里间走。一边冷冷的嗤笑:“叫啊,多叫两声,本少爱听呢!” 林牧原本声嘶力竭的吼叫戛然而止,只是奋力的挣扎着,即使毫无用处。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伤了林牧的耳膜,他狠狠的一口咬在对方的身上。立刻便被重重一巴掌打得头晕目眩,带着血水的嘴唇忽然疯癫的笑起来。“顾廷方,你就是一个恶魔。恶魔!” 第三十九章 黑暗的巷口,在阴沉的夜晚,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雨刚停,降落的雨水顺着或高或低的窗檐滴下,滴答滴答,一声声仿佛能敲进人的心里。 一个狼狈身影蜷缩着前进,跌跌撞撞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他的衣衫破损,几乎衣不蔽体,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这样的形象实在格格不入。 急促却微弱的喘息在昏暗潮湿的巷子里碰撞,一只黑猫隐在后方,金色的瞳眸泛着慑人的光看着那个行动迟缓的人类,嘴巴大大张开舔了舔爪子。大概是认为那不是个适合的好猎物,又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消失在夜色里。 “呃……”那狼狈的身影在走出巷子的档口时,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虚弱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倒在了地上。晦涩的路灯闪了两闪,在那灰色的点上停住,正好照出了他的轮廓。正是那个被顾廷方强行抓去的林牧。脸上与脖颈的红痕,清晰的显示他刚刚遭受的一切。 他躺在地上,脑子里却全是被那个恶魔凌虐的场景。那粗暴的动作,撕裂的疼痛在脑海萦绕,挥之不去。他狠狠的咬牙,破了的唇因为受力又有血水渗出。低低的咯咯声从他的喉间溢出,“顾廷方,这仇,我林牧必定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微微的光线忽然被遮住,林牧一惊,却碍于疲倦的身体,无法做出任何的动作和反应。他感觉到有什么正向他靠近,他用尽全力,才看到一张干净利落的轮廓。一只手抚上他的鼻尖,呵,是看他有没有死吗? “没死?看来你很幸运。”凉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个男人似乎低低的笑了。这是旁边的路灯闪了一下又亮了,正好照亮了那人俊美的侧脸,宛如神祗。他知道,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那个人的那句话就是他的一条命。 或许是求生的欲望过于强烈,林牧不只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抓住了那人衣角。又脱力的滑了下去,眼皮也再也支撑不住,合上了。 郝斯伯提了提眼镜,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路灯。又低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林牧,漠然的神色一如秋霜的寒冷。他擦了擦那被林牧的手沾上泥土的衣角,轻轻说了一句:“真是调皮啊。” 他将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对着黑暗,淡淡的说:“出来个活着的,送医院。他死了,你们就永远也别出来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巷子。 “怎么回事?”傅成溪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看着面前畏畏缩缩,一声都不敢吭的刘堧。“林牧去哪了?你再一声不吭的,现在就可以走人了。” 刘堧害怕的全身都在哆嗦,颤抖着声音说:“傅,傅董,林林牧他,他,被城北顾家的顾廷方强行带走了,他那么固执的人,不,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说完就不可遏制的哭了起来。 林牧和他都是刚刚从学校毕业的学生,才刚刚进白马国际半年不到。因为两人都长得不错,也认真,事业也开始步入正轨。这次去城北也是因为演戏太累,想去放松放松。谁知道,才聊了几句关于路顾两家的事儿,包厢的门就被撞开了。 然后那么些彪形大汉一哄而入,他们吓得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的就看着林牧被那些人带走,他还清晰的记得,他偷偷抬眼时,林牧惊惧而无助的瞳孔,现在都还针一样的扎在心口。顾廷方恶魔的名声他是再清楚不过的,林牧又长的这样标致,这一顿是逃不过的。现在只能盼着,林牧不要太固执,顾廷方能留人一命。 “顾廷方?你是说城北顾家的私生子?”傅成溪不屑的嗤了声。又想到什么般,追问:“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带着走林牧吗?” 这个混世纨绔他是听过的,只不过,他竟然敢太岁头上动土,当真是无法无天了。他傅成溪的人,也敢随便掳走。据说他最近似乎很得意,他和路因为一个少年闹翻后,更是肆无忌惮了。 “这,这”刘堧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太子爷,吞吞吐吐的不敢说话。直到傅成溪不耐烦的冷冷瞥了他一眼,他才受惊般的把事情的经过合盘吐出。他的手不由自主的握紧,里面的汗水密集的都要滴出来,还是颤抖着。 “路家和顾家的形势?他们敢做,还不让人说?可笑!”傅成溪喝了一口咖啡,凉凉的看了一眼吓的跟孙子一样的刘堧。好看的眉毛纠结的皱起,就这样的人能演出什么好戏?不过,他倒是看过他的戏,似乎还是有些前景的,想着,眉头便稍稍松开。 他沉吟片刻,说:“你带人去顾家老宅要人,就说林牧将来是要取代曾经澹台的位置的。唔,最好是能叫出他们家的老头子。哼,看他还有什么脸宠他这个不成气候的儿子。”傅成溪冷冷的哼了一声,看着愣在一边的刘堧,声音高了三度,冷了七分:“听懂了?” “是,是,我马上就去,我一定会把林牧找回来。”刘堧的颤抖着声音连连说是。 傅成溪无奈的摇了摇头,如果被拉走的是他,不是林牧,结果必然不是这个样子。林牧那个人,曾经是被宋铭看上过的男主演员,因为名气不够,出道时间不长,所以才换成了当时盛极一时的澹台,可惜…… 公司接二连三的出状况,他也该好好的整治一下了。他放养式的栽培他们,却被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一个个害了。澹台是被人强行输入了一段记忆,破损脑神经,才搞的神经错乱。林牧呢?说了路顾两家的事儿,就被掳去,生死不明。这不是明摆着,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他顾廷方也够了,一个私生子就在这里搅风弄雨。是在给他们这些人脸色看?既然路理臣不愿出面,那么就让他就来会会这纨绔吧。 好像睡了很久,林牧睁开眼的刹那,便被刺眼的灯光又扎的闭上了眼睛。他缓缓的试图睁眼,很久才适应了室内的灯光。白色的一片,有浓重的药水味从鼻尖传来,是医院吗?果然,他没死! 脑海里又出现那晚那个人的轮廓,以及那俊美的容颜。是他,是他救了自己。他转头欲寻那人的踪迹,白色的房间里却只有他一人。他动了动,浑身酸痛难忍,尤其是下身,那可耻的地方,鲜明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不堪的记忆又再次洪水般疯狂的涌来。他痛苦再次闭上了双眼。 “不,我不会放过你的,顾廷方!”几个冰冷的词句在林牧的嘴里咬碎。他紧紧地揪着身下雪白的床单,力道之大,几乎要扯裂。 “醒了?”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牧一僵,手指缓缓松开。他睁开眼,便看见一个相貌古板,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正漠然的盯着自己。而他身上的衣服则让他半天没有移开视线。 哼,检查局的人吗?早些干什么去了?林牧固执的将头偏向了另一边,看着白色的窗幔,在微风下轻轻的摇摆。 “林牧,二十二岁,目前就业于白马国际。”漠然的声音开始机械的读起林牧的个人资料。也不管对方是否承认,是否应答,一溜的读下去,直到最后,才顿了顿,语气似乎有点变味儿,他说:“一日前,被城北顾家的老三顾廷方强行带走,并受到了……性、侵犯。” 什么?林牧一个机灵,也不管身上的疼痛,猛地弹跳起来,一把拍走了那人手上记录本。“你胡说什么?”吼完才感觉到身体散架般虚脱无力,重重的倒在了床上。 那人冷哼一声,也不理会,只是捡起了记录本。拍了拍,说:“这是你追诉的权利,如果你要放弃,我们可以取消这个案例。” “滚开!你他妈的才受到性、侵犯!滚出去!”林牧几乎是失去理性的在吼,他仰躺在洁白的床铺上,下身因为刚才过激的动作又渗出丝丝血迹。他羞愤的紧闭上双眼,没有看到那中年男人露出怜悯的神色。 白色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林牧瑟缩在病床上。病态的白色,加上病着的人,无端给人生出颓靡的性感。白色窗帘摇晃,偶尔会露出窗外绿色的藤蔓,缠缠绕绕的爬了满窗。 真像是魔鬼的爪牙,张牙舞爪的想要破窗而入。林牧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去看外面的一切。就像他不愿意面对昨晚被无情侵犯的事实。 自然,郝斯伯的“及时”出现,不是偶然,他是算准了那个凶残的家伙会玩这招自生自灭的把戏。将他玩儿过的,又不听话的人丢去那个几乎荒废的街巷。 而他,在此之前也查到了林牧的详细资料,这是固执的人,顾廷方侵犯了他,他一定会不惜一切的报复。这个人便是彻底拖垮顾家的后招,总要到顾家不行的关键时刻拿出来才是最好的。 郝斯伯看着视频里林牧的表现,唇角微扬,果然是个烈性子。被顾廷方那个淫、色无度的纨绔侵犯,的确是可惜了。他用指尖压了压额头,稍稍减轻了疲倦。便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在林牧修养的期间,他并不知道,外面已经为他闹翻了半边天。其爆炸程度几乎超过了前些日子澹台的疯癫。当然,会有这样的效果,还是太子爷傅成溪的功劳。既然要扯出顾家的家主,不闹的大一些怎么行?况且这是多么好的炒作机会,又能收拢人心。最主要的是,在他带宋铭去京城之前,白马国际始终都是处在浪潮上。他也不会不知趣的现在就要回公司。 这么一举三得好事,傅成溪自然是乐得其成。他甚至允诺了刘堧,如果他能从顾家要回林牧,公司会一定程度上,将他捧上一线。而事情就在这样一波一波的推动下,开始翻上更高的浪潮。 对事实真相向来无知百姓,只是看着热闹,茶余饭后的吐吐槽。但是这样的现状,无疑是给这次事件添上了一个惩治暴力,对抗权势的良好动机。 可是这却不是路理臣现在所需要的,他现在需要的是顾家的鼎盛,和路家的隐没。这样才是符合舒漠北的意愿。 “顾家的名声败坏,舒漠北也会乘此机会将目标转向顾家。毕竟,官家,在百姓里的口碑也是极其重要的。他不会因为孰强孰弱,就忽视这个关键的因素,给自己一个结交恶党的骂名。” 殷弛冷静的分析这件事将会带来的利与弊,路理臣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有进步!” 殷弛尴尬的挠挠头,头一次没有自夸,而是内敛的选择沉默。他要和郝斯伯斗,起码要学会像他一样思考,才不至于每次都败得体无完肤。 第四十章 一个家族的根深蒂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树立。但是一个家族的名声,却能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而现在的顾家便是这样的典型,顾廷方的斑斑劣迹,不说城南,就是整个W市,也是有目共睹的。 再加上有心人的煽风点火,很多深藏的秘闻都被一一挑到了明处。一如顾廷方私生子的身份,一如顾从之光明正大的不检点行为,一如当年顾夫人愤然自尽的隐秘,许许多多或真或假的秘闻几乎在瞬间无孔不入的传到了W市每一位市民的耳朵里。再加上添油加醋的描写,事不关己的评论,几乎风过一样的传播速度。 真的就在一夜之间,顾廷方,不,应该是整个顾家就成了全城人民不齿的反面典型。 而操控这一切的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他所谓的“不闹大一点”,已经到了这么覆水难收的地步。凡事不能做绝的道理,傅成溪当然明白。 “傅董,我,我没有找到林牧。”刘堧畏缩的站在傅成溪身前,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昨天他带了一伙人去顾家老宅要人,虽然是傅成溪授的意。但是一线明星的诱惑还是让他非常的卖力,于是乎,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可是当时他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是感觉到顾家的傲慢与不可一世。他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与怒气,胡乱的说了一堆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可能是演员天生的表演天赋,围观的群众竟然信以为真的四处传开。 “傅董,我,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变成这样。我当时只是……” “行了,我知道了。”他淡淡的的声音带着不可违抗的威压,顿了顿觉得还是不要太严苛,就又添上一句,“你做的不错。” 傅成溪挥手示意刘堧出去,自己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看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屋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铭闲来无事,心里惦记着自己那好不容易争来的剧本,便想去公司。没想到一路上却听到许多关于顾家的传闻,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自己休养几天就与时代脱节了。 “释,你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吗?”宋铭边走边问跟在身边的释,自从发生那件事,除了和傅成溪在一起的时候,释几乎是形影不离了。 “先生,我不太清楚。” “哦,那我等会儿去问成溪。”宋铭失望的撇了撇嘴。在看到公司的大门时,便迫不及待加快了脚步,神色都变得明朗很多。 释依旧默默的跟在后面,他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只是他不愿意亲自告诉宋铭这件事,怕他会受到影响。虽然自那件事之后,少爷对他的态度比之前要好很多,对他的好几乎已经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但是他知道,铭,依然是不快乐的。每每见他穿着白色衬衫站在落地窗前,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他就知道,他一定在迷茫着。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他不需要他的安慰,也不需要他。他只能静静站在铭的身后,为他喜而喜,为他忧而忧。 有脚步声轻轻传来,傅成溪眉一皱,随即又温柔的松开。除了他,还有谁会不经他允许,就进来呢? “怎么来这里了?” “我在家里很闷,出来转转,就到了这里。” 宋铭将眼镜摘下,放在办公桌上。“我在路上听到很多关于顾家的传闻,好像还和白马国际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傅成溪走到沙发上坐下,朝宋铭招招手。待他走近,便一把捞住他的纤腰,锁在了怀里。抱着他,总会有种安心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习惯他的陪伴。就像他也习惯和他在一起一样。 没缘由的,傅成溪的目光忽然向门外扫了一眼,门外站着的,必然是那个颇有身手的释。他不是傻子,自然看的出释对宋铭的意思。之所以放心让他陪着宋铭,是因为他知道,宋铭永远不会需要像释那样的男人,即使他再厉害。而释永远也不会强迫他视若珍宝的宋铭。 当然,他这样做,也是因为虚荣心作祟,他是想证明自己才是那个被需要的人。尤其那个需要的人,是这个固执的小家伙。 “出了点小事,顾家的那小子找我人的麻烦,那么,我就陪他玩玩。礼尚往来嘛!”说着唇就印了下去,却被怀里的人躲开。 宋铭抵着傅成溪的胸膛,微微喘着,“这里是公司,点到即止好不好?” 傅成溪看着宋铭,挑了挑眉。“没有关系,没有人敢进来。以前也不避讳的。不是吗?”他一只手固定住了宋铭的后颈,就重重的吻了下去。 “唔……”宋铭见他不理会自己,只得无奈的回应他的吻。好像自从路理臣不去学校后,成溪也很少再去学校了。似乎很久没有听过路理臣的消息了。宋铭莫名想起上次路理臣来医院看自己,可是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到。 那时,他的眼神那样隐忍,夹在他与傅成溪之间,应该是很为难吧?毕竟,他已经知道,傅成溪曾经那么喜欢他?拒绝他,又抢走他的情人,总是让人无法坦然待之的。 “唔,好痛!”宋铭捂着嘴,怪嗔的瞪着一脸不快的傅成溪。“为什么忽然咬我?” “谁让你不专心。”傅成溪拿开宋铭捂嘴的手,轻轻用指腹摩擦着他淡粉色的唇瓣。柔软的触感,引起一阵躁动。他一把将宋铭掀翻压倒,覆在他的背上,细细吻遍他纤长的后颈。双手泥鳅一样灵活的滑进他的衣内。 正当两人衣衫不整,情,欲最盛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接着便是释冰冷的斥责。 “该死,”傅成溪暗骂一声,帮宋铭拉好衣服,才整了整衣衫坐到了主位上。很不悦的朝外面斥道:“什么事在外面吵吵闹闹?” 门打开,刘堧一脸苦色的快步走进来,见到傅成溪,本想开口的话,却在眼睛瞥向一旁红潮未退的宋铭时,都咽回了肚里。知道自己坏了太子好事,又紧张起来。 “有什么事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傅成溪冷冷的瞥了一眼坏他好事的某人,不悦之情尽显。 “刘堧?”宋铭却是认出了他,当初接触林牧的时候,他就认识了这个经常在他身边出现的刘堧。这个人虽然胆小又懦弱,但是,既然林牧会和他走那么近,说明他人品也不算坏。 他戴上眼镜,走上前,坦然的靠在桌边。看刘堧的样子,大概是和傅成溪说的那件“小事”有关吧? 傅成溪瞥了一眼站在他桌前的宋铭,知道他这是在给自己脸色看。也不生气,只是向刘堧示意一眼。便双臂抱胸看着等他说些不好的事。 刘堧会议,平复了一下心绪,便说:“傅董,刚才顾家有人找到公司里的员工。告诉他,林牧早就不在顾廷方手里,八成,八成已经死在城南西街的废巷,他说,要是还想捡回他的一条命,去顾家闹事,不如去城南西街废巷去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一星半点的踪迹?” “你说什么?失踪的人是林牧?”宋铭一下站直了身体,有点找不到思路的开头。林牧是他这部戏仅剩的希望,连他也出事的话。他就不得不再和傅成溪磨时间,可是,他已经越来越厌倦现在的生活。完全看不到未来,前路没有一点光亮。 “是的,宋导。”刘堧瑟缩了一下脖子,有点不敢看这个平常严苛出了名的年轻导演。谁敢多嘴一句呢?他的后台可是坐在上位的那一位,除非是不想混了。 “那你们去城南西街找过了吗?”傅成溪适时的绕过宋铭的问话,从侧边握住宋铭背在身后的手,轻轻搓揉。 “已经找过了。”刘堧低着眉,不去看傅成溪和宋铭只见渐趋暧昧的气氛。“没有找到有关的线索。” 一滴冷汗从额角的发间缓缓渗出,那人那么温柔的眼神,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难怪宋铭在公司的地位超然,连澹台都辞掉了本已排好的行程,来加入他的戏。他这样鲁莽的闯入,傅成溪定然不会轻易就饶过。他该怎么办? “没有?那边是不是很乱?”傅成溪感觉到手里的绷紧的指节,微微蹙眉。这家伙,心里眼里,就只有他的戏,只有他的男主角。想到这里,他恶意的重重捏了一下手里纤长手指。 宋铭吃痛,一下子回神,瞪了一眼傅成溪。沉着脸,冷冷的对刘堧说:“你最好今天之内给我把林牧找回来,否则,哼!”他一把甩开紧扯着他手的傅成溪,全身都罩在一种名为吝气的黑色空间里。 “可是,”刘堧还想说什么,见宋铭剑锋般寒冷锐利的眼神,立刻诺诺的应是。说完,赶忙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你怎么了?”傅成溪也开始有点不悦起来,不就是一个曾经看上的演员,值得他甩开他傅成溪的手? “如果只能一次次的推延,失败的话。我的坚持,就毫无意义。”宋铭垂着头,声音已经不是原来在傅成溪面前时的软糯。冷硬的像是换了一个人。第一次,他用这样不顾后果的态度面对他的顶头BOSS傅成溪,或许是真的厌倦。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傅成溪被他的态度惹恼了。可是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句话,他原来是想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无论如何,我都会成全你。可是,人在愤怒时,总是口不对心的。 “你是白马国际的少董,影界的太子。我知道。可是,你告诉我,我这么多年的隐忍,换来是你的恩宠?还是你的枷锁。我忍受的所有屈辱,得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住口!谁准你这么说话?” 傅成溪猛地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疯狂的宋铭。明明是想上前让他冷静,可是到了嘴边却又是这样冷厉的呵斥。 不该是这样,他明明决定要把爱都给他。可是他感觉到,宋铭就要离开,永远逃离他的身边,他又会是深夜里孤独的一个人。可是,他的自尊怎么会让他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即使是路理臣,他也从未放低姿态。 可是,他终究要丢失这个决定要爱的人吗? 第四十一章 事情总是跟着意外偏离曾经预设好的轨道,然后以让人措手不及的速度愈行愈远。 就在傅成溪还在自尊与孤独之间徘徊时,宋铭那被命运逼迫的痛苦不堪的灵魂,已然选择逃离枷锁冰冷的桎梏。痛苦积压的的深了,隐忍的久了,一旦爆发出来时就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在离开傅成溪的办公室前,宋铭怀着报复的心理。以一种能称之为讥讽的语气嘲笑他:“傅成溪,你不是太子吗?这样尊贵如你,还不是要偷偷的爱着路理臣。你把我当成他的代替品,以为这样就能装成鸵鸟,在沙漠里横行。你知不知道,你爱的死去活来的人从来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过,甚至避你如蛇蝎?” 没有多余的动作,傅成溪直接上前就是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看着他倒在地上,羸弱的身体在坚冰般冷硬的地板上瑟瑟的颤抖。他的心在那一刻,何尝不是在发着颤,酸到疼。 宋铭,呵,宋铭!我这样待你,你就这样的将我的心一层层撕开,泼上火油烧吗?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我玩了许多年的玩物。也配来教训我?我喜欢路理臣,那又如何?我无法得到他,别人,也休想!” 他的话是那样狠毒,可是他不知道,这样尖锐的话语对于向来清高的宋铭。又哪里不是伤口上撒盐? 他们这样决然的彼此伤害着,心中盈/满的却是对这些年他们相依为伴的时光的眷恋。在某些东西上,他们竟是这样的相像了。一样的强烈的自尊,一样的扭曲的卑微,在感情上,他们都是失败者,在生活里,他们互相需要。可是就是这样,他们却不能相爱。 心里积藏深重的偏执,就像一条无垠的透明的城墙,他们看见了对方,了解了对方,却不能跨越那没有尽头的墙头,进入对方心中的城池,入住堡垒。 他们在一起,注定无法闭上眼,想像自己是幸福。傅成溪无法放弃地位与名誉去疯狂爱恋路理臣,就像宋铭无法放弃梦想,在陷阱里越陷越深。 然而就在他们二人终于似乎要走到一起,城墙几乎薄到可以触碰到对方的指尖时。林木的失踪却像一团火,引爆了粉饰太平的温情假象。他们高于爱情的偏执,终究会使他们在感情的森林迷失方向。 “是吗?”宋铭冷冷的笑着,眼里已是水光盈盈。可是他却笑得恶毒,他撑起身走到傅成溪身前,握住他的手。“傅成溪,如果我告诉你,我会得到路理臣,你会发疯吗?呵呵,你一定会发疯吧?哈哈哈……” 他忽然疯癫的笑了,心疼的要碎开。为什么要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最在意的竟然不是路理臣,而是眼前的,这个将他凌虐的体无完肤的男人。难道,这么多年,他对他,早已经不是利益上的依靠,连心都已经沦陷? 恐惧像密不透风的网,满头满脸的将他罩在里面,无路可逃。为什么一定是这个时候?他别过脸不知道是要刺伤傅成溪,还是要鞭笞自己,他说:“你是那么爱路理臣。” 在那些无情的字眼里,他们像是迷失在荆棘丛中的困兽。即使遍体鳞伤,也要与对方做殊死搏斗。这就是所谓爱情的殇。让人欲罢不能,痛不欲生。 胳膊像是被铁钳钳住,宋铭死命挣扎也无法逃离。 “你怎么知道,我是拿你代替路理臣?你也配?”傅成溪冷冷从牙缝里挤出那些针尖般锥痛的字眼,一把将宋铭掀翻在办公桌上,强扯出他的皮带,将他的双手拴在了一起,扯向桌子的另一边,绑上了椅子的扶手。强硬的态度,粗鲁的动作一下便将宋铭的手腕磨破了皮,鲜血一会儿便染红了白衬衫的袖口。 不理会宋铭疯狂的挣扎,他覆在他身上,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暗哑而低沉,“你想去找路理臣?你看看,我把你操烂了,他还要不要你?” 像是一道闪电贯穿了头顶,宋铭嘶哑的吼叫起来。“放开我,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我,我是喜欢你的。 “不可以?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不可以。”他为什么要这样?是因为他说,他会得到路理臣,还是,还是因为他要离开自己,去到别人的身边?还偏偏要选他最为避之不及的那个? 虽然也曾有过暴力,但是傅成溪向来是不屑使用性、暴力的。他是一个极有修养的男人,对情人向来是温柔的。即使是在怒火中烧的时候,他也只是伤害他后,又温柔的抚平他的伤口。 像现在这样,粗暴的像个野蛮人。一把便扯下了宋铭的长裤,布料的摩擦使他的腰侧生疼,一定又是两片伤口。宋铭忽然没有了声音,泪水打湿了他的睫毛,一根根的黏在一起。在模糊的眼里,注满傅成溪狂躁的影子。 原来曾经的隐忍与不离开,不只是因为他是影界的太子。可是明白的太晚,那样的话一出口,就已是决断。 最后一次,傅成溪,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从此,我们再无瓜葛。身下猛的一痛,他竟然就这样毫无前兆的刺入,再不见往昔的温柔与缱绻。腰被紧紧的握住,丝毫不能动弹,就这样承受他的怒,他的恨,他的嫉妒。 “是路理臣,你就这样无法忍受吗?”宋铭在心里暗暗讥讽,是啊,连自己都会第一眼就喜欢上的人,他和他共处三年,怎么可能不爱上?可是,你不是已经放弃了吗? 疼痛从下身蔓延全身,傅成溪下手极重,几乎手过之处就会留下青紫的淤痕。他猛烈的冲撞几乎要将身下的人撕裂,可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几乎前所未有的,疯狂的,想要他! 宋铭捂着唇,垂着头,落寞的走在街角。身上的疼痛似乎早已麻木,他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垂丧着眸,看着侧边建筑的阴影,头一次想要避开阳光。离开了傅成溪,他该何去何从?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浸满疼痛时,竟是格外的迷人。他抓着他的手,让他不要离开时,那脆弱的样子,一瞬间,他竟然心有不忍,即使刚刚才被他施虐,却还是有种想要留下的冲动。可是留下,只会日复一日着原来的疼痛而已。毕竟过去便是过去,即使失去记忆,也是不能从头来过的。留下,只是使城墙越厚,伤口越深。 “是宋铭宋先生吗?”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侧边传来,宋铭一愣,抬头,便见一个身着休闲装束的少年正打量着自己。 “有事吗?”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宋铭苦笑着靠上了边上的墙壁,无力的仰着头。他竟然发现,离开他,竟是无处可去了。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做好充足的准备再离开。却没想到竟是如此的仓促,可是这次,再不能回去。 那个少年见宋铭一脸悲戚,不由有些担忧。大哥这么在意这个男人,看到他这样一定不会高兴的。 “宋先生,我是释手下的弟兄,他有话要我带给你。”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愿意,他会一直在你身边。”显然说这话的时候,那少年有些别扭,毕竟面前的可是一个男人。大哥原来是好这口,不过,这个男人的确是很好看,比释更好看。 “你告诉他,我不愿意。”宋铭自嘲的笑了,他是什么?难道就一定要依附男人?他垂眸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愣住的少年,又说:“你可以走了,就这样告诉他,他会明白的。” 少年愣愣的答应,转身往回走,三步一回头,显然不明白这个好看的男人为什么能这样冷漠的就拒绝了他大哥的一片深情。心里对他的小心翼翼也变得有些不忿。想着便加快脚步,转弯时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靠在墙边的宋铭。 看着少年离开,宋铭却是回过神来,身上的疼痛开始泛滥。双腿几乎站立不稳的开始颤栗,他看了一眼陌生的街道。猛然发现,这些年,他竟然真的只是傅成溪养在金丝笼里的鸟,在笼子里养尊处优的渴望自由。真的净身出户时,却发现自己其实一无所有,不知何去何从。 失落感迎面扑来他缓缓的顺着墙壁蹲坐下来,就像只迷路的受伤的羔羊,待人捡回家去圈养。他的韧性早就在傅成溪的温柔与强势里消磨,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满怀理想的青春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外面越来越冷,风还是无情的刮着,像是讥讽这个迷茫的路人。路灯已经亮了,隐约的照亮他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的光被遮住,投影严实的将他笼罩在里面。宋铭一惊,猛地抬头,可能是坐的太久,头开始昏涨,亦或是那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对方的样子。但是那熟悉的味道却使他一下子卸了心防。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声音温柔而怜惜,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弄着他凌乱的发丝。 宋铭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酸痛,一把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每次总是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他出现,然后带自己走出困境。这次一定也是他带他走出迷茫,他是那样的相信,不知是从何时开始。 “怎么这么傻?总是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路理臣顺势抱住怀里受伤的小兽,宠溺的用下巴磨蹭着他的肩膀。 “痛!”宋铭轻呼一声,却还是紧紧的抱着他。“我不会再回去了,把我捡回家吧,好不好?”他发誓,他说这话,绝对不是因为报复。 “好!只要你愿意,路理臣的家门,随时为你而开。”路理臣小心的扶着宋铭,微微笑:“先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嗯。”宋铭轻轻的点头,浅浅的答应。车轰然飞驰时,他忍不住回头看身后那个高大建筑在夜色里灯光组成的剪影。心里的落寞哀伤,是他曾经想都没有想过的沉痛。那个人一定还在顶层上生气,不知道有多少是因为他。 一路飞驰,景色像是被风扫的模糊的雾,在黑夜里像是魔兽巨大的口,等着猎食那些脆弱的灵魂。 第四十二章 透明的烟圈缓缓的升上半空,消散的无影无踪。阳台上的男人懒懒的靠在栏杆上,耳侧与肩膀间夹着的是正在通话的手机。他似乎听的很随意,眼神却不经意的露出深重如海的阴沉。 “好了,我知道了。几个小家伙,掀不起大浪,不用理会……倒是阮储那边,要加快节奏了。还差城南了吧,呵呵,舒漠北那边要开始走动走动了。嗯,可以自己决定。” 又是绵长的吐出一圈圈的烟雾缭绕,侧脸在朦胧中俊美似妖。路理臣掐灭了烟头,朝小楼阳台下的垃圾箱轻轻一弹。看着烟头准确落入,嘴角轻扬,转身回了房间。 走进房间时,宋铭依旧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眉宇紧锁。傅成溪那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动起手来还真是狠辣,他难不成真想弄死他吗?他赤着脚轻轻的走到床边,俯下身想要抚平他眉头。却发现床上的人儿额头滚烫,身体还在轻轻颤着,心中一紧,急忙叫来了医生。 医生护士急急忙忙来了一屋子,叮叮咚咚忙活了半天。路理臣眉头皱的越紧,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双手紧紧的交握着。这些庸医,他怎么没想到把林医生叫来? “路先生,病人低烧,还有情绪不稳定,可能是在发梦。所以才会发抖,输两袋液,烧退了,就好了。”一个中年医生笑着给路理臣说明情况,心里却暗想,这么个小病小痛的也至于叫来他们这么多人?不过想想人家有钱嘛。不赚白不赚! “嗯,都出去吧!还有,下次我叫人,就把你们医院最好的医生叫来,别跟赶丧似的,一窝蜂的凑来。”路理臣凉凉的瞥了一眼这个外恭内倨的医生,没再多说,只挥了挥手,让他们离开。 片刻,病房里又恢复了宁静。路理臣坐在原地静静听着床上微弱却急促的呼吸,暗暗揣测宋铭梦到的是什么。看他身上的伤处,过程想必是比结果更加痛苦。而且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单单是单方面的凌虐了。 如果不是顾家掳走林牧的事,殷弛最近有注意傅成溪这边的情况,才能及时发现,并通知自己。宋铭就要浑身是伤的,一个人坐在那墙角一夜吗?这些家伙,又在玩儿什么?玩命很有趣?上一次在城南郊区,若不是自己刚巧路过,也是个有去无回的赌注。 “呼。”路理臣长长的吐了口气,有些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无论如何,他不能完全将傅成溪这个和他三年室友,又似乎喜欢过自己的人完全归类成一般的情敌。当他发现宋铭与傅成溪的关系后都是震惊不已,那么,当傅成溪知道他和宋铭的时候呢?换个位置想,大概也离发疯不远了吧? “唔。”床上的人开始有动静,路理臣急忙走上前,握住了宋铭的手。输液滴答滴答的坠落,路理臣的手不由的握紧。眼睛紧紧的盯着宋铭一开一合的唇,苍白的颜色,脆弱的如同瓷片。 “既然你已经选择来到我的身边,就不可以再想傅成溪。或许你不知道,我比他要霸道的多。那个人温雅的像个君子,即使有什么也是很含蓄的,可是,路理臣可不是这样。路理臣不是君子,你来了,就别想再离开了。” 手指相交,可是昏沉的人没有回应,手依旧软软的任凭他握紧。 “不过,我对情人向来不用暴力,你放心,我不是那家伙,被逼的有心理阴影。”路理臣自顾自的开着玩笑,说完又笑自己傻。现在和他说,他又听不见,可是听不见才好啊! “嘭,哗啦——”看着面前狂躁的再不见往日风度的男人,释眉头微皱。眼神越加的冰寒,既然你弄丢了他,在这里发火有什么用?自欺欺人的家伙,喜欢他,就这样让你难堪,说不出口吗? “你说什么?宋铭,宋铭这笨蛋,竟然真的跑去找路理臣?混蛋!!”傅成溪气的一脚踢向的面前的桌子,桌子晃了两晃,又稳定的停了下来。却被怒极的人一下掀翻在地,轰然一声巨响。室外的工作人员皆是噤若寒蝉的噤声,偌大的一层楼上,竟是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是的,少爷,宋先生现在在路理臣那边,应是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据说是已经能下床行动了。”释的声音冷而寒,毫无波动的说出来,却是极尽的嘲讽。听见的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慌忙的蹑着步子离开这是非之地,就怕这无名火,殃及池鱼。 “哼!怎么,你也觉得,宋铭从我这里逃走是解脱?”傅成溪阴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面寒如霜的释,指节捏的发白,咯咯的响着。 “是的,只不过,他还不懂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刚出狼穴,却又入虎口,他终究还是会再次逃走。豪门深海不适合他,也留不住他”释平静的说出自己的看法,淡淡扫了眼面色发黑的傅成溪,侧着头又说:“Somebirdsaren’tmeanttobecaged.T eirfeat ersarejusttoobrig t.Andw ent eyflyaway,t epartofyout atknowsitwasasintolock emupdoesrejoice.而他便是那只美丽的鸟。” “哼!即使他离开路理臣,也不会和你走!”傅成溪忽然冷静下来,嘲讽的看着释,“他不是很干脆的就拒绝了你吗?他需要荣华,他天生就应该是被宠在金丝笼里的名鸟。” “那是你不懂他。你以为他真的只是因为演戏,才留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吗?你以为他为什么在和你决裂后,还任由你凌辱。”释说着,见傅成溪有些怔神,无奈的摇了摇头,毕竟年轻,再有手腕,却看不透自己的心。 “既然宋铭已走,我答应的条件便已终结,欠你的人情就已经还清。从现在起,我们便互不相欠,各不相干了。”释微微躬下十五度角,优雅的扬起唇角,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傅成溪一怔,忙说,“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傅少还要做什么?我们可是公平交易,交易结束,我便是自由身。”释冷硬的脸像是瞬息间融化,竟然连气质都瞬间改变,此刻看起来竟活脱脱的生出王者的气度。他解下胸口的牌徽,放到一边的小几上。“不过,如果傅少还想继续聘用我,也可以付出相当的代价来换取。” “哼,你以为你是谁?”傅成溪看着小几上的牌徽,愤怒在心中狂躁的翻腾,表面却更加冷静,“不过,如你所言,我就看看,你要如何将宋铭骗到手。” “如您所愿。那么,我就不打扰傅少工作了。”释扫了一眼地上杂乱的物品,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傅成溪。暗自叹息一声便转身要离开。 “等等,你是哪里人?”傅成溪忽然问了一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但是释明白他的意图。便笑说,“傅少,这似乎是个人隐私问题,恕无奉告。”说完便收敛了笑容,凝肃着脸走出办公室。 看见他安然走出,一众人又是一阵的眼神交流,却愣是没人敢发出声音。里头那位,估计是气的不轻,现在,大概,估计……哪怕是蚂蚁大的动静,这小楼可就要危险了。虽然说,他平时温文尔雅的,待人也平和,但是,前几日里面发生的事,是在太惊心动魄,太容易让人毛骨悚然,铭刻于心。 这会儿子,怕是没有哪个不怕死的,敢触他的逆鳞。 “宋铭?不就是那个……”郝斯伯靠在摇椅上,缓缓的摇着,眼神却并没有停留在手里的书上。他的眼睛透过书,似乎能看到路理臣邪肆的笑容,微微摇头,嘴角噙着笑,“十个宋铭也是无用,路理臣只会属于郝斯伯啊,这是天意。” 站在三步远外的男人嘴角隐隐一抽,他家老大还真是自信过人。那路理臣出了名的好美色,他哪里来的自信,路理臣会抛弃那漂亮的像妖精一样的男人,要他这个凶巴巴的死神。不过,这话也就想想,他可不敢说出来。 小周沉着脸,一派严肃的表情,附和说:“老大英俊潇洒,定能将路家小子迷得神魂颠倒,宋铭什么的,哪里能和老大比?” 郝斯伯眉一挑,将书往下移了些,盯着他手下第一探。良久,才轻轻嗤了一声,“你小子有长进,还学会溜须拍马了,这倒是跟谁学的?” “报告老大,舒家的跟班儿,季临!”小周倒是毫不隐瞒,立马回答。说完又偷偷瞥着自家老大的脸色,他从七年前便跟在郝斯伯身边做小弟,郝斯伯进了体制,做了官,他也跟着进来,不说多风光,但是起码是比在道上混看着威风些,怎么着也算个吃公家饭的。而且,跟着郝斯伯这种城府极深,背景恐怖的子弟,前途一片光明,自是衷心耿耿。 “季临那家伙倒是狡猾的狠,愣是把舒家父子的关系弄出些缝,好方便自己见缝插针。还找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装自己侄女,想勾住舒桐的魂。可惜,他算错一步,舒桐那家伙,现在哪有心思看那个女人?”郝斯伯淡淡的说着,一边的小周却是正容细细听着。他必须要知道这其中可能的关系曲折,才能从他们的话里,表情里抓住关键,看出内容。这样才能把有用的东西抽丝剥茧,呈给郝斯伯。 “那么,老大的意思是?”小周还不知道舒桐和郝斯伯之间曾有过很小的一次交锋,并且互通己意,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共识,否则,舒漠北不会到现在还在观望,路理臣也不会有那么充裕的时间来着手计划。 “呵呵,舒桐公子也是个风流的情种,自是处处留情。你多注意些席家的那小子的动向,要是有可能,也可以给他俩制造点机会。明白吗?” 小周眼睛一亮,立马应声,“原来如此!小的明白。”说完,又感觉到哪里不对,一想就发现,原来,席家那小子也是个公的。这,这,这世道是怎么了,他一大好青年,竟混在这一狼群里。 不等他想完,便瞥见自家老大阴阴的盯着自己,汗毛立竖。“属下立即去盯着。” “嗯,孺子可教也。”郝斯伯点点头,继续看他的书。书房里,小周早已没了影子。 第四十三章 秋风萧瑟,黄了的枯叶在风里颤栗,偶尔有鸟的鸣叫。走在路上,脚下干枯的叶子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奏出粉身碎骨的乐章。 一路的走走停停,傅成溪走在久违的学校的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派轻松自然的样子,藏着的手却是揪的生疼。原本以为来到这里可以冷静冷静,可是,来了才发现,他来的竟是疼痛开始的地方。 “哎,听说,学校里的两大公子都很久不来学校了。不知道是发生什么事,看不见他们,总觉得学校少了什么似的。” “恩恩,就是,他们走了,学校连个能拿的出手的贵公子都没有了,这日子真是没办法过了嘛。” “两个花痴!不就是两个男人,估计是家里自顾不暇了吧?你们的贵公子马上就要成丧家犬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消息吗?小来,和我们说说嘛,哎,走慢点啦,是路少有难还是太子……”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的离开,傅成溪僵着身体站在风里。忽然又听到路理臣和自己的名字放在一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以前每每无意听到,自己都会暗自欢喜。可是现在,那是什么样的感受,像是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倒在了一起,五味杂陈。 “路理臣!”傅成溪重重一拳砸在了树上,苍白的指节开始渗出殷红。你拒绝我,却又抢走我的人,是什么意思?嘲笑我吗?宋铭阿宋铭,既然早就傍上了路理臣这阔少,还留在我身边干什么?看我被瞒在鼓里,傻子一样看不清,很有趣吗? “不,凭什么我就要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哼!咱们走着瞧!”傅成溪收回手,轻轻将左手手心覆在右手受伤的手背上。重重的按压,疼痛使他疯狂,呼吸都开始急促。他绝不能就这样轻易的就放过他们两个,绝不能! 本就稀缺的感情还要遭受这样的欺骗与背叛,任谁都无法冷静的看轻看淡,从而原谅。更何况是本就偏执的傅成溪,那一瞬间,所有的喜欢,不舍和眷恋都化身刻苦的恨,恨意决堤,便是心的涂炭。 依旧是遍地枯黄的树叶,却已不见方才还风中凌立的男人。 几个女生贼兮兮的跑过来,小声议论开。 “明明刚刚还在的,太子刚刚还在这里,好像心情很不好。” “我也看见了,好像手都砸破了。不过他隐忍的样子好迷人啊……”星星眼顿时冒起粉红泡泡。 又是那凉薄的女声,“收起你的眼神吧,那个男人可不是你们能想的。即使他邀你共舞,也不要掉进他的陷阱,否则就是一生一世。死了也爬不出来。” “嘛!说的好像你见过一样!就算是掉进他的温柔陷阱也是幸福的吧?”星星眼女生不以为意的反驳,继续瞭望学校大门的方向,一副要随他而去、大义凛然的模样。 小来鄙视的瞥了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掐住她的下巴阴冷冷的说:“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再出状况,我就把你丢到城南废街,让你自生自灭。” 星星眼立刻塌了肩膀,耷拉着眼睛说不敢。然后屁颠屁颠的跟着小来往教室走。 依旧是那个可以晒到金色阳光的阳台,舒桐似乎爱上了这个闲适的角落。竟然已是许久没再回去过兰廷,他的目光往往会往楼下那一片密林看去,似乎那里有什么会让他眷恋的东西。 “桐,天越来越冷,怎么还总是站在风口?”季婧端着一杯咖啡走到舒桐身边,温柔静雅。她将咖啡递到舒桐的面前,微微一笑:“我猜你的手凉了。” 舒桐歪着头看了一眼,嘴角微扬,“谢谢!”接过咖啡握在手里。 季婧见他态度冷淡,也不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一边,和他一起看楼下的树林。那里似乎每天都会经过一个人,一个俊逸出尘,干净端庄的男人。她一开始以为是他认识他,才会将目光锁在他的身上,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林立的小楼间。 “桐认识那个人吗?” “不认识。” “他长得很好看。” “是的。”……那时舒桐就是这样简洁的回答,她不以为意,那时第一次她看见那人从楼下走过。可是,当她和舒桐关系越近亲密,见得次数便开始增加。再加上听季临说过舒桐曾经在兰廷的事,便有危机感袭来。可是,时间一长,她又释然了,她以为他很快就会下手。但,却每日只是镜花水月的看着,而那人也每日每日的只是路过一次。 舒桐双手搭在栏杆上,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咖啡浓郁的香味立刻在鼻尖萦绕不散,苦涩甜腻。他垂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条他会经过的路。 这于他或许只是个更耗些耐心的游戏,他要一点点的让那人动心,心甘情愿的投到他的怀里。可是,游戏一长,难免就会认真起来,一旦认真了,再想退出游戏就不容易了。 来了!季婧心中一动,只见那个男人依旧是一身干净利落的样子,奶白色的大衣,看起来温柔又纯净。微黄的头发在风里摇摆,划出一条条优雅的弧度。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走出这段路刚好需要十秒。 杯子里的咖啡微微颤动,待背影再次消失,舒桐一下将咖啡往阳台下一泼,顿时洒了满地的焦褐。 季婧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她怔愣着,僵在了这个紧的缓不过气的怀里。“桐?” “呵,他很漂亮,是不是?”舒桐的呼息粗重,他紧紧的锁住季婧,眼睛放空的看着远方,嘴角向一边大幅度的咧开。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丝兴奋与欲望。他紧紧的扯住了季婧的长发,将脸埋在她的颈项里。 季婧吃痛,难受的仰着头,尽量减轻头发被拽住时的疼痛。她的眼角湿润,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人背影消失的地方。果然,他快没有耐心了。“你……” “别说话。”舒桐打住了季婧想说的话,将她推到墙上,强势的扼住她的下巴,吻住他的唇,毫不留情的肆虐。他想象着那甘美的味道,几近沉迷,这是去过兰廷后的后遗症。那个地方总是能让人得到无与伦比的快感,即使过了那么久,舒桐对那样的掠夺依旧偏爱。 季婧原先反抗,却不可避免沉沦在他暴虐却熟练的吻技下。一点点的点起身体的浪潮,细碎的呻吟缓缓的溢出,接着便是急促的呼吸。水渍的摩擦碰撞奏出淫、靡的春曲。 舒桐的手在她的后背游移,碰到她的长发时。却忽然停了下来,沉迷的双眸猛地一睁。他松开咬住的她的唇,缓缓拉开两人的距离。季婧还没从情,欲里回神,双眼迷离的含着水雾,红唇微张。 “抱歉!”舒桐手搭在季婧的头顶,顺着她的发滑了下来。他理了理自己散乱的额发,抿着唇停了几秒。毅然离开。 季婧逐渐清明的眼睛忽然溢,出悲哀。是她,果然还是不行,她慢慢的滑坐在地上,捂着脸低低的抽泣起来。她究竟还有哪里做的不好? 季临过来时,季婧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腿都麻了。泪痕却在脸上未干。 “这是怎么了?”季临皱着眉上前扶起像是傻了的季婧,不满的小声低斥:“哭什么?你以为你真是大小姐,遇到点小事就要哭哭啼啼的要人安慰?这里可没有人会来安慰你。好了好了,是不是舒少对你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季临发出猥琐的笑声,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是个好苗子。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两下子。 季婧听他这样说,立刻挣脱开来。季临却把着她的胳膊不肯放,双眼灼灼的盯着季婧,“你和舒少已经到了哪一步?” 季婧立刻犯恶心的皱起眉头,“什么哪一步?你们舒少眼高于顶,会和我这个乡下女人发生什么?” “啪!”季临一巴掌把她的脸打得歪倒一边,却扯着她的胳膊没让她摔倒。小眼睛眯着,目露凶光,“你说,他对你没意思?”见季婧冷笑,眼睛一转,又阴阴的凑近季婧的耳边:“既然装清纯,他下不了手,那你就主动些。” 季婧刚想反驳,季临便冷冷的低喝:“要是你不能让舒桐上你,我就把你卖给夜店做婊子。哼,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谁?傍上舒桐,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季临见季婧怔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想着他还要靠她的脸蛋拉拢舒桐,便又放缓了口气,说:“我刚刚急了些,说些气话,你别当真。不过你想,舒桐现在是市长的公子,等市长回京,舒桐便会立刻进去圈子里。那时候你可就官夫人了?这不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季婧麻木的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僵冷,“我明白了。”说完,她冷冷的推开抓着她手臂的季临,缓缓的,却坚定的向前路走去。柔弱的肩膀,此时却像是能承千斤。 季临站在她后面,阴阴的扯了一下嘴角。死丫头,还真想做官夫人?舒桐肯看你就是你的造化。他不屑的啐了一口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来这里,不过想看看她与舒桐的进展。既然没什么就立刻匆匆的赶向舒漠北暂住的小楼。 暮色已沉,光/裸的树枝映着血红的晚霞,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在它即将坠落时才将自己的热烈释放,染红半边天涯。 第四十四章 阳光洒在白色的空间里,将一切的纯白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粉。即使在这萧瑟的深秋,也别有一番华丽的生机。 宋铭睁开眼,意识逐渐清醒的时候,才猛然想起要环顾四周。发现沙发上靠着的路理臣,随即安心的舒了口气。还好,他在! 宋铭随意披了一件丝制的睡衣,在腰间打了个松散的结,便轻悄悄的下床走到路理臣身前。他仔细的打量着路理臣俊美的脸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自己因为这张脸而着迷的忘乎所以。好像看着这张沉静的脸就会着魔的想要触碰,指尖即将碰到他的眉宇时,却顿住了。 不知为何,在他脑海里一闪即逝的,竟是傅成溪温柔的笑脸顷刻间化成凶狠的魔鬼。他一惊,不由后退了几步,却被刚刚醒转的路理臣拉了回去。“怎么了?我是鬼吗?怕成这样?” “我,我看到了成溪……”毫无防备的,宋铭脱口而出,看见路理臣立刻皱起的眉毛,以为他生气,立刻捂住了嘴。小心的看着路理臣,又往后退了几步。怎么会?他怎么会在路理臣面前提到傅成溪? “别退了。”路理臣无奈的扶额,自嘲般的说:“我就那么可怕,让你想要逃开?” “不,不是的!”宋铭站住了,他垂着头,有点尴尬的说:“我是怕你生气。” 路理臣抬眼看着宋铭,他知道宋铭在傅成溪那里经历过那些,有点儿心理阴影纯属正常。可是他不知道,他已经怕到这个地步,敏感到草木皆兵。 他站起身走近宋铭,轻轻的拉起了他的手。白皙修长的指尖微凉,握住时毫无分量,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上等瓷器般的清透。无论是他的人,还是他的灵魂。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说这话,他原本是要安抚宋铭,却没想到说出口时,竟是一阵心酸。手不由一紧,自己的眼眶反而有些发红,他深吸了口气将宋铭轻轻搂进怀里,“我怎么舍得伤害你?” 他的话像是像是鹅毛一样的雪花,虽然看着很温暖,可是宋铭却不敢相信碰到时不是一片冰寒。他只是垂手站着,并不挣扎。一如往昔般温顺服帖,可是心境早已是万里之差。 以前,路理臣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情人,而现在,他的脑海里无时无刻出现的却是那个,与他一同经历无数孤寂夜晚的傅成溪。他想,他离开后,成溪是否会一个人独自面对可怕的黑夜,害怕被寂寞吞噬。 可是,他会找其他的情人吧?宋铭苦笑,他要什么样的没有,之所以留着自己,不过是因为早已熟悉,不想麻烦的更换吧?他这样的把自己卑微到尘土,却不知对方因他的离去而疯魔。 路理臣见他心思神游天外,心中不悦,却不忍责怪他。他早已经了解的透彻,宋铭没有毕业就已经和傅成溪在一起。两人相互依靠,碾转至今。 再如何淡薄的情分经过这么些年的积累与叠加,也早已是不可分割的牵挂吧。他的眷念,他的不舍,甚至他的懊悔,他都能理解,随意,即使不悦,他也愿意原谅。重情重义的那个,才是他怜惜的资仪。 “理臣。”宋铭抽出了被他握住的手,为难的撇过头。 “嗯?”路理臣也顺势放开,却依旧紧紧的与他贴在一起。“怎么了?” 即使是为了傅成溪,他又如何能拒绝? “我想知道成溪现在在做什么。”宋铭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抬头盯着路理臣狭长的凤眼,“我知道你有办法很快知道。”他傅成溪那么久,自然知道他们这些富家少爷有的是自己弯弯绕的小门道。便说的笃定。 “只是这样吗?傻瓜!”路理臣笑着拍了一下宋铭的脑袋,“我这就找人帮你打听。”他掏出手机转身的刹那,脸上的笑容便立刻苦涩。如果是这样,他倒宁愿宋铭留在傅成溪身边,至少那时,他们偷偷相会时,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路理臣。 “喂,帮我注意一下白马国际傅成溪,看看他最近做了什么,现在在做什么?要快!”最后一声说的极冷。宋铭忍不住颤栗了一下,心提的紧紧的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他不是傻子,自然听出了方才路理臣虽然不动声色,却隐藏极深的冷意。他还是生气了。 “那些家伙动作很快,你不要太着急。”路理臣回过身时,已经换上了他最常挂在脸上的有点淡有点邪的笑容。漆黑的眼里波涛汹涌,却被垂着的眼睫遮的无波无痕。 “谢谢你,理臣!”宋铭惭愧的低下头,他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无耻,卑鄙。明明知道傅成溪是路理臣的禁忌,却因为仗着路理臣对自己又求必应,要他去打听傅成溪的事情。这样的他,简直丑陋到极点。 “呵呵,笨蛋!我还以为你要叫我路少呢!害我乱紧张一把。”路理臣一下子倒在沙发上,沙发承重,弹了几下。他侧躺着,一手撑着下巴,咧嘴坏笑着,一手轻轻撩拨着宋铭及肩的黑发。 可能是路理臣的隐忍让他无地自容,亦或是感动。他懊恼的发现,即使发现自己对傅成溪依旧眷念,无法忘怀,但是对路理臣一见钟情的喜欢也从未淡过。 他任性的扑到路理臣身上,缩进他的怀里。路理臣被他猛地一撞,闷哼了一声,却咯咯的闷笑起来。还是这样任性的小性子可爱。忍不住将宋铭紧紧的抱住,光洁的下巴轻轻磨蹭着他头顶柔软的发丝,凉凉的,软软的,舒服的直想哼哼。 宋铭趴在他的胸口,低声说:“不管你生不生气,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打听他。以后便是陌路,我想你也知道了。我和他在一起多年,要忘记很难。可是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宋铭闷在他的胸口低低的抽泣起来。他们决裂的这样决绝,毫无挽留的余地,究竟是谁的错? 该是他,该是他宋铭的错,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走进这个圈子!进来就是条不归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无法自拔。而他当初却可笑的以为,傍上了影界的太子就前途光明,却不想丢掉的,竟是自己。 “别想太多,即使你不要知道他,公司的事也是需要关注他的动向的。毕竟他是影界太子,很多奢侈品都会销售到他名下的艺人手中。所以,你不用想太多。”路理臣只能这样安慰宋铭,让他不要太在意。 况且他说的也都算是事实,虽然没有多到需要关注傅成溪的动向,也会有一部分流入那些艺人的手中,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买卖。只是夸大些,也不无不可。 宋铭知道路理臣的意思,心中感动,只想趴在他的怀里不想做其他事。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静静的看着视线的前方,却毫无焦点。然而,这样小心翼翼的逢迎就会换来长久的安宁吗?谁又知道呢? 明亮却冷寂的空间里,傅成溪坐在电脑的前面,不断地抽着香烟,烟蒂装了满满一碟烟灰缸。宋铭离开后,他便一直住在公司的办公室里,整个公司都开始人心惶惶的,但是白马国际的办事效率却是比以往要快上一倍不止。可是也不见傅成溪有什么好脸色,倒是彻底变成一个严苛冷酷的上司。众人各自提心吊胆,就怕一不小心就冲撞了这位忽然变工作狂的顶级boss。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匆匆穿过大厅,敲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厅内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规矩的坐在自己的本位上,噼里啪啦的敲击键盘。有好奇心的回头,见是那个傅董的私人助理,又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要训人。 “进来。”良久,办公室才传来那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冷的人发寒。众人只得更卖力的埋头工作。 “怎么样?”傅成溪推开电脑,紧紧的盯着面前的男人。原本温润的桃花眼,此时眯起来,却是寒光森森,分外慑人。 他打听到W市格局的转变,惊异于路家的迅速衰弱,又开始担心投靠路理臣的宋铭会不会被其连累。但下一刻,他便又被突如其来的妒火烧的恨不得路家马上就从W市消失,彻底抹去。 舒漠北不是正要找猎物下手吗?至今游移不定,一定是因为缺少一个足够控制局面的人,才会一直观望。如果他去帮把手,无论是顾家还是路家,都将没有抗衡的余地。 那个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有一张细长的丝瓜脸,眼睛挑的厉害。一看就是个精明的主。他在傅成溪手下也有些年份,自从释离开,很多事便交到这个叫胡虬的男人手上。虽然他不比释在人脉上的神通广大,但是查些情报什么的,还是绰绰有余。 胡虬从怀中掏出三个小小的黑色金属零件,将他们拼合到一起,放到了傅成溪的面前。“少爷,这是现在W市所有企业公司的归属情况,以及背后大BOSS的资料,有些老板藏得太深,目前还没有搜到更精确的资料,但是99%的应该都在里面了。关于您要我传达的,舒漠北有些犹疑,他说,还没有到时候。” “他不肯见我?怕我会扰乱他的计划,也是,这才符合他运筹帷幄,喜欢独掌全局的风格。拒绝我的同盟,估计是猎物已在心里订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我就送他一阵东风便是。”傅成溪冷冷的勾起唇角,漂亮的唇线凝出冷厉弧度。 在经过这次打击后,傅成溪已然摒弃了以往温文尔雅的性格,成为了一个铁血领导,而非学院里懵懂的少年,宽怀待人的谦谦君子。他是一家庞大企业的领导者,必须心狠手辣凡是利益为先。偏执使他睚眦必报。 “那就找舒桐,就说我能帮他得到他想要的那个人。”冰冷的言辞从他嘴里划出,不带一丝暖意。他冷冷的哼笑一声,路理臣,你耍什么把戏都逃不了我的掌心,我也要你尝尝被人玩弄于股掌的滋味。 胡虬看着面前变得冷硬而深沉的少爷,饶是他经风过雨,心里都不由一阵发寒。一个人的改变,果然只是瞬息间的事情。 第四十五章 深夜,W市已是灯火辉煌的时候。明亮的灯光将城市照的犹如白昼,看不见一点星辰。 一家豪华酒楼的总统套间里,两个年轻的男人各自坐在一侧,都别有深意的打量着对方。 昨天意外接到傅成溪的邀请,他的人又带来了那样的话。他不得不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来这里会会这个传说中的影界太子。他和他自然是不一样的,很鲜明的区别,官二代和富二代之间的较量。 他嘴角噙着笑,淡淡的瞥着对面一脸冰山的傅成溪,不由想起那个不苟言笑的郝斯伯。可惜,细看了就知道二人的区别。一个是清心寡欲的淡薄,而他,则是欲望最深沉的伪装。 “傅少邀我前来,是有事商谈?”舒桐抢先开了口,既然是对方邀自己,主动权自然是要抢到的。就不知他要怎么帮他得到他看上的那人。 “自然。”傅成溪自然随意的坐着,脸上的表情却严重不符的冷着。空间里的氛围愈加的凝重压抑,二人却皆不为所动。“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舒少也清楚,我来不是为谈风月。” “哦?可是对我来说,可不就是风月吗?”舒桐不以为意的剔着指甲,讽刺的看着对面忽然笑起来的傅成溪。这家伙,笑起来倒是看着舒服多了,年纪轻轻的,和郝三那家伙学个什么劲儿。 傅成溪笑自然不是被舒桐的话逗笑,而是因为他眼里的讽刺而自嘲。也是,和为了风月而应邀的舒桐谈,自然是要谈风月,他收敛了笑,斟酌了一下言辞,便说:“舒少的意思,我自然明白。我找舒少也是为此而来。只是要成功,还是需要令尊的帮助。不知道舒少是否已得知我在之前已经找过令尊。” 舒桐剔指甲的手猛地停住,扯到他老爸,这事儿可就不是能大意的了。他会找到他老爸的事,莫过于路家和顾家。听说之前没多久白马国际才和顾家有过摩擦,而且傅成溪和路理臣曾是同窗。 照理说,傅成溪是该帮路理臣的,帮路理臣就是帮席殊同,可是这样并不会对自己得到席殊同有多大的帮助,反而是在他们中间又隔了一堵墙。而那堵墙便是路理臣,若是将他扶大,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不通,他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对面的傅成溪。他是什么意思,或者是有什么他所没有料到的计策。他既然神通广大到清楚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席殊同,自然可以料到路理臣横亘在他们之间。 见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傅成溪暗自冷哼,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说:“或许舒少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目标不是顾家。” 舒桐听他这样说,就更疑惑了,他这话的意思就明确了,他要对付的是路家。这样的话,必定是路理臣那奸诈狡猾的家伙,哪里得罪了这位。他讳莫如深的看了一眼对面的傅成溪,传闻什么的他还是知道一些的,看来传闻也并非都是空穴来风啊。否则,这位怎么会放下身价来暗地里给他下这阴损的跘子,损了自己的身份。 “那傅少的意思是。”舒桐明知故问的看着傅成溪,就看他说的是否和自己想的一样。如果是,这事儿就有意思了,这趟也就没白来。 傅成溪自然不会告诉他事情的始末,即使舒桐真要知道,自可凭他的本事调查到,他想这位舒少不会不识相到当面打听别人的禁忌。反正对付路家或者席家,对他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只要路家垮台,舒少不是就方便多了吗?”傅成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直接避开,又把问题抛给了舒桐。 “没错,”舒桐忽然肃容,双眸深凝时就像夜枭般锐利。“我想,或许我能与傅少达成一定的共识。” 傅成溪唇角微勾,向舒桐举了举手中的水晶杯,晶莹的液体微微摇晃,便滑进了口中,带着热辣的刺激流经咽喉与肺腑。他拍拍手,便有各色的美人鱼贯而入,肆意撩拨起这冷肃的氛围,方才还寒气森森的空间,立刻成了活色生香的人间天堂。只是两位正主却是没什么心思看他们尽显风骚,可惜了这良辰美景。 到了这个时候,阮储在路理臣的暗中扶持和殷弛的协助下,已经将路家百分之八十的不正当企业劫掠一空,还有百分之十七的是实在没有办法洗白了,就干脆弃卒保车,不能因为这些害群之马坏了大局。虽然是狠狠的损失了一笔,但是和路家的生死存亡一比,实在是不值一提。 依旧是路理臣的银饰行,模糊间,他已将此作为了自己的老巢。这是他商业之路的开始,自然是要陪他走到最后。 阮储恭谨的坐在下位,等待正在翻阅资料的路理臣。自从开始为路理臣做事,他就做好了与路家共存亡的打算,到了他的年纪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失败。路理臣看的很认真,和他一向表现出来的对什么都不以为意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从阮储的角度,只能看到路理臣光洁的额头被凌乱的额发隐隐遮住,高挺的鼻梁下是一片阴影,薄唇似有似无的动着,似乎是在反复的念着什么。认真的时候看起来格外的惑人。的确是个很吸引人的小青年,他想到自己的儿子每次见到路理臣都变了一个人一样的活跃,心里就隐隐有些担忧。 路理臣的精明与领导才能虽然是他看中,但是路理臣的荤素不忌却是他最为担忧的。如果换成是别的男人,阮筝这样子迷恋,必定是要让他火冒三丈的。但是,这个人是让他重生的路理臣,他就有点踌躇。 让他将阮筝送给路理臣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为今之计也就只能是尽量避免二人的碰面机会了。最让他有所宽慰的是,幸好路理臣对他宝贝儿子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弟弟宠。 在阮储思绪飘远的时候,门外便想起敲门声。他见路理臣没有抬头的意思,就走去门边开门。这时候能来的也就只有殷弛了,他见殷弛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像是长辈一样,砸了砸嘴,又向里头努努嘴,示意他小声些。 “阮叔,城南那边已经差不多了吧?我刚刚打听到了一件相当令人振奋的事情,嘿嘿,若是城南已经彻底摆平,我们就能让他们彻底歇火了。”殷弛凑在阮储耳边小声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殷弛是个孤儿,从小无父无母,也没个亲人,最亲的那个便是三年前就过世的师傅。和阮储这大叔一起做事那么久,他知道阮储的能力,在他身上学到不少的东西,隐隐便有种把他当做长辈的意思。 “咳......”路理臣抬眼白了殷弛一眼,又继续看手中的资料。 殷弛朝他吐了吐舌头,将阮储拉到一边,又开始他的苍蝇轰炸。阮储便入定般的听着殷弛在哪里叨叨个不停,直到殷弛口里出现“舒桐”二字时,才眉目一凝,老成持重的脸上顿时凝出一丝担忧。 而这时,路理臣也从那厚厚的一坨资料里抬头,意味不明的重复了一声:“舒桐?” “是的,舒桐,好像是舒漠北没有应傅成溪的邀,傅成溪便把心思打到了舒桐的身上。路大少,风流债就要还了啊!”殷弛阴阳怪气的翻翻眼,一脸贼笑的看着路理臣,却被一边的阮储撞了一下胳膊。愣了愣又窃窃的笑。 路理臣却丝毫没有生气的迹象,反而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当然会有想法,傅成溪的报复不正是验证了历史的轨迹还在继续吗? 而他报复的理由现在也已明晰,为了自己,也为了宋铭。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该理解他的心情,因为如果是换成自己,免不了也是各种不计代价的惨烈报复。 他忽然有些怜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他本该安安稳稳的坐在他高位,顺理成章的继承他家老头子的家业。然后成为富可敌国的国内第一BOSS。可是,在上一世,就是因为他这样强烈的报复惹恼了一向仁慈的傅家家主。丢失了唾手可得的地位。 可是,感情的事,又哪里是理智就能左右的呢?如果理智可以战胜情感,他就不会陷在里面无法挣脱,或许也就没有再回来这一说。 “呵呵,终于开始了。那么就看看这一局究竟会是谁胜谁负吧。”路理臣理了理面前的资料,竟然笑的有点无法遏制,最后竟然咯咯的在喉管里响个不停。 殷弛与阮储皆搞不清楚状况的对视,不明白这件事有可笑的。虽然殷弛这没心没肺的是认为这是个很值得兴奋的事儿,但是他以为只有自己才会为了能有这样的对手而雀跃,没想到路理臣对此也有这么大的兴趣啊。 “理臣,没想到我们竟是同道中人啊!”说着便搭上了路理臣的肩膀,笑眯眯的将手里的一个金属仪器在他面前显摆的晃了晃。 路理臣一手夺过,瞪了殷弛一眼,“没规矩。”又笑着将那金属件插进了电脑的一个插孔里。 殷弛在一边解释,“这家酒楼是阮叔手下的,在最开始收的那一批里。有机灵的在里面放了这东西,要不然这两位约得这么隐秘,还真是不好找的。”殷弛阴阴的笑着,奸计得逞一样的得意。 路理臣好笑的看着殷弛一脸得意,“这又不是你的功劳,你高兴个什么劲儿?” 阮储听完那段记录后,却是坐不住了,他轻轻咳了一声,见二人都往自己这边看来,才缓缓说:“舒桐是舒漠北的独子,分量必定不轻。虽然舒桐还没有进圈子,但是他足以影响舒漠北的决定。傅成溪会找他必定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况且路少和他的恩怨.......我想傅成溪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个人不可小觑,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绝对算不上是一个好的对手。即使我们将路家企业洗白,也无法抵抗他们的联合围攻。” “所以,还是绝不能让他们联手,是这样吗?”路理臣仔细品味了一番他的话,思索良久,才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殊同是否愿意。” “舒桐?”两人皆又是一惊,不过这次殷弛反应的快,得知应该是席家那个叫殊同的少爷。和理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交好友。莫非那里面两人谈“风月”谈“席家”都是因为那个看起来很正经,也很直的席殊同? 像是被这消息轰炸的有点晕,殷弛夸张的瞪大了眼睛。直到路理臣利眸扫来,才微微收敛。“怕是不好吧?人家席少爷可是直男啊!” 路理臣又瞪他一眼,不过事实上,却是被殷弛说道了坎上,席殊同是他的至交,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无能,就让他独闯狼窝。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他会自责一生。他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第四十六章 最近形势紧张,路理臣担心这个时候城南若出乱子,前面的所做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便将大本营移到了城南郊区那间玻璃顶的别墅里,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也够住他们几个人了。 路理臣,宋铭,再算上殷弛,阮储和一些在这项工作里举重若轻的几个人,大概是十几二十号人物都挤在这栋别墅里,原本像个小城堡一样安逸的休养生息的地方,硬是搞的和军事基地有的一拼。只是这地方唯一的好处就是隐蔽,不招眼。 那个浪漫小阶梯上的大床也被拆了,改成了路理臣的小办公处,便于他冷静的思考。不过,路理臣不是一个喜欢长时间思考的人,于是便很大方的将这个好地方留给了这里除路理臣和殷弛外,最说的上话的人,大叔阮储。 路理臣则在迷宫一样的二楼捣毁了三堵墙,收拾成了一个宽敞而明亮的卧室,并且很符合他风格的置办了一张极大的床,占了半间屋子。每天都能看着星辰睡去,迎着阳光醒来。 自然能一同享受这待遇的还有他的小情人宋铭。虽然他对于这些很有种扶额的冲动,但是在睡了两天后,却不可自拔的喜欢上了这样童话般的感觉,一如当初不可自拔的陷入路理臣的温柔。 落地窗面朝南方,一眼看去,便是四季如春的小树林,而后便是远山。因为外墙的弧形构造,清晨的朝霞与黄昏的夕阳皆能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宋铭穿着奶白色的家居服,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刚刚升起的太阳,莫名的有一丝惆怅。他回忆起当初每每和傅成溪相偎在落地窗前,看到的总是一望无尽的高楼与夜晚不灭的灯火。永远没有星星,也没有湛蓝的夜空。只有如血的夕阳被林立的高楼切割的一块一块,溢出的绚烂却能刺得人流泪。 现在,傅成溪若是独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是否还会静静的看那夕阳落下,然后灯火齐明? “在想什么?”路理臣爬过来,从他身后将他环住。眼皮又不受控制的打起架来,这些天实在太忙,连续两天他也就刚刚才眯了两小时。可能是事情还没有了结,常常都睡不安稳。 宋铭回头便看见路理臣趴在他肩头上俊脸,长长的睫毛动了两下,又沉寂下去。他伸手摸了摸他因疲惫而黑青的眼眶,已经有点往里凹。怎么会这么累呢?究竟是什么事,为什么不肯告诉他? 会是和傅成溪有关吗?是的,一定是和成溪有关,所以他才不告诉他,可是他斗不过傅成溪的,他太了解那个人,从在学校开始,就不允许自己输给任何人。而且,他想要的,除了路理臣没有到手,再没有其他。 “得不到就摧毁,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他好像是这么说过,当时的表情凌厉而冷漠。 忽然,他紧张起来,他知道那人说到做到,得不到就摧毁,他会摧毁路理臣,怎么办?他开始不安的颤抖起来,肩膀上的人却睡得深沉,只是不满的搂住了他的脖子,模糊的呓语。 在那一瞬间,宋铭忽然冷静下来。不会的,路理臣不会输,傅成溪也不会输,路理臣是不会让自己与傅成溪起正面冲突的。只要没有对上面,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想通后,宋铭便转过身,将路理臣拥在怀里和他一起倒在床上,看着路理臣在自己怀里沉沉的睡去,看着他安逸的脸庞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而美好,久违的幸福感便缓缓的集聚集了全身,宋铭微笑着闭上眼。 在城南几乎只手遮天的顾廷方并没有因为林牧的事情而有所收敛,不过,可能是因为受到老爸顾廷方的教训,也没再变本加厉。他也有在好好的扩展他在城南的势力。 城南一处豪宅,顾廷方坐在昏沉的房间里。听着手下的人跟他汇报城南各家的动向,顾从之提醒过他,最近还是收敛的好。他便坐镇家中,也不亲自出去打野味了,只是在家里坐享其成,虽然少了很多乐趣,但是,老头子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顾少,手下兄弟还打听到,那个神秘的收割者也已经开始将触手伸向城南地区。不仅收下大片路家的黑企,连名家也有绝大部分被收走,甚至有人到过顾家来打听过。”来汇报的是一个不算年轻,但颇为俊美的男人,叫周寻,在顾廷方手下也呆过将近一年的光景。 至于为什么顾廷方这个无肉不欢的主儿,还没有动他,原因有二,一是因为这家伙身手了得,颇具才能,秉着识英雄敬英雄的伟大理念,顾廷方硬是垂涎了整整一年,都没动他。二来,听说这家伙是个颇有经历的,一般这种浅滩蛟龙都是狠起来不要命的主儿。别说强他,就是有那意思,也是不好收场的。 只是这样一来,顾廷方就愈加的心痒难耐,有时竟然光想着他就能勃、起。美色在前,却不能动!实在是有点为难了这位向来横行无忌的纨绔大少。 “这么说,那个神秘收割者颇有能耐啊!”顾廷方假装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眼睛却在周寻两条笔直修长的腿间来回梭巡,眸色愈见深沉。 周寻见这个无良大少又开始他无休止的意淫,暗自冷笑。面上却装作不知,很正经的回答道:“的确是很有些背景的样子,顾少要注意些。顾少若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周寻就先出去了。” “呃,等等!”顾廷方见他说要走,赶忙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理由将他留下,又对他顾忌不敢强留,只得无奈的说,“你,好好办事,本少不会亏待你的。” “是,周寻谨记顾少栽培。”周寻说完便恭谨的退出了房间。一出房门,脸上的恭谨便立刻化成不屑与厌恶。他环顾四周,安静的庭院悄然无声,一年的准备终于开始派上用场。他正了正容,深吸一口气,便抬脚向外走去。 顾廷方看着周寻背影消失的地方愣了半天,才被身体的燥热撩醒。他重重的敲了两下手边的银铃,粗重的呼吸愈见急促。不久,便有小弟带着人来,那少年见顾廷方的双眼发红,已经完全沉浸在情、欲里。微一犹豫,便被那人大力的一推,跌跪在了顾廷方的脚边。 有力的大手握住少年纤细的颈脖,片刻却颤抖着手松开。顾廷方厌烦的挥了挥手,房间顿时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我很可怕吗?”顾廷方奄奄的坐在沙发上,腐蚀着跌坐在地,正瑟瑟发抖的少年。不过疑问刚出口,他便暗骂自己怎么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少年缩在一侧,偷偷瞥了一眼顾廷方,见对方脸色不善,立马惊慌的的摇头,“不,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顾廷方看着他抖个不停,还在那里一个劲儿搜肠刮肚的找借口。不由好笑的拎起那少年的衣领,凑近他桀桀怪笑:“别想了,我告诉你吧。只是你现在在我手上,不敢说是,对吗?” 那少年刚摇头,便被顾廷方狠狠的瞪了一眼。只得恐惧的垂下头,不敢言语。 顾廷方咬上少年的唇,撬开贝齿,在他口腔肆意侵略一番后,不高兴的咂咂嘴,“真没意思,我们来点有趣的吧。” 少年脸色一变,却在身体做出反应前,被粗暴的拖进了内室。片刻,隐忍的哭号从内室传出,守在门外的人对视,皆笑的猥亵而放肆。 从顾廷方暂住的宅子出来,周寻便在高楼间巷子里七弯八绕了好几个圈。确定没人跟踪后,才拍拍衣服走进了一栋不是很起眼的高楼。虽然以他现在的小人物身份会被跟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小心为上。要是哪天顾廷方发神经派人跟踪,事情就大条了。 电梯在十楼停下,周寻站在电梯的最里面,看着站在他前面的两人,有些头痛的抿了抿唇。人家甜甜蜜蜜的kiss,不好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挤过去吧?这不是找抽吗? 他看着电梯门已经在自动闭合,犹豫要不要待会再下。然后就在电梯门开快合上,而他也做好等会下的准备时。一只脚将电梯门抵开,很牛叉的将那一对缠绵到不行的恋人给硬生生挤开。他走到满头黑线的周寻身前,推了一下他的的脑袋。“傻了吧?到了不下?”然后瞥了电梯内石化中的两人,很潇洒的又走出了电梯。 周寻无奈,只好跟着出去。这样的状况也不是少见了,这家伙,还真是一点礼貌也没。太野蛮! 一边腹诽,一边熟练地往走廊的一头走去。这里便是他每月一次汇报情报的地方,只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一个月的节奏似乎是已经供应不了上面那位的需要。现在他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来这个地方一趟,然而,他并不担心被发现。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随时可以选择功成身退。顾廷方的周围已经插了太多钉子,而他需要知道的,也早就掘尽。 “那种人,直接喝开就是。何必傻愣愣的缩在一边不动弹?一副怂样!”方才的那人见周寻已经走来,便一脸不快的教训起来。 “我这叫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礼为先好吗?”谁像你那么野蛮?周寻小声的反驳,暗自嘀咕起来。 “礼个屁!”那人还想再说,却被周寻拦下。“行了,哥!小事情!还是先说正事要紧,我时间不多。” 你也知道时间不多?那人腹诽,却不再逞口舌之快,一脸正经的听周寻慢慢说来不提。 第四十七章 圆形的玻璃天顶经阳光的照射,投下一片片色彩斑斓的透明色块。假山水池前,一张颇大的黑色大理石桌旁。一众人等皆围桌而坐。安静的氛围中隐隐有些躁动呼之欲出。 路理臣坐在首位,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狭长的凤眸半睁半眯,遥遥的注视着在座的众人。今日本该大家一起开开心心的祝贺城南黑企全部接收,但是突生的变故却使众人眉宇紧蹙,忧心忡忡。 于是,他便将众人召集安抚,“只是小乱子,诸位大可不必这样忧虑。”路理臣声音低沉,却恰到好处的在众人心里投下一颗安心丸。既然这位主斗都不放在心上,他们再怎么担忧也是枉然。 “少爷,名家不惜放弃那么多黑企,其目的若是为了对付我们。这件事就相当的不好处理啊!虽然您是在幕后,但是这中间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的意思是,阮先生的身份一旦公开,再经有心人略一揣测,那您就.......”那人紧紧盯着一脸淡然的路理臣,,没有继续说下去。 意思已经明了,如果名家在有舒漠北的庇护下,不惜放弃这许多暴利的黑企是为了对付他们,无论其目标是外界所传言的“掠夺者”,还是路家。都不会是一件好事,现在唯一把握不清的还是名家的态度。 所以,无论如何,在名家表态之前,他们现在在这里担忧也只是杞人忧天,没有任何实际的意义。 “当初会出高价收购这么多名家的黑企,是因为路家在城南的势力实在远超我的预想。为了不使路家黑企的转让突兀,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才会不惜代价的收购了名家在城南几乎所有的产业。当时的确是我疏忽了。”阮储双手交叠架在椅侧的扶手上,冷静说明当时的境况。 这件事绝对要说清楚,否则某些人真的是要刨根问底,没完没了了。更何况,对于他的工作,他向来都是倾注自己的全部精力,毫不吝惜。他只是说出事实的真相而已。 “我明白,不可能所有事都是水到渠成,毫无意外的。有得必有失,既然要冒险一搏,就要做好承受一切意外的准备。而这次,这个意外只是名家尚未作出的态度而已,我们不能在对方出手前就自行乱了阵脚。”路理臣说的不急不缓。此时,他年轻的面孔上已全然没有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涩。 他微微勾起唇,“至于名家的态度,要知道也并不难。”路理臣轻轻靠在了椅背上,微眯着眼看着都陷入沉思的众人。这些人都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各方面的顶尖好手。只是他们互不驯服,这件事被抠出来商讨,便是为了这个。 虽然对于该欢庆的日子搞来这么一出,路理臣显得尤为恼火。但是出于对这些人的重视,他还是隐忍的陪他们一起讨论,就是这样的结果。还好阮储成熟持重,将责任归到了自己的身上。 “路少说的是,而且名家的后山是舒漠北。舒漠北既在观望,名家便也不会擅自行动。而且,最近城南闹得最凶的也应该是顾家那位。如果我猜的没错,名家会这么做,是因为在顾家那里吃了不小的暗亏。此时有个出手阔绰的神秘人拿出大把的资金,他怎能让机会白白流失?” 说话的是一个与阮储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这与此次的低级内讧,他表现的最为漠然。沉默到现在,差不多到了说话最有分量的时机,才娓娓道来。 “我请殷先生专门去调查过名家近两个月的动向,这是总结。”他将以薄薄的一叠文件向前一推,继续说,“不难发现,名家城南的企业,无论黑企还是白企,都早已是入不敷出。现在甩手是在正常不过的选择。” 他向路理臣颔首,又朝阮储点了点头,意思便再清楚不过。“所以诸位抱有怀疑或担忧的,大可不必太过焦虑。真要明确名家的态度,等殷先生此次回来,便一切揭晓。” 路理臣朝那人勾了勾唇,向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此人是路天方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老人之一。做事条理清晰,凌厉果决,最主要的是常年的商场滚打,早以磨练出宠辱不惊的良好心理素质。而这些却是在坐的诸位新锐所紧缺的。 经此一事,路理臣已然发现这个危险的弊端。只是他既然将他们挖出来,就是有心将他们栽培起来。就像当初栽培沈韵,他是放他自由成长。只是这些人,怕是不能用一样的法子了。 会议就此打住,提出的人虽心有不服却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辞,恹恹的歇了火。 众人都已离去,各自忙着各自的事。一下子收了这样多的产业。也有的他们忙的。路理臣走到水池边,坐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现在差不多已经准备就绪,就看舒漠北的态度是否真如郝斯伯所言。只要不表现出太过的锋芒,便能化敌为盟。” 修长的手指轻伸出,轻触着那只老龟时不时缩进去又露出来的脑袋,路理臣喃喃的自语,不在意的逗弄着。 “臣?理臣?”宋铭站在路理臣身后,近乎呓语的叫着他的名字。见他不动,也不应声,便无趣的转身打算回卧室继续“闭关修炼”。 “铭?” 往回走的步子立刻顿住,宋铭垂着头,站住。他已经闲着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废人,毫无用处的废人。他需要工作来发现自己的存在。可是他已经无法回到白马国际,也无法回到影界。他还能做什么呢? 手忽然被握住,宋铭微一僵,便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对方。 “怎么了?最近你看起来都很不开心。”路理臣从后面将宋铭抱住,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痒痒的垂在宋铭的耳根处,他侧了侧头,伸手抚上路理臣的脸。凉凉的指尖滑过细致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的骚动。 路理臣极为享受这样温柔的缠绵,前一世,他从未尝试过有这样缱绻的柔情,而是更趋向于兰廷那种趋于暴力的快感。他也从不知道,宠爱一个人原本就是一种幸福。 无止境的掠夺换来的只是高潮后,更让人无法忍受的冷寂与空虚,而后变本加厉的掠夺,以为这样就能掩盖得了空荡荡的心房,却只是让自己更孤独。他没有学会用付出来获取幸福感,只是一味的沉浸在得不到的狂躁里,郁郁度日。 而现在,他享受这样的时光。他愿意给他所有他想要的,除了放弃他。 “理臣,我有事和你商量。”偎在路理臣的怀里,有些倦怠。 “什么事?”路理臣一边温柔的问,一边手已经不老实的滑进宋铭的薄衣内,轻轻揉捏起来。“我们去床上谈?”说完邪笑着凑近宋铭的颈项,轻轻的啃咬起来。 宋铭的手往上抓住了路理臣的头发,轻轻一扯,便听见颈项间传来某人嘶嘶的抽气声。另一只手不满的抓住了路理臣在自己身上肆虐的淫爪。他略有不快的说:“我是认真的。” 路理臣停下,狭长的凤眸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紧紧的盯着宋铭,表情认真而诚恳,“我也是认真的。” 宋铭一怔,再抬头时看向路理臣时,却发现对方眼里哪里好有什么诚意,眼睛都笑的眯成了两条线。他一阵气短,推开了路理臣。坐在了椅子上不说话。 路理臣见他真生气,也不笑了,走上前俯身看他,“真的生气了?好吧,我不逗你了,你有什么事要说?” 沉默........很长一段的沉默。 “我想工作。”宋铭还是说出了口。 “工作?”路理臣诧异的看着一副认真表情盯着自己的宋铭,“你的意思是再回白马国际?”不由得语气有些微的酸意,去白马国际和去找傅成溪有什么区别? “不!”宋铭立刻否认,他猛地抬头,眼里的倔强立刻掩去了他平日里的柔软。“我既然说过不再回去,就不会自己食言。” “那么,你是想?”路理臣冷静下来,也开始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宋铭是男人,天天被养在家里,心理上一定会过意不去的。他这么倔,说不定宁愿偷偷跑出去吃苦,也不愿日日被关在屋子里享受荣华。 “我,我一直在做导演,但是现在是不能再做了。但是我也可以试试其他的工作,我可以出去找找。”宋铭无奈的叹了口气,果然,路理臣那么惊讶是有原因的。他竟然连自己可以做什么都不清楚。 “你会调酒,是吗?”路理臣忽然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资仪就是有一手极好的调酒手艺,才会在夜色里做调酒师。他们那时才会认识,那么,他看着面前一脸惊愕的宋铭,邪邪一笑,“你就做我的专属调酒师吧。” “不。”直接拒绝,毫不迟疑。宋铭倔强的盯着路理臣,大有一副你再玩儿我,我就走人的架势。不过片刻他却开始疑惑,“你怎么知道我会调酒?” “我当然知道啊,我是无所不知的路少啊。”路理臣打了个哈哈,没有告诉他,他已是两世为人,很多事,他只能自己回味。终究是没有人能陪自己细数往昔。 所以即使表现的在幸福,他也终究是独自在煎熬。路理臣猛地甩了一下头,让自己清醒。不,他只是在尽可能的避免悲剧的重演,他人生终会真正的重头开始的。 宋铭拂去头上的三根黑线,也不计较路理臣的玩笑,“或许我可以去哪个地方混个调酒师做做。” “如果你是认真的,我手下有一家酒吧。”路理臣忽然说。这便是他的私心,让宋铭去夜色,证明他回到的就是过去。他私心的想把宋铭彻底变成资仪,证明他是对的。 “什么酒吧?” “夜色。” “就是你这次收下的那家?” “是。” 宋铭忽然沉默,路理臣和他说过夜色,也说过资仪。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你想让我改名吗?” “............” “是,就改成资仪。”他的态度忽然的强硬起来,宋铭看出了他的挣扎与痛苦。虽然对此他心中也极不舒服,但是他偏偏说,他是资仪,他宋铭就是资仪。而那个名字对他而言却是如此的陌生。 宋铭身体前倾,抱住了路理臣,闷闷的说,“好,在夜色里,我就叫资仪。”虽然我只是宋铭。 可是,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做你的资仪........谁让,我迷恋上你的温柔。 第四十八章 虽然路理臣让宋铭去夜色是做调酒师,但是路理臣却私下交代好生关照。谁让他受一点委屈,就自己收拾收拾卷铺盖回家吧。夜色里的员工听自家老板说过,这个男人才是他们真正的顶级上司,自然是对他的要求无所不应,更何况对方还是这样一个美男子?谁舍得他受委屈? 宋铭也很配合的在夜色里做起了一名叫做资仪的实习调酒师。几乎一有空路理臣就会跑去夜色蹭酒喝。只是,这个时候,路理臣并没有太多的空暇时间罢了。他还要忙着去巴结舒漠北这位关键人物。 在路理臣为去拜访舒漠北而做准备时,傅成溪已然和舒桐达成了共识。游戏的时间一拉长,不仅会让人欲罢不能,也会让人越加迫切的想要结果。就比如说已经开始躁动的舒桐。上次强吻季婧,却半途落荒而逃,便是中了席殊同的魔障。 因为对方不是他,所以他无法勉强自己。可是时间越来越长,这场游戏却毫无进展。或许有进展,但是他看不见的而已,比如,他对席殊同越加浓烈的渴望。只是,这次的赢家是席殊同,而不是他舒桐。 所以他开始蠢蠢欲动,为了游戏能更快的步入下一关,他选择与傅成溪共同摧毁路席,而后等待佳人落魄,以便收入囊中。那时,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也将彻底消失。这样的话,一切都水到渠成而顺理成章了,岂不妙哉! 舒漠北的书房内,舒桐端着一盘茶具进来。 “爸,每天都这样工作,会累坏的。不如休一会儿,我给您泡杯茶。”舒桐面带笑意,保持着最为恭谦的姿态。虽然是父子,但是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舒桐对这个父亲的敬重远于父子间的爱。 舒漠北抬头看了眼舒桐,他向来喜欢自己这个儿子。聪明且有城府,很像自己,但是,也因为这个,他们永远无法像普通的父子间那样亲密无间。舒桐小时候就从未和他撒过娇,即使是偶尔深谈,必定也是教育为先。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微微点头,“嗯,也好。你的手艺向来不错。” 这样的机会难得,即使手头再忙。舒漠北也会选择和儿子享受一刻天伦,而且舒桐也到了成长的关键时期,也有必要提点一番。再回去京城的话,便要真正长大,进了圈子后,就不是他舒漠北可以护得了了。 “就在这小几上吧。”舒漠北指着窗户旁的一个小茶几,面对面坐着也不会距离太远,显得太生疏。他看舒桐将茶具一一摆好,动作流畅而优雅,气质高华,不由眯眼暗自点头。 “怎么会忽然想起给我沏茶?”舒漠北整理好文件,便走去与舒桐同坐。 “爸最近好像很忙,想着很久没有来看您,就擅自来了,也不知道爸有没有时间。”舒桐一边流畅的放茶,热水。一边笑着回答舒漠北的话,不仅态度可嘉,而且处处洋溢着父子天伦的温情。 这倒是从未有过。舒漠北暗自在意起来。这下子无事献殷勤,定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或者来打听些事。不由暗自苦笑,自己和儿子见个面也要这样揣摩心思,这老爸当得,是不是太失败了? 舒漠北想着自己的心思,舒桐却在一边开了腔,“我听季临说,爸最近挺关注路家?” 果然!舒漠北脸上表情不变,依旧漫不经心的看着舒桐泡茶。也不在意的顺口说,“路家曾是W市的龙头老大,既然是在这个城市做市长。自然是要多关注一下这样有头有脸的大家族。” “这样么?”舒桐不在意的笑笑,又接口,“听说路家的花花大少最近很安分,潜伏不浅。”他来的目的不多,只有一个,多提路家,让舒漠北将更多地注意力投注到路家。只需要这样便可。 “路家的家主去了京城,路家在那里也有些裙带关系。”舒漠北看了一眼舒桐,见他只是认真的沏茶,为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路天方走了,路理臣一个小子管理整个路家,腾不出时间出来鬼混也正常。除却以前的种种风流传闻,倒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舒漠北难得夸人,被他夸过的人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年轻的更是少之又少,据他所知,除了心思深沉,诡秘莫测的郝斯伯,大概也只有这位同样不知深浅的路家大少了。 “我听说,不久前路家的那位与顾家的老三有过摩擦。顾老三还给路家场上找过跘子。被路天方摆平了,此事因顾家老爷子出面,不了了之。那老爷子好像也是去了京城。”舒桐摆弄着茶具,缓缓的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毫无重点的像是拉家常。 但是,还是那句老话,知子莫若父,他的心思自是瞒不过舒漠北的。他要么是要路家死,要么是要顾家亡。不过他既然现提出的是路家,那么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他昨日才刚刚收到以路理臣名义送来的邀请函。对方很有诚意,看的出来,路理臣已然清楚自己的目的,并且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对策,以及与他结盟的利弊关系。和这样聪明的小伙合作,可比和古板却老奸巨猾的股从之合作要顺心的多。 他向舒桐夸赞路理臣本意是要告诉舒桐自己的意向,可是舒桐并没有做出态度。而是抛出了顾家与路家的摩擦,看样子,他已经决定选择路家了。只是,是因为什么呢? “顾家小子不争气,白白惹了笑话。”这句话舒漠北说的有些冷硬,这是他在告诫舒桐要以此为戒。不要因一时冲动,做事不顾后果,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尤其是看不清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还去硬碰,那是真的自讨没趣。 舒桐正倒茶的手一顿,一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他将倒好的一杯茶恭谨的递到舒漠北的跟前。“顾家的老三的确是有些不像话了。”他微微一笑,“爸!先尝尝我沏的茶,看看如何?” 舒漠北接过,知道儿子已经意会,便凑到鼻尖,深深一嗅,安然的抿了一口,“嗯,不错,这水是深泉水吧?味道倒是沉厚许多。” 舒桐淡淡应了声,似乎是有点不顺利。舒漠北的态度已经很鲜明,与路同盟。若是这样,那么他与傅成溪的计划实施起来则艰难的多。毕竟无论是路理臣自身,还是找过他示意过的郝斯伯,都不是易于之辈。更何况这个时候,他爸竟然也将阵脚踏入那一方。 他在考虑与傅的同盟是否还有可行性? “舒桐,你也不小了,如果你有意进体制,这次回京,我就给你安排。”舒漠北哗然来了一句,惊得舒桐半天没反应过来。 回京,进体制?他,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说了出来,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我知道了。” “就趁着这段时间,多向季叔学习,唔.......有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我。”舒漠北喝尽了杯中的茶,正待舒桐要给他添茶的时候,却摆摆手,“也差不多了,我还有不少事要忙,有空我们再详谈。这段时间,你好好考虑,进来了,就不容易再出去了。”舒漠北说很认真,看着本就凝肃的脸,此时就像深潭般,沁着丝丝的温吞的冷意。舒桐不禁肃然。 看着舒桐端着茶具离去,舒漠北放松了表情,淡淡的叹了口。玉不雕,不成器。更何况是舒桐这样一块绝好的璞玉,只要自己精心雕琢,将来必成气候。赶上郝斯伯那小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郝斯伯,和自己儿子年纪相仿,已经爬到如今的位置,不由感慨,郝俊初啊郝俊初,你可是生了个好儿子,羡煞旁人啊。 舒桐一走出舒漠北的书房,脸上的淡定从容便立刻消退。取而代之的便却是一脸的凝重与犹疑。虽然和傅成溪的合作显然成效最快,但是不仅会和老爸的意愿相冲,而且对那人本身也会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这一点,与他的本意也是相违背的。 只是,如果他就这样破坏了盟约,傅成溪那边却是不好交代的。那个人,他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匆匆收拾好东西,往那边的阳台行去。 每日的等待,每日见那人十秒的背影,似乎已经成了他在这里最大的乐趣。虽然不明白为何那人每日都会同一时刻的从此处经过,但是他们却是如此的乐此不疲。就像约好了一样,每日恪守时间的等候。 阳台上,舒桐有些忧虑的看着瞬间变阴的天空。估摸着大概是要下雨,这么冷的天,他若是没带伞就不好了。便匆匆的又跑回去取伞。 他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却促成了他与席殊同的再次邂逅。从此陷入此间,万劫不复。 回来时,果然下起了雨,他站在视角最好的一处,撑着伞,静静的等待。说也奇怪,他这时却是全然忘记了他的阴谋,他的欲望,忘记所有。只是要等待他的出现,然后递于他雨伞。连将会发生什么样的结局,他都无暇预想,只是单纯的不想他被雨淋。 不久后,密集的细雨中,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匆匆行来。他急忙下了阳台追上前去,“席少?”因为速度过快,雨水打湿了他半边的衣服,他却毫无自知。 白色身影停下,在雨幕里回眸,澄澈的双眼在雨的浸润下显得迷离。他微微一笑,真诚而美好,即使在这阴寒的雨天,雨水将他打的湿透,狼狈如此,在那时那人看来,竟也是那样的明媚而动人。 舒桐一怔,竟忘了自己下来的目的,在雨里愣神的看了许久都未回神。竟是看的痴了。 第四十九章 看着雨幕中人微微颤栗了一下,舒桐顿时回神,急忙走上前,为他遮了风雨。那人却一直微笑,轻轻说:“真巧。” 舒桐一怔,在伞下垂眸,“是巧。” 两人相对站着,静默了数秒,却是席殊同先开了口,声音低婉,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么大的雨,舒少不送我一程?” “当然要送。”舒桐抬眸,深邃的眸里闪烁着逼人的光彩。他靠近席殊同与他并肩向他常走的那个方向行去。 舒桐看着前路,眼角的余光一直就没离开过身边的人。站在他的身边,就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清新。这个情形究竟还是在预算之外,可是却是这许多天的坚持得来的成果。他们终于进了一步,没有阴谋,没有陷阱。 伞下两道修长的身影离去,阳台后方却投来一道复杂的目光。季婧浑身湿透的站在墙侧,雨水打湿了她的长发,水蛇一样缠绕在她的颈项。她的目光由哀怨化成嫉恨,她的手紧紧的攥住了衣角,微微的发颤。 凭什么,她要输给一个男人? 雨越下越大,整个城市都被淹没在这突如其来的大雨里,渐欲迷失。 白马国际的大楼,傅成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毫不停歇的大雨,凌厉冷峻的脸渐渐柔和。这样的大雨,他们向来都是在一起。 “傅董,您说的事,我已经打听到。宋先生两天前才去市里一家叫夜色的酒吧工作,说是调酒师。”胡虬恭谨的站在办公桌不远的地方,窥视着傅成溪的一举一动,探查他的心思。大概就是从那时起,这位温润谦和的少爷变得如今这般强势冷漠吧,是因为那个叫宋铭的男人。 傅成溪看着被雨水模糊的视线,许久才淡淡应了一声,“嗯,你先去忙吧。” 胡虬一愣,这是多么熟悉的口气,似乎那个温润的少爷又回来了。他定睛一看,站在窗前的依旧是那冷漠疏离的背影,孤傲却寂寥。他自嘲的叹了口气,便转身走了出去,刚刚,那是错觉吧? “夜色?调酒师?”傅成溪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然后脸皱了皱,很孩子气的哼了一声,“不是说,今后只调给我一人尝?” 那个路理臣搞什么?让宋铭去那样不入流的地方工作,要毁了他吗?还是他路少已经穷途末路到这个地步,连情人都养不起了?他暗自恶意揣测,最后却自嘲的发现,大概这是宋铭自己要求的吧?他是那样的倔强,怎么会让路理臣养他? 也罢!也好久没有去酒吧那样热闹的地方,就当是散散心吧?他如是想,却不过是个自欺欺人的借口。 当车停在夜色的大门前时,车窗前的雨刮一直摇晃。视线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良久,见有侍者打伞前来,他才暗自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走进了夜色。 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酒吧,不是很热闹,但也不算冷清。在这样的黄昏零零落落的几人松散的坐在各个角落,而他一眼看见的,便是在吧台后,一脸笑容与倦意的宋铭。 他穿着红色的衬衫,白色的马甲,头发剪短了,干净而利落。此时无人,他正自行调着酒,而后浅浅的品尝。这样热烈的色彩,是傅成溪从未见过。他记忆里,宋铭的着装永远是端正而内敛的。 再走近些,便看清了他手里正端着的那杯酒。是他曾经教给他的,他叫它“汪洋海”。就坐在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静静的观察着宋铭的一举一动。许多天的烦躁与空虚,顿时化成云烟,消失不见。 原来早在他决定爱他的那一刻,天平已然完全向他倾斜吗?为什么对感情,他总是这样的后知后觉?释说,他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白马国际的少董才一直留在他身边,那么,是自己将他逼上绝路,选择逃离吗? 那一刻,傅成溪已然忘记那些怨恨,只是在悔过。 “傅少?”一个磁性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傅成溪抬头。正是一脸讶异的释。他如何会在这里?难道是?他眉宇立刻紧皱。 ”没想到傅少竟是这样重情义的人,释当初倒是看走了眼。”释自然地在他身边坐下,眼睛往吧台的方向看去,毫不避讳。“你看见了吗?离开你,现在的铭一样如此迷人,他不是非你不可的。”释回头看向傅成溪,目光咄咄逼人,“自然也不是非路理臣不可。” “哼,你还在妄想得到宋铭?”傅成溪哼笑一声垂眸。并不多争辩,释说的是事实。 “从现在开始,我们公平竞争,我相信永远只有毫无保留的爱情才可以留住对方,无关金钱与地位。”释说的轻松自然,仿佛他就是那个对爱毫无保留的情圣。 “是的,你的话永远都像真理。只是,那和能否得到宋铭并无瓜葛。”傅成溪手指交叉,冷冷的盯着面前看着颇有绅士风度的释,“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释顿了片刻,唇角微勾,“无论是饰演怎样的角色,最主要的还是看清自己的位置。否则怎么做的好?” 傅成溪一怔,看清自己的位置?他猛地向吧台看去,却正好撞上宋铭无意间投来的目光,刹那碰撞,火花四溅。宋铭有些慌张的垂下头,傅成溪却勾起了唇,得意的看向忽然沉下脸的释,眼里峰回路转。 释低沉的说了声再会,便端着自己的酒杯朝吧台而去。果然,在那人的心里,傅成溪还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只一眼便张徨,那何尝不是因为在乎? 傅成溪不知道为什么,见到那样无措的宋铭,却是异常的欢喜。看着释向宋铭走去,却毫不担心二人会产生什么样的火花,如果会,他们有无数的机会。 宋铭慌张的握着手里的酒杯,无论如何躲闪,那灼灼的目光却是片刻不离的直射在他的身上。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怎么会放下身价来这样不入流的酒吧?是来找他吗?还是,只是巧合? “宋先生,怎么看起来今日有些倦怠?”释语气温柔,心里却是纠紧,决不能让宋铭再回到傅成溪身边,否则,他便是真的毫无机会可言了。 “呃,是你?可能昨晚没睡好。”宋铭无暇多想随意应付着这个曾经的保镖,顶着那穿透性的视线,局促不安的摆弄着吧台上的瓶瓶罐罐。 “还是放不下他吗?”释忽然落寞的语气有些自嘲的颓然。 “唉?”宋铭诧异的看着这个和当初保镖时截然不同的男人,倒是暂时转移了注意力。“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你,看你安好便好。”释微微一笑,“可以给我来一杯你刚刚调制的酒吗?” “呃,那个。”宋铭犹疑的看向傅成溪那边,他正看向窗外。忽然有些失落,他轻轻摇头,抱歉的说,“这个不可以,换一杯吧?” 释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这样,只得无奈的点头。或许他是着急了些,稍安勿躁,自己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等。他终会知道,自己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一直到宋铭下班,释离开,傅成溪也没有回去,只是坐在原位,时不时会看向宋铭的方向。见他收拾东西出来,他朝宋铭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宋铭拎着包,犹豫着踌躇不前。他是不该再走过去的,他知道。只是他天真的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他要阻止傅成溪对付路理臣。所以,这就是最后一次面对傅成溪吧?他惴惴的向傅成溪那里走去。心脏跳动的节奏,竟然比第一次见他时还要剧烈。 “坐。”傅成溪温和的笑着,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和以前一模一样的态度。宋铭有些紧张的坐下,双手交握着。 “最近怎么样?”傅成溪身体前倾,凑近宋铭,见他眼眶周围泛紫,知道一定是没睡好。不由得觉得有些别扭,昨晚他是和路理臣........ “还好,你呢?”那样的话,怎么说的出口?他该怎么和他说,不要伤害他的路理臣?哎,这是不是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不好,没有你,我很不好。”傅成溪微微低头,隐藏了嘴角苦涩的笑意。在他面前,他向来都隐藏自己的心思。即使是路理臣那个能把他打进地狱的秘密,他也没有瞒过他。只是因为那虚妄的相信。 宋铭被那一句“没有你,我很不好。”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怎么会是这样?眼眶顿时湿润,就要承载不住那沉重的苦涩。傅成溪,你现在何苦来和我说这些?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去。 他一冷心肠,忽然犟了起来,他紧紧的盯着傅成溪,完全忽视了自己此时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说,“傅少怎么说这种话,我们本就无关。强扯在一起,也是徒增痛苦。况且,我现在已经有了理臣,我来只是想请你放过理臣,我感激不尽。”声音僵硬,还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哽咽。 “你说的好假,我知道你在意的是我。”傅成溪伸手揽过宋铭的脑袋,将他揽到自己面前,笑说,“你总是被眼神出卖,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他微微侧脸,唇便贴上了他的。很快又分开。 傅成溪起身,“既然是你求我,那我就放过路理臣。不过,你最好快点回到白马国际,否则,他会死的更惨。还有,在这里做调酒师像什么样子?”傅成溪扫了一眼夜色里迷离的灯光,皱了皱眉。这样的地方太容易使人沉沦。 “可是,我.......” “别和我可是,你本来就是我的。”如此霸道,这样的他倒是像极了路理臣。宋铭微一愣神。 就在傅成溪打算在说什么强势的话时,一个邪肆的声音就这么毫无预兆的闯了进来。 “我的资仪,什么时候成了傅少的?” 第五十章 “我的资仪,什么时候成了傅少的?” 路理臣大步走来,衣角带风,俊美近妖邪的脸上满是戏谑。他竟然敢在他的地盘来抢他的人!原本今日忙完,时间还早,便来接宋铭回去,没想到竟是碰到了这样的一幕。他没料到,高傲如傅成溪,也会纡尊降贵的回头找宋铭。 傅成溪心下一沉的同时,却对那个“资仪”满是疑惑。“什么资仪?我来找的是宋铭。” 路理臣走到宋铭身边坐下,一把将他揽入怀里,“这里没有宋铭。”他温柔地揉了揉宋铭的头顶,看向傅成溪,目光锐利而霸道,充满独占欲,“只有我的资仪,我想傅少可以回去了。” ”你是在和我说笑吗?这样劣质的戏码,你要拿来和我玩儿?”傅成溪不屑的瞥了一眼一来就表现出其霸道野蛮的路理臣,他当初怎么会看上他?简直莫名其妙!可是在他的气息包围里,却不得不承认,他路理臣,的确有让人倾倒的魅力。 可是,即使如此,宋铭也只能为他所有!他看向一边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宋铭,眼神片刻柔软,夺回爱人的决心却越发坚定。 “我路理臣向来说话算数,开什么玩笑?”他眸色立刻冷了下来,看着对面态度较之之前完全不同的傅成溪,竟有些莫名的怒意。也是,当一个曾经待你极好的人,忽然之间为了别人而对自己露出这样冷漠不屑的表情,总会有一种无法忽略的落差感。 即使,他早就知道,这个将是自己最大的敌人。可是,有些情绪总是不被理智所控制的。 “那么路少就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然现在夸下了海口,日后,可不好收场。”傅成溪靠在椅背上,冷漠疏离的面容染上一层寒霜。他眸光微转,看向一边沉默的宋铭,又柔声说,“铭,听话,和我回去。” 宋铭因这两人的碰面而天人交战,猛地听到他叫自己,心中顿时一颤。他们这样做,是置他于何地?他是所有物,只能归他们所有吗?还是说,这两个家伙只是把他当做赌局的筹码?还是?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家伙可恶到极点,他猛的推开路理臣,重重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全身笼罩在一股极阴寒的气流里。 路理臣和傅成溪皆被他忽然的动作惊到,愕然的看向他。傅成溪因为他推开路理臣而窃喜,却又在他的黑色气压下皱起了修长的眉。路理臣却因为宋铭的突然之举感到恼火,可是见宋铭的样子,便知道宋铭是真的生气了,便乖乖的坐在一边,瞪了一眼在一边冷着脸的傅成溪。 “你们先走吧,我今晚加班,很忙。”宋铭深吸一口气,终是没把那句“你们把我当什么”问出来,那不过是自取其辱。又何必再问? “他都说了让你走,显然是不愿与傅少走的。我想傅少还是不要自欺欺人了。”路理臣紧接着接了一句,不等二人反驳,便拉着宋铭的手往吧台工作人员休息的内间走去。 宋铭推拒路理臣紧握的手,却扯不开。碍于还有客人在,只好闷闷的快步往里走。 “等等。”傅成溪快步追上来,拉住了宋铭的胳膊。“跟我回去。”语气不容置疑。开什么玩笑,他特意来接他回去,竟然想就这样把他打发回去吗?他把他傅成溪当成什么? 宋铭一把甩开两人,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又垂下头低低的说,“一定要让我这样难堪吗?” 可能是他的声音太低沉,也可能是他的表情太痛苦。那两个为我独尊的男人竟然没有一个再开口,只是默然的看着宋铭走出视线。 “你什么意思?”路理臣往方才三人坐的位置走去,路经傅成溪,不知是有意无意,将他撞得倒退了一步。脚步微顿,他阴阴的侧头,语气森冷,“既然丢掉了,就不要再说他是你的这样无聊的话。” 傅成溪稳住身形,皱眉看着路理臣走远的背影。暗自腹诽,说什么无聊的话,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来教训我?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妄想和我抢人?哼,不自量力! “听说,你去找过舒桐?”路理臣斜倚在椅背上,慵懒的靠着,看着在对面又端正坐下的傅成溪,低低的嗤笑,“既然你去找他,必然是知道当下的局势。我倒是没想到,一向仁义良善的傅成溪,竟然也会玩儿这种落井下石,火上浇油的阴损把戏。” “哼!如果能让你消失,让宋铭回到我身边,就算阴损,又有什么关系?”傅成溪毫不在意的承认这个事实,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反正,他已经答应宋铭,放过路理臣,解除和舒桐的盟约。那么,他自然会选择其他的方式让他回到自己身边。这件事也就没什么实际的含义。但是,他就是忍不住要和路理臣呈口舌之争。 “你,”路理臣气结,好吧!他不在乎自己清誉受损,自己也就不要自讨没趣,“既然傅少已经下定决心,那么我们就看看谁会成为他最后的选择吧。” 路理臣前倾,忽然凑近傅成溪,鼻点鼻的距离,两人的呼吸就在咫尺。路理臣勾唇,轻轻吐气,盯着傅成溪的眼睛,目光灼灼似有火种在眼里瞬间爆发。 这样近的距离,仿佛那久远的一吻还近在眼前。 傅成溪双手抓紧了扶手,强自镇定,以不输于路理臣的灼灼目光回视。近在咫尺的眸子此时更似妖孽的诱瞳,引诱他犯错。他强迫自己冷静,路理臣已经不再是他的软肋,他不必有任何惊惶,他不必,有任何惊惶。 路理臣的手轻轻搭上傅成溪的腰侧,嘴角的笑容越加放肆。声音却依旧漠然,“傅少还真是变了。”他狭长的眼睛在长睫的遮掩下闪烁着莫名的光,傅成溪的角度却只能看到冰寒的一片。 他感受到腰侧越加放肆的手,知道这是风流路少在风月场上最拿手的把戏,脸色一沉,他一把抓住路理臣的手腕,一用力,路理臣便被他翻过身,按到倒在怀里。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依旧笑得戏谑的路理臣,神色复杂,“就像路少说的,既然丢了,重拾回去总是很难的。” 他俯身凑近路理臣的唇,漂亮的桃花眼在垂眸时染上一丝决绝。“即使是路少自己送上的吻,成溪又如何尝的起?”他说完,便松开禁锢住路理臣的手,他抬手扶了路理臣的腰背,见他站起就收回了手。 路理臣又坐回椅子上,脸上依旧是那种不温不火的笑容,似嘲似讽。嘲什么?嘲笑自己无聊的试探,讽什么?讽刺自己的卑鄙无耻。是的,他卑鄙的横刀夺爱,他无耻到抢走曾经爱自己的人的情人。可是,那有如何呢?就像傅成溪自己说的,如果能让宋铭回到自己的身边,就算再卑鄙无耻,又如何呢? 傅成溪见路理臣这样漠不在乎的神情,不由一阵落寞。他曾经那样迷恋过这个男人,可是他只是把那当做一个笑话,一个可以重伤他的武器,他只要这样不以为意的笑看自己,自己便已千疮百孔,溃不成军。 “既然铭还没想好,那我就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铭三天后没有回到白马国际,”傅成溪凉凉的哼笑一声,看着路理臣的眸子闪过一丝狠戾,“路少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路理臣依旧笑容不减,却是讳莫如深,“傅少怎么有把握舒桐就一定能让我倒台。” 傅成溪也笑,缓缓起身,凑近路理臣的耳侧,声音沉沉,“你放心,既然我答应了铭,就不会食言,我回去就会和舒桐解除盟约。但是,即使如此,若你不放聪明些,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自己做的决定。” “不送。”路理臣收敛了笑,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对他的绞杀吗?二十年前可不是这样,会是他的障眼法吗?不,傅成溪的性格,他也颇为了解,定是言出必行的。那么,的确是有什么开始改变了吗? 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就站起身,快步走到了宋铭进去的那个房间。他看到宋铭正侧躺在那张临时搭起的单人床上,脊背绷得笔直。顿感自责,刚刚他和傅成溪的确过分了些,只顾自己争风吃醋,忘了当事人的感受。 他走近宋铭,从后面抱住他,凑近他的耳侧,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会和他走。” 怀里的人静默不语,他紧了紧双臂,又说,“我知道,宋铭就是宋铭的,不是任何人的归属品。”他知道他在意的一定是这个。他嘴贱,傅成溪嘴更贱,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他默默的将责任推到傅成溪的身上,又将宋铭抱紧了一分。 路理臣柔软的唇轻轻摩擦着宋铭细致的颈项,小心翼翼的安抚着怀里正气头上的小祖宗。把欢场上讨人欢心的把戏一点点的用出来,却不见某人有任何反应。直到他吻向宋铭的唇,对方的唇瓣才轻轻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什么?” “我说,你刚才,刚才是不是吻了成溪?” 一道炸雷在路理臣脑海里轰然炸响,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他怎么,怎么可能会吻傅成溪那家伙?“怎么可能?”路理臣放开宋铭,坐了起来。 “我怎么可能会吻那家伙?”他现在可是我的情敌啊!路理臣皱眉无奈的叹气,“你刚刚偷看了?” “是,我偷看了,我看见你和他靠的很近。”宋铭依旧侧着身,背对着路理臣,声音闷闷的,好像还带着哽咽。路理臣更无奈,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强行将宋铭翻过身,却见宋铭湿润的双眼已然红成一片,肿的像是两颗桃核。满脸的泪痕,诉说着他方才的痛苦与挣扎。 心忽然一紧,路理臣将他揽在怀里,“别哭,我真的没有吻他,你信我。” 宋铭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却只有他自己明白,他难过的究竟是什么?他是为傅成溪难过,除了傅成溪,没有第二个人比他更了解当初傅成溪对路理臣的迷恋。 那么痴狂,那么刻骨。 第五十一章 雨一直在下,将整个城市都浸泡在一缕挥之不去的愁怨之中。似乎时间在这一刻凝滞,连飞驰的车辆都在这狂暴的雨中渐行渐缓。这场大雨似乎预示着什么,毫无预兆的下来,轰轰烈烈的蔓延。 晚上,已是灯火齐明的时候,除了啪嗒啪嗒一直未歇的雨声。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郝斯伯靠着窗沿,看着床上静坐的林牧。脸上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漠然,他已经得到消息,傅成溪已经与路理臣碰过面,谈的似乎并不太愉快。但是唯一庆幸的是,傅成溪已经不打算在这次的事情上下跘子。 路理臣的计划已经差不多准备妥当,那封信想必也该收到了。希望他能好好的把握这次机会,如果能与舒漠北谈和,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区区顾家倒是成不了威胁。 而床上这个失踪的男演员林牧,作为顾廷方暴/行下的直接受害者,必然能在最后关头给顾廷方沉重的一击。只是就怕这林牧不愿出庭供证。 “我说的,你认为如何?”郝斯伯微微侧头,便示意一边记录证词的小周准备记录。 林牧垂着头,呼吸沉重,胸口起伏颇大。他坐在床上,以沉默表态。果然,还是这样,无论如何,他都是不同意的,郝斯伯来之前,他都是直接将人轰走,他来后,便是这样沉默不语。或多或少,郝斯伯都能品味出其中的意思。 他朝小周抬抬下巴,示意他先出去。见他将门合上后,便走到林牧身边,坐在床沿,沉静的眸子就这样毫无阻碍的撞进林牧颓败的眼里。他微微一僵,却在郝斯伯冰封的嘴角上扬时,眸色微亮。 “我想你应该是有话要和我说,是吗?”他的声音依旧漠然,只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不这样,便又是一个麻烦。林牧在生死边缘被他救回,心存异念是再正常不过。原本他是不打算再和他碰面,但是这又是个固执的家伙。 “我,我很感谢你救我一命。”林牧垂着头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已经捏的泛白。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对这个男人产生这样的感觉,见不到时,只想无乱如何都要见他一面,见到了又害怕他看多自己一眼。 再被顾廷方侵犯之前,他还并不清楚这个圈子里的事,他一直认为自己性向正常。只是现在,他却开始疑惑了。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对面前这个男人强烈的渴望,不输于对曾经的任何一个女友。他为此感到一丝慌乱,尤其是他这样近距离的坐在自己身边。 “然后呢?你不觉得你该为我做些什么吗?”郝斯伯直言不讳,他略带强硬的目光紧紧锁住林牧的双眸。就等他说是。 “就是出庭作证?”林牧倏尔苦笑,他双手插进自己发间,抱着脑袋,似乎很痛苦,“你知道我是艺人,名声就是生命,如果我这次出庭做那样的证词,必然会被娱乐圈封杀。相信你也知道现在娱乐圈的情况,所有人都等着看我们出状况,然后大肆夸大抹黑.......如果这样,我可能就要彻底退出圈子,我便在没有前途可言。” “可是你要知道,如果我没有救你,你会在城南废巷死无全尸,何谈前途?”郝斯伯冷漠的话语一出,林牧便愕然的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轻松说出那种话的郝斯伯,简直不可置信。他,竟然就那样直接的说出这种话? 他心下一凉,心如刀绞,他怎么会以为这个冷漠的男人会考虑他的境地,他只要自己的目的达到,便不会在意别人的处境。这么可怕的恶魔,却那样轻易将他的心俘获。自己真是疯了! “难道林先生不是这样认为吗?”郝斯伯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垂丧着头的林牧,神色有些微的动摇。或许他是过分了些,但是这原本就是他的目的,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不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准则吗? “请,给我一些时间。”他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一片空白,他该怎么选择?放弃前途,或者忘恩于他。即使知道他救自己不过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还活着,不是吗?所以,总是要报恩的.........总是要报恩的。 “好,我明天过来要你的答复。”郝斯伯做了退步,即使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两遍,但是他决定再给他一次自己选择的机会。如果明天依旧没有答复,就不怪他何种手段了。 林牧愣愣的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人的空间,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呆了多少天?每日对着白色的一片,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这白色吞没,忘记自己是谁,忘记曾经,忘记所有。 门又被推开,林牧抬头便看见那个被他唤成小周的男人。见他向自己走来,不由向后缩了缩。他曾经因为赶人出去,被他狠狠的扇过一个耳光。在他看来是个极有暴力倾向的男人。 “怕什么?”周信冷笑着看着瑟缩的林牧,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这家伙就是不识抬举,他家老大都来这许多次,都是好言相劝的,这家伙却只顾犟着。要不是顾忌自己现在是正派的身份,早就揍得他什么都点头答应了。 这一点老大倒是和周寻那小子挺像,都喜欢玩这种先礼后兵的策略。要他周信说,哪那么麻烦,直接揍得他怕了,也就了事了。 “你不要过来。”林牧大声吼了一句,便忍不住抱着膝低低抽泣起来。为什么他的世界忽然变成这样? “哼,我又不是顾廷方那变态,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怕个毛啊?”周信干脆的走到床边,恶狠狠的对他说,看着他这怂样,就像把他拍醒。但是想到老大的吩咐,还是收了手。 “是不是他和顾家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不择手段的对付顾家,才让我出面吗?”林牧忽然问了一个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脑海里形成的问题。 周信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不屑的冷笑,“顾家算什么东西,要不是得罪了我们老大的心上人,我们老大会正眼瞧上一眼?”周信说这话的时候格外的别扭,他怎会说出他老大的心上人这种欠抽的话? “心上人?”林牧顿时更萎靡的将自己缩的更小,“他有心上人了?” “可以这么说吧。”周信心虚的撇撇嘴,就是自家老大上赶着对人家好,人家又不见得就一定领情的典型单相思。呃,这话可说不得,非得被老大劈了不成。“所以,你还是乖乖同意了,否则没你好果子吃,我们老大为了心上人,可是啥事儿都做的出来的。你就悠着点儿吧。” 周信见林牧缩在那里没什么反应,无趣的皱了皱眉。“怎么像跟个木头在说话,也罢,老子可没心思陪木头交流感情,你自个儿慢慢琢磨吧!”说完便踏着正步走了出去。 林牧则陷在他为心上人可以不择手段的话里,不可自拔。 “解除盟约?”舒桐拿着手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我也正有此意。” “这么说,舒少是已经有了新的进展了?”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没带什么感情色彩,舒桐几乎可以想象的出那人此时漠然的脸。必定是为他早就有解约之心而感到不快,即使先提出的人是他自己。这样,就像是自己等他说这话一样,带着恶意的阴谋。 “傅少不要误会,中间出了些变故,所以不得已,还希望傅少体谅。”舒桐现在心情很愉悦,他觉得以他现在的状态,傅成溪说什么他都可以用最好的状态来回应。 “看来舒少现在是春风得意啊,既然没什么异议,那么就这样吧。祝舒少早日抱得美人归。”傅成溪遥看窗外不歇的大雨,有些惆怅。三天后又该如何呢? 路理臣是不可能轻易的就将宋铭放回来的,宋铭也不可能乖乖的自己回来。所以还是要自己去吗?还是要继续面对这样尴尬的局面,上次他为什么要优柔寡断的抛出三天后的决定?真是自讨苦吃。 “傅董,电话。”年轻助理拿着电话走来,打断傅成溪的沉思。他抬头,见助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由皱眉,“是哪里的?” “是京里的电话,他说,是您的表哥。”年轻助理依旧是有些胆怯的样子,傅成溪不由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眉眼倒是不错,就是这猫见了老鼠的样子,让人看着很是不舒服,“你先别出去。”他接过电话,看了一眼助理,“松和表哥吗?” “什么?老爷子住院了?情况怎么样?........那么,他怎么说?是吗?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去。你先看着,记住,无论如何,老爷子的命必须先保住。”傅成溪由原先的诧异在对方的叙述里渐渐缓和,语气渐渐平稳,到后来几乎是势在必得的口吻。必定是有什么大事在京里发生了。 傅成溪放下电话,看着面前偷瞟自己的助理,笑着说:“你很怕我?”他的笑容温和,像是冰雪初融,瞬间化开一汪春水。助理愣神间,傅成溪又恢复了他的冷酷,不在意的瞥着他胸前的挂牌。 “不,我只是有些紧张。”助理低声说话,刚刚那一瞬的温和,简直像是为了他此刻的冷酷漠然做的对比。如此鲜明,心脏顿时有种急速的落空感。 “是吗?”傅成溪,原本想教育教育这个年轻的助理,胆子这样小,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是混不下去的。但是刚刚那通电话让他完全失去了教育小助理的心情。他淡淡应了声,便摆摆手,让小助理如获大赦般的退了出去。 “哒哒哒......”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大的敲击着黑色的桌面,凌乱的节奏,像是傅成溪此刻烦乱的心绪。老爷子住院,命不久矣,那么现在也该是他在京里争权夺势的时候了。 可是,现在他回去的话,就是与宋铭真正说再见的时候了。他知道作为白马国际真正的继承者,他不该做一个被感情困扰的懦夫。他应该立刻马不停蹄的奔向京城,而不是在这里优柔寡断,患得患失。 可是,他如何放得下他,他如何忍受他和路理臣在一起。 还有那个神秘的释,也一直在一边虎视眈眈的觊觎。他这次回去,也许永远也不会再回到W市,也意味着他这次的离去便是永别。他如何舍得? 可是,若是再不回去,这些年的明争暗斗,尔虞我诈都将变得毫无意义,而他可能会立刻一无所有。倒时即使是宋铭暂时回到他的身边,也会被路理臣的财权禁锢,而他那时便再没有能力将他夺回。 这是一个循环往复的抉择,时机来的太不凑巧,无论怎么选择,他都会失去宋铭。而他的生存环境注定他不可能留在W市,任人宰割。 所以说,天意弄人吗?等到他明白的时候,也就是他失去的时候。竟然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窗内的人愁肠依旧。 第五十二章 “你说什么?”路理臣看着面前一副苦大仇深模样的殷弛,有些不确定的问,“顾廷方搞的风风火火的那次的受害者?” “是的,听说是个美人胚子。”殷弛忽然阴阴的笑了起来,“路少可是要小心了!”经过长时间的观察和分析,他已经确定郝斯伯的所做所为,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看上自家的妖孽少爷了,二是他脑子被门给夹了。不过,显然第二种的可能性比较小。 虽然某大少觉得很有可能是第二种........ “呵,你觉得你家少爷我比不过一个二流演员?”路理臣一说便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头,仔细一回味,倒是被殷弛这家伙给调侃了。顿时冷下脸来,“说什么混账话!”说完却暗自勾起薄唇。 殷弛见他翻脸,也只是暗暗撇了撇嘴,也不知道大少真生气假生气。却继续说林牧的事,“林牧从那天被郝检察官捡到带回家,就一直被关在里面好生照顾着,也不知道怎么被检察官先生疼爱呢!”殷弛捏着嗓子一副奸相的朝路理臣挤眉弄眼。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路理臣咧着嘴,一副要撕人的表情。见殷弛夸张的往后倒的架势,起身顺手搂住他的腰,“我一直觉得你小子觊觎沈韵已久,现在看来,你觊觎的可不只是他啊。” 见路理臣表情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殷弛顺手搂住路理臣的脖子。“小的可是倾慕路少已久的。”说完还摆出一副欲求不满的风骚样子,只把路理臣撩拨的头冒青筋,脸色发黑。所以说,人不要脸,那是天下无敌。 几乎是门外脚步声响起的同时,两人果断迅速分开。路理臣哗的一下靠坐在了宽大的椅子上,手指轻轻抵上了下唇。魅惑的双眼有意无意的扫视着殷弛和那扇门。 “进来。”殷弛看了一眼反应迅速的路理臣,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他锋利的眉。这家伙,反应倒是快了许多,只是忽然空了的温度,倒是让人有些失落啊。 门打开,阮储拿着厚厚的一叠文件一脸笑意的走进来。或许是感受到屋子里的氛围有些异样,他的笑容僵了片刻。在看到路理臣意味深长的眸子时,尴尬的咳了声,将文件递到他跟前,“路少,这是这次计划里所有收购的黑企,这次花了不小的代价。不过收获也是有的,其中已经有两成重获盈利,不久就会将我们花费的资金收回来。” “辛苦了,阮叔!”路理臣眯眼一笑,那张妖孽的脸顿时风华无限,点亮这空洞的一角。“这次,我们天时地利人和皆有,必胜无疑了。还是靠阮叔过人的能力,才能力挽狂澜,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扭转局势啊!” “能为路少做事,是阮储的荣幸。”阮储听路理臣叫他一声阮叔,颇为感动。但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看着路理臣,最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不知道路少有没有女朋友.......”他看向一边的殷弛又犹豫的开口,“或者男朋友之类的........” “噗~~”殷弛立马喷水,这个老头竟然问这么前卫的问题啊。不过,看着他问是什么意思?要看也是看宋铭吧? “冒昧的问一句,阮叔是什么意思?”路理臣瞪了殷弛一眼,他知道阮储不可能平白无故的问他这种问题,还是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他有一种直觉,他这么做是因为阮筝。不过自从来到城南,不是已经很少见他了吗?他还在顾虑什么? “路少,殷先生不是外人,什么事也都清楚。我就不遮遮掩掩了。您也知道,我殷某已过中年,只有阮筝一个儿子,视若珍宝。我和他的妈妈都希望他将来能娶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子,过正常的生活。所以他学的也不是经商,他将来会是一个尽职的医生。但是,路少的出现.......”阮储没有再说下去,他微感歉意的看着路理臣,但是眼里的请求却不容忽视。 路理臣微怔,话说到这个份上,实在是再明白不过了。阮储这是要他不要去搀和阮筝的生活,换句话说,就是定好自己的位置。他正容看向巍然不动的阮储,苦叹一声。 ”阮叔,或许你误会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路理臣想解释清楚,看到一边的殷弛,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不禁气结,他有没有搞清楚,他可是他的老板。 但是,在那样的笑容里,他却感到了解释的无力感。凭他在外面风流成性的名声,这样说的可信度究竟有几成。况且他身边有情人宋铭,还有这个好死不死喜欢搞暧昧恶作剧的傻缺下属,他还真是说不清了。 “阮某也知道路少只是看在同学的面子上,关照于他。” “不只是同学!”在阮储给他下台阶的时候,他却自己拆了台。殷弛立刻瞪大眼,诧异而惊愕的看着又犯傻的大少,顿时有种想抱住他脑袋摇醒他的冲动。 不过路少总是会为自己找台阶的,他真诚的笑着对阮储说:“我是把阮筝当做弟弟一样疼爱的,我是独生子,孤家寡人的一个。很早便想有一个像阮筝一样单纯又聪明的弟弟。所以,我对他好,是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的。这点阮叔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路理臣说话时,面色平淡就好像在述说一个事实,让人不得不信服。 阮储一时语塞,路理臣的话不仅是答应了他的要求,同时也给了他莫大的脸面。他几乎有些感动的想认他做干儿子,一想还是算了,高攀不起。便微微颔首,“路少能关照实在是阮家的福运,阮某必当竭尽所能的为路少办事。” “阮叔太客气了。”路理臣又是一笑,指了边上的沙发,笑道:“有什么话,坐下再说。”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阮储便开始娓娓道来,“我来主要是为了拿这些文件给路少过目,其中分类很清楚,都列了详细的表格。这些黑企洗白的话,大概需要长久计议。目前路家的白企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就看您怎么解释那些卖出的黑企,以安抚下您的家族成员。为此,我特地为路少草拟了一个方案。” 阮储考虑周全,几乎所有的细枝末节的都未拉下。路理臣和殷弛都暗自点头目标是这人挖的极好。待商量完毕,阮储又对路理臣深深鞠了一躬,表达他对他的再造之恩的不尽感谢。 路理臣一只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一边若有所思的殷弛。见他半晌不说话,便扔了一个小纸团砸到他的脸上。见他气冲冲的回神,便笑的更为邪肆。 殷弛眼珠一转,走近路理臣,笑道:“路少好手段,就这样收买了一位经商奇才。还把到了美人心。” “说什么胡话?哪个美人?”路理臣见他又开始口不择言,便自顾的翻起文件来。 “自然是阮筝。”殷弛别有深意的盯着翻阅文件的路理臣,试探的说。他就不信,他是真的把阮筝当兄弟。阮筝那么明显的眼神能瞒得住谁?如果不是路理臣开得头,那个小家伙会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一个陌生男人? 路理臣停下了手,呼吸有一瞬的凝滞。他低沉的声音像是呢喃,“殷弛,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说,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弟弟般疼爱。至于,他为什么会对我产生那样的情绪,我也不明白。” “我可以相信你现在对阮筝没有那个意思,我看的出来你的隐忍。”殷弛在他身边坐下,宽大的椅子正好能坐两个人,他轻笑,“那么你对那个宋铭又是什么样的意思呢?” 他微愕,倒是真的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他只是想让他属于自己,只是想陪着他,只是想看他快乐,只是不想他受苦。因为,这些都是他欠他的,他要还给他。 “我欠他的。”路理臣说的酸楚。殷弛不明白,为什么路理臣一个二十岁的养尊处优的少爷会有那样的情怀。欠他?他是什时候就认识了这个宋铭,如果那么喜欢他,又怎么会让他成为傅成溪的情人这么多年?偏偏要在这个危急的时候得罪傅成溪,抢他到手。 这些沟沟壑壑的情感自然是殷弛所无法理解的,除了路理臣自己,谁能明白那一生的亏欠之后,他想要弥补的迫切。 “殷弛,你现在不明白,但是终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有些守护,即使没有爱情,也不能丢弃。”路理臣低声的说。却被自己的话惊了一跳。即使没有爱情吗? 这话一出,殷弛就毛了。原本还沉浸在路理臣上句话的伤感里,结果他一句即使没有爱情,彻底打破刚刚凝结起的悲伤气氛。“你说你不爱宋铭?那你还抢的头破血流?”脑子被门夹得是你路大少吧? “不,你不懂!傅成溪不适合宋铭。”路理臣说的笃定,只看宋铭每次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不能将他留在傅成溪身边。即使傅成溪已经对宋铭表现出那样明显的爱意。但是,同样的,他也感受到了宋铭对傅成溪的眷恋,正是因为这份无法割舍的眷恋,才是伤害宋铭最锋利的利器。 “如果说傅成溪不适合宋铭,那么堂堂路少又哪里适合呢?”殷弛冷静下来时,浅淡的语气像是参透了禅语,他伸手架在桌子上撑着脸颊,看着路理臣,说,“如果他们一起是个错误,那么你们这样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至少我不会伤害他。”无力的辩驳。 “可是他现在也并不快乐,不是吗?” 或许吧!他如何安心他不在自己身边?“他只是暂时还没适应没有傅成溪在身边,总有一天他会习惯我路理臣的存在,而覆盖过去的记忆。” 真是个霸道到没得救的人!殷弛暗暗苦笑摇头,只要他想要的,都必须得到,无论是人还是事。就像他殷弛,原本自由洒脱,在黑道横行无忌,别提多洒脱快意。却因为他路少的恩威并施,最终投诚在他手下,成了他的首席心腹。 霸道这个字眼,似乎永远与路理臣这样的身份的人相当亲密。一如路理臣,一如傅成溪,再如舒桐,甚至连顾廷方都逃不了这两个字。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才会如此纠纷不断。 殷弛有些难以置信的发现,这一群的人,竟是一样的秉性。 第五十三章 雨依旧未停,只是已由原先的狂躁渐渐变得缠绵。 路理臣抱着宋铭坐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在雨幕将树打得颤栗。路理臣此时却格外的冷静,他微笑的看着窗户里二人的模糊的影像,凑近宋铭的耳侧,低声说,“铭,在想什么?” 宋铭身体一僵,本想摇头,可是又显得太敷衍。正想随意编个糊弄时,却听耳侧痒痒的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嘘,让我猜猜。” 宋铭静默,这个时候只有两种可能了。一个是他玩性大发,想搞点小情调,二嘛,便是他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但是却不好直接开口。所以,选择沉默应对总是不会错的。 “你们一定也这样一起看过夜色,或许也是雨夜。”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僵住,路理臣眸色一沉,接着说,“而且不止一次。可是怎么办呢?我不想你和我一起时,想的总是他。”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宋铭声音很低,还好两人靠的近才没有错过那低弱的一声。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非要你来我身边.......” 就在这时,手机嘟嘟的响了起来,路理臣朝手机看了一眼,本不想理会,宋铭却推了推他。“去接吧。” 路理臣只好放开他,不情不愿的去接电话,“喂?” “路少,是我,傅成溪。”电话那头传来傅成溪疲惫的声音,路理臣不由的有些怔神。这样的语气,飘忽的几近消逝。他怎么了?不期然的,他对上了宋铭探寻的目光。心顿时漏跳一拍,总觉得,是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有事要和路少商量,不知道路少有没有时间出来面谈。”傅成溪声音相当的温和,只是与从前的谦逊不同,他的平淡的语调里涵盖着太多的无奈与身不由己。 路理臣迎着宋铭担忧的目光,狭长的凤眸微压,一种无法言述的情绪在那双深海的墨瞳里翻腾。直觉吗?三天期限未到,他来找自己就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也控制不了的事情。而他找自己也只能是为了宋铭。 “好,半个小时后,北街豪阁见。”路理臣挂了电话,便开始整理衣装。 宋铭见他这样匆忙,心下一紧,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询问。只是看着路理臣飞快的打理好行装,准备出去。他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路理臣,他知道路理臣懂他的意思。 路理臣拉好领带,快步走到宋铭身边,俯下身亲吻他的额头。“在这儿等我,不要离开。” 他深深注视着路理臣,是的,直觉。他的直觉清晰的告诉他,路理臣此去,带回来的将是一个再不可挽回的结局。他已猜到,电话是傅成溪打来。也知道那三日的期限。 “嗯。”宋铭痛苦的点头,侧过脸,又看向窗外,那绵延无尽头的森林在雨水的冲刷下,挥洒着泪水。 路理臣迎着他疼痛的眸子,轻轻吻上他的眼睫。“很快就会结束。”右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便果断起身,快步向屋外走去。衣角带过的劲风刮过宋铭薄透的肌肤,有点刺痛的错觉。 不知道是为什么,路上,路理臣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出现的不是宋铭悲伤的双眸,亦不是傅成溪疲倦的面容。恍惚间,他看见的却是自己在模糊的镜像里,面目全非的疼痛。得不到爱的绝望。 他是不是错了?即使他们互相伤害着,但他们不也彼此愈合着吗?他们爱的隐晦,却是如此深沉。 “抱歉,我来晚了。”傅成溪身着一袭黑色的西装,出现在包间门口的时候,路理臣的心跳便是一滞,没有缘由的,他忽然想把他的脑袋狠狠按进自己的怀里。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坐。”路理臣手指着对面的沙发,向傅成溪微微一笑。 傅成溪一下子,没有回味出那一笑的深意,愣了半晌,才点点头,朝路理臣轻松的一笑。 那一刻似乎什么前仇旧恨都在瞬间化解,他们之间,从此冰释前嫌。 “看来路少已经猜到我的用意。”傅成溪放松身体,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也不是,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便不想在多做计较。” 是的,想通了。这些原本就是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的事,谁能原原本本,明明白白的解释。一切的冲动或误会都来自对爱与自由的渴望,谁也没有错,谁也不曾对过。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有那些所谓刻骨铭心,所谓一生难忘。因为在这里,谁都被伤过,谁都痛过,拥有过,失去过,或者忏悔,或者堕落。 一切都只是因为陷入了爱情的沼泽,无法脱身而牵扯的错误。可是那些错那么美,怎么愿清醒。 “我们也是老同学了,有什么事,说不定也是可以帮得的。”路理臣见傅成溪一改上次见面时的强势与冷酷,不由得有些心软。他们原本就没有什么仇怨,只是在感情上,在错的时间遇见了错的人,而一时冲动,一时荒唐。 傅成溪看了一眼一脸真诚的路理臣,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京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我必须马上回去处理。否则局势一定。呵呵,路少懂的。” “原来是这样,你是打算带宋铭去吗?”路理臣为傅成溪斟了一杯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怎么都觉得自己是趁人之危。 “不,京城不比这里,何况是这个时期,我怕宋铭会出事。所以我来是烦请路少今后代我好好照顾他。” 就这样放弃了吗?路理臣暗自叹了一口气,傅成溪果然是傅成溪,永远那么理智,那么清醒。 “不过,如果有机会,我还是会回来找他的。所以路少如果对他不好,我傅成溪可是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傅成溪的声音忽然变得强硬起来,他看着神色颇为失望的路理臣笑道,“路少是觉得可惜吗?还是你希望我将宋铭带走,若是路少愿意放手,成溪还是有能力保住宋铭的。” “不会,我只是以为起码我们会大战一场,却没想到,结局这么轻易就定下来了。我战意未退,对手却主动退出。失落总是会有些的。不过傅少放心,你再次见到他时,或许他看见你,已经再无波澜。” 傅成溪默然,他知道路理臣有这个能力,况且他曾今对宋铭也没有多好。他忘记自己也是应该。 “那就这样吧,还有,让你的席殊同,小心舒桐。”傅成溪接过路理臣递来的酒,低声提醒了一句。 路理臣却立马暴跳起来,“你说什么?舒桐那家伙真的去招惹殊同了?”他最近一直在忙路家的事,竟然忘记了关注一下席殊同,真是失策,那家伙不会得手了吧? 傅成溪嘴角一抽,“冷静点,只是给他递过雨伞什么的,还没发生什么事。”这家伙,果然一提到他那个青梅竹马就一点冷静不下来。真怀疑这两人是真的只是兄弟,还是另有隐情。 “只是是这样吗?哼,明明已经警告过那家伙。” “路少以为舒桐会因为路少的一句话就乖乖放弃自己的猎物吗?”潜台词是,路少,你还是别太天真了。 路理臣冷静下来,看着傅成溪,笑的有些阴险,“傅少果然是花过一番心思啊!” “咳咳,”傅成溪微感尴尬的咳了几声,却又坦率的说,“对付路少这样的对手,自然是要全力以赴,否则怎么有赢的希望呢。”这话就有些违心的恭维了。 “那么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定了今晚十点的飞机。还是那句话,希望路少能好好待宋铭,不然,” “不然傅少定然不会放过理臣,这我明白。”路理臣随傅成溪站起身,将他送出了门外,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却是一阵心慌,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这种心慌慌的感觉从电话响起的时候便有。他以为会是他担心傅成溪找他夺走宋铭的原因。 但是,他没有,而且,这种感觉随着他的离开更为强烈了。会是什么呢?路理臣不会算命,无法预知未来,所以他无乱如何也不会预测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更不用说去阻止。他只是静静的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便匆匆的回去了。 推开门的同时,门却从里面打开。两人均是一惊,都愕然的看着对方。 “你要出去?”路理臣看着穿着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样子的宋铭,有些奇怪,心莫名的揪紧。他是要离开,还是....... “理臣。”宋铭忽然紧紧的抱住了路理臣,声音哽咽,“我很担心,我在家里一直坐立不安,我感觉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你又一直不会来。” “所以,你是要去找我吗?”路理臣温柔的回抱他,虽然知道这话是自欺欺人,但是只要他不否认,他便这样相信。 宋铭泣不成声,只是一味的在他的怀里摇头,然后说他很怕,怕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路理臣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可以忽视了他微微颤抖的双肩。只要这段时间过去,一切的过往都是会变淡的,他如是相信。 虽然他不曾做到。 雨还是零零落落的下着,看的出还有一夜的延续,才会停歇。 第五十四章 夜半,墙上的钟声敲了三下的时候。手机又不安分的震动起来。 路理臣醒来的时候,宋铭已经拿着手机呆愣愣的坐在床上,像失了魂一样,坐在黑夜里,眼睛无神的看着前方。刚刚手机好像有震动,是他接了吗?他睁着还迷蒙的双眼看向一动不动,木偶般坐在床上的宋铭。 这几日宋铭的情绪变化,让他对他显得格外小心,他缓缓的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却毫无知觉。正疑惑间,一道灵光忽然闪过他的脑海。不对!路理臣立刻从半梦半醒间清醒。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傅成溪!对!他猛的看向窗外忽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心底忽的一凉,他猛地抓住宋铭的双肩,对他低吼,“是不是傅成溪出了什么事?是不是?” 宋铭的双唇都在颤抖,他缓缓的摇头,泪水刹那决堤。感受到握住肩膀的双手越发强劲的力道,他只是更强烈的颤抖起来。摇头的频率也越加的快起来。他是否该大声的哭喊,是否该冲破这雨夜,寻找他的踪迹? 可是,他已粉身碎骨,尘粉不留。那一次的相见,竟是永别?! 路理臣从他手里缓缓抽出手机,指尖在颤抖,按错了好几次键,才按中最新的一个来电号码。他艰难的爬起身走到了阳台,寒冷刺骨的风使他前所未有的清醒,这天,是要入冬了。 三声之后,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竟然是被殷弛说成阴魂不散的郝斯伯。只要是他,就不要想有什么简单事。“你刚刚和他说的是什么?” 另一头,郝斯伯正忙于碾转在事故现场,到处是纷乱的鸣笛,还有几乎掩盖人声的风的呼啸,惨烈而凄厉。他接到路理臣的电话时正好工作人员来汇报情况,电话里路理臣低沉的怒吼却让他无法挂断。 他捂住手机,提了一下帽檐,对工作人员示意,那人便指着那架已经粉身碎骨的飞机说,“很不幸,没有生还者。” “抱歉,没有生还者。” “骗人的吧?”路理臣喃喃,忽然对着手机暴吼,“这怎么可能?” “你冷静点!我就在现场!没有必要骗你。”郝斯伯看着不远处破碎的一片,在狂暴的风雨里显得脆弱不堪,情绪也开会激动起来。这次意外绝对是个阴谋!无论是谁?他都要把他揪出来,狠狠的拷问。竟然敢在他郝斯伯的眼皮子底下搞这些小动作,弄死的还是享誉全国的影界太子,该死。 “怎么会?为什么这样的大的风雨,还让飞机起航?航空公司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他们都是死人吗?”路理臣愤怒的狠狠捶了一下大理石筑的栏杆,手顿时顺着雨水淌出一片殷红。远处的森林张牙舞爪的像是要兜头扑来,寒冷几乎将人吞噬,路理臣的怒火却燃越旺。 “理臣?你站在外面?快进屋去!”郝斯伯听到路理臣那头风与墙壁摩擦的凄厉啸声,想到这家伙一定刚从床上爬起来,穿着单衣就往阳台跑,他想找死吗?这家伙! “郝三,还是死了一个。”怒火燃到极致,反而消逝。路理臣的声音忽然弱了下来,他萎靡的靠在栏杆上,任由寒冷刺骨的雨水冲击自己的身体。就像无数此体检,都要承受的压强水枪冲击在裸露身体上时,那无法逃脱的疼痛。 那些不堪的回忆再次席卷脑海,将他折磨的千疮百孔,鲜血淋漓。傅成溪,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其他人呢?会不会也会这样莫名其妙,悄无声息的离开,消失在他身边?然后他又要孤独的一个人走向地狱,被无穷的业火烧的体无完肤,魂飞魄散。 一只微凉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接着是一个温暖的身体的靠近。他听见那泣不成声的低语,“理臣,他走了,怎么办?” 路理臣猛然从回忆里惊醒,他将宋铭狠狠的掼进自己怀里,抱得极紧,好像一松手,就会失去般,不忍放开。“我还在!” 他还在!这是一个承诺,对所有还在他身边的人的承诺。只要还有一人需要守护,他都不会让自己倒下。 傅成溪的死讯来的突然,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候,轰然炸响。整个影界迅速进入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中,因为家主住院,尚未清醒,家主钦点的继承人又忽然传来死讯。这让整个整个白马国际都陷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窘境中,许多隐藏幕后的人纷纷出现,只待家主心跳停止的刹那,夺得先机。 大雨终于停歇,秋也顺着这场雨悄然退场,冬季的严寒已然侵来。 路理臣这几日情绪异常低落,虽然殷弛不明白,究竟为什么他死一个对手,却像死了情人般。真是难以捉摸,莫非正应了那句真正的对手有时亦是最好的朋友? “理臣,这封邀请函。”殷弛将那封郝斯伯为他做好桥梁的信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小心的打量着冷着脸,漠然的翻阅文件的路理臣。 “阿弛。”路理臣忽然喊了一声殷弛,声音有些微的沙哑,却更显得性感。或者说,是感性了。 殷弛一下没反应过来“阿弛”是叫的自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路理臣抬起的眼眸。“路少,这是怎么了?”他不能适应的嘴角抽动,阿弛,这么肉麻他都叫的出来。 不过,殷弛还是很配合的没有打破这温馨而悲伤的氛围。虽然在他看来,傅成溪死不死都没多大干系。但是路大少伤心了,就不是小事了。他很狗腿的跑去给路理臣接了一杯咖啡,递到他手边,柔声问:“有什么事吗?” “你说,如果你死了,我会不会难过?”路理臣的眼神认真而悲伤,他竟然也跟着悲情起来,他垂了垂眼眸,手搭上路理臣的肩,声音柔软,却没有平日的做作。 “理臣,只要你还需要我,我就不会允许我死去。” “你能说到做到吗?”路理臣眼里波光粼粼,在那狭长的凤眸里流转不休。殷弛立马败下阵来,妖孽啊!真是妖孽! “我殷弛,向来说到做到!”他狠狠一咬牙,搭在路理臣肩上的手一用力,底气十足的说:“理臣,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会不负你所望的。”路理臣很是感动的点点头,凤眸一转,嘴角一勾,“那么,就劳烦殷老弟,替本少去京里一趟,探探虚实。” “什么?”殷弛声音一转,不敢相信的看向路理臣。“不是吧,大少?京城我可是人生地不熟,况且那里卧虎藏龙,一不小心被人吃了,您都不知道啊!” 路理臣却不理会他一脸的哭丧样子,一拍桌子,“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未等殷弛反驳,他便沉下脸,又是这几日贯见的表情,只是在漠然里,填了一份洞察一切的锐利。 “殷弛,这件事,绝对不是意外。傅成溪他堂堂白马国际的继承人,为什么要做普通的班机?为什么偏偏这么巧,这个时候航空公司的人都昏了头,天气预测都做不好?还有,这又是白马国际最紧张的时刻。一定是有人蓄意谋害,或者........”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那个答案真正出来前。怎样无懈可击的揣测都只是臆想。没有凭据可言。 显然殷弛也发现了其中的阴谋,他在来到路理臣身边之前,专门做这些下阴跘子的事,怎么会看不透这其中的款曲。他若有所思的与路理臣对视。两人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虑。殷弛脸色一沉,肃然看向路理臣,“我明白了,我立刻就赶往京城。” “嗯,记住,随时联系。”路理臣浅浅的一笑,风华流转。 殷弛微微一怔,忽然凑近路理臣,“理臣,你记住,无论如何我都会为你赴汤蹈火。” 这是,什么意思?路理臣有些不明白的看向忽然有变得讳莫如深的殷弛,就像他不理解他,他也是不理解他的,他问:“为什么?” 殷弛笑笑,清清浅浅,不温不火。“因为小的觊觎路少已久。”说完便又是一脸奸计得逞的笑着离开了办公室。 路理臣却没有生气或者发怒,他看了空空的门一眼。又继续翻阅文件。这个殷弛,就喜欢玩这些把戏。 走出房间的一刹那,殷弛便收敛了脸上那奸诈的笑容。淡淡的表情,深沉的一如他们初见时的稳重凝肃。他稳步向前走去,在拐弯时,却深深的看了一眼路理臣办公室的那扇门,薄削冷硬的唇角微微一扬。 无论如何,你说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做到。即使是狼潭虎穴,他殷弛又有何惧?只是若是殷弛死了,理臣你大可不必太过伤神。 第五十五章 依旧是那间病房,白的近乎病态。 此时正是正午,但是厚重的帘子将外面的光线遮的严实。林牧惊恐的看着前面,那一个个面色冷酷,阴森暴戾的男人,想要后退,却已经没有了出路。 就在方才,他正睡得安稳时,原本无人问津的角落忽然被狂暴的撞开。接着便是这一干暴徒破门而入,在这个守卫森严的检察院内,他们就那样毫无顾忌的闯了进来。林牧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反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其中两人发现了跌倒在床侧的林牧,对视一眼,便会意的淫笑一声,朝他一步步走去。“小子,你果然没死。竟然没躲在这里享清福,可是把我们给害惨了。” “你们是谁?不要过来,你们就不怕怕进监狱吗?不要过来!”林牧大声的嘶吼着,可是他这样的吼叫并不会使这些亡命之徒胆怯或产生顾忌。他们只是更兴奋的开始摩拳擦掌,向他逼近。 “嘿嘿,你不记得我们是谁了吗?我们可是真心惦记着您老人家啊!怎么就只记得我们少爷的雨露,忘了咱哥几个的疼爱了?哈哈哈”那为首的男人放肆的笑了起来,凶神恶煞的脸上满是横肉,天生一副杀神的模样。 恐惧使林牧几乎无法动作,他猛地想起这张凶恶的脸,在他意识模糊的时候,就在他的眼前摇晃。那些原本以为忘却的耻辱与疼痛再次涌现在脑海。他忽然发疯般的抓起手边的一样东西,看也没看就拼了命的向前面的男人砸去。 “嘭~~” 一声闷响后,便是片刻的寂静。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摇晃了几下,暴吼一声,就跨步上前拎住了林牧的衣领,将他整个提了起来。他怒目圆睁,恶狠狠的盯着手中愤怒却惊惧的林牧,“你小子找死!”说着另一只手便重重的掐上了林牧纤细的长颈。 压抑的咳嗽声被遏制在咽喉间,林牧被掐的血液上涌,脸色通红,悬空的双腿无力的蹬着。绝望再次将他淹没。或许他的人生在那一天就该结束的,意识渐渐模糊,他望着白色的天花顶,模糊间看见的却郝斯伯那漠然的一笑。 “哎,差不多了,他已经昏过去了。”其中一个男人一改方才凶神恶煞,怒目圆睁的样子,漠然的看向转为抱住林牧的男人。“这小子也忒不禁吓。” “嘿,要是他惊吓,这招就没这效果了。我们演的这么过,稍微有点胆色的,都会拆穿的。”抱住林牧的男人将脸上的假皮撕去,瞥了一眼说话的那人。“老大也该来了吧。”却赫然是郝斯伯身边第一探,周信。 说话间,门外已经传来沉缓而稳健的脚步声。 房中的人皆齐刷刷的颔首,等待他们老大的到来。 周信将林牧放在床上,怀里的人在昏迷时依然在颤抖,他不禁多看了一眼。苍白的脸色使那本就薄透的肌肤几乎像是要随时消逝。他不禁暗想,如果林牧能有一个像他老大一样的后山为他撑腰,断不会沦落至此。如果他能再聪明一些,也不用白受这些冤罪。 路理臣何等的福气,他们老大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只为他好。那夜飞机事故,原本与他无关,但就是因为牵扯到了与路理臣有关的人,他便在那酷寒的雨夜匆匆赶到现场,只为能得到第一线的情报。 可惜,路理臣却从来都无视他们老大的情深一片。 “老大!”众人见郝斯伯漠然的走进来,一个个都像老鼠见了猫,皆是规规矩矩的束手而立,神色哪里还有方才半分的凶神恶煞。 “嗯。”郝斯伯走近周信,淡淡瞥了他一眼,周信立马垂首,不敢直视。“下次注意。” 心跳一漏,周信紧紧盯着郝斯伯朝床上伸去的手,目光片刻不离。 只见郝斯伯上前将手伸向林牧的颈项,轻轻抚摸了一阵那光滑的后颈,冷笑一声,忽然猛地用力,在他后颈处按了一下。林牧闷哼一声,彻底陷入了无意识状态。 众人见这情形,怎么会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依旧一脸肃穆的周信,神色复杂。 郝斯伯走至周信身边,凉凉的扫他一眼,见他立刻站的更为笔直,不由轻轻哼了一声,“那么,现在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是,老大。我会把他送到穷凶极恶的顾廷方手上,并告诉他,随意处置。”周信大声的回复郝斯伯,本以为他的赌气之辞会使郝斯伯大怒。可是他说完后,等来的只是一片抽气声,和长长的静默。 郝斯伯淡淡的瞥了眼因为赌气而呼吸粗重的周信,缓缓的说,“既然知道,那就不用我再教了。”声音是那么的不尽人情。周信拳头捏紧,头深深低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还有,别忘了,你已经有了周寻,最好不要再有其他的什么想法。”郝斯伯说完便迈着他沉稳的步伐走了出去。众人偷偷抹了一把冷汗都谕掖的看向一边傻了眼的周信。 “靠!周迅是我兄弟,好吧?我周信才不是你们那圈子的。周寻那家伙........”周信暴跳的吼完,将所有人都轰了出去,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林牧,难得的若有所思起来。 ”不过,话说,老大会那么想也不奇怪,这小子长得的确是不错。不过周寻也不比他差嘛。”自言自语完后,便一把将林牧扛在了肩上,向外大步走去。发发脾气就算了,既然老大要他有用,他也不能真的顶风犯案,坏了老大的好事。 周寻看着副座上昏睡着的林牧,有些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周信那么直的家伙都能被迷得团团转,果然不愧是靠皮肉吃饭的。隐隐的醋意从心底泛滥,他在一角的墙壁将车停下,伸手将林牧的脸扳过来。 清晰的眉目,挺直的鼻梁,饱满的唇,若是健康的时候,必定是个阳光而帅气的男人吧?想到周信将人送到自己手上时复杂的神色,以及那些家伙旁敲侧击的言论,真是不信都难。 只不过,到了他,不,应该是再次落到了顾廷方那个混世魔王的手上,就别想有第二次安然逃脱的可能了。上次那个意外,还不是因为老大觉得有用? 周寻冷冷的哼了一声,轻轻拍了拍林牧的脸颊。又踩下了油门,便带着呼啸声向顾廷方所在的豪宅飞驰而去。 而另一边的路理臣也没有闲着,在处理家族事务以及公司企业的同时,还要抽出时间来关注殷弛在京里的发现。即使到现在也基本算一无所获,但是,他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不会是一次意外那么简单。或许这只是白马国际的内部争端,但是他也不能抑制自己想要得到真相的渴望。 尤其这真相关乎着傅成溪的死。无论如何,他也要揪出幕后黑手,带到傅成溪的逝世的地方,忏悔终生。 翻阅文件的时候,无意间看到左上角的一封信函。顿时记起殷弛提醒过他许多次了,他疑惑的打开信函。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后,他脸上的神情,在这么长时间的压抑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神采。 “是舒漠北?”路理臣低声回顾了一下他看到的那个名字。一多想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再看时,却发现信封的角落里淡淡的印了一个浅浅的郝。是他? 路理臣皱了皱眉,看着电话机好一会儿。才拿起来,拨通了那烂熟于心的号码。他发现了,只要是打给郝斯伯的电话,候机从来不用超过三声,对方必定会接通,然后温和的唤一声“理臣。” “那信函是你做的?”路理臣直接问出疑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他听对方轻笑,便知道就是他做的好事。 “不好吗?这不是你想要的吗?”郝斯伯拿着手机在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晴光大好,沉郁的心情一瞬间又舒畅起来。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想大声告诉路理臣,他的想念,他的爱! 路理臣语塞,看着手里的信函,无奈的撇撇嘴。这话倒是不错,这的确是他目前最想要的,但是,此事经由他人之手,心里终究是有些不舒服。 “虽然这事被别人插上一脚,让我很不爽,但是看在你好心帮忙的份上,还是表示我由衷的谢意。”路理臣嘴角微微扬着,似乎也感受到了郝斯伯愉悦的情绪,心情渐渐开始明朗起来。 “是吗?那路少不给点表示?”郝斯伯笑着看着窗户玻璃上自己的清俊的面容,仿佛能透过自己的双眼看到那人张扬的笑脸,肆无忌惮的释放他邪肆的魅惑。 为何不早点发现他的好呢?等到这时候来弥补,要偿还干净可真是不容易啊。他低低苦笑,脸上的笑容却依旧透着丝丝的满足与愉悦。 路理臣想了想,手指敲击着桌面,笑着说:“如果和舒漠北谈的拢,那么我就请郝检察官一顿满汉全席,如何?” “好!一言为定,那郝三便等着路少的慷慨解囊了。”郝斯伯笑意吟吟的收回目光,重又做到椅子上。电话那头依然是路理臣动人的声音,缓缓流淌,那终于在他面前解封的寒冰,终于遇春而释。 “我也很期待能与郝先生共饮三杯。” 说这话时,路理臣已收敛了笑意,他看到手机上方才发来的短信。席殊同的信息?眉一皱,竟忘了电话那头还在说话的某人。 第五十六章 “理臣,希望在你看完短信后不要太过吃惊,虽然该无措的人应该是我。 可是好像很奇怪,不知道从何时起,我发现我竟然会因为他的一笑而心动不已。你知道,爱情会让人疯狂,我害怕它的靠近。但是,当他出现时,我却无法抗拒的想要接近。 你说过的,决不能靠近他,所以我以为只要我出国,这件事就会不了了之。但是,他每日不间断的守候总是让我期待而越发盲目,我开始不舍,我惊慌的发现时,却已经深陷其中。” 路理臣瞪大眼愣愣的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手机,瞬间无法思考。他僵硬的对着耳边的对话说了句“再见。”,便砰的将电话压上座机。 盯着这封长长的短信反反复复的看了半天,他才确定自己没有会错意。可是他该怎么接受?他干净纯洁的殊同就要被那批狡诈的恶狼给骗走! 殊同那该死的家伙,他是看准了时机才下手的吧?他是看他现在还不能和他舒家翻脸,才故意在他面前显摆吧?“该死!”他将手扬起,表情凶狠,似乎不把手中的东西砸个分身碎骨就决不罢休。 只是脑海里出现那个,看着他就会想起樱花的男人,又顿时收回了手。想当初,若不是因为那个温和又纯净的少年,他也不会开始疏离异性。他的眼神开始溢满温柔,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带笑的双眼。只是看着,就那样温暖。 “只是,舒桐!”路理臣恶狠狠的看着手机里显示的那条短信,嘴角阴险的咧开,“你以为本少会让你得逞吗?” ”殊同,这或许只是个误会,我比你了解那家伙,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路理臣冷着脸将短信发出去,散乱的刘海在眼前投下一片灰蓝的阴影,薄唇抿成一线。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铃铃铃~~铃铃铃~~”就在他放下手机的同时,电话铃声又响起。路理臣不耐烦的接起来,冷冷的低吼,“谁?” “哟,路少这是怎么了?这火气倒是不小啊!”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显得优雅却又透着不羁,这是矛盾又完美的结合。 路理臣眉尖猛地一跳,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握着电话的手几乎开始发出咯咯的声响,周身散发出的丝丝寒意,笼罩了整个空间。“舒少,怎么,你找本少有事?” “是有点事,只是路少现在看来似乎情绪很不稳定。不如我们改天再说吧。”舒桐无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有什么事就说!只要别告诉我是你招惹席殊同的事就一切OK。”路理臣想到那封信函,稍稍改善了语气。他垂着眼等待舒桐的后文。 “怎么办呢?我就说,我们还是下次再商量吧。”那头的声音更显无奈。路理臣简直想立刻痛揍那家伙一顿,才能解心头只恨! 这么叫他就说还是下次再商量?他不明摆着告诉他,他是来宣布他要去招惹殊同吗? “呼~~”路理臣恹恹的叹了口气,只是,如果殊同喜欢,他做这些不就是让殊同为难了吗?可是,如果这个人只是想玩玩而已,他的殊同该怎么办?他会伤心欲绝吧?他好像还从没这样忐忑的告诉过他,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他应该是很认真。 怎么办? “喂?路少没事吧?” “没事,那就下次再说。”路理臣挂断了电话,看着久久没有动静的手机,漠然。他,果然难过了吗? 窗外依旧晴光大好,他看着静静躺在黑色办公桌上上的手机,鬼使神差般的,他拿了起来,拨通了郝斯伯的号码。似乎在什么时候,那份深刻到骨子里的恨意,已然悄悄的变淡。他竟然已经可以在电话的一头微笑。 “理臣,是你啊!”又是那温和的声音,如沐春风。 “嗯。”冷淡的回应。 “刚刚没事吧?忽然挂了电话?”隐隐担忧,路理臣猛地一颤。他,还是当初那个冷漠的郝斯伯吗? “出来走走吧。”路理臣忽然说,眼眸低垂。现在殷弛不在身边,宋铭现在又像失了魂的刺猬,他无法安慰,也无法靠近。席殊同,很多事都是不能和他说的。一瞬间,他竟然不知道该找谁发泄心中积压深重的阴郁。 ”好!”郝斯伯的的声音带着笑意,很干脆的答应。他也只是稍稍的舒了口气,终归还是可以找个人一起走走。 初冬的午后有暖阳懒洋洋的洒遍了大地,行人在公园里且走且行,谈笑风生。 路理臣垂着脑袋默默的向前走着,步子迈的不是很大。频率也不快,就好像,是在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影子。“郝斯伯那家伙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到现在也不见个踪影。还说要我来这公园,自己却爽约了。” “在嘀咕什么呢?”清越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近距离袭来的温热气息,使路理臣惊得猛一挥胳膊,却被在半空劫住。抬头看,便见郝斯伯要笑不笑的脸在面前无限放大。 “呼~~,吓我一跳。”路理臣嗔怪的看了一眼面前俊美无铸的脸,一股异样的感觉使他伸出手,抚上了清俊的面庞。 郝斯伯从感受着凉凉的指尖滑过脸颊时,细腻的触感,瞬间的反应不及立刻被满心的欢喜所取代。他忍不住笑了笑,顺势揽住路理臣精瘦的腰身,让他靠自己更近。 直到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并投来异样的眼光。路理臣才尴尬的收回手,眼睛四处瞟。“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可能是太久没碰男人了。”他故意将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是那刻意避开的眼神却将他彻底出卖。 郝斯伯丝毫不为所动,他:“理臣,你刚刚那算是害羞吗?”没想到这妖孽还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谁害羞?”路理臣冷冷的挥开郝斯伯的搭上他肩膀的手,上钩的凤眸尽是冷嘲。“我和郝三先生似乎还没有好到可以勾肩搭背的地步吧?” “只要我们彼此都不介意,怎么样又有什么关系呢?”郝斯伯忽然收敛了笑意,认真的看着路理臣。那原本冰封般冷酷的双眼,此时却溢满柔情。明明爱着,却要假装没有,明明就在眼前,却要把他想到天涯,这样的痛苦,是他再也不愿承受的。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知道本少不介意,哼。”路理臣毫不留情的讥讽一通,见郝斯伯倏然变色的双眼,心下一沉。为什么他会这么激动?他转过身,忽然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不能,不能再次陷入他的魔障,路理臣,难道你忘了他是怎么折磨你的?他就是一个冷血的恶魔,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连对你的死都会无动于衷的人,你怎么会觉得他的眼神温暖? 不要被假象所蒙蔽!路理臣快步走着,路人皆奇怪的看着拼命往前走的男人,阴沉着脸,很恐怖的样子。后面却紧紧地跟着一个面色焦虑的男人,俊美的容颜因为担忧而蒙上一丝忧郁。 路理臣埋头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只知道前面的行人渐少,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在这寒冷的冬季显得尤为刺耳。 “理臣!”正当路理臣脚步渐渐变缓的时候,郝斯伯冷冷的声音已从后方传来。他猛地停住脚步,暗骂自己冲动,像个傻子。他慢慢转过身,一脸无奈的朝郝斯伯耸耸肩。 “我只是觉得那边人太多,说话不怎么方便。”他随意找了个借口想搪塞过去。看着渐渐走近的郝斯伯,脸上未消的不满。立刻又补上一句,“郝三不这样觉得吗?” 郝斯伯紧锁的双眉因他一声郝三,又轻轻的舒展开来。他沉着脸走到路理臣身边,也不拆穿他随意搪塞的借口。只是抬起手,轻声说,“最近的确是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 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抚上头顶的瞬间,在飞机上那电流冲击的感应又清晰的回来。路理臣低头,睁大了双眼,又是这样的感觉!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路理臣忽然有种面前的男人洞察一切的错觉,不是吗?从一开始,他在夜色告诉自己舒漠北盯上了路家,然后接二连三的事情陆续不断地发生,而且,无论是什么事,他都参与其中。 “你指的是?”郝斯伯有些犹疑的看着忽然冷静下来的路理臣,却觉得这才是他最不清醒的时候。 路理臣感到头顶的手停住,思绪又飞快的收拢。他忽然想起殷弛和他说过不止一次的话,如果是真的......他忽然抬头,狭长的凤眸流光溢彩,透着露骨的诱惑。“郝检察官自然是无所不知的。只是我好像记起,郝先生曾经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郝斯伯有些捉摸不透忽然变了脸色的路理臣,他和他说过那么多话,他该记住的是哪一句? 路理臣走近最靠近的一棵树,靠了上去,邪肆的笑容在唇角绽放,魅惑而妖娆。他轻轻挑眉,薄唇微张,“我好像喜欢上了路少的吻。是这样说的吧?” 郝斯伯微愕,有些警惕的扫了一眼明摆着是在诱惑自己的路理臣。可是他无奈的发现,即使对方只是用他对他表现的爱来试探自己。他都觉得如此欢喜。 “是的,路少还记的,是郝三的荣幸。” 第五十七章 笑容在脸上慢慢凝住,风情无限的双眼也在同时变得针般锐利。路理臣缓缓直起身,走到郝斯伯身边,侧脸冷笑,“即使如此,郝先生不觉得自己做的太多了吗?笑容” 做的太多了?!原来他无数不眠之夜为他做的一切,在他眼里只是多余的?郝斯伯忽然僵直了身体,牙关咬得死紧。不!他为他做的一切都是自愿的,即使他不领情,只要他做了,弥补了就好,这才是他的本意。即使他的话再冷漠,再刻毒,也不应该。握紧的手渐渐松开,他低声轻笑,“怎么会?” “你!”路理臣眼一凝,眸里的利芒一闪而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你以为你是谁?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想要操控别人的人生。还是这样一如既往的独断专行! 可是,为什么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败在他这样的独断下!如果,他想,如果上一世的他能有现在一半的对他好,他都会感激涕零。可是,现在,他该怎么接受? “以为自己是谁啊?嘁!”路理臣冷嘲一声,侧过身,不去看他。 郝斯伯看着背对自己的人,不知为何,那冷硬多年的心肠。就那样不攻自破,酸楚的疼痛瞬间便爬满了心脏。 “我们还是走走吧。”郝斯伯轻轻说了声,也不等路理臣回应,就自顾的迈着步子,在那弯弯绕绕的鹅卵石路上开始顺着阳光寻找路径。他能找到的只是公园的路,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曾经。 路理臣没有跟上去,只是看着郝斯伯背影在阳光下消失。结果他们还是无法心平气和的在一起说两句吗?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对了,当初只是自己的!呵呵,真是可笑啊! 路理臣在为旧爱伤神的时候,却是别有用心者悄悄带走他新欢的时候。话,应该算是可以这么说吧。 宋铭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熟悉的面孔,有些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很昏暗,他几乎看不见四周有什么遮挡物。好像他站在平原里,四周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只是因为光线的昏暗,所以只剩周围这有限的一圈。 “你在这里等着。”一个穿着怪异的少年,凉凉的叮嘱一番,便往一个方向走去。在消失前,回头看了宋铭一眼,“我们没有恶意,只是大哥现在还没回来,你稍微等等吧!” “喂!”宋铭焦急的喊了一声,那少年已经不见了踪影。这是什么地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吧?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不过,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自嘲的摇摇头,原地坐了下来,垂下脸时,刘海遮住了眼睛。这几日,他便是这样孤寂而漠然的坐着,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就连路理臣都退出了他的视线。他大概可以体会傅成溪一人坐在黑夜里时的心境。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以为自己即将与这个片黑暗溶于一体的时候,却有一丝光线将他从孤独里惊扰。那个高大的剪影越来越近时,宋铭终于稍稍动了动眼珠,下一秒又垂下了眼睑。 “宋先生。”这声音......好熟悉! 宋铭脸上出现了一丝波澜,也在转瞬即逝后,消失无踪。对,他记得,那是释的声音。那个少年他也见过,就是他离开傅成溪当天找过他的那个。不由得,他忽然微微松了口气。 “让您久等。”释很绅士的朝他颔首,可惜他却看不到。释却不在意,他早已习惯沉默的宋铭。那是他美好特质的一种,寂静美好。 释在宋铭身前蹲下,语带笑意,却是极为认真,“如果你孤独,我会永远在你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可是他却清楚的听到了宋铭细如蚊蝇的声音,“即使那样等再久,他也不会再回来解救我的寂寞。”或许是导演本能的特质,他的话总能轻易的带出一种深刻的情境。 释瞬间哑口无言,他清楚的感受到从宋铭身上传来的悲伤与绝望。“你就非他不可吗?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甚至更多。只要你愿意。” “愿意?愿意做你的暖床人?还是泄、欲工具?宋铭忽然笑了几声,冷到骨子里,“以前,你从来不会和我说这些。” “因为以前有傅成溪!”释说道傅成溪的时候,语调明显有些冷意。 宋铭被那毫无感情色彩的话惊得一颤,他猛地一抬眼,脱口而出,“你害的他?”他忽然欺到释的跟前,扯住了他笔挺的衬衫领子,不敢置信的颤抖着声音,他死死攥住手里的衣料,紧紧盯着近在眼前的深蓝色双眸,“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释伸手握住宋铭颤抖不已的双手,“我就算再无耻,也不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释说话时,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我觉得,你需要一个全新的环境,开始你全新的人生。所以,你还是乖乖的........” 宋铭没有听他说完,便软软的倒在了他的怀里,昏睡了过去。 “怎么回事?”释紧张的将宋铭接住,冷冷看向一边暗暗磨牙的小弟。“不是说,不可以.....” “不可以伤他。我知道,时间到了,他自然会醒来。”那少年飞快的说完,便气呼呼的跑了出去。妖精,把他大哥迷成这样,所以说,红颜祸水,他就是最大的祸水。害死了这边的太子,又把他大哥害成了这样。 “这小子。”释皱了皱眉,小心翼翼的将宋铭抱了起来。忽然有光线照来,这里却是一个极大的房间,四周都是玻璃墙面,向外看去,就是一望无垠的天空,没有尽头。 路理臣郁闷的回到南郊别墅的时候,发现宋铭不在卧室里发呆。蓦地心中一慌,他立刻找遍了别墅所有的角落,却没有发现一丝踪迹。而且,这里的仆人和保镖呢? 怪异的氛围是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身在现实里,他慌乱的在别墅的四周搜寻起来。他绝不是在梦中。 “少爷!”身后传来急促的声音,路理臣猛地回头。是这里的一个女仆,她慌张的跑到路理臣跟前,气喘吁吁,看到路理臣询问的目光时,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发生什么事?”路理臣抓住她的双肩,听到她痛的闷哼一声,又急忙放开手,“宋铭呢?他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他?”路理臣像是迷路的小孩,无助的看着面前柔弱的女人,却只能把她当救命稻草。 不可以,不可以再失去了。否则他重新来过,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 “少爷,对不起,宋先生他,他,”从未看过这样的少爷,那样无懈可击的外表和性格下,竟是这样脆弱的本性吗?她要怎么把那个残忍的事实告诉这个无助的男人? “他怎么了?你说啊!”路理臣狂躁的吼了一声,死死盯着她,而她却更加的不敢说出真相。这样的少爷,已经有些可怕了! “你聋了?我在问你话!”路理臣抓住女仆的束起的长发,重重的向后一扯,女仆便痛的尖叫起来,脱口而出,“他失踪了!不见了!” 手顿时松开,他后退了几步,阴冷的转身,“为什么会失踪,你们都干什么去了?” “我们,我们,”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路理臣更没心思和她纠缠这个问题,他快步向别墅跑去,此时,那些消失的仆人和保镖都已经回来,一个个都神色慌张,惴惴不安。 路理臣一进门,便看见他们一个个垂丧着脸,一副死了娘的表情。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走上前,冷冷打量他们一眼,沉声道:“可以开始解释了。” 其中一人看了众人一眼,走出来,对路理臣颔首,“少爷,事情是这样的,原本我们外面也有派兄弟巡视,他们发现树林里有异动,我们就又多派了几个人去。留下的兄弟却被人下了药,我们回来的时候,他们就躺在房内。宋,宋先生已经不在了。” “你们是白痴吗?呵”路理臣怒极反笑,“这么蠢的伎俩就让你们被耍的团团转?我要你们有什么用?”他一把将桌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顿时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少爷!”那人忽然惊讶的唤了一声。 “什么事?”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以为这帮蠢蛋又要辩驳什么。 “地上好像是封信。”那人指着地上米黄色的卡片大小的纸张。见路理臣瞪向自己,又急忙收回了手,暗骂自己大意,竟然丢掉了少爷的情人。真是越想越他妈的没脸见人,亏他还自称资深保镖。 路理臣看到后,以后的蹙了蹙眉头。立刻有机灵的在一片废墟里捡起了那张纸片递到了路理臣的面前。 “路理臣,你能看到这条留言,足以证明你的怒火,以及你对宋铭的在意。既然你也这样的在意他,就该知道,就算他在你身边也不会幸福。所以不如放他自由的飞翔吧!他该在蔚蓝的天空自由的翱翔,而不是束缚在你们自以为是的水晶枷锁里。——释” “放屁!”路理臣一把揪住了纸片,在手心揉成一团,狠狠的朝外丢去。释?他又是哪里来的家伙,竟然这样明目张胆的掳走他的宋铭,还说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他朝纸团滚落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愤愤的咬了咬牙。他吐了口气,朝那个捡纸片的表表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去,捡回来。” “就算在我身边也不会幸福?”他是谁?凭什么说出这样自以为是的话?他就能给宋铭幸福吗?开什么玩笑?还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啊!他气到极处,却反而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阴森森的,分外吓人。 事情一波一波的接连发生,理臣都开始佩服自己强大的神经,竟然到现在还没有被这些人给逼疯。这算不算两世为人得来的好处,他自嘲的扶额。 擦!他路理臣选择再活一次,就他妈活该承受这一切。可笑的命运,不就是想再玩儿他路理臣一次嘛?有本事你就再玩儿死我啊! “少爷,”保镖很快回来,双手将那被蹂躏的惨不忍睹的纸递到路理臣面前。路理臣接过后,又立马收回手,退到人群里。 路理臣将纸团打开,又细细的品味了一下信里的几句话。虽然这家伙莫名其妙,但是不可否认,他说的的确是真的。只是,他忘了说,宋铭的痛苦不只是因为束缚,更重要的是因为傅成溪,即使他一点也不愿意承认。 “去查,查一个叫释的人。查不到,你们也就别回来了。”路理臣冷冷的撂下一句话,便将纸片揪成团,塞进了口袋里,漠然的走出了别墅。 留下一众人等大眼瞪小眼,皆偷偷甩了一把冷汗。 第五十八章 回到检察院工作处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是手下的一个下兄弟叫荆铠,大家一般都叫阿凯。郝斯伯略一思索,大概知道是哪边的事,便沉着脸走进去,那人见郝斯伯进去,连忙也跟着进去,顺带关上了门。 “什么事?”郝斯伯脱下厚重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利落的衬衫使他显得干练而不失风度,凝肃的脸上隐隐带着冷意,正如他一向的处事风格,干净利落,凌厉果决。 阿凯稍微思索了片刻便娓娓道来,“老大,您让我注意的那个宋铭,出了点意外。” “唔?宋铭?”郝斯伯沉吟了一下,他的确是让他顺带关注一下路理臣身边之人的动向,尤其指出了宋铭。不过,如果不是事情达到必须要他知道,是绝对不会向他汇报的。那么是出了不小的意外吧?他眸色一沉,看向那人,“是,什么样的意外?” “似乎是被人劫持了。”阿凯瞥了一眼郝斯伯的脸色,见他只是若有所思的蹙着眉,又说,“据说,路少为此事大动肝火,派了手下大批的人马在W市进行地毯式搜索。如果主使人还没有离开,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拎出来。” “被绑架吗?”郝斯伯嘴角扯出一丝不以为意,“那个没有提出什么条件吗?” “据我所知,那人的目的应该只是纯粹的劫走了宋铭。并没有对路少提出什么要求,而且消失的无声无息。似乎来头不小。” “是这样吗?”郝斯伯抬手捏了捏眉心,他在犹豫这次他是该帮路理臣找回宋铭,免得他担心,还是彻底除去这个这个人。只要他在,路理臣就不会有心思来直面他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他还是该让宋铭彻底消失。 “有没有办法查到那个幕后人?”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的敲起节奏,“得得得”的敲得人心颤。无数的计谋在胸中生成,他的脸色愈加的阴沉。已经是冬天,他来W市已经那么久,原本以为终于到了与路理臣重拾过往的时候,却发现一切都已偏离了历史的轨道。到现在他们还是这样似敌非友模式相处着,他已经从原本的耐心等待变得煎熬。 他近在眼前,他有无数的机会将他拉入怀中,狠狠占有。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毁了他们再一次的相遇。 “天黑之前,如果不能查到,那么就没有办法了。”阿凯老实说,他知道郝斯伯不喜欢任何的含糊其辞。 “天黑之前?不,你找周信,让他去查!”郝斯伯侧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正指向一点一刻,便冷哼了一声,“告诉他,下午三点之前如果查不到,我就让周寻回来给我暖床。相信周寻会很乐意的。” “呃?这.......”阿铠有些尴尬的摸摸脑袋,样子别提多傻,他犹豫的说:“周大哥会发疯的吧?” “就这么说,一字别落。”郝斯伯冷笑,周信这个人最看不得他那个宝贝弟弟娘像,总想让周寻跟他一样,做什么所谓的男人大丈夫。只是周寻是个gay,周信再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向自动忽略中。只是,这早就是兄弟们之间公开的秘密。 阿凯嘴角微微抽搐,老大这次还真是不择手段了。他大声应是,便惴惴的退了出去,边走边思量着,这事儿还是电话里和周信说罢。当着他面,还不得被那个暴躁的家伙给生撕了? “宋铭,别怪我不尽人情,要怪只怪你找错了情人。路理臣他啊,只能是我的。” 依旧是黑沉的空间里,宋铭艰涩的睁开眼睛,一瞬间,他竟然以为他失明了。呵,真开眼了还是漆黑一片。若不是远处缝隙里透出的一点点零星的光点,他真要以为他是瞎了。 直到感觉到不对,他才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是被绑架了。绑架?!宋铭又自嘲的摇摇头,哪个被绑架的能像这样自在的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 释的话,总觉得是不会伤害他的。就这样莫名的认为,是因为那个人保护了他这么多年吗?可是,他似乎和成溪的死脱不了干系。宋铭原本有些迷茫的双眼瞬间变得冷厉,如果真的是他,绝对不能原谅。 成溪他那么优秀,他还那么年轻,已经决定去京城大展宏图了,却在路上就这样与世长辞,他的梦想,也随他的逝去而破碎,即使在地下,他如何安息? 在飞机降落的时候,他该有多惊惶,在那短暂的生死挣扎里,他是否有一刻想到了他? “醒了吗?”随着那磁性的声音响起,室内的灯光也随之点亮。宋铭被忽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伸手遮住了眼睛。接着便听到近在咫尺的磁性男音,“睡得好吗?”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陌生的气息,使宋铭紧紧的皱起了眉。他朝一边挪了挪,躲开那明显炽热的呼吸。“很好。”他冷冷的甩下两个字,便又倒下去,背对着释。他眼睛睁大,看着衣橱壁上释的影子,有点不安。 “那就好,饿了吗?我为你准备了点心。”释脸上的笑容在一秒的僵硬后又软化了,他站起身温柔的看着宋铭。他没有掐住自己脖子,质问自己为什么绑架他,就该知足了。 可能是真的很久没吃东西,一提到吃的,他的肚子便不争气的响了起来。不过,也没什么好尴尬的,宋铭漠然的起身,淡淡的看着面前一脸温柔绅士的释。”在哪里?” 释微微一笑,深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带你去。”他说着不自觉的想要抬手,意识到面前的人一定会反感时。只得将手背到了身后,率先走了出去。 宋铭看着他走出去,便掀开被子下床,却不想睡得太久,根本没有体力支撑自己站起来,他的腿一阵无力的弯了下去,但是倔强的秉性却使他使尽全力用手撑着床站了起来。他咬紧牙关支撑自己不要倒下,愣是一步一步走到了餐厅。 “都是些流食,你太久没有进食.......” ”我知道。”宋铭冷冷的截断他的话,声音干涩沙哑。他拿起汤勺,将清粥一口一口的往嘴里送,也不动其他的东西,只是喝完了粥,就起身往刚才来的地方走。 释站起身,看着宋铭落寞疏离的背影,心中自嘲。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的容忍傅成溪的百般刁难,冷漠残酷,也可以接受路理臣的温柔呵护,霸道宠爱。却不能给他一点希望呢? 释叫来一个小弟,吩咐他,“天黑前,全部离开W市。” 小弟似乎很是雀跃,高兴的咧开嘴笑着去传达释的话。 释看着兴冲冲离开的小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些别人看不懂的忧伤。他会带宋铭走,永远的离开W市,这个有着他所有回忆的地方。去往新的大陆,开始全新的生活。他相信他的耐心终将会抹杀他对过去的不舍。终有一天,他的记忆里,会只剩下,一个叫做释枭的男人。 周信接到阿凯的通知后,暴跳如雷的差点没砸了手机。只不过他知道郝斯伯对路理臣的事向来说一不二且不择手段。他让自己查掳走宋铭的人,定是要借此机会,让宋铭此人在W市永远的消失。只是竟然拿周寻作威胁,那个臭小子,如果是老大叫他暖床,一定会乐颠颠的跑去伺候。所以,决不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于是乎,周信个父亲般的大哥要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不彻底沦为被人压的受众,只得拼了老命给他那无良的老大去卖命。哎,要怪只怪他那弟弟不成器啊! 周寻听到这风声的时候,倒是冷静许多,他知道郝斯伯会抛下这样的话,这件事一定是非成功不可了。周信那家伙,就是死也不会答应自己去给老大暖床的,笑意自嘴角慢慢散开,周寻笑的那叫一个耐人寻味,引人犯罪啊。 可能是郝斯伯的威胁的确是戳到了周信的要害,他愣是在时针指向下午两点五十九分的时候,风风火火的闯进了郝斯伯的办公处。他拿着一叠纸,一脸风尘的走到郝斯伯的面前,将纸递到郝斯伯的面前,喘着粗气,说话都不利索,“老大,你的,你的任务,我,完成了!周寻那小子就脸蛋能看看,身体瘦不拉几的可没什么看头,老大要是缺暖床的,周信马上给老大找一屋子来。可好?” 郝斯伯不理会周信在那里喋喋不休,只是自顾的翻起资料来。大致扫了一遍后,才抬头,“知道他现在哪里?马上会有什么样的行动吗?” 周信停下来,思索了一下,便道:“他现在在城北的红楼,似乎已经有所动作,有大批衣着异类的年轻人从W市离开,估计都是他的手下。他这样明目张胆,就不怕被有心人阻了去路?” “不,他是料准了我会调查宋铭的失踪,会关注他的动向。故意做给我看,让我放他出行。这家伙,潜伏之深,竟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混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异动。” 郝斯伯不禁暗骂自己大意,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埋伏在W市,他竟然不知道,这简直就是自杀。好在,那人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带走了宋铭。那么就让他带走便是。 “那,老大的意思是?”周信疑惑的微微俯身,靠近郝斯伯。这时候就是郝斯伯该说他对策的时候了。 郝斯伯看着靠近的周信那张颇有大男人味道的脸,别有意味的勾了勾唇,“就让他走,顺被送他一句话,就说:如果要带走那人,就彻底带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以后永远不要再踏足W市。如果做不到,就乖乖放人。” “放他走?”周信诧异的文,心中却嘀咕,果然是这样,这样借刀杀人,除却情敌的法子真是再妙不过。 于是,释枭走前,便收到了这样一句颇为合拍的“警告。”嘴角冷嘲一笑,“这个郝斯伯,倒是有点意思。” 一次大规模的迁徙,就这样在W市悄然发生。释枭带来的所有情报分子统统在一瞬间消失在W市,一个不留,走的干干净净。在众人还未发现法身了什么事的时候,一架架飞机已经航行在去往大洋彼岸的航道上。唯一留下的大概也就只有飞机过处,在蔚蓝天空投下的那一抹白色。 第五十九章 七八个身穿路家特有黑色制服的保镖战战兢兢的站在那里,皆是一脸惊慌的看着那面色阴沉的少爷。屋子里异常安静,落针可闻。 坐在首座的年轻人将没吸几口的烟重重按灭在黑色石桌上,一阵烟雾便袅袅的升到了半空。微微张开的薄唇间,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瞬间朦胧了那冷淡妖冶的容颜。苍白的指尖划过黑色石桌,鲜明而强烈的对比,像是夜间绽放的白兰,散发着他独有的蛊惑。 路理臣静静听完保镖甲子的复述,神情淡淡。只是在众人都以为路大少其实对此事不以为意时,那温柔的撩拨着桌上饰物的手,忽然间挥落了一地的心惊胆战。 众保镖解释深深地低下头,不敢看明显已经怒到极点的少爷,暗自冷汗直冒。他们又那里遇到过这种尴尬的局面?事情明明没有发生多久,但是无论他们通过什么渠道,都无法打听到一丝一毫与宋先生失踪有关的消息。这种事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遇到了一位手段极高的对手,并且,在这件事上完败。 “没有一丝蛛丝马迹?你们是想告诉我,是我疯了?从来就没有宋铭这号人物?是你们少爷我神经错乱?”路理臣扯开嘴角冷冷的笑着,这样子,果然是有点神经质的架势。他忽然将手边的烟灰缸朝他们扔去,“查,去查,一帮蠢货!” “嘭”的一声巨响,烟灰缸掠过缩起脑袋的众人砸碎了门边的成人高的花瓶,牵引起长长一段稀里哗啦的的瓷片破碎的声音。在最后一声响之前,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了路理臣一人。 他痛苦的靠向身后的椅背,整个人都缩在了里面。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他只想快点找到宋铭,结束此时痛苦的折磨。 可是,他焦急寻找的人儿已经在飞往彼岸的航机上,自顾不暇。 宋铭拼命的敲着被紧紧锁住的舱门,手已经拍的红肿,可是没有人会为他开启那到将他困住的牢门。“释枭,你混蛋,放我出去。”宋铭对着纹丝不动的舱门拳打脚踢,心乱如麻。 他竟然将他强行带上了飞机,他要带他离开W市,不,看着架势,是要带他去国外吗?不行!他不能离开W市,那里有他所有的回忆,如果连回忆都被剥夺,他该怎么勉强自己好好活下去。还有路理臣,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来找他?还是连他也没办法从释枭手里救他出去吗? “释枭,放我出去,我不要离开W市。你听见没有?我不要离开这里。”宋铭嘶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顺着门板缓缓的滑到,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痛苦的喃喃,“如果离开这个里,失去了他后,再次失去与他的回忆,那么,我要用什么理由说服自己独自活着?我该怎么办?” “咔”门忽然被打开,释皱着走进来,将宋铭一把提了起来猛地扣到墙上,低沉的吼道,“没有他,你就活不下去吗?不就是一个男人?你的梦想呢?你的抱负呢?为了他,你都不要了吗?你当初和他在一起不也是因为你的理想和抱负吗?现在,怎么没了他,连自己也丢了吗?” “呵呵,什么理想抱负,我早在和他在一起时就丢了自己。”宋铭见他终于出现,忽然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你不见我?你怕我?是不是?你喜欢我,所以你怕你的恶劣的手段会让我恨你。是不是?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放我走,我会恨你一辈子。” 神经质的笑声,尖锐的言辞一下下的冲击着释枭以及他自己的神经。释枭的手更为用力,他目光低沉,呼吸沉重,咬着牙狠狠的挤出几个字,“就算是恨,我也要你的脑子里都是我,释枭!” 说完,他便将宋铭一把扯住,拽到床边一下扔到了床上。他猛地压倒他身上,便欺上了他的唇,头一次,他以这样野蛮的,不顾后果的态度对待他石乳至宝的宋铭。虽然动作粗暴,毫不留情,但是心里却像有刀割般鲜血淋漓。 “你,不.......不。”宋铭惊恐的双眼染上腾腾的怒火,以及深重的悲哀。泪水划过眼角,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开出了一朵艳丽的红梅。释枭的在凶猛掠夺时余光无意瞥到了那一抹红色,怔神半秒后,立刻放开了与他紧紧相缠的唇舌。将宋铭搂进了怀里。 “铭?你怎么了?”释枭惊慌说完摇晃着一动不动的宋铭,手指颤抖的抚上宋铭眼角的一抹红色的艳痕。是血?他的眼睛?不!“铭,你不要吓我,你怎么了?” 宋铭看着忽然黑了的房间,感受到释枭的慌张无措。麻木的神经让他做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判断,他只是感受着身体不断的摇晃,和耳边焦急的声音和叫喊,然后沉沉的昏睡过去。 “来人,找医生,快!”释枭慌张的擦去宋铭眼角的血泪,心疼的无以复加,他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对方才自己的冲动和野蛮后悔不已。他将宋铭紧紧的抱在怀里,深蓝的沉潭此刻却溢、满了焦虑与张徨。 “该死!”释枭,他怎么发疯做这种野蛮人才会做的事?他怎么能忍心伤害已经脆弱不堪的挚爱。宋铭的眼睛,如果宋铭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他该怎么原谅自己冲动下的错。如果他的眼睛出了什么事,那么,毁掉他的人,便是他释枭。 不,他怎么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绝不可以! 医生来了又走后,释枭坐在床边,指腹轻轻拂过宋铭皱起的修眉。 记得第一次去傅成溪那里,还上一辈留下的人情债。当时傅成溪只是和他说,只要保护那个看起来活泼开朗却弱不禁风的叫宋铭的少年时,他一时不满,便夸下海口。只要宋铭还在你身边,我就会保他周全。原本以为,那个宋铭只是傅成溪一时新鲜,却没想到,这一守护便是这么多年。而他,也在这许多的日子里,渐渐熟悉宋铭,懂得宋铭,开始怜悯,而后怜惜,直到最后,无法遏制的爱上。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也是一旦踏上,便没有回头路的结局。 可是,他一直以为,如果能守在这个男人身边。即使是做人家的打手,也无所谓时,宋铭却出轨了。虽然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但是,他却却在这意外里,看到了他与宋铭的转机。直到傅成溪气走了宋铭,他以为机会已然来临,但是他却毫不犹豫的拒他千里。 他能怎么办?只好慢慢等待。但是另一个时机到来,他爱的傅成溪死了,路理臣又和那么多人纠缠不清,甚至他还处在W市即将搅起的漩涡之中。他如何放心他的宋铭呆在那样一个危险,且自身难保的男人身边。带他离开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他一直认为自己做的没有错,他这样做,对谁都是最好的选择。可是,他却自发的忽略了宋铭的感受。在他痛苦不堪的时候,逼他投入自己的怀抱。可是,自己却没发现,他的尊严,他的执着,他的一切都那样的抗拒着自己的靠近。 而他一开始没有对自己感到恐惧,或许是多年来的保护者的定位使然罢了。所以,即使这唯一的一点,自己唯一依赖而相信自己对的一点,也是因为傅成溪。 他苦笑的收回手,“但是,无乱如何,既然我们已经出了那片伤心之地。重新开始,显然还是最好的选择。”即使如此,他依旧固执的选择不放手。 其实他们都一样,对爱情,永远显得偏执,而不可理喻。 路理臣在焦虑的等待了两个小时之后,看着窗外越发暗沉的天空。焦躁不安的情绪,又开始蔓延开来。他甚至六神无主的想去找神通广大的郝斯伯,为他寻找他丢失的爱人。熟不知,那人正打着将他孤立,好方便自己下手的打算。 电话拿起又放下,他甚至想过,让殷弛赶回来,但是,等他回来,宋铭也早就不知道被带到了哪里,所以他值得无奈的选择放弃。而现在,他唯一能想到的,有这个能力的人竟然只有郝斯伯而已。 终于,他没能忍住,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对方的号码。可是电话里提示音想了两下后,却立马有按了上去。“不行!”他们的冷战才刚刚开始。 只是究竟这个叫释的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有这样的本事,满天过海,连无所不能的郝斯伯都瞒了过去吗?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路理臣自然是知道郝斯伯如果听到了什么与他有关的动静,必定会来提醒自己。 但是这次,他毫无声息的,是因为自己对他说了那么过分的话,所以不愿搭理自己了?不应该啊!他看起来可不像是会这么小气的人啊!那么,就是那个释隐匿的太好,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 “铃铃铃........”电话铃声响起,路理臣看了来电显示,是郝斯伯!果然,他是没打算不理会自己的。 路理臣的手搭在电话机上,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不接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做作了?这么想着,便接了起来,靠到了耳边。 “理臣,有什么事吗?”依旧是那样温和的声音,无波无澜,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路理臣一怔,所有的犹豫不决都消失殆尽,他缓缓的将他的担心,他的焦虑,与他需要的帮助都告诉了郝斯伯。他会不会鄙视他的无能?保护不了自己的情人?这个,他依旧没有想。 “宋铭吗?我帮你查查。”郝斯伯的声音很平稳,但是,路理臣却有些忐忑。他害怕,他对自己说,没有线索。 “理臣,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 “希望吧。” 又是一段尴尬的沉默,或许那些话还是对他有些影响的。也是自己犯贱,才说不要他管自己闲事,现在却又来麻烦人家帮自己的忙。可是,总有些意外,是人所不能控制的,就如傅成溪的死,宋铭的失踪。谁能想到,会在这样一个谁都无法预料的时期,发生这样让人措手不及的悲剧? “那么,就这样吧,如果有消息,麻烦检察官先生能通知一声。”路理臣装作无所谓的低声说,微微发颤的声音恰好淹没在音箱的杂音里。 “嗯,你别太着急。” 路理臣挂了电话,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如何是好。脑海里又一点点的浮现往昔的重种种痴缠,那些或悲或喜的戏目,那些交错的角色扮演。又在眼前遥遥的演绎开来。 第六十章 “又没开灯吗?”在那一片虚无无尽的黑暗里,他自发的以为只是没有光源的照入,却不知此时屋内却是灯火通明。只有他的世界在黑暗中徘徊游离。 释枭看着茫然四顾的宋铭,眸中闪过一丝心疼。果然,他的眼睛......轻轻握住宋铭的手,他轻柔的声音刚巧能让宋铭听见,却不至于惊吓到他,“铭,没事,有我在。” 茫然的神情忽然一变,宋铭察觉到不对劲,瞳孔猛地一缩,是他真的瞎了! 在反应过来的一刹那,宋铭的表情僵在了那里。他看不见了?怎么会?他惊恐的不知该如何反应,竟然忘了甩开释枭的手,而是顺着他的胳膊摸到了他的脸,“释枭,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的声音在慌乱与无助里发着颤,眼中却再无泪水溢出。 “别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释枭轻轻搂过惊慌失措的宋铭,心如刀绞。是他的错,他不该那样对他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宋铭听他这样说,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 是的,他看不见了,他会成为瞎子,怎么会这样?他忽然用力推开释枭,朝他嘶吼:“都是你,是你害我变成瞎子,我该怎么办,你混蛋,,你害我变成瞎子啊!我再也看不见了!!”他不可遏制的抽泣起来,双手胡乱的挥舞着,不让释枭靠近。 “是我混蛋,我会用我一生补偿你。”释枭不顾他拳打脚踢将他搂进怀里,轻声承诺,“我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眼睛,一定会治好的,相信我。” 宋铭挣扎着,渐渐脱力,他靠在释枭的怀里开始安静,可是黑暗的世界让他恐惧。释枭将他放倒在床上,起身离开的刹那,却被宋铭抓住了衣角,“不要走。”宋铭的声音透着无助与委屈,他只是紧紧的抓住了那一角的衣料,就如抓住了茫然大海里的一块浮木。 释枭看着那将自己工整西装扯皱的手,苦涩的笑了。至少,他终于需要他了,他是否该暗自高兴呢?可是,看到他如此痛苦,他如何高兴的起来? 他将宋铭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轻轻的搓揉,缓解他紧张的神经,“我不走,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宋铭能清晰的听到释枭的声音,也能听到她声音里隐约的疼痛与怜惜。他终于没有再挣扎,紧闭的眼睛微微放松,意识又渐渐迷离。无论如何,他现在都只能依靠他了,他已经是目不能视的废人! 在那一班班航机在大洋彼岸安然降落的同时,郝斯伯也拨通了路理臣的号码。形势已定,即使路理臣知道宋铭身在何方,也断不可能有机会从释枭的地盘夺回宋铭了。他眼角闪过一丝冷意,没有人能成为他与路理臣之间的阻碍。 “有消息了?”他的声音疲倦而紧张,却带着一丝丝不可忽视的期待。郝斯伯无端的心里一颤,这家伙,就那么在意那个那个宋铭?嘴角的线条立刻变得冷硬,一如寒冰的菱角般锐利。 “理臣,你没有休息吗,好像很累?”郝斯伯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是路理臣却没心思分析他的语气什么的,直接进入主题,“有宋铭的消息吗?” “有!” “他在哪里?”忽然的欣喜,路理臣立刻从深陷的沙发里坐直了身体,握紧了手机,就怕漏过哪怕一个关于宋铭的字眼。 “他已经离开了W市,昨天下午四点左右的飞机,和一个中文名叫释枭的美籍人。郝斯伯的声音沉静,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但是他的话却让电话的另一端顿时失去了声音,在他意料之中。路理臣也明白他的话的意思。 像是被一盆冷水猛的浇了满头满脑,路理臣无力的倒进了沙发里。猛地朝沙发踹了几脚后,却鸵鸟般将脸埋进臂弯,把自己藏在沙发里。 “臣。”郝斯伯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神色复杂。“不要怪我,我只是希望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老大,那个叫释枭的这么嚣张,我们就这样放他去美国?如果......”周信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办的不好看,看着自家老大一脸郁结的死人脸,估计又没在那路大少那里吃到好果子,于是又喋喋不休起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没有发生过。听到没有,手下的兄弟也让他们把嘴看严,否则,就不是撕烂他的嘴的事了。”郝斯伯冷冷的发话后,便提了大衣往外走去。 周信也知道他刚刚那纯属废话,见他要走,赶忙追上几步,“老大这是去哪儿?我陪您去?”周信很仗义的一挺胸,被郝斯伯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后,便很自觉地缩了回去,“老大慢走。” 老大不愧是老大,明明比自己还要小上许多,那双眼睛却是修炼的能刺死人似的,他却只能靠着大嗓门来吓唬吓唬手下的兄弟们。周信默默腹诽,也暗暗羡慕嫉妒。 郝斯伯见这件事已然落幕,却是不能再耽搁了正事。舒漠北那边可是不会等他们处理完自己的私事儿的,他必须要积极些,以防被其他别有用心者捷足先登。理臣也不知道到要多久才能恢复,他只好先帮他顶着。那家伙,怎么变都是那一副痴情种的样子,明明是四处留情,却是处处情深。 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风流的主?呵呵,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他如是想。 抬头看到舒漠北平日办公所在的小楼时,郝斯伯不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原本是京里的检察院的副检察官,但是因为时机已到,所以自动申请来到W市。虽然这次的到来,并不存在什么拉拢舒家的所谓家族使命,但是为了能更好的帮到路理臣,他还是刻意与舒家走近。 因为父亲与舒漠北的站位不同,所以两家一直是处在似敌非敌,似有非有的暧昧界限上。年前父亲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政坛。舒漠北却一路青云直上。 郝斯伯想着便走到了舒漠北办公处门前,他看了眼里面正紧锁眉头,似在思索的舒漠北,不轻不重的敲了三下门。 舒漠北因为从政,私生活方面很注意,因此体型还保持的很好,且面相也是透着一股凌然的正气,不笑的时候,虽然不会冷肃到吓人,但是却也是颇有威严。 他听到敲门声,抬头时,脸上沉思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收敛。倒颇有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见到开人后,眸色一闪,立刻笑了,“是郝家贤侄,进来吧。” 郝斯伯进去,叫了声“世伯”便坐在了舒漠北指给他的椅子上,与他相对而坐,脸上尤带恭谦。他看了眼舒漠北桌上的资料,见竟是那场坠机惨案,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知市长怎么看这场意外?”郝斯伯表情严肃冷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连称呼都变了。舒漠北将这份文件放在桌上,必定也是对这次意外心存疑虑。到底态度如何,就看他有多在意他的政绩了。 舒漠北抬头看了郝斯伯一眼,知道他一定是看出了自己的犹豫。不禁心中又是一番感慨,这孩子,他几乎也算是从小看着长大。小时候倒是没见着有这份从容与胆气,是什么时候他从郝家众多子弟里脱颖而出? 舒漠北仔细回忆了一番,便想到,七年前郝家与温家的一次子弟间的争锋,郝斯伯一人遥指魁冠。大概便是那个时候开始的吧?也正因为如此,郝斯伯成为郝家重点培养的苗子,借着家族的优势与自身的优秀,即使在藏龙卧虎的京城,那些后起之秀里,郝斯伯也是个中翘楚。 “意外嘛,这种事总是难以避免,我们也只能为逝者哀默,加强防御工作。”舒漠北随意的几句带过坠机一事,现在还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更何况死者里面还有那样一个身份敏感的人。 这样吗?郝斯伯眼皮微垂,心中冷笑。说话时却依旧恭谦,“市长说的是,意外这种事,也不是人力所能违抗。我们能做的也就是为逝者哀默,更好的保障生者的安全。”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种意外总是少见的,几年一次都是少有。所以这些危害倒不是最大的,反而是市里一些纨绔子弟仗着家世财权,胡作非为,无恶不作,坑害了不少良善市民,这才是我们首要注意的,市长以为如何?” “郝三说的不错。”舒漠北见郝斯伯终于说上正题,脸色稍缓。看来他们的意向是一致的。所谓无恶不作的纨绔,除了城南顾家的老三,顾廷方,还能有谁呢?“这种妖风邪气绝对不能助长。” 舒漠北说的义正言辞,郝斯伯微微一笑,交握的双手稍稍摩擦了一下。眼里精光一闪,“不如这事,就交由郝三处理?” 舒漠北看了郝斯伯一眼,见他一脸自信,倒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也不在意,反正目标一致,是友非敌。让他做这事,也不必担心搞砸,倒是省心不少。“既然这样,郝三这段时间怕是要辛苦些了。” “呵呵,我为人人嘛!”郝斯伯笑了笑,又和舒漠北谈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七弯八绕,郝斯伯忽然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听说,舒桐最近和席家的那个少爷走的挺近。” 舒漠北端茶的手一顿,褐色的眸子里平静如常,只淡淡的说,“他也不小了,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世伯说的是,舒桐从小就聪慧过人,做什么事必定有他的道理。”郝斯伯这么说只不过是给舒漠北在关注W市局势的间隙,分些神到舒桐身上,这样,理臣的压力也不至于太大。 “既然这样,天色也不早了,那郝三就先回去了。”郝斯伯微微颔首,清俊的面容上是一派的从容。 “嗯,有空常来坐,舒桐那孩子日后也要贤侄多关照。” “那是自然。” 郝斯伯告辞后,便一个人悠闲的逛下了小楼。看来舒漠北也不是刻板之人,看他的态度,也是懂得明哲保身之辈。那么只要理臣往白里靠,便不用担心那个什么局势了。心下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路理臣不要在到处留情,惹是生非,就不会有什么意外了。毕竟林牧那件事,已经让顾廷方臭名昭彰。理臣名声再差,能敌得过顾廷方? 想着,便想打电话通知理臣早些与舒漠北见个面,表个态。却不想,好巧不巧的听到前面巷子里传来压低声的争吵,眉一挑,便收了手机,往声源处摸去。 第六十一章 这里楼栋林立,巷子也是 交错,很容易藏匿,也很容易被人无意撞见。这就是它在郝斯伯眼里的优劣。 他悄然无息的靠近声源,在能听到声音的时候,侧身进了一个凹进去的墙缝里,微微收敛了气息,凝神倾听。 “季叔,这些事情我知道,不用您手把手的教。您还是做好自己的事吧,至于我的事,我自然会做好。”一个清泠的女声带着谕掖与不满,虽然用词恭谨,但是态度实在是不敢恭维。 立刻,便传来一个中年男人阴暗而低沉的声音,他似乎对女人的话很是恼火,语带轻蔑,“你知道就好,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如果做不好的后果。还有,林婧,你最好搞清楚,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是谁让你锦衣玉食。哼。” “我知道了。”女声由原来的清泠微微变了调子,她忽然轻笑,“季叔说的是,如果没有季叔,哪里来的今日的季婧。季叔的恩情,我怎么能忘记。”女声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冷硬,但是语调一收,又将语气放缓,“季叔放心,那个不过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要让他知难而退,办法还是不少的。” 接着便传来男人意味不明的笑声,两人似乎达成了共识,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分头走了。 郝斯伯瞥了一眼那两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这两个不是舒家的跟班吗?不是说是叔侄两个,现在看起来自己的推断,的确不假。 他拍了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一派悠然的又转了出去。 宋铭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风波,没有傅成溪的死带来的轰动与混乱,只是在一个极小的圈子里搅了浅浅的一澜波痕。然而,无法释怀的是必须注重公事的路理臣。 与舒漠北的合作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他不可能追到美国去,派去的人也是杳无音讯。唯一让他还抱有一丝丝希望的,便是那张他认为狗屁不通的信纸。是的,从那只言片语中,他就可以知道那个人一定不会伤害宋铭。 “好吧,路理臣,立刻解决了这里的事,就去找他,他会原谅你的。”路理臣喃喃自语,便拾笔唰唰的写下一封正式的邀请函。 也该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收到邀请函的时候,舒漠北原本因坠机事件紧锁的眉,忽然松开。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他将文件插进了诸多文件中,便没有再看一眼。而是拿起了W市的局势分布图,仔细的分析起来。 目前,W市的风头最盛的便是现在的龙头老大顾家。因为作风霸道,强行排挤了许多势弱的家族,得到了更多的利益。然而曾经风光无限的路家却是寂静无声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低调再低调,便是他们现在的处事原则。 其他的,大概也就只有日渐强盛的名家,还有目前依旧群龙无首的傅家。再次便是 “少爷,时间快到了。” “嗯。”路理臣淡淡的应了一声,看着光可鉴人的圆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定自己没什么差错的时候,在端正的坐在位置上。他这样规矩的时候不多,但是这认真的样子却极有魄力。看着正像是年轻有为,稳重干练的头狼。 舒漠北来到这间包间的时候,便是看到稳坐椅上的路理臣。俊美的脸在一派的淡然与肃穆里显得沉稳,这是许多年轻人最为稀缺的品质。不浮不躁,自然沉静。见到路理臣的第一眼,他就立刻翻了以前所听闻的,对于路理臣的一切传言。因为那些,实在不足以形容这样一位青年俊才。 “市长先生果然是守时之人。”路理臣微微一笑,狭长的凤眼微挑,自然流出他别具一格的从容。 “路少董才是,倒是让少董久候了。”舒漠北看了一眼收拾的妥当的室内,有感受了一下适宜的温度。知道路理臣必定是来了许久,看来倒是个会做人的。 “市长先生叫晚辈理臣便是,哪里能担的少董二字。”路理臣脸上带着抢到好处的笑容,引舒漠北落座,边说:“其实我与舒桐也是相识已久,该叫一声世伯才是。” “理臣贤侄说的是,叫市长倒是生疏许多,以后总会常有来往。总叫市长实在是太生疏了。”舒漠北笑了笑,看路理臣的眼神却越发的欣赏。自己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二人客套一番,便很快切入正题,路理臣基本只是在逢迎舒漠北的忧国忧民,与对邪风恶气的批评。这些场面上的话,大家都懂,却又是不得不说的。很多的话都藏才里面,不好明说,但是稍微聪明点的便能意会其中深意。这边是官场与商场普遍的交流方式。 虽然路理臣更喜欢直白一些,但是他也知道有些事情就是需要这样含糊其辞,模棱两可。毕竟说不得哪天,他们就会是站在对立面上,那么这些话便可以完全当做是废话了。 路理臣静静听着,偶尔笑着逢迎几句,心中却暗暗叫苦。这些老人家还真是健谈,一百句话里能听到一句重点就是好事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考核文章写多了,说起来那叫一个没完没了。 “世伯,听说那个顾廷方将白马国际里的一个当红影星给强行带走了,至今下落不明。”路理臣试探的问上一句,这件事本来就是没有公开的,若不是他特意关注过,也不会知道那个林牧在郝斯伯那里。不过似乎现在又不在了,会是郝斯伯做了什么手脚吗? 舒漠北略一沉吟,“这种秉性恶劣的纨绔,的确是要提出警告了。不然本市市容,就会因为这些人而破坏了。那个顾廷方听说是相当的嚣张跋扈,这些我也略有耳闻。只不过,要将他逮出来还是需要有力的证据。对此,郝检察官已经在着手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所收获。” 舒漠北说到郝斯伯,话头顿了顿,又转向路理臣,“贤侄似乎与郝检察官关系匪浅啊。” 路理臣微怔,关系匪浅吗?他微微笑了笑,有点苦涩有点自嘲。声音淡漠而悠远,他说,“大概是很久以前就认识吧。” “这就是所谓知音啊?”舒漠北见路理臣不自觉露出的一丝凄然,也有些触景伤情般,感叹了一句。想当初他们学生时代多少的要共同进取奋斗的兄弟,现在一个个或是疏远,或是没了联系,更甚者,成为政敌。 路理臣轻轻一叹,为舒漠北倒了一杯酒,说,“大概吧!今日能与世伯把酒言谈,是理臣的福运。日后有需要理臣的,世伯只管开口便是。虽然现在路家不比从前,但是,能尽力的,理臣断不会推辞。” “贤侄哪里的话,你年纪轻轻便能管好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企业,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两人又说了一番,这次的表态酒宴便算圆满完成了。路理臣谦逊的送走舒漠北后,便留在包间又换了一桌酒菜,一个人且醒且醉的喝着酒。知道阮储来这里向他汇报情况。 “少董?”阮储见喝的晕晕乎乎的路理臣,便没有再说工作上的事。在城南郊区的时候,便能看的出,路理臣很在乎那个叫宋铭的男人。那时候,那个宋铭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很安静。但却是个惹不得的主,尤其的犟。有时候,少董没注意场合和他调情,就会被他冷落很长一段时间。那是看着也只觉得年轻人嘛,倔脾气可爱。 只是忽然便离开了,倒是有点不习惯。路理臣的身边一下子就没了人,那个和路理臣亲近的殷弛,也不知道是又的了什么隐秘的人物离开了W市。宋铭又失踪了。看着他一个人或坐着,或站着,总觉得空荡荡的,格外落寞。 他也不是那种刻板的人,年轻时也有过轻狂无忌的时候。那时怎曾想过,结局会是那样的疼痛,而不可颠覆。时间飞逝,转眼他的儿子都到了体会爱的年纪,而他也老了。可是人到中年,再回想当初,只觉得当时年少,不知愁。 现在的路理臣大概也就是这样吧?他叫来侍者将,路理臣扶进一个客房,好生照料,自己则又去忙那些黑企的事情。 来这里原本是要告知路理臣,舒漠北回去就开始着手调查顾家。这对路家,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简直意味着路家在舒家在位时,可高枕无忧。不过,看路理臣现在的样子也不会是想听这些的时候。 路理臣躺在床上,眼睛迷蒙的半睁着。明明知道有人来过,却无法做出判断。似乎也没有喝多少酒啊,他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劲了?他难受的想要拍头,却没有伸手的力气。 莫名的,有种不安侵袭到他的神经。他看着在屋内收拾东西的侍者,想开口叫他,却发现嗓子干咳的发不出声音。怎么回事? 那个侍者见路理臣微微阖着的眼睛,以为他睡了,将灯换成了夜间的幽蓝,便出去了。 路理臣看着这幽蓝的灯光,极力的聚拢自己的思维,好让自己知道现在的情形。但是意识不受自己控制,冷汗渐渐湿透了衣衫。他被下了药?在换掉的那桌酒菜里...... 会是谁?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的麻烦?意识一直就那样处在要断不断的状态下,他也只好努力让自己思考,可是混沌沉重的脑袋却想不了最基本的事情,他连刚刚吃过什么都想不起来。 谁他妈给我下药,本少绝不饶恕。他恨恨的发誓,却于事无补,只能痛苦的眯着眼睛,等待万恶的药效过去。还好只是一般的迷药,没有催情的药效。他暗自庆幸,否则就.......简直不可想象!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安静异常。路理臣几乎能清晰的听到远处的复古时钟摇摆时发出的声音,以及自己虚弱却沉重的呼吸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不堪倦意,要陷入沉睡时。客房的门却被轻轻的推开,有硬质皮鞋底踩着地毯时,才会发出的沉闷的脚步声。 路理臣压抑良久的心脏猛地一跳,眼皮艰难的又撑开了一些,但却只能在声音越来越近时,看见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朝床边慢慢走来。 陌生的气息逐渐靠近,路理臣模糊的看见来人靠近的脸,只能看出此人年纪不大,其他的便是模糊一片了。 “呦呦,路大少这是在等我吗?这在床上等,本少可是消受不起啊!”声音不大,却很轻佻。 路理臣心下一沉,是顾廷方?! 第六十二章 是顾廷方?! 他看着面前笑得得意忘形的男人,那张脸他怎么会不记得?不就是那个公开的笑话吗?他凭什么在自己面前笑得这样嚣张?他本能的想讽刺些什么,但是他却惊慌的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 他想伸手捏咽喉,却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猖狂的家伙向自己逼近,居高临下的蔑视自己。滚开!他想要将他喝开,声音消失在咽喉间,才发现自己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看着顾廷方的那只大手掐住自己的颈项,并不断的用力,他要掐死他?眼前的脸开始扭曲狰狞,他的呼吸也逐渐变得艰难。 不!不他怎么能死在他的手上?绝不可能! 路理臣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黑暗的一片,四周很安静。还好,只是个梦。他艰难的支着手臂撑起身子,手心却不小心被地上尖锐的钉子戳伤,他痛的嘶嘶的吸着冷气。 他咬着牙将钉在手掌上的钉子拔了出来,钉子收进了口袋。他用力吸了一口的血水吐了出来,才抽了领带将手包了起来。“这是什么破地方?竟然有钉子!” “呵,又来了一个吗?”黑暗里忽然传来一个毫无生气的声音,嘲讽中却是浓重的悲凉。似乎已经被这黑暗吞噬了生命般,飘忽的不真实。 路理臣一惊,猛地伏低身体,警戒的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是谁?”他轻声问,似乎是怕声音太大,会将那人惊跑。不过一想,却笑自己多虑了,这个地方一看就是关人的小黑屋,哪会那么容易就跑了? 小、黑、屋!这么说自己也是被绑的那个?路理臣甩了甩有些发涨的脑袋,顿时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那个声音。没错就是顾廷方!这个人,他当初可很是花了一番功夫做了调查的。 那么,他抓自己来是为了?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和舒漠北合作的事了?还是记着当初的那顿暴走,依旧怀恨在心?路理臣心下一沉,看来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在顾廷方手上是别想讨什么好了。 黑暗中,那修长的眉毛紧紧的蹙了起来。不行,得想办法离开。他扶着身边貌似纸箱的东西站了起来,眼睛也在渐渐适应黑暗里的光线。他看见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颓废的人影软软的靠着墙。 “你是谁?”路理臣警惕的看着他,慢慢的走近。“你是被顾廷方抓来的?告诉我,说不定我可以救你出去。”他看见了那个人的脸,很清秀的一张脸,只是唇角和额角都有血渍,还有衣领下的青紫伤痕,显然是被凌虐后被扔在了这个冰冷的地方。 “呵呵,出去?只有死了的,才可以出去!”那个声音很轻,很微弱,但是却没有现出对这里的恐惧,有的只有深深的痛恨以及嘲讽。他似乎抬起了眼皮,看到路理臣时,不禁怔愣住。反应过来后,却是呵呵的,讥讽的笑了起来。 “这么一张妖孽的脸,说不定顾大少会少有的怜惜一番。”他看着衣装虽然凌乱,但显然是完整的被扔在仓库的路理臣,嘴角的笑容却僵住了,他冷哼,“怎么?顾大少什么时候变了性子,竟然干干净净的就放你来了这里?” “开什么玩笑,他也配?”路理臣冷哼。心里却有些发憷,如果那家伙不打算跟他好好说话,说不定自己真要栽了这跟头。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个长得妖孽一般的男人废话那么多,或许是感到人之将死,不愿太过寂寞吧。是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急速的流逝,他很快就会被顾廷方那个魔鬼凌虐而死,很快! “顾廷方关人的小黑屋?”路理臣走到那人身边,他可以感觉到那个人已经不足以对自己造成威胁。他在他身边蹲下,在昏暗里紧紧的打量他的神情。“还是你知道的更多?” 那人见他并没有显出惧色,而且对顾廷方嗤之以鼻。心中便有些疑惑,他看着路理臣在自己身边蹲下,身上的酒味未散,散发着淡淡的烈酒的味道,闻着便有一股热力。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更冷,可能是因为这里寒气过重,他穿的又少,身体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可是下一秒,他却忽然一笑,向路理臣瞥了一眼,“我冷,你抱我,我就告诉你。” 路理臣忽然凝目,看着笑得毫无温度的男人,颇有些反感。他微微扯了一下唇角,皮笑肉不笑的说,“你都被人操成这幅德行了,还经得起我抱?” 那人的笑忽然凝住,眸色一冷。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把脸转了过去,身体轻轻的颤了起来。“这里是顾廷方软禁禁脔的地方,只要是不愿意乖乖就范的,都会被关在这里。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凡是会被人到这里的,差不多都应该是像我这样的残破之躯。呵呵呵.......”低低的笑声从他的喉间溢出,没有人能体会那其中的疼痛与苦涩。 “禁脔?那个变态!”路理臣忽然觉得浑身发毛,他看了一眼萎靡不振的男人,几乎可以想象他当时是怎样被顾廷方凌虐的。“情人可是用来疼的,这样子玩性/虐待的变态果然是不懂得情趣。”虽然说得话有些轻佻的意味,但是语调却格外的沉重。路理臣皱着眉将自己埋在臂弯里,有不好的记忆又潮水般冲击着他的脑海。 “你是谁?”那人问了一声,有些不安的动了动身体。 路理臣没有抬头,只是靠着背后的箱子不动,闷闷的哼了一声,“路理臣。” “路理臣?”那人重念了他的名字,第二遍时,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他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隐隐的有些兴奋和疯狂,“你就是那个路理臣!哈哈,你也有今天!” “什么意思?”路理臣终于抬起了头,看向坐直了身体,恶狼般盯着自己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我们认识?” “不,只是我知道你而已,呵呵,就看那个人能不能赶过来救你了。如果他赶不及,会怎样?一定会心痛的发疯吧?”那人几乎疯癫的低吼,格格的诡异的笑声在喉咙里卡着,磨得人头皮发麻。 “你在说什么?”路理臣忽然擒住他的下巴,目光紧紧锁住那人笑的流出眼泪的双眸。“你知道什么?” “我是林牧。”林牧忽然冷下了脸,漂亮的眼睛恶毒的看着掐住自己下颚的路理臣,说出的话比眼睛更尖利,“他看上了你什么?风流吗?还是滥情?长着一张妖孽的脸就到处勾人,凭着家世就........” “你说什么?”路理臣的手滑上了他的颈项,“你说的他是谁?”很奇怪的,路理臣脑海里猛地闪现的竟然是郝斯伯那张清俊的容颜,是他吗? “哼,你有命自然会知道。没命知道了也没用。咳咳,你掐死我啊,哈哈。”可能是真的戳到了痛处,忽然的泪流满面。上天就是不公平,凭什么他就什么都有,从小就是养尊处优,高高在上,要什么有什么。而他却要拼了命的往上爬,却落的这样的结局,只是因为喜欢上他。 他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对他,林牧瘦的指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料,像是要攥紧即将了裂开的心。 “你怎么了?”路理臣忽然放开了手,这家伙不是得了失心疯吧?他刚想离他远点,却被林牧一下扑到在地。“喂,你干什么?” 林牧恶狠狠的盯着发怒的路理臣,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笑,他缓缓凑进路理臣的耳侧,咬着他的耳垂,低声笑,“他们扔我进来的时候,好像给我灌了什么脏东西。” 路理臣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手脚都使不上力气。竟然无法推开明明方才还奄奄一息的林牧,他感觉到那湿滑的舌在颈侧滑动,眼睛猛地睁大,“喂,你疯了?放开我!” “唔,滚开。”就在路理臣反抗无力,衣衫被扯下的一刻,仓库的门却被忽然打开。刺眼的光线立刻照亮了了仓库内的一切,路理臣被林牧压在身下,手脚都无力的抵抗着。因为忽然射进的光线,狭长的凤眸被刺得睁不开。 “真是迷乱啊,路少。”顾廷方戏谑的声音忽然遥遥的传到路理臣的耳里,他反抗的动作一滞,下身一凉,却是被林牧扯下了长裤。顾廷方?这是他预谋好的?为什么要这样? “看来路少很是享受嘛,被一个,已经被人操烂的人操,感觉不错吧?”顾廷方缓缓走近仓库,身后的几个跟班也亦步亦趋的跟上,看向正在地上纠缠的两人,目光皆是不怀好意的飘着。 “顾廷方?”路理臣低声哼了一声,用尽全力将埋在自己颈窝的林牧推开,可是下一刻,已经丧失理智的林牧又攀上了他的身体。“疯子,你给他吃了什么?”路理臣恶狠狠的瞪着一脸冷意与邪佞的顾廷方。 顾廷方走近蹲了下来,冰冷的指尖滑过路理臣微烫的脸,轻笑,“我还以为向来自以为是的路少会先问,我给你吃了什么。” “快把这疯子从我身上拉走,否则,你知道后果!”路理臣的声音低哑,原本想要气势汹汹吼出来的话,却变得软绵绵的毫无攻击力。他大概已经知道顾廷方喂自己吃的是什么药。这混蛋,竟然用这么下三滥的东西。 “呸,都这幅德行了,还给我摆什么破架子,你就是被人玩死在我这儿,又有谁知道?”顾廷方哼哼的啐了一口,一把扯掉了路理臣身上仅剩的衣物,接着又邪笑着帮压在路理臣身上的林牧退去了衣衫。 路理臣愤恨的盯着一脸淫笑的顾廷方,目眦欲裂,“顾廷方,你有种!如果今天你弄不死我,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是吗?那我就不负路少所愿了,等会儿这小子玩完儿了,换你们。”他回头朝身后两个跟班丢了一个颜色,正要在说什么时,却看到远处朝这边赶来的周寻,顿时沉下了脸。 “少爷,晶格有人找麻烦,指名要你去,兄弟们快扛不住了。”周寻快步走来,飞快的说,眼睛有意无意的瞥向一边满眼愤恨的路理臣,眸色微闪。 “什么人,敢到我的场子找麻烦?”顾廷方狐疑的了周寻一眼,见他只是定定的盯着自己,心下一动,便大喝一声,带着两个跟班风风火火的离开了仓库。 周寻见顾廷方离开,立刻上前,将差点就要进入正题的林牧从路理臣身上拉开。不只是有意无意,将他重重的甩的很远。 “唔。”没有了滚烫身体的相贴,路理臣立刻蜷缩起身体,皱了眉紧紧闭上了眼。周寻见路理臣一丝不挂的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白皙的肌肤泛着微微的粉色,他一个机灵,立刻将外套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心有戚戚,“若是让老大看见,还不得把这边天给掀了?” 路理臣在迷乱中抓住了周寻温热的手,便不肯放开。“好难受.......”细微的呻吟从他薄削的嘴角溢出,潮红的脸微微泛着情/欲。 周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果然是妖孽.......” 第六十三章 真是妖孽啊! 周寻极力忍住即将喷薄而出的欲望,紧紧牵制住已经被药性迷乱,而毫无理智的路理臣。一边又要掏手机通知老大,这种情况,除了通知郝斯伯之外,他想不出还有第二中解决方法。最可恶的是,他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状况,身边竟然连一直都有备份的解药都没有。 “路少,你清醒点。”周寻抵住朝他身上贴近的路理臣,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时,只觉得有一根神经猛地崩断在意识海里。他竟然失神的抱住了妖娆尽绽的路理臣,他怔愣无措间,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路理臣因情、欲而朦胧的双眼,上挑的弧度像是能勾了人的心。他慌张的垂眸,却瞥到了他微张的薄唇,性感的透出薄薄的樱红。 鬼迷了心窍,他竟然直直的看着那唇向自己贴近,而无法做出任何反应。直到那温热的呼吸带着紧张与燥热吹到他的鼻尖,才猛地将路理臣抱住,将他的脸错到他的颈侧,避开了那罪恶的一吻。 “真是疯了,这个人也是你能碰的?”他狠狠的咬了下唇,嘴角很快溢出了鲜血。才强自镇定的将紧贴自己的路理臣拉开,又往他身上套了一件外套,只想将他的妖娆与诱惑牢牢的裹住。眼不见为净。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话绝对是经得起考验的。若不是郝斯伯那个冷酷无常的家伙在上面顶着,还有周信那家伙的存在,周寻想这次怕是忍不住的。他将路理臣一人丢在车里,自己则下车在路口抽烟,平息自己的情绪,等待郝斯伯的到来。 他车开得不远,路理臣这个样子也没办法专心开车,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意外,他只得在这个不起眼的路口等郝斯伯出现,快点把这个大麻烦给带走。 一支烟烧到了尽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忍不住往车里看了一眼。就这一眼,正对上了路理臣放肆看来的目光。只是凌厉的一闪而过,便又蒙着雾般看不真切。 是眼花了吗?是吧!吃了那种药怎么可能还会有清醒的时候。他又将脸别开,焦虑的在车边踱步。时不时还能听到车里发出的难耐的呻吟,总能让他坚固的防线冲的不堪一击。周寻将烟丢下,用脚重重的碾灭,正想钻进车里,却看到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 “老大?呵,终于来了。”周寻嘴角生硬的扯了一下,似乎是庆幸这锻炼人耐力的折磨终于告一段落,可是一闪而逝的异色却不知是在失落着什么。 “理臣呢?”郝斯伯下车快速朝这边赶来,看到在风里看着自己的周寻,便直直的走向车旁。他朝车窗内看了一眼,见路理臣潮红的脸正难耐的摩擦着车座的靠背,双眼已然失去理智,心下一紧,便打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理臣?”郝斯伯紧张的叫了一声,见路理臣朝自己露出邪魅的笑,却是皱起了眉头。他将路理臣捞进自己怀里,右手里已经拿出了一颗白色的胶囊,正想塞进他嘴里,却被焦躁难安的路理臣无意间挥落。 “别乱动,理臣。”郝斯伯看着怀里的人,眸色一沉,空了的手轻轻扼住了路理臣略尖的下巴,感受着手下渗出汗水的肌肤,细腻的,微微的发烫。 他的脸微微俯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眸,像是看着遥远的曾经。那么多年,他终于等来与他的相遇,那么现在也该是他收割结果的时候了。他提手将他的下巴抬起,双唇便义无反顾的印了上去。热烈的温度,细腻的触感,一触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刚刚攻略进城池,便是香舌热烈的诱拐,唇齿纠缠间,他们彼此交换对方的一切。却在这时,有一滴泪水从那双狭长的凤眸里落下,不只是因为情动,还是其他。他短暂的瞬间里,他看到的分明是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与无尽的眷念。 只是这一个念头,郝斯伯立刻冷静了下来,他将路理臣刚刚被扯开的衬衫又重拉上了他的肩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白色的胶囊,强硬的塞进了路理臣的口中。 “唔,不要,唔......”他本能的抗拒苦涩的异物的侵入,却被郝斯伯强硬的吻堵在了嘴里,他们共尝胶囊在嘴里碎裂后,倾泻而出的腥苦。他的手重重压着路理臣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发丝的时候,冰凉丝滑的触感带着心颤的魔力。让他不舍那苦到肝胆的涩味,直到尝到他口中的甜美。 周寻在车外焦急的候着,他不敢看,也不愿看车内正在发生的事情。他知道这些从来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个迷上自己亲哥哥的不入流的基佬,其他的,都不会排到他的人生里。 只是时间遗风疫苗的流失,他那些微的落空感,很快便被焦虑所替代。这里还是顾廷方的势力范围,他们是不能久留的。他简直想立刻打开车门将里面缠绵不休的两人扯出来,可是他连回头看一眼里面的情形都做不到。 “怎么这么久?”周寻低低的咒骂一声,脚边的烟蒂已经开始增加。直到郝斯伯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猛地回头。 “老大!” “带他安全的地方,这里不对劲。”郝斯伯走下车,朝四周扫了一眼,沉炼的眸光所过之处,都让人感到寒气森森,是的,这里是很不对劲的。 就在他下车后没多久,便有人从四面八方朝这里聚拢。 郝斯伯冷笑,果然是引军入瓮吗?周寻看到那四周涌来的人群,顿时紧张起来,他走近郝斯伯低声说,“老大,还有其他人来么?” “怕是还有一段时间。”郝斯伯皱眉,“他已经预算好的,谁知道他会这么快就发难。”他的眉头微微蹙紧,回头看了一眼车内已经安静的路理臣,对周寻吩咐了一声:“那么你先带他离开,这里我可以应付。” “不行!”周寻的声音忽然高了三度,他猛地抬头,紧紧的盯着郝斯伯露出一丝不满的眼睛。“老大,你带着路少先走,我在这里挡着。无论如何,你不可以有事。” “听我的,快带理臣走。”郝斯伯冷冷的甩下一句话,便朝自己的车子走去。却被周寻抓住了胳膊,他一顿,诧异的看他,“怎么?” “老大,你相信我,顾廷方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虽然心中忐忑,但是他的话却说得无比坚定。或许是无法忍受被周信的信仰陷入危局,也或许是自己方才的亵渎,无论如何,留下的也必须是他,周寻! “老大,来不及了,快走。”周寻轻轻的说了一声,便一个纵身,跃到了郝斯伯的车边,一下钻了进去,车便发动起来。而四周涌来的却已经不仅仅是拿着各种攻击武器的人群,还有各种呼呼带着劲风的机车从四周呼啸着冲来。 郝斯伯见势不妙,迅速下了决断,他朝周寻那边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小心,便上车,急踩油门,银色的汽车便风般风驰电掣般急冲出去。堪堪擦过重重围阻中还未合上的缺口。 后面有机车带着极大的发动声跟在车后,郝斯伯冷肃的脸,毫无表情,只是认真的开着车,以惊人的速度掠过重重障碍。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黑影,为不可查的吐了口气。“周寻那家伙,今天怎么这么舍身为主了?” 想不通,他眼睛往副座上的路理臣瞥了一眼,见对方正难受的撑着脑袋紧紧贴在靠背上,眼睛皱的死紧,却依旧妖孽的惹人垂涎的模样。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他的眸色一冷,“周寻那家伙,皮痒了。” 说归说,到了高速上时,郝斯伯还是拨通了周信的话没让他快去那个路口接应周寻。那家伙也是憋得久了,摊上了这么一个比木头还愣的大哥,完全不懂何谓风情。可是,他看了眼永远风流无线的路理臣,却无奈的叹息,至少,他的大哥心里没有住着别人。 四周的景色在高速下频频影像般掠过,悄悄带走那些蒙昧的情愫。 郝斯伯的车离开后,周寻便一人承受这许多的攻击。他不是神,即使郝斯伯的车里有足够的子弹,他也没有足够的手来射击。所以,不可避免的,他被迫堵在了残破不堪的轿车里,脸上被碎玻璃擦伤的伤口,流了满脸的血渍。 “哼,周寻,你这个叛徒,妄少爷这么宠信你,你竟然帮着外人放跑了少爷的死对头。”一个身材略矮小的男人端着一把半米长的砍刀凑近已经已经反放弃反抗的周寻,他哼哼的笑着,不屑的瞥了一眼因为中弹而扶着肩微微颤抖的人,“你以为他们就这样逃了?别开玩笑了,少爷早就猜到你会背叛他,他已经追去了,说不定他们两个的车会在高架桥上冲出围栏,摔得粉身碎骨也不一定。” 周寻低垂的眼猛地一睁,“你说什么?顾少他在高架桥那里等着吗?” 他会怎么样?老大会走那条路吗?如果,如果中计......简直不可想象,周寻忽然踹开已经变了形的车门,也不管自己的肩膀正犹自留着鲜血,他扑向那个矮个子的男人,“他什么时候去的?他.....呃!” 忽然的重击使周寻整个倒在了地上,刚刚被钢棍狠狠抽过的背脊疼的发麻,他简直感受不到自己的背还在不在自己身上。 “你发什么狠?”那个矮个子甩开周寻抓住自己的手,嫌恶的拍了拍被他手抓过的衣领,“你以为你背叛了少爷,还会继续受他的宠吗?醒醒吧!最多也不过是和那个仓库里的小子的下场,说不定少爷都不会再正眼瞧你。” “莽蟹,你记住你今天做的事,哼!”周寻狠狠的瞪了一眼那个矮个子,忍着麻木的肩与背,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敢这么对我,绝对没有得到顾少的允许。如果他知道了,悲惨的人是你吧?呸!” 周寻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但是他从来都是道貌岸然的,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发过狠,莽蟹似乎对他往日在顾廷方面前的特殊地位心有余悸,有手下去按周寻时,摆了摆手。 “那就等少爷回来再说,这段时间内,还希望周寻先生能体谅我们这些最下手的难处。跟我们走吧。”莽蟹咬牙切齿的冷冷的看了周寻一眼,示意手下服他上车。 在莽蟹走的越加远的时候,凭空里却响了一阵枪声,正是接到郝斯伯通知赶来的周信。他一见到自己的宝贝弟弟被人揍成这幅德行,全然没有了往日他精心呵护的“花容月貌”,顿时怒火中烧,对着一群人便是往下身一片扫射。 只见一片片的人抱着膝盖蜷缩在地上打滚。周信在车掠过倒在地上伤的不成样子的周寻时,伸手一捞,便把他带进了自己怀里,嘴中优不解气的哼哼,“这群混崽子,敢伤我周信的兄弟,活腻歪了。”暴吼时,这个猛如虎的男人却是湿了眼眶。 周信扯了一下周信的袖子,奄奄一息的笑道,“哥,你来的真及时。” “笨蛋,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德行?”周信还想再训几句。 周寻却眉一皱,急道:“不好,哥,快去救老大!” 第六十四章 “嘶~~”子弹从后肩穿透而过的疼痛使他眉头深皱,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脸侧滑进了衣领。郝斯伯紧紧的咬着牙,迅速减速,但是车还是不可避免的偏离轨道,高架桥上,这简直意味着死亡。 就在郝斯伯心急如焚时,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他掌控方向盘的右手。接着便是那熟悉到记忆深处的体温贴近,低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别动,我来。”虽然依旧是有气无力的,但是那双微凉的手已经证明药效已然消散。“别怕,我们不会有事。” 郝斯伯的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却是从未有过的柔情似水。他的右手抚上了自己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左肩,咬牙配合路理臣控制车的方向。只要他们在一起,死又何惧?只是他们好不容易能在一起,面临的却是死亡的临近。 “哎,我说,你千万别想些不吉利的,本少还没打算就这么去呢!”路理臣忽然勾起了唇角,蛇一样缩进了郝斯伯的怀里,轻笑,“抱住我。” 郝斯伯的唇角也勾起了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他将路理臣抱在怀里,全然不顾肩头依旧鲜血淋漓。他看着路理臣掌控着轿车,在最后一瞬间调转了角度,向前急冲而去。而方才向他们开枪的人早已逃的无影无踪。谁能想到,一个神志不清的乘客,一个身中枪弹的驾驶员,能在这原本就称死亡高架的路段幸运的逃离。 开了一段距离,路理臣便刹住了车,他转头时,正看到面色苍白的郝斯伯靠在他的肩头,眼睛半眯着,唇色泛青,但是他却能感受到那个抱住自己的手是如此有力。他立刻从他怀里脱身,将椅背调平,将他平躺在上面。 “郝三,你,没事吧?”路理臣有些不知所措,刚刚那一枪瞄准的应该是他,他记得清楚,郝斯伯在车窗被打烂的瞬间侧了身用肩膀挡了那一粒子弹。真是傻瓜!他忽然俯身抱住了因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堪的郝斯伯。 “郝三,你不能有事。”路理臣微带哭腔的声音传到郝斯伯的耳里,他半眯的眼猛地一睁,右手颤抖的回抱住了趴在他身上的路理臣,那是怎么的感觉,开心的想要抱着他欢呼。真可惜,是在自己这样狼狈的时候。 “郝斯伯那家伙一定是看上了我们风流倜傥的大少,才这样不遗余力的帮我们吧?” “据我多年的经验,那个姓郝的必定是看上了你。” “开什么玩笑,我觉得第二种可能都比那可靠!” ........................................... 路理臣坐在病床边,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曾经与郝斯伯有关的点滴,无关生前的任何,只是今生。原来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迟钝?竟然傻傻的以为他那样做是脑子坏了,他明明是喜欢自己,他看了眼一眼昏睡中眉头紧皱的郝斯伯,苦笑,他明明那么喜欢自己。 那么多的不以为意,谨慎提防,他做的,和前世的郝斯伯对自己做的有何区别?无形中,他竟然已经伤害了他那么多?而他却一直沉浸在那早已虚妄的回忆里,不可自拔。 原来他们已经那样的不同,他们已经是全新的自己,何苦把过去强加在现在,徒增苦恼?既然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他,而他也在这一世里不在欺骗自己,那么,接受吧? “这样,好吗?”路理臣正支着脑袋思考这件重大的事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然手背一热,他惊得差点跳起来。见郝斯伯睁着眼看自己,竟不知道该做出怎么样的姿态来迎接他的目光。 “你没事,真好!”郝斯伯浅浅的勾起唇,脸色虽然苍白,但那青莲般静默的面容却再这样让人心动。 路理臣忽然冷静下来,他在床边坐好,替郝斯伯掖了掖被子。低笑,“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本少真要被人围观被操。一世英名不是全毁了。”他说的轻巧,可是眼里一闪而过的怨毒却是没有逃过郝斯伯的眼睛。他静静的看着路理臣,不说话。他知道,路理臣现在坐在这里没有离开,就等于他接受了自己为他做的一切。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患难见真情?他终于肯相信自己了?他是不是该感动的欢呼雀跃?或者泪流满面? “郝三,谢谢你。”路理臣俯视着他,狭长的凤眸里竟是柔情。那么,如果郝斯伯喜欢他是真的,经历了生死的劫难,他们走到一起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郝斯伯别过脸,看向溢着柔光的窗帘,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他所做的怎么弥补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什么?”路理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怔在了那里。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郝斯伯便一把将他扯进了怀里,“理臣,我们在一起吧,好吗?” 路理臣慌张的抬头,只看见那那白皙的下巴那样坚毅的抬着。和他在一起吗?可以吗?在他考虑要不要答应之前,头却轻轻的点了下去,就这样吧,即使是自欺欺人,他们终于在一起,难道不算是一个结局吗? “呵呵呵,其实你一直喜欢我,对吧?”郝斯伯右手轻轻摸着他的头,轻笑,心中从未有过的溢着充实的感觉。可是心中总有些微的不安,总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轻轻一碰就要消失。 “明明是你一直喜欢我才对。”路理臣轻轻笑了起来,魅惑而低沉的声音无端的挑起一丝暧昧的蠢蠢欲动。他的手伸进被子触到了郝斯伯被固定在里面的左手,然后找到了他的掌心,轻轻的刮搔着。 “嗯.......我可是伤残啊!”郝斯伯的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低哑,右手紧紧的按着路理臣的后颈。 “没关系,医生说好像只是失血过多,没什么要紧的,不碰到左肩就好。呵呵”路理臣笑的邪魅,只是都隐于他的怀里。 郝斯伯松开手,看着抬起头的路理臣,忽然很认真的表情,“那个顾廷方,没对你怎么样吧?” “你说呢?”路理臣笑着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哼,我路理臣向来说到做到,此仇不报,我就不姓路!” “我知道,我帮你。” 路理臣狐疑的看着看着一脸淡定的郝斯伯,谕掖道:“你觉得你现在要怎么帮我?就你这残破得得躯体?哈哈”说完却是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医生说。只是流血过多,不碰到左肩就没什么问题。”郝斯伯的目光开始不怀好意,这算是他们第一次以情人的身份展开的对决吗?路理臣无比郁闷的想,或许这才是悲剧的开始。 路理臣倒在郝斯伯怀里的瞬间,想到的不是曾经纷乱的爱恨情仇,也不是未来不可预料的重重孽障。而是目前的状况实在是有些不受控制,难道真的要在医院?虽然很刺激,但是....... “别分心......”于是又是那样温柔的,款款情深的一吻。或许是习惯了风月场上的迎合,路理臣很自然的便主动撩拨起来,在郝斯伯的唇舌间肆意的挑弄。“唔,你到底是有多风流?”郝斯伯轻轻的哼吟着,享受着路理臣精湛的服务。 “嗯哼,舒服吗?呵呵......” 就在他们沉浸在他们第一次真二八经的吻里时,蓦地。 “你们在干嘛?”一声极为尖锐的叫声冲破了二人的耳膜,两人都皱眉愕然的看向站在门口就撒着嗓子叫开的......护士小姐。 “嘛?这个时候进来?”路理臣撇撇嘴,站了起来,一脸不满的看着满脸黑线及冷汗的白衣天使。 “咳咳,是要换药吗?”郝斯伯轻轻咳了几声,打破这诡异的尴尬气氛。却见那护士快步走来,眼睛一直不离的斜视着路理臣从他身边走过。手上推着的药品发出叮呤当啷的响声。颇有种拍鬼片的氛围。 路理臣莫名觉得背后寒气森森,他忍不住往身后看了一眼,除了在飘动的窗帘,什么也没有,不是真的见鬼吧? 护士小姐走到郝斯伯面前时,却是笑的和蔼可亲,温柔的真像个天使,“到换药时间了,请先生配合一下哦。”说完便忙活开来,眼神瞥向路理臣时依旧是眼珠到一边的斜视。直看得路理臣郁闷不已,什么时候他的异性缘这么低了?唔,看来需要反省反省了。 护士动作流利,换药时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便忙活完。轻轻舒了口气,对着郝斯伯笑道,“先生,现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若要行房事,还是要适度为好。动作太大可能会扯裂伤口,那就不好了。” 护士小姐说完便丢下傻愣掉的二人,对着小车子走了。临走前还朝路理臣狰狞的笑了一下? “我可以把她刚刚的表情理解为对我笑吗?”路理臣嘴角一抽,有些汗颜的垂下了头。 “说不定是为理臣的美貌所倾倒,一时失态而已。哈哈哈”郝斯伯憋着笑说完,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可能笑的幅度大了些,伤口处传来撕裂的疼痛,他脸色猛的一白,嘶嘶的吸着冷气。 路理臣阴阴的扯了扯嘴角,邪佞的一笑,“这就叫现世报吗?呵呵。”说完整个扑到在郝斯伯怀里,压的他闷哼一声,却又舍不得将身上的人推开,真是因果轮回,佛祖从未错过。 于是......又是一番清淡的云雨,正缠绵时,门又开了。 路理臣简直想一脚将门给踹飞,不过这次的护士小姐没有用眼睛斜他,而是无比羞涩的冒了两个星星眼。路理臣只能再度汗颜,黑线挂了满头。莫非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路少的无敌魅力又重新附体了? “我是来检查病人的休息状况的,病人不宜被打扰太久哦。”护士小姐圆嘟嘟的脸上满是娇羞的红晕,路理臣与郝斯伯对视一眼,齐齐向她露出最惑人的清浅微笑。 “护士小姐真是太尽职了,呵呵,我们会注意的。”路理臣说的咬牙切齿,但是脸上依旧笑容不变,直到他觉得脸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才垮了脸,朝郝斯伯抬了抬下巴,“我下去给你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老婆饼。”不怀好意的笑容。 “病人貌似都喝粥,我们来点清淡的吧,嗯,就清粥吧!”路理臣没有理会郝斯伯说的,自顾的嘀咕着走了出去。留郝斯伯一人在屋内微微摇头苦笑。 不过,感觉真的很幸福呢!他轻轻抚上左手手心,被他挠过得地方,隐隐还有些痒。可是,为什么总是会有些不安呢?为什么?他看向窗帘,被隔绝的窗外才是他们的世界,他的伤好后,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或许,会的吧?否则,他该如何忍受第二次的失去?第一次,他死了,第二次他还能幸运的重新来过吗? 第六十五章 或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路理臣一离开病房,心便蓦地沉了下来,脸色阴沉的可怕。他若是在那一劫里死了倒是了了,可是他路理臣没死,事情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顾廷方!你他妈的有胆子!找个烂货强我?还打算要了少爷我的命!这帐不算清楚,他路理臣还怎么有脸在这块地混下去?哼,也差不多是要你付出惨痛代价的时候了。既然你敢玩命,本少就陪你玩到你没命! 尚未走到医院门口,路理臣便见到了收到消息赶来的阮储,见他一脸慌张,不由沉着脸停下了脚步。 “少爷,你没事吧?可是急死我了,若你出了什么事,可让我们如何是好啊?”阮储紧张的面部表情都有些扭曲,这也不能怪他,路理臣在他手上被人劫去,若是出了什么事,责任自然在他。除却这点不提,路理臣本身对他恩重如山,若是出了任何事,他又如何心安? 狭长的凤眸微挑,他看向一脸焦虑的阮储,半天才舒缓了神情,淡淡一笑,“我没事,让阮叔担心了,公司的事,没什么差错吧?”他边说边往外走,阮储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方才路理臣的那一眼,分明实在顾虑。难道他竟然是在怀疑自己背叛他妈?还好只是一刻,他叫的依旧是阮叔。说明他还是相信自己的,阮储不禁感到宽慰,不枉他竭尽心力的为他操持一切。 “少爷放心,公司一切运行正常,大部分收来的企业都已经重新步入正轨。”阮储一边汇报这几日的情况,一边跟在路理臣身后察言观色。他已得知,路理臣似乎在顾廷方那里遭到了不小的羞辱。他现在这样冷静,绝对不是正常。他在计划什么? “嗯,知道了。阮叔辛苦了。”路理臣朝阮储浅浅的一笑,看不出什么情绪。阮储却是心中一紧,似乎又有什么已经在改变呢。他沉思片刻,只问,“少爷这是要回南郊还是公司?” 路理臣摆摆手,“去给郝检察官买粥喝。阮叔就先回去吧。”他说的轻松,阮储却在一边定住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买粥?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他不应该是阴气森森的回到公司,以雷霆手段布置一场惨烈的报复计划,将顾廷方打到十八层地狱,让他永不能翻身,以雪前耻吗? 他定在那里愣了几秒,见路理臣走远,正打算跟上去劝劝他,怕他是不是真受了什么打击。结果那人却自己停住了脚步,一脸郁结的朝他走来。想通了?阮储一喜。 “阮叔,带钱了吗?”路理臣手插着口袋,略显宽大的大衣将他裹在里面,过分白皙的肌肤,在风里倒颇有种弱不禁风的错觉,只是那狭长而凌厉的眉目一挑,便是一种不可违逆的霸道气息。在这白色里,只是显得更为不可抗拒。 阮储反应过来时,钱包已经到了路理臣的手上。路理臣打开随便翻了翻,抽出一叠钞票,便将钱包丢给了阮储,潇洒的转身离开了。最后不忘叮嘱,“医院的费用,你也去结了,钱是公费,去公司领。” “这,少爷你。”阮储还想说什么,手机却不逢时的响了起来,他暗咒一声,谁他妈这时候打电话。嘴里还兀自喃喃,“少爷,这不是关键啊。” 只是某人已然消失在人海。 而病房里,在路理臣离开后不久,便又有人进来。正是救了周寻回来的周信。他一脸悲愤的等着自家躺在床上的老大,口不择言,“我操/他祖宗啊,竟然敢袭击老大?活得不耐烦了他。老子这就把他抓了来。” “歇了!”郝斯伯淡淡的哼了一声,不满的看着满口粗话的周信。见他被自己一扫,便紧紧闭嘴的样子,颇觉好笑,冰山脸竟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冰雪顿时融化成一汪春水,那样子太好看,周信一下子愣住了。 “老大,我相信你能追到路家那个大少爷了!”当然,这只是周信的腹语,这话他要敢说出来,老大躺着也能把他毙了。 “去问问舒漠北准备的如何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大点,光把顾廷方一个人抓了,有什么意思?哼,我要让他知道什么是冒犯理臣的代价。什么叫生不如死!”郝斯伯笑着说这些话时,眼里的寒意几乎能结成冰块。 周信莫名打了个寒战,嘿嘿的傻笑着,说,“是。”然后一溜烟的跑了,竟然忘了把周寻的功劳大肆渲染一番。就灰溜溜的没了影子。那哪里是春水,那是强腐蚀性的硫酸啊! “呵,这小子,怎么说他单纯呢,还是直?难怪周寻死也要自己去做卧底,不肯让周信去干这差事,他周信还真干不了。”还是他兄弟有谋略,只是,周寻那家伙就略显狡诈些,若是没有周信这个直肠子死心塌地的只跟着他郝斯伯混,那周寻岂肯甘心一直龟缩于他的麾下,做无名小卒?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郝斯伯轻轻的摇了摇头,有些惬意的将右臂枕在了脑袋下,看着雪白的天顶,一时间,感慨万千。如果没有过去,他的人生或许会美满很多。但是,没有过去,他又哪里来的所谓人生呢? 理臣那家伙,买个粥也那么久,哎,果然是少爷出身,照顾个人,能把人饿死。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是却满脸的温柔。他们相识那么久,这似乎还是第一次吧? 正想着,门又被推开,他笑着转头,以为是路理臣回来了。只是谁能告诉他,医院的护士小姐都是那么勤劳的吗?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压抑住失落,淡淡的问:“护士小姐又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事,唔,我是来检查室内温度的,嗯,对!”小护士的圆脸带着狡黠的笑意,但是眼睛四处瞟时却奇怪的发现,那个妖孽美男不在,她可是好不容易带了高级货,打算偷拍一张,回家慢慢欣赏的。 “那位先生不陪护您了吗?”护士小姐失落的看向病床上自顾发呆的郝斯伯,见他诧异的转过脸,又急忙掩饰自己的心虚。“那位先生很不老实,我怕他再打扰病人的休息。”欲盖弥彰的解释,郝斯伯差点没忍住,就笑出来。 “不会,他去买粥了。”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但是护士小姐却能听出其中的温柔。她窃笑,果然是小两口,于是腐女的无下限YY便一直伴随着她,直到病房的门彻底合上。 郝斯伯见护士离开,拿了一边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淡淡吩咐,“阿立,在外面看着,那个圆脸护士要是还想进来,就拦着。就说病人我需要休息。” 手机刚放下,路理臣便哈着气,从外面回来,现在已经是冬天,他穿的单薄,在外面逛了一圈,鼻尖都冻得有些发红。 “怎么不多穿些?”郝斯伯皱了眉,见路理臣走过来,握住了他冰凉的手,轻轻揉、搓着。冰冷而细腻的触感,在手心哗然绽放,他心下一动,眸色一沉。低低的叹息差点溢出咽喉。 路理臣抽回手,自己用力搓了搓,怪嗔,“还不是要给你这个伤残人士买粥?冻死本少了。”说话时,眸光流转,硬生生的将白色冷静的空间渲染上一份不安定的骚动。他打开装粥的饭盒,舀了一小碗端在手里,碗里的粥还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他轻轻一吹,热雾便散了开去,然后又在一瞬间袅袅的浮在眼前,他端着粥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示意郝斯伯做起来。 “你扶我吧?”郝斯伯的声音低哑,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路理臣微怔,狐疑的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郝斯伯。看了片刻,便将粥放下,去扶他,嘴里尚自说着:“伤的是肩,又不是腰,还要人扶?你真当本少是你家的保姆了?” “我家没有保姆。”郝斯伯在路理臣耳边轻轻吐了口气,路理臣这才发现他们的姿势实在是有些危险。他用手肘抵住郝斯伯温热的胸膛,淡淡一笑,“先吃点。” 郝斯伯眉一挑,手抚上路理臣的后背,可以感受到他开始有些紊乱的呼吸。他,也开始了吗?呵呵。 “好。”郝斯伯放下手,清浅的笑容温柔的让人沉溺。这样的笑容,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只能为一人绽放,永远只是他,唯一的路理臣。 路理臣重又端起小碗,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粥,吹了吹,递到郝斯伯的嘴边,“我喂,还是你自己来?” “你喂。”毫不迟疑,郝斯伯简直对这样的自己都有陌生,或许是冷漠惯了,一下子扮演这样温柔略带点任性的角色,的确是有点不适应。但是当路理臣的粥递来时,他笑的那样自然。毫不做作,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他罢了,所以无论如何,都应该是理所应当的。 轻轻吹了吹,就将粥凑到了他的嘴边,画面如此和谐,在那微黄的窗帘的衬托下,简直像是一幅沉淀久远的画。若是时间就此定格,他们便一直这样扶持到老,该是怎么样的幸福? 此刻,他们心里所期盼的是否相同?他们各自忘记前尘,唯爱今生? 粥一口口的吞下,室内的躁动也越发的开始强烈起来,紧紧相靠的身体,也越发的燥热。路理臣强自镇定的舀了最后一勺,郝斯伯就着他的手含进了嘴里。空了的碗掉在地上,路理臣微喘着,垂眸看眸色暗沉的郝斯伯,手微微颤抖,他拂向他的脸,细细摩擦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理臣!”沙哑的低吟,他喊着他的名字,不再彷徨。 “嗯?”他应着,有点梦幻的虚妄。焦灼的气息互相纠缠,越发的燥热,他的手滑向他的后颈,由下直上,穿过他零碎的短发。痒痒的颤动,一点点撩拨起体内深处萌发的欲望,丝丝快感一如如春日的细雨缓慢的消磨着他们的理智,搅乱他们的神经。 “做吧!”那一声轻轻的叹息,消散在更为热烈的深吻里,他们彼此纠缠,彼此倾轧对方的一切。誓要将自己永远烙印在对方的身上,心里。他们互相汲取着安慰,满足喷薄的欲望,只在这一刻,他们如此心无芥蒂的正面对方,没有计算,没有提防。 紊乱的呼吸在空旷里隐隐的回荡,有难耐的呻吟渐渐溢出。一切都显得旖旎而迷乱。交错的呼吸分不清是谁在轻叹,只有那偶尔飘出的,带着刻骨的意味的呼喊,他们如此深情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忘记所有,一刻也不愿意放手。 第六十六章 “臣~~”那似叹息的一声,彻底压垮了路理臣仅剩的理智,他修长的双手缠上郝斯伯的颈项,毫无顾忌的吻上那棱角分明的唇,就这样陷入爱/欲,即使万劫不复! 感受到他的热烈回应,郝斯伯手终于顺着路理臣的脊梁,缓缓滑下。感受到怀里的人片刻的僵硬,他果断的收紧搂住他窄腰的臂膀,不让他逃离,“别怕。” “我才不是怕。”路理臣咬牙低吼,只是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即使他再怎么掩饰,再怎么逃避,也无法掩埋那些曾经真实发生的过往。可是他该如何解释,刚刚那一刻,汹涌而至的恐惧,简直像是千斤巨鼎,猛然落下,将他砸的晕头转向。 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缠绕的双臂,因为那些不堪的记忆而僵在郝斯伯的颈侧。他抬眼看他,却见他眸色温柔,带着点点的担忧。可是,郝三啊,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所遭受的一切,而自己竟然又沦陷在他的柔情里。 “郝三,不要骗我。”路理臣的声音微微的颤抖,他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双手捂住胀痛的脑袋。他将这样的脆弱的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话语卑微到了极点。那是他前世里想说,却一直没有机会开口的言辞。 只是下一刻,他便强忍着头部的胀痛,双手支起了身子,狠狠的盯着面带忧虑的郝斯伯,“否则,我要你.......” 话没说完便被郝斯伯微凉的唇堵住,耳侧隐隐传来他的低吟,“永远不会。” 郝斯伯的手从他的脊椎尾骨滑向了小腹,一直探下。既然那里依旧是禁区,那么,他也只好慢慢的探索。他们有的时间,可以慢慢解开所有的结。 手中的滚烫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小小插曲而冷却,随着那缠绵的吻,却越发的火热。他轻轻揉弄着,感受它在他手中的颤栗。至少这一刻,他们彼此拥有。 细碎的呻吟从嘴角溢出,路理臣迷蒙的双眼被情/欲占满。他趴在郝斯伯的肩头,在微微的颤栗下,轻轻噬咬他的肌肤,留下一连串的咬痕,犹不罢休。下身被触碰的快感临近决堤,他狠狠的咬在他的右肩,伴随着那腥咸的味道,白光闪现间达到了极致。 “呵呵,郝三的手段也不差嘛!”路理臣虚软的趴在他的身上,在他颈侧轻轻吐气,漂亮的凤眼蒙着雾气,却那样直勾勾的看着郝斯伯因情/欲而幽深的双眼。 “你喜欢就好。”郝斯伯笑的温柔,路理臣却明白他的意思,手顺着他手臂慢慢滑下,握住那硬物,低笑,“都这样了?亏你忍得住。”说完手指便灵巧的撩拨起来,一边还带着他独有的蛊惑人心的笑。 呼吸越发的粗重,路理臣的手,也越发的灵动,只是偶尔轻轻的刮搔便是那极致的快感,只让人沦陷,埋葬其中。 路理臣盯着郝斯伯幽深无底的双眸在最后一刻,吻上他的唇,吮上他的舌。而后便是他低低的解脱般的叹息,夹杂着二人混淆的气息。 郝斯伯伸手按向路理臣的脑袋,揉着他柔软的发丝。原本清濯的眼里,此刻却是充满了那最原始的情/欲。在他面前,他如何冷静? 他们的第一次,匆匆终结在那那飘摇虚幻的叹息里。 他们的爱情终究是无法做到毫无芥蒂的,他们有着太过漫长的回忆,长到即使死去,或许也不能洗尽。他们的回忆又太过痛彻心扉,即使勉强说要忘记,又怎么真正的能抹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双眼,不愿去看情潮散后,那些悲伤的余韵。那紧贴的温度这样真实,何苦再去想那些让人恨不能忘的过往。 或许在睡梦中,他们也能相遇,或许睡梦中,他们的相遇会是纯洁无暇。 在医院照顾郝斯伯的时间段里,路理臣并不只是照看那个明显已经恢复的生龙活虎,却非要假装病怏怏的家伙。在郝斯伯和周信谋划策略的同时,路理臣也已经计划好了他的报复。 阮储每天会在路理臣给郝斯伯买午餐时来医院外与他碰头,然后分析现在的局势。好在除却第一次路理臣什么也没做,只说给郝斯伯买粥。接下来都有发挥他有仇必报的本性,于是他也便顺着路理臣的意,给他出谋划策,对于折辱过路理臣的人,阮储自然是不会手软的。 于是乎,双面,不,是三面的打击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降临到了百年顾家的头上。舒漠北那边不用说,为了自己的前程,他是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错的。再就是碰到路理臣的事,向来毫无下限,不择手段的郝斯伯,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顾廷方。 最后便是路理臣自己,可想而知,那将是怎么样惨烈的报复。虽然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但是这样的羞辱,他怎么可能原谅? 路理臣冷冷的勾起唇角,眼里有利芒一闪而过。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文件的阮储,冷笑,“不急,舒漠北开始施加压力的时候,就是我们集中火力攻击的时候。现在只要把需要的准备做好,阮叔可明白?” 阮储在接收路理臣的吩咐时,却是有些惊异于他的选择。不急?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怒了?所以他打算认真的来一次出击,让对方一败涂地。 除了这个解释,他想不到其他,在他的记忆里,路理臣是从来没有这样阴沉的,带着这样绝对的命令的让他做过什么事。他没有说尽力就好,那就是意味着必须做到。 “阮某明白。少爷大可放心。”阮储冷静的应答,已然苍老的脸上,有着岁月沉淀下的稳重。 路理臣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领着盒饭走出了饭馆。阮储这个人,至少目前还是可信的,毕竟他的手上还没有足够的,可以让他脱身路家的筹码。 走到一半,路理臣忽然顿住。刚刚他想的是什么?他在怀疑阮储?一下子,他有些无措的站在路口,忘记了前行。如果连阮储都不可信,那他,还能信谁? 利益!这个词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所有的同盟都是建立在互相拥有共同利益的基础之上。所以只要自己手中拥有足够别人为自己卖力的筹码,那么就不必担心叛逃。 可是,他不是应该相信阮筝的父亲吗?就像阮筝相信他一样。下一刻,他又自行驳回,不,不一样,他不是阮筝,阮储也不是路理臣。所以,不成立,所以,还是要注意提防。等顾廷方的事情结束,他或许可以考虑清洗人员了。 回到病房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他停下了脚步。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绕到了病房的阳台那里。轻轻一纵,便跃上了郝斯伯所在的病房的阳台上。他侧着身倾听里面的动静。 “老大,周寻的伤可比你严重都活蹦乱跳的出院了,您也不能老呆在这里啊?”周信说话总是口无遮拦,郝斯伯的眉头一皱,瞪他一眼。 “我的事我自己清楚。”郝斯伯冷淡的语气,愣是将周信堵得哑口无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是没再说什么。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家老大呆在这里的用意,只是老大这个样子,底下的兄弟会怎么想。老大的一世英明会不会就此葬送。自从老大将他收入麾下,便是他的信仰,他崇拜他,敬重他,可是他的信仰就要葬送在那个妖孽一样的男人手中,他怎么还能坐的住? 可是郝斯伯的一句话,便将他打得无处遁形,忽然觉得自己担忧那么多余。老大是谁?自有自己的方法解决一切的困阻。 路理臣站在窗边听得清楚,虽然没有一句话时提到他的,但是他知道那个叫周信的男人说的话,针对的是他。郝斯伯为什么不出院?当然是因为他,他们都不敢走出这个白色的楼,怕一出去便又是重重提防,咫尺天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先回去吧。”郝斯伯侧过头没有看周信一脸的欲言又止。他何尝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举动有多任性?可是...... 周信走后,路理臣在阳台站了很久,想走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花盆。“嘭”的一声,惊得路理臣的心猛地一颤。他立刻回头看向窗内,果然郝斯伯很快的走到窗边,俯视阳台。看到路理臣时只是讶异的挑了挑眉,而后两人皆是相顾无言。 路理臣缓缓的站起身与郝斯伯平视,他们身高相仿,一样的心思深沉。这样隔着一层玻璃对视时,总有种兵戈相交的意味。 二人对视,皆看不到对方眼里的深处。空气越发的寒冷,路理臣站在阳台上,立在寒风里,却全然感觉不到那冷意入侵。 终是郝斯伯没忍住,他眼角一弯,温柔的漾起一抹微笑,如带春风。他将门打开便走出门外将路理臣拥入怀中,侧脸轻轻磨蹭着他的耳侧。语气比笑容更温柔,“怎么好好的门不走,走这里?摔倒怎么办?” “我想给你个惊喜,可是好像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路理臣也笑,语调轻快,只是凤眸深处,却深深的藏着那总也挥不去的阴霾。 郝斯伯搂着他走近屋子,接了他手上的盒饭,戏说:“理臣怎么让郝三吃冷饭?” “我再去买一份。”路理臣下意识的回答,说完却立刻咬自己舌头。买什么买?加热一下不就行了?真是,一在他面前,就大脑短路。 “不用了,我不饿。”郝斯伯拉着路理臣在床边坐下,没有帖的很近,很平常的相对而坐,气氛却异于往常的压抑起来。 方才他们在阳台互相隐瞒的话,无疑让他们原本就千疮百孔的感情又狠狠的撕了一道口子。虽然他们依旧自欺欺人的想要粉饰太平,可是却又心知肚明。 “郝三,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出院了。”路理臣扯了扯领子,总觉得喉间压抑着什么,想要把它扯开。他见郝斯伯立马沉下的脸,心情也莫名的烦躁起来,他简直想大吼,可是他只是自嘲的笑了笑,语气漠然,“郝三闲着,本少可是工作繁忙,也不是小孩子,不能总是任性呐。”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郝斯伯接了口。 “路少说的是,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总是要负责的。这话还是希望路少能记得。”郝斯伯目光灼灼的盯着路理臣,见对方没什么表示,语气冷了三分,“我已经决定下午三点出院,路少不必为难。” 蓦地,一种难以言术的失落感当头袭来,路理臣简直想时间倒流,回到他开门的刹那,就那样推进去,就这样错下去。可是,一念之差,他对郝斯伯的怀疑,他对自己的不信任,所以,他选择了偷窥。紧紧握着的指节泛白,路理臣眼睛瞪大,垂着头,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嗯,我送你。”极度绷紧的神经猛然断裂,路理臣浅浅的笑了,看不出他笑容后的那些扭曲的挣扎。 郝斯伯没有说话,眼睛看向窗外。 结果,还是这样。 第六十七章 没有再多说什么,路理臣为郝斯伯热了盒饭,便坐在一边看他慢条斯理的吃完。然后收了东西,在扔垃圾的时候,抽空看了下时间,十四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 他也该打电话给周信办出院手续了,于是路理臣只得转身去了洗手间。避开那可能的尴尬。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松散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色还是一样的苍白,侧了侧脸,望着略微凹陷的眼眶显得疲惫。可是这张妖孽的,让他在风月场里无往不利的皮囊依旧好看的令人发指。 “呵呵。”他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起来,忽然觉得在医院的这些天真是可笑到了极点,他们怎么可能走到一起?怎么可能?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生活糜烂,换床伴对他而言实在是再频繁不过的事,可是那个人呢?那么骄傲那么清高。或许只是一时迷恋上这副皮囊,而自己也不过是过不去曾经那道坎而已。他们之间,其实什么也没有。 这个,才是事实的真相吧? 什么爱情?那不过是自欺人的漂亮说辞,于他而言。郝斯伯也不过就是个比较特殊的床伴罢了,所以,这些天的相处,就当是他过度沉迷的爱情游戏好了。毕竟,那个人不是替他挡过子弹吗? 即使对他诸多隐瞒,但是毕竟恩情在。 路理臣捧了一把水湿了脸,寒冷刺骨的温度使他吸了口冷气。其实他何尝不知道,那些话才是自欺欺人? “路少?” 路理臣擦干脸,抬头看镜子里的人。有些熟悉,但是却又很模糊,或许是没有认真看过吧? 似乎是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那人粲然一笑,说,“我是周寻,不知道路少是否还有印象?” 周寻?貌似就是那个在仓库救下自己的那个。路理臣眼里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是看过他丑态百出的人啊。不过,也毕竟算是救过他。他笑了笑,“原来是你,是你救得我,我怎么能忘记。这个人情,理臣必定要还的,周先生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尽管和我说。” “不,我不是来要报酬的。”周寻立刻打断路理臣的话,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这家伙,果然还是昏迷不醒的时候可爱。脑子一清醒便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蓦地,他脑海里闪现路理臣情动时妖娆的脸,渴望而迷离的双眼。喉间不自觉的一紧。“只是碰巧看见,路少莫要误会。” 路理臣看到了他脸色的转变,只是转身又看了他一眼。“无论是什么,这个人情本少都会还的。” 脑海里浮现的竟是与此人纠缠的影像,还是自己往上贴。路理臣暗骂一声,便快步向外走去,错身而过时,一抹杀意在眼里一闪而逝。 回到那条走廊时,路理臣正好看到周信离开。他停了几分钟才开门进去,脸上已经换上了那种最为平常的笑容,只是这苍白的毫无内容的笑,更显的疏离。 郝斯伯瞥见时,倒宁愿这家伙摆着以前的那副臭脸,一脸提防的看着自己。这样还显得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恨不得将路理臣掼倒,然后狠狠的占有,让他知道,他们是一体的。 他究竟是在想什么?那么好的机会就这样白白的错过,只是互慰。真是脑子进水了,和他互慰?只是这么几天,这家伙的疑心病又开始泛滥,他究竟在怀疑什么?自己都愿意用命来保他了,他还在怀疑什么?真要到自己死了,他才肯相信他的心意? 蓦地,他脑海里回想起七年前,那个阳光刺眼的下午,那个灰败的拆迁房。是的,路理臣被自己逼死了。他犹记得那一声声撞到内心深处的闷响,仿佛巨锤砸向他的心脏。破败不堪的房间里,他灰色的脸,犹未闭上的双眼,那样空洞而不甘睁着瞳仁。他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他还没有将他郝斯伯拉下地狱。所以这一世,他注定要为路理臣而死吗? “郝......”路理臣叫了一声,却没叫下去,他发现自己的嗓音低哑的过分。怎么会这样?他不自觉的捏了捏喉咙,一脸惊疑。 “怎么了?”郝斯伯忍住站起来的冲动,硬是坐在床上装作不在意的看他。其实心里的担忧跟猫爪在挠。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用,但是在路理臣这样怀疑他的时候,他的自尊还是不允许他做妥协。 路理臣皱眉看着忽然对他冷淡下来的郝斯伯,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还是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改变,毕竟先冷却的人是他自己。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少许的喝了一些润了嗓子,嗓子舒服一些后,才说,“没事,我在想,时间也差不多了。” 就这么急?郝斯伯皱了眉,也就对他,他才有这种忍耐力了。他简直开始佩服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嗯,理臣。” “怎么?” “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郝斯伯郑重的说完,便起身拍了拍皱了的衣服,舒了口气:“差不多了,我们走吧。”神态又恢复了往日里的从容自若,漠然疏离。 路理臣凤眸微挑,一个奇怪的想法跳进了他的脑海。这家伙不会是因为他的态度在耍小脾气吧?看着他修长利落的背影一点点的走远,路理臣都在纠结于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瞟到他走路时摆动的手,身体竟莫名的有些骚动。 啧啧,男人啊!果然还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所以说,会冲动也许是偶然。路理臣甩了甩脑袋,甩开那些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跟着走了出去。 这是阴沉的冬季的午后,寒冷的风呼呼的刮着。走在路上时只能瑟缩着脖子,路理臣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抬头看走在前面,挺直脊背,走的一派潇洒的的郝斯伯,他似乎完全不惧这冬日刺骨的寒冷。 “啧啧,就这么走了。”路理臣小声嘀咕了几句,却又好笑的摇摇头。不这么走?难道还要来个深情吻别吗? 不料再抬头时正对上郝斯伯看过来的视线,他一怔,一下子定在那里。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呼的刮着脸,有些刺痛。 郝斯伯见他不动,走到他面前,也不顾这大庭广众的,就抬起他的下巴,轻轻的印上一吻。清冽的眸里带着淡淡的哀伤。是最浅的吻,碰了唇便果断的离开,他凑近路理臣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夹杂在冷风里引起一阵酥麻的瘙痒。 路理臣向后退了些,也侧过头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脸,他轻声调侃,“郝三果然是郝三,这大街上的倒是放的开。就不怕被有心人看见了做文章,坏了你的清誉?” “理臣都不怕,郝三何惧?”郝斯伯轻笑,只是这笑太苦涩,总觉得现在不做些什么,他们又将是不再有交集的直线,各通一方。他的手忍不住抬起,在要抚上他脸的时候,硬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顾家那边,有什么需要,只管找我就是。” “嗯。早就知道郝三神通广大。”路理臣感受肩上一沉的力道。眼角不禁有些发涩,不过是各自回家,却一副永别的架势。今天可笑的事还真是不少。 直到车发动声响起,呼啸离去,路理臣才怔怔的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路理臣啊路理臣,你都是活了快半个世纪的人了,也该成熟些,不过是个男人,不过,是个旧人。 路理臣看着车消失在视线,才转过身,看向在另一边等待自己的贾管家。朝那边走去。 这么久一直都周旋于城南和医院,也该是时候回家族里露个面,安抚家人的焦虑。他做的这些事毕竟不能张扬,说是安抚不如说是强势的镇压,他在后视镜里看见自己妖异的脸,冷冷的扯起一个笑容,顿时寒气肆虐。 那些所谓家族的老人,有几个在他父亲犯错的时候站出来提醒?他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他一错再错,如果没有被抓住,他们分一杯羹,如果败露了,他们便拍拍屁股走人。哼,真是打得好算盘。就是打着这样的心思,把父亲推到了崖边,而后进退两难吗? 回到路家的时候,便看见叔伯兄弟一流都在大厅候着,估计是贾管家提前通知过自己回来。他们一个个面色难看,显然很不满路理臣私自抽出家族里庞大的资金,投进无底洞里。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拿这些钱去做了什么。 其中有两个路理臣的表兄弟,对视一眼,齐齐露出等着看好戏的神态,安然自若的坐在沙发上。其他人则多半或坐或站的等着路理臣表态。 在这时,一个妖娆妩媚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身段妖娆,婀娜有致。她直直向路理臣走来,脸上的笑容愉悦而自然。她叫路织染是路天方最小的妹妹,只比路理臣大七岁。在路理臣很小的时候,便和她处的最好。而且两人连气质和相貌都可怕的相像。 “呦,小臣,你回来啦。”路织染走到路理臣的身边,便挽住他的胳膊,眼睛扫向屋里众人时,冷不丁的一片寒意。在那件事刚开始的时候,路织染正在国外留学,等到她回来的时候局势已定。只是那个时候路理臣还小,又整天只懂吟咏风月,这些事,自然她是没法和他说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的小臣已经长大,已经成长到可以独自撑起一片天。 “小姑,你还是这么美丽动人。”路理臣微微一笑,眼角眉梢的风流像极了路织染的妖娆。或许这就是人与人在一起久了就会产生的潜移默化吧。 路织染咯咯的轻笑,手轻轻抬起半遮了唇,“小臣还是这么会说话。”声音未落,便低声对路理臣说:“这些家伙正等着你出错,好把大哥的位置排挤下去,你要当心。” 路理臣嘴角微勾,给她一个安心的笑。便越过路织染走向大厅的中央,只用不高不低的声线说,“诸位叔伯怎么都闲的在这里消遣,公司的事情都不用管了?” “少董说的轻巧,你把公司都抽空了,我们还要做什么?”这是兰襄,也就是路理臣最小的一个叔叔说的,照理说,作为母方的一员,他该帮得应该是他路理臣,只可惜,有些人就是傻兮兮的站不好位置。 路理臣的目光在他脸上急扫而过,嘲讽之意尽显。“如果这样就让你们无从下手,只会呆在家里埋怨牢骚,那公司要你们又有何用?”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直让场上的人都频频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嘶嘶的吸着凉气。这本就寒冷的大厅更显的萧索。 路织染却好整以暇的抱胸看着场上众人变化莫测的脸色,冷笑在嘴角蔓延。哼,这群狡诈的狐狸,你们可知你们面前的可不是会乖乖待宰的羔羊? 第六十八章 室内的空气顿时降到零点,众人面面相觑,有些拿不准的看向消失多日,一回来就强势逼人的路理臣。 “理臣,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一向表现温和的二舅也坐不住了,他面色一冷,直盯着路理臣不放,意思很明白,必须要给个解释才行。 刚刚的那句话,摆明了是不满他们。说轻了,他们做的不好,给点脸色,说重了,可就是真的要收权了。这不由得他们这些靠路企吃饭的人不慌张,谁让路理臣的手上握着他母亲30%的股份,外加路天方刚刚转手的50%的股份。 这个庞大的数字就直接可以主宰他们在路企的前程,他们豁然明白,他们或许从来就没有资格坐着等笑话看,他们的吃穿用度都来自这个年方二十的少年。等他的笑话看?简直是自取其辱。 路理臣冷笑一声,“我的意思你们不明白?”他优雅而从容的越过诸多或愤懑或恶毒,又或是紧张的目光,走到厅中的主座上。看着慌忙起身的二舅,嘴角略一上扬,也不侧身,待到二舅从身边堪堪擦过狼狈的走下去时,才不紧不慢的悠然落座。 他的脸上带笑,配上那邪魅的脸,总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那张脸本该是肆意张扬在阳光下闪现他夺目的光彩。然而此时,却冷漠的像是深海下千年不化的寒冰,让人不得不为他的决然而心颤。 几个隐约知道内幕的长辈,视线交织片刻,都选择了沉默不语。路理臣既然会做出这样跋扈的姿态,自然是已经掌握了决胜的筹码,他会说这些得罪族人的话,必定也是知道了当年的那些隐秘。只是,路天方怎么会告诉这个二十出头的黄毛小儿?就不怕他一时冲动,拖垮路家? 只是疑惑归疑惑,他们只能在心里腹诽,却不能在此时直殷其锋。否则不是正撞上他此时开锋的刀口吗? “路家已经不同以往,相信大家心里都明白。”路理臣剔着指甲,心想本来是打算过几日再说,只是这些人的架势,实在是很让人不爽。他路理臣何必看他们脸色,“我不知道爸爸在的时候是什么态度,但是,我希望大家都能明白,我不是他,我只希望路家能越走越好,而不是就此衰败。” 路理臣是什么样的性格,在座的有谁不知道,从来都是我行我素,以我为大。绝不会因为你是他舅舅,还是他叔叔就对你另眼相待。这点从他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看出来了。现在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明白告诉众人,他不是路天方,所有曾经的裙带关系,在他这里,通通无效。现在,只是他路理臣说了算。而且他有最正当的理由,那就是维护路企的未来。 本以为,路天方在外面有个女人,也有了孩子,起码能消消他的气焰。谁能想,路天方竟然在那个女人死后,直接隐退去了北京,将名下所有的股份都转到路理臣的手上。 再加上兰墨的偏心,这小子竟然就这样坐享其成。他手上的权力甚至比当年路天方最鼎盛的时候还大。一下子,厅里的气氛由原先的嚣张一下坠落低谷,人人自危。 他嗤笑一声,看也不看下面脸色皆是一律的精彩的众人。微微一叹,似是有些不忍,又带着些微的怜悯,“其实大家都是一家人,何苦这样算计。今日大家就把话说开,理臣又怎么会真的为难自家的人呢?”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路织染眸色微闪,她抬眼望着主座上冷漠独断的男人,有些看不清他的深浅。半年之前,她与他交谈时,他明明还是个对一切都无所谓的孩子。而如今他的冷漠决断,绝对不是一夕间就能沉淀出来的。尤其是那收放自如的态度,拿捏得的游刃有余的手段。 这小子,当初选择和他亲近果然是没有错的。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谁让她这个最小的天字辈没有在公司里分到一杯羹,只有遗产里或许在常人眼里恐怖的数字。可是那些怎么能满足她?所以她只能找一个人投靠。 “路家会到今天的地步,还不是因为你抽走了大半的流动资金,家族存额也是掏的干净。如今却说我们办事不利,该让位的,是你吧?”一个与路理臣年纪相仿的少年气冲冲的站起声,满脸不忿的瞪着路理臣。简直有上前将他撕裂的冲动。 “启堂哥,话要说清楚,我拿的难道不是我自己的钱吗?我有动你们一分吗?倒是你们,呵,我就不多说了。”路理臣淡淡扫了他一眼,路启嵩顿时哑口无言,脸色涨得通红。 完败!! 堂下的长辈看着路启嵩顿时噎住的狼狈样,皆是心有不忍再看那红的滴血的猪肝脸。看来这路理臣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打算,他们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路理臣尾指轻轻刮了一下眉角,有些无奈的说,“家族成员实在太多,每个人都要插足路企,那么真正贤才之人该上的位置,岂不是都没了。这可是很让我为难。” 众人又吸一口冷气,厅中寂静。就连路织染都微微变了脸色,总觉得路理臣的话里包含的还有她,路织染。 “理臣,这事情也不能立刻就能决定,路氏家族向来不缺人才,又何必要把要职拱手让人呢?”三舅也坐不住了,想他大半生都耗在路企里,说退就退,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路理臣的话几分真假,实在让人难以揣测。 “三舅说的也是,所以,我会在本宅呆上一段时间。一方面,有主动请退的可以找我,另一方面,觉得自己能力足够拿下那个职务的也可以来和我说。”他掏出手机看了日期。“那么就半个月吧,你们慢慢考虑,时间还很充足。” 时间充足?照他路理臣说的做,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若是要着手去做些什么挽回局势,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半个月,联系能影响路家的人就不够,更何况还要商量对策,实施计划。他简直就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但是,有这个缓冲的余地,路理臣已经仁至义尽了。所有人都顶着一头的阴云密布离开了大厅,顿时有些惶惶然。路家大宅从这日下午开始沉寂。 路织染犹豫的走了两步,不知是不是该上前和这个与自己相差七岁的侄子说些什么。她觉得他变了,变化很大,大到她已经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她的小臣。最主要的是,她也变了,她不知道路理臣知不知道,他活泼开朗的小姑已经沉沦,她迷上了权利,迷上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小姑?”路理臣走到路织染的身边,笑了笑,依旧是以往那样的干净而漂亮。声音都变的轻快,而不是方才那低沉的似笑非笑。 只是这样,路理臣,也变得太可怕了。 路织染勉强的笑了笑,撩了撩鬓角垂落的长发。目光温柔,“理臣,你变化可真大啊。刚刚我差点以为不是你呢。” “是吗?”路理臣不多言,弯着的眼角收敛,换上了平日里最常见的浅淡笑容。“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事,终于知道该长大的缘故吧。”何尝不是你们逼我呢? 感受到他态度的转变,路织染嘴角笑容一僵,抬起的手有些不自然的放下。反方才还隐隐流露的得意消散的无隐无踪。 “可是,小姑,你永远是理臣的小姑。你放心,不管路家变成什么样子,绝对会有小姑的一席之地。”路理臣认真的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似的脸,坚硬的心房还是忍不住裂了一道缝。 路织染茫然中听到这么一句,晦涩的双眸霎时间明亮起来。他忽然抱住路理臣,开心的笑起来,就像以前她欺负路理臣后又抱他笑时一样,明明知道她过分了,但是还是不愿意那脸上多出些愁容。 “我就知道,还是小臣对小姑最好。”路织染在抱住路理臣的瞬间,愉悦的眼神,再错过他的脸时,立刻冷了下来。但是她的笑声却更为欢快。 路理臣的眉却是一皱,实在是.......太明显了。他伸手抚上了路织染的长发,凉凉的触感,却是心下发冷。 回到自己许久没睡过的卧室,路理臣重重的倒在床上。这样的自己,实在是让人难以承受。好累! 爸,你铸就的错,自己拍拍手躲得干净,让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做到这么个地步,您也算不容易。如果那个女人没死,他的孩子还在,你是不是真的要把我放弃,选择让他们入主路家?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的死,不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吗?路理臣猛地坐起身,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床头的全家福,盯着那笑的温润的男人。他,他竟然亲手干掉了他一起五年的女人和自己的骨肉?! 是对他父子情深?还是对他们骨肉无情?路理臣的心跳急速的跳动着,他需要找些东西发泄一下心中的震惊,与被欺骗的愤怒。他的好爸爸,就是这样逼他去成长吗? 他不惜用他的女人和孩子的死,牵引出这个阴谋,让他一步步走进去。不,不只是这样,他甚至搭进了自己。如果他不先下手为强,结果还是会和前生一样。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遏制住喉间几欲喷薄的怒火。 就在此时,卧室的房门被敲响。路理臣扭头看去,眼里的猎猎火焰喷发,他就像是一只被惹恼的凶兽,盯着那个方向几乎想要将前方的一切撕碎。 当门被第二次敲响,并传来一声略带紧张的青年清润的声音时,路理臣却是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咳了咳嗓子,低声应了句进来。 “理,少董。”来人打开门见路理臣气势汹汹的坐在沙发上睨着他,立刻收回称呼,改成少董。 来人路理臣倒是认识,是小舅母娘家的弟弟,也被带了过来。小舅母是续弦,家世不是很好,自然地地位就不高。她的拖油瓶弟弟地位自然更是可想而知。他叫施禾,在路家一向本分安静。 他凤眸一转,细细打量一番,倒是个别致的模样,和他姐姐倒是颇为相似。只是眼睛要温润的多,没有他姐姐的妖媚劲儿。身段也纤瘦,路理臣瞥了眼他修长笔直的腿,砸了砸嘴。“看着倒是可口。” 施禾似乎听见了他的话,整个都僵住了。本来是姐姐非要他过来。姐姐说,路理臣这次回来的很有些意思,或许抓住了就能是他们的机会。 可是,深意他也懂的,路理臣好男色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可是他不能拒绝她的要求,还是硬着头皮过来,只希望路理臣顾着伦常或者看不上他,就当走个形式。 可是不巧的路理臣此时心情很恶劣,而他正好撞上了枪口。施禾想转身逃开,可是姐姐的话却又将他死死的定在原地。阿禾,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第六十九章 路理臣饶有兴致的看着站着不动的施禾,要说刚刚他的态度也已经很明确了。如果现在走还来得及,他又不是欺男霸女的恶棍,喜欢干些强迫人的浑事。 只是现在胸中憋闷异常,急需一个突破口来缓压。否则他会被自己的憋出内伤也说不定。他凉凉的扫了眼施禾,大概也能猜出他找自己的原因。便沉着声音道,“有话就进来说,把门关上。” 指尖的些微颤抖使他关门的动作笨拙不已,施禾将门关上,便贴着门站着,汗湿重衣。他有些无措的低着头,不敢去看路理臣炽热而露骨的眼神。他有些难以忍受这样赤、裸裸的目光,就好像被扒光了让人肆意打量一样的,无处遁形。 “什么事?你可以说了。”路理臣收回视线,有些不悦于自己方才的态度。他懒懒的靠在沙发背上,薄唇轻轻开合,“时间不多。” 施禾一震,脑海里各种挣扎,终于是在这压抑的气氛里,选择义无反顾。他豁出去般走到路理臣身边蹲下,清秀的脸上,修眉轻皱。“施禾只是希望能为路家出一份力。” 路理臣看着他片刻,忽而轻笑,为路家出一份力吗?呵呵,多好听的说辞。他抬手轻挑施禾的下巴,将其高高仰起,看着他眼里掩饰不住的慌乱,又放开手,“这么怕我?” “不。”施禾竟然一反常态的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大着胆子颤声说,“只是有些紧张。” 路理臣一怔,倒是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顿时有些兴趣,也不是什么情趣也不懂的木头嘛。他索性巍然不动,等着施禾做下一步。这样欲擒故纵的把戏他是在熟的透了。 施禾见他没什么动作,只是意味不明的打量自己。心下又是一阵慌张,只是他知道在路理臣面前胆怯,只会让他对自己更加鄙夷。他强自镇定的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放得低柔,微微的沙哑,的确是很诱人的样子,他轻声说,“如果你需要。” 邪佞的笑意在在嘴角肆意扬起,路理臣凤眸一窄。看着眼下的施禾,低笑,“那就让理臣看看小叔的手段吧,如果做的好,自然是不能委屈的。”低沉的声音像是蛊惑般,让人心头发麻,却不可抗拒。 施禾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指一颗颗挑开了自己的衣扣。可能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又是这样卑微的态度,他的脸很快苍白。直到衬衫扣子解开大半,再也下不了手时。路理臣不耐烦的将手压上他的脑后,抓着他的头发便往自己下身压去。 “别费那么多事了。”其实这实在不是路理臣平日的风格,他对床伴或情人向来是温柔的。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在他怒火难泄的时候,那些理智性的东西实在是不愿意再多想一点。他不直接将施禾掀翻压上纯粹是自己的恶趣味在作祟,想看到别人比他痛苦,享受这样扭曲的快感。 施禾看着路理臣微凸的那片,屈辱感瞬间将他淹没,他的眼睛有些发红,有些委屈。为什么他就要承受这些,他的好姐姐,为什么就一定要他来做这些,这些被人把人格踩到脚下的事。 纤长的指伸出,笨拙的拉开拉链。他忍不住抬头看向上方,路理臣正闭着眼,神色浅淡,但是微微粗重的呼吸已经泄露他已被激起的情、欲。施禾眉一低,便将脸凑上前,一点点含住那热、烫的硬物。异样的感觉使他神经有些发麻,含住后,他便忘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只是不容他多想,路理臣已经抓紧他的头发,带着他的脑袋随着自己的身体律动。 ”唔......呃......”口腔被异物填满,充斥着男性的味道。他难受的想要叫出声,却被堵在喉间,溢出的更似享受般的呻吟。 路理臣在欲望的巅峰,胸中充斥的怒火一点点的转化为情、欲。脸色甚至狰狞,他侧首看着床头那张全家福,眯着眼睛,紧紧盯着那个笑的温润的男人,喉间发紧,他竟然有些无法克制喉中将溢的悲鸣。他痛恨这些把他当成傻瓜一样的骗局,更痛恨操控这些骗局的人。以前他恨郝斯伯,他让他陷进他的局里,一败涂地。现在他却疼痛于他父亲的孤注一掷,他有问过他的感受吗?他们是一样的,一样的自私,一样的独断,甚至不惜一切。 可是,他呢?狂躁的怒火将他淹没,欲望也在抽动间达至巅峰。脑海里无数画面闪现,终于,在郝斯伯那清冷的笑里,射出。他微微喘气,看着面色微红的施禾,迷乱间,竟不可遏制的笑了起来。这种屈辱的性、爱也能激起他的情、欲? 他将他的头扯向自己的脸,手轻轻滑过他嘴角溢出的粘稠,笑的越发蛊惑人心,“既然有了反应,那我们就开始吧?” 说完便一把提起施禾的领子,将他连拖带拽的扯向床边,重重扔在了床上,便覆身而上。 重重的喘息,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将这室内燃烧起火一般的高温。路理臣一把扯去施禾下身碍事的长裤,扒拉下他的贴身短裤,便直直的冲撞进去。 “啊!”撕裂的疼痛使施禾惊叫出声,他像是被扔进油锅的鱼,整个的弹跳起来,又被路理臣重重的压下,“安分点。”他低吼,然后便是施禾不堪痛楚的嘶鸣。他趴在床上紧紧的抓着床单,掌心的汗水将衣袖湿透。身体随着身上之人野蛮的毫无理性的冲撞不断的朝前推进,在要撞到墙的时候又被猛地拉扯回去,这时候总是被进入的更深,也更痛。他哭泣的挣扎,身体上的尖锐疼痛,以及灵魂上深重的屈辱,无不使他绝望。 “路理臣!”他终于忍不住大声叫出他的名字,带着怨愤和悲哀。这种纯粹的冲撞和抽/插是毫无快感可言的凌虐,他只想快点结束,原本不知为何起的那点情、欲,早在那撕裂的疼痛开始时便消失殆尽。 路理臣沉浸在宣泄的快感中,只是更用力的发泄着,施禾发颤的吼叫于他而言,不过快感的递进。 蓦地,施禾痛苦紧闭的双眼猛地一睁,刚刚那是.......怎么可能?这样暴虐的性、事也会让他.......或许是不愿相信,他将头紧紧的埋在被子里,鸵鸟一样逃避那屈辱的快感。好在路理臣本就不在意他是否有反应,只顾自己快活。 只是越压抑,那反应却越加明显起来,他开始难耐的扭动腰肢。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变化,路理臣狂暴的动作有些缓下来,他惊得立马停止了扭动。身上之人也停下来,凑近他的耳旁,低笑,“既然你喜欢,不妨常来,理臣不会亏待小叔。” 怒火在发泄了几次后已然浇灭了许多,路理臣的理智开始回归。他轻轻触了一下两人交、合的地方,一手的粘稠。还带着丝丝的红色,是了,方才被怒火烧的急了,没做任何预备工作就直直插了进去,必然是撑裂了。 他凑近施禾,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柔声问,“疼吗?” 施禾心一颤,那低沉的声音在耳侧那么近的传来,带着灼热的呼吸,酥麻的感觉顿时让他浑身躁动难安。他动了动腰,便听见上面传来低笑,“看来还是挺享受的嘛。”只是这笑过分的冷了些,可是该死的,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下贱。 明明是迫不得已,明明这样的厌恶。 从路理臣的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虽然路理臣准他留在他的房间。但是那支零破碎的的尊严还是不允许他被男人宠物样的饲养。他迈着犹自颤栗的双腿艰难的向前走着,凡是碰到人,都会惊慌的避开。 他这个样子,该怎么办? “阿禾?”施苗早就在楼侧候着,他知道路理臣的喜好。施禾只要肯去,就一定会让路理臣心动。只可惜她没料到,路理臣上施禾仅仅因为当时怒火无处宣泄,而非心动。 施禾听见施苗叫自己,漠然抬头,见她一脸担忧,不觉的心中的抵触又少了些,他强忍着下身的不适走到她跟前,“姐。” “走,进屋里说。”施苗拉着施禾进了自己的楼,一直领进卧室才放手。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那表情像极了舍了孩子套着狼的得意。施禾心中一凉,她难道一点儿也不为自己亲弟被人玩弄而感到悲哀? 耳旁忽然响起路理臣完事后搂着他时说的话,他说,“如果疼的话,就记住教训,人都是自私的,永远不要为了别人而出卖了自己,即使他是你最亲的人。”只是,他当时犹以为姐姐不是别人。 “怎么样?他可喜欢你?”施苗媚眼上挑,紧紧盯着施禾的脸,不放过一点的表情变化。可惜,她越是想看出些什么,施禾越是没什么表情。施苗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在这寒冷的冬季,就这样哗啦的泼了他一身,瞬间结成了冰。 施禾没回答她,走到沙发边上,懒懒的趴了下来。他侧眼看她,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漠,“姐姐说笑了,路理臣是谁啊,堂堂路家大少,什么样的货色没上过?怎么会独钟情于我?” 施苗的脸色立马冷了下来,“那他有没有给你什么话?” “什么话?”施禾垂了眸,心越发的寒凉。 “比如让你进公司之类的?”施苗加紧一步追问,就怕错过一丝机会。他的丈夫整日沉迷酒色,早就不堪重用,施禾也不是有大才之人,如果路理臣要收权,他们就完了。所以她才破釜沉舟,选择这下下之策。 “没有。” “你没有和他提吗?”声调骤然拔高,她一脸不悦,他这是什么态度? “没有。” “那你就白白让他玩了?婊子都比你......”激动下的口不择言,施苗忽然意识到对方是自己的弟弟,倏然住口。 施禾压抑看向自己的亲姐,胸口涨的疼,他忽然冷笑,”婊子都比你弟弟聪明,还知道卖了要收费,是吗?”无尽的悲凉从胸口溢出,他怎能想到他的义无反顾一夜间便是这样的可笑。 连路理臣,就连那个他们处心积虑对待的路理臣,都会和他说一句真心的话。他当时竟还以为是无用的挑拨,却不知,他何须挑拨? 施苗也怒了,施禾向来安静乖顺,今日却这样直接了当的驳斥自己。她一下子无法适应这样的态度转化,竟然再度口不择言,她说:“怎么被男人上了一次就长脾气了?被男人宠,是不是滋味很好?” “施苗!”施禾大怒,直叫了她的名讳,眼睛瞪得发红,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说出这些话的,自己的亲姐姐,竟然是施苗和他说这些话?“任何人都可以污蔑我,唯独你,施苗,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可能知道自己真的过火了,施苗刚想说自己焦急口快。施禾却不等他悔过,直直站了起来,奔出房去。 第七十章 在施禾走后,路理臣便起身冲了澡,去以前路天方的办公处处理公司和家族的事务。至少到现在路家大宅还依然沉浸在一股惶惶不安的氛围中。 要说路理臣心智是提升了不少,但是管理琐碎事情上的手段,还是不如他手下的得力干将阮储,沈韵一流。 阮储这个人,虽然稳重干练,处事效率极高,但是也是老谋深算,精明狡猾。若是他有了什么其他的心思,就是典型的引狼入室。而沈韵则没有阮储那些丰富的经历,他三年来一直在银饰行兢兢业业,说是报答路理臣的知遇之恩,但是路理臣也是给了他足够的报酬的,根本没有跳槽的必要。 不过,归根究底,在这件事上,显然沈韵要比阮储可靠地多。最主要的还是毕竟沈韵才是明里路家的人,阮储这个现在还不到拎出来的时候。 于是乎,路理臣便一个电话,将百忙之中的沈韵呼叫到了路家大宅。并在极短的时间里告诉了他这边的情况,沈韵只听的冷汗湿透了后背。还是只得诺诺应是。 既然少董要玩大手笔,做手下的也只好舍命陪君子啊。沈韵漂亮的脸上一滴冷汗缓缓滑下,路理臣忽然说了一句,“殷弛那家伙,怎么到如今也没个半点消息。” 沈韵一怔,没有说话但是右手却背在身后悄悄握紧。直到路理臣又说,“还有那些潜进美国的混蛋,一个个都音讯全无。都跟本少玩失踪。”沈韵知道不是针对他说的话,紧握的手又缓缓松开。还好,他没有如殷弛那家伙说的,把他和他牵扯到一块儿。 路理臣的脸却难见的塌了下来,一脸的没精打采。他说,“沈韵,你也是本少身边的老人了。很多事情你也都知道,我也不瞒你。可是,你可知道,少爷我脾气再好,被人当傻子一样玩了一遍又一遍,发个火什么的也算正常的吧?” 沈韵嘴角几不可见的抽了一下,相当平静的回,“自然是,也不能总是迁就他们。”心中却想,就您老的那好脾气,人大声喘口气都不见得敢发出声,玩人也就你玩别人的份,人家哪敢来玩你?自然,最近的那件事例外。那位实在是个没心没肺,谁都敢挑事的主儿。 见路理臣看着自己不出声,沈韵也保持缄默,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多嘴的好表情尤其正经。这是从学生时代,他就已经掌握好的场合交际的常识。 “嗯?”路理臣看向窗外时,不其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微皱。对沈韵说,“你就在这里替本少看着些事务,我回来的时侯,把处理的结果给我。银饰行那边你先找个办事可以的顶着。” “嗯,那么少董这是要去哪里?”沈韵难得的多问了一句,路理臣回头,眉目一挑,邪气十足的瞥他一眼,沈韵立刻木着脸低头。“少董慢走。” 路理臣耸耸肩,无趣的走出了办公处。还是外面的空气好。 昨天要不是施禾即使解压来了。说不定到今天还是走不出那道魔障。毕竟这个发现真正让他把以往的许多事的看法都颠覆了,但是又都重新找回来了。比如说,他的父亲路天方,本就是冷酷毒辣的。以他对母亲的爱,做出这种事绝对可以理解。是他在回来的那段时间想当然了些。再比如说,明明脑子里都是郝斯伯的自己,却偏偏不肯承认心中他的位置,可笑啊。 路理臣看着那片光秃的白桦树,想着方才看到站在这里的身影。眉头微皱。那家伙,看起来也是个乖的。他会来,估计是听了施苗的话,他在这里没得到什么好处,定然要被施苗那女人责怪。 哼,这种低劣的手段都用上了,还是利用自己的亲弟弟。这种人,究竟能成什么气候,自己这雷霆一击,究竟是不是多余的?只是想到路家差点毁在这些个人手里,他就一阵愤懑难消。不给点苦头给他们,自己这口气是怎么也消不了的。 “小臣。”笑意盈盈的的,带着魅惑的嗓音。路织染一路妖娆的走来。路理臣侧首,嘴角自然划过笑意,“小姑?这么早?” “早?你也不看看几点啦?”路织染不可思议的看着头发乱糟糟的没理的路理臣,有些诡异的看着他无所谓的眼神。“小臣,你是不是才起来啊?头发都没理哎,可不像你的风格哦!” 头发没理?他的风格?路理臣恍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是把自己包装的光鲜,走到哪里都是迷倒一片的那个。只是现在,他似乎对那些都不以为意了。他伸手随便抓了两下自己稍长了些的头发,不在意的撇撇嘴,“又不是女人,那么在乎外表做什么?小姑好看就行。” 路织染掩嘴轻笑,不由分说的拉着路理臣到自己的那栋小楼,“跟小姑来,我刚刚才叫来在时尚界很有名的理发师,本来想换个造型的,看你这邋遢样,还是先给你提提神吧。” 路理臣有些茫然的跟着路织染走进了她的小楼,直到那个高瘦的,装扮怪异的理发师用剪刀在自己头上比划的时候。他在惊醒,他是太久不曾沾染温情了吗?只是刚刚那无算计的笑容,以及她亲热的举动,就让他莫名的沉溺其中。 他皱眉看着那个高瘦理发师的瘦长的脸,很不理解,这么一位长驴脸也能做时尚界的潮流。直到他的半长发被理得清清爽爽干净利落,一直低着头的路理臣也还是没想明白,现在人的审美是怎么了。 但是当他看到镜子中焕然一新,英气勃发的自己时,终于明白为什么了。他低笑,“怎么感觉又回到了少年。” 路织染也轻笑取笑他,“本来就还是小孩子,干嘛要把自己搞的像大叔呢?你虚岁才二十啊!” 才二十啊!心脏却是蓦地收紧,是啊,他才二十啊,你们何必要这样逼迫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 他忽然站起身,朝路织染露出一个招牌式的魅惑的笑容。“那就多谢小姑招待了,我忽然想到还有些事情没有解决。就不打扰小姑做头发了。”他快速说完,便匆匆离开了路织染的小楼。 怎么可能?他路理臣会因为一个发型就回到当初吗?太天真了,既然你们把我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就别想再把我变回去。这么点温情就想打动我吗?小姑,看来你也没有比那些人高明多少么。 坚硬的鞋底,踏碎了一地的冰寒,路理臣迈着大步朝施苗所住的小楼行去。 “理臣?”施苗看到路理臣气势汹汹的走来时,先是一阵抵触,接着又开始恐惧。他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施禾昨晚惹恼了他?施苗开始揣测各种肯能。只是路理臣一开口,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施禾呢?我刚刚还看见?”路理臣眸色深冷,完全看不出他口里说的是昨晚刚刚与他温存过的人。施苗一阵胆寒,似乎有些明白早晨时,阿禾的话,想必是在他手下吃了不少苦,才会有脾气。他想到阿禾进屋后没有坐,而是趴着,顿感内疚自责。 “阿禾不在,你找他什么事?”施苗忽然不知哪里来的胆气,就冲着路理臣大声说道,眉眼高高吊着,一副凶恶的样子。 路理臣鄙夷的瞥了他一眼,“小舅母,这是怎么了?”他语气顿挫谕掖。俊美的脸上皆是不屑一顾的漠然。 “你对阿禾做了什么?”施苗明知故问,可笑她竟然忘了,是谁非要让施禾深入虎穴,受人欺辱。 “什么做了什么?小舅母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路理臣冷笑,这个女人是狗急跳墙了还是怎么,谁的话都不用脑子想的。 施苗怒火攻心,原本俏媚的脸,此时却是可怖异常,她瞪大了双眼,看这架势,是非要给路理臣些颜色瞧瞧了。只是,她又敢吗? 不过是只纸做的虎,也像他发威吗? “少董?”施禾的声音却在这时在远处传来?在冷风里有些虚弱的喘息。他缓慢却坚定的,毫无畏惧的走向这两个伤他至深的人。只是走的越近,看着路理臣那直接的目光,却越发的心虚起来。 他没有叫姐姐,只是唤了一声少董。 “阿禾?你去了哪里?”施苗有点不悦的扯了一下施禾的袖子,却被他嫌恶的甩开。路理臣见状嗤笑。把人卖了,还想让人乖乖叫妈?会不会太天真了些,还是说,他觉得施禾已经听话到那种程度了? “小叔。”路理臣低笑,走近施禾,眼角余光轻轻扫过他的颈侧。便见他喉结不安的上下动了动。顿时笑意更浓。 施苗却在一边呆住了。路理臣是来找阿禾,看他的态度,他的确看上了阿禾。那么她刚刚做的一切,是不是等于自己摧毁了这一线的希望,还亲手送走了自己的亲弟弟? 没有等施苗悔过,路理臣轻轻拉住施禾的手,脸上是戏谑的笑容。“跟我走吧,你不是想为路家尽力吗?” 或许是因为太滥情了,路理臣上过他一次,就自觉把他划到自己的羽翼之下。即使是被人唆使,即使带着让人气愤的目的。但是他终究是把自己给过他的。所以,即使自己不要了,也不准别人去伤害。 这才是路大少的本性,霸道的,任性的,但是在某些方面却又是无比温柔的。 施禾愣愣的被路理臣牵着手走了很远,才想起来回头看看他一脸惊愕外加颓然的姐姐。她是不是有些后悔做这个决定了? “不,她是后悔自己说的话把你给气走了,这样她就不能在你这儿得到她想要的利益了。”路理臣松开牵着他的手,嘴角扬起的弧度,冰冷而嘲讽。“这样的女人,啧啧。” “不要这么说,她毕竟是我姐姐。”施禾无力的反驳,却觉得自己傻透了。 “即使她不把你当她弟弟?” “不,她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我看的出她后悔了。”施禾停下来,垂着手,在寒冷的北风里,显得格外萧瑟,他忽然抬头,直视路理臣,用恳求的语气说,“理臣,你放过她吧。放过家族里的人。” “是他们不肯放过我。” “不,你知道的,他们是斗不过你的,你一句话就是他们的前途和命运,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违抗你?” “那我能得到什么?当初,他们怎么不想想放我一马,放我爸一马。他们就该得到些教训。”路理臣的话冷酷而决然。也不顾施禾有伤在身,走不快。只是大步朝前走,似乎前路再多坎坷,他都能一直昂首阔步的,一路骄傲的走下去。 施禾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修长的身形在冬日暖色的阳光下,有着柔软的线条。走动时优雅而笃定的步伐,稳妥而坚定。他不禁心下唏嘘。这么漂亮的人,本该是一路安然的被保护在温室里,可是偏偏命运让他走在风口浪尖,而他宁愿与命运争个头破血流,也决不妥协。这样的桀骜不驯,这样的毅然决然。 谁能经得住这样一个男人刹那间的温柔,或许这就他永远光环围绕,让人爱恨不能的缘由。 第七十一章 一望无尽的森林,绿色也能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那曲折回廊,一直蔓延到那白芒闪现的尽头,似横切的深渊,只看着,就能陷进去。任你想逃,那只无形的手,却死死的缠住你的双足,仿佛能听见耳边狰狞的呼啸。 那个男人站在白芒之端,寂寂而来。四周的光芒将他包裹的若隐若现,但是那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如何能忘?只是,既然走来,如何越觉得遥远。 我来找你!我来找你.......我来找你............ 那空洞虚乏的声音从哪里传来?是你吗?是你要来找我?为何会来找我? 惶惑间,一声悲鸣震碎了他急切想要探寻的真相,他想捧住那些飘散的碎片,却消失成虚无,告诉我,告诉我....... “告诉我!”他猛然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是梦?” 路理臣急促的喘息,胸口快速起伏,低垂的眼睫下凝了一滴将坠的汗珠。他茫然的盯着白色的床被,脑海里纷繁的画面,一如那破碎的虚境,层层叠叠,铺至无尽的深渊。 他喉结轻轻动了动,从白皙修长的颈项开始,全身都不可遏制的轻轻颤动起来,咯咯的声音从喉间低低的溢出。向来魅惑的凤眸,此时却下挑着,藏了深冷的悲哀。 你来找我,来找我?怎么找啊?他一把挥开手边的方枕,闷响过后又是寂静。他怔怔的看着绣着繁复暗纹的窗帘,静静曳地,安然垂落。仿佛伸手就能碰触,外面那依旧深沉而寒彻透骨的深夜。 “噩梦?”耳边忽然传来声音,他倏然回头,却见施禾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的打量自己。施禾?他为什么在自己床上?他?片段的记忆回笼,终于记起自己这几日的作为。他揉了揉发张的额头,凤眼微开,说,“没事,吵醒你了?” “呃,不会......”施禾愣了一下,慌忙摇头,眼里已是一片清明。他睡眠一向浅,稍有动静都会醒,路理臣猛地坐了起来,又是抖又是挥枕头的,自然是惊到他了。只是见他神色异于往常的显着凄然,怎么能怪?必然是这些天琐事缠身,夜有所梦。 路理臣见他乖巧,嘴角微扬露了一丝笑意,正是风月无痕的薄凉。他伸手覆上了他清秀的脸,低声说:“我从前亏欠了一个人,想要弥补。可是他离开了,你说我是找回来,还是放他走?” 可能是没有料到路理臣会和他说这些事,他怔愣片刻才说,“如果他在你身边不幸福,就放他走吧。”施禾忽然低低的叹了口气。这个氛围太静,他竟然有些不敢大些的呼吸,怕碎了这片刻的静谧。能让路理臣这样在意的人,想必也是极为出挑的吧? “不幸福?是啊,他来我身边之前,我觉得我们其实那样契合。可是,我将他带回身边时,他却每日落寞,心心念念都是那人。我也想过,如果他放不下他,还不如放他回去。可是,不凑巧,那个人死了。” 死了?他心下一沉。“那留在你身边不是正好?” 路理臣看他一眼,苦笑,“呵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我。只是从那天起,他就抵、制我碰他。只有真正失去了,才知道究竟多喜欢。” “所以他后悔来到你身边?”施禾轻声附和了一句,“那个时候,你怎么想的?”他脱口而出,说出来后才知自己多话,紧紧捂住嘴。低着眼,不看身侧的人. 果然,路理臣沉默不再说话,只是将他搂住又躺下。只是他如何能再安睡?他抬眼看了墙上的圆钟,时针指在两点上,秒针随着分针走的悄无声息。 就在他以为路理臣已经睡着时,耳边却传来极低的呓语般的声音,“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好像又弄丢了他们。可能再也找不到。” 施禾的双眼在昏暗里再次睁开,不由得有些怜悯起这个骄傲的男人。虽然他几乎拥有了别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却弄丢了自己最珍爱的东西,或许是那个人,或许是那份情,也或许只是那份执念。只是丢掉了,他便不能安生。 次日清晨,阳光铺洒而下,融化了一夜的冷寂。 施禾睁眼时,身边的温热早已凉却,而那人呓语般的话犹在耳边回旋。这是第一次他看见他的脆弱,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感受他的内心。只是这会儿的心思,却不是独独体会他的寂寞。 他起身洗漱穿好衣服,便走了出去。他刻意走了那条会经过他工作之处的走廊。自然瞥见了门口站立的两个体格高大的男人。看衣着倒不像是保镖一类,看气势更像是穿着便服的警察。他没有想会是什么原因,无论是什么都是轮不到他来关心的。无论什么事,自然有那个男人来解决。 路理臣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男人,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只是他的嘴角的确是带着笑的。或许对于他的到来,还是比较愉快的。 “市长先生让我来找路董事了解一些W市商界的情况,希望路董能配合工作。”郝斯伯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俊美的脸上透着冷肃和刚毅,一派的正经的模样。他看路理臣时,眼睛像是透过他看向了更远处。 “自然是要配合,不知道郝检察官需要了解些什么情况?”路理臣捏着小勺轻轻搅动杯里的咖啡,凤眼微微上挑,依旧是那魅惑人心的笑容。 “关于W市另一大家族企业顾企,我们怀疑其触犯了相关法律,正着手调查中,希望在此期间,路董可以联合相关人员协助调查。”郝斯伯说完,冰封的脸上终于裂了一丝缝,露出一丝笑容,“路少对此有何看法?” “能为政府,为人民服务是我的荣幸。”路理臣笑了笑,扫了眼站在一边的沈韵,后者立即会意退了出去。门关上时,沈韵便看见自家大少已经靠上了那个冰山美男,哎,美色当头,果然是抵不住诱惑啊。 路理臣凑近郝斯伯,低低的笑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每次见到郝三,总会有惊喜啊。” “路少说笑了,郝三不过是来办公。”郝斯伯虽然这样说着,手却搂过了路理臣的腰,他笑,“顾家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舒漠北已经将他划到了主要目标人物里。 感受到腰间有力的手紧紧锁在腰侧,路理臣眸色微闪。却不动声色的拉开了些距离,“顾家的私生子在外面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顾家家主在暗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顾家的企业里不见得能干净到哪里去,我们也曾在生意上有过交往。自然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哦?那就望路少多多提醒了?”郝斯伯松开手,转而端起几上的咖啡,轻轻吹着气,却并没有喝的打算。他这样若即若离的暧昧,是想怎样? 大概是觉得氛围实在过于压抑,路理臣只好重新坐回原处。挑着眉看着一边依旧不温不火的吹着咖啡的郝斯伯,“不知道市长先生有没有说先从哪方面下手?” 说道工作上的事,反而是自在很多,二人绕着顾家的人,顾家的事,顾家各地方的势力,一直谈到时针悄悄走了四十五度的角。或许是因为这样和谐的交谈让二人终于不必顾忌良多,一时谁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只是顾家的事再多也有说完的时候,在路理臣沉默将近十秒钟的时候,郝斯伯却是不紧不慢的问了一个极为突兀的问题,他目光定定的看着路理臣说,“我听说你一回来便收了一人,可是真的?” 他没有称路少,也没有温柔的叫他理臣,说明他对这件事很是不快。他见路理臣疑惑的看向自己,更为不悦,“明明说好我们在一起的,不是吗?” 平地起惊雷,路理臣蓦地怔住,不知道自己是否听错了。难道他一直没有说话没有表态,不是因为放手?所以刚刚他靠近时,他会自然的搂住他的腰,因为他是把他看做情人而不是工作对象。 “为什么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要了别人?”郝斯伯轻叹,嘴角的微微下垂的弧度苦涩而悲哀。“我怎么会这么天真,以为你答应了我们就可以是一双人?” “不是,那是因为,”路理臣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怎么好说是因为自己知道了老爸设计要他钻,看清了他老爸冷酷决然的那一面。所以发怒,所以悲愤,所以要找人泄愤? “因为什么?”郝斯伯嗤笑,神色依旧浅淡,他说,“我早该知道的,你前面有旧情人无数。我甚至都帮你找过一个,真是可笑。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偏偏就看上你。” 明明是嘲讽意味那么浓重的话,可是自己却莫名的心动了。是那句谁让我偏偏看上你?天知道,他曾经对自己说过多少遍,谁让你偏偏看上他。如果可以,他希望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从来都没有把他看进眼里,从来都不认识他。 只是如果,再多的如果也换不来一个铁定的事实。他不仅认识了他,还在认识他的那一刻,就让他钻进了眼里心里,不可救药的喜欢上他。只是看上了,就再也无法忘记,即使他伤他遍体鳞伤,却依旧死心不改。 郝三,如果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爱你,你就不会对此有任何惶惑。你会知道,即使我身边换过再多的人,你的位置从来都在那里,从来就未挪动半分。爱到了极致,恨到了极致后,哪里是说忘就能忘的。 “还是说,你并不觉得我们在做过之后,分开后,还能有什么牵连?”郝斯伯犟起来也是让人头疼,路理臣简直被他的话搞的有些手足无措。如果是任何一个人和他说这种话,他都只会鄙夷的一笑,而后转身离开。可是他是不一样,他是郝斯伯,他清楚他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绝对不会是一时冲动。 “其实你很清楚,他不过是个床伴。”路理臣憋了半天,却只说了这么一句。自己都恨不得把嘴给撕烂,什么你很清楚?他能清楚什么? “床伴?”郝斯伯微一沉吟,似乎在考虑这个词汇的深意。很快他又抬头,看向对面的一脸郁结的路理臣,神色怪异,“和我交往的时候,如果需要找我就是。还是说你就那么?” “喂!”路理臣终于被他的话击中,“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还有,不要总自以为是的去揣测别人想什么。”路理臣不满的打断他的话,方才打击顾家的快意在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果然,他们两个就不该单独处在一个空间里,聊什么奇怪的交往的事。又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清纯的只要爱就好。 郝斯伯皱着眉,一脸的冰寒。“路理臣,你觉得我跟你说我们在一起是开玩笑吗?” 不是开玩笑吗?路理臣忽然笑了起来,有些癫狂的,他扑向郝斯伯,攥紧了他的领口,表情凶恶却悲戚,“你说你是认真的?你他妈敢发誓一辈子只和我在一起?你敢吗?” 第七十二章 或许是路理臣的动作太突然,郝斯伯怔愣了数秒。才紧紧握住了路理臣紧扯着他衣领的手,也不扳开,只是握着。那力度像是要把它捏碎了,融进自己的掌心。 他清冷的眼睛闪过一丝坚决,定定的盯着路理臣恶狠狠的双眸,“我发誓。”那表情简直冷硬到了极点,哪里有一点告白时该有的温柔。可是路理臣却觉得一脚踏空,有些恍惚。他说,他发誓?! 曾经觉得绝无可能的事情,现在却真实的发生在眼前。路理臣有些拿捏不清,抓住他衣领的手缓缓松开。就在他想离他远些,好好的想想的时候,郝斯伯却长手一伸,将路理臣抓住,眸色凌厉,“那么你呢?” 我?路理臣犹豫了,倒不是因为他滥情,怕遭天打雷劈,而是他怎么也无法跳过心里的那道坎。怎么也无法忘记那毁灭般的背叛。他有多想多想和他在一起,就有多害怕靠近他。 “怎么?”郝斯伯深锁的眉头一挑,有些戏谑的看着不说话的路理臣,“这才几天?不要告诉我是你房间里的那个男人。” 他房间里的男人?这话说得也未免太可笑了些,他以为他是他的谁?就去查他的房?想捉奸在床不成?路理臣刚刚理得清爽的头发,在郝斯伯的手心里,一点点的揉乱,发根有些刺疼。路理臣想挣脱,却发现这家伙臂力大的惊人。 “那怎么了?”路理臣有些狗急跳墙的抓住郝斯伯的肩膀,指甲死命的扣着,“检察官大人管得太宽了吧?”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白也告了,誓也发了。这家伙竟然给他来一句你管太宽了? “嘶~~”路理臣被他猛地发力的手指捏的生疼,咬牙切齿的想要扑上去和他大干一场。这时候却是全然不顾什么身份,形象了,直像那逼急了的豹子,张牙舞爪,目露凶光。 郝斯伯眼角抽了抽,无奈的想这家伙怎么总是在他想好好和他说话,好好和他谈谈他们之间的事情的时候发疯。他手臂一用力便将路理臣掀翻在沙发上,将他的胳膊扭在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些强势的意味。 “你给我安静点。”吼完又觉得自己太凶了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声劝他,“理臣,相信我。不好吗?如果我是虚情假意,何苦为你做这许多?我做这些不过是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路理臣被他扭着胳膊趴在沙发上不得动弹,哪里听得进他现在的温声软语。他只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要挣脱桎梏。“谁让你做那些自以为是的事情?你以为没有你我就什么都做不了吗?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无能?” 他说的那样气愤,郝斯伯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那样可笑。他处心积虑为他铺平前路,让他在这风雨飘摇里安然前行,他却觉得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理臣?”郝斯伯放开了手,见路理臣一下子弹跳起来,狠狠的盯着自己看。声音都变得有些不确定,他一直以为,即使什么都变了,路理臣喜欢他,这件事从来没变,即使现在不是,但是终究还是会沿着那条轨迹运转。只是什么时候那条轨迹已经偏离了吗?“是我错了吗?” 他忽然落寞的表情,让反方才还暴跳的路理臣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刚刚说了什么?貌似他告白,被自己不信任,并嘲笑了?忽然冷静下来的大脑瞬间停止运动,他做了什么? “其实,你并不需要我,是吗?”郝斯伯忽然冷笑,“那你在医院和我做那些时,就像和你那些......那些人一样吗?”郝斯伯一下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些路理臣的情人,如果他们也算情人,那他又是什么?也不过就是他路理臣众多情人里的一个吗? “不。”路理臣终于反应过来,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郝斯伯却的脸色却舒缓了下来,他否认了,说明他还是不同的。 “你当然是不同的。”路理臣垂着头,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可是莫名的,觉得郝三会懂。 头顶覆上有力的手掌,路理臣没有躲,而是享受般的扬起脸,轻轻动着脑袋,如果可以一直这样,多好。一个人强势的撑起一片天,总也不如安逸的靠在他的身后享受安宁来的惬意。 郝斯伯看着小猫一样蹭着他手掌的路理臣,心下顿时一片柔软。他将路理臣搂进怀里,紧紧拥住,嘴角终于露出一丝会心的笑容,恰似春水迎风,轻起波澜。 两人只是静静坐了一会儿,郝斯伯见他也不乱想,看着时间,便带着手下离开了。 路理臣心情大好的拉开了所有窗帘,窗外的阳光正巧洒进来,将一切镀上一层金光,在这冬季里绘上一抹暖意。 沈韵进来的时候就见路理臣惬意的靠在沙发上,玩着手里平板电脑。一副无忧少年的样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那个看起来冷漠又强势的男人一定在这短时间里悄悄改变了什么。至少,他看路理臣现在的神色里,没有狠戾。 他路过沙发时,见他有些纠结的蹙着眉,便偷偷瞟了一眼他在玩什么。围棋?还是初级的.......沈韵就当什么也没看见,默默的路过,走到办公桌后面,又开始辛勤的工作。在这里不如在银饰行轻松,银饰行有的是下手给他打杂,他只要指挥就好,但在这里,他才是那个打下手的。 他哀怨的瞥了眼投入在游戏里的路理臣,这家伙,就这么安心的把所有事都扔给别人做? 像是感受到了他哀怨的目光,路理臣在游戏里抬头对上他的双眼。一脸郁结的朝他招手,“好久不玩,忘了规则了,你来教我下。” 沈韵眼角一抽,也只得悻悻的走过来看他玩到哪里。他送沙发靠背后面俯下身向前探着,修长的手指碰到触屏时,耳侧隐隐感受到那微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手一僵,见路理臣没什么动作,只是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手,于是便暗暗呼了口气,继续演示。 “会了吗?”沈韵收回手,站起身,汗湿了背脊。这貌似是他第一次靠这位大少这么近的距离,紧张感徒生。他刚刚掩饰的右手背在身后,紧紧的捏着,控制自己的情绪。 “唔,差不多了,去工作吧。天黑前给我。”路理臣继续新的一局,淡淡嘱咐了一声。沈韵刚要坐下,又听他说,“还有,阮储那边,你也注意些,有空去和他多交流,他经验丰富,你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嗯,我明白。”沈韵坐下,却不急着翻阅文件,而是看着津津有味的玩游戏的路理臣。 果然,两分钟后,路理臣又开了话腔,“顾家那边的,不必理会。不,是要划清界限。可以将原来与顾家合作的领域转到名家。” 于是,路理臣又钻进了游戏里。沈韵却为不可查的勾起了唇角,这个路理臣,果然还是那个精明到家的路大少。 舒家,二楼书房中。 舒漠北坐在桌前,脸上依旧是那种肃穆严谨。只是眸中却隐隐露出精光,透露出他老谋深算的城府。他将一张纸摊在桌上,提笔时,只落下两字:决断! 他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笑着将纸小心的折好。在这时,手边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略一沉吟,便放下纸,接过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磨耳,显然不在年轻。 “漠北,你在那边估计是待不了三年了,这边情况有变。抓紧结束那边的工作,上面可能在年后就会调你回京。”那边的声音虽然压的低沉,但是那几乎颤抖的兴奋,舒漠北怎么可能听不出来。是什么事情,会让这老家伙激动成这样,这么晚打来电话。 他看了眼已经折上的纸,隐约能透过薄纸看到上面苍劲的笔痕。他嘴角拉起一个冷酷的弧度,对电话里的人说,“老温,你也就对那件事上得了心了。年初我就会回去。倒是到要看你如何应变了。” “漠北,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到时候你不会撒手不管吧?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如果你到时不帮把手,我可就没活路了。”温宿在那边玩笑,可是他的声音实在是没有丝毫的掩饰,阴阳怪气的丝丝露着冷意。 舒漠北眉头微皱,嘴上却笑道:“老温,你这是说的哪里话?你若是需要兄弟我帮把手?我还能推辞不成?” “呵呵,那就好。”那边低低的笑了几声,也不知是真是假,一会儿又绕到了另一个话题,“我家那丫头到是和我说过,他的舒桐哥什么时候回京,很久不见了,有些想念。” 呵,用到女儿了?可真真是不择手段了这次。也是,凭他温家的权势背景,即使他温宿已经下落了,但是整个温家依旧猛虎具山,盘踞京城。若是能与温家联姻,倒是个不错的婚事。只是他舒漠北就舒桐这么一个儿子,舒桐尚未选择是否进体制。就给他决定政治婚姻,他摇了摇头,还是觉得不妥。 “呵呵。”舒漠北只是敷衍的笑了笑,只说,“小孩子家,现在觉得自己长大了,哪里还管的住。”貌似是没有交集的两句话,却是明白的说了,他的意思。 温宿的笑声微微变了调子,又随便说了些什么,便推说有事,挂了电话。 舒漠北坐着良久,才复又打开那张纸。龙飞凤舞,雄浑苍劲。做事决断,不拖泥带水,妇人之仁。一向是他的准则。他目光微微沉敛,“路家那小子估计也是迫不及待了。” 夜晚的凉风呼呼的擦过玻璃的窗,摩擦出尖啸的音色。又是一个寒彻骨的夜晚。 而这家事的目标人物,还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未成功的计划里。 顾廷方甩下身上奄奄一息的人,烦躁的扔了枕头。他恶毒的扫了眼仰面摊在床上的男人,又恶狠狠的压上。嘴里低吼,“他妈的贱货,给你操,你都被人甩。活该是被男人上的命。” 奄奄一息的,几乎断气的人正是仓库里差点得手的林牧。他难受的挪动着身体,被压的喘不过气的胸口虚弱的起伏着。眼里一片混沌,他看不见他身上凶恶男人的样子。但是他却可以清楚的想象出他此时一脸挫败。 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他计划失败,报复般的快意竟使他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沙涩,此时听着却颇有些情、欲焚身的味道。 “呵,怎么,有感觉了?”顾廷方鄙夷而嘲讽的看着,脸色病态的红着的林牧,“果然是天生被人上的货啊。” 这话实在是听过太多遍,比这难听百倍的他都能倒背如流。林牧半点也不想理会。他只想着他失败后的气得跺脚的,却无处发泄的可悲模样。那是他唯一支撑他活着的期盼,盼着看着他失败,看着他生不如死。 林牧虚弱潮红的脸,在他一下比一下更猛烈的冲撞里渐渐发白。他死死的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一切,仿佛攥着某人的脖子。 第七十三章 在几次风波过后,W市市民们皆以为会有一段时间的平静。然而这一年似乎注定了要动荡。 尤为明显的便是城南一带的人,他们看着一夜之间被全全封锁的顾氏酒店。心有惶惶,都在心中疑虑,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揣测是不是发生了食物中毒或者使用违禁物等等,于是,去过顾氏酒店的人纷纷不约而同的赶往就近的医院做检查。 一下子,整个城南人民医院,或是私立诊所皆是里里外外的聚满了人。有还懵懂不知情况的人,听人添油加醋,在无中生有一番,简直就像是瘟疫的蔓延,越演越烈。 路理臣将车停在城南人民医院不远处的巷子口,悠然的坐在里面,嘴角噙笑。看来完全不需要他来煽风点火嘛,市民们一个个都很聪明啊,知道顾家不是什么好料子。既然城南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么W市的全面覆盖,相信也不远了。 他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殷弛里给他的一个号码,据说是殷弛手下最得力的一个小弟。 “喂?是路少?!有什么事吩咐?”电话里果然是一派的精明流利的回复,路理臣的嘴角再次上扬,简单隐晦的说明用意。电话那头便已全然领会,笑声里是一如殷弛般的自信与隐隐的兴奋。不愧是殷弛带出来的人,简直和他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挂掉电话后,路理臣又看了一番这热闹的景象,在他记忆里,即使春节当天,也没见过有这样热闹喧嚣的时候。 大局已定,路理臣便踩着油门,带着另一种喧嚣离开了这烦扰的地域。只要能打垮顾家,将顾廷方逼到绝路,他的目的不就已经打倒了吗?嘴角邪肆的笑意隐隐又露出一丝狠戾,这可是你逼我的!顾廷方! 在路理臣惬意的欣赏一家家顾氏酒店关门大吉的时候,主人公顾廷方犹自醉倒在红绡暖帐,流连忘返。 他躺在红色的大床上,身上攀着的是位眉目含情,烟视媚行的女人。她似乎完全忽视了被赤裸的挂在卧室一边的林牧,自顾的挑逗着身边这个冷酷而狠辣的男人。 顾廷方扫了一眼那边被挂着奄奄一息的林牧,他垂着眼眸时,眼睫下总是一片深深的蝶影。那一眼的魅惑曾经使他迷倒过无数的纯情少女,只可惜现在能得到的,只是无尽的嘲讽和凌辱。 “呵,你倒是装聋作哑的看着,看看你现在这幅德行。哈哈”顾廷方眼里的快意一闪而逝,若不是这家伙没用,路理臣那家伙至于这么嚣张?估计早就躲到没人的地方没脸见人。 林牧是全然没有反应的,他听不见顾廷方的嘲讽,脑袋已经进化到自动忽略他的一切言语。他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胸口,是他狠辣的鞭笞,是他给予他的耻辱,只要他不死,总有一天,他会加倍的奉还。 “你他妈的贱货,装什么哑巴?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还能哼哼吗?怎么,被挂到一边觉得被冷落了?”顾廷方放肆的大笑起来,身上的女人也跟着他笑,他却忽然冷下了脸,一把挥开身上的女人,走到林牧的身边。 “喂,装什么死人?”他重重的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却见他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笑。只是在这凌虐的不堪入目的脸上,这笑却诡异的媚的让人心颤。 顾廷方一怔,恍然间记起那张总是冷冰冰的脸,但是他记得那一次无意见他笑,是比女人更挑逗人心的魅惑,从此陷进他的魔障,就再也没有脱身。 那次听说莽蟹将那人打得不成样子,他当天就给莽蟹狠狠一个教训。虽然明知道那人背叛自己,说不定原本就是个奸细,可是他就是见不得别人伤他。或许是没得到的果子总是甜的吧?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放松,顾廷方正要再说些什么去除脑袋里乱麻一样揪成一团的思绪。房门却被急促的敲响。 “什么事?”顾廷方皱眉,恼怒的斥了一声。还是示意床上的女人给自己披上睡袍。他了解他手下的人,没有到天大的事,是不会来敲他门惹他恼的。 门一开,便见那矮个子莽蟹慌慌张张的跌进来,差点倒地。“少爷,不好了,我们城南的酒店全被封了!” 顾廷方一愣,没明白他在说什么,眼睛一瞪,“你说什么?城南的酒店怎么了?” “少爷,昨天晚上,各酒店的负责人同时收到封查书,今早全部停业查看。一定是路家那个搞的鬼,少爷还是快回城北找家主商讨对策吧!” “等等,我想想。”顾廷方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看着被挂在那里的林牧,目光却不知道透过他穿到了哪里。良久他才啐了一口,吩咐莽蟹准备一下,立即回城北。 顾廷方走到林牧跟前,车开了绑住他的绳索,“我是不是该夸你有眼色,看上的是路理臣那家伙?瞧,他这就开始动作,一出手就把我打得如丧家之犬,不得不往老巢跑。” 林牧嘴角方才收敛的笑意,又一次溢出,他咯咯的笑开。眼睛依旧垂着,那深深的蝶影轻颤,仿佛是在嘲笑这人的落魄狼狈。 顾廷方怒极反笑,强扯着林牧的脑袋,咬上他的唇,满意的感知到怀里近乎抽搐般的挣扎。就只有吻他的唇,他才会有这样的反应。这是他一次无意间发现的,或许就是他这种人死也放不开的执念吧?总觉得吻是恋人之间的神圣交织,不能肆意猥亵。 唇分开,林牧眼睛血红的盯着满脸戾气的顾廷方,两人的眼神都像是兽,挣扎在咆哮的边缘。 当顾廷方开车驶往城北老宅时,他的豪宅也被封查,在里面搜出了他来不及处理的一切的罪恶的证明。郝斯伯的手段向来不给后路,所以在半路时,顾廷方不可避免的遇上了潜伏半路的刑警。一行人齐齐被拿下。任他顾廷方再怎么凶狠野蛮,也抵不过枪弹的威胁。 当冰冷的枪口抵上他滚动的喉结,他也只能噤声瞪着眼睛看着那些人,稳妥的带走那个虚弱不堪的林牧。在他转身上车前,那回眸的一笑,使他心脏狠狠的一抽。这个贱人!! “快走!在我们手上,你以为你还是少爷?”冷漠而强悍的刑警队长冷笑一声,满身的煞气顿时淹没了顾廷方身上所有的戾气。他就像一只被毒狼盯上的幼豹,虽是满心不忿,却是不敢有所违逆。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主宰了。他被推上警车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盯着林牧所在的车远远消失的尽头。 耳边传来戏谑的笑声,“顾少莫非真看上了那小子?”声音清冷带着疏离。他猛地回头,便看见铁网后那个熟悉的背影。想到曾经还觊觎过此人的姿色,不由一阵苦笑。他真是想多了。 “看上了,你能把他送到我边上?”顾廷方这时候也光棍,他嗤笑一声。也不看他的后脑勺了,依旧把头转向反方一直凝视的方向。若是眼神有杀伤力,就是这钢板的车壁也得钻出个洞来。 那边沉默一会儿,才缓缓的说,“就凭你坑害了这么多无辜的人,就该在监狱里待到死。” 顾廷方心下一颤,他说的绝对不是意气之言。那么他是已经打算好了让他死在牢里!不行,老爸绝对会救他出去的,他怎么能死在监狱那样肮脏的地方。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以为在这里压着,你老子能好到哪里去?” 这倒不是郝斯伯的话,而是那个和顾廷方一起走在后车厢的刑警队长说的话。冷若坚冰的声音,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绝路?路理臣,你真他妈的够狠! 好在,他们家的后路不只是他老爸,老爷子在京城总该安然无事。只要老爷子还在,那么总不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孙去死。他强迫自己冷静,只要熬过这一段,总会过去的。倒时就是他路理臣的末日。 车厢内安静下来,郝斯伯看着前面的路,冷峻修眉却是皱了起来。顾廷方想到了,他如何会想不到?那个京城的顾老,却是不容易撼动的。只是若是他插手的话,这个纨绔还真不是那么好压着的。他们自是有的是手段来从牢里捞出他们。 只是,路理臣那边貌似也有一个插进了京里,他们会不会做些协调?若是路理臣真有心,怕是那边也做不了什么动作了。 还有,就是年初,大概就要回京。那边的事情来得突然,他若是赶不及回去,郝家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子弟估计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唔,要不要吧理臣也拐过去呢?真是不放心把他留在这里,四处勾搭啊!一时间,俊眉蹙的愈深。 林牧被带到警局后,便是例行公事的盘问。这次他不再像上次那样推拒这样的问话,也不吝于给出真相,反正,他的人生早就毁了,不在乎再添上这么一笔。只是无意间瞥到那清俊漠然的面孔,心脏总是一番绞痛。 那么久,他怎么能猜不到他是怎么又回到那个恶魔的手上。既然不愿救他,当初就该让他在废巷里死去。他们何来冤仇,让他求死不能? 他还那样傻的把他奉若神明,可是他的神明没有救他,而是把他推到了业火的深渊。从此,没有救赎。 林牧一边木然的回答那些残酷的问题,一边吧鲜血淋漓的心声像是说于己不关的故事一样,一一说给他们听。那样麻木的神情,那样血色弥漫的双眸,那嘴角隐隐的自嘲,都那样鲜明的表露出他所经历的惨无人道的折磨。 而他们见多了残酷与悲剧,虽然会怜悯,但是却不会在感情用事。在他们眼里,即使并不认为只要能把行恶者绳之于法,就能解除受害者的所承受的一切伤害。但是,他们能做的也莫过于此了。 郝斯伯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略一回头,便发现懒懒的靠在椅子上回答盘问的林牧。心下一紧,眉头蹙的更深。如果那个人的对头不是理臣,或许他还会宽容一些。无论如何,他是那样熟悉他当时的眼神。一如多年之前,这样看他的理臣。 只是,他只能有理臣而已,所以,他盲目的感情注定只是以悲剧收尾的结局。而他郝斯伯能做的,不过是默默的转身,连对不起都吝于施舍。早在这七年间,所有的慈悲与良善都已被冷酷决然泯灭。 否则他如何撑起路理臣顶上的一片天,如何以自己的双肩给他依靠?如何弥补所有的伤害? 路理臣是被梦惊醒,在沙发上玩着围棋等着结果,却被这金色暖阳扰得昏睡过去。他茫然的看向依旧埋头在哪里看文件的沈韵,又看向他身后窗帘打开的窗户。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他应该抓住那家伙了吧?”只是他却没有任何快感可言,当初被铐住扔进监狱的人,不就是他么?顾廷方的结局,他再清楚不过?他怎么开心?怎么快意?只是那些埋藏深处的记忆又一次山洪爆发般席卷而来,他痛苦的抱住脑袋。不愿意去想。 沈韵无意间抬头,便看见路理臣痛苦的抱头的样子。一抹凄然浮上心头,总觉得这个少爷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随性的,开着玩笑就指点他人命运的少年。他似乎从骨子里变了。 第七十四章 或许是被自己的莫名而起的情绪惊到,沈韵定了定神,再看路理臣时,某人已经起身夹着外套打算出门了。 “好好工作,少爷我可是就靠你了撑着了。”路理臣撇了撇眼,将外套套上,便开门出去了。留下沈韵纠结的定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脱力的吐了口气。好吧,你狠! 路理臣走出去后,先是回到了卧室,见到还依旧坐在沙发上等他的施禾,凤眸微挑。对了,郝斯伯发脾气估计是因为他。他走到施禾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直到看的施禾坐立难安,才笑了笑。 “小叔,我在公司找到了一个职务,看着挺适合你的。只是会苦累些,你肯做吗?” 施禾没想到他看自己半天是为了来和他说这个,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但是他似乎意识到了路理臣的意思,心里一直紧绷的弦,蓦地松了。他急忙说,“我不怕苦的。” 路理臣听他这么说,亲昵的捏捏他清秀的小脸。笑了,“我最早的银饰行现下建了一个分行,还缺一个财务经理。我知道你以前就是学财务的,你觉得如何?” 其实那个所谓的银饰行的分行,是阮储收下的众多黑企里的一家。刚刚洗白,人手其实不缺,但是,这个施禾总要好好处置好。否则说不准又是一段纠缠。 施禾更没料到路理臣就这么直接的给了他这么一个油水最多的职位。有些揣揣难安,他怕路理臣会提出其他的什么要求。他怕再过些,他的自尊无法承受。只是没等他忧虑结束,路理臣又说,“小叔,你也知道路家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实在不适合你。我在外面有房子,如果你愿意,这是钥匙。” 路理臣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串钥匙,抽出一把。见他脸色犹豫,无奈的一笑,“小叔在想什么?钥匙只有一把。给你了,那房子就是你的。” 施禾一怔,反应过来时,脸色涨得通红。他,他竟然以为是路理臣打算金屋藏娇?那个娇,是他?自己这是怎么了?他看着手上的,据说只有一把的钥匙,有些茫然。路理臣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 他这样想,路理臣自然也猜得到,他在施禾身边坐下。轻声说,“那次是理臣心里不舒服,做的过分了。小叔如能体谅,就当是理臣犯了错,你就原谅了可好?”路理臣说的温和有谦逊。这是给足了施禾的脸面。他懂。 也谈不上什么感动与否,这就像他姐姐所说的,做了婊子后该有的报酬。只是他的报酬实在是过于丰厚了些,他的金主少许的出手阔绰了些。他无需感动,稍稍的感谢就是。 再有,路理臣说原谅的话,就是明白了说,是他一时冲动,这些大概就是划清界限的条件了吧?施禾心中一苦,脸上却笑开,他说,“少董这样体谅,施禾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路理臣凤眸挑了挑,只说,“应该的,分行在城西,现在还早,你可以去露个脸,明天就可以上班。房子就在城西市区里,做什么的也方便。”路理臣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自从上次经历了没钱的窘迫,他就一直乖乖的带了钱包在身上了。“这个就当是理臣赔罪的。” 施禾没有拿,只收了钥匙就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以前的事少董不必介怀。” “等等。”路理臣声音冷了下来,他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定定的看着立刻站住的施禾,“回来。” 施禾胸口开始大幅度的起伏,开始气氛,开始不甘。但是或许是一开始就被他的气场镇下,他还是转过了身。“少董还有什么吩咐。” 路理臣招招手,让他过来,自己倒是坐的稳如泰山,“过来。” 施禾咬了咬牙,他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软弱的性格。他难道不该毅然地离开,甩下一个不屑的背影给他吗?他为什么要转身回来?承认自己是卖了自己吗? “拿着,否则,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那时我可不确定还能给出什么样的罪礼。”路理臣虽然说得尖锐,但是眼神却透露着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沧桑。世事多变,为何是这样的少年所能体会? 施禾看着这眼神却不再挣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终究还是收下了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回去后,自己改掉。” 施禾轻轻嗯了声,终是转身离开。总有种再也不会相见的错觉。或许是真的不会再相见了,他是路企的第一把手,最高的董事。而他不过是他其中一家公司分行的分类经理,实在是天壤之别。他们本不该有任何的牵扯。 路理臣轻叹,将钥匙丢进保险柜里。这本来就是场交易,只是交易的开端不是那么的你情我愿罢了。能怪谁?要怪只怪在错的时间遇上了错的人。无需怨天,无需尤人。 舒漠北收到城南区已经完全控制了的消息,便把矛头指向了城北的顾家老巢。那边自然是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几乎是在对城南下手之前,这边就已经布置妥当。 所以,当顾家家主顾从之得到爱子顾廷方被捕的消息,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终于没能扛得住这惊天的一击。他颓然的坐在沙发上,脑海里竟然都是当初父亲对自己的忠告。而那时的自己竟然那么的不以为意,以为自己是廷方的天,可以庇护他的一切。可是,这时,他如何能预料到,那传闻里的,W市正面临的动荡竟然是朝着他们顾家来的。 怎么办?他连自己都无法护佑,该怎么拯救他们的孩子。他怎么对得起廷方的母亲。他在书房里痛定思痛。却不知自己错的是开端。迷茫了一生,错了一世。 顾家老宅被围,外面是吵扰的警笛声,呜呜的鸣叫着,搅得人不得安宁。他的秘密,商界的秘密从来都算不上是什么秘密。如果被上头挑出来,那就是罪。没有被指矛头,那就是正经营生。所以,既然舒漠北,准了缉捕令。那么就是辩无可辩。 这一刻,他的双眼看向的不是窗外眼里的金色太阳,而是黑洞洞的卧室里,那个黑暗的几乎看不清的柜子。里面正静静的躺着一把防身用的枪。 他多少也知道,这次W市来的两个人物的资料。知道他们都是狠辣的角色,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主。只是当时觉得也不过是来做个几年外放官,享享清福,挣挣业绩的。岂料,他们却是来收割他顾家的。 如果早早料到,他怎么会这样大意,竟然在这个时候,气走了父亲。连路家那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都知道明哲保身,淡出风头。他这个老糊涂却是莫名着了道啊。 终于撞门声在在耳侧响起,顾从之嘴角冷笑,走到柜子边上。打开了抽屉。那把黑色的散发着决然冷意的枪就静静躺在那里,似是死神的召唤。那小小的枪眼就是像是死神的双眼,紧紧色盯着他的心口。 他犹豫了,他不能抛下廷方,一个人撒手而去。他咬了咬牙,又将抽屉合上。走到门口,将撞得快要塌掉的门打开。“警官们这是做什么?”他忍住胸腔里喷薄的紧张与恐惧,硬是将他转化为淡然与无谓。 “顾先生,我们有权怀疑你涉及以上违法条律,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一名警员冷冷的将条、子亮在他的眼前。只是稍微一扫,他就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他苦笑一声,说,“当然。”便伸出双手任他们拷上。 原本安逸的顾家老宅,一下子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又在须臾间安静下来,徒留满地残痕。诺大的顾宅,一夕间便是座空城。 得到消息的大佬们,都各自叹息。感叹世事无常,又为自己的后路留了心眼。顿时W市便是各种雌伏。一个个都安静的不像话,。只有那些懵懂的,不知真相为何的百姓。仍为打击了恶霸顾廷方而为警方,摇旗呐喊,振鼓助威。 然而背后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的,只有从来操纵一切的舒漠北。他惬意的靠在阳台上的摇椅上,在还留有余温的阳光下悠然品茗。他看着手上一个下午之间搜集来的罪名,和顾家的所有不干净的记录。简直是天意嘛,他完全就不需要再做任何动作。就这样一个大案子交上去,还不是大功一件? 他在想要不要找郝斯伯或者路理臣这两个年轻人庆祝一下,想想还是免了。以后说不准的就是对头,尤其是郝斯伯,在京里那件事还不明确的情况下。他还是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为好。 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接下里便是警局的工作了。终于有闲暇,他倒是想到了自己那个许久也没过来和他继续促膝长谈的儿子,舒桐。 这小子最近在干什么?他朝外面喊了声,季临便利索的出现。舒漠北好笑的看了一眼一副狗腿样子的季临,知道他的什么心思,只是也知道这家伙没有背叛自己的胆子。那些小动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知道最近舒桐在做些什么吗?” “市长,公子最近很安分,在学习你给他的任务。只是空闲时,和席家的那个小少爷走的颇近。那个少爷也是学的这方面的知识,公子说学到不少。” “是这样吗?”舒漠北略一沉吟,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季临。“你那个远房的侄女,打算带回京里发展吗?” “您说季婧?”季临一顿,没想明白舒漠北的意思,回京不是还有两年吗?怎么现在就考虑这些呢?还是他已经察觉了自己的小动作,给的警告? “我们年初就会京里。算算时间也不早了。”舒漠北忽然扔下的话让季临呆愣良久,才压下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浆糊。回京,这样早?难道说,京里出现了一些状况?一些计划立刻在脑海里生成。他面上依旧是那副忠心耿耿的样子。 “那么要和舒桐少爷说吗?” “暂时先别说吧。别打乱了他的计划。”舒漠北说话时,眉头微皱。那个席家的少爷又是谁?如果现在告诉他,说不定他倒是来得及搞些动作。所谓爱子心切,舒漠北对他唯一的儿子,向来是这样。严厉归严厉,但是却总是想着他好的。 而一边的舒桐正和席殊同在茶馆隔间里谈笑风生。或许是在第一次的遇见,他们便倾心彼此,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才更为小心翼翼。 席殊同不安的则是他莫名的对舒桐这个同性的产生的情愫。他们交往越密切,心中也就越发的不安。舒桐在意的是席殊同的感受,只要他还没有走出那一步,他就又足够的耐心等待,就是磨,也要让他快乐的接受自己。这样才是爱情,不是吗啊? 舒桐看了眼对面笑的眯了眼的席殊同,干净的样子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宠爱。他笑笑,眉眼间尽是柔情,抬起修长的手,静静又为他添了亲沏的茶。 第七十五章 顾氏企业在网W市彻底被封查后的几天,民众便又重新过回了从前的生活。再一次的饭后谈资,也不过是偶尔取乐。只是他们不是深受其害的人。顾氏倒了,自有更多的企业奋起而居。 只是,那些曾经和顾氏交好的企业,或大或小都被殃及,遭受了不小的损失。有的是毫不顾旧情的谩骂,而有些则是愤愤不平。其实谁都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物极必反的道理谁都懂,只是谁也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早,这样的迅猛。 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已成定局。由此便看出当初莫名隐退的路家是多么有先见之明。在暴风雨的前夕,收敛了自己爪牙,安静的潜伏暗处,只等风暴过去,再来这致命一击。而操控一切的,却是那个年方二十的少年理臣。说到他时,不免又是一番讳莫如深的嗟叹。 路理臣是只不能惹的毒狼,他们从前不知道,现在却不容他们不明白。顾家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顾廷方之前绑架过路理臣的事,在业界也是个公开的秘密。于是才几天之后,顾家引来的便是这灭顶之灾。几乎就在那天,路家的龙头之位,便稳稳盘踞于众人心中。 路少的大名又一次传遍整个商界,因为他的少年城府,因为他的铁血手腕。而这次,显然是比三年前的知人善用或是肆意风流要更深入人心的。 然而,这个时候,在这次事件里被人高度吹捧的路少,却还是惬意的趴在沙发上自顾的玩着围棋,至少现在已经能玩中级的了。他很是满意。 所有事情都不去想,不去郁结。该有的怨恨都一笔勾销,该有的计算都让他随着顾廷方的失败而结束。 在这次风暴落幕后,路家也已真正走上正轨。舒漠北告知,他次年初就会回到京城。这个定时炸弹离开后,小日子应该会轻松很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用这样的手段来获取业绩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可以不计后果的后台。 “沈韵,这几天来找你的人有多少?”半月的期限已到,路理臣玩着玩着忽然想起这么一回事,便放下手里的游戏回头问正在沉思的沈韵。 “没有。”沈韵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没有?这么说,这些家伙倒是老实了。我还以为会来那么几个人跟我争执一下,添点乐趣。既然没有,就按原计划吧。将几个无所事事混饭吃的刷下来。还有几个老人家划到闲差里,就这样吧。”路理臣随意的说着,嘴角含笑,“本少可是等着他们来找我理论呢。” 沈韵依旧没有说话,又低头做事。他家大少那是一下子从报复的高潮落下,有些不适应这空乏的生活吧?嘴角不经意掠过一丝笑意,总归还是少年心性的。 “嘟嘟嘟~~~嘟嘟~~”手机震动,路理臣一愣。半晌才想起来接电话,这个频率,倒是很久都没有听到过了,甚是想念啊! “你这小子,我还以为你被人黑了。”路理臣语气带着嗔怒,嘴上却漾起笑容。无论有没有结果,殷弛这家伙还能打电话回来,就是一件幸事。 事情过去那么久,事实还是障眼法也该露出些端倪。傅成溪死因为何,想必殷弛已经查出些底细。 那边传来的声音却有一点怪异,殷弛的声音向来清朗,低沉的时候也不过略带沙哑。只是这时的却过于,过于沉婉了些。沉婉?路理臣一怔,这是怎么回事?但这的确是他的声音。 “理臣,咳咳咳。”或许是自己也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电话里使劲的咳嗽了几声,才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傅成溪他,好像在京里出没过。”殷弛的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是我看错了,是在晚上的时候,但是你知道我记人脸一向不会错。如果不是两个长得过分相似,我是不会弄错的。” “你是说,傅成溪可能没死?”路理臣却忽然冷静下来,他没死,那么那场意外的操纵者不就是他傅成溪吗?他搞这么一出是什么意思?心底隐隐升腾起怒火。刚才得知他可能没死,那一瞬间的惊喜瞬间消弭,取而代之的则是被欺骗的恼怒。还有为宋铭的不平。那个人为他变成那样,他就不管不顾吗? “是的。”殷弛听他的语气,漠然愕住。继而苦笑,“看来理臣并不觉得这是好消息嘛。” “嗯,既然他没死,就没有什么可查的了。你还是回来吧。”路理臣忽然觉得自己不顾殷弛的安危去查他的死因,简直可笑到极点,如果他没死,他做的一切算什么?殷弛孤身在那里,指不定要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这个恐怕不行。”殷弛有些为难的压低声音,“我现在.......”一阵忙音后,隐约传来殷弛刻意压柔的声音,“啊,没什么啦,,试试信号.......” 路理臣撇嘴,边上有人吗?不过他的找的借口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不敢恭维啊。不过,他那样故作姿态是为了什么?团团疑惑瞬间挤满路理臣刚刚才稍稍放松的神经。真是不让人消停啊。 他本想挂电话,却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喘息声,路理臣握着手机的手顿时僵在了那里,眼睛都直了。刚刚那是,殷弛那家伙的.......呻吟吗?不等他反应过来那边便“嘟~~”的一声,挂断了。 “殷弛他......”路理臣有些复杂的看着手机的屏幕,上面还是殷弛那笑的一脸狗腿的样子。那家伙不会是为了,顿时一股怪异的愧疚感涌入心头,虽然觉得殷弛那家伙就是被压的命,但是真知道被人压了,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啊,尤其是,在他可能是被逼无奈的情况下。这就是他路理臣的罪过啊。 沈韵抬头休息时,便见路理臣坐在那里,脸色极度精彩的变化着。一时好奇,便没忍住开口,“少董这是怎么了?” 路理臣诡异的看了眼一脸迷惑的沈韵,僵硬的摇了摇头。“没事。”脸上的神色却更丰富了。意识到自己失态,路理臣眉一拢,脸一挂,就冷着脸站了起来。 “话说,顾廷方那家伙进了监狱这么些天,本少还没去好好看望过他呢。”说完便落荒而逃般闪出门去。留下沈韵在那里不明所以。 说是去监狱看看顾廷方本是随口一说,但是到了车上,却发现的确是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于是便调好了导航,悠悠的朝那个曾让他深恶痛绝的地方行去。越靠近胸口便闷得越厉害,连呼吸都有些压抑起来。 在眼前看到监狱那标志性的大门时,他缓缓刹住了车,定定的看着那个近在咫尺,却是记忆陈远的地狱。 呵呵,怕什么?现在在里面的又不是他路理臣。他怕什么?他该昂首挺胸的走进去,将顾廷方那混蛋狠狠的嘲笑一番,然后不屑一顾的甩手离开这个充满肮脏和罪恶的地方。 终于平息好了情绪,路理臣打开车门。就好像是被交代好了一样。他才走到门口,便被监头满脸带笑的迎了进去。路理臣略一想便猜到是郝斯伯猜到了他会来这里,嘴角不经意的扬起一丝笑容,端的是。 跟在身侧的人不由暗暗砸了砸嘴,这样的男人要是进了去,可不就众虎抢食的对象吗,估计骨头都剩不了的。想归想,他可不敢打这位的主意,他后面站着的,可是那个升官神速,背景恐怖的家伙。想到这儿,却是急忙把眼睛调了一个方向。 路理臣坐在窗口等待顾廷方出现的时候,心脏莫名的收紧,在这寒冷的冬天,手心竟然渗出了汗水。他会是什么样子?担忧之余,却又暗骂自己想太多。顾廷方又不是当初的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就进了这恶狼成群的狼窝。 他紧紧盯着腕表上走动的秒针,目光黏在上面分毫也移不开。许久后,终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愕然的看着憔悴不堪的顾廷方,穿着刻板简陋的狱服走过来。 映像里,这个人总是极尽的奢华的,穿着也总是考究。连那头张狂的暗红的头发,此时都失尽了光彩,乱糟糟的蓬在头顶。他的目光涣散游离,没有焦点。目光下移,便可以看见略开的衣襟里有青紫的伤痕。 直到顾廷方落座在他跟前,他才缓过神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就是所谓的同病相怜吗? 顾廷方在这里倒是没有遇到太过分的凌辱,他手上有两下子,目前所在的地方也没有太资深的牢犯。只是群殴时,还是被揍得颇惨。尤其是半夜间,防不胜防的偷袭,让他精神萎靡。 他抬头看见对面沉着脸的路理臣,依旧是龙章凤姿,光彩照人。那头干净利落的短发甚至让他更显的精神,这样俊美的一张脸,难怪没人抵得住他的诱惑。他嗤笑一声,抬着无神的眼扫了路理臣纤长的颈项。“路少这么娇贵的身子,可别禁不起这牢狱的戾气。” “顾少多虑了,这个地方,理臣也不是头一次来。”听他语带嘲讽的话,路理臣却是一下子冷静了,思维也变得分外理智。他刻意这样说,只是为了给自己施压,让自己镇静。 “哼,那么你来时看我有多落魄,还是来怜悯我的?”顾廷方这时却是比在外面是通透的多,一语便道破了路理臣的来意。 到了监狱这个地方要么彻底被压垮,要么就是逼自己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而顾廷方显然便是后者。即使他现在看起来狼狈落魄不堪,但这只是因为他刚刚来到这个绝对陌生的,人吃人的地方。很快,他就会适应。 这样的结果倒是路理臣没有预料到的,方才的恻隐之心在此时已经完全消散。他别有意味的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靠着椅背的顾廷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来看我的笑话,那么你已经看到了。这个地方可不适合你们这些娇惯的公子哥儿。”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当初不是一样。路理臣被他的快速进入角色搞的有些哭笑不得。 “顾少的变化倒是大,只是怎么变都还是这么的目中无人啊。”路理臣笑了,凤眼微微的眯起。“只是这牢狱之苦,怕是真要吃上一辈子,也是有的受的。” 顾廷方脸一沉,忽然想到什么,他身体微微前倾,狠狠的盯着悠哉坐在身前的路理臣,眸色却是泛起一丝亮色,沉声问:“你们把我老爸怎么样了?” “顾叔叔啊!”路理臣不在意的轻笑,“大概是和顾少差不多的境遇吧,或者更糟一些,毕竟老了,身子骨可能是吃不消。” 他看着在里面忽然愤而起身,张牙舞爪的顾廷方,嘴角的笑容却是越发的邪肆。这才是他的弱点吗?倒是要好好的留着。 “你......”顾廷方没有吼完,便被监管的人按住,他目露凶光,在被拖走前,却是软了下来,近乎乞求的看着犹自端坐微笑的路理臣。“放过我老爸!” 顾廷方被带走,路理臣却收敛了笑,独自坐在坚实的玻璃窗前,久久凝眉不语。 第七十六章 从监狱回来,路理臣依旧沉浸在顾廷方那忽然软下的目光里,那是怎样卑微的姿态?竟然出现在那样嚣张狂妄的纨绔眼里。 他独自坐在卧室里发呆,偶尔看一下沈韵送过来的文件。他做事总是这样一丝不苟,路理臣只需浅浅扫上几眼就知道不会有什么问题。于是也乐得清闲,他总是想,他手上的一切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漠不关心给送的干干净净。 “少爷!”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贾管家?他看了一下墙上的圆钟,疑惑的皱眉,这个时候会有什么事情? “门没锁。”门打开,便是贾管家保养得当的脸,虽然年纪大了,还是打理的干干净净,服服帖帖。他见路理臣侧躺在沙发上,姿态慵懒,没来由的有些心酸。最近发生的事情总让他忘记那个执掌乾坤的人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任性顽劣的小少爷。 “什么事?”路理臣懒懒的抬了抬眼,翻了一页手上的文件。 贾管家见路理臣正忙着,犹豫了一下才说,“郝先生来了府上,不知道少爷要不要见?” “郝三吗?”路理臣抬头,脑子里闪现他坚决的样子,嘴角微扬。他将文件合上,朝贾管家笑说,“带他来这里。” 贾管家狐疑的看了眼自家一脸春光灿烂的少爷,犹疑地问,“少爷确定要在卧室招待客人吗?”贾管家自己说着便觉得这话不对劲,便适时地收口,观察路理臣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便弯身退了出去。 在卧室招待客人?路理臣看着合上的门,嘴角裂开一抹妖冶。也要看他是不是消受得起。 不一会儿,贾管家便领着一脸寒霜的郝斯伯到了路理臣卧室的门前。郝斯伯瞥了眼贾管家,冷淡的说,“麻烦你了。”说完便敲响了门。一边贾管家会意,也自觉地离开,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进来吧。”路理臣修着指甲闲闲的看着推门而入的郝斯伯,“怎么这时候来?” 郝斯伯不答,自顾关上门,凝着冷霜的眉目紧紧的盯着自在的侧躺的路理臣。半晌才走到他身边坐下,自然的拿过他手上的白脂玉牙,又拉过他的手给他修起了指甲。 路理臣受宠若惊的坐了起来,有些夸张的看着一脸认真的郝斯伯,“我还以为你挂着张死人脸是来茬的,怎么到这样体贴?”说完呵呵的笑了起来。 郝斯伯却微微舒展了紧皱的眉,手上不轻不重的磨着那修得圆润的指甲,淡声说,“今天去看了顾廷方?” 路理臣收敛了笑声,凤眸轻佻,“你倒是什么都知道的清楚,眼线插得绝好。” “呵,”郝斯伯轻轻哼笑一声,也不否认,清俊的眉眼认真的凝在脸上,只窥得见那淡淡如水的温柔,他只说“我猜想你终是会忍不住去看看,就安排了人,你别在意。” “我在意,”路理臣又笑了,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眼里流光四溢,“我在意你那么在意我。” 蓦地,手上的动作顿住,郝斯伯有些讶异的看向他,他还以为理臣会像从前那样反感他做的一切。“你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路理臣似笑非笑的看着郝斯伯脸上慢慢溢出的笑容,这样子真傻!他就值得他这样在乎?估计他就在对他冷嘲热讽一番,他也会欣然受了。这人啊,呵呵。 只是,这样的郝三,似乎更让人着迷,无法自拔了。路理臣修长的手不自觉的抚上他清绝的眉,白皙细致的指尖轻轻滑过他微凸的眉弓骨。真是好看的一张脸,不像他,稍嫌女气。 郝斯伯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他细致的指尖摩擦着他的眉心。嘴角溢、出笑意,这样的温存,这样和谐的氛围可真是难得。他享受的微微扬起脸,感受路理臣的靠近。 “郝三,你什么时候见着我的?”路理臣所说的见着,自然不是普通的看见他。郝斯伯懂,他知道他问的是,他什么时候开始眼里有他,开始不惜代价为他筹谋一切。 “从第一次眼见你的双眼。”郝斯伯说的是实话,他们上一世的第一次相遇,他就不可遏制的为他的双眼所诱惑,只是那时的他,有太多的负担,太多的无可奈何。他不能告诉这双眼睛的主人,他满心的迷恋。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他,既然上天再次给他机会,他就要挽回他错过的一切。那是他种下的因,现在就由他来修成这个果。 “第一眼?”路理臣惶惑,他轻轻挑着郝斯伯长长的眼睫,感受着指尖微微的颤动,心下满满的充斥着愉悦感。“什么时候?是那次在兰廷吗?” “不是,是在夜色。”郝斯伯轻笑,估计这家伙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却见他一脸恍然,“在夜色,那晚真的是你?” 郝斯伯没有说话,大致猜到他说的是哪晚?就是他们该相遇的那个夜晚,在夜色,只是他没有第一眼就见着自己,来与他搭讪。而是带走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却充满朝气的少年,似乎是叫阮筝。 “是我。”他轻轻拿下在他脸上流连的手,“换一只。”又继续帮他修磨那本就透明好看的指甲。 “嗯。”路理臣很乖顺的换了手,有些得意的自夸起来,“看来本少的魅力果然不小啊,郝三这样的人都会沦陷。” 他抬头看了一眼正拿着手机自恋的某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满眼的宠溺。忽而,他低下了头,修眉又轻轻的拢起。看到他的皱眉,路理臣也放下手机,疑惑的看着,忽然落寞下来的郝斯伯,“怎么了?” “理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他的声音低沉,仿佛路理臣说一句不愿意,就会甩手走人。他放下玉牙,深深的看着路理臣的双眼,那漆黑的沉静的双瞳深到看不见尽头,仿佛囊括了一切,却空洞的一无所有。路理臣只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所以,他不受控制的点了点,说:“嗯。我.......”话没说完,便被郝斯伯一把拥入怀里,他愕然的睁大眼,回味着刚刚那深深的一眼柔情,还有,傻愣愣点头的自己。 他感受着紧贴的男人独有的体温,以及风信子浅淡的香味,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一直都记得。嘴角不自觉的咧开那张扬的笑容,被人这样从最细微处的关心在意的感觉,果然是让人愉悦又安然。 “那么你愿意和我去京城吗?”郝斯伯试探的说了出来,虽然有些仓促,但是时间的确不多了,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在春节前回到京城。那边的事实在棘手。况且他想和路理臣一起过这春节,在他们相遇的第一个年度。 “什么?”路理臣瞪大了眼睛,微微侧头,却只能看见他衬衫下微露的后颈。跟他去京城?路理臣一下子有些晕乎,他假装有些谕掖的说,“难不成郝三要带我去见老丈人?” 见老丈人?他倒是没有想到路理臣会往这方面想,顿时有些啼笑皆非。什么老丈人?是见公婆吧?不过他到没有在这方面驳了他。而是进一步说,“是的话,你愿意和我走吗?” 说到这个,路理臣倒是正经起来了,他轻轻推开郝斯伯,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的全部根底都在这里,去了京城我可就不是路少了。” “我说过,会永远保你周全。”他顿了顿又说,“这是我们相识的第一个春节,你与我同过不好吗?” “为什么不是你留下与我同过呢?”路理臣哼了声,别开脸。其实要和他去京城也不是不可以,这里大局已定,路家又重新成为W市的一把手。家族毒瘤去尽,又有阮储沈韵一流在此坐镇。况且现在信息这么发达,他就是不在W市,路企也能正常运营。最主要的是,老爸也在京城,他倒是想借着春节的喜庆,将他们之间的尴尬抹尽。 只是那么容易就答应跟着男人走,却不是他所乐见的。所以做做姿态什么的,还是少不了。 “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只是,”郝斯伯犹豫了一下,见路理臣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便皱了皱眉,握住了他有些凉意的手,“只是京城出了些状况,我若不及时赶回去。怕是会失了先机。” “这就是实话?”路理臣似笑非笑的样子实在是挑战人的心理。郝斯伯暗暗叹一声,笑说,“是,这是实话,也不必瞒你。我是郝家众子弟里的其中一个,我父亲早年就退出政坛,我要站住脚,就必须时时戒备谨慎。你明白吗?” “嘛!这样啊,那还真是辛苦。”路理臣懒懒的靠进了郝斯伯的怀里,“难怪许多人总是看不惯我轻易得来的一切,呵呵,你说,我是不是该感谢我的老爸老妈?” “有得有失吧,他们也一样把你推倒风口浪尖啊。”郝斯伯没有为了讨好路理臣而刻意去赞美他的父母,而是淡然的说出真相,“你的一切得来不易,是他们看不清状况,才以为你得的轻巧。” 路理臣将头埋在他的臂弯,吃吃的笑。是啊,事实不应该是这样的吗?那些愚昧的,利欲熏心的人啊,就是看不清状况,只知道怨天尤人,骂老天不公。 郝斯伯看着怀里笑的轻颤的人,心疼的顺着他的发丝。没有人能比他更懂的他的一切,他的被逼无奈,他的愤恨,他的疼痛。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无微不至。 “还是郝三看的透,呵呵。”路理臣有些倦怠的合上了眼,这样的氛围安逸的让他昏昏欲睡。 “那理臣愿意和郝三走吗?”郝斯伯凑近他的耳朵,轻轻的呵气,眼底尽是宠溺。怀里的人动了动,嘴里溢出含糊的字节。郝斯伯轻笑,“那郝三就当理臣答应了。” 绵长而均匀的呼吸自手臂传来,郝斯伯无奈的看了眼外面黑沉的天色。只得将他轻轻的抱起,平方在那张过于宽大的床上。想到这家伙和别的男人在上面翻云覆雨,顿时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看着陷入沉睡的路理臣,微微张开的薄唇,浅淡的粉色随着呼吸微微的开合。便着魔般俯下身,将薄凉的唇轻轻印上,柔软的触感简直让他酥软了神经。 他微喘着离开他薄削的唇瓣,指腹擦过唇角,细细回味着余留的他的气息。真是妖孽啊!理臣。他想起在兰廷里,路理臣喝醉了强吻他的那幕,其实那个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回应他的吻,多想将他压在身下,撕开那层层叠叠的伪装。 将他放好后,又牵了了薄被盖上。他伸手试了室内的温度,有些凉,又走到空调边,调了温度。 一些做好后,他走到路理臣身边,在他光洁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晚安,理臣!” 看着他轻轻颤了一下的眼睫,郝斯伯笑意更深。又看了片刻,才念念不舍的起身离开。调了灯,关门离开。 路理臣可以安眠。他却还有一堆的事务要处理,可不能贪恋这片刻温存。 第七十七章 当路理臣安眠的时候,却有一片人都处于夜不能眠的困窘里。 比如刚刚躺下,依然戒备着的顾廷方,他在黑暗里闭着双眼,耳朵却直直竖着,生怕错过一丝声响,遭遇偷袭。 比如回到检察院,开着灯,埋头翻阅文件的郝斯伯。在回到京城前,他必须完美的了结这里的事情,不留后患。 比如说,刚刚得到需尽快回京消息的舒桐,他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成片的树林,依稀可以像想象有抹虚幻的身影,从前路走过。 甚至是在京城游曳的殷弛,现在也睁着眼,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华,陷入沉思。 就在这不眠之夜,路理臣头一次,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睡了个无梦的好觉。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他就看着被阳光照的透亮的蚕丝窗帘,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洗漱完毕,他才穿戴整齐的推开房门。看着外面艳阳正好,浮云朵朵的四散堆积。他向正往这边走来的贾管家招了招手,待他近前,便吩咐,“今天家宴,我要好好和家族里的叔伯兄弟们聚一聚。既然大家都这么安分守己了,理臣也就不计前嫌。大家还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还是要互相扶持的。” 一番话说得真是大度到极点,贾管家面带笑意的赞道,“少爷大度,不计前嫌,相信大家也会理解少爷的一片苦心。” 路理臣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满脸恭维的贾管家,见他不为所动,于是哈哈一笑,“那就麻烦贾管家代为通传,我必然要在老爸面前说说贾管家的耿耿忠心。” 终于,贾管家绷不住了,他苦着脸说,“少爷这不是挖苦了我这老头子,对少爷忠心,便是对老爷最大的忠心。这是老爷去京城前和老仆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死也是不能忘的。 路理臣哈哈一笑,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他拍着贾管家的肩膀说:“贾伯,别介,理臣和你开玩笑呢!哈哈,这件事就麻烦贾伯了。”说着脸色却是又是一变,“就在今晚七点,所有还自认为是路家人的,一个也不许少。谁不来,就给本少从路宅里滚出去。” 路理臣说的一脸煞气,凤眸斜挑,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倒是分外慑人。贾管家大清早的被他这么一作弄,方才还隐有的睡意,顷刻全消。他恭驯的连连说是,肩膀又被压了一下。 “是是,老贾知道了。”贾管家没抬头,木然的应着,却听上方传来,银铃般的笑声,他疑惑抬头,却见三老爷家的小女儿正看着自己乐的花枝乱颤。 “贾伯真是可爱,这大清早的就在理臣哥的楼前自言自语,难不成是被训了?” “铃兰小姐说笑了,我方才是听少爷吩咐来着,这怎么一下子,人到不见了?”贾管家郁闷的四处张望。“少爷的话也是重了些,怎么也不能说赶走就赶走啊。” 路铃兰见贾管家的担忧样,心有不忍,还是告诉了他,“贾伯,方才理臣哥走的时候,让我告诉你,他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开玩笑的,你可以不理会。不过,刚刚理臣哥说了什么啊?”小姑娘好奇心一起就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不过姜终是老的辣,贾管家只说晚上七点有家宴,每个人都务必参加。 路铃兰撇撇小嘴,想着路理臣刚刚帅气的翻过那个草木围栏时的飞扬洒脱,不禁想,以后自己的老公一定也要像理臣哥一样,一举一动都让人移不开眼睛。 路理臣翻草木围栏只是因为忽然来的兴致,正好顺便能省些路到车库。他带着墨镜又开出他那辆白色保时捷,这样张扬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当时年少。 似乎是很久没见过他的“青梅竹马”了,昨晚貌似迷迷糊糊的答应了某人吗?如果去了京里,就更少有时间来和他小聚了。于是乎,路大少便心血来潮的奔往席家。 “喂?理臣?”疑惑又夹杂着惊喜,总从自己上次发了那样一条短信过去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忽然接到他的电话,竟然有些无措起来。席殊同手忙搅乱的理好手边的资料,忍不住站起来说话。 “什么?你来我家吗?现在?......不不,有时间的,只是.......啊,没有只是,你来就好。啊哈哈哈.......对,那么,我在家等你。啊,好,好,嗯嗯......嗯,拜!”终于挂掉电话,席殊同像是打了一场仗一样虚脱的坐到凳子上.他抹了一把冷汗,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路理臣的到来这样紧张害怕。 是怕他知道他和舒桐的交往生气?还是怕他阻止?或者是,纯粹的怕他知道这个秘密?虽然这已经不算是秘密。 席殊同温润的眼里莫名的流露一丝笑意,或许是笑自己傻,路理臣和自己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怕谁,都不该怕他。这世上,大概只有路理臣不会真的反对他和舒桐在一起,他只是怕自己受伤害,才会说那些话。自己真是糊涂了。 他放下手机,开始整理凌乱的,堆满了资料书籍的桌面。为了能和舒桐更靠近,他已经隐隐往政治上的东西靠,而不仅仅是法律。 路理臣哼着小调就到了席家的大门前,看门的保安一见那车,便很识趣的打开了铁门。路理臣缓缓驶进大门,左右看了眼,才缓缓朝一边暂时停车的地方行去。 下车时,席殊同已经笑意吟吟的站在阳光下看着他。还是那么雅致端庄的模样,路理臣忍不住便笑开,老远了就叫了声“殊同。” “理臣,怎么想起到来我家呢?”席殊同见老朋友依旧神采飞扬,心中所有抵触,便瞬间消散无踪。他笑着领他往自己的小楼走,边走边开了话腔,原本就是无所不谈的朋友,说兄弟到更为贴切。凭他们两家的关系,凭他们从小相识的交情,称一声兄弟实在是不为过。 “想到似乎很久没有看见你,就来看看。怎么?不欢迎?”路理臣笑着打趣,自然是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不受待见的,看席殊同脸上真挚而会心的笑容就知道了。 “怎么会呢?你就爱说笑。”席殊同笑了笑,神情却是凝重了起来,最近W市的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只是总是和舒桐在一起,不知怎么的竟然不敢主动找路理臣。于是就把这件事放下了。现在见到面,他自然是要问问的,“最近发生的事情,似乎和你牵扯不小,我不大清楚,爸爸也不许我打听。我听说你竟然被绑架,这事是不是真的?” “是。”路理臣低笑,全然不在意似的。顾廷方已经入狱,他还需要在意什么? “没有受伤吧?”席殊同听他明确的说是,骤然紧张起来。天,理臣被绑架,他竟然浑然不知,还和舒桐惬意的谈论风月?!自责与愧疚立马堵得他呼吸都开始变的艰难。 路理臣见他那样,也猜到了是席相诘不许他接触这件事,只想着能把他送出国,躲一时是一时。可惜,却猜不到他的宝贝儿子被感情牵绊住了,迈不开那漫漫的一步。 他抬手,将手上那隐约可见的伤疤给他看,“你看,只是被钉子划到了一点,都快看不见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幸好是好检察官在恶徒那里留了眼线,及时救了我。不然,殊同就再也见不到你俊美无双的理臣啦?” 他说的轻巧,席殊同却能猜测当时惊险的经过。他低着头,看着那浅淡的稍微比其他地方皮肤颜色深上一些的疤痕,竟然红了眼眶。“对不起,理臣。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没关系的,我又没有出什么事。况且罪魁祸首已经在监狱里尝到了比我惨痛百倍千倍的代价。”说到这里,路理臣冷然的扯了扯嘴角。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恩怨,不会就这么轻易的了结。 “你是说顾家?听说是一夜之间就被抓了个干净?”席殊同收敛了满目凄色,疑惑的看着路理臣。 “殊同的消息还是蛮灵通的嘛,虽然慢了几拍。”路理臣嬉笑。看着席殊同瞪自己一眼,笑的更为张扬。席殊同看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看的出,路理臣并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还是这样喜欢戏弄别人。 两人来到席殊同的书房,路理臣毫不客气的就坐他的位置上。和从前一样随意翻阅他的书籍。 席殊同暗自庆幸,提前将桌上收拾干净了。不然,就当他想舒口气的时候,猛地瞥见路理臣手旁的那本舒桐给他的册子,不由紧张起来。希望他能和以前一样,不要看内容,只是过形式的翻一下就好。 他在一旁祈祷,路理臣却早就看到了这本册子。之所以没有拿起来翻阅,是因为他猜到了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会忘了,那个让他差点气得吐血的短信,怎么会忘了舒桐电话里欠扁的声音。 只是,这个时候,他确实不想管这件事了,殊同该长大了,他的感情自有他自己决定。而他不愿做什么好人,也不做那恶人。一切缘分自有天注定,的确半点不由人。 他将另一本书压在了这本书上,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笑着说,“我可能不久后会去一趟京城。” “去那里做什么?”席殊同不解的看着路理臣。这时,回京的事舒桐还没有告诉他。自然他也不知道路家家主现在隐匿京城的事。 “我老爸在那里,我想有些话要和他说清楚。”路理臣终于正经下来,脸色平淡,无波无澜。 “是这样?”席殊同明悟,转而笑道,“父子之间哪来这么多的误解和怨念。说清楚就好,你的性子啊要收敛住,毕竟他才是老爸。” “知道啦,还是这么罗嗦。”路理臣合上书,不再看他的书桌,也半点不提舒桐。他和他老爸之间,怕是很难再有父子天伦,他们都已经太了解对方,太了解对方的狠辣,冷酷和无情。即使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不过更让人看着心寒。 “听说,你和那个郝斯伯关系很好?”席殊同试探的问。 听说?听谁说?路理臣好笑的撇撇嘴,舒桐那个大嘴巴!路理臣也不隐瞒,“我就是和郝三去京城,看老爸只是顺便。”路理臣嘴角掀起一抹冷酷的笑。 席殊同蓦地心下一凉。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后面那句顺便,和嘴角那可怕的笑容慑住。 半晌,他才回过神,见路理臣淡淡的看他,浅浅的笑,竟是换了一个人一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有些慌乱的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路理臣,哑声问,“你刚刚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路理臣眉一凝,定定的看着席殊同,忽而语重心长,“殊同,很多事情,不必说,我都知道。再有,你只要知道,无论如何,理臣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就好。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困难,也不要怕,还有我。” “理臣?”席殊同顿时委屈的红了眼眶,他知道路理臣是给他台阶。可是他却不敢踏,怕踏出这一步,面临的就是无底的深渊。他怕来不及抓住理臣递来的手,就掉了下去。 路理臣轻轻拍了拍席殊同的肩,柔声说,“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你放弃的理由。” 这话,同样也说给他自己。 第七十八章 在路理臣前脚刚走后,舒桐的电话便接踵而来。席殊同还沉浸在刚刚路理臣的故意大嘴巴,告诉他舒桐等人会在近些天离开W市的消息里。他听着电话里温柔却难掩焦虑的声音,一片茫然。 他就要离开,却没有告诉他。 “殊同?你没事吧?”焦虑....... “你就要离开了,我会为你送别的。”压抑........ “你说什么呢?送什么别?”张徨....... “理臣说,你要走了。”席殊同忽然迷蒙了眼眶,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不舍。 或许电话那头也听出了他的隐忍,叹了口气,“殊同,方便出来吗?我有话要和你说。”顿了顿,又说,“很重要。” 说什么?很重要?其实无非就是离别前的一些惜别之辞吧?可是心里总有些异样的期盼。席殊同心情复杂的挂了电话,有些失魂落魄的换了衣装,懵懂着出了门。 路理臣从席家出来已经是中午,他没有留下吃午餐,是要把这顿留给舒桐。好吧,他还是做了回好人,谁让那个是他的“青梅竹马”,怎舍得他难过? 四处游荡,不知道还有什么牵挂,车就这样开着开着,又到了那个叫夜色的酒吧。来这里除了喝酒和勾搭,还能做什么?原本不想逗留的,却不想见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呵,路少?”那人也瞧见了路理臣,便自来熟的走来,“方便坐吗?” “当然,请坐。”路理臣淡淡的扫了眼对面的男人,比之之前的恭谦和唯诺,现在倒是一番气派了。“怎么名少也喜欢这种平民酒吧?” “倒不是,只是来等一个人。”名风泰然坐下后,便朝路理臣微笑,是那种最常见公式化的笑容。这次事件除了路家在名望上更进一层,接下来的便是收获颇丰的名家。自此一跃成为W市大佬之一,而其中最受吹捧的自然就是眼前这位最懂的见缝插针,八面迎风的名家大少。 地位不同了,人的底气也不一样,面对的同样是W市一把手的路家少爷。可是当初的名家不过是初来乍到的平平之家,现在一跃为豪门大族,自然是不同以往。毕竟只要是踏上了这一步,往后即使是要争夺老大的位置,能不能也未可知。 路理臣看他的神色已然透露出兴趣,“不知道名少这是等哪位佳人?”风流的习性立刻显露无疑,路理臣唇角带笑,凤眸轻佻,那神色怎一魅惑了得。 名风见路理臣这模样,心里暗叹,怕是你知了就不是这兴趣迥然的模样了。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却听他又说,“难不成还是个秘密?”说完便呵呵的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有时名风也疑惑,这样一个只知风花雪月的娇贵少爷怎么经得起这次风波。可是他不仅经得起,还使路家踩着这次的劫难,更上一层楼。就是这样,琢磨不清,又猜不透,更让人不得不上心。 “那个人路少也认识,或许由他告诉你会更好。”名风的话不似敷衍,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路理臣,倒是让他有些拿捏不准。他认识?让他说会更好,这么说,还是他比较熟悉的人。会是谁呢? “是这样吗?那本少便不强人所难了,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路理臣眉头舒展,只是心中疑虑愈甚。 “还是路少通透。”名风微笑着朝路理臣抬了抬手中的酒。事实上,那个人他可是还没到手,不过倒是个很不错的猎物。只是这话就不是能对眼前这位说的了。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眸色渐深。 两人左右谈不得更深的话题,又各自说了些不紧要的话,名风便告辞离开。路理臣看着酒杯里的琥珀色的酒液,砸了砸嘴,总觉得是被人阴了一脚。 不过看在是以后生意上的伙伴,就暂不计较了。干了杯中的酒,也拍拍衣袖走人。 回到路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沉。这日倒不是一如既往的寂静,各家的人都各自组了个小圈子,谈论今晚的家宴。不知道路理臣又想搞什么花样。原本想以拒绝家宴来表示不满的人,得知他的警告词后,只得咬牙切齿的准备出席。简直窝囊到了极点。 路理臣却两袖一甩,闭门候时,全然不管外面已经吵翻了天。沈韵是外人,今日晚上便准了他的假,免得他夹在众族人之间尴尬。一人独处,果然还是寂寞,即使狠狠地报复一番,却并无任何快感可言。他闷闷的靠着沙发,想着等会儿用什么态度面对那些所谓的亲族。 时钟敬业的转着,时间缓缓流逝。终于在“叮叮叮.....”响了七声后,路理臣不紧不慢的换了身极沉的深色西装,他特意唤了两个女佣人给他打理行头。 整装完毕,他看了眼落地镜面里,俊美无匹的男人,一捋刘海,端的是潇洒风流。只是这件沉闷的西装在他身上似乎完全没有了它原本该有的作用。不满的砸了砸嘴,“唔......不行,还是不够沉稳。” 为他打理的年轻女佣双双对视,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怯声说,“是少爷本身出挑,若是为了震慑场上的众人,不如就越醒目越好,只有您本身才是震慑他们的存在。” 路理臣看了这女佣一眼,凤眸微挑,嘴角轻勾,“说的不错,回头找老贾要赏,那你倒是给本少来个最出挑的样子。” “是!”那女佣听有赏,立马振奋起来。哗一下打开了路理臣的衣柜,长长的好几排,各有不同的风味。路理臣悠然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忙得小蜜蜂一样的两个小女佣,不由的轻笑。 不久两人就挑了出来,是路理臣曾经最喜欢的白色礼服和宝蓝的衬衫。看着有些入神,直到两小姑娘将他打理好,他看了眼镜子里的人,那模样,“呵呵,不错。都有赏。”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微微一笑,这,才是他路理臣。就是要极致,就是要人移不开眼睛。 人说自古红颜皆祸水,就不知他这蓝颜会是怎样迷惑众生。 他走近大堂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位置是数好的,但凡是少了一个,也是一眼就能瞧见。他满意的看着全部到场的家人,不紧不慢的朝主位走去,走时眼光所过之处,便是一片寂静。 他的风姿绰约早已是不争的事实,只是这样盛装出席。还是引得众人屏住了呼吸,这样夺目的人,走到哪里,都像是吸尽了四周的光辉。独留他一人在光芒里,一享那万众瞩目。 况且在这时,原本对他还有所不满的人,在经历了顾家一夜覆灭的事情后,皆收敛了爪牙。他们当然明白,路家之所以免遭屠戮,反而更上一层楼,皆是因为那主位上端坐的男人。而他们所能叹息的,不过是一句:不愧是路少。 此时见他如此光鲜出挑的睥睨众人,皆是低下了他们惭愧的双眸。 见效果达到,路理臣暗自冷笑。脸上却是春风和煦,“今日家宴,主要是为了庆贺我路家重做W市第一把手。再者,是为了宣布,从今日起,我路理臣将正式成为路家家主。”声音沉静稳妥,犹带着一丝年轻人特有的傲然。 他举起酒杯朝下首众人遥遥一举,“没有异议就干了杯中的酒。我先敬诸位。”说完便一口干了杯中的烈酒,顿时一股热辣烧灼了咽喉。像是激起了他的血性般,他看着一个个举起酒杯喝下烈酒的众人,呵呵的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理臣日后必然会庇佑诸位,断不会亏待了大家。今日家宴,各位尽情享用。在自家,便不要太拘谨。” 当然,这只是他客气的话,没有谁会脑袋短路,把它当真。 路理臣坐在主位上,淡淡睨着小声交谈的众人。心下有股凄然,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吗?他自顾喝着杯里的烈酒,品味着这高高在上的孤独。他平时是不喝这样的酒的,更喜欢洋酒。只是今日,不知怎么,就停不了口。 感觉到视线开始模糊的时候,路理臣甩了甩头,知道时辰差不多了。便让众人继续享用,独自提了酒杯往外走去。他孑然的背影刚刚隐没于门外的黑夜之中,大厅便立刻热闹,渐至沸腾。 众人喧嚣,这是第一次,前一任家主还未离世,便有后继者上位。虽然路天方是自己主动退位,但是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回来?只是现在的路理臣倒是半点不逊于当年意气风发时的路天方。 “或许,他真的能带领我们走向辉煌,毕竟大伯已经老了。” 这句话一出,全场寂然。不为别的,只为这句再现实不过的话。是的,路天方已经老了,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态。即使他将自己保养的再好,可是疲惫的心,已经无法支撑他再次带领整个路家向前迈进。 于是,众人皆默然接受了,路理臣以二十年华,接手庞然路家的事实。并且不再有任何歧义,就连不久前还恨之入骨的施苗,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当得起。 施禾今日也来了,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这是他特意拜托过贾管家的,他既是和姐姐进了路家,便是路家的人,自然是要来的。只是他既不愿与姐姐相见,也不愿路理臣看见他,徒生尴尬。 天色暗沉,白天明明还艳阳高照,晚上却是阴云密布。看着天,估计又是一场大雨即来。 他抬头,无尽虚空揽进双眸,似怎么也看不尽,看不透。 茫茫前路,没有灯塔照明,无力感压得人不得喘息。直至雨滴溅上他的脸颊,冰寒刺骨,惊得他蓦地清醒。 一切的终点不过是万事的起点。他在这个世界的人生,由此刻起才真正开始。他不再有任何先知,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一切不再掌握在他手心,历史轨道早已偏离,一切都不复以往。 那么就这样,赌上一生,来完成这一世的使命。 回到卧室时,外面已是大雨倾盆。他拉开窗帘,不再恐惧这噬人黑暗,和那砸在人心尖般的轰鸣。听着外面雨声哗哗,看着路灯下枝叶在雨水的拍打里瑟缩颤抖,眸色幽幽。 郝斯伯终于从文案里抬头,便倏然听见外面嘈杂的雨声。恍然想起,那个大雨磅礴的夜晚,那时落魄的路理臣躲在残壁之下。像只流浪的黑猫,倔强而脆弱。他想伸手将他领回家,却不想被隐在暗处的同事发现,带去了警局。 那时他如何的软弱,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跳下深渊。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雨水朦胧了昏黄路灯,枝叶轻颤。 那肆掠的雨水似乎透过窗,湿润了他的双眼,扰乱了他的心房。 一切都已经改变,他的理臣,也跳脱了那绝望的命运。 一切前尘,就让这场大雨洗尽,各自相忘。 这一世,至少这一世,他要好好将他拥住,相携白首。 第二卷 京华一梦 第七十九章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景也无法比拟此刻心中的雀跃,抛下一切,自由逍遥。这可是他曾经最渴望的事情,而如今他就坐在远离W市的凡尘束缚里,驶向未知的彼岸。 此时路理臣已与郝斯伯坐在驶往京城的动车上,一切都快的让人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理臣有些痴迷于窗外飞速掠过的陌生景色,回想今早那荒唐的一幕。郝斯伯异于往常的,趁着天色尚暗偷偷摸进了路宅,石子敲响了正在睡梦里的路理臣。他揉着惺忪睡眼走到窗前,便看见楼下站在清晨树荫里仰首而立的郝斯伯。 清俊的眉目染上冬日的白霜,更添清绝,那时嘴角犹带着笑,微微勾起的弧度愉悦而优雅,带着不常见的兴奋之色。路理臣被他感染,哗的一下掀开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窗户,伸脚跨出窗外,就那样悬腿坐在窗沿上,似笑非笑。姿态雍容而带着蛊惑的妖冶,却硬生生又夹杂了那再明晰不过的飞扬不羁。 看他抬首,深远的双眸透过冬日彻寒的温度直直撞进自己的眼里,刹那怔忡。路理臣微微俯身,笑道:“你是要效法罗密欧,还是来拐带我走?”狭长的爽双眸,流溢着不尽的风华。 “带你走!”他不曾犹豫,真诚的脸就那样毫无防设的面对着路理臣挑逗的双眼。高高抬起他修长有力的手,直视窗上悠然晃着双腿的路理臣,“跟我走。” 一瞬间的恍惚,在那坚定的眸里,简直失去了自我。再看清周遭一切,路理臣已然搭上郝斯伯的手,下一刻便撑在了他的肩头。他呵呵轻笑,“谁说我是妖孽转生,我看你才是千年的老妖。” “无论是不是妖,只要你是你,我是我,不就行了?”郝斯伯紧紧抱了一下路理臣,便放开,认真的说,“早上五点一刻的动车,我们要走了。” 路理臣微怔,“你是说真的?”他有些不可思议,可是心中却真正的雀跃起来,这种刺激向来是他喜欢的情调。他的笑容越发张扬,看着郝斯伯深潭般幽深的眉眼,眨了下眼,说:“那还等什么?走吧!” 于是两人越过一道道草木栅栏,躲过重重隐蔽的摄像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重重障碍的路家大宅。 到现在,路理臣的心脏都在砰砰的跳着,无法想象,一向正经的小老头一样的郝斯伯会用这样孩子气的方式将他带走。感受到手上的温度,他回首,便见路理臣温和的递过一杯热水。 “没有想到会这样仓促,但是我忽然想带你离开。”郝斯伯眼里透着一丝心疼,慢慢的载着柔情。 路理臣略一想便猜到是因为什么,无非就是前几日一些莫名其妙的传言,让自己恼火,差点砸了自己的主楼。他的眼线一定是第一时间告诉了他,会今日来找他,必定是因为手上的工作刚刚做完。他可以看见他略微泛青的黑眼圈,略深的,让他看起来更为深沉。 他反手握住郝斯伯的手,认真的说,“我知道你的决定是深思熟虑的。这个方式我很喜欢。”说完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窗外,“以后不妨也偶尔玩玩,真是太有情调了。” 这家伙又开始不正经了,郝斯伯轻轻扶额,有些无奈的看着似乎真的有所期待的路理臣,“你还是想想到我家后,怎么和我爸爸见礼吧。” “和你爸爸见礼?”路理臣愕然,真的是要见老丈人?他试探的扫了眼一脸认真的某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话,“你真的觉得可以?还是伯父已经开明到这个程度了?” 不可避免的,路理臣想起当初自己玩男人,被老爸知道后,那张怒不可遏的脸,那双恨铁不成钢的眼睛,以及那撕破嗓子的怒吼。还有那句,曾让他耿耿于怀了整整两年的话,“你要是在和男人搞,我就打断你的腿。”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和;老爸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起码他还会在意他是不是和男人搞,不像现在,已经断绝关系般的远离自己。 郝斯伯忽然垂下了眼眸,“大概还是要瞒着吧,至少要等爸爸可以接受你,喜欢上你,他知道的时候才不会过于激动。” 那轻颤的眼睫,再次扰乱路理臣的心房。他靠近郝斯伯,轻声说,“我心里有数,不会让你为难的。”说完他又开始想自己的处境,不由蹙起了好看的眉。总感觉自己的处境真是尴尬到了极点,真不如在W市来的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那里,他路理臣想做什么谁敢出来说一声不可以? 大概是感受到路理臣的哀怨,郝斯伯有些愧疚的将他揽进怀里,“我爸爸其实性格不错,也不必太过担心。” 路理臣不知道想到什么,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样的死人脸,也会有个和蔼可亲的老爸嘛?”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过头了,立刻别开脸,不看郝斯伯可能已经冷下来的脸。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坦然的接受别人议论自己的父母的。 只是郝斯伯没有生气,只是苦涩的摇了摇头,没有多说,这些话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让理臣也跟着烦忧,他只是希望他能快乐。 “还有多久能到?”路理臣靠在他怀里,小猫一样蹭了蹭脑袋,然后听见上方传来的温柔磁性的声音,“还有一个小时,你可以睡一会儿。” 郝斯伯轻轻顺着他顺滑柔软的头发,心思却飘得更远。在京城的确不如在W市更容易随心所欲,毕竟天高皇帝远,他可以在那里独霸一方,却不知能不能再京城有一席立足之地。路理臣从小便是高高在上,华光千宠。也不知道在京城能不能学的会放下身段,避开祸端。尤其是,他指尖轻轻滑过他白皙细致的侧脸,这样祸水的一张脸怎么避的开那些无孔不入的狼眼。 若不是他还在底层徘徊,上面有许多的压制束缚。他何尝不想陪路理臣一直守在W市,可是,这一世,他虽然掌控了一些自己的命运,可是却迎来了更多的无奈。原本想着,不去管它,可是看到顾家一夜覆灭,就不免为路理臣的未来担忧。他需要一双足以庇护他的双手,为他撑起一片天空。 路理臣在睡梦里似乎很不安稳,在一个血色的镜头闪过时,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却见到郝斯伯关切的望着自己的双眸,不由安下心来。他就着郝斯伯的臂弯,轻轻靠着,单手支起了下巴,“我刚刚做了个梦。”他的凤眸轻轻挑着,显然这梦似乎牵扯到了面前的某人。 “梦见我了?”郝斯伯轻笑,看不出有什么意味,一样的清冷却温柔。 “我梦见你和女人结婚,她穿着血红的婚纱,可是,我猜测那其实是白色的婚纱,只是被血染红。”路理臣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竟透着一丝森冷。 郝斯伯却不为所动,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笑,“梦总是与现实相反,或许会发生的,是我们穿着白色的礼服走上圣殿。”他可不会觉得自己会娶除路理臣之外的任何人。 “可是我听说梦是有预见性的。”路理臣皱了皱眉,似乎还在回忆刚刚梦里的场景。却被郝斯伯抬起了下巴,“被胡思乱想,那不可能。” 原本脸色还有一丝暗沉的路理臣,听他这样笃定的说出这样的话,瞬间脸色转晴,一番明媚的眯起了眼,“郝三,你说情话的时候也总是那么清冷,就像,就像莲。” “呵呵,我以为那是形容女人的。”郝斯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有轻轻蹙了眉,神情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只是,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做了那样的一个梦。” 路理臣呆愣了一秒,下一刻却是笑的直不起腰,边笑边喘,“这就是所谓的职业病?连别人做个梦也能疑神疑鬼的。”笑着脸色却是渐渐正经起来,他眼角微微上挑,一副听我说来的样子,“其实,我只是在醒的时候看见了一片红色,我哪里那么无聊去做那样奇怪的梦。”说着眸色沉了些,“如果你要结婚,我大可以成全你们,我又不是什么........” “不会。”再次被打断,可是路理臣却没有一丝不快,他满意的弯起了唇角,心中的不确定开始动摇。感觉只要他们愿意在一起,没有什么会成为阻碍,就像他和殊同说的,只要你愿意,没有什么可以成为你的阻碍,他和郝三,也是一样的。过去不可以,现在不可以,未来,未来还是未知,只是他希望一样可以坚守。 “理臣,快到了。准备一下,可以下车了。”郝斯伯将他扶起,说话时呼吸有意无意的擦过路理臣的耳侧,路理臣微怔,猛然想起,等会儿要面临的艰巨任务。 “我们是不是要先逛个商场什么的,买身合适的衣服啊。伯父喜欢什么样的?清晰的?正直的?还是乖巧一些的?”路理臣为难的皱起了眉,这事儿还真是....... 郝斯伯却笑了,“貌似俘获人心一向是你的专长,怎么这时候倒是忘了?” “你是要我俘获你老爸的芳心吗?”路理臣瞬间黑线,阴阴的瞪了一眼又恢复一本正经的郝斯伯,他扫了眼人来人往,热闹喧嚣的车站陌生的感顿时袭来。他需要在这片初次踏足的城市站住脚跟,即使郝斯伯再怎么说会护他周全,但是他路理臣怎么会真的就要靠郝斯伯生存,他可是堂堂路少,没有什么是他所不能应对的。 心下一定,路理臣却是放开了,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在郝斯伯身侧,以一种傲然的姿态踏上这路征程。 只是事情远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简单,京城是龙潭虎穴,即使是在W市无所不能的郝斯伯,到了这里,也要低调低调再低调。郝家即使是大族,在这里也是要各方顾忌的。毕竟在郝家的上面还有一排的大族高高的耀武扬威。 当郝斯伯带着路理臣到了郝家的时候,路理臣愕然发现,这个看起来了不起的家伙,就住在这样小小的楼里。他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这栋古朴的小洋楼,有些疑惑。 但是,即将面对的人物,让他不得不放下心头的疑虑。只是满脑子镇定镇定,毕竟那一位也是曾经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即使现在退出来了,也无法磨灭他曾经的辉煌。 进门之前他甚至紧张的问郝斯伯,头发乱了没,衣着有没有哪里不对。其实如果对方单纯的只是一个高官,比如说舒漠北那样的,他倒是不会紧张成这样,主要此人乃是他的老丈人啊。 门打开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出头的女人,很是端庄秀雅的样子。路理臣看看她,又看看郝斯伯,见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公式的点点头,“姑姑,你又来看爸爸?” “郝三,怎么今天回来了?”被称作姑姑的女人显然对他的到来颇为惊讶,只是路理臣确定他没有看到惊喜。 就在此时,屋内传来沉闷的咳嗽声。很快,也只咳了几声便沉寂。这情形未免诡异了些,路理臣明智的选择沉默。 刚刚那咳嗽的,便是郝三的老爸吧? 第八十章 顶着一头的疑惑目送郝三姑姑离开,路理臣侧目看了眼脸色立即下沉的郝斯伯。大概也能知道这个姑姑似乎是来者不善,他没有问什么只是陪着他在外面站着,呼吸都放的极轻。 可能是见到路理臣的小心翼翼,郝斯伯微微抬手握住路理臣的手,十指交缠,他声音放得很轻,说:“没事,我们进去。” 路理臣点点头,跟着郝斯伯进去,刚绕过玄关,紧握的双手便默契的放开。见到客厅沙发上端坐的中年男人时,皆是一脸笑意。 “爸。” “回来了?”郝爸爸保养的也是极好,甚至比方才离开的女人看着年轻,全然不像已有郝斯伯这么大儿子的人。此时已经换上了平日里的淡泊温和,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家的儿子,见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伙子,不由投去探寻的目光。这一眼,却是让他心中微震,他不不露声色的看了自己的儿子,“这位是?” 郝斯伯见他问路理臣,便轻轻拉过他的胳膊,向郝爸爸介绍,“爸,他姓路,叫理臣,是我的朋友,在W市时,还是亏了他,我与舒伯伯才会这么快了结那里的事。” “伯父,你好!”路理臣难得乖顺的叫了声伯父,面色一派谦逊沉稳,心下却是紧张的揪紧了,他会察觉吗,会反对吗? “姓路吗?就是那边的路家?”郝爸爸眯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见他坦荡荡,又把目光转向路理臣,“倒是不错的小伙子,那边的事我也听说了些,小路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他和气的说了番对晚辈通用的话,压下心中的震动。他见路理臣只是带笑看着自己,目露恭谦,又笑,“小路来这里是?” “理臣来这里是为看看京城的繁华,开阔视野,以定未来更长远的目标。”这是路理臣想了许久的话,可是现在真说来又觉得荒唐可笑到极点。这个中年男人相貌清逸,面色平和,眼睛却比他老爸路天方还要慑人,仿佛直看到你眼眸深处,让人无所遁形。 “年轻人有理想有目标是好事情,郝三就是不知道把握时机,白白浪费了家族的苦心。”郝爸佯瞪了郝斯伯一眼,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本身也退出政坛许久,看事情早已淡然许多,并不真正计较。只是那一眼的深意,大概也只有他和郝斯伯才能明白。 路理臣疑惑的看了眼神色巍然不动的郝斯伯,只应声说:“伯父说的是。”他见郝爸平易近人又在意这第一印象分,于是又说,“郝三哥在年轻一辈里实属翘楚,理臣该向他学习才是。”这番话说的极为真挚,连郝斯伯都不禁侧目看他的眉眼,嘴角稍稍露了一丝笑意。听他的赞美可真不容易。 郝爸听自己儿子被夸,果然弯眉笑了起来,乐呵呵的问两人吃过饭没有。路理臣偷偷捏了一下郝斯伯背着的手,便见郝斯伯说,“吃过了,只是刚回来,我先带理臣上去洗个澡,去去这一路风尘。” “嗯,那快去吧,别怠慢了客人。”说着自己也起身往楼上走,腿脚似乎有些不便,撑着拐杖,却走得非常稳。 路理臣看着那沧桑落寞的背影,不免有些心酸,人终究是抵不过岁月的侵蚀,再厉害的人,也终归要老去,即使面上保养的十年如一日,也终究掩不住岁月留下疲态。 有些晃神的被郝斯伯拉着从另一个楼梯上了二楼,门合上时的碰撞终于使他回过神。他看了眼摆设简洁雅致的房间,奇怪的说,“这是你的卧室?”虽然雅致,也未免太简单了些。 “这是客房,你暂时住的地方。”郝斯伯拉着路理臣的手走到外面的阳台,指着隔壁摆着草木盆栽的阳台说,“你看,这个就是我的卧室。” “呵呵,还这样故弄玄虚?怎么不直接带我进去看看?” 郝斯伯却收敛了笑,认真的看着路理臣,清俊的眉目溢着一丝哀伤,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理臣,无论发生什么事,你只要记得,我只是在意你,想和你在一起。”他轻轻磨砂着路理臣的脸,目光有些微的飘忽,似乎看到深远的过去或者未来。 可能是这样的气氛让路理臣有些无所适从,他轻轻别开脸,“进去吧,外面冷。”说完,也不等郝斯伯,便快步回了客房。 他们各自洗完澡后,郝斯伯便去了郝爸的书房,这次外放回来总是要给出一个合理的总结和交代。尤其是带来的那个人,虽然郝爸没有说什么,但是郝斯伯知道自己必定是要给出一个解释的。 路理臣有些疲乏,郝斯伯走后没多久便倒在床上睁不开眼睛。 郝俊初的书房内,灯光明亮,泛着温温的黄光。他坐在桌后椅子上,打量着刚刚进来的儿子。清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以及刀削斧刻的冷硬薄唇,整个人都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成熟稳重,以及眼眸深处那历经世事,似是永恒的黑沉。 从七年前开始就不曾改变的清冷,对任何人都是淡漠疏离,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无情。从那时,他开始不懂这个儿子。这次回来却见他眉眼间凝上了那不曾有过的温和,甚至偶尔还带着笑意。他知道,一切的改变,都归根于那个和他一起回来的男人。 对于这个初次来到郝家的年轻人,说实话,郝俊初并不陌生。那张脸,即使是他再老眼昏花也不会忘记。 他记得那年他去他书房,无意发现年少的儿子藏在抽屉里的那幅画。那时他还不明白,只以为是临摹的一个模特的肖像。只是随着那如出一辙的肖像越来越多,他才开始注意。 那是一张俊美之极的脸,略长的头发松散的垂至耳际,左耳还缀着一颗耳钻,在发丝下若隐若现。他优雅的浅尝高脚杯里的酒液,眉目间的风采,随着郝斯伯画技的越发高超,也越发的显出那双眼的勾魂夺魄。他原先以为这只是儿子年轻臆想出来的人物,却不想今日竟真的带回了那一模一样的人。甚至更甚画里的风姿。这在混迹官场多年,阅历无数的郝俊初眼里,不啻是引火自焚的举动。 那样的一个人,留在身边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还是那样一个男人。 “爸。”郝斯伯见他脸色复杂难测,大概也能预想到自己的老爸在想什么。他微微苦笑,自己拉了一个凳子坐到郝俊初的面前。相对于郝斯伯的少年老成,郝俊初当年却是京城里有名的贵公子。即使现已时光不再,但是那时沉淀下来的贵公子独有的气质却是依旧还在。 有话不会直说,极会察言观色,从来长袖善舞,向会八面迎风。这就是当年的郝俊初,即使顶着和郝斯伯一样的脸,却半点没有他的清冷淡漠,或者说,那时的郝俊初更像现在的路理臣,也曾是风月里不倒的传奇。所以他一眼便看出路理臣将会给郝斯伯带来什么。 “那个人,你是专门去找的?”郝俊初沉声问,即使坐着也稳稳的握着他手里的拐杖,这仿佛已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是的,爸!”郝斯伯眼神直直的迎向还郝俊初,他很感激方才郝俊初没有直接点出来,而是留有余地的给了他解释的机会。他了解他的父亲,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也不是迂腐之辈。所以才会选择将路理臣带回来,待他认可。 知子莫若父,他料到郝斯伯会直接承认,本来父子间也没有什么可避讳的。只是这样一来,他若是反对,反而会显得不通情理,毕竟那个怎么说也是自家儿子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那么多年?那个人看起来倒像比自己儿子还小上那么一点,那么七年前岂不是也是个少年?怎么会像画里的.......这个问题任他再睿智无双,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折。他如何能想自己的儿子是经历了两世为人? “伯儿,你对他是.......”郝俊初开始注意言辞,他怕自己猜得不准,又希望自己猜的不对。随着郝斯伯的年龄增长,他越来越无法以一个绝对长辈的态度看待郝斯伯。他的城府已经深到自己也无法探知的地步,自然很多事,也不是他叫他一声爸,他就能真的干预的了的。 “爸!”郝斯伯却是轻轻笑了,看着自己老爸纠结的样子,不由温温的弯起了唇。“不用怀疑,就如您所想的,从七年前开始,就不曾改变。” “可是,他还是那么年轻,难道这七年就没有变吗?况且,我也知道这个人,他才二十岁,七年前,应该还是个十三的少年。怎么会.......”郝俊初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说的话有点虚妄,四处都渗着常理无法明晰的异常。 “或许,这就是缘分,如果我说,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您会相信吗?”郝斯伯眼神开始迷蒙,像是陷入了深远的回忆。还没待他品味其中的深意,郝斯伯却已是神色清明,“我只是带他来陪您过一个春节,春节过后我们就会在外面住。只是希望您能体谅。” 郝俊初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睿智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郝斯伯,似乎想看透他。原来这种事情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是并不忌讳的,不过那多数只是一时新鲜,或是逢场作戏,真的爱上,就不一样了。作为郝家的子弟,即使他不反对,自有一群人等着看他犯错,这样的把柄,他们怎么可能放过? 这些,他相信郝斯伯比他更清楚。之所以他不开口反对,就是因为知道此子已入情至深,而他私心的不想自己做那恶人。 “伯儿,许多话我不说,你自己也明白。无论如何,你好自为之。”郝俊初深深叹一口气,语重心长的看着儿子,眼里一片苍茫,“只希望你不要后悔。” “不会的,还有,画的事,希望爸不要告诉理臣。” “你们的事情,我不会插手,也不会管。”郝俊初说的漠然,但这在郝斯伯看来却是最大的宽容,他会心一笑,“谢谢爸。” 郝斯伯回去的时候,路理臣已经睡得香沉。他将他扶起,牵好了被子。鼻尖丝丝缕缕萦绕的皆是路理臣的身上的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好想搂着他就这样睡去。他轻轻吻上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脸,直至他的唇。 丝丝碾磨,浅浅尝香,终于到了这一天,却恍然梦境般不真实。一切都过于顺理成章,反而显得迷雾重重,心下难安。那些早就在暗处盯着他的人,到此时都没有动作,实在可疑。 “嗯......”怀里的人一声嘤咛,将他思绪拉回,他紧紧抱了一下,又轻轻放松。才刚刚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就能睡得这样安稳,果然是他路理臣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唇瓣,似一把火从他指尖点燃。烧灼感使他屏住了呼吸,只有他,总是让他无法冷静自持。他看着他熟睡的面容,白皙细致的下颚,眸色渐深。 第八十一章 “唔......郝三?”感受到脸上的气息,路理臣眼也没睁便环住了对方的颈脖,嘴里呢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清醒时妖异的脸,此时睡意朦胧中竟是干净可爱到极点。 郝斯伯扶着他的后背,仔细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见他眼皮黏的紧,终是没再动作将他放下,掖了被子,调好了室温后,便出去了。 关门声很轻,但是合上的刹那路理臣却是睁开了眼,眸色清明。他直直的看着合上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隔壁的关门声响起,他才下意识的跑到阳台窗口,意图观察那边的情形。他只是个少爷,不会溜门撬锁,否则早就进他的卧室一探究竟了。可惜啊可惜,他真该像殷弛那家伙学这门本事的。 知道自己无法攻破郝斯伯的设下的障碍,他自暴自弃的倒在了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其实真是个妙不可言的感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样的身份跟着一个男人见家长。紧张又刺激,唔,这种事大概也只有郝斯伯这家伙做的出来。 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再次闭上眼,沉入安眠。 次日,他是被唇上的温暖湿润唤醒,他睁开眼便看见郝斯伯笑意盈盈的眼睛近在咫尺。叫人起床的方法可真特别,他瓮声瓮气的咕哝了几句,见他没有放开的打算,直接反守为攻,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灵巧的舌尖像在跳舞般,缠绕着他的唇舌,火种就此蔓延。 咯咯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带着宠溺与欢愉。郝斯伯的手不由自主的紧紧扣住路理臣的后颈,意欲加深这早安吻。却被路理臣轻巧的避开,看他凤眸眯着时,流光四溢,就知道这家伙开始动心思了。 “怎么?又想什么?”他放开他的唇,转而吻上他的下巴,一路往下,轻啄慢碾。所过之处,火链般漫延原野。 “嗯......呵呵,总是逃不过你的眼睛。”路理臣微微仰起头,似乎很享受他的挑逗,手指轻轻插进他的发间,细细呻吟在嘴角毫无节奏的流淌,却是最美妙的乐音,点亮整个清晨。“还有三日便是年三十,我估摸着也该......嗯......”路理臣一把抓住郝斯伯放在他下身的手,漂亮的眉峰轻轻蹙起,“.......也该去和老头子说清楚了......” “我陪你去。”郝斯伯微微抬头,目露忧色。 “不,这件事还是我自己解决.......唔,很想要吗?”路理臣额角微微渗出细汗,本就白皙细致的肌肤更显得透明般散发着诱惑的粉红色泽。 “呵呵.......你说呢?”话音未落,便有男性健美修长的身躯压覆而上。伴着低低的笑声和喘息充斥了这小小空间。 郝俊初昨日与儿子谈过之后,便一直忧虑,不得安眠。今日又早早的起来,每日晨练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他这样的伤残之躯。 晨练回来,精神好了许多,刚想叫女佣上去叫少爷下来吃早餐,蓦地想起上面还有一个。眸光闪了闪,便自己先用过了。早上这两人还不起来,他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年轻人啊。他摇了摇头,谁没个放、荡不羁的青春年少呢。 只不过他是烂好人做到底,有人却大早上的没眼色的跑来搅事。郝斯伯不在的时候,郝俊初倒是清闲了不少时间,他一来,才第二天就有人登门拜访,可见这些人可是削尖了脑袋想窥探底细。 毕竟这次的事情牵扯太大,没人敢轻举妄动,否则郝斯伯不会回来的这么轻松。那些人在观望,从一定程度上,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同仇敌忾的关键时期。 郝俊初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大概能猜得到是来巴结他那宝贝儿子的。只是,他有些无语的朝楼顶瞟了一眼,只说,郝三出去有事,不在家里。 那人自然不敢在这位爷面前多说什么,留下了礼物便悻悻的离开了。 这样的事情不会少,何况又是临近春节的时候,郝俊初吩咐了女佣照他的话回复那些拜访者,礼物统统回绝。自己则拎着刚刚那小伙送来的上等雪茄拄着拐杖上楼了,虽然他还是没有记起那个小伙是谁,但是小辈送长辈些东西还是可以谅解的,他这样想着,便心安理得的抽了一支出来,心情愉悦的吐了口烟,顿时四周的空气都混杂了这上等雪茄的清香。 明明是中年人的脸了,却还是有股不羁深藏骨髓。或许这就是郝斯伯说他的老爸好相处的原因,看事通透明白,做事不拘小节。 直到郝家女佣带着谦卑的笑容,高傲的姿态回绝了第八个人时,他家的少爷终于穿着一新的下楼来,后面还跟着一位神采风流男人,周身都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光芒。女佣看的小心肝砰砰跳,方才还自持的高傲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小狗腿一样的领着两个少爷吃早餐,见他们吃的欣然,自己也得意洋洋。他家少爷本就不凡,连朋友都是这样人中龙凤。自己能在这里伺候,真是幸运,尤其是还有个可爱的老爷。 “阿笙,刚刚是有人来吗?”郝斯伯喝了一口牛奶,看向旁边两眼放光的女佣阿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个向来乖巧懂事的小丫头,此时两眼泛着狼光。 阿笙见少爷问自己话,笑说,“都是听说少爷回来,想来巴结少爷的,阿笙听老爷的话,都回绝了。” “嗯,做的不错。”郝斯伯笑了笑,赞许的点头。一旁的阿笙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家的冰山少爷在笑?他对她笑?她没眼花?顿时如遭点击般僵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弹。 路理臣看的好笑,直勾勾的盯着阿笙,嘴里犹自细嚼慢咽着面包。那表情简直像是他在咬得是她的同类。她猛地惊醒,却发现,刚刚反应奇特的两人正安安静静的吃着早餐。莫非是她神游了?阿笙惊奇的想。 “理臣,今日我要出去办点事。”郝斯伯看了下时间,眉头微皱,“我下午三点前回来陪你。好吗?” 路理臣见他这摸样,斜斜瞥了他一眼,“又不是女人,还要时刻陪着?我也有事要做的。” 郝斯伯轻笑,“可是我是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路理臣瞟向眼睛都直了的阿笙,忽然笑的像妖孽,凤眼斜斜睨着,“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 “阿笙不是外人。”郝斯伯揽过路理臣的脑袋,轻轻印上一吻,“有事就打电话给我。”他皱了皱眉,“若不是要去会一群豺狼,我也不舍得把你独自留在家里。” “豺狼?”路理臣抚着唇轻笑,他自己不就是最让人避之不及的豺狼吗?W市那些人,不就对他畏之如虎吗?不过他没有说,他知道郝斯伯能称他们为豺狼,必定是一些狡猾奸诈之辈,他也不想去掺这浑水。 郝斯伯离开后,阿笙好奇的打量这个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男人许久,才说:“莫非你是少爷的女朋友?” “噗~~”路理臣当即一口喷出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茶水,他有些无语的看着对面乖巧站着,脸蛋红扑扑的阿笙。“难道你看不出本少是男人?” “唔,可是少爷吻了你,还对你这么温柔,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少爷。”阿笙有些回忆般的挠了挠头,又说,“真的,在你来之前,我从来没有见少爷笑过。” 路理臣一怔,有些奇怪的看着阿笙,似乎他没有太多接触过冷漠如冰的郝斯伯,他对自己向来是温柔的,甚至是百般包容的宠溺。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放的下过去。莫非那张死人脸,在家里都是那样冷酷的样子吗? 心下蓦然感动,却又不免寒凉。他只是看他一人,眼里只容得下他路理臣一人。那么遇到他之前,他是何等的孤独,寂寞。他厚重的伪装有没有一刻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是否也有苦海漂浮,孤立无助的时候? 路理臣有些自嘲的笑起来,人在爱面前,总是这样脆弱,好似一碰就碎。 路理臣也知多想无益,想了想,和阿笙打了个招呼也出了门。一拨电话招来了早在京城潜伏良久的殷弛,再见时,原以为两人会激动地来个拥抱什么的。真见了却只是深深望了对方一眼,便像从未分别一样,熟练的交谈起来。 “知道老头子具体的位置吗?”路理臣坐在副座上,支着侧脸看窗外高楼林立,车辆川流不息。有点晃神,一切都是这么陌生,好像看着哪里,都有阴谋会发生。 殷弛稳稳的开着车,嘴角又勾起一般无二的笑容,“理臣还不信我吗?怎么也在这里摸打滚爬了这么些日子,查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他边说边露出得意的笑容,只是路理臣看的出,这得意的笑,已不入曾经来的肆意张扬,他只是笑给他看而已。 “呵,你这小子,说真的,在这里是不是吃了什么亏?” 他的笑容顿时僵住,苦笑,“我的少爷,殷弛不是神,到了这地方,哪有不吃亏的道理,只是这亏嘛,我也不是会白白就吃了的。瞧,我现在开得车,花的钱,哪一样不是从吃的亏了得来的。” “你没有用我给你的?”路理臣忽然坐直了身体,眉头皱的死紧。他侧着脸看着一脸无所谓的殷弛,莫名觉得,仿佛有什么丢失了。 殷弛看着前方,笑容幽幽的在脸上散开,“你给的我一直收着,我担心那边处理不好,还能为你留一桶金。那个舒漠北很厉害,我来京城,听过不少他的传闻,还有那个郝斯伯,都是不简单的角色。我不在你身边,很不放心。”他说的有些伤感,摇了摇头却是苦笑,“看来是我多虑了,路少还是那样有本事。那事做的漂亮极了。” 路理臣怔然看着他许久,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何其有幸能有他这样的兄弟,自己却为一己私心,把他往火坑里推。他紧紧的攥住拳,不愿去看那张在笑的脸。 “其实多亏了郝三。”路理臣说的平淡,似乎完全没有受他刚刚的肺腑之言感动。 “郝斯伯吗?”殷弛笑,“还记得当初我给你的两个选项吗?我的直觉啊,果然是不会错的。” 是的,当初的两个选项,自己沉湎在过去,总是无法相信第一种可能,宁可相信可笑的第二种,都不敢直视他的感情,和自己的内心。可是现在一切都说明了,当初的殷弛没有错。 殷弛将路理臣带去他现在所住的公寓,三室一厅,一个人住实在是大了些,而且还是在繁华地带,寸土寸金的地方。路理臣不得不感慨殷弛的手段。 只是路理臣很识趣的没有对殷弛赞美,他想到了电话里那一阵的喘息呻吟。 殷弛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咖啡,“理臣打算何日去?” “三天后。”他说的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可是眼里却分明闪烁,“他跑来这里,春节也不回去,莫非还真怕了我这个儿子不成?就怕他是在这里已经有家人相聚。” 殷弛暗叹,这父子间怎么闹成这样,他是孤儿,在他眼里,能有父亲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他无法理解他们之间在排斥什么,就像他当初无法理解路理臣不愿相信郝斯伯一样,或许他不理解的只是路理臣。 “需要准备什么么?” 路理臣犹疑,“一车礼品就好。我去前,送到他家里。” 殷弛点了点头,看路理臣抿了口咖啡,其姿态神色倒是一样风流,不由勾唇一笑。 第八十二章 从殷弛处回来,太阳已经不是太高,洋洋洒洒的落了满地金辉。郝俊初正坐在院子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惬意的看着。整个人都笼罩在那金色的光辉下,周围是一片绿色的植物,显得雍容而神秘。 似乎是注意到了路理臣的目光,他轻轻将书放在膝盖上,一脸温和的朝他微笑点头。 路理臣心下微动,这样的笑容竟然是像极了郝斯伯。他朝郝俊初走去,与他打招呼,郝俊初指着一边的凳子,笑着让他坐。两人从今日的午后暖阳一直聊到郝斯伯的童年。 郝俊初知道路理臣和儿子的关系,虽不点破,但也不撮合。他不想儿子为难,不代表不希望儿子走上正途。说道郝斯伯七年前忽然变得少年老成,他不由的既骄傲,又心疼。他说: “伯儿那时真是让我扬眉吐气,众人都说他沉默寡言,怯弱无能。他就在那次演讲赛事上一举夺魁,压下了京城里那么多天之骄子。回来后也不炫耀,只是悄悄和我说,他必定会成为郝家栋梁砥柱,让我宽心。说来那时我倒还不如儿子懂事,呵呵!” 郝俊初笑时眉眼弯弯,眸里流光溢彩,尤可见当年意气风发,俊逸风流。 路理臣不由为他的坦荡折服,有几个父亲会说出“倒不如儿子懂事”这样的话?又想到郝斯伯说过,他父亲易相处的话,此言果真不虚。郝爸实在是要比他家老头子要温和善良,通情达理的多得多。 很快,两人便无所不谈,路理臣甚至告诉了郝俊初当初自己曾经年少荒唐,惹了不少麻烦。也说了一入商场便是征战战场的无奈,告诉他,其实他只是想保住路家,保住他在意的人。 天色渐晚,郝斯伯说是三点前回来,却是到了夕阳落尽才踏进大门。路理臣走上前,见他一脸寒霜,立刻握住了他的手。郝斯伯才舒展了眉,朝他轻轻一笑,算是让他安心。 一起吃晚饭时,路理臣与郝俊初已是饭桌上带动气氛的主力,反而是郝斯伯有些诧异的无话可说。他眯眼打量着笑的人畜无害的路理臣,眸中尽是丝丝缕缕的温柔。目光流转又看向一旁笑的和蔼可亲的郝爸,心中已是了然。这二人必然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聊过了,必定也是互相的接受了。 一顿饭吃的安逸,回到客房的时候,路理臣依旧精神奕奕。他见郝斯伯终于无意间显露的倦怠,不由一愣。 这样的郝三,仿佛是没有见过,在他的印象里,这个男人似乎向来是无所不能,精力充沛,睿智无双。可是他的眼眸匆匆掠过的倦怠,如何让忽视的了?他上前握住郝斯伯的肩,将他按坐在沙发上。 “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路理臣捏着他的肩,帮他舒缓神经。以前为了讨好情人,也学过几手推拿之术,倒也不差。 “嗯......”郝斯伯惬意的呻吟,享受的微微眯起沉重的眼,双手放松的架在扶手上,“今日温家和邱家都有人来,大致互相过了手上的消息,他们个个人精,自然只说了皮毛。不过加上我手上原有的情报。我猜想,这次恐怕不只是一次简单的站位问题,说不定是......” 郝斯伯没有说下去,眉眼里尽是忧虑。难怪家主会急着让他赶回来,郝家之中,能在这次暗流里撑住郝家的年轻一辈,实在是屈指可数。这其中,他郝斯伯便是其中之一。只是这次,京中许多大族若是抵不住,怕是就要异位了。 看着那双从来坚不可摧的眼里露出不确定的闪烁,路理臣的手轻轻覆上。在他耳边笑,“虽然我是混迹商界,来京城之前也了解过一些政界的诡秘莫测。现在非常时期,我也明白。但是,你不会输。” “呵呵,那么相信我吗?”郝斯伯拉过路理臣,昂首吻上,浅尝即止。 “是相信我自己。”路理臣自信的光芒在眼里流光一闪,依旧按压着他的肩,毕竟是男人,力道够重,郝斯伯难抑的呻吟,酸痛过后的舒爽实在妙不可言。 “唔...嗯.....相信自己的眼光吗?呵呵”郝斯伯趴在沙发上,任路理臣在他身上又压又按。 “呵呵,不要小看本少,有钱能使鬼推磨,即使不能扭转大局。但是在某个零件枢纽上做些动作还是轻而易举的。” 手腕忽然被拽住,路理臣被忽如其来的重力拽的几乎跌倒。郝斯伯再用力,并便将他压在沙发上,从上方紧紧盯着他。 那眼神过于凌厉,简直能将人刺伤。路理臣有些不明所以的忽然发动进攻的郝斯伯,手腕的力道重的让他简直握不住拳。 “理臣,不要为我做任何危险的事,我不想你掺进这趟浑水里。” “可是我想帮你。” “不用,只有你安然的在我身后,我才不会有后顾之忧。”语声幽幽,却是坚定如斯。他黑沉的眼眸定定,像是誓言。 路理臣却不满的甩开他的手,“不要让我觉得自己无能,你以为我躲在你的身后就会安逸快乐吗?我一定会帮你。”他说的斩钉截铁,毫不容他拒绝。 郝斯伯眉头一皱,几分无奈。若要如此,他宁可不带他来。 “理臣,你何苦?”明明那么憎恨权势争夺,明明那么反感尔虞我诈。他怎么忍心又见他落入苦海。 路理臣环住他的颈项,以温软的唇堵住郝斯伯未说完的话。他是男人,就有责任为所爱之人斗争。 接下来的两天,和那日模式相似,一样的郝斯伯外出,路理臣出去一段时间回来与郝爸闲聊。越聊越觉得这真是个不可思议的男人,他的过往精彩的堪比情节紧张的电影,而他便是那临危不乱,一直撑到最后的主角,即使左腿就此留下残疾,但却恰好证实了他的辉煌过去。 而路理臣也越来越能理解,为什么郝斯伯会是他的儿子,虎父无犬子,说的就是这样吧? 在这两天间,路理臣特地去拜谒了一位京中的世家老人。貌似此人曾与路理臣的爷爷有些交情,这个世道就是靠关系织成的网,任你有通天的本领,没有这密密麻麻的网做引线,终是做不了事。 好在老人老则老矣,还记得他这么一个小子。欣然接受了他的礼物。老人念旧,乍看见自己老友的后人,也是开心不已。当即就留了他在府上吃午饭。 老人姓郎,是京城里望族之一,也算是在整个国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物。路理臣现在来找他联系,自然是为了以后帮郝斯伯留下一个伏笔。老人爱花草,路理臣陪他浇花修叶,一路笑意盈盈。 路理臣有一种魔力,一种任谁都会被他吸引,从而产生好感的魔力。郎老很喜欢这个年轻漂亮,又谦恭有礼的小伙儿。并为他引见了正巧来府上看望老人的孙子郎夙。 郎夙此人便是那种典型的贵公子形象,清朗英挺的眉目,卓然而立的风姿。只是这些如果再加上家世,权势,金钱来修饰,就足有倾倒任何人。而郎夙自然有这个自信,所以他虽然表面谦逊有礼,风度翩翩,但是骨子里是高傲的,目高于顶。 郎老唤他出来见路理臣时,他还不屑一顾,但是碍于老爷子的面子,才踏着一路暖阳清风来到花园二人面前。 路理臣正背对着他,为郎老修剪一株盆栽。郎夙见到翩然而立的背影时,只是淡淡扫一眼,并不在意,这样条件的人,在京城不知凡几。他恭顺的叫了声爷爷。 郎老欣慰的看着自己丰神俊朗的孙子,点了点头。路理臣听见声音也放下剪刀,回头看来人。 郎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那狭长的凤眸,在午时阳光里闪着光怪陆离的流光,摄人心魄。再就是那张精美绝伦的脸,简直不像世间应有。当即便恍了神。 这日路理臣为了郑重起见,特意打理了很久,以最好的姿态和精神面貌来这里碰运气。只是没想到会遇到郎夙此人,若是能预料到往后的事,他必然会将自己打理的再平凡不过,或者干脆不来这个地方。当然,这是后话。 郎夙在路理臣探究的目光里回神,眸色发亮,他走上前,绅士般伸出手,说,“我是郎夙,不知怎么称呼?”声音也似相貌般清朗,一切都是完美无缺的样子。 路理臣却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东西,在那双明亮的眼里,他看见了捕猎者遇到猎物时才有的兴奋。说实话,他很不喜欢这种眼神,那是他曾经惯有的,却不希望别人对他产生这种猎奇。 他犹豫的时间只是一瞬,便伸出手,“原来是郎少,久仰。我是路理臣。”轻轻一握便收手。 若是以前,他倒是很乐意与人玩些欲擒故纵的游戏,扮那虚情假意的暧昧。但是现在他一点也不想和眼前这个浑身都散发着我是香饽饽意味的人,有任何牵扯。 感受到路理臣的刻意的疏离,郎夙却洒然一笑,并不在意。若不是路理臣在欢场早已久磨成精,也断不会察觉,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精芒。此人必定不会善罢甘休,路理臣忽觉无奈,总感觉惹了祸般。 郎老见两个小年轻已互通为好,一边拉一个,直笑说,“走走,我们去看看午饭做的怎么样了,今儿都要陪老头子喝一杯。 一桌饭便在郎夙时不时投来的热辣如火的视线里,和郎老热情倒酒中坐立难安的度过。路理臣扶着微微有些晕眩的额头走出郎家大铁门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出,稳稳扶住了隐有醉意的路理臣。 他一惊,慌忙推开。却被对方借力圈在了怀中,真是大意! “路少醉了?不如我送你?”郎夙只微微扫了一下四周,见无人,凑近路理臣的耳侧,微微吐着酒气,烫耳的灼热。路理臣近乎野蛮的推开贴在身上的郎夙,漂亮的眉紧紧皱着。 刚欲发飙,却想到说不定日后还会有接触,现在又是非常时期,便忍了下来,只闷闷的说,“多谢郎少好意,理臣可以自己回去。”此时醉意已经全无。 郎夙只是笑着,依旧风度翩翩,他状似关心的说,“喝了酒可不能开车,还是我送你吧?” “不用,我有司机。”路理臣强忍厌烦,“理臣就不打扰郎少与郎老享受天伦。”说罢便朝路边走去,脚步依旧有些虚浮。 直到走到拐角处,才忍不住扶住墙,满头的冷汗。这是什么酒?怎么会这样大的后劲?真是失策,竟然在别人的地盘喝到醉。 好在,很快殷弛便到了这里,将他接到了自己的公寓,醒了酒。 他自然没和他说郎夙这个插曲,只说郎老似乎还是挺念旧情。和殷弛商量了一些琐碎和大局。看看时间差不多,便又回去了。 这个插曲一直扰得他烦闷不已,直到见到郝斯伯沉静的走进来,与他双双对视,才压下心头的烦躁。 第八十三章 大年三十,一年的最后一天。 似乎什么愁怨都会在这一天一笔勾销,家人还是家人,还会在一个桌上享受天伦。走到哪里都是一番热闹的景象,去旧迎新,新桃换了旧符,各自装饰着自家的房舍门庭。 路天方正遥望着天际那隐隐压抑而来的深云,他知道,风过境时,也会带来这新一年的春雪。又是一年,他凄然的回首,那方黒木桌上安静的放着他的发妻——兰墨的黑白头像。 透过那死气的相框,似乎又看到那个温婉的爱笑的女人朝自己说,“有我这么好的老婆,你还想其他什么?”是的,如果兰墨在,那样的错误,他一生都不会犯。因为有了她,既是有了全世界。可是,她离开的那么早,让他在此后的日子里,无论拥有多少都空虚的仿佛一无所有。 其实不该在这样喜庆的日子怀想这些让人忍不住伤感的过往,只是这一年,他或许就要孤独的一人守夜,待到黎明。 他们唯一的儿子怕是恨透了自己的背叛,怕极了自己的冷酷无情。只是兰墨,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像你。他看着相框里婉约柔美的女人苦笑,可是,她终究不是你。 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沉痛的快要裂开的时候,管家匆匆叩响了内室的门。 “什么事?”尾音里还带着疼痛时专有的颤音,那是身体在极端压抑下带来的颤栗。管家似乎被这声音惊到,怔了良久,在回过神慌忙道,“老爷,少爷来了,说是来看望您。” “少爷?”似乎回味了很久,路天方才如梦初醒,“你是说理臣?” “就是理臣少爷,他还带了一车的补品,说是孝敬您。”管家也大致知道这对父子间的尴尬,说话时小心翼翼。他是路天方身边的老人,资历比贾管家还高,自然比谁都了解这对看似冷淡,实则相依为命,感情笃深的父子。“要请少爷进来吗?” 沉默良久,直到管家以为自家老爷不愿理会时,才从门里轻轻传来那仿佛苍凉的叹息,“让他进来吧。” 管家心头一松,立刻转身去亲自迎接少爷的到来。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多少是不忍心。 路理臣一袭黑色大衣,黑亮的皮草领子映衬着他那白皙的,修长优雅的颈脖时显得华贵异常。修长的身影立在车门边,姿态随意而雍容。这就是路天方一手培养出的贵气逼人的路家大少,从不曾改变。 管家颠颠的迎来,生怕这位祖宗脾气一来,就甩手走人。然而他看到的已经不再是那是任性妄为的少年理臣,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在那个久违的城市可以只手遮天的头狼。 迎着阳光,路理臣浅浅勾唇,心想老头子到没有偏执到真的不认他宝贝儿子的地步。想着便迎着管家笑道,“辛苦了,东西理理领回家吧。”说着也不让人引路,只是像回自己家那走了无数遍的老路般,直向深处。 也是,这里不比自家,有钱归有钱,这天子脚下可不是光拿钱就能说事的。繁荣之地,土地过于稀缺,所以这宅子是比不得路家大宅。只有一个主楼,大门到楼间那二十米长的范围便是两侧草地兼花园。按理,楼后面应该还有一块空地是泳池或者摆设凉亭的所在,那是路家人惯有的家宅模式。 他走进大楼,门外阳光甩在身后。抬头便看见路天方高高的站在二楼楼梯口静静看着自己,目光幽深,忽然暗淡的光线,使他恍惚间看不真切,那眸色里闪烁的明灭。 等适应了室内的光线,路理臣才看清路天方的脸。显然是比离开W市前苍老了很多,看来在京城混果然是耗费心神啊。他又朝前走了几步,目光一直停留在路天方的眉心与鼻梁中间。 “爸!”他听见自己熟练甚至略带亲昵的叫路天方爸。 上面静静伫立的男人似乎从沉远的思绪里被拉回来,那一声再熟悉不过的爸,彻底粉碎了他冷酷无情的伪装。他用几乎有些颤抖的声音回应他,“你......你来了?”说着却是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梯,噔噔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使大厅更显的萧瑟寂静。 接下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父子间冰释前嫌,从前的所有不愉快都烟消云散,原来血脉亲情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牵绊。他们甚至心灵感应般,对不久前W市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 这天晚上,路理臣自然是陪路天方吃年夜饭,当孝子。与路天方促膝长谈到深夜,直到十二点的钟声刚刚响起。他们才在顶楼阳台上观赏万家灯火辉煌,以及那些争先恐后,争奇斗艳的绚烂烟花璀璨。整个京城,不,应该说整个国度,此时都应该笼罩在春节的喜悦里。新的一年,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他在自家客房迷迷糊糊睡着时,已经是夜间两点。实在撑不住,阖上了眼。以至于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震动不休,他也毫无反应。直到,手机也支撑不住,自动关机。 郝斯伯却焦虑无奈的听着电话里传来,那机械的女声,提醒他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揉着眼睛苦笑,“大概是进展顺利,就在那里住下了吧?增进父子感情也好。”只是不知为何,他清冷的眸子里却是闪烁着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咬牙切齿。 比大年三十更热闹的自然便是新一年的第一天。因为昨天傍晚开始便有小雪飘落,及至后来已是鹅毛大雪。于是今日早晨真个城市都已经淹没在一片白茫茫之中,在晨光里泛着圣洁的光辉。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路上已是有稀稀拉拉的行人穿梭往来。 路理臣虽然睡的晚,不过他倒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于是强忍着低血压从床上慢吞吞的爬起穿衣。 洗漱之后,发现只有两个女佣在忙碌着,他们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客人。只是,这个地方又会有谁来拜访呢?路理臣不由苦笑。他和女佣打了个离开的招呼,便跨出了大门。 天色阴沉,从昨晚起就开始落雪,此时已是积得厚厚一层。好在路上的积雪已经扫到了道路两旁,他看了眼积了厚厚一层雪的白色BMW,皱眉对着手呼了口气,才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这种天,拜年的话,还真是很有情调啊!他不由想着那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脚印,想着若是和郝斯伯在雪地里并肩前行,嘴角不由扬起一抹笑容。车开到街道,见着有家商店开着门,想到没带烟出来,便将车停在不远的路边,冒着细小轻柔的雪花下了车。 可能是新年好气象,老板红光满面,还送了路理臣一把糖果,搞得他哭笑不得。 只是这安逸的让人无法警惕的时候,总是会有那飞来横祸,好巧不巧就砸上了头。当路理臣走出店门,行了十几步时,便反应不及的被人撞进了巷子,堵在了路口。 此时正是飘雪满天,四周一片寂静,只是更显的寒气逼人。路理臣站定后,警惕的看着几个将他围住的黑衣人,“什么人?” “我们少爷要见你,还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其中一个身形彪悍,面脸冷意的黑衣人站了出来,神色尚算恭敬,但是路理臣可不会认为他存了什么好心思。 他琢磨着在这里他也没认识什么人,谁会在这大过年的找他晦气?不过无论是谁,都没有用这种方式请人过府的道理。他冷淡的看了眼面前六个气势汹汹的男人,无奈的摊摊手,“可是我还有事,告诉你们少爷我没空。”无端的,他想起郎夙那张笑的人畜无害,风度翩翩的俊脸,以及那双别有用意的双眼。 莫非是他?否则,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无聊的搞这么一出戏。 “抱歉,先生。这是我们的工作,我想你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吧。”黑衣人冷漠的开口,朝边上几个人偏了偏头,那几人立刻会意,便将路理臣围了起来。 这意思就在明显不过,既然你不是抬举,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路理臣见此立刻换上一副笑脸,精致绝伦的脸上,顿时闪耀春华无双,他朝打手头目边走边笑,大有兄弟咱哥俩好的意味,“哎,别介,我们有话好说,你总该告诉我,邀请我入府一叙的主人是谁,我好准备一番......”手下却是快速积蓄着力量,全身绷紧,等待靠近时一击即中,然后伺机逃脱。 那打手哪里见过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此时笑靥如风,似有光辉盘绕,顿时低下头不敢多看。见路理臣一副好说话的样子,想着自家主人也没有强行带人的意思。便恭谨的垂首等他走来。却不想,这笑如春风的男人刚刚走近,便是唰的一声劲风从门面直扑而来,一个不防,便被重力冲的仰面而倒,硬生生将巷子里厚厚的积雪砸下了一个大坑。 闷响传来时,剩下的打手才反应过来,齐齐追上围住了跑了一段的路理臣,其气势汹汹,颇有你不乖乖束手就擒,就别怪我们刀枪无眼的架势。路理臣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即使偶尔练练拳脚,有哪里是这些专门靠这吃饭的人的对手。更何况是一一敌六的情况下。 他左挡右格,勉强掼倒了两人之后,就被一拳重重招呼上了腹部,顿时抽痛直击神经,他疼的弯下了腰,冷汗从鬓角滑落。就在此时,两个打手已经上前将他双手反剪身后。 路理臣呼风唤雨惯了,一下子被人暴力对待,还真有点无措。于是当他被反扣住手压在冰冷的墙面的时候,只得无限郁卒的盯着面前的打手说,“放手!爷自己会走路。”依旧是那样目中无人的口吻,漂亮的眉紧紧皱着。可能打手上面的吩咐过,不可真伤了这位爷,对视一眼就放开了钳制,只是考虑到这位爷身手还不错,不能大意让他跑了,便用绳索将他双手紧紧绑在了腰后。 路理臣黑白分明的眼珠转来转,四下打量,却发现这边荒凉空旷,竟是没有行人。只得碍着时间,“还没说你家主人是谁?” “先生见了自然就知道了?”依旧是面无表情,冷漠如坚铁。 “呵,这天子脚下的,你们也敢这样光天化日下的绑架人?看来你主子来头不小?”路理臣故意讥讽,他估计着不出意外,自己是跑不了。想到那人很有可能是那个郎家嫡孙,背景雄厚,在天子脚下,他家地盘,就是无声无息的弄死他,估计也没人敢吭一声,不禁寒气席卷了脊梁,冷的他整个身体都僵住。 被强硬的推着往前走的时候,他不禁哀怨的望望天,想着或许郝斯伯太想他,过来找他,说不定还能在路上遇见,来场英雄救美。可是,他那么忙,估计已经在各处高层间游走,为接下来的事情搭桥铺路。 黑衣人没理会他的讽刺,只是冷着一张脸将他请上了车,刚刚被路理臣一拳打得歪掉的鼻子竟然已经能畅通无阻的呼气。 路理臣经过刚刚一架,已然深知越是反抗越是受罪的真理,于是默默的坐在车后座上,等待逃脱的机会。只是这几个高大彪悍的武夫......他摇了摇头,自信是没有能力在被绑住的情况下,撂倒逃脱。 第八十四章 醒来的时候天色尚早,郝斯伯担忧路理臣,一晚上都没睡好。他看着天色,想起路理臣说过会回来陪他过春节,便早早起来,在家候着。 可是他看着越下越大的雪,心中总是不安。这时郝俊初从楼上拄着拐杖下来,面色难得的红润。他看见自家儿子起这么早,不由笑问,“在等他?” “爸。”说着便上前要扶,却被郝俊初挥挥手,说,“只是左腿有些毛病,又不是真的老的不能走路。他还没有回来?” “嗯,我担心他出事,这里毕竟是京城,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郝斯伯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天子脚下,多的便是游手好闲的太子党,若是被那些个衣冠禽兽给注意了,可就麻烦了。除却这个不确定因素,京城最近隐隐动荡,他经常出没在自己家中,被有心人事给缠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郝俊初见儿子这样,不由叹息,“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去他老爸府上拜谒,今日春节,也无不可。” “我这就去。”郝斯伯得到许可,更觉得有必要前去看看,所谓关心则乱便是如此,他心下苦笑。 郝斯伯迅速的开出自己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郝俊初拄着拐杖轻轻靠在门侧,注视着门外飞雪飘扬,眸色沉沉。他知道,这段感情是孽非缘。只是他如何忍心剪短那红绳,隔断那孽缘。七年痴恋,任谁也是放不下,忘不掉,输不起。 虽然早晨早已有扫路工人将积雪铲尽,但是从刚刚就开始下落的雪花还是在路上薄薄的积了一层。无论是忧虑的郝斯伯还是紧张的绑架人士都是无法将车开的太快,否则这事故可是要人命。 于是在两辆车狭路相逢时,郝斯伯莫名的朝左边的那辆加长美洲豹看去时,在那微微打开的车窗缝里,多少看到了点什么,只那一眼,车已经错身而过。他皱着眉,回忆刚刚那飞快的一眼看到的情形,下一刻也不管这路有多滑,便哗的一声调转了方向,朝那美洲豹追去。 那里面背手而坐的,不就是他的理臣吗?那样恼恨的表情,显然是不情愿坐上去的。他不及多想就踩开油门急速追去。似乎是察觉到后面忽然跟上的黑色轿车,美洲豹也开始加速,在这飘雪飞扬的天气里,两辆车在京城公路上你追我赶。 路理臣在美洲豹加速时便察觉到了不对,他微微侧目,便看见后视镜里,那辆颇为熟悉的黑色轿车,飞一样的速度朝这边急追而来。郝三! 他心中一跳,他竟然真的来找他了!心中焦虑与紧张中蓦地又浮上一丝愉悦,竟然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压下了许多。 那个打手头子见路理臣忽然舒展的眉,便猜到后面那辆急速追赶的车是冲着边上这位来的。他转头向后看,仔细打量了后面的车,发现里面就一个人,顿时定下心。凑到前面开车的人耳边低声说了什么,那人点点头,车又开始加速。 开了没一会儿,美洲豹便向一处略显荒僻的窄路行去。路理臣见这架势自然是知道这些人是想将郝斯伯引到里面,方便野外无人,给下手解决了,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顿时心下不安,开始掂量敌我双方的战斗力。郝斯伯能不能打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个文官,体魄强健,或许练过几手。但是他看了眼将自己绑到车上的六人,加上开车的和副驾驶座上的,一共八人,即便自己被绑着双手勉强拖住一人,郝斯伯还是要一一敌七,最主要的是,路理臣看见了前排一个男人腰间隐隐露出的黑色金属的一片。 路家从前也走过黑市,混过黑道。他手上也有一些真货,而且还玩的不错,自然知道那泛着冷光的金属物件是什么。不由得心下一寒。这些人若是仗着后台强硬,做事狠辣,真的开枪怎么办? 其实路理臣是多想了,这些打手都是接了将他安全带到面前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连小意外都是要尽可能的避免的。他们将他引去那荒僻之地,只是想将他在这里困住,然后甩下他,好完成任务。 只是路理臣哪里知道?一时间竟有些慌了神。他素来知道京城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若是惹了不该惹得人,就是被剁碎了喂鱼,也是冤处没地儿说的。如果这是郎夙的主谋,路理臣毫不怀疑,郎家嫡后,会连这么点事都解决不了。顿时心急如焚,他微微侧身,简直想朝后面吼,让郝斯伯回去。可是他的动作被身边的打手发现,嘴便被粗暴的用领带勒住。 路理臣狠狠瞪了一眼勒他嘴的人,眸色凌厉,腾腾的闪着火光。那人却被他这么直勾勾的一瞪,竟然动了动喉结,就差没吞口水。在他手开始不安分的时候,被那头目低声斥责了一句,才讪讪的坐直了身体。 路理臣眉头皱的简直拧到了一块儿,他想说些什么,或者是想骂人,但是嘴被勒的死紧,挣扎好一会儿也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见那个刚刚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又用那不怀好意的眼睛瞥他,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警惕的看着男人,声音也止住了。 这里路有厚厚积雪,车开不快,倒是因为开了一路,留下的车轮印方便后面那辆前行,虽然多半是滑着,很危险。那个小头子看已经远离了大路,便打了个响指,车缓缓停了下来。一个个提着家伙就下车等后面追上的车开过来。 只是众人等了半天也不见动静,都互相对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按理说,后面那辆车早该开过来让他们打爆。可能发现不对劲,那小头目眼神示意一番,两个打手回了车里,又继续开车前行。剩下的人则留下堵截劫。 可能是知道郝斯伯采用了敌在明我在暗的策略,各个击破。路理臣暗暗舒了一口,郝斯伯那么精明的人,总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这么几个小货色,一定是搞不过他的,路理臣自我安慰自我催眠中。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领带绑到了耳朵,以至引来了耳鸣,他总觉得很远的地方有枪声传来,不安的感觉直噬骨髓。但是坐在前面的两个却一点反应都没的继续开着车,直到前面遇到了枝叶和积雪堆积而起的阻碍物,才停下了车。他们回头看了一眼在后面冷冷瞪视着他们的路理臣,互相对视一眼,点点头。 将路理臣拉下车时,他们嘴里还嘀咕着,要先带着他离开。 路理臣自然是不会那么乖顺的就顺着他们的意跟他们进那个看着就难走的密林。他趁两人没警戒时,猛地撞开一个人,就朝来路狂奔。“别跑!”那二人反应过来,立刻急速追赶。因为双手被反剪着,很快路理臣便被追上,按倒在地,胸口被撞得生疼。那个心怀不轨的男人顺着他被反扣住的胳膊抚上了他的手,几乎狞笑般,“跑什么?你以为就那一个能救你离开?娘的,老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他看了眼一边警惕着周围的同伴,笑的一脸猥亵,“哎,你说,老板要着小子干嘛?我估计着是要弄去暖床吧。”说完便哈哈的笑了起来,还在路理臣背着手的后腰处情色的捏了一下。 路理臣咬牙狠狠的瞪着那个笑的一脸猥亵的男人,目光冷的像看一个死人。是的,无论他是逃开了还是被抓去,这个人,都他妈的活不到明天。 另一个人则皱着眉见同伴放肆的行为,没有多话。只是让他谨慎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他们也不知道解决了没有,我看,我们还是带着他先走小路,避一避。那个人似乎不是易与之辈。” “也好。”那人搂着路理臣的腰,将他反扭着拽起来起,热气吹在他的颈侧。那近距离的温度以及蛇一样带着毒气和潮湿的目光,简直让路理臣觉得,他是打算一口咬断自己的大动脉。他忍不住剧烈的挣扎起来,没有束缚的腿向后胡乱的踢了几脚都踢空。 就当那人打算再次将不听话的肉票再次按到地上去的时候,一股劲风带着火药的热力以及死亡的冷意擦过路理臣的肩,穿透他的肩胛骨。他哀嚎一声已然倒地翻滚。 路理臣猛然抬头便看见,郝斯伯一手握抢一手稳稳的端着枪后座,毫不犹豫的又开一枪。一样是一弹穿透肩胛骨,使人疼痛,倒地不起。他想喊郝斯伯的名字,却堵在嗓子里,发不出声。但是他知道这不是因为勒住嘴的关系。他记起,郝斯伯为他挡的那一枪似乎也是穿透了那个位置。 原来,那个位置被枪弹射穿后,会那么疼。他当时是怎么咬牙撑了那么久? 他愣在原地想着这没有答案的问题,郝斯伯已经快步跑到他的身边。迅速而果断的解开绑住他的绳索和领带,然后紧紧的盯着路理臣已然朦胧的双眼,猛地抱住他。 路理臣看见,他的的眼里那一闪而逝的恐慌,以及无法掩藏的紧张。他抬起被绑的酸胀的手,轻轻回抱住郝斯伯。 满天的飞雪里,两人拥抱都带着颤抖,不是冷,而是因为害怕。害怕他们就此分开,再看不到彼此。 方才郝斯伯便报了警,很快就传来警笛的呜鸣。 路理臣跟着郝斯伯往来路走的时候,郝斯伯问他,“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他怎么可能告诉他很有可能是一个看上他的登徒子,只好说不知道。 “受伤了吗?” “没有。” 郝斯伯忽然站定,侧过头看着路理臣嘴角被勒出的红痕,伸手轻轻磨挲,心疼的问,“疼吗?” 路理臣笑,将他的手拿下来,笑说,“哪有这么娇气?” 郝斯伯沉静深潭般的眸子里溢着的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带着悲伤缱绻的意味,霎时间,让不习惯爱与被爱的路理臣开始无措,开始害怕。那样的一双眼睛,如果敛进的都是自己,他怎么承受的起?他怕自己承担不起的时候,便是天地的崩裂。 他害怕看见这样的眼睛,于是将脸埋进他的颈项。 郝斯伯轻拍他的背,声音低沉悦耳,他说:“别怕,他们带不走你。他们怎么可能从我身边带走你?” 路理臣在他的颈项边摇头,他怕的哪里是这些人?他怕的是被郝斯伯爱上的自己,他怕的是如此深情款款的郝三啊! 两人到了车上,车开上了大路时,路理臣才如梦初醒的问:“那些人?” “都是一弹穿透肩胛骨,不会死,只是会遭些疼,好让他们记住些教训。天子脚下,也容得他们嚣张?” 路理臣却笑了,想了想说,“怎么那么一瞬,你就看见我了?” 郝斯伯顿了顿,开着车,仔细想了般,认真说,“当时也不知怎么,,就转头看了那辆车,然后就在开着的车窗缝里看见了你,没多想就去追了。幸好开了一个缝。” “那是我说我晕车,他们才开的。”路理臣低低的笑了起来,方才胡思乱想的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得意的瞟了一眼郝斯伯清俊的侧脸,笑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会来路家找我。所以就看看运气,哈,你果然来了。不枉我如此信你。” “......这就是心灵契合。” 郝斯伯低笑,那笑容云淡风轻,却像是涵盖了万水千山般悠远而辽阔。路理臣一时怔在了那里,半晌无言。 第八十五章 两人做了笔供便回去了,要从这些人嘴里问出话也不容易,他们大可等几天再来看结果。 “你的枪都是随身带的吗?”路理臣看着将枪支别进后腰的郝斯伯,还是没忍住。 郝斯伯诧异的看了眼路理臣,笑说,“除了办公期间,这玩意儿还是带不得的。今早忽然觉得心慌,怕你出事才随身带着以防万一。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路理臣不在意的笑笑,看着窗外飞雪,“那么大的雪,我们去哪里?” “今日无事,我带你逛逛京城吧?” 于是两人便开始了京城一日游,其间去餐厅吃了顿浪漫的情侣午餐,又去了海族馆看了海豚......因为下雪,很多地方都去不了,但是还是逛到天黑才回到郝家的小洋楼。郝俊初坐在客厅看电视,正放到甄嬛称后。 见两小子回来,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这攻心计还是女人玩的利索。” 两人莫名其妙的看了眼电视里妖媚而冷漠的女人,又看看眯着眼睛品茶的郝俊初,相顾无言。 “你们遇到意外?”郝俊初似乎才意识到两人的回来,放下茶水,担忧的问。其轻皱的眉,显示其忧虑颇深。 “没什么大事,就是遇上了几个地痞,已经报了警。” 郝斯伯轻巧的说过,路理臣在一边松了口气。这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他可不想刚来京城就出状况,这是给谁看呢? 郝俊初也不多问,他继续看电视里已经不再有悬念的结局,再次感叹女人心,海底针。任他雍正皇帝在怎么英明睿智谋略无双,还是栽在了女人手里。 直至走到了楼上,路理臣才扯了一下郝斯伯的袖子,凤眼微眯,嘴角扯着似笑非笑的弧度,“伯父那话倒是挺有点暗藏玄机的。” “你多心了。”郝斯伯回头温柔的笑着,眸色依旧春水澜澜。“可能是在家憋久了,看点勾心斗角的想起自己以前的峥嵘岁月了。”他摸了摸路理臣柔软的头发,便将他带进自己怀里,“今天糟了一劫,又逛了一下午,还是早点洗洗休息吧。” “......”路理臣犹疑的看着走廊尽头摇摆着的老式挂钟,上面的时针正指着阿拉伯数字7,休息啊!他暗自幽幽长长吐了口气。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妖娆的弧度,环住郝斯伯腰侧的手,轻轻揉捏了一下他紧窄的腰。硬硬的肌肉里那深深埋藏的热力似乎透过指尖灼伤到咽喉,他喉结动了动,感受到紧贴的身体僵住,眉眼更弯。 “进去?”略微沙哑的嗓音低低缠绵在耳侧,路理臣一手环住郝斯伯的腰,一手开始解衬衫扣子,好像是被今天那猥琐男刺激到般,动作很是粗暴。他的优雅的唇角已经隐隐带出一丝暴戾,身侧的人似乎发现了不对,推上门的瞬间就将他压在门上,声音低喘,带着与他清冷面容截然相反的热度,“怎么了?” “没。”路理臣感受到在背部游曳的宽厚手掌,神经微微放松,但是还是以粗暴的动作宣布主动权。他手臂借着巧劲用力一翻,便与郝斯伯换了了个身位,紧紧将他压制,没等他反应过来,便将唇抵上郝斯伯的。 大概是感受到路理臣明显的主动进攻,郝斯伯只是轻轻皱了皱眉。也不再挣脱,只是搂上路理臣的颈脖,放松神经,任他在自己的身上小兽便轻轻噬咬。 感受着缓缓松懈下来的身体,路理臣嘴角咧的更大。扶着郝斯伯的腰背迈开了舞步,两人像是在旖旎乐声中悠然起舞般,华丽的旋转数圈,到了床边,路理臣腿上一用力,便双双倒在那张白色床单的双人床上。男性的气息相互纠缠,包裹了逐渐迷乱的二人。 长腿一屈,路理臣将郝斯伯的修长结实的两腿分开,急促的喘息着凑上郝斯伯的耳侧,舔、咬他的耳珠,细细的将他磨得红肿。双手也不闲着,只管把从前的手段都使出来,得意洋洋的听身下传来压抑的呻吟。直到二人几近坦诚相对,不着寸缕时,他才恍惚听见一声叹声,幽幽的,带着禁欲般的气息,“理臣~~”又是那样一声唤,几乎让他失了魂。 他喘息着,靠近身下人的唇,细细尝着,似乎想要探究出那一声叹息的源头。直到双唇分开,那双时刻清冷的眸子,透出深浓的柔情。他伸手宠溺的抚上在他身上焦躁难抑的理臣,轻笑,“轻点。”瞬间,连空气都噼啪的爆裂出情、欲的火花。 这似乎是第一次享受这个青莲般清濯泠然的男人,深埋他体内时的快感狂嚣的冲击着脆弱的神经。这个人真是要宠他到天上都嫌不够!就在他冲上云端的刹那,他高高扬起头颅,任汗水顺着拉的紧致的弧度缓缓滑下。 高潮后的虚软使他心满意足的趴在郝斯伯精健的胸膛上,急促的喘息。郝斯伯撩了一下他汗湿的鬓发,凑到他耳边低笑,“舒服吗?”看身下人迷糊不清的点头,他猛地将身上的人儿掀翻,清冷的眸子正染着浓重的雾霭,偏偏沉的晃人。 “现在到我了......” 低低的笑声混杂着轻声的低咒,蔓延在这旖旎的无边春色里。、 路理臣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是空无一人。回想方才那颠、鸾倒、凤的一幕幕,苦笑的摇头,怎么说,也是吃了一口咱的郝检察官大人啊。人心不足蛇吞象,不能贪心啊。 正想着,沙发上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他忍着全身酸痛皱眉接了电话,还一边低咒那个不长眼的现在打电话,也不看看几点了。却在那边刚一出声时,便咧开了嘴角,笑的那叫一个春风满面。 “殊同啊?怎么这时候打电话?......什么,你来京城了?今日凌晨六点到,哦,好!舒桐那丫的就丢下你不管?你就知道维护他,你等着,我这就收拾收拾去接你。” “怎么了?”郝斯伯显然刚洗完澡出来,身上还腾腾的冒着热气。见路理臣又高兴又气愤的表情,不由奇了。这家伙表情还真挺丰富。 “殊同来京城了。”路理臣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半长的碎发,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舒桐?他陪舒漠北回京不是很正常吗?我以为他比我们回来的更早的。”郝斯伯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湿的头发,一边不在意的坐到路理臣身边。 “不是说那欠抽的家伙,我是说我们家殊同。多纯洁的一直男,硬生生被那混蛋给拐来了京城。”路理臣想到这个就愤愤不平,多半是无法接受向来被自己护在掌间的人,却飞到了别人的怀里。 郝斯伯见他这神色,哪里还猜不到他说的是谁,自然此殊同非彼舒桐,于是正色问,“是席家的少爷,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找个地方安置他,总不能让他跟着那匹狼进家门。还不得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几点了?三点,我这就去物色房子去去,还有三个小时,应该来的及。”路理臣忙不迭的穿衣打算。 “别急,我在外面也有个住处,要不就把他安置在那里,也安全些。”郝斯伯见他这样紧张,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却又不忍心看他着急。便将外面那地方提前抛了出来,原本是打算等郝俊初接受了他们,年过完便搬过去二人世界,给他个惊喜。 “你外面有房子呢?不早说?打算金屋藏娇的?”路理臣忽然冷静下来,似笑非笑的打量着面色平淡的郝斯伯。 郝斯伯,一笑,揉揉他的脑袋,手上还带着湿意,“藏你的,傻瓜!” 路理臣嘴角抽了抽,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便直瞪瞪的盯着出浴美男,“快穿衣服,殊同六点就到。我得打理妥当。” 原本想说派个人去不就行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这家伙准不乐意。心里面犯酸,表面却不动声色,一边快速的穿衣,一边那眼睛仔细看他脸色。就见他一脸阴晴不定的,脸色变得比翻书还快。暗自思量,这殊同留不得。 终于穿的妥当,路理臣便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理臣,别急啊,还没拿钥匙。”郝斯伯苦笑的被拉着往外走,外面守夜的佣人,见两少爷半夜三更神色慌张的往外跑,还以为老宅子出鬼了,立马缩一边不敢动弹。 夜色弥漫,又是刚下完雪,幸好车内的空调够暖,不然就这京城下雪后夜里的温度,能生生把人冻死。 路理臣呼着热气,搓了搓手,他身性体凉,就是盛夏时,手也是冰的,更何况这寒冷的冬天。郝斯伯随手递去一个羊毛手套,“冷的话戴上,会暖和点。” “还有吗?” “嗯?” “殊同恐怕没有准备呢,W市可没有这地儿冷。他刚来,不一定准备了。”路理臣慢慢的解释,没发现,郝斯伯脸上一闪而过的凉意。他只看着京城的夜晚,虽然冷的彻骨寒,这光怪陆离的灯光却是热烈的不逊以往。 两人来到郝斯伯在十几里之外另一个小区,门卫打着手电,看清了来人,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呦,是郝家的三少爷,怎么这么晚来?”边说边开了大门。郝斯伯朝他点了点头,便缓缓开车进去。 将车开进车库,郝斯伯便带着路理臣推开了他精心为路理臣准备许久的小楼的白色大门。灯一打开,路理臣就愣住了。 倒不是这房子的装饰有多恐怖夸张,而是身后的人在灯齐齐明亮的那刻紧紧环住了自己。这种感觉很微妙,就像是夫妻进家门的刹那,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楼不大,下面是大客厅厨房外加一个华丽丽的吧台,然后是中间靠后处盘旋楼梯伸至二楼,换了个角度呦蔓延到三楼。几乎内部除了必要的墙面,都是由玻璃做的屏障。很有点精心设计过的意思尤其是那漆黑一片的天顶,他知道,那是和他那个小别墅一样的设计,白天就会有阳光直直的洒下来。然而这个天顶不大,他猜测阳光洒下时,人站在下面向上看会有种直伸天际的错觉。 路理臣笑着打量一番,确定这是个极不错的地方,才说,“这么好的地方是来藏我的?” “除了你还能有谁?”郝斯伯向他指了指右上角的两个屋子,说,“这是一间主卧和一间书房。”他又伸手指右边,说,“那边是客房,你的殊同可以暂时住那里。” “这设置不错,本少很满意。”路理臣像模像样的点点头,整一皇帝视察的风范。暗地里却是勾唇笑的得意,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动作到快,还知道自己喜欢玻璃天顶。估计这翻修花了不少心思。 感叹完,便各处检查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就拉上郝斯伯去机场接殊同。 机场外寒风料峭,路理臣与郝斯伯赶到时,恰好六点,天边已经隐隐露出一丝鱼肚白。来接机的人却是散散的也站了满地。 飞机的轰鸣声响起,路理臣抬头,微微吐气,到了! 第八十六章 当那个雅致的男人拖着一小行李箱缓缓走出时,脸上的茫然依旧。清晰的面容上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第一次来这个城市,记忆里这儿就是龙潭虎穴一样的地方。如果不是舒桐,他觉得或许自己永远不会来这里。 他四下张望,搜寻熟悉的身影。他知道路理臣一定会来接他,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比舒桐早来一天。所以他很无奈的只得寻求路理臣的帮忙。 机场人潮波动很快,他差点迷失在这来往的人群里。直到那一声熟悉无比的呼唤,他惊喜的抬头向声源处看去,便见路理臣笑的灿烂的朝他挥手,身边还站着那个时刻清冷的男人。他果然是跟他来的。这么一想,心下倒是放松了不少。毕竟不只是他一个人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情。 “殊同,这里。”路理臣快步走上前,一把就将还有些愣神的殊同拥进了怀里。“殊同,我已找好地方,跟我走吧。”他明亮的眼睛有些炫目,那依旧张扬的光彩,却时刻提醒着席殊同,他们是不一样的,无论发生什么,这个男人都有一个无畏的心去面对,一颗坚强的心去承担,可是自己呢?他不知道自己到时会怎么样。 “理臣,给你添麻烦了。”席殊同温柔的笑,笑容里还夹着一点点的苦涩,和感动。 “麻烦什么?你跟我还客气?走走,我们先回家再说。”路理臣难得如此的热情,一边看着的郝斯伯不经暗自磨了磨牙。这家伙,也没见他对自己这么仔细过。 “席少,欢迎来到京城。”郝斯伯不紧不慢的伸手,脸上的表情浅淡而肃穆。席殊同蓦地心下一凛,放开路理臣抓着自己的手。他握住那双宽大却温暖的手时,不由心下放松很多,其实也并不是那样冷漠的人。 “你好。”两人握手即放,一个存着决不能留的邪恶心思,一个却想着理臣找了个不错的伴侣。所以说,这就是狼和羊的区别。席殊同看着为自己拖着箱子走在前面的路理臣,那张扬的笑脸在这沉暗的清晨都闪着耀眼的光,心中的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至少还有这个人在,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什么困难让他倒下。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如春日清晨洒下的第一缕阳光,柔软而温度宜人。 三人回到那个小楼时,天色已然大亮。这时也不是睡觉的时候了,虽然很显然这三位昨晚都没睡。尤其是路理臣,虽然脸上依旧挂着热情洋溢,眼皮却开始困顿的胶着。一边的席殊同好笑的看着。冷不防郝斯伯走到路理臣身前,将他一手捞起,便印上一个法式深吻。 “呜~~,做什么?”路理臣一个不妨,被吻的喘不过气来。直到他将唇分开,才怪嗔的瞪了一眼笑意盈盈的郝斯伯,只在他凑近自己耳边时听到压的极低的声音,“你是我的,对他那么好,我会吃醋。” 呃?路理臣一下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包含的意思,在他的意识里,席殊同就是他亲兄弟,谁也欺负不得,见不得他受罪。只是没想到会得来这么一句,他莫名其妙的扫了眼走到厨房的郝斯伯,撇了撇嘴。 回头看目瞪口呆,面红耳赤的席殊同,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别在意,可能看我俩关系亲近,吃味儿了。别看他平时一副老头子凶神恶煞的模样,有时也是小孩子脾气。哈哈。” “呵呵,是吗?”席殊同温和的笑笑,却是开始有点不安,他将路理臣拉近身前,“我看他是极在意你,会会敌视我?” “怎么会?哪有这么小气?”路理臣说的信誓旦旦,暗地心虚。瞥了眼正在检查冰箱的郝斯伯,只压了席殊同的肩膀,让他安心。看来,要好好和那家伙说清楚,无端惹了误会可不好。他们的感情——他苦笑,可经不起什么情感上的波折。 将席殊同的行李拉上二楼客房,交代了些什么,路理臣便晃悠悠的走到楼梯口,眼神实质便纠缠在郝斯伯的后脑勺上。 “怎么?想下来帮我做家务?”郝斯伯头也不回,只忙碌着手上的工作,清爽利落的短发发梢,在白色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路理臣心中一动,啪啪啪的就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轻轻嗅着他的后颈。 “你不会真的吃殊同的醋吧?”他试探的问,见郝斯伯并不回话,再接再厉,“你知道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要是有什么,会等到今天?” “就是知道,我才会把他接到这里,免你担忧。”郝斯伯缓缓的调着盘子里的沙拉酱,声音轻的像要散开。全然没有平日的冷酷决断。也是,对他路理臣,他何曾冷酷过? “呵呵,知道你最通透,他是跟着舒桐来的,舒漠北可不是你老爸。怕是没什么结果的,我这里至少要给他个后路,否则到时候,真遇到什么,他想不开,我会后悔终生。你了解我的,是吗?” “是。”郝斯伯缓缓的叹了口气,将沙拉酱倒在刚刚切好的水果蔬菜上,淋淋漓漓的浇了一遍。他捡了一块,看了看送到路理臣嘴边,“尝尝。” 路理臣就着他的手含住,凤眼眯着,里面满满的笑意。 楼上,那光线晦暗的角落里,席殊同换上了一身淡色的休闲服,看着楼下厨房里亲密的二人。嘴角的笑容越发的苦涩,什么时候,他们也能像他们一样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什么时候,他能像理臣一样,不顾一切? 路理臣敲开席殊同的门时,见他已经躺在床上,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他坐在他的窗边,声音温柔,是那种与对情人的宠溺不同的和缓,“殊同,还记得来京城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半晌,床头才隐隐传来一声低叹,“嗯。” “可是,那只是一方面,如果你觉得累,可以不去勉强自己。” “不可能?”席殊同忽然坐了起来,连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路理臣却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只是有些讶异。 席殊同知道自己失态,却不愿意隐藏情绪了,他垂下头,似乎不敢看路理臣探寻的目光,声音却是坚定,“理臣,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候,这样在意一个人,这样六魂无主,这样魂牵梦萦。虽然知道不可能,可是我却不想就这样错过,我知道如果现在放弃,将来我一定会为自己的怯懦无能而后悔。我向来不是一个强势或固执的人,可是,那或许只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标。现在有了,可是却是这样的困难重重。理臣,你说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心头微震,这就是他的殊同心里所想的吗?难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将席殊同揽进自己怀里,眸色幽深,幸好,自己将他带到了身边,否则,这个敏感又脆弱的家伙会变成什么样子?该死的舒桐! “莫担心,有我在!舒桐若敢负你,我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路理臣暗暗咬牙,下了决心。 “呵呵,他生死两难,我也未必就会快意。”席殊同淡淡的笑,他是百合,圣神而洁白。即使自己伤痕累累,也不愿意去伤害别人吧?果然,他是和路理臣不一样的。路理臣信奉的,向来是礼尚往来。 “别担心了,我们先下去吃早餐,吃完再好好休息吧。”路理臣摸摸他的脑袋,忽然心血来潮,“你和舒桐已经到哪一步了?” “这......”席殊同忽然红了脸,支支吾吾不肯多说一句。路理臣却已了然,笑着将他从床上拉起来,“哈哈,走,下去尝尝咱们郝公子的手艺。”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吃了顿金贵的早餐,完了后,郝斯伯便收拾了去铺路搭桥。路理臣在席殊同睡着后,便又出了门。 这次出来他倒是很警醒的叫来了殷弛,虽然殷弛打架也不是很厉害,但是他有的是避开危险的手段。这一点路理臣向来是深信不疑,否则,就他干的那些事儿早被人剁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殷弛潇洒的跳上路理臣的跑车,便笑的一脸欠抽,“那个席少爷来了,咱郝公子估计是不大放心吧?这么清纯雅致的人,放谁都会觉得如临大敌啊。” “说什么呢?我和殊同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路理臣懒得理他这张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嘴。“你现在摊上的主儿是谁?” “你猜猜?”殷弛故作高深,不说,眼睛看着前方目光放的很远。 “温家的?”路理臣随意扯嘴一笑,看也不看殷弛诧异的脸,这京城里,除了谁也不敢随便打主意的邱家,便是郎家和温家。郎家和路家那点的久远关系,估计殷弛早就在没来京城的时候就知道了。自然不会白花心思在上面。而且,温家的后面,还有一个庞大的集团,专门供应温家的资金来源。官商结合向来是最为有利可营的。 而那边在京城商界的地位,多少会和商业巨头傅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么温家自然是不二人选。 殷弛低笑,“路少不愧是路少,真是一猜即中。那么你能猜出是温家的哪位吗?” 路理臣斜了他一眼,空出一只开车的手敲了他一记爆栗,“你当你家少爷是神仙,能掐会算,无所不知啊?” “疼,别,我说我说。”殷弛笑着躲开,嘴巴咧到耳根,笑的那叫一个奉承,“我这不是高度信任我们家无所不能的大少吗?” 见路理臣彪了一记飞刀,立刻坐直正色道,“路少可知道,温公瑾?” “温公瑾?是温老最小的儿子吗?”路理臣想了想,脑海里关于京城各势力范围里的人物,以及其性格事迹都泄闸的水般涌进脑海。温公瑾,三十岁,是温老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儿子,三年前和巨商沈家的二小姐喜结姻亲。本人心思深沉,长袖善舞,在政坛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路理臣不由诧异的看了眼身边笑的一脸狗腿相的殷弛,有些不能理解,他是怎么勾搭到这样一个人物的。照理说,温公瑾的权势,财富,社会地位,以及他本身的条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看殷弛有恃无恐的样子,似乎对他还挺上心。 像是猜出路理臣在想什么,殷弛嘿嘿一笑,手朝着自己的脖子比了比,“有钱人都怕死,可是又都好面子,做出自己不怕死的样子。我就设了一个局,让他钻进了我殷弛的死亡陷阱里。结果这家伙也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主儿,就此死乞白赖的缠着我,我就勉为其难的和他周旋,顺便打听些消息。” 见路理臣不以为意的认真开着车,他也无趣的撇撇嘴,“好在他也算有些本事,能在他老婆的眼皮子底下都能大摇大摆的带着我逛舞会。这才有机会碰到那人。不过也是近来发生的事情。” “能找个机会带我去会会这个人吗?”路理臣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说了句,“郎家那边可能会出问题,所以......” “郎家的问题?”殷弛沉凝了脸色,他怎么会不知道郎夙纠缠路理臣的事情。不然他也太失职了。只是路理臣不说,他也就当不知道,总得给他留个台阶。他笑了笑,“我明白了,我会看情况,尽快找机会。” 路理臣点点头,车速猛的加快,殷弛在一边吹着口哨,那摸样就一京城二世祖的德行。 路理臣却在急速里,沉下了脸,狭长的凤眸里闪着冷光。 第八十七章 从殷弛处回来的时候,正是午后阳光最盛的时候。只是化雪总比下雪冷,路理臣从车库走到小楼的小段路里就冻得手脚冰凉。 他呼着热气推开小楼大门的时候,里面倒是灯火通明,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气。天顶的光透过透明玻璃倾泻而下,金色的阳光投下了一圈的光束,恍惚间竟是想到自己独自在那别墅的时光,孤独却安逸。 到二楼时,他想了想,便往席殊同的客房去,不知道有没有睡醒了。刚近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对话声,路理臣蓦地顿住,心中疑惑,便悄悄的贴近了房门。 “在等我些时日,待我真正能脱离爸爸的时候,我就带你离开。”舒桐的声音,竟是意想不到的温柔,路理臣悄悄推开了一点,从门缝里朝里面看,然而除了褐色沙发的一角,什么也看不见。 这时却听到席殊同有些紧张不安的声音,“我在这里没有关系,有理臣在。只是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算什么?”说到最后却是带上了一丝苦涩悲哀。这样的禁忌之恋,他要花多大的勇气才可以说服自己?遑论说服他人。 “殊同。” “嗯?”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接受。但是,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我再无法放手。相信我,好吗?” “可是,没有人会祝福我们。我们这样是不应该的,迟早,迟早我们会被发现,然后分开......” “不。殊同,听我说。只要我足够强大,就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包括我爸爸.......用不了多久了。京城的天就要变了,我们.......”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后面的话路理臣没有听清。可是直觉的后面的话很重要。他的手刚作势要推开客房门,就被身后忽然伸出的一只大手抓住,牢牢的扣住,以至于他忽然惊吓的颤抖都被压了下来。 他惊得下意识回头,看到的正是刚应酬完回来的郝斯伯,他现在正凝眸看着门缝里褐色沙发的一角。路理臣嘴巴动了动,在对方的眼神下,又把到嘴的话吞了下去。跟着他悄无声息的退开往自己的卧室行去。 “舒桐怎么来了?”路理臣明知道这问题再傻不过,却想了半天的词,还是冒出这一句,其实他或许是想问,他刚刚后面要说的话是什么,京城不太平了,为什么他就能有机会?是不是舒家得知了什么内幕,舒家会不会卷入风雨之中?如果是,倒是若是失败会不会牵连到他的殊同?各种问题蜂拥而至,然而,他只是问了那样一个弱势的,根本不会被回答的问题。 郝斯伯看了他一眼,直接忽视了这个明显水准不高的问题,他将路理臣拉到阳台上,砰的关上了玻璃窗,这里正是离客房最远的地方。阳台上寒冷的风让人精神为之一振。郝斯伯正色,“最近一段时间,最好小心的你的竹马殊同。” “是有听到什么风声了?”路理臣被冷风吹的静下了心神,想了一下,便知道郝斯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和他开玩笑。那么就是说,这次郝家和舒家是站对立的了。 郝斯伯看了一眼忽然凝起眉的人,心想,这家伙倒的确是变了很多,遇到大事反而能冷静思考了。他拍了拍他的肩,“莫担心,这次郝家涉足不深,只要不出意外,等到这个春天结束就会风平浪止。” “这个春天结束?”路理臣想了想,这个春天结束会有什么大事会发生,政界会出什么样的决策,但是这种内幕有哪里是他一个商界小富能知道的?在心中计较一番后,路理臣朝郝斯伯慎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可是,舒桐不会做这样的事。” “席少自然不会这样做,可是舒桐是什么人?他是真正的狼,若他要通过席少知道一些事情,需要亲口问?或者让席少做背叛你的事吗?他当然也清楚你和席少的关系。” “你是说?”路理臣眸光一跳,心中隐隐不安。舒桐是头狼,他当然知道,只是他还不清楚那个曾经的第一公子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会不会利用他和席殊同之间的感情?他会不会早就策划好了一切?他对殊同,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趣? 郝斯伯见路理臣神色变幻极快,黑沉的眼睛又沉了几分,说,“你还记得在W市的时候,舒漠北还在你和顾家之间徘徊期间?” “记得,那时他们已经相识,但是我一直嘱咐殊同远离他。怎么?”路理臣双手撑着栏杆,语气被冷风吹得极轻。 “那时,舒桐曾和傅成溪有过一段短暂的交易。只是交易半路解约,所以没有实行成功,但是这也完全可以看出舒桐此人,心狠手辣,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原本是打算先除掉你这个障碍,然后因牵连落魄的席少,便会是他囊中之物。” “只是中途傅成溪答应了宋铭,会放我一马。所以交易才会结束吗?所以,舒桐才采取了现在这样的温柔政策?”路理臣顿时感到背脊发凉,紧紧抓着栏杆的手,已然发白。 “不行,我要去告诉殊同。”路理臣越想越觉得愤懑,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友掉进别人的陷阱,尤其是那样一个他再清楚不过的毒狼。在兰廷的时候,多少健康的少年被他玩儿到了医院? 刚要转身,腰却被紧紧环住,耳边传来郝斯伯独有的温热气息,他茫然的侧头窥探他的目光,发现那里依旧深潭一般沉静而深邃。可是他知道这双眼里,深潭之下,必定已有解决问题的计量。 “理臣,冷静些。”果然,身后的人开始说话,声音依旧沉稳而透着满满的自信。“这件事,我会办好,你只要多注意一下席少便可。”可能是怕路理臣又在能力上多想,又补充,“毕竟这里是我从小呆到大的地方,做什么也比你有门路些。相信我。” 他吻了吻路理臣精致的耳垂,唇上凉凉的湿意惹得怀中人一阵颤栗。可是却拂不去他心中忧虑。 “郝三,我不想看到殊同难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就像我的手足。你明白吗?” “我明白。” 舒桐离开后,席殊同在客房里很不安,刚刚舒桐和他说的话,简直让他坐立难安。他在房中来回踱步,也不知道路理臣和郝斯伯回来了没有。想到这里,他停住了来回徘徊的脚步,轻轻的走出了屋外。正巧看见客厅拥着的两人,心下舒了口气,看起来,他们应该才回来。 路理臣看到楼上向下看的殊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他总觉得殊同的脸色异于往常的苍白。他不自在的笑了笑,招呼殊同下来一起用餐。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流走,路理臣又一次感到心中空空的,没有着落。 殊同没有告诉他们舒桐的到来。他知道,他纯洁无暇的殊同已经开始对他隐瞒,不再坦诚,至少,不再是心无芥蒂,无所不谈。 殊同开始越加的沉默,而路理臣也越来越无法强笑着面对这样的殊同。虽然心中明明想立刻把所有的事都告诉那个单纯的男人,可是他怕,这将是他们之间再一个说不清的心结。 直到路理臣忍无可忍的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咆哮,他才发现自己的冲动。他这样不加掩饰的疏离和伪装,看在殊同眼里将会是什么?他猛地惊醒,立刻擦干了身体,披了件浴袍打算去找殊同解释清楚。 可是他刚走出浴室,便看见倚在卧室门侧的殊同,不由停下手里的动作,任由头发上的水渍滴在身上,地板上。 “理臣。”殊同苍白的唇动了动,终究只是唤了声理臣。 “殊同,你有什么话要说?进来说话啊。”路理臣笑着朝他走,却被殊同抬手止住。 “只是来看看,大冬天的,你还是先把头发吹干吧,免得着凉了。”说完,便轻轻笑了笑,退了出去。 路理臣呆呆的站在那里,还保持着往前走的动作,脸色却是失落到极点,甚至开始有些阴沉。他狠狠的将毛巾甩在了沙发上,皮质的沙发被扔的啪的一声,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他缓缓的坐到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有些茫然。 “怎么了?”郝斯伯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颓丧的坐在地板上,垂着头,周身遍布黑暗气息的路理臣。这不免又让他回想起当初那个在残垣断壁下狼狈不堪的少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走到路理臣的身边。 “如果可以,我他妈真想杀了舒桐那混蛋。”路理臣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那么几句话,然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着脑袋。 郝斯伯在他身边坐下,将他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的肩上。微微叹了口气,无论怎么变,他依旧是那个重情重义的路理臣。他可以忍受自己伤痕累累,却不愿意看到自己在乎的人,受哪怕一丝的伤害。 “理臣。” “嗯。”他闷闷的应着。 “如果你想要守护你在乎的人,就要让自己强大。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有余力去守护他们。” “就像你一样?”路理臣抬头看了眼郝斯伯沉着的侧脸,人说,认真的男人最是迷人,大概就是说的现在的郝斯伯的模样。冷峻的眉峰微微蹙着,眸色深远,挺直鼻梁下的薄唇紧抿,锋利如刀刃。幸好,还有这样一个人可以在自己疲倦的时候依靠。 “还不够,否则,理臣为何会如此苦恼。”郝斯伯轻浅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无奈,“到了京城这地方,总是很容易就让人感到力不从心。我多想只守着你,安安静静的生活。”他苦笑,“可是不是我们安静,理臣就会心无他物,就会快乐。你需要的不只是爱情。” 这样疲惫的神情,这样无力的话语,从这个简直像神一样无所不能的男人嘴里说出,莫名的就能让人心脏揪紧,莫名的酸楚。路理臣转过身紧紧环住郝斯伯的颈项,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郝斯伯摸摸他的头,嘴角终于溢起一丝笑容,“谁都不能只靠爱情过活,我也有亲情,友情要顾忌。只是,这些都比不上我对你。” 路理臣怔住,半晌,才呵呵的笑,说,“郝三的情话有时就像是毒药,让人死了,都不愿清醒。” “这不是情话,是实话。” 路理臣听着近在咫尺的,混杂着郝斯伯独有气息的言语。方才的失落与愤懑渐渐消散。 第八十八章 舒桐回京城,那个席殊同也跟着过来的事儿,自然是没瞒的过老奸巨猾的季临。在W市,季婧没有勾搭上舒桐这公子哥儿,自然猜得出事有蹊跷。那季婧是个美人胚子,即使出身不怎么,到底有个自己侄女的名头。季婧没少下工夫,那舒桐拒不接受,必然是心中有了别人。 这么一揣摩,他便开始注意舒桐的动向,自然发现了他与席殊同之间纠缠不清的暧昧。那时,他便知道季婧已无望,再加上这就回京了。便将塞了些钱,把季婧留在了W市。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利用他在京城的手腕,得知了席殊同的所在。这一打听却是让他开始不安,小心思也被自己抛到脑后。 他匆匆赶到舒漠北处,委婉提了此事。此时舒漠北还是市长,据说很快就会被转为国家某部门的副部长,只是究竟是哪个部,目前倒是没人会随意揣测。 只是这一转就是质变了,外放官官阶再高都有许多的不确定因素成为阻挠,而在京里就不同了,或许这次来个连升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舒漠北沉默,现在他的处境敏感。若是被有心人挖出自己儿子的事来,保不定就是一记毁他仕途的定时炸弹。尤其是这次的对手是那庞大的温家。舒桐这孩子,怎么这时候犯起浑来? 他不动声色,看了眼站在他面前,明显有些局促的季临,沉声道,“季临啊,你跟着我也不少年月了。现在非常时期你也清楚,舒桐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季临明白。”他赶紧应答一声,心中却犯嘀咕。知道怎么做?还能怎么做?无非是又要他做这夹缝里的人,里外难做人。不过也没办法,自己跟着他,想要发达,还不得这位先飞黄腾达。 从舒漠北书房出来,季临就开始计算该怎么做。上次在W市,舒桐还没决定入体制,怎么也只是个小少爷。现在不同,他将来很可能就是第二个舒漠北,这里子面子都是要给足了的。如果他贸然去说这事儿,不是自己找难看吗?不由心中又开始腹诽舒漠北的狡诈奸猾。 自己家的儿子不管好了,让他这做手下的天天难做人。哎!这舒桐和席殊同两个小年轻,无非也就玩玩。不过这事儿说大不大,无非就两个孩子年轻,精力旺盛,一时迷恋这禁忌的乐趣。但是说小也不小,毕竟舒家现在处在风口浪尖上,多少人盯着呢。谁会轻易放过这么好的舆论攻击,那些人可一个个比狐狸都精着呢。 边走边想,却是无意逛到了温家老二的楼边儿。心下一震,连忙掉头就走。却不想被一人叫住。 “这不是季先生吗?”这阴森森的声音一出,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碰上了谁?不然怎么说祸不单行呢?刚刚接了这么棘手的任务,现又碰上了这么个瘟神。 “啊,是温二爷啊,瞧我这眼神啊,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温二爷这是在散步?”季临立马摆出一副逢迎的笑脸,消瘦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真诚。 “哼!想来季先生离了我,跟着舒老弟混的很是春风得意嘛!”语气森冷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嘲弄。温二爷,便是打电话央求舒漠北助一臂之力的温宿,是温老的二子,只是行为不检点,年前方被温家打入冷宫。只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饶是他温宿被仕途不顺,但怎么也是温家的二爷。况且,季临曾经是他的手下,他自然不会把放在眼里。 季临垂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脸上依旧笑着,“哪里,也不过是替市长先生跑跑腿。” “哼!”温宿也不理他,见着这狗腿样就来气。不过他叫住他自然不只是为了看他假笑,他斜了斜眼睛,状若不经意的问,“你可知舒桐是否打算入体制?” “温二爷,舒少爷已经决定就在这个春天进去。”季临忽然收起笑,反而是有点要笑不笑的阴阳怪气,这温宿想把他女儿嫁到舒家,来一招破釜沉舟,走出温家冷宫的大门,这想法也未免的太天真了。 温宿见他忽然变了脸色,知道他估计是看出自己的用意,不由心虚的大声咳了咳,“嗯。季先生先忙,不送。”他抄着手便转身朝自家楼里走。 季临见他转身立刻冷下了脸色,嘴里不屑的啐了一口。嘴里小声嘀咕,“呸,还以为你是当年温家的二老爷,和我摆什么脸色?落毛凤凰不如鸡,这道理都不懂吗?” 心里暗暗骂了一通,便转身快速离开。 温宿却没有理会,他知道舒桐入体制的事情,简直是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如果那小子愿意,将来指不定是要比舒漠北还要厉害的,如果自己的女儿能嫁给他?他不由笑了起来。或许,是被长时间的人情冷暖给刺激到了,他完全忽略了当初舒漠北的拒绝。 而这边温家的砥柱人物之一,温公瑾却是光彩照人,春风得意。三十岁的男人,成熟,稳重,正是最鼎盛的年纪。他在他的鼎盛期,同时拥有着所有让人羡慕的一切,金钱,权势,地位,以及温文尔雅的绅士形象和那成熟性感的俊脸。还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富有且美丽端庄的妻子。 然而这个在外人看来已经完美无缺到人神共愤的男人,此时却光明正大的搂着另一个男人,亲昵的笑着。 是的,光明正大,谁有资格来教训他?谁有胆子说一句他的不是?即使有这本事敢说的人,又怎么会为了这样的小事白白得罪了他呢?即使是他的妻子,为了替家族留住这个在政坛地位不凡的男人,保住家族的利益,即使知道自己的丈夫在外面厮混,也只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闺秀,向来知道轻重。 “阿弛,你总是那么会迷惑男人吗?”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笑意和热度钻进殷弛的耳里。引起一阵酥麻的瘙痒。 他暗暗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是似笑非笑的,他强势的推开了一点距离,“温公瑾,谁许你这么叫我的?”殷弛身手不错,手上的力道也不小。虽然温公瑾看起来要比他高大些,但他从小就是蜜罐里长大的,哪里拗得过他? 温公瑾深邃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笑容不减,他呵呵的笑了起来,“你总是要到兴奋的时候才许我这么叫。” 殷弛太阳穴那里突突的跳,这该死的家伙!不知道这是他毕生耻辱吗?脸上却不动声色,他看似轻轻的拉着温公瑾的领子,看起来像是情人间的调情。只有温公瑾知道,这倔强而骄傲的小家伙已经开始不高兴了。 估计自己在说一句,不管这里是多高级的场所,多少人看着,他都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狠狠来个过肩摔。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喜欢用这些话,调侃这只容易炸毛的小猫。 他笑着举了举手,为殷弛拉开椅子,看他坐好,才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点了餐后,又笑眯眯的注视着对面的殷弛。这家伙貌似除了第一次差点弄死自己,是主动找上门的,大概就是今天了。他自然知道,他在自己身边的目的要开始摊牌了。 “怎么?是有事要我帮忙吗?”温公瑾把玩着桌上摆放的小瓷杯,笑如春风。 不过,看在殷弛眼里,却怎么都觉得是只老狐狸在笑。不禁觉得路大少简直是天真纯洁的好孩子,忽然有点担心路理臣搞不定这只狐狸,载他手里可如何是好。 “我主子想和你见个面。”殷弛正色,那张凌厉的脸在咖啡厅炽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锋锐,全然没有情动时的妖娆风情。 温公瑾脸色微变,倒不是因为他的气质的改变,而是他方才的那句话。他的主人?除了他温公瑾,谁还配做他的主人?他敛了笑看着对面一副公事公办的殷弛,看来这主子在心里的分量相当不轻啊。 “你主子?”他似笑非笑的眯了眼睛,此时却不像是狐狸了,冷飕飕的像是条盯紧你的毒蛇,那慑人的眼睛恍惚间竟是像竖着的,冷冷的,泛着寒光。 殷弛看的有些心悸,不适的蹙了眉,没有说话。这时服务员端来了餐点,摆好后,温公瑾已经恢复了他那温文尔雅的笑容。切了块黄瓜含进嘴里,细细的嚼着,等咽下去才开口,“我们先吃饭。” “.......”殷弛也察觉到他是为什么生气了,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故作从容的样子。直接起身走到他边上,靠着他就坐了下来,口气有些漫不经心,“你不高兴?” “怎么会?有阿弛陪我吃饭,我怎么会不高兴?”温公瑾依旧端正的坐着,慢慢的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为了那个人,这向来冷漠的小家伙,竟然主动靠上来?想到这儿他不由动容。于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他揽进怀里。 “明天温家有个舞会,你可以带那个人来参加。”温公瑾在他耳边温和的说着,手轻轻的来回抚摸着殷弛消瘦的肩。 殷弛颇为诧异的抬头,就这么简单?锐利的眼睛扫到温公瑾的眼眸时,却是软了下来,他低低的道了声谢,却被温公瑾就着他仰头的姿势吻了下来。 唇舌交缠,气息顿时紊乱,他身体迅速僵硬,又很快被自己强迫的放松,柔软下来。直至温公瑾的舌从他的口腔里退出,他才狼狈的离开他的唇。这个人,吻技实在一流! “好了,乖乖陪我吃顿饭,你也知道,我最近挺忙。”温公瑾宠溺的捏捏他的脸,将他扶正。 殷弛心下一动,他当然知道这位最近忙。而且他还知道他在忙什么,他不动声色点点头,附赠一个笑脸。任务达成,他利落的起身,走到另一边,低着头,目不斜视的跟着温公瑾不紧不慢的解决着盘子里的食物。 温公瑾吃完,又讨了个吻,便潇洒离去。 殷弛摸了摸自己的薄唇,嘴角咧了个极渗人的弧度,然后有些无力的拉下脸。他看着窗外楼下,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人群,眼里没有一丝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给路理臣打了个电话。 “喂?殷弛?”少年的嗓音果然是不一样的,多清澈?多干净啊!殷弛笑了起来。看着楼下蚂蚁一样的人群都变的可爱起来。 “理臣,任务完成!” 那头传来愉悦的笑声,殷弛知道他是为自己有个好手下感到自豪。他不禁摸了摸鼻子,或许这样就挺好。 第八十九章 温家今日的舞会就定在城郊青山上的一处豪宅里,白色的墙面,哥特式的建筑风格,建在半山腰处,远远的可见绿荫里探出白色的尖尖的屋顶。一如深藏世外的城堡,曲折的水泥路一路蜿蜒而上,平添了一分高贵神秘。 此时已是黄昏,西边连绵的群山上半挂着落幕的夕阳。鲜艳的红霞铺满了半边的天空,殷红鲜血般绚丽的让人窒息。 此时已有许多舞会上被邀请的客人已陆续到来,美丽高贵的小姐太太以及风度翩翩的绅士,皆在仆人的引领下一边优雅的踩着直铺入内的红地毯往里走,一边向着可能认识的人谈笑风生。 白色宝马哗然停下,甩下一路尘嚣。路理臣看了看手上暗红烫金的请帖,向来张扬无忌的俊脸此时却沉着,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有眼尖的门卫看到停在不远处的白色跑车,立刻走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忙?” 路理臣扫了眼门卫,将请帖随意递上。“停好车。”那人立刻笑着接过请帖和车钥匙,并鞠躬四十五度,手朝大门平展。 路理臣整整脸色,便挂上平时风流不羁的笑容,踩着优雅的步伐向里走去。 门内已是歌舞升平,华灯交错。路理臣一时间倒有些茫然,曾经他也是舞会达人,只是以前是为玩乐,走到哪儿都是受人奉承,万众瞩目。只是今天来却是为了温公瑾,说好听点儿叫交流,说难听点就叫巴结。 就在此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路理臣条件反射的回过头,便看见一张春风满面的俊脸,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郎夙! 竟然会在这个地方碰到他,真是冤家路窄。路理臣凤眸微挑,在华灯里悠然转身,黑色的礼服将他衬得犹如黑暗里的冥神,妖异而神秘。他轻轻一笑,带着久经人事的从容,“郎少,真是巧。” 郎夙的眼睛开始越发的明亮起来,他从穿行而过的侍者盘中接过两杯酒水,笑着将一杯递给路理臣,“是巧啊。”见路理臣没有异色,他便又走近些,几乎与他挨着站在一起,眼睛虽然看着周围,心思却只放在身边的人身上。 “路少原来与温家也有交情。”郎夙不经意的问着,轻轻摇晃杯中的酒水。脸上的笑容依旧明朗,传来的气息却隐隐带着一丝危险。 “哪里?理臣不过四处走动,多认识些朋友,日后若有在京城发展的意思,也不至于做个睁眼瞎,那不就白白叫人笑话了去?”路理臣笑的越发风姿绰约,杯中的酒也饮去大半。遇上这个人,实在有些无法保持泰然。 “原来是这样,其实,路少若是有什么需要,找我也是可以的,老爷子可是很喜欢你,总让我和你好好交流交流。”郎夙正说着,眸光隐隐闪烁。路理臣只是看着他浅浅笑着,笑容疏离而冷淡。 “路少,原来在这里!可让我好找。”殷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同时交错的还有一个磁哑性感的男声。 路理臣心中微震,知道是今日的目标人物出现了。立刻调整好心态,以待应付。 只见走来的两人,一人肤色苍白,身材瘦削,此时站在那人身边却是显得阴柔而狡黠。另一人身材颇为高大,成熟的外表,加上天生的贵气,以及后天养成的从容优雅,使他无论如何看起来都像是位极有涵养的绅士。 路理臣目光微侧,便看见殷弛朝身边撇了撇嘴,示意人带来了。他朝郎夙点点头,便向他们二人走去。只是却冷不防被;郎夙欺上,手贴住了他的腰,与他并肩走了过去。路理臣眉头一紧,却不好在这个时候发作,只得咬牙忍着。 “这位就是路少?果然人中龙凤。”温公瑾一向笑意盈盈的脸,看清路理臣后,竟也是微感愕然。还以为是多么强势霸道的人物,却原来是个这般妖孽的男人。他目光扫向殷弛时,不免带些别有意味的深意。仿佛在说,这就是你为之不顾一切的主子? “不敢,温四爷才是人中之龙。”路理臣笑着回话,语气尽是真诚。事实上,温公瑾也确实完全担得起这四个字,做人做到他这份上,也算是一个成就了。 可能是看到一边,笑容一直都没离开过脸的郎夙。温公瑾视线转了几度,便落在他不以为意的眼睛里。这个人也算是个人物,毕竟还年轻,等他到了温公瑾的年纪,有他那样的成就也不是没可能。况且又是温家的嫡子,温公瑾看他的神色显然是和看路理臣是不一样的。那是看同等地位间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郎少也来了,令小小舞会蓬荜生辉啊。” “哈哈,能参加温四爷的舞会是我的荣幸才是.......” 互相寒暄着,几人间的交情就这样不咸不淡的建立起来。其实这样的结果可以说是最好不过,尤其是身边坐着郎夙这个几乎足以和温公瑾并驾齐驱的人坐镇时,两方的地位落差倒是没有放的太明显,交情毕竟是对等的。 虽然其间郎夙时不时做些过于亲昵暧昧的动作,不过为了能在以后真正甩了这个居心不良的家伙,路理臣决定忍一时风平浪静。 终于,他对背后肆无忌惮的手实在忍无可忍,瞪了郎夙一眼,便甩首去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后站在二楼小阳台处抽起了烟。记忆里,他还从这么狼狈不堪过。完全是自尊被践踏的狼狈,然而,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的要让自己快速成长。即使不为了郝斯伯,他也不能让自己时刻处于这样弱势的位置上。 狭长的凤眼危险的眯起,他看着远方天际隐约的繁星,暗暗咬牙。他路理臣绝不会再向任何人低头!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是这样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已然在他原已宁静的心波投下一片动荡的波澜。 幸而冬日晚上的凉风沁骨,使他很快便收敛了自身情绪。当他回去路过一条走廊时,手被一道力量紧紧扣住,拉进了一片黑暗里。 在狭小的隔间里,彼此呼吸碰撞,紧蹙的喘息在衣料摩擦里显得格外焦躁。路理臣心中一紧,黑暗里看不见来人的样子,他猜测会是谁时,对方倒是先开了口。 “理臣,这样的感觉其实也不错啊,不是吗?”原本清凉玉润的嗓音此时已经带上丝丝的情、欲,撩拨着这狭小空间内的温度。“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是很吃得开的呀。扭捏只会让我觉得那是欲擒故纵.......嘶~~” 路理臣在他说话分神时,猛地用力咬住对方的颈侧,有腥舔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同时便是后脑传来的剧烈疼痛,郎夙的手紧紧扯着路理臣脑后的头发,似乎是要将其连根拔起。脖子上被重重咬破的地方还有温热的液体在流淌,可是他却不去理会。 反正不是大动脉,死不了!他现在倒是更关心怎么惩罚这个咬他的家伙。“你倒是狠的可以,咬这么重?” “怎么?不许咬吗?”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回转,似乎漫不经心。只是他的心里已经紧张到要爆开,刚刚竟然忘了这是在人潮汹涌的舞会上,面前的呈恶者是在这等级森严的京城里最不能得罪的太子党。无法,只得拿出从前的调情手段,妄图缓解这蓄势待发的气氛。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搔刮的人心痒痒的语调起了作用,紧紧扯住后脑头发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路理臣觉得他在用些力,自己估计这块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 “真是小妖精。”郎夙沙哑的声音低沉的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男性的热度夹杂着鲜血的腥甜交织在暗色无光的角落,平白的挑逗着人的神经。 腰上有只灼烫的大手在徘徊流连,路理臣一把抓住,却没有立刻甩开。他凑近郎夙的颈脖,伸出舌尖轻轻舔舐方才咬破的地方,很快,腥甜的血便充斥了整个口腔。 耳边传来低沉的笑,路理臣在黑暗里感觉到下巴被人抬起。他恍惚间,看见黑暗里有双慑着森冷寒芒的双眼盯着自己看。直到有热辣的味道冲进自己的唇齿,舌尖疼的发麻,刺激使他立刻咬了牙关。他知道是自己的舌头被咬破了,随着鲜血流进自己喉间的还有被咬破的胶囊,里面的液体是什么,可想而知。 路理臣抓着郎夙双肩的手猛地收紧,他知道除非殷弛能左右的了温公瑾的意愿,否则今日这劫,是在所难逃了。 喉间的燥热使他声音有些干涩,他有些恍然的凑在郎夙的耳边,质问的话,此时也便的极具挑逗的意味,“是什么?......混蛋,咳......你竟然用药。” 要说路理臣这辈子最痛恨的是什么,就是别人给他灌药,这种能混乱人的思维,控制人的理智的东西,既让人愤恨绝望,又让人无能为力,任人施为。 “只是很少的剂量,放心,足够让你的理智撑到宾馆。”低沉的,带着引诱意味的笑声在耳旁有无数回声般,回荡,蔓延。 郎夙竖起衣领,拉着有些木然的路理臣走出那片黑暗。手紧紧的搂着路理臣细瘦的腰肢,仿佛宣告他的占有般,不可一世。 在身后,有双眼睛看见了那漂亮的脸上,那双本该流光四溢的眼睛此时木然的盯着前方,连表情也是僵硬的麻木。便悄悄的跟在了那宣示着胜利的男人身后。 殷弛在看到路理臣被动的跟着郎夙走的时候,便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就要往那边走,却在跨出脚之前,被一双有力的手按住了肩,沉稳而从容的力道。他回头,锐利的眼睛带着锋芒般的森然逼视面前的沉沉微笑的男人。 “不用紧张,已经有人跟着。”温公瑾微眯的眼睛带着笃定的笑意,安抚了惊虑中的殷弛。是的,这个人怎么会允许他的舞会发生这样的意外呢?即使那个人是郎夙,也不例外。 他看了他半晌,确定他的话无需怀疑后,又坐了下来。但是心中的忐忑却是一分没少,路理臣刚才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无法放下心来。他记得在W市的时候,他似乎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波折。那次他不在他身边,远水不解近渴,可是如今,他却在自己面前被带走。这于他而言,简直就是他最大的耻辱。 他的指节捏的苍白,牙也咬的绷紧。知道那人又在他耳边说了句话,他才缓缓松开了手,倒显得有些茫然。 “不要那么担心,那个路理臣我其实早就认识,他是我大侄女儿少女时期的梦中情人。跟着他的就是我的侄女儿,温雅!” 低低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殷弛却觉得这个事实要比方才看到路理臣被人胁迫还要让他坐不住。温雅,温家大小姐,这个传奇般的女人竟然,竟然倾心了他家的路大少??! 第九十章 脑海里懵懵懂懂的,无法集中思绪,但是路理臣知道,现在他的处境很危险。他正被一个居心叵测的男人控制着,无力反抗。不仅仅是他的身体僵麻,连他的思维也如浆糊般粘稠,无法思考。 直到耳边的嘈杂声终于渐渐的安静下来,眼前也不再是璀璨的灯火缭乱人眼。路理臣终于在夜晚寒凉刺骨的劲风里,在混乱的脑海里找到一丝清明。他艰难的侧过头,几乎是用尽力气般,对着身边的,早已模糊了轮廓的男人说,“现在放开我,我当没有这事发生。否则......”否则,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他的脑袋又一次陷入混乱胶着的状态。麻木着,只能缓缓的运行,以供行走的双腿做出反应。 “哼,否则?你又能如何?在我厌弃之前,你都只能是我的。”郎夙笑的邪魅,一只手紧紧的禁锢着怀里的身体,另一只手从他的胸口一直抚到下巴,看似轻巧的捏着,却让怀中得人痛苦的闷哼一声。 习习夜风扶叶,明月高悬,浓密树荫下,一个身着蓝色礼服的女人似笑非笑的抱胸看着过道上相依的两人。眼睛藏在阴影里,有点暗夜动物般直凛凛的森然。 “郎少的手段果然高明。”那女人轻启朱唇,洁白贝齿间溢出的声音清泠而寒冷,一如这夜晚里喷泉上水珠滴落时的空灵。她看着前面蓦地僵直了背脊的男人,不屑的笑声便毫不掩饰的溢出双唇。 她款步走出,长长的礼服曳在身后,在暗夜里如同一朵寂静绽放的蓝色妖姬,华美而神秘,拥有绝对的强势和夺人心魄。 这个女人,就是温公瑾口中的那个侄女儿,温家的大小姐,温雅。 之所以说这个女人是个传奇般的存在,其实多归功于她对温家做出的贡献,以及自身的完美。她只有一个弱点,一个只有比她年长八岁的温公瑾才知道的弱点。那就是她少女时期的一个过往,那段回忆,以及回忆里那个永远笑如灿阳的少年。 路理臣初一入京,温雅就得知了这个人的到来,只是原本不想打扰他既有的生活,只愿在背后默默祝他幸福。就是那次绑架,即使郝斯伯不来,路理臣也是不会被带走的。 温雅的手腕总是让人忘记,她还只是一个二十二岁芳龄的女人,一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 郎夙僵直着背转过身,脸色阴到极点。他扶着路理臣腰背的手又紧了紧,懵懂中的路理臣再次吃痛的闷哼出声。 “原来是温家大小姐,不知有何贵干?”郎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这个外表华妍,实则辣手铁腕的女人,竟有一瞬间的迟疑。只是想到路理臣与温家貌似在今日之前并无往来,便又将心沉入胸腔,淡淡然与温雅对视。想来她也不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得罪自己。 “郎少?你身边这位是我的故交,不知道可否让我与他一叙?”温雅淡然从容的走出阴影,哗然披了一层皎皎月华。白皙的脸上泛着冷清,心中却是有万鼓齐垂。 再高傲的女人都会在春心初起时,都免不了入俗,即使是传奇般存在的温雅,也逃不了这既定的宿命。 她看着明显意识恍惚的路理臣,脑海里尽是当年那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比阳光更明媚耀眼的少年。她紧了紧握着的拳,脸上依旧是那端庄的神色。 郎夙一惊,她若走近,那么自己做的手脚岂不是全都毫无遮掩的暴露。他警戒的看着神色泰然的温雅,顿时有些咬牙切齿,一个女人,一个女人而已,自己为何如此忌讳? “那是我朋友,喝醉了,我正带他回去。”郎夙笑着,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紧紧盯着缓步走近的温雅,这样从容而笃定的步伐,是他本能的想要后退。尤其是怀中还有这样一个烫手山芋的时候,他可不想被温家保镖抬出温家的大铁门。 温雅弯唇一笑,淡淡清冷的声音如秋水凌波,却夹着死死缕缕的凉意,直钻人肺腑。她笑,“郎少,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要我叫保镖来?你把理臣给我,我就让你风光的走出温家的大门。如此,不是两全其美吗?” 郎夙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谁让这里是他温家的地盘?这家伙倒是好手段,前脚还在那个郝斯伯的温柔乡,这边又要进这温雅的美人帐? 也不知是不是尊严遭到了威胁,郎夙却是脖子一横,什么也不顾了。他冷笑的看向已在三步之外的温雅,声音低沉而冷硬,“这么说,温大小姐是决意阻我去路?” “只要你把理臣还给我,你就是我温家的贵客,没有任何人敢为难你。”温雅收敛了笑,薄削的眼皮下覆盖的眼睛,此时正炯炯的盯着路理臣完美的侧脸,甚至有些贪婪的不想移开视线。 郎夙心中一动,原来这女人早就看中了路理臣这小子。他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怀中意识汗水淋淋的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温大小姐对我的朋友有什么企图,阻碍我们会去休息,但是我郎夙,怎么可能不顾朋友的安危将他弃于此地?” 给脸不要脸!温雅冷哼!隽秀的眉轻轻蹙起。 郎夙忽的后退一步,怀中的路理臣已开始不耐的动作。他一急,紧紧抓住了路理臣的双肩,力道之大,直让懵懂状态下的路理臣头冒冷汗。时间快到了,这个麻烦的女人,真是会搅事。也罢,免得夺人不成,还丢尽颜面。 温雅见路理臣面色痛苦,刚想出手,将他抢回自己身边。却冷不防路理臣被郎夙一推,踉跄几步便朝着温雅倒下。温雅伸出的手恰好接过,探在他腋下的手,立刻感受到属于他的热度。 “哼,真是扫兴。小姐要是喜欢,就慢慢享受吧。”郎夙冷冷的甩下一句话,又看了眼药性已经发作的路理臣,唇角的笑容阴寒而邪佞。这笔账,他总会讨回来。 温雅直视着郎夙消失在夜色里,才慌张的扶稳了了路理臣。可是汗已湿透了衣衫,再被冬季的风一吹,顿时凉的彻骨。她立刻喊来了家仆,将路理臣送到了温家招待贵宾的客房。 温雅看着在床上难受的蜷缩着的路理臣,心下微痛。她知道他喜欢那个郝斯伯,喜欢一个男人。在她与他二次邂逅之前,他已经爱上了别人。 她怔怔的站在门口半晌,直到听到那难以忍受的痛苦嘶鸣。才慌乱的小跑进去,将手里的药丸捏住。她看着他冷汗淋漓的苍白俊颜,往昔种种,就如昨日刚刚发生般,那样清晰的刻在脑海。 她苦笑,将药丸含在嘴里轻轻咬破。苦涩发麻的药味凝聚在舌尖,她轻轻的,却强势的将他的头转向自己,红唇缓缓的印上。 一样是难以忍受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路理臣却是被这浓烈的味道给刺激的猛的惊醒,刷的推开了抱着自己的女人。却在他想看清的刹那,晕眩感毫无预兆的袭来,他重又阖上的双眸,意识真正昏暗。 温雅看着软下去的人,轻轻笑了,带点无奈,带点苦涩,以及淡淡的宠溺。她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拂过路理臣的脸颊,细致的肌肤带着薄薄的汗水,凉滑的触感让人留恋。 “理臣,你还是老样子,依旧让人无法移开视线。”手抓住他手的那一刻,温雅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放手了。 那个男人能给他什么?安逸的生存环境,还是永恒不老的爱情。同性之间本来就是聚聚散散,分分合合,这样的定律从未被打破,与其等他们分手,让他痛苦,不如就让他留在自己身边。看看郝斯伯究竟有没有将他夺走的能耐。 温雅打定主意后,便吩咐家仆将路理臣转到了自己卧室隔壁的那间房。 天光初亮,路理臣撑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艰难的睁开酸涩的眼睛。入目的陌生环境让他心下一凉,难道?他看了看身上换了的衣服,俊眉微蹙。只在双肩处有点隐隐的胀痛,可惜他完全记不起昏睡前发生了什么。 “可恶!”路理臣扶着肩从床上下来,立即就有仆人进来,恭敬的朝他颔首,“路少爷有什么吩咐?” 这样的气质和着装,看起来倒像是温家的家仆,他不由疑惑,难道温公瑾将自己从郎夙手上截下来了? “这里是温家?”路理臣一边整理衣装,一边打量着面前秀丽的女仆。如果是这样的话,看来殷弛在温公瑾那里的地位倒是不低啊。 “是的,路少爷。是我们大小姐吩咐我们在此侍候。”女仆温驯的笑着,说道她们大小姐时,隐露自豪,甚至连微微垂下的脑袋都情不自禁的微微扬起。 路理臣甚觉有趣,是那个温家大小姐救了自己?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温家大小姐,温雅,一个很厉害的女人,他对于这个人的了解仅止于此。 “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我要当面致谢。”路理臣对着镜子理了理洁白的衬衫领子,这种纯白的衬衫,倒是很久都没有穿过了。大概也就那时还年少时,尤其的偏爱过。 “大小姐现在不在家中,不过她说过今日中午会回来陪路少爷吃饭。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才会回来。”女仆说话时有些犹疑,毕竟大小姐从没有回家吃饭的习惯,她很忙,忙到大概只有在家中必要的舞会或聚餐里才会偶然出现她的身影。她也清楚面前这个俊美无方的男人在大小姐的眼里一定是不同寻常的。否则怎会安排他住在自己闺房的隔壁?只是下人从来不能随意揣测主上的用意。 路理臣见镜中的自己已经整理妥当,一边回味着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一边向门外走。“陪我?” 怎么都觉得这话很熟悉,貌似很像郝斯伯的口气。呵这个女人,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难不成是看上他路理臣了?他摇头轻笑,正好撞上窗间射进的金灿阳光,周身顿时镀上一层透明的金色。 那夺目的一眼使身后紧随的女仆倒吸了口气,心脏扑腾腾的飞快跳了几下。直到走到阴影下时,才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她或许已经明白大小姐为何对这个姓路的少爷这样好。 “少爷要去哪里?”她紧跟上几步,方便随时听他差遣。 “四处走走,见见光。” “那我带您去花园吧,这个时候那里阳光是最充足的。” “嗯,好。”路理臣跟在这个热情的女仆身后,边走边打量着这华美的建筑。一边心下感叹,不愧是温家。 第九十一章 花园里阳光明媚,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他懒散的侧躺在摇椅上,厚厚的羊毛毯子遮住了半张脸,好似睡得香甜。但是他却是清醒着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熟悉的人和物,他不得不绷紧了神经,应付一切可能突如其来的状况。 年轻的女仆笔直的站在一侧,刚好五步远的距离,一步也不曾动过。她们是受过展业训练的家仆,专业素质优良,而这却是躺在椅子上的路理臣最不想见的。他宁愿这个寸步不移的女人偷懒跑开,好一个人清净些,至少不用装睡来掩饰心中的愈加浓重的疑虑。 既然救自己的人是温雅,那就只能说明这不是殷弛说服了温公瑾。可是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为何要不惜得罪郎家来救自己呢?还有,自己一夜未归,郝斯伯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他会不会情急之下出错? 俊美的脸在睡容里慢慢的皱起,自己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才来这么几天就惹了这么两个大麻烦,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毫无反抗的余地。一瞬间的无力感差点让他没有勇气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和郝斯伯远走天涯,是多么快意潇洒。 可是他知道这几年自己惹了多少仇家,一旦自己示弱,他们必定群起攻之,到时候自己努力的一切都将白费。 耳朵一动,路理臣感觉到朝这边走来的脚步声,虽然隐在草地里,几乎没有什么声音。但是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他还是听到了这微弱的,越来越近的声音,应该是高跟鞋与地面的碰撞。是她来了。 就在路理臣犹豫是睁开眼和她直面打招呼,还是闭眼探探虚实时,便听另一个不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是遣走了那个女仆吧?压在身下的手越握越紧,声音越近,心脏便揪的越紧。慌张什么?只是个女人,你有的是手段应付!镇定! 温雅走近时,没有发声,只是站在不远的地方,俯身静静观察着装睡的路理臣,嘴角难得的溢出温柔的笑容。那张向来冷情的俏脸,此时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妙龄女子,在心上人面前表露纯粹的娇媚。 可能是这视线过于热情专注,路理臣不适的动了动眼珠。长长的睫毛轻颤,蝶影扑朔迷离。 “呵呵......”温雅见他反应生涩可爱,不由轻笑出声。她将手中的备好的丝绒毯子轻轻的覆在路理臣微微蜷缩的身上,冬日凉风霎时被阻在毯子外面。 该不该睁眼?睁吧,反正她已经知道自己醒了。 这么想着路理臣却是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眼睛眨了眨,适应了光线后,便定定的看向上方已经站直了的温雅。 正午的阳光下,花园里亭亭玉立的女子静静的站着,姣好的面容上恬静安然。的确是一个容易让人心动的女人,路理臣暗想。不过,若是她展现出自己的恐怖的手腕,估计谁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见他睁开了眼睛,温雅笑的越发愉悦,朱唇轻启:“睡得还好?”声音轻柔而婉约。 “嗯。”路理臣竟然一瞬间想到自己那美丽的母亲,他怔愣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一时忘了做出反应。 “呵呵,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温雅朝路理臣伸出手,漂亮纤长的手指在阳光下显得透明。只是握上时才会发现这双手并不如看起来那样柔软细腻。薄薄的茧覆在指尖和掌心,路理臣立刻惊醒,握住温雅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这些薄茧无不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不一般。她是温老最得意的孙辈,她是温家的砥柱,她是让人仰望不敢直视的温家大小姐。她手上的茧,绝对不是抓笔或者做家务出来的,这是一双惯于拿枪的手。他几乎可以想象,这张静美的脸庞在在看着敌人时,会是怎样的冷酷无情,这双手在端着枪时,是怎样的有力而决绝。 在站起身时,路理臣顺势放开了握住她的手,将其背在身后。 “多谢温大小姐的招待,理臣感激不尽。”路理臣朝她微微颔首,神情恭谦。 “不用。”温雅愣愣的看着这样谦逊有礼的路理臣,仿佛是时间的错乱。当初的年少理臣可不是现在这样的温文有礼,那时候,他骄傲的仿佛是天上最华美的那颗星辰,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暗淡他的光辉。 昨晚他被药弄的神志不清,她还没有察觉。现在他清醒了,这态度倒是让她有些恍然。毕竟也许多年未见了,人长大了总会世故起来,就像自己一样。 “可是毕竟,温小姐为我得罪了郎夙。”路理臣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看向后面还站着不动的温雅。他正色,实在琢磨不清这个女人在想什么。 “我说不用,反正我也早就看那个郎夙不爽了。”温雅不以为意的笑笑,摆了摆手,领着路理臣朝楼里餐厅走。 “下午我就回去,不好打扰温小姐太久。” 餐桌上,路理臣有些不自在的咬着嘴里的食物,对面的眼神实在过于直接。那个女人哪里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有的青涩和矜持,倒是让路理臣这个风月老手有些招架不住。 “不会啊,如果你愿意,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我会给你最好的。”温雅喝了口红酒,淡淡的语气却有着惊人的力度。 路理臣竟然没有因为对方是女人却说出这样的话而愤怒。反而是被她话里的意思搞懵了。“温小姐的意思是?” “我喜欢你,如果可以,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温雅依旧笑得如拈花佛祖,路理臣却暗自起了一身冷汗。太直接了,这女人也太直接了。简直让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温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路理臣放下手里的刀叉,有些不快的直视着神情自若的温雅。 “我的意思,理臣还不明白?”温雅轻笑,“我喜欢你,希望你能接受我。” 这难道不该是男人说的话吗?路理臣开始抓狂,一时间忘了问题的关键不是这句话是该谁说,而是,面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口口声声的说喜欢他,要他接受她? “可是......”他简直想大声告诉这个女人,他喜欢男人,而且已经有要相伴一生的伴侣了。可是话到嘴边还是被自己生生的咽了下去。毕竟这人也算是救了他。 “可是什么?” 路理臣见她依旧那样端庄的笑着,自信而强大。 “可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并且有要和他相伴一生的想法。” “哦?是这样吗?”温雅终于收敛了笑容,明知故问,“是谁?是哪家的小姐,会比我更好?” “他当然没有温大小姐好,只是我喜欢他而已。”路理臣嘴角轻轻扬起,似乎是想到与那人幸福的时光。 “喜欢他?呵呵。”温雅忽而轻笑起来,没有一点温度,甚至还有一丝的嘲弄,“他?就是指那个叫郝斯伯的男人?”她刻意将男人两个字咬得极重,圆润的眼角此时也变的锋利起来。“看来他已经成功的让你开始信任他?不愧是郝斯伯。” “什么意思?”路理臣眉峰一凝,直觉这话里有话。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提出疑问,对于这个女人,他没有哪怕一点的把握。她说郝斯伯终于成功让他开始信任,这句话就像是酝酿已久的阴谋,初露端倪。 不该听了她的一面之词,就开始怀疑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不是吗?她只是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而已,或许原本就没有任何的深意,是自己想太多。 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却正好看见温雅一闪而逝的冷笑。那笑里包含的意味,他是在不愿意多想。可是多疑的神经却促使他不得不去揣测。 “理臣,在这京城里,你还是太天真了。”温雅淡淡的说了一句,又抿了口酒,“先吃饭,等会儿,你是决定回去还是留在这里,都随你。” “你先告诉我你刚刚那话的意思。”路理臣不为所动,直直的盯着温雅,他知道,她一定是知道什么。刚刚那句话绝对不是随意就说出来的,她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所以,一定是有什么是隐藏在这光鲜之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我以为由你自己发现会更好。”温雅这么说完之后,便开始沉默,她知道自己的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到时候郝斯伯有那意思也好,没有那意思也好,他们终究还是会因为互相的不信任就散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最脆弱的水晶,经不得一点的打击。而到时候,被爱背叛的路理臣就会来她这里寻求慰藉。 路理臣眉头蹙的愈紧,完全没有继续享用食物的心情。他默默的等她吃完,便再次道了声谢,说了告辞,急急地离开了温家。 温雅站在楼上阳台看着路理臣开车离去,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快意,以及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开到一半,路理臣便猛地踩住刹车。他压抑的坐在车里,等待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来找他。刚刚错过的车不就是那人的吗? 果然,很快车窗就被人敲响,他缓缓的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满是不安和惊惶。车窗摇下时,他已经收敛了一切的情绪,淡淡的看着对方。 “你没事吧?怎么没有回家?”郝斯伯焦虑的声音很近,可是传进路理臣耳里时,却像是隔得很远。 “理臣?” “我没事。”路理臣扯着嘴角笑了笑,头朝副座上撇了撇,“上车吗?” “好。”郝斯伯应了一声,又朝自己车那边比了个手势,才匆匆上了车。从来没有过的不安在他心里蔓延,他直觉这一遭,他们之间又会出现一些阻碍。他们总是无法一路安然走过。 “你,在温家没出什么事吧?”郝斯伯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去问。他只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而且是刚刚才知道。郎夙的卑鄙虽然让他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五马分尸。但是温雅的所作所为才真正让他生出一丝不安,他们的处事风格太像,即使他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总是让人难以招架,他不得不提前做出准备。 “发生了什么?也没什么,就是不小心吃错了药。被温家的大小姐给救了。昨天没来得及回去。”路理臣心不在焉的回答,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弯曲的路。 “郝三,你要我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郝斯伯心下一紧,知道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这的确是温雅会做的事。而她也料准了他不能直接和理臣说她是故意的。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了想,还是叹了口气,说,“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只是这样而已。” 车窗外是冷风擦过车窗的凄厉啸声,一如路理臣胸腔里撕扯的疼痛。他竟然在怀疑,怀疑这个愿意用生命保护自己的男人。 第九十二章 回到家后,路理臣就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就连殊同来问,也只是点点头,又将脸转过去。殊同原本心中便有结,见他这个摸样,也不多言,只是叹口气,又走开。 郝斯伯在路上多方试探,也只是知道路理臣没有被怎么样。于是就更加确定,一定是那个温雅和他说了什么。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也知道路理臣的犟脾气和多疑的性格。便转身离开。这事儿还是得找个当事人问问清楚,能问的大概也就是他那个总是帮他打听消息的殷弛了。那个家伙搞什么?竟然把自己的主子送进虎口。 “你们做什么?这里可是京城,天子脚下。放开我.....否则我要是......”老远就听见那嚣张的狼嚎,这急躁的性格可真是一点没变啊。郝斯伯坐在一个黑色的办公椅上,静静的等着手下将殷弛带来。 殷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帮突然出现的身手极好的人撂倒拖到了这里。他正急着要联系路理臣,温公瑾不是说不会发生什么事吗?怎么现在路理臣连电话都不接? 他在温雅那个女人那里遇到了什么?他想想就觉得脊背发凉,那个男人要是被一个女人给怎么了,他不得烧了半个京城?可是他又半点反应没。不,不是没有反应,他的毫无反应,不就是他最激烈的反应吗?就像当初被顾廷方绑架后的风平浪静一样。 知道被扔进一个较为昏暗的室内,他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才收住了他乱七八糟的嚎叫,难怪这些人都这么有恃无恐。原来要见他的人是这位。 “郝检察官?你把我请来是想做什么?”殷弛不嚎了,他冷笑着看着面前神色冷漠的男人,脱口而出的话简直欠抽到极点。他不在家好好哄路大少,把他绑到这里想做什么? “坐。”郝斯伯冷冷的吩咐,声音也是冷的让人发颤。除了路理臣,他对别人,可没有太大的耐性和包容。 殷弛见他对自己的冷嘲热讽不为所动,讪讪的从地上爬起来,乖巧的坐在他面前的凳子上。他能感觉的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的凛凛戾气。现在还是不好得罪他,不然他不看路理臣面子,把自己给做了,可就不划算了。有时候,他也是相当事故的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 见他终于正经起来,郝斯伯也不废话,“你知道理臣在温家发生了什么么?” 殷弛瞥了一眼郝斯伯,默默翻白眼,就知道他是要问这个,“我以为神通广大如你,一定是无所不知呢。” “我需要一个更精确的回答。”郝斯伯冷冷的睨视着他,完全不理会他的讥讽。他只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而已,不是找人吵架的,他这样告诉自己,让自己冷静。 “哼!”殷弛撇过头,原本不想理会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但是想到这个人或许可以帮理臣恢复,又不服气的转过头,不情不愿的说,“在温家的舞会上,路少碰到了郎夙。” “然后呢?” “然后那个郎夙死乞白赖的跟在路少身边,”殷弛看着脸色越来越黑的郝斯伯,无奈的摆摆手,“好啦好啦,我知道这些你肯定都知道,或许温公瑾和我说的这句话,你会更感兴趣一些。不过我可不是因为慑于你的淫威,而是希望你能帮理臣走出心理阴影。” “说吧。”郝斯伯知道终于要到正题,整了整脸色,仔细听他说。 “哎,我说,你一定要好好劝劝理臣......” “这个不用你提醒,可以说了。”郝斯伯的眼角一跳,强忍住拍桌子的冲动。要不是看在他是为理臣做事的份上,他会这样好言好语的跟他对面坐着? 殷弛回想了一下,便开始说:“他说路少是他大侄女儿少女时期的梦中情人。跟着他的就是他的侄女儿,温雅!就是这样。我想无所不能的检察官大人可以推测出后来会发生什么了吧?那个郎夙怎么会是温雅的对手,仓皇而逃,不过最要命的还是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路少的女人。虽然我是觉得路少和女人结婚要比和你在一起好上太多。不过,那个女人实在太厉害,我怕理臣在她手上吃亏.......”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郝斯伯皱着眉,不理会殷弛在哪里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很快便被人架着离开,在她被强行架出门外的时候,他清楚的看见郝斯伯冷漠板直的脸忽然垮了下来,他的手撑着额头,刘海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 那样无奈,那样疲惫,他似乎意识到,那个从来无所不能,事事都要压他一头的郝斯伯其实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他也会彷徨,他也会无助。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可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他被丢在一个了无人烟的巷子,他才揉揉发痛的肩膀,脸色瞬间淡漠下来,哪里还有方才撒泼无赖的样儿?他凉凉的瞥了一眼刚刚来时的路,便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巷子。 郝斯伯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暮色西垂。 看着空荡冷清的房子,他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明明在家的时候,还有诸多顾虑,他们都可以相处的那么好。可是到了外面,他们却是闹成现在这副局面。他苦笑,这还是自己太嫩了,他的臂膀还是无法撑起那一片天空。他们之间的裂纹也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美好的现状暂时的掩饰了。 刚刚殷弛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理臣和温雅在一起,的确会比和自己在一起要好过的多。至少不需要担心这些舆论,而且温雅的势力也足以庇护整个路家。 不!不应该这样,理臣是他的,他怎么能这么想?他匆匆赶到卧室前,像是怕里面的人凭空消失般,张惶失措。明明没有锁的门。愣是开了半天才打开。 “理臣?理臣!”他看着空荡荡的卧室,顿时心里一空,立刻将洗手间,更衣室和书房都找了一遍也没有他的影子。他急的冷汗湿了背脊,却强自冷静着告诉自己,“他不会一声不响的就离开自己的,不会的,说不定就在殊同那里。” 于是他又快步走到殊同所住的那间,却意外到看到里面气势汹汹对峙的两人,还有一个焦急无措的站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的殊同。 不过刚刚的惊慌却是被屋子里正龇牙咧嘴的男人给消弭了,他还在,他没有离开。这样就好! 他得到安慰般的长舒了口气,终于开始关注里面的战况。 “混蛋,你敢瞒着我来私会我们殊同,你有什么目的,快说!”路理臣张牙舞爪的样子,和平时的风流潇洒,浪荡不羁实在相去甚远。郝斯伯知道他大概是在用舒桐撒气,笑了笑继续观战。这样也好,不是吗? “你骂谁混蛋?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有郝斯伯给你撑着,你就敢无法无天?”舒桐也是被骂的狠了,;连殊同的劝也不听。 见着两人的架势似乎是就要打起来,殊同立马冲到两人中间,他揽住想要上前的路理臣,好生劝他,“理臣,别这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舒桐也没对我怎么样啊。你冷静些,好不好?” “殊同,你太天真了,别被这头狼给骗了。看他就是一副花花肠子满肚子的混蛋。” “你说什么?” “我说你混蛋! “你他妈有种再给我再说一遍。” “说就说,怕你个混蛋啊?” “别这样.....” .................. 战况愈烈,不忍直视,直到路理臣被舒桐一下扑到在地,郝斯伯终于站不住了,很威仪的走出来,大喝一声: “够了,给我住手!” 三人都愣愣的看他一秒,然后又继续扭打到一起。这时候也不分招式路数,简直就像小孩子打架一样,团成一团。 郝斯伯眼角抽了抽,大跨步走上,就将路理臣的胳膊抽出,然后用力一拽,就将他从混战里捞进自己的怀里。那姿势在这群扭打的狼狈不堪的人群里显得潇洒异常。 “听话,别打了。”郝斯伯轻轻抚着路理臣的背,安抚他的急躁。他知道他急需发泄才一直等到现在才出现,估计差不多了,便将他拉出来。 “是你?”路理臣满腔怒火霎时灭了大半,他恶狠狠的瞪了眼被殊同扶起的男人,眼里依旧火星四射。 郝斯伯见他还来劲了,苦笑着将他抱出了客房。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又不是女人。”路理臣大吼,在他的钳制下不断的挣扎。“放手,混蛋!” “混蛋?”郝斯伯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路理臣的话,停在了原地,眼睛死死的盯着路理臣被怒火烧红的双眼。 “.....我。”路理臣被他冷冷的语调浇了个醍醐灌顶,终于冷静下来。却不敢看郝斯伯那直接而露骨的眼神。“放我下来。”他的声音很轻,若不是就在怀里的距离,怕是听不到。 但是郝斯伯可不会认为那是他不好意思,他知道那是这家伙的疑心病犯了,不相信自己,不愿意面对自己了。 “不放。”郝斯伯抱着他继续往前走,到了卧室,便将他扔在床上,压了上去。眼睛直直对上路理臣躲避的目光。“你不想看到我?你不相信我?你在生谁的气?我的吗?” “不是。”路理臣放弃了挣扎,闭上了眼睛。他痛苦的抿着唇,一个字也不愿意多说。他是气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猜忌。 “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的,理臣。我们应该互相信任,不是吗?”郝斯伯放缓了口气,指尖轻柔的拂过路理臣凌乱的搭在眼睛上的碎发。他不该是这个样子的,他该快乐的搂着自己的脖子,说郝三最会说说情话。而不是这样死死的闭着眼睛,逃避他的注视。 “我,能相信你吗?”很久之后,路理臣才轻轻的开口问了一句。 这话简直比刀剑还要锋锐,直接刺穿了郝斯伯坚韧的护防。他做这么多,竟比不上那个陌生女人的一句话,来的让人信任?可是他怎么忍心怪他?他是因为爱自己,才怕自己的欺骗,可是心脏为何抽搐的这样迅猛,到疼痛。 “能,你能相信我,只要你愿意。”郝斯伯将脸埋在他的颈项,咽喉处传来咕噜的呜咽,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他是不会哭的,路理臣这样告诉自己,他不会哭。会流泪的人,向来只是自己。可是他的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他的脊背,轻轻的拍着节拍。仿佛哄人入睡般轻柔。 他睁着眼睛,只能看到房顶惨白的一片。他忽然莫说:“郝三,明天把房顶染成暖色吧,这样的白,刺眼。” 耳边安静了十多秒,才低低的传来一个字:好。 第九十三章 就如路理臣所想见的,第二天刚睁开眼,上方的天顶已然换上暖洋洋的淡淡粉橘色。眼睛是舒服了些,可是心里的障还是没有丝毫的消散。 赌气似地,他翻了个身将头埋在枕头里又继续睡。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外面是阴天,所以屋子里是开着灯的。就是这灯,衬着那暖橘色将这原本清冷的卧室染上一丝燥热。路理臣看着看着,头越发的晕眩,他不由心头一震,立刻狼狈的爬起来冲出了卧室外。 刚到门口,就被一人扶住了手臂,接着就是担忧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怎么了?没事吧?”郝斯伯温热的手抚上路理臣微烫的额头,手下触到的高温使他皱起了眉。 “没,没事。”晕眩感因刚刚跑动时剧烈的运动而越发强烈,他下意识的扶住手边的臂膀,心中惊惧交加。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头会这么晕? 郝斯伯也发现了异常,立马不由分说的就拉着路理臣进了卧室,叫了的医生。 “怎么样?头很晕?”郝斯伯用清凉的脸贴在路理臣发烫的脸上,手紧紧的握着路理臣的,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度,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焦虑。 突然晕眩,浑身发烫,意识模糊,四肢僵麻,这些症状加到一起会是因为什么?郝斯伯不知道,但是他隐隐觉得这和郎夙强迫理臣吃的药有关。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他和郎夙的梁子算是彻底的结下了。 他感到与自己指尖交缠的手指正一点点的收紧,知道他现在难受的紧,便条件反射的握的更紧。“该死......” 他几乎颤抖着贴在蜷缩着的路理臣身上,从来都深潭般无波无澜的眼眸里,此时竟刻满了不舍和心疼。 “怎么还没来?都是干什么吃的?”郝斯伯对着手机低吼,吼完便一把扔掉,将意识模糊中的路理臣紧紧的拥在怀里。 果然手下人还是不敢触这位老大逆鳞,不久后,周信便拽着一个中年斯文的医生赶到此处。医生一个踉跄往前一冲,右手快伸,才险险抓住了差点摔倒地上的药箱。他瞥了推他进来的周信,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屋里的人都听到,“我这药箱要是摔坏了,可让我怎么给病人治病?” 周信脸色一变,刚往前垮了一步便被郝斯伯的眼神制止。拳头捏的啪啪作响,却在下一刻甩头退了出去。这个时候自然以医生为大,谁让现在躺着的病人是那位呢!别人不知道郝斯伯用情多深,他可是再清楚不过的。 医生见周信吃瘪出去,甩了甩略长的刘海,细长的手指扶了下金丝边的眼镜,镜片闪过的锋芒使人无法将他与刚刚那个狼狈的差点跌倒的医师联想到一起。 “病人是他?”医生看了眼郝斯伯怀里脸色潮红,面露痛苦的路理臣,薄唇撇了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模样不错啊。确实挺适合这药。” 郝斯伯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的盯着面前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论的医生,“你说什么?” “其实不久之前我刚遇到一个和他一样症状的人,看他的样子,应该还是第一次发作吧?”医生从药箱里拿出白袍哗的穿上,“别抱这么紧,小心把他闷死。” 听言郝斯伯立刻放开了路理臣,惊疑的看向这个与他同姓的医生。他的能力郝斯伯从来不会怀疑,甚至他小时候还叫过此人小叔。他虽医术了得,但是人品却是在让人不敢恭维,虽然长得一副道貌岸然,但是却是个心术不正的货色。 之所以会叫他来,是知道此人再怎么下作,也没有对自家人下手的先例。否则他也不可能到今天都没有被郝家踢出家门。 “别怕啊,我让你别抱太紧是因为他现在神经麻痹,本来就呼吸困难,你要是再这么勒着他,他很快就会窒息而死。不过,轻轻搂着可没什么。”医生皮笑肉不笑的调侃着,很明显是并不急着医治。 “......小叔,你治得好吗?”郝斯伯沉默良久,几乎是从牙缝里,叫出那让他从来不齿的两个字。若不是他是目前最适合的人选,郝斯伯也是绝不会选择让他来看路理臣。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医术?”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郝斯伯扯着他走近床边,冷冷的发话,“快诊。” “呵呵,病急也不能乱投医,你竟然会找上我,说明这个人你很是在意嘛。”医生坐在床边便说便开始检查路理臣的情况。 三分钟后,原本还浑不在意的脸确实凝了一层寒霜,他冷冷的看向郝斯伯,声音也分外的森冷,“你确定他是第一次发作?” “不能确定,不过他是前天才......”郝斯伯见他脸色查到极点,大概也知道是路理臣病情不容乐观。握着的拳又猛地一紧,难道已经很严重了吗? “可是他的症状,明明是药性已经在体内残留了有两个多月。这次的发作,估计只是前天又一次食用引出了从前留下的后遗症。这药的后劲大得很啊,也不知道这小美人儿是怎么得罪了人家?”说着他细长的手放开捏着的眼皮,轻轻的滑在他脸上,缓缓游移。金丝眼镜后的细长眼睛在看到衣领里精致锁骨时,情色的闪了闪。真是极品啊,配上这症状,这样难耐的任君采撷的模样,还真是让人难以把持。 “你最好注意分寸。”郝斯伯站在他的身后,冷不防的冒出这么森森然的一句。细长的手微微僵了片刻,他才又笑着说,“检查病人的病情嘛,自然是要面面俱到的嘛。” “哼,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你知道后果。”郝斯伯依旧像尊神似的站在医生身后,目光温柔的看着在床上躺着的路理臣。 医生低头笑了笑,低声说,“我不过是看看患者的反应,你着急个什么劲儿?” 郝斯伯便没有在说话,只看他再有什么过分之举,就一把扔出去。 “可能是因为留在体内的毒素太久,当初又被人乱喂了来路不明的解药,以至于相冲着积压在体内,到今天药性强于解药的力度,终于引发了现在这样的症状。患者不仅没有丝毫快感可言,而且肌肉的僵硬度可能会在每次发作之后都加重一分。” “这是什么意思?”郝斯伯一惊,立刻抓住了医生的肩膀,眉头蹙的死紧,“你是什么意思?” 医生吃痛,修眉微皱,嘴角却是挂着欠扁的笑容,“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如果治不好,这小美人儿又经常没事儿就犯病,用不了多久,他就算废了。” 他挣开郝斯伯失力的手,毫不忌讳的就扯开了路理臣的衣服,细长的手指抚过那流线的肌肉时,嘴里还啧啧有声,“看来也是个练过的,就这么废了估计也接受不了吧?” “你能医。”郝斯伯忽然拉过医生,直视着他,说的斩钉截铁。 “那是,就看郝三你肯为他付出多大的代价了。”医生忽然收敛了一直挂在嘴边的不冷不热,略带嘲讽的笑容。 他忽然凑近郝斯伯的耳侧,低低的说了什么,只见郝斯伯微微变色,拳头捏的噼啪响,却没有做出什么动作。 半晌,他才有些低沉的说,“你先他弄醒。容我在考虑考虑。” “开什么玩笑,这么好的谈判机会,我会就这样白白错过?我把他弄醒了,你再把他弄去国外找专门的医师,我不就得不偿失了吗?”医生一脸漠然与不屑,明摆着要么你答应,要么我走人的架势。郝斯伯咬牙,差点就要拔枪。 “怎么,你看他痛苦成这样,就一点儿也不心疼?” “好!” 医生一笑,表情带着一丝暧昧,他好整以暇的理了理方才被弄乱的碎发,才慢吞吞的拿过药箱。 不过拿过药箱之后的他却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专注而认真,一如最专业的医师,面临面前疑难杂症时的专心致志。 医生在刚刚的检查里,发现了这个病患体内不只是有那药物的遗留毒素。貌似还有一个极为棘手的东西,不用多想,他也能猜出这位小爷必定是从温家过来的,毕竟也只有那个女人能搞得到那种东西。不过,这戏嘛可就有的看了。 也不见医生用什么,只见他在路理臣几个穴道处按按压压,顺便吃些豆腐。很快,路理臣身上不正常的潮红便退了下去。就在医生起身,打算功成身退的时候,路理臣就像在温家时一样,猛地抽搐惊醒,然后在意识回复前,又倒了下去。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你知道,我不喜欢别人出尔反尔。”医生走前只是暧昧的留下这么句话,便甩了甩稍嫌长的刘海,潇洒的走了出去。 医生叫郝沖明,是郝家挺远的族系,当年他以惊采绝艳的医术闻名于京城贵胄之中。年轻的时候也算是风光一时,只是他的禀性暴露人前后,盛名大跌,甚至于一落千丈。只是这也只是在上层阶级里风传,平民里,他还是那个医术高明,儒雅隽秀的郝医师。 郝斯伯见他走远,便立刻扑到床边,听路理臣的心跳,确定已经没事后,才微微吐了口气。只是,这次是没事儿了,以后再发作该怎么办?他必须尽快联系资深医师来为他医治,否则真的受制于郝沖明这小人。他宁可像郝沖明说的,放弃京城所有,带着路理臣远走他国。 只是路理臣这家伙,可不一定会愿意放弃他的路家,跟自己漂泊。 他修长的手轻轻抚着路理臣渐渐苍白的脸,他怎么会料到,会突然就发生这样的事情?理臣只是去参加个舞会,怎么会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两个月前?那么就只有顾廷方那家伙了,果然是会把理臣恨到骨子里的人,可不只是他,只是能对他下手的,而且成功的,仅此一人。 他立刻拨通了电话,联系到W市狱所安排的眼线。照理说,顾廷方现在应该还在监狱里,郎夙的药和他一样,这不得不让他怀疑其中另有蹊跷。 他把他的疑虑说出后,那边忙了一阵,才惶恐不安,畏畏缩缩的说,“顾廷方在监狱里闹事时,在群殴里被打死。不过,属下估计是已经被人掉包救了出去。” “哼!”果然!郝斯伯暗暗握紧了拳,脸色冷的吓人,“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三日前。”那边的声音虽然带着恐惧,但是说的却很肯定。“老大,是我们看护不周,让他们有机可趁。要不要上报?” “不用!”郝斯伯冷冷的制止,缓了缓情绪才说,“先压着,等我的话。” “是。” 郝斯伯挂了电话,静静的站在窗边,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内里却早已是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第九十四章 郝斯伯一步不离的守在路理臣床边,手紧紧攥着他的。就着这样的姿势整整坐了一个下午,直至暮色西垂,他的手都开始僵硬发麻的时候,才感到手里轻微的动静。 立马精神一振,他猛地抬头看向双眼紧闭的俊颜。紧张感徒生,就怕路理臣再一个激动,药留下的后劲又发作。 “理臣?”他轻轻的唤了一声,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的声音,让人听着就忍不住心酸的小心翼翼。床上安静的躺了一个下午的人,终于轻颤着眼皮,缓缓睁开了那双总是轻轻一挑,就能颠倒众生的双眼。眼里的精明与妖冶退尽,取而代之的是那惶惑的迷茫,以及一丝无助和不安。 路理臣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在那个恐怖的梦境里,他四肢僵硬,无法动作,对一切的袭击都毫无反抗之力。他惊惧,却怎么也无法逃脱那梦魇。 感受到手中传来的热度与力度,他安心般的反握了一下。似乎忘记了昏迷前所有的怀疑与抵触。他眨了眨眼睛,眼睛开始清明的时候,他看见了房顶暖色的背景里有反复的浅色的暗纹。他知道这是常见的一种墙纸,在灯光下,柔柔的吸着光。 “理臣?”郝斯伯见他终于醒来,神情安逸,嘴角也不由露出安心的笑容。他抬头看着路理臣看的方向,之间那淡色的暗纹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流光般的曲线,隐隐约约,明明灭灭。 “我睡了很久吗?天都黑了。”路理臣转头看着身边的郝斯伯,竟然没去想他为什么没去忙着应酬,而是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睡觉。有那么一刻,他把这当做理所当然了。这种感觉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愉悦,这是被人宠着的优越感,无需想太多。 “可能是累了吧,饿了吗?”郝斯伯温柔的笑着,脸部线条放的极柔。他帮路理臣理了理头发,微微眯着眼睛。或许是私心,也或者是太过在意,他决定,如果路理臣自己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他不想告诉他这个不好的消息。 “唔,有点。”路理臣摸摸早就瘪掉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四肢的酸胀像是睡前做了什么剧烈的运动般,他轻轻皱了皱眉,撑起身,动了动酸痛的胳膊。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吧。”郝斯伯伸手想扶他,却在见到他皱起的眉峰时,硬生生收回了手。他强压下兴中复杂的情绪,静静看着路理臣将自己打理好。然后绅士般伸出手,拉着路理臣往外面行去。 走到外面的时候,路理臣才发觉今天一切的异常,却想不起睡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想起来昨天貌似是和郝斯伯说过把房顶换成暖色。然后就睡着了。他疑惑站住脚步,不解的看着跟着他停下来的郝斯伯,“郝三,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没关系,大概是太累了,你不用担心。”郝斯伯好生安慰,路理臣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又问,“你怎么在家?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外面忙吗?” “我想你了,就推掉了一些应酬,回来陪你。”郝斯伯依旧笑得人畜无害,深潭的眼眸微眯,密长的睫毛下起伏翻腾的波澜被遮的干干净净。他温柔依旧,只是这温柔里,更多了份疼惜。 路理臣看着他,点点头,眨了眨眼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疑惑并没有因为郝斯伯的话减轻,只是更深的盘踞在他心头。 他看着桌上各色的菜肴,应该都是他喜欢的菜色,可是他却提不起一点食欲。他看了看面前一脸期待的郝斯伯,硬着头皮夹了两筷子到了碗里,却只是翻搅着,怎么也入不了口。 终于还是郝斯伯看不下去,制止了他的动作,“没胃口吗?我去煮点粥吧。” “呃,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只要你好好的?路理臣终于在里面品出了些意思。他看着又忙碌起来的郝斯伯,满脑子都是疑问。可是他的心中还藏着温雅的话,他不能,也不想与郝斯伯发生那样的碰撞。纠结缠绕的心思让他有些烦乱,郝斯伯忙碌的居家好男人形象在眼里也变不那么美好。 他紧紧盯着,似乎想从他的背影里看出一些破绽。他垂下了眼睛,颓丧的发现,这个男人所有的表现都如此完美的表达出,他的真挚,以及他的爱。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吗?可是,为什么温雅这么说的时候,自己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为什么句话会一直萦绕心头,久久不散?他一直觉得,没有空穴来的风,所以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绝对是有什么事情是他忽略了,但是却又在敏感时候跳出来提醒他。 直到热腾腾的粥端到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路理臣也没有想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这些疑虑。 接下来的几天,郝斯伯也就是在上午才会出去,下午两点后就会回来陪路理臣,偶尔中午的时候也会带着礼物回来给路理臣惊喜。只是路理臣的笑容之下总会有些难以言述的心结,哽在那里不上不下。 有时候他也会无赖的去缠着殊同,东扯西扯的。殊同知道些情况。见他这个样子,总是出神的不知在想什么,他想告诉他那天中午发生了什么,却又得了郝斯伯的警告,不敢多说。他也怕路理臣知道后,会受不了。 所有的粉饰太平都只是为了他好而已,他们只是这样的想着,却不知,这是所有误会与毁灭的开端,等到一切解开的时候,一切早就无法挽回,只剩悔不当初。 温家大宅。 花园的凉亭里,美丽的女人正襟危坐,表情认真而严肃。她安静看着面前苍老的长辈,等待他的回应。 在温雅面前坐着的正是温家的家主,温老。在京中贵胄里,也算是元老般的人物,是说句话,整个国家都要抖三抖的厉害角色。温雅敬重他,自然许多事都要来问问他老人家的意思。 “阿雅,为什么会选择他?”温老慈眉善目的笑着,悠长的岁月抹尽了他的锋锐棱角,多年的官场生涯使他善于表现自己最好的一面。他用拐杖逗弄着脚边的狗儿,一副轻松的模样。 温雅见他没有立刻拒绝她的请求,立刻前倾了身子,双眸闪烁着灿灿的光,“爷爷,他是我唯一看上的男人,如果他不可以,那么阿雅只能选择孤独终老。” “哦?那么喜欢吗?”温老诧异的扶了扶眼镜,有些不理解自己的孙女为何忽然对一个男人执着起来。她不是最讨厌那些情情爱爱的吗?莫非这就叫情窦初开,少女情怀? 发现自己有些为老不尊的嫌疑,温老动拐杖的力度不小心大了些,将小狗儿戳的汪汪直叫,撒开脚丫子跑开了。 他掩饰的咳了咳嗽,见孙女只是定定的盯着自己,这模样是,自己今日必定是要给个答案了。他清了清嗓子,说;“既然是被阿雅看上的,定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那天带来给爷爷看看。爷爷也给宝贝孙女儿把把关,若是可行,爷爷就帮你做主,办了这事儿,如何?” “这......”温雅却是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她起身走到温老边上,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他叫路理臣,只是他现在还不喜欢孙女儿。还差些时间和手段。” 温老却是凝了眉,脸色沉重许多,他看着一脸认真的孙女儿。有些无奈的摇头。他哪里偶不是从那个年龄段过来的,当然明白温雅那句话的意思。只是孙女儿此举若是稍有差池,岂不是要被自己喜欢的人恨一辈子? 他有心要劝温雅,但是心知这孙女儿向来心高气傲。做事从来只有想不想做,没有做与做不到。他沉吟片刻才说:“强扭的瓜总是不甜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要看看他乐不乐意。” “我会让他乐意的。”温雅眼里流光急闪而过,她笑着为温老倒了杯茶,“爷爷,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理臣的。” “呵呵,只要乖孙女儿喜欢,哪有我不喜欢的道理?”温老笑的眯了眼,眼角深重的皱纹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里面是沧海抑或桑田都已经不重要,他也没有必要说些老掉牙的事情来教导这些新锐的一辈,不亲自经历些挫折,哪里能真正成长起来,到最后独当一面? “就知道爷爷最好,阿雅会让理臣喜欢上我的。”温雅轻轻的笑着,美丽的脸上绽放着自信的光芒。 既然老爷子也不反对,那么她就只要自己放手去做就好。只要背后站着温老,在这个京城,在她温雅的掌握之中,她想要得到什么是不可能的? 温雅回到自己的别墅后,将得到的资料一一扫完。嘴角再次扬起成竹在胸般的笑容。 资料里说,路理臣在回去后的第二天便发作了,她知道那是自己在解药里添了那么一味药的结果。郝斯伯再厉害,再聪明,他又能怎么办?即使是去国外,他又来得及找到可以治的好路理臣的医师?即使找到了,路理臣也差不多就要废了。 那么爱路理臣的郝斯伯,怎么可能忍受得了他心爱的人忍受这样的痛苦。况且到了那个时候,路理臣不一定还愿意呆在郝斯伯的身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小拇指般大小,里面是三颗胶囊,这边是可以就路理臣的东西。握着它,于她而言即等于握住了路理臣的生命。 其实看这几日路理臣的态度,便可以知道自己那天对他说的话,起到了不小的作用。看来他们之间的信任果然如自己所预料的一般,如最最脆弱的水晶般,不堪一击。 加上郝斯伯日益温柔殷情的态度,路理臣只会心结愈甚。而陷在感情里的人总是最看不清事实真相的,即使是精明如郝斯伯,在这场爱的迷局里,也只有被算计的份。 最近发生的一切,几乎每一件都在她的预算之内,她相信只要事情不出意外,就照这么发展下去,他们之间很快就会有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隔阂。 只是那只是几乎,还是有些事情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比如那个现在住在郝斯伯家里的男人,似乎是叫席殊同,是路理臣从小玩到大的挚友。看起来也不像个傻得,若是他发现了什么,再在路理臣或者郝斯伯耳边说些什么,这些人精般的人,说不定会看出些端倪。 不过,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比如郝斯伯的弱点是路理臣,路理臣的弱点是自己的猜忌和多疑,而那个席殊同的弱点,大概就是他这次来京的目的吧。 菱形的唇角弯起,温雅笑的风情万种。其实她原本不必搞这么多的麻烦,大可以等他们二人自己散了。自己只需等上几年,只是等,向来不是他温雅的处事风格罢了。 只有主动出击,才能得逞所愿。 第九十五章 日子看似平静的踱着脚步,一晃就到了二月底,春节也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忙碌着的人,或者轻松,或者更忙。 路理臣却是那个越发清闲的人,因为有了两次的不愉快。他也懒的出去找晦气,否则不仅帮不到郝斯伯,说不定还要给他舔许多麻烦。顶多无聊就是拉着殊同出去吃吃喝喝,消耗时间、金钱和精力。有时候心情好了也会去老头子那里坐坐客。 可是,奇怪的是,自己这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竟然也没有被自我嫌弃。他状似悠哉的享受着美好的生活,实则夜深人寂的时候,却是埋在被子里揪着发紧的胸口,难以入眠。于是,他是他将养了数十天后,脸色不仅没有回复红润,反而是越发显得憔悴,连身子也大不如从前。 他总感觉自己不对劲,却总以为是精神压力使得他日益萎靡。为了让自己重新振奋起来,这天早晨,路理臣起的早早的就将自己打理的焕然一新。穿着最新出来的时尚男装,开着刚刚保养好的白色跑车,优哉游哉的向老头子家去了。 郝斯伯不在,如果在,那家伙即使推掉今天所有的应酬,也要陪他一起去的。只是这段时间被看的太紧,生性喜欢自由的路理臣开始渴望一个人单独出去转转,总是被圈在郝斯伯的视野之内,让他开始有窒息的感觉。 今天好不容易,自己没有赖床,郝斯伯有事出去。他便将自己打理的精神奕奕,自己出门去了。反正是自己的老爸那里,总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样想着,便已经看到老头子家的大铁门。他嘴角高高扬起灿烂的笑容,在春日明媚的阳光下显得尤其耀眼夺目,仿佛未尽的冬日寒气都随之逝去。 依旧是那个老管家领着自己进去,路理臣的笑容似乎感染了众人。那些灰色的面孔在他到来后,也渐渐感受春日朝气般,开始染上生命活跃的色泽。 老头子依旧是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只是这次手中却是抱着一本书,他倒是小资起来了,不是每天的生意经。路理臣暗暗腹诽,面上还是笑的一脸明媚。 “是理臣啊?”路天方抬眼看着下方,似乎要从那张难得一见的笑脸里看出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都说知子莫若父,即使他们之间鸿沟堪比银河,但是毕竟血脉相连,他见路理臣笑成这样,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心里有什么结打不开,还是自己都搞不懂的东西。 “爸,好久不见!”路理臣赶紧上前,像是要扶住路天方般,伸出手。却在看到自己的手时,忙要收回。他知道路天方不服老的性格,就像自己不服输的性子一样。只是他还没有收回手,就被路天方抓住。“我们去后面的花房。” 路天方在笑,还是那种难得的温和的笑容。难得到路理臣都已经忘了,他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笑容。知道定是被老头子看中了心思,立刻尴尬的撇开了眼睛。轻轻的点了点头,便扶着路天方去了楼后面的温室花房。 这也是当初路理臣没有想到的,当初那么忙于生意的人,竟然会有心思搞一个温室,种植些名贵的花草。不过其中有一盆,静静摆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的,赫然是那纤纤柔柔的白玉兰。 路理臣怔怔看了数秒,蓦地鼻头一酸。那是他爸爸最欣赏的一种花,因为他的名字里有他妻子的姓。老头子的妻子自然就是他的老妈,那个明媚洒脱的女人,永远带着三分的孩子气,看事却比谁都通透。 他们在里面的木质椅上坐下,路天方就开始打量起自己的儿子。他的动向他也多少知道一点,没想到自己执意要他成长,他却成功了,却是傻的爱上了个男人。只是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去说的,他能做的只是希望他能过的好些。不过他的儿子,似乎过的并不好呢。 即使有最华美的衣裳,即使有名车豪宅,甚至就陪在爱人的身边,可是,他依旧不快乐呢! 路天方不由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些都是他逼得,他将一个单纯的孩子逼到了这样的地步。看待事情已然无法纯粹,从而徒添了这许多的烦恼。 “爸,这兰花快要开了吧?”路理臣看着那株植在角落的白玉兰,不经意的问。 “三月开花,这二月已经到了底,它又生在这温室里,估计再过个五六天的样子就会开花了。”路天方见着兰花却不再是往日的悲痛,或许是看开了,他甚至对着兰花轻轻的笑了笑。 “是吗?白玉兰花期短,若开花,要叫我来看看啊。”路理臣笑了笑,花房里的温度让他有些昏昏欲睡,他却立刻惊醒。不知何时起,他似乎变得越发嗜睡了。 “怎么了?没有睡好吗?”路天方疑惑的看着路理臣有些迷蒙的双眼,有些担忧。 “没有,可能是春困,这么暖和,怎么会不想睡嘛。”路理臣打着哈哈,心里确实知道,自己面对路天方的时候从来都是精神饱满的,精神总是绷得很紧,尤其是老妈走了之后。别说是在他面前瞌睡,就是稍微落个不对的神色都是少见。 只是他追究不出个所以然,郝家的那个医生总说可能只是睡眠不足,或者是精神压力大。可是除了那点事之外,他简直就是毫无烦恼。怎么可能是精神压力大?他一天睡眠至少十二个小时,虽然大部分是在白天,但是也不算睡眠时间少吧? 只是医生的话,总是要听的。于是他也就得过且过的熬到了月底。 “理臣,你我是父子,若是有什么话,可以直说。”路天方关切的看着对面的儿子,瞧着那恍惚的样子,就是一阵心酸。简直无法想象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忍心设下那样的一个局让他钻的。 路理臣不知道路天方在想什么,他犹豫了半晌,刚想说话时,却被从外面进来的管家打断了。 “老爷,外面有个姓郎的少爷求见,他说他叫郎夙,是少爷的好友。” “哦?”路天方看了眼眉头忽然蹙紧的路理臣,估计是真的认识,但是关系似乎并不是好友这一说。不过郎家在京城地位颇高,与路家又素有往来,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便看向路理臣,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那就让他过来吧。”路理臣闷闷的说了一句,扭头盯着那株白玉兰猛瞧。 郎夙一身爽朗,气质洒然的走进花房。抬头便看见坐在一边木椅上看着一株树发愣的路理臣,唇边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直直走向已起身相迎的路天方。 “路世伯,我找理臣有些急事,听说他来了世伯这里,这才冒昧打扰。希望没有给路世伯带来困扰。”他笑着看着一边无视自己存在的路理臣,嘴角的笑意越深。 路天方见他态度不错,叫自己儿子也挺亲密,以为是两年轻人之间闹得不愉快。便去碰了碰路理臣的胳膊,见这家伙又要睡着,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既然能在这时候睡着,估计也没多大的事儿吧?他这么想着,便稍微用了些力道。 路理臣又一次惊醒,茫然的看向路天方,见他示意自己朝左边看,茫然的眼神有转向了郎夙。 这眼神实在纯真的可以,简直像是刚睡醒的孩子般懵懂无助。让人想狠狠的揉在怀里,好好的疼爱一番。 路理臣看清郎夙的一刹那就已经完全的清醒过来,他冷冷的睨着这个给自己强行灌药的男人,心里不恨是假的。他见老头子还在边上,不好把这丑事揭出来,他起身,朝郎夙走去。 到了郎夙身边,见郎夙要拉自己,嫌恶的避了开去。只朝路天方打了个招呼,便对郎夙冷冷的说,“走吧,去我书房说话。” “这自然是最好。”郎夙也不在意,只是笑的越发灿烂的跟着面色阴沉到极点的路理臣后面,亦步亦趋。偶尔也会趁边上有人,路理臣不好做出太过的举动时,动手动脚一番。 到了书房,路理臣将郎夙让进去,嘭的一声将书房门大力的摔上。他靠在门上,冷冷瞧着面前依旧笑得春光满面的男人。这该死的家伙究竟是怎么笑的出口的。 “你找我有事?”路理臣懒得跟他废话,既然事情已经挑明了,他也打破了自己忍耐的极限。路理臣不觉得还有对他和颜悦色,虚以委蛇的必要。 郎夙超前走了几步,在路理臣瞪过来的时候,稍微顿了一下,又有恃无恐的走上前,单手压在路理臣身后的门板上,将他圈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自然是想你了,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跑来这里找你。那郝斯伯把你看得这样紧,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郎夙说着,唇开始不安分的朝路理臣耳侧吹着热气。 路理臣简直气的发狂,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不知道他是在他路理臣家里吗?他冷冷的睨着这个越来越放肆的男人,简直有一枪毙了他的冲动。他就这么吃定了他路理臣不敢声张? “我倒是天天烧香拜神的希望这辈子也不要再遇到你这人渣。”路理臣一把挥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郎夙,走到书桌前,到了杯水,大口的灌了几下。 “看来你也是无时无刻的在想着我么。”郎夙靠在门上,笑的那叫一个情色浪荡。就如最常见的纨绔子弟一样,挂着那让人作呕的嘴脸,偏偏还是那让人只想痛揍一顿的势在必得。 路理臣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低吼,“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要你。”郎夙靠在门上抽了支烟点上,开始眯着眼吞云吐雾。那翩翩佳公子的明快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最原始的模样显露出来,他就是个人渣。 路理臣恶狠狠的瞪视,靠着门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一支烟抽到了一半,才缓缓的立起身,将重力从靠门的背转移到了双腿上。 “你堂堂太子爷,要什么样的没有,干嘛非要找我的晦气?”路理臣不耐烦的理了理笔挺的衬衫领子,酒红色与牙黄灰交叠的细条纹衬衫,将他本就苍白的肤色,衬得更白。此时因愤怒而染上红色的脸与此相称,倒有种别具一格的味道。 郎夙看的小腹一热,竟然也不分地点的就欺身而上,从后面猛地抱住路理臣,胸膛磨蹭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里的僵直,郎夙笑的越发开怀,他咬着路理臣的耳垂,低笑,“那些庸脂俗粉,怎么能和理臣你相提并论?” 这句话像是导火线,嘭的一下燃着了路理臣心里的火花,愤怒的火花。越愤怒越冷静,这就是路理臣,他竟然从容的在郎夙的怀里转过身,双手撑着桌子,看着郎夙的凤眼,斜斜的挑起。顿时风华无双。 郎夙看的入神般,定定的看着路理臣,一时忘了动作。 却在下一秒感到小腹一阵剧痛,竟是被路理臣狠狠的用膝盖顶了一下。就在他因为吃亏要炸毛的时候,一口冷冰冰,黑洞洞的金属物件抵上了自己的咽喉。 第九十六章 冷硬的枪口抵在喉间的冰凉触感,使人血液都要凝固般,带着死亡的威胁。郎夙终于收敛了他的不可一世,他抬着头,眼睛往下瞥着那黑色的枪身,不自觉的喉咙一阵翻滚。 他竟然敢用枪指着他?他敢杀他?从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后来对死亡临近的恐惧,使他汗湿了背脊。只是那一瞬的惊疑挣扎过后,他仿佛想到了什么般,邪异的笑了起来。 路理臣冷冷看着郎夙表情变化,手稳稳的握住枪支,紧紧抵着郎夙的咽喉。他只是急了,掏出了枪,可是他是不可能朝郎夙开枪的,尤其,不可能在老头子家开枪。 或许郎夙就是想到了这个,才又笑了起来。但是终究对别人用枪指着自己非常不满,虽然笑着,但他的眼神却冷的刺人。 “你敢吗?就算用枪指着我,你还是怕的想逃,不是吗?”郎夙几乎是笃定的说出这样的话,而在象征死亡的枪口下,依旧那么自负,显得毫不在意。 路理臣被说中了心思,脸色一白,握着枪的手紧了紧,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就射穿这渣滓的喉咙。只是郎夙会这么说,显然也是想到了他的顾忌。 第一次,路理臣对着对手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已经不是那个了无牵挂,可以不顾一切的为求目的不择手段的路少了。他顾忌的太多,老爸安定的晚年,路家的生死存亡,他手下的兄弟,还有,郝斯伯的锦绣前程,这一切都让他举步维艰。 他手中的枪稍稍移开了一些,从他的颈项的大动脉,指向他的心脏。惑人的眼睛却幽幽的看着那个非要逼他走上绝路的男人,“是,我不敢开枪,你猜得一点儿没错。” 听他这么说,郎夙没有如意料中露出得意的笑容,而是诧异的眨了眨眼。“你......认输了?”他不确定的问,胸口处抵着的枪在主人无意识下划着圈,慢慢的动着。却莫名是他心口发紧,刚刚一闪而过的对死亡的恐惧又一点点的席卷神经。 “不不不,我不能背叛,所以不能认输......”路理臣困扰的摇着头,漂亮的脸上带着些无措。他样子恍惚,看起来精神状态及其不好,就是这样的人手上拿着枪才是最恐怖的,郎夙忽然真的害怕起来。他缓缓地举起双手,柔声说,“你没输,把枪放下,我就离开,好不好?” “你当我傻子吗?”路理臣忽然冷笑一声,眼角斜挑,“把枪放下?呵呵,把枪放下......”说着说着,路理臣忽然沉下了脸。“你别以为你郎家嫡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大不了我一枪穿俩,咱们一起死!” 路理臣是真怒了,真逼急了他,这种事儿的确是他敢做的。尤其是在他精神状态极为不佳的现在。 郎夙见他情绪激动,有动真格的意思。有冷汗从他额角滑落,这就是所谓的不要脸的怕不要命的。他简直开始后悔来路家,就当他要说些什么来稳定某人情绪的时候,紧张的氛围里突兀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嘟~~~嘟~~~” 莽撞震动的手机在此时却像是警铃,震醒了神经绷紧的两人。路理臣看了郎夙一眼,见他只是讨好的笑笑,露了一口白牙。便收了枪,此时清醒过来,他倒是有些后悔方才的冲动。不过似乎还是有些作用的,这么一想,悔意便又抵消了。 “我不会开枪,你走吧。”说完路理臣便接了电话,原本还算淡然的脸色,在接了电话的三秒钟后,立刻变的黑沉。 郎夙见了,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便止住了往后退的脚步,靠在一边的椅上,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会让他瞬间变色的事,有几件?郝斯伯出事了?不过以那个那人的小心谨慎,显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他老爸出问题,刚刚还在花房好好的,也可以排除。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他赖以依赖的路家,和那个他视为珍宝的至交好友席殊同了。 这么一揣测,再联系最近得到的一些小道八卦,郎夙几乎可以确定,肯定就是那个席殊同了,想到这里,他眼珠一转,便生一计。见路理臣脸色越发阴沉,隐隐有火光从眼里翻腾,他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劝说,“是不是家里出了事?或许我可以帮你?” “不用。”路理臣戒备的看了眼笑的一脸真诚的郎夙,稍稍调整了面容,“郎少还是先请回吧。今天的事儿是理臣鲁莽了,还请郎少莫要介怀。” 郎夙嘴角一撇,心想这家伙现在倒是脑袋灵光了。知道现在出了问题,不能得罪他,不过今天这事儿就先算了,本来也不过是来试探他的底线。不过他想起刚刚惊心动魄的一刻,直觉这家伙似乎不大对劲。 “那,你若是有事,就来找我。”郎夙看了看书桌,拿了纸笔,唰唰的写了一串数字,“我想你也清楚,在这京城里,很多地方我都要比那人要玩儿的通。”说完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潇洒飞了一吻,就开门离去了。 相信不久,这家伙就会拨通这个电话吧?郎夙得意的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空,爽朗的笑容下,却深藏着算计。 路理臣见郎夙离开,也飞快的和老头子打了招呼,就开车疾驰回家。 刚到门口,就见门里门外都站着清一色黑色西装的男人,几乎堵死了他家小楼的大门。 还好提前打了电话给郝斯伯和殷弛,否则还不是送上门给人虐?只是他们怎么还没过来?他焦急的看了看周围,两端的路上都没有什么动静。看来还有一会儿才会到。 他将身影藏在楼层间的阴影,迟疑着要不要等他们过来再进去,毕竟他一个人也帮不了什么。可是他又担心殊同一个人在里面被欺负,受委屈。 电话是舒桐悄悄打来的,估计也是趁着对方不注意。来人是舒太太,舒桐的母亲。似乎是个很厉害的角色,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个男人拐带坏了,就来兴师问罪。 路理臣气急,明明是他的混蛋儿子来纠缠他们殊同,现在却想把罪名都按在殊同身上,简直岂有此理。 就在他迟疑间,楼里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碎裂声,依稀还有零零落落的碎物落地的声音,然后溅起更小的破碎声。路理臣一惊,他知道会发出这种声音的,必定是那个摆在一脚高台上齐人高的白瓷花瓶,那是他无聊收藏的一个装饰艺术品。 刚刚那一声巨响,明明是枪弹击中才会产生的激烈碰撞。那个女人,竟然开枪了!! 路理臣再也站不住,立刻冲出阴影,朝小楼奔去。 “站住!”黑西装的男人拦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的看着在他面前,显得瘦弱的路理臣。 路理臣咬牙,凶狠的瞪了那人一眼,“滚开!这是我家!” 那人见他满脸凶相的瞪视自己,刚想发作,里面却传来冷笑,“让他进来。”黑西装男人立刻收回了拦截的手,侧身让路。 路理臣冷哼一声,便直冲进去,一路估算,估计有十六人。心下一紧,这么多人,这舒太太的气派也的确够大了,难怪脸一向嚣张的舒桐打个电话也偷偷摸摸。 “你就是路理臣?”一个穿着黑色长裙,配着皮草的中年女人,坐在客厅正中的沙发上,冷冷的睨视着刚刚跑进来的路理臣。雍容的脸上却带着刻薄的冷意,果然是能生出舒桐的人,看着就叫人倒胃口,路理臣一边走进,一边腹诽。 眼睛扫到一边坐在沙发上的席殊同,他垂着头,看不见他的脸色。但是路理臣几乎可以想象他此时的脸上,一定是布满了自责和懊悔,以及痛苦和挣扎。他知道,殊同他,一定宁愿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也不愿意看他爱的人为难。他知道,他就是这样容易被人欺负,可是被欺负了,也不愿意为自己声讨。 “你是舒桐的母亲?”路理臣走到舒桐妈妈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怒不可遏的母亲。 “是。你倒是真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他是和你学的?”舒桐妈妈冷笑,手遥遥的指向一边沉默的席殊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将刚刚开过火的金属物件按在指下,仪态万方。 路理臣听她言辞刻毒,冰冷的目光转到了一边靠在柱子上的舒桐。见他只是歉然的闪了闪眸光,并无动作,心下更是气急。这家伙是在做什么?看戏吗? “舒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路理臣咬牙冷笑,和他学?他怎么了?他下意识的又朝舒桐看去,见他已是垂头不语,其神态倒是和殊同一般无二了。 “我的意思你不懂?别以为你和郝家那小子的事儿我不清楚?况且又是在这个时候,你让他勾搭我们家舒桐究竟有什么用意?” 呵,这倒是他路理臣指使的了?真是可笑?她是真不了解自家儿子还是故意混淆视听,陷他们于不义?答案显而易见?这个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断他儿子的心,顺便把责任推得干净,抹黑自己的竞争对手郝家。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路理臣冷笑连连,看着舒桐妈妈的时的脸色都开始有些微的扭曲。这种亏可不是路理臣吃的下的,他当即就沉了脸,似笑非笑的。 “舒太太,话可不能乱说,当初若不是你家公子非得缠着我们殊同,他会放弃安逸的少爷生活,到这里来受这活罪?”路理臣理了理气的有些起伏不定的情绪,尽量保持冷静,“若不是你的好儿子舒桐百般引诱,万般哄劝。我们殊同会不听我劝,着了你儿子的道?你看看你儿子,把人害到这个地步,却站在一边,看着自己口口声声爱的死去活来的人被人欺辱,却一声不吭。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路理臣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边上的舒桐妈妈脸色变了又变,从红色到黑色又转成青色,好不精彩。终于在那句“有其母必有其子”的话出来后, “啪”的一声,将手中的枪,重重摔在玻璃茶几上。周围虎视眈眈的西装男便立刻围了上来,将路理臣团团围住。 “怎么?理亏了说不过,就想动手?想杀人灭口吗?”路理臣一边往无人的角落退,一边嘴上不饶人。 “抓住他,给我打烂他的嘴!”舒桐妈妈恶毒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往后退的路理臣,被说穿心事般急的跳脚。脸上的雍容都去了大半,脸上扭曲的肌肉都开始微微抽搐。 路理臣看的只想笑,却不料后面已无退路,西装男一拥而上,一下便将路理臣制住,按在另一边沙发上。 “啪!”响亮的一声,路理臣的脸被打得撇到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了红肿。他漂亮的眼睛此时已是不能用怨毒来形容,他死死的盯着那个一脸凶相的女人,恨不能将其撕碎。 “不!”蓦地。一个淡色的身影扑到路理臣身边,护住了他的脸。“不要打他!求你了,阿姨!错的是我,是我!求你不要打理臣,他不是故意要得罪您的。”席殊同跪在路理臣身前,双手捧着路理臣的脸,脸上泪痕早已湿透面颊,越发的憔悴易碎。 “别求她!殊同!” “别停!继续!” “够了!”就在单方面施虐又要开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舒桐终于开了口。他像是孤寂的寒星,独自倚在那角落,不大的声音从他口中坚定的溢出,他抬起那寒星般的眸子,直直望进回首的席殊同眼里,溢着承载不住的深情,语气更为坚定:“够了!妈!” 第九十七章 “够了!是我的错。”他直直的看着席殊同,眼里溢着怜惜,“都是我的错。”他忽然笑起来,肩膀微微的抽动,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舒桐?”舒桐妈妈面色难看的瞪了舒桐一眼,却挥手制止了要动手的西装男。她理了理情绪,面色和缓了些,“舒桐,你这就告诉妈妈,你和他只是玩玩儿。妈妈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这一切,你还是妈妈最优秀的儿子。” 听到这话,一直垂着眼的席殊同猛地看向舒桐。不!他不能这么说!眼角的泪水早已干透,此时眼睛酸涩,却再也流不出泪来。“不,不......”他迟缓的摇着头,满目的哀求。 舒桐沉默,寂寂的倚在那角落。 空间里的气氛骤然降至零度,所有人都在等着舒桐开口。或是承认,亦或是否认。二选一,一旦选择,便是不可更改的命运。 路理臣抬着红肿了一半的脸,屏住呼吸,看着舒桐等待答案。他和郝斯伯原本也应该逃不过这一劫,只是他们“幸运”的都是单亲家庭,父亲“开明”。只是他也知道,除了家庭的阻碍,他们还要面对的,是整个社会的舆论。 如果这一关也过不了,他们该怎么继续面对?而舒桐和席殊同就像是面镜子,他们的未来也映射着他和郝三的未来。如果舒桐被打败,如果他妥协了,那么他几乎可以预想到他和郝三被打败时的景象。 客厅里过于安静,众人都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就在众人觉得憋气憋得快要窒息的时候,舒桐终于抬起了头,安抚似的朝席殊同笑了,“怎么可能啊?妈!这可是你儿子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对待一段感情啊!怎么会只是玩玩?” 啪!! 似乎有什么碎了。 似乎又有什么被轻轻的握起,轻轻的捧在手里。 路理臣知道,他们赢了,他们的爱赢了舒桐母亲的威胁。可是,舒桐他也输了,他输给了自己的真心,再也不会是那风度翩翩的完美公子,他只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同性恋。 这一切,是否值得。大概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舒桐,你真是,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舒桐妈妈手指着舒桐,痛心疾首。“终有一天,你会为自己选择了他而后悔!” “你终会知道,你的锦绣前程,你的光明未来,还有你的完美人生。都是被他,这个男人给给断送的。”舒桐妈妈颤抖着手,想继续说,却看见舒桐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么痛苦却又坚定,那么无奈又无悔。她站起来,高跟鞋狠狠的跺了一下。“好孩子,妈妈再给你一次机会。妈妈知道你只是一时迷惑而已。” 她温和的看着舒桐,自己唯一的儿子,盼他能醒悟。却在对方轻轻的摇头后,彻底愤怒。 “你会后悔的,舒桐!”舒桐妈妈理了理衣领,朝席殊同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不肯,就让妈妈帮你,我决不允许任何人毁了你。” 舒桐听这话,猛地抬头,母亲的枪已经对上了席殊同的胸前。 他惊恐的睁大了眼,声音却消失在声道里,嘶哑的发不出声。他在心里叫喊,却没有人能听见。 于此同时,路理臣也反应过来。他睁大了眼,想将僵硬了身体的席殊同拉开,却挣不脱身后两人的钳制,“不!” “嘭!” 一声枪鸣,镇住了一屋子的人。路理臣看着面前破碎的玻璃碎片,红肿的脸怪异的笑了起来。 席殊同闭着眼,以为自己将会死去,却没有感受到预料之中的疼痛。他惶惑的睁开眼睛时。客厅里的局势已经来了一个大转弯。 黑西装被另一群人制住,原本嚣张的舒桐妈妈,脸色差到了极点。 “理臣,你没事吧?”郝斯伯飞奔到路理臣身边,将他紧紧搂进怀里。眼里闪烁着疼惜。他修长的手抚过那红肿的一片,热,烫的触感让他皱起了眉。“谁打的?” 路理臣终于脱离束缚,两只被反扭的手臂酸麻,像被蚂蚁咬噬般难受。被郝斯伯一抱,顿时皱起眉,“嘶~~,胳膊麻了。” “抱歉,我不知道。”郝斯伯立刻放开,皱眉打量咬着牙的路理臣,似乎全然忘了客厅里的其他人。 “行啦行啦,知道你们恩爱。先把这几个解决了再说。”殷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对着郝斯伯和路理臣受不了的咂咂嘴。看向舒桐妈妈的时候,嘴角忽的扬起一抹邪气的笑,目光冷厉而尖锐。只是转瞬即逝,他就痞子一样逛到她面前,似笑非笑的瞧着他。 “哼,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想干什么?”舒桐妈妈倒是毫不畏惧,依旧嚣张的扬起她高傲的头颅。手中的枪已经收回。 “死老太婆,你看不到现在的形势吗?嘴巴还这么听话?”殷弛皮笑肉不笑,一双锋锐的眸子就直直的盯着舒桐妈妈的眼睛,眨也不眨。直看得她头皮发麻,只觉得那眼神像锯子一样来回锯着她的神经。 只是向来身处高位高傲如她,怎么可能会向殷弛这个来路不明的黄毛小子服软? “你的嘴巴最好也给我放干净点儿。”舒桐妈妈瞪视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已经在一边安慰席殊同的儿子,心中恨得牙痒痒。这个男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他这样违逆自己的意思? 只是恨归恨,他是不可能真的就这样轻易放弃她费尽心血培养起来的儿子的。她暗暗做了决定,打算再找机会,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怎么?又在想什么坏点子?”殷弛抱胸坐在沙发上,悠哉的打量着这个听说在年轻时候也是风云人物的女人,似乎是有点儿难搞啊。“哼!”舒桐妈妈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郝斯伯冷冷一声“留步”制止。 她僵立在那儿,等待郝斯伯说接下来的话。 “您似乎忘了给个解释。”郝斯伯轻轻拍了路理臣的肩膀,便抬头对上了那双愤恨的眼睛。 “解释?”舒桐妈妈冷笑反问,看看郝斯伯,又看看他边上的路理臣,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就是你们这些变态,把我儿子也教坏了。我不找你们找谁?你们看看,你们把我儿子变成了什么样!” 那近乎尖利的声音刺痛每个人的耳膜,只是她的话并不会起任何作用。她的儿子不会放弃那个男人,她儿子的锦绣前途将会被他摧毁。 路理臣见那女人又开始血口喷人,简直想上前甩她两巴掌。他这么想着,就有人真的上去甩了两个耳刮子。他愣愣的看着轻轻揉着手的殷弛,忽然生出一种想要拍手叫好的冲动。 舒桐妈妈恶狠狠的盯着殷弛,目眦欲裂。他竟然敢打她?竟然敢甩她耳光?她咬牙切齿,直欲撕碎面前笑得一脸得意的家伙。 “舒桐,妈妈被人打了,你都无动于衷吗?” 舒桐背影一僵,半晌才从那一声熟悉无比的叫喊声中回头。“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再逼我们,好吗?”他又回头,对着路理臣,“刚刚我妈过分了,你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离开吧!好吗?” “不行,如果她散播舆论,我们很快就会身败名裂。” “不会的,她不会真的毁我前程的。”舒桐定定看着他的母亲,他们有着血脉相连的默契。他知道,她不会。 路理臣将信将疑的来回扫了一眼,又看到席殊同哀求的目光。只得对郝斯伯点了点头。 舒桐妈妈狼狈离去,留下了那两个压制路理臣的西装男被拖出去暴揍。这天的事儿就这么草草了结了。 四个人头一次一起吃晚餐,因为今天的不愉快,饭桌上相当的沉闷,匆匆填饱肚子,几人便随意说几句回自己房间了。舒桐自然是去了席殊同住的那间客房,也不知要怎么安慰那个脆弱的情人。 主卧里,郝斯伯洗澡刚出来,揉着头发到床边。见路理臣已经抱着被子睡了,有点好笑的顺了顺他额前的碎发。只是眸中忧虑却是越来越深,他越来越嗜睡,这是遗留在他体内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而且经常会出现精神恍惚的情况,事后却记不得自己那段时间做的事情。 他已经利用关系网四处寻找可以医治的方法,他知道不能在拖了。但是要他答应郝沖明的条件,实在是,他紧紧捏住了拳头,牙根被自己咬得生疼。那个卑鄙小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路理臣睁着米迷蒙的眼,刚刚看清,便是一张冷的像冰的黑脸。顿时清醒不少。他会不会还在为下午的事儿生气?一种被重视的感觉使他飘飘然。 郝斯伯揉着他的头发,温柔的笑,“理臣,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尽我全力护你周全。” “嗯,我知道。”路理臣头一次没有反驳,而是双手环上郝斯伯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我知道,你永远会在我身边。” 郝斯伯闻着怀里人儿的发香,心中却是酸楚。他总是这样说,却又总是眼睁睁的看他受伤害,却无能为力。他现在这个样子,他却束手无策。他该恨自己无能,无法说道做到。 感受到身上的人渐渐均匀的呼吸,知道他又睡着了。郝斯伯无奈的将他的手拉下来,替他掖好被子。自己则去洗手间吹干头发。 路理臣半眯着眼睛,恍惚的感觉到那人的忧郁。可是脑子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他只知道,他的郝三似乎心事重重,很不开心。他的精神又开始恍惚了,不久,便又陷入沉沉的睡眠之中。 此后的几天,舒桐一直都和席殊同在一起,除了工作的时候不在之外,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舒桐已经进入舒家的高层,此次京城的暗流里,他将是重点扶植对象,当然很大原因是因为舒漠北的转型。 对于这些,席殊同向来不多言。舒桐知道他的脾气,也只是大致说一下,并不深谈。一来他是不希望席殊同对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一无所知而感到惶惑,二来,他希望他的步步高升能让他稍稍安心。 不过,显然舒桐想错了。他每次告诉席殊同这些后,席殊同只会更不安。越来越重的权,越来越大的势,只会让身为男人的舒桐欲罢不能。他不能肯定,等到舒桐位高权重,甚至只手遮天的时候,会不会因为手中的权势而将他丢弃。男人的通病,他怎么能奢望舒桐就是那个例外? 而对于他们之间的复杂纷乱的心思,路理臣现在的想法就要简单的多。只要郝三还在,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只要不遇见郎夙那个人渣,生活就是美好的。他偶尔也会翻阅沈韵传来的文件夹,里面是路企最近的大方案,要征询他的意见。他会认真的看完,给出自己的决定,然后给他回复。 生活就像这样,在波涛汹涌里从容安逸着。而这段时光显然是路理臣重生后最放松快乐的时光。 没有仇恨,不去算计,即使偶尔闪过不安,也很快就会睡去。 只是这样的安宁,似乎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平静的大海之下,早已暗流汹涌。然而正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样的灭顶之灾? 第九十八章 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路理臣向来是这样的认为。所以如果想要得到什么,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就是妄想。而且在他的潜移默化里,他手下的人也都有这一相当真理性的理念。 就比如向来安稳做事的沈韵,在接受大半路企的管理后,终于开始了他的勃勃野心。就如最近的几个大案子,他不仅将路企的发展方向指向了龙争虎斗却遍地黄金的香港,还将一部分触角伸向了他所在的京城。 这实在是一个很大胆,而且相当冒险的决定。尤其是在W市刚刚换了一任新市长的情况下,这样大刀阔斧的激进行为,指不定要招来多少祸端,只是毕竟都是年轻人,有那一股子干劲,且具冒险精神。 当那完整的近乎完美的方案放在他面前的时候,说不心动是假的。况且现在正是他物资丰富,兵强将勇的时候,机不可失。于是在他与郝斯伯仔细商量计算一番后,还是决定赌这一把,若是赢了,他路家将一跃成为国内巨贾,而非小小无名之市的一方土豪。最重要的是,不用总受一方势力的的决定性压倒,关键时刻也好多条退路。 在计划的核对与休整期间,路理臣的状态一直都很正常,虽然神经绷的很紧,但是却没有在关键时刻掉过链子。因为这次的决定所承受的风险实在过大。所以路理臣还是要亲自坐镇才能放心看它一点点实施成形,以至它逐渐成长。 于是,在现今发达网络的帮助下,路理臣遥遥控制着远在千里之外的路家以及路家名下的所有企业。在忙到焦头烂额,几乎强硬的将睡眠时间从每日的十二个小时转换成四个小时后。郝斯伯终于开始坐不住了,他会好言相劝,让路理臣多休息,但是却不能压抑心中的焦虑,有时甚至会强制性的让他睡觉。当事人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是怎么样危险的处境,他可是清楚的很。若是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所以他只好替他步步为营。 只是郝斯伯的行为看在路理臣眼里则是变得很异常,他经常看到来家里报备工作的周信被骂的一脸黑青的离开,连那个圆滑的周寻都逃不了被训斥的抬不起头的厄运。这实在不是郝斯伯的风格,他一向冷静自持,不会这样轻易显露情感。 在忙于指挥路企方向的同时,路理臣省不了要分心关注一下郝斯伯的动向。而这样的体力与精力的双重透支,终于在路企承接了香港一片豪宅室内布施的项目,同时得到席殊同失踪的消息后,彻底倒下。 昏黄的卧室里,暖洋洋的色彩照的人昏昏欲睡。路理臣躺在床上,脸色更是苍白,他皱着眉拨弄着手里的手机,打了多少次,舒桐那边也毫无动静。终于在又一次忙音后,他狠狠的将手机砸向了一边的门框。 “嘭~”的一声,碰撞产生的巨响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异常的渗人,只是室内的某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份异常,他只是更苍白了脸色。或许是气急攻心,他毫无预兆的咳了起来,血气上涌,很快苍白的脸便晕上一层病态的潮红。咳嗽终于停歇,他喘息着怔怔看着天顶,胸腔里的乱流还在四处流窜,胸膛起伏不定。 “理臣?怎么了?”郝斯伯推开门,皱眉看着碎落一地的手机零件,他走到路理臣身边,大手覆上他的额头,眉头皱的更紧。 “我去叫医生。” “等等,”路理臣伸手拉住欲走的郝斯伯,声音有些虚软,带着咳嗽之后的沙哑。“郝三,有殊同的消息吗?” “.......”他静默,这已经是第二个他要他找的人,只是这次却是比上次还要棘手。上次他是故意放了那人离开,而这次,还依旧杳无音讯。“你别急,他不会有事的,你好好休息。” “我怎么能不急?咳咳~~我,咳咳~~” “好了好了,我会竭尽全力去找,你别急!别急。”郝斯伯紧张的扶住忽然猛烈咳嗽起来的路理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舒桐也不会放任他不管的,相信我,他不会有事。”他摸着路理臣的头发,声音低沉,“我更担心你,你知道吗?” “我就在这里,担心什么?”路理臣不以为意的撇过头,不懂他的话。 郝斯伯只得将他搂的更紧,什么也不好说,不能说。那一瞬间,他甚至想抛下这里的一切,带他离开。可是,这种冲动总会在一次次的外物干扰里被抛诸脑后。 “老大,温家的大小姐前来拜访。”周寻敲了敲门,低头禀报,他眼角的余光轻轻扫了那病重的路理臣,不由的心头一阵酸涩。多么风华绝代的人,也要溺死在京城这深不见底的黑水里。任你如何挣扎,也只是更为痛苦。 “她来做什么?”郝斯伯冷冷的哼了一声,他可没有忘记,路理臣在温家呆了一夜后,才变的异常的事。几乎让他坚不可摧的防护崩裂。 “说是来看望路少。” “哼!”郝斯伯冷哼,又低头看了眼已经意识恍惚的路理臣,想了想,还是点点头,“带她来这里。” “是。”周寻走后,路理臣又在恍惚里咳了好一阵。直到温雅走到门前,才稍稍缓了下来。 “理臣他,怎么样了?”温雅看着他们亲密相拥的姿势,眼里流光微闪。脸上依旧是她温家大小姐独有的矜持高傲。 “他很不好,你来做什么?”相当不友善的口气,他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自顾的轻轻拍着路理臣的后背,侧脸的线条冷硬,分明的显示着他的敌意。 “我来看看他,我已经征询了老爷子的同意。不出意外,理臣就是我的未婚夫。我可不想他莫名其妙的死在别人的怀里。”温雅不紧不慢的说着,脚已经迈进了卧室的门。“未婚夫?开什么玩笑?你家老爷子同意算什么?你问过理臣的意思吗?你觉得我会因为是你们温家,就放手?真是可笑之极。”郝斯伯简直像是听到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嘴角扯了个极为不屑的弧度。 就算温家在京城只手遮天,也不能这样随意决定他人的命运。更何况温家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他郝斯伯的人,也是能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觊觎的?当他是透明的不成? “等你听完我说的话,就不会这样认为了。”温雅找了个椅子坐下,眼睛一直在路理臣身上流连,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她也不想理臣这样痛苦,只是有什么办法呢?他们这样倔强的爱着,终究还是抵不过世俗的舆论。长痛不如短痛,她一点儿也不后悔当日做出的决定。 “你想说什么?”郝斯伯看了眼已经闭上眼睛,陷入昏睡的理臣,放低声音问。她又想用什么来威胁? “相信你也发现了理臣的异常,也知道在这样下去,会害死理臣。” “是,我知道。”他点点头,忽然抬起头,艰难的扯了扯唇角,“你做的手脚?”郝斯伯忽然明悟,难怪这么多医生都没办法窥探解救的方法,原来是这位神通广大的温家大小姐做了手脚! “你终于想通了,其实你多问那个变态医师几句,就能明白过来。不过我想你也不愿与他多打交道。”温雅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的一颗黑色的胶囊,直觉的告诉人,这就是那救命的稻草。 “郝先生,再找医生也没有用,即使是最好的医生,要配出能救他的解药,也需要至少半年的时间。到那个时候,我想解药配出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你真卑鄙,我一直以为温家大小姐从来清高傲人,却没想到,也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郝斯伯清冷的声音缓缓溢出,有点讥讽的意味,却是更多的自嘲。 “我从来都是这样的,能在这京城生存,你能指望我正直到什么程度?”温雅双眼微微泛着亮光,她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两个选择,要么我给你解药,你配合我放弃理臣,让他来到我身边,然后祝福我们。要么我放手,理臣会在你自私的选择里,残废的痛苦一生。” 郝斯伯沉默,郝沖明的要求是要他帮他寻找实验体,其中包括他自己和理臣。这便是他不愿意做妥协的原因,况且他根本不知道他有几成把握。现在照温雅所说,他估计也只是放了大话在这里。 只是要理臣和她结婚,让理臣离开自己,他又能如何做到?他怎么能放手? “你以为,健康的理臣,在没有了我之后,还会幸福吗?”郝斯伯呵呵的笑了起来,痛苦的嘶鸣在咽喉里翻滚。“你不知道,理臣最痛恨的就是背叛。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如果我配合你离开他,他会以为我背叛了他,他会恨我,会痛苦的生不如死。” “我知道。” “你忍心?”郝斯伯忽然抬头盯着温雅,“你为什么要和理臣在一起?京城里的天之骄子如许繁星,你为何偏偏要来和我抢他?” “我喜欢理臣,比你更早!”温雅的镇定从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她似乎又开始回忆,“我忍心!你们之间的感情,终不会长久。多少相爱,说是至死不渝的爱情,都抵不过世俗偏见,最终却湮灭在疲惫的抗争里。你和理臣也不会例外,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坏人由我来做,我只是希望理臣不要永远背负这些这些沉重的枷锁。他该像天空的飞鸟,自由的翱翔天地,被阳光照耀,明媚的一如春日初绽的桃花,受人倾慕。而不是在黑暗里,陪你忍受这些偏见与指点,痛苦的拖着残破之躯终日与死神抗争。” 温雅说完,却是皱起了眉。说的太多了,他不由看了一眼已经躺下的理臣,平静的睡容,还残留着咳嗽后留下的红晕。其实他还只是个青春年少的少年,不该承受这些承重的负担。 或许是被温雅的话所动容,郝斯伯半晌没有说话。温雅说的一点也没有错,他们之间的爱永不会被祝福。他想起不久前,舒桐妈妈那次毫不留情的攻击,以及现在还下落不明的席殊同。他不能保证,会不会有一日,他和理臣也会面临这样的窘境。 见他面色松动,温雅不由的更挺直了背脊,她知道,其实这个选择,郝斯伯根本是无从选择,他只能配合自己,只因为他太爱理臣,爱到他的私心已经全放在如何让理臣幸福上,而不分分毫在自己的快乐里。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理臣残废这一点,足以打破他所有的坚持。他还在犹豫只是不希望理臣因他的“背叛”而难过。 “如何?”她的从容里已经添了一分迫切,“你早点同意,理臣就会早一天解脱。” “温小姐,请你给我时间考虑,三天后,我给你答复。”郝斯伯转头看着理臣,指腹细细磨砂着他的脸。“不送!” “好!三天后,我会再来!” 高跟鞋的得得声远去,郝斯伯终于塌了肩膀,俯身将脸埋进路理臣的怀里。他也是人,如何如此坚强的面对这一切?可是他却只能独自面对。 第九十九章 如果此时郝斯伯正面临的选择使他彷徨,那么舒桐此时的心情大可以用心如死灰来形容,席殊同已经失踪了七个小时,如果对方是想要他的命,大概那个人已经离他而去。 七个小时,他完全失去了席殊同的消息,生死不明。他还没有脱离舒家的能力,他在舒家拥有的一切力量,在这个时候都显得那么飘渺,完全没有任何用武之地。所有舒家的资源都不会允许他用来救那人,他坐在舒家的禁闭室里,看着小窗外已是昏黄,时间正悄悄的流走。而席殊同生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 “咔嚓!”禁闭室的铁门被下了锁,他抬眼看向那刺眼的入口,面无表情的脸苍白的像是死人。 进来的人就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看他片刻才淡淡的叹了口气。“舒桐,这一切,都是为你好。”轰~~!像是什么从万丈高空直坠而下,舒桐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痛苦,挣扎,焦虑,惊慌都被那一声没由来的巨响砸的粉碎。他空洞了双眼,看不见面前母亲的脸上有什么样的表情,无论是什么,都会使他难过的不能自已。 那敬爱的母亲,竟然化身嗜血的魔鬼,夺去了他最重要的人的生命。这个事实,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周围的人,他动了动僵麻的四肢,艰难的爬了起来,木然朝外走。经过舒桐妈妈的时候,脚步只是停顿了片刻,又继续向门外迈去。 他的背影一点点颤动着消失在那刺目的光线里,舒桐妈妈雍容的脸上此时已是盛满着悲哀与痛惜,原本精明的双眼布满血丝,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早就翻江倒海。 一切都已经结束,舒桐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心里明明有个声音在呼喊,这不是结局。 郝斯伯得到消息的时候,显然没有舒桐表现的平静。握在手上的玻璃杯甚至没有承受得住那一收指的力度,啪的碎了一地。 “这是真的?有尸体吗?” “没有,据那边的眼线说,是带着满袋子的血扔下了悬崖。那里有野兽出没,怕是会尸骨无存了。” 周信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偷偷瞟郝斯伯的脸,瞧他神色骤变,暗叫不妙。然而他收回目光良久后,却没有受到意料之中的怒火,而是常常的静默。 “你先走吧!”郝斯伯无力的扶着额,太阳穴处酸胀的厉害。席殊同死了?他竟然死了?还是在这个时候!理臣怎么接受的了?如果这个时候自己还要离开他的身边,他会怎么样?他简直不敢想象,理臣醒来后,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怎样的反应,更不敢想,自己离开他时,他会如何面对! “理臣,看来我们果然是不被祝福的。”他呵呵的苦笑起来,周信离开的时候,在门外隐约听见他的叹息。 路理臣是被噩梦惊醒的,他一睁开眼就立刻爬起来冲进了隔壁的书房里。郝斯伯正在看文件,见到穿着睡衣就冲进来的路理臣,反射性的站起身,却在站起身后,不知该做些什么。 “郝三!”路理臣跑上前,抓住了郝斯伯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底子深厚的郝斯伯都不由皱起了眉。“怎么了?” “殊同找到了吗?”他近乎祈求的看着郝斯伯,就怕他说出那让人恐惧的事实。 郝斯伯看着路理臣,半晌,歉然的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吗?”路理臣失望的垂下了眼睑,手上的力道也松开了。他靠在郝斯伯的怀里,喃喃的说:“郝三,我刚刚做了个梦,梦到殊同摔下了万丈深渊,他朝我伸手,要我抓住他,可是我,我抓不住......”那样的无助彷徨。 听言郝斯伯一僵,他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席殊同死了,就像他梦见的,掉下了悬崖,尸骨无存。 似乎是察觉到了郝斯伯的异常,路理臣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惊疑的盯着面前面色悲戚的人。试探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你告诉我好吗?” “理臣,别太难过了。逝者已矣,我们还是要继续生......活。”郝斯伯艰难的说出这几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被钝刀来回割了许多遍,分明的痛着,却不见血在滴。 “什么?逝者?你什么意思?”路理臣不敢相信的瞪视着郝斯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逝者?怎么可能?明明前一天还一起吃饭的,明明前一天,那个人还在自己耳边劝自己好好休息。现在竟然会在别人的嘴里成了逝者。 “理臣!我知道这个事实是在太过突然,让人难以接受,但是他已经发生,我们也无法更改。” “怎么会?怎么会?......”路理臣失力的向后退了几步,坐倒在沙发上,“他又没有什么仇家......不!是那个老女人,是那个女人!我要告她!咳咳~~咳~~我~~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路理臣咳得全身都跟着震颤着,抓着郝斯伯衣袖的手捏的发白。 “理臣,你冷静点,没有用的。我们没有证据。”郝斯伯拍了拍路理臣的背,尽量平复他的情绪。果然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他现在唯一想到的是,理臣已经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除非......妥协。 “理臣,别难过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幽潭般的双眸盛满了心疼与不舍。 “难道就这样算了?”路理臣不甘的低吼,愤怒使他扭曲了俊颜。他从小就保护着的,不能看到他受一点伤害的殊同,竟然就这样的离开了,离开了这人世。 郝斯伯只能重复着安慰,不厌其烦的劝他看开,告诉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却不敢透露一丝一毫即将发生的悲剧。他知道,理臣会崩溃,会失去相信的勇气,甚至失去自我。 渐渐的,路理臣累了,精神慢慢游离,恍惚间似乎忘了一切。 然而现实的生活还在继续,毫不理会那些想要放慢的步伐,只管带着鲜血淋漓的回忆迈向那未知的茫茫前程。 这约定的三天里,郝斯伯原本想陪着路理臣一起度过,一秒也不愿离开。可是不幸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再也没有勇气让自己整日对着那悲伤的人儿,他怕自己无法放手,害他一辈子。 反正他总有忙不完的事,总有接不完的应酬。他异于往常的,醉醺醺的回来,倒在书房的沙发上,不敢去碰那扇门。很快,这偌大的房子里,就会只剩下他一人。就像没有发生过这一切,他还是要一个人慢慢回味记忆的黑色潮水。那是咸的,苦的。从前有多甜,现在就有多苦。 他迷蒙着醉眼,瞳孔里映着手上的两个戒环,仿佛碎裂的流光。他是怎样恍惚的走到珠宝店里,买下这一对戒指,已经记不得。但是他却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送给它的主人了。这让他难过的想要流泪,可是多年失去的泪水,却好似已经干涸在他的泪腺里,一滴也不曾溢出。 而墙的另一边,路理臣正怔怔的坐在落地窗前,抬头看着黑蓝一片的夜空,找不到一点星星的影子。有什么碎在他的心里,只是空落落的,没有一点碎裂的痕迹。 席殊同的逝去,不免让他想起被带走的宋铭,至今都没有一点消息。对于他派去的那些人,他大概也已经猜到了他们发生了什么。估计是全军覆没了,那个人那么厉害,从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带走,怎么可能给他找回的机会。 这样相像的事情,他同样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发生,却没有挽回的力量。他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即使拥有再多,也无法保护想要守护的人。 听到隔壁轻悄悄的关门声的时候,他肩膀震了一下。郝三没有回卧室,他去书房也不回来陪他。是不是他他太懦弱,太无能,郝三已经不愿与这样的自己共处一室? 不!不会的,一定是因为怕惊扰到他,才去了书房。只是他已经有一天没有看见他了,却心中揣揣的,不愿亲自打开那扇可能昭示着不幸的门。 那天夜里,在同一屋檐下,隔着一堵墙壁的两人,静静相望。总是相信能在这平行线里碰到对方的目光。 一切来得都太突然,没有丝毫的准备,厄运就冲破了他们织的密密麻麻的网,只是谁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防线,仅这一记重拳,就打得支离破碎。 席殊同的突然离去,彻底打乱了他们原先的计划,一切都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三天之期实在是个磨人的时间,有人觉得白驹过隙,有人觉得度日如年。但是不管是哪样,该决定的都该决定了。那条荆棘满地的道路似乎就要离他们而去了。 路理臣精神越发敏感,有时却清醒异常。他看着变得越来越沉默,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郝斯伯,有个可怕的想法开始钻进他的脑海。 郝三倦了,郝三开始厌了。他们的结局,或许比殊同他们的更悲惨。他们被现实打败了,他们会狼狈的逃离曾经以为幸福的花园,逃回那现实的让人迷惘的世界。 他惶惶不安的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们擦肩而过,手抬起,却擦过对方的衣袖,抓住的只有空气。然后他会在对方出现的时候,下意识的撇开眼睛,注视着那从来没注意过的一点。他们再也不会在方圆十米之内同时出现,他们彼此已经那样遥远。 终于一天,路理臣受不了这样的相处,他坐在楼梯上,盯着客厅里徘徊着的郝斯伯,只等他上来时,和他好好谈谈,他们这是怎么了?难道他的爸爸也反对了他们不成? 可是直到他靠在楼梯栏杆上快要睡着,郝斯伯也没有上来的意思。他甚至整理了衣装,打算离开。路理臣一急,顿时睡意全无,一种酸涩的感觉泛上心头。若是以前,郝三看到自己在楼梯上睡着,一定会温柔的将自己抱回房睡,他是那样的温柔体贴,那样的细心之至。可是现在,他已经不会再这样了。 他想喊,让他回来。可是喉咙发堵,他出不了声。眼睁睁看着他走出了大门,重重的关门声惊得他一个寒颤。 他就要失去他的郝三了,他这样告诉自己,空荡荡的房子里,就只剩他坐在冰冷的楼梯上,孤独寂寞。 然而,路理臣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的,他决定赌一把。 于是,在这北方寒冷的夜里,他关了暖气,穿着单薄的睡衣,靠着冰凉的楼梯栏杆笑着睡去。 第一百章 就像一个玩命的赌注,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承受不了这样的任性的。他只是赌,郝斯伯没有离开,等到他闭上眼的时候,他就会出现。就会把他带去那温暖的地方。 可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即使如他所想,他也看不见那温柔的目光再次投注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冷的能要人命的黑夜里,他缩在那角落里抽搐般的颤抖。很快,路理臣便在恍惚里失去了意识。 冰冷空荡的客厅,传来脚步声,略显凌乱的,从容却急切的。客厅的中央出现了两个人,美丽高贵的蓝衣女人,俊美清冷的灰衣男人。正是不久前离开的郝斯伯,以及在外面等待良久的温雅。 “他不能承受,你看到了。”郝斯伯上前,将冷的僵硬的路理臣紧紧搂在怀里,尽量将自己的温度传递到他身上。谁能想,这世事多变,他会有再次看着他痛苦绝望,却不能伸手拉住他的时候。 他以为经过了这前世今生的诸多淬炼,他已经有保护他的能力,他能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看他在自己的怀里快乐。可是,真正的困难来临时,他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他还是那样的软弱,总是向命运妥协。他变得冷酷无情,终究会在遇到路理臣时,对命运毫无招架之力。 “不,这只是他最后的赌注。”温雅走上前,看着路理臣的目光温柔却势在必得,“这次之后,他就会离开这个地方。” “赌注?”郝斯伯皱眉盯着温雅,仿佛不明白。 “你最近的表现很好,理臣对你的信任也已经开始动摇,他已经因为你最近的冷淡心生疑虑。他原本就对你没有那么深的信任,在W市的时候,你不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消去他对你的敌意吗?”温雅侃侃而谈,就好像她曾经历了那一切。“他原本就对你设有心房,你还不明白吗?爱情果然会降低人的智商啊。”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保证结果出来后,理臣会做些什么。如果他接受不了,做出偏激的事......”郝斯伯不甘心的回驳,往昔的种种被翻出来一一回放,让他不得不败在温雅的缜密心思里。 “不会的,他比你想像的更坚强。他会在离开你之后很快振作起来,你放心,有我的帮助,他的事业只会如日中天,他的人生也会更辉煌。”她简直就是这对情人的克星,他对他们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对他们的弱点也拿捏的精确异常。 果然,郝斯伯动摇了。温雅说的一切都是对的,都让人辩无可辩。而他唯一的底牌只是对路理臣的爱,深到忘了自己的爱。如果路理臣能过的好,他,也许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忍受的。 怀里人儿的体温渐渐恢复正常,他微微安心,“你不要逼他,不要强迫他做任何事。否则,就算是背信弃义,我也会将他夺回。”他就怕,温雅什么也不做,他也忍不住要将他带回自己身边。 “不会的。这不是对你的承诺,不要以为爱他的就只有你。”温雅忽然抓住了路理臣的手腕,看向郝斯伯的眼神锐利而锋芒肆虐。“现在,他是我的。” 他的赌就在此刻结束,没有输赢,郝斯伯回来了,可是他被带离开了。他也终将不会知道,在他任性的赌博自己的命运时,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悔不当初的事实。那个深爱他的人,将再无法向他吐露心声,那人的“背叛”,也不会被自己原谅。 次日清晨,阳光依旧普照大地,只是有些人的生命里,也许再也看不见那耀眼的光辉。有些东西,失去了,或许就是永远。 他没有想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己会是这样的镇定。他甚至在眼睛睁开的刹那,脑海就是清明一片。却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惶惶不可终日。路理臣看了看熟悉的房间,正疑惑间。房门已经被推开,是一脸慈蔼的老头子,脸上还挂着欣慰的笑容。 “儿子啊,你醒了!”路天方快走了两步,上前要扶路理臣,却被路理臣挥挥手制止。他自己坐起身,这才开始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记忆朦胧,恍如隔世。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路理臣疑惑,难道是郝斯伯将他送了回来?他不再要自己了?可是这怎么可能?郝斯伯不是这样的人,即使他不再爱自己,也断不会在自己昏睡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将自己丢回家。但是也不可能是老头子去郝斯伯那里将自己带回来,那是谁呢? 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在想什么,路天方轻轻叹了口气,温声说:“是温家的大小姐。是她把你送到这里的,她说你在她那里喝醉了,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找她。” 温雅?路理臣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温雅说过那样的话,必定会时刻关注自己的动向,以她的本事,想要在第一时间知道他的一举一动,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她能将自己从郝斯伯家里带回来,而这也足以说明郝斯伯没有回来! 他没有回来!心脏猛地一抽痛,他紧紧抵住自己心脏的位置。他输了,又输了!输得比那次还要狼狈百倍,千倍。可是却没有自己想像的痛苦,他惊异于自己的冷静,他原以为自己会在又一次落败中疯狂。可是他却冷静的,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的跳的忧伤。 他去了哪里?他难道不知道,他固执的理臣,会做出什么样的傻事?还是,他已经不在意。 “理臣,要不要再休息休息?”路天方见他神色黯然,小心的劝道。他为什么会被温雅带回来,那个叫郝斯伯的人去了哪里?他想的正是路理臣所想。他知道路理臣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不,我很好!”路理臣缓缓摇了摇头,他掀开了被子,打开衣柜,随意捡了一套衣服,自顾穿上。“爸,我没事,我要出去一下。” “可......”路天方不放心,想再说些什么,在看到路理臣坚决的眼神时,又收了口,他太了解这个儿子,知道他若是做了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那你早点回家。” “嗯。”路理臣随意的应了一声,打理妥当便出门了。 他要找的,自然是那个自作主张将他送回家的温雅。即使他输得一败涂地,也不需要她的同情。 当温雅带着一身风华,坐在他的面前时。他却改变了质问以及翻脸的打算,他静静的看着温雅从走来到坐下,到点餐,到向他举杯间的所有动作,一切都优雅完美的无可挑剔。这应该是个所有男人都梦寐以求的情人,她美丽高贵,年轻聪慧,可以端庄雍容,也可风情万种。 路理臣忽然低笑,绝美的容颜在那一瞬间点亮了生机。“你为什么将我送回路家?” “那个地方已经不适合你。与其被人冷落厌烦,不如自己潇洒的离开。”温雅依旧笑得从容,她的目的就要达到,她清楚的知道路理臣的性格,甚至可以猜到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对郝斯伯的爱会因为“背叛”转化成刻骨的恨,只差一个燃点,便会决堤。 而她,可以为他准备好他需要的一切。 “厌烦?”路理臣笑容冷了一分,即使是事实,他也绝不喜欢这话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你倒是知道的清楚。” “你的事,我当然要知道,我怎么会把你放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那你也该清楚郝斯伯的事吧?” “他的事?当然!”温雅顿了一下,眼里便流出自信的光芒。是的,在一定程度上,她几乎是无所不知的。就像在W市的郝斯伯对于路理臣,那样的了解,从最细微处关注。 “昨天晚上.......”路理臣不确定的停顿了一下,他不知那漫长的一梦,他睡了多久,“我是说,我昏迷前的那晚,郝斯伯是去了哪里?” “怎么?还不死心吗?”温雅浅浅尝了口杯里的红酒,红唇开合微微吐着芬芳。 路理臣不回答,只是定定的看着温雅,没什么表情。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温雅低低的笑了,却说的很认真,“那天晚上,他出去后,和一帮京城的太子爷去了紫禁东阁,叫了陪酒的小姐,其中一个,是我设在东阁的眼线。”她说的那么泰然,就好像是再说真的一样。路理臣甚至没有多想就相信了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若爱让人迷茫,那恨就是让人彻底迷失。 “是这样吗?”路理臣低低的呢喃着,落寞的看着杯中的酒。心里的疼痛像是藤蔓般,慢慢的爬满了整个胸腔。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眼睛有些发涩。 去找女人了吗?既然是这样的,又何必在他决定逃避的时候,苦苦纠缠?让他重新相信,重又爱上?现在却又要将他一脚踢开。 “你是不是很喜欢我?”路理臣笑的嘲讽,眼里还残留着没有落下的水光,在水晶吊灯的映射下,像是碎了的琉璃。他大概已经不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直觉的知道,这个女人可以帮他泄愤。 “是的,从很久之前。”温雅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路理臣就快来到她的身边,即使目的不纯,即使只是看中了自己的权势,借以报复。但是,既然她能让他来到自己身边,就有办法让他在日后漫长的相处里,忘记那个男人,爱上自己。 路理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当然,他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清楚。他只是随着自己有仇必报的性子,自然而然的想到了如何报复,却没有想要不要,该不该。 “是吗?”路理臣苦笑,如果没有遇到郝斯伯,如果没有发生那一切,或许这个温雅会是个非常不错的对象。可是,在发生了那一切之后,温雅口口声声的喜欢却显得那样无力,唤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心动。 就这样达成了共识,路理臣为了表示作为一个男人的风度,送温雅回家。在温家大门前,为她打开车门,脸上甚至带着温柔的笑。却在温雅转身时,立刻凉薄。 在这场爱情游戏里,温雅下的手段不会少,路理臣当然知道这些。但是对郝斯伯背叛的愤怒使他忘了追究所有的疏漏与疑点。更何况这一切都在席殊同刚刚发生的悲剧之后,接踵而来,他本就裂开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致命打击。他所有的冷静都只是假象,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成片。 而聪明绝顶的温雅牢牢抓住了路理臣所有的弱点,一点点将他圈进自己的手心。 然而,她又会成功吗?得到一个人,得到他的心,又是那样简单的事吗?她会像郝斯伯那样幸运,只要无微不至的爱他,就会得到他的回应吗? 这一切还是未知。未来,或许美好,或许是再一次的悲剧。没有人能知道,没有人能够预测,而这也正是它的迷人之处。它的神秘莫测迷惑着众人,一步步踏向那不归之路。 第一百零一章 在这场无声无息的硝烟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默契的不再旧事重提。他们好像是没有经历过那般过往,依旧超前迈着从容的步伐。 郝斯伯又是那个冷酷决断的长官,手下知情或不知情的人面对他时,却变得更沉默。那是因为谁都知道,暴风雨将至,他即将在京城这场战役的征讨里所向披靡。 另一个政坛新秀的出场,也给生活平静到发霉的众人,带来了一丝调剂。那人便是刚刚躺进这浑水的舒桐,因为家族与父亲,以及个人才华的缘故,他很快便在政坛上占领一席之地。 然而他们的光辉表象,终究无法遮掩他们破败的情感。脸上终于展露笑容的郝斯伯重又回到当初冷面冰山的冷肃。向来与父母感情笃深的舒桐选择离开了家族的大院,独自在外生活。而他们的生活的全部,不约而同的除了工作,便是孤独。 然而,在这寂寞的季节,两个人并不意味着幸福。路理臣的事业在温雅以及整个温家的扶持下,如日中天。他在香港以及京城的投资不仅很快得到回报,而且扩展的相当迅速。商界人将他的崛起戏称为蝗虫的繁衍,路氏标志所经之处,必定留下它的印痕。 这期间,众人都相当平静的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主动去打破这一平静,就好像当初没有谁对谁错,当年那些撕心裂肺都湮灭在时间的尘灰里,消失不见。 三年,一晃即逝,他们彼此孤单,彼此守望,却再不轻易敞露心扉。有人是逼不得已的躲着藏着,有人是在透彻的恨里,忍着熬着,等待着。 只是短短三年的时间,路氏企业已经不可与当初同日而语。而这样的成就,终于使路理臣达到了作为温家孙女婿的资格。他已经是七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董事长,年轻有为,相貌堂堂。在中国,甚至是整个东南亚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于是,在长久平静假象里,终于有一件事情就要打破这层薄膜。 路氏企业年轻的当家人即将与京城头号姐大定亲。这是喜事,一桩关乎整个东南亚政府以及商界巨豪们的喜事。然而,这却是三个人的悲剧的开始。 许多以为尘封的往事,被翻出重提,而故事的主角早已不复当初的年少气盛。他们已经强大到可以利用手中的一切作为斗争的利器,而在战争中不动声色的一点点拉锯着曾经丢失的筹码。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午后,路理臣一身干练沉着的西装,身边是挽着他手臂的温雅,正恬静的笑着。他们身后是长长一队的保镖,这是路天方的意思,鉴于上个月的枪击事件,他们的安全必须放到第一重视的位置。 而今天他们的任务,便是正式拜访温老。只要得到温老的真正认可,路理臣与温雅的订婚便可以顺利进行。他们还很年轻,但是温雅执意要确定关系,路理臣便只好随她的意。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这个扶持他到今天这个地位的女人,他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拒绝的举动。 温雅眯眼看了看烈日的方向,笑容更是明媚。人们都知道,自从她的身边偶尔出现那个俊美的商界精英之后,就常常能看到她嘴角泛起甜蜜的笑容。虽然姐大的名声依旧,但是冷厉铁血的形象却渐渐在日常里消失在人们脑海中。 而那个商界的精英却很神秘,很少会亲自出面。他的手下有一批精英骨干,为他沙场征战。而他只需坐镇后方,指点江山。 于是,就有许多的传言不经流走。有人说是因为他体弱多病,常常要躺在病床上修养;也有人说那个俊美的男人不过是个幌子,其实是因为真正的主人有身体缺陷,不愿示人,又不想那个男人抢光了风头;甚至有人说,是因为那个男人对工作投入过分的精力,致使精神受到压迫,正常的时候极少......反正各种荒诞的流言经过人们绘声绘色的演说后,都变得有根有据般,让人深信不疑。 路理臣前一只脚刚跨进庭院大门的时候,手肘便被人不经意般的撞了一下。他蹙眉偏过头,却见一旁穿的正经模样的殷弛,正神色怪异的朝身后左边的角落努了努嘴。 他循着方向看去,是一辆深灰的保时捷停在大树下,车门上静静靠着一个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有意无意的看向他们这一群人。路理臣只看了一眼,便又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殷弛见路理臣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好撇撇嘴,也跟着进去。只是还是忍不住朝门外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投去复杂的目光。或许路理臣不知道,但是这个总是出现在某个角落静静守候的人,却逃不过殷弛的眼睛。 这三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只是路理臣的生活里不再出现那个人的影子。他并没有要将他彻底遗忘,他只是要在他足够强大之前,免受他的干扰。 温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漂亮的杏眼凉凉的瞥了眼殷弛,便自然的又收回。只惊得殷弛大热天硬是打了个寒颤。要说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看起来温良无害的女人一记眼神或是一勾薄唇。 他在这三年里可尝过不少她的苦头,幸而有路理臣和温公瑾护着,否则估计是活不到今天。刚刚也是实在不忍心,才大着胆子提醒了一下路理臣。谁想这位爷理都不理,还被未来少夫人逮了个正着。 “理臣?”温雅轻轻笑着,看着身侧没什么表情的路理臣。她隐隐觉得刚刚那看似平淡的一眼,一定在他的心里惊起了一丝波澜。即使,这三年,他都再没提到过那人,而这却正是她的担心所在。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若是一朝冲破压制,便是不可收拾的结局。 “怎么了?”路理臣疑惑的看了眼身边的女人。他知道这个女人爱他爱到骨子里。但是他还是无法真正接受她为他做的一切,毕竟,他才是男人。他会和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他记得清楚,所以,才从未拒绝。 “没什么!等会儿见到爷爷,你只要保持平常的样子就好,不用紧张,他是个和蔼的老人,一定会祝福我们的。”温雅轻声笑言,硬是把心中的不安强压下去,即使过了三年,她对路理臣,依旧毫无把握,甚至不如从前那样了解了。 时间这把快刀不仅没有斩断她的忧虑,反而使之越加浓厚。路理臣已经足以与自己视平,她无法再像当初那样将他牢牢握在手心。这让她开始后悔这样迅速的将他强大起来,却丢掉了自己那张最大的筹码。 “我知道,又不是没有见过他老人家。”路理臣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笑容,虽然他风流的往事在W市时是名声在外,但是在京城的收敛了三年后,那些早就在快节奏的时间洪流里冲的干干净净。他现在可是身家清白,年轻有为。“别担心,我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只要通过爷爷这关,我们就是未婚夫妻,开心吗?” “当然,能有你这么美丽的新娘,是我的荣幸。” 温雅笑了笑,微眯的眼里流露的却是淡淡的伤感。她怎么能听不出那话里的敷衍,她怎么能品味不出路理臣亲昵的疏远?路理臣不爱她,这让她心酸而凄楚。可是当初说只要她爱他就够了的人是自己啊,她又能去奢求什么? 这些,路理臣是看不到的,他的爱里再也住不下任何人。即使那人在那样的时刻背叛了他,即使要将所有的爱都化成恨,他也不再拥有多余的爱给别人。他答应娶她,已经是他违背自己的心,做出的最大让步。 虽然说这样对待一位女士,实在不是一位绅士所为。但是,要让自己重新爱上一个人,要有多难?至少,他还做不到。 温老知道这两人的到来,早就吩咐佣人备好了茶水和点心。他对这个未来孙女婿没有什么满意或不满,若说他有多优秀,也未必,京城里,能和他并肩的不在少数,甚至比他更适合温雅的人大有人在。况且,他还只是个商人。不过,孙女儿喜欢,他这个做爷爷的总不能吝于成全。至少,这个年轻人这三年的成绩足以说服任何人,他有这个资格。 在看到那对金童玉女般的小两口出现的时候,温老苍老的脸顿时亮了起来。时间深刻的纹路在他脸上密布,使他曾经锋锐的棱角都被掩藏。他拄着拐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两年轻人朝里走,笑眯眯的样子,和蔼可亲。 路理臣看见的时候,便对温雅示意了一眼,走上前去,笑着扶了温老的手臂,俊美的脸依旧光彩照人,“温老,怎么亲自出来,不是折煞了我们这些小辈?” “怎么会?我来接自己的宝贝孙女儿和未来孙女婿,有什么不妥的?来来,快进来,让我这老头子好好看看,小伙子是越长越俊了。阿雅,怎么还愣着,快跟爷爷进来呀。”温老笑呵呵的领着路理臣和温雅在客厅坐了,自己端着个紫砂壶,轻轻嗅着茶香。 “爷爷,我们是来跟您商量一件事情。”温雅坐到温老的身边,意味分明的看了眼一边淡然坐着的路理臣。 温老早就知道他们今日来所为何事,哪里看不懂自己孙女儿的意思。他把茶壶在手心里转转,“什么事?说来听听。”过场子的话还是要说的,总要让男方提出来,才像个样子。 路理臣轻轻笑了笑,窗外的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是镜子的反光。将他的脸照的晃了一下,他用手挡了一下,朝外面看了眼,又不以为意的转过头。 “我与阿雅交往已经三年,想在最近正式确定一下关系。特地来和老爷子征询意见,不知道?”路理臣轻巧巧的说话,像是温柔的,但是温雅却知道,那只是不甚在意。 温老额头的皱纹动了动,看向了温雅。显然,他对这样简单的叙述并不满意,即使没有华丽的陈词,至少也要表达出足够的诚意和心意。他要娶得可是他的宝贝孙女儿!可是温雅却使劲朝温老使眼色,就怕温老一个不满意,否定了路理臣的求婚。这可是她花了很大的功夫才让他同意订婚的。 温老皱眉,更不明白,温雅究竟是吃了路理臣的什么迷药,这样的迁就他,维护他。正要说什么,路理臣又开口了。 “其实什么样的华丽辞藻都无法尽述我此刻的心情,我与温雅终将要在一起的。” 听言,温雅心跳却是漏了一拍,她竟然怔愣的盯着路理臣半晌没有出声。一边的温老也因这短短的一句话又舒展了神情,虽然这话有点莽撞,但至少能说明他的诚心。 路理臣却并没有去理会忽然变了神情的两人,他看着茶几上的一个茶杯,眼角余光却扫向了客厅的大门,仔细听着外面不远处正踱来的脚步声。 他刚刚唐突的声音,应该足以让他听到了吧? 第一百零二章 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大片门外的强光,使得他本人也模糊起来。路理臣微微转过头看着恍若无人的踱入客厅的某人,嘴角微微牵起一抹笑意。 竟然真的来了,他倒是守信。 蓦然想起这三年来,与这人无数次的交手,从毫无招架之力,到如今勉强可以交个几招,他是花了多大的功夫让自己成长。这个人实在是个很好的对手,亦或是盟友。 “爸!阿雅,理臣?怎么这么巧,都在呢?”温公瑾依旧笑得极有风度,谦和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看向路理臣的时候,笑意微微加深。 “公瑾?怎么今天来了?”温老依旧笑得慈蔼,只是他心如明镜,他的这个小儿子他怎么能不清楚,有什么会是在他预料之外的。今日来,必定就是为了温雅和理臣这两孩子的事情,就不知他是支持还是反对。 就如温老的明晰一样,温雅对于温公瑾到来的目的也是心知肚明。他若是反对绝对没有什么好处,只是依他性子,估计是不会轻易同意,看自己在理臣那里吃大亏的。 “今天一醒来,就觉得有什么好事要发生。想着要把这好运道带给爸,就自作主张来看看。”他笑的春风满面,话里的意思已经说明了来意。 这倒是让温雅有些意外,她不由看了路理臣一眼。见他毫不回避自己的目光,只是轻轻点头,便已了然。原来是打了招呼的,难怪他这样自信不会出什么差错。若是有小叔在一边支持,便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温家门喜事是挡不住了。哈哈,我的宝贝孙女儿就要许人了。” “是是,恭喜爸老来得喜。” 温老捧着紫砂壶,吸了口茶水,脸上的褶皱微微舒展又收拢。 几人又闲话家常,既然确定了关系,就是一家人,自然也更谈的开一些。中途的时候,温雅推说去洗手间,朝温公瑾瞥了一眼。 于是前后的跟了出去,在一个无人的走廊里,温雅双臂环在胸前,静静站着,看向正向自己走来的温公瑾。既然肯答应让理臣顺利过关,一定是又给理臣下了什么压力,她其实可以不管,原本她就对路理臣现在的力量心有忌惮,若是能让温公瑾压上一头,倒不是什么坏事。只是她就是见不得路理臣受一点儿的委屈,又有什么办法? “你和理臣说了什么?”待他走近,温雅便直接开问。 “呵呵,怎么,这样就放不下心了?我说,果真是一物降一物。想你这么多年,处处压人一头,从来不见你吃瘪。怎么一遇到路理臣那家伙,就不行了?” 温公瑾笑着走上前,环住了温雅的肩,将她带着往远处走。这两人原本就是温家年轻一辈里年纪最相仿,也是能力最突出的人。自然是要走到一起的,温雅的事温公瑾清楚,就像温公瑾的事,温雅也了如指掌一样,他们从来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温雅栽在路理臣的手上,也就等于他温公瑾不能压他路理臣一头。这对温公瑾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不用你管,我心里有数。”温雅撩开温公瑾的手,靠在背后的墙上,面色不愉,显然是被温公瑾说到了点上。 温公瑾似笑非笑的凑近温雅,深邃的眸子紧紧凝视着面前这个年轻却身兼重责的女人。“心里有数?我不知道你的数在哪里。但是你最好记住,你是温家未来的继承人,你的命运牵系着整个温家,切不可为了一个男人,变得糊涂!” “我知道!可是他只是个商人,我不会让他干预政事。”温雅要牙,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过分放纵。 “商人?他若是娶了你,还可能是个纯粹的商人吗?你想清楚!” “够了!我自己的事情,自己会办好!”温雅冷冷的打断温公瑾即将要爆发的长篇大论,她凉凉的瞥了眼一边正色的男人,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小叔,还是先管好自己的家事吧。” 温公瑾严肃的脸一下子松了下来,他几乎是尴尬的摸摸鼻子,摆摆手就转过身,“好啦好啦,这大喜的日子,咱不找晦气。走走,跟老爷子谈心去。” 温雅无奈的苦笑,她想他们这一家子都栽在了路理臣的手上。原本以为温公瑾与殷弛不过是玩玩,却一个过火,玩了三年,多少路理臣过不去的坎,都是殷弛在温公瑾这里帮他淌了过去。他家中的那位自然也看不过去,向来端庄典雅,最沉得住气的人,也开始坐不住了,殷弛才又悻悻的跟在路理臣左右。 回到客厅的时候,正见着路理臣和老爷子谈到缅甸,路理臣在缅甸的珠宝生意发展的好,自然没有那么纯粹。只是老爷子忆起当年的时光,忍不住又开了话夹子,他也不好不陪着高兴。 见那两人回来,心知他们是谈过了,温雅对他,的确是好的过了头,连他这受益者都快看不下去了。他朝温公瑾歉意的颔首,将温雅拉到自己身边,凑近她低低说了些什么。温雅刚刚还犯黒的脸瞬间就笑意盈盈,光彩动人。 路理臣哄女人的手段自然是没有落下,更何况面对的还是那样一个把自己看的比什么都重的女人。虽然手段卑鄙了些,但是必要时还是不能手软的。也正是因为这样,路理臣一直觉得自己亏欠她太多,多到他开始计算着怎么忘记那刻到骨髓里的某人。 一边的温公瑾却在与老头子闲话家常的空余间,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表示不满。 三人在温老处吃过了晚餐,才余兴未尽的各回各家。 半途的时候,温公瑾的车不紧不慢的追上了故意放慢了速度的路理臣,跟随的保镖早就被遣了分散在四周,只看情况不对,才会即使冲出护主。 两人默契的将车停在一个破败的巷子边,像是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路理臣下了车,他的样子比从前少了丝不羁与张扬,多了份沉稳与内敛,更为消瘦的身形,略微显得孱弱。或许这也是那些传闻的由来吧。 他走到巷子里一个阴影处靠墙而立,双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动作一如当初,却不再有那份轻佻,而显得从容。 脚步声临近的时候,他才微微侧过头看向走近的男人。在这昏暗的光线下,看不见清晰的轮廓,恍然间他回想起,那个同样高大的身影。漆黑的眸子深处不经流露一丝痛楚。 当那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路灯的微光,路理臣便只能看见那黑影静静立在前方。他疑惑的看着忽然停止动作的男人,一丝不安忽然萦绕心头。果然就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一只强有力的手臂阻止了他一切的动作。那人挡在他的身前,伸出的手将他圈在那人与墙壁之间。 呼吸骤然停滞,他几乎不敢抬头看那人的脸,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可是熟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让他猝不及防。 两个人都那样静静的立着,半天都没有言语,静谧的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只是这样独处的感觉还那样熟悉,那三年的时光仿佛只在指间滑过,不曾留下痕迹。呼吸渐渐急促,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 路理臣垂着头,一动不动,手捏的极紧,是恨吗?他的背叛吗?还是其他什么?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他们之间本该是毫无嫌隙,坦荡相爱。有什么在他的心底缓缓的碎裂,缓缓的又凝结成块。那是恨或者是比那深刻的东西,只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碎裂与缝合,早就残缺不堪,丑陋而脆弱。 终于,有什么要打破这场沉寂的盛宴。那个黑色的影子收回了他的强硬,他的冲动及忍耐。缓缓向后退开,只在消失前轻飘飘的传来那声叹息,一如他的突如其来,消失的也无波无痕。 路理臣屏住的呼吸刹那松懈,他几乎站立不稳,那是多长的世纪光年,他忍住没有愤怒,亦或是哭泣。他已经坚强,他向来这样深信不疑。在经历了两次背叛后,他有什么理由再去懦弱? 在他踉踉跄跄的要冲出巷子的时候,不小心跘到了石子,要狼狈栽倒时,却被人扶住。 “怎么了?”熟悉的浑厚嗓音简直让他有种重回人间的错觉,他不由紧紧抓住那人的袖子,惶惑的不知所措。怎么会?原以为足够力量去报复,却原来抵不住与那人几分钟甚至几秒的相处吗? “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头晕。”情绪整理好后,他不动声色的收回了手,却在半途被人抓住。然后是过近的呼吸钻进耳里。“是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不需要!”路理臣即刻冷下脸,甩开抓住他的手掌。他微微喘了一下,往后又靠上墙壁,拉开与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想到什么般,他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你和她说了什么?” “呵呵,还是旧话重提,要她不要对你太好。”温公瑾侧了脸,微弱的昏黄灯光照在他脸上,英俊深邃的脸上带着调侃般的笑意。“可惜,她从来听不进去。” “是啊,她那么爱我,你说那些只不过是自讨没趣罢了。”路理臣带着笑的脸一半照着昏黄的灯光,一半藏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可怖。温公瑾顺势将他拉起来,让他的脸都暴露在灯光下,这才看清他脸上的戏谑。 “怎么?怕我?”路理臣笑着,却忽然伸手捂住嘴,轻轻的咳了起来。他的确是病了,不,他的病,这三年从未好过,只是现在医疗发达,所以才看不出什么大碍。但是他的病根,温公瑾却知道。 “怕你?怕一个病鬼吗?”温公瑾冷笑着,却是动作温柔的将路理臣扶到了车里。“你这样子,别说把阿雅嫁给你,就是让你入赘我们温家,我都不放心。” “是吗?这种小毛病又死不了人,你怕她守寡不成?”路理臣忽然笑起来,带着微微的咳嗽,有点垂死之人才有的挣扎意味。不过很快,他就止住了这样让骨悚然的笑声,定定的看着身侧的温公瑾。 “刚刚来的时候,有看见什么人吗?” “什么?我该看见什么人?”温公瑾立刻警觉,条件反射的问。他来的时候,不过是遇到了怪异的堵车,在这无人的荒僻地带,在这个没有人迹的时间点,堵车这种事,还真是有点诡异。 “哦,我在巷子里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路理臣面不改色的看着前面,太过镇定反而显得有所隐瞒。 温公瑾看了他一眼,没有深究的意思,这个时候,在他要和温雅定亲之前,最好不要出现任何意外。 “没有。” “哦。” 之后,两人便没有再围绕这话题进行下去。 温公瑾开车将路理臣送回了路家的豪华别墅,看着路理臣穿过一片路灯下,恍如异世的花园,盛开的花团锦簇,绿荫成片,映的那人也开始不真实起来。 “怎么?心动了?”一个调笑的声音凉凉的钻进他的耳朵,他转身便将那个瘦削的身影拽进怀里,宠溺的揉揉他的脸,“你说呢?” 第一百零三章 “今天我看见那个人了,就站在温老家院门不远处。”殷弛拽下温公瑾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语气忧虑却隐隐的带着期待。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三年之前,一夜之间天翻地覆。但是他隐约知道事有内情,那个人若不是有莫大的苦衷绝对不会任由路理臣离开他的身边。 “哦?”温公瑾调笑的脸忽然收敛,他将殷弛转了个身,拉着他进了自己的车,车窗关严,“他有什么反应?” “他?谁?”殷弛疑惑的看向温公瑾,直觉他也很在意那个人的忽然出现。“你是指路少?” “当然,否则能是谁?”温公瑾微微舒展了眉,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在意了,不由苦笑。难怪刚刚殷弛会说那样一句。“我担心他们死灰复燃,温雅要掀了这半边天。” “不会的,温大小姐那么喜欢我们路少,看他幸福,也会开心的。”殷弛笑的有些邪恶,看向温公瑾的眼睛闪闪的发亮。 温公瑾一怔,忽然拍了他脑袋一巴掌,笑道,“就你唯恐天下不乱,小心阿雅先灭了你。” “怎么会,你舍得,我们路少也不允许啊。” 车里静默了几秒钟,温公瑾忽然将殷弛揽进了怀里,对着他的眼睫吹了口气,“说真的,你觉得你家路少会吃回头草吗?” “说真的,不一定!” “哈哈哈哈,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温公瑾抱着殷弛笑的开怀,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阴谋浸泡过的晦暗莫测。无论他们谁和谁走到最后,阿弛,你只要旁观就好,永远不要掺进路理臣的毒水里。 回到家后,便是成群的佣人忙前忙后的准备好了所有,路理臣头痛的扶着额,爬上了二楼,进了主卧。他将自己重重摔在柔软的大床上,脑子里都是那寂静的,参杂着紊乱呼吸的巷子,黑暗的,掩藏了所有的情绪,却暴露了所有的软弱。 原来,以为漫漫的三年,不过是恍如昨日。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了牵扯,或许自己陷与不陷,都终将逃脱不了命运的束缚,或者,是他的束缚。 “少爷,有电话,是傅董。”门外的敲门声将他思绪拉回,他猛地坐起身,发现自己的失神,惊出了一身的汗,人人都说爱上他路理臣是中了他的毒,他呢?他才是中了那人的毒,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开,逃不了,生生世世的纠缠。 他揉了揉眉心,走上前打开了门,“傅董?” “是的,少爷,是白马国际的傅董。”管家将电话递上,便垂首而立。 路理臣接过电话,示意了一眼,管家便颔首离开了。他走出门靠在二楼的雕花栏杆上,懒懒的开口,“怎么有闲情打电话给我?” “呵呵,没事就不能找你闲聊么?我们可是老同学了。”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柔。傅董,也就是三年前坠机身亡的傅成溪。那时他就知道事有蹊跷,却没想到,从头到尾,骗了他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亡者本身。 两年前,在那次宴会上,他莫名奇妙收到了傅家的请柬。怀着猎奇的心思,便带着殷弛同去。却没想到,那次傅家盛宴上,遇到了那个他千辛万苦要找寻却总找不到蛛丝马迹的人。他带着逼人的光辉走上傅家的高台,向众人宣布,他将继承已逝傅老留下的整个白马国际集团。在高台上,他甚至朝自己露出了一个成功者得意的笑容。 “哼,你又想玩什么把戏?”路理臣凉凉的回道,戏虐的声线有撩拨的意味。如果说这三年还有什么是让路理臣记得曾经不散涟漪的,便是傅成溪这个本该死去,却好好的活着的人。 那头无奈的笑笑,语气依旧温和,“别总是这样拒人于千里,当初我就是被你这样的态度伤的惨了。”隐隐的带着回忆往事般的伤感与忧郁。 所以说啊,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法成长着。傅成溪也不例外,他学会了坦荡的将真心说出来,不再害怕所有舆论,他坚强的把所有苦果吞进自己肚里,化成变强的动力。他在黑暗里卧薪尝胆,只等傅家所有毒蛇都露出獠牙,由他一举擒获。然后收割整个白马国际。他的隐忍使他得到了他一直渴望的,这不算成功吗? 路理臣也跟着笑起来,“现在还说这些,你是要勾引我出轨吗?我们家的大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呵呵呵,你还是那么幽默。”那头笑着笑着住了声,半晌才又开口,语气却是沉重了许多,“你真的要和温雅定亲吗?这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我也不小了,该收收心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这样爱我的人,我可不能白白的就错过啊,你说是吗?” “可是,你并不爱她,不是吗?”傅成溪的声音变得苦涩,就好像要和不爱的人定亲的是他一样,但是这点情绪,又有几分是真的呢?路理臣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几乎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傅成溪,他连他那么爱的宋铭都可以当做他大业的棋子,让人带到美国那么多年都不闻不问。连他路理臣都曾经是他让人相信他已经死了的棋子,他还能相信什么? “爱?呵呵,你也知道什么是爱吗?”路理臣嗤笑,“你还记得宋铭的样子吗?” 那头便沉默了,话说到了这份上,也不能在继续的侃下去。路理臣却不就这样放过,他紧紧握着电话,看着楼下来回忙碌的佣人,他们的身上都是一副华贵雍容。他们都成功了,至少在外人看来,他们拥有了如此的成就,简直该排进世界有为青年前十,可是,他们是失败的,他们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失败。 “你不记得了吧?你是不是早就忘记那个陪你度过上千个日夜的人?爱?原来是这样轻轻巧巧的一句话。” “爱?呵呵。”那头终于不再沉默,他苦笑着,语气漠然。“他在美国过的很好,眼睛在一年前已经治好了,他在那个释枭的身边过的很快乐,他现在是自由导演,释枭会给他所有他想要的,毫不吝啬。如果我现在去释枭的身边夺回他,就是爱吗?” 这回却是路理臣沉默了,这样的情形让他莫名感到熟悉,但是却不知道为何?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又松,却始终不挂断。 “况且,你怎么就知道,我爱的,是宋铭呢?就因为我和他度过了三年时光?” 傅成溪开始认真了,路理臣能听出来他语调里的咄咄逼人。他拿开了电话,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可是他不想听,一切不过是谎言,他不相信,还会有谁的爱,会比温雅于他,更纯粹,更干净。 “......理臣,你在听吗?” “不要和一个要订婚的人说这些,知道么?你这是在诱人犯罪。”路理臣低低的轻笑,仿佛稀释了傅成溪刚刚所说的一切。 “理臣......你不要后悔才是。”傅成溪颓然的叹了口气,“抱歉!和你说这些,真是太失礼了。” “没关系,以后不要再说就是。毕竟,白马国际与路氏还有往来。”路理臣回复正经,“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我没有死,你有没有觉得不可思议?” “我原本就怀疑。” “你是对的。”那头认真的声音似乎涵盖了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只是一时还藏在迷惑人心假象里。“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我叫人送了些东西给你,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看着用吧。那么,就不打扰了,你早点休息吧,” “好!傅董请忙。”路理臣率先挂了电话,刚要回房,想到傅成溪的话,又转过身。正巧管家匆匆的赶到楼下大厅,抬头便朝他喊,“少爷,傅董叫人送了一车的东西来,要不要收下?” 路理臣微微蹙了眉,不过是小毛病,有必要一个个把他当绝症患者一样供着吗?不过,他还是朝管家点了点头,吩咐,“都送我老爸那里。” “是。” 管家又匆匆跑回去,路理臣摇摇头,还是老头子训练出来的管家有职业素质,他的这个,也太毛躁了些,这种事让手下佣人做不就得了?不过这心思只维持到他关门,一旦一个人独处一室,不免又要开始伤春悲秋了。 他抬头看着暖色的屋顶,心中不由的怅然。谁说白色显得冷?暖色不是更让人心寒。 路理臣虽然不是个大忙人,但是事情也不算少。除了要应付那个即将到来的订婚仪式,还要兼顾路氏动向。此外,各种社交也不可避免,虽然他很少露面,但是,有些聚会的面子他还是不得不卖的。 第二日下午,便是温公瑾的场子。原本他想推说身体抱恙,温公瑾断不会为难。但是他得知歌川北斋会出席,正好在日本的项目似乎需要此人的帮扶。那边的人又是沈韵那个身边老人,便决定出面帮他铺铺路。其实是自己闲的慌,一闲啊,就各种扰人的思绪源源不断,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只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于是,路理臣这个神秘嘉宾便华丽丽的登场了。他穿着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却怎么都会成为酒会的焦点,那样耀眼的模样,再普通不过的衣着也掩盖不了他的风华。 他在大厅里穿行,品尝各色的美酒,偶尔会有新人前来攀谈,他竟然也很好脾气的回几句,看上顺眼的还会投以微笑。直看得一边招待客人,一边往这边偷瞧的温公瑾咋舌不已。 直到一个矮个子的青年走到他身前,要与他敬酒。路理臣眨了眨已经有些醉眼朦胧的眼睛,与他轻轻碰了杯,便又是一饮而尽。 那人直叹他好酒量,明朗的脸熠熠生辉。“看来,传闻,都不可信,要见到真人,才能一窥究竟。” “嗯?”路理臣轻轻哼了声,疑惑的看着说话腔调怪异的矮个子男人,笑笑,手指还轻轻点了点那人,“日本人?” 那人见他伸手过来,鬼迷了心窍般顺势握住。路理臣感到手上一热,顿时皱起了好看的眉,作势要抽出来。却被握的更紧,他心里嘀咕,日本人还真是不礼貌。脑子已是昏沉。 “路董果然绝色。”小日本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手腕却被一只大手紧紧钳住,他惊愕的回头,便看见一张俊朗的脸,正阴森森的瞪着自己,心想,中国人真真野蛮。便松了抓住路理臣的手,还不甘心的说,“路董是和我喝酒。” “哼!他是我的。”那人朝他露齿一笑,明明是很可亲的一面,愣是让人感到脊背发凉。日本人匆忙退开,端着还没喝的酒找其他酒伴。 “他妈的小日本,还敢和我抢人?喂!你就坐着让人占便宜?”那人捏了捏路理臣的脸,让他清醒。 懵懂的某人艰难的撑开眼皮,一眼看到近在咫尺的俊脸,便立刻酒醒了大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他推开眼前的大脸,摇了摇脑袋,看着面前穿着一身高档货的郎夙依旧那么风度翩翩,顿时冷笑,“你就不怕温雅烧半夜要了你的命?” “哎哎哎!别好心没好报,我可是刚刚救了你,免得你被小日本占便宜。”郎夙夸张的笑着,片刻又似笑非笑的凑近路理臣,“是不是她满足不了你,其实还是我好?”他的声音极轻,却极暧昧,热气喷在路理臣脸上,让后者不适的朝后仰。, 路理臣笑着不说话,脖颈仰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让人不禁欲,火丛生。 第一百零四章 “你说什么?”清泠的声音从郎夙身后响起,路理臣看着他立刻僵住的脸色,笑的更明媚。 郎夙朝路理臣无奈的摊了摊手,换上一副笑脸转身,“温大小姐,真是好久不见,这样貌真是越发的标致了啊!啊!听说您要订婚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是吗?可我刚刚好像听见某人对我的未婚夫大放厥词,不知道郎少有没有听见是哪位?”温雅单手捏着一只高脚杯,轻轻摇晃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似笑非笑的看向郎夙略显尴尬的脸,见他还是一副雷打不动的笑脸,冷冷的扯了下嘴角,“郎少好自为之。” “当然当然,那就恭祝温大小姐与路董事长举案齐眉,相携白首。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郎夙说完,便一派潇洒的笑着离开,错过温雅的时候还回头朝路理臣暧昧的眨眨眼,抛了个飞吻。 路理臣只是看着郎夙落荒而逃,笑的越发开怀,竟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怎么了?笑的这么开心?”温雅在路理臣身边坐下,看着笑的明媚的路理臣微微出神。有多久没看过他这样的笑了,他却是为了那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不由得有些吃味。 路理臣渐渐收敛了笑容,看着温雅的时候眼里清明,似一汪无波无澜的湖水,不带任何情绪波动。他的唇还是弯的,但是已不觉得是在笑,语气也是淡淡的,“其实他很可爱,不是吗?”至少他表现的那样真实,对于欲望毫不掩饰。 “只是大部分时候都可恨罢了!”路理臣继续接了话,随意拿起一边的酒杯,就喝光了里面的酒液。 “理臣,少喝点,你身体还没好。”温雅看着他喝酒那么猛,不由的担心。她不知道究竟哪里出了错,路理臣体内的药物依旧没有除尽,以致他留下了病根。因为这个,她没少给郎夙暗地里下过跘子,以至于郎夙每次见到她就避如蛇蝎。但是又总是不怕死的常常出现在路理臣会露面的地方,而这,大概是这三年最有趣的的游戏了。 “嗯,好。”路理臣点点头,又随手拿了一杯,凑到唇边,回头朝她看了一眼,“再喝一杯。”然后仰头又是一杯喝尽。 温雅看他又开始醉眼熏熏,更是心酸。定是今日那门外的一眼,又让他想到了那人。不由得咬牙切齿,开始在酒会里搜寻殷弛的身影。熟不知,殷弛早就被温公瑾拉到后花园调情去了,哪管她的满腔怒火。 “等等!”路理臣摇摇晃晃的起身,刚打算转身上楼休息,漠然想到刚刚那一脸不甘的矮个子日本人,“刚刚那个,就是歌川北斋吧?” “怎么?”温雅皱了皱眉,起身扶住站不稳的路理臣,“要我剁掉他的手吗?” “阿雅,你可不是黑道大姐大,不要这样残忍嘛。”路理臣摇头笑笑,将手搭在她的肩上,“沈韵在日本的项目需要他的帮助,你帮我跟他打个招呼。就说是我说的。” “日本?那倒是块肥肉。”温雅眼里精光闪烁,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计划,扶着路理臣的手稍稍紧了紧,“我扶你上去休息。” “嗯,好!”路理臣的眼睛在大厅里梭巡,在水晶大吊灯下看到了那个正在与酒伴调侃的歌川北斋,对方也正向他看过来,视线相交,路理臣兴之所至,凤眸轻挑,用略显挑逗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任由温雅将他扶上楼。 那边的歌川北斋却朝着这个方向怔愣了半晌,才晃过神,自嘲的笑了笑。还真是,他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没见过?但是像这样富甲一方,位高权重,既冷淡,又惑人,偏偏还是这样年轻漂亮的倒是头一次。本来是好奇,只是刚刚那一眼,倒是让他心里猫爪在挠似的,酥麻的痒。难怪那个野蛮的中国男人会表现出那样浓烈的占有欲。 歌川北斋在这里胡思乱想,却不知某人的魔爪即将伸向他的心脏。莫说当初,即使现在,中日的关系可也不是那么的好。路理臣是商人,自然是不管这些,可是她温雅可不会放过这样公仇私怨一起了的好机会。 个人有个人的心思,路理臣本来是怀着单纯的帮一下沈韵的心思。可是遇到郎夙后,一个奇怪的念头却在心里生成。尤其是昨天和傅成溪的谈话,让他对于与温雅的婚事又产生了微妙的抵触。 有什么不允许他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个女人,他必须保留住自己的空间。否则会有什么东西会彻底的消失,他这样担心着,便让自己又任性了一次。虽然那个对象不是那么的讨人喜欢。 路理臣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郎夙又鬼魅般的出现在大厅的一角。他端着手里的酒杯,眼里的光晦暗不明。而他身边站着的,赫然是一位久违的故人。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从前霸道的红发已经染成了低调的深棕色。只是从他的神气和装束来看,这几年似乎过的不错。 “表哥,那人看来气色不是很好啊。”说的似乎是关心话,但是语气里浓浓的戾气倒是让人心寒。 郎夙皱眉瞥了一眼身边虽然已经收敛许多,但依旧隐隐透着一股暴戾气息的男人,冷笑,“怎么,你觉得还不解恨?” “解恨?”男人低低的笑了起来,英挺的眉目却满是狠戾,左眼角一块不太明显的疤痕,此时也显得狰狞,“他把我老爸害成那样,让我在那种地方受了那么多罪,可是现在却依旧众星捧月,万千宠爱于他一身。我怎么可能解恨?我要他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你以为他现在就很快活?”郎夙冷冷的哼了一声,将玻璃酒杯重重的扣在大理石桌面上。“从前那么明媚阳光的人,现在这副样子,都是怎么来的?” “表哥?”那人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冷着脸的郎夙,似乎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出自他口。这个永远笑里藏刀的男人,竟然会说出那样的话?他不是说要给自己报仇的吗? “别说了,我们给他的伤害也够多了。你和你老爸现在不是过的很好吗?”郎夙看着方才路理臣消失的楼梯口,眸光微闪,“对于他这样固执又倔强的人,面对如其来的背叛,相爱却不能相信的感情,咫尺天涯的距离,他一日日的煎熬,可是比死要痛苦的多。” 郎夙忧郁的神色似乎使那人有些无法接受,他猛灌了几杯酒,才恍若初醒般,不可思议的紧紧盯着郎夙的脸,“表哥,你不会,不会假戏真做,真的喜欢那个贱人了吧?” 郎夙听见”贱人“二字的时候,眉头蹙的更深,他瞪了一眼满脸惊讶的男人,口气有些不悦,“顾廷方,注意自己的谈吐,这可是有身份的人才能进的地方。”口里的不屑昭然若揭。 顾廷方顿时涨红了脸,瞬间又黑了下去,他低声冷笑,“是,表哥。既然这样,那廷方就先回去了,您玩儿的尽兴。”说完便哗的拉开椅子,风风火火的朝外走去。 “哼!还是这么的毛躁,一副痞样。”冷笑了一会儿,便自顾的喝起酒来,脑中想到的,却是路理臣方才对着那个日本男人挑逗的一眼。他知道路理臣不是会随便留情的人,这三年,除了自己常常和他单方面的表露暧昧,他身边就只有一个温雅。 难道是要定亲了,想要做点什么了吗?嘴角渐渐弯起,清朗的面容顿时散发出妖邪之气。“不过,他主动挑逗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心痒难忍啊!” 想到便做,这三年他可是练就了一副城墙般厚的脸皮。管他顾廷方,他郎夙若是喜欢,谁能拦他? 昏黄的让人昏昏欲睡的灯光在卧室里缓缓流淌,路理臣正睡着,只是漂亮的眉轻轻的蹙着,显得不安。 一个矫健的身影悄悄的摸进了房里,四处打量一番,才舒了口气,悄然无声的踱步到床前。昏黄灯光下,笑的有些邪气的脸赫然便是刚刚还在大厅饮酒与人侃谈的郎大少。 郎夙缓缓俯身,细细打量着床上安静的躺着,脸色微醺的路理臣。精致的脸上带着醉意,更是别具韵味。那轻蹙的眉,削尖的下巴,微微开着的唇,在呼吸间轻轻吐着酒液的芬芳。让人忍不住想要触摸。 郎夙修长的手指就要碰上他的唇时,蓦地僵在了原地。他愕然的看着原本紧紧阖上的眼睛,此时正熠熠生光的看着自己。顿时是有种做贼却被抓个现行的窘迫。 他讨好的笑笑,收回了意图不轨的右手。状似不安的朝四周看了看。 “别怕,温雅不在,她正帮我与那日本人交涉。” 这话,在郎夙听来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他动了动喉结,两个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你,你愿意?”他更靠近时,却又有些不确定。毕竟他想了三年也没有得到的人,现在就躺在自己面前,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是谁都会觉得不对劲。 果然,路理臣露出疑惑的目光,“愿意什么?” “.......”郎夙顿时垮了肩膀,看向周围的眼神都变的警惕起来。如果这人不是做好了要和他做的准备,独处时还表现的如此镇定。以他对他的了解,这周围看不见的地方,必然是布满了蓄势待发的打手或者随时开火的枪头。 他悻悻的又退开了一些,讪笑,“你在这里等我?” “不,我在休息。是你不请自入,打扰我睡觉。”路理臣笑了笑,态度与往常相似,冷淡的,疏离的,只会似乎还有些什么,他看不出来的东西。 “郎少,如果给你个机会,你敢带走我吗?”路理臣的笑开始变味儿,带着点狐狸般的狡黠。他朝郎夙伸了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郎夙却会错意,将路理臣的手环上了自己的脖子,刚要压上去,却被路理臣的手指掐上了大动脉。他能感觉到他指尖夹着的冰冷锋利,正摩擦着自己的皮肤。立刻停下了动作,惊讶的看着路理臣近在咫尺的眼睛。 “扶我起来。”路理臣淡淡的声音就萦绕耳边,郎夙顿了一下,便利索的将路理臣扶了起来,然后将双手高举。 “我不大明白路少的意思。”郎夙不是傻子,和他偷情可以,若是在温家风头正盛的现在,又是他与温雅订婚之前,他此时将路理臣带走,岂不是和整个温家作对?况且将他带离后,那个人也不会再袖手旁观。他将面对的压力可就......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不明白?呵呵,是不敢吧?”路理臣嗤笑,目露怜悯。“不就是掳个人吗?” “路少说笑了,您的未婚妻可是得罪不得的,我若是斗胆掳走您,可不是嫌命长吗?”郎夙无奈只得抛出这个让他颇丢面子的事实。 “是吗?我可不认为,一个偷偷往我卧室溜的人,会有多忌讳我那个未婚妻。” “这个性质不同,我偷尝些,她顶多烧了我的房子,我要是整个带走,她会直接烧了我的。”郎夙讪讪笑着,见路理臣收回夹着利器的手,立刻退了两步,今个儿还真是失策啊。没想到这家伙酒量这么好。 只是路理臣怪异的举动还是让他忍不住问出心里的疑惑,“路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我遇到的最大的麻烦,可不就是郎少您吗?” 第一百零五章 “这个......”郎夙讪笑的摸摸鼻子,却见路理臣已经再次躺下,转身背对自己。 “刚刚和郎少开个玩笑,别介意。”路理臣淡淡的哼了两声就不动了。就在郎夙觉得有机可乘,要伸出魔爪的时候,那略显幽怨的声音又传来,“窗外有受过专业训练的狙击手,不过你放心,是我的人。今晚你的宅子还是安全的。不送。” 郎夙朝窗外上空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他可不认为现在已经身家半个国库的路理臣会在这方面和他开玩笑。于是耸耸了肩,无奈的又轻悄悄退出房门。 下楼看见正和歌川北斋说话的温雅,顿时觉得额上有青筋在跳。这个女人,可是压了自己三年了,前两年还好,郎家至少是和温家齐平。他实在不想忍,给点脸色还是看自己心情的。但是现在么,温家财大势大,若是与路氏联姻,便更是如虎添翼。他郎夙可就更要被这女人压一头了,一股无名火顿时在胸腔熊熊燃起。他看了眼大厅里依旧来往穿梭的众人,暗自咬了咬牙,甩手离开。 惹恼了我,我就把你的理臣吃的连骨头渣渣都不剩。毫无意义的内心旁白...... 郎夙离开后,路理臣便又坐了起来。他怔怔的坐在昏暗的室内,密闭的空间,孤独的一人。心脏又开始抽痛,他手抵着胸口,眉头紧皱。自从昨晚那个熟悉的气息再次萦绕鼻尖,他便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独处的时光。像是什么尘封的东西,忽然被人戳破了,见了天光,便再也阻挡不了他呼之欲出的欲望。 那个在记忆里以为已经模糊的轮廓。此时却清晰的刻在脑海,任他如何想甩开,他都幽灵般缠着自己。为什么痛苦的总是他,明明是他的背叛,为什么却是自己在煎熬? 可笑的是,明明知道是这样,明明知道是他要自己这样疼痛。却还是将他放在心里最高的位置,他一直以为那是恨。可是昨晚的无声邂逅,他知道,并不是,那并不是恨。否则,他不可能连大声呼吸都不敢,连说一句我恨你都做不到。 他害怕他的气息消失,他依然贪恋着他的温度,他的味道,他的一切。这让他无措彷徨,他总是能将他平静的心,以最简单的方式搅得天翻地覆,而他从来无法招架。 不!不该是这样!他该恨他,他该无所不用其极的报复他,让他体会自己的痛苦。而不是傻瓜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独自舔舐早已腐坏的伤口。 门被打开,外面刺眼的灯光刹那泄入。将大片空间照的明亮,路理臣在更昏暗的床头看着门外亭亭玉立的身影,忽然心酸的留下泪来。他颤抖着声音叫着她的名字,向她伸出无助的手。 “阿雅!阿雅.....” 温雅立刻小跑进去,抱住了路理臣,感受到他的恐惧,她蹙起了眉。“怎么了?做恶梦了?” “不。在这里陪我,我受不了一个人的时候了。”路理臣将下巴抵在温雅的肩上,女性柔滑温凉的肌肤不同于男性的炽热,但是却刚好能让他混乱不堪的神经平静下来。“昨天,我看见了他。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无声的站在一边看我。” “不要被他迷惑,他能背叛你一次,就能背叛你第二次,第三次。他不适合你。”温雅轻轻抚着路理臣的背,神色复杂难测。隽秀的眉深蹙,漂亮的杏眼此时闪着慑人的利芒。她就像是感受到威胁的暗夜之兽,隐约的开始露出锋锐的獠牙。 三年的时光,竟然无法湮灭他的眷念,那么,她该不该彻底断了他的想望呢? “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再来?如果,如果像你说的他厌烦我了,又何苦再来纠缠?” “或许只是他兴之所至。” 路理臣不再说话,他知道其实这些话不该和温雅说。温雅对他的占有欲要比郎夙还要来的强烈,她怎么可能给出任何会让他离开她的看法?可是,除了这个毫无目的的,只是纯粹的喜欢自己的女人,他还能和谁说呢? “我在这里,你睡吧,我不会离开。”温雅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的温柔,只有这个时候,她女性的一面才展露无遗。 路理臣点了点头,便趴在她肩上晕晕沉沉的睡去。 温家的大小姐温雅和路氏集团的董事长路理臣即将订婚的消息,很快便铺天盖地的席卷了整个东南亚的商界和政界。许多原本持中立态度的势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官商结合本来就是利益碰撞的火花,能溅起最耀眼的星火。温公瑾与沈家的联姻使温家不仅权势滔天,更是财大气粗,这就是最好的证明。虽然温公瑾常常在外留情,但是沈家人却从来不干涉,就是因为共同利益为上,私人利益或恩怨都要往后排。沈家小姐虽然受委屈,但是为了大局,也是一直扮演着贤惠妻子的角色。凡是有所成就的男人,哪个不在外面偷腥,知情的人也不过是这样笑笑了事。 所以,在那场“成功”的联姻之后,温家再出这样一招棋子,自然会引起政商两界的关注。尤其是,这次的主角之一,可是温家未来的继承人。温家有嫡子为尊的古老传统,温雅的父亲早逝,自然是由她这个独女来继承家业。而这也是政界公开的秘密。 由此带来的一系列后果,便是许多势力的主动示好,以及路氏发展的畅通无阻。就像一个恶性循环,他们越强大,依附者就越多,依附者越多,他们便更强大。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就是好事,一个势力的迅速强大,总会引起其他势力的顾忌。为了避免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自然会暗中下些跘子。不久前的枪击事件,虽然被归类为恐怖分子的恶意袭击。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没那么简单,强大的势力不仅受外界的威胁,其内部本身就是盘根错节。所以,身处高位,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好事。 路理臣扶了茶色太阳镜,看了身后黑压压的保镖,顿时满脸的郁闷。不就是出来吃个饭,也至于这样兴师动众?老头子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刚这样想着,便看见不远处驶来的同样浩大的一列车队。不由幸灾乐祸,此人也是天天被人惦记着小命嘛!不过凡人,还是怕死的。他摇了摇头,便率先朝酒店大门那里走去。 却不想脚刚要踏进旋转大门的时候,就被人一下扑到。他还没回神,便听“叮~~”一声清脆的声响,子弹直打进了旋转门的金属门框里,深深嵌了进去。 他怔愣的被保镖拉着往边上跑,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刚刚的那一列车里正不断涌出端着枪支的人,朝他们开火。当他再次看到一颗子弹在自己身边擦过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塞进了车里,而后那个推自己进车的人则被射中了腹部,子弹的后劲将他往后带出了一米,才无力的倒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枪击,然而没有任何一次的能比这次更明目张胆,更有恃无恐。他们竟然是组队来杀他的,而不是派狙击手在远处放冷枪。他知道在这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强硬的后台在为他们撑腰,否则,天子脚下,他们怎敢这样肆意妄为? 他狼狈逃离现场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有大半倒下。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车窗外急掠而过的风景,有些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里回旋。这样快的速度,这样迅疾的风声。那么熟悉的场景,只是手边没有拿热,烫的一杯水,身边没有那熟悉的人。 不!他忽然闭上眼,用力嗅了一下车里的气味。是这个味道! 他猛地朝驾驶座看去,却是个陌生的男人,他正认真的开着车,企图甩掉后面正在追赶的杀手。只是他的神情并不是被人追杀时该有的恐惧与紧张,而是带着些许的兴奋与雀跃,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激动的红潮。 路理臣疑惑的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他又嗅了一下车里的气味,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猛然间,他僵住了颈脖,看着前面的路,却是问着身边的人,“你,你是他的人?” “看来路少还没有忘记我们老大。”开车的男人百忙里从怀中抽出一个香袋,冲路理臣露齿一笑。“路少放心,没有人能追上我的速度。后面的人不出三分钟就会被我甩掉,倒时您就安全了。” “是他派你来救我?”路理臣却不关心逃命的问题,他伸手将他放在边上的香袋拿到手里,熟悉的味道熏得他几乎恍惚。那人的轮廓瞬间在脑海里生成,清俊的眉目,挺直的鼻,总是抿着的薄唇。看起来总是冷冰冰的,其实他的吻那样的灼热,烫的人想要逃开,又深深渴望。 “不,我一直都在您的保镖里,只是恰好今天遇到了袭击,您才会知道我的存在。”那人很快的说完,说话的速度就跟他的车速一样的迅疾。片刻后,他有些犹豫的开口,语速放慢了很多,“老大一直都有派人保护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被你知道,所以我们向来缄口不言。” “怕我知道?怕我知道他监视我?哼!他还是那样独断,自以为是。” “哗~~”一声,车在高速上猛地停住,路理臣没防备差点撞到车窗上。幸而他安全带扣得够紧。 开车的人面色不善的狠狠盯着方向盘,语气激动而愤怒,“不许你这样说我们老大。没有老大,你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 “是吗?我要感激你们老大的所作所为吗?感激他的自以为是,感激他的虚情假意,感激他的背叛吗?”路理臣嘲讽的低吼,而后自行打开了车门,正要跨出去,却被那人一把拖了回来。 只见那张平凡的脸上此时满是懊悔和紧张,“你找死吗?外面可全是想要你命的人?” “他比死更可怕。”路理臣挣脱不开,便安静下来,声音嘶哑。这样子哪里像是一个巨豪财团的老董?更像是被吓怕了的无助的迷路人。他迷惑的看着这个俊美的不可思议的男人,不得不承认,这人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时候,都让人忍不住为他着迷。 只是老大对他这样好,简直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命来宠。为什么他却这样害怕老大,这样恨他?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个小小的下属,对于老大的事,也只是在兄弟间听到过一些风声,再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才得出老大喜欢这个男人并且喜欢到骨子里的结论。其他的,就不是他所能了解的了。他只需要保护好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好。 他倏地又启动引擎,车唰的又超前疾驰。他看着路,对路理臣说:“无论老大曾经对你做过什么,这三年也足够弥补他的过错了。” 弥补?路理臣无声笑起来,笑容有些凶恶。三年的痛苦煎熬,就是他给的所谓的弥补? “你能指望破镜重圆吗?” “何不给老大和你自己一个机会呢?” 第一百零六章 机会?机会他已经给过了,没有人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和他在一起,就像没有人能体会当他被再次背叛时,究竟承受着怎样的撕心裂肺。他已经没有再多的勇气来相信第三次。 他知道这个为老大抱不平的人其实并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纠葛。三年的时间,不足以说明任何。连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让自己清醒,何况区区三年?不过是是错误支流的蔓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么沉重,只是夜深寂寞时有点痛。 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车在路理臣恍惚时停下。他有些茫然的抬头,面前奢豪的大宅不正是自己的家吗? “他不见我?” 那人转头看了路理臣一眼,目露难色,最终在思想斗争后,选择保持沉默。 没有得到回应,路理臣揪紧的神经蓦地松下来。可是随着下沉的还有他心中微渺的期待,可是结束了,不是吗?这样才是最好的选择,最好是永不相见。 他这样想着,却忍不住在下车后回头看这载他逃生的车。 再一次的被救,他该心生感激,还是该痛恨他的故技重施?这是个无法说清的乱网,他挣扎在里面,无法逃生。除非,除非那个撒网的人不复存在! 他回到自家的客厅,看着外面已经布置好的重重防护,头痛的揉着太阳穴。究竟是什么人这样想置他于死地?正无头绪的时候,管家来禀。 “少爷,傅董前来拜访,不知道见不见?” “傅成溪?让他进来。”这个人的手腕或许能给自己一个答案也说不定。当初这人不是还充黑道的想绑架自己来着?却以失败告终,想到这儿,不免又要想到那人,顿时止住了继续下去的心思。 傅成溪从门外走来的时候,路理臣忍不住眯了眼。外面的光线不强,但是这人几年来锻造的气场倒是让人为之心慑。简单服帖的衣着,清晰明朗的五官,已经全然退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与稚嫩,他已经不再是会害怕黑夜的少年,他甚至习惯了在暗夜里生存。 “理臣!你没事吧?”傅成溪的脚步略显的急促,脸上的表情也是满含着担忧。他原本在酒店里等与路理臣共餐,却没想到快到时间的时候,听到酒店外的枪声。他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朝窗外看那些一个个在枪声里倒下的人。他只记得他一直在搜寻地上的人影,只期盼里面没有一个是理臣。 还好,当一辆轿车以急速退离现场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气。他知道,那车里必定安然坐着那人。 现在看见人好好的坐在沙发上,眯眼看自己。心中仅剩的不安,也随之消逝。看来是没受到什么伤。 “没事!你怎么知道我在家?”路理臣挥手,示意管家沏茶招待客人,自己也站起来迎接贵客。白马国际的帝王,可不比当初的太子,自然要尊贵的多。他抓住傅成溪的手腕,将他带到沙发上坐下后,自己才在一边落座。 “怎么今天这样客气?”傅成溪顿时受宠若惊,看向路理臣的神色都有点怪异。照理说,依路理臣的性子,不让他吃闭门羹,至少也会坐在那里,凉凉的看自己尴尬落座。今天不仅好茶相奉,还亲自起身迎接,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莫非是今天的意外?想到这里,他却是心下一沉。不由脱口而出,“不是我派的人。” 说完就想甩自己一耳光,人说关心则乱,说的就是他现在的窘迫。刚刚那话简直等于此地无银。 “当然不是你。”路理臣诧异的扫他一眼,对于他的紧张有些莫名其妙。“如果是你,我还会赴约吗啊?或者还会让你进我家的门吗?我可不想这么英年早逝。” 尖酸的话听在傅成溪耳里却无疑是天籁之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立刻松懈下来。他朝路理臣笑了笑,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不过你知道是哪边的人,这么急着要我死吗?”路理臣端着茶,大红袍的独特的香味萦绕鼻尖,持久不散。狭长的凤眼眯着时,总是让人觉得里面藏着危险的气息。 大概也猜到路理臣会问这个问题,傅成溪抿了口茶,缓缓舒了口气,才低声说,“你还记得,在W市的时候,被你送进牢里的那个吗?” “......顾廷方?”路理臣愕然。顾廷方三年前就化名潜逃出狱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而且,此人就在京中的事,他不久前也有所耳闻。可是,他总觉得,若是他想杀自己,也不用等了三年,在这个时间点来动手。在这之前,在自己势单力薄的时候,他有的是轻易得手的机会。一个人在仇恨的熏陶下,总不可能还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吧? “我觉得不会是他。” “我以为你不知道他的存在。”傅成溪知道他会这么说,是大致知道了些什么,不禁摇头苦笑,“看来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那你知道顾廷方现在正依附于哪方势力吗?” “这个我倒是不清楚,你知道?”听到这里,关键就要出来,路理臣立刻集中了心思,听傅成溪说出那个要命的背后黑手。 “你不知道吗?其实我也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打听到,那个人似乎有段时间和骆峰的人有密切来往。骆峰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我在香港的生意好几次就差点毁在他们手上。最嚣张的黑道,头目也是个目空一切的人。”路理臣细细回想关于骆峰的一切,却发现,虽然几次都差点栽在他们手上,自己却对对方知之甚少。不由得有些心悸,如果是这样一个利剑一样又神秘莫测的组织,天天藏在黑暗里要自己的命,就是在这京城,他也不得不窝在家中避难。 真是窝囊,这样嚣张跋扈的组织,竟然能生存到现在?简直不可思议! “骆峰会到今日还在香港黑道间屹立不倒,他的背后必定是有一个强势的后台在撑腰,而且我猜,那个后台要么是国外势力,要么就是这京城里的一方。”傅成溪说道这里的时候,已然冷凝着脸,如果是京城的官方势力,那么即使是他,也没有办法帮到理臣什么。 路理臣知道他的意思,蹙眉间,已是心思急转。京城内的各方势力在脑海里像蛛网般密集,他无法准确的判断究竟是那方势力,但是至少有一点,他或许可以确定。 “如果是京城内的势力,在这个时候忽然动手,其目的也就昭然若揭了。不是吗?”路理臣又抿了口茶,神态却是轻松了不少,至少不是那样茫然的面对那只看不见的毒手,至少已经知道对方的目的所在。 “你的意思是?”傅成溪试探的看向路理臣,不确定的说出内心所想,“是因为你与温雅定亲在即?” “所以有人狗急跳墙,坐不住了。”路理臣笑着接口。俊美的脸苍白却透着奇异的光彩,“想要我的命,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理臣?”傅成溪在一边看的有些坐不住,总觉得这人又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虽然很不愿意,但他还是咬牙说,“这件事,你还是和温家的人商量一下,再做打算。” “怎么?你觉得我没有办法自己解决吗?”路理臣却是冷下了脸,如果连这件事都要依附温家,那么和温雅订婚,甚至结婚后,他路理臣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牵扯太大,怕你一个人处理起来会吃力。况且,这本来就不该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温家也占着一半的原因,而且她们才是主因。没必要把麻烦揽到自己的身上。”傅成溪垂眸抿着杯里的茶,话说到后面时已是神态深沉,就像是浸淫阴谋权利多年的老人,对待利益你我,永远分析的清晰而冷漠。 “你是说,我应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丢给温家?让他们来解决?”是啊,自己何必这么傻,把麻烦揽到自己身上。原本就是政界的利益冲突,为什么要他路理臣来承担压力?他不由多看了眼一边沉着冷静的傅成溪,看来成长的最慢的依旧是他路理臣啊。 自然,一个永远被浸在蜜罐里的少爷,永远备受宠爱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他们的成长速度,若不是有那二十年多来的记忆,若不是有那让人无所适从的两次背叛,或许路理臣依然还是当初的路理臣,任性骄傲,率性天真。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阴谋利益,什么是攻于心计。 “果然还是要向傅太子学习。”路理臣忽然想到从前在学校里,齐颂每每拿傅成溪当做自己的需要学习的正面教材时的苦口婆心,那时候就该知道,这个人的确该是自己要学习的榜样,无论是永远优异的学习成绩,还是深不可测的心机算计。 忽然冲进耳膜的熟悉称呼,使得傅成溪僵了片刻,那些深藏地底的尘封往事,又忽然冲出地面,鲜明的悬于眼前。那些几乎快被掩埋的纯真过往被一一掀开,原来那些灰色的少年情怀,其实还这样鲜亮的藏在脑海。 即使物是人非,曾经的悸动,又哪里是说忘就能忘记?只差一个导火索,便能重燃往日心火。 他看向路理臣依旧平静的面容,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绚丽的花火。那是年少时还未燃尽的心动,此时又开始砰砰的燃起生机。 其实他早该知道,当初和他争宋铭的初衷,除了对宋铭的依恋,最多的,还是对路理臣得不到的不甘。 “我记得,我当初做了件傻事,不知道你有没有怪我?”他已经不是当初青涩的,羞于自尊的少年。他已经知道,若是想要,就必须争取。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他当初的一败涂地,不过是因为没有勇气坚持。 “什么事?”难道他是为自己的欺骗做忏悔?路理臣恶意的猜想。若是这样,这家伙也未免太高估他的心胸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更靠近了路理臣,将右手伸向他的面前。“我不后悔向你伸出手,其实那天我没有醉。”他的目光坚定,直直的盯着人时,总让人产生不可抗拒的错觉。 路理臣却一下子懵了,完全不知道他忽然说出的话究竟是何意?只是看着越发逼近的脸,以及男性炽热呼吸的侵袭,让他立刻将人推开,同时在脑海里快速回忆他们曾经的一切。 像在大海里寻找一颗遗失的海珠,茫茫天地间,却是没有任何可以依凭的线索。 “在双人宿舍里,那年,我们大三。” 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道强光,忽然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照出一条光明的隧道。隧道的前方,有着朦胧的过往。 是的,那时的年少悸动,那样迷人的神态,那样青涩单纯的喜欢。他还记得,那个向来端正自持的少年,醉倒在寝室一角的床榻,迷离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 而他!他做了什么呢? 他走上前,握住了少年的手,几乎没有思考的就印上了他的唇。记忆被翻出,他依稀记得那青涩蓓蕾甘甜的味道。 只是,他也害怕世俗,更怕即将到来的各种打击。所以他仓皇的离开,落荒而逃。 而现在,那个被他诱下地狱,却又被同时遗弃的人,却回头对他说,他不后悔。 有什么在他沁凉的心间缓缓凝结起一株透明的冰花,他知道是那样美丽,可是它就在心间,那彻骨的寒意同样清晰。 第一百零七章 “你没有醉?所以你恨我?”路理臣避重就轻的冷笑,就像听不出他话里意味。只是僵硬的表情却泄露了所有的情绪。 傅成溪也不拆穿,他只是顺着他的话继续说,“对,你不知道,当时我有多怕,怕你讨厌我,从此疏远我。可是很快我的担忧都变成了怒火和恨,你竟然,竟然和宋铭背着我偷情。我当时简直要被恨意榨干,你不能和我在一起,宋铭的就更不可能!” 他开始激动,或许自己也发觉了不妥,他深呼了一口气,又放慢语速,在路理臣的耳边近乎呢喃,“可是,当我决定毁了你时,宋铭的一句请求,就像是专门为我准备好的释放你的借口。我就不顾后果的和舒桐解除了盟约。而后我就是彻底离开的死人。” “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假死,会让你这样的痛苦。要说心中不快意是假的。可是快意过后,又是满腹的歉意。你是在意我的,你可知道这样的认知,对当时的我是怎样的意义?”可能是话说到了动情之处,傅成溪竟然呵呵笑了起来,“我想,如果当初你没有情急四处打探我的死因,我大概也不会有重新站起的决心和力量。” “可是后来你却和那人在一起了,我简直嫉妒的要命,只是我已经是个死人,怎么能出去将你夺回?”他的气息近距离的喷洒在路理臣的颈项间,傅成溪认真的样子,让他无法伸出那双推拒的手。 “后来我来了京城,不巧的是,不久后,你也来了。我想和你见一面,告诉你我还活着。可是那人把你看得那么紧,可真是一点空子都钻不了。” “别说了!”路理臣蓦地推开尽在咫尺的男人,或许只是他忽然提及那个人。即使所有人都默契的只称呼他为那人。可是他心中怎会因为没有提及他的姓名,而减淡对他感知。每一次的提及,都像是将他残破的心脏掏出来在剜一变,不到鲜血淋漓,不肯停歇。 “你们都是一群感情骗子!”路理臣猛地站了起来,激烈的动作让他目眩。可是他坚决的站在那里,眼里的痛恨那么鲜明。他漠然的看着刚刚还为之产生脉脉温情的男人,“可以不计代价的骗取别人的信任,然后又迅速绝情的一刀斩断。你们的老伎俩,以为我还会傻子一样的相信吗?” “这样做是不是很爽?是不是有种把人玩弄于鼓掌间的得意?” 傅成溪被他忽如其来的怒火烧的发懵,“我,没有这样做过。”我曾经也这样的抱怨过你,可是我知道,那只是因为我过于在意你。而现在,你那样愤怒,又是因为在意谁呢?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他苦笑着垂头。略长的发丝在眼眶下因强光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他知道自己的迟来,不会因为那人的离去而得到他的宽恕,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有缘无分。自己莫名的又将之翻出重提,实在是再愚蠢不过的行为。 吼过之后,路理臣看着傅成溪略显错愕的表情。刚想再添油加醋,恶意中伤一番,便见他忽然忧郁了双眼。蓦地,他有些无措的停在了那里,面对这样的忧伤又深情的表情,他总是没有多大的招架之力。而这正是那人最擅长的。 可以对所有人冷漠无情,偏偏是对他无微不至,温柔体贴。连殷弛都觉得自己感受不到他的好,是自己情商太低。他的手段蒙蔽了世人,也蒙蔽了他。 可是无论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不该将他们混为一谈,他们都骗了他,可是毕竟是不一样的。 “对不起,我刚刚太冲动了。”路理臣颓然的又坐倒在沙发上。头仰着,看着天顶华丽的巨大地水晶吊灯,那里晶莹的流淌着破碎的流光。就像是眼泪,在心间川流不息。 “......或许我该收回我刚才的话。”傅成溪缓缓站起身,高挑的身形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落寞,“毕竟,已经太晚了。” “.......” “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傅成溪冷静下来后,便越发觉得刚刚说出一切,简直蠢到了极点。可是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要收回却是不可能了。他开始想要逃避,他不想,到了这个时候,他和路理臣却连朋友都做不成。“最近这段时间,你要多小心。” “等等。” 刚要抬起的脚,立刻僵在原地。他当然不是奢望路理臣的挽留,他只怕路理臣那张向来不留情的嘴要彻底断了他的想望。 “我现在不方便出门,你去帮我查一下顾廷方这三年的动向。哼,从三年前,最后一次在监狱见他后,我就知道,我们的恩怨还早着,完不了。”路理臣没听到回应,疑惑的抬头看着沉默站在原地的傅成溪,漂亮的凤眸里闪着促狭的光,“怎么了?不愿意帮我?” 好不容易品味出这话里的意思,傅成溪立刻绅士般的笑了。他温柔的朝路理臣微微颔首,“当然愿意,能为路少办事是傅某的荣幸。”他说完,话锋一转,脸色也阴沉下来,“倘若真是那个叫顾廷方的,我会留着让你亲自动手。” “那最好不过。”路理臣站起身,与傅成溪并肩向外走,一直将他送至门外,看他开车离去才回客厅。 “把殷弛给我叫回来。他主子我都要被人害死了,他还给我在那儿风花雪月的,像话吗?”路理臣朝着待命的一小伙子笑骂,心情看起来倒是好了不少。 至少,知道傅成溪当初不是有意假死骗他。至少他对宋铭,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无情。而这些微不足道的发现,却让他难得的心情大好。即使外面还有多少人正对他虎视眈眈,也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小伙子见自己老板难得一副“我很爽”的表情,立刻应是,屁颠颠的跑去了。虽然心里嘀咕着,怎么还有人被刺杀反而高兴的? 而此时,殷弛正在市内一处巷子间游走,所谓的风花雪月其实也只在需要的时候才会发生罢了。准确的来说,温公瑾不过是路理臣是否需要,而他,或许从未需要过。 今日路理臣遭到的袭击自然逃不过他的耳目,只是那些人消失的彻底,一列车,五部轿车,一部加长。离开酒店门口后,便四散流窜,消失无踪。其手段,比之当初他自己做黑手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这些人敢于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这样明目张胆的嚣张。这些人既然敢无视京中权贵将会作出的反应,必定有能压下可能爆发的动乱的能力。那么这样的人,在京城其实也就屈指可数了。 只是这些权贵中的利益关系又是盘根错节,若说温家可以排除,都稍嫌武断,毕竟温家里,看温雅不顺的大有人在。有不满路理臣商业身份的顽固派也不是没有可能。在温家都有诸多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其他的势力就更是让人不可捉摸了。 不过好在,这些不需要他来分析。自会有人告诉他答案。 到一个老巷子尽头的时候,他被人拉进了一个杂乱的楼里,直到进了一个仓库一样的地方,那人才露脸。 “殷弛?”那人例行公事般的口吻,总会让人想到那个特殊的职业。但是他身上冷漠的气息又让人无端的想否定脑中的想法。只是无论是做什么的,他只要知道他是谁的人,会做什么事就好。 “是我。”殷弛站在黑暗里,不动声色的瞧着那个冰雕一样的人,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弧度,这气质倒是和他的老大很像嘛。 “我们老大让我告诉你,今天的刺杀蓄谋已久。让你好好看守你们家主子。最好在七天之内不要出门,在路家周围我们布置了严密的防护,只要不出去,至少可以保证他是安全的。出了范围,我们就能力有限了。” 那人一口气不打结的说完,边看着殷弛沉默起来。 殷弛双臂环胸,看着那人的眼光带着促狭,“你们老大也没有查出背后主使是谁吗?” “七天之内,我们必定会揪出那人。”那人不理会殷弛低级的激将法,冷冷的说完,便将手上的包往肩上一甩,打算走人。 这是殷弛第六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总是在路理臣出危险前,或是之后在某个荒僻的地方被人拉走,说的便是类似的话。一开始殷弛还不知道是什么人,原本以为是什么恐怖分子散布谣言,却没想到他们所说的事竟然真的发生。以至于后来每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都会照着做,格外小心。后来/经过各种线索的推断,才确定是那人无疑。 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关注路理臣,除了他,还会有谁这样不遗余力的护他周全?而且,除了他,还会有谁绑了路理臣之后,从不留名。这样的情形就和当初在W市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是直接为他解决,现在则是委托他这个手下。 他们之间必定是有着不可言说的苦衷吗,或者只是那人的苦衷。他曾想过,或许是他的家族反对,或许是为他的前程而不得不离开,甚至,他也想过,会不会是他不希望路理臣遭受社会舆论的指点,正好遇到了喜欢路理臣的温雅,才忍痛放手。虽然每一点在他对路理臣的爱里,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可是也不能排除其可能性。 只是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人,殷弛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除他们之间的误会。虽然他曾经一度觉得,温雅要比他更适合路理臣。 于是殷弛在犹疑间,瞬间抓住那人的肩。他知道那人的手下身手不会差,自然是选择出其不意,主动进攻。手拍上他肩的时候,那人便立刻反应过来,腰身一转,褪下横扫。哪知殷弛早有防备,在他横扫时,以居高临下的优势,将一把锋锐的小刀横在了那人的大动脉处。因为挣扎,磨出了细小的口子,正向外缓缓溢出鲜红的液体。伤口浅,只流下了一滴,便不再有往外继续流的趋势,但是锋芒依旧抵着自己的命脉。那人立刻顺从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手执凶器的殷弛,眼神迷惑。 “告诉你们老大,我们主子想他了,如果可以,等这件事解决后,大家见个面,把事情说清楚,前仇旧恨的一起了了,说不定还能在一起。”殷弛慢慢的说完,才将小刀从那人脖颈处收回,剔着自己的指甲,样子别提多欠。 “这是你们主子的意思?” “废话!”殷弛立马火大的驳了回去,虽然有点小心虚,但是多年练就的铜墙铁壁般的脸皮,还是让他面不改色的直视那满脸怪异神色的某人。 “好,我会如实和老大说,还有事吗?”那人伸手抹掉了脖子上的血痕,嘴角略抽。 “没了,请回吧。” 看着那人甩着包包走远,殷弛才皱眉咬牙蹲了下来。刚在被他手肘顶到的地方,还真疼! 第一百零八章 正捂着肚子直不起身的时候,手机铃声欢快的响了起来。他触电般的甩开了手机,看到自己手机在空中打了个旋就要落下,立刻反应过来,又即刻将它接住捧回手里,莫名心惊胆战。还好还好!没有甩掉。操!还以为警察来了!混蛋温公瑾,把他手机铃声改成这破玩意儿!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路宅里守着的小弟,“喂?什么事?” “路少叫您回去。” 叫他回去?不会是自己的恶作剧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吧?这也太不给面子了。他试探的低声问,“知道是什么事吗?” “路少说,他都要被人弄死了,你还在风花雪月,太不像话!”那人笑嘻嘻的重述路理臣的话,似乎是被路理臣难得的爽朗的样子感染到,路理臣面对死亡时的不惧,让他生出一股豪情来。他竟然没有像以往那般,胆战心惊的颤着声音说不出话。“路少似乎心情不错。” “嘿,要你说!我马上回去。”殷弛听是这么回事儿立刻放下了心,哼着小曲儿就绕出了巷子。 自然,路理臣当然不是那种面对死亡却突然来了悍不畏死的勇气的人。但是如果是一个死过一次,差点死过无数次,而且正处于生不如死的煎熬里的人,面临死亡,还不能稍显镇定的话,那这些年他就白和死神打交道了。 只是有些心结未结,他可不想就这样死了。 “我听说,我在W市留下的仇家,找到京城来了。你怎么看?”路理臣站在书房的方窗前,透过玻璃看外面。一切都显得与往常无异,风平浪静。只是暗中隐秘的冷箭,岂是凡眼能辨? 殷弛眼珠一转,便知道他口里所说的仇家,就是那个纨绔顾廷方。只可惜他没能猜测到W市的土豪顾廷方会和京城大少郎夙之间,还有那么一丝盘根错节的关系。他想的是怎么让路理臣走出这三年来将他囚困的牢笼,忘了这要先揪出当年误会的根源。 “那个人?不是在我们香港的生意上做过手脚吗?联合的当地的骆峰组织。那也是两年前的事情了,此后就不见再有什么动静。总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吧?” “可是他可以把骆峰引来京城,自有人接应。在京城里,想要我命的人,可不在少数。”路理臣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冰凉的唇角弯起一抹类似温柔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殷弛心中一动,有什么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可是他没有及时的抓住。 “我和温雅就快要订婚,路氏和温家就快要结盟。”路理臣淡淡的提醒。他回头瞥一眼恍然大悟的殷弛,好笑的摇了摇头。 “怎么你跟在温公瑾那只狐狸身边久了,心思反倒是不如从前。” 殷弛却像是傻了一样,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半天,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就在路理臣以为他怎么了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看路理臣的眼神灼灼,甚至隐匿着一丝怒意。 他向路理臣走近几步,却有些欲言又止。 路理臣却大概猜到了些,“你是想说温家?” “是温公瑾!”殷弛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如果真是温公瑾,这家伙也玩的太过分了。 “为什么会想到他?”路理臣微微蹙眉,理着袖口在扶手椅上坐下。傅成溪将顾廷方点出来后,他就没有再考虑过温家的人。更别说在香港生意上插着一手的温公瑾。只是他们从一开始陷进一个误区,那一列车的人,并不一定就是骆峰的人。但是对于殷弛第一个想到的人,他又不得不更多的揣摩一番。 殷弛咬牙,各种心思电转,而后便得出那样一个结论。温公瑾忌讳路理臣与温雅的结合,这会使他在温家的地位彻底落后于温雅。而这,绝对是温公瑾这样的人所不能忍受的。 他这么多年一直与温雅地位持平,一来是因为他年长,本来根基就比温雅牢固,再加上他娶了沈家的小姐,才能维持这个现状多年。如果她与路理臣结合,那么他其中最大的优势就会彻底丢失。 殷弛向路理臣这样说出自己心中的疑虑,只是还有一点,他没有说出口。便是那天在路家大门外,他和温公瑾的谈话。不只是他有点破路理臣与那人之间的横亘的想法,他想,温公瑾那句看好戏,或许并不是随口一说,保不定温公瑾是因为这个原因,搞这么一出,去引那人出来。只是这话,还不能向路理臣坦白,否则还不得灭了他们俩。 其实无论是哪个,温公瑾这样做都有足够充分的动机。 路理臣想了想,觉得倒也有些道理,只是还有一点可以否定殷弛的猜测。“温公瑾不会这样做。”看着殷弛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微微笑起来,有点莫测,“那在我身边,他怎么敢乱来?” “那您可是真太高估我了。”殷弛不可置信的等着路理臣,随即又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表示不肯能。 “一点儿没有高估,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压在沙发上,立刻就会有人打电话过来警告。”路理臣表情暧昧,似笑非笑,隐约的透着一股让殷弛坐立不安的危险气息。 殷弛尴尬的撇过头,有些不愿意承认,但是这却是他不能否认的事实。如果路理臣将他压倒,那个家伙一定不会坐在那里干忍,他的独占欲实在太过强烈。简直会让人误以为那是爱。 只是看着路理臣那仿佛洞悉一切的透彻目光,殷弛有些招架不住般,敷衍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书房。 路理臣看他离开,合上了门后,脸上的笑意便收的干干净净。“阿弛,最好别让我知道,你也插了一脚。” 路理臣虽然当面否决了殷弛的说法,但是,那只不过是想到了另外的可能。毕竟,殷弛跟着温公瑾三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不能确定,到时,殷弛最后会选择谁。 只是这事却忽然的复杂了起来,路理臣拿起桌上的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拎出他这三年暗自纂养的那批精英保镖。除了为钱而替他卖命的这些人,他发现在这个地方,他竟然无法信任任何人。 在家里的时光是难熬的,尤其是知道自己不能离开房子一步的情况下。他更是觉得像是被困在囚笼般,连呼吸都不畅快,即使这是他自己的家。 每日醒来后,除了吃点东西外,便是看文件,处理企业事务。完事儿后便怔怔的望着窗外发呆,有时甚至会想,会不会忽然有个遮蔽了窗外的日光,忽然趴在他的窗户上,一枪瞄准了他的眉心。 然后,嘭的一声,便随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头骨碎裂声,自己就寿终就寝在这空旷的书房里。 显然,他的幻想是不肯能成真的。于是在这样了无生趣的过到第七天的时候,路理臣算算时间,大概能出去了,却又开始抵触门外那烫人的温度。 正是盛夏时分,路理臣只得吩咐人将后院的游泳池加上一个防晒的顶。建好后,每日除了在空调室里办公,最喜欢事就是泡在游泳池里打瞌睡。 也是一天下午,日头正盛,路理臣搭着一条浴巾浸在游泳池里,享受凉水包裹身躯时的微妙触感。 殷弛蹲在游泳池边上,脸上的汗水豆大的往下滴,他毛巾都懒得用,直接撩起T恤的衣摆便往脸上擦。“理臣,我查清楚了。那天的那帮人的确不是温公瑾那家伙派的。” “哦?”路理臣手轻轻撩拨着池中清凉的水,修长指尖划出阵阵涟漪。 “您猜测的没错,那帮人的确是骆峰组织里的成员。而且里面有骆峰里的二当家。”殷弛热的不行,看着路理臣潇洒的泡在凉水里,心里那叫一个痒痒。要不是有被路理臣叫人直接叫人扔出去的先例,估计早就一个猛子扎进去了。 “骆峰吗?那就是和顾廷方那家伙脱不了干系了。”路理臣淡淡的说着,抬头瞥见目光直直盯着游泳池的某人,忽然笑了,“很热?” 殷弛见他这样问,立刻小鸡啄米般的点起头来。点着点着,就觉得不对劲。果然,路理臣已经换上了一副阴沉的表情,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比这水还要清冷的光。 “不热!”殷弛抬手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脸,讨好的笑。正要再说什么,手腕忽然被大力的扯住。他条件反射的要站起身,脚尖刚用上力,身体便猛地前倾,下一刻,便一头栽进了冰凉的池水里。 热的要冒烟的身体,猛地陷进这一片清凉之中,神识都有刹那的恍惚。当他在三秒钟内回过神,并找到路理臣的方位后,立刻抬手抹掉了脸上肆虐流淌的水珠。 不得不说,他抬手抹去水珠的刹那,水珠滴溅的瞬间,简直行感到了极点。 路理臣微怔,视线若有若无的扫在殷弛湿透的身上。白色的短袖T恤被水浸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男人特有的宽肩窄腰,精炼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无声的邀请。 似乎是想到什么,路理臣却很不应景的转头,朝一条路的尽头看去。果然有佣人匆匆捧着东西向这边跑来,不用猜,一定是某人打来了警告电话。殷弛也看到了,他极其尴尬的将身体浸入水中,然后便是咬牙切齿的瞪着佣人手里的电话,简直要抓狂。见路理臣要伸手接,不知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态,他猛地夺过无线电话,便朝里边低吼,“我靠,你是不是整天没事儿,就盯着我看,监视人也不带这样玩儿的。你他妈是不是有偷窥综合症啊?” “......”那边显然是没想到会是得来殷弛的大骂,沉默了半晌,才操着那副磁性到醉人的嗓音温柔的安抚,“你这样会勾引男人,我当然要看好你。” 只是他的“安抚”似乎并起到没多大的作用,殷弛听完便立即便暴吼,“变态!”吼完随即将电话重重的扔进了游泳池里。 “变态?”路理臣似笑非笑的看着发飙到毫无形象可言的殷弛,却觉得他这样率性的样子格外的可爱,也格外的讨人喜欢。既不像是面对他时的嬉皮笑脸,油滑难测,也不像是面对外人时的深沉冷漠,阴险诡秘。似乎只有温公瑾才能让他显露他这样暴跳如雷却率真可爱的一面,也或许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会走在一起。 想到这里,路理臣忽然起了玩心,他一把抓住了殷弛的衣领,将他拽向自己。水中的阻力远远大于空气,但是却一点不妨碍路理臣将人拽到跟前。 他看着殷弛茫然而惊讶的眼睛,轻轻吐了口气,调侃,“我想,我大概知道温公瑾为什么看你看的这么紧了。” 第一百零九章 “我......”殷弛怔怔的看着路理臣,似乎有什么哽在嗓子间,堵住了喉间所有想冲口而出的话。只是有一个想念在他的脑海里盘旋,面前这个男人,是他愿意付出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你什么?你,想说什么?”路理臣看着他,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似笑非笑的神情开始有些僵硬,似乎有什么是他不曾想到过的。如果是那样,这就不好玩了。他立刻将殷弛推开,把毛巾扔在他脸上,“好了,给我多留心顾廷方那小子,我可不想无缘无故出个门,就莫名其妙的吃子弹。” “是!”路理臣又看了一眼殷弛,见他狼狈的爬上池沿,似乎落荒而逃。心想,这么个人,这么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会对自己忠心这么多年,或许是自己想的太简单。只是,就这样不也是安然无恙的过来了吗?或许不点破也是种保护吧!殷弛落荒而逃后,便一直心神不宁。他怕路理臣看破他的小心思,以后就会疏远自己,或许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心腹,或许他们之间从此就有那道无形的隔阂。 “想什么呢?”路边一辆黑色轿车随着他的步子缓行。车窗滑下,温公瑾深邃的轮廓便出现在车窗里,正微笑着凝视路上满腹心思的殷弛。 殷弛蓦地听见他的声音,惊得心下一坠。猛然抬头,便对上温公瑾笑意盈盈的俊脸,那深邃的眼睛,看向人的时候,总是让人产生能将你吸进去的错觉。对!这个男人才是他的情人,不是吗?他英俊,睿智,温柔而且权势滔天。这该是所有人所向往的。“没有,我在想路少今天是怎么了?和平时不大一样。” “哦?在想他么?” “不是!” “就是。” “你......”殷弛怒视,却发现那言语咄咄逼人的家伙,正笑着,满脸的温柔能腻死人。顿时让他消了大半的气焰,中气不足的嚷嚷,“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现在是越来越闲了,没处打发时间,连我们路少的地盘都敢瞎转悠?” “呵呵,好了,上车吧!”温公瑾看了看一边的副座,示意殷弛上车。殷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犹豫后,还是进了他的贼窝。一坐好便提高警惕,虽然他没有玩车震的特殊爱好,也保不准他刚刚和路理臣的暧昧瞬间不会将他刺激的做出过激行为。 不过,显然殷弛是多虑了。他看着车转个方向,便朝他的来路驰去,不由疑惑,“去哪里?” “去找你家路少啊!你还真以为我是监视狂啊?一刻不离的盯着跟踪器?”温公瑾低笑,眉眼里都是无奈,“我来的时候,在外面正好看到你被他拽进泳池,就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还以为他要怎么你。要帮你扛过这劫,却没想到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切,你这叫自作多情。” “你说什么?”温公瑾凉凉的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殷弛,没等殷弛说话,便转过头,自顾的说起来,“看来是我太放纵你了,以至于你敢这样说话了。” 他的声音过于冷硬,和方才的温柔差之千里,让他顿时心下一凉。似乎从来没有听他用这样的口气对自己说过话,他真的生气了?不知为何,从来不以为意的,现在却隐隐的感到紧张。殷弛沉默了,既没有反讽回去,也没有将温公瑾擒于手下。有种不安开始在心底蠢蠢欲动。 温公瑾无意转头,便看到殷弛转头看着船外,碎碎的短发在阳光下镀上金色的绒光。就如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样子,那柔软的感觉,让人想要触摸,苍白的肌肤,没有血色,更让人想要疼惜。“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别这样!” 此时,一向手腕高超的温公瑾也不觉的便词穷到家,只这样不咸不淡的劝慰了一下,便收口不再多言。 他知道殷弛这种人,没心没肺的惯了,一旦触及了他的心,他的肺腑,便是异常不痛不休的煎熬。“咳咳,你不问我来做什么吗?”温公瑾咳了咳,见殷弛将迷惑的眼对上自己,立刻无辜的笑起来,“我说了我只是开玩笑的。别难过了,宝贝!” 虽然看着殷弛与往日暴跳如雷大相径庭的模样,对方才自己的态度颇觉得懊悔。但是见他这样的表现,又隐隐的有些愉悦的因子在体内流窜。殷弛是在意自己的,否则他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殷弛看着温公瑾大公狗一样的温润的眼睛,顿时委屈的抿起了嘴,“你骗我,你是不是生气了?”表情比温公瑾更无辜。 “没有!真的,别难过!”温公瑾立刻停下了车,将殷弛搂在怀里,轻柔的揉着殷弛的黑色短发。 “我刚刚只是想压压你的气焰。” “真的?” “真的。”殷弛立刻换上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混蛋温公瑾!以后要是再这样和我说话,我就宰了你!” “对了,你为什么来这里?”殷弛想到方才温公瑾问他的话,似乎是别有用意,不由的警惕开来。他刚刚才和路理臣搞了那一出意味不明的暧昧,现在就带着温公瑾回去的话,会不会惹恼了那骄傲的家伙? “我说来捉奸的,你信吗?”温公瑾暧昧的笑了笑,见殷弛立刻冷下了脸,便即刻举手投降,“我是来跟他商讨那天中午的枪击事件的。” 殷弛疑惑,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骆峰的人已经退回了香港,而顾廷方也失去了踪迹。况且,连那人都已经解除了危险信号。这足以证明那些人已经放弃了这次的任务。温公瑾现在前来,又是什么意思呢?慰问?还是什么? “别把我想的过于不堪。”温公瑾瞥了一眼一脸心思的殷弛,“即使我们没有依言将他们的视线转入温家,可是我们也算解除了路理臣的性命之忧啊。况且这事,也不像是那么容易就能解决的。难保他现在销声匿迹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以便我们松懈了警惕后,再一举击破。” 其实殷弛很想说,这种事情,要么温家敢于将危险引进自己家门,否则就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法。谈再多也不过是加深彼此间的成见而已。 “你打算说什么?”殷弛警惕的时候,总是一副冷漠且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苍白的脸简直冷的像死人。只是当他情动的时候,苍白的肌肤染上蛊惑的红色,弥漫着让人心醉的引诱,所以,他喜欢将他的身体染上粉红,然后一点点的让它鲜艳。 “......”温公瑾顿了一下,便凑在殷弛耳边嘀咕起来,殷弛的脸由冰冷的寒,转为诧异的愕然,而后便是呆在那里,连温公瑾的唇贴上自己的耳后轻舔都无动于衷。“这么乖?” 殷弛像是被针扎到一样,立刻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你想害死理臣吗?这绝对不可能?” “怎么会?我们会做到万无一失的。”温公瑾将殷弛抱在怀里亲吻他的头顶,“你对他的关心,实在是过了。” 又是一记寒针,扎的殷弛有些懵。他是关心路理臣,他的事情甚至比自己的还要重要。这便是殷弛一直以来对路理臣表达自己感情的方式。一如那人便,沉默的付出。他以为这份感情会在心里腐烂成灰,却没想到,其实就这样一个轻易的试探,便让他显露心悸。连温公瑾都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他是不是该继续的自欺欺人下去? 见殷弛被自己的话打乱了心思,没再去追究。温公瑾笑了笑,又吻了怀里可爱的小兽,“你知道,我那么在意你。” 如果殷弛不能及时阻止他,以路理臣要强的性子,估计成功率会大上很多。 “可是......” “没有可是,你是我的人,你该为我多想想,不是吗?” “谁是你的人?”殷弛低低的回了一句,这样温顺而茫然无助。温公瑾简直都不想再用这样利用意味十足的话语来蒙蔽他,欺骗他。“你是我的人!” 或许是心思太乱,殷弛没有能从那烦乱的思绪里挣脱,以至于当温公瑾在路理臣面前说出那个计划的时候,殷弛后悔不迭。当场就将温公瑾拉了出去,送了一拳。“你骗我?你利用我?”殷弛低吼,瞪到极致的双眼弥漫着猩红,“你他妈竟然用这样的方式来骗我!好!温公瑾,你好样的。要是理臣出了什么事,你走着瞧!” 温公瑾原有的歉意与懊悔全然消失在殷弛最后一句的威胁里,他原本准备好的满腹的道歉安慰的话,即刻被妒火烧的干干净净。他冷笑,“既然是这样,我也不用忌讳那许多。总之,你的理臣大少爷不会出什么事。” “哼!”殷弛冷冷哼一声,便转身想要回去,却被温公瑾一把拉住,“今天,去我那里!” “凭什么?” “就凭路理臣在我手上的所有能让他生死两难的把柄!你信不信,我只要朝上面的人吐露一点温家将不与路氏合作的消息,庞然路氏就会立刻土崩瓦解。你的路少,也会马上变成丧家之犬。” 温公瑾简直是在威胁了,他冷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的勾起,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卑鄙!”殷弛恶狠狠的呸了一声,甩开他的手。 回到客厅的时候,路理臣正垂着头,像是在沉思。略长的刘海在眼眶下投下一片浓浓的阴影,更显得下巴别样的白皙。像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阳光便洒了满脸。 “怎么了?气冲冲的,温公瑾又欺负你?”路理臣笑笑,似乎对方才温公瑾过分之极的提议浑不在意。 “理臣,我为什么生气你难道不知道吗?”殷弛几乎要叫出来,难不成他们两还真想合伙把他气死。“所有的决定你都可以自己做主,唯独这次,你能不能稍微的,听一点点我的建议?”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以为你家少爷是这样胆小如鼠的人吗?”路理臣笑起来,阳光下的肆意笑容,就像当初一样的狂傲不羁。只是只要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笑容已经不会再出现在他的脸上,至于会这样笑,只是遇到了让他不得不强自镇静的选择罢了。 “路少说的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堂堂路少,又岂会惧怕那些无良宵小?”温公瑾满面笑容的出现在客厅,脸上哪有方才的刻薄与怒火? 第一百一十章 路理臣眯眼朝外看去,便见温公瑾笑的像只狐狸般漫步而入。 “哼!”殷弛冷哼一声,定定的站在路理臣的身后,看温公瑾的样子警惕且愤恨。 温公瑾却全然当是没看见,走到路理臣面前便坐下,当真是一点不客气。“等你考虑好了,就告诉我,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若同意,计划便会开始。” “这么急?”路理臣似笑非笑的看着温公瑾,满目洞悉。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温公瑾不会独自前来。温雅没来,说明这件事还是瞒着她的。只是,温公瑾的手段,又瞒得住那位温家大小姐吗? “我们可以等,但是多等一天,对方就会更多一点时间来分析我们的举动,倒时成功率就会又小一分。我想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关跷。” 其中的关跷?路理臣立刻冷笑起来。其中的关跷难道不是你温公瑾想陷我与不义。若不是存着这个心思,一个小小的骆峰又哪里是需要他路理臣亲自出马的?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亲自出马,有路氏和温家做后台,他有需要担什么样的风险?又何需瞒着温雅?何故枕边人殷弛都不能相信这巧舌如簧。 路理臣在心里将这些沟渠过了一遍后,得出的结论便是温公瑾此次居心叵测,用意不纯。或许他是想借此次的机会得逞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又或者更直接,这次就是将他路理臣拉下水,保住他在温家多年不动的地位。 虽然明知道里面重重阴谋,无论是目的还是结果都不利与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选择了这个于己不利的选择。或许这种时候,有些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比生命来的还要让人更想追寻。 温公瑾得到路理臣的首肯,离开后。殷弛便在路理臣耳边喋喋不休的说他心怀不轨,不是什么好东西,让路理臣别进了他的圈套。可是路理臣既然做出选择,就是想到了那些。说着说着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意义,也就住了口。或许他也猜到,路理臣会这样做的用意。 如果那个人真的会无时无刻的守护自己,那么若是自己陷于危境,他是否依旧会挺身而出。如果,如果他依旧是他,那么还有什么可计较的。难道真的要与别人结婚,将自己永生囚困,来报复那一段的不清不白? 殷弛见自己规劝无用,也离开了路宅。估计是又去计划布置什么?这次不比从前,连盟友都可能成了阴谋的幕后,那么他该是处在怎么样的无助里?他必须要尽全力帮助这个骄傲却任性的男人。即使,他并不会对自己产生多余主从关系的其他感情。 路理臣将自己关在书房,安静且认真的批阅着路氏递来的文件。从来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安静且认真的,就像是做好了赴死的决心,正在处理后事遗嘱般,沉默且庄凝。 在天色渐晚的时候,路理臣在家中摆了小宴,宴上请的都是路氏里卖命的核心人物,除了远在海外的沈韵,来了八人。就在今晚,路理臣重新布置了他们在路氏的工作。在他能力所及的情况下,他尽可能的将他们形成相互竞争相互压制的格局,以便路氏即使在没有他的时候,也可以正常的运营下去。 他甚至在这之前就联系了W市老宅的路织染,如果他遇不测,便由她来接管这庞然路家。而他唯一的要求便是,能让老头子安享晚年。 或许是他的行为是在太过异常,宴席上,没有人提出疑问,更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一餐宴席,更像是异常不见血的酷刑,只让人汗湿了脊背。终于吃过后,路理臣大赦放行,众人才抹着额角冷汗匆匆离去。 只是,这晚的一餐却是给了众人莫大的印象。路理臣那深沉如水的神情,那锐利且锋锐的眼神,还有那紧抿的薄唇带着冰般的冷硬。这与路理臣平日在人前展现的样子是在相差甚远,以至于他们很长时间后,再回想这个曾经的路董,路氏的决断者,都不经为自己当时没有提出半分疑议而感到庆幸。 席散人尽,偌大的家宅又恢复空荡寂静。路理臣看着佣人将桌上几乎没有动过的酒菜一一收回,却是忽然的就松了口气。终于卸下了这个担子,或许就算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也算是个不错的解脱。看来,他终究是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将那人忘记,拉温雅入怀的。 天色已经很暗,盛夏夜空繁星点缀,似是镶满了钻石的湛蓝幕布,闪的人无法直视。直视这似乎美好的夜晚,却藏满了不为人知的隐秘,在这暗色的掩映下,悄悄的酝酿。 郎家大少的私宅,郎夙正手执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哼着小调。边上伺候喝酒的美人却是胆战心惊的侍候在一旁。见他皱个眉,或是重些的扣下酒杯,便是一身的颤栗。 “做什么?怕成这样?本少我还会吃了你不成?”郎夙不悦的睨了那侍者一眼,便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别一副见到鬼的样子在我眼前晃。” “是是。”女佣被训斥却如获大赦,立刻收拾了东西,退了出去。 “真是!本少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这些没眼色的家伙,怕怕怕!怕个屁啊?” “他们是不懂的郎少的好,可是我可是清楚的很呐。”一个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郎夙微微眯了微醉的眼。俊朗的五官在醉酒时显得有些妖异。 他头也不转,继续续着杯中酒,仿佛是没听到身后不请自来的人。郎夙是在京城这脏的不能再脏的浑水里浸淫长大的,没有什么能在他这样的人眼里激起涟漪。就像这样的,忽然让人闯入自己的领域,也不会立马便惊慌无措,凡是他们这样的人,都会在这瞬间在脑海里搜寻所有与来着相关的一切资料,以及他们之间会有的干戈与关联。 而身后这人,在他的印象里实在是再熟悉不过的。他甚至不用看,就能猜到声音的主人是谁,他们之间所有的恩怨都一一列在眼前。只是他依旧醉眼朦胧,似乎是忽略了来人的话,并不与回复。 只是他还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这个人找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事情。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可交集的,除了交际场上的逢场作戏,他们还有私会的交情吗?他可不知道。 “郎少一个人喝酒?”温公瑾在他对面坐下,依旧笑意盈盈的脸,看不出深浅。 “原来是温四爷,不只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啊?”郎少像是刚看见这不速之客,疑虑之余还表现出一点受宠若惊的讶异。谁不知道前几日路少逢难,这位温家的第三位主子,可是眼睛都不眨的站在一边看戏。谁有不知道他这三年对路理臣的用心,他现在来自己面前,又能说些什么呢? “呵呵,”温公瑾四下略扫一眼,便轻笑,“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其实我是为何而来你也能猜到。”温公瑾见郎夙自己不肯点破,有意要带着他绕上一个圈子。就像郎夙所想,温公瑾自然是比谁都要清楚郎夙这三年对于路理臣的那点心思。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三年的不得所愿,再有耐心的人遇到机会也会蠢蠢欲动的。 郎夙见他卖关子,嘴角微不可见的扯了一下,又自顾灌了一杯酒下肚。似乎是借着酒劲的意思,他抬头瞟了一眼笑的弥勒佛一样心思莫测的温公瑾。低低的笑了起来,“除了理臣的事儿,你还能找我做什么?” “郎少果然是明白人。” “怎么,你是知道些什么了?还是你想做些什么了?”又一杯酒下肚,郎夙微微眯着眼,看温公瑾的目光有些闪烁。 “哦?照郎少的意思,貌似我该知道些什么?”温公瑾抓住了郎夙话里的破绽,立刻打蛇上辊,有意的避开了郎夙的疑问。 郎夙看他一眼,漠然的别过脸头,看着天上的星辰闪烁,开始沉默。 似乎是知道郎夙是不高兴跟自己绕话题了。便开始正经起来。 “我来的确是为了路理臣的事情而来。” 话题一撩开,谈起事儿来就方便多了。郎夙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他出了什么事?”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他将会出些什么事。”温公瑾提醒,笑容越发像只狡猾的狐狸。 “是你?”郎夙猛然回过神。似乎是发现了其中的奥妙,他双眼警惕的盯着温公瑾,却在其间闪烁的亮光,似乎对他的到来隐隐的开始有所期望。 如果他没有足够让自己配合他的条件,就不会来郎家找自己。而这条件会是什么呢?郎夙不屑一顾的薄唇霎时弯起一道得意的弧度,看向温公瑾的眼睛也晶晶的发亮。以至于开始不在意,温公瑾将要他做什么? “你要我做什么?”郎夙甚至亲自为温公瑾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请!” “谢谢,”温公瑾接下,却并不喝。似乎有些为难的,他抿了下唇,朝郎夙招了招手。 郎夙会意,便将耳朵凑了过去。 温公瑾说完,郎夙却还没有回过神,他怔愣的僵在了那个姿势上,像是被点了定身术。 “呵呵,你还有时间考虑,不用急。不过,我相信一郎少的精明,知道怎么做才是你最想要的。”温公瑾抛下这个诱饵,便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的离开。 郎夙盯着自己酒喝了一半的水晶杯,有点不知道怎么反应。这个温公瑾,果然是好手段,这样损的招式都能想的出来。 只是,这的确是个让人不得不好好考虑的诱饵。虽然过程不是那么的光鲜,至少结局能让自己得偿所愿。想到这里,便觉的腹下燥热,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却是像凉水当头泼下,蓦地清醒。他暗自咬牙,骂自己无耻。 “表哥,刚刚那人来和你说什么?”顾廷方从后面一处走出来,直直走到郎夙的对面,方才温公瑾坐过的地方坐下。 “不管你的事,还有,你手脚以后可得放干净点。做些暗地里下跘子的事儿还被人揪住辫子。” “哼,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人精。他们只要花点心思,什么事情,能瞒得过他们?” “这就是你的借口?” “表哥,你别转移话题,我看你刚刚脸色都变了。是不是又是关于路理臣那小子的事情?” “这是你该管得事吗?” “我只是怕你出错。” “行了!这些事情,我郎夙还是做得了主,承担得起后果的!” 郎夙冷冷撇下话,便拎着酒瓶,头也不回的走开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时候人的冲动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冷却,反而会因为积压在心中的时间越长而越发不可阻挡。 郎夙便是这样的一个典型的代表。原本如果温公瑾要他立刻给他答案,他或许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拒绝,但是温公瑾给了他三天的时间,就像他给他路理臣三天的时间,让他准备好“后事”一样,他只是给郎夙的冲动一个发酵升级的机会。 当郎夙跃跃欲试的时候,路理臣已经决定了搏此一局。无论成功或是失败,都将是一种解脱。 于是当郎夙来到路宅的时候,路理臣不仅没有一点不高兴的意味,甚至还亲自出门迎接。 那天正午的阳光格外的热烈,似是要将人融化般喷薄着热浪。路理臣穿着短袖的白色衬衫,下身是简单大气的米色沙滩裤,上面印着黑白相接的米粒图案,撒成了一片晦暗不明的墨迹。白色衬衫的背后是一枝黑色的梅枝,一直蜿蜒的伸向腋下,在左胸前绽了新枝。上边靡丽的绽放着几朵小小红梅,像是不经意染上的血迹,犹自新鲜淋漓。 郎夙看到的时候,竟是忘记了这酷热的天,在烈日下足足绽了一分钟,才在路理臣似笑非笑的挑衅目光中回过神。“路少风采不减,真是让人目不能移啊!” 路理臣在身后沁凉的室温以及身前灼热的气温夹击下皱了皱眉,淡淡的瞥了已然汗流浃背的郎夙,丢下一句话,“进来说话,我可不想闻你身上的汗味。” 郎夙忽然反应过来,才觉得身上的出的汗水黏的腻人。立刻跟了进去,身后随行的人立刻识相的递上湿过的毛巾和干衣服。 郎夙边走边换衣服,跟上路理臣的时候,还在腋下喷了两下去味香水。挥退手下人后,便是两人在凉爽干燥的书房。这书房可是比当初老头子家的大多了,也气派多了。只是帮你竟是有过这样的回忆,当他的心思一直在上面不放的时候,总是会很轻易的就回想起那些以为久远的回忆,尘封的过往又会重播般在眼前回放。 郎夙进门时,便顺手将门关上了。 轻轻的关门声,让往前走的路理臣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郎夙,思量着昨天答应了温公瑾的事情。微微蹙了眉,又朝前走去,直到那个方便看楼下风景的高椅上坐下,才又将目光投向朝他走来的郎夙。“郎少来我这儿所为何事?” “听说你被暗杀,来看看你。”郎夙随口说着,将另个一个高椅拉到路理臣身边,也坐了上去,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视角,可以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高树以及盛开的繁花。 从一定意义上来说,路理臣这个人可是比他们这些只会讲权术和政治的人要懂得享受的多。他的人生里似乎没有过于浸淫权利与金钱的时候,他唯一需要会的只是知道如何享受。几乎所有人都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他从出生就开始拥有,比如金钱,比如地位,比如自由和宠爱。 只是他似乎除了舒适的生存环境,一点也不觉得快乐。他总是忧郁的,从郎夙认识他开始,他就是那样忧郁的,过了这三年,他的忧郁与日俱增,连身体都渐渐变得近乎孱弱。当初,郎夙回想起当初第一眼,那样的俊逸风流,隐隐的带着长居上位者的高傲,及天生的贵气。 这几年下来,那贵气的简直是融进了他的骨子里。即使他看起来似乎很弱,但是总会让人产生圣人勿近的气场,他该是高高在上的。 郎夙靠近路理臣,似乎想嗅他衣襟处的梅香。 “做什么?”路理臣不必不让,只是略显嫌恶的皱了皱鼻子,“喷的什么?熏人!” 郎夙愣住,他竟然没有一手将他格开或者臭骂他一顿。今天自己是走运了?他嘻嘻的笑道,“这不是更显得你好闻吗?” “不用了!有你做陪衬,只会降低我档次。”路理臣挂下脸,显然也是觉得对此人实在不用太过客气,他只会蹬鼻子上脸而已。 郎夙却不理会这些,全然没有理会路理臣的刻意贬低。反正是听惯了的,一般人他还不损呢! “不过,我十几天前遇的刺杀,你现在来慰问,是不是有点晚啊?”“哪里?还不是前几天你这边布置的铜墙铁壁的,我哪里进的来?”郎夙无奈的耸肩,靠在了椅背上,享受着空气里隐隐约约的暗香流动。 “哼!你是怕给自己招上麻烦吧?怕自己了结在他们的手上吧?”路理臣毫不客气的讥讽,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从一开始就习惯于对郎夙这样的恶劣态度。或许是第一次见面这人就对自己显露那毫不掩饰的兴趣和欲望吧?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毕竟也这样周旋了三年之久,没点熟稔的感情那是假的。 “我像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郎夙不满的哼了一声,似乎对路理臣这样说自己有所不满,只是他们都知道,当他这样的说的时候,只是因为他无话辩驳而已。下一秒,他却有些看透世事薄凉般的叹息,“虽然是有那么点原因,但是谁又能说自己是不怕死的呢?” “呵呵,我就不怕!”路理臣忽然笑开,眯着的眼里流光闪烁,像是碎了的水晶,那笑里含着忧伤。 郎夙最见不得他这样的笑容,美则美矣,却含着太多让人悚然的寒意。他这样的笑,就像是接受死神的裁判时,看透尘世繁华而流露的哀戚。那样的悲伤太容易感染人,让人不禁心上泛酸。 “对,你不怕,我替你怕,好不好?”郎夙忽然握住了路理臣撩头发的手,炯炯的目光逼得人睁不开眼。但是路理臣就那样浑不在意的直直望进他的眼里,似乎看不见他的深情,或者不在意他的凝望。 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人看他时更深情的目光,习惯那不可抗拒的温柔。早就能免疫郎夙不经意间的深情流露。 “你的眼神真冷漠!让人看着心寒。”郎夙伸手抚上路理臣狭长的凤眼,指尖轻柔的拂过那轻颤的眼睫,似乎那那微不可见的骚动可以让人心跳停止。 路理臣依旧漠然的坐着不动,看着郎夙忍耐的神情,越发高傲了头颅。 忽然,温柔的指尖化为魔兽的利爪,扼住了他的下巴,几乎是瞬间,路理臣白皙细致的侧脸就被他的大力捏住了红色的近乎泛紫的痕迹。 郎夙野蛮的将他拽进自己的怀里,右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不让他摔倒地面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人的时候,总让人生出,立刻将你拆吃入腹的冲动?”郎夙在他耳边低语,声音的温柔与他粗暴的动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路理臣紧蹙着眉,下巴被捏的生疼,只是他若出声,岂不是呈了他郎夙的意愿。他紧紧抓住郎夙扣住他下巴的手,盯着他的眼睛隐隐泛起怒火。 郎夙却是当没看见,就着捏着他下巴的姿势,恶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路理臣愕然的忘记了挣扎,他竟然敢在这里?他眼角余光瞥向窗外一个不招眼的地方,他知道那里正有狙击手候着,只要他比出手势,郎夙的脑袋就会被爆开。 只是对手是郎夙,他不能这样草率罢了。想这些不过是瞬间的事情,当濡.湿而灼热的舌尖抵住自己齿缝的时候,路理臣终于伸手扣住了郎夙的颈脖,之间尖锐的利刃就像那晚一样抵在他的大动脉上,与那次唯一的不同便是,那丝丝往外溢出的鲜艳的血色。 脖颈间的刺痛使狂乱中的郎夙稍稍清醒,他看着路理臣怒极的神色,不仅没有收敛,反而笑的越加的放肆,他附在路理臣的耳侧,轻笑,“你舍得吗?我知道外面就有狙击手,你要是愿意,子弹早就穿过了我的脑袋!” “哼!只是让你这精.虫上脑的家伙清醒清醒罢了。这里可是我的地方。”路理臣一把推开了环住自己的郎夙,朝后退了几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被咬的发疼的唇角,有些厌恶的用力擦了擦。却将原本就红肿的唇擦得更是鲜艳欲滴。一边看着的郎夙不由的滚了滚喉结,见路理臣瞪过来,笑的更暧昧。 “混蛋!” 分开的距离让两人都稍微的冷静下来,郎夙下了椅子,朝路理臣走去,将他逼到桌子前,低笑,“不知道路少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什么话?”路理臣条件反射的回问,下一刻便想起了当初在温家酒会那天自己一时冲动的试探。没想到他竟然记到今天。 郎夙不满的皱了下眉毛,却在路理臣冷淡的目光下妥协,“你忘了,那就由我提醒你。你曾问我,敢不敢带你走?你还记得吗?” “那可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你不觉得现在来和我说有些晚了吗?” “我知道这回答晚了些,但那是因为当初我以为温雅足够爱你,只是她竟然在这次刺杀里对你的困境不闻不问,这实在是让人心寒了。”郎夙认真的表情,简直无懈可击,那能打动人心的眼神就那样直直的盯着路理臣,情深款款,“其实如果是路少的意愿,即使要和世人反目,我也甘之如饴的。” 开玩笑的吧?一个就知道掠夺的人,即使再怎么深情的说出这些话,也不过是能显示他逢场作戏的手段更高明罢了。谁敢相信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的花言巧语,当他路理臣是山沟沟里刚出来的愣头青?这些不过是他玩儿剩下的,再明显不过的谎言。 他却没有立刻驳回他的话,而是静静的回望他,似乎是有点犹豫的样子。沉静蛊惑的眸子懒懒的瞥着郎夙,“你是说真的?即使和世人反目,你也甘之如饴?” “当然!如果是为了你,理臣!”郎夙依旧保持着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说着能让人堕落的话。心思却飘到了别处,总觉得今天路理臣的反应有些异常。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温公瑾那只老狐狸设好的陷阱,只是美人在怀,就算是陷阱,又哪里舍得不往里跳呢? 浅浅的笑容渐渐在路理臣的唇角绽开,他手撑住桌面,尽量让自己在后仰的时候也能保持平衡。太近了,已经超过了他的领域范围,这已经是侵犯的距离。 只是越愤怒,越冷静,这才是路理臣。既然是这样,正好达到了目的,不是更好吗?这,只是个开始。路理臣冷笑。 “好,我跟你走!” 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跟你走! 这四个字在郎夙脑子里荡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望向路理臣的眼神简直是不可思议。他就这样答应了?什么也不问?连试探都不要?这是在不符合常理了,郎夙还在那里天人交战,却不想路理臣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怎么?又反悔了?”路理臣依旧那样似笑非笑的磨人表情,说的话确实引人犯罪。郎夙被他拍的一惊,顿时将脑子里的犹疑忘得干干净净。他执起路理臣的手,竟然有些少年时的紧张与悸动。 路理臣看着他无所适从的奇怪表情,只是扯了下唇角。 既然路理臣愿意,那么事情就简单多了。只要他肯配合,从路宅出来,那么这铜墙铁壁的防护就形同虚设,只要在荒僻的地方来个拦截,一切OK! 虽然内心深处依旧有些不敢相信,但是当路理臣如约出现在约定地点的时候,郎夙的确将所有的疑虑都抛诸脑后了。或许从前一直以为只是没有得到的好胜心理在作祟,但是当顾廷方在自己耳边口口声声的说那些要对路理臣不利的计划的时候,他的确很不高兴,尤其是当顾廷方满口贱人的时候,他简直有抽他一巴掌的冲动。 而这,是否意味着,他对她其实不只是占有欲那样简单呢?男人,所希望的,除了金钱权势和肉,欲,还有什么?他以前一直以为,其他的,那都是沉溺在底层的人所自我蒙蔽的情感。而在他们的世界,从小到大,都只有利益纠纷。 而现在,他愿意不计代价的将他收进手心,这算不算有所不同呢? 郎夙小心翼翼将路理臣“绑”回了他的私宅。只是将他安置在自己卧室的隔壁间。 夏夜,白日的暑气略散,路理臣趴在小楼三层的阳台上吹风,花园的暗香随着夜风拂过鼻尖。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也开始不显得太不可接受。他放松了身体,微微的眯起了眼睛,在这里,似乎比在自己亲手布置规划的路宅更让人惬意。 背后传来脚步声,平稳的,一步比一步慢的节奏,那是身后人有话要说。路理臣略微放松刚刚绷紧的神经。 “你不问问温家的动静?”郎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微微侧头,正好能看见路理臣半垂的侧脸。白色与黑夜相交,勾勒出的线条流畅而优雅。 路理臣笑了笑,没有说话。依旧那副随意的样子,似乎在享受着夏夜的宁静。他有必要去在意温家的动静吗?温家会有什么动静呢?这件事本来就是温公瑾操纵的。 他愿意做他的棋子,不过是为了想得到他想知道的,正好,温公瑾给他创造了这样一个机会,也许是上天的安排。这样煎熬的生活,他实在是过够了。 “那么,你跟我来这里,是为什么呢?”或许对象是路理臣,他变得不那么冷静,不那么洞悉一切。他甚至隐隐的期望,路理臣也是对他有好感的,即使这几率小到几乎没有。 但是这话听到路理臣的耳里就是另外的一个意思,他知道这是郎夙的试探。即使在有可能得到他的情况下,也不希望造成不可收拾的残局。如果给他一个不怎么光彩的理由,或许他能更安心些。 “我为什么来这里?我不想这么年轻就被一个女人束缚住手脚。你知道温雅她,对我非常的好。可是作为一个女人,她实在是太厉害了,厉害到明知道她对我诸多管束要求,我却没有可以拒绝的理由。”路理臣垂着头,姿势未变,凉风将他的额间的发丝撩起,显得说话时的神情认真且透着无奈。“所以我只好选择更怯弱的方式逃开,求得暂时的自由。而且,我想,我也到了该好好想想的时候了。” 郎夙皱了皱眉,品味着路理臣话里的真假。他说的,的确是最有可能的原因,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出了错,只是一时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分析。想了想也只是问,“那么,来这里就自由了吗?” 其实他该在把他劫来的时候就做他一直都想做的事情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却转了性,变得这样耐心而小心翼翼。 或许路理臣总有这样的魔力,将人吸引的几欲发狂,然后将他视如至宝。 “至少,我不高兴了,可以选择离开,不是吗?”路理臣转头看向了郎夙,漠然下划的唇角渐渐勾起一个傲慢的弧度。神情高傲,像在夜间昂首踱步的白猫。 “是是!”郎夙陪笑应道,却暗骂自己一副狗腿样。他这时候不是应该趁着凉爽的夜风,夜间流淌的花香,将路理臣这傲慢的家伙压在栏杆上狠狠的侵犯,不负良辰吗? 路理臣斜了一眼郎夙,似乎是看出他的心思,冷冷的笑了声,“郎少这样喜欢夜景,就好好欣赏吧。我困了,明天见!” 意料之中的,手腕被大力的握住,路理臣嘴角笑意渐冷。 “这样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冷淡了?”郎夙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呼吸却开始急促。 “那你想怎样?” “至少,要做些什么,不是吗?”郎夙贴近路理臣,手穿过他的手臂,环住路理臣细瘦的腰身,越发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孱弱。可是这样高傲下的柔弱,总是更让人热血贲张。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低头,鼻尖蹭过路理臣略仰的下巴,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像玉般莹润而光滑。 “再继续下去,我可是会生气的!”就在郎夙的手伸进衣角,抚上路理臣精瘦的腰身时,路理臣冷淡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响起,正好让郎夙停下了动作。 他咬了咬牙,告诉自己冷静,机会有的事,如果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不是更好吗?即使明知这几乎不可能,但是,路理臣,毕竟是不同的。巧取豪夺只会失去的更快! “生气了?”郎夙收回手,只是还是帖的很近,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对任何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极易擦枪走火。但是忍住,不做出什么太过分的事,这都是能让人迅速亲密的距离。 “我回去了。”路理臣拉开郎夙的手,转身便走。 “我送你回去。”郎夙快步跟上,嘴角勾起笑容,依旧是那样势在必得。不过是等待更美味的猎物,三年都等了,这几天算什么? “表哥带来的那个人,住在他的隔壁?”顾廷方坐在花园的石凳上,看着楼上郎夙的卧室,眼里的不满清楚的显示着他此时的恼怒。 “是的,表少爷。”一边的保镖冷着一张脸,显然是职业的素养极高,并不因为顾廷方的身份而有丝毫的变化,他们的饲主只是郎夙而已。 “表哥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把那个男人带回这里,他想和整个温家对抗吗?还有那个家伙,对路理臣的保护可是无孔不入的。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藏着。他真是......就算,就算是真的喜欢,也不能这样任性的就将人给抢回来啊!”顾廷方坐在那里脸色阴沉的发黑,嘴里喋喋不休的都是对表哥郎夙的不满。 “表少爷,少爷做什么自有他的道理,您不用太担心。”保镖估计是看不下去,好意的提醒了一句。却立刻被瞪了回去。 “你懂什么?温家,路家,郝家,甚至可能会牵及舒家,你以为他们都是那么好惹的?他们的路少失踪了,被光明正大的绑来这里。他们会坐以待毙?哼!这是照着他们的脸掌掴,估计掀了这半边天都不足以消了他们的怒火。” “这些,少爷自会定夺。”保镖的口气依旧漠然。 “你......哼!自会定夺?我就看他要怎么收拾这残局!” “他说的对,我自有我的打算。” 郎夙的声音在背后凉凉的响起,平白的让着燥热的夏夜生起一股寒气。郎夙从小是家里的太子爷,没人敢要求他做任何事。现在,当然也不会让顾廷方这个所谓的表弟来指手画脚。 “表哥!” “行了,我知道你和他的恩怨,三年了,也该结了!”郎夙瞥了他一眼,有些不耐。要不是爷爷要他照顾表弟,他才不想管顾廷方的闲事。 “我是怕表哥你惹祸上身,路理臣那人就是个祸害,谁惹上他都不会是好事。” “够了!” 顾廷方住口,看郎夙面色不善,便知自己说的太多了。只是他吃过路理臣的大亏,怎么也忍不住想要提醒自己目前的靠山,即使那个当权者并不愿意听自己的劝谏。 “好吧,我知道了,我回房了。” “要不,你先出去外面住些日子吧。”郎夙忽然说道,虽是问他,口气却毋庸置疑。 顾廷方脚步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脸回身问为什么都做不到。他真是疯了!就为了那个男人?半晌后,他闷闷的应了一声。就大步离开了。 “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郎夙摸着下巴,看了一眼静立一旁的保镖。也不等他回答便踩着轻快的步伐向小楼走去。 路理臣站在二楼的次卧的窗口,看着楼下陆续走开的几人。大概的只能看见一些轮廓,但是那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啊!只是那人狂傲的像是把烈火,这个人却要沉着的多。或许并不是一个人吧? 正想着,楼下的人却往上看来,似乎是看到了他,朝他送了个飞吻。炉里车翻了个白眼,将帘子唰的拉上了。真是个风流的纨绔,什么时候都这样轻佻。可是,有时候这样的热情的确很吸引人,怎么说,曾经的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自作主张的被人绑架,却让其他不知状况的人急的热火朝天。温雅当即要动用家族力量要将郎夙给揪出来,却被温公瑾制止。是的,在没有得到确切的证据是郎夙绑架的情况下,怎么可以轻易闯入郎家大公子的府邸呢? 而另一边,路理臣目标中的首要之人,自然也知道了路理臣被绑的消息。只是那个人又会对此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他会打破自己的承诺,将路理臣夺回,重新拥入怀中,还是继续选择沉默,暗中守护呢?他又会不会猜到,这或许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呢? 连手下知道情况的人,都开始为他着急,他却稳坐泰山,不露声色。或许他还是会像这三年里一样,选择沉默吧? 众人都这样猜想,然而未知的事情总是会出人意料。偶然的碰撞总会激起意外的花火。它的神秘未知总是让人不到最后一刻,不愿做出最后的猜测。 或许,他已经忍够了,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或许,他会选择爆发也未可知。 第一百一十三章 路理臣失踪的事情并没有在外界传开,只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这自然要靠主使人温公瑾的手段,不该知道的,都以为路少又在家中养病。外人勿扰。 殷弛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除了守在路家,并不能做任何事情。一步走错可能就是路理臣的生死大难。 不过,这样的难题,他不能解,还是有人可以解得。而且,他相信,那个人也会很乐意去做。只是如果是自己出面的话,事后,路理臣必定会知道。他们之间......不管了,都这个时候了,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说到底,都是温公瑾那混蛋惹出的祸。好好地,非要搞这么一出,究竟是想做什么?他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知道郎夙那人渣会不会对理臣不轨,他要是敢,老子就灭了他!殷弛暗自发誓! “阿寻,你说这次老大会不会露面?”周信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嘴里叼了一支烟,一副深沉的模样。 周寻在他对面,背抵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也是一副深思的样子。只是深皱的眉宇间,那复杂的神色,似乎并不仅仅只是为那几次蒙面的路理臣。“这要看老大什么时候能放下,放下当年的那段事情。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将这样强势的两人不得不认命的分开。” “嘘~~你小子找死啊?这可是老大的禁忌,能随便说的吗?”周信立马抬头瞪了眼周寻。自己这个有时看起来畏畏缩缩,文文弱弱,有时又胆大包天的弟弟,实在是让人不可捉摸。周信总是觉得周寻有时候闪烁的眼睛里有他无法理解的丘壑,似乎掩藏着很多,又似乎只是灯晃了眼。 就如所有人所想,傅成溪这个时候来,自然不会是为了和郎家的大少爷联系感情来的,他是来确定路理臣就是被这无法无天的家伙给绑架了,并私藏在他这私人别墅里。如果不是这样,郎夙怎么会从昨天起就没出过那个小宅子半步呢? 傅成溪站在客厅一角,也不做,看他神情像是对这屋里的一切都不满一样。修长的眉轻轻蹙着,将这张儒雅的脸,平添了一丝深沉与冷硬。 郎夙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傅成溪双臂环胸,低垂着眼睛,长疏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隐约的阴影。傅成溪是个美男,而且是那种气质型的,温柔的时候有种书生气,但是冷漠起来的时候恰似君王。当初,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就不知道有多少影界的明星演员暗自仰慕。这会儿到了他这个地位,连仰慕都是罪恶的。 但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也好死不死的就栽在路理臣的手上。即使已经捅破了那层纸,但是却宁愿当那是个错觉,依旧在不远处静静守候。 郎夙大致也知道些他和路理臣的关系,大学同学,同窗好友!只是谁会傻到以为只是这么简单的关系,傅成溪就会为路理臣默默的做那么许多?或许连路理臣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人与人的关系盘根错节的京城。没有几个绝对的靠山,路理臣能活的这样一帆风顺,潇洒自在? 想到这里,便是一股子妒意泛上来。这么说,他们都是默默喜欢路理臣的好人,他倒是成天只惦记着路理臣身子的无耻小人了?虽然,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郎夙走上前,依旧是那种世家公子的翩翩风度。“稀客啊,傅董事长怎么会想到来我府上。” “郎少自是清楚。”傅成溪抬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神色未变。黑色的眼珠里却流溢着深海般的波涛,似乎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吞噬。 郎夙对上他漆黑的眸子,不动声色的走到茶几旁,倒了杯茶,自己坐下。“傅少请坐,别让人说我郎夙怠慢了客人。”说着这样的客套话,但是自始至终的表现都可谓倨傲。 傅成溪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个冷弧,便端端的坐下,内敛而漠然。这个郎夙也是只狐狸,理臣在他手上,不知会不会吃亏?他知道郎夙不会承认路理臣在他宅子里,但是他来的目的也只是做个表示,要带走路理臣,也得看他本人是否愿意就这样徒劳的离开。本来,事情就远没有众人所看到的这样简单。 “虽然,我大概能猜到傅少前来的目的。但是,我想我应该无法给出你想要的结果。”郎夙笑的一派从容,俊朗的五官在光线良好的客厅里显得立体而生动。 “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结果吗?郎少知道成溪想要什么?”傅成溪冷笑,这样的对白简直是白痴到了极点,只是有些人要听,他们这个唱戏的,自然也得陪着,只等那唱戏的看客,也进了这戏场。 “或许。我想傅少这样聪明的人,我的意思应该是显而易见的吧?”郎夙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显然是并不把傅成溪这样一个影界的帝王放在眼里。更何况,在一定程度上,他们似乎可以称之为情敌。 “这么说,郎少是承认了人在你这儿?”傅成溪冷笑,漠然的神色里隐隐参杂着丝丝怒火。 周寻极轻笑了下,“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否则谁愿意不计代价的保护那个毫不相干的人呢?还不是知道老大心里放不下那个人吗?” 周信看着周寻似笑非笑的唇,觉得自己越来越不了解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了!不,他其实从来都不了解。就像他不理解,他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也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有那样忧郁的眼神。 或许这只是个人的天性吧?他天生是那种内敛的,喜欢把心思藏在心里的人。 “我想,如果这次温家不出手,也该是老大露面的时候了。” “你怎么知道?”周信不解。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温家的小姐对路理臣怎么样?其实和老大是如出一辙的。老大退出,不过是因为温雅胜在她是个女人!路少和她在一起,总好过和老大一切受社会舆论的谴责。”周寻说完后便直起了身走到周信的面前,蹲下。 “哥。” “什么?”周信高大强壮的身躯蹲下的时候也极具男人的悍然。只是当周寻带着背光的阴影在他面前俯身蹲下的瞬间,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周寻年近三十,已然没有了少年的柔弱,只是成熟男人的气息在他温文俊美的脸上更有种让人沉溺的诱惑。他的脸很轻易就能骗过所有人,几乎不了解他的人都无法想象,其实在他们一圈子里,格斗最强的人,周寻仅次于周信。 “你真是块木头!”周寻将手伸向周信的头顶,指尖插进他浓密的发间。笑的无奈而温柔。“难道,你都没有喜欢过人吗?” 周信原本要推开周寻举动怪异的手,听到他这样问的时候,脑海里莫名想起当初那个明明柔弱的任人宰割却倔强的不肯屈服的男人。那时候,自己的恻隐之心,究竟算不算是喜欢? “看哥的表情,似乎是有呢?”周寻放开了手,向后倒去,双腿灵活的往后擦了一下,便靠在了墙上。嘴角却勾起了一抹似是不以为意的笑,仔细看,嘴角却是隐隐的抽了一下,看的出,似乎很不高兴。只是木头一样的周信,哪里能发现呢? “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人,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等到了年纪,娶个老婆,就是过一辈子的事情。还能期望什么高尚的爱情。”周信摇了摇头,将烟头按灭在大理石地板上。 “走吧,做事去。”周信用脚踢了一下蹲在一旁的周寻,朗声道。 待他们走后,一道高瘦清绝的身影出现在那门后,正好隐在光后的阴影里。“的确是个木头!”清浅的语调,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是其间所包含的意味,又仅仅如此吗? 郎家大少的私宅。 路里臣看着面前丰盛的不像话的早餐,简直有种转头就走的冲动。有人要做浪费粮食的猪,他可不想陪着。 “怎么了?不合胃口?”郎夙咬着勺子,奇怪的看着路理臣,“可是这些明明都是你平时吃的比较多的呀。还是你今天喜欢另一批的?我马上让人重做。” “不用!”路理臣挥挥手,无奈的坐下来。仔细看,的确是他吃过的东西。但是,谁说他吃过就一定喜欢呢?“下次简单点就好。” “简单点?”郎夙似乎对这话有点意外,路理臣这样从小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们那种人,不用该是喜欢大肆铺张,享受奢华的人吗? 其实,路理臣从前却是是这样,但是路家老头教子严格,加上,在那人家里吃惯了简单的,觉得不错,就留下了这用餐清简的习惯。 “好好。”郎夙示意了边上服侍的佣人,便立刻有识眼色的佣人开始收碟子。 “跟我来。”郎夙走到路理臣身边,笑着拉住了他的手,紧紧攥在他的手心。 路理臣偏了偏头看了郎夙一会儿,而后便很温顺的便站起身,跟着他走。郎夙也自然的拉着他的手往餐厅外走去。似乎他们这样的和谐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谁都知道,不够逢场作戏。 路理臣看着花园内太阳伞下摆好的白色小桌,上面是精致的甜点。他喜欢甜点?似乎是有一点的。 郎夙拉着他坐下,桌子不大,两人的距离靠的很近。便没有餐厅里,遥远距离下的疏离与冷漠。他想,如果不是他路理臣,他这个付不起再多爱的人,大概是不会经得起郎夙这样一个自大倨傲的人,放下身段,精心布置的满怀深情吧? 路理臣很给面子的每个都尝了一遍,吃完后,还满意的朝郎夙点了点头。郎夙似乎很开心,他招来女佣,又吩咐来两杯珍藏美酒。 只是就还没到,就有人来通报,说是白马国际的董事前来拜访。当然都知道是为什么而来。 郎夙见路理臣神色不变,朝来报的人挥挥手,“不见!” “见,叫他去客厅等候。”路理臣淡淡的吩咐了声,那人立马看向了郎夙,见他点点头。又退了开去,临走还偷偷瞥了眼一边一副雍容贵气的路理臣。 “不见的话,不就是告诉他,你绑了我,躲着不敢见人吗?”路理臣喝了口牛奶,砸了砸嘴,“挺新鲜的。” “可是就算去了,他也不会相信你不在我这里的。”郎夙如实说。 “可是至少让他相信,你有绑架我的底气。并不惧怕外界一切的威胁,这样,他才不会轻举妄动。”临了还补充了一句,“我比你更了解那人。” “好!那我就去会会他!”郎夙唇角勾起,笑容一派傲然洒脱,“在这儿等我!” 路理臣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又开始低头喝牛奶。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客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那两个各具心思的男人也不想再在对方身上多费无谓的口舌。气氛实在是沉闷到极点。 客厅二楼的斜角里,一个碧色的玻璃窗中,路理臣正悠闲的靠在窗角,静静打量着楼下正在对峙的二人。怎么说呢?郎夙似乎在把路理臣带到自己家后,便改了性子般,不仅没有巧取豪夺的勉强路理臣,更没有束缚他的一点自由,在这个宅院里,路理臣俨然成了另一个主人。 他轻轻的笑了,只是这种程度的交涉就已经露出了利爪,他们还真是傲慢到极点了。不过傅成溪这家伙,是不是来的早了点? 郎夙微微眯起的眼里已经露出了一丝不满,原本上扬的唇角也开始下划。对于某人的不请自来,以及强势傲慢的态度,他已经隐隐开始感到不快,只是对面的人似乎一点也不知趣,还赖在这里不肯走。 “傅少,不知道你还有何贵干呢?”郎夙皮笑肉不笑的睨着对面端坐的傅成溪,不耐烦的样子毫不遮掩。 傅成溪不理会他的恶劣态度,依旧镇定自若的坐在那里,似乎只是要在这里拖时间。其实他的目的简单到令人发指,以至于让人怎么无法想到他呆在这里不走,只是为了减少郎夙与路理臣单独相处的时间。 终于,在整整一个小时之后,郎夙开始不耐烦了。 “傅董事长?您不会是要在我家过夜吧?” “郎少的豪宅如此别致,若是能留宿一夜,那真是不胜荣幸。”傅成溪瞥了他一眼,修眉微挑,这是个极具挑逗意味的眼神,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郎夙只觉得是挑衅罢了。 他紧紧盯着傅成溪浑不在意的模样,嘴角都开始隐隐抽出。就是这样的表情,在这个从来高傲的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的男人脸上出现,实在是让人感到愉悦。二楼上端着望远镜的路理臣将那嘴角小幅度的抽搐看在眼里,不由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傅少竟是打好了注意来我府上了。”郎夙将杯子重重扣在了茶几上,看到傅成溪俊美漠然的脸。漆黑的眼珠转了一下,刚刚还咬牙切齿的嘴角,立刻浮上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么个美男,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既然路理臣可以掳来。调戏调戏他傅成溪又算得了什么?想着,他便潇洒的站起身,借着自己站着的身高优势缓缓逼近对面的傅成溪,“原来傅少竟有如此热情,郎某方才实在是失礼。” 阴影压上,傅成溪诧异的看了眼忽然变得气压强大的郎夙。“怎么?” “你不是要在我府上过夜吗?那么作为这房子的主人,我怎能冷落了您这样高贵而又热情似火的客人呢?”郎夙说着已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到极近,彼此气息暧昧的纠缠。 这个人渣!果然是来着不拒!傅成溪心中冷哼,为了避免气势上落于下风。他嘴角勾起的瞬间,就一把拉住郎夙的胳膊,将他强硬的拽到了这边的沙发上,两人体位翻转,傅成溪便居高临下的将方才还气势凌人的郎夙压在身下,他一阵轻笑,“郎少还真是意想不到的主动热情。” 郎夙挣了一下,愕然发现这个看起来温文儒雅的男人,臂力竟是大的惊人。他看了一眼二楼的碧色窗口,神色立即冷到冰度。这样的弱势,怎么能给理臣看到?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他一挣,便脱离了傅成溪强势的束缚,往后退的时候踉跄几步,显得有些狼狈。 傅成溪看着自己伸在半空尤未放下的手,冷哼一声,缓缓收起。神色不屑而冷漠。 另一边,郎夙已经稳住,脸色差到了极点。方才的举动,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扇了一个耳光,响亮的让人懊恼。 “傅少若是真想留,我总不能赶人走。来人,带傅少看看客房。哼!”郎夙气急败坏的要走,离开客厅的瞬间,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简直难看到极点。不仅气势上上输了,连气度上也是一败涂地,简直就是他人生里最大的败笔。在温雅手上吃亏也就罢了,毕竟温家强势,但是一个小小影界的董事,竟也让他颜面扫地,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立刻顿在了原地,脚下生了根般,一步不移。 傅成溪一直看着郎夙的动作,见他停住,脸上的不屑微微收敛。至少这个人能在盛怒之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找回理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不失为一个人物。 “等等。”果然,郎夙转身的时候,脸色已经恢复如常。他依旧笑得很有风度,就像往常一样吩咐着佣人招待贵客要注意的地方,说道最后,他还别有意味的看了傅成溪一眼,“傅少大驾,自然不能怠慢了,我收藏的19世纪91年的Samalens拿一瓶给傅少品尝。” 和佣人吩咐的时候,一直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傅成溪,真诚而礼貌。仿佛方才失态的人另有其人。 “多谢郎少款待。” “不用。希望傅少能够尽兴,等会儿会有人带您四处参观。我还有事,不能亲自奉陪,真是失礼。”郎夙爽朗而大方的说出这些的时候,简直与方才傲慢而刻薄的样子判若两人。而这样的郎夙,却让傅成溪更为担忧。如果他用这样灵活的手腕对付理臣,不知道他是否招架的住。 话到了这份上,傅成溪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说,“郎少请便。” 郎夙又转身,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虽然很不乐意,但至少风度和掩面总算是没有丢尽,理臣在上面看着,也不会太失望。 到了二楼的时候,郎夙便看见路理臣懒洋洋的靠在走廊的墙上,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吗,也不知道这笑里究竟藏着怎样的天地。 “你刚刚一直在看?”郎夙走上前,一手抵住路理臣身后的墙,将他圈在墙与胸口之间。 “虽然开始是傲慢无礼了些,中间也冲动鲁莽的很。但是最后的礼遇还是做得很有贵族该有的风度的。”路理臣说话的时候,狭长的凤眼有意无意的扫了眼耳侧撑着的手臂。示意他这无礼的行为该收收了。 “我可将之看做是理臣对我的赞赏吗?”郎夙不退,而是更进一步的靠近路理臣,几乎鼻尖相抵的距离。郎夙将额头贴上了路理臣的额角,嘴角的笑容越发明快,“如果我一直保持这样的风度,会不会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呢?” 听到这里,路理臣微微怔愣了一下,似乎对郎夙这近乎期望的眼神感到不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了这样的态度,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改变。 “会不会有一天,你会选择我呢?”郎夙在他耳边呢喃,似乎自己都觉得这个肯能性有些可笑,但是如果有,他愿意为此付出努力。如果他说没有,那么.......郎夙的眸色微沉,黑色的漩涡在眸色深处开始肆虐。就还是原来的方式,强硬的掠夺就好。反正,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征服一个人的办法,不是吗? “路理臣没有看他的眼睛,自然没有看见那眼里一闪而逝的疯狂。他垂眸想了很久,才低声苦笑,“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那时候,我或许会尝试这个选择。”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三年不熄的热情,灼热一颗荒凉的心,并不荒诞。路理臣这样想,未免有些自欺欺人,郎夙这人,有时候还是有他的可爱之处的。 黑暗元素在那最后一句话里瞬间熄灭。郎夙惊喜的握住路理臣消瘦的肩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的是真的?” 而这时路理臣的所有感性都已经消失殆尽,理性告诉他,现在这样回应他,会使自己安全很多,况且不过是或许,又不是答应了他。于是他轻轻推开距离过近的郎夙,淡淡笑了,漂亮的眼睛里闪烁流光。“是,所以你要更有风度才行,还有,在我需要的时候,我希望能得到你的帮助。” “那当然!理臣的事,我自然是义不容辞。” “那就好。”路理臣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依旧是风采夺目,贵气逼人。 郎夙怔怔的看着,一下子没有回味出这笑里所暗含的意味。如果他还是三年前,不,就算是三个月前的郎夙,路理臣还是三个月前的路理臣。或许对话就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他留下了,你不要乱走。”郎夙拉着路理臣的手,往卧室的方向走。说这话的时候,虽然隐隐还是有些不快,但是方才大喜过望的情绪还没有褪尽,这时看起来到颇有种小孩子耍性子的感觉。 “不用担心,反正他知道我在这里。”路理臣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到了卧室,他伸出一只手臂,将郎夙格在门外,笑着看他。 郎夙看着他格开自己的手,撇了撇嘴,忽然握住,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才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一样,心满意足的走开。 手上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以及灼热的温度。路理臣看着手半晌,笑了下,随即另一只手用力擦起来,直到通红的一片,才心满意足般的关上了门。 郎夙从走廊一处凹进去的角落出来,脸色复杂的看着卧室的门。“那么厌恶我的印记吗?还说什么可能?” 咕哝了几句,便气势汹汹的下了楼。或许他该陪他的好同窗交流交流。那个人看起来倒是虽然不好欺负,但是却真实的紧。从小到大,他便是和这样的人混迹在一起。路理臣那样的,的确是仅此一个,所以才让他这样欲罢不能吧? 傅成溪跟着郎家的佣人逛了一圈,便推说累了,回客房休息。没想到刚坐下没几分钟,便听见不疾不徐的敲门声。 “请进。” 看着换了套休闲服的郎夙亲自端着红酒进来,傅成溪不自在的皱了下眉。这家伙又想干嘛? “我想了想,傅少是贵客,所以还是决定亲自招待您。”郎夙满面春风,稳稳的端着酒走进客房,看到傅成溪微蹙的眉,笑意更深。估计这家伙还在想刚刚的对手戏。 “不用这样客气。”傅成溪条件反射的客套回去,却想到,让他结合自己在一起,总好过让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安全。于是便欣然将郎夙迎了进来。 “这是74年的Ron,刚刚是我太冲动。虽然傅少大量不计较,但是我想作为郎家人该有的修养,我还是需要来陪个罪才像话。”不仅是和方才倨傲无礼的郎夙不同,就是与平日高傲的郎家大少也是差异甚远。傅成溪一时竟找不到可以挑刺的话来。 “那真是要多谢郎少盛情。” 一丝疑惑的光点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傅成溪看着郎夙将琥珀色的酒液倒进精致的透明高脚杯里,眉头蹙的更深。 第一百一十五章 恰如路理臣所想,傅成溪的确是要比计划的来的早。而他自然也清楚他这样做的缘由,无非是,不想他只身一人陷在这危机四伏的狼穴里。如果郎夙真的不轨,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路理臣不是傅成溪,没有从小严格的学习剑术格斗的基础。也不像那人,拥有格斗精英般的身手。他只不过是最寻常的有钱人家娇惯的少爷,偶尔练练拳脚,也是三年前才会有的闲情逸致。况且这幅病怏怏的身体,莫说是郎夙家的精英保镖,就算是郎夙本人,估计也是没法抵抗的。 他来这里,不过是孤注一掷。 而这个时候,在他失踪两天之后,那人在做些什么呢?是依旧旁观,还是会做些什么可能改变现状的事情呢?不可否认,他是那样极度卑微的期待着。 而另一边,他所期待的人一如既往的神秘莫测,没有人可以窥探分毫。自然,在结果出来之前,没有人可以预测将会出现怎样的结局。而这,对于睁眼茫然的路理臣,不啻于是一场压上一切甚至未来的豪赌,这是最后一次,他付出所有给那人的机会。 如果,依旧是错,那么,他也无话可说。就当是命运使然,他该接受这悲哀的宿命。 路理臣失踪两天,虽然外界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是波涛汹涌。毕竟即使是温公瑾也不可能算无遗漏。而这次,他便是失策于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女儿,温家的继承人温雅的手上。 本来,这个计划对他而言,无论结局如何,他终归会是得益者。若是那人不动,他拖住温雅,郎夙必定有足够的时间和能力将路理臣圈禁。而到时,无论是路理臣还是温雅都将不会是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他就可以以自己的能力保住温家,不必一直担忧温雅出错。如果失败,郎夙必定会与温雅反目,到时候,温家必定不会再同意将温雅嫁给路理臣,他还是会得到足够的反败为胜的筹码,温家还是要他来守护。况且,那其中,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势力已经慢慢侵蚀到京城的心脏。到时,倾力于路理臣之事的温雅又哪里有闲工夫跟他们来挣天下?那时,还是要他温公瑾出手扶持这庞然温家。 他知道温雅喜欢路理臣,喜欢到可以为他摘取整个世界。而且,他知道已经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明明已经好意的提醒了她无数次,路理臣将是她前程的阻碍,可是她似乎从来都听不进去。也好,既然你割舍不了,就让我这做小叔的,替你解决。 温雅从外面得到这个消息后,便不管不顾的直奔回京城。当她风风火火踹开温公瑾的书房的时候,却看见被掐住脖子,满脸涨得通红的殷弛。那绝望而愤恨的双眼看见温雅身影的瞬间,竟然流溢出一丝希翼。 他在做什么?他疯了吗?这可是他守了三年的独宠,他要掐死他吗?温雅竟然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离开京城出去出差的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住手!”这本来该是背对着她的男人该说的话,掐着那碍眼男人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可笑的,现在竟然完全的颠倒了过来。她不过是为了理臣,而他呢? 似乎是终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温公瑾暴虐的动作微微顿住。用力掐着殷弛的手改成紧紧的握住,宽大的手握着纤细的颈脖时,没来由的让人看着心颤。 他缓缓的转过头,刚刚面对殷弛的狰狞已然收敛。他笑容温和的看着进来的温雅,顺手将殷弛一把按进了怀里。“阿雅?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在那里呆一个星期的吗?” “我为什么回来,你会不知道?”温雅眸色凌厉的瞪了一眼温公瑾。见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息怒,心情更加烦躁。她快步走上前,意欲将气息微弱的殷弛从他怀里抢出来,却被温公瑾伸手拦住。当即抬头怒视,却见温公瑾向来沉稳不知深浅的眸子射出一道寒意沁骨的锋芒。顿时怔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这,还是她所熟悉的小叔,那个向来温和儒雅的绅士吗? 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改变镇住,温雅不可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毕竟还年轻,毕竟只是个女孩儿,无论在外人面前多么的强干,不可一世。但是女性天生的弱势,在这一刻,也是展露无遗。 “咳咳~~咳~~唔~~”在这压抑沉闷的氛围下,殷弛很不适时的咳嗽起来。原本因为松了颈上力道而渐渐正常过来的脸色,又变的鲜妍,他猛烈的咳着,似乎要将肺都咳出来。 温雅见状,立马对上温公瑾的脸。以前,殷弛只是稍稍不高兴,他都会宠的跟个什么一样的哄着,劝着。但是现在,温雅看着他脸上巍然不动的冷漠,嘴角甚至隐含着残酷的笑意,她不禁心下一寒。他能这样冷酷的对待他曾经那样宠爱的殷弛,又会怎样对待她的理臣?光是想想,温雅都觉的一股子凉意从脚底钻上心间,让人不寒而栗。 眼睛死死盯着那握着纤细颈脖的手,那保养良好的指尖正以弹奏钢琴般的节奏,按压着手下牵连着生命的大动脉,似乎在感受那生命的韵律。心脏砰砰的跳着,温雅甚至能在这压抑的空间里想象着它跳动时的样子。 “别这样!”终于,她忍无可忍般的吼了出来,声音带着与平日高傲雍容截然相反的嘶哑。“温公瑾,你不要这样,!” 她所恐惧的不是他无视一个人的生命,而是恐惧于他的倏然绝爱,翻脸无情。这原本该是她早就知道的,只是三年的时间,似乎将她从来深信不疑的规则忘却。她以为这世上是有真情挚爱的,就像她对路理臣,她以为,温公瑾也是这样。可是,眼前的正真实发生的一切,让她茫然。 “我不要怎么样?我怎么了?”温公瑾不急不缓的开口,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残酷冷漠。他甚至加大了手上的力度,逼得怀里的人又开始了声嘶力竭的咳嗽和抽搐般的喘息,连那向来明亮狡黠的双眸,都开始染上痛苦的红光和绝望的灰败。 可是那个冷酷的男人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依然享受般的用鼻翼摩擦着怀中人的侧脸,与从前的亲昵别无二致。 他忽然看向在前面一脸不可思议与愤然的温雅,忽而想到什么一样的轻笑,“对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他的命吗?现在看到他这么痛苦,不是该拍手叫好么?怎么倒是一副怜悯的样子?” 温雅心下一震,他的话却让她从茫然中惊醒,她摇了摇头,神色近乎厌恶,“你竟是这样的冷血无情?算我温雅看错了你。原以为你是终于找到了真正喜欢,真正想要守护的人,却没想到,你竟然依旧视如草芥!你现在能这样对他,将来,就会这样对我,是不是?” “怎么会呢?你可是我的亲侄女儿,我们可是血脉同宗。将来温家可是要我们来共同守护的。”温公瑾不以为意的说着,似乎是再说在正常不过的言论吗,又像是对这话不屑一顾。 心彻底寒凉,温雅怒极反笑,她摇着头。脚开始控制不住的往后退,到了五步远的时候,猛然停住。她厉色看向温公瑾,恍然大喝,“是你的诡计,理臣才会失踪?你早就计划好了,要连我一起算计在内,夺温家大权?从一开始,三年前理臣来温家交涉,你就开始策划,是不是?” 温公瑾皱眉看着温雅半晌,才轻轻的哼了一声,“说对了一半。”路理臣的这次失踪,的确是他一手策划,但是三年前,他还没有想过要这样,而他也的确是喜欢怀里这家伙到骨子里。至于夺温家大权,那是从记事以来便深驻脑海的使命。 “哦?”温雅神色稍缓,“是哪一半?”至少有一半不是他所为,也可以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不只是三年前。”温公瑾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着温雅,似乎在说今天太阳不错一般的轻松口吻。温雅却被震得当即失去了声音。 她简直气的肺都要炸开,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平日指使惯了人,她冷冷的指向他怀里虚弱萎靡的殷弛,“把他放开,然后救出理臣,今天的话,我可以当做没听过。” “你在说笑吗?阿雅?”温公瑾却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般,喉间低低的溢、出笑声来。 “温家将来会是我的!你觉得我是在和你说笑吗?”温雅漠然了脸,连同方才的怒不可遏一并收敛,又是那个独裁决断,盛气凌人的温家大小姐。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温公瑾冷笑,“别忘了,你的理臣还在我的手上。” 温雅顿了一下,随后却风情万种的笑了起来,她杏眼流溢/精光,“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权势,地位以及整个温家?这未免也太可笑了!” “难道不会吗?”温公瑾似乎是诧异了一下,转而换上一副似是惶恐的表情,“那我真是看走了眼,原来我们阿雅是有如此气度的女孩子。那么,”他顿了一下,眼神一凛,接着说,“我更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对战了!” “哼!”温雅心中担忧路理臣安危,哪里还有心思管殷弛的死活。既然连饲主都欲杀之后快了,她这个一心要他命的人还有什么好阻拦的。她丢下一个“咱们走着瞧”的表情,便匆匆退了出去。 她必须要先得知理臣在哪里,才能安定翻腾不休的情绪。 看到温雅离去,温公瑾才松了紧握殷弛颈项的手。殷弛立刻滑进了他的怀里,脸虚弱的埋在他的肩窝。“笨蛋,好痛!” “我会补偿你的。”温公瑾将他搂住,亲吻着他的头顶。 对,刚才的一切,在殷弛的眼里,只是一场戏,一场扰乱温雅思绪的戏码。可是,无论他怎么自我催眠,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戏而已。都不能缓解方才颈项被死死掐住时的绝望与恐惧。他惊恐的发现,他原来是那样在意温公瑾对自己的态度。如果有一天,他告诉自己,刚刚的一切不是戏,而是真的。他又该如何面对? 似乎是发现殷弛的不对劲,温公瑾紧了紧抱住他腰的手,在他耳边低低的呢喃,“别怕,我永远不会真的这样对你,刚刚不过是逢场作戏。” 他的声音那样轻柔,像是怕打碎殷弛的梦,在他耳边丝丝缕缕的萦绕,编织成另一个更加坚固的美梦。他亲昵的动作就像无数次的温存一样,极尽的照顾到对方的感受,让人沉溺、沦陷,以致再无法脱身。 “温公瑾。”殷弛在梦里低喃,“怎么办?我好像,好像开始无法忽视你的存在,你的脸那样鲜明的刻在我的脑海。” 温公瑾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抑制不住的呵呵低笑起来,“傻瓜。” 第一百一十六章 越是担忧越是焦虑,越是焦虑越是诸事不顺。头一次,温雅遇到这样棘手却束手无策的情况,几乎所有可能传递到她耳朵里的讯息,都被温公瑾提前阻拦了,除非,有温家之外并且了解内情的人告诉她,否则,要查出路理臣的所在,还是要花上很大一番功夫。 但是那样的人又有谁呢?温雅思前想后,也只想到了一个人。 她猛地站起身,还没踏出脚,便又缓缓的泄了力气般的坐下。不行,如果这件事去找他,她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将路理臣夺走?这三年,他不仅没有放弃,而且,一直都在等她出错,退出,怎么能让他得逞? “咚咚咚~~~”就在这时,敲门声及时雨般响起。 “进来!” 门开时,温雅已经收敛了情绪,沉静的端坐。只是是个人都知道,这位大小姐此时心情很不好,为什么?看她下沉的厉害的嘴角便能一窥一二,原本要订婚的女人,满面春风,红光满面,这个时候却弄丢了自己的男人!是个人都不会以为她心情能好到哪里去。 “大小姐。”那人进来后便恭敬的立在一侧,等待温雅发话,一眼也不敢乱瞟。 “查到了什么?” “这个,似乎四爷有意封了口,我们没有太大的收获。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那人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说辞,就怕说错一句话,招来大祸。 “奇怪的事?你们发现了什么?”温雅不由抬头扫了眼来人,会是什么样的事,让人感到奇怪呢? 来人想了想,语气略带疑惑,“有人得知白马国际的傅董,在昨日下午的时候去了郎夙在外的私宅,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白马国际的傅董?你是说理臣的大学同学傅成溪?”那个人?从以前的资料来看,似乎和理臣的关系并不怎么样。他和郎夙搭交情也并不是什么多不合常理,但是在理臣失踪的第二天便去了一直对理臣虎视眈眈的郎夙府上,这就不简单了。 温雅怎么想都觉得郎夙的私宅有问题,当下便招了人手去盯着郎家,不许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在郎夙府上与主人喝了一夜的酒,绕是傅成溪做了再好的准备,也经不住郎夙突如其来的热情,酒一杯一杯的续着,两人对饮,总归要有一个人先倒下。 先倒下的自然是来者不拒的郎夙,也不知道是忽然受了什么打击,进了客房客套了没几句,就开始灌酒,只在间隙里劝几杯傅成溪的酒,又自顾的灌着。 郎夙醉了,说了很多迷糊的话,傅成溪也喝的不少,隐约里听见的,也在酒劲过后忘了个干净。实在抵不住酒精作用,两个人就各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傅成溪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因为宿醉,太阳穴隐隐发痛。待他完全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睡了一宿。而且,似乎还有什么被他疏忽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撑着胳膊起来的时候,愕然发现趴在他腿上睡得雷打不动的郎夙君。原来是这个!难怪从刚醒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有生人! 他吸了口气,便是一阵浓烈的酒气灌鼻而入。他立刻嫌恶的皱起了眉,将郎夙一脚踹到了一边,自行下床去洗手间冲酒味。 “唔~~”郎夙猛地被重力袭击,顿时闷哼一声,也懵懂的苏醒过来。“操!谁他妈敢踢爷?”郎夙咕哝的从地上爬起来,看清了周遭一切后,懵了一下,才隐约想起自己昨天来这里和傅成溪喝酒,酒过三巡就开始发酒疯,然后,自己胡乱说了什么?然后?....... 头痛欲裂间,昨晚的记忆一点点在脑海里回旋,却怎么也记不真切。 “哗啦啦~~~”浴室里的淋浴的声音将他思绪拉了回来,谁?傅成溪? “啊~~嘶~~”郎夙捏了捏眉心,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昨晚真是气傻了,路理臣那家伙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这样擦手,擦他吻过的地方吗?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和里面那位,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吧?昨晚喝了那么多,那么醉,那家伙又在洗澡......种种不堪又香艳的画面交替出现在他混沌的脑海,连同昨日乍一看见时他漠然疏离的样子都在脑海里惊艳,似乎是和路理臣截然不同的感觉,但是却让人蠢蠢欲动。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此时听起来都开始变得淫、靡,郎夙深呼了一口气,竭尽全力才压下方才忽然窜出来的一股燥热。他用力拍了自己脑袋一下,低声骂自己,“蠢货,想什么呢?”那家伙是那么好染指的?还是想着怎么赔罪的好,况且,路理臣还在这楼里住着呢! 只是郎夙天生我行我素的性格,还是在忍耐与猎奇心的拉扯下,渐渐丧失防守,他站起身,随意拉了件不知道是谁的衬衫套在裸露的身上,便轻手轻脚的靠近浴室紧闭的门。 傅成溪大概还以为他在睡着吧?如果,现在冲进去将他压下......想着想着,急色的眼睛便开始不满磨砂的玻璃挡住了春光。他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便抬起手,作势要开门。 “你做什么?”傅成溪松松的套了一件浴袍,站在浴室口,手还搭在门把上。见郎夙愕然的说不出话,更是不解。他朝后面还没有关的花洒看了一眼,以为郎夙是要洗澡,便侧了身,让他进去。 可是郎夙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动也不动,整个一木雕样。傅成溪皱了皱眉,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了,莫非是昨晚饮酒过度,把脑子烧坏了?他恶意的想着,嘴角不自觉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却被近在咫尺的郎夙全看在眼里,这在当下郎夙的眼中,无疑是赤裸裸的诱惑。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白马国际的年轻董事,竟是这样一个风流人物?郎夙灼热的呼吸渐渐逼近傅成溪的脸,他不适的侧了侧头,似乎是发现了他的异样,立刻朝对方伸出推拒的手。都是男人,郎夙现在什么状态,他能不清楚? 可是他伸出的手不仅没有推醒郎夙,反而被他一把攥进手里。厌恶的眉立刻皱的死紧,他迅速抽出手,却在跨步离开的瞬间,鬼使神差的用力抓住了郎夙方才攥住他的手,恶狠狠的压在他身后的浴室门上。浴室门被重力一推,怦然一声巨响,砸在了后面的墙上,磨砂的玻璃被撞的晃了晃,连带郎夙后退的步子都乱了几分。昨天那么丢人的事都出了,怎么没长记性?顿时为了方才的冲动悔青了肠子。 “怎么?皮痒了?”傅成溪一改往日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修眉冷厉,眸色深沉,嘴角的笑容都变的危险而森然。明明穿着最撩人的浴衣,却让人会误以为是主宰一切的君王。或许,从很久以前,这就已经成了他的本性。 郎夙没想到他忽然变脸,惊得愣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着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傅成溪见他不说话,眼睛瞪的极大,估计着这人也该醒了。便松开了手,朝外走去,“臭死了,先洗洗我们再说。” 郎夙龇牙揉着通红的手腕,撞到玻璃门上的那块已经开始泛紫。“嘶~~这家伙,下手还真重啊!”甩了甩手,郎夙瞪了傅成溪诱人犯罪的背影一眼,嘭的关上了浴室的门,却发现门已经撞坏了,“该死!”泄愤般的踹了一脚,郎夙才顺了顺气,开始淋浴。 傅成溪面无表情的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他看着那个已然坏掉的浴室的锁。犹豫了一下,便走上前,握住了门把,手一用劲,“咔”的一声,便强硬的将门带上,坏掉的锁也硬生生插进了缩孔里,随着傅成溪不动声色的转手腕的动作,又是一阵金属碰撞挤压的声音。 “郎少,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想帮你关门,不过,貌似锁坏了,我去叫人帮你开门。”傅成溪说的很诚恳,却不等里面做出回应,就转身往外行去。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呢? 脚刚踏出客房的门,便听见里面一阵扭锁的喀拉声,然后是更大的声音传来。他侧了侧头,将客房的门拉紧,隔音效果应该还是可以的吧?他回想了一下昨晚郎夙大喊大叫也没惊动到人,便如若无人的往另一边路理臣住的地方走去。 “该死!”郎夙在淋浴时隐约听到傅成溪在外面说话,就听到一句门坏了,还在想不就是被你撞坏的吗?下一刻便想到了傅成溪估计要趁着他被锁在浴室里去找路理臣,立马愤然对着玻璃门踹了好几脚。可惜,质量太好,门是摇了摇,却依旧岿然不动的立在那里。 郎夙的宅子精致归精致,却不是很大。傅成溪只绕了几个门便找到了路理臣卧室的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路理臣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 “你怎么来了?”路理臣明知故问,看着傅成溪身上的浴衣,脸色有些微妙。 “别瞎想!昨晚那家伙拉着我喝的烂醉,满身的酒气,我就冲了澡。”说着,便在路理臣卧室的衣柜里拿了套休闲服,去了更衣室。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一副,淡色系的休闲服将傅成溪这个人都映衬的柔和起来。 “那家伙好色的很,没被他占便宜吧?”路理臣笑着,给傅成溪泡了杯咖啡。自己依旧闲适的靠在沙发里,像是在这里呆的习惯了,完全没有被囚禁者该有的自觉。 傅成溪嘴角抽了抽,本想驳一句就评郎夙那娇惯少爷也能沾到他的便宜?想想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捧着还热着的咖啡。“你是想等他来?”傅成溪闷闷的问了一句,似乎对路理臣无视自己的到来感到失落。“我带你走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路理臣扫了眼傅成溪,漂亮的眼睛满是薄凉。见傅成溪蹙起眉,不甘的瞪自己,他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不懂,你还有的救,我已经没有机会了。” “有没有机会还不是你一念之间?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又何苦将之归咎于命运?理臣,你这是在自欺欺人,你知道吗?”傅成溪站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盯着路理臣,大有要把他斥醒的架势。 “成溪,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在二十多年的爱恨纠葛之后,我已经不再拥有更多的感情可以分给别人。即使自欺欺人的说要忘记从前,到最后,果然还是无法说服自己。 “不明白什么?不要告诉我,这三年你只是在等他!” “够了。”路理臣冷冷打断,不满的收拢的双手。半晌,才舒了口气,淡淡说,“快回去吧,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到客房的时候,郎夙已经从浴室出来了,正穿着整齐的坐在床上,安静的看着本杂志。看似神态悠闲,但是胸中恐怕是怒火中烧了吧?傅成溪不动声色的走进去,暗自揣测郎夙的心思。 “郎少的门修好了?”傅成溪明知故问。那门除非是用蛮力卸掉,否则不可能打开。估计是浴室内有什么通讯仪器,叫来了人吧。很多家资富裕的人家都会在浴室之类容易出现状况的地方设备。 郎夙从杂志里抬头,握着杂志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一定是和路理臣碰过面了吧?既然还留着没走,态度也没变多少,难道是路理臣拒绝了他?想到这儿,郎夙却是暗暗笑了起来。当然会拒绝,要是那么容易走,他当初就不会选择跟他来这里。傅成溪,还没有那个分量带他走吧? 郎夙笑了笑,放下手上的杂志,瞬间散了阴郁,“不巧,浴室里内线电话,我让人把门卸了,在这里等傅少回来。不知道傅少方才去了哪里?”郎夙看了眼傅成溪换上的休闲套装,已有所指的说,“我这房子虽然不大,可是还是会迷路的。” “这倒是,我在外面绕了几圈,也没有看见府上的佣人。只好摸着原路又回来了。总不能放心郎少一个人锁在浴室里。”傅成溪说的好听,脸色却是已经差到了极点。路理臣不肯跟他走,就算被背叛,他愿意以身试险,给他机会。可是自己呢?从来无望啊! “是这样吗?”意味不明的反问一句,也不知是知道了真相,故意这样问,还是对他的话有所保留。“我家佣人没事很少上楼倒是真的。”这就已经是在给傅成溪台阶了,虽然这丫把他锁浴室里,自己偷偷溜了,但是看在他看起来这么可口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嗯。” 傅成溪显然是没有什么心情再和郎夙周旋,他疲倦的坐在沙发上,似乎还没从刚才与路理臣的谈话里回神。 “那么,傅少还是留在我府上?”郎夙试探的问了一句,这么轻易走了,可不好玩啊!于是赶紧接上,“昨晚我闹了点小情绪,没能好好招待傅少,是我的过错。希望傅少能给个薄面,留下来好让我谢罪。” 谢罪?傅成溪把郎夙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便知道此人心怀不轨,要他留下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过,就这么走了,的确是不甘心啊!如何选择? 良久,傅成溪才吐了口气,拾起一个笑脸,“哪里,能在这样漂亮的府邸留宿是我的荣幸。” 二人又漫无边际的闲扯了几句,实在觉得气氛不对味。傅成溪洋装头痛,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抓紧了沙发面,语气虚弱的说,“啊,抱歉,我这人不大能喝酒,昨天盛情难却,多喝了几杯,头又开始痛了。” “没事吧?我去叫医生?”郎夙没料到傅成溪会因为不想和他乱扯,所以装头痛。还以为他真的酒喝多了发烧,立刻紧张的凑到他身边,却被傅成溪一手坚定的格出老远。 怎么头痛的说话都没力气,推我倒是蛮用力啊!不满的撇撇嘴,郎夙只好隔着一段距离端详傅成溪装模作样的病脸。见他眉头蹙的深,立刻敲响了茶几上的内线电话。 “不用,我休息一会儿就好。”傅成溪见他打电话叫医生,一手将电话按了下去,扯着嘴角看郎夙,眼角都快抽起来,“我宿醉后遗症比较强烈,睡一会儿就好。” 宿醉后遗症?开玩笑,宿醉后遗症会是在你办完事儿后,闲下来的时候才开始犯?郎夙心中暗自鄙视傅成溪拙劣的借口,却很给面子的让他下了台,“那好,傅少现先在这儿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晚上我会为傅少准备谢罪宴。” 郎夙果真守信,说完话就没了影子。傅成溪揉了揉太阳穴,一脸的疲倦和落寞。他不由想,其实像郎夙那杨,敢爱敢恨,想要便不择手段的夺取,其实也不错,至少和他比起来吗,是那样的从容潇洒。而自己总是把真心埋在地下,永不得见光。 他舒了一口气,便把自己重重的摔在了柔软的床上,在疲惫里睡去。 郎夙从客房出来后便直奔主题,很快便粗暴的推开了路理臣的门。后者依旧悠然自若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里面皆是俊男美女。要说路理臣以前的习惯,大概也就这个留下了,好美人,不论男女,看着养养眼总归是好的。 看到此情此景,翻开的杂志里还隐约可以看到沙滩上性感暴露的泳装少女。方才原本已经基本抵消的差不多的不满情绪此时更是烟消云散。他笑眯眯的凑上前,对着路理臣抬起的漂亮脸就要亲下去。后者微微侧首,让开了那热情的一吻,手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抓着的杂志。 “看美女?”郎夙凑近来,长臂环过路理臣的肩膀,透过他的肩看他手中的页面,是个穿火红长裙的欧洲女人,高傲如火烈鸟般的神态,扬起的下巴线条流畅,宛如艺术家亲笔勾了的优美曲线,自然流淌,蜿蜒至性感惹火的锁骨。郎夙不禁眯起了眼镜,这傲慢而蔑视众生的神态,简直像极了那不可一世的温家女人。难不成,路理臣在想她?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你喜欢这个女人?”郎夙扬扬下巴,对着那红裙女人努努嘴。 “不过刚刚翻到而已,郎少昨晚在哪里风流?”路理臣不在意的重又翻了一页,平淡的声音难得的带着几分调笑。 “也是,看她还不如看理臣来的养眼。”郎夙避重就轻,暧昧的凑上路理臣的耳际,留下隐约却瘙痒的吻。 “哼!”路理臣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哗的站起身,差点撞掉了郎夙的鼻子。他回头看了眼满脸委屈的瞪着他的郎夙,神色平淡,但是那凉薄的近乎冷漠的眼神实在寒人心。 郎夙摸摸鼻子,看路理臣修长的背影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透过他的肩射进室内,模糊了他的轮廓。依旧是那么的蛊惑人心,什么也不用做,只消往那里一站,便是风华绝代。当他染上落寞寂寥后,却更显得遥遥不可触及。 这么好看的人,奈何薄凉?郎夙自问这三年对路理臣追逐的热情,足以融化任何人。偏偏这个人冷冷淡淡,从不把他看在眼里。每次明明知道要吃大苦头,还是忍不住要去逗逗他,占点小便宜,靠他近一点,便觉得满足。可是在他眼里,估计只是自己是跳梁小丑,自讨没趣吧。 可能是身后实在太安静了,路理臣回头看去。郎夙正直直的看着他,两人眼神相撞,路理臣怔愣了一下。随即,恍惚般的笑了一下。 似乎被那笑晃了眼,郎夙别开了脸,却听路理臣低低的笑出声来。“怎么?会过傅成溪了?感觉如何?” 郎夙没想到他笑是因为这个,顿了半晌,才犹豫的眨了眨眼睛,“和你是不一样的感觉,他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骨子里却很强势,容不得别人高他一分。”郎夙说着,手摸上了紫了一片的手腕,似乎是在回忆傅成溪那暴力的一下,差点没震碎他的手骨。不过,他却在时候忍不住笑了,只是已经走出去的傅成溪没看到,若是看到,估计这手是真要废了。 “很强势吗?”路理臣若有所思的回想傅成溪在自己面前的低姿态,除了三年前,被发现他与宋铭的事后,他所表现出的冷酷霸道。他几乎没有见过傅成溪强势的一面,因为并没有收到过傅成溪实际性的伤害,所以在他映像里,傅成溪,依旧是那个在宿舍里向他伸出手,渴望拥抱的孤独的少年。 不过,也只可能是因为那是他少年时期为达到的梦吧?所以还在执著。因为从未得到,而觉得珍贵非常,甚至不惜一切的想要守护。郎夙呢?只是没有得到的不甘心吧?只是这样而已。 “是的。不过倒是别具风格啊。” “毕竟是死过两年的人,性情上总会有些极端。”路理臣莫名其妙的说出这句,也不知道是真的给郎夙解释呢,还是催眠自己那人曾经的欺骗。 “死过两年?你是指他藏在暗处卧薪尝胆?我觉得他能这样做,实在算得上个人物。” “是的。”路理臣淡淡应了一声后,又转过头不再说话。阳光静静的洒进来,隐约能听房间里见冷气呼呼的声音。在这燥热的天,却觉得周身有股凉意,路理臣孤独的背影,总让人联想起凄凉二字。 就像傅成溪所说,路理臣是自己不放过自己,他要让自己陷在那潭深水里挣扎,不肯握住任何想要救他上岸的人,只等那人向他伸出援手,将他拉回往事的起始。 “理臣,你有没有想过,我不可能会一直这样把你供着捧着,或许哪一天我不高兴了,会怎么样?到时如果已经没有人来救你,你该怎么办?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个时候的傅成溪就是你的救命稻草,你就这样拒绝了,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和他走,和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同吗?”路理臣平淡的说着,看起来并不为悲惨的未来而担忧。 有时候郎夙甚至觉得,其实路理臣是喜欢自己的,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可是昨晚那用力擦手的可不就是他吗?他不喜欢自己的碰触,甚至于是厌恶的。 不明所以间,他沉默在原地,如果对于他来说,没有那个人的救赎,其他的结果于他而言都不再有意义。那么,这个人活的也未免过于痛苦了。 而这痛苦,是谁造成的呢?是他,郎夙!若不是当初那一剂出了错的胶囊,也不会给温雅机会,若是温雅没了这导火索的刺激,或许她会将自己的情感藏一辈子。她那样狠辣铁血的女人,这点于她而言似乎并不太难。 其实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他郎夙一时贪恋美色,再听了顾廷方那家伙的诱劝才造成。如果,路理臣知道这个内情,他还会觉得留在自己身边,和跟傅成溪走,是一样的吗?傅成溪那人,可是真的对他好啊。 自己,不过是,不过是自己私心!郎夙忽然烦躁起来,觉得自己和那个看起来冷酷倨傲的傅成溪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无耻小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不耐烦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路理臣疑惑的看着空洞开着的门,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如果不是他总是给人若即若离的错觉,也不会招惹这些扰人烦忧的事情。他这样,不过是为了保证,在此后,还能有与那人平起平坐的能力。而这,光靠他自己是绝无可能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夜幕降临,西边的天上依旧晕染着红霞,落日已经藏在山后。白天的高温也开始缓缓的下降,间或有微风拂面,带着似有若无的花香。 郎家的小花园里,莺歌燕舞,缓缓流淌的奢华,是主人待客的最高礼仪。此时外面华灯初上,里面确实昏暗的,带着诡秘的荧光。傅成溪收敛了气息,安静的坐在一个昏暗的角落,看着那些唱戏的众人。 他知道郎夙做这些多余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如果可以名正言顺的留下,等待那场“好戏”的到来,随便他怎么样吧,自己警惕些,总不会真出什么事。 演出正酣时,郎夙又摇着酒凑了过来,看见沉在黑暗里默不作声的傅成溪,顿觉的那人就像化在了这夜色之中,再离远些,就会消失在他眼前。 他不由自主的走近,再走近。直到几乎贴在傅成溪的身上,才恍然惊醒。他举着酒笑了笑,说,“怎么不喝点?我安排的节目,傅少不喜欢吗?” “不是,昨天喝了点,便头疼,今天可不能再喝了。真是抱歉,扫了郎少的兴。” “不会不会,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郎夙立刻摆手,在离傅成溪一臂距离的时候停住。“傅少这几年.......” “郎夙!” 正当郎夙想深入话题的时候,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他身后凉凉升起,只让人脊背发凉。叫那名字的时候,有种恨不能绞碎口中人的愤怒。 郎夙一惊,定在了原地。傅成溪自然在温雅一出现的时候就看见了她,但是他只是在温雅出声后,面色平静的接过了郎夙手上的酒,朝前面点点下巴。 直到傅成溪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郎夙已经理好了思路。他伸手在傅成溪的脸上扻了把油,才慢条斯理的转过身,脸上已带着笑意。 “原来是温小姐,何事大驾光临啊?”郎夙眼角瞥过傅成溪瞬间黑了的脸,心中在紧张温雅来袭的间隙,隐隐有种愉悦冲击着神经,并在这样充满紧张气氛的时候,愉悦感奇异的强烈。 温雅只看到郎夙的后背,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也没有看到他弯腰对着的人是谁,还以为是在调戏他的小情人,顿时更是怒火中烧。要是这种家伙劫来了理臣,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这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温雅便略显慌张的直向郎夙这边疾步走来,并在路过郎夙的时候,大力推搡了一下,郎夙一大男人竟也被推了个踉跄。 “温小姐!你这是做什么?”郎夙被推得狼狈,不由的加重了语气。他站稳,看清温雅暗色里僵直的背影时,终于回过味来。这女人是一位自己在调戏她的宝贝未婚夫呢!刚刚的恼火,瞬间消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看穿一切的恶劣嘲笑。 “怎么是你?”温雅看着端着酒杯,悠然自饮的傅成溪,不住的愕然。又回想起自己就是因为他来了郎家才把心思动到这里,又释然,不过,怎么还没走? “难道温小姐不是因为我,才来的郎家吗?”傅成溪似笑非笑的看着气急败坏又强自镇定的温雅,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候还是有点可爱的。 郎夙环着手臂,站在一旁似是事不关己看着嘴角隐隐噙着冷笑。 “你什么意思?”温雅恼怒的脱口而出,有种被耍的感觉。但是一想灵光的脑袋还是让她明白过来傅成溪的深意,他是告诉自己,他是为了引自己来这里,才留到现在?也就是说,理臣的确在这个地方!她紧蹙着眉紧盯着傅成溪俊美的脸,在暗色里透着沉静的寂然。 “你......”温雅想问他,是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立刻想起还站在一边的郎夙,立刻收住了口。他没有直接点出来,而是和郎夙周旋,是不是因为郎夙将理臣囚禁在很危险的地方,要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最正常的思维模式,对于像温雅这样在阴谋诡计里浸淫多年的人,自然不会用过于简单的思维去理解一个同样心思深沉的男人所说的话。然而,她也只是猜对了一半。 “傅少怎么会在这里?” “听说郎少有个精致漂亮的别墅,想来看看,我那栋老房子也该重新装修装修了。”傅成溪神色不动的编织着漏洞百出的谎言,但是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揪出他的漏洞,不过是互相递个台阶。 郎夙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神色变化,似乎是品出了些什么,他凝着脸看向了神色平淡的傅成溪。嘴角的笑意更冷。 “温小姐,既然来了,就一起喝一杯吧!”郎夙略带强势的声音,更是让温雅对路理臣的遭遇深信不疑。这混蛋,他究竟把理臣关在什么地方?竟然还在这里饮酒作乐? “来了就喝一杯吧。”傅成溪在这时加了一句,在温雅看来简直就是警告,警告她冷静,不要冲动。 郎夙别有意味的瞥了眼傅成溪,对着佣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去取酒。自己则走到傅成溪的身边,接过他手上还没喝完的半杯酒,恶意的嗅着玻璃杯的边缘。看到傅成溪垂下的眼睑,更是邪恶的弯起了唇角,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这样的场景,饶是走过大风大浪的温雅,也不禁神色怪异的打量了眼沉静的不像话的傅成溪。她可是清楚的知道,这家伙对路理臣抱有怎样的心思。怎么会又和郎夙搞到了一起?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温雅简直要抓狂! 但是碍于现在还不清楚状况的路理臣,她也只能选择忍耐。 酒被送到手边的时候,温雅像是泄愤一样,是随手就抓了一杯,猛地灌进了喉咙里,温醇的酒香缓缓滑过喉咙,流入腹中。似乎也让温雅焦躁的情绪缓和了一些。 三个社会高层的青年俊才,在一起的时候,该是侃侃而谈的,他们有共同的话题,以及相近的理想。但是此刻,他们在诡异的安静氛围里,沉默像是怪兽一样,就要将他们一口吞下。 “我来,是想问郎少一件事情。”温雅放下酒杯,端庄的坐在一侧的椅子上。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歌舞的表演早就退场,在这夏夜寂静的花园,只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虫鸣,从看不到的地方传来。 “什么事?”郎夙一改往日对温雅的忌惮,端着平日的倨傲,要笑不笑的瞥着温雅。如果这个女人能稍微的软弱一些,郎夙是不可能做出这样有失绅士风度的事情的。 不过,要是面对这样的温雅,稍微的露出弱势,就会被这个女人彻底打压的抬不起头来。 温雅似乎是斟酌了一番,嘴唇抿了又抿,其间还向傅成溪看了几眼,才缓缓说:“我想,我的未婚夫路理臣失踪的事情,郎少应该不会不清楚吧?” 温雅紧紧盯着郎夙的眼睛,哪怕他露出一点迟疑,都会被温雅给揪住。 但是出乎意料的,郎夙竟然笑着露出惊讶的表情,说,“温小姐怎么可以在订婚前弄丢了自己的未婚夫?理臣也真是的,怎么这个时候还乱跑,白惹得人家为他担心。” 这话是否认了?温雅的手忽的大力收紧,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依然暴怒的情绪。 “这么说,郎少是不知道了?” “倒是听过一些小道消息,只不过,谁有那雄心豹子胆敢做这样的事情。”郎夙看着温雅,颇有种居高临下的快感。他知道她有所顾忌,才会在自己面前放低姿态,于是莫名的有了底气。 两人在这里口蜜腹剑,傅成溪则在一侧冷眼旁观。 这样,至少能为那人争取一点机会吧?或者也可以说,是为了路理臣,为他争取或许能让他觉得快乐的希望。 “哼!”温雅冷哼一声,指尖都因为愤怒而开始颤栗。她,鞥然瞥见一直坐在一边不说话的傅成溪,总觉得他的沉默实在是有点怪异。不,这里的一切都非常的怪异。郎夙一改往日态度,在她面前这样傲慢。傅成溪这个传说中冷漠强势的男人,竟然像个小媳妇一样,安静的坐在一边,不言不语。 而自己呢?什么时候这样的热气吞声过? 在心思烦乱的时候,温雅忍不住嗤笑了一下,却是不屑的瞥了眼沉默的傅成溪。 他这样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吗,又抛出那样明显的警告。他是真的想揪出理臣吗?或者,他来这里等的不是她温雅?而是另有其人。 就在温雅心思转动,就要理出些紧要头绪的时候。忽然听见后面的小楼的方向传来警报声。是郎夙的保镖团发现危险时的紧急讯号,就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三个方才还死气沉沉的坐在那里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唰的站了起来,这默契度,简直像是受了专业训练的人才会做出的反应。 又几乎同时,三个人的视线相互碰撞,或是震惊,或是怒极,还有一个却是怀疑。但是无论那眼神里有什么,这个时候,三人都没有分析的心情。 郎夙即刻跑到小楼下,随手抓住了一个人的胳膊就问,“什么事?” 这个时候,除了路理臣的事,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的保镖团这样慌张的发出危险讯号?郎夙不过是要确定一番。只是奇怪的,他却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气愤。反而像是摆脱了什么一般,长长输了口气。 是他,一定是那个人。除了他,还有谁有能无声无息将人从他宅子里带走的能力?除了他,还会有谁能让路理臣心甘情愿的跟他走? 这样,就当是赎罪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只是他是这样的想,并不意味着另外的两人也会如此释然。 匆匆掠过的黑衣保镖在身边擦肩而过,像是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实真相。他们焦急而略带惶恐的神情,就像是黑夜里刺目的光,让人止住前进的步伐。 温雅怔愣的站在小楼不远处的草地上,美丽生动的面孔此时已然僵住。保镖离她并不远,他的话自然是清清楚楚的闯进了她的耳朵里,连同,那让她措手不及的信息。 他来了,他终于坐不住了,他竟然敢毁约吗?内心似有激流拍打,尖锐的发出无声的咆哮。温雅暗暗的咬紧牙关,握紧的手被长长的指甲刺得生疼,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只差一步而已,她很快就能探出路理臣的所在。可是...... 路理臣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忽然间,像是爆发的猎鹰,她迅速做出反应,朝着保镖集中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果断转身,急急闯进了那无边的暗色。消失前,手边赫然反射出冰冷的光线。那是有备而来! “现在追还有什么用?他一旦出手,还有什么可以阻挡他的脚步?”冷淡的,兼着苦涩,傅成溪在远处只事不关己般的观望。他知道,一旦是那人肯出现,他们也只能在一旁,充当路理臣人生的看客,不过而已。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做到这样的豁达,尤其是女人,尤其,是陷进爱/欲的女人。”郎夙没有任何消极的情绪,他只是无声的靠近了寂寂隐于黑暗中的傅成溪,对于他的话,不置可否的发表自己的言论。 似乎是太过沉浸与自己的思绪,傅成溪直到郎夙说完才发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他淡淡看了一眼郎夙,“其实,不只是女人。你不懂,不过是因为你没有真的爱。” 郎夙哑然。 那么,在此之前,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呢?在这深沉如海的夜里,在那暗香浮动的花园小楼上,在那安静孤寂的小小窗内。究竟,悄悄的发生了什么? 男人靠在窗上,只是安静的看着楼下三个俊男美女沉默的对峙。那三个一样对他说着或喜欢或爱的人,他们对峙的时候,其实也没有什么精彩可言,他们的较量是深海的暗礁,在无声无息里碰撞,碎裂。可是,坐在小小窗台上的他,又如何知道,他们的殊死挣扎? 他不过能看见,那遥遥看着,显得脆弱的女人,一直压抑着熊熊怒火以及让她不安颤栗的担忧。她美丽如海藻的大波浪在夜风里轻轻的打着旋,偶尔遮住她美丽的盈着水光的眼睛。她是那么的美丽,如同暗夜里的精灵。可是,封闭着心房的理臣,只是能看到她的美,给不了她一点的情。 还有那两个人,明明是天之骄子,天生的人中之龙,那样压抑的坐着,想要将他隐藏。 “其实,再霸道,也不过是心虚的幌子。”路理臣淡淡的嗤了一声。没有发觉身后忽然僵立的身影。那个深刻骨髓的身影,即使只是个剪影,看见了,也会让人心碎吧? 他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三人,好像他们便是他视线的所有。身后的影子越来越近,悄无声息的,仿佛他真的只是个影子,在没有光的时候,悄悄的回到主人的身边。 他知道,只要他回头,自己便是他的眼睛里的所有。无论是爱,或是早已扭曲无形的恨,他都只想将它统统揽到自己的头上。只要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自己。 他来,要牵起他的手,他来,要将他拥入怀中,他来,是弥补缺失整整二十三年的爱。 “郝三......”路理臣低低的叫出两个字,声音轻的像要立刻消失在空气里。似乎有些不稳,就算是习惯了三年,再次触及的时候,依然还是这样让人无法克制般的疼痛不已,心痛的抽搐。 那悄悄入门的不速之客,正站在他七步远的地方,目光透过黑暗,紧紧盯着那想念了三载,让他煎熬了三年的身影。他坐着的时候,即使只是个背影,都是那样的优雅,发线的曲线在这昏暗里依旧叫人惊艳。 还有,他的声音,他叫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微微的沙哑,以及隐约沉痛的声线,让人忍不住的想要将他拉入怀中。为他舔舐伤口,抚慰疼痛。 他叫自己,带着怎样的心情?是痛苦的吧?可是为什么,他听出了那隐约的期待。错觉吗?他,希望自己出现,将他救脱于苦海? “如果你不出现,我就留在郎夙的身边,任他施为,那样,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将我抛下?”近乎自虐般的言论从他漂亮的薄唇里溢出。他已经没有再多的精力去猜测或彷徨。 蓦地,寂寞的背,被拥入温热的怀中。他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月光忽然穿透了云层,直直照进他的眼里,染上一层晶莹,犹如泪光。 低沉的声线,与以往相比,更添了男人成熟的韵味。就那样贴在他的耳边,说,“跟我走吧!” 是......他! 真的,他真的来了!不知道是过于震惊,或者其他,路理臣一向冷淡不带生机的眼里,忽然的泛起了一丝亮光。声音梗塞在喉间,他不知道自己该以怎样的言语或者神情,来迎接他的到来。他该欣喜若狂亦或是漠然如斯? “我怎么可能允许你投入别人的怀抱?我怎么能忍受别人将你占据?”郝斯伯将他紧紧圈进怀里,似乎一松手就会将怀中的人丢失。他的君子之诺,将他煎熬了整整三年。可是,当他再度看见思念之人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那无谓的承诺坚守的有多可笑。 从一开始,他就该紧紧抓牢他的手,不让他离开自己半分。他的理臣,为何对于自己的到来,如此的惊惶? 他温柔的将路理臣转过身,抬起他的下巴,让他对上自己的眼睛。那漂亮的凤眸含着太复杂的光,让他捉摸不清,他的心。他只好将温柔的吻,印上他的唇角,轻轻的,只是碰到了那柔软的唇,便停住,“跟我走吧!我们再不分开!” 沉默。这不是他一直期盼的吗啊?可是真到了这时候,却有什么哽在了心间。路理臣一动不动的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汪深潭,似乎比从前更深,更广! “好不好?”郝斯伯稍稍移开一点距离,引诱的,或者说是请求般的,凝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双瞳。 不知道是因为那醉人的嗓音,还是因为这过于近的距离,不知是因为不悦,还是复苏了记忆。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唇中吐出的热气,点燃了沉静的空气。 似乎是感应到了这微妙的变化,郝斯伯微微凑近了他的唇,缓缓的伸出舌尖,轻柔的,细致的描绘起那优美的唇线。在感受到对方细微的抗拒时,猛然撬开了那倔强的唇齿,以他的热烈,他的焦灼,在交替的唾液里,抒发着自己的强烈的情感。 路理臣似乎被刺激到,忽然大力的推拒着过近的胸膛。渐渐陷入迷乱的眼睛,忽然漫出张徨的泪水。口中肆虐的舌,那味道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似乎还夹着淡淡的雪茄味。 那人并不强硬,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便被放开。路理臣立刻退了开去,警惕的看着面前更为成熟的面孔,依旧清俊而温柔。 “你干什么?”他慌张的低吼,全然不知道除此之外,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在这人面前,他永远不堪一击。 “理臣,你怎么了?”郝斯伯的声音担忧,隐隐的还有些受伤的意味。他开始抗拒自己了吗? “我怎么?在无声无息的退出我的生活的三年后,你忽然出现,就对我做这样的事,还问我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路理臣像是炸毛的猫,对着面前潜在的威胁,张牙舞爪。可是,他其实只是在害怕。 郝斯伯愣了片刻,便低低的笑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圈住。“没有,这三年,你从来没有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一直都看着你,一直都不曾放开。”他低沉的声音像是醇厚的美酒,在昏暗的,略带着些躁动因子的空间里缓缓的散开,一字不落的钻进路理臣的耳朵里。引起微不可查的颤栗。 “你骗谁?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你会相信,因为这都是真的。”语气坚定,神态从容。郝斯伯就是这样,将路理臣的反抗轻易压下。 “就算是这样,你将我丢弃的事实也不能当做没有发生过吧?” “那事另有隐情,我不知道温雅跟你说了什么,但是,那一定是为了骗你离开我。你跟我走,我会告诉当年的真相。” “真相?”路理臣茫然,真相不就是他郝斯伯在他痛苦孤单的时候,对自己冷淡,在寒冷的夜里,丢他一人在家里挨冻,自己跑出去找乐子,找女人?这些不就是事实的真相吗?温雅,怎么会骗他?她是那么的爱自己,她怎么忍心让他这样痛苦的生活? “不!是你说谎。温雅,温雅她怎么可能骗我?难道不是你将我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路理臣慌乱的低吼,不愿意相信自己陷在这样俗套的骗局里,傻了三年。他曾经对温雅愧疚到愿意开始违背自己的心意和她在一起,甚至开始选择忘记郝三。她怎么可能是骗他的,那人可是连自己稍稍露出个不高兴的眼神,就能担心的食不下咽,坐立不安。她怎么可能会骗他? “什么怎么可能?”郝斯伯冷笑,若不是她,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若不是她,我们何必相爱不能相见?”似乎是说到了痛处,一向沉静的人,也开始焦躁起来,几乎忍不住要在这个地方一诉当年的种种。 只是多年的锤炼到底是有些用处,很快便打住了,他深深的看着路理臣,那认真的表情任谁都无法看出虚假。他走近路理臣,拉住他的手,“我不会骗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像是蛊惑般,将路理臣从惊疑不定里拉出。“跟我走!楼下的人,和他们的帐,我们慢慢算!” “你说什么?”路理臣再次表现出抗拒,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算账?算什么帐? “这一切,我们痛苦煎熬的三年,都是他们一手造成的。”郝斯伯搂着路理臣,脸磨蹭着他的颈项。 “不能全怪他们,如果当初我们再坚定一些......” 然而,没等他说完,便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看郝斯伯的眼神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 第一百二十章 夏夜,万籁俱静,仅有远处夏虫在孜孜吟唱。浓重的夜色像是无尽的深渊,视线所及,没有尽头。迅疾的车速让人恍觉失重般,不安渐渐笼罩心头。 在反应过来的时候,路理臣已经被塞进一辆深色越野,在黑夜里飞驰。旁边紧紧靠着的,正是带他出来的郝斯伯。熟悉的感觉,一如当初他带他逃家时的紧张刺激。只不过,物是人非,他怎么也没有当初在动车上看着窗外风景时的愉悦。反而是一种莫名的焦虑搅得他不得安宁。 “在想什么?”郝斯伯从后面抱住路理臣,感觉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无奈的皱了皱眉,旋即又更温柔的揉了揉他略长的头发,似乎更柔软了,就像他的身体,越发的消瘦,几乎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这三年,因那治不好的病,受了不少的苦吧? 路理臣不安的动了下身体,这样子,他又是处在弱势而被动的局面里,可是这不是自己所期望的吗?为什么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开始惶惶不安? “郝三,我真希望时光能倒退三年。” “我也这样希望。” “三年前,或许我不该和你来这个地方。真的是,太伤人,太伤心。” 路理臣低低的说着,郝斯伯却被他的话定住了。半晌才缓过神来,额头抵着路理臣的背,声音轻而深情,“早知你会这样痛苦的过三年,我就算放弃京城的一切,也不会把你带来这里。” “早知早知,我们都不是先知,怎么能知道后来的事呢?”而未来不正是因为他的未知而让人向往和追求吗?路理臣忽然开始烦躁起来,他动了动,没有挣开郝斯伯的束缚,便重重的用手肘撞了一下郝斯伯的胸口,但是身后的人却一点放手的意思也没有。 他紧紧拥着开始狂躁不安的路理臣,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他的重击,依旧操着那腻死人的嗓音在路理臣耳边低语。 “理臣,我好想你,三年,三十九个月,一千一百八十三天。我每天都想着要不要不顾一切的来到你的面前,每夜独自一人时的煎熬几乎让我发疯。” “理臣,你知道吗?当每个冬天雪花飘落,厚厚堆积在路两旁的时候,我都会想,如果我在路上,是否会有一辆经过我的车里,坐着看窗外风景的你?然而,即使看到了你,我也要默默的走开,那个温雅,真是抓中了我的命脉......” “那个命脉,就是你健康的身体,你在她的身边,我怎么敢轻举妄动?可怜我们身在这小小的片掌之地,却总不能相见。” “理臣,你想我吗?你一定也像我一样的想念,是吗?” ......... 郝斯伯一改常态,原本那样漠然疏离,清冷寡言的人,现在却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就好像他要补回那在有限的生命里丢失的三年时光。也不管怀里沉默的人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自顾的说着,偶尔问他什么,也会自说自话的接过,继续下去...... “理臣,别再离开我。”那声音都开始有些不稳,虽然依旧磁性悦耳,却透着无法言说的苦涩与难过。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这三年忍受病痛的人是他自己。手中的纤腰盈盈可握,自责却如潮水源源不断的朝他涌来,冲击着他的神经。 就在路理臣想说些什么,好让他从这样悲伤压抑的氛围里挣脱的时候。忽然耳侧传来破风声。是子弹! 他惊得立刻回过头,却被郝斯伯用力压在了他的怀里。“别动!”他知道危险,可是他也知道后面的追来的只会是那三人中的一个,是绝对不会真的将枪口对准他的。 下一刻便有周围的车辆调转方向,朝来路驶去,间或有嗖嗖的破风声传入耳际。路理臣慌了,他抓紧了郝斯伯的衣襟,虽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保持平静,但是声音还是止不住的微微发颤,“别,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 “你说什么?”郝斯伯顿住了,他近乎诧异的盯着怀中路理臣的眼睛。“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要伤害他们。”语气较之前更坚定,是的,这三年,他不就是依仗着他们才能这样光鲜?即使其中隐含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他们对他的好,他能感觉的到。 似乎是压抑了很大的冲动,郝斯伯才缓缓的点了点头,朝前面开车的人吩咐。“让他们别伤到人。”那人点了头,便开始传呼。 车依然在飞驰,后面的嘈杂已经甩出很远,可能是远离了那些让人心惊的枪战,路理臣缓缓放松了身体,软软的靠在郝斯伯温热的怀里。“知道后面追上的是谁吗?”他漫无目的的随口一问,却招来郝斯伯的不满,只是他的面具太坚固,即使是在路理臣的面前,也不能完全的卸下。他轻轻抚摸着路理臣的头发,一边轻笑着吻,“你希望是谁呢?”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打趣,熟不知,那深潭般的眸子里,已然闪烁着妒忌的火焰。 脑子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以及刺激而有些晕眩,在车里温缓的气氛下,又开始昏沉。况且身后的温度那样让人安心,他没有过多的考虑其背后的深意,便低低的回应郝斯伯的问话,“郎夙吧!” 郎夙?为什么会是他?郝斯伯眉头深皱,这个人似乎一直对理臣不轨,而且这次不就是他将理臣绑架吗?即使对他礼遇有加,但是为什么会是他?既不是与他同窗三载,暗中照顾他这么多年的傅成溪,也不是将他当做宝的温雅。 只是一瞬间的思路急转,郝斯伯便隐隐猜到了路理臣的用意。后面追上来的人,正与他的手下僵持,随时有生命的危险。他自然不希望那个有危险的人是另外两人。即使是为了感激,或者真的有其他的意思,他这样想,都说明他的义气。他的理臣就该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郝斯伯温柔的弯起唇角,在路理臣已经恍惚的眼睛上吻了一下。“无论是谁,我都不会伤害的。” 看着路理臣似乎安心的样子,他宠溺的吻了吻他的眼睫,睫毛的颤动像是羽毛挑逗着心间,很容易就将郝斯伯的呼吸挑逗的深沉。只是这样好的氛围,他是在不忍心打破。 很快路理臣便闭上眼睛,陷入了昏睡。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糟糕了,才离开路家几天,少了那几天的药剂维持,就开始隐隐现出不堪重负的迹象。原来他便是做好了用生命等待的打算,幸而,他终是到来。 见他谁的香甜,郝斯伯也不忍叫醒他,到了自己防护坚实如堡垒的别墅后,便将路理臣抱上了自己的卧室。柔软的床上,月光透过落地窗柔柔的洒在他的脸上,更将那俊美的不可思议的脸,染上一层清冷的月华,显的有些不真实。 或许从很久之前,郝斯伯坐在床头看窗外月华的时候,便能从月亮的光辉里看到路理臣带笑的眼睛。而当他真的躺在这里的时候,他却没有想象里的兴奋与激动,反而显得相当的平静,就好像他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 墙上的时针停在两点的时候,郝斯伯俯身轻轻吻了一下路理臣的唇角,便起身离开了卧室。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至少要先把温雅那个女人搞定再说。那个女人,可是让他吃了三年的瘪。今天,他总要好好的谢谢她,这几年对理臣的照顾。 “追上来的是郎夙的人?” “是的。” 郝斯伯摸了摸鼻子,深沉的眸子凝视着桌面。“不应该,那个女人没有什么动作?” “似乎是在我们离开,郎宅发出警报的时候,她就已经不在郎宅了,只是我们并没有在追上来的人群中发现她的身影。” “是这样?”郝斯伯了然的点点头,随即嗤笑一声,“哼!就知道这个女人不会这样轻易的放手,必定是在暗处筹划些什么。现在我们回来了,她也做不了什么。那个傅成溪,没有做什么动作吗?” “没有,在哦我们离开后不久,他便回傅家庄园了。” “嗯,好,加强防卫,若是偷偷跑进一个苍蝇,你们知道后果。”郝斯伯修长的手指抵着桌面,哒哒哒的敲着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让他不能理解的东西,定是有什么忽略的细节,他没有注意到。 昏沉的卧室静悄悄的,安静的有些诡异。路理臣睁着眼睛,看着陌生的房顶,却是他熟悉的颜色,在黑暗里都能想象,灯打开时会是怎样温馨的色彩。 “谁能告诉,这是真的?”轻飘飘的声音,从路理臣的唇角溢出,带着些恍然和哀戚。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微弱的声音在耳旁静静的回荡。没有人能回答他,没有人可以理解他混乱不堪的内心,也没人能解开那纠结成团的网,他的思绪,已经乱的看不清当前发生的一切。 原来他只要踏出这一步,就可以摆脱那束缚吗?为什么自己要等这么多年?不!那是恨啊!他是苦苦守了这恨,守了三年。现在,却在那人一个怀抱里,湮灭成灰。 “咔嚓。”门把被转响,路理臣立刻闭上了眼睛,而后便是轻悄悄的步伐靠近,让他心跳不安的加速。 “你醒了?”清冷却温柔的声音,带着点似曾相识的亲昵。 知道再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眼睫微颤,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漂亮的眸子映着月辉,泛着银润的光泽。 “你还是来了!” “你,一直在等我吗?”清冷的声音带着些不确定,但是却有着深深的期盼。 这样模棱两可的对话,既像是在问这三年的等待,又或许只是在问,方才几分钟后的归来。 两人互相凝视的双眼,都写着历经沧桑后的痴怨,或许还带着一丁点儿的重逢的喜悦,只是那样深沉的眼里,哪里能看的到那样微小的快乐。他们这样定在原地,谁也不动,就好似凝结了时光,这样的看着,这样的守护他们彼此的拥有。 沉默总是让人压抑的,最终还是郝斯伯踏出一步,打破了寂静。他轻轻的走到窗前,看着路理臣虚弱而苍白的脸,一丝莫名的慌乱让他在最后一步时乱了脚步。“理臣,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他将路理臣捞起,靠在怀中,另一只手打开了房间的灯。 昏暗的世界刹那光亮,只是那明亮的灯光,却更是显得路理臣苍白的脸更无血色。本就薄透的唇,虚弱的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郝斯伯匆匆打了电话叫医生,旋又将他紧紧圈在怀里。“别吓我,我们好不容易又能在一起。”明明病着的人是路理臣,郝斯伯的声音却轻的几乎散开。 他是真的怕极了,再次的分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虽然怀里的人看起来虚弱之极,但是事实上,其实要比他想象中好的多。路理臣在这三年里早就习惯了这样孱弱的自己,即使外人看起来他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老毛病而已,只要休息一会儿就没问题。 “没事!”路理臣伸手轻轻握住郝斯伯的放在他额头的手,熟悉的温度顿时唤醒那些尘封的记忆,让他不禁微湿了眼眶。“如果我不被郎夙劫走,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来见我?” “……”郝斯伯没有说话,他不得不遵守承诺,却无法忍受对他的思念,这二者之间的拉锯终会有一个尽头,但是他不知道究竟何时才会是尽头。路理臣这样问,让他如何作答? “是这样吗?”他失落的叹了口气,不过旋即又苦笑的摇头,“我还在奢望着什么?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再陷进去的。” “你胡说什么?我们在一起,是命运的安排!别再说傻话了。”郝斯伯打断路理臣的话,不由的蹙起了眉,这个骄傲的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消极悲观了?这样的状态怎么能和他一起抵抗外来的阻碍?他们还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啊! 听了那话,路理臣便收敛了那消极的样子,淡淡的表情,有种看穿世事的淡泊。 “你以为我们还能在一起吗?”他笑,“你以为经过了那么多,我还能一笑泯恩仇,潇洒无忌的跟在你的左右,和你携手共进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我们依然是那样的相爱,不是吗?”郝斯伯的情绪开始显出激动来,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点哽住了一般,他紧紧的盯着路理臣平淡的,带着些哀伤的脸庞,越发的后悔当日那愚蠢的决定。他就该放弃这里的一切,带着理臣远走高飞。 “是我的错,我不该愚蠢的答应温雅的条件,我怎么可以相信,没有了我的你,真的会更幸福的生活下去?”他说的那样诚恳懊悔,的确不像是说谎或是对曾经犯下的错做推脱的样子。 路理臣心中微动,却依旧是那样淡淡的表情,好似不在意的问,“那么,现在是不是该和我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了?是什么,让你对我越发冷淡,越发疏远,是什么让你竟然会选择抛下我,你明明知道,你不,你不抱我上去,我会在楼梯上坐一整夜的。可是你竟然走了就没有回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回来?你当时昏迷了,怎么知道,温雅是用什么手段逼我离开你的视线?她的手心里就握着救你命的东西啊,我怎么能拿你的命来赌?我只能听从她所有的条件,只要她能让你健康起来。” “你是说,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无可救药了?我的病根是那个时候就有的?”路理臣简直不可思议,而这份不可思议又让他不可避免的响起当初自己嗜睡而虚弱的症状,原来是因为自己真的病重,并不是那个医生推说的心情抑郁,低烧所致。 “是的,那个时候你经常会一睡就是一整天,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抽搐,直到昏迷,但是醒来后却什么也不记得。郝沖明说你会因为每次的抽搐与长时间的昏睡而四肢萎缩,很快就会变成废人。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立刻医治好你,于是当温雅拿着救命稻草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怎么能将你唯一的希望断绝。我开始疏远你,开始对你冷淡,不闻不问,在你那样难过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忍受多大的压力才能忍住不去抱你,不去给你安慰?只是为了你能离开我,然后去到温雅的身边,变得健康。” 郝斯伯的话像是一记响雷在脑海里炸开。这就是事实的真相?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表便被抛弃的真相?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只要他快乐的女人施加在他身上的折磨,这就是这三年他痛苦孤独的由来? 他从来觉得愧疚的人,竟然是一手将他推向痛苦深渊的人。他一直以为只有她的爱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干净而美好。可是事实真相一旦揭露,所有美好的假象都被撕裂后,里面掩藏的事实竟然是那样的不堪入目,自私而肮脏。 似乎是黑白完全颠倒,路理臣简直不知道该相信谁的话才是真相。他们都将谎言的外衣涂饰的那样华美,如何能看到那底下掩藏的丑陋与腐朽? “还有什么是我所不知道的,你都说出来吧。我不想做了那么多年的傻瓜之后,还要继续在谎言里度过余生。” “你还记得你在温家舞会上发生了什么吗?” “郎夙把我按到了墙角里,给我喂了那种药……”路理臣疑惑的看着郝斯伯,难道就是药让他染上这不治之症的?可是那明明只是普通的…… “在此之后,你被温雅救了下来,她给了你解药,同时也给你吃了更要命的东西,我或许不该让你出入那样的场合,我以为你会开心点,却没想到为你引来这样的灾难。” 郝斯伯说到这里,眸子已经沉的可以映出水来。“说到底,还是我的错,你说的对,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把你带过来。我们应该在那个地方自在的过一生。” 路理臣无言以对,这样的事实,颠倒了他所有的认知。原来最不择手段的人,不是郝斯伯,也不是郎夙,而是她温雅,那个他从来都没有设防的人。 “竟然是她吗?”只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怨恨的呢?都过去了那么久,温雅这几年对他的好,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就算是偿清了吧。 “你,恨吗?”郝斯伯试探的问了一句,表情已经舒缓了很多。就像无数次亲密无间的相拥,他们彼此安静的靠在一起。 “恨?我所有的恨都在三年前用光了,都拿来恨你了,呵呵,还怎么恨别人?”路理臣动了动身体,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随口说笑一样说着那些曾经那让他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的话。 “……对不起。” “容我想想,该不该原谅你。即使你说的似乎很无奈,但是抛下我还是不可原谅。” “我知道。”郝斯伯磨蹭着他的头顶,怎么都觉得那句话像是撒娇。 窗外的月亮已经开始开始斜落,月辉越过了窗,照向了远方。 夜很静,蹉跎着,东边便开始染上鱼肚白。 一夜没睡,两人谈了很多,许多或尘封,或遗忘的往事都开始复苏,在生命里又开始鲜活起来。 因为身体情况,路理臣在天亮睡着后,便一直睡着。郝斯伯在太阳升高的时候就起床工作了,为的只是能早点做完好早点回来陪路理臣。 午时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了,路理臣忽然睁开了眼睛,不像是被噩梦惊醒,也不像是正常的睡醒了。而是像从来没有睡着一样,当想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睁开了。 一切都像是一场梦,昨晚,他还在二楼的窗口,看那三人焦灼的对峙,今天却已经躺在郝斯伯的别墅里,一切都发展的太快,即使昨晚他们谈了一夜,但是心中的结依旧在那儿,不曾消减。 他在犹豫,是要和路家宅子里人说一声,他现在安全,还是自此消失。那些繁杂的琐事,在郝斯伯回来后都开始显得那样可笑,他原本是要靠那些来对付郝斯伯,现在看来,似乎是自己想多了。就算有那些,他也是斗不过郝斯伯的。 可是就算没有那些,郝斯伯也不需要他来对付。 他苦笑了一番转头看厚重窗帘外,隐隐透进来的亮光。知道现在已经不早了,估计大忙人郝斯伯还在工作。哼!这么忙,还说什么他从来没有在他的视线里消失过。哄人的话还真是说的溜的很! “咚……” 路理臣恍惚听见窗户被什么砸到的声音,然后没了动静,还以为是自己幻觉,就没有去理会。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 “咚……”又是一声,路理臣猛地睁开了眼睛,但是还是没有动。这场景实在是太似曾相识了,他有些不敢相信。他会,专门为他再做一次吗? 他暗暗咬了牙,如果他再砸三次,他就去窗边。他这样的心理无疑是小孩子般天真的举动。但是楼下的人依旧不厌其烦的用石子砸着窗户,每个十秒的频率。每响一声,路理臣的心跳都会快上一个节拍,知道第三下,路理臣终有忍受不住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头晕眩了一下才开始能看清东西。 他扶着额头开始掀开了被子,就穿着大大的睡衣朝窗口走去。很宽松的睡衣,套在他消瘦的身上将他显得更是孱弱。袖口和裤子将手脚都遮了大半,他缓缓的,一步步朝窗口迈去。 不只是窗帘过于厚重,还是他太虚弱,总觉的掀不开那一道屏障。他的手微微的发着颤,终于掀开了一角,便听见下面传来的熟悉的,带着愉悦笑意的声音。 路理臣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是他几乎可以想象,他一定是在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当窗帘被掀到可以露出他的半张脸的时候,路理臣便停住了,昨晚来的匆忙,没有看到楼下有什么,只隐隐约约闻到淡淡的花香。在那紧张的氛围下也没有仔细去注意,现在大白天的,再看时竟是一片茂盛的各色蔷薇,在楼下鲜妍的绽放妖姿。 而那个清冷的男人,就像是花神般,穿着清爽的白色衬衣静静站在花丛中,仰头看着自己。他的脸上还带着那似有若无的微笑,满目的柔情比花瓣还要柔软。 路理臣怔怔的站在原地,手指捏着窗帘,指尖已经开始泛白。他深深的呼吸了一下,似乎隔着窗户也能闻到那醉人的花香。这个男人倒是比从前有情调多了,如果可以,他也想像当初一样,不管不顾的跨上窗台,傲慢而快活的和他调侃。 可是现在,就算他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激情。他将帘子又拉开了一点,外面艳阳高照,估计温度一定很高。那人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自身的清冷似乎能抗拒那烈阳的灼烧,卓然而立。 这样的男人,谁能抗拒他霸道绝伦的爱? 他犹豫了片刻,便拉开了窗户,蓦地,一股热浪便涌进了凉爽的室内,扑了满面。他不适的皱了皱眉,将窗帘又拉开一点,这样,整个上身都显露出来。下面的人,嘴角的弧度扬的更为愉悦。他的手背在身后,似乎后面还藏着什么。 路理臣看着他,不说话,懒懒的靠在窗沿上。 “理臣!”郝斯伯喊了一声,路理臣终于挺清楚了一句话,的确是他的名字,他偏了偏头,继续凝视着楼下人的眼睛。 “理臣,无论我之前做错了什么。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允许,至少这一世,由我来爱你!”郝斯伯大声的说着情话,就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一样冲动而满怀激情。 路理臣嘴角抽了一下,实在无法想象这竟然是冷酷漠然的郝斯伯先生会做出来的事情,简直让人不敢置信。不过,他肯做的话,的确是会更让人动心,尤其他那样清冽磁性的嗓音,配上那款款深情,要有多冷漠的人,才能抵得住这样的蛊惑。 “你这又是学的那个话剧里的人物?”路理臣不无讥讽的笑道。脸上的嗤笑却有些僵硬。说完全没有动心,那是假的,况且做这件事的人,可是他心心念念的郝斯伯啊!他怎么可能无视,怎么可能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这是我编的!”郝斯伯笑了笑,眼睛都眯了起来。见路理臣露出诧异的表情,他有严肃起来,大声说,“虽然话可以很老套,但是我只要你相信,我,郝斯伯,将再也不会消失在路理臣的世界!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快乐!” “呵呵,你还是那么会说话!”路理臣依旧不深不浅的笑着,没有感情的机械一样,过滤着那些他渴求的一切承诺。 “那你接受吗?”郝斯伯抿着唇,定定的直视着路理臣的眼睛,高温已将他的额头汗湿。细密的汗水越聚越大,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 实在是无法忍受,路理臣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快超出自己所能承受的范围。这样的郝三,他怎么可能拒绝的了?他嘴唇抿了抿,只是伸出手,朝他摆了摆,“站在外面不热吗?先上来再说。” 郝斯伯似乎没有料到路理臣会让他上去,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愿意原谅他,接受他? 想到这儿,郝斯伯立刻转身,利索的越过花丛,往楼上奔去。当然他不可能是打着让路理臣往下跳的心思才砸窗户的,他所要的不过是一种更容易侵入人心的氛围。 “这么会说话,也不知道几句真的几句假的。……其实,你知道郝三不会骗你,你没有理由怀疑一个愿意为你倾尽一切的人。……可是,他还是骗了你,就算是迫不得已,但是有什么是两人不能商量解决的呢?他不过时独断专行惯了,自以为那是对你好……他只是为了救你,他只是不敢用你的生命或健康来做赌注,他之所以不告诉你,只是逼不得已,就算是这样,他也愿意为此道歉,承认错误,可见,他将你看的有多高……他那是心虚……那是因为他不想委屈你,宁愿委屈自己……别做梦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啊!!路理臣低吼一声,便听见门卡擦一响,接着被打开。刚刚的内心斗争,差点撕裂他的神经。这样阴暗与光明的拉锯,会得出怎样的结果,他已经无暇顾及。 因为冲进来的某人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身上有淡淡的蔷薇花香,以及汗水的味道。都是那样让人沉醉! “理臣,你愿意原谅我了?”郝斯伯激动的抓住路理臣的手,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却盛满迫切。 “原谅?”路理臣被他带的晃了一下,站稳后才面露疑惑的看着郝斯伯,“你错了什么?需要我原谅?再说,昨天不是已经道歉了吗?” “可是,你不是说……”郝斯伯看着路理臣笑的狐狸般的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他收敛了笑,一脸淡然的看着自己,立刻反应过来,他像犯错却被原谅的孩子一样,眼神明亮,“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怪我的。”他将路理臣一把拥入了怀里。汗味让路理臣稍微挣扎了一下,又抵不住他的热切,一会儿便停止了挣扎,安静的靠在他怀里。 “你在下面这样明目张胆的表白,不怕你手下的兄弟看到?”路理臣开始谕掖,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他开始买他就很乐于触他的霉头,见他吃瘪,见他无可奈何们就会有一种扭曲的快感在心里盘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不该是这样的。或许只是为了这三年,做出小小的报复吧,这是应该的,不是吗?他这样安慰自己。 “不会有谁敢多嘴,这三年就是他们轮流暗中保护你的。他们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郝斯伯说的很委婉,但是路理臣却品出了其中的意思意味。 “你是说,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而且知道我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路理臣刚刚还放空的眼睛顿时锐利起来,直直盯着郝斯伯近在咫尺的黑眸。仿佛他要将那深潭的水刺裂,寻找深藏暗流之下的隐秘。 “这……”郝斯伯为难的看着路理臣咄咄逼人的目光,半晌才大方的说了句,“那好,我告诉他们我也需要你的保护,好不好?” “说什么?这种事不是越描越黑?”路理臣冷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打算搭理。 “理臣,你从前都不在意这些的。” “可能是跟女人交往久了的缘故吧。”路理臣想也没想,就恶意的抛出这样的话,甚至在看见郝斯伯立刻沉下的脸还,似笑非笑的谕掖,“这些,难道不是郝三你曾经所希望的吗?” “……理臣,你何必?”郝斯伯一下语塞,不是他何必,而是自己真的伤了他的心。他恼恨也是应当的。 “是我的错。”郝斯伯沉默了片刻,轻轻放开了路理臣,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他仰视着路理臣的脸,还是那样漂亮的不可思议,那样的清清淡淡的扰人心神。可是以前的路理臣是热情的,只要是接受了你,他可以不顾一切的释放自己的火热与激情。要么就是果断的拒绝,你不能近他分毫。而现在算什么,明明近在眼前,就在怀中,为什么却又觉得是那样的遥远。 难道,真的是因为他们心远了? 不,不会的,二十多年过后他们都没有淡薄的爱,怎么可能因为三年的分离而消散?郝斯伯痛苦的蹙起眉,表情深沉,谁都看得出,他很不高兴。 路理臣头一次看见这样的郝斯伯,不由有些慌了,刚刚还有些恶意的快感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缓缓走到郝斯伯身边,虽然表情依旧是那样不饶人的刻薄倨傲,但是那紧抿的唇,已经暴露了他的小心思。 郝斯伯垂着头没有看到路理臣这样的表情,否则他一定忍不住一下将他扑倒,狠狠的亲吻,狠狠的抚慰。 路理臣缓缓的伸出手,在要碰到郝斯伯肩膀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才按上去,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你生气了?”听起来倒是格外的委屈。 郝斯伯猛地收紧了拳,刚刚是理臣在说话?他……只消片刻,郝斯伯便明白了路理臣的小心思,只是哭笑不得,这家伙,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想让自己不痛快,后悔当初的事吗,真到人不痛快了,自己又不安了。 他一把抓住了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细细长长的,保养的很好,指尖尤其的细致。他用路理臣的手指刮搔着自己的手心,好笑的看着路理臣一副尴尬的表情。 “怎么了?怕我生气?刚刚不是还那么厉害,好像要我心痛死才罢休的样子。” “哪有?”路理臣抿了抿唇,撇开脸,嘴上还在狡辩,“我不过在说实话,是你自己心虚了才不高兴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因为心虚才不高兴?嗯?”他一下就将他按倒在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耳侧,居高临下的盯着路理臣惊慌的脸。暧昧的在他脸上呼着热气。 “本来就是的!”路理臣恼怒的驳了一句,感受到腰侧被人恶意的掐了一下,立刻急促的喘息了几下,“唔~~别~~” “怎么了?” “我还不想……” 沉默,而后便缓缓的移开了放在他腰上的手,转而紧紧拥住他的肩。亲昵的吻着他的侧脸。“好,我不勉强……” “你……”路理臣忽然哽咽了一下,便伸手抱住了郝斯伯的腰,低低的哼哼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只是这样,就好了!这样最好不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灼热的呼吸就喷在耳边,路理臣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郝斯伯的调笑。立刻不满的皱起了眉,却立刻在郝斯伯的手下闷哼出声,苍白的脸竟蓦地染上红晕。 “你……” “怎么了?”郝斯伯微微抬起头,关切的看着路理臣一脸羞怒。却是没忍住一脸的沉重,低低的笑了起来。 见到路理臣几欲喷火的眼睛,又收住了笑,一脸情深,“我们好久没在一起了,我真的很想你。”说完,便将脑袋埋在了路理臣的肩窝里,不再有多余的动作。 看着郝斯伯忽然止住了笑,又觉得是自己不好。他推了推郝斯伯的肩,说,“你去把我家的医生叫来,我的病不能再拖了。” “什么?”郝斯伯猛地坐了起来,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怔怔的看着路理臣平静的双眼。“你的病,没有好吗?” 这件事的确够隐秘,除了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以及他需要仰仗的温公瑾,的确是没什么人知道他的病其实严重到每天都需要做治疗。近些日子身体好了些,才能在郎夙家撑这么多天。只是如果在拖下去,恐怕就…… 他笑了笑,说,“要是好了,我会是今天这幅光景吗?” 郝斯伯沉下了脸,手抚上他的脸颊,心疼的无以复加。“好,我这就去,我一定会只好你的病。”路理臣几乎能在这样近的距离里,听见他喉咙哽咽的声音。只是他表现的这样泰然,仿佛真的能治好他的病,路理臣自然也不愿意拆穿他伪装的自信。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能一辈子都生活在病痛里?”郝斯伯站起身,走到门外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已经背对着他躺着的路理臣,低声呢喃。 到最后,他还是害他这样的痛苦,日日忍受病痛煎熬。而事到如今,他怎么能再这样看着?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他的过错。 “老大!出事了……” “什么事?这样慌张?”郝斯伯还没从路理臣病重的事情回过味来,便被急急闯入的周信打乱了思绪。 周信满头的大汗,脸色却苍白之极,他看了眼郝斯伯投来冷肃而探究的目光,顿时心脏漏了一拍,头立刻低下。“是……”他吞吞吐吐,犹犹豫豫,就是憋不出个字来,郝斯伯看的直皱眉头,这个时候,他哪有闲心思跟他这样周旋。 不过见他这个样子,也知道这事一定小不了。周信虽然没有他弟弟周寻精明,但是也是能沉得住气的人,能让他这样慌张失措,目光闪烁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蓦地,一个想法在郝斯伯的脑海里浮现,他抬头直视周信躲闪的目光,神情开始凌厉,“温雅出事了?” 周信听言,猛地抬头,正对上郝斯伯锋锐的双眸,他的双手交叠在一切,用力的搓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不是?你来难道是为了和我打哑谜?” “不,老大!”周信惶恐,立刻单膝跪下,“不敢!” “那就快说!”郝斯伯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体内的暴虐因子几乎流溢出来。如果是温雅出了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昨天晚上,他接路理臣回来的时候,她不见了,一定就是来追他们,如果出事,那么责任就全在他郝斯伯的头上,况且,已经答应了路理臣不能碰他们,如果温雅死了,理臣会怎么想? “是,是手下的兄弟见她追来,射伤了她,然后,然后……”周信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仿佛那话一说出来,就会要了他的命。即使见到郝斯伯沉下的脸,也无法再将话说出口。 “然后怎么了?你支支吾吾的到底想说什么?”郝斯伯开始不耐烦起来,如果面前的不是一向稳重可靠的周信,他估计会立刻要人紧紧他的骨头。 周信知道是瞒不过了,干脆一咬牙,说“老大,是手下一个兄弟,他见温家大小姐漂亮,将她……” “什么?你说什么?”郝斯伯似乎没能理解他的话,怔愣的靠在椅子上半晌,才低低的复述了周信刚刚说的话,“见她漂亮?”忽的,他像是发了狂一样,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掀翻,“他妈的没人教他做事吗?他以为他是流氓还是土匪?他竟然敢,”郝斯伯怒不可遏,在书房里来回的踱着步子,焦躁而愤怒。 “砰砰砰~~~”郝斯伯用力敲着桌子,神情几乎狰狞,“谁借他的胆子?啊?他竟然敢?他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他想死,还是嫌老子命长?混蛋!”他急促的呼吸着,恨不能眼前的桌子不是那人,否则他真想一把将他撕碎了喂狗!他瞥了在一旁偷偷抹冷汗的周信,沉重声音说,“你去,立刻把他给我叫来!” “是,老大!”周信如蒙大赦,立刻踉跄的退出了房间,匆匆朝来路跑去。那个欠抽的家伙,就该被活剐了喂蛆。这么多年,他可从没见过自家老大发过这样大的火。这次,是真的触了他的逆鳞。那个女人,毕竟和路少一起三年,是老大和路少之间横亘的梁,别说是伤了她,就是对她表现出一点不满,保不定路理臣会做出什么事来。 周信越想越觉得可恨,立刻加快了步子,朝着那罪魁祸首的所在奔去。 郝斯伯在周信走后,一个人坐着静了很久,才缓过气来。想了想还是招来了周寻。 “老大,有什么事吗?”周寻偷偷瞟了眼郝斯伯的脸色,见他没什么表情,不由疑惑,难道周信还没有告诉他温雅的事情?那个女人可是还在他的住处关着呢!不能死,不能放的。这个真叫人难做。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郝斯伯此事,却被他清冷的声音打断。 “周寻,温雅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他说的平平淡淡,和方才暴跳如雷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但是这样子的郝斯伯,无意才是最可怕的。当你能从他平静如谈家常的神态里感知到那隐约的杀气腾腾的寒意们就会明白,有些人的怒火是藏在笑里的,而有些人,不露声色,便能裁决生死。 周寻一惊,立刻低下了头,刚刚那凌厉的一瞥。他便知道,这事儿不可能轻易了了,不死也要见见血。那个叫封坚的年轻人才加入组织一年多,很是伶俐聪明,只是年轻气盛。那晚他是为了接应他们,之后才来到场上,以为那是郎家追出的人,才不明状况就闯下这样的大祸。这事儿也是他返回去的时候发现,立刻就将他送到了周信那边看着,来汇报老大。 这个人,冷酷独裁惯了,不可能放过封坚。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的点了点头,“就是我发现的,封坚已经被扣在周信那里。听侯发落。” “听候发落?哼!”郝斯伯冷冷笑了笑,桌上的东西早就被挥到了地上,他只是是用手指一下下的敲着桌面,像是奔腾的马儿,踏着节奏的步伐。一声声的敲在人心尖上。 “怎么发落他?是刮了他,给温家赔罪,还是直接将他送到温家的手上,任凭处置?”郝斯伯到底是个有血性的人,封坚也跟了他一年多,他也知道年轻小伙子年少气盛,不明就里发下过错。只是对象是谁不好,偏偏是那要命的温家继承人温雅。 周寻低着头,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如果将封坚送到温家,就不是活剐了那么轻松的事了。顿时头皮发麻。 “温雅现在在哪里?”郝斯伯压抑住即将爆发的怒火,缓缓的从牙缝里挤出那么几个字,却是冷的叫人心颤。 “她,在我那里。没什么生命危险,只是头在受伤后,滚到了一个下坡,撞了后脑勺,又,又受了刺激,目前还在昏迷中。”周寻尽量避免要害的说着,小心翼翼,就怕误踩地雷。 “昏迷不醒?”郝斯伯看着周寻垂下的头,心思急转,“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情?” “没有,我一发现,便强制封了口,除非是活腻了,否则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宣扬。”周寻立刻补充。偷偷瞥着郝斯伯阴晴不定的脸色。见他犹豫,他黑色的眼珠转了转,才说,“如果要免去温家和郝家之间的冲突,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更像是一种罪恶的指引。 见郝斯伯看来,他伸出一跟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后脑。见他蹙眉,又立刻低眉顺眼。 可是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在太明显不过,郝斯伯开始犹豫。虽然对这做法嗤之以鼻,但是如果可以免去两家斗争,可以瞒过理臣,其实也,不妨一试。 他咳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才说:“她在你那里?有人看守?” “是的,因为不敢再出纰漏,所以安排的都是信得过的兄弟。”周寻立刻接话。 “那就回去,好好看着,最好能在她醒来后,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这意思再明显不过,周寻心嘭嘭的急跳了几下,才应了声是,退出了书房。 郝斯伯撑着桌面,胸膛的呼吸起伏颇大。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再有下次。如果理臣知道,估计会认定自己的冷酷卑鄙。如果是那样,他们的复合将更为艰难。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很可能连缓和的机会都没有。只有这样做。他的神情慢慢坚硬起来,又是那独裁决断的长官,睥睨一切的郝三。 周寻离开后不久,周信变连拖带拽的将封坚丢进了郝斯伯的书房。封坚刚刚跌倒在地上,门便嘭的一声被关上。他惊恐的抬头,便看见郝斯伯正冷冷的打量着狼狈不已的自己。 对于封坚这样,年轻热血,对未来充满希翼与幻想的少年,对于郝斯伯这样年轻有为的首领从来都是以仰望的目光崇拜着,当他用那冷的渗人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时候,就会让他恐惧。 他犯了那样严重的错误,老大一定不会放过他。自己会死,就像周大哥说的,会被剥了皮,割了肉扔进大海喂鱼。他开始颤抖,他还那么年轻,还不想死!可是他怎么敢违背郝斯伯?他究竟是发了什么神经,竟然会做那样的蠢事? “你叫封坚?”冷淡的调子,面无表情。 “是!”惊恐!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封坚哑然,他当然知道,到现在他的小腹还隐隐作痛,那是周寻的杰作。只是他怎么有胆子,在他的上帝面前,坦然承认自己的劣迹? “你打算怎么赎罪?” “老大,是我的错!,要杀要剐,只凭老大一句话。”封坚立刻跪了下去,像是豁出去了,将额头抵住了地面。咚的一声闷响,地上的纸被震的动了动又沉寂。 第一百二十四章 书房一阵寂静,彼此呼吸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恐惧在这压抑的氛围里迅速滋长。 良久,才听郝斯伯冷笑着哼了一声,“呵,刚刚还怕的抖,怎么现在倒是一副舍生忘死了?” “封坚,不敢让老大难做。如果,若果封坚的死可以挽回大错,那么,在所不惜!”封坚强忍着心中砰砰的跳着的,仿佛心脏就要冲出咽喉的恐惧。挺直脊背跪在郝斯伯的面前,一脸决然。即使,他是那么的害怕死亡。 “就算你死了,也赎不了这罪呢?别说你动的那个女人是温家的大小姐温雅,就是个普通的姑娘,你这也叫强、奸,也要坐牢。”郝斯伯冷酷的说着封坚的罪行,宣判着他的不可原谅。 嘭~~又是重重的砸下了额头,封坚低着头,不敢看郝斯伯恼怒的眼神。这个上司虽然冷酷的出了名,但是他时常是不会有什么表情的。但是一但他有了表情,那你就要将那淡淡的表情延生到一万倍来想,就比如现在,他这样冷酷而严厉的目光,绝对是因为愤怒到了极点。对此,他无言以对。 他是老大的败笔,组织的耻辱,这已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郝斯伯看着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封坚,焦躁的揉了揉太阳穴,半晌,他才吐了口气,说:“你先回去,闭门思过。等温小姐醒来,看她怎么处置你。” “老大!”周信急忙开口,怎么可以等温雅醒来自己动手?温雅醒了,不仅封坚会死无葬身之地,连老大,或许整个郝家都会被殃及,老大在想什么?“她醒了的话,一定不会……” 郝斯伯立刻转头瞪了他一眼,周信立即住口。但是脸色依旧难看,他急的咬牙切齿,又不敢触郝斯伯逆鳞,只得在一边急的搓手。 见周信这样,郝斯伯忽然弯起了唇,却没什么笑意:“怎么?你们还打算圈禁温大小姐?还是想杀人灭口?哼!一群蠢货!”郝斯伯嫌恶的踢了踢脚边的文件夹,“给我把东西整理好,回去面壁思过去!温小姐没醒前,不许踏出门一步!” 说完,便踏着大步离开,周信本欲跟上,却又被郝斯伯瞪了回来。只好看着封坚在那里狼狈的捡纸。心里急得要死,却不敢多话。连打算骂封坚的话,都忘到了九霄云外。 “周大哥!”封坚垂着头,忽然低低的叫了声周信。 他一惊,立马回头看门外,却没见到人影,才恍惚回过神来,是屋子里的人在叫他:“什么事?” “周大哥,你说,我会死吗?”封坚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是害怕却更像是兴奋难抑,这下轮到周信疑惑。“你怎么了?” “您说,我还有活的希望吗?”封坚蓦地抬起头来,那黑色的眼珠亮的惊人,周信心跳漏了一拍,才一拍脑袋,回过神来,“老大一定是有计策了!我怎么总是这么笨?”他喜上眉梢,说完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封坚,“你给我紧紧骨头,好好表现,要是再出什么差池,我保证你死的骨头都不剩。” “是是是!”封坚连声应是,立马将地上的东西利索的收拾干净,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叠放在办公桌上。。然后转身跟着已经迈出一步的周信往外走,嘴上还在念着,“我这就回去面壁思过,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深刻反省了犯错的原因。就算在周大哥家面壁一年,也不敢有任何怨言!” “你想留,我还不想养你这混球呢!”周信瞪了他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人都是偏私的,如果对自己手下太狠,还会有谁依附?郝斯伯也是这样的。如果让温雅失去那段记忆的话,那么一切都好说!事情或许也没有那么严重。 “你在想什么?”路理臣靠在门边,还是时常的装束,短衬衫,沙滩裤。 从刚刚郝斯伯出现在走廊里,路理臣就一直在观察他。可是郝斯伯这个人精,竟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郝斯伯立刻抬头对上了路理臣的眼睛,眼里的流光再走廊的灯光下一闪而逝。他加快了步伐走到路理臣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就问,“怎么样?好点了吗?” “没事,老毛病。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路理臣抽出手,就斜斜的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的上扬,盯着郝斯伯的眼睛一眨不眨。分明是一种挑衅。 郝斯伯却无奈的笑了笑,“我在想,要不要带你出国好好的把病治好,或者,以后都不回来也好。”说完低头轻轻吻了他的侧脸。 “出国?不会来?”路理臣仿佛被他的话惊到,定在了那里。他是要放弃他这么多年努力得到的一切吗?他怎么舍得?“那你的地位呢?你的郝家呢?你不要了吗?” 郝斯伯垂下了眼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深的凝视着路理臣的眼睛,他知道路理臣的眼睛好看,但是从没想今天这样迷人过,那眼里有着期待,有着怀疑,甚至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理臣一定会以为他这样做是一种自我牺牲。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努力得到这一切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能更好的保护好他,如果他再这样严实的守护之下,还是这样的伤痕累累,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坚守这些无用的权利和地位? 他轻轻靠近路理臣的脸,极近极近的,看着他的眼睛,如此认真,如此诚恳,他说:“理臣,那些不过都是为了你!如果你不快乐,我要他们何用?” 心猛地颤了一下,路理臣知道自己被狠狠的打动了,他知道郝斯伯没有骗他,没有! 可是他却害怕着,害怕这样全然的,纯粹的好! “你在哄我呢?”最后,他还是用那几乎喘不过气的声音,低低的笑了,好像是不屑一顾的样子。他这样是伤郝斯伯的心了,他知道。可是,他不是也让他难过了那么多年吗?因果报应,曾经欠下的,总是要还的。不还,就永远的没有止境。 可是他忘了,还因的时候,有了果。那个果,又将是一个因果轮回的开端。 “我会让你相信我的!我不会骗你。”郝斯伯说着誓言一样的话,就像还在蓬勃的青春期,对着喜欢的人大声宣誓我爱你。可是我们不能这样想他,他不是因为冲动,他的每句话都意味着即将承受的责任。而他这样的人一但说出口,便会说什么也要做到。 路理臣当然也了解郝斯伯,所以他的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但是他逼迫自己不要服软,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过去的三年,过去的二十年? “你又不是没有骗过我,说的这么好听有什么用?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路理臣语气酸酸的说出这些话后便扭过头往房里走去。 却在踏出第二步的时候,就被郝斯伯强行拉住,扯进了怀里。“到底是什么让你这样的怀疑我?除了三年前的迫不得已,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恨我?” 恨他?路理臣愣住了!他有说恨他吗?恨他,他还会和他回来?恨他,他还会靠在他的怀里吗?他在说什么疯话? 可是,他的话,让郝三觉得他恨了吗?所以会这样的激动? “你总是这样话里带刺。我也会难过的。理臣,别这样好吗?我们就像从前一样,不好吗?”郝斯伯紧紧搂着路理臣,好像要将人融进自己的身体般的用力,“就像以前一样,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路理臣忽然觉得很难过,他的那句话,触到了自己的深不可触的伤口,酸疼的要命。郝斯伯的手又收的那么紧,几乎是顷刻间,路理臣便泪如雨下。温热的泪水在空气里打了滚,便湿凉的落在了郝斯伯的手上。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郝斯伯立刻收回了手,将路理臣翻过来,抬起了他的下巴。他的唇被咬的发白,却不肯放开,不肯泄露一点痛苦的声音。泪水在眼眶里凝聚,很快便积得溢出来,珍珠一样的颗颗滑落。 “怎么哭了?别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些话。对不起,你别哭。”郝斯伯一见眼泪顿时慌了,路理臣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他哭,开玩笑,要不是亲眼看见,你会相信?于是,郝斯伯真的手足无措了。他几乎不敢碰他一下。 “什么从前一样?你还想再来一次?混蛋!”路理臣将他推出门,嘭的一声关上了门,自己靠着门滑坐下来。“从前一样?像从前一样的背叛?像从前一样的要他下地狱?”什么啊?说的好像他没有经历过从前的痛楚一样?那些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忘了?开什么玩笑啊? 路理臣手指抓着地面,却什么也抓不到,光滑的地板只一下就滑了过去,什么也抓不到。 良久,他终于缓过气来,他以为郝斯伯已经离开了,却没想到,他刚刚静下心来,便听见门外的叹息。 “你还没走?” “你,好了吗?”声音小心翼翼的,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路理臣眼睛更涩,他哼了一声,才说,“本来就没什么,哭出来爽多了!你瞎操心什么?罗嗦。” “没事就好!”外面似乎舒了口气,尾音还带着些笑意。“还不肯开门吗?” 路理臣顿时郁结,这家伙,刚刚还一副你是老大,我什么都听你的的样子。现在却又像取笑人一样。 “你不会自己进来吗?我又没关门。”路理臣站起来,走到沙发上,一下靠了上去,腿有些发麻。面上已经颇为平静。和方才泪流满面的样子,的确看起来要平静的多。 “医生说,你情绪不宜太激动。要是生气难过,就冲我发好了,打骂都没关系,别伤了自己。”郝斯伯走上前,脸上的笑容温柔的能腻死人。 “我知道。”路理臣撇过头,不去看他的笑脸。“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他的眼睛忽然锐利起来,仿佛要看穿郝斯伯眼睛后深藏的灵魂。 第一百二十五章 呼吸瞬间凝滞,刚刚舒缓的神经又立刻绷紧。他怎么可能知道? “你刚刚刚一直低着头,在想什么?”路理臣打破了寂静,疑惑的瞥了一言不发的郝斯伯一眼。 原来是这样,郝斯伯立刻放松下来。在这方铜墙铁壁里,如果没有他的首肯,路理臣是绝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的。况且他的身边只有他而已,虽然看起来他干涉了他的自由,但是,他只是希望事情能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既然他不知道,就永远也不知道好了,很快,他们就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我不是说了,在想和你一起出国的事,总是要费些波折。”郝斯伯坐下来,理了理衣领,像他这种人,即使大夏天的也要穿一身正装,实在是磨人。他说的随意,像是在说计划已久的事情,但是却更让人愿意相信,他不是在说笑。 “你是说真的?”这的确让人难以相信,只要是个思维正常的人,就不会选择在他披荆斩棘,终于脱颖而出的时候,选择撒手一切,自此隐退。 路理臣自然也无法理解,就像他即使放话说,如果他出事,便将路氏大权给路织染时,也是留了后路的。毕竟路家,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即使自己不想要,也不愿意放手给别人,这是人类共有的自私心理,独占欲。 “自然!”郝斯伯理所当然的说,甚至有些疑惑的看着路理臣,“难道你不想吗?我们去国外,买一栋房子,养些花草,或者再养一只猫,或者一只小狗。我们可以注册结婚,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好吗?”郝斯伯微笑着,看着前方的眼睛似乎含满了憧憬与期待。忽而他转过头,看着路理臣,无比认真,且深情,“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必再周旋于任何人,任何事。”他的话实在是太诱人了,路理臣几乎要陷在里面出不来。他的想望那样美好,美好的令人不敢去想象。 “你,真的这么想?”路理臣不自觉的盯着郝斯伯的眼睛,希望能在里面看到他的真实。然而经历了那么多=后,他已然发现,自己永远无法将那人看穿。 “我以前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方法,我一直以为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才可以保护你,可是我发现,无论我多么努力的让自己强大,总是还有更多地比我更强的人存在,他们会牵制住我,让我无法随心所欲,让我无法正大光明的对世界诉说我的心声。权利越大,束缚也就越大。如果一开始我就明白这个道理,一开始就带你走,该多好。” “一开始?从来就没有一开始,过去的事,即使重新来过也不会消失。”路理臣苦笑了一番,才缓缓的说道,那表情,颇有一番历经沧海般后的感慨。只是他还没有看开。 郝斯伯看着路理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了。路理臣不相信,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他有什么办法呢?只有付诸行动,才可在说那些蓝图。 理臣,很快的!等这里的烂摊子解决了,我们就走。 郝斯伯无奈的走出路理臣房间的时候,正好看见迎面而来的周寻。眸色闪了闪,朝他示意了一眼,往外走去。周寻见老大会意,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 还以为他会在周信那里处置封坚,所以想来看看路理臣,就当是为从前的那一份晦暗不明的感觉做个交代。况且,这个男人,这三年,可从来没有消失他的视线。那是和对周信不一样的感觉。会让人,隐隐的觉得辛辣,却很刺激。 而他知道,没有什么是可以瞒的过郝斯伯的。所以他也从来没有刻意隐藏过什么。就像当初他对周信隐晦的感情,他也没有隐瞒。即使他不承认,这个人也会有各种方法获取他想要的讯息。而郝斯伯也很符合他风格的,利用他的这一软肋,让他服从他多年。甚至臣服。 当然,他敢来也是仗着郝斯伯不会当面撕破脸来揭穿他的小心思。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怕被这个男人抓个现行,当前面的步伐越来越快的时候,周寻就知道,郝斯伯已经知道了他的来历,并且很不高兴。 “温雅的情况怎么样?”郝斯伯冷淡的声音清冷的响在前方。周寻的脚步微不可见的紊乱,一滴冷汗从他背上滑下,融进了衬衫。 果然,他没有直接提起他的来意。转着弯问温雅,他会在那个女人身上找跘子?不会吧?这不像他的性格啊? “嗯?”郝斯伯没有听到回应,立刻停下了脚步,一声轻微的鼻音发出。似乎很不满周寻的散漫态度。 周寻一惊,黑色的眼珠转了转,才说,“已经再往我们所预计的方向发展,估计很快就会苏醒的。” “嗯,找的人都可靠吧?” “绝对可靠!您放心!”周寻尽量保持着平静的口吻,但是冷汗还是在背脊上越积越多。 郝斯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甚至还破天荒的对他笑了一下。虽然那笑在周寻看来实在是再惊悚不过,总觉得这笑里藏刀啊! “我会盯着的!”他立刻补了一句,虽然觉得毫无意义,但是至少能让自己的心脏安稳一些。那个人果然是沾不得的。但是就像是不能碰的禁果,越是危险,越是诱惑。 “嗯,你可以去盯着了,没什么事不要离开。这件事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后果不是我一人所能应对的。” “是,我知道!”周寻哪敢说不?人家说的冠冕堂皇,可是傻子都知道,他是在警告他,要他别再觊觎他的人。 周寻走后,郝斯伯脸上温温的表情才散去。冷着一张冰山脸走远了。 郝斯伯离开后,路理臣便给路家打去了电话,大致说一些他没事很安全的话,然后要他们正常运行路氏企业。而他的一番电话,却是苦了一心一意等着继承路氏的路织染。他为了能顺利的掌权,甚至从路家老宅赶来了京城。 只是她不知道路理臣的行踪,在路家收到路理臣的电话后,自然更没有把那禅让的话放在心上。对路织染这不速之客自然是冷淡了。 在路理臣得知路织染到来的时候,只是皱了皱眉,说“她是客人,要好好招待。”便没有说其他,对方自然就这样的会意,不敢拉拢或亲近。 路少终究还是会回路氏的。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且期待着。 虽然外面严密封锁了路理臣和温雅失踪的消息,但是知情人还是有的。只是那两位,似乎都没有再插手的意思。那个人出手了,他们便再无希望可言。况且,某人的目标已经转移。另一个人,也免不了那无法甩脱的命运,只是强势如他,又会怎样应对郎夙的热烈进攻?这些都是后话! 在路理臣失踪后,殷弛便被温公瑾强制的留在身边。殷弛对此呢虽然非常气愤,但是深陷感情泥潭的他,又如何抗拒那强势的枷锁?温公瑾的承诺与谎言,凌虐与温柔,都像是刺一样深深扎在他的心间上,不能将它刺死,也无法将它拔出。 他觉得自己就快要在温公瑾的手下溃烂,他找不到自己,找不到他所能依托的一切。他开始渐渐相信,那天温雅夺门而入时,陪他演的那场戏,只是个预演,而他已经深陷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演出里,没有脱身的自由。 温公瑾是只老狐狸,冷血的老狐狸,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殷弛总是想,他以前究竟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竟然敢对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颐指气使,对他冷淡,对他不满。果然,魔王怒了,他也该付出代价了。 直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想起,当初他是如何走进他的世界,如何陷阱他的手心。他无望的,只盼着有天他能大发慈悲,将他放走,自生自灭。他不需要奢华的生活,更不想要被奴役的命运。他们曾经平等,而现在,他只能匍匐在他脚下,请求他放过自己,他只想要自由,仅此而已。 “如果你肯放了我,我保证,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的眼前。我会走的很远,不会让你看见惹你生气。你放过我吧,漂亮的男孩多的是,我已经残破不堪,如何能入你的眼。让我走吧。” “求求你,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我生不如死!” “温公瑾,你怎么能这样残忍?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对不起,求你放了我吧!我会滚的远远的,消失的干净!” 殷弛反反复复的乞求自由,可是高高在上的,看着听他狼狈不已的男人。只是柔软着眼神,像是珍爱般,捧起他的脸。亲吻他红肿的,水光粼粼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那么明亮,我总是渴望它能属于我。我多么希望,它在看向我的时候充满爱意,那样会有多美?” “为什么,你总是想着别人?我对你那么好,你却只想着逃离。即使你那样的厌倦与我相伴,但是怎么能舍得放过你?” 殷弛的绝望就像是一记致命的毒药,会上瘾,会让凌虐主爱不释手。他会让他彻底臣服,绝望永无尽头。 “求求你!”殷弛茫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鼻梁,目光虚无的放空。 “你知道路理臣失踪的事吗?阿雅也失踪了。你猜,会是谁带走了他们?”温公瑾挑着殷弛削尖的下巴,指腹轻轻的摩擦着苍白的肌肤,触电般的快感,随着强烈的情感起伏,几乎将人的理智淹没,他的眼神近乎狂热。 殷弛在听到路理臣三字的时候,明显的愣住了。但是滞顿的思维还是无法及时思考,那话的含义。他只是脱口而出,叫出了那个名字,“郝斯伯……” 温公瑾惊喜般的捧起殷弛的脸,重重的吻了下去,“阿弛,你真聪明,一猜就中。那你知道,阿雅为什么会失踪么?在郝斯伯不在忍耐的今天,阿雅只身闯进郝斯伯的地盘,她会被怎么样?”温公瑾的眼睛开始泛红,嘴角的笑意也开始变得狰狞。 “阿雅啊!她可是处在敌人的刀尖下!就为了那个路理臣,一个要死不活的废人,你们所念想的究竟是什么?她堂堂温家的大小姐,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爱这样的一个人?犯什么必要,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傻子。” “她失踪,不是正中你下怀?”殷弛忽然眯起了眼睛,直直的对上温公瑾的。“你不是一直想取而代之吗?这么好的机会……” “啪~~”殷弛头被打得偏到了一边,痛苦的脸却霎时扭曲的笑起来。 “这不是你的阴谋吗?你不开心吗?”他近乎报复般的嘲笑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夏天的尾巴已经扫到了京城的一角,一丝凉意,会在无意间悄悄的穿过枝桠,皎洁的月华洒在地上,使大地平添了一份冷峻。 这样凉爽而宜人的夜里,总是会有人忍不住寂寞,想要出去走走,排解心中的烦闷。路理臣走在花园的小径上,脑海里全都都是郝斯伯白天和他说的那些话。 “我们去国外,买一栋房子,养些花草,或者再养一只猫,或者一只小狗。我们可以注册结婚,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 “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不必再周旋于任何人,任何事。” 他说的那样认真,连他都无法将之一笑置之。如果可以实现,那么他们的人生就会真的从此改变。他们真的可以在阳光之下相拥,他们之间将不再有那许许多多的障碍。如果可以,那该有多好? 凉风习习,月色下树影婆娑。路理臣越走越偏,直到在一颗粗壮的梧桐树下抬头仰望时,四周的静谧立刻将后方一个灌木丛后发出的响动突兀的显露。 沙沙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夏夜里显得尤为诡异,路理臣静心听了一会儿,便不自觉的想要近前去看看动静。于是放轻了脚步,一点点的朝那里靠去。 近了,才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当然夜间遇鬼这种事,路理臣是不会相信的,所以,他下意识就反应过来,是郝斯伯的手下在巡夜偷懒。在这里,除了郝斯伯会和他说话,会和他亲近之外。其他人见到他都只会叫一声路少,然后便不再说话。即使问他们问题,也是问一句答一句。绝对不会有人主动和他亲近,他知道这是郝斯伯纪律严明,管教严格的结果。但是这样一来,他所能得知的信息就全都得出自郝斯伯之口,也就是说,他几乎与世隔绝了。 这样的状态,虽然不至于会让路理臣感到无助或气愤,但是对于他这样凡事都要弄个透彻的人,心中有些不舒服总是正常的。或许可以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些什么。 就这样想着,路理臣便迈着轻轻的步子,越来越近。直到隐约能听见他们说话才止住了脚步,屏住心神,贴在一颗大树的后面,静静的听。 那边的声音也放的很低,似乎也担心被旁的人听了去。一个微微的沙哑的声音低低的啐了一声,“杰,你说封坚做了这样的事情,竟然也没有被老大拎出来弄死。不会是老大看上那小子了吧?” “呸!怎么可能?你没有见过老大带回来的那个路少,长得都成妖了,老大有那样的人在边上,还能看的上封坚那小子。估计是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吧?” “这小子是犯浑,谁不好惹,偏偏要去动那个女人……” “嘘~~找死啊!这话能随便说?别到时候封坚仗着老大宠,周家兄弟又护着他,死的就成了我们了!”两人又互相唏嘘了几句,便拍拍衣服往另一处走了。 “那个女人?”路理臣怔愣的靠在大树上,直到那两人走的没影,才低低呢喃。那个女人还能是谁?会来找他的女人,绝不可能是路织染,自己死了,她的好处最大,他巴不得自己永远也回不了路家。不能得罪的,提一下都会要人命的女人,再不可能是别人了,就只剩下温雅了。 那个人说,封坚对温雅做了那样的事。哪样的事?会让他们这样的噤若寒蝉,提都不敢提?这些郝斯伯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分。当初自己问他追上来的人是谁的时候,他说郎夙,郝三为什么没有否认? 他是知道温雅混在里面,故意这样做,以泄这三年的恨意,还是他其实并不知情?可是既然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还要瞒的他这样紧?究竟发生了什么? 路理臣恍惚的一路逛回了卧室,郝斯伯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表情依旧是那种能腻死人的温柔,配上他清冷的面容,竟是一点也不觉得那柔软的笑容虚假。 路理臣顿在了门口,不知道这一步该不该继续踏进去。 “怎么不进来?夏天就快过去了,外面也凉。”郝斯伯好脾气的站起身,走到路理臣身边,要拉他的手。却被避开了,他也不恼,只当是炉里车的小脾气又犯了。直接搂上他的肩,要将他带进屋里。 “别碰我。”路理臣一手挥开郝斯伯的胳膊,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冷硬而隐隐夹杂着怒火,“郝斯伯,你做了什么事不敢告诉我?你以为你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就会被瞒着一辈子,永远蒙在鼓里?你以为你暗地里的小动作,我永远不会知道吗?” “你再说什么?”郝斯伯见路理臣情绪这样激烈,也大致猜到他知道了些什么,他只是猜测,或者是期望,不要是温雅那件事。如果在她醒来之前,确认失忆之前,就被路理臣发现,事情又会变得复杂很多。“还是说,你在哪里听到了什么?” “所以我的确是听到了你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我都要隐瞒的秘密?”路理臣毫不留情的讥讽着这个前一刻还深情脉脉的对着他,现在却凝着一张脸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的犹疑和隐隐的期待多么愚蠢可笑。他竟然真的开始相信他,相信他会为他做那样的决定。在他还事事要瞒着他的时候。 “你究竟听到了什么?为什么这么激动?”郝斯伯还在试探,即使他说的那么气愤。但是他不可能自己承认他还没有说出口的事情。 “一个叫封坚的人,你的手下,你青睐的手下。”路理臣特意的重复强调了一遍,盯着郝斯伯的眼睛愤恨而恼怒,还夹着淡淡的委屈。“那个人对温雅做了什么?他是不是对温雅做了什么?” 郝斯伯顿时一凛,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封坚和温雅的事情?谁会这么大胆在这里谈论那件事情?一股怒火在他胸腔里起伏翻腾,可是面上依旧保持着镇静。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真的瞒着我?温雅到底怎么了?”说道最后,路理臣已经开始慌了。落到这群男人中间,就算再强势的女人,没有了地位与身份作为保护的屏障,他该怎么应对这些强悍的男人们? 心忽然抽紧,郝斯伯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强自克制住体内暴.动的情绪,可是他还是不得不放低声音,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劝他,“没有,她没怎么样。只是在追来的时候,被手下误伤了手臂。” “你骗我!”路理臣想都没想,就笃定的下了判断。而他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怀疑,他确信郝斯伯一定是在骗他。如果只是伤了手臂,他也不用,瞒着自己。 郝斯伯见路理臣如此坚决,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立刻爆发出来,他将路理臣一把拉住,用力的拉进了房里,扔在沙发上。 “是,我骗了你!怎么?你要为了那个女人和我决裂吗?你忘了,他曾经对你做过什么?你真的喜欢上他了?别告诉我,你真的是这样想的。”郝斯伯怒气冲冲的在卧室里来回的走着。仿佛这样就可以缓解他的恼怒一样。 “你这是在怪我?”郝斯伯红了眼,路理臣自然也是不甘示弱,他哗的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平视着郝斯伯恼火的眼睛。 “你是不是憋了很久了?是不是很早就像这样子对我发火?是不是早就对我不满?你可以直接点啊,哼!” “你,”郝斯伯怒气冲冲的瞪了一眼开始炸毛的路理臣,刚刚的怒气,不知道为何,忽然消了大半,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尽量用心平气和的态度对着路理臣,“好了,别闹了。你不用这个态度,我被你搞到发那么大的火气?” “闹什么闹?你以为我再跟你胡闹?”路理臣怒极反笑,咯咯的笑声卡在喉咙里,“郝斯伯,你搞清楚,我可不是你的宠物,要按你的意志过活?温雅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没完?”郝斯伯苦笑了一下,而后便迅疾的靠近了路理臣,将他一下扑到在沙发上。路理臣后背重重的抵到了硬质的沙发菱角,咯得生疼。他闷哼一声,刚从晕眩中回过神,便感到颈项边的热气喷薄着,灼烧着肌肤。 “走开!”路理臣恼怒的吼了一声,却被狠狠的咬了一下脖颈的大动脉,心脏立刻颤动了一下。他急促的呼吸着,不敢置信的瞪着郝斯伯趴在他身上的后背。“别碰我,滚开!” “别这样,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郝斯伯低低的声音传来,浓烈的欲望气息直直冲击着路理臣的神经,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感到危机的临近。 “可是,我也很生气!你可以骂我,打我,甚至误会我,恨我!但是,理臣,你不能不爱我!你不能对我之外的人这样的关心,我会吃醋,会难过,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鬼话?”路理臣用力推拒着,却怎么也拂不开身上的男人,强烈的怒火让他几乎开始丧失理智,“开放开我!”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给我好好听着!要是再在我面前提到那个女人,我就杀了她!”郝斯伯恶狠狠的威胁着,仿佛他再多说一句,另一边就会有一把到割断温雅的脖子。 “你,不要……” “不要?不要就给我安分点,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不能这样做……”虚弱的声音从怀里闷闷的传来,路理臣开始减弱的抵抗让郝斯伯下意识的停下了动作,但是他还是压在他的身上,一点儿也不松开。 “你不能杀温雅,杀了她,你也不会好过的。温雅现在势盛,温公瑾还在虎视眈眈,他正确一个正大光明的接手温家的机会。一旦温雅死在你的手上,他会不计代价的将你正,法,以报此大仇。你会死,我也会死……” 他缓缓的说着,像是在分析这当前的局势。但是他的声音实在低沉的诡异,仿佛候着死亡的来临,却劝着别人看好前路。 郝斯伯觉得这样的氛围实在诡异,他不能继续沉默了。他将路理臣翻起,将他固定在自己的腿上坐着,彼此距离极近,他能清楚的看见路理臣漂亮的眼睛,以及眼睛里那浓重的死气与惶惑。 他究竟在担心着什么?这又预示着什么?郝斯伯开始不能理解路理臣的心思,他以为他对温雅动了心,可是看起来又不像,他在担心他和自己的死亡?不不,也不是这样的,他究竟在担心什么? 疑惑间,郝斯伯将路理臣的下巴抬起,迫使他下垂着眼睑的眼眸对上自己的目光。可是那漆黑一片的眼睛里他看不出任何。 “理臣,你在担心什么?” “……”路理臣目光闪了闪,在慢慢动起了唇,“郝三,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他疑惑,他们变成哪样了? “我以为只要我们相爱就能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一直这样,其实也挺好。可是不行,我们还是分开了。离开你后,我日夜煎熬,对我好的人很多,可是我依旧无法快乐,我以为那是因为你不在我的身边。所以我心甘情愿入了温公瑾设下的局里,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然后我们便有了重见的理由。” “是这样的,我们又在一起了,只是你为什么还是不快乐?”郝斯伯看着路理臣这样子,铁般的意志也开始禁不住难过。他自认自己已经尽自己所能的将事情做到最好,可是还是有一波波的阻难接踵而至。他们在一起,天上依旧布满着阴云,浓重的化不开,看不见日光。 “是啊,为什么在一切都在跟着我所预想的一样发展的现在,我却依旧无法感受到快乐?我对你,难道已经仅剩下那一点的不甘吗?”路理臣自嘲的笑起来,笑着笑着,连身体都跟着颤抖起来。 “别这样,理臣!那只是因为,我们还没找到更合适的相处模式。我们会幸福的。” “……但愿。”路理臣轻轻的应了一声,紧紧搂住了郝斯伯的脖子。力道大的想要将人勒死,但是被他勒着的人却毫不抵抗,任由他作为。这在现在郝斯伯看来,简直就是亲昵般的举动了,至少不再是决绝的将他推开,让自己远离他的身侧。 路理臣轻喘着,轻轻咬上郝斯伯的耳朵,他说,“你说的对,我们需要换一个相处的模式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国吗?还算数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潺潺流水般的韵律,直要人醉在那蛊惑的风情里。 “算数,当然算数!”郝斯伯立即回答,只是脖颈处的力道太大,以至于他回答的极为狼狈。可是他的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如果可以和他一起,怎么都是好的。即使流落异国,又有何不可? “那么这里的一切,你都会放手?”路理臣继续着蛊惑,他只是想让郝斯伯放了温雅,郝斯伯的话已经清楚的告知了温雅现在的处境。 郝斯伯顿住,仰着头,尽力张着嘴汲取着新鲜空气。他有些混沌的思维开始清晰起来。所以下一瞬他就明了了路理臣的心思。这家伙这样这么主动却是为了那个女人。极端的苦涩蔓延在胸腔,他甚至想,他应该立马将他推开,质问他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可是这个温热的怀抱在记忆里实在隔得太远,他极度的渴望着,贪恋着。怎么忍心亲手将他推开? 郝斯伯伸手掐住了路理臣的后颈,将他的头拉开一点,迫使他正面对着自己。他知道他现在的眼神有多可怕,可是面前的人毫不畏惧。所以,他顺从心意,一不做二不休,吻上了他薄凉的唇瓣,碾转撕磨,势要将他揉碎融进骨血。 “唔~~”路理臣在这样霸道激烈的吻里,渐渐开始呼吸困难,他的身体实在太糟糕了,若是从前,这样的情况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很快,他便气喘吁吁,可是郝三没有就这样放过他,只是片刻的停留,便急急的再次攻城略地。 如此甜美,食髓知味。就算是爱上永生永世,又岂会后悔? “理臣,我喜欢你!只喜欢你!”郝斯伯在他唇边低语,每一字都像是盛开的罂粟,绽放着艳丽的蛊毒。 “呵呵,我知道~~”路理臣喘息着呻吟,略微沙哑的声线串成了一曲春水。 原本快乐就只是这样简单!你放一点,我退一步!他们将所有爱恨情仇都刨诸脑后,剩下的便只有,彼此的占有,浓烈的,原始的欲望,热烈而焦灼。怒放着生命,燃烧着灵魂。 在床上翻滚着的使他们依旧年轻的肉体,他们看不见的灵魂也彼此纠缠!曾经,他们那么相爱,死亡也没有夺去他们对彼此的回忆。即使爱情里夹杂着太多的,诸如欺骗,懊悔背叛痛恨这些黑暗的元素。但是爱的热烈,无法就此冷却,所以他们才有了今生。 这样可望而不可求的机遇,是世人所不能预想的奇迹。他们该彼此珍惜,他们挥霍不起。 温雅终于醒了。路理臣的意思,是将她放回去,如果她肯放过他们,他也会既往不咎。当然,温雅已经不记得了,就如周寻所预期的,医生很尽责的花了大力气,才不至于让温雅失去太多的记忆,好巧不巧的,她只是忘记了与路理臣三年的笃深的感情。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郝斯伯的地方,但是家族的事务刻不容缓,她绝不可能允许温家大权落入温公瑾之手,谁都可以抢走她温雅的位置,唯独温公瑾不可以。他们曾经是彼此唯一的盟友,他们联合才是铜墙铁壁,对方无论是谁失去了谁的支持,都将无法保证在庞大温家里的绝对权力。 虽然离开的时候有些莫名的落寞,但是她无法想起,她究竟缺失了什么。直到消失在那遥遥的水泥路尽头,她也没有再见到路理臣一面。或许她很快就会想起,但是或许她会一辈子忘记。然而到那时,无论她的记忆里是否还存在着那年少时的一抹阳光明媚,所有的结局都已经注定,她再也没有第二次将路理臣圈进自己世界的机会。 生活还是要继续,郝斯伯已经开始着手出国的事情。路理臣整日无所事事的拨弄花草,老头子身子好了,回到了京城,他便将路氏大权重又交付到他的手上,谁给的,他还给谁。除了这样,他不知道改如何报答他的老爸。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让他终结,他们依旧是往日的父子。 没有了路董的沉重枷锁,没有了愧疚牵盼,秋天的草也会有清香,风儿掠过指尖,凉凉的催人沉醉。 很快,他们就要离开这片苦难的土地,彼岸有他们期望的幸福。 然而生活又哪里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们呢?他们既生为上天的宠儿,头上光环是天之骄子般的光芒。苦难将是他们在世间所要承受的洗礼。 当天边最后一道晚霞也失去了他的色彩,路理臣便收了心思,往屋子里走了。 等待他的是光亮的卧室,以及空空如也的等待。他退了外衣,重重的倒在了床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天花板,想象自己抛却一切时的超脱与怅然,原来一无所有才是最让人愉悦的。轻松的仿佛自己是朵浮云,只要在空旷的天际遨游,没有任何牵盼。 他微微勾起唇角,现在发现也不算太晚。只要他不死,还有足够的生命供他挥霍。而人生,他已经经历的足够之多。他的第二生命本该是在混沌中蹉跎到老,可是他清醒的来到了第二次新生。可惜太容易获得的东西总是不被人珍惜。所以他有接二连三的错了一次又一次。 或许现在依旧是错,但是如果觉得幸福,错下去又如何? 路理臣不可能再变成从前的路理臣,他只会在生活的洗礼中渐渐成长,成长成一个连自己也无法想象的自己,而他,还依旧在这成长里改变着。谁也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一秒,将会发生什么。 “咯吱~~”门被推开。仿佛是验证路理臣所想,出现的并不是郝斯伯特有的高挑挺拔,清冷绰约的身姿。 在门口看着他的男人,似乎很熟悉,他见过他,不过是在很久之前了。一些久违的画面在脑海里渐渐生成。那个狼狈的自己,那双情动的眼睛。 “周寻~~”路理臣怔愣了数秒后,神色再凝聚时几乎脱口而出。他不会忘记的。以前是忌于他知道的太多,现在别无他想,他知道这个人曾经用自己的性命来完成上司的任务。而他的任务便是救他路理臣。而且生死关头,他看他的那眼,复杂的让人无法揣测,也无法忘却。 “路少还记我?”周寻深深的黑色的眼睛闪了闪,似乎有些意外。但是很快便又静了下来。他只是站在门口,绝不逾越半分,这和他不敲门直接转门把的行为全然不符。 但是路理臣却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为何。“这是他基于对郝斯伯的尊重。 “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路理臣坐直了身,认真的看着门外坦然站着的周寻。即使年过三巡,那姣好的容颜并没有染上岁月的痕迹,但是下巴以及额角上隐约的疤痕,却可以看出此人所经历过的风霜。 周寻似乎有些为难,摸了摸鼻子,才缓缓的将视线对上路理臣的双眸。尽量放平声音说:“我们跟老大这么多年,如果老大走了,我们又将是一群乌合之众。京城也不将是我们的天下。所以,我想,可不可以请路少,让老大为我们留个想念。也好让底下的兄弟,不要顷刻间成了无首的龙。” “想念,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想念?”路理臣眉头轻蹙,开始真正的认真起来,他几乎可以看见周寻这家伙,眼底里隐约渗出的雄雄野心。在那黑色的眼睛里,闪耀出夺目的光彩。 就这样的一个眼神,路理臣便知道,必有蛟龙入海时。这人,如果郝斯伯愿意给予重任,便是一把开封的利剑,锐不可当。 他不是为底下的兄弟来的,他是为自己来的。路理臣立刻看明白了其中的关跷。他缓缓的勾起了唇角,薄凉的弧度透着讳莫如深。深沉而危险。 第一百二十八章 周寻一笑,说,“路少果然是心思透彻,想必已经明白周寻的意思。” “你是想让我帮你接替郝三的位置?”路理臣勾着唇,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看起来像是在笑。这是多年人生的积累下的伪装,对于别人,他早就能运用自如。只是唯独对那人总是忘记防范。 “路少严重了!”周寻立刻惶恐的垂下头,眼睛却上瞟着。“准确的来说,是我以及手下的兄弟们希望在老大走后,可以将大权暂时交给周信,我们会在京城为老大守着江山。” “说的真好听,周信是你的大哥,他掌权,不就等于你掌权吗?到时候,你若想,郝三就不可能再回来。”路理臣细细的观察着自己的指尖,慵懒的样子像极了一只优雅的猫。眸中却渐显深沉,断了他的后路,让他和自己在国外呆一辈子,还是拒绝这个男人的计策? 犹豫间,周寻却是看穿他心思般,迅速做出判断,并说,“这难道不是路少所希望的吗?你们可以在国外定居,或者周游世界。” 周寻说这话的时候,明显眼睛亮了亮。但是在路理臣看来,那或许是他吃定了他想法的表现。他说的没错,如果郝三没有了这些,他就会和自己一样,一无所有。他们就可以了无牵挂,远离尘嚣。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将可能成为他们踏足的一方。 “这些不正是您所希望的吗?而且,老大一定也这么希望着。”周寻就像只狐狸,他盯着路理臣的眼睛,以可以骗到自己的真诚诱他入局。而且,对方明知道这是个局,也会在诱饵的引诱下,甘愿的往下跳。 “呵呵,你倒是有备而来,势必要将我拿下?”路理臣不直接回应,他还需要好好的想想,他将会遇到什么,他能不能完美的解决。这些都是可能会影响到以后与郝三相处的关键。 如果完美的解决,那么他们以后都会心无芥蒂,活的潇洒从容。如果不能,他们可能会经常发生争执,而这些将会被翻出来一遍遍的鞭笞他们的感情,直到破碎。 “路少,您不用太担心,老大是我们的精神支柱,即使他离开京城,也会一直是我们的精神支柱。所以,您所担心的问题,并不会发生。”周寻低眉顺眼,说的相当诚恳,只是他看穿一切的心思,让路理臣不得不提防。 “周寻,给我一个,你这样做的理由,真正的理由。”路理臣不想在磨下去,便直接揭开了那层薄纱。只要周寻能给他一个足够让他相信的理由,他就帮他做这件事。 周寻唇一抿,漆黑的眸子闪着不明的暗光。他只是需要一个更动听的理由而已。自己在就为他准备了上千条打动人心的理由。 “周信把老大当成自己所信仰的神明,可是路少将会带走他的神明,如果可以为他留下一点想念,他不至于会太失落。”周寻笑了,那笑容温柔,路理臣几乎能透过那眼角的弧度看见郝斯伯带笑的眼睛。 “为什么?”路理臣不解,疑惑的看着周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对他的大哥? “正如您所想,我与周信自幼相依为命,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唯一的能逗留的港湾。我不希望看到他失落,难过。” “你喜欢周信?”路理臣目光闪了闪,似乎捕获了一点他感兴趣的东西。或许这个理由,足够让他相信,周寻的动机。 “准确的来说,周信是我唯一所爱。” “是这样,吗?”路理臣了然的点了点头,又懒懒的软在了沙发里。爱,呵呵。这个理由真是天衣无缝。 “我知道了。”路理臣低低的笑了笑,可是笑容却是有些苦涩。多少的错误源自于爱,造成恨。 他没有再做什么表示,周寻也知趣,便又悄然离去。他挑的时间刚刚好,郝斯伯正在回来的路少,不可能忽然回来。总从上次被抓了个现行,他便长了记性,知道要万无一失,才能着手行动。 果不其然,在到楼下走廊的时候,便听见外面临时停车处传来停车的声音。周寻轻轻哼笑一声,便潇洒转了个身,往另一边快速行去,一会儿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郝斯伯俊挺的身影出现在走廊一边的时候,周寻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小狐狸遇见真毒狼,总还是要退避三舍,以避其锋。 “刚刚周寻来过吧?”郝斯伯看了眼唯唯诺诺跟在身边,一副心神不宁样子的小弟,修眉一挑,竟然破天荒的笑了起来。“不敢说?这混小子,就知道他不能安分。你们很怕他?” “不是这样的,老大。”小弟还想再辩解,却被郝斯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镇的收了口。低眉顺眼的跟在左右,倒不是他胆小,怕郝斯伯。而是在郝斯伯的面前,很少有人能把自己放在和他平行的位置上。仿佛这人天生就该站在高台之上,受人景仰。 郝斯伯看小弟吓得不敢说话,无奈的吐了口气。“你知道他来干什么么?” “老大英明,料事如神。一定能猜到小哥是来见路少,为周大哥铺路求情的。”小弟迅速的将话讲完,便紧紧闭上了嘴巴,打死也不再多说一句话。 郝斯伯见他模样,竟是忍俊不禁,哈哈的笑了起来。他抬手给了小弟一个爆栗,便洋装怒瞪了他一眼,才说:“连你都知道了,周寻是根本不打算瞒着啊!这只狡猾的小狐狸,他以为周信接替了我,他就能在京城翻起什么浪么?太天真了!” 他边说边往上走,小弟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老大正说着话呢,你一小跟班不好好听着,自个儿走了,不是不给老大面子,自己找死吗? “理臣这家伙估计知道了他什么心思,也会跟着他转。人一但有弱点,就再经不起推敲。周寻的弱点,呵呵~~”郝斯伯笑着不在说话,这样的郝斯伯是小弟前所未见,这让他更是心惊,尤其是他的话,几乎句句是他逆鳞。即使他笑的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难保那不是暴风雨的前奏。 路理臣的弱点,自不必说,就是一个情字。而对谁最情深,更不必说,那便是郝斯伯本人。所以他对于路理臣会答应周寻的请求,一点也不用怀疑,只消一想,其中关跷便了然于胸。 只是周寻那家伙,虽然心思黑暗了点,毕竟也是自己见着成长的。当初他还是街边小混混,跟人厮打纠缠的时候,那消瘦的身躯下,包裹着的巨大的爆发力,以及那漆黑的仿佛凶兽般的眼睛。就那一瞬,他就看上了周寻所特有的气质。其实他当初先看上眼的是周寻,但是意外的周寻却让自己先收下周信,那个看起来阳刚却有些憨厚的男人。 只为这一点,这些年,他对周寻暗自做的小动作,没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周信在主持大局,你们倒不会真的被那混小子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郝斯伯依旧在自顾的说着,也不管那跟着的小弟听不听的懂。“你先回去,把周信叫来,就说,我有要紧事找他。” “是,老大,马上就去。”晓地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见郝斯伯点头,撒开脚丫子就跑的没影儿了。 郝斯伯看着消失在前方的小黑点,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有那么可怕吗?怎么路理臣那家伙倒是一点儿都不怕他?整天就知道跟自己横眉瞪眼的。虽然那样子挺可爱,但是……,天天这样,也不好招架啊! 想着便快步朝楼上走去,那家伙估计还在考虑怎么跟自己说周寻的事呢?是给他个面子同意了,还是卖个关子? 这么想着,便到了地方,路理臣已经穿着一身正装坐在客厅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的喝着茶,这架势倒是摆的气势十足。郝斯伯眉一挑,便信步走到路理臣跟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路老爷,这茶可香?”郝斯伯戏谑的扫了眼一副太老爷模样的路理臣,只觉得有趣之极。便很配合的来了一段京腔。 路理臣乍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全喷在郝斯伯的脸上。好容易稳定了情绪,才嗔怪的瞪了眼满眼含笑的郝斯伯。“你这又是什么毛病?好好说话。” “是,路老爷!”郝斯伯呵呵的笑了笑,走到路理臣右侧的椅子上坐下,学着他正襟危坐的模样,端庄的坐下来。但是同样的姿态,所散发的气质却是全然不同。路理臣是贵气逼人,高高在上。郝斯伯则是不怒自威,凌然人上。 “怎么?有话要和我说?还搞得这么正式?”郝斯伯受宠若惊的接过路理臣递上来的茶,“你沏的茶?” 路理臣瞥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手艺不好,郝大人多包涵。”他正经的样子说完这句话后,意料之中的,郝斯伯喷了,喷的相当干脆。 “你,你没事吧?”郝斯伯怪异的看着他,完全摸不透他这样做的目的为何。 难不成,纯属娱乐? “切,真没情趣!”路理臣嫌恶的撇了撇嘴,便把脸转到一边。郝斯伯刚又抿了一口茶,听见这样的话立刻顿住,他转头看向路理臣。 午时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那上面细细的透明的绒毛,染上一层金光,他高昂着头,高贵的样子,一如既往的可望而不可即。可是,他知道,他只要愿意伸手,这个高贵的难以触碰的男人,就会立刻融化在他的掌心。 他含了一口清苦的茶,起身走到路理臣的面前。高仰着头的人的眸,正好对上了居高临下的眼睛,不期然的,便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晕眩人眼。 郝斯伯眯着眼,食指勾起了他的下巴,将唇印上,苦茶清香四溢,在唇齿间肆意流连。 路理臣眯着眼,可以看见郝斯伯深潭的眼里,满满的眷念。心,蓦地被填满。 第一百二十九章 炽热的呼吸纠缠,流连着彼此的气息。 “唔~~”忽然舌被咬了一下,郝斯伯闷哼一声,退出了路理臣的唇。他微微蹙着眉,呼吸还没有缓过来,脸色微红。显然是已经被激起了情,欲。只是捂着嘴巴的动作,怎么看都有些狼狈。 “很痛么?”路理臣迷离的凤眼轻轻一挑,便笑的撩人。他伸手拉下郝斯伯捂着嘴巴的手,看他薄唇紧抿,笑意更深。“我只是轻轻咬了一下嘛,真的那么疼么?”说着便拉着郝斯伯的衣领,将他的脸拉近自己。他看着他淡色的薄唇,轻轻的咂嘴。 而上面的人,早就呼吸沉重,如此引诱,简直就是火上浇油。他的眸色深沉,如一潭深水,看不见底。直到点鼻的距离,郝斯伯才轻笑出声,微微的沙哑,性感而迷人。 “怎么,要不要尝尝我的疼?”说着便将路理臣深深压进了太师椅。 又是一番风雨,化了一池春水。 “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郝斯伯搂着懒懒的靠在他怀里假寐的路理臣,对于他没有任何表示,有些怀疑。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何必再说一次,如此多此一举呢?”他轻轻睁开了眼睛,方才迷离的情,欲之色已然褪尽。薄薄的嘴唇轻轻开合,带着情潮初退的艳色,性感而撩人。 “的确是聪明了不少。”他轻点他的鼻尖,宠溺的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么你的确同意了?” “如果这样就可以阻止你,我又何必费这番周折?如果这也无法阻止你,我同意有能如何?”路理臣似有若无的笑容,带着点参透的意味。如果死了这么多次,这点还看不清,他就不叫路理臣了。 “对,即使你什么都不做,走了,我们也再不会回来。”这句话,郝斯伯是贴着路理臣的耳朵说的。极轻极轻,但是那分量绝对足够沉重。路理臣笑着咬了一下郝斯伯的下巴,见他看自己,才缓缓点了点头。 周信早就站在外面等候郝斯伯,里面的情形虽然看不到,但是不用想也是满庭春色。他自是不敢打扰的,至于周寻的事,他也知道了一些,此时已经是急的满头冷汗,周寻这家伙,想死也不是这么干的。他这样做,岂不是陷他于不义? “周信来了吗?”门里面传来郝斯伯特有的磁性而沉着的声音,自发的带着威严。 周信一惊,立马用袖子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才慌张的应了声是。声音里的惶恐,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屋里的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好笑的眯了眼睛。 “那就进来吧,我有话要和你说。” 周信听言,又擦了擦汗,才毕恭毕敬的打开门,垂着头往里走。那惶恐的模样,与平时大大咧咧,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相差甚远。但是平白的多出些委屈的样子,当真是可爱至极。 “老大!”周信偷偷瞟了眼上座的两人,见他们各自穿着正装,坐在左右太师椅上,都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不禁又是冷汗如瀑。“有,有什么事吗?” 路理臣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是轻轻的笑声延续了半晌才停。 “你家郝大人是洪水猛兽?怎么吓成在这个样子?”路理臣支着下巴,凤眸轻轻挑着,一副戏谑的样子。郝斯伯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才对着周信说,“怕什么,抬起头来!我又不会吃了你。” “是!”周信立刻抬起头,便看见两个风神如玉的男人,高高的坐在椅子上,天生的就该坐在一起一样。画面没来由的和谐而宁静。他早就该知道,他们本是一对。 “我,我,周寻那混小子不懂事,还望路少和老大不要计较。周信绝没有半分那个意思!”周信嘟囔犹豫半天,才下了决心,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顿时轻松不少,自己说出来,好过让老大亲自说出来的好。 却不想,前方传来吃吃的笑,只见路理臣抿着一线薄唇,上挑的眼睛如画,水墨晕染般的飘逸。“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啊!你就不想做那个决策的人?” “我,不是,我只是……”只是,他怎么敢在郝斯伯面前展露一点儿的野心?他的一切都是老大给的,别说是取代老大的位置,就是有那一点儿的心思都是罪过。 “只是什么?”路理臣没有放过他的意思,甚至连身体都微微前倾,上位者独有的威压渐渐显露。 “只是他不想做忘恩负义的小人,他的所有都是我给的,所以他不敢再要更多。”郝斯伯替周信解了围,朝路理臣蹙了下眉,示意他不要再捣乱。 “是,周信所能做的,只是继续还老大的恩情。”周信几乎想把头低到地里面,这样的事情,周寻是怎么说的出口的?真是要把他害死。 “那好,你就继续做我的牛马,为我打理这边的琐事如何?” “老大!”周信惶恐的垂下头,腰弯的极深。“周寻不懂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的意思,你最好快点给我调整好自己的位置。我可没有耐心陪你在这边耗时间。明白么?”郝斯伯沉着声音,似乎有点强制性的意味,周寻就更怕了,冷汗直往领口里流。 “就是,你难道要郝三/陪你们在这里耗一辈子?”路理臣在一边恶趣味的笑着,不理会郝斯伯的眼神示意。 “况且,这可是你弟弟周寻费尽周折才求来的机会,你不珍惜,岂非白白浪费了他一番心意?他完全可以选择自己来做。” “这,周寻他……”周信的肩都开始微微的发颤,不是怕,是气的。估计心里正把不怕死的周寻骂个千百遍。 “那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路理臣拍拍手,笑的那叫一个没心没肺,“以后郝三的东西就都是你的了,你可要好好保管。指不定哪天他还会回来夺走一切哦!” “这些,原本就是老大的。”周信坚定的看着路理臣,仿佛路理臣不相信,他就能马上以死鉴志。 路理臣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你若是这么想,也不错,就把你家老大当神仙摆个香台供起来就是。”每句话都带着长长的尾音,直教人打心眼里发颤。 “我还没死呢?供什么香台?”郝斯伯哼了一声,皱着眉,一副不爽的样子。周信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尴尬的处境,一咬牙,却是说:“我一定会为老大立个香台,每日供奉。” “噗~~”听到周信这样信誓旦旦的发言,路理臣直接笑喷。一边的郝斯伯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得摆摆手,无奈道:“行了行了,就这么决定了。还有,告诉周寻那小子,别有事没事的往这儿跑,他家老大的心眼儿可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这话是看着路理臣说的,自然有一番警告的意味。 路理臣撇撇嘴,不以为意。周寻是什么人,他又是什么人?郝斯伯这样说,明显只是故意挑话题。 周信带着一肚子的怨气走后,路理臣便沉下了脸,“你刚刚是什么意思?对我不满意?”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满意周寻对你的心思。”郝斯伯也没什么好脸色,甚至比刚刚周信在的时候还要黑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他还真能和我怎么样?”路理臣不满的哼了一声,接着嘲讽的笑,“再说,如果你不满意,大可以除了这后患。” “我就是知道你们不会怎么样,才留他到今天。”郝斯伯不自觉的加重了语气,察觉到后,又稍稍收敛,他说,“别这样,我们就要走了,那些无谓的事情就别想了,好吗?” “是你没放过,不是吗?”路理臣双臂环在胸前,一副巨人于千里的样子。刚刚还生动如烟柳的眼睛,此时已经凝成一尾剑锋,凌厉的瞪视着开始打算息事宁人的某人。他路理臣可不是好糊弄过去的,这样一答应,不就是明白了承认是自己的错? “好好,是我的错,我的错!你就是我祖宗,好不好?”郝斯伯好笑的摇了摇头,将路理臣拉进自己怀里。“不过,老实说,我不担心你和周寻,但是我当初可是很担心傅成溪和郎夙那两个。他们的心思,可是人尽皆知的。他们对你那么好,你,有没有心动过?” “我说没有,你信吗?” “你说的,我就信。”郝斯伯咬着路理臣的耳垂,轻轻笑着,但是眼里的戒备却是泄露了他的心思。开玩笑,这怎么可能相信。男人可以对情人宽容一切,唯独是这方面,眼里绝对不能容一颗沙子。 “说实话,要说一点没有是骗人的。” “嗯。”郝斯伯轻轻应了一声,相当的温柔,深潭的眼里却已经露出了一点点阴森的意味。“那么你喜欢他们?” “喜欢?这倒没有,如果我喜欢他们,现在就不会在这里和你厮混。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说的不假,如果他喜欢他们,他就不至于会那样痛苦,如果他的爱可以分点给别人,他就不会如此煎熬。或许他会心安理得的和温雅结婚,然后忘记前尘,过平凡的生活。 “真的?”却在这个时候,他犹疑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说的,你都信吗?”路理臣凉凉的瞪了他一眼,不悦的意味明显。 “我当然信。呵呵,傻瓜!”郝斯伯亲昵的蹭了蹭他的颈间,低声细语,“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也不会再次走到一起。” 第一百三十章 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会喜欢上别人,他们就不会这般煎熬,也要等待对方。他们是一样的,在什么样的时候,做什么样的选择,他们彼此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周信开始接受郝斯伯手上的事务,连同权利。郝斯伯也在以迅疾之势退出郝家重心,一切都在紧张的布局。夏天一过,他们就将飞往大洋彼岸,寻找不一样的生活,他们会幸福。 周寻如愿以偿,成了组织里的二把手,凌厉手腕以初露锋芒。路理臣看着直拍手叫好,笑郝斯伯识人不明,留着这么个祸害在身边,终将要断了他的后路。 郝斯伯也笑,他本来就没有留后路的打算。既然他可以干脆的拱手让人,这些就不是他原本想要的东西,丢掉才干脆洒脱。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就好像在做梦,但是却真实的让人不禁要热泪盈眶。如果一开始就这样做,不绕这么大的一个圈,他们该有多幸福?因为种种顾虑担忧,他们又浪费了三年,好在他们终于觉醒。 有时候,路理臣会想,如果当初他在那个拆迁屋里只是晕倒,郝三来找他,或许他们那时候就能在一起!可是想法一出来,他就自己否定了,不可能的,在经历了那一切之后,只有死亡才能抹去那彻骨的疼痛。 窗外的阳光开始不那么炽热,树上的叶子也不再绿的那么惊心动魄。它开始垂头,露出它的疲态。不久就会枯萎散落,大概,他们是看不到这悲凉的一幕。 夏季已然踏着匆匆的步伐越过人海,越过山川。他们也即将启程。 那天晚上,郝斯伯带着路理臣回了一趟家。郝俊初依旧拄着他的拐杖,满面温和的笑意,或许他还并不知道他的儿子即将远行。看见路理臣,他也会心的笑笑,并不多说什么。只在郝斯伯带着路理臣往楼上走的时候,清朗的眸子开始有些浑浊。 这一次与三年前不同,他们三人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拘束,或是初见时的尴尬。至少路理臣已经没有那种窘迫。他大大方方的和郝俊初打招呼,客气礼貌,绝口不提这三年的动向。郝俊初自然不会多问,他自是知道。 “你带我来,难道不是为了与伯父道别?”路理臣见郝斯伯往楼上走,头也不回,不由疑惑的拉住他。 “道别?”郝斯伯回头看了眼疑惑的某人,好笑的揉了揉他的头顶,“当然要道别,走的时候再说。现在我带你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说的神秘,路理臣的好奇心便被立刻吊起,紧紧跟在他左右。 “什么事那么重要?还一定要来这里?” “当然要来这里,我所有的秘密可都藏在这里呢。”郝三神秘兮兮的笑笑,指着不远处一扇紧闭的卧室门。一扇普通的门顿时耀起了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神秘光芒。郝三的秘密?就在这一扇门之后?难怪当初他不没让他进去,怕他窥视他的秘密? “还有小秘密呢?以前不是不让我看的吗?现在怎么到拉着我来看了?”路理臣一边往门处走,一边恶意的谕掖。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郝斯伯这样的人,几乎不会给人留下把柄一类的东西,自己送上门的,怎么能不放过? “钥匙呢?”他将手按向门把,回头轻轻一笑。 郝斯伯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找了找,挑了一个细细长长的银色钥匙,郑重的走到路理臣的身边。“手给我。” 路理臣看着他的手,顿了一下才将手伸出,郝斯伯便用拿着钥匙的手覆上他的手掌,略显凉意的金属贴上肌肤,细致的肌理在掌心勾起一段优雅的曲线。 郝斯伯低头,轻笑,“打开看看,但是,不要害怕!” 害怕?路理臣蓦地抬起头,心中惊疑不定。会让他害怕的东西是什么?握住钥匙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我没有故意想瞒着你的意思。相信我。”郝斯伯放开了他的手,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绅士一样的微笑,却让人头皮发麻。 路理臣看着郝斯伯这样子,心里更是疑惑,修眉紧蹙。他缓缓的将钥匙对准插孔,插了进去,然后“咔”的一声,锁被打开,路理臣犹豫着看向郝斯伯,“有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也不算太恶劣的特殊爱好吧?”他无辜的说着,眼神却示意路理臣打开这扇神秘的门。 这么一说,路理臣更是心中恶寒,特殊爱好?莫非是福尔马林泡着的人体器官?还是……各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在脑海里以光速盘旋,他连各种SM道具都想了一遍。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门打开的一瞬间,他看到的竟然是满屋子铺天盖地的,自己的画像。各种角度的微笑,长长的刘海柔顺的搭在一边的额头,耳际隐隐约约的可以看见那闪烁迷离之光的耳钻。 这的确是他,青春年少的路理臣,就是这样的不羁而风流。可以看出那些画的成长历程,看的出,画画的人,开始时功底并不好。但是最中间摆着的,最大的一幅油画,半人高的画布,上面栩栩如生的微笑的人,就是他,路理臣。 他哑然的看着这一屋子明明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却显得拥挤凌乱的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心脏忽然空了一样,没有着落。他看着一边桌子上摆着的厚厚的画册,走过去,翻开来一页一页的看着,眼眶渐渐积蓄泪水,视线朦胧。 “为什么?”他的视线茫然无焦距,惶惑的问。 “没有为什么。”郝斯伯走上前,合上那画册,从背后将他拥住,“理臣,我爱你!” 没有任何原因,他只是爱他,所以想念,所以会发疯的想要制造一些他存在的证明。而他那是所拥有的,只是对他的记忆,除了用这样的方法来慰藉自己的思念,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七年,整整七年的等待,而这狼藉的一世画册,便是他所有的寄托。 他重重的点头,声音哽在喉间,一个字也无法说出。他想说他知道,可是,他并不知道啊!他简直无法想象郝斯伯对着空旷的卧室,孤独的画画时的样子,该多孤独,该多寂寥。 而他,竟然还在他面前这样的不以为意,甚至于敌对。他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对他好言以对,甚至于有求必应。在暗地里看着他,保护他。难怪,他会说,不要害怕。 他怎么会不怕?这样的深情,他怎么还得起? “理臣,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郝斯伯将脸埋在他的颈项,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苦楚和无奈。“我多想告诉你,可是我不敢!你那么高傲,如果我突然告诉你,你一定会对我不屑一顾。” 他茫然的仰着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轻轻的摇头,嘴角溢出的都是泣声。如果他早知道,早知道的话,他会怎么样?他发现真的会如郝三所说的那样,他会因为恨他,把他的爱当成报复的利器。 “……对不起。”他哽咽着,艰难的挤出几个字,捏着画册的手微微的颤抖。“对不起……” “我只是想要和你在一起,不要对不起。” 或许是他的声音过于蛊惑人心,路理臣的眼泪,便刹那决堤。 昏暗的卧室,两人相拥着看着满屋的画纸,心情由刚开始的沉重渐渐舒缓。 看到最先的几幅简单线描后,像是想打破这沉闷的气氛。路理臣指着一副被画的形都走样的画,笑,“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样子的?亏你能记着那么久,的确可怕。” “是啊,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我也就这么点的癖好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如果我不接受呢?” “那我就把你锁在我身边,看一辈子。”郝斯伯盯着路理臣的耳际,视线灼热的几乎能燃烧起来。“我是说真的,没有开玩笑。” “这么狠?那我就识时务者为俊杰,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吧。呵呵。”路理臣笑着转过身,双手环住了郝三的脖子,“我接受。” 郝斯伯笑了笑,搂住他的腰,轻轻吻了下去。心中默念,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两人深情拥吻,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门外,郝俊初定定的站在门口,隐隐透出苍老的脸上,满是无奈。或许他该阻止他们,那是罪。可是他知道他不能阻止郝三,那是孽。 他放轻了脚步,转身往回走,亦没有看见向门外投来的视线。 下楼的时候,路理臣还偷偷将一个小小的手本画册藏在了怀里。明天他们就将离开,这些都是不会带走的。郝斯伯的心思他自然也能猜到一点,他一定会认为,有了他这个真的人,这些画便没有存在的必要。郝三不知道,这些对他而言,有多珍贵。 晚餐是和郝俊初一起用的,郝家的老头还不老,除了瘸了的左腿,需要拐着拐杖,实在看不出他是有郝斯伯这么大的儿子的人,他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路理臣尝试着用儿子般的态度和他交谈,可是却发现,郝爸爸的态度明显生硬许多。无奈,只好笑着收回了自己的热情。 餐桌上,郝斯伯对郝俊初说:“爸,我们打算去国外,明天的船。我们今晚就会出发。” “嗯。”郝爸爸点头应了一声,良久才将低着头抬起来,细细打量了两人,语重心长:“在外面不比家里,再怎么身后也有人照应。做人不能太张扬,万事要小心。” “我知道,爸。您在这里,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可以,张阿姨她……”郝斯伯试探的问了一句,见郝俊初立马拉下的脸,就闭了嘴。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否则也不会拖这么久。便不再多说,开始有一句每一句的扯起家常。 一顿饭便在这样有些冷场意味的和谐里度过。喝过茶后,两人便告辞离开。 郝俊初守着这个房子半辈子,以前有个郝三,陪着还不显的太空。现在他走的彻底,这房子是要彻底的空下来。但是人老了,可不就得守着空房子,到死方休么? 第一百三十一章 晚上十点的船,他们选择的是清一色的水路。在这个生养自己的土地上,他们总归想要留一些稍微浪漫些的回忆,所以郝斯伯的船上,各种精心的布置四处可见。 路理臣刚踏上船,便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但是现实实在太美好,让人不得不沉迷。船开动的时候,夏季末晚的夜风吹拂在发间,舒畅的让人迷醉。那风凉凉的,轻柔的,仿佛情人的手。浩瀚的星海在视线所及之处闪耀光辉,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他站在船头,似乎面向大海,风吹起他柔软的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映射着满天繁星。 “怎么样?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吗?”郝斯伯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后,从后圈住他的腰,和他一样看着前方黑夜里的万家灯火与万里星空互放光芒。 “嗯,我很喜欢。”路理臣握住环在腰上的手,笑意盈盈。那笑容实在是太过美丽,看起来很不真切。可是谁都能看出,他很快乐。因为有他,因为有未来。 “以后会有更多的机会,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来挥霍。”他的声音明明就在眼前,却空空的,像是回荡在很远的地方。路理臣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他带笑的眼睛,一往情深。 是,他们是相爱的,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 他们沉醉在美好的夜色旅途里,浑然不觉,在墨色的深水下,究竟潜伏着怎样的危机。船行驶的很慢,但是终要有尽头,尽头那里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什么?就算是算无遗漏的郝斯伯,又哪里会预知到那灭顶之灾就在眼前? 临近渤海湾的时候,那种奇异的感觉渐渐开始转化成不安。路理臣想和郝斯伯说,但是看到那人一脸向往的样子,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他不希望自己的疑神疑鬼打破这难得的氛围。 船开始靠向码头,在天津港口还有一些事需要交涉。路理臣跟着郝斯伯走到甲板上,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剧烈。他甚至紧张的在郝斯伯踏上舢板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手心已然浸湿了汗水。 郝斯伯疑惑的回头,“怎么了?”他看见路理臣的脸在白色的照明灯光下显得极为苍白,当即关切的抚上他的脸,一手的湿凉,“怎么了?不舒服么?要不要找医生?” “不,不要上岸!”路理臣喃喃,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不想让郝斯伯走进那无边的黑暗里,他怕,一进去,就再也见不到他这个人。美好来的太快,让人无法相信。他害怕一松手将是永别。 “呵呵,这么一会儿都舍不得吗?”郝斯伯捧起他的脸,轻轻吻上他的眼睫,动作温柔,将他视若珍宝。“我上去和那些人打个招呼就会回来,在这里等我。” “我感觉很不对劲,郝三,我怕会有危险。”路理臣执拗的不肯放开手,他紧紧抓着郝斯伯的手,就像抓住他唯一的信念。“这里很黑,会有危险。” “傻瓜。”郝斯伯见他这样忧虑无助,眼里露出心疼无奈,他宠溺的抚摸着他的头发,轻柔的安抚,“别怕,这里还是我的地盘。我们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来,你先进去。” 路理臣见他一定要走,没奈何,只得不舍的松开手,他就靠在甲板的围栏上,在灯光下,惨白着脸,看着郝斯伯踏上舢板。他很紧张,紧张的声音都开始不安的颤抖,他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见那人回头,依旧在笑,那张清绝的脸顿时在视线里模糊,即刻便融入了黑暗。 “郝三,快点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他说完,便抱着双臂,瑟缩在一角的灯光下,茫茫夜色里,就只有他在风中颤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深露重,路理臣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脸色也越发的苍白。他手上握着手机,眼睛直直的盯着上面的笑脸,那是郝三的微笑。四周很安静,他可以听到浪潮拍打船壁的啪啪声,连同自己的心跳,在这静谧的黑暗里紊乱的持续着。 “怎么还没有来?”不安再度席卷而来,方才的美好似乎成了假象。他开始揣测,这是不是一个可怕的阴谋,那个幕后人操控了一切,他们会被吞噬在这渤海湾上。 “嗖~~”轻微的破空声,刹那划破了夜的寂静,路理臣被震的忘记了动作,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远处射来的照明灯光。是掐枪声!他的预感没有错!有埋伏! 这是一个陷阱,那个人要把他和郝三一网打尽。即使他们要离开,也不会放过。是谁?会是谁? “嗖~~嗖~嗖~”更多的破空声从未知的黑暗里穿梭,他惊慌的立刻奔去了黑暗的角落,藏在一个凹陷的空间里。他可以看见岸上来回晃动的灯光,像是在搜寻着什么,他知道,是在找他。郝三在哪里?他会不会已经出了事?前所未有的强烈恐惧占据了他的思维,他只能茫然的看着岸上越来越焦躁着晃动的影像,手紧紧的捏着怀里那薄薄的画册一角。嘴中呢喃,“郝三,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在这样紧张的危机重重里,似乎连时间都惊慌的凝滞了脚步。路理臣蹲在那个角落里,全身都开始发麻,时间却像是没有尽头般的延续,这一切还在持续着。他们的幸福怎么能就这样破灭?在一颗子弹打爆了他身边的墙壁时,他猛地惊醒。 不!他不能瑟缩在这里,他要去找郝三,就算是死在一起,总也是好的!懦弱已经让他们错过太多。 他猛地站起身,飞奔着跑向舢板。可是那惨白的冷光一照到他的身上,就有尖锐的子弹破空声擦着耳边火辣辣的扫过。可是这样的生命威胁无法止住他的脚步,他继续拼命的往舢板的方向跑,这么一小段的距离,愣是怎么也看不到尽头。可是方才,郝三那样快的就消失在眼前。 “理臣,快跑!”远处隐约传来熟悉的呼喊,路理臣蓦然抬头,便看见岸上,郝斯伯正向他奔来,神情近乎扭曲。 “快跑!!”近了,他才听清他在喊什么。快跑?路理臣加快了步伐,可是照明灯就在舢板的边上,越近,就越会暴露自己。路理臣忘记了这点,他只想跑到郝三的身边。子弹的冰凉似乎已经在他的身上刻上了死亡的印痕。他飞扬的发间,汗水凌乱的飞洒,他奔跑的样子,义无反顾。 终于,他们近了,路理臣伸手,想要握住他的。可是一颗子弹几乎就从他的指缝里穿过。他惊恐的停住了,愣在了原地。他的视线从火辣辣的指尖转向向他拼命奔来的郝斯伯的脸上,神色惶然。 “理臣!” “嘭~~” 电光火石间,天地旋转。 痛!路理臣捂着头倒在甲板的一角,红色的液体将他的世界染的一片通红。但是他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他的郝三,就站在舢板上,朝他微笑。他的胸口,鲜血淋漓的布满一片,青灰色的西装被染得一片紫黑。他中弹了!可是他在笑。 脑袋里嗡嗡的,路理臣睁大着眼,血红色的视线让他的世界看起来像在崩塌。他恍惚听见,那个站在舢板上摇摇欲坠的人,他温柔的声音,似乎在抱怨。他说:“傻瓜,你怎么不跑?” 然后,那个刚刚还对着他微笑的男人,就直直的坠下了深海,溅起了大片的水花。路理臣怔了半晌,才声嘶力竭的大吼,“不!不要!”他撑着撞破的头,狼狈的跌撞到了围栏那里,盯着那在黑色水间,晕染一片的深色,那是郝三的血啊!他就在自己的面前中枪倒了下去。海水那么冷,你怎么能一个人就下去了? 可是,没等他再悲伤,头部失血过多,让他昏倒在了甲板上。 郝三再次用身体为他挡了子弹,这一次,是否还能那么幸运的逃离升天?昏迷的路理臣是不会知道了。 他被发现的时候,手还紧紧掐着栏杆,一半的头发都被浸在血水里,连同他的双眼。看起来就像是夜间索命的厉鬼。若不是来的人熟悉他,估计也猜测不出,这个狼狈的半死人,会是那风姿绝世的路家大少。 这一场的暗杀来的太过突然,没有人有准备。但是郝斯伯的一向作风,是算无疏漏。如果路理臣没有在最后忽然冲出黑暗,或许这次刺杀是可以安然度过的。只是,谁能责怪,他当时不惧死亡的迫切? 那天潮涨的很高,水流很快。郝斯伯的人解决了偷袭者之后,舢板下已经没有了郝斯伯的身影。只是照他的吩咐,如果他遭不测,就要把路理臣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是早就吩咐好的说辞,没想到却在这样的一个夜晚用上了。 他们不敢将受重伤的路理臣立刻送回京城,只好在渤海湾处的别墅将他暂时安顿。一方面便于即使治疗,一方面,他们还需要四处搜寻郝斯伯的下落。 在那苍茫的海上,有一叶浮舟随波逐流。天边的夕阳红灿,照红了汪洋海水。四周一片的血红,艳丽的仿佛人的鲜血灌注。他看见那浮舟上的男人,清绝的脸上,亦是微笑,如此朦胧,却那样的熟悉。视线转向他的胸口,大片的,妍丽的鲜红刺目。 “不!”他蓦地惊醒,头刚要抬起就被人一手按下,他茫然的睁眼,只看到朦胧的一片,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静谧安宁。是什么地方? “先生,请别乱动。您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温柔的女声,带着警诫的口吻。显然,她是个专业的护士。 “这……”他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燥的发不出声。这样看不见说不出的感觉让他害怕,可是那人不再身边的事实却让他更恐惧。他想问他在哪里,梦里的情景却让他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晚的一幕。他为他挡了子弹,掉进了海里! 揪心的疼痛立即蔓延全身,尤其是头,简直痛的快要裂开。“他~~在哪里?”他努力的嘶吼,才勉强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句,但是很快剧烈的疼痛又让他再次昏迷。 护士疑惑的看了路理臣一眼,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棉签,沾着水,给他润着干燥的嘴唇。 这个男人刚被送来的时候可真是恐怖,可是忍着血腥味儿将他清洗干净后,却发现竟是这样一个惊为天人的姿容。就那一刹那,她便决定,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他照顾好。 莫名的,就觉得这个男人一定有着许多不可窥探的故事。而这样的人,是需要未来去诉说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在护士的精心照看下,路理臣很快便再次醒来。这次的情况比上次好很多,至少他可以在朦胧的视野里分辨出照顾他的是个女人。他的眼睛被血液浸的久了,要恢复往日的清明还是需要些时日。 护士就在一边安静的候着,见路理臣有了动静,立马上前询问他的身体状况。路理臣被扶起,目光没有焦距,他伸手摸索着怀里,似乎在找什么东西,神色慌张。 “先生,您在找什么?”护士见他乱动,立刻关切的询问。见路理臣不理,见他一直在怀里摸索,很紧张的样子,想了想,忽的记起给他清理身体的时候,他怀掉出来的那本小小的画册。画册上沾了血迹和水渍,但是上面的画,还依稀可以看出就是病床上焦急的寻觅的男人。她匆匆走到一边的柜子里,摸索了一阵,才抽出那本画册。还好,没有丢掉。 “您是要找这本画册么?”护士走到床前将画册凑在他的眼前。 路理臣愣了一下,朦胧里看见那本画册就在眼前横着,立刻抓住,紧紧的捏在手里。就像是在大海里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他的神色开始凄惶。 “先生,你还有什么需要么?”护士小心翼翼的问着,清秀的脸上是极尽的温柔。 外界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路理臣失了魂一样的抬起头,看着模糊的人影。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护士似乎知道他需要什么,立刻走到一边的饮水机便打了热水,端到他面前,“您昏迷了很久,还是先喝点水吧!” 路理臣颤着手接过,喝了一口之后,思绪渐渐回笼。他抿了抿唇,将画册按在腿上,努力将视线对上那护士的脸,“这是哪里?你是什么人?” “这里是郝先生在渤海湾边的别墅,我是他们请来看护您的护士。”护士老老实实的回答,见路理臣忽然变了脸色,还以为他又头痛,刚想问问情况。手便被路理臣一把握住,“郝三在哪里?他没有死,是不是?他在那里?” “郝先生吗?他,他……还没有找到。”护士犹豫不决的说着,却见路理臣忽然落寞下去,他耷拉着肩膀坐在白色的床上,身上白色的病服将他衬得越发的虚弱。手上紧紧捏着的画册上还沾着凝固了的血液,他消瘦的手指,骨节分明。整个人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悲戚而苍凉。 “不,他不会有事的!”他的唇中缓缓的泄出这几个字,白色的唇轻轻的抖着,眸里分明是悲伤,却没有眼泪溢出。护士看到的心惊,想劝慰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忽然抬头盯着护士,目光凌厉,“这里的人呢?给我叫过来。”刚吼完头就开始阵阵的抽痛。他扶着额头,上面是厚厚的纱布,遮住了半边的眉骨。那上面必定是有道难看的伤疤,路理臣苦笑,若不是他任性冲动,事情不至于会到这个地步。既然他能安全的活着,郝斯伯的人必定是有能力扛过这次暗杀。他为什么要闯出来,害了自己,更害了他。 “呵呵呵,哈哈哈~~”路理臣低低的笑起来,自嘲的颤动着唇,干涩的眼睛泛红。护士见他这样,立刻跑出去找这里的负责人。 路理臣笑过后,便木偶般坐在床上发呆。满脑子都是那个血海上的梦境,以及郝斯伯胸口的大片深红色。没有一次他像这样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冲动与任性,如果他继续躲着,如果他及时的避开,如果……可是没有如果,郝斯伯掉进了海里,至今生死未卜。 很快,就有人从外面进来,却不是别人,正是刚刚接收大部分权利的二把手周寻,他看起来精神很不好,向来从容不羁的脸上,竟是不满愁容。只是见到醒来的路理臣时,眼睛亮了亮,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贴上他的脸。 “怎么这么凉?温度调高些。”他不满的低斥了一声,护士立马战战兢兢的去调室温,在看到周寻对路理臣的亲密动作时,眼里闪过一丝迷惑。 路理臣听到声音,立刻抓住了从他脸上收回的手。在模糊的世界里,他总要抓住些什么,才有面对的底气。他睁着眼,茫然抬头看着上面模糊的一片,“周寻?是你?” “是我,路少!”周寻没有动作,只是任他抓着自己的手,眸色复杂。他完全可以乘人之危,郝斯伯还没有找到,生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如果,现在将路理臣纳入怀中……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抽回了手,深深的吸了口气,站在路理臣面前,等他发问。 “他,有消息了吗?”哪怕是有一点儿的他还活着的讯息总是好的。他紧张的抓紧了手里的画册,带着床单,都被捏的皱巴巴的。 “还没有,不过我们会竭尽全力寻找老大的消息。”周寻看了眼他手上紧紧捏着的小册子,疑惑的凑近了些,看清了,黑色的眸子顿时更深了颜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心猛地一颤,路理臣有些不敢相信的抬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竭尽全力寻找老大的下落,无论生死,都会带回来给路少一个交代。”周寻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一丝喜怒。但是却惊吓到了当下神经脆弱的路理臣,他拼命的睁着眼,蓦地抓住了周寻的胳膊。神色凄厉,“他必须活着,你听明白了吗?他必须活着!否则,我们就一起给他陪葬!” “路少!”周寻忽然低斥了一声,“老大胸口中弹,至今还没有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就这样对待老大用命换来的结果吗?你要好好的活着。” “活着?他不在,我怎么能好好的活着?”路理臣冷笑,他伸手指着周寻,也不知道指向了哪里,但是那骨节分明的手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我告诉你,别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如果郝三找不回来,你什么也不会得到!” “我原本也没有想得到什么。”周寻咬牙挤出一句话,刚想转身离开,想想又俯下身,在路理臣的耳边低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没有人能比老大对你的爱来的更深刻,可是现在我发现,还是有的。” 他听着,只是木然的摇摇头,“你根本不懂。” “我会找老大回来。”周寻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离开前还仔细的吩咐了那护士一番。护士频频点头,眼睛都不抬一下。至少,现在,这个男人是这里的主子,不用打听,都知道是个厉害角色。 “先生,您还需要什么吗?”护士压低声音,用最轻柔的声音询问。路理臣却摇摇头又躺下了。 “先生,要不要吃点东西,这样才能更早的康复。”护士锲而不舍的哄劝,见床上躺着的人没有反应,只好作罢。她的工作就是日夜的守着路理臣,直至他康复为止。她以为路理臣或许是他们口中老大的情人之类的身份,刚刚那个男人的到来,他的态度,让她疑惑,或许,很快就会换了情人也说不定,听起来,那个老大是回不来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路理臣才又动了动身体,他微微睁开眼睛,隐约可以看见窗户的轮廓了。 “先生,有什么需要吗?”护士立刻上前,关切询问。 “我想吃点粥。”路理臣轻轻的说了一句,甚至嘴角还带着笑。护士看着更为不解,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是她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准备。 路理臣躺在床上,想着已经这样的躺着多少天,每次醒来,他的眼睛能恢复多少,郝斯伯回来之前他的眼睛会不会完全恢复。是的,郝斯伯回来之前,他一定要让自己健健康康的,这样,他才能安心。 如果自己病倒了,他回来了,自己却看不到他,多不好? 护士很快便准备好了清粥,稀稀的,刚好适合他这样长时间不进米粒人的胃。 护士一口口吹冷了喂他,这无疑会让他想起,当年郝斯伯他也是这样一口口的喂着为他挡子弹的郝斯伯。那时他们还彼此朦胧着感情,彼此戒备着对方的用意。可是这会儿,他们再也不用互相揣测了,他却不在自己身边。 果然美好来的太快,就更容易过早的丢失。他们不该这样快的沉迷在彼此之间,世界还是这么险恶,并不只有他们两个。 只是这次出手的又会是谁呢?会是谁呢?一个名字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可是很快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会是她,她已经失了忆,他们不再有爱恨纠缠,她不会这样做的。 可是却是这样想,这个想法却越加清晰的在他的脑海里回荡,久久不散。也对,除了她,还有多少人,有能将郝斯伯暗杀在他地盘上的能力? 还有那个人,他从一开始就对自己忌惮颇多,虽然那个人与他合作了许多,但是他的敌意从来没有刻意隐藏,他清清楚楚的知道。以前以为是因为温雅,直到后来,才知道,竟是为了殷弛。 而这,注定了,他永远不会将他从他的敌人列表中删除。没有人能在这种事上,容得下一颗沙子,尤其是温公瑾那样向来强势的男人。 还有谁呢?对,还有一个人,顾廷方啊!这个人可是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才能解心头之恨的…… 这样一想,路理臣顿时被惊出了一头的冷汗,凑到嘴边的粥也忘了吃。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了。竟然在无形了,得罪了这么些要命的人。现在郝三这里已经是周家兄弟的,他该不该相信他们呢? 一切都集中起来后,像是一团浆糊在他的脑海里混沌。如果他们有哪怕一点的不忠的心思,郝三就回不来了。这样的结果让他恐惧。 “先生,您应该让自己快点康复,才能做您想做的事情。”那个护士终于没忍住,凑到他的身边,轻轻低语。她的眼神坚定,但是路理臣看不见,他只能听见那低低的声音,可是足够激起他好好活着的信念。 “对,我该让自己尽快的好起来,说不定,他就回来了。” 护士安慰般的笑了笑,又端起粥,“还要吃一点吗?” 路理臣停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事实证明,上帝是极喜欢考验人的意志的。 当路理臣可以下床行走的时候,得知消息的傅成溪已然匆匆赶来。随后跟着的还有一脸愤然的郎夙。 紧接着,便是周信打捞到腐烂尸体的消息。 那一刻,路理臣觉得世界都将崩塌! “什么?你说郝斯伯……”傅成溪一把抓住了报信的人不可置信。 “傅少,是在临近深海的地方被附近巡海的海员发现的。我们也不愿相信,尸体已经腐烂,不辨原形。但是,他的身上有这个!”那人将一块用塑料膜包着的腕表举到身前。 路理臣微微侧头看到那表后,眉头蹙的极深,眸色深沉似海。但是却一言不发,甚至没有上前辨认的意思。还需要确认吗?连他手下都一眼识得的随身物,他能不认识?他的嘴唇紧抿,仿佛那痛苦可以就这样被挡在喉间。 傅成溪看到这情形,心如刀割。本以为,他放手,路理臣回到郝斯伯的身边,便可免去那终日不散的煎熬。却没想到,上天如此玩弄,竟然在这个时候,夺了郝斯伯的命,这不就等于要了路理臣的命吗? 这时,郎夙却拉了拉傅成溪的衣角,眼神向门外瞟了瞟,示意他出去说话。路理臣眼睛还并没有完全好,郎夙站的已经算有些远,他的小动作自然没有落到路理臣的眼里。况且他现在也没有这个心思管这些。 “他的尸体呢?我要看看!”路理臣玩着自己的手,目不斜视,似乎并不是太在意的样子。但是谁都知道,路少现在哪怕是再多一点的刺激,就完了! 那报信人小心翼翼的打量片刻,只得犹犹豫豫的说,“还在码头,正在往这边送来,知道您一定要亲自鉴别,所以,不敢耽误。” “嗯。”路理臣轻声应了一声,便开始沉默,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那人看着也不知道能干嘛便悄悄的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了路理臣一人。他不玩手指了,惶惶然看着窗外朦胧的天光。眼角终是禁不住,掉下一滴泪来。泪水落在手上,竟是冰凉。他怔怔的垂首看着那水在掌心晕开,啪嗒啪嗒的又落了几颗。他却死死的咬着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傅成溪被郎夙拉到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警惕的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跟你那个什么表弟的,脱不了干系!” “我就是知道和那混蛋脱不了干系,才拉你出来出来说话的。”郎夙烦躁的抓着头发,和他平时潇洒从容的样子实在不符。如果真是那家伙,估计不是他一个人死就能了结的事,郎家都要被牵连。如果死的是路理臣还好,温家已经不在提及与路氏的瓜葛。但是这次死的是郝家的关键人物,这就麻烦了。 而且,看样子,如果真是顾廷方所为,面前这家伙,也必定会跟自己过不去。这家伙可是比他当年对路理臣的用心深的多得多。这下事情大条了,那个白痴! 郎夙在那里暗自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顾廷方揪出来,就地了结了完事。可是哪里又是那么容易就能了结呢?老爷子可是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若不是他身份隐晦,又是牢里弄出来的,搞不得是要开香认祖的。 “那你究竟想说什么?”傅成溪看郎夙神情变化莫测,知道他对这事儿也开始认真起来,便仔细的听着。 “如果,如果郝斯伯没死的话,事情就没有这么严重了。”郎夙忽然紧紧盯着傅成溪的眼睛,如兽眼。 “废话,如果郝斯伯没死,现在就什么事都没有。”傅成溪白了他一眼,蓦然想到郎夙是什么人。顿时收了不耐烦,疑惑的看着他,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尸体不是腐烂了吗?任谁也不能肯定那就是郝斯伯。” “那腕表?” “别开玩笑。谁会用一直进了水的破腕表,来认定一个人的生死。只要郝斯伯出现,那么表的事,谁会去想?况且,也不排除,郝斯伯担心被敌人抓到,将表套在敌人的手上的可能,不是吗?”郎夙双眼泛着狡黠的光。 “就算如此,我们去哪里找另一个郝斯伯?”傅成溪不解,这根本就是个死胡同。到头来,还是需要一个活着的郝斯伯。 “另一个?或许郝斯伯真的没死呢?”郎夙越想越觉得疑点颇多,他来回走了几步,忽然猛一拍手掌。“郝斯伯那成了精的人,绝不会死的这样早的。你信我!只要理臣也愿意相信这点,愿意等,他的命也就保下来了。”郎夙几乎有些神经质的咧开嘴角。 “那也得理臣愿意相信,愿意等啊!”傅成溪摇摇头,总觉得这个点子太儿戏,路理臣也是从风狼里走过来的人,怎么可能会相信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他愿意相信呢?”郎夙目光灼灼,让人觉得或许真的可行。 “或许吧?如果他愿意相信,如果,理臣能扛过这关。我就暂时不追究你的事。不过,你家的那个表弟,你最好别再管他的事,否则,你知道下场。” “我知道!”郎夙应了,眼里闪过一丝恶毒,他不说,他也不会让顾廷方那小子好过。 二人回到路理臣的病房的时候,路理臣已经安静的坐在床上,无悲无喜。但是,看着更让人心酸。 “理臣?”傅成溪试探的唤了一声。见路理臣转头看向自己,面无表情,顿时内疚的无地自容。他只得走上前,柔声劝他,“别……” “一只腕表,不能代表任何!”郎夙却及时的插话。他眼神紧迫的时候,总是给人一种,他的确在说真话的错觉。路理臣也看到了,僵硬的表情,有了一丝松动。却没说什么。 一只腕表的确不能代表任何。谁说,他会相信郝三已死?永远不可能! 或许是自欺欺人了,但是这样的信念是支持他继续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郎夙的话,不过是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坚持。 “你们不用安慰我,尸体很快就会运来。生死由天。”路理臣冷淡的说完,便下了逐客令。傅成溪和郎夙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就怕这个执拗的可以的人,别做了傻事。 “好好照看,若是出了什么事,你也不好过。”郎夙走前,跟陪同的护士打了个招呼,便跟上了傅成溪。刚追上,就撞到了傅成溪的背。 “怎么了?你认识?”郎夙揉着撞到的鼻子,不满的问。“看不出来,情圣傅少,还是挺多情的么?”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二人的周寻。周寻长得不错,被人误会的时候多了去了,他不在意这个,他在意的是,这两个人是怎么敢明目张胆的跑到郝斯伯的地盘的。 “傅少,郎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周寻一改往日微缩低调的个性,直接就开口质问。这才是他,周寻,他是有尖利爪牙的猫,不会永远温温吞吞的躲在主人的脚下,舔舐自己的脚掌。在这样的时候,他们的到来,在周寻的固定模式里,那无疑是对郝斯伯的挑衅。 “我们来看看理臣,至于你们老大的事情,并不在我们关注的范围之内。”傅成溪冷淡的扫了眼周寻。他一步步的走下阶梯,还有一阶的时候,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眼睛,“理臣在这里,你最好小心照顾,多些心思,就算是你手上有所有郝斯伯的权利,也不会成为我要你不快活的阻碍。”说完,冷冷的哼了一声,直直往下走,周寻只好侧了身,让他离开。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人背影,猜不透那眼里的心思。 “哼!若不是看在路少的份上,就你们两人,在这个地方,还不是两颗子弹的事?”周寻低低的啐了一口,便往里走。 “路少,那人尸体运来了,您看看,是不是本人?”路理臣是最后一个目睹郝斯伯掉进海里的人。要认尸,自然还是要看路理臣的。中了一枪,中在胸口,究竟是胸口哪里呢?路理臣不说,他们当然也不敢追问。 “周寻。”路理臣忽然开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是,路少有什么吩咐?”周寻立刻垂首,自从上次将手抽出,他就不再对路理臣抱任何心思。他知道,绝不可能! “到时,无论如何,把郎夙留下,无论生死。”路理臣说着,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分外森冷,“哼!既然他敢来,想必是做好了,大家一起陪葬的准备。” 周寻心中一寒,路理臣这是做好了必死的决心啊! “路少已经确定是郎家人所为?”周寻将信将疑的问,在他看来,实在没有道理怀疑到郎夙的身上。毕竟那人已经将矛头指向了傅成溪那阔少。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是他,但是他脱不了干系。所以,最好还是留活的。”路理臣说完便站了起来。“走吧,带我去认尸。” “是,就在仓库里的冷藏车上。” 路理臣听到仓库的时候,明显的怔了一下。仓库?呵呵,这地方真是好地方啊!什么龌龊的勾当都能发生。他看了周寻的背影一眼,眸色冷的几乎冻结。 周寻明显也感觉到了路理臣的不对劲,后背上已然渗出冷汗来。路理臣的性格,他跟着老大关注了这么些年,自是清楚的。他要是不想让一个人好过,,那人就能自个儿找地方了结了自己。这几年,路少可是狠辣无情了许多。 “你大哥呢?”路理臣忽然又发问。 周寻惊得脚步都顿了一下,说道周信,他就不能在镇定自若下去。他僵硬的回过头,看着路理臣的鼻梁,甚至不想对上他的眼睛,“大哥,他还在码头与人交涉,我先过来。” “这样啊!那就让他继续找。海上估计也找不出什么了,就在周遭的码头渔村找。这件事,你不用再插手,明白吗?” “……明白!”声音在喉咙里梗了半天,才压抑的冒出来。周寻哪里不清楚,他这话是清清楚楚的警告自己。呵,他就这么忌讳自己么?怕他周寻忘恩负义,在老大的事上做手脚?熟不知,除了周信,老大便是他周寻在世的唯一信仰。 “继续带路。”路理臣淡淡的吩咐。周寻顿了一下,又朝前走。前面不长的路,忽然显得遥遥无期。那么远的,他都怀疑他是不是带错了路。 第一百三十四章 路总是有尽头的,无论他看起来有多么的遥遥无期。 仓库的大门在路理臣面前大开,激起大片的尘灰。路理臣轻蹙了眉,手下立刻惶恐的垂下头。 “下次注意清洁。”路理臣淡淡的说了句,也不管灰尘还在半空飞舞,就直直的往黑洞洞的仓库走去。其实不会有下次了,他知道。 前脚刚踏进仓库,仓库里苍白刺目的灯光便猛的亮起。路理臣被白光刺的眯了眼,半天才适应了光线。隐约能听到身后的低斥声。应该是周寻在教训小弟不懂事。他向四周扫了眼,便看见角落里停着一辆中小型的冷藏车,“周寻。” “在,路少。”周寻立刻快步走过来,见路理臣看着角落里停着的冷藏车,随即明白过来,向身后的人打了个手势,便立刻有人上前开锁。 路理臣在他开锁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车边,门一开,便能看见里面灰蓝色的布罩着一个长长的人体。他踏着小梯子上去,周寻等人也跟着陆续上去。 灰蓝色的布因贴着人体起伏着,路理臣的胸口也跟着起伏。他平复了很长时间,在寒冷刺骨的冷藏间里,似乎感应不到那让人瑟瑟发抖的寒意。终于在大部分人都开始忍不住颤抖的时候,路理臣摆了摆手。周寻亲自上前将蓝布掀开。 布是从头部开始掀的,整个过程被放慢了无数个镜头。那腐烂的不辨人形的脸,扭曲的五官,软塌塌的脖子,腐烂不堪的皮肤,然后是,是胸口心脏部位的一个血洞。因为长时间的浸水,已经只有浅浅的红色,夹在腐肉里,看得人胃部痉挛。 那晚的情景又一次次冲击着路理臣的脑海,中枪!消音的枪!子弹穿透了他的胸口,是哪里?是肋骨下,还是胸腔?镜头被无限放缓。他记得那青灰色的西装上大片的黑紫,然后,他倒进海里! 不,不!没有在心口,那血的位置,涌出的源头绝不是心口的位置!所以,他看了眼已经露出腰的尸体。暗暗的长舒了口气。他不是,所以,所以郝三没死!他没死,心中欣喜若狂,但是他的表情却僵硬的仿佛失去了灵魂。 半晌,他摆了摆手,眼睛闭了闭,长长的吸气,“风光大葬!” 周寻心猛的一缩,不敢置信的看着路理臣。风光大葬?难道说,这个尸体,竟然真的是老大?不可能!老大怎么会这样的就死了?那神一样的人,就这样以腐烂之躯,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是,路理臣的神情实在绝望的让人不得不相信,他是左后一个看到老大的人,亲眼看着他中枪,看着他落海的人,而且,是这世上,最最不希望郝斯伯死的人。连他都相信了,他们又凭什么去质疑? “竟然……”声音在喉间翻滚,竟然说不出一个字来。周寻紧握的手在两腿之侧,微微的颤抖。那个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路理臣忽然呼吸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人摇摇欲坠。周寻立刻将他接住,扶着他往冷藏间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最后咬咬牙,对手下低低说了一句,“带回京城,厚葬!” “是!”底下人都悲愤的应是,显然是不把凶手碎尸万段,是决不能泄心头之恨的。 周寻将路理臣扶回房间之后,安慰了几句节哀,便匆匆离开了。悲伤的不只是路理臣,他还要去照看周信,那个倔得像头牛的男人,要是知道了那个打捞上来的腐尸就是老大,他会怎么样? 路理臣看着周寻离开关上了门,悲伤的神情才缓缓的褪下。没有死吗?既然不是他,又有他的腕表,那么,就一定是他亲自给那人带上的。所以,他一定没有死。那么他不出现,是为什么?他想做什么?路理臣想不明白,但是他不需要想,郝斯伯这样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所以,他只要在这里,静静的等他再次出现就好。他一定是有什么更大的计划,只要耐住性子,在渤海湾等他出现就好。对,周信,还在找,让他回来吗?还是不要了,周寻那人那么精明。一定会有所怀疑,所以就这样好了,自己越是蛮横无理,他就约会相信郝斯伯已死。 这么一想,路理臣就真的放松下来。只要留在渤海湾,很快就能等到郝斯伯再度出现的。 周寻带着腐尸回京城,路理臣自第二天醒来后,便一直叫嚷着不相信郝斯伯已死的事情,样子已经有些神经质。周寻知道那是他受刺激太大,也不强求,自己带着老大的遗体回去。留周信陪着路理臣发疯,先留在渤海湾也好。指不定老大一死,京城要乱成什么样子呢。 周寻回去了,傅成溪怕路理臣想不开,在渤海陪了他几日,但是路理臣都不愿意跟他说话,时间一长,还会赶他走。最后只得悻悻的留下一些安慰的话就回京了。郎夙自然是早就走了,京城那边,还有的他打理的。 只是郎夙回去的半路,便被截了下来,带回了渤海。直到傅成溪离开,路理臣才叫人,把他带到他的面前。 “理臣?是你?”郎夙被摘下眼罩的时候,才惊愕的发现,绑架他的人,竟然是近几日憔悴的不成人形的路理臣。当然,想通他已经猜到是谁的下的手后,路理臣将自己绑来,也并不是那么意外。只是,这样一来,京城那边,岂不是毫无防备了? “是我,怎么?你不是早该想到的吗?”路理臣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他走到郎夙的身边,用手捏住他的下巴,“你不是一向都聪明的很,怎么现在到装出很惊讶的样子?” “我没想到,你会……” “会绑架你吗?”路理臣放开手,神色阴冷,“你自己送上门的机会,我若是都放过,岂不是太给脸了?” “你想怎么样?”郎夙忽然害怕起来,路理臣的样子,大有你死我亡的架势。他这时候已经不在乎生死,更别说得罪郎家什么的。一滴冷汗从额间落下。“你知道,这不是我主使的。” “是,是你的好表弟,顾廷方!”路理臣呵呵的低笑起来,那笑阴森的让人心颤,“你真以为,你们瞒的那么好?在去你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那个家伙就在你家里。你以为我路理臣家里养的那些人真是个摆设?哼!” “……”郎夙无话可说,神色阴沉的吓人。 “后来我想了想,既然我家那死了的老爷子与你家老爷子相熟,那么顾廷方家的老爷子凭什么就不能识得你家的老爷子。为什么顾老对顾廷方那么反感,为什么顾从之却把他当成个宝?为什么一个私生子竟然能嚣张到那个地步,必定是他的身后有着不同寻常的背景,那个便是郎家啊。他的外公可是名鼎鼎郎少的爷爷。” “还有,为什么你会这么莫名其妙的对我死缠烂打,为什么你给我下的药,和当年顾廷方给我下的一模一样,这些不就是我三年被病魔困扰的源头么?” ”你们从来都是一伙儿的,顾廷方恨不能把我扒皮抽骨,碎尸万段,你就是那个帮手,一明一暗,配合的真好!” “……”郎夙看着路理臣苦笑着诉说着自己当日罪行,种种阴暗丑陋在这个绝望的男人嘴中说出,他竟然没有去反驳的力气。他说的都是实话,都是鲜血淋漓的现实,可是后来,后来他真的没有想过,在对他不好,他甚至将顾廷方驱逐。 “怎么了?无话可说了?”路理臣紧紧捏住了拳,真傻!真傻!他当初竟然会蠢到以为郎夙这个人渣会和傅成溪是一样的。怎么比啊?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了。这些纠葛已经不重要了。 “说这些,只是给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把你绑来。你现在可以明明白白的瞑目了。看在你这些年对我还算不错的份!”这话路理臣是冷笑着说的,讽刺的意味浓重。 “我知道,顾廷方这次,一定不会好过。那么,你是想要我的命吗?”郎夙忽然抬头,紧紧逼视这路理臣,就如当初每一次将路理臣逼到墙角的视线一样的咄咄逼人。“你想让我死?” 路理臣退了一步,没有说话,只是的眼神实在太冷,以至于,不会让人以为他动摇了。层层伪装与面具,段就了他今日的高超演技,既然郝斯伯没有死,他当然也不会冒着性命要了郎夙的命,不过是恐吓一下他,引出顾廷方而已。 原本当年的恩怨,他就没有计较的打算。 “你从见我的第二眼就开始说要杀我,可是不是过了三年,我还依旧好好的站在你的面前吗?”郎夙想了下,自己是跪着的,“好吧,就算这次不是站着。我还不是一样好好的在你面前,所以,你不会杀我的,况且,郝斯伯根本就没有死,不是吗?” 路理臣心中一震,他怎么会知道?他挥退了手下,待到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路理臣惊疑不定的看着郎夙,“你说什么?” “我说郝斯伯根本就没有死,否则你会不去参加他的葬礼,你会留在这个地方,周信会不遗余力的依旧进行着搜索?”郎夙笃定的分析着原因,仿佛吃定了路理臣打着这样的心思,其实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路理臣听着他的话确实松了口气,还好,他不过是根据外象猜测,并没有什么切实的证据。他不为所动,依旧冷冷的看着他。 “我猜对了吗?如果我死了,你让郝斯伯回来的时候怎么办?四处逃窜?陪你亡命天涯?”郎夙忽然变的有底气起来,每次都是这样,他总能找到路理臣的弱点,然后进行攻击。 “哼,别用你的自以为是来揣测我的用意,我之所以留在这里,只是因为更方便为他报仇罢了。”他说着,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黑色金属材质的东西,走到郎夙的跟前。 “你先死,顾廷方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你,你疯了!”郎夙不安的往后移动,但是被绑的那么紧,路理臣很快便将枪头指向了他的脑袋。 “我是疯了,是你们逼我的,记清楚了,是你们逼我的。”路理臣冷冷的说完,便听“嘭”的一声闷响,郎夙便倒了下去。 路理臣皱着眉,看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郎夙,嘀咕一句,“这么不禁打,少爷果然娇贵。” 原是用枪柄给敲晕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结局 路理臣恶意的将郎夙恐吓一番后,便吩咐人将昏迷的郎夙关到了黑屋子里。只等顾廷方出现,再考虑是留是放。 在等待的过程中,并不需要路理臣多做什么,这些事情,周信远比他要拿手的多。只是顾廷方所在的组织实在太过诡秘,明明根据点是在南方边境,却可以在东北沿海为所欲为。 “骆峰。”路理臣站在窗前喃喃的念着两个字。是的,骆峰,有多少次生意是差点毁在这个组织的手上,若不是他在手下的人身上花了足够的钱,怎么抗得过他们一次次的暗藏霍心?若不是郝斯伯在暗中帮助,温家明里协助,他路理臣想把矛头指向南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可是即便是有这两方势力的共同维护,也避免不了被骆峰盯上。他和骆峰无冤无仇,原本以为只是暗里有人看不惯自己的飞黄腾达,所以暗中使跘子,现在看来,那个理由还真是充分的很。顾廷方那小子在里面啊,以他郎老外孙的身份,还怕在里面煽动不了人? “嗯,既然你想让我死,就别怪我辣手无情!”路理臣看着窗外,阴沉着的天,雾蒙蒙的,一如他此时阴郁的心绪。 “路少!”周信匆匆进来,满脸的疲倦。但是那浓眉下的大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色彩。他甚至在路理臣回过身之前,紧张的不知道将手往哪里放,事实上,他现在特别想给路理臣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表他现在的激动兴奋之情。但是无疑,他没这个胆子。 路理臣缓缓回过头,见周信脸上的神色,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家伙遇到天大的好事儿了。他眸色一动,眼睛不由亮了亮。这个时候,能让周信如此兴奋的事情,还有什么?只有一件,那就是,斯伯的消息了。如果是骆峰里顾廷方的事,他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表情。 他立刻转身走到周信面前,很近的距离,低声问,“是他?” “是!”周信的呼吸都有些粗重,能在证实老大以死的消息后,还能再见到那个神一样的男人,无疑会让他对上天的恩德感激涕霖。能留在渤海继续搜寻,他本就疑惑,如今,竟是因为路少早已先知。难怪,他会装疯卖傻的留在这里。果然还是只有路少是和老大心灵相通的。 “我在一个废弃的小渔村里见到老大,当时只有我一个在哪里搜寻,老大才会出来见我。他说,就当他已经死了。”说道这里,周信却是开始落寞,这意味着,老大的确是摒弃他们,从此远走天涯。“老大说,要路少做好远行的准备,他的伤势一好,就走。” “他的伤没好吗?”路理臣惊慌的抓住了周信的衣领,眼睛死死的盯着他,“严重么?” “不严重,子弹在射进身体前被老大怀里的……”周信说到这里,顿住了,怪异的看了一眼路理臣。 “什么?”路理臣见他不继续说,顿时急了起来,抓着他领子的手也更加的用力。“快说啊。” “被老大怀里的戒指挡了一些力道,才没有伤的太深。老大还说,若是没有准备这个礼物,说不定他就真的要死在这海里。”周信说的时候隐隐的泛着酸味,老大这时候还这样开玩笑,显然是对路理臣的喜欢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戒指?”路理臣喃喃,有些哭笑不得,他准备了戒指?他的行程究竟准备了多少惊喜?可是,却被那该死的顾廷方搞的一团糟! “老大还说,希望路少不要生气,他没有及时的通知到您,害您担心那么久,他只是觉得这次或许是与您真正摆脱这里的一个机会。没有人会对死人穷追不舍。”周信说到后来已经有些奄奄的,不想再往下说。 “这么说,我猜的果然是对的。他不出来的确是有更深的预谋。”路理臣有些脱力的放开了周信,缓缓的退到后面的床上坐下,神情像哭又像是在笑。 “那么,他还有说其他什么吗?我是说关于偷袭我们的人,他有没有什么说法?” “回路少,老大说,既然他已经死了,就以他的死来化解这没完没了的仇恨。老大说他会和您走到一个完全没有过去阴影的地方,所以,这些就让它过去,反正也没有发生太大的不幸,就当是为了以后的未来付出的一点代价。” “他是这样说吗?”路理臣食指交叠,眼睛有意无意的瞟着一边桌角上的郝斯伯的腕表。郝斯伯因为他受伤,他就这样离开?不自觉的,交叠紧握的手开始用力,他在挣扎着,究竟是以死息事宁人,还是将仇恨延续。 其实不用多想,照郝斯伯说的做,是最好的方法,只要他路理臣也死一次,从此恩怨皆了。世上再没有路理臣,也没有郝斯伯,仇恨自然消弭。只是,这口气,他究竟该不该咽下! 仿佛是看穿了路理臣的心思,周信缓缓的却坚定的开口:“路少,若是您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周信可以听您差遣!” 挣扎良久,路理臣终于还是松了手上的力道,轻轻叹了口气。 “不!就照郝三说的,就用我们的死,了结这段恩怨。”路理臣原本阴郁的脸渐渐明朗,他弯唇一笑,竟是明媚的亮过窗外的光,“恩恩怨怨什么的,其实我早该看开,否则就不用再受这些无谓的煎熬。我就是太执拗,总是被怨念牵绊。郝三说的对,忍一时怨怒,便是换一世安然。” “那么,我们就,就等老大消息,您也……”周信犹豫的看着路理臣的脸色,见他忽然云淡风轻,自己的心绪也跟着畅然起来。老大若是能找到幸福,他们这些做手下的,又岂能以一己私心,强留老大? “待到时日,路大少会悲愤欲绝投海,到时还要你的帮忙啊。”路理臣竟然破天荒的对着周信笑了一下,狭长的眼睛里流光四溢,竟是美得惊心动魄。 周信愣住了,好半天才在路理臣疑惑的视线里回神,“自然,路少的事就是老大的事,老大的事就是周信的事。”周信立刻拍拍胸口保证。 原本一系列为报复而筹划的事宜都在周信的忽然态度改变里,渐渐的放置下来。手下有兄弟愤愤不平,质问周信何意,但是周信只说,老大死前有遗嘱,吩咐兄弟们安分守己,不可闹事。于是再愤怒再不平也得按捺了性子,毕竟现在的老大已经是周信。 这样的等待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对于路理臣来说,一分一秒都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只是养伤这种事自是急不得,他只好同样的按捺着性子等待郝斯伯的再次出现。 秋天已然到临,他每每在阳台呆到夕阳落幕,月挂中天才会在夜的凉意里哆嗦着清醒,回到屋里,继续看海。甚至他想,就这么跳下海,去寻找他,然后从此远离这片尘嚣。 但是,他知道这一次,他不能再冲动,不能再任性,否则又是一个大大的圈子要绕的人头晕目眩,不知身在何处。 终于,在那夕阳如血的黄昏,行人寥寥无几的码头。一个相貌俊美,身材修长的男人走上了栈桥顶端。有目击者看到那个男人,就站在栈桥的边缘,抬头看着如血夕阳,似乎在笑。然后毅然决绝的跳了下去,姿态优美,甚至让人觉得,他不过在练习跳水。 冷漠的行人看了一眼,竟是匆匆而过,忌讳似的步伐越加的快。有几个或许是惊到了,僵硬了片刻才往栈桥边缘奔去,但是海里除了几圈涟漪,哪里还有方才那俊美的男人。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虚幻的不真实。 而后便是各种媒体的报道,目击者的大肆渲染,加上耳传者的添油加醋,简直把这一起跳海事件神化。到最后,人们关注的不再是男人跳海身亡,而是纷纷议论起,那男人如何如何的英俊,那场景如何如何的美轮美奂。 但是真正知道真相的人呢? 傅成溪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便是带着一帮子保镖找上了周信。但是周信只说,路理臣想要看海,不许人跟着,发现的时候,就只找到了尸体,已经火化。火化了,傅成溪还能怎么样?把骨灰扒拉出来,辨明真身? 开玩笑,就算他真的能由骨灰认出路理臣,周信那一帮子本来就急红了眼的,还真准你开了骨灰坛子? 再者就是郎夙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没死,并且莫名其妙发现自己倒在自家门口的时候,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路理臣坑他。心下骇然,以为郎家就会出什么事,却发现一切都安静的不像话。 可是当他看到报纸头条,得知路理臣死讯的时候。他才知道为什么风平浪静,那个人已经绝了报复的心思。他找到傅成溪的时候,傅成溪也只是悲戚的摇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事已至此,郎夙倒是很看的开,当即就把心思转到了傅成溪的身上,结果可想而知,被傅成溪修理的那叫一个悲惨,哀哀戚戚就的滚回了家。但是小强性格坚韧不拔,相信总有一天终会拨开阴云见日出。 那么事实真相又是怎样呢?周信是这样跟周寻说的,“一个人想死,你还能拦得住,尤其是那个人还叫路理臣。”周寻便立刻没了声音。 是啊,路理臣这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他什么做不出来?跳海而已,没有照他说的,拉着所有人陪葬,已经是他最大的仁慈。 然而,死去的两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直布罗陀海岸一家小旅馆的公用餐厅,路理臣带着一副墨镜,拉到了鼻尖,笑眯眯的看着对面走来的性感美女,和对面正经坐着的男人调侃,“三儿,西班牙的妞,果然够味儿啊!” 说完还不忘向向他走来的西班牙美女轻佻的吹了个口哨。引得人小妞一阵荡漾。 “怎么?这么快就心痒难耐了?”郝斯伯瞥了那个深肤色的女人一眼,嘴角扯了个阴冷冷的弧度。然后凑到路理臣耳边暧昧的吹了口气,“吃饱了吗?” “干嘛?”路理臣戒备的扫了一眼一脸不怀好意的郝斯伯,将墨镜一下推了上去,一脸的傲慢。 郝斯伯才不管,笑着将路理臣揽进怀里,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你说干嘛?吃饱了就进房去?我们可以换个环境好好的谈谈!”最后几个字拖得很长,咬字也重,明晃晃的透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挑逗。 那个走近的西班牙美妞见这情形,眼睛瞪得老大,半晌才操着地道的西班牙语愤愤的走开。 路理臣哪里还管这个,情、欲被挑了起来,拉着郝斯伯的领带,便往客房走。墨镜被郝斯伯揭开,便见眼角眉梢都是浓浓的魅惑。房门被推开,又被关上。外面一众看热闹的都不禁笑的意味深长,有好事的甚至拍手叫好! 不过里面的人哪管这些?早就自在逍遥,巫山云雨去了。 很多时候,其实幸福就在你唾手可得的地方。但是你的眼睛被蒙上了太多驳杂的世俗和情绪,总是会将那一点的细腻柔软忽略甚至遗忘。但是当你经历过诸多磨难后,那一点的柔软便是治愈心灵千疮百孔唯一的力量,而那也足够让人由衷的感到幸福。 不求完美无瑕的曾经,但求伤痕累累之后,我们的爱依旧可以如城墙堡垒,坚不可摧。 剧终!!! -------------------------------------------------------------- 书免费分享平台 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