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关门,放女配! 作者:花家十一 文案: 一朝被人三,永世不翻身。 当被男友闺蜜双重背叛的穿越女配杠上招牌玛丽苏的白莲花女主,一场毁三观的狗血剧情一触即发! 阿列,你说简介太少看不懂?咳咳,让作者毫无存在感的来首酱油诗: 男一男二分不清,小三小四靠边站。 女配渣男白莲花,虐恋乱/伦来一发!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任小汐 ┃ 配角:师丞安,阿金,杜卿若,楚越 ┃ 其它:男主你们猜,哦漏男主名字忘了写了 ================== ☆、一朝不慎就穿越   “张萧萧你这个贱人。”   天台上最后一丝阳光被乌云遮住,女生的长发在傍晚的风中肆意飞扬。透过凌乱的发丝,她的眼睛狠狠瞪视着前方一脸无辜的好似洋娃娃一般打扮细致的女生。   这是她五年的闺蜜,三年的舍友啊,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抢人的男朋友很好玩是吧?”漂亮女生的身影深深倒影在她的眼中,任小汐颤抖的手指拨开长发,她看着对方的反应觉得自己的表情此刻一定很狰狞。   “小汐……你误会了!”让人怜爱的洋娃娃抿着嘴唇,大大的眼睛里氤氲着泪水,“我和嘉宁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不信你去问刘悦她们,她可以替我作证!”   任小汐冷笑:“我都不知道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好的可以直接称呼对方小名了。张萧萧,你还要再解释什么?如果不是叶嘉宁铁哥们告诉我你们俩个好上了,我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你还有刘悦她们蒙在鼓里!这招挺高明的啊,你告诉我,你这点德行到底是遗传了谁的?”   张萧萧脸色蓦然变了:“小汐,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是你怎么可以辱骂我的父母?我承认我是没有处理好关系,可能让你误会了什么,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和叶嘉宁好上,请你相信我!”   有一瞬间任小汐是动摇了,想想她和张萧萧之前的感情,真的是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她对谁都好,对自己也很好,她会不会真的只是看错了他们一起相拥进旅馆的画面……   啊呸,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烧成灰她都不会认错这一对狗男女!   “张萧萧你……”后面三个国骂还没出口,天台的门就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两个女生一起回头,只见一名面庞清秀戴着眼镜的斯文男生站在风口看着两人眼神闪烁,在他发现任小汐隐隐发红的眼圈时,他有些心虚的转过脸然后慢慢向洋娃娃那里走去。   任小汐顿时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这个人不是别人,这个人是她的‘前’男友,这个人是她的‘前’闺蜜……   “bitch is so bitch……”女生一步一步后退着,直到自己倚靠在常年失修的栏杆上,那里,红色的铁锈将她的衣服划出一道道赤色。   “小汐,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可是,我现在必须要对萧萧负责!”叶嘉宁看着睁大眼睛的女生一狠心大声喊道,“因为她……她怀了我的孩子!”   平地一声惊雷,黑蒙蒙的天空积攒的云层压得越来越低,这个天气看起来好像是要下雨了。   任小汐觉得自己像是从北冰洋里被捞出来一般,浑身冷的一塌糊涂。已经无法支撑的身体死命倚靠在天台边缘,粗糙的栏杆隔着衣服磨得人皮肤生疼。   这剧情是不是太狗血了点,闺蜜扒了自己的男朋友,然后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接下来是不是家长上演一场棒打鸳鸯的家庭伦理剧了?   身后栏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脑袋一片空白的任小汐看着对面两人一脸惊慌的表情一阵恍然,他们怎么了,不是忙着和自己解释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着自己?   “小汐,你小心——”   叶嘉宁的声音未落,任小汐依靠着的栏杆镶嵌的螺丝终于松弛。身后突然一空,长发少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直坠入了沉沉的夜色中,微冷的晚风在她耳畔呼啸而过,她听着从天台上传来的尖叫不耐烦的撇了撇嘴角:小天台也就两层高度,下面还有草坪缓冲,你叫个毛线,本姑娘又不会死……   啪叽……好像是什么崩坏掉的声音……   坑爹啊!说好的重力加速度缓冲呢!   睁开的双眼在能聚焦的一瞬间就像怀疑自己得了白内障一样又迅速的闭起来,可只是这一瞬间,她听见周围围成一团的人庆幸中带着恐惧的声音:“大夫,大夫,小姐醒了!”   大……夫,小……姐?   嘴角一阵抽搐,任小汐忍不住睁开好像得了白内障的双眼:“请问你们在演汉服剧吗?”她能不怀疑自己眼睛得了病嘛,周围到处都是穿着上衣下襦,一脸忐忑看着她的少女,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她还经常参加汉服活动呢……可是现在谁来告诉她她任小汐为毛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她现在不应该在草地上在校医室在医院或者最差是在停尸间里面的吗!   “我……我要回家!”   实在想不起来要做什么的任小汐光着脚直接向门口冲了过去,周围少女的一片惊呼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飘出的绿衣少年忽的横在她身前,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像拎小鸡一般直接把她扔回了床上。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粗鲁!很痛哎!”隔着帐帘看着面前默不作声的少年,趴窝在床上的任小汐捂着发红的手腕瞪他道,“你谁啊?”   “他……他是小姐一个月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孩子,小姐心善,见他独身一人于是背着老爷将他带来做个杂工,小姐不记得了吗?”一旁的少女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答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我,要,回,家!”   “小姐您别闹了,等会老爷要是看见了又要责骂我们了!”   “哎呀我说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真的不是你们家的‘小姐’!拜托各位姐姐不要再纠缠我了,我只是个苦逼的穷学生,我明天还要去上课啊喂!”你才是小姐,你全家都是小姐!   “完了小姐在说什么胡话啊,我怎么听不懂呢,大夫,大夫快来给小姐把脉!”众少女说着想把在床上左闪右避的任小汐给抓住。   “我不要把脉,你们快放开我,我要回家!”面对一群迫近眼前想要抓到自己的人任小汐小宇宙一个爆发立刻瞬移到了房间门口,回首落在自己后面一大截的人,光着脚的少女有些傻眼:她什么时候能跑这么快了?   “小汐,你又在胡闹了。”威严的声音与门口遮住阳光的阴影一同降落,屋里忙的鸡飞狗跳的一群人顿时恭恭敬敬的分站两边行礼道:“见过老爷。”   他就是那什么‘老爷’?   愣在门口的任小汐偷偷抬头看了他一眼,面前这人身躯威猛高大,身上一股浩然之气,看他的穿着……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为什么会蓄发?啊她想起来了,刚才那个扔她到床上的男生也是长头发!这这这……他们不是在演戏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汐,你在看什么?你的面色怎么还是那么差。”男子宽大的手掌摸了摸少女的头发,“快点回去躺着,爹爹晚些时候再来看你。楚越,让徐大夫过来再替小汐把一次脉。”   “是。”男子身后站着的一名乌色劲装男子闻言点头离开,错身的刹那,任小汐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啊喂,谁来给本姑娘解释一下情况……   再次躺在床上安静的接受着大夫的悬丝诊脉,盯着屋梁发呆的少女想了半天才得出一个最不可能出现的结论:她丫的穿越了!而且还是在不知是死是活的情况下穿越了!   你看这屋子里的摆设,他们说话的口气,哪一个是和现代社会搭边的玩意啊!虽然满屋子的东西随便拿一件回去都能卖个好价钱,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要先摸清这里的状况才是……哎不对,这想法太没出息了。   既然莫名其妙的掉到了一个未知的地方,那她就要大干一场!每一个穿越的孩纸都是被闲的蛋疼的上帝用来改造世界的,她岂能落在别人后面?再说,按照穿越定律,她一定会活的潇潇洒洒,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用见到那对死不要脸的狗男女了!   一想到自己以后可以逆天就鬼畜的“哦呵呵呵”微笑起来的任小汐殊不知自己所有的表情都落在一个人的眼里,那人默默地站在一边,面无表情的望着她嘴里清晰的蹦出两个字:“疯子。”   额上顿时爆出一根青筋。   “你丫的说谁是疯子呢混蛋!”甩开搭在手上的诊脉丝线,任小汐暴躁的从床上爬起来指着站在角落的绿衣少年扯了扯嘴角,“哎,这货……这熊孩子叫什么来着?有他这样以下犯上的嘛?”   任小汐优点之一:环境适应力相当之快。   “回小姐,他是您从外面带回来的小杂工,名字叫阿金,您不记得了吗?”一边的小侍女忐忑的回复她道,任小汐看着周围站的远远的一行人再看看身边这位身体轻微颤抖的小女孩,心里不禁哀叹这个身体的原主人到底是被别人怕到什么地步了?   “那个……我的确是不记得了。”任小汐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年灿烂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所以我给你换个名字吧,叫狗,蛋怎么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又开坑!!!!!!好紧张是怎么回事啊喂…… ☆、前有萧萧后有萧萧   少年仍然沉默不语,但任小汐只觉得周围一阵寒风过境,好似掉入冰窖中一般。哆嗦着牙齿机械地抬起眼看了一眼绿衣少年,不知怎么回事他的眼神看得她心中直直发毛。   “呃……当然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就算了……”   任小汐优点之二:欺软怕硬,打不过就跑。   “嗯。”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简短的应声,眼里满是不屑。   “任姑娘体内寒气已经驱散,不知现在是否还有头疼的状况?”收起丝线,隔着帐帘的徐大夫一脸温和道。   任小汐看了看周围的人摇了摇头,立刻知会意思的小侍女连忙将她们都请了出去。   “他不走吗?”坐在床上的少女看着依然站在边上的少年蹙眉道。   绿衣少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你想留着就留着好了……”默默的扭头转向大夫,任小汐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怎么说呢,我现在虽然不头疼了,但是我觉得吧,有的东西我好像都记不起来了呢……简而言之,我觉得我可能失忆了。”   任小汐优点之三:先发制人,撒谎脸不红心不跳。   “小姐居然失忆了?”长得像个小兔子一样惹人喜欢的小侍女咬着手绢手足无措,“这……这怎生是好?”   “失忆?”隔着帐帘徐大夫的表情有些沉思,“琴歌,你再把当日任姑娘落水的事情说一遍。”   “那天小姐说要和师公子去游船,我就在房间等小姐。我原本是不担心小姐一人出去的,因为小姐武功那么好况且还有师公子陪着,可谁知傍晚的时候听到人说小姐不慎落水了,于是我赶紧过去照看小姐。小姐昏迷了几日终于醒了可谁知现在居然失忆了……”小兔子瘪着嘴一副要哭的表情,“师公子这几日也不来看小姐,真是没良心。”   任小汐最怕看到人哭,于是她伸手掐了她的腮帮:“不许哭。”小兔子吓的抽噎一声立刻把要出来的鼻涕吸了回去。   喂……我长的真的有这么吓人吗!   “依老夫之见,任姑娘可是因为落水后受到惊吓才导致记忆暂失,不过姑娘无须担心,老夫暂且先列几张药方,你们按照上述药单抓药即可。琴歌,记得每日督促任姑娘喝药,七日之后,老夫再来复诊。任姑娘,老夫先行告辞,请。”   “徐大夫,请。”   小兔子送徐大夫出去后,松了一口气的任小汐从床上又蹦了下来,很奇怪,刚才那个一直面瘫脸的小男生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货真是够神出鬼没啊!   哎呀不管了,她得好好把这里熟悉一边再找他算账。从梳妆台上拿起一面镜子,任小汐看着镜子里的人儿啧啧道奇,分明是和她穿越前一模一样的脸颊,乌溜溜的眼睛,白净的皮肤,再熟悉不过的拽的跟二百五一样臭屁的表情,连鼻子上的痣都在一个方位。少女回头见四下无人快速掀起裙摆,在她的小腿上,一朵碧色的青莲正灿烂的绽放着。   这分明就是她本人的身体!   手指忍不住在小腿上来回擦拭,大学那会宿舍流行刺青,可她一直不喜欢这种伤皮肤的玩意,于是她就在小摊上买了一张贴纸贴在腿上。这个莲花的图案还是和张萧萧决裂之前才贴的,况且天朝这等劣质产品用水一洗就万事大吉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你娘亲的蹭了半天皮都要蹭掉了这卡通贴纸怎么还牢固的粘在上面?!   “小……小姐?”门缝一声吱呀,小兔子从外面探出半个头怯生生地望着她道,“我可以进来吗?”   “你不进来还能去哪?”任小汐莫名其妙的望着她。   小兔子瘪着嘴进来小声道:“小姐说过,如果有人在小姐不开心的时候打扰她的话,您就会把那个人打成猪头然后挂在千秋府门外示众三天。”   “哦呵呵,够狠!不过我喜欢!”看着小兔子惊悚未定的表情,任小汐轻咳一声盖住鬼畜的笑容,“你们小……我有没有真的做过这种事?”   小兔子坚定地点了点头:“有的,您实行这个规定的第一天就有毛贼上门而来,然后他就被您挂到门口了,久而久之,武林上都流行着‘只要被盟主千金挂到千秋府示众就算真好汉’的说法,所以夜闯千秋府的人格外多。不过现在,他们又换了一种说法……”   “快说,别吊我胃口!”任小汐眼巴巴的望着她。   小兔子吞吞吐吐道:“他们说‘卿若裙下死,做鬼也快活’。夜闯千秋府的人于是更多了,不过都是往时晴楼那里去的。”   “最后一句真粗俗。”   ”嗯!”   “真是有损武林的名声!”   “嗯,是呀。”小兔子看着一点也不生气的少女小心问道,“小姐不生气吗?”   “咦我干嘛生气?那个卿若是谁?还有那个盟主千金又是谁?”当事人一脸懵懂的望着她,小兔子于是终于想起来她家小姐已经失忆的事情,于是她大胆拉过少女的手臂看着她道,“您就是千秋府武林盟主千金任小汐,卿若是您的娘家表亲,单姓杜,小名萧萧。”   “噗……”任小汐差点没被口水呛死,盟主千金和她长一个样又和她同名的奇妙感觉瞬间被‘萧萧’两个字全盘扼杀,前有张萧萧,后有杜萧萧。萧萧你对我才是真爱啊,到处都能碰到你!本着对这两个字就对杜卿若好感负分的任小汐没看小兔子的表情,她又继续问道,“那这里有没有人叫……算了,为什么那些人会去时晴楼?”   “自然是因为杜表小姐貌若天仙……不过小姐您也是很好看的呢,一点也不比杜表小姐差!”小兔子点头道。   任小汐才不在乎她长得有多好看,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各种关系厘清:“小兔子,我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哦,对了,我失忆的事情你没有告诉其他人吧?”   “我不叫小兔子,我叫琴歌。”小兔子小小的反驳了一句然后慢慢的告诉她她所知道的事情,比如现在是北宋至道五年,江湖武林和魔宫邪教势不两立,水火不容;比如她有个定个娃娃亲的青年才俊叫师丞安,他现在就在杭州,可是知道了她落水的消息却并没有来看她;再比如她是武林盟主任独行唯一的掌上明珠,因为娘亲过早去世再加上盟主对她格外疼爱,所以她的性格简直可以用恶劣两个字形容,再者她的武功造诣又很高,所以得罪她的人下场一般都是惨不忍睹……   “那你们这群伺候我的人岂不是天天都活在恐惧里了?”任小汐趴在榻上打了一个呵欠,“说实在的,你觉得我可不可怕?”   小兔子犹豫着点了点头又飞快的摇了摇头:“不……不怕,琴歌不怕小姐。”   任小汐的魔爪于是又摸到了她的脸上,小兔子惊吓的往后一跳,结果脑袋‘嘭’的一声直接磕到了墙上。   “哈哈哈,小兔子你也太好玩了!”还在笑着的任小汐一看眼泪汪汪的少女立刻收笑,她将她拉起轻柔的揉着她的后脑勺道歉道,“对不起,你是不是撞疼了?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小兔子抽抽噎噎的没说话。   任小汐的罪恶感立刻上来了,她有点手足无措的上前抱了抱小兔子继续道歉道:“小……呃琴歌,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好不好?你再哭我就去找大夫了。”   “小姐别去!”小兔子放下揉眼睛的手,她的眼睛看现在上去红通通的更像一只小白兔,“我其实刚刚是被小姐感动来的,因为小姐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啊,任小汐,你之前的人品到底是差到什么地步了,居然连道歉都不会啊!虽然自己平常各种臭屁各种拽,不过这些她还是会的吧?(各种心虚中……)   又听了小兔子絮絮叨叨的讲了不少她和她周围的事情,眼皮越来越困的任小汐很快倒在了床榻上去和周公斗地主了。   琴歌见她睡着于是替她盖好被子然后默默的替她关上房门走了出去,站在门外晒着太阳的众侍女一见她出来缠着她问了好多关于任小汐状况的乱七八糟的问题,琴歌一边耐心回答问题一边在找寻阿金的身影,刚刚小姐交代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失忆的事情,她得赶紧提醒阿金不要说出去。   阿金是谁?这是千秋府里一直都弄不清楚的一个问题。首先他的身份太神秘,大家只知道阿金是被任大小姐从外面带回来的,至于他祖籍是哪里,父母是否良民这些问题大家一概不知;其次阿金太低调,他的活动范围永远不出小姐所住的快雪楼,再加上他一向神出鬼没,所以见过他的人用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最后一点,他是唯一一个没经过老爷同意就被领进来的家丁。综上所述,此人是千秋府里最没存在感外加神秘感爆表的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娃娃亲能吃吗   此刻,这名最没存在感的神秘少年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府中最高的树枝上。   天气晴朗的午后,西湖的湖水翻涌着片片金鳞倒影在他青莲色的眼瞳中,细碎的波光浸染着他的漆黑如乌羽般的头发,透过树叶的间隙,澄净的光线柔和的勾勒着他的脸颊,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轻扫出一片阴影,弹指流光间,枝头现玉颜。好一个翩翩美少年。   师丞安走到树下的时候阿金刚好从树上站起身,两个人对视的第一眼彼此都没什么表情。很快反应过来的师丞安颔首微笑道:“这位小兄弟,请问你可知快雪楼在何处?”   “朝东左拐。”阿金仍是面无表情。   “多谢。”师丞安礼貌道谢随即离去,阿金在他走后一个鹞子翻身无比利落的站在了地上,他看着年轻男子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之前便知此人来头不小,今日一见更觉此人极具野心。   那个自小和他订了亲的失忆千金与他结为秦晋之好不知是福是祸。不过这些与他何干,待到时机一至,他自会离开。   任小汐睡到一半就被人迷迷糊糊的给叫醒了,小兔子一边替她穿衣服一边摇晃着她道:“小姐小姐,师公子来看你了!你快点起来呀!”   “师公子?”任小汐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有这号人物。   “就是和你定了娃娃亲的那个。”小兔子一瞄周围忙碌的侍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自从任小汐和她道歉之后,小兔子和她的关系一下变得好了起来,虽然她还是有些胆怯,但要比之前动不动就跑要好太多了。   任小汐立刻醒了:“这可不成,我还生病着呢,怎么能随便见人?”啧啧,盟主千金失忆的事情一旦传开,钻空子的人不知道会有多少,再说这个小魔头在江湖上得罪的人那么多,以后被人拖到小树林里胖揍一顿,她还指不定不认识打她的人是谁呢!不行不行,绝对不能暴露!“就算是未来夫婿也不行!”   “未来夫婿怎么了?”清朗的笑声从外面传来,刚刚穿好外衣的任小汐仓促站到了门口想行一个常礼,结果往前走的时候脚被裙摆一绊,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去。   “小姐小心!”小兔子看着这一幕眼睛睁得大大的。   一双有力的胳膊在她差点自由落体的时候稳当当的接住了她,一如所有狗血言情剧的邂逅一样,歪解的剧情是:小鸟依人的女主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着面前高大英俊的男主害羞低头道:“欧巴,康桑哈密大。”   正确的剧情是:怀里那个一翻白眼就像落水女鬼的少女幽幽的抬起头,用一种拽得难以言喻的表情藐视我说:“师公子,你要拉着我到什么时候?”   “……”满头黑线的师丞安于是默默的松开了手,他觉得他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像她这样的奇葩了。   “……”暴露本性的任小汐于是默默的原地爬起,她觉得她一辈子也做不到在别人面前树立形象了。   “哎那个……”“嗯那个……”两人同时出声道。   “任姑娘先说吧。”“不,还是师公子先说吧。”拜托她现在只想土遁爬走!   “上次任姑娘落水之事,师某深感内疚,若当时能够早些发觉,也不必连累姑娘至此。”师丞安垂首道歉,一脸歉意。   这恐怕还是她第一次看清这个和她定了娃娃亲的人的脸。毫无疑虑,师丞安绝对是个美男子,他面若冠玉,剑眉入鬓,眼若寒星,嘴角向上弯起时带有一丝丝邪气,再从他是名门之后,家世显赫的因素判断,这样的男孩子果然放在哪个时代都受欢迎。   “师公子何须愧疚,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昏睡了几天罢了,现在还不是照样活蹦乱跳的。”好吧,她承认她对他是有这么一丢丢的好感,毕竟,按照门当户对的说法,她最后应该是会嫁给这个高富帅的吧?   师丞安看着一脸无所谓的任小汐,眼里瞬间浮现的神色不定立刻被微笑淹没:“既然任姑娘已经恢复,那这样正是再好不过了。”   “师公子这次来不会就是专程来道歉的吧?”一边的小兔子好奇问道。   “师某此行自然还有一事需向盟主汇报。”师丞安谈及此事眉头微蹙,待看到小兔子等人一脸探究的表情他又微笑起来,“你们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毕竟这事大有蹊跷。”   “那一定是很恐怖的事情了。”茗华笑嘻嘻道。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总会被好看的异性吸引,因此师丞安这个级别的帅哥一驾到,快雪楼里的气氛立刻活跃了起来。   师丞安大帅哥颔首:“那是自然,虽说道出无妨,不过你们还是不要听的好。”   “那我呢?”任小汐指着自己道,“我应该可以听的吧。”   是你的话都不知道是鬼吓人还是人吓鬼了。   虽然内心正这般尖酸到令他都无法直视的吐槽着,师大公子表面仍然保持着谦谦有礼的形象:“如果是任姑娘要听,师某自愿告知。”   “那太好了!哎,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任小汐转脸看向他的方向,外面的光线落在少女眼底,她乌黑的眸子因而镀上了一层清亮的光泽。师丞安心绪微微一动,但他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转身走到门口朝她温和微笑道:“那走吧。”   好冷……   打了个哆嗦的田春儿睁开双眼时只觉得周围一片漆黑。   嗯……这是哪里?   冰凉的指尖摸索着湿润的墙壁,她颤抖抖地站立了起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身着凤冠霞帔的妙龄女子紧握着胸口一块用来驱邪的玉石瑟瑟发抖。   “鬼物勿侵,鬼物勿侵……”她一边颤抖着嗓音小声地念道着祖母教她的咒语,一边害怕的往后倒退,一直到身体抵在石壁上再无退路才停了下来。   今天分明是她出嫁的大喜日子,她在花轿中因为有些疲惫所以歇息了片刻,谁料再度睁开眼睛已是陷入一方困境之中。她的夫婿去了哪里?那些轿夫怎么都跑不见了?她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浸染了恐惧的黑夜中,一丝细微的声响在无声间快速扩散。由远而近的,她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这个方向递延。   “夫君?!”田春儿惊喜抬头的瞬间眼里划过一道恐惧至极的表情,随即她的嘴巴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一双大手捂住,呼吸一窒,她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   消无声息的地下,两盏铜铃般大小闪烁的荧光犹如鬼火。   “嗯?”任小汐突然停步转过头望向一边,正一步步跟着她的小兔子直接一头磕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让你分神。”脑袋瓜有点痛的任小汐戳了戳小兔子的脑袋,揉着前额的小兔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继续跟着她走。   其实她也不想这样的,毕竟师公子和小姐定了娃娃亲,她该让他们独处才是,可是谁让小姐失忆了呢,再说她也不能再犯上次一样的错误了,害的小姐掉在水里……   “喂,小兔子,这个声音是那边传过来的,那是哪里?”   “啊?”分神的小兔子一脸迷糊的抬起头。   “我和师公子要去看看谁在弹琴,可是我记不清方,向,了。”眨眼的表情是她寻求帮助的记号,于是快速反应过来的小兔子一边埋怨她一边在前面领路:“小姐也真是的,每次总不认得方向。”   “哦?看来任姑娘也是有一个有趣的弱点呢。”师丞安看着脚边铺展的一池荷叶轻笑。   你丫的是想损我呢。   任小汐没接他的招,她看着满池的荷叶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师公子,你最喜欢什么花?”   “师某最爱牡丹。”师丞安有些不明所以。   “那师公子应该对牡丹的种植也略懂一二咯?”一脸狂拽的表情加上询问语气,是个人看见她的表情都要气的牙痒痒,无奈师丞安家庭涵养颇高,他只是始终保持着微笑的表情颔首应答道:“的确略懂一二。”   任小汐继续道:“牡丹栽培要经过栽植,光照,浇水施肥,整形修剪等程序,那么师公子也该知道‘施肥’是个关键的程序吧。”   听到‘施肥’两个字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妙的师丞安脑袋一犯抽嘴巴一溜:“你继续。”   “这个施肥的肥料呢就是农家肥,农家肥就是家畜或者人的粪便啊这些东西发酵成的,你想想,这么多金坨坨的东西灌溉在你最喜欢的牡丹上你是什么感觉?”咧着嘴笑的少女表情相当恶劣,“再想想你闻花香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你采摘牡丹的时候有没有碰到它的根茎……”   作者有话要说:   ☆、白莲花驾到   “够……够了。”一向伶牙俐齿的师丞安师大公子首次落败,当然这没什么好可惜的,毕竟对方是一朵令人发指的变态的奇葩!   不对……任小汐绝不会对他开这样的玩笑。   年轻男子看着咧嘴笑的白衣少女眼中并无笑意,她虽和她落水前的娇纵性格虽然有些相像,但是却也觉得着实变化了不少,莫非……   正在得意搬回一局的任小汐的手腕猛地被人握住,她不爽的扭头看去,但见仍然握着她手腕的年轻男子向她微笑的英俊面颊:“你的小侍女已经被你吓跑了,下面的路还是让师某带你走比较稳妥些。”   “不……”   “两位即以来到,何不听完这一曲阳春白雪再走?”   如梦如幻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时而如空山新雨后般的空灵飘渺;时而如黄鹂鸣叫般的清脆婉转;时而如韩娥乞食般的余音绕梁;时而如共剪西窗烛般的轻声细语。   任小汐觉得面部表情有崩塌的趋势:一句话下来居然听出了这么多的感觉!姑娘你不累吗!   “原来世上竟真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师丞安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作揖道,“在下师丞安,一路追寻琴音而来,若因此打扰姑娘雅兴,师某实敢不安。”   师丞安立刻很自然的放开握着任小汐的手。   喂,突然这么客气是什么套路?难道这是要言情剧的节奏吗?不对,快住手,我才是主角啊!   “原来您就是踏雪游龙师公子,卿若一直久仰大名,今日得缘一见,公子真如传闻一般的丰神俊朗。卿若喜悦难以抑制,愿以一曲阳春白雪赠与公子,请公子切勿嫌弃。”   娇柔的声音娓娓动听,师丞安很君子的坐在石凳旁朝着假山上的石亭伸手做了个动作:“以琴会友,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姑娘请。”   “公子请。”   你们够了,快醒醒!这里是任小汐的家啊,为什么你们一副自来熟的表情!快住手!师丞安虽然是腹黑了点,但你怎么能这样公然光明正大的勾搭人家的娃娃亲呢?还……还有,你们俩自动屏蔽我的功能要不要那么默契!叫杜萧萧的这个是吧,打负分!   被一个人晾在一边的任小汐郁闷的站在池边拔荷叶,待她把最靠边的荷叶拔得精光的时候,她赫然发现水里倒影出一个人的身影。   “哇,狗蛋啊不对阿金,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吓我一跳哎。”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   和她一样高的小少年显然还在发育期间,他的骨架纤瘦,宽大的衣服包裹着他小小的身体,他每走一步看上去都好像能被风刮走。   “在你拔荷叶的时候就在了。”仍然是面无表情的阿金,可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一拍脑袋,任小汐恍然大悟:“阿金你居然说了十一个字哎,不加标点!”   绿衣少年从头到尾鄙视了她一遍:“你脑袋里都是一团糨糊。”   “你怎么知道的!”任小汐挺胸自豪状。   “因为你脑袋上就写着这两个字。”阿金冷眼看着正沉浸在琴声意境中的英俊男子开口道,“你觉得杜表小姐的琴音如何。”   将阿金今天活跃的原因都归于见到杜萧萧的任小汐一翻白眼:“乱七八糟,五音不全,不知所云。”   阿金闻言突然微笑出声。   好似满池青莲忽的盛开。   “我也觉得。”   那个身着碧衣的清美少年好似已与身后无穷碧的接天莲叶融为一体,水波荡漾起的微波一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镶嵌在为他存在的背景之中,他在水中,他在画中,有一天或许他也会出现在她心中。   第一次看见他微笑的任小汐忍不住有些犯傻,她还没见过笑容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发觉到某人的花痴倾向,立刻恢复面瘫脸的阿金冷眼扫了她一眼,于是乖乖扭过头的白衣少女只好继续装模作样的听杜萧萧的琴声。   真是够窝囊,她分明是武林盟主千金,居然还要被这群人联合欺负!谁说穿越过来就能开无敌状态的?   一曲终于完毕,仍沉浸在琴中意境的师丞安回味良久赞叹道:“好曲,好曲……”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假山亭上,那道柔美的声音继续说道,“刚才弹琴过于专注,竟未能发现小汐妹妹也在此处,卿若在这里给小汐陪个不是。”   哦,絮叨了半天才想到有我这号人物,我任小汐这个背景有那么透明吗?   “萧萧,我落水的那几天你都没有来看我,我觉得可能是你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将我忽略掉了吧,不过没关系,既然你不来看我那我就来看你咯。怎么样,见到我你好像很不开心嘛。”   火药味很重的一句话抛出,亭子里面立刻没了动静,觉得她说话有些欠妥的师丞安微微蹙了蹙眉头,听到表小姐和大小姐在听雨亭掐架的众家丁立刻赶来,从杜家来的家丁显然不满大小姐说话的口气,再加上大小姐平时一直看不顺眼表小姐,所以他们一个个对任小汐颇有微词。   千秋府的家丁则是相当护短,不管大小姐平时再怎么任性,她也是老爷唯一的千金,就凭着该千金三天两头挂人上墙的优良习惯,他们不乐意维护,也得维护。刚刚回来的小兔子和阿金的态度形成鲜明的反比,一个忐忑的要死,一个冷静的围观。   “这个任大小姐也真是的,每次都欺负我家小姐,你们也不管管?”   “就是就是,这孩子太任性了,长久下来谁吃得消她这坏脾气!也就我们小姐每次总是好言相劝还被反骂回来,你看看你们这帮人,哪个不是被她训过的?”   “你说我们可怜我还觉得你们老爷最可怜呢,天天跟在她后面替她收拾烂摊子,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两边还在激烈的争执,将对方的讽刺听得一清二楚的任小汐默默望天,他们不是怕她,而是压根就不待见她。如果有一天这个为她当顶梁柱的盟主父亲突然倒下,她的仇恨值估计很快就会达到巅峰。不过这和她好像没啥关系,因为她穿越到这里要做的事情就是……捣乱啊!   “老王,你看对面那家伙,对,就是瞎了一只眼的那个!你没发现他好像在盯着你媳妇看吗?嗯,对,你怎么能容许他一直盯着你媳妇呢?是可忍孰不可忍!是男人就赶紧上!”   “老郭……老张?恩是啊叫的就是你,你看老王一把年纪都要冲锋陷阵,你这么年轻还不赶紧表现表现?小心大小姐挂你上墙哦。”   “那个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的?哦不管你叫什么,反正对面有人一直在骂你,嗯?不是这个是旁边那个骂人满口白沫好像羊癫疯发作的!你看他的口型是不是很像‘去你娘’?哎呀他连你母亲都侮辱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   白衣的小魔头在人群中散布着各种谣言,然后她很机智的功成身退,留下一拨人由拳脚相向到聚众打架再到持械斗殴……   下面采访三位围观群众的心声:   师丞安:“……”(这货我不认识……)   小兔子:“……”(小姐又开始了!)   阿金:“……”   两拨人冲上去还没多久,就听见方才没了动静的落雨亭上悠然传来一道直抵人心的琴音。众人听得心弦一动,手中动作不由得放慢了几拍。   两边铺染了接天荷叶的水面循着琴音朦朦胧胧间弥漫起了一场烟雾,湿润了空气的空蒙雾色中,众人放佛进入了一个由水墨编织的意境里。   隔着薄纱的水面闪烁着清泠的光泽,那覆在荷叶上的水雾凝结成的水珠摇曳着晶莹的光芒。清脆的鸟鸣在看不清天空上声声回荡,馥郁的芬香自空气中层层蔓延,众人嗅着这香气顿时觉得心旷神怡。   雾气聚在池边一刻逐渐变得稀薄。突然,自空中落下无数缤纷的红色花瓣,这些绚烂的色彩迎着微风翻卷起浪,随后纷纷扬扬铺撒一地。漫天飞卷的花瓣中,一道出尘丽影在如梦如幻的薄雾中一点一点显示出了曼妙的轮廓。   披帛在空中随风舞起,那娉婷的身影如月之姮娥轻盈的自亭中漫步而来,花瓣在她脚边铸成一路红色的地毯,那悉白衣如同洒在高山上最洁白的月光照的人眼前发亮。   风过荷动,波澜轻起,自各个地方飞来的蝴蝶亲昵的绕着她的指尖展翅飞舞。她站在路的尽头,被飘逸的蝴蝶众星拱月的围绕在中央。   作者有话要说:   ☆、白发魔女惊现   “小姐出来了,小姐出来了!”杜家的家丁一见小姐的身影好似见到救世主般立刻激动的出声,千秋府的家丁也纷纷停止了行动,一个个像待宰的鸭子般伸直了脖子想一睹杜表小姐的芳容,都说‘卿若裙下死,做鬼也风流’,他们平常可是不能进入时晴楼的,若不是今天琴歌叫人过来帮忙他们恐怕一辈子都见不着这位绝世大美人了!所以如此良机,他们岂能错过?!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白痴。任小汐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撒了一下花瓣嘛,不就是惹了一下蝴蝶嘛,这些招数那么简单连她也会,你们一个个都在这边瞎激动什么!我还能把头发染发眼睛带美瞳呢,她会吗她会吗她会吗?   周围狂热的人群看着杜卿若的身影一个个激动不已,就连师丞安也坐不住了,早便听闻杜卿若才艺双绝,一心想要会面,后又听闻她现在寄居杭州千秋府,于是他已邀请任小汐出游之名想要拜访她,无奈佳人总有事外出,心底不免留有遗憾,今日一见,终于得以了却夙愿了。   佳人袅娜的倩影终于越来越近,她那举世无双的容颜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绕绕绿云中,一根金色的步摇光泽摇曳,极标准的鹅蛋脸下,一双瞳人剪秋水,那眼神极端的明亮透彻,夺人心魂。她的鼻子很小巧,嘴巴也是,薄薄的唇瓣点上一层犹似樱桃的红色,好想让人一亲芳泽。她白皙的肌肤肤若凝脂,弹指即破。这绝世而独立的南方美人分明生的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以花为貌,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肌的杜家美人看着众人抿唇浅笑,这倾城一笑笑得周围神魂颠倒,每个男子的眼睛怕是再难离开她身上半刻了。   “她难道学了含笑半步颠?”呆在狼群中面无表情的任小汐低声吐槽,无奈周围肾上腺一路飙升即将突破天际的众人为了更加接近杜卿若一个劲的往前跑去,被家丁推来推去的白衣少女于是终于被挤到了离她先前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师丞安的身边。   师大公子看上去似乎颇为淡定,只是如此淡定的师公子你能不能在对美女犯花痴的同时别拿我的袖子擦口水?哎呀,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啊!   “小汐妹妹……”貌若天仙,眼里又笼着一片散不去的忧愁的杜卿若在人群中终于看见了衣袖被师丞安拿去擦口水的任小汐,两边的家丁一见自家两位小姐再次碰头立刻又紧张了起来,杜卿若朝众人行礼致歉道,“大家无需紧张,方才都是卿若不对,如果卿若早点来看小汐妹妹,小汐也不会生气了。大家还是不要继续呆在这里了,若是被人看见,老爷或许会不高兴的。”   “小姐,你每次总是这样……”“张伯,这次的确是卿若做得不对,您就别袒护我了。”杜卿若声音和笑容同样甜美,老者看着她的笑容一时没辙,只好带领着杜家的人纷纷离去。杜家的人一去,千秋府的人也都散了,只有小兔子还有阿金留了下来。   小兔子是自己的贴身侍婢留下来无可厚非,不过阿金……到底是来干嘛的?他和自己又不熟。自动将他归类于来看自己笑话的这类人里的任小汐终于扯开了被师丞安握住的袖子,她斜眼看着光芒万丈,夜里也能反光的杜卿若和她的贴身侍女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卿若想和小汐妹妹道歉。”杜卿若微微垂首,“那天听闻你落水后我本是想去看望你的,只是楚大哥说现在还不能见你所以我才回来了,现在看到你很有精神的出现在这里卿若感到很高兴。”   “楚大哥?”任小汐听不不明白。   “是老爷身边的得力干将楚越大人,那天小姐被师公子救上来后是楚大人将你送到大夫那里的。”小兔子解释道。   “原来是他送我去的,看来我还得谢谢他呢。”少女的举止被一直微笑的师丞安收入眼底。   “小姐其实也该和师公子道谢,毕竟人家救你上来的嘛。”小兔子说的话让在场几人愣了一下,任小汐是没想到要道谢,杜卿若是没想到师丞安和任小汐出去玩,师丞安是没想到杜卿若听到这话看上去好像有些惊讶以及任小汐几乎没有反应的反应。   “那个……那天谢谢你了。”白衣少女语气有些僵硬的向他道谢。   “无妨,我想救你自然便去救你了。”唇边的微笑预示不明,并未注意这点的白衣少女焦点又落在了杜卿若身上。   杜卿若大大方方的看着她浅笑:“小汐妹妹,这几日天气晴好,不妨有空我们一同出去游玩?”   “游玩的话……”“哎,小姐小姐,琴歌有话对你说……”打断她的话将她拉到一边,小兔子粘在任小汐身后扒着她耳朵和她说悄悄话。   一时间落雨亭边只剩了师丞安和杜卿若在场。   仍讶异于杜卿若美貌的师丞安看着她的神情温柔而又专注,一直仰慕其高深造诣的杜卿若能和自己崇拜的人站在一起本是激动,待她再一发觉那道温和的目光,她的心中也是渐起涟漪。   薄薄的雾透过天光落在落雨亭上,那周围的景色好像铺染在宣纸上浓的化不开的墨,一滴一滴渗透在青碧的水色中。   “师公子可知那里为何叫落雨亭?”朴素的颜色难掩一身夺目光华,杜卿若站在五月的微风中衣袂飞扬,披帛翻飞,好似即将乘风归去的仙子。   师丞安深深对视着她的眼睛:“因为姑娘每逢思念家人的时候总会在那里弹琴,以舒心中抑郁。上天怜惜,因此每逢姑娘弹琴之时周围便会落雨,不知师某可曾说错?”   “师公子果然明白……”   少女伸出手心任由自空中掉落的雨丝落在她的手掌,这晶莹的雨点好似离人的眼泪,一滴一滴倾诉着遥远的思念。   这江南的雨,永远带着离愁的温度。   师丞安看着空中飘落的细雨,转身从侍女手中接过伞想为她撑起,这样的女子不知为何总是让他心疼不已。回过头却见杜卿若一头长长的黑发颜色一点点开始变化,最终变成了如雪一般的白色。   “杜姑娘你的头发……”师丞安惊道。   正在听小兔子说杭州有哪些好玩的地方的任小汐听见动静回头,当她一看见使用劣质染发剂瞬间脱色的杜卿若一口老血没吐出来。   杜萧萧同学,你以为你在演被卓一航背叛的白发魔女吗?   “我的头发?”看着众人惊讶的眼神,捧起手中白发的杜卿若笑容很温和,“我的身体体质属阴极寒,就算扁鹊在世也难以根治。还好姨夫宅心仁厚,替我到处寻人医治,否则卿若早就死了。这白发就是遗下的症状。你们不用担心,再过两个时辰它就会恢复正常了。”   “杜姑娘,师某认识几位宫廷的御医,师某可以请他们为你治疗。”师丞安蹙眉道。   “多谢师公子,可是此病的确天下无医,恐怕要折了公子的一番心意了。”杜卿若眉眼间染上一抹忧愁。   师丞安又道:“师某这几日就在杭州玉满楼小住,杜姑娘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那真是麻烦师公子了。”少女微微欠身。   难怪杜萧萧会从扬州跑到杭州寄居,原来是她身体出了状况。任小汐看了看杜卿若又看了看师丞安,奇怪,她只不过和小兔子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过来的时候这两个人怎么有了郎情妾意的趋势?   “小姐,你不能在外面呆太久,不然小心受寒。”一边的侍女心疼她家小姐,她展开手中的衣物披在她肩头低声劝她道。   “嗯,我明白的。”杜卿若回首亲昵的拉过任小汐的手,眼神诚挚,“小汐妹妹,下次我们一起出去游玩吧,好么?”   “好啊。”任小汐点了点头,她对杜萧萧到现在还是没什么好感,不过人家说话那么诚恳她也不好拒绝就是了。   “师公子,我们就此别过,再会了。”纵使再多依依不舍,也抵不过一句难言的再见,回头的瞬间,眼中已多了难解的思念,只是,那个人或许不会明白了。   “任姑娘。”师丞安看着佳人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说话,无聊的开始打哈欠的任小汐一听他叫自己的名字立刻应了句:“嗯。”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还好啊……”她不明所以。   “那你可以自己走回去吧。”   “……”感情你告诉我这个!   “那么再会了。”   师丞安匆匆远去,直追着烟雨中的白衣身影而去,任小汐石化的站在路中央看着年轻男子远去的背影弱弱的竖起了中指。   真特么……真—贱人无双!   作者有话要说:   ☆、罚跪的代价   憋了一肚子火回去的任小汐还没绕的上吃饭,就被中途强势乱入的威武霸气的父上大人叫到聚义厅训了一顿。   “你怎么又在家里惹事了,你在家惹的事还不够多吗?你看看刚刚又有人在我面前告状说你撺掇别人去打架,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今天晚饭别吃了,给我继续到祠堂里罚跪两个时辰,外加把女戒抄一遍。”被气得胡子都炸开的老爹一点武林盟主的风范都没有,他就像天底下最寻常的父母一样唠唠叨叨的拉扯着自己的孩子长大。   任小汐在别人训话的时候最乖了,别人说啥她就点头,因此小鸡啄米似的的应诺了父上大人所有的惩罚要求后,她举爪提出了一个问题:“师丞安到底有没有和我定亲?”   任独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他今天来看我的啊。”然后他又和杜萧萧跑了。   “这个问题等你关完禁闭再说。”老爹潇洒的一扬手,顿时一只名叫楚越的人形跟宠走到她面前缓缓的抬起了双臂。   “亚美爹,尼邹凯!”扛起不停挣扎的任小汐,劲装男子在肩上少女完全听不懂的鸟语中一路脚底生风走到了祠堂门口。   “小姐,到了。”放下叽叽喳喳的任小汐,楚越麻利的将锁打开,“请。”   黑洞洞的门口一阵阴风过境,暖风微醺的五月她硬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身材被紧身的衣料完完全全显现,性感的一腿的小麦肤色的年轻男子见她在门口磨叽,于是很不留情面的抬起大长腿一脚踹在她的屁股上——   任小汐滚了进去。   任小汐很圆润的滚了进去。   任小汐在地上前后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很圆润的滚了进去。   “法克鱿!”   屋里响起了少女暴躁如雷的声音,充耳不闻的楚越一步上前准备关门,但觉自己的脚腕好像被什么东西牢牢拽住。他低头一看,一只纤白的手臂正死命握着他的脚腕。   “小姐,请松手。”   “不松!”   “为什么?”   “里面好黑,我怕鬼!”   “那我出去帮你找几只蜡烛来,你在这等着。”   “要不我出去找蜡烛,你在这等着?”   “不可以。”   “那你就陪我呆在里面!”   “……”   昏暗的房间中,一男一女安静的正对着宗亲牌位跪坐在地上。从来没有跪坐过的任小汐跪了一会只觉得膝盖超疼,于是她瞄了瞄旁边闭目养神的人,悄悄歪了歪身子让自己坐到了地上。   “小姐请跪好。”闭着眼调息的人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的任小汐赶紧乖乖的跪直身体。   又过了一小刻,少女还是忍不住了,她的手撑在地上好让腿能够稍微伸直一些,跪在石板上的膝盖已经是火辣辣的一片疼痛,天知道古代的人是怎么忍过来的!   “啪。”手臂被旁边的人轻轻一拍,失了支撑的身体立刻向楚越一边倾斜,楚越见状一个后翻,离得远远的。一头倒在地上的任小汐只觉得她现在不仅是膝盖痛了,她整个脑袋现在都要痛炸了!   “楚越你个混蛋……”风声迅疾,手掌猛地向楚越所在的地方拍去,不受控制的身体似乎很熟悉打斗的模式,一拳一脚出手极为快准狠。   这就是‘任小汐’的实力?   任小汐唇角勾起一丝鬼畜笑容,你给我留下了这么厉害的招式,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   楚越有些顾忌,且战且退。毕竟她是千秋府的千金,若在切磋的时候受了一点伤,老爷一定会大发雷霆。   似乎看出楚越不想恋战,越发胡搅蛮缠的白衣少女瞄准空隙想要放倒他。   大长腿好少年已经快被逼到旮旯里面了,他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白衣少女蹙了蹙好看的眉:“小姐,别闹了。”   “我膝盖疼,我脑袋也疼,如果你能和我爹汇报说我‘很好地完成了罚跪任务’我就放过你,不和你闹了,你说怎么样?”任小汐轻佻的挑起了某男的下巴。   “不行。”楚越依旧蹙眉,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不答应那就继续吧,阿达,接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祠堂里突然安宁了。   “小姐,我把你要抄的书带过来了,你是自己抄还是我帮你……”打开祠堂门的瞬间,小兔子猛地飙出一声标准的海豚音然后捂脸落荒而逃,“这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外面阳光真好啊。”有人默默地感叹道。   “小姐请你从我身上起来。”有人面部表情一片灰暗。   “不起来你能拿我怎么样?”某人很不客气的继续一屁股坐在某人性感的腰身上,“这叫报一箭之仇。”   楚越看着晃荡在面前那张笑得好似十里春风的笑脸很想一巴掌把她拍下去,但一想到家训他又不得不忍。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他颜面无存,难以启齿。   “喂,你要买的鸡……腿。”最淡定的阿金在看见女上男下的姿势的时候尾音起了一丝颤抖,随后他很拽的甩头就走,连同用油纸包裹好的鸡腿也在布袋里剧烈的晃悠。   “……鸡腿!”任小汐立刻从他身上跃起随后撒开蹄子就跑。   楚越见她离开立即站了起身。拍掉身后的灰尘,他抬眸看着不远处的墙角语调平静:“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不不不不……不看了!”小兔子拼命摇了摇头然后准备开溜。   “站住。”强大的威压瞬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琴歌抖抖瑟瑟的转过脖子,但听年轻男子在她耳边低语,用一种听不出是威胁的口气,“不许传出去。”   “明明明白!”小兔子说着一溜烟的跑了。   现在他要向老爷请罪了。劲装男子转身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阿金……阿金!”绿衣少年的身影拐了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一路追踪着鸡腿的任小汐在跑进一个花园的时候就已经完全不认得方向了。   “喂,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瘦瘦的,穿着绿衣服的男孩子从这里经过?”白衣少女逢人便问。“呃,没有啊,我对这里也不熟悉……”“你这衣着打扮好像不是千秋府的人嘛,说,你是干嘛来的?”   “我是来找任大小姐切磋的!”那人拍拍胸口一脸自信满满。   任小汐鄙夷的望了一眼他然后抬腿随便一踢——   “嗷!”   花园里顿时响起一声惨叫,家丁们听到声音赶过来的时候就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老规矩,三天示众。”眼神看得瘆人的大小姐命令一出,大家立刻表示遵从。   绿衣少年在树上坐了有一会,才看见那个轻功用的不熟练的大小姐正跌跌撞撞的向他这里赶来,他努了努嘴角往树枝的尽头又走了几步,似乎成心不想让她上来。   出乎意料的,为了鸡腿相当努力的任小汐几乎是一下子就从下面飞了上来,只是她看着隔着一根树枝,离她尚且有一段距离的少年感觉后面的路有些不好走:“你干嘛跑到那个地方去,给我回来。”   “这个地方可以很近的看见西湖,为什么要回去。”直接坐下来的阿金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   “那你把鸡腿给我不就好了!我听小兔子说这家鸡腿最好吃了,你快点给我啊。”任小汐差点没跺脚。   “要吃就过来拿。”   “你给我拿过来!”   “自己拿。”   “……”耍了别人一道最终又被别人耍的任小汐算是认栽了,为了近在咫尺都能闻到味道的鸡腿她决定拼了!   一步步如履薄冰的踩在树枝细细的躯干上,白衣少女看着前方悠闲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终于,她接近了,她差这么一点点就接近了!可是这熊孩子居然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悠闲地晃起了双腿!   没错,就是晃起了双腿!你以为你是六一儿童节在公园里荡起双桨的孩子吗!你丫的赶紧去吃脑残片吧!   树枝随着他摇晃的节奏左右摇摆,被摇的失去平衡感的任小汐脚一滑整个人从树上掉了下去。   她原先预料自己会‘啪叽’一声面朝地摔在地上搞得身上全是脏,然后再被树上的某人面无表情的嘲笑一番,可谁知道……   一只纤细却很有力量的手紧紧拽住了快要坠下的她,她缓缓抬脸看去,但见那个眼睛与青莲同色,眼神平静却又明亮的小小少年对视着眼中害怕和紧张尚未褪去的她道了句‘别怕’,然后一点一点将她拉了上来。   于漫天灿烂的余晖中,并肩而坐的两人看着在夕阳的辉映下翻涌着金鳞的湖水一起悠闲地晃起了双腿。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脑抽严重…… ☆、不科学的面瘫   “喂,我的鸡腿呢?”有人在不合时宜的时候问起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吃了。”也有人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回复这么不合时宜的话。   “喂……本姑娘不辞辛苦千辛万苦从祠堂追到花园从花园追到合欢树下再到用轻功差点没被你晃下去然后又陪你看半时辰的风景的结果居然是鸡腿被你吃了?你扪心自问你还有良心不?”   “没。”   “好吧,你赢了……”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西湖。   夜深,一盏孤灯在寂静的夜里化成一团小小的光圈安静地落在桌上展开的密函上,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上,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极高。   “又是一起新嫁娘失踪的事情么。”任独行看着上面的汇报蹙起眉头,“施夜,官府那里有什么看法?”   “官府那里已经出动了不少人手查办这件事,不过那些人倒是聪明得很,一看到有官府的人过来立刻消停了动静,所以他们现在并未找到有用的线索。”又是一名劲装男子恭敬回报道,“官府与武林向来都保持着一道暧昧的界限,我想,如果不是事情日益严重,他们也不会寻求我们的协助。”   “今日师丞安来也是和我说的这件事情,其中具体细节我略知一二。”任独行沉思道,“此事虽小,却在杭州境内发生,所以我必须做出应对。”   “可是这件事并不需要大人直接出手。”施夜出声道。“那是自然,千秋府中人才济济,而且小汐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也会嚷着去。”说到自己的宝贝女儿,任独行声音顿了顿,然后话题一转,“施夜,你觉得师丞安对小汐如何?”   “大小姐她……”眉目清秀的年轻男子面色有些迟疑,任独行看着他的反应摇了摇头:“罢了,小汐这脾气的确让人头疼,别人一时半会未必接受得了。”   松了一口气的施夜默默地站在一边,他可忘不了很久以前他被大小姐挂在杭州城墙上两天的情形。   “最近武林多有动荡,乾坤门和元春门不再响应武林号召,明舞楼弃明投暗重回邪教,波斯圣火教和早已神隐于世的云栖宫一同出现中原,据说他们是在寻找失散的圣女以及九羊神功残页。”昏暗的灯光下,站得笔直的楚越念着手上的一堆信纸,施夜见状又将灯芯拨亮了一些:“老爷,千秋府还没节省到这个地步。”   任独行咳嗽了两声扯开话题:“云栖宫现在的宫主是苏靖离,不过密函显示他在一个月前便已离开云栖宫不知所踪。云栖宫虽非正道,却也并非邪道,早便听闻苏靖离性子极淡,不惹尘埃,寻找圣女及残页之事牵扯范围和人事极为棘手,若中间有外来势力趁机插入影响非同小可。所以这些事情若能当面与其和谈再好不过。”   “可是苏靖离未必肯答应和谈,再者云栖宫本是雇佣杀手组织,这样的组织并非善类。据我们接到的情报来看,云栖宫门下组织‘隐月’已经出现在了杭州。这便说明了圣火教的人也在其附近。”施夜脑袋一向转的比较快,“元春门这些门派的异常举动我会再派人探查,不过云栖宫的人恐怕稍不注意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任独行的身影在摇晃的灯火下拉得老长:“云栖宫和圣火教的动静从现在起必须牢牢把握,杭州明日开始加长巡防时间,严防隐月出现,明日我去拜访杭州知府,你们下去做好准备罢。”   “明白。”施夜转身离去,而楚越还没走出去几步又被任独行叫了回来。   “老爷,还有何事?”少年颔首道。   “新嫁娘的事情小汐知道后肯定会去,你要做的就是跟在她身后保护她,记住没。”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爷,可以换人不……   “难为你了。”   “……是。”   “唉……”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低低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书房的任独行从怀里掏出一把精巧的钥匙,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书房壁橱里最隐秘角落的盒子。敞开的盒子中,一张泛黄的画轴安安静静的躺在尘封的灰烬里。   “锦娘……”中年男子蹙着眉将画轴握在手上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这一天还是要来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孩子的,绝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这一觉只是睡到天刚亮的时候,从来都是夜猫子属性的任小汐光着脚从床上悄无声息的爬下。小兔子在旁边的一张软榻上睡的正香,她轻手轻脚的绕过她然后批了一件衣服走出了房门。   清晨的阳光带着一丝微冷的光线薄薄的照射在身上,任小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然后裹紧了衣裳。房间外面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花园旁边辟了一方浅浅的池塘,赤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任小汐看着好像漂浮在空气中的金鱼发呆。   小时候只要看见颜色漂亮的动物就一定要买,所以在小摊上看到染色的小鸡还有金鱼的时候她总会缠着大人给她买。可是新鲜总是一时的,买回来之后她又没了耐心,这些可怜的小动物于是就全部被家长处理掉了。   蹲下身手指搅拨起一池的清水,以为有人过来喂食的金鱼纷纷游到她附近,她刚刚想摸一摸金鱼滑溜溜的背脊,就看见旁边的水面上降下了一颗颗的鱼食。即将碰触到她手指的金鱼于是迅速地往回游去吞食饲料,任小汐微微撇过脸,正见碧衣少年手里拿了一个小盘子一点一点往水里倾倒着鱼食。   “真早。”白衣少女托着腮看他,“你一天下来要做多少事情。”   “不记得。”阿金喂食结束转身就走,任小汐弯了弯嘴角上前一把拉住他:“早上起来精神好,快来陪我切磋一下。”鸡腿,我来为你报仇了!   “让开。”阿金一脸面瘫。   “偏不让。”任小汐叉腰挡在路中间。   阿金瞥了她一眼转了个方向继续走,任小汐往前跑了几步继续将他拦截。   “死皮赖脸。”某人看上去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你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样吗?”某人一脸无赖状。   阿金撇她一眼:“你到底要做什么。”   任小汐声音拉的无比之长:“切,磋,啊。”   阿金突然沉默了很久。   “好。”   “哎?”这下轮到任小汐一愣了。不会吧,她没听错吧?她只是想调戏他来的他居然答应了!按以往情况来说,这……   还没想完,身后一股无形的力道便束缚着她的手臂,她大惊之下刚要回击,结果小腿往后一弯,她眼前的世界一阵天旋地转。   这不科学……   被,干净利落放倒在地的任小汐眼睛睁得老大,这差不多是三秒之内被放平的节奏了,任小汐平时挂人无数,今天阴沟里翻船也算正常,可是这个阿金到底是谁,他怎么那么厉害?   待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阿金早就走了,任小汐于是顶着一头凌乱的头发和一连串的问题回了屋子。   一觉醒来发现小姐不见了的小兔子正发动所有人满屋子找她,见她一回来,小兔子终于松了口气:“小姐,你去哪里啦,哎,你的头发怎么乱成这样……”   “不小心绊了一脚。”任小汐望天。   “那我们抓紧时间梳头洗漱吧,等会师公子会来接小姐的!”小女孩眼睛一亮一亮。   “他……来接我?”   “是啊,小姐还记得上次师公子要向老爷汇报的事情吗?他说这个案子要带上小姐一起去呢!”看着少女一脸不确定的表情她又加了句,“杜表小姐也去!”   “她不是得了过几个月就会白一次头发的病么……”任小汐幽幽道,“那她去凑什么热闹。”   小兔子显然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她想了想又道:“是师公子请她去的,他说你们两个女孩子在一起路上可以相互照顾呀。”   “你不去?”白衣少女听出了重点。“嗯,老爷说这次行动全部由师公子负责,师公子说去的人数不能太多,不然那些人看到很多陌生面孔一定会很警惕的。”   穷乡僻壤哪来那么漂亮的姑娘,杜萧萧那张脸一亮出来,是个人都知道要警惕的好么!她一张脸抵别人一个团啊!   “好了,小姐,头发已经梳好了,可以出发了。这些糕点你拿着,路上吃一点打发打发时间。”小兔子看着镜子里秀丽无双的少女满意的点点头,自家的小姐只要不做表情还是很好看的!   “小姐,走吧。”面前落下一道声音,任小汐一转脸看到外面的两个人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冤家!   楚越还是一身紧身的劲装,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腰间多了一把精致的小刀,阿金也是原来的装扮,只是他看她的表情略微有些微妙。   微妙你个毛线啊,你以为你面瘫我就看不出你在嘲笑我!把包裹重重的堆在了楚越手上,任小汐朝阿金一翻白眼扬长而去。   小孩子。阿金在心里默默的吐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了个去去去去去……被干净利落五个字你给我河蟹蟹蟹蟹蟹蟹…… ☆、猴子请来的逗逼   “师公子。”“杜姑娘。”   如诗如画的西湖湖畔,一场梦幻的邂逅正式拉开了序幕。   阳光角度刚好的顺着树梢的枝叶一路滑下,毫无分差的落在了白衣少女绝美的脸上,顿时,整个空间都好似停转了一般,放佛整个世界都在欣赏她的美。风声悄然无息,鸟鸣戛然而止,行人动作静止,就连西湖的美景都苍白的褪了色。   她持伞站在五月的微风中,好似从水墨画中走出的仙子;他负手立在万丈青天下,一如豪情万丈诗兴大发的少年。   她,美到令人窒息。   他,令人敬佩不已。   她,美到让人心碎。   他,波动了她的心绪。   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陷入了忧愁。   他看着她忧伤的模样又莫名的心疼了。   我,特么看的都快蛋疼了。   “你们觉得这场戏能演多长时间?”揉着脸蛋直喊疼的任小汐嘴巴都快抽搐了。   “一个时辰。”   “很快。”   楚越和阿金同时答道。   “啧啧,你们俩怎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到时候如果有人冲上来砍我,你们是不是准备一个人拉着我左手一个人拉着我右手往相反的方向跑啊?”   好主意。两人默不作声的对视了一眼。   我一定是上辈子得罪他们两个了……默默的转过身对着忘我的二人,任小汐决定高歌一曲抒发心中的愤懑:“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我愿融化在你宽阔的胸膛,一望无际的原野随你去流浪……”   啪叽……好像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   风又开始吹了,鸟又开始叫了,人又能走动了,西湖的颜色又变回来了,师丞安和杜卿若终于不再卿卿我我了……不过,你们看我的眼神能不能稍微这么正常一点点?   很久以后,某男在带她在雪山上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的时候,不经意问她:“你那时候唱的是什么歌?”“是情歌啊。”“这么露骨的情歌你居然唱给其他人听。”“我哪知道,你当时不是没反应么!”“那以后你只能唱给我听。”   咳咳,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我们继续……   这种不正常的气氛从任小汐唱完歌到一行人上了车再到除了杜卿若其他人都离她远远的时候仍然存在,被周围一众人用‘你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的眼神团团扫视的任小汐终于坐不住了,她缓缓的低下了头然后又缓缓的抬起了头,众人周身一冷,随即马车中掀起一片惊叫。   “真是不经吓。”楚越淡定的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听见声音就知道发生何事的师丞安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赶车,杜卿若见众人受惊赶紧向他们道歉,看到这么漂亮的下凡天仙柔声细语的和他们道歉,那些报官回来的村民和衙役心都要化了,哪有时间和她旁边形成鲜明对比的落水女鬼一般计较呢。   “杜姑娘?”长得老实巴交的村民小心翼翼的唤她道,天仙看上去这么美,她一定心肠很好,只是他叫她一声她会不会理睬他,毕竟他只是个……   “这位大哥,你在叫我吗?”杜卿若一脸温和的看着他,“你看上去很劳累呢,要不要吃些东西?小汐,能把糕点盒递给我吗?”   “天仙姑娘!”村民一听她温柔的语气立刻嚎啕大哭,“你可要替俺做主啊,俺的媳妇小翠被他们拐走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啊!俺还没和她成亲拜天地呢,俺可怜的媳妇啊!”   “这位大哥你可别哭呀,我们这次去埔于村就是为了把她们找回来,你放心,她一定还会回来的。”杜卿若柔声安慰他道。   师丞安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拍了拍村民的肩膀宽慰了他一番,然后和一同前往的衙役打了个招呼讲解起事情的来由。   埔于村处在是杭州边境的小村庄,平日村民都以捕鱼为生。那里代代相传着一个传说,每到山神生日当地就要献祭一名年轻的新娘供奉山神。   这传说虽是几代相传,但是却并没有人相信这个,直到有一天一个外地口音的算命先生路过此地算了一卦,他算完后对村长警告说他们亵渎神灵即将引发山神震怒,如果再不献祭年轻新娘,他们会遭到很大的报应。   村民对此不以为然,每天照样出海捕鱼,直到有一天村长发现那些出去捕鱼的渔民一个都没回来的时候他想起了山神的报应。当天晚上,村口数十条家畜一夜暴亡,身上均有被野兽撕裂的痕迹,这里再怎么偏远也是杭州,哪来的野兽呢?   出于恐惧之中的村长和村民终于相信是山神的报应,他们花费心思再次找到了那个外地口音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起初不肯答应帮忙,后来看在他们苦苦哀求的份上最终同意帮他们消除灾祸。   “谁知道这消除灾祸的方法就是每隔七日将一名新嫁娘送到那个山上献祭山神!大家心里害怕可也没别的法子,只好送了一个从外地嫁过来的新嫁娘上山,人家过去的时候整个都蒙住了,我们看那姑娘的眼神实在觉得可怜,刚想将她带走去报官,谁料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等我们醒过来的时候,新嫁娘早就不见了,只是地上有挣扎的痕迹,可怜啊!”一名村民脸色痛苦。   “你们应该一早就报官,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新娘失踪了。”师丞安蹙眉道,“上官兄,后面的事情如何?”   衙役打扮的年轻男子点头道:“后面就如你们所知,我们接到案子后立刻赶来探查,发现这是一场经过精心策划的拐卖行为。那个外地口音的算命先生在事情败露后已经逃走,我们正在全力搜寻他。可是我们接到案子之前,已有不少出嫁的女子被那些人拐走,埔于村的女子不敢出嫁,他们便到临近的村子拦路劫走出嫁的新嫁娘。”   “你们怎么知道是一群人。”楚越抬眼。   “我们曾经跟踪过这批人,可是他们相当狡猾,一直以来分头行动,因此线索总是到了中途就断了。而且那座山很有蹊跷,感觉很奇怪。”上官杰蹙眉道。   “那你们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拐走新娘的?按理说,一大群人护送着新娘,半路又吹吹打打的,那么引人注目的目标想要得手应该也没那么容易。”任小汐问道。   “他们用的是药性极强的迷药。”上官杰答道,“用吹灰之力拐走新娘,而且又不会被人发现,我们在现场也曾经嗅到过这样的味道,迷药虽已散去多时却仍足以令人晕眩。可想当时药剂用量到底有多大。”   “这么看来,这件事还是有些胡搅蛮缠的。”任小汐打了个呵欠,“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商量一下怎么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这是自然。”上官杰看着众人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是前来帮忙的,那么我就有话直说了。我心中已有一个诱敌方案,不知说出后大家是否同意?”   “上官兄请讲。”师丞安道。   “我们请一位姑娘装扮成外村嫁入的新娘,然后将我们的人手安□去做轿夫。那些人知道有新娘嫁进来后一定会展开行动的。”   上官杰将一张地图展开铺在地面上,大家于是凑上去一起看地图,“这是通往埔于村的交通干道,你们看这边的道路还有这侧的山林,这些极有可能是他们选择埋伏的地点,这条路比较隐蔽,他们可能会将一部分人分散在这边迷惑外面的视线。”   “原来以为埔于村只是一个小村落而已,想不到其中路线如此复杂,难怪那些人会选择此地作案。”师丞安的目光在唯一可以装扮新娘的两位少女身上转悠了一圈,然后缓缓开口道,“任姑娘……”   “在!”哎,这货不会是想让我当新娘吧,不行不行,就我这个贞子的形象怎么能坐到花轿上呢!虽然有个盖头盖着什么的但还是觉得很别扭,还有到时候打架不方便的话……   “请你当新娘身边的随侍丫鬟。”   “……哦。”任小汐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她想多了。   “杜姑娘。”师丞安的脸在转向杜卿若的时候带上些柔和的表情,“这次麻烦你了,如果你觉得不适应的话,我绝不让你舍身冒险。”   杜卿若笑着摇了摇头:“既然有师公子和小夕妹妹伴我左右,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师公子请放心,卿若不会拖累你们。”   “杜姑娘高义,上官敬佩不已。”一行人对杜卿若的好感继续飙升,被自动无视的任小汐撇了撇嘴角没说话。楚越看着难得安静的任小汐缩在角落,他嘴巴动了动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金手指啥的永远不会出现在女主身上……除非人品爆发…… ☆、新娘的嫁衣   外面的马车仍在不停奔驰,待正午的太阳已经落在西方的时候一群人终于赶到了离埔于村较近的一个村落前。   “今天大家就在这里布置准备新嫁娘的东西以及策划明天的具体方案吧。”上官杰率领大家走到一个独立的院落前将院门打开,“新娘的衣服和部分嫁妆我已经打点完毕,杜姑娘如果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请尽早提出,制作嫁衣的裁缝就在临近的院子里。”   “上官大人真是考虑周全。”杜卿若和任小汐走进为她们单独准备的房间,杜卿若看着准备好的一套绯色的凤冠霞帔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和向往,毕竟对十六岁的女孩子而言,出嫁是件很遥远又很临近的终身大事。   “你很喜欢这个嫁衣?”斜斜靠在房门上的任小汐见她发呆问她道。   “也……也没有。”放下嫁衣的瞬间,她的心中突然浮现起一个人的影子,大惊之下,她的手一抖,整件衣服哗啦一声全部掉在了地面上。   “喂你在干吗,弄坏了可是很麻烦的!”手忙脚乱的从地上捡起嫁衣,任小汐左看看右瞄瞄发现它尚且完整顿时松了口气,“虽然这个衣服还抵不上你现在身上穿的,不过明天你还是将就一下吧。”   “对不起,是我刚刚分神了。”杜卿若抿了抿唇接过嫁衣,任小汐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发现她居然……脸红了。   好像明白了什么的任小汐鬼畜一笑:“你,思,春,了。”   被人点破心事的杜卿若表情一惊,随后她咬紧了嘴唇有些害羞的的离开了房间。   哼,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俩想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任小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无聊的走了出去站在院子里看风景,和他们一起来的人换了一身轿夫的打扮正扛着轿子有说有笑的走来走去,上官杰和楚越坐在荫凉的树下继续研究着明天的行动方针。   除了师丞安和杜卿若不在,其他人似乎都全了。白衣少女看着眼前的众人蹙了蹙眉,她总觉得有一个人不在。   “阿金。”清泠的河水边倒立了一个人的背影,又发现他在河边的任小汐努了努嘴角,“几次发现你都是在水边,你就那么喜欢水啊。”   “因为小时候从来没到过平原,所以自然没法接触到水流。”这似乎是他第一次提起了在她认识他之前的过往。   “没有到过平原?”任小汐地理知识一向混乱,“那你是住在盆地还是高原……”   碧衣少年直接转过脸不想搭理她。   “哦,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江南人……”任小汐继续琢磨。   “嗯。”   “哎呀,早说嘛,我又不会歧视非江南人氏,搞那么神秘干吗。”手里的石子在水面笔直的打着水漂,任小汐看着清澈的河水里被纷纷扰动的小鱼玩心大起。“喂,阿金,这边的鱼看上去很肥呢,要不要捉几条上来晚上烤了吃?”   一脸兴奋的少女回头看他,面色平静的少年道了句‘随便你’便坐在一边继续看她打水漂的模样。   “我小时候经常跑到河边去掏石头,有一天整个人掉到河里面了,还好有人把我拉上来,只是那时脚上的鞋子都冻成冰渣了!”手中的石子在水面继续打着水漂,任小汐回忆的很专注,她的眼睛在夕光下蒙染上一层琉璃色,“后来回家就感冒发烧,高烧三天不止,爸妈都快吓死了,等我病好了之后他们再也不让我去河边玩了,哪怕是坐船也不行。”   那个时候叶嘉宁是她的邻居,她生病的那段时间他经常过来帮她做作业,带着眼镜的小男孩伏在床旁边一笔一划的帮她抄着作业,她一边吊着点滴一边看着他认真的写作业,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是每当回忆起来的时候都很快乐。很单纯的傻傻的快乐。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回不去了?   抬起脸的瞬间她对上了阿金略带惊讶的表情,他与青莲同色的澄澈双眸倒映着她流泪的模样:“你怎么哭了。”   “啊?”不敢置信的一摸脸颊,碰到湿乎乎的眼泪的任小汐急忙用袖子擦掉眼泪,“我这不是哭,我这是有沙子进眼睛了!喂,不许到处乱传啊,不然我三秒放平你!”   “放平……”   “呃,反正不会再输给你了!”任小汐心虚。   阿金看上去似乎在笑:“我不会再和你切磋,太无趣了。”   任小汐被惹得炸毛:“你什么意思!”   一张巾帕递到了她手里,碧衣少年青色的眼瞳映着高远的天空:“先把眼泪擦干净再说,不然别人会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哼,你觉得会有人能欺负到我吗?我脚踢武林,拳打千秋,左青龙右白虎,肩上还有米老鼠!”任小汐说话间又恢复了有精神的模样。   “米老鼠是什么。”   “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老鼠啊,不过它会说话……”   两个人一路往回走一路说话。   再说到中途没影了的师丞安和杜卿若,杜卿若一从房间里羞涩的跑出来师丞安就注意到她了,他跟着杜卿若的方向走了一刻见她停下于是便上前询问她发生何事,杜姑娘自然不会说自己思春的事情,于是她说嫁衣很漂亮,谢谢上官公子这么贴心的安排。   “明日便能见到杜姑娘身穿嫁衣的模样,师某倒是开始期待了。”唇边的微笑带着一丝坏坏的感觉,杜卿若看着这笑容不争气的心跳加速:“师公子又在取笑我了。”   “杜姑娘如此佳人,天下难求。能与姑娘最后结为良缘的想必也是个极致的人物,但师某不知姑娘心中或有所想,不知姑娘心中或有所念?”   杜卿若愣了一刻才回答:“卿若不知心中所想,亦不知心中所念。”   “如此,是师某之问题太过唐突了。”看着少女低头不语的模样,师丞安心有怜惜之意,他本是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修长的手指在少女的绿云上稍稍停留片刻便离开,杜卿若一双水杏般的美目更是羞赧。   “刚才有叶子落在你发间,我替你拂开了。”仍是一张微笑的脸,他的眼睛却有一半掩藏在阴影中。   他一直没有忘记自己和任小汐尚有婚约。   夜晚很快就在众人隐蔽却又紧张的策划中过去了,清早被杜卿若叫醒的任小汐看着房间里蜂拥而至的几个中年妇女一愣,可她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就被众人轰出了门外。   “新娘子要化妆,闲杂人等统统走开!”中气十足的大娘喊了一嗓子,于是院子里整个都热闹了起来。   该布置院落的布置院落;该准备炮竹的把炮竹高高的悬在了一边准备等新娘一出门就点燃;轿夫们已经将轿子正正方方的抬到了房间对面,只等时间一到就让新郎官带走新娘。   楚越等人早已埋伏在通往埔于村的路上,早前便受上官杰嘱托的落溪村村长带着一群人过来凑热闹,力图让这场婚礼看上去很引人注目,装扮成新郎官的埔于村村民听着众人的祝福嘴巴笑得都快合不拢了,虽然知道这只是演戏而已,但一想到房间里梳妆打扮的那个绝代佳人演的是自己的新娘,他还是高兴得不行。   德行。瞥了一眼这些高兴地不得了的人,任小汐从厨房里捞了块糕点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看戏。   “任姑娘。”还没离开的师丞安看着欢庆的人群唤她道。   “什么事。”还在跷二郎腿的任小汐放下糕点望向他,师大公子还是一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模样,不过今天他的表情有些沉重,看上去好似是要上修罗场一般。   “任姑娘,这次行动我不能贴身保护你们,所以你们这次一定要谨慎行事。杜姑娘的安全就都交给你负责了。”师丞安从袖中掏出一把寒光凌冽的匕首递给任小汐,“请你将它转交杜姑娘,若有不测,用它防身。”   师大公子,你这匕首掏出来不会割到手吗……战战兢兢地接下可能随时切到指头的匕首,任小汐抬眼看他,“那我呢,有没有可以防身的东西?”   “嗯?你的秀水轻剑呢?”   “……”我有这东西么……   “你怎么连把武器都没带……”师公子一脸‘你自生自灭去吧’的嫌弃表情,果然她才是猪一般的队友啊!   “算了,这把匕首你先用着吧,如果杜姑娘出了意外……”   “她再怎么出意外也是我们千秋府的事。”冷冷的打断师丞安的话,任小汐一个潇洒的转身,“师公子,走好不送。”   作者有话要说:   ☆、拐卖与红豆   师丞安轻笑一声转头便走,任小汐用布条一层一层将匕首缠好然后将它收入袖中。   她早就发现了自己和师丞安的关系微妙的很,师丞安不喜欢她却要娶她,她不喜欢师丞安却要嫁他,只是苦了夹在中间的杜卿若,她似乎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一切都是师丞安惹出来的事端,要怪就怪师丞安。她只要端个小板凳坐在前排嗑瓜子看戏就行了,当然其中过程来点暴力的有颜色的少儿不宜的都不错啊,哦呵呵呵……   “哎呀任姑娘你在这里啊,我们都找了你半天了!”浓妆艳抹的大婶一个劲把她往房间里面推,“新娘已经装扮好了,现在就差你了!”   “我?我只是个陪侍丫鬟要画什么妆?”一进房间就看见正要盖盖头的杜卿若,任小汐盯着杜卿若那张脸瞅了一刻顿时觉得鼻腔一阵骚动,随即,再熟悉不过的姨妈红从她鼻子里缓缓地淌了出来。   “我觉得吧……你这张脸……”被人七手八脚按住鼻子止血的任小汐说话都不利索了,“卧槽,是个性取向正常的女生看见你都要百合了!那些男的看到了还能得了!赶紧给我把盖头放下来!”   虽然听不懂她之前说的话,但是看到周围所有人鼻血不止的情形杜卿若还是很明智的将盖头放了下来。   盖头一放,世界清静了。默默撸完鼻血的任小汐看着周围妇女鼻子上或多或少的血点,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顿时一名妇女上来安慰她道:“没事儿,年轻人就是血气旺,来来来,我们继续化妆。”   这叫化妆?任小汐看着嘴角下面偌大的一个媒婆痣差点没一头撞破镜子。   “怎么了任姑娘,这个妆面你不满意吗?哎呀我跟你说,我们村现在可流行这个妆面了!”大婶絮絮叨叨的和她说着话直到外面有人开始敲门说‘新郎来接新娘了,里面的人快点开门’才停止。   “哎呀,是来接新娘的人,任姑娘,你快来扶着杜姑娘出去。”满脸喜盈盈的中年妇女们搀扶着盖上盖头的杜卿若走到门口然后将她的手搭在任小汐的手上,“任姑娘,以后都要麻烦你了。”   “没事的。”大门已经在面前打开,站在他们正对面的笑的憨厚的新郎从陪侍丫鬟手中牵过新娘的手然后一步一步将她引领到轿子里坐下。   随着“新娘上轿,起轿”的声音,村口的顽童立刻点了炮竹然后捂着耳朵溜得老远。   热热闹闹,欢欢庆庆的气氛下,一行人抬着轿子慢慢走出了村口。   村民的祝福声和起哄声已经渐行渐远,村口的建筑也已经一一消失在了视野之中,一改脸上欢乐气氛的众人表情变得戒备而谨慎。率先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已经没了早晨开心得不得了的模样,他只是紧张地握着马鞍眼睛不时地向四周到处张望着。   “别到处乱看,小心他们发现。”站在第一位的轿夫压低声音提醒他道。   “哎……”老实巴交的村民赶紧回了头继续往前走。   “杜萧萧,你累吗?”忍了半天还是没把嘴上那个媒婆痣擦掉的任小汐向轿子里问道。   “我不累,倒是你们扛着我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累不累?”新娘的声音很温软。   “能为杜姑娘出力,何其荣幸!”“就是就是,这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伪装成轿夫的衙役们一听杜卿若的声音顿时精神抖擞,脚下的步子又加快了许多。   任小汐回顾着他们身处的这条路道。这条路是一条大路,虽然平常很少有人经过,但这周围皆是平地,视野清楚。那些人不会埋伏在这里,他们的人也不会埋伏在这里,不过她怎么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听见最前面的新郎惊恐地叫了句:“糟糕!”   抬头一看,之前还走得好好的马突然间失去了控制,它不停地撅着蹄子想要将身上的人甩下来,可怜的新郎已经有半个身子被抛了出去,他一手揪着马鬃,一手抓着马具竭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你别乱动,我来帮你!”轿夫们七手八脚的将轿子停在路旁,随后两名轿夫上前想要帮忙,谁知那匹马一见有人过来直接带着甩出去半个身子的新郎往分岔路口跑去,不能离开新娘身边但又不能放任新郎被马拖走的衙役在无人能助的情况下,只好出动了两个人前去追人。原地不动的其他人立在轿子旁边紧密地将轿子围成一团,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不远的道路上传来木屐滴滴答答扣着地面的声音,众人戒备的往前看去,但见一名农妇打扮的女子目光呆滞的往他们这个方向慢慢走来,众衙役对视一眼觉得此人可疑,于是有人从中站了出来向那名女子走了过去准备盘查。   正在此时,大路两边的空地上突然从地下跳出几名蒙面出现的男子,那些人在弹跳的瞬间将手指往外一张,顿时一股极浓的白雾在轿子周围四散而开,呛鼻的味道刺激着人的嗅觉,来不及闭起呼吸的众人只觉得眼睛一黑便失去意识倒在地上昏昏沉睡。   “轿子里面的女人要带走。”用药水泡过的面巾不受迷药的影响,他们在迷烟中来去自如的翻取着需要的东西。   “最近还差几个女人,下面这个丫鬟也带走。”那人用很生硬的汉语命令道。   “明白明白。”   任小汐仅剩的意识随着将她背上背的人一路颠簸,待那人将她粗鲁的扔在地上时,她胃里不停翻涌的恶心感终于得到了发泄,她满足的吐了那人一身,然后在那人大声的咒骂声中满足的睡着了。   楚越在和师丞安一起埋伏在陡坡时便心感不安,而现在离他们预计的时间已经过了好久,可新娘却一直没有出现。   “是不是中途出问题了。”少年蹙眉低声道。   “再等片刻。”师丞安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回答道。   “不好了不好了!”空旷的大路上,两名轿夫打扮的衙役朝着他们埋伏的方向打着出意外的手势,“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杜姑娘和任姑娘都不见了!”   “什么?!”师丞安和楚越大惊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上官杰已经带着全部集合的人感到了事发现场,等师丞安他们过来的时候便看见现场残留的薄雾还有躺在一边吃了药逐渐恢复意识的衙役。   “那些人是从两边的道路里突然跃出来的,他们弄得我们措手不及!”衙役概述着当时的状况,“然后那些人就开始撒迷药,我们吸了一口就倒了下去一点知觉都没有了。”   师丞安语气不善:“这么说,你们不知道他们将人带往哪个方向了?”   衙役不敢抬头:“是……我们没能保护住杜姑娘和任姑娘,是我们失责了。”   楚越看着道路两边掀开的泥土还有地面留下的深坑,明白了那些人是如何做的埋伏,他一回头准备汇报便听上官杰宽慰师丞安说:“所幸我们发现的时间早,杜姑娘和任姑娘这会一定并未受到伤害,再者任姑娘武艺高强总能周旋一段时间,所以这段时间我们要尽快厘清线索准备跟踪。”   师丞安听完摇了摇头:“话虽如此,可是这么短的时间如何找到他们的去向呢,是我方才太大意了……”   “喂,你们看,是线索!”毫无头绪之时,一名四处排查的衙役看着地上零零散散连成一条线的红豆兴奋喊道。   “哦?真的吗?”上官杰上前一看,面色顿时大喜,“真是上天助我!”   “等等,这红豆到底是任姑娘她们给出的线索还是那些人用来误导我们走错方向的障碍?”一名衙役看着前方每隔几步就出现的红豆焦虑道。   “可是当下的确也没有别的方法……嗯,还有一个人怎么不见了?”上官杰打定主意继续跟踪这一路散落的红豆,他查点着聚集的人马当机立断道,“缺少的人现在不用管,所有人跟着红豆往前走,一刻也不能耽误!”   “明白!”   面色严肃的师丞安早已一个轻功直向前飞去,楚越见状紧随其后。两人一路盯着地上的红豆行进,直到地面上连成一串的红豆的线索在山洞口戛然而止。   “断了。”楚越拾起最后一颗红豆握在手中,“红豆在这里断了线索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被人察觉,二是他们是在这里消失的。前一种显然并不可能,因为一旦被人发现,这些红豆的排列途径必然出现变化。可是第二种……他们是怎么做到原地消失的?”   作者有话要说:   ☆、出来吧召唤兽   师丞安看着山洞里的构造锁眉沉思,良久,他看着姗姗来迟的众人出声道:“他们就在山洞里面,只不过是在下面。”   一股湿润的带着些许咸腥的味道渗进她的鼻腔,迷迷糊糊张开眼的时候眼前几乎一片细黑。   “他奶奶个腿的……”咳嗽了两声摸索着周围的墙壁原地坐起,任小汐看着前方泼了墨的黑死命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鬼地方,又黑暗又潮湿的……手掌摸在墙壁上粘糊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恶心的东西。   头好像还有点晕。   撑着墙壁的任小汐从袖中摸出匕首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往前走着。被那些人迷药弄晕了之后就被扛到这个地方来了,可是一起被带过来的杜卿若又去了哪?一想到她那个男女通杀的新娘妆任小汐就一身寒颤,最好那些人别掀开盖头,不然她哪来得及去救她?   “呼哧……呼哧……”奇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任小汐回转方向警惕的看去,无奈眼前还是一片深黑。   肯定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凭着直觉,她还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东西。匕首上的布条被迅速扯开,冷兵器的锋芒带着血腥的气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她不能出声。一出声她极有可能会暴露目标,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背抵着墙壁努力抓住任何一丝错乱的风向。   那只非人的生物也没有出声。或许它在黑暗里用嗜血的眼打量着她,或许它蛰伏在一边静静等待她松懈的时刻。   人与兽的拉锯战在一方黑暗的空间里就此展开。   不知从哪个方向伸来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处于极端紧张状态的任小汐来不及惊叫手中的匕首就极快的往那个方向狠狠扎去。   那人头一偏瞬间躲开。   “别怕,是我。”熟悉的声音在传到耳中的一瞬间,任小汐整个人都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她腿软了,“居然是你?你怎么来的?”   “嗯,我是跟踪你们来的。”无视身后那团呼哧呼哧的声音,阿金声音还是很平静,“然后我就看见他们把你扔在这里把杜卿若带进去了。”   “为什么!”任小汐着急。   “因为他们看到了杜卿若的模样一心想着向上面邀功,所以他们暂时把你扔在这里了。”少年继续道,“过不久他们还会回来将你带走的。”   “杜卿若……”少女听得心里又火又焦躁,“他们居然还有上头?那杜萧萧落在他们手里肯定倒霉啊!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救她!”   “你不知道这边地下密道有多弯曲你怎么走。”   “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必须要去救她……”   “你不是很讨厌她么。”听着她火急火燎的口气,阿金青色的眼瞳准确对着她看不见周围的眼睛。   “讨厌是一回事,救人也是一回事,我有能力为什么不救。”任小汐唇角一弯,“还能让人欠我人情,我可乐意了。”   黑暗中一双犹如鬼火的萤绿光斑再次出现,任小汐紧张地握着匕首准备随时抵御进攻。   阿金语气淡定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大猫而已。”   “什么叫只是大猫而已!虽然它长得很像猫但是它比猫要可怕多了好不好!”任小汐抓狂的声音刚一落下,那只之前一直盯着他们的大猫哦不豹子立刻有了行动。   血盆大口在黑暗甫一张开,她就立刻闻到了一股混杂着肉渣和血腥的恶臭,强忍住胃里翻滚的感觉拉着阿金往后一退,地上顿时沉闷的掀起的滚滚尘烟。   “这只豹子……”一把避开扑面而来的利爪,任小汐将阿金拉到身后道,“正好,它受了伤。所以等会我们要是逃不出去的话就直接上前宰了它,省得麻烦。”   似乎听懂她的话的豹子低吼一声,震得窄小的地道里一片鸣动。随后它收起利爪无声往后倒退数尺,随后再次腾空一跃而起想要给白衣少女致命一击。   “太慢了。”扔出的石块碰撞到某个柔软的东西然后重重落地。随着清脆的‘咯嘣’一声整块断成了两截。   “嗷呜……”又是一声低吼的声音,只不过其中包含的感情满是悲鸣。一闪一闪的鬼火自地道的尽头一点点缩小最终完全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你……刚刚砸了它哪里?”任小汐收起匕首问他道,“鼻子吗?”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招来的,鼻子是动物最脆弱的地方,一打一个准啊。   阿金摸索着往前走去:“不是。”   “那还能是哪里?”   “……”   “我懂了……可你怎么知道它是公的……”   任小汐正纠结着这么没营养的问题就看见左侧有道正在跳动的火光。   那些人回来找她了?糟糕!   阿金于是和她迅速分开。一个往走道尽头跑一个迅速躺在地上闭了眼睛继续装昏迷。   “就是这个丫头,我们刚刚把她扔在这里好久了,想不到她居然没被黑大个儿给捡走吃!”阴森森的笑容回荡在她头顶。   “你胆子也够大的,直接把她扔这儿了,上头不是说了吗,现在这里已经被人给盯上了,能弄几个就几个,弄完赶紧撤手!”   “什么呀,我们不也就为了那几个钱么,哼,要不是他给钱给的多雇佣我们我们谁会接这个东瀛人的买卖?”   东瀛……日本?等等,这些人到底是想干什么?!   任小汐的眼睛剧烈的眨了眨,只是还在起争执的几个人并未发现她的动静。   “得得,赶紧把这个丫头给弄回去,哎我问你,你有没有看到那个新娘子啊?”   “自然看见了,美得像个天仙下凡似的!哎呀,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到那么漂亮的女娃子!啧啧,刚刚老张已经忍不住来了一炮,这女娃子要是真被那个东瀛人搞了岂不是暴殄天物?赶紧走赶紧走,我还想沾点便宜……”   淫,荡的话语从两人嘴中不停吐出,双手已经握成拳头的任小汐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她不知道阿金有没有继续跟踪他们,不过按照现在这个状况来说,她现在必须自己记下沿途走过的路径。   两个抬着她的人一路直往下走,然后停在了一扇隐蔽的小门前。一人掏出钥匙将门打开了半扇,随后两个人又继续将她抬了进去。   一进小门,被扔在地上的任小汐半阖着的眼睛就感受到了强烈的光线,她于是装作刚醒的样子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完成了任务正准备去看杜卿若顺便结算工钱的两名中年男子的穿着分明是当地渔民的打扮。眼尖的瞅到这个门洞里没人,任小汐慢慢地站起身然后悄无声息的跟在这两个渔民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这个地下房间的结构虽然不复杂,但是显然也没那么好走,两边都是构造相同的房间,稍一分神就会跑到其他地方。匕首在石壁上刻下细微的痕迹作为记号,任小汐始终与前面保持着一定距离。终于那两个人在前面的一间房间前停下,随后她看到他们拉开了房门。   “你……你们别过来……”房间还没走近她就听见杜卿若尖叫的声音,任小汐心下大惊立刻一个瞬光步冲了上去,她正准备捞起袖子大干一场,就不小心经历了见证奇迹的时刻——   被那群男子逼到墙角的杜卿若一双美目氤氲的全是泪花,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激发了那群人心中的恶念,就在一双双罪恶的爪子伸向这朵圣洁的白莲花时,少女大声唤了句:“小黑!”顿时只听一声震动天地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   任小汐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耳边一阵迅疾风过,她一转身就看到一只快如闪电的黑豹从她身边擦身而过,那矫捷凶残的模样,那犹如鬼火的眼睛!没错,就是它!   这只刚刚被阿金一个石子打的半残疾的黑豹威风凛凛的站在房门前,以一种藐视众生的态度看着被吓得不敢动弹的众人。它危险无声的潜进房间,抬起那双大如铜铃的眼睛盯着那群渔民,喉咙发出一阵阵警告的低吼。   “……”杜……杜小姐,你是怎么召唤到这只大型猫科动物来的?   “娘咧,是黑大个儿!这下可糟了!怎么办!”情势立即逆转,被黑豹逼到墙角的一群人径自瑟瑟发抖。   “小黑。”将衣服整理了一下的杜卿若镇定从容站起身,她伸手亲昵的摸了摸黑豹的皮毛,随后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豹子在她面前立刻变成了乖巧的小猫,它温顺的看着她,甚至调皮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掌。   僵硬在门外的任小汐握着匕首杵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密道逃生计划   一看到有人来而且还是说要宰了它的人进来,小黑立刻弓着身子向她龇牙,杜卿若一见是任小汐立即开心的唤了声:“小汐妹妹!”然后低手拍了拍黑豹的脑袋示意它不要吓人。   黑豹于是心不甘情不愿的缩了回去。   “你刚才没事吧。”任小汐四处打量着她道,要是她刚刚被人碰到了,她不宰了这群人对不起千秋府的名声。   “我……没事。”杜卿若想到刚才的事情有些后怕,“还好小黑赶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哼,你不用怕,反正这里就我们两个女孩子,他们要是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保证不会有人留下活口。”任小汐脸上再现鬼畜微笑,她的匕首一道一道滑在那几个人的耳廓子上,冰冷的刀锋摩擦着耳尖,刺耳的声音刺激着听觉,那几个人被折磨的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小汐,不要做过分了,他们其实也是被逼的,你别这样对待他们。”杜卿若一脸恳切的望着她劝道,“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我看这几位大哥并无恶相。”   “喂,他们刚刚差点非礼你啊,如果不是这只豹子还有我过来的话,你怎么办啊!”任小汐气得瞪了一眼她。   杜卿若一愣,随后眼圈有些泛红,任小汐嘴角一抽就看见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宛若珍珠。   后面顿时传来一声声惋惜和赞美,有的人原来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是卿若不好,连累了大家,也连累了小汐妹妹,如果没有小汐我刚刚恐怕就……这样我有什么颜面面对酒泉下的父母还有……”   “还有师公子。”任小汐凉凉的接了一句。   犹在哭泣的脸骤然一红。   任小汐无力扶额,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后面的日子怎么过了。   还趴在地上的黑豹突然警觉的竖起了耳朵。   发觉不对的任小汐迅速关了门用最短的时间向里面的人训话道:“你们几个想活着就得听我的话。别想着外面的人来救你,你们想想豹子的嘴巴快还是外面那群人的速度快?”   里面立刻有人瑟瑟抖抖的应声:“自然是豹子的速度快……我……我们其实也是被逼良为娼啊,我们都听你的!”   外面的脚步终于近了,东瀛人的声音隔着门板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在做什么?”   “我……我们在休息,等会就去干活。”看着白衣少女警告的眼神,一名渔民回答道。   “快一点。”门口的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远。松了一口气的渔民看着任小汐道:“姑娘,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你们一走外面的人岂不是马上知道我们的事了,这样吧,你给我们说说这里到底是哪里?他们抓我们想做什么?还有,这群东瀛人到底来了多少人?”   杜卿若听着任小汐一连串的问题,心里疑虑也不停放大,是啊,这些人抓她们过来到底为了什么?   “你们知道了还不会把这些事情都泄露出去?我们就是靠这个赚钱的,你要是都说出去官府一定会通缉我们的!那我们家人怎么办?”一名渔民死命摇着脑袋不肯说。   白衣少女冷笑:“这时候就想到你们家人了?这些被拐卖的女孩子难道没有家人吗?你们下手的时候怎么就忍心了?别给我那么多废话,想活着就老实交待。”   杜卿若听着她的语气想提醒她委婉点,但一看房间中的气氛她又不好说什么,所以她只能对那几个人求助的眼神爱莫能助。   “我知道那些女娃子可怜,毕竟以后是要被卖到东瀛去的,所以她们怎么哭哭闹闹我们都不恼她们,她们都被集中关在这个方向最西边的房间,就是靠墙的那间。”一名渔民看着少女眼中的锋芒忍不住提醒道,“还……还有,我知道姑娘你武功很好,但是这里的东瀛浪人很多,至少有十来个的样子,我怕你一个人打不过他们。”   “谁说我要去打了。”少女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眼神鄙视的一排看过去,“我再交给你们一个任务。就是把关在这里的女孩子全部解救出来带到岸上。我们的人马就在上面,你们找他们接应就好。”   “这……这,姑娘你在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一上去不就是自找死路吗!朝廷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的!”有人着急道。   “可是这些东瀛人生性狡诈,你们跟着他们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倒不如帮助我们将她们送上地面,这样也算是一件功德了。各位大哥的功劳卿若会谨记在心。”身着嫁衣的美丽少女向众人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几位渔民有些为难的相互对视一眼最终下定决心:“看在姑娘的份上,我们就铤而走险吧!”   “不用那么勉强。”一想到之前还差不多要将杜卿若拆成骨头的人转变态度快的如此令人咋舌,始终有点不放心的任小汐嘴角一弯抛出最后一个炸弹,“到时候你们只要说你们是被东瀛人关在地下干活的村民就行了,你们不仅从东瀛人的手上逃了出去而且还救了很多被东瀛人拐骗的新娘,埔于村的人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众人一听瞬间觉得有了干劲,是啊,这件事知道的人就没几个,只要这两个丫头不说,谁知道他们是拐卖新娘的帮凶?再者,这两个丫头现在还有求于他们……   “好!那就这么定了,这些东瀛人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在周围巡逻一次,我们现在要出去干活了,不然他们会怀疑我们的。我们可以趁傍晚他们吃饭的时候将人悄悄带走,你觉得如何?”   “你们一共多少人?”   “我们一起来干活的总共就七个人。”   眼睛瞄了一眼在场的人数,任小汐打起算盘:“另外不在场的两个人不要紧吗?”   “放心,他们跟我们是一起的,绝对不会走漏风声!”有人拍着胸口连连保证。   “那还请各位大哥先去干活吧,麻烦了。”“哎呀,不客气,多大事啊。”   那几人依次从走后,杜卿若有些忧心的望着她道:“小汐妹妹,我总以为刚才制定的计划太仓促了。”   “说实在的,我也觉得他们可能不能完成这个计划。毕竟一大群人出动的话,就算再怎么小心也会被人发现的。这一路的密道虽然复杂,但全部都是单向。如果东瀛人发现一直追着我们的话恐怕会被逼到绝境。”任小汐坐在椅子上擦拭着匕首道,“所以我心里也没底。”   杜卿若抚摸着黑豹的下巴,黑豹立刻很享受的闭起了眼睛甩了甩尾巴。   “其实这一路走来,我也很是佩服小汐妹妹,你一直临危不乱而且出了很多对策,相比下来,我就……”   “别别!”你只要站在那里就能普度众生引领大家走上正确的道路直奔小康了!   “小汐妹妹何必谦虚,卿若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这次没有你的话,卿若怎么能在一片黑暗中坚持这么久?”   “我觉得没有我的话他们一定会砸开石壁深入地下十八层来救你的。”任小汐一不小心就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   “小汐妹妹言重了,卿若尚不值得别人为我付出这么多。”杜卿若摸着黑豹毛茸茸的大脑袋道,“这样我会觉得自己亏欠别人太多,来日终是要偿还。”   少女抬手擦掉嘴上的媒婆痣:“我决定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如何,你有黑豹在旁边,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我去去就回。”   “不行。我不能再让你舍身冒险。”杜卿若一双秋水美瞳坚定地望着她道,“我和你一起去。”   “……”任小汐隐隐约约觉得这次出去一定肯定以及确定会倒霉。   早已习惯在地下生活熟悉各种路径的黑豹收起利爪无声潜行,跟着它后面走的两名少女紧张地四处观察着周围的地形。   渔民说那些新娘被关押在最西边的房间。任小汐看着和她们遥遥相对的房间以及远处来来回回晃动的人影,心中觉得有些棘手,她蹑手蹑脚的往前走了几步,正巧看见早前决定好计划的一名渔民正在和墙角边的人在说什么。这个角度她是没法看见那个人的身影的。   在说什么。   任小汐转了一个方向。   一身东瀛浪人装扮的男子赫然出现在自己眼前。   糟糕……少女眼睛瞬间睁大,这些渔民不会是把自己的计划泄露出去了吧!   “明白了,你们晚上想换人看守。”浪人的语气相当生硬,“那么你们今天去上面巡逻,我们明天就要离开这里。”   “哎?明天就走吗?”渔民一惊,“你们不是说还要再抓几个人才走的?”   “你们汉人的官兵已经察觉了,如果再不走会来不及。”浪人说着转身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鱼唇的东瀛人   “可是我们的工钱你们还没算。”渔民一把拽着浪人的袖子不满道,“我们跟着你们这么多天,之前的报酬一分都没拿到,你们走之前必须给我们算好工钱!”   “巴嘎!”被拉扯着袖子的东瀛人皱着眉头将渔民狠狠拽起然后一脚将他踹在石壁上,“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和我这样说话!”   “你们说话不算数,是你们拖欠我们工钱在先!”眼见渔民仍是一脸愤怒的望着他,浪人腰间的武士刀缓缓出鞘,“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们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再带着你们也是累赘,不如在这里将你们全都解决好了。”   一见利刃出鞘,渔民眼里顿时泛起恐惧,他紧张的缩着身子直到后方无路可退。而那浪人看着表情害怕的渔民,径自冷冷一笑,随后他缓缓抬起手将刀举过头顶。   哎呀,这下死定了!耳边的风声凌厉迅疾,他吓的紧紧抱住头闭着眼睛不甘心又极端害怕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耳朵里骤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重重摔倒了。   “喂,别当缩头乌龟了,你还没死呢。”这是那个恐怖女娃子的声音?   他将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一眼正对着一柄雪白到发亮的匕首。   “再不吱声就把你舌头给割了。”   “好好好,我说话我说话!”抖如筛糠的渔民慌慌张张抬起脸,他看着低着眼瞄他的白衣少女差点没跪下来,“多谢女侠刚才出手救了在下一条小命!”   “这位大哥赶快请起来。”杜卿若抬了抬他的胳膊,那人于是顺势站起,“姑娘,我刚刚实在是吓的不敢动啊,这些东瀛人太可恶了,利用了我们之后就要把我们扔了,我们替他们辛辛苦苦的干活到底能得到什么!两位姑娘,这次我们是真心要从这里逃走的,就算上去之后被官兵抓住我们也心甘情愿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是希望你们这次是真心的想要帮我们。”杜卿若看着身后的房间望着渔民坚定道,“请你将这扇门打开,我们要把那些女孩子全部带走。”   “好。我去找人拿钥匙。”渔民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地上尚在昏迷的东瀛人脚步一顿,“你们千万都看好这个人,如果让他逃走那就完了!”   匆忙的脚步自走道里急急消失,任小汐一个人吃力的搬着浪人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将他塞在过道的隐蔽口。杜卿若一开始也是要帮忙的,但是她只拖了他一会不沾春水的手指就勒出了一道道红痕,看得触目惊心的任小汐于是直接把她打发到一边把风。   “这个人会不会醒过来?”杜卿若看着那人皱起的眉头表示担心。   早就把他手脚捆个结实的任小汐看着面前巨大的人肉粽子满意的拍拍手:“大丈夫,萌大奶!”   “这是什么意思?”杜卿若一双水杏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好奇。   “是没事的,没问题的意思。”任小汐一边回着话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奇怪,今天这边怎么那么安静,对了,你的豹子呢?”   “我也不知道它去了哪,刚刚还在这里的。”杜卿若疑惑的摇了摇头,“要不要再去找一下?”   说话间两人听到走道里远远的响起一阵喧哗声,听出是渔民说话的杜卿若刚准备上前去询问状况就被任小汐一把拽回了隐蔽口。   “小汐妹妹,怎么了?”从来不往坏处想的天真少女小声问她道。   “你没发现来了好多人吗?”任小汐白了一眼她。   “没错,大牛哥就是在这里被你们的人伤到的!”“你们的大牛哥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可是我们的武士却怎么都找不到,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隐蔽的山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在她视线里,几乎倾巢出动的东瀛浪人正在和仅剩的几名渔民相互间展开对峙。   这个状态不太妙啊,对方都是会杀人的浪人,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渔民而已……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是你们的人先伤到大牛哥的。你们这些东瀛人真是狡猾,明天说要走,可是工钱到现在都没有和我们结算,你以为我们都是白干活的吗?”   喂喂,有话好好说,这样会激怒他们的!   “你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能威胁到我们了吗,哼,我早知道了地道的开关在哪里,只要将它打开,你们这些人就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那个看上去像是头领的东瀛人望着瞬间失去谈判砝码的渔民阴冷一笑,“把他们都绑起来。”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杜卿若和任小汐眼睁睁地看着渔民被蜂拥而上的浪人五花大绑的扔在角落心里一阵阵焦急,那带头的东瀛人在绑在一起的渔民周围来回踱步,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任小汐见他不走急的指甲陷在手心而不自知,这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太快,如果他还不走的话,那么救援行动就要彻底报销了。   “桑田君,我等在过道入口发现了几处一直向前的脚印,我等认为那是田中君留下的。他可能前往其他地方巡视了。”浪人之前直接用日语交谈着。   “不管如何,我们也要去确定一下,这个时候绝对不可以出任何的意外。”   “是。”   日语对任小汐而言构不成障碍,明白意思的她听着众人一直往外行走的声音稍稍松了口气,待她探头往外面一望,除了那几个被捆绑的渔民一个看守都没空留下。   这真是个天大的机会!只要她替他们把绳子解开然后拿了钥匙开门,将人带出来后再避开浪人的巡逻顺着狭路一直往上走前途就是一片光明了,可是……这么好的机会就被身后这个好巧不巧醒过来的浪人给彻底报销了。   “啊啊,救命桑田君!”   一级警报骤然炸响,刚准备出动救人的任小汐眼疾手快一巴掌切在那人的脖颈上。浪人再次晕了过去,任小汐拖着杜卿若就从隐蔽口跳了出来。   “你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我把他们引开你们就带着人离开这里!”急急忙忙的替他们砍断绳索,任小汐把杜卿若直接推到他们身边,“你也跟着他们,别走丢了。”   “可是……”   “别废话,快跑!”   身后奔跑的动静越来越大,隐隐约约已经能看到浪人光了一片的头顶上的反光。看着身后被渔民拽着飞奔的杜卿若回头时撒了一地的泪,白衣少女咬了咬嘴唇将匕首再次握在手中。   她自从用了这个身体以后也只打过架,而且还是不痛不痒的那种,现在让她一个人对面前面那个多的岛国人,她难免会出状况吧……   “算了我管不了了!”明晃晃的刀光刺激着她的眼,任小汐脚步轻挪,一如一只轻盈的蝴蝶毫不费劲的穿梭在试图想要将她包围的人群之中,“你们这群死变态,我倒要看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抓到我。”   一个普通的汉人女孩居然会说东瀛话?浪人听着她的声音一惊随后更加谨慎起来:“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说东瀛话,但是我们的秘密她肯定听懂了很多。诸君,现在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将她拿下,决不能让她逃走!”   要的就是这效果!任小汐笑得一脸灿烂:“所以为了你们的秘密不泄露出去,你们还是尽快追上我的比较好。”   看着那些人气急败坏的凶狠表情,任小汐笑得更加灿烂了:“我这个人不太会讲话,经常容易得罪人呢,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你他娘来打我呀!”   一群人在后面快速的追啊追,任小汐在前面欢快的飞啊飞。等到她基本把人甩了有一截的时候她四顾着周围的景色一脸郁闷的拍了拍脑袋:糟糕,又不认识路了。   于是追她追的上接不接下气的东瀛浪人戏剧性的看到他们追了半天也没追到的女孩子自前面的黑暗处一步一步走回,边走边笑:“请问,你们知道怎么往上走吗?”   你他娘的是在耍我们东瀛伟大的武士吗?   跳起来拔出武士刀就向她头上招呼,白衣少女头一歪就避开了一击。   这条路她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这些人肯定也是死活不肯说的,除了等那些渔民领着人上来否则她可能就要在里面迷路了。   伟大的东瀛武士卯足了劲刀刀往她身上招呼,不敢浪费太多力气的任小汐边打边退。走道的两边是挖空了的隧道,虽然看不清下面,但是在灯火的照应下,看着下面黑洞洞的一片,总觉得很恐怖。   雪白的匕首迎向通红的火光和凶残的眼神,一路被她放倒的东瀛浪人一个不剩的被她踢了下去,数数眼前仅剩的几个东瀛浪人,任小汐甩了甩酸酸的手臂毫不客气地开口:“你们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我把你们踢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然后下次就是星期二更吧O O   这里有一只落单的作者求留言求花花QAQ!!!!!!!!!!我已经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A= ☆、传说中的英雄救美   “混蛋,我跟这个臭丫头拼了!”一名浪人拔刀就要往她这里冲过来。   “慢着。”浪人头领桑田太郎制止了他的行为,“武士不该如此冲动。”   “不,武士就该抱着必死的决心杀死对方!”浪人激动道。   “你无法杀死她,所以这次让我来。”   桑田太郎站到那些人前面缓缓亮刀,火星在此刻忽的跳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一股寒气静静地在过道中蔓延。   “接招吧。”刀锋不偏不倚的对准了少女的眉心,掀起的厉风一致凌厉的往她身上袭去。任小汐脚尖点地直往上窜去,桑田见状反手向上一挥,顿时她裙摆的下角被太刀撕裂。   啧啧,这个人有点棘手。看着手上比太刀短了几截的匕首,任小汐直觉自己必须要靠近他才能有胜算。   冲刺,挡刀,闪避,刺入一气呵成,任小汐近距离的和已经受了伤的桑田继续砍杀。   “桑田君!”见头领已经陷入被动,守在一边的人想要拔刀相助。   “一个都不许过来。”桑田太郎看着少女眼中必胜的锋芒心思一转。   往后一跃的瞬间抬手给出一刀,被刀风逼得往后退了几步的任小汐总算被他拉开了一段距离。不待少女主动发起进攻,桑田太郎猛地向前冲了过来,任小汐匕首一挥上前迎战。武器交接的瞬间,桑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腰间的小布袋扯开然后往任小汐那里一倾——   大量的白烟在空气中开始升腾。   吃了一惊的任小汐赶紧撤手往后连退好几步。无奈她这里本是下风口,再加上她刚才的距离实在过近,不一时,她的眼睛传来一阵阵酸痛感,随后眼前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开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眼角不停冲刷,酸痛的睁不开眼睛的任小汐扶着石壁大骂出声:“娘了个腿的,你这种偷袭的行为能叫做武士道精神?真特么卑鄙!像你这种人就该分分钟切腹自尽去!”   周围的浪人听着她的话小小的议论了几句,桑田太郎沉默了片刻没有应答。   任小汐听着他们的反应一愣,武士道的历史好像又被她给记错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历史的问题,她的眼睛现在完全没有办法睁开,如果这些人趁机袭击她,她阵亡的可能性是百分百!   怎么办……   闭着眼睛的少女一步一步往后倒退着脚步。   “这个女孩现在已经没有抵抗的能力了,我来把她抓回来。”一名浪人的脚步离她近了又近。   “没那么容易。”匕首在手指间灵活的转动,刚刚逼至她面前的浪人躲避不及就被她刺到了手臂,头一歪避开那人向她脸上挥来的拳头,任小汐右脚一抬直接把他一脚踢开。   只是她这一次她用的力气似乎大了点,然后她的身体重心直接不稳了。万籁俱寂的虚空中,一袭白衣好似折翅坠落的白鹤笔直掉落。   “哼,真是便宜这个臭丫头了。”掉落的一瞬间她听见有人低声咒骂她。   该死的……   不能睁开的眼睛紧紧闭合,她伸出手指不甘心的在大片大片的黑暗里想要拽住什么。   “我怎么可以关键时刻掉链子,那些人如果回去的话,他们一定会倒霉的!”   不行不行,她要赶紧回去……   疼痛的眼在勉力睁开的瞬间模糊的浮现了一道修长笔挺的青色身影。只是她想再看清的时候,她眼前所有的光线都黯淡了下去。   她的眼睛……   “不要勉强自己睁眼。”清泠如玉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随后她还悬在空中无所依靠的身体止住了下坠。   “是谁?”她闭着眼扶着那个人的胳膊问道。   “你不曾见过的人。”那人回答道,“你的眼睛进了一些药粉,现在必须要进行处理。”   “来不及啊,那些东瀛人如果回去发现他们要逃跑的话一定会杀了他们的!这里只有我会武功,我不去帮忙……”“他们已经来了。”打断少女着急的话语,少年的声音平平淡淡,“所以你不用急,他们知道该怎么走。”   “你好像和我很熟嘛……”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少女的手指毫无征兆的落在了对方的面颊上,“有点像,不过不是呢。喂,你如果是坏人怎么办?”   感受到落在脸颊上轻轻的触感,少年将她的手拿下应道:“信与不信,你心中自有定数。”   “好吧,我信。”任小汐正对着声音的方向坐好,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眼睫毛形成一个长长的弧度,好似蝶翼。   清凉的药膏抹在眼睛上非常舒服,只消片刻,她就觉得眼睛的阵痛退却了不少。   “喂你是不是大夫!这个药也太好用了吧!”任小汐很想犯规的把眼睛睁开,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突然的出现救她,还给她带来师丞安他们到来的消息……难道这个人是老爹派来暗中保护她的人?可是如果有的话,老爹应该会提前告诉她才对……   一双手及时按在她不老实的想要睁开的眼睛上。   “现在还不能睁开。”   “那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好?”   “半个月。”布条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她眼睛上,少年将药瓶放在她手中,“每天要涂两次。”   任小汐听得心都在滴血,居然要等半个月她的眼睛才能好!谁说穿越人士多牛逼的,她整个一苦逼好不好!   “那能不能再减点时间?”任小汐拽了拽他的袖子嘟哝道,“看不见真的很难受的!”   “可以。”少年的声音依然淡淡的,“除非你不要眼睛。”   “……”   师丞安和楚越等人在上面拨弄了很久之后,也不知道是机缘巧合还是歪打正着,反正……通往下面的机关就这么被他们找到了。   轰隆隆的一阵响声过后,山洞中心的地面缓缓塌陷,露出一个幽黑的大洞。心忧杜卿若安全的师丞安不顾是否有陷阱第一个跳了下去,随后上官杰等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着陆还算顺利,不过要怎么在一片黑暗中找到方向成为大问题。办案丰富的上官   杰从随身所带的囊袋中取出火折点亮,然后摸着周围的石壁开始寻找线索。   “下面有风。”身着劲装的少年嗅到一股咸湿的味道。   上官杰往前走了几步:“通口应该就在下面,不过这里这么多的分岔口要怎么判断哪边才是正确的方向?”   有人试探的扔了三颗石子下去,结果三颗全部都没传出回音。   “这几个分叉口前面都有路,根本没法判断!”   师丞安站在分岔路口一会突然皱眉:“左侧的煞气过重,风中有血腥味渗入。想必这边肯定发生过打斗,都走左边走。”   “可是如果……”“现在没有时间斟酌了,每晚一步,她们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就越大。”   顺着陡峭的石阶直往下走,众人在看见墙壁两边嵌着的火把时立刻知道他们离那些人的老巢已经相当接近了。   师丞安一个手势下去,上官杰带着衙役立刻兵分几路,他们顺着蜿蜒的羊肠小径无声而又快速地接近了正对着他们的大门,随后上官杰紧贴着铁门抽刀拨开了门锁。   里面没人。师丞安看着上官杰的手势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楚越等人迅速走了过去。   破旧的大门里没有任何声响,除了悬挂在上头的火把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音,四周一片死了般的沉寂。   “他们人在哪。”暴力打开几个房门的楚越看着门内空空如也的一片皱眉。   “之前这里发生过争斗,这里有血迹!”小衙役的声音一抬高,上方的石壁立刻起了层层回音。蔓延的血点顺着地面一路滴撒,众人沿着血痕一直往前走,最终在一个山洞的隐蔽口找到了一个渔民装束的人。   那个人蜷缩着身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的衣服全部被鲜血染红。上官杰上前试探着摸了摸他的鼻息,然后沉重的摇了摇头。   “他离世已经有一会了。”   渔民的死亡让众人心中的不安再度放大,这周围结构极为复杂,一时半会根本没法找到人,而且现在除了这一具尸体之外,其他人都像人间蒸发般的不见踪迹。   “一定是发现我们来所以提前将人全部带走了。”   全部被打开的房门里毫无人影,地上层层叠叠,混乱无章的脚步显示这里之前曾经发生了多么大的一场混乱。   “这里的结构很奇怪,从外面看是一座山,走进来之后才发现这座山早就被掏空了,这里的密道这么多,肯定有人想要藏住什么东西。”那个刚入门的小衙役看着众人头上盘旋的低气压绞尽脑汁想着当地人告诉他的话,“如果这里要藏东西肯定是藏在最下面的……而且想要靠一座山做伪装的东西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有一直落单的小透明求花花求评论TUT ☆、情势逆转   “是船……”   众人一愣继而面色一凝,那些人挖空心思拐卖的新娘恐怕现在就在船上!   顺着更低的小道往下冲去,他们恍惚听见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咸腥的海风顺着石壁的缝隙渗入,外界的阳光攀附着坚硬的岩石在地底落下阴暗的光斑。   远远的听见野兽的咆哮,众人相互对视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想要立刻突袭。   “这只该死的豹子……”桑田太郎一身煞气,他单独走在最前面拔刀挡住黑豹,“你们快点把这些女人全部带到船上去!不过在这之前,你们先把这些碍事的男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掉。”   “住手,你们不能这样!”被绑住双手的杜卿若看着向那些被捆住手脚无力反抗的渔民走去的浪人喊道,“快点住手!”   “住嘴女人。”桑田太郎阴沉的扫视了她一眼,顿时和她绑在一起的女子全部都被吓哭了出来。   “你们欺凌弱小,为人不齿。”与其对视的柔弱少女咬紧嘴唇,娇柔的身子瑟瑟发抖。   “真可惜……”桑田叹息的摇了摇头然后做了个斩首的手势,“我们不能带着累赘一起走。”   明晃晃的刀刃齐齐亮出,在渔民绝望的眼神和女子们害怕的哭喊当中,浪人手中的武士刀在渔民的头顶轰然落下。   “嗖——”   千钧一刻,飞蝗石急速旋至,浪人的手腕被石头打得一阵剧痛,随后刀锋的方向完全偏离。几道影子迅速跃入战场,浪人一脚踢开渔民拾起武器和衙役们打得难解难分。上官杰看着直直朝他咆哮的黑豹心中有些发憷,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桑田太郎捉空逃离。楚越见状一个浮光步上去拦截,桑田见无法逃离只得抽刀应战。   东瀛刀法和中原武术本是有很大差异,但是自小习武天赋极高的楚越在开头稍微的不适应之后便立刻能够适应这种刀法,他一招一招将他隔离战场,想要寻找到他的破绽借机准备将他生擒。   师丞安已经趁此混乱的机会将众名女子带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他替她们解开捆缚再三告诫她们绝对不能靠近这里后再次卷进战场。   “杜姑娘,你快点从这里出去,这里太危险。”师丞安想要将她拉离这里。   “不行,刚刚有个姑娘在慌乱间不知道走到哪里了,我要把她找回来……”说话间,一枚飞镖顺着她的发丝险险擦过。   师丞安面色一冷,随后连发数招,顿时还在和衙役做搏斗的几个浪人悉数倒地。   “好快的剑气!”努力摆脱黑豹追击的上官杰敬佩道。   “小黑快回来,那是来帮我们的人。”一见黑豹龇着牙与上官杰等人对峙,杜卿若赶紧唤它回去。   “这是杜姑娘的……宠物?”一群人看着这只个头超大的黑豹像一只小猫儿一样蹭着白衣少女的裙摆只觉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它好像只和杜姑娘亲昵。”刚刚放在黑豹头上的手立刻被毛茸茸的大脑袋甩开,黑豹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年轻男子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警告的咕噜声。   楚越那边的行动已经基本进入了尾声,桑田太郎在打不过又没暗器的情况下只剩下到处逃窜的能力。   上官杰和师丞安怕狗急跳墙,于是和楚越三个人一起去抓桑田太郎。   剩下的衙役上前安抚了仍在受惊的女子,然后将渔民们也带往女子那里,想要将人集合一下。   “别……别让他们过来!”一名年纪较小的少女惊恐的往后退了退,“他们就是那天将我拐走的人!他们和这帮东瀛人是一伙的,衙役大哥,千万别放他们过来!”   “哼,我说那些人的穿着口音怎么那么奇怪,原来是东瀛人。”一名衙役看着面色煞白的几名渔民冷声道,“你们拐卖女子本是死罪,现在再加上和东瀛人串通这一条叛国罪,举家其诛!”   “冤……冤枉啊!我们真的是被逼的!”渔民跪地苦苦求饶,“官爷,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何必做这等危险的买卖!那天东瀛人跑到我们村抓了好多人,我们没办法只好答应给他们干活啊!”   “胡说,我分明听见你们说以后赚了钱带着妻小离开这里!”那名少女继续反驳道。   “对,春儿说的不错,那些人就是贪图东瀛人给的钱所以才帮着他们拐骗我们的!”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冤枉啊官爷,我们只被逼的啊!”一个劲不停磕头的渔民脑袋已经渗出了血花。   “渔民大哥,你们别……”看不下去的杜卿若刚走近就被其中一人拽着衣袖,眼里满是绝望的中年男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们把人带上去就能立功的吗?你们不是说只要你们两个不说话他们就不会怪罪到我们头上的吗?姑娘,你快救救我们啊!”   “这些人不管最后有没有悔改,他们的罪行都足以致死。杜姑娘,别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要把这些人带上去全部提审。”衙役说着准备将他们再度捆绑。   从中午开始的惊心胆战逃亡到下午被捉住一阵拳打脚踢差点砍头,再到亲眼目睹被他们杀鸡儆猴的老张的死亡,最后再到终于能够解脱却被告知一定会死的结果,被这些悲惨的经历已经弄得完全处于崩溃状态的渔民终于红了眼,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   一头撞翻想要将他们捆绑的衙役,被逼到绝路的渔民一个翻身死死掐住衙役的脖子不想让他有喘息的机会,剩下的渔民看此状况受了刺激,一个个不怕死的冲到衙役面前想要和他们抢佩刀。   正在小道上追捕桑田太郎的三人尚不知道他们保留的安全地带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女子们看着面前混乱的场面尖声惊叫,杜卿若看着眼前的场景拍了拍黑豹的脖子道:“小黑,快去帮他们,但是千万别伤到那些渔民。”   黑豹低吼一声加入战团,杜卿若回身看着夺路而逃的女子心中一急,随后提上裙摆费力的在那些人后面奔跑起来。   “你们不能再往前面跑了,那里危险。”眼看女子们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远,杜卿若一脸忧心忡忡。再远一点的地方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出口,不能再让她们走近了!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尚未来得及反应,一把冰凉的利刃就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逃窜出来的桑田太郎一手拉扯着她的秀发一手握着匕首抵在她洁白如玉的脖颈上,“哈哈,你们三个武功再高又如何?这里的地形那么复杂,除了像我这样天天巡逻的人谁能将里面的道路探查的一清二楚?”   从走到尽头出现的黄衫男子英俊的脸上满是冷意,他的眼睛里闪过的血腥让人看得不寒而栗:“原来想给你留个全尸,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如果你舍得这么美丽的女子被我割破咽喉的话,尽管动手。”手指轻轻一动,瞬间一条血痕顺着少女线条极美的脖子缓缓淌下,于雪白中的一点鲜红,看得人触目惊心,心痛难抑。   “师公子……”仰着一张小脸的杜卿若漂亮的眼瞳中聚拢着迷雾,她的声音轻轻地却坚定地在他耳边响起,“卿若没事,你不用担心我,虽然我有些害怕,但是你在这里,我就心安了。”语毕,一行清泪顺着少女的眼角淌下。她闭着眼睛仰着脖子,安静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   好一幅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凄美画面啊!但是……你们觉得她会死么,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因为从现在起就是英俊潇洒的男猪脚英雄救美的时候啊!现在不救,更待何时?   于是乎,英俊潇洒哦现在该称为冷峻邪魅的师丞安手中忽现踏雪游龙剑,这把号称人挡杀人,鬼挡杀鬼,佛挡杀佛的杀光三界,扫清六道的天下第一剑一出现在他手上,周围的石壁顿时轰然作响,巨大的震动声中,众人赫然听见一阵悠长的龙啸。   “大人,这里怕是要坍塌了!”刚刚解决完渔民的衙役们拖着人冲出山口就一头撞到了上官杰和楚越。   “没错,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把人带上去,我和楚越去把那些女子追回,切忌在路上浪费时间!”   “明白!可是师公子他们……”   “他们自然会处理好这一切,时间不多了,我们赶紧出发!”上官杰和众人交代完毕刚准备叫楚越离开,就见他往相反的方向飞去,速度极快。   “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你要去哪?”   “小姐不见了,我要去找她。”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我已经找了很久了,都没发现她。”   一向处理得当的上官杰首次崩溃:“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   作者有话要说:  啊这个……这一周应该都会更新吧……抠鼻……   求花花求评论~~满地打滚中 ☆、被逼死的桑田君   不同于这边鸡飞狗跳,上蹿下跳的找人,那边与桑田太郎的对峙是严肃的,是悲情的。   这厢某小姐流着让人心痛的泪一面万般不舍一面说你不要管我,我什么都不怕,那厢某公子眼里愤怒和心疼交错,那愤怒的眼神能把人撕碎,那心疼的眼神能让人完全融化在他的眼波里。   以上举动在重演的第二十一次之后……终于有人对这个不吐槽就会死的世界绝望了。   “你们……还要演到什么时候?”桑田太郎的胳膊已经累得快要举不起匕首了。   杜卿若的眼泪显然还没流完,她泪光闪烁的望着师丞安欲言又止,师丞安深情的望着她不发一言。   快醒醒!你们这是被人用刀子威胁好嘛!为什么要演的像被父母拆散了的苦命鸳鸯啊!如果任小汐在的话她一定会这么吐槽,问题是站在这里的人是连续看了重复的二十一场表演的桑田太郎。   “你们够了!”快被逼疯的桑田太郎一跺脚大吼一声重新举起匕首,就在他跺脚的时候他敏锐的感觉到了地下的震动。   这里估计快要坍塌了。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师丞安看着摇摇欲坠的上方皱眉,在他的手上,踏雪游龙的剑气正一点一点的扩大。   “我已经逃不出去了,所以临死之前有一个美丽的女人能陪我殉葬真是太好了。”桑田仰头哈哈大笑,可是他笑了一半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大量的血液顺着他的喉管四溅,他的鼻腔里全是黏稠的血液,他张大嘴巴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呼吸。   “卿若!”瞄准空隙就给他致命一击的师丞安第一时间将杜卿若拉到他身边,这个坚强的少女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仍能朝他温柔的微笑,只是下一瞬间,她呢喃一声整个人支撑不住的往他怀里倒下,知晓她受苦甚多的师丞安脱口而出她的名字,杜卿若惊喜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在他臂弯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临近坍塌的黑暗空间里,年轻男子眼中的柔情给了她一方宁静的世界。   整座山轰然倒塌,而里面的人却始终没有出来。将渔民和被拐卖的新娘全部带上来的上官杰站在埔于村的村口焦急的等待着里面的讯息。   已经和家人们顺利团聚的新娘们哭的像个泪人,场面令这些大老爷们眼圈都泛红。受不了这种氛围的上官杰牵着黑豹往官道上走,隔着远远的一段路,他看到了一名身着黄衣的男子正抱着一个身着嫁衣的少女缓步而来,那嫁衣在熹微的晨光中,好似浴火凤凰,鲜艳异常。   这次的成功破案之后,上官杰俨然成了杭州有名的捕快,他的大名在杭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埔于村大秀村的村民更是将他当成救命恩人,他们专门为他建了座祠堂天天供奉香火,更是经常有人前往杭州府衙向他表示谢意。   杜卿若和师丞安也因为在这次事件里立下的功劳最大而受到了官府的褒奖以及村民的称赞。尤其是杜卿若,这个生的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少女不顾危险和艰难,凭着一己之力帮助被困少女脱离苦海,感化作为帮凶的渔民,毫无畏惧地面对生死的事迹在人们口中不停传述,然后被不停神化。   传到某人耳朵里的某个版本是这样的:那桑田太郎只听空中传来一声娇喝,遂大惊不已。这四处无人之地何来女子声音?正不得头绪之时,空中缓缓降下一道祥光,桑田一双鼠目顿时撑得贼大,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仙子下凡?   那祥光逼至他面前显现出一名女子的身形,人间所谓美艳绝伦,出尘脱俗的词语竟抵不过她半个眼神。这桑田看着那女子的模样不禁动了坏心思,无奈女子蹙眉一声:“桑田,你罪恶滔天,还不速速伏诛?”   这如梦如幻而不失严肃的声音听得他脚下一软,随后他惊觉自己已经无法站立。   “仙子开恩,仙子开恩呐!”   “哈哈哈哈,仙子开恩……”差点被从椅子上笑得滚下地的任小汐揉着肚子尽情的大笑,在她身后,小兔子手忙脚乱的将桌上的点心和茶杯统统撤走。小姐自从眼睛不能睁开后打坏杯盏的次数真是越来越多了。   “哎呀,小兔子,你又去哪里了?”伸出的手指在空中抓了一个空,眼睛上裹着布条的任小汐重新在椅子上坐好然后百无聊赖的玩起了药瓶。   说起来这个药瓶还是那个在地道下面救她的人送的,可是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的长相和姓名。而且很奇怪的,她在地道里昏睡之后醒来直接是处在自己的房间了。   后来在地道里发生的事情她统统不知道,她只是养伤时听到快雪楼的家丁在外面纷纷议论这件事时才知道结果如何。对于关键时刻就掉链子的她而言,果然被人遗忘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哎……受个伤真麻烦,什么都看不见。”   莫名其妙的回来后发现她状况的老爹气得没脑溢血,监管不力的楚越直接下去领了五十板子,看不见东西的任小汐虽然不用像别人那样畏惧他此刻的表情,但是感觉着周围这么恐怖的气氛,她也知道这次自己捅大篓子了。   “老爹!女儿知道错了!你要罚我可以,不过下手要轻一点嘤嘤嘤……”任小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去抱大腿,任老爹又气又心疼的将她一把拎起:“等你眼睛好了之后再来惩处你,现在我去找徐大夫来,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间里养伤,其他地方一步都不许走!”   “了解……”   “小姐小姐,杜姑娘过来看你了!”收拾完东西出去的小兔子一见没精神的仰脸摊在椅子上的少女细声叫她道。   “杜萧萧?”没精神的白衣少女挥了挥手,“我心情不好,不想见。”   “可是……”“小汐妹妹,我来看你了。”少女温柔的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已经在房间中响起。   五月的暖风在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徐徐吹进,目不能视的任小汐顿时嗅到了一股兰花沁人心脾的幽香。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你不是也在养伤的吗?”任小汐还是摆着老姿势不动。小兔子在一边暗暗叹了口气,小姐看来对杜表小姐还是没有好感。   “那只是小伤,割破了一点皮肤罢了,不足挂齿。倒是小汐妹妹的眼睛……”听出少女声音中的哽咽,任小汐略觉得……头疼……   “小汐妹妹为了替我们引开浪人害得眼睛受伤,最后还在坍塌的山洞里失踪……卿若心里实在太过难受,还好你回来了,不然我一定会活在愧疚之中……”杜卿若哽咽的停了停又道,“这几日师公子来寻我时还曾多次问起你的伤势,他说他怕惊扰你疗养所以不敢贸然前来……”   任小汐嘴角一弯:这货找的借口也太烂了,烂的她都不想吐槽了。   “你和他关系好像很好的样子呢。”少女抬起脸对着杜卿若的方向,“我听他们说山洞坍塌的时候是他救你出来的,怎么说……这应该就是英雄救美吧。”   小兔子顿时就看见杜卿若莹白如雪的脸上泛起一片红霞。   哎?杜表小姐是喜欢上了师公子吗?也对啊,师公子一表人才又会讨女孩子欢心,有谁不会喜欢上呢?可是……可是师公子是和小姐定了娃娃亲的啊……   “杜……杜表小姐……”小兔子支支吾吾的开口出声。   “怎么了?”杜卿若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柔。   “没……没什么,我是想说给小姐换药的时间到了,能打扰你们一会吗?”琴歌看着不明真相的杜卿若又看看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的任小汐,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完全不够用了,他们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小姐到底喜不喜欢师公子?师公子喜欢的人到底又是谁?   “那我就不打扰小汐妹妹了,我先回去了。等你的眼睛彻底好起来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游玩如何?”   “嗯。”任小汐点了点头然后请人送她出去。   眼睛上的布条一层层拆开,能够感受到外面亮光的眼睛忍不住轻眨了几下。   “小姐千万别动,不然要前功尽弃了。”小兔子软软的手指按在她的眼眶周围,清凉的药膏抹在眼睛上相当舒服。   “这些天我总算体会什么叫白天不懂夜的黑了。”任小汐感叹一声继续倒在椅子上,“要再看不见东西我可就要疯了!”   “徐大夫不是说这个药管用的嘛,他可是苏杭第一名医,说话肯定准的。”   “可是,现在离拆开绷带的时候还有八天!整整八天啊!我还想看看楚越受罚的样子呢,哼,谁让他当时把我给撇的远远的,不然我能这么惨吗?”   作者有话要说:  在下的花花和评论不见了,你们知道它丢到哪里了咩=3=   我觉得我在玩单机版啊跪…… ☆、混乱的千秋府   “楚越大人也不是故意的……倒是小姐,你这个药是谁给的?为什么徐大夫看过这个瓶子以后一脸惊讶的表情?”小兔子嗅了嗅药膏的味道,嗯,是甘草味。   “我哪知道,我又看不见。”任小汐郁闷的走了下来,“我没看到他的长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还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问过老爹,他说他从来没有派人暗中保护过我,我的天,难道那天出来的人是背后灵?”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想让人睡觉,扶着门框走到房间外面的少女朝着太阳的方向伸出手臂,“不……不会,那个人的手心很暖和,是可以温暖到人的温度。”   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人,一种能够让她彻底安心,什么都不顾忌的人?就像那天那个人突然出现的时候她可以神经大条到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小姐,你的布带还没有系!”小兔子看着一步一步往下走着的任小汐出声提醒道。   “等会再系吧。”   白衣少女光着脚踩在草地上,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然后往前走了两步寻了块地径直躺在草地上。   果然这个时候还是睡觉最好了。   暖暖的阳光下,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眼睛被重新包裹好的任小汐摸了摸绷带然后一跳一跳的下了床吩咐人进来送点吃的。   小兔子不在,现在在一边服侍她的是小兔子的朋友诗云。诗云和小兔子性格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小兔子和她的关系已经很好了,而她对任小汐仍然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小……小姐,现在已经过了晚饭的时候了,您要不要吃点夜宵?”小女孩磕磕巴巴的说不完整话。   “随便。”少女回了两个字,于是她立刻下去准备夜宵,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到她面前。   “我自己感觉得到,就不麻烦你了,你先下去好了。”听着桌子上杯盏不停抖动的声响,任小汐扶额叹息,她们到底是有多害怕她啊,她这几天有把人挂到墙上去吗?   一个人在黑暗当中解决掉晚饭,下午睡觉睡得太多导致晚上精神太好的任小汐决定出去溜达溜达,不过她现在还不知道,她这一溜达直接又捅了一个篓子出来。   晚风习习,凉风嗖嗖,吃的刚饱的某人习惯性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别问她现在为什么多了这么少女的姿势,没办法谁让她老爹坚决不肯让她跨出快雪楼半步呢,天天在院子里做没头苍蝇的任小汐最后只好把看家绝学第八套广播体操显出来当锻炼身体打发时间的不二神器。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在做蜷伸性动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一阵紧急的敲锣声,明白这是府中发生重大事情的任小汐身子一直就想往敲锣的方位跑去了解状况。   还没跨出快雪楼,她就听见了由远而近的吵杂人声。   一股变了方向的风在她耳边呼啸而过,风中夹杂的浓厚铁锈味让她忍不住心中一冷。   她明白这个人刚刚从一堆人中浴血杀出,而且自己也受了很重的伤。   风声止,她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打量着自己。   随后,那个身影出动了,目标所对正是她的方向!   “哼,当本姑娘眼睛看不见就不能完虐你吗?”手中秀水轻剑扬起一条优美的弧线,银白的月光,银白的剑刃,冰冷的杀气。   凭借风的流动判断方向的任小汐手中轻剑毫不拖泥带水,一招一式凌厉非常。月光下,这道白色的影子追逐着风的方向,毫无怯战之意。   “糟了,大小姐和那个人对上了!快去叫楚越他们来!”一路追着此人的众家丁看着这两道激烈打斗的影子大惊不已。这个人可是从死牢中逃出的要犯,小姐如果眼睛已好显然可以和他硬碰硬,可是现在……   “小汐快让开!”任独行持枪出现在快雪楼门口,他看着和要犯混斗的女儿眉头一皱,随后快速冲入战场将整个局面猛地拉开。   “别在这里碍事,让楚越他们来。”老爹耍枪的样子可谓威风凛凛,只是看不见的任小汐听着耳边的风声只以为老爹一个人扛不住,于是她自告奋勇的继续往前冲,毫无例外的,被逼到狗急跳墙的死囚看着离他最近的少女卯足了劲的甩开铁链往她身上招呼,想要将她就此缠住。   “哐当——”苗刀巧妙的格在了铁链上,被人一把抱在怀里避开一击的任小汐紧接着又被他推出了战局。   “小姐请一直往后退到安全的地方为止。”她听出那是楚越的声音。   周围赶来的家丁和侍卫已经将这里团团包围,被小兔子拉的老远的任小汐听着前面激烈的打斗声不禁担心:“老爹他们不会有事吧,这个人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叫曼格尔,是经朝廷授命一直关押在千秋府死牢里的要犯。他逃出的情况我们也是刚刚得知,不然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骚动了。”站在她身边说话的人是千秋府的首席智囊景华。   “这么人受了这么重的伤也和老爹他们打到了现在,他到底是有多厉害?”   寂静的夜空忽闻重重声响,随后快雪楼的上空炸开许多烟花,那是千秋府向外求援的信号。   赤、裸着上身的曼格尔肌肉纠结的身上已经满是血痕,但是他仍稳稳的站在地上向任独行和楚越等人用力的挥动着铁链。   他等着自由的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在梦中听见圣火宣言的他睁开双眼时看见面前那道封死他所有出路的门打开时,他就知道自己的天命已经到了,现在是他为了伟大的先知和高贵的圣女做出奉献的时候。他不可以在这里倒下,他不可以死在让他恨之入骨的中原!   更多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留下,见到鲜血更加兴奋的曼格尔咆哮一声不顾身后的敌袭直接挥动着铁链向最脆弱的人群中间砸去!   “快趴下!”景华大喊一声随后抽剑上前应战,无奈铁链掀起的狂风逼得他无法靠近。眼睁睁的看着不少来不及逃离的家丁被铁链一股脑的打中然后倒在地上狂吐鲜血,小兔子当场没法控制的被吓哭了出来。   “太……太可怕了……”她紧紧抓着少女的袖子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小姐你别走,琴歌好害怕!”   “好好好,我不走。”单手拍了拍小兔子的肩膀,少女持剑站在门口紧张防备,里面的战况仍在继续,那个少了一半血的曼格尔还在对抗老爹他们,只是听着里面的声音,她总觉得老爹他们也快支撑不了多久了,风声流动的速度一点一点变慢,虽然血腥的味道在鼻间挥之不去,但所幸她还没听见战场中有人惨叫出声。   哎,如果她是个奶妈多好,可以顺便加加蓝加加血,可问题是她也是个输出啊,还是个近程的输出!所以她也只能站在一边干瞪眼了。   “我们来晚了!”鏖战多时的千秋府终于等到了救援,空中飞来飞去的影子呼啸而下,各种兵器夹杂着暗器在空中和地面上炸出一排排壮观炫目的效果。   “娘哎,别瞎眼的到处打好伐!老子差点被飞镖被戳瞎了!”   “去你爷爷的,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误伤友军!你们到底是来帮忙的还是捣乱的!”   “等一下,谁是目标?”   听着这些人的对话被雷得五雷轰顶的任小汐直接石化。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江湖!原来江湖上的人都这个德行!那她还怕啥!就算她失忆了照样可以三秒摆平所有人!   “盟主那边快抵抗不住了,快来帮忙。”混杂的人群中她听见师丞安的声音。   “师公子!”当下唯一靠谱的只有他了!循声奔去的任小汐在一片黑暗里摸索着牢牢抓住他的袖子大声道,“请你快去救我老爹!他那边快不行了!”   “任姑娘放心,我等速去支援,请你耐心的蹬在原地,我们很快回来。”在别人面前永远温和彬彬有礼的师丞安宽慰了她一番,然后向到达的所有人简短概要的传达了作战目标和作战分配,收到任务指示的众人立刻散去加入战团,作为原地总指挥官的师丞安望着仍然拉着他袖子的任小汐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开袖子。   “不好意思啊,刚才太激动了。”任小汐僵硬的手指一抬。   “无事,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害怕的时候。”师丞安回味着她刚才握着他袖子传来的剧烈颤抖开口道。   “哎……谁让我眼睛不行呢,不然早就上了。”任小汐撇了撇嘴,“而且,今天这么多人里面,只有你最靠谱。”   作者有话要说:  特么的感冒了= = ☆、波斯异教徒   “哦?这是任姑娘对我的赞赏吗?”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病急乱投医而已。”   “呵,我本也只是开玩笑而已,告辞。”师丞安往战团那里走了几步突然止步,“那天山洞坍塌,到底是谁把你救走的。”   “无可奉告。”任小汐耸了耸肩,“我比谁都想知道是谁救的我。”   “呵,你可真够幸运的……”师丞安说了句听不出语气的话随后就向混战的快雪楼那方走去。   “小姐小姐,师公子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呢。”小兔子小声地扒着她耳朵说话。   “咦,他看我的眼神什么时候不奇怪那就才怪了。”任小汐的手指准确无误的捏在女孩滑溜溜的脸蛋上,“小兔子,看来最近你也很喜欢八卦哦。”   “哪有,还有我叫琴歌不叫小兔子!”琴歌揉了揉脸蛋思索了一会终于有些忐忑的问道,“小姐,你对师公子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喜欢他吗?”   “噗……”这是小姐被口水呛到的声音。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就好好回答你一下吧。”任小汐的脸朝着快雪楼的方向转去,明亮的月光下,小兔子只觉得小姐脸上的表情有些莫名的古怪,直到后来她看着杜表小姐哭着离开以及师丞安愤怒的眼神时她才焕然大悟,原来这种表情叫做——腹黑。   “我现在不喜欢他不代表以后不喜欢他,我现在喜欢他不代表以后还喜欢他。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该喜欢他还是不该喜欢他。”   “……小姐你确定你刚才回答了我的问题吗?”小兔子已经被她绕晕了。   “哦,简单来说就是,我也不知道。”   这边还在缺个板凳坐在地上就能唠家常的悠闲聊天时,那边的战况已经进入了尾声。   受了伤激发野性的曼格尔尽管狂性大发却难抵挡越来越多加入战团的人对他造成的伤害。这名昔日恶名远扬的圣火教狂热信徒第一次以双膝跪地的方式最后抵抗着外界的侵袭。   “那个人不行了,大家快点动手!”   “此人不能杀,速速将他捆绑起来,盟主,请尽快发号施令!”   “还不能杀?他已经害得我们好多兄弟倒在地上了!”   “此人是朝廷和武林双向通缉的重犯,我命令你们立刻将其关押至死牢之中,不得延误!”老爹一开口,那威严的气场就呼啦呼啦的竖起来了。   “遵命!”众人看着表面上已无反抗力气双膝跪地的曼格尔依然警戒心十足的站在他身边防守,以防其突然暴动。   年轻一辈的武林人士基本很少见到像他这样战的不死不休的恐怖囚犯。而老一辈的武林人士只要提到云栖宫这三个字就会对它避讳不已,那个杀手组织的每一个人基本都是像曼格尔这样的对着目标破坏力十足而又至死方休,这也是为什么任独行一直致力于与云栖宫宫主苏靖离和谈而非对峙的根本原因。   曼格尔基本已经没了动静,他垂着头跪倒在地上,手中的铁链早已滑落在脚边,那铁链上沾染的血水透着早已冷却的温度牢牢凝固在他的手上。   “让我来。”楚越看周围的人一脸迟疑的表情,二话不说的接过特制的铁链开始将他捆绑。手上传来的刺痛感使他明白他好不容易挣脱得到的自由又要被剥离了,费力的吐了一口嘴里的血水,曼格尔抬起脸讽刺的望向在场的所有人。如果有一天他还能再度逃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这里所有活着的东西全部杀光。   好强的杀气。师丞安不仅蹙眉:“还不死心,快将他带下去。”   “等一下!”远远的传来少女急促的声音。众人回头一看,但见皎洁的月光下,一抹比月光还亮的高山白雪正踏着一团乌云迅速飞来。   哎,乌云?   低头一看,哦,原来是一只长得比较像豹子的黑色大猫。   “嗷!”将白衣少女载到目的地的大猫对月长吼,顿时周围方圆几里的家禽全部没了动静。   “娘咧,是豹子!”胆小的一群家丁顿时做鸟兽状全部逃走,在场的武林人士大吃一惊,虽然有几个想趁机溜走的,但是碍于武林盟主抖着腿还故作镇定的面子上,他们还是坚强的留了下来。   “萧萧,你来这里做什么?”抖着腿的武林盟主锁着眉头,“这里危险,你快回去!”   “不,姨夫,我是过来讨个人情的。”杜卿若站在场中间一脸诚恳,她的衣服在夜空中无风自飘,好似下凡仙子。   曼格尔,我的亲人,圣火教最忠实的信徒,我在默默的为你祈祷。   冥冥之中,他听见了那道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我知道你一定会有挣脱危险和困难的勇气,遵照我的指示重回家园,伟大的真言将在烈火之中替你驱逐身边的黑暗。   圣女……圣女……   站起来吧曼格尔,我们都在等你,等你回归圣火的那一天……   不,不,你不能走!   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渐渐消散,重归黑暗的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骤然在人群之中发现了那盏黑暗中为他指明方向的光明。   那悉白衣,在夜光里那么的耀眼,好似他渴望已久的光明。   黑色的眼瞳再次睁开,眼中兽性开始复苏。   “你想要做什么?”任独行看着杜卿若很有耐心的问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紧张的情况下他会很有耐心的回答她的问题,可能是这个侄女本身很讨人欢心吧,哪像他那个让人头疼的宝贝女儿……   啊喂老爹,你在回答别人问题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带上我吐槽?女儿很伤心的啊,虽然她只是表面看上去很伤心其实心里一点都没有反应而已!   任小汐的耳朵竖的和天线一样。   “我想要救他。”   “噗……”任小汐嘴里一口老血直喷。小兔子一边帮她顺气一边抢过她手中的辣椒瓶子埋怨她道:“小姐你怎么又喝辣椒水了,害得我以为你真吐血了呢!”   “什么?你要救他?”众人一听杜卿若的话吃惊的望着她道,“他可是死囚,你要救他做什么!”   “我……”杜卿若一怔,随后她的目光转向被捆缚着双手浑身伤痕累累的男子,不一时,她的美目里已经盈满泪水,“我知道他是死囚,但毕竟他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这样关进囚牢不吃不喝一定会死的,所以我想恳求各位……”   “不行。”不同于周围看着她的眼泪就连连叹息说这姑娘心肠太好的群众,对她恳求的话语不为所动的任小汐坚决了当的拒绝了她的要求,“被他伤害的人那么多,你怎么不先救他们?难道对你来说这个人的生命要比他们的生命更加重要吗?”   她手指的地方全是被就地治疗的家丁和前来帮忙的武林人士。   杜卿若愣愣的望着她,眼里泪水恍若一条断了线的珍珠不停落下。冰冷的月光,温暖的眼泪,落在地上,碎了多少人的心肠。   师丞安看着她的眼泪直觉心疼,但是任小汐刚才说的话又并无过错,所以他衡量了一下向着杜卿若开口道:“杜姑娘……”   “师公子不用说了,刚刚是卿若有欠考虑。”白衣少女一张小脸上布满泪痕,谅是前来帮忙的老一辈武林人士都觉得这孩子可怜得很,至于年轻一辈的嘛……他们看着她的脸早就失去思考能力了,哪还有时间默默吐槽。   “那就快点把曼格尔押解回死牢。”楚越向大家招呼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的众人联合押解着他往死牢的方向走去。   “戏看完了,我们回去吧。”任小汐张嘴打了个呵欠然后拉着小兔子慢慢往回走。   身后的人群骤然传开一片哗然,随后她听见了一名少女尖叫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杜萧萧你怎么……”最后一个字还没问出口,她就听见小兔子大喊小姐快跑,几乎是同一瞬间,她的腰间蓦然缀上了一段重重的东西,她伸手一摸,是铁链。   “糟了,大小姐和表小姐都被抓到了!”在家丁惊慌失措的声音中,她感觉她整个人都被重重的一段铁链拐的东倒西歪,根本站不住脚。   “大小姐,你快稳住脚步,不然表小姐会被他勒死的!”   我也很想稳住啊,但是我底盘不稳啊!没法看见状况的任小汐像一颗流星从东甩到西,再从南甩到北。   众人不敢上前,因为曼格尔手上已经有了一个人质,而另一个可以被称为人质的人质已经被这段链子拖得累成狗了。   “表小姐!”“杜小姐!”“萧萧!”“卿若!”   耳朵边响起的都是对杜卿若这个柔弱少女的担心和忧虑,别人看着努力拖着链子维持平衡的她只觉得那是作为一个武功很高的人应当做的事,却从来没有人在乎在最末端的她独立支撑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有个重要的人物要出场了,撸鼻涕…… ☆、势力对峙   “老爹……我快撑不住了……”通红的双手被铁链磨出一道道血痕,少女的身体整个都在颤抖。   “小姐。”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楚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我来替你解开铁链。”   “要能解开早解开了。”感受着铁链上传来的拉锯震感,任小汐摇了摇头,“你帮我拉住就行了,只要能把这个人困在这里,他就没法子带着杜萧萧一起逃出去。”   “好。”少年看着少女蜷缩起来的左手疑惑的问了句,“小姐你的手……”   任小汐的口气并不在乎:“刚刚拉伤了,我已经让小兔子去拿药了。”   身后一阵沉默,随后一双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了她仍然扯着铁链的右手上。   “松开吧。”   她什么都看不见不代表什么都感觉不到。这个楚越看来还是挺好相处的样子,至少在没人帮忙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帮她一把的,不过……   “小姐请自重。”   “喂,我没干嘛啊!”   “那你为什么要摸我的脸?”   “你又不吱声我哪知道你在哪,我不摸你的脸判断方位难道还让我摸你的胸吗?”   “我在替你拉铁链……”   “你不说话我哪知道你在拉铁链!哼,不给摸脸我就摸胸了!”   “你自重……”   铁链那头突然猛的绷直,正在帮任小汐拉铁链的楚越快速道了一句得罪,就立刻把任小汐搂在了怀里。   “喂你……你干吗?”被楚越突然抱住的任小汐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等她被那头的铁链快速拖动的时候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该死的,这么多人居然拦不住他一个!”峒崆派的道士看着拖着三个人也能健步如飞的曼格尔一脸震惊。   “小汐和萧萧都在他手上,所有人都注意千万不能误伤!”因一时大意放跑曼格尔的任独行看着受了重伤却爆发出惊人的力度的曼格尔忧心忡忡,“保持距离,千万不能让他逃出去!”   话音刚落,那赤、裸着上身的波斯男子胁持着怀里的杜卿若脚下一个猛冲就扒着墙快速翻了出去。   被拖着的任小汐并没有随着他的动作撞到墙,在身后一直抱着她的楚越眼见即将撞墙,立刻换了姿势将自己背部迎向墙面。被这股强劲的力量拖拽到墙上,前几日领了家罚的伤顿时发作。   “楚越,你松开我!”感受到替她受伤的人隐忍着的痛楚,任小汐立刻将他的手臂扳开。   “不行。”楚越忍着疼痛咬了咬牙,“我如果在这里松手,我又会领一顿板子的。”该死的,那些人怎么还没来支援!   “那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忍受腰斩的痛苦吗?”任小汐小脸已经煞白,“你知不知道那个人的力气有多大?我的腰要被拉断了……”   “……”楚越闻言默默松手,任小汐顿时就像一只漏了气的气球“biu”的一声被拽过墙头消失的无形无踪。   千秋府依傍西湖而建,周围几里除了修建的塔楼和少量的民居基本都是树林。   被挟持的两个人质显然待遇有着相当大的差别。一个是被歹徒夹在胳膊下脚不沾地的快速前进,一个是被歹徒身上的铁链拐着拖地爬一会或者踉踉跄跄站起来走一段路的前行。   想都不用想现在她的状态有多糟糕。   “小汐妹妹,小汐妹妹!”勉强从曼格尔身上挣扎出来的杜卿若回望着被她连累的任小汐心里愧疚不已,“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碰的到处都是伤,你特么的倒是让他停下来给我歇会啊!”任小汐忍不住咆哮,她的眼睛已经超过敷药的时间了,她的手上有擦伤,手臂被刮伤,衣服被磨破,脚上好像也被弄出血来了……   真特么的都是你惹出来的事端!你还在那边哭,哭你毛线的哭!   似乎知道任小汐已经被彻底惹毛了,杜卿若后面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好多次想偷袭曼格尔的任小汐碍于完全不知道他的伤势以及他杂乱无章时快时慢的脚步根本没有办法出手。   不,分明是强弩之末,有什么不能出手?其实说到底还是她在本能的畏惧这个人,她在害怕自己受重伤的可能性。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杜卿若望着脸色狰狞的波斯男子眼里恐惧闪烁。   “安全……的地方。”夹杂着生硬的汉语,已经失血过多的男子勉强组织着语言回复她,“你,不用害怕。”   “可我的妹妹已经快不行了,你可以带走我,但是你不能伤害她!”杜卿若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坚定,“求求你放开她。”   “可她会伤害我。”曼格尔说话的时候又拉扯了一下铁链,“而且,有很多人在追着,我们,不止一种人。”   除了千秋府的人之外,还有……谁?   深夜的临湖树林之中,一场生杀追逐正在进行。林中鸟雀惊天齐飞,走兽四处逃离,在她耳边听到的脚步声是整齐的,是细微的,是带着浓厚杀意的。   “你们,不是来接我的。”   曼格尔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的沙哑。   苦撑了这么久等来的援兵居然是来杀他的。   “圣火教和云栖宫不是同一个支流吗?”   那些人沉默不语。   “还有两个人质在,一并处理吧。”遥远的空中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命令一下,原先沉默的云栖宫教众立刻出动。五月的地表残存的枯叶所剩无几,而那些人踏在叶面上的声音更是轻微的难以让人察觉。   杜卿若看着远处的星星点点的火把心知师丞安他们就快赶到,于是她急促唤了一声任小汐:“小汐妹妹,他们就在后面,你再坚持一会!”   “你也得让我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啊!”奋力的摆脱了缠着身上的铁链,身体状况已经接近虚脱的任小汐全身只剩招架之力,那些人的刀锋凌厉无比,刀刀致死,而她除了不停闪避之外根本别无他法。   她看不见,那些人不吱声,她不能判断方位。好几次都差点被人削到的白衣少女一身泥土血污,她听着铁链挥动的风声知道她离他们不远,虽然她不想救也没能力去救杜卿若,但是她不可能放任她一个人落在双重危险里。   在战斗中思考是件特别危险的事情,就在她分神的刹那间,她的左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于无形之中杀人于数步之间一向是云栖宫的风格。   “你们这群生儿子没菊花的!”卯足了劲就往相反方向跑,在杜卿若还没来得及提醒她跑错方向的时候任小汐的身影已经一头扎在了黑暗里。   “小汐妹妹!”被曼格尔死死护在怀里的白衣少女紧紧咬了咬嘴唇。   “啊……”口中又是一口鲜血溢出,杜卿若回首看着顽强作战的曼格尔眼里满是动容,这个人到底为了保护什么独自奋战到这个地步?   “别怕……”看着少女抬起的小脸,负隅顽抗的波斯男子安慰她道,“我会,保护你。”   又是一波的进攻袭来,曼格尔看着周围重重人影一咬牙关抓起杜卿若就向着前方更深的树林中跑去。   “小心背后!”杜卿若看着身后逼近的危机睁大了眼。银白的利刃带着席卷的死亡气息层层逼来,已被四面追击的曼格尔看着从天而降的云栖宫教众扯开身上所有的铁链准备以死相搏。   “卿若!”   踏雪游龙剑的剑芒混着风声呼啸而至,及时赶到的师丞安和千秋府众人眼见眼前危机严重立刻开始抢人。   已经将曼格尔逼到绝境的云栖宫怎么可能放弃到手的鸭子,于是双方人马无人开腔便混战一团,曼格尔见状继续逃跑,一直就地待命的峒崆派等人发现状况立刻跟上。   “啧啧,若不是杜姑娘在他手上我真想一招毙命!见过难缠的,没见过这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难缠!”峒崆派掌门一甩拂尘迅疾跟上。   耳边早已听不到任何动静,那些混杂着厮杀的喧嚣夹杂在风声之中,远远的难以听清。   糟糕,跑错方向了……   任小汐停了脚步将手摸索的按在周围的一棵树上。   树干震动的微乎其微,那些能够感觉到的杀气在此处恍若蜉蝣。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她是直接回千秋府呢还是马上回千秋府呢还是立刻回千秋府呢!   基本已经耗尽体力的身体一瞬间充满力量,脚底生风的她一溜烟的绕着树林直往外冲,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方向在哪,不过只要成功的冲出去她就能前途一片光明了!   乐极生悲。   一根碍事的树枝很有存在感的横在她脚下,什么都看不见的任小汐很干脆的撞了上去,然后,她喜闻乐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某人要粗线的,哎不对,之前他已经出现过了啊=A= ☆、被挟持的任小汐   “法克鱿!”全身心栽倒在地的白衣少女吐掉嘴角的泥土狠狠朝天竖着中指,随后,她的仍然保持着不雅姿势的小手被人轻轻的握住。   “啊?!”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是谁靠到她边上来了!   “笨。”脑袋被人手指弹了一下,随后她整个人都被那人拉了起来。   “是你!”听到这玉石落地一般的清泠声音立刻想到什么的任小汐兴奋的拉着那人的袖子,“歪打正着,居然能在这里碰见你!”   那人看着袖子上被拉扯上去的泥点也不恼,他将头上戴的斗笠扶正然后看着她的眼睛道,“你的眼睛该敷药了。”   “是该敷药啊,可是刚刚被耽误了……对了,这里危险,你还是赶紧走吧!”感觉到身边的人没动静,任小汐又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喂,你再不走我就走了,你有没有好好在听我说话啊!”   “呵……漏网之鱼。”风中传来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凉意。听出这是之前要将他们三个全部处理的那个人的声音,任小汐不禁紧张起来,她的手刚放在剑柄上的一瞬间,旁边伸来的手臂就替她将剑柄按了回去。   “别怕,他不会碰你。”那人淡淡的嗓音包含着更深层次的寓意,“他是我的人。”   “……”任小汐顿时语死早。   这是啥意思?是他们搞基还是他们是一伙的?不对,怎么想想都应该是他们不仅搞基而且又是一伙的啊!矮油,她好像知道了很不得了的秘密啊!   “呵,您似乎吓到这个小姑娘了。”风声在耳边停止,她感觉自己耳边的碎发被稍稍撩起,温热的鼻息喷在耳边,带着时有时无的暧昧,“这可是武林盟主唯一的千金呢,您不打算好好利用一番么。”   ……阿列,其实这货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是某个犯罪团伙的老大?哦买糕的,她真是够背的,才出狼窝又掉虎穴啊!   “她唯一能利用的只有她的身世。除此之外,并没有多大用处。她的价值远不如在千秋府寄居的杜卿若。”犯罪团伙的首领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严重打击着她幼小的心灵,被打击的想要捂脸遁地的任小汐脚下刚一动就被他身边的好基友一手拎了起来:“那么按您的说法,她可真是一无是处了,不如将她就地解决如何。”   “她还有用。”感受到身后的那双手轻轻的按在她的肩膀上,任小汐吓的动都不敢动。   “非羽你断后,我带她去谈判。”   “您已经知道外面的情况了?”那个叫非羽的好基友轻笑。   少年的声音不起波澜:“现在的状况无疑就是这几种,他们不回来便说明人没抢到。我先去了。”   放在肩头的手一路下垂,他自然而然握住那只略带冰冷的小手。   “你又受了伤。”   喂,BOSS!你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和我讲话啊?我们两是在散步吗?不对啊,我是被你挟持的人质好么!这样挟持着我真的没问题吗?怎么看怎么像一对好基友在树林里悠闲的散步啊!你真的不怕我逃掉么?   “小伤而已,马上就能好的,话说你那里还有没有药?”   任小汐你快醒醒!为什么你的口气要学他啊!人家是在挟持你好咩!   “用药的话,你就得和我回去一趟了。”   已经能够听见对面吵杂的声音,青衣少年握着她的手仍然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   “啊?”任小汐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次我会带走你。”修长的手指穿插过她的乌发抵在头侧,青衣少年微微倾身将另一只手按在她的下颌处,轻轻的。   这看似是一个很亲昵的举止,但实际上这是一个足以瞬间扭断脖子致人死亡的动作。   他没有威胁她,但他威胁了在场所有的人。   火把照亮着整片夜空,也照亮着挟持着眼盲少女的青衣少年脚下的路。   “小汐!”她听见父亲焦急的声音。   “嗨,老爹……”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俏皮的竖起两根手指头,瞬间后面响起一大片吸冷气的声音。   大小姐你是在被人挟持啊,摆个动作出来搞不好会送命的!   “小汐妹妹,你没事吧!”听见这个声音就头疼的任小汐直接屏蔽了她。   听杜卿若的口气应该是已经平安无事了,那这么说,曼格尔和杜卿若现在都在千秋府那边,而云栖宫没抢到人所以把她拉出来准备谈判。啊,还好没抢到人,不然她岂不是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了?!   “苏公子,想不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看着全身沾满泥土和血点的女儿被人挟持在手上,任独行强忍着心中的焦灼开口。   “苏某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与诸位见面。”看着任小汐左臂上不停渗透的大片斑驳,青衣少年眉头微微蹙起,“我只是想讨一人罢了,并无大动干戈之意。”   “呔,还没大动干戈?我们小姐现在就在你手上!”一名老伯早已忍不住怒意。   苏靖离回眸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老者就感到浑身无由的颤抖不停。   “苏公子要的那人……”任独行没法继续讲下去,他想说那人是朝廷要犯,是江湖祸害他不能放,但是自己的女儿现在又作为谈判筹码在他手上,他是保要犯还是保女儿?!   这是个正常人都能做出的判断。   仿佛看出任独行的决议,师丞安上前一步抢先道:“曼格尔杀人无数,绝对不能交到你们手上。任姑娘是我江湖好儿女,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想必此中决定你自能定夺。”   我放你娘个狗屁!   听到这话就彻底愣住的任小汐反应过来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凭什么要为了一个杀人凶手送命!她凭什么要牺牲自己慷慨就义!这所谓的江湖道义就是以故作清高的姿态来牺牲他人成就自己的大业吗?   好你个师丞安,看我不爽就像让我送命,等我有一天能逃出来,看我怎么对付你!   任小汐愤怒不已,而周遭的人却有不少同意师丞安的看法,但碍于武林盟主的威信,大多数的人只敢在背后窃窃私语。   外人不急,自己人先起内讧。苏靖离冷眼旁观着这一场闹剧随后轻拍了拍任小汐的脑袋:“你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道义。”   任小汐冷笑:“那你就在这里给我一个痛快好了,正好成全他们的高义。”   “你表现的一点也不像盟主千金该有的样子。”   “首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其次我是老爹的女儿,最后我才是盟主千金。”这个时候她真心感谢把她眼睛弄的暂时失明的桑田太郎,她比谁都清楚今天在场的这些人的表情会有多么的让她记忆深刻,恨得咬牙切齿。   “师公子,你的话严重了。”不忍任小汐孤零零的承受这一切,杜卿若微微蹙着好看的眉头,“小汐妹妹什么都没有做错……”   任独行听着周围的质疑和私语再次发声:“诸位,请听任某一言。小汐她还小,她怎么能懂这么多的事理,她为了抓住曼格尔而被挟持,我未能来得及救她深感愧疚。若对此造成后果,一切由我承担,我不会放任我的女儿一个人承担所有结果。”   “老爹……”任小汐喃喃道。   “那么依盟主之见,现在我们该作何处理?”师丞安看着任小汐,目光意味深长。   “还请苏公子宽限时日,任某必定会想出两全其美的方法。”作为武林盟主,任独行自然有法子两边不得罪人。   “七日。”苏靖离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七日之后,自会有人寻你。”   任独行朝他一拱手,回答的干脆利落:“好,七日之后再会。”   放在她头发上的手终于松开,紧接着那人众目睽睽之下握着她的手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后走,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地踏入月色笼罩的树林之中,直到被阴影完全覆盖为止。   见到宫主撤退的云栖宫教众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腾空而起随后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千秋府众人和其他武林人士看着面向树林不动的任独行心中皆是叹息了一声:又要顾全大局又要保护亲眷,这武林盟主做的也不容易啊。   “今日多谢大家前来解围。”回神的任独行打起精神向众人致谢,众人纷纷向他回礼然后表示夜深不需要打扰他人便自行回去了。   众人散去后,热闹的场地顿时一片冷清。   任独行看着女儿最后消失的地点长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那背影分明是说不出的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人物出场差不多都满了,泥萌可以猜猜男主是谁← ← ☆、被看光光   “老爷,你没事吧?”景华关切的问他道。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开口却是问的其他的问题:“你说小汐到底受了多少伤?会不会很疼?她虽然很机灵,但是刀剑无情啊,她一个女孩子家……”   “小姐武功极好,自然很少受伤,老爷不必担心。苏靖离虽是邪教出生,但依他方才的举止也不是想要加害小姐的样子,再者,他还与我们有交谈的空间,所以老爷不必太过担心小姐。”景华看着任独行眼中的担忧宽慰他道。   “老爷,师公子和杜表小姐还在此地等候,似乎有话要对你说。”侍卫蒙竹看着站在原地的一男一女向任独行汇报道。   “盟主。刚才是师某考虑未周,害得你和任姑娘落入两难境地。师某愿为刚才的话向你们道歉。”师丞安低头行礼,任独行赶紧扶他一把:“贤侄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倒是我个人光顾着儿女情长始终处于被动地位。若无你提醒,恐怕对方谈判又要加重了筹码。”   师丞安随即起身,面怀歉意:“可毕竟也是我害得任姑娘再次被人抓走。如果盟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已经派手下一路追踪云栖宫的去处,相信不日便会传回结果。”   “姨夫不必担心,小汐妹妹是有福之人,她一定不会有事的。”杜卿若在一边轻声安慰他,只是脸上面色不大好。   “萧萧,你今晚也受了不少惊吓,还是早日回去休息吧。”任独行望着师丞安又道,“贤侄所居玉满楼离此处尚有一段距离,今日已夜深,不妨就在千秋府小住一晚,明日再来处理公事。”   “那小侄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听闻任独行对他称呼的变化,师丞安在回复时也改变了自称。于是千秋府的一行人全部回转往回走去。   杜卿若看着唇角犹挂一丝笑容的师丞安,心里不知为何多了一丝忐忑。   “师公子……”   远远的落在后面的两个人极有默契的一前一后的走着,在听到身后少女唤他名字的时候黄衫男子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是不是走不动了。”月光下,男子的眼神很是温柔。   杜卿若摇了摇头:“没有。”   师丞安回身走到她面前沉默了半刻:“我知道,你在为晚上的事情怪我。”   白衣少女顿时惊慌的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不自然的转移了视线。   一目了然的年轻男子苦笑一声:“我又何尝不怨我自己,我没有在第一时间保护你,害你被那个波斯人挟持,我也没能立刻冲上去阻止他将你带走,我甚至最后差点伤到任姑娘……你想责骂我或者埋怨我都好,师某绝无所怨。”   “不……”白衣少女望着天空的那轮明月轻声道,“我心中所怨的终究是我自己,我为了自己的想法害得小汐妹妹被我连累受创,然后又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面前被抓走……是我不好……”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杜卿若连哭泣的时候都美得惊心动魄。   黄衫男子看着无声落泪的她心痛加剧,他终是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替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别哭了,卿若。”   少女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他,那双秋水般的美瞳里氤氲的泪水看上去那么让人心疼。手指已经来不及替她擦落不停坠下的泪珠,师丞安凝视她片刻随后伸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样你就能有所依靠了,不管以后如何,师某愿奉陪到底。”   任小汐被牵着手带到早已停在林中的一辆马车上时早已失了所有的力气,所以当她屁股一沾在松软的坐垫上时,她整个人倚在一边迫切的拖着周公打麻将去了。   “真是没有一点身为人质的自觉。”坐在前排赶车的非羽似笑非笑的望着早已熟睡的某女调侃道。   苏靖离拨开头上的斗笠吩咐道:“车速再快些,不然她眼睛的恢复又要出问题了。”   “您还真把自己当成大夫了……”话虽这么说,非羽驾车的速度却明显快了很多。杭州不是偏远之地,如果凌晨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天上飞来飞去恐怕要闹出一番动静。基于如此考虑,苏靖离一般交代用车出行。   马车最终停在了杭州北部某处清静的小山庄里,听见门上有节奏响起的暗号打开大门的家丁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的状况,然后快速招呼马车进入,大门吱呀一声重重关闭,被马蹄声搅乱的门外重归安宁。   千秋府当晚注定不能平静。在千金被俘失踪,曼格尔脱逃又被抓回的情况下,整个府中大大小小都已经忙成一团。   被重新押回最深处地牢的曼格尔身负九重枷锁,全身血迹未能冲刷的他一双兽瞳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雪亮,像一把刀锋狠插在别人的身体上看得人胆战心惊。   门锁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外面破坏的,当天看守的人无故失踪。   进入戒备阶段的千秋府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地牢和各处地方巡逻,包括之前很少检查的死角也被列为重点巡查部分。   乾坤门和元春门在这次的行动中仍然没有露面,尚未能顾及到他们异常原因的千秋府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那些圣火教的人极有可能已经潜伏在了府中,只是他们从未察觉。   江湖真正的动荡,恐怕就要开始了。   一觉彻底睡死过去的某人睁开眼睛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时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嗅着满房间的药味知道自己已经被带了出来。   所以说这里是他们老巢的据点了?!   想到这点的任小汐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她习惯性的往腰间一摸惊愕的发现随身携带的秀水轻剑不见了。   上上上上帝啊,这是让她玩玩玩玩蛋去呢……   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任小汐发现自己的手又变得一片冰凉。   “你醒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带着外面暖暖的微风。抱臂斜倚在房门上的非羽懒懒散散的看着好似坐在床上发呆的少女轻佻的笑了笑,“嗯,挺乖的,没想着逃跑。”   你哪只眼睛没看见我想逃跑啊!   仍然被蒙着眼睛的任小汐面向非羽的方向撇了撇嘴:“这也得看你们给不给我跑掉。”   “我现在就能让你走。”房间里弥漫的药香随着那人脚步的靠近好似在空中凝滞,她强烈的感受到那个人就停留在离她只有几寸的地方。   “他对你可是算尽心了。”包扎完好的左手臂被他抬起,“可能他觉得女孩子身上留下点刀疤不是好事,所以给你用的都是最贵最能见效的药。唉,我们可是享受不到这等待遇。”   你这是在抱怨你的好基友不够重视你吗?   心里吐槽的任小汐没有忽略了某件事情,她一摸身上的换的干净的衣服眉头有些纠结:“那个……我衣服是谁换的?”   非羽听完轻笑了一声:“这里没有女人。”   “……”悲剧了!   “你的衣服都是他替你换的。”好像是嫌自己说得不够彻底,非羽末了又爆料了一句,“大概是从头到尾的程度吧。”   “什么?!”任小汐终于从床上蹦了起来,“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叫从头到尾的程度?!”   “哈哈,你的反应真有意思。”年轻男子看着任小汐炸毛的表情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非羽,她是病人。”淡淡的嗓音已然响起,非羽往后看去,正见那一袭青衣端着药出现在房间门口。   紫衣男子于是不再逗弄她:“您来了。”   苏靖离点了点头随后步入房中微微掩上门,任小汐想着刚才非羽对她说的话突然觉得有些别扭。废话,面对一个把自己扒光了的陌生人,她怎么自然的起来!   非羽暧昧的看着房中的两个人然后轻轻退了出去。   “先喝药。”有什么东西抵在了唇边。   少女接过药碗试探的闻了一下药味又蹙着眉快速把药放下:“不要吃,好苦。”   “不喝的话,你的眼睛恢复又要拖延时间了。”苏靖离将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你的身体状况不如你想的那样乐观,前几日你太过劳累,精力耗损甚多,所以你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后了。”   捧着碗的手一抖,顿时满满的药汁溢洒出来不少。她不可置信的朝他道:“你说我睡了三天?”   “没错,三天之内发生的事情你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包括他替她换药。   “你怎么那么淡定。”任小汐关注的向来不是重点。   “什么。”苏靖离不明所以。   药碗被迅速搁在一旁,红着脸的任小汐一把抓住某人的衣襟来回摇晃外加咬牙切齿:“我说你看光了女孩子的身体你怎么赔啊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  卤煮鱼唇的忘了要更文了!!!!!!!!!!!!!!!!!!!!!!!TAT!!! ☆、面瘫君泥嚎   被摇晃来摇晃去的苏同学第一反应是将药碗放好,第二反应是摸了摸某人炸毛的小脑袋。   “你已经都听非羽说了。”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没错!”   “我是医者,看了也没什么。再说你身上也没几两肉好看的。”这是他的第二句话。   “……”羞愤难当忘了吐槽的任小汐捂着脸直接赤着脚冲了出去,“嘤嘤嘤,你们都是坏人!我到底是得罪了谁了,我要回家!”   冲出去就被非羽老鹰捉小鸡一样逮回来的任小汐把头蒙在被窝里一声不吭。   苏靖离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脑袋,嘴里吐出的话万年不变:“吃药。”   “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嘛,你就不能让我伤心一会嘛!”任小汐从被窝里昂起头抗议了一句,随后她的下巴就被人趁势捏住:“我不介意你为了眼睛的事多留在这里几天。”   素来欺软怕硬的某人听着这句威胁立刻乖乖爬了起来坐的笔直:“我……我喝就是了。”   捏着鼻子硬是灌下了所有的药水,差点反胃没吐出来的某少女顺着气脸都快憋白了。   “啧,这模样真是可怜。”围观的非羽幸灾乐祸,“看的人真想上去欺负一把。”   任小汐拳头都痒了,等她眼睛好了这个人也要加入她的仇杀名单!   “别闹了,过来换药。”青衣少年看着持续炸毛的少女面色平静。   非羽看见那个明显动怒的少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乖乖走向自己的主人,带着一脸哭丧的表情:“嗯,来了……”   眼睛上的纱布层层揭开,她闭着眼睛能够感觉到来自外界的阳光正俏皮的落在她的眼皮上。   她的眼睛不由得眨了一下。   “别动。”那个人离她的距离极近,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面颊和头发。   清凉的药膏一点点均匀的涂抹在她的眼睛上,随后那双修长的手指捻起一边的干净布条准备再次替她裹上。   一双小手试探的向他的脸庞伸去,他看着对方歪头的样子没有打断她,然后继续替她包扎起眼睛。   “嗯,根据我摸脸的经验判断,估计还是个美人的样子吧。”面不改色的面对着某人的调戏,苏靖离在将所有药膏收好的时候手滑按了一下少女的腰间,顿时任小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苏靖离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在治你的眼睛,你跪我做什么。”   任小汐顿时抽抽噎噎的拽着他衣服的下摆:“苏苏苏苏苏那什么,我错了,你快拉我起来,我再也不以下犯上了,腿好麻你快拉我起来好不好!”   非羽憋不住笑:“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是苏靖离吧,任姑娘你还真是……相当的不怕死。”   某人头脑当机三秒:“苏靖离是什么,能吃吗?”   非羽看着主人深不可测的面色眉头一挑随即趁势溜走:“我救不了你了,好自为之。”   就在他关上门的一刹那,门里响起了某人杀猪般的惨叫。   任小汐已经失踪了整整三天,在这三天里,千秋府整日笼罩在一片惨淡的氛围下。   老爷整天仍在不停主持武林大局,但是每当他闲下来的时候就会不停催促别人汇报云栖宫最新的进展,在连续累死四匹马之后,一直盯梢在第一线的楚越表示他以后还是改用鸽子传信好了,不然迟早要过劳死。   杜卿若这些天由于受惊过度以及情绪失常的原因导致头发再度变白。忙的一塌糊涂的任独行看着自己侄女的病容又赶紧去请大夫过来切诊,杜卿若想到毫无音讯的任小汐心情又是一片忧郁,于是她在三重影响下华丽丽的咳血了。而这咳血的镜头又正好被路过的师丞安逮个正着,于是……公子心急火燎的带着佳人准备去找御医。   向来没存在感的阿金失踪了那么多天也没有被人想起,只有小兔子在整理房间的时候随口叫阿金帮忙才发现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这里了。   这几天晚上出现在千秋府的天外飞客也变少了,也没有人被挂在城墙上示众了。   综上所述,千秋府没了任小汐真是了无生趣啊了无生趣。   师丞安带来的人马也被安插到了楚越的队伍里,一群人于是定点盯梢在杭州北部随时注意着这一带的风吹草动。   “离任姑娘失踪已经三天了,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能传出。你说这后面的四天变数是得有多大啊,你说那些人会不会毁约?”师府的人马在一旁嚼舌,“那个曼格尔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处,怎么两边的人都在抢。啧啧,要是我说啊,抓住一个盟主千金就能威胁盟主很多东西了,他们居然拿她来换一个波斯人,真是亏大了!”   “不是说那人是朝廷和江湖共同追杀的死囚吗?那他肯定是有一定价值的。只是想不到云栖宫和圣火教居然是仇敌的关系!这真是有些离谱啊……”   “我还听说他们在抢圣女!”又有人兴奋开口,“据说圣女身上有一处青莲标志,只要找到这个人,圣火教就会重赏此人!”“别听他瞎说,找到这个人的话估计云栖宫就会先下手杀了她……”   “你觉得他们说的靠谱么。”楚越盯着那几处最可疑的房屋望去。   景华笑了笑:“江湖上这些传言多了去了,要是一个个辩证分析得花上不少时间。不过据我所知,圣女身上那处青莲印记应该是真的。”   楚越蹙眉:“青莲?”   “嗯,是一朵青色的莲花。不是胎记也不是刺青,是不知如何就形成的一个图案。”景华思索道,“可能就是因为它的形成太过神奇,所以圣火教才奉拥有此标记的人为圣女。”   “真是无聊……”楚越转过身掩去眼中所有的想法,他曾看到一个人的身上有这样的印记……   远处几辆马车正在道路上急速奔驰。远远的看到前面掀起一路尘烟的众人望着马车行进的方向留了个心眼,于是千秋府和师府的人分头出动,没分配到任务的几个仍在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监视。   这其中有一辆马车上坐着的少女张着大大的眼望着不急不慢的跟在他们马车后面的人办了个鬼脸:“哥哥,外面有人在跟踪我们哎,我们要不要把他们甩开?”   “我还等着听绿央唱小曲儿呢,哪有时间和这些人磨叽!快点快点,赶紧把他们甩了!哎等等,你看清楚那些人是什么打扮没?”马车的帘子微微掀起一角,一个玉面朱唇的公子哥眯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迅速放开车帘,“娘咧,是千秋府的人!快给我停车!”   正在驾车的车夫立刻停了马车,正在后面追踪的景华一看前面的那辆马车横在了中间,当即夹着马肚缓缓走了过去。   马车帘子一掀,一名粉面含笑的少年郎摇着扇子快速走了出来,他看着骑在马上的景华颔首笑道:“敢问阁下可是千秋府的人?”   景华下马向他抱拳:“正是,我等例行公事正在四处巡逻,如造成麻烦多有打扰。”   “兄台真是客气了,我们也只是从这里路过罢了,何来打扰之说。在下本意前往千秋府邀请盟主光临家父新开的福满楼,但想不到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少年叹息一声又道,“任小姐福大命大,想必不会有事。待她平安归来之后我必会亲自前往相邀,还请兄台向盟主传达我之关切。”   “景华代盟主多谢公子关心。”年轻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几位时间紧促,还是赶紧离开吧,某便不多做打扰了。就此别过,请。”   “请。”含笑的看着人离去的身影,沐流君摇了摇扇子一脸骄傲的望着妹妹,“怎么样,你哥哥刚才威风的很吧,你以后也给我学着点!”   少女一脸无奈:“哥哥,人家还没走远呢,你声音太大了……”   “糟糕!”立刻麻利的爬上马车的沐流君赶紧催促车夫,“快快快走!别在这磨叽了,不然他又要跟上来了!”   马车在官道上一路驰骋,拖下一行长长的烟尘。   慢悠悠催促着马的景华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这年头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有。   “阿嚏!”   任小汐撸了撸鼻子继续乖乖的站在边上‘看’着某人熬药。   这里好像是个类似药房的地方,有人来来回回的走动,也有人搬东西进来,只是这里没有人说话。   浓重的药味覆盖了她的嗅觉,她好奇的站在药箱旁伸手抓着不同的药草嗅来嗅去:“这个好闻,这个味道好重,这个是什么,好像能吃哎……”   “你抓着的是蛇……”   话还没说话任小汐就尖叫一声把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胆。”   作者有话要说:  苏同学其实也是很腹黑的有木有=。= ☆、往山沟沟里进发   “……早说嘛,你想吓死人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少女摸索着去找掉在地上的蛇胆。   自从在房间里被这个叫苏靖离的魔头弹了一次终生不忘的脑门之后她一直都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他让她往东,她就得往西,他让她往南,她就得往北。   “把你左手边的药箱递给我。”   “哦。”她拎起药箱站到他面前嘟哝了一句,“我又不是丫鬟,干嘛让我干杂活?”   “因为你够笨,什么都做不好。”苏靖离每次说话都能把她气个半死,“包括逃跑。”   一直都觉得自己说话都气死人的任小汐在他面前发挥不了半点专业优势,她只能语塞的站在旁边听着他一点一点毒害着她幼小的心灵。   看着任小汐憋屈的样子青衣少年那双漂亮的碧眸中似乎染上了些许笑意,只是这抹极浅的笑容在他看见房中的木桶里浸泡的人影费力咳血的时候就全部消失不见。   房间还有其他人……   听到边上传来的咳嗽声,只注意和苏靖离贫嘴的任小汐心中一阵警觉,云栖宫的人向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和失踪,像现在这么近的距离她都不能察觉,以后如果再对上他们,她岂不是又要苦战不休了?   正思考的时候苏靖离已经有了动静。药箱里的长针迅速排成一排,每一根在火上过了一遍然后浸入熬好的药水中数刻随即抽出。   任小汐感觉自己面前有一阵风刮过,随后她听见角落里传来的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   原来是有人在这里药浴!难道这边的味道怎么那么大!哎不对,等于说这边有个裸男在洗澡,但是魔头欺她看不见所以把她带过来打下手!坑娘啊,这货的脑袋有问题吧,古代这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情况下他做了多少非法不道德的事情了,而且每一件事情好像都做得心安理得啊!   “任小汐,过来帮忙。”   咦,她耳背了吗?这个杀人集团的一把手也有要求人的时候?应该是听错了吧,先让她挖一下耳屎……   “过来帮忙。”他的嗓音仍是淡淡的,却满是不容拒绝的意味。   任小汐往前磨蹭了两下,没有受伤的右手随后一把被他握住放在前面光裸的背脊上。   果然是男人的身体,手指摸到的地方好多的伤痕……   没时间和她解释的苏靖离看着少女的面色开口道:“我已用鬼门十三针封住了他所有经脉,现在我要你做的事就是找到他身体中异常的部分,这个操作需要两个人同时进行同时运功,所以难度极大。”   “这是在考验默契吧?”任小汐总算听明白了意思。   苏靖离点头:“对。”   对你个头啊,我跟你有毛线的默契!   “所以我并不强求能否一次成功,动手吧。”放佛听到少女内心抱怨,少年接了一句便立刻将手按在了男子的前胸上,任小汐随后将手掌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源源不断的功力通过苏靖离的手掌传入她的手中。任小汐在黑暗中感受着这股能量,然后将手指顺着男子伤痕累累的后脊一路下移。   在对方功力的牵引下,男子的身体就像一片薄纸,他血液的流动,暂封的经脉在手掌下都能感受的清清楚楚。   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开始往下移动,任小汐眉头不禁跳了几跳。下面是胸膛,再下面是腹肌,再再下面就是……咳,鼻血。   “不要分神。”察觉到某人荡漾的猥琐的心神,苏靖离开口提醒了她一句。   “嗯。”任小汐应了他一句然后继续探寻男子体内异常的部分。   他们的手掌一寸寸下移,期间推移距离毫无分差。就在任小汐觉得这货指不定就是想借机揩油一番的时候她的手掌上突然传来一阵异动。   苏靖离的眉头蹙了起来,随后他手掌再次发力:“试试看能不能把这个东西逼出来。”   少女手掌随即发力,这次她能清楚的感受到男子位于胸膛中有一个拇指大小的东西在不安移动,一会向东游移,一会向西,最后它不安分的一路往下游去。而下面的那个部位是心脏……   大概猜到是什么东西的任小汐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她加大力度却又谨慎的推动着真气靠近那个不时扭动的小东西。   苏靖离的真气笼罩在外层默契配合着她往外拉扯的力度。感觉到外界力量渗入的虫体警觉的往更深的血肉中钻去,牢牢把握着它动向的任小汐并拢手掌真气大量输送进男子体内,热量一再上升,饱受着虫体钻心之痛和真气混杂之感的昏迷男子眼睛蓦然睁开随后不停开始呕血。大量的血迹滴撒在浴桶中,清澈的水面顿时污迹不堪。   发现男子不能承受这股力道的任小汐在听到他吐血的时候立刻收手,结果仓促之下真气反噬,她整个人被反弹了出去退了好几步。   “咳咳……”喉头一甜,这回轮到她真吐血了。   青衣少年的手掌及时贴在她后背上,体内紊乱郁结的真气在他的指引下很快疏通了下来。   “那……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怎么那么顽固!”被反噬的任小汐感觉着手指上残留的痕迹惊异道。   “那是蛊毒。西域特有的蛊虫所制。”苏靖离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男子手中针法眼花缭乱,“服用了一次之后,终身再难解脱。”   立刻联想到这些人诡异的身法和不怕死的精神的任小汐后背一阵发凉,她刚刚等于间接碰到了那只圆滚滚的虫子?不过这还算不上重点……重点是她知道了云栖宫的一个秘密,而且隐约猜测到了云栖宫和圣火教死磕的原因。   中了这么奇怪的蛊没法解,不跟你急跟谁急?只是她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因为教众中蛊的事情闹翻还是因为他们达成的协议的决裂导致没解药?   “在想什么。”苏靖离的余光看到状似发呆的任小汐。   少女随即猛的搓手:“我是担心虫子会不会转移目标跑到我身上!”   “没事的。”他修长的手指弹了弹她的脑门。   任小汐条件性反射的在地上打滚:“痛痛痛!苏苏我可是病人,刚刚还帮了你的忙,你不能这样对我!”   这演的是哪出戏。   苏靖离一手将赖在地上打滚的某人提起:“我不过是之前惩戒性的弹了你脑门一下而已,还有‘苏苏’是怎么回事。”   任小汐揉了揉脑袋讨好他道:“你不觉得苏苏这个名字很萌很好听吗?”   如果她现在能看得见,她一定会发现苏同学正在用一种鄙视的眼神望着她。   “难听,不许叫。”少年声音平静,“现在给我回房间好好呆着。”   任小汐的心顿时碎成了冰渣渣,这个利用完人就一脚把人踢开的混球!   苏靖离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为了补偿一下某人受创的幼小心灵,他还是在傍晚的时候把在房间里打瞌睡的她拎上了马车。   “喂喂,你要把我带到哪?难道是送我回家?不对,你才不会那么好心!那莫非是……你要拐卖我?”自从被绑架至此就享受着脚不沾地待遇的任小汐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靖离懒得理她,倒是非羽笑的她心里发毛:“你有被拐卖的价值吗?小千金?”   “总比你好。”郁闷的任小汐不想和他说话。   这回是苏靖离开口了:“江湖对他悬赏几万两黄金,你说谁更有价值。”   任小汐不禁好奇:“他是犯了什么事弄得悬赏那么高?”   “屠城。”   任小汐瞬间就呆了:“屠……城?”   非羽的声音仍是放荡不羁,他甚至在笑:“是啊,为了一个人。”   任小汐还不会像电视剧里面的那些富有同情心的女猪脚傻傻的说那个人是不是对你很重要,你是不是到现在还爱她。她只是朝着天的方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秒回了句:“男的女的?”   啪叽……   非羽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的某根神经断掉了。这个女娃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啊,成天乱七八糟的!   “你没听过这些事情。”苏靖离注意到有人在一路跟踪,“非羽,注意后面有人。”   “明白。”前面赶车的年轻男子一扬马鞭,催促着马匹快速行进。   任小汐觉得没啥隐瞒的必要:“我除了成天挂人上墙之外,没有别的爱好,所有的江湖传闻我几乎都没有去听,毕竟江湖流言蜚语太多,谁知道谁说的才是真的。”   苏靖离扶好头上戴的斗笠应了一句:“也是。”   “所以你现在到底要带我上哪儿?”敏锐的听到马车后面响起的马蹄声,白衣少女心中起了警觉,“不会是真的要把我卖到山沟沟里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任小汐这个欺软怕硬的…… ☆、论千城和嘉宁   “我没有那么无聊。”青衣少年听着后方传来纷沓的马蹄声朝着车外简短道,“弃车,断后。”   下一瞬间,被迅速抱起腾空的任小汐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和下面马匹嘶鸣的声音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后面都是在找的我的人……我……”我就差一步之遥就能回去了!早知道她就使点绊子让他们晾在半路上啊混蛋!   “还有三天。”早猜出她心中盘算的小九九,苏同学故意在一颗高高的树枝上停留了许久好让她听见下面寻找她的动静。   任小汐心中都悔死了。她悄悄地从背后伸出剪刀手想试试偷袭,苏同学就已经抱着她从空中跃下然后直朝目的地奔去也。   杭州热闹的街头,精神暂时好了些的杜卿若谢过专门请到玉满楼替她诊治的御医,满怀心事的在路上四处走着。   从未见过这么美丽的少女的众人几乎是盯着她的容颜惊呆了,他们在大街上纷纷驻足,他们在大街上流连止步,他们在大街上直流口水,他们的老婆在大街上虎视眈眈。   “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就请到我店里一坐如何?”温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回过神的杜卿若看着满大街对她泛滥口水和爱心的男子惊慌失措的转过身然后柔顺的点了点头:“麻烦了。”   这间处在巷口的铺子只一个女子开的。她的店铺的牌匾上只写了一个字:琴。   “这个字即是我的店名也是我的名字,小店有些寒酸,姑娘请不要嫌弃。”手边放上了一杯沏好的香茗,杜卿若颔首礼貌道:“多谢了。姑娘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已经不是姑娘了。”女子指了指插在发间的白花笑道,“我是未亡人。”   杜卿若于是起身柔声道歉:“抱歉,我方才失神了,请你千万别介意。”   女子看着门外聚集的越来越多的男子皱了皱眉头将大门关上:“我也是看姑娘方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才请你进来的,姑娘貌美无双,公然这样出现在大街上,实在是让人有些担忧。”   “让你费心了,其实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杜卿若抿了一口茶微笑,“这茶香而不浓,味道清甜,很好喝。”   女子颔首笑道:“这是我自己做的花茶,平时也会送人一些。对了,既然姑娘不是一个人出来的,那么与你相伴的人呢?”   那名光彩照人的少女脸上忽的泛起一片红晕,分外好看:“他有些事情耽搁了,所以我一个人在路上走着。”   看到这笑容就明白了的老板娘眼里一片意味深长,她弯起的唇角似笑非笑:“一定是喜欢的人吧。”   杜卿若一愣,她先是摇了摇头随后迟疑的又点了点头:“其实我也不清楚……只是……他帮了我很多次,我很感谢他,他人那么好,一定也有其他女孩子喜欢他……”而且,他虽然对她说他并不喜欢她的妹妹,可是她听自己的侍女说上次在埔于村时有人看到他曾经送了一把家传的匕首给她。她分不清楚她对他的感情,她也不明白他对她的心意,这可怎生是好……   “姑娘你何必犹豫,有些东西如果自己不争取就会被别人夺走。”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她道,“我的良人在世的时候也不乏追求者,我苦苦劝了他好多次他还是不听悔改,最后我使了点法子他才规矩了下来,可是过了不久,他就去世了……”   杜卿若一愣,随后一脸悲伤:“你的故事竟然如此曲折,对不起,是我触动了你之伤心事了。”   “良人死了之后就留下了这间铺子还有一间小屋,我们没有孩子。所以我总呆在这里回忆以前的事情。”女子走到屋里打开一个橱子抱出一张古琴出来,“这就是我这里做的生意。不过寻常的单子我我不接,我只接那些有故事的人的单子。”   说罢,她狭长的眼睛望着美到忧伤的少女轻笑:“你愿意成为那个有故事的人吗?”   师丞安在明白了杜卿若的病情之后立刻书信一封传到扬州,他一方面是要取放在家中库存的碧血珊瑚做药引,一方面是想在婚约上探寻二老的意见。毕竟即使他再倾心杜卿若,任小汐那边也必须妥当处理,否则一个不留神,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就会全毁。不过如果他可以二者兼得,那便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不仅可以红袖添香还能拥有江湖声望再好不过,只是这实际着手的难度简直大于登天。   正在一番严肃思考的师丞安在听到小厮向他汇报杜卿若散步至今未归的时候才回过神,糟了,这里可是杭州最热闹的地方,如果她出了事……   急匆匆从楼上赶下去的师公子立刻满大街寻找杜卿若,据围观群众说,二刻之前曾经有一个美丽到难以形容的少女在大街上引发了相当大的一场骚动,后来骚动被巡街的官兵给制止了,那个好似花一般明媚娇柔的少女就这样湮没在了人海之中,佳人从此再难寻找踪迹。他们只能怅然若失的细细品味这不曾离别却比离别还深的愁苦。   “说人话。”   “报告长官,那个女孩子是沿着这条路东拐东拐再东拐然后就被拉到第一家店里面,被老板娘亲切的喊去喝茶了!”   师丞安于是一路沿着繁华的街头东拐东拐再东拐,终于他在第一家店的门口见到了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杜卿若。   那一刻,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午后的阳光温暖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光线折出的斑斓静悄悄的洒落在地面上。枝头的小雀拍着翅膀慢慢飞过,她看着面前温柔的微笑的年轻男子,那满怀心思的忧郁心情在见到他的一刻终于全部沉淀了下来。   “卿若。”他眼里有着深深的笑意。   杜卿若微微撇过头,有些害羞:“嗯。”   “方才怎的乱跑。若不是到处与人打听我恐怕都不知道你在哪里。”   少女看着走在前方的背影答道:“我见你很忙所以没有打扰你,谁知道自己越走越远,害得师公子为我如此忧心。”   “无事,这杭州的风景只要有你在总是看不厌倦。”   眼见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从阴暗的门缝中缓缓站起身的女子唇角一弯眼中阴冷忽现,她抚了抚头上的白花随后再次踏进门中将大门完全关闭。   “未亡人啊未亡人,很快又要多出一人好好陪你了……”素手搭在那张黑金古琴上抚弄琴弦,无奈琴弦拨出的曲调总是音调不稳。   “奈何桥下引亡魂,六道轮回终不忘……”   “师公子又在说笑了,杭州风景让人流连忘返,和卿若并无关系。”   “怎么会。”黄衫男子的脚步突然一顿,随后他回过头来看她,琥珀色的眼里闪过一丝宠溺:“你总是叫我师公子师公子,而我却已叫你卿若。你是不是对我该换一个称呼了?”   白衣少女抬起眼睛望他,那眼中的情绪是害羞是娇涩是不知所措。   “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称呼……”她诚实回答道。   黄衫男子向她走近了两步然后亲昵的在她耳边低头,少女忐忑的抬起双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瞳。那琥珀色的眼睛里倒影的身影那么清晰,也是唯一。   “你可以叫我千城,或者嘉宁……”师丞安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道,“嘉宁是我的本名,你是唯一知道这个名字的人。”   “嘉宁这个名字很好听……”杜卿若莞尔一笑,“那么这是只有我们知道的名字,我还是叫你千城比较好。”   黄衫男子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心都要酥了,于是他握着少女的手慢慢往回走着:“我想多听几遍你叫我的名字。”   “千城……”杜卿若一开始显得有些不自在,不过看着男子温暖的笑容,她还是叫出了第二声,“千城,这是以后我叫你的名字。”   “好。以后希望你都能这样叫我的名字。”沉浸在喜悦中的师丞安忽略了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三个人。   看到师丞安和杜卿若这对人群中再显眼不过的人在他们身边毫无戒备的走开,非羽饶有兴趣的拍了拍被斗笠包围的严严实实的少女的脑袋:“你猜我们刚才碰到谁了?”   “啧啧,你当我耳朵聋啊?那么矫情到吐的口气当然只有我家那位天仙了。”任小汐不满的推开某人的爪子,“别拍了,有什么好拍的。”   “这话听上去与其说是抱怨还不如说是吃醋。”非羽火上浇油,“我听说你和那位千城公子可是自小就定了娃娃亲,怎么,现在他和别的姑娘一起走在路上,而且刚好还是你的表姐,你是不是有些左右为难了呢?”   想到上次他大义凛然的要她去死就感到恶心的任小汐唇边挂起一丝毛骨悚然的微笑:“我倒是挺希望他们俩关系再好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再怎么二也改变不了买个白萝卜切看一看是黑心的事实← ← ☆、会卖萌的鸡腿   女人心海底针呐。搞不懂她意思的非羽看着默不作声的苏靖离八卦了一句:“您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苏靖离很果断的没理他。在这么八卦的情况下说什么都是自,黑!   不过……他得承认自己在听到任小汐和师丞安有婚约的时候还是膈应了一下。   “喂,苏苏,我们出来到底是干嘛的,好不容易到杭州闹市了,你就让我回西湖嘛!”任小汐撒不了娇就只好耍赖。   “我们是出来买药材的。”袖子被某人拽来拽去,苏靖离反手拉过任小汐将她往玉满楼的方向带,“这一片地方人杂事多,我单独进去即可。非羽,你带她随便走走。”   被点到名的非羽摊上这么大的麻烦显然觉得很麻烦:“还是我替您效劳吧,那几味药材我也能记得住。”   “那我问你白术和苍术的区别在哪。”   “……”非羽顿时语塞。   听出非羽不愿意带自己到处逛,于是相当开心的任小汐提出一个建议:“那非羽陪苏苏进去买药材,我在外面逛?”   “那还是我在外面带着你吧。”皮笑肉不笑的非羽拎起任小汐就往相反的地方走去。苏靖离   回头看着像小鸡一样被提在手上任小汐突然浅笑了一声。   被当街提着好丢脸……   被非羽提了一段距离终于安全落地的任小汐闻到周围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立刻兴奋地拽着他的袖子道:“非非等一下,就是这里的鸡腿!”   差点没被‘非非’两个字呕出来的非羽脸都绿了,他皱了皱眉头丢了句:“乱闹。”就准备抓着她离开,耍赖的任小汐硬是不肯走,她拉着非羽的袖子声音甜的能腻死人:“非非,伦家要吃鸡腿嘛,难得出来一趟你都不给我买,伦家好,伤,心……”   周围渐渐开始有了围观的人群,非羽皮笑肉不笑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汐汐你要吃鸡腿是么,那哥哥给你买好了,这么大的人还当街撒娇,真是受,不,了,你。”   快速掏钱拎了一纸包鸡腿,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小巷向着街道走去。一走上街,刚刚还很有爱的兄妹立刻大翻脸。   “任姑娘你刚才可是够笑煞人的,不知道令尊见此会有何反应呢?”   “啧啧,我爹还巴不得我给他撒娇呢,倒是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小气巴拉到连买鸡腿的钱都不给出!什么德性!”   “啧啧,你这乖张的性格恐怕也是盟主宠出来的,如此刁蛮无理,难怪千秋府和武林大多喜欢杜卿若。”   “我什么性格不用你管,我再差劲也不会沦落到你的地步!废话少说,速速上交鸡腿!”   “我的地步。”非羽轻笑,“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沦落到我的地步。”   任小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莫名的慌了一下,虽然她很快镇定下来继续和他撒泼似的拌着嘴,但是很久以后她在回想往事时才觉得非羽这个乌鸦嘴说的太准了,简直是一语成谶。   苏靖离从药材铺出来以后正见两个人站在门口对峙,于是他道了句走吧就先行往前面走去,还在和她吵嘴的非羽显然忘了她眼睛尚未复原或者说就算知道没复原也会恶意的将她丢在一边,他转身离去,留下什么都看不见的任小汐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人潮中。   “喂,不是说走的吗,人呢。”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可是周围没有人理睬她。   居然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一声不吭的走掉了。这还拿不拿人质当回事了。   不过,这么不受人待见的性格显然也有好处……任小汐摸索着旁边的扶栏,小心的一步一步往前迈进。   身处杭州闹市,周围的状况比想象中的更加复杂,她一不留神就能碰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稍有不慎还会把人买卖的东西碰碎。   在别人的追杀到达之前,带着斗笠的少女赶紧开溜躲到一侧隐蔽的角落。   麻烦死了。她的手指磨蹭着眼睛上覆盖的布条想将它拉下来可又没那个胆子。   “原来你在这,害的我们好找。”言语不善的声音一传入大脑,立刻有了反应的任小汐嗖的一声伸爪抢回属于自己的鸡腿。   “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又什么都看不见,我不走还在这里傻站着等你们啊,不怪你们怪谁?”   “呵,我以为你这段时间会想法子回西湖……”非羽挨近她笑,“不过想想,你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车夫怎么可能愿意载你。”   被说中心事的任小汐选择性屏蔽他的话。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早点回去。”苏靖离开口道,“你如果还有什么想买的小玩意就让非羽陪你去买。”   “怎么又是我……”   “刚刚是谁把她晾在一边的。”   “……你还要买什么东西。”听着主人袒护的语气很是无奈的非羽转身问任小汐道。   少女抱着鸡腿摇了摇头:“我除了吃没有别的爱好。”   “那就回去吧。”苏靖离看到旁边小铺上卖的糖葫芦拿了一串递到她手里,随后拉过她的手腕走向马车。   夜色、降临,张琴焉关上了店铺准备返家。   昨天刚接到一个寡妇的单子,希望她能替她做一把琴,她走到她家细细了解了一下情况决定为她制琴。材料都已经放在家里了,只是她一个柔弱的女人家做这些活器总是要费一半力气,若是有个人替她帮帮忙也好……   无人的街道上,微风送来一阵银铃振动的声响。   以为出现幻听的张琴焉奇怪的往后看看,发现无人后她又继续在路上走着,不过这次她的心中有些忐忑。   银铃的声音更加响亮了,而且是由远及近的到来,到最后甚至响彻耳边。   “啊,是谁,是谁!”张琴焉被吓了一跳随后赶紧往前一路奔跑。   仿佛摆脱不掉的银铃声声响彻,细碎了一地的清脆声响在她耳边只剩下催命的恐惧。   她害怕极了,她觉得自己快疯了。   “不关我的事啊,如果不是老秦被那些狐媚子勾引,我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勾当!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做的,求求你饶了我……”   以为是来自地狱的冤魂前来索命,张琴焉吓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平日里周遭亮起的灯火不知何时全部熄灭,那踩着冰冷的月光前来的使者怜悯的望着她随后伸出细长的手臂轻轻将她扶了起来。   “圣火怜悯一切世人。大善之人,大恶之人,圣火面前众生平等。”   额头上印着朵莲花花钿的女子浑身全被红色薄纱覆盖,面部唯独露出一双不悲不喜的眼睛,她看着仍在惊恐的妇人轻声又道:“你的遭遇圣火备感同情,受到它的指示,我们愿意帮助你消除你的苦难,安慰你的灵魂。”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帮我?”张琴焉惊恐未定。   手中薄纱一抬,一股幽香缓缓渗透在空气中,闻到这股香气逐渐镇定下来的妇人眼中的神采正在缓慢褪色:“请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红衣女子开口道:“你只做你要做的事情即可,圣火的教徒会在暗中帮助你。等你解决完所有的事情,宣言将指引你步入永恒的天堂。”   “我可以进入我想去的地方……”张琴焉眼中的神采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表情,“圣火离我不远了。”   红衣女子的手掌按在张琴焉的额头:“圣火与我们同在。”   银铃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女子眼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扩散开的黑痣。张琴焉僵直着身体在路上没有目的的走着,从此这世上又多了一具行尸走肉。   离七天的时限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天。   武林的所有视线全部投向了千秋府这个矛盾的中心。   在任小汐消失的第二天就高调宣布与杭州官府押解死囚曼格尔上京的千秋府在派出众多人马与官府汇合的情况下浩浩荡荡的押解着波斯男子一路走上了官道。   在众人都纷纷摸不清楚千秋府到底下的哪一步棋的时候,久未传出动静的乾坤门和元春门传来了骇人听闻的惨剧,两门一日同时被灭,从尸体上的刀痕判断,凶手只有一人。   几日之内案件连连频发,不知是天意还是人为。再联想到争夺失散圣女以及九羊神功残页的圣火教和云栖宫两大外来势力同时侵入中原这点,已经有先见人士发出担忧,这江湖怕是要起一场惊天变动,它的背后恐怕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推波助澜。   为了给武林一个交待也为了能寻回女儿的任独行这几日可谓忙的焦头烂额,现在凭空再多出个灭门案,他有限的精力早已在这几日的策划中消磨殆尽。   “老爷,你还是先歇会吧。灭门的案子官府已经接受探查了。”施夜见他一副疲倦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他道。   作者有话要说:  你要不要吃鸡腿,你要不要吃鸡腿!晃来晃去 ☆、不做就会死   “我这几日麻烦官府的事情已经够多了,自己能处理的必须自己处理。”   任独行提到官府两个字眉头一直是皱着的,“施夜,我一直说官府和江湖间有道分不清的界限,若非却无他法,雷池绝不可跨。我已经越线甚久,若有一日我遭到反噬,你们切记离得越远越好。”   施夜安慰他:“老爷虽是江湖之人,可不管在杭州还是在京师却都是威名远扬,何足为惧?”   “所以我才说你们还是涉世未深,不懂人情世故。”任独行和人聊了一会天觉得打起了点精神,他重新站起来向人吩咐道,“我先去案发现场看看,明天小汐的事情也要慎重处理,千万不能让人看出太大破绽。对了,萧萧这几日的身体状况如何?我这几日实在没来得及未能探望她。”   “杜表小姐自从见了御医后身体状况一直很稳定,她说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大小姐,如果她能平安回来,她一定会彻底好起来。”   任独行宽慰道:“萧萧这孩子也有心了。那师丞安公子呢?”   施夜犹豫了一会:“他这几日……一直在陪伴杜表小姐,可能是为了她的身体状况着想,他甚至差人从扬州取回碧血珊瑚,想为杜小表姐做药引。”   “什么……”任独行眉头一皱,眼里显然惊讶不已,“他居然去取碧血珊瑚?”   谁都知道碧血珊瑚长在南海,极为难寻。尽管师府显赫一方,富甲天下,但冲着师丞安为杜表小姐取回碧血珊瑚这一点来说,千秋府中指不定又要出现什么篓子。   老爷看似讶异这么名贵的药方居然被人送来实则真正担心的恐怕是婚约一事。   “老爷,这好歹也是师公子的一番心意,倘若拒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施夜话中有话。   “非也,实则礼物太过名贵,某不知以何偿还。”任独行一语双关。   在家丁仓促赶来的传讯之后,任独行和施夜再次离开府中前往事发地进行案情了解。与此同时,什么都不知道的任小汐正站在庭院里百无聊赖的发呆。   秀水轻剑仍然不在自己身旁,她只好在院子里对着那些固定不动的木桩时不时的划两下拳。   “明天你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你不在这里的日子。”非羽悄无声息的落在木桩顶上。   任小汐活动了一下手指:“我也挺怀念没有你们绑架我的生活的。嗯,你不会无聊到连木桩都要抢吧,居然还站在上面。”   非羽眨眼:“我现在就是无聊到和你抢木桩的程度了,今天不和你切磋切磋,或许以后就没空再和你闹了。”   话音刚落,非羽的身影就已经迅速移动到了她的身后,听着耳边攒动的风声立刻低头躲过一击的少女迅速踢腿反击,有效的拉开一段距离后,她回过身抬手就是一记手刀。   准确无误避开手刀的非羽充分发挥着云栖宫神出鬼没的风格,在起初的风声后,之后他几乎都是毫无声响的发起进攻。看不见的任小汐在这上面吃了好几次亏,她只有在他快要碰到她的时候感受到若有若无的气流,反应的快她能避开或者反击,反应的慢那就只有挨打的份。   活生生的欺负人啊!这绝对是为了她叫他‘非非’的事情报复她!   手都快被打肿的任小汐听着某人得逞的笑容忿忿不平。哼,既然敢这么欺负她那她也就用不着含蓄了,谁让她当时以‘四牌楼中学第一混世浪荡小流氓’的名声混出道来的呢!   非羽见着她不动,以为她又没发现自己的动静,于是笑得一脸奸诈的他立刻准备空中突袭。好吧,根据people die if theyzuo的原则来看,非羽你耍什么花招呢?你在空中华丽丽的飞下来是搞哪一番呢?你做什么呢?你不知道作多了就会死吗?   站在下面的人笑了笑。   站在下面的人阴谋得逞的笑了笑。   站在下面的人阴谋得逞的鬼畜的笑了笑。   非羽看着着令人着实不安的笑容立刻想要抽身,无奈已经有一记阴险狡诈的鹰爪直接向他的胸膛抓去,与此同时,她的膝盖以彗星撞地球的速度猛的向他的小伙伴撞去……   刹那间,他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与其悲壮的被面前这个女流氓偷袭成功,还不如毫无形象的就此扑街。于是,向来临危不乱,乱军之中杀人无数被誉为血面阎罗的墨非羽第一次四脚朝天毫无形象可言的华丽丽的干脆利落的躺倒在了地上。   脚还没踩下去的某人叫嚣道:“哦呵呵,我脚还没踩下去你就倒了,混蛋,谁让你之前欺负我,总算把你给坑回来了!”   非羽眼疾手快的一扯任小汐的腿,于是还在兴奋的某人瞬间一起躺了。   “任姑娘,你真是‘可爱’的过分呢……”耳边的呵气那么火热,非羽的声音暧昧中又如此的暴躁。   嗯,世界如此美好,你却这么暴躁,不好不好。   任小汐于是很不怕死的揉了揉耳朵:“嗯?你说啥?你知不知道你肝火很旺啊,一靠近人都要热死了,这可不是啥好症状,快去喝点菊花茶吧!”   男上女下的姿势太过暧昧,尤其是某人好像还俩只手撑在地面上望着她。什么都看不见的任小汐不代表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过她面皮厚啊,她无所谓啊,再说她穿越前初吻都没了,她害羞个毛?   非羽于是蹙起眉,他真的没见过像她这样……像她这样……等等让他想个形容词先。   “你们俩在做什么。”   还在苦思冥想的非羽在听到主人来者不善的声音的时候手一滑,差点没压死本来就没几两肉的任小汐。   “切磋。”“欺负我。”速度从地上爬起来的这两个人的答案倒是挺有默契。   “任小汐你过来,今天最后一次换药。”   苏靖离的语气仍然是淡淡的,只是另外两个当事人怎么听怎么觉得他很不爽,对,不是错觉,是真的很不爽。   “来……来了。”战战兢兢的任小汐挪移着走到青衣少年旁边讨好的拉了拉他的衣袖,“苏苏?”   苏同学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领导的关怀亲切的摸她的头,他只是很快速的替她拉开布条然后洗掉残汁上药裹上布条,动作一气呵成。   “明天一大早出发,剑会还你。”苏靖离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任小汐握着手中的药瓶,突然心情也很不好起来。   第二日清晨未至,想着就要离开心情复杂的任小汐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不过她在床上摸索了一会还是很郁闷的坐了下去。她又不是旅游,哪来的东西要收拾。   睡不着又没事干的她指尖抚摩着小瓶子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想些什么。回去之后大家肯定会问她是怎么回来的,清楚的人心照不宣,不清楚的人肯定会起怀疑。她到现在都没听苏靖离说这次的计划,所以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老爹那边也不知道安排的怎么样,那个战斗力爆表的曼格尔今天到底会不会被带过来?   她心里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比如进退维谷的老爹为了保住她也为了给武林一个交代,安排很多人埋伏在一处,等到她脱险安全后立刻发动人马剿围云栖宫的人。不过云栖宫也不是吃素的,既然敢给时间限制,那就说明他们也有安排,再说他们的人马中了蛊几乎都能以一抵十,再加上两大首领坐镇,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高啊……   天空中的星子渐渐隐去,凉凉的夜风也逐渐回温,沾染上清晨的微热。   “出发了,任大小姐。”   一身寻常装扮的非羽站在门口敲了敲她的门,揶揄她道,“今天你总算可以脱离这里了,开不开心?”   “我真怀念没有你们的日子。”任小汐将小瓷瓶收好然后打开门带着惯有的微笑,“倒是你们不要太想我哦。”   墨非羽很好脾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小千金,最后一天我就容忍你了,以后江湖不见,见面就杀。”   “见面就开杀。”任小汐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再加上脸上的小酒窝,显得分外俏皮,不过她说出的话却和这天真的模样截然相反,“相爱相杀的戏码我最喜欢了,所以下次见面就是你断手断脚之时。”   “右护法,马车已经备好,宫主已经上车了。”旁边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墨非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拽着任小汐就往外面走:“我也很期待这个结果,别让我失望啊,小千金。”   墨非羽把她带上马车之后就和其他人先行离开前往交换地点,在车厢里独自和苏靖离相处的任小汐听不见青衣少年出声于是也没吭声。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道路上格外清晰,前方马匹的嘶鸣和赶车人扬鞭的声响都近在咫尺。   指腹一下一下抚摩着药瓶,车厢里的空气安静的让她觉得郁闷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赶稿! ☆、美人苏靖离   “我的眼睛能好吗?”   最终,忍受不了枯燥的任小汐最先开口。   “会。”苏靖离只答了她一个字。   “……你多说几句会死啊。”白衣少女收起瓶子郁闷的朝向他的方向,“我等会就要滚蛋了,你就不会给我交代一下事项嘛。比如说眼睛会不会有后遗症,要不要涂药,等会他们来接我的时候我是很开心的喊一句我回来了还是很镇定的来一句你们别动我自己跑?还有……”   “无聊。”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脑袋上然后顺着她的脸颊一直滑落到脖颈上,在他手下,跳动在白皙肌肤下的经脉正在有力的跳动,“你一点都没有人质的样子。知不知道你的父亲和所谓的正道只要有半点反悔,你就会死。”   无惧掌握着所有生杀大权的云栖宫宫主,任小汐的反应还是没有一点人质的样子:“我知道啊,他们不反悔是最好了,如果反悔的话,我就投靠你好了。我又不是不会武功,打打架帮帮腔之内的我还是会做的!”   如果非羽在肯定要被她不要脸的精神折煞,不过现在在的是苏靖离,他听着她离经叛道的话也没什么反应:“只要你有背叛江湖的勇气,你便来。”   都没把刚才这句话当回事的两人在简短的对话之后又陷入沉默,什么都看不见的任小汐在这段漫长的旅途中心底由原先的平静逐渐开始了焦躁。   原先在武林高调宣布和杭州官府联手押运朝廷罪犯曼格尔的千秋府离奇的出现在了离杭州三十里地的荒郊。   被锁在铁笼里的波斯男子在被灌入大量麻沸散之后昏昏入睡,不起动静。杭州官府在将人送运过来之后早已撤退,留守在此地的千秋府几乎是精锐尽出。   蒙竹等人已经率领着部分侍卫监守在要道口,防止有人误入或者被人探知情报。景华和施夜以铁笼为衷中心,牢牢防卫在这四周谨防意外发生。任独行自然也要露面,但在云栖宫到达之前显然都不是适当时机,所以看守全场的重任就落在了楚越身上。   “上次和我们一起监守杭州北部的师府会不会发现线索?”在七日时限到期后,不知道多少人的视线会转投向这里,与他们有直接接触的扬州师府是其中最有可能发现什么的存在。   “来的人并非是师府精锐,师丞安在这方面并非有心,再者,他也曾说当时是他考虑不周。他若果真有心机想要知道一切,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按兵不动。”楚越看着周围的环境回答下属道。   “那么其他的安排……”“老爷已经将后续全部安排好,在接到小姐之后要将所有人的视线转移到灭门案身上,否则后面的麻烦可能会波及一个千秋府。”劲装少年还想再交代什么就听到了蒙竹快速撤回的汇报:“楚越,通知所有人集合,他们来了。”   寂静的山谷中回荡起马蹄声敲打在石板路上的阵阵响声,林中鸟雀被层叠在一起的声响惊飞,众人往道外看去,只见窄小的路上,一辆孤零零的马车正在往他们的方向一路飞奔。   云栖宫怎么可能就来了这么多点人。   老江湖们警惕的往四周一看,顿时心中敲响了警钟。通往四处的道路已经在无声无息之间就被全部封锁,似乎是在同一时刻全部落地的云栖宫教众统一覆着银质的面具手持重弩对准他们,冰冷的箭心和他们脸上的面具同色。   呵……恐怕这些人早就在无声中监视他们了。如果他们刚刚犯了半点差错,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恐怕只能是任小汐的尸体。   从远处驶来的马车终于近了。同样将面具覆在脸上的墨非羽看着从林中走出的任独行笑了笑:“盟主果然准时。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甩掉一路跟踪的尾巴。”   “所有跟踪的人都已经在半路被带到了其他方向,至于后续措辞我们也已经想好,不牢贵教费心。”任独行态度不卑不吭,始终保持着武林盟主该有的风范,“只是在交置曼格尔之前我有必要确认一下我女儿的状况。”   “那是自然,我们不做‘不公平’的交易。”身后马车已经停下,墨非羽走到马车前道了句,“小千金,现在你说一句话。在交货之前你的父亲想确认你的情况。”   任小汐听到老爹的声音心里所有的不安都化作了亢奋,她刚想从车厢里钻出去就被青衣少年一手揪了回来,于是她只好扯着嗓子吼了几句:“老爹,我好好的没事呢!他家伙食还不错,一日三餐外加夜宵!用药不要钱,还有免费大夫看!我一分钱都没有花啊啊啊啊!”   后面的连声是苏靖离听不下去弹她脑门的惨叫声,随后车厢里暂时消停了一会。   外面紧张的气氛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缓解了。随后大家所有人的焦点都转移到了她老爹头上,连同云栖宫教众在内的所有人的吐槽一致都是任独行你丫的好歹还是个武林盟主呢,怎么又穷又寒酸又抠门!   “既然这样还是快点交换吧,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再淡定的人也忍受不了这么多或明或暗的鄙视目光,在确认女儿一如既往的很健康很元气很……让人头疼之后,任独行开始催促双方交换。   沉重的铁笼被搬运了下去,把握着铁笼钥匙的蒙竹看着昏昏欲睡的曼格尔谨慎的开始打开铁笼。   在车厢里,一直处于兴奋状况的任小汐握着还给她的秀水轻剑晃来晃去。她要回去了,她要回去了,她终于可以报复师丞安这个贱人了!哦呵呵呵呵呵……   一双手再次按在了她不安分的脑袋上。以为苏同学又要给她来一发弹脑门神功的任小汐赶紧启动闪避技能,结果中途又被打断了读条。   眼睛上的布条被一层层拉开,到了最后全部都被拉下。她的眼睛再也没有被布条束缚的感觉了。   “你的眼睛已经完全好了,以后也不用涂药了。”正在替她检查眼睛的少年声音近在咫尺,“把眼睛睁开看看。”   外面已经响起了铁链拖动的声音,稍微有些清醒的曼格尔正在挣扎,无奈力量被完全限制的他只能看着自己被一群人拉动着带向特制的马车。   任小汐忐忑的睁开眼睛,她已经有半个月的时间都生活在黑暗里了。在睁开眼的一瞬间眼中是白茫茫的一片,经过起初的适应后,她失焦的眼睛开始重聚光芒,周围的景色在她眼前一点一点凝成图像。   能够看清世界的第一眼在她脑海中印出一双比落在云汉的星辰还明亮的碧色双眸,那如凝的碧色是生在尘封古潭中的青莲在夜空下静静绽放的颜色,只是匆匆一瞥便足以留下极深的印象。   眼睛被伸来的手掌捂住。   还没看清他长相的任小汐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赖皮……就要看到了啦,你那么害羞干吗,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光是一双眼睛就能让她犯花痴,如果看到全貌她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赖着不走。   “下去之后不要回头,一直走。”少年嗓音淡淡。   任小汐的位置已经挪到了车厢门口,她有些不解的问他:“为什么不能回头?”   “因为你一回头就是杀戮的信号。”从车帘外伸出的手将她一把拉了出来,不能适应强光的眼睛在短暂的晕眩后终于看清了守在外面的人一脸惊喜的神色。   “苏苏……”看着外面的人她鬼使神差的又叫了他的名字,只是在外面这片吵杂的声响中,她忐忑的道别被人声全部湮没。   被墨非羽握着手往前走的任小汐听从他的话一直没回头,她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老爹和千秋府熟悉的侍卫开心的笑了起来,见此松手的墨非羽一个后退拉开距离,随后收到撤退信息的云栖宫几乎又是在同一时间消失在原地。   身后马匹声声嘶鸣,杜小汐终是忍不住回头看去,那辆马车已经和着滚滚浓烟飞奔而去,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小汐,你的眼睛好了?”老爹似乎不是很放心自己的眼睛,一直在她面前转来转去。   任小汐翻了个白眼:“已经好啦,我都说那个大夫看病超好的。”   施夜蹙了蹙眉:“可是如果他们从中作梗,把小姐眼睛的康复当成他们可以利用的把柄的话恐怕有些不妙,回去的时候一定要请徐大夫过来复查一番才行。”   “那是自然。不过我们现在首先需要从这里离开,不然被发现了就麻烦了。按照原先计划,老爷和小姐乘坐马车先行,我带的人从后面的山林绕道而行,其他人在我们离开后跟着施夜和蒙竹分开走。”   楚越一番安排后首先出发,任独行将女儿拉上马车然后在车厢里开始絮絮叨叨的询问这几天来她过得怎么样,那些人有没有欺负她,有没有在她身上下什么蛊。   作者有话要说:   ☆、回归千秋府   想到蛊虫就毛骨悚然的任小汐赶紧摇了摇头然后皱着眉告诉她爹她在那里发生的事情,顺便连蛊虫的事情也讲了一遍。   任独行听得很认真:“先前我们也知道云栖宫培育的杀手没有一个不是经过洗髓出道的,只是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用来洗髓的东西是什么,来自何处。你虽然也不清楚,但是好歹还是和它直接接触的人,记住你当时的感觉,以后研究的时候可能用得着。”   “老爹,那个虫子很恶心的,一动一动的。”任小汐抱怨道,“你居然还让我记住感觉,我现在想起来都很难受哎。”   “我看你平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你被绑架之后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受委屈,还好还好,不仅很健康的回来了,连眼睛都治好了。”任独行慈爱的摸了摸任小汐的头,“只是,谁给你治的?”   “大夫呀,我不是说他家的大夫看病都不要钱嘛。”任小汐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苏靖离给她治疗的事情,虽然她觉得没什么,可是别人一旦以为他们俩有牵扯关系那就完蛋了。   任独行也没继续追问,毕竟那段时间她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根本不可能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事。   “小汐,你不在的时候江湖上发生了一起命案,虽然有愧于这些武林义士的冤魂,可我为了你必须把其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们身上。”任独行看着脸上轻松感骤然消失的女孩安慰她道,“没事,天塌下来爹爹也会给你扛着。”   “……”任小汐大概是穿越以来第一次知道愧疚两个字怎么写,她以后做什么都不能牵扯上老爹了。扯了扯中年男子的袖子,少女皱着眉问他道:“那老爹,你们怎么和那些人交代我和曼格尔交换的事情?”   “你和曼格尔交换?我怎么不知道。”任独行眉头一挑,“我只是用了九羊神功的残页和他们做了交换而已,曼格尔正在押往朝廷的路上,只是朝中官员不知道罢了。”   高招!两头都瞒!   任小汐震惊之余差点没扑上去跪求整死师丞安的一百条方法,她看着瞬间变身由慈父变成老狐狸的任独行一脸崇拜:“老爹老爹,你教我几招欺下瞒上的方法呗,这样以后出了事我好瞒着你们啊!”   “这个贼丫头。”任独行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以后如果再惹上这些事,直接给我禁足。还有一点,不要和官府的人靠的太近,不该说的千万别说。”   “知道了知道了……”心不在焉的任小汐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热闹的景象脸上再次展现鬼畜的微笑,哼,本姑娘成功杀回来了,师丞安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受死吧!   从外面失踪了七天的任小汐回到千秋府之后除了小兔子表示热烈欢迎之外,并没有别的人前来表示慰问。相反,他们在知道大小姐重新驾到千秋府后,在快雪楼串门的人数严重下降,之前气氛还轻松愉快的快雪楼瞬间人气下滑到冰点。   “呐,小兔子,你说我今天要不要多挂几个人上墙头呢?有七天没活动了,筋骨稍微有点痒呢……”任小汐余光瞥见哆哆嗦嗦躲在墙角偷听的众人皮笑肉不笑,“本小姐回来也不知道速来迎接,一个个胆子都被养肥了不少么!”   “啊,小姐回来了!”“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姐你在外面没受苦吧,我们大家都很想你啊!”一个个人头仿佛雨后竹笋般噗通噗通的从地底钻了上来,任小汐看着以光速围在自己周围的家丁们灿烂一笑,两颗小虎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也很想念大,家,哟。”   重点落在最后三个字上,在她一字一顿,字正腔圆的说出这三个字后,快雪楼的家丁同一时间哗啦啦一片跪倒在地上,那架势壮观无比就差三呼万岁了。   “恭迎大小姐回府!”家丁们齐齐喊道。   “都起来吧。”在众人惶恐的眼神中得意的挑了挑眉的任小汐拽着小兔子的手就往房间里走去,忐忑看她走动方向的家丁一见她进了房间,立刻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刁蛮千金一回来,他们的日子就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他们迟早要跳槽到时晴楼那里!   再说跑到房间里的两个。被拉到房间里的小兔子一看少女的眼睛立刻开心的叫了一句:“小姐小姐,你的眼睛全好了?”   “是啊,被那边的大夫治好的。”任小汐想着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嘟哝了一句,“长得应该还不错呢。”   小兔子看着她沉思的表情撅嘴道:“原来小姐你的遭遇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我之前很担心你呢,药什么的都跟徐大夫讨好了,就怕防备不及时。”   “你这是咒我受伤呐?”捏了捏小兔子滑溜溜的脸蛋,任小汐眼睛转了转,“他们说我什么了?”   小兔子支支吾吾道:“就是不听话会挨打,还会被流……流氓调戏……”   任小汐脑补了一下被打的场景然后一翻白眼,那纯粹是一小流氓团体才会干的事吧。   “我不在的几天千秋府有什么动静吗?我听我爹说江湖上发生了一起灭门案,那是怎么回事?呃,不过说这个之前我想知道一下师丞安和杜萧萧怎么样了。”   小兔子惊讶的望了一眼她然后嘟着嘴一副萌萌的表情:“我就猜小姐还是会在意师公子的事情的,所以我有特地和时晴楼那边的人打听。她们说杜表小姐前几日一直出门,每次回来的时候总是师公子送回来的。还说他们回来的时候总要在路上谈心很久,都说杜表小姐是因为小姐的原因导致旧疾复发然后师公子请了御医替她看病的,不过我看这压根就是去……去偷情!”   憋到最后想不出词语形容的小兔子一说完偷情两个字脸就红了,她瞄了瞄小姐的面色心里忐忑她知道后不要生气才好。杜表小姐虽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师公子走的过近,可不管怎么说小姐还是和师公子有婚约的!小姐如果伤心的话那她该怎么办呀……   可是很奇怪,任小汐脸上还是没有半点表情,她只是思考着少女的话然后琢磨道:“这么说,师丞安始终没有告诉她呢。啧,等会我要去向老爹求证一番才好……”   “小……小姐,你想做什么?”看着小姐思索的表情有点不安的小兔子紧张道,“你要告诉老爷这个事吗?”   “乱想什么呀,我只是有事情要问下老爹,毕竟我刚回来,对外面解释的措辞好没想好。”白衣少女细心擦拭着秀水轻剑皱眉,“那么灭门案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   “哦,之前乾坤门和元春门不是一直没响应千秋府的号召嘛,老爷一开始是没太在意。后来曼格尔的事情之后他们两家还没出来,于是老爷便起了疑心,派人前去查看。结果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大吃一惊……说是乾坤门和元春门的人都被灭门了,除了那天因公出去的弟子,连一个活人都没留下。”   其实老爹也不必要刻意做出转移视线的举动,因为此事一出,武林中的所有视线都会汇聚在这个灭门案上面。   任小汐决定立刻去找老爹,正巧陪着杜卿若在外面散心的师丞安正准备将她提前送回府。   “我听闻盟主将用千金购买的九羊神功残页与云栖宫做交换,让他们放了任姑娘。若时间推算不错,任姑娘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卿若你一直思念妹妹,不如我一同陪你进去见见她可好?”   说女人心海底针可不是假的。   杜卿若虽然对任小汐很谦让很爱护,但她心里师丞安的分量却是无人能及。这次因为对任小汐被俘的事情感到愧疚导致旧疾发作,而师丞安又一直无微不至的陪在自己身边照顾她,逗她开心。她虽然一直保持着大家闺秀的含蓄,可是内心早已沦陷。但是一联想到师丞安曾经送过任小汐匕首她心中始终有个疙瘩。现在他又主动提议一起去看任小汐,说自己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没事的,千城我可以自己回去。”面上带着笑容的杜卿非常委婉的拒绝道,“毕竟小汐妹妹的脾气……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不要紧。谢谢你这段时间陪我。”   师丞安还想再说什么就被一旁的小厮叫住:“师公子,您的信到了!”   “信……”眼里立刻闪过一道精光的师丞安稳了稳心绪对杜卿若道,“卿若,我先去取一封信,我让他们先送你回去,等会我来看你。”   “好。”知道师丞安放弃和她一起去看任小汐的杜卿若微微开怀,随后她坐上马车依依不舍的和他惜别。   从驿站信使手中传递的信封精美而密闭。师丞安将其慢慢拆开生怕遗漏掉任何一条信息。他家虽然是苏杭这一地最有名望的世家,并且垄断了这一带搜有的丝绸生意,富甲一方,可是师府也有一个隐性的靠山和身份。基于此原因,他在看东西的时候从来都小心谨慎,严防遗漏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提示,包括家书。   无人知道那张家书上写的内容,但是师丞安在拆开信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忽的阴沉无比,久久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一直打雷=。= ☆、灭门案的开始   “少爷,您看……”随身伺候的小厮看着他家少爷铁青的面色忐忑不安,不知道老爷夫人这次在信中说了什么,他还是头一次看到少爷的面色这么差劲。   “立刻备车去千秋府,这封信也给我立刻烧掉。”师丞安的表情一直没能缓过来,小厮战战兢兢的答应了一声准备接过信封处理掉,但暂时冷静了一下的师丞安想了想又将信纸塞回了袖笼,“还在磨蹭什么,立刻备车。”   “是,是……”小厮顿时跑的飞快。   老爹似乎很忙的样子,书房被楚越一行人把关,她进都不能进。   “我也不能进去吗?”任大小姐瞪着眼望着守在门口的众人一副拽拽的样子。   楚越撇过脸:“因为是你,所以不能进去。”   “什么?不让我进?给我说清楚这是老爹的意思还是你们的意思?”任小汐双手叉腰,直接逼近楚越,“啧啧,如果不是你当时松手的话,我也不至于被人家绑架过去七天。七天啊,你以为过去是旅游可以免费蹭吃蹭喝吗?”   大长腿好少年淡定开腔:“小姐,是你当时让我松开手的。我只是照做了而已。”虽然之后他一直没能追踪到她。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脑子。”再次朝他瞪了一眼,任小汐抱臂站在庭院外把所有围着不让她进的人全部吐槽了一顿,“一个个像木头一样站着,你们就不知道通融两个字怎么写吗?不对,说你们站的像木头都是抬举你们了,你们脑袋才都是木头!喂,让我进去一下你们会死啊?”   “会死。”楚越转过身很勇敢的与她对视,口气冰冷。   听出楚越这么忍耐的人都要炸毛,努力克制自己的蒙竹已经在默默望天了,大小姐这脾气真是太过嚣张,虽然说他们也挺希望有人能制得住她,可是放眼全天下,能一对一打过她的似乎……真的挺少。   任小汐听出楚越不悦的口气顿时笑的像个小恶魔一样,她蹦到他面前一脸得意:“要不这样,我们两切磋一下,你要是输了呢就放我过去,反正我觉得你看我已经很不爽了,不如战个痛快!”   “小姐果然有自知之明。”楚越茶色的双眼望进少女挑衅的眼睛:“那就按小姐所说,一战到底吧。”   “楚越……”作为千秋府智囊团唯一女性的桑晚赶紧上前制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在巡逻期间玩忽职守可是重罪,小姐虽然话重了点,可是平常大家都习惯了。倒是平日这么稳重的他什么时候脾气这么毛躁了?   “外面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算了,让小汐进来吧,正好我也有事找她。”老爹的声音隔着窗棂响起,语气中满是无奈。   任小汐一听到赦免立刻蹦进了房门,只是在进房门的一刹那,她忽略了楚越那道复杂难言的目光。   房门在他们眼前闭合,劲装少年面对着房门的方向迟迟没有回身。   “你计较那么多只会心里难受。她还是个小孩子,她怎么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看着这场景,施夜莫名接口了一句。   楚越的身影顿时一僵。   桑晚见此状况似懂非懂:“师兄不必介怀,小姐她也只是在开玩笑罢了,心肠并不坏。”   少年终于转过身来,面色无法看透:“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而已。”讲完这句话后,楚越再没开口。   “老爹,老爹,我来啦!”一溜烟的跑到任独行身边,任小汐抱着他的胳膊摇头道,“你在做什么呢?”   “你这个贼丫头,刚刚吵得我头疼,只好放你进来了。”任独行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你说正好找我有事的吗?”少女眼睛睁大望他。   “咳咳,这不是为了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么。”一眼瞥到正在偷笑的景华,任独行正了正色道,“我正在研究这次的灭门案,此事事关重大,你记着,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掺合进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对吧,老爹,如果真的是灭门案,那肯定有很多人都会关注它的。万一里面有人图谋不轨啊什么的,我还可以保护你!”任小汐拍了拍几乎没有的胸膛,信誓旦旦道,“真的!”   景华当时就受不了了,他一边笑一边解释:“小姐,你的武功都是老爷一手交的。”   阿列,都是他教的?那为什么当时对抗曼格尔的时候老爹明显没扛得住呢……   “因为我年纪大了,没办法抽出那么多精力了。”看出女儿明显不相信的眼神,任独行爽朗笑了两声,“那么我要继续排查杀人凶手的作案动机了,除去因公外出的弟子,还有两人在这次的灭门中失踪,一个是元春门的门主夫人秋氏,还有一个是乾坤门的大弟子江怀珏。元春门的门主夫人秋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再加上遇害之人并无中毒的迹象这点判断,作案的人只有可能是江怀珏。”   “可是江怀珏在乾坤门中备受尊敬,是公认的下一任门主。他何必要做出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景华思索道,“还有秋氏,这个妇人到底去了哪里?如果她是受害者的话,那当天很多的事情就都能够还原了。”   任独行听闻此话叹了口气:“只怕秋夫人也在这场灭门案中惨遭遇害了。”   任小汐眼睛骨碌碌的在转:“你们怎么不想想,说不定是那个叫江怀珏的人带着秋夫人比翼双飞,缠缠绵绵一起飞呢?”   “江怀珏带着秋夫人……”景华眉头一蹙,“这也是一个突破口,老爷,我们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出发,想想他的作案动机。”   “现在推测什么都无关紧要,最重要的是赶紧先把人找到。圣火教的势力已经渗入了中原,如果两者之间牵连上什么关系,那对中原武林而言必会造成动荡。”   不愧是武林盟主,其他事情不管先奔重点。   任小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挺好奇这两个人是怎么扯上关系的……不过,我还是原来那句话,如果老爹要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这贼丫头怎么说都是要跟他一起出去。任独行眯了眯眼立刻转移了话题:“小汐,你一路吵吵着过来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平时你的脾气可没这么急躁。”   果然一扯到这个话题任小汐立马乖乖闭嘴,她看着景华眨了眨眼,于是明白了意思的年轻男子立刻走了出去回避。   “还是师丞安的事情吧。”看着女儿那副说不上来的神色他立刻猜到了原因。   “对啊,就是他。”任小汐回答的很干脆,“我就是想问他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两订的娃娃亲有效吗?”   任独行皱了皱眉:“自然有效。这是双方父母定下来的事情,怎可轻易反悔?师府早前还和我有所通信,他们已经在开始准备了。我的意思是你太小,至少等到及笄再说。”   任小汐顿时心里有数,于是她又试探道,“如果有人反悔呢?”   “是他反悔还是你反悔?”任独行眼神锐利,他不是没有联想到什么。   “随便一个。”任小汐转了转眼珠。   “不管是谁反悔,杭州千秋府和扬州师府的关系都会因此受到影响,而且我们两家还是世交,所以以后见面会相当尴尬。”任独行沉思道,“再者,此事对你的影响是最大,一个被退了婚约的女孩子名声总归不好听。”   最后一句话已经有了警告的意思。不过在乎的不是这个的任小汐只是撇了撇嘴:“明白了,我会乖乖的,不过他怎么样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了。”   知道这个结果她就安心了。哼,师丞安,我给你来了一石二鸟的回报怎么样,保证你终身难忘。   小孩子家的事情他也无法插手,再者师丞安在他面前一向恭谦有礼,在他送出碧血珊瑚的时候他还曾来拜访他,他说自己送碧血珊瑚只是为了救治杜卿若,并无其他意思,请他放心。放眼武林,师丞安绝对是个值得栽培的对象,江湖之中他的威望也很高。如果小汐以后能和他在一起他也能放心。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小汐的性格,从小被宠出来的乖张刁蛮已经无法改掉,如若别人能接受还好,接受不了的话那该怎么办……   任老爹的担心不假。   因为任小汐从书房出来之后不久就直接和师丞安狭路相逢,两两对峙了。   面色阴沉的师丞安心中百般设想也没能料到一向疼爱自己,有求必应的母亲会给他这样一个答复。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他走在千秋府中思索的连要去看杜卿若的事情都忘了。   任小汐刚好抄近路想早点回去,当她路过池边小径看见那一袭显眼的黄衫面色难看的思索着停止不前时,她撇了撇嘴角熟视无睹的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汐被这两个熊孩子搞得这么惨不可能不会反击的,这些都是伏笔嘛← ← ☆、做人不可太圣母   察觉到有人靠近,师丞安抬起了头。见到是她,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你居然回来了。他望着她不动声色。   托你的福我过得很好。少女眼睛一眨不眨。   呵,看来以后的日子又要很多趣味了,任姑娘。师丞安眼里有些玩味。   你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嘛,不过不要紧,我有办法让你愁上加愁。你给我好好等着吧。任小汐的余光已经瞥到了落在水中的一方白影,她心里暗自笑了笑,表面却仍然不动声色。   如果可以,真希望和你解除婚约。或许是少女眼中的光芒太过锋利,他撇过脸将这句话憋了回去,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会阻止他解除婚约,并且对他再三警告让他千万不能和杜卿若在一起。   那么再会了。   少女耸耸肩走近了几步然后将匕首塞到了他手里,字句清晰:“还你的,给她吧。”   语义相当微妙。   满意的看到师丞安僵化的表情以及捕捉到躲在一边的偷听的杜卿若明显混乱的气息,任小汐功成身退,不求名与利。   “哼,这点小九九也想拿出来给我算。我上过张萧萧的当就绝对不会再上杜萧萧的当。”懒得在那边继续探听师丞安和杜卿若碰面之后精彩绝伦的对话,出了一口恶气的任小汐心情大好的回了快雪楼准备欺负小兔子。   回去的时候不巧碰到一个人,而这个人在快雪楼也已经消失很久了。   “阿金?”少女一双大眼里满是欣喜,“你个狗蛋总算知道回来了!”   小小少年还是一副冷酷拽的表情,他用余光看了一眼任小汐然后浅浅的点了点头。   任小汐就属于这种嘴巴坏心肠也不见得有多好的鬼畜少女,她看着小少年在花园里忙碌的样子一边打扰他一边找话题:“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遍地都找不到你。”   “你会注意我。”阿金眼睛都不抬,“我有我的事情。”   “一个小屁孩哪来那么多事情,不过我今天想知道一件事。”少女的面庞忽然在他面前逼近,一向冷静的少年看着和他只隔了一根手指长度的少女眼里仍然没什么表情。   “那天山洞坍塌后,你去了哪里?”   “我是被人带上来的。之前说要和你汇合,但是我却不小心中计晕迷了过去,所以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绿衣少年碧色的眼睛不起波澜。   白衣少女淡粉的嘴唇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可是和我们一起来的衙役说,他们根本就没见到过你。”   阿金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他望着她语调冷冷:“如果你怀疑我,就把我交出去处理好了。”   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跟你开玩笑而已,你那么紧张干吗。反正我都能被不认识的人救出去,你肯定也能被不认识的人带走。我只是想说,既然回来了,就别到处乱跑了,难道这里的伙食不够好吗?”   “无聊。”没有理睬她的话,阿金继续在花园中替花除草。   任小汐见他又不理她于是很识趣的转身撤退,不过临走时身后的人还是叫住了她:“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早治好了。”少女回头望了望他然后继续往回走。   一下午闲来无事,晚上的时候杜卿若突然来找她聊天。   当这名夜里都能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少女翩然走进屋子的时候,正在喝茶的任小汐连连招呼小兔子把蜡烛全部吹掉。   “老爹用千金把我给换回来了,从今天起,蜡烛费能省则省!”白衣少女带头吹熄了蜡烛。   “小汐妹妹还是那么活跃。”同样穿着一身白衣的少女一走近她身边,顿时小兔子就知道了一个天一个地的差距。小姐长得是不错,可是和杜表小姐比起来就有些……哎,说到底还是杜表小姐太过好看了,连她看的都会嫉妒。如果不是老爷那边压着,恐怕她早就被选到宫里当宠妃了。   被小兔子比作地的任小汐揉了揉脑袋:“没办法,我性格就这样,如果不四处走动总觉得没意思。不像你这样的大家闺秀,在闺房里弹弹琴作作画就能打发时间。”   杜卿若温柔的笑了笑:“我倒是很喜欢小汐妹妹的性格,可惜我从小身体太差,不然也能四处游玩了。对了,我听她们说你的眼睛已经好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茶饭不思,一心只想你能平安回来。我还去寺庙为你祈福,现在你安然回来,我的心也就静了……”   任小汐听着这句话还算感动,不过后面的话她越听越是恼火。   “你没事就好了,可是曼格尔他……我也知道正邪分明,我不该太过关心他,但是那天他在被云栖宫包围的时候舍身救我,原本他身上的伤就已经很重了,然后再伤上加伤……”杜卿若突然间柔声啜泣,让人于心不忍,“如果一开始我救了他,他就不会受那么多的伤,也不用为我浴血奋战到那个地步,我不值得他为了那么做,一点也不值得……”   听得眼泪汪汪的小兔子看着小姐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暗自责怪她怎么能这么无情,于是抽抽噎噎的小兔子同情她道:“那个大个子的波斯人原来为了杜表小姐奋斗到这个地步,真是好男人,他一定不会死的,杜表小姐你要相信呀。”   哎,等等……你们和我讨论的是一个东西吗?看似面无表情其实内心已经呈痴呆状的任小汐傻坐在椅子上听着两个女人哭哭啼啼。   杜卿若的眼泪静静从眼角流下,打湿了衣襟:“小汐妹妹,我知道你一定责怪我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替他说话,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可是你知道吗,当他对我说‘别怕我会保护你’的时候我便动容了,我对于他而言是敌人是棋子,可是在那么危急的时候他还是义无返顾的帮助了我……所以,如果下次还能碰到他,我想当面谢谢他。”   你还想再有第二次?!任小汐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往上竖起。   做人不可太圣母,杜萧萧,你的革命觉悟都被狗吃了吗?   “那……这样的话你对其他人也说了?”任小汐现在觉得讲话都很困难。   杜卿若摇了摇头:“我只和秀儿提到过一次,她再三叮嘱我千万不能在外面说。不然姨夫一定会很为难。”   呼……还好有人阻止她毁灭世界了……   “对了,小汐妹妹,你被带走的那段时间师公子为我请了御医。”杜卿若看着她的面色试探道,“据说是曾经为娘娘治过大病的御医,所以他觉得由他来治我的旧疾或许有所保证。”   早听小兔子讲过那段事情,也见过他们两个人在路上散步的任小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示意她继续往下讲:“那经过他的诊治,你的病情怎么样了?”   “要比以前好上不少了,可以再拖延一段时日。”杜卿若面色恬静,“千……师公子真的是很好的人,那段时间他推了手上的事务一直陪着我就医,我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可他总是笑笑和我说没什么。”   任小汐听到后笑了笑同样没说什么。   “我听说师公子为了给杜表小姐你治病还送了……碧血珊瑚?好像是很名贵的东西呢,老爷中间还推辞了好多次,不过师公子说救人要紧,这点不算什么。”小兔子向她求证道。   杜卿若点了点头,神色柔和:“是的,他送了碧血珊瑚过来。我说这样的东西太名贵了,他却让我不要推却……姨夫也说推拒不得,所以我便收下了。秀儿已经将找徐大夫将药方配好,我每日都要喝药调理身体。”   “嗯,你身体还是早点好起来比较好,不然又是一群人要跟着你后面折腾了。”任小汐看着窗外的天色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怎么就一个人出来,等会我找人送你回去吧,不然要是有什么天外飞客过来,你又手无寸铁的该怎么办。”   “不必了,我能自己回去……”少女的声音突然有些仓促,随后主仆两人惊奇的发现杜卿若的脸颊可疑的红了。   哼,师丞安这个贱人就在门口吧,气息倒是隐藏的不错嘛。   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的白衣少女眨了眨眼:“是吗?那我就不要人送你了。小兔子,把萧萧送到门口吧,哦,你回来之后如果看到阿金在,就让他过来,我们三个人打一排麻将怎么样?”   “知道了,知道了,小姐要准备好份子钱呀,不然每次总是我垫着。”小兔子说完乖乖的去送杜卿若出去了,任小汐托着腮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杜卿若是陷进去了,可是师丞安到底有没有陷进去她无从所知,毕竟男人花招多得很,一个个说的都跟吹的一样。还是再等等吧,等他彻底沦陷进去,就该她出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金被放出来了=。= ☆、乾坤门与元春门   第二日天晴。   没有收到指示就召唤过来的任小汐看着停在千秋府外面的马车快速的爬了上去。占据着前面位置的楚越瞥了她一眼:“小姐,老爷没有让你过去。”   “谁说的,老爹才不会不让我过去呢。再说你们只是去查个案子而已,用得着那么警惕么。”任小汐一屁股坐上马车,“我发誓我过去不捣乱行了吧。”   “算了楚越,我们如果不带她过去她也会想着法子过去。就这样出发吧。”景华劝他道。   等到任独行出现的时候,他看着早已坐在车厢里的任小汐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吩咐众人立即出发。于是一行人坐上马车立刻往事发地赶去。   距离灭门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   在这四天里,随着气温的身高以及尸体的软化,越来越多的停在义庄的尸体都被迅速下葬。任小汐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队队仵作正抬着全身包裹着白布的尸体从义庄出来,然后将他们安置在棺材之中让一边衣衫褴褛的乞丐抬了送到早已挖好的墓穴之中。   两门八十六条人命一夕殒灭,曾经活生生的同门和师父成了现在眼前冰冷的尸体,孤寂的葬在这一片荒凉的墓地。   元春门因公外出的弟子长跪在墓前痛哭流涕:“师父,师弟,师兄,你们死得好惨啊,如果那天我们没有外出,我们也能死在一起!为什么只留下我们几个啊师父……”“江怀珏那个挨千刀的白眼狼!罔亏师父平日待他如此厚重,他居然……他居然……我韩山定要将他碎尸万段!”又一名弟子恨得怒发冲冠,眼圈发红。   “师父,徒儿平日忤逆,每次对你苦口婆心的劝告总是听不进去……你这一定是在惩罚徒儿对不对?徒儿发誓以后好好听你的话,好好练剑,你快回来啊……”   墓地中的哭嚎声不忍耳闻,前往的一群人原地默哀甚久然后在这些被灭门的弟子的坟上恭恭敬敬的上香。   “盟主,请您一定要为我们报仇雪恨!”长跪不起的穿着孝服的众弟子眼圈红红。   “两位门主惨遭生死,门下弟子悉数未能幸免。如此残忍的手段我怎可袖手旁观?尔等速速请起,我定会为你们主持公道!”任独行赶紧去扶那些朝他磕头的弟子,“这段时间你们守夜也辛苦了,还是早日回去休息一番较好。”   “回去?”一名弟子凄凉道,“我等早已无家可归了。”   众人听闻顿时唏嘘不已。   将那些弟子带到衙役们休息的地方暂时休整,已经成了杭州名捕快的上官杰前来商讨结果。   “任姑娘,你也来了。”上官杰对任小汐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表示惊讶,他在简短的问候之后陈述道:“除了两位门主的尸身我们谨慎处理并未下葬,其他人的尸体系数埋在了这片墓地,并委托专人管理。后续事务基本已经处理完毕,现在我们要根据现有线索开始查办。”   “上官兄,你的面色不大好。”景华皱眉道,“你好像已经有几日未曾休息了。”   上官杰苦笑:“这也是在情理中的事。这次事情太过严重,上头催的也很紧,要求在半个月内结案。我只好每日在这里奔波,虽然已经加强了关卡的控制,但是其他地方也不能大意。”   “那个叫江怀珏的还没有找到?”任小汐思索道。   “是的,此事发生之后他好似凭空消失,包括至今尚未找到的秋氏也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我猜测,他们如果不是在一起,就是秋氏的尸身被隐藏在某个角落。”上官杰话锋一转,“任姑娘,你觉得这两个的可能性哪个大些?”   “秋氏如果是灭门案这件事情发生的原因或者此事与她有关联,那么她一定不会死;如果不是,那她是不可能活着的……可是如果她没活着,为什么她的尸体到现在都找不到,她又没有特殊的地方,再者她还是个不会武功的人。所以我猜测,这件事情肯定和她有关系,而且她现在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任小汐话语一出,上官杰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任独行听着女儿的推断心里喜滋滋的道了句贼丫头倒是挺精明。   武林盟主的作用就是在于安抚群众以及善于合理利用人才。所以在宽慰了乾坤门和元春门的弟子之后,他将任小汐一个人留在了这里:“老爹现在要出去处理事情,你不要乱跑,有事不懂就去问楚越。贼丫头比我当时精明,所以这里就交给你处理了,你全权代表我吧。”   啊喂,好不容易跟过来凑热闹结果所有的事都推到她身上了!老爹你这招真够狠……不过这事她的确挺感兴趣的。   “任姑娘,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在一边帮忙。”上官杰礼貌道。   周围的衙役自从搬运尸体之后已经少了一大半,估计他们是被调到其他地方帮忙了。守在原地的人数已经少了很多,上官杰一方面要现场取证和调查,一方面还要布置任务以及随时听候上头的调遣早已忙得不可开交。   任小汐当即点头:“自然乐意帮忙。只是我还不清楚灭门案的来由。”   此时正是巳时,上官杰看着周围多了很多空闲的衙役颔首道:“好,现在我大致的描述一下。”   他所述的内容和老爹告诉她的差不多,不过里面有的细节他讲述的很详细,比如乾坤门和元春门的内部情况。   “你说乾坤门和元春门本来就是一家……”任小汐扳了扳指头计算,“这也难怪,两边的人怎么那么少。不过既然是一家,连所居住的地方都在一起,那为什么还要分成两个门派?”   上官杰解释道:“两位门主本来是兄弟,后来因为理念不合的原因将原来的元春门一分为二,一个是乾坤门,还有一个就是现在的元春门。乾坤门门主王坤年当壮年,可是一直并未娶妻,元春门门主王乾娶妻秋氏,但是他们二人一直无子。王坤曾多次表示愿为王乾买妾,但每次总是不了了之。”   任小汐听着这段话直觉就不对:“我怎么觉得这其实是一场家庭纠纷引发的血案……”   “在答案浮出水面前下此结论太过草率。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一直瞒着外面。”上官杰顿了一会低声道,“那些人是在服用了迷迭粉的情况下被杀死的。”   “昏迷了之后再一一处理,否则动静过大,总会有人逃出去报官。作为乾坤门的大弟子,江怀珏与那两位门主的武功相差无几,可是如果以一敌二他肯定会处于下风。所以他在所有弟子的酒水中下药,待他们悉数昏迷之后再全部杀死。”年轻男子推断道。   “江怀珏在门主威望甚高,平日对师弟也是关怀备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这样痛下杀手?所有问题还是要回归到他的动机上面。”任小汐望着作短暂休息的两门弟子犹豫了一会,“让他们自爆家门丑事似乎有点不道德?毕竟尸骨未寒。”   上官杰也是有些为难:“之前曾经想过仔细询问,可是他们防备心一直很重,我也只能暂时放弃。任姑娘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们有没有查秋氏和江怀珏的关系?如果两个人之间有所牵连,那就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把握线索了。”   “秋氏是青县人氏,至于江怀珏是王乾从小收养的徒弟,原籍未知。”   仅从这条看两个人直接并没有什么关联,任小汐沉思道:“那秋氏和王乾的关系如何?”   “唯一知道这些线索的人现在都不肯开口。”上官杰苦笑,“所以我们的查案至今为止都没有什么进展。”   少女瞥了一眼双目无神的弟子凉飕飕道:“你有没有和他们讲清利害关系,如果他们想让自己的师父九泉之下不得安生,报仇无门,那他们就继续紧闭自己的嘴巴,充当缩头乌龟好了。”这句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上官杰敏锐的看到有的弟子脸都绿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在这里胡说!谁说我们不想给师父报仇!”一名弟子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是啊是啊!如果不是你们拦着我们早就去报仇了!”又是一名弟子冲动的往前奔去,所幸被衙役们全部拦下。   “去哪里报仇?怎么报仇?几个人过去报仇?”任小汐扔出一连串问题,“你们连个线索都给不出还想报仇?你以为你们敬爱的大师兄是吃素的,白站在这里给你们打?”   一盆冷水迎面泼在愤恨不已的弟子头上,报仇无门的弟子将气全都撒在抛出这么紧要问题的任小汐身上,他们狠狠瞪了一眼她然后甩头就走。   完了,又当了一回恶人……任小汐看着眉头皱成一团的男子道歉道:“对不起,我方才太冲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习课什么的最讨厌了摔! ☆、33继续的案情   “你问的都是最重要的问题,让他们冷静一下也好。”她其实挺佩服上官杰的,因为他从来都用不带偏见的眼光考虑每一件事情,包括人际交往。   又过了一会上头传信说各个关卡已经发放了江怀珏和秋氏的画像,只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人汇报异常状况,知道线索的人不肯提供线索,想要知道线索的人又找不到线索。这个案子到了这里似乎已经陷入了僵持。   上官杰又去现场忙碌了,只是现在除了探查到他们死前曾经被下过药昏迷之外,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了。   任小汐跟在他后面走了过去。没有了生气的空阔房屋显得阴森无比,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四处渐撒,黑色的血液凝固在地面上,几番冲洗却仍余留淡淡的血腥。   整间厨房构成了屠杀场。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坐在这里开怀畅饮,然后药性发作昏昏入睡,他们所尊敬的大师兄面色阴沉的从角落走来,手中的利刃散发着血腥的光芒。手起刀落,鲜血四溅,温热的鲜血涂满了他的眼睛也涂满了印在他灵魂上的血罪。   外面正直正午,作为屠杀场的厨房却像冰窖一样冷得吓人。   任小汐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往前走动了几步。那天所有的证物都是按照原样摆放在桌子上,她拿起地上的酒坛嗅了嗅然后皱着眉放开,开封了四天的酒坛里已经出现了酸味,味道说不上来的怪异。   “你在里面做什么。”出口突然响起的声音害得她一惊,随后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酒坛在她手抖下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砸的粉碎。   “我在研究案发现场!”看清楚闪现在背后的人是谁,任小汐翻了一个白眼,“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吓死我了。”   大长腿好少年往里走了几步然后眉头深蹙:“小姐你还呆在里面做什么,请快点出来。”   任小汐莫名其妙:“怎么了?我在研究案发现场啊。”   劲装少年伸手直接把她拖了出来:“里面的味道很难闻,而且,这里面不干净。”   这间屋子在正午的阳光下都显得十分阴冷,说明此间冤魂游散不开。再加上女子八字属阴,她刚刚还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极有可能会被脏东西盯上。   “除了食物腐烂的味道还有铁锈的血腥味,其他还好啊。至于不干净的东西……”少女看着在阳光下显得特别阴沉的屋子眼睛一眨不眨,“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杜卿若看着灰蒙蒙的一片天空有些心事的放下了车帘。在一边逗弄信鸽的师丞安看着她的面色关切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少女浅浅一笑,水杏的眼睛因此微微弯起,显得格外迷人,“我只是担心自己会不会又给小汐妹妹帮倒忙。”   “怎么会……”师丞安点了点她的额头亲昵道,“你去帮忙她一定会很乐意。上官兄告诉我那边的状况出了点问题,我们还是一起去帮忙的较好。”   杜卿若低下头小小的拨弄着早前师丞安送给她的白玉佛珠:“这样辟邪的东西也该带一个给小汐妹妹的。”   师丞安叹口气:“可惜现在我们没有时间折回去了,这样吧,等会我让人送一个过来如何?”   白衣少女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千城你有这个心意就好了。让人两头拿东西我也过意不去。”   “卿若啊卿若,你怎么还是对我这般生疏……”黄衫男子无奈的笑了笑然后将少女放佛凝了霜雪的小手紧紧握住。你这是在欲擒故纵么。   杜卿若翩然而降的时候任小汐正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仵作走到了义庄。   这一片除了乾坤门和元春门在此建造房屋之外,还有不少种田的农民在田间盖了几个小小的屋子。不过这里自从发生灭门血案后,很多农民都搬离了这里,任由农田荒废。   荒田边缘立着一间低矮的房屋,只不过,这个房屋从表面看上去就很破旧。嘎吱嘎吱的木梁支撑着屋顶,放佛一阵风就能让它吹散,被白蚁腐蚀了的窗棂不停往下掉落着木屑,挖空了的窗户边缘上,一盏结了厚厚蜘蛛网的烛台摇摇欲坠的立在上面。   “啊,这里就是他们停尸的地方了。”临进来之前,年老的仵作拿了几块白布过来让他们把口鼻掩住,防止闻到异味。   “其他人的尸体早就搬出去了,只剩下两位门主的尸体还保留在这里。”破旧的大门一开,一股酸臭的味道顿时迎面袭来。   差点没吐出来的衙役弓着身子就跑了出去,随后门外响起一阵阵干呕的声音。没什么反应的任小汐往前靠了几步:“这里只有他们的尸体了吧。”   “是的,这一片现在就只有这两门的弟子活动,其他住在这里的农民这段时间都走了。”仵作点了点头然后将躺在窄小床上的两匹白布掀开,顿时一股浓浓的恶臭味隔着白布重重冲击着人的嗅觉。   面前的两具尸体……已经不能用尸体两个字形容了。他们浑身已经严重鼓起,看上去就像一个隆起的山丘一样。死者生前穿的衣服已经被撑开了许多,连同下腹那一块都已经鼓起。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足上的皮如网状不停剥落,十分恶心。被撑开的眼睛里角膜里一片浑浊,污绿的皮肤下舌苔泛出紫色,看上去好似中毒一般。因为天气逐渐炎热的原因,这两个人的脸已经腐烂到完全辨认不清楚了。   任小汐把精力都集中在两名死者脖子上的致命伤口,她谨慎的往前挪移了两步想仔细观看却被从他们衣服里突然钻出的蛆吓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楚越一眼瞥到她的脸全白了立刻捂着她的眼睛把她拽出了义庄。   外面新鲜的空气一下全涌进了鼻腔,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外界空气的任小汐扯着楚越的胳膊腿脚有点发软。   她已经由看到尸体的兴奋感变成恐惧感了,天知道巨人观原来是这样的恶心!   “小姐……”感觉到手边的重量,楚越蹲□将她扶到自己怀里,让她的头可以支撑在他的肩膀上,“如果看不下去就不要看了。”   “还……还没吐呢,我没事!”逞强的任小汐撑着他站了起来,“再说把人家老爷子孤零零的仍在里面也不仗义。”   冲进去的某人这次在里面呆的时间还挺久,不过看她出来的时候一副作料包脱水的表情就知道她其实也不行了。   热烈的给了守在门口有些担心的少年一个拥抱,差点没气的任小汐不顾别人的眼光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不行了……要死了……”   于是同样没顾别人眼光的大长腿好少年干脆利落的将她一把抱起远远离开了这里。   给她解说完的老仵作望着两人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所有人能像这个孩子一样听听我的讲解,那些年轻的仵作们也不至于一有问题就来找我出山啊。”   楚越刚刚将她放在一边休息,树袋熊冰冷的小手就已经黏在了他的胳膊上:“有没有梅子啊什么的,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扯下蒙在嘴上的白布,少女的面色已经恢复常态了。   “小姐你如果还是要到处折腾的话,我就去请老爷带你回去。”楚越的余光停在前来的一辆豪华马车上,任小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但见停在车厢窗檐金丝架上的鸽子正歪着肥嘟嘟的脑袋盯着她,见她一脸好奇的样子,它展开翅膀往她这边优雅的飞来,然后停在她头上不轻不重的啄了一口她的发顶——   “呀!哪来的臭鸽子!”   被鸽子的翅膀挡住的视线里,一对璧人正在向她走来。“小汐妹妹原来就在这儿,我还以为现在你在别的地方呢。”杜卿若看着对她脑袋很感兴趣,一直在想办法啄她的鸽子忍俊不禁,“灰儿好似很喜欢你的样子。”   你哪只眼睛看见它喜欢我了!我快被它啄出血来了好伐?   捂着脑袋的任小汐四处乱跑,身后一只肥肥的灰鸽子不停的追着她飞。师丞安看这气氛觉得这样闹得有点不像话,于是朝着鸽子拍了拍手掌示意它回来。   肥鸽子听话的飞了回去。   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出来的上官杰拱手上前:“师公子,杜姑娘你们来了。” ☆、34撞鬼了吧   “久违了上官兄。”师丞安朝他点了点头,杜卿若也蹲身回礼。   “现在这里的状况如何?”师丞安一边往前走一边听上官杰讲解情况。知道又有外人过来的两门弟子碍于礼节准备上前向人道谢,但当他们一看到跟在师丞安后面的杜卿若时,所有人都惊住了。那个传闻中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关键时刻又解救一群人于危难中的天仙居然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你就是从东瀛人手里救了所有新娘的杜卿若?”不知道听的哪个救人版本的两门弟子睁大眼睛问她道。   白衣少女望了任小汐一眼为难道:“我是杜卿若,可我没有能力救那么多人,几位公子一定是听错了。”   “怎么会听错!那个武林中都有的传闻‘卿若裙下死,做鬼也风流’指得就是你……”   “哎,给我住口!你怎么能当着杜姑娘的面子说这些!这是对不起啊,杜姑娘!”一名弟子匆匆打断他的话连声道歉,“我们几个是看到你太激动了。”   “就是,有的话别乱讲,人家师公子都在这呢……”“是啊,再说人家该不高兴了!”   众人的言语纷纷落在不同人的耳中自然听出不同的意思。这厢杜卿若是红了脸,原因不外乎是最后两句话;师丞安听着没啥反应,因为他一有反应就太明显了;任小汐是当之无愧的面瘫王,因为她从听他们八卦开始连眼皮都没动过一下。   上官杰咳嗽了两声,于是差点成为八卦现场的灭门案地址气氛再次冷却了下来。“杜姑娘刚刚到此,可能不太清楚情况。师公子,之前你对她可曾透露过什么?”   “说来也惭愧,卿若一听此事就催促我过来,我们来得匆忙,并未能在路上为她详细说明什么。”师丞安看着和鸽子相互瞪眼的任小汐道,“还好任姑娘在这里可以陪同卿若四处走动,不然我终究还是不太放心她一个人跟着我们这群男子活动的。”   槽点太多,不知如何吐起。任小汐翻了个白眼走到杜卿若面前指着那片连成一片的坟茔道:“那里是乾坤门和元春门受害弟子埋葬的地方,既然来了你就先去……”话音未落,之前还带着笑意的杜卿若眼圈一红立刻落泪。   无数不要钱的眼泪顺着少女的面颊一路滑下,两门弟子看着她无声落泪的模样心中一阵疼痛:“杜姑娘,你……”“对不起,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这里的事情,如果一开始他们能逃离的话就好了,那么多条人命……”连哭泣都完美得令人窒息的杜卿若站在灰蒙蒙的四处是坟茔的天际下也依然像一幅令人向往的画面。   她从上官杰手中接过点燃的香火一步一步的往坟边走去。   “你们安息吧,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帮你们找到凶手,告慰你们在九泉之下的灵魂。”青烟顺着空气袅袅上升,少女抚摩着石碑上的名字泪中带笑,“一定能很快找到凶手的,你们放心。如果你们听见的话就请告诉我好吗?”   握在手中的香啪嗒一声断了。   “啊……”被这么灵验的事情吓的花容失色的杜卿若往后一个踉跄。   “杜姑娘!”一边的元春门弟子见她快要摔倒连忙去扶她,不过比他们要快一拍的师丞安在少女跌倒前已经妥妥的将她揽在自己肩上了。   “你没事吧?卿若!”师丞安看着少女略带惊恐的神色十分忧心,“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杜卿若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刚刚有些不适应……”她回头看了看断成两截的香火暗自拽了拽掩藏在袖中的佛珠,“时间不早了,大家赶紧去探查吧,我有小汐妹妹陪着我就够了。”   上官杰那边似乎正缺人手,师丞安只得在百忙之中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匆匆审理案情去了。两门弟子倒是想和杜卿若讲话,不过碍于她的肩上停着一只战斗力堪比鹰隼见人就啄的鸽子,谁都不敢贸然上前勾搭,所以过了一会他们全部都离开了这里。   坟地旁边于是只剩下了姐妹两人。   任小汐看着站在坟地里都光彩耀人的杜卿若屁股往旁边一挪让了一角:“站着不累吗?坐下来吧。”   杜卿若看着旁边腾出的一块地方犹豫了一会然后扶着裙子很淑女的坐了下来。她一落座,停在她肩头的肥鸽子又开始朝着任小汐的脑袋啄啊啄。   “灰儿快停手。”一双柔荑伸过来将鸽子温柔的抱在胸口,杜卿若望着任小汐乱糟糟的头发抱歉道,“对不起你了,小汐妹妹。”   “可以把它煮成鸽子汤吗?我一个上午没吃东西了。”加上刚刚还被两具尸体恶心了一会。   “马车上倒是有一些点心,你要吃的话我给你拿过来。”“不用了,我自己去拿。”起身从马车里拿了几块糕点,任小汐一边吃一边看着前面绵延成一片的荒凉坟地,这么多人现在就埋葬在这里面……   老仵作对她说的话在她耳边再度响起:“其他弟子都是一刀毙命,可是两位门主身上却出现了很多刀伤,而且这些刀伤是在人死后砍上去的。两位门主武功深厚,在明白中毒的时候曾经支撑了一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身上的刀伤并不平整的原因。小姑娘,你是去过现场的人,你有没有发现两位门主死的那个房间里有打斗的痕迹?”   一番打斗之后将二人杀死,之后凶手又在两人尸体上连砍数刀以表泄愤。她忘不了在义庄看到的尸体上的巨大砍伤,仵作将两名男子上身衣服剥离的时候她看的差点没吐出来。   不过她现在倒是想清楚了一个问题,如果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的话怎么会这样对待尸体。那些弟子不开口的原因恐怕是因为这里面的确牵扯到了什么不可外扬的家丑。   糕点吃的嘴边全是细小的糖渣。还在深入思考的任小汐没注意到那只肥肥的鸽子又不安好心的往她这里飞来,然后收起翅膀一屁股坐在她脑袋上打盹。   王坤尚未娶妻,王乾娶妻无子。古人都是无后为大,秋氏一直生不出孩子家里肯定会出现矛盾,王坤想给自己哥哥纳妾但是此事又不了了之,是不是秋氏不同意所以这事才黄的。哎呀,这么猜秋氏是一个颇有心计的女人,她见自己生不出孩子而且小叔子又着急给丈夫纳妾于是和大弟子偷情,结果孩子没个着落倒是偷情的事情东窗事发,于是奸夫淫、妇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人都给砍了。然后秋氏看着两人的尸体不解气又狠狠砍了几刀,然后这两个人就逃到天涯海角去了。   多么完美的推理!   少女一拍手得意的晃了晃脑袋,不料打盹的鸽子被晃得一觉醒来,很有起床气的朝着她的发顶不客气的啄了下去。   “嘶……痛痛痛!”被啄的眼泪都快下来的少女一回头发现安静坐在那里的人不见了,于是她一边撵鸽子一边到处去找那位不省事容易招事还爱出事的杜表小姐。   杜卿若走之前其实是和任小汐打招呼的,不过那会她一直在出神的想问题。她小声唤了两句见她没反应于是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一群人忙到现在都没有吃午饭,她也得给师丞安送点东西过去让他填填肚子。   刚一靠近出事的大宅她就觉得自己手上戴的佛珠隐隐发热,没怎么注意的她捧着装着糕点的小盒子跨进门槛继续往里走。她之前是看见上官杰和师丞安往这个方向走的,只是此中院落过于空阔,她一时不知该往哪边走。   身后已经闭合的厨房门嘎吱嘎吱的发出声响,在一片寂静中听得格外清晰。杜卿若撇头看了看在被乌云遮住的阳光下投下的一片阴影然后继续往前走。随后,她的脚步再次停住了,回过头往厨房的方向小小的挪移了几步,白衣少女听着闭合的房间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谈话声试探的问了一句:“千城?”   厨房里顿时没有了声响。   少女往前再次走了几步,在她的手指还没碰触到房门之前,厨房的门吱呀呀的敞开了一条缝隙,探首往里一看,少女的脸色瞬间煞白。   没有风的屋子里突然刮起冷冷的风向,杜卿若手腕上的佛珠突然无比灼热。 ☆、35终于撕破脸   被刺痛的手腕一抖,糕点全部洒落到了地上,顾不得捡起地上糕点的杜卿若往外面跑了几步就被刚刚和上官杰一起讨论回来的师丞安看到了。   “卿若……”看着她跑回来的方向就知道她刚刚去了哪里的师丞安这回脸上也不复镇定,他一把拉过惊魂未定的少女紧紧抱在怀里,他感受着她浑身颤抖的冰冷温度心痛不已,“你怎么跑到厨房里面去了,任小汐没告诉你那里你不能过去吗?”   “厨房就是他们当日死去的位置。是我太大意了,没有在那里设置警戒。”上官杰看着惊魂甫定的少女道歉道。   心中还有些害怕的杜卿若面色已经恢复平静:“是我不好,不该四处乱走的。我看你们办案都很辛苦所以想为你们送点糕点……”   她犹豫着往厨房的方向又瞄了一眼,随后她浑身只觉得一僵,那扇门的背后好似有一只眼睛正在窥视着她。   感受到少女的不安和害怕,师丞安轻抚她的后背皱眉道:“卿若,你今天状况不好,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这里毕竟阴气太重,我怕你受不了。”   白衣少女摇了摇头:“你还在这里,我不想离开。”   从他们这段对话里就听出浓情蜜意的上官杰很自觉的准备离开,正巧到处问人找寻杜卿若的任小汐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正主一出,师丞安的脾气就上来了,他的口吻就很不好了:“任姑娘,你将卿若置于何等位置?我之前分明交代你好好看着她,为什么你让她一个人乱走呢?”   任小汐听得一愣,她还没开口反驳就又听到师丞安继续说她:“卿若一直避让你的脾气,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她的感受?你真的有这么讨厌自己的亲眷吗?”   任小汐的脑袋已经像一直窝在自己头顶上的鸽子舒展开的翅膀一样炸毛了。   “我让她乱走?我都不知道她走了好嘛?我一个举动就能扯出这么多我和她关系的联想,呵呵,师公子真是谢谢你啊,你是我家管家婆啊管得这么宽!”被惹到的任小汐眼神非常的雪亮,“别妄自猜测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谁。”   师丞安连连摇头:“我真替盟主感到悲哀。”   杜卿若看着吵架上火的两人眼睛有些湿润,她嗫嚅道:“千城,小汐妹妹,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现在大家都还有困难,我们这样闹是在给他们雪上加霜啊。”   上官杰也赶紧打圆场:“是啊,杜姑娘说得对,现在案情毫无进展,不如集中所有人的智慧来研究一下接下来的步骤。师公子也是被这几天繁忙的公事给连累到了,任姑娘请千万别在意,他刚才也只是太过焦虑,口不择言。”   任小汐冷冷的扫了一眼师丞安,随后转身就走,一言不发。   师丞安眼神冷冷的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终未再说什么。杜卿若拉了拉他的袖子,脸上写满了担忧,望着少女忧心的眼神黄衫男子唇角勾了一勾:“我没事,我只是为你不值而已。你那么好,而她却……你们一点都不像姐妹。”   少女将头微微抵在他的肩膀上:“小汐妹妹只是脾气差了一点而已,你不要那样讲她。”   “可就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害得你差点……”“那是我的错,不是她的错……”杜卿若看着手上的佛珠唇角挂着一丝微笑,“你送我的佛珠很灵验呢,刚刚在那边它就对我预警了,所以我跑出来了。”   “哎……我该拿你怎么办……”面前的两人紧紧相拥,被当成透明背景的上官杰望着窝在自己肩头的鸽子摇头叹气了一声随后轻轻走出了院落。   任小汐正挂在树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扯着叶子泄愤。师丞安是不是看准了他们两个不能放弃婚约所以公然当着她的面和杜萧萧亲亲热热?   呵,主意打得挺不错嘛。她虽然对师丞安没好感很厌恶,但是也没到仇人的地步。今天劈头盖脑的一顿骂算是将颜面全都撕破了。师丞安和杜萧萧这一对装模作样的家伙,她以后肯定会好好的报复。手指轻颤不停,不知是兴奋还是愤怒。她现在还是不能动手,因为时间还不够长,他们的感情还不够深。   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的楚越正好路过树下。一片小小的叶子揉成球状砸向他的后脑勺,听见风声的某人于是迅速的闪开。   拥有性感小麦肤色的少年抬起猫儿眼一般的茶色双瞳望向高高的树上:“小姐。”   “心情不好,上来陪我玩。”坐在树梢晃着腿的白衣少女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然后对他勾了勾食指。   楚越望着她沉默了三秒:“我还有事,先走了。”   抬脚的瞬间四片叶子夹杂着雷霆之势猛的袭向他的后背。少年凌空一跃避开杀气腾腾的进攻然后双足一蹬地硬是逼自己后退到了大树进攻的死角。   耳边嗖嗖一阵冷风,又是几片好似暗器的叶子擦着身体而过,飞离的叶片直直没入墙中震得墙面微微颤动。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小姐出手这么毫不留情了,望着看不清楚表情的少女,楚越眉头深深蹙起:“小姐,你到底要做什么?这里不能乱闹。”   “我就是无理取闹啊,你们不是都说我无理取闹吗。”身前白影一阵晃动,惊觉少女已经站在身后的楚越未来得及反身就被任小汐掐住了右手的手肘。   “小姐你要做什么。”少年的声线很平稳,但充满了谨慎。   “切磋啊,我心情不好。”少女尾音上扬。   “我打不过小姐。”楚越声音顿了顿,“还请小姐放手。”   出乎意料的,束缚着他手臂的力量就这样撤去了。少女松开手背过身走的很慢:“啊真无趣,连切磋都被人拒绝的人生真是太无聊了……”   “小姐……”觉得她今天的情况很反常,少年往前追了几步正好看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圈。   她哭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刚才拒绝和她切磋的原因。少年望着吸了吸鼻子的任小汐谨慎问道:“小姐,你怎么了。”   “没怎么。”少女抬起脸又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被畜生吠了一顿,总不见得也要回过去朝他吼吧。”   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楚越握着少女的手腕立刻往大道上走去:“既然这里不安生,我还是送小姐回去吧。马上到了晚上这里会更加不安全,我不能让你出事。”   任小汐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早起的习惯,今天从被叫起来到现在已经很困了,再加上被师丞安那个贱人一气,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早点回去,眼不见为净,省的自己再怄气。   刚刚走到大路上,两人就听说桐庐县的关卡上拦下两个人,官府正在对比确认。收到这条消息的两门弟子表示要立刻前去核对,看着房中激动的门徒,上官杰和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只带一个人过去。上官杰自然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于是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衙役直接领着弟子过去了,空荡的房院中于是只剩下他们几个还呆在这里。   杜卿若看着离他们三丈远的任小汐明白她还在生气,于是她刚准备走过去安抚她一番就看见师丞安制止的眼神。为什么。少女不解的望着他。   “晦气。”男子看着驼着背向他们靠近的白发仵作皱了皱眉。   “老爷爷,你还在忙?”任小汐看着从路的尽头走来的仵作问道。   老仵作朝她笑了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是啊,为了验证结果,我下午还剖开了他们的尸体看了看。小姑娘,这事你可不能告诉那些弟子啊。”   “自然不能说了。怎么样,还是之前的那个结果吧?”   “是啊是啊,上官大人的推断一丝差错都没有,果然是后生可畏。”老头儿呵呵的笑着,“这样的人才现在已经很少了。”   “老伯,验尸的结果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下葬?”从临时搭建的屋里走来弟子关切问道。   仵作想了想:“结果还是和上官大人推断的结果一样,都是先中了药昏迷然后再被人杀死的。至于下葬,现在随时都可以。”   “今天肯定不行了。要不就明天好了,等我们给上官大人汇报之后就下葬吧。”“嗯,至少要给两位师父一个体面的葬礼,其他的师兄师弟的葬礼已经很……哎,是我们无用……” ☆、36陈年旧事   两门弟子说话间又是泣不成声,站在一边的杜卿若同情的望着他们,却不想老仵作望着她眯了眯眼然后深思了一会。   “小姑娘,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接触过什么不该接触的东西?”仵作说话时也打量了她一番,随后惊讶道,“奇怪,你怎么也接触到了。”   “嗯?接触到什么?”任小汐一脸莫名其妙。   仵作一脸神秘:“你知道我们做这行的看到什么都不稀奇,我的眼睛看到的那个小姑娘,背后有一团黑气,如果不是她手上的佛珠挡了下来,恐怕早就被黑气侵蚀了。至于你还好,你的右手上有一丝黑气缠绕,恐怕也是之前碰到了什么。你们俩是不是到过那个厨房?”   任小汐想到碰到的酒坛点了点头:“我是去过那,不过不知道她。”   “那里阴气重,以后一定要烧掉那个厨房建一座庙。哎,这个大院就厨房那里邪门,她肯定也是去过那里的,不然不会这样。”   原来师丞安之前把她骂成这样是这个原因,但是很好笑啊,杜萧萧的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她往哪跑她怎么可能知道!如果那时候她还坐在自己后面等着自己,那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了吗?自己犯错不反省反而怪人,真特么是俩朵奇葩!   “小姑娘,你们今天晚上可要防着点。不然恐怕会出什么意外。”   任小汐被老仵作压得越来越低的声音吓的打了一个寒战:“老爷爷,那有办法解吗?”   仵作指了指杜卿若:“自然是去寺庙里去求符了。那个小姑娘手上戴的佛珠很灵验,或许可以去她求到佛珠的寺庙里去求符。”   正在准备马车的楚越看见任小汐正在和老仵作神神秘秘的议论什么,于是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正一步不离的陪着杜卿若的师丞安见到他的动作笑着问了句:“楚兄这是有事要回去禀报么?”   楚越点了点头:“老爷交代我如果我回去就一定要将小姐带上,不能让她一个人在这里。”   任独行是断然不可能让杜卿若一个人留在这里的,所以这句话恐怕是任小汐教他说的。呵,这个刁蛮的丫头想走还留了一个心眼么。   依然微笑的师丞安朝他一拱手:“那楚兄还是尽快带着任姑娘回去吧,不然盟主见她还未归去恐怕会着急。杜姑娘就由我送回去了,请他放心。”   楚越表示明白,然后又继续收拾马车。   一边仍然坐着的弟子见楚越的动作问了句:“你们这是要回去了?”   楚越答道:“是的,今天天色不好,或许很快就要下雨了。你们还是呆在这里吗?”   那名弟子苦笑的摇摇头:“我们就不进屋子了,在这里给他们看着坟也不错。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新平地和的好好和他们对话了。”   杜卿若看着这凄凉的气氛不禁开口道:“他们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倍感欣慰的,请别太难过。”   天空中厚厚的云层开始累积,大片大片的灰色乌云覆盖住天幕,空气中的气息泛起了凉凉的湿意。丝状的雨珠从空中倒挂而下,颗颗微小的雨点垂落在泥土上,又很快被土地的气温蒸发。   “我们都不是什么听话的弟子,每次被师父惩罚的时候,他总让我们在雨里奔跑。”望着田地边缘阴沉沉的天气开始回想的弟子目光遥远,“在雨里跑完之后,师娘总会在第一时间拿给我们干净的衣裳让我们换下,然后煮好姜汤递到我们手上。这么温柔的关心我们的师娘现在已经不在了,陪我们罚跑的师兄也已经不在了,严厉的师父们也不在了……”   “师兄快别说了。”眼圈红红的看上去最年幼的弟子吸了吸鼻子,“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大师兄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会不会是他们弄错了!”   “我也不知道江怀珏为什么会这么做,这是为什么啊……”弟子站在田埂间自言自语,“他和所有的师弟关系都很好,和二师父关系也不错,除了和大师父有点隔阂之外,其他什么值得杀人的深仇大恨都没有啊。”   江怀珏和王乾有隔阂?敏锐听出其中猫腻的师丞安开头问道:“连兄,你是否可以仔细讲一讲江怀珏和你师父有怎样的隔阂?”   连棠看了身后的师弟们一眼有些犹豫,那最小的弟子一看师兄犹豫的表情急切道:“师兄你就告诉他们吧!我想找到大师兄,我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是啊,连大哥,或许此事另有隐情,如果凶手不是江大哥的话他们又要重新搜查证据,白白浪费了寻找的时间。如果可以,还请你告诉我们。”杜卿若的目光落在了从方才起就一直望着她的小男孩身上,她走到他前面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小弟弟,你有什么能告诉我的事情吗?”   小男孩眼睛红红的望着她:“大姐姐,我知道很多事,但是我能只和你说吗?”   “这……”杜卿若为难的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是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吗?”   “阿明,不要乱说!”小男孩的师兄一把把他拉了过去,责备他道,“你一个小孩子家知道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大师父对师娘一点都不好,我有一天偷看到大师父在打师娘!大师兄听到声音过来劝,大师父要他一起跪下去,他还说……唔……”小男孩的嘴巴一下被捂住,任小汐看着一群人变了的脸色已经猜到了下面的话。   “小孩子童言无忌,你们别介意。”连棠赶紧让人把阿明带下去,可怜的小门徒一边死命挣扎一边眼泪汪汪的望着众人想要求救。   “越是童言无忌的小孩子,说的话才是特别真实。”任小汐和楚越同时出手,被人拖拽着的阿明一下就掉到了楚越怀里。   “挺有默契嘛。”白衣少女朝着少年一扬眉。   楚越将小男孩放下:“小姐谬赞。”   挣扎出来的阿明望着脸色不大好的师兄们躲到了杜卿若背后:“师兄,我想早点找到大师兄,你们不是也想早点找到他吗?为什么你们不肯说啊,你们知道的分明比我多呀!”   杜卿若安慰的摸了摸阿明的脑袋然后朝着连棠他们看去:“小弟弟,你说得很好。连大哥,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所顾忌,毕竟你们所说的秘密不是我等外人能够知道的。可是现在事情紧急,再者除了你们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曾经发生过什么矛盾。如果你们不说,江大哥可能就永远都找不到了。卿若在此发誓,绝不会向外面的人透露一个字,如果卿若违背誓言,我愿遭天谴。”   一个柔弱的少女说出这么令人震撼的话语只为了让他们放下戒备能够安心,两门弟子的心中在被她被深深震动的同时对她的好感更是一路飙升。她能为他们做出如此牺牲,他们为什么不能帮她做点什么呢?   师丞安紧接道:“我愿与卿若一同承担天谴。”   任小汐抱臂站在一边没搭话。阿明悄悄走过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刚刚谢谢你。”   “小汐妹妹不说点什么吗?”杜卿若的目光随着阿明转移到了她身上。随后,其他人的视线也转移到了她身上。   咦,你发誓要遭天谴管我什么事。任小汐毫无诚意的接了句:“如果违背誓言我愿意一辈子吃不了蘑菇。”反正她也不爱吃。   两门弟子顿时对她颇有微词。   “对我来说,吃就是一切。如果没有了吃我的人生一片灰暗啊!这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你们相信我!”你妹的,天上砸个雷又不会死人,没有吃的那才是真残忍,说那些空架子的话顶个毛线用啊!   “民以食为天。任姑娘说的也并无过错。”师丞安在外人面前始终保持着好好先生,谦谦公子的模样。   连棠见大家都发了誓长叹了一口气:“我们也只是图个心安,并不是真的在威胁你们。毕竟这些事一定会告之官府的不是吗?”   天色渐暗,雨点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透着丝丝凉意。   一段成年往事正刚刚开始倒叙。   连棠入门的时候元春门刚刚拆分成乾坤门和元春门。他不明白为什么原来的一家会分成两门,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因为他在里面碰到了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那个人就是江怀珏。   江怀珏比他早五年入门,是元春门弟子里面资历最老的人,虽然他和他一样大,但是他得和所有人一起叫他大师兄。大师兄从小性格温厚,每日苦苦练习两位师父教他的剑法,几年下来,他的水平已经有了相当大的提升,经常在师父们不在的时候指导师弟们练剑,俨然是孩子中的小教头。   江怀珏和他住在一起,彼此的关系近一些,两个人经常在休息的时间跑出去到处溜达。对大师兄好奇的他自然而然会问他很多问题,比如他的家在哪。   “我没家。”江怀珏嘴里道出令他想象不到的答案,“我是大师父带回来的,他说我是孤儿。”“那么惨啊。”连棠一脸同情的望着他,“难怪你从来不想家。”   “我也想有家啊……”江怀珏拨弄着一根狗尾巴草突然间又兴奋起来,“对了,我上次在青县碰到一个小妹妹,她长得可好看了!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呢,你要不要也过来陪我们玩?”   “你哪来的时间出去……哦,你肯定也是偷偷出去的对不对!”第一次知道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大师兄也有逃课的时候,连棠立刻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了好多。   顺理成章的逃课和江怀珏去了青县,他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被江怀珏夸赞漂亮的小女孩。三个小孩子于是一起打打闹闹的玩耍。玩到累了,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秋紫就会摆出好吃的东西让他们吃,连棠高兴的接过茶点,却发现自家的大师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那个小女孩,而秋紫的脸,也红通通的。   “大师兄,你是不是喜欢秋紫?”晚上回去的时候连棠一个劲的问他。   “谁说的……”江怀珏瞥了他一眼,“不过你不许喜欢她。”   听了就明白的连棠哈哈大笑:“大师兄你放心,我不会和人说的。今天的功课我还没交呢,我先去找二师父。”   两个小人还没分道扬镳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昏暗无人的练功场上,他们的大师父正和二师父紧紧抱在一起,随后,他们的脸挨近了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一上宽带就坏我要无能为力了摔,明天恢复正常时间更文…… ☆、37一切为了基友   “哎呀,看了会瞎眼的!”连棠赶紧捂起眼睛,而吃惊的江怀珏则是眼睛睁得老大:“师弟,他们……”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连棠也不含糊,“你不会才发现吧。别看了,赶紧走,不然被师父们看到就完蛋了。”   “恩恩……”江怀珏于是赶紧溜了。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一切就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十年后,已经十七岁的江怀珏正式被立为代门主,他现在不仅学会处理门派事端,也学会了两位师父所有的武功。现在的他,什么都不缺,硬要说缺的恐怕就是媳妇吧。他想着有一段时间没见的秋紫只觉思念更深。他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一年前,那个时候他说他只要出师就来找她,现在他独立了,她还在不在原地等她?   “大师兄,师父说他要续弦了,你赶紧过去处理一下事务吧。”长大的连棠看着坐在一边发呆的江怀珏喊道。   师傅要娶亲?他听着一愣,大师娘自从五年前去世之后,师父一直没有续弦。   “听说我们未来的师娘很漂亮。”连棠跟着他后面走着,“好像是青县人氏。”   青县?他的脚步顿了顿,随后他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么说来,江大哥后来的师娘就是秋姑娘?”杜卿若抬袖掩唇,美目微睁,“他的青梅竹马成为了自己的师娘,难怪他会如此失意……”   连棠苦笑:“这是谁都想不到的事情,可是木已成舟,他也只能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女穿着一身嫁衣嫁进元春门。可讽刺的是,嫁的人却不是他。”   那天刚好冬至。   特别冷的寒冬里到了晚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布置的喜庆洋洋的新房中,暧昧的烛光印的窗户上落下一地迤逦光色。光线很温暖,而他的心却和外面飘落的雪花紧紧融化在了一起,冰冷无比。随后,烛光熄灭了,就像他来不及诉说的爱情一般永恒的陷入了沉睡中。   他站在屋子外整整一夜。   任由大雪堆积在自己的头上身上。   从那天起,他就和师父的关系发生了十分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和师父谈心,他不再主动找师父切磋武功,他甚至看到师娘和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就绕道走。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一点。   大师父将他叫到书房谈心。连棠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出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而从那之后,师娘在众人面前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江怀珏的脾气似乎也是越来越暴躁了,在失手打碎了祝寿用的琉璃盏之后,他被关了禁闭。   “紫儿和我说大师父一直在打她。”知道是连棠过来看他,他对他诉说着外人不知道的秘密,“呵,他以为用家暴就能掩盖住他爱的人是二师父的秘密吗?”   “大师兄,别胡说,家暴和二师父有什么关系。”连棠赶紧将身后的门关上,“知道他们事情的人只有我们,你可不能说啊!还有,你和师娘……”   “紫儿说他从来没有碰过她。他娶她就是为了掩盖住他和二师父的关系。紫儿知道这个秘密后想要回娘家,他不肯。你知道像紫儿那样倔强的姑娘怎么可能容忍这件事,所以大师父就打她……她今天哭着告诉我的时候我已经快受不了……”江怀珏牙关一咬,“我真想把紫儿带走。”   “大师兄,你不能冲动啊!”连棠赶紧劝慰他,“你把师娘带走就会置整个师门于不义,你是轻松了,但是师父和师弟们怎么办?还有师娘,她的清白怎么办?”   “连棠,连你都不站在我这边啊。”江怀珏长叹一口气,“算了,你走吧,以后不要在和我提这些事了。”   连棠至此之后和江怀珏的关系越来越远。只是在他来看,大师兄对两位师父的态度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虽然不怎么看到师娘,但是她每次出现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容的。   他们应该能和平共处吧?当时的他天真的这样想着。   之后的几年,师娘一直没能生出孩子。二师父以无后为大的理由想为大师父买妾,大师兄听闻激烈反对,于是此事不了了之。   在这之后,坊间传闻山中的破庙里曾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正行媾和之事,被农民看到后,两人穿上衣服急急离开。虽然未有人说明那两人的模样如何,但连棠却不由得想到了大师兄和师娘。仿佛验证般的,当天晚上,大师父和二师父就对师娘家法伺候,陪着她一同受罚的自然还有大师兄。   “你怎么又来。”身上缠绕着许多绷带的大师兄看着他眉头蹙了蹙。   连棠赶紧道:“我是来给你送药的,这些药对伤口的愈合都很快!”   “不必了……”   “不行,你得赶紧把药拿着!”连棠着急道,“我刚刚看到大师父带着师娘出门了,你快点过去找她!”   江怀珏立刻站起了身然后匆匆走了出去。   连棠紧跟着他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所有弟子都在练功场上,一见江怀珏出来,他们立刻将他拦截住了:“师兄,你不能出去!”   “让开!”江怀珏的面色恐怖到了极点。   “不能出去啊师兄!祠堂的人都在外面!”一众师弟苦苦哀求。   “祠堂……”连棠一愣,这么说,大师父要做的事是……   “再说一次给我让开,否则我不客气了。”江怀珏警告完毕立刻出手,师弟们见此状况立刻反击:“师兄对不住,可是我们真的不能让你出去!”   这是曾经被他手把手教导的师弟们,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招数。一波接着一拨的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弟们一拳一拳往他打来的感觉就像一刀一刀割在自己心脏上。疼痛无比,却被倒流的空气抽动的无法流血。   “快让开!”腰间的佩剑已经被站在身后的连棠迅速卸下,赤手空拳的江怀珏往前面不停的冲着,却被从四面扑上来的师弟们团团抱住:“师兄!你就听听我们的劝告吧!你真的不能出去啊!师娘也叮嘱你不能出去……”   “紫儿……”江怀珏一阵恍惚,见此空隙将他双手缚住的众师弟们望着敞开的大门道:“二师父,大师兄我们已经抓到了!我们即刻将他关到地下室禁闭,请你遵守诺言,放大师兄一条生路吧!”   “一条生路……”王坤的面色很严峻,“他与师娘苟合之事早已令元春门和乾坤门声名狼藉!若不是看在往日的师徒情谊的份上,今天连你也一同受罚!你们的‘师娘’秋紫愿意承担所有的责罚,看在她替你求情的份上,我就放你一条生路。从今往后,撤销江怀珏代门主的职位,将其关于地牢中不得踏出一步!尔等速速执行,不可拖延。”   “明……明白……”看着愤怒得像一头豹子的江怀珏,众位平时被他悉心指导的弟子战战兢兢的将他押往地牢。连棠看着他的背影于心不忍,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想冒着危险为他求情,不料二师父王坤就此发话:“连棠,带着你手下的几名师弟去婺州一趟,我们有几笔钱账在那里尚未算清。你平日跟着账房学了不少东西,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可是……”他想着师兄的落魄的背影和师娘未卜的惩罚心中焦虑无比。   “没有可是,事情紧急,速去速回。”王坤的眼神犀利无比,“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不想和你师兄落成一个下场就按我说的做。”   连棠回忆到这里的时候双手紧紧拽着衣裳的下摆,他的心情早已失去了平静:“当天我就带着师弟们走了,所以师娘怎么样,大师兄怎么样,我完全不清楚……”   连棠走后数天,乾坤门和元春门惨遭屠杀,凶手只有一人。   “可我怎么都没有办法想象江怀珏会是杀人凶手……”说罢,连棠将阿明拉到身边轻轻的抚着他的脑袋,“我们的心情其实都很复杂,我们很想报仇,但是我们也不希望大师兄真的是凶手。”   阿明吸了吸鼻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原来这边还有农民的,自从灭门案发生之后,他们都搬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了。师兄,以后我们去哪里呀?你们会不会不要我?”   “两门就只剩我们几个了,以后我们要一起相依为命了,阿明。”小小的身体扑到他怀里,比他年长的男子轻轻的拍着小男孩微微颤抖的肩膀,“不管以后怎么样,我们都是一家人。”   被这样悲伤的情绪感染的众人纷纷沉默的站在原地,心中伤感无比,杜卿若更是眼泪泪流成河,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同情的望着弟子们道:“如果不嫌弃的话,你们可否暂住千秋府?阿明年纪也很小,还是和我们一同回去的比较好。”   “阿明,杜姑娘说得对,你还太小,不如先去千秋府住一段时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来接你如何?”   “我不要!我要和师兄在一起。”小男孩从连棠怀里站起,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坚定,“师兄说了,我们是一家人,是一家人就要在一起生活。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和你们在一起。”   连棠和其他弟子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站起身对杜卿若欠身道:“多谢杜姑娘热心挽留。不过我们还是要住在这里,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   “没关系,以后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我们帮忙。”师丞安劝慰道,“你们请放心,今日之事我们绝不对外人提起。现在多了你们的线索,想必案情的进展会更加加快了。”   “有劳你们费心。”身后一众弟子纷纷作揖,连棠望着天色道,“这天色恐怕是要下雨了,我们便不多做挽留。你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   众人和两门弟子告别之后,分别坐上了马车。   师丞安和杜卿若的豪华马车走在最前面,任小汐的马车慢吞吞的跟在后面。原来没觉得自己的马车布置的有多寒酸,结果和前面那辆马车一比,立判高下,相形见拙。   楚越在前面驾着车,任小汐钻出车厢望着天空厚厚的云层,眼睛一动不动。   “小姐,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你还是回车厢吧。”少年看着垂直落在马车上的雨点道,“不然会着凉。”   “我在整理思路。在车厢里想不起来,所以才跑到外面来的。”少女伸出手臂感受着落在指尖的雨皱了皱眉头,“奇怪,这雨怎么越下越大了。分明昨天晚上出月亮的啊。”   楚越催促马车往前行:“得快点走了。” ☆、38真撞鬼了   云层越积越厚,最后飘在他们头顶上的灰色积云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厚重的雨点从空中纷纷落下,湿润了的泥土逐渐变得松软,随后前方行驶的马车的车轮陷在了泥土之中,难以拔出。   “怎么回事?”   “车轮陷进去了,拔不出来!”马鞭抽打着马匹促使它往前奔跑,嘶鸣的马往前奔跑着却又被缰绳拉回原地。   “不行,还是出不去。”赶车的小厮着急的汇报道。   “这里离杭州还有多远?”师丞安望着另外一辆车上的楚越道。   “我们现在应该在杭州郊外。”身上湿了大半的少年回答道。   说话间,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啪嗒啪嗒的雨声落在车厢上头,隔着薄薄的一层车顶都能感觉到不小的震动。   从上马车起就感觉有些不适服的杜卿若此刻头开始昏昏沉沉,她倚在柔软的狐皮榻上,只觉得耳旁断断续续传来许多不真切的声音。她闭上眼睛仔细的听去,虚空中的声响却始终和她相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她听不清楚,也听不明白。   “如果不是很远的话,用轻功回去好了。”任小汐看着坐在前面的少年淋湿大半的衣衫,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也不知道盯着人家哪里瞄,向来敏锐的楚越一回头,刚好将她逮个现行。   “嗯,在场的人基本都会武功,至于卿若,就由我带走好了。”师丞安表示同意,而后差遣小厮去前方打探路况。   师丞安掀开车帘进了车厢,只剩下楚越和任小汐在外面两两相视哦不对两两对峙。   “不进来会着凉的哦亲……”讪笑着的任小汐看着某人蹙眉的表情挠了挠头发,怎么说呢,她觉得她现在的口吻就像狼外婆诱拐小红帽一样!阿列,谁让这货在自己面前上演湿身play导致自己脑抽……不对这话题怎么跑到这么十八禁的方向了……我可没有想什么S、M和监、禁play啊,绝对没有!   这边的任小汐脑袋里还在不停运转高能马赛克的不明物体,那边的师丞安声音就不对头了:“卿若,卿若你怎么了卿若?卿若你快醒醒!”   “师公子,杜表小姐怎么了?”直接嫌弃的丢下一脸白痴样就差流口水的大小姐,大湿身好少年一把跳上前面的马车掀开帘子去看杜卿若的状况。   少女的情况显然很不好。   杜卿若原来白皙莹润的脸上已经苍白如纸,唇上的血色也在逐渐消褪。她好看的眉头此刻深深蹙起,一滴一滴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不停滑落。   “卿若……”师丞安看着她难受的模样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料一接触到她的柔荑他便惊觉她的手怎么那么冰冷。   “千城……”恍惚间听到有人在叫她,杜卿若睁开模模糊糊的眼睛望向声音的方向。耳边吵杂的声音如海水般将她包围,她看着眼前被细碎分割的光块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杜卿若虽然睁开了眼,但是她看上去有些恍惚,精神仍然很不好。她握着师丞安的袖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在说些什么。师丞安将手背放在她的额头上衡量温度,少女额头温度并不烫人,还好不是高烧。只是她现在的模样恐怕很难支撑到他们回去。   考虑到她的体质,师丞安将她重新安顿在榻上。他掀开帘子望着外面漂泊的大雨担忧道:“卿若她不能再受凉,我们今晚还是在这里将就一晚,等雨停了立刻回去求医。楚兄,麻烦你将那两人叫回,我们现在需要找一个可以躲雨的地方。”   “嗯,好。”楚越看着不明所以的望向这边的任小汐来不及解释就向前方飞去,任小汐见前面马车上的人没动静,心里猜到十有八、九是杜卿若出了状况。不过等她爬上马车一看,她也被吓了一跳。难道老爷爷说的话那么快就灵验了?   想到下午老仵作对她说的话,任小汐下意识的看了看右手。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恍惚间看到右手的手面有一丝黑气在迎风摇动……猛地一抬头,她看到躺着的杜卿若的周围罩着一团黑雾,而且似乎要比下午看到的更大了一点……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黑雾上,那团黑雾缓缓的转过角度对着她凝成一个人的形状。任小汐的脸刷的白了,她差点发出爱德华蒙克呐喊般的尖叫:见她特奶奶个熊的,真的不是错觉啊!   再接着,她想夺门而出了。   “任姑娘,你怎么了。”师丞安看着僵硬不动的任小汐觉得她的脸和杜卿若几乎是一样白,于是他问道,“你也不舒服吗?”   “没。”干净利落的一个字,她看着和师丞安的脸一会重叠一会分散的黑影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她觉得再呆下去该轮到她疯了。   “少爷,我们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了!”冒雨赶来的小厮一抹额头的雨水报告道,“就在前面不远的小山上有个寺庙,不太高不过要走台阶!”   “好。就去那里。”背着身后一团黑气的杜卿若下去,旁边站着的小厮立刻撑开伞将少女遮掩的严严实实,一滴雨水也沾不到。   任小汐赖在马车上由衷的不想下去了。   “任姑娘,还不走吗?”背着杜卿若的师丞安偶然回头,他看着原地不动没有跟上的任小汐皱了皱眉。   少女赶紧编了个理由:“谁说我不走的,我等楚越!”我勒个去啊,你们真的没看到一大团黑雾围着你们转吗?一直转啊!   “哦,那位侠士已经在寺庙里面等待了,任小姐可以不用在原地等了。”一名小厮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请快点走吧。”   喂,兄台,大家都是好朋友嘛,何必……何必这么不给面子呢……   接过伞的任小汐战战兢兢的躲着在她身边转来转去的黑雾然后跟着他们走上了台阶。   阴沉沉的天幕下,近在眼前的那座失修多年,显得有些残缺的小庙显得有些阴森。众人走上台阶之后打开窄小的庙门就看见中央有一堆生好的火堆。   “这里只是看上去有些破旧而已,其他一切都好。不必担心有雨点打进来。”楚越让开一侧,“这边的温度最高,我已经寻了一点干草放在这里。让杜表小姐呆在上面比较合适。”   “多谢。”师丞安将杜卿若抱下来然后放在松软的干草上。掏出巾帕替她温柔擦拭了额头的汗水,微微张开眼睛的杜卿若虚弱的朝他笑了笑:“谢谢你,千城。我觉得我好多了。”   分明是越,来,越,差了!   任小汐看着在她背后张牙舞爪的黑影倒抽一口冷气,一脸惊悚。   早就看不惯她这副模样的师丞安再度对她开炮:“任姑娘,我知道卿若耽搁了你的行程。但是她本来就是一个娇弱的少女,身体又怎能及你?请你体谅她一番好么?”   “师公子,你好像对我很不满意嘛,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了。”任小汐不怒反笑,只是这笑容看得让人心中一阵胆颤。   师丞安看着她的眼神心中一震。他对她的不满已经覆盖了他该有的理智。他不提婚约的事,她也不提婚约的事,这仿佛是两个人之间唯一的默契。只是,他不明白,即使她再不喜欢他,那为什么她对面他和杜卿若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甚至从来没在杜卿若面前提到过任何和他有关的事情。是她不屑吗?   “抱歉,是我刚才冲动了。”师丞安转过头不再看她。   出于女孩子天生的敏感性,从中听出什么的杜卿若心里泛起一阵苦闷,只是她还未来得及细想,耳边如潮水般涌来的声音再一次将她的知觉湮没。   “卿若又睡过去了。”师丞安这次和杜卿若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喂,少年,快醒醒,她分明是晕过去了。   已经做不出表情的任小汐一脸面瘫的望着那团黑雾深深的陷入了绝望中。   “小姐,你今天有点奇怪。”看着两边的小厮脱了外衣架在树枝上烘干,打死都不脱衣服的楚越看着她丰富多彩的表情表示很疑惑。   “你知不知道看见其他人看不见的东西的感受吗?”少女看了看手上缠绕的黑线又看了看围绕在杜卿若旁边的黑雾忍不住吐槽,同样是进了厨房,怎么两个人的待遇差距那么多!   少年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就别跟我说话了。”将头埋在胳膊上,当起鸵鸟的任小汐一心只等雨停。   外面漂泊的雨声滴滴答答的敲打在屋檐上响个不停。她听着毫无节奏的雨声眼皮一点点沉重了起来。   雨,停了。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寺庙眼里满是疑惑,千城呢?小汐妹妹呢?怎么都不见了?   “千城,千城……”她在小小的前院里走着,始终不敢离大门太远。她害怕,她害怕在元春门里发生的一切会重演。前院没人,停在路口的马车也不见了,除了自己之外,她还没有看到一个人。   “你们到底去了哪里?”她小心翼翼的在寺庙中走着,无奈周围无人应答。   她还是走到了后院,路过中间空荡的回廊时,她下意识的四处探望。这边没有房间,也没有突然敞开的门,只是在路的尽头,有一口不大不小的井。   突然有些害怕跨出脚步,她谨慎的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的瞬间却突然瞥见后院里翻飞的一角白衣,她记得袖子上的这个花纹,那是小汐妹妹的衣服。   “小汐妹妹!”终于能够见到他人,她欣喜地往前走去,路过那口井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黑黢黢的洞口下,随后她的身子放佛不受控制的往井的方向探去——   一双瘦长灰白的手突然从井中猛的向上抓去,杜卿若一愣随后便被抓住了手腕。   “救命……”少女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   被抓住的右手佛光迅速发出光芒,抓着她的枯槁手臂似乎颇为忌惮这光芒,他的手一松,少女便立刻能够挣脱束缚。只是经此一来,佛珠便被污迹玷污,没有了害怕的力量,更多的手臂像蜈蚣的百足一般迅速从井底冒出,不停追逐着落入眼前的猎物。   佛珠在慌乱的逃跑中掉落在了井边。   来不及拾起佛珠的她看着身后受到蛊惑窜动而出的枯槁手臂眼中的惊恐不停放大:“千城!救救我……”   任小汐醒过来的时候周围空荡荡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该不会眼睛又发作了吧。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阵疑惑,奇怪,她是能看见的呀,那这周围又是什么情况……   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空茫的世界里的影像在她手边一点一点凝聚成形,她看到了粗糙的泥墙,干枯的稻草,破旧的房屋以及落在灰尘中的一尊佛像。   这里分明是他们昨天住宿的寺庙啊……只是,楚越他们去了哪里?这些混蛋不会趁着她睡着全都跑掉了吧!   正在迷惑之际,她迷迷糊糊听见了什么声响,那声音听上去还不是一般的熟悉。   杜萧萧……是吧。   还没分清东南西北的她摸着墙走了出去,眼前的视野里是一条长长的回廊,而回廊的尽头是一口井,这口井离她的距离很近,任小汐看着这口井一会眉头皱了皱,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爬出来,怎么看怎么邪门。   刚才杜萧萧的声音的确是从这边传来的,怎么现在听不见了。任小汐远远的躲着那口井然后抬脚往前院走去,算了算了,她也不需要帮忙,反正有师丞安跟着她。   “任小汐,这个地方很奇怪,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淡淡的嗓音近在耳边,一直往前走的白衣少女一返身,刚好看见那个逆着光向她走进的青衣少年。   “苏苏?”虽然看不清楚他的面庞,但她确定,面前的这个人一定是苏靖离。   “嗯。”少年那双倒影着青空的明澈眼眸牢牢的落在她眼中,“是我。”   “你来这里做什么?”该死该死,怎么看都看不清他的脸!   少年伸手一指:“你的朋友遇到麻烦了,不去帮忙么。”   白衣少女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随后她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杜卿若陷身于一团黑色的漩涡之中,那些黑雾好似群魔乱舞,它们紧紧拽着少女的手臂和脚踝试图将她拖向更深的地方,少女的身体已经逐渐被那股黑雾侵蚀,她在空中翻飞的衣袖正与深渊起舞。柔弱的少女一边挣扎一边向她艰难的伸出手想要寻求救援,她望着她脸上满是泪痕。   小汐妹妹,救我…… ☆、39阴谋出水   她向她发出无声的信号。   任小汐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随后转身就走。   苏靖离望着她的举动言语淡淡:“你不救她。”   “我救不了。”任小汐握着秀水轻剑头也不回,“我没这能耐救她。”   “救不了你也出不去。”身后的少年望着逐渐被吞噬的少女眼神毫无波动,“别忘了受到影响的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是无法进入梦境的。”   任小汐立刻回过头一脸惊讶:“那你是……谁……”   “是梦境的指引人,也是你心中所想之人的形象。”那人如实道。   ……作者你怎么回事啊!这是什么神转折啊!谁特么说我在想苏靖离了!啊?有人说他是男主?我怎么不知道!没看到男主的位置是一片空白啊?   任小汐压下心中杂念深吸了一口气:“你是说如果不杀掉那团黑雾,我和她就没法出去?那你倒是给我一个外挂啊,没看见我手在抖吗!砍歪了怎么办?”   “啰嗦。”‘苏靖离’模仿本人倒是惟妙惟肖,他一手提起任小汐的后领然后将她成空中抛物状一般猛的往黑雾的方向丢去,任小汐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黑雾拔剑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就在她拔剑的刹那,发现了有人入侵的黑雾放开对杜卿若的控制,转而全力向她袭来,在空中没法站稳的任小汐啪叽一声摔倒在黑雾的漩涡中,她咬着牙全神戒备了甚久,可是那团黑雾只是将她包围在里面,似乎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替我们报仇……”   “为我报仇!”   “圣火教……是圣火教……”   “这件事和圣火教有关,是他们杀了你们?”任小汐听出其中苗头赶紧问道。   “圣火教……是圣火教……”   黑雾中的声音一直重复着上述几句话,在任小汐竖着三根指头发誓绝对会替他们报仇,绝对会把杀人凶手捉拿归案,如果撒谎诅咒她一辈子吃泡面没作料包的毒誓之后,那团黑雾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散开。   搞了那么大的动静原来就是为了告诉她们一点消息。你看,这不是很好解决了嘛!   收剑的手一抖,秀水轻剑哐当落地,发觉整个腿都在打颤的任小汐故作镇定的蹲下去拾起剑:“杜萧萧,你……”哎,如果不是那个梦境NPC逼着她救人,恐怕这次她真的会落荒而逃,谁让那团黑雾实在是太瘆人了!自动屏蔽了之前自己放出的狠话,任小汐相当之心虚。   满脸泪水的杜卿若抬起美眸望着她:“这次多谢小汐妹妹了,如果没有你,我恐怕就要被那团黑雾侵蚀了,我好害怕……”   杜小姐……人家根本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好么……倒是你做出的那番姿态让我有了错误的先入为主的观念啊……   吐槽还没结束,从上空照拂而下的阳光强烈的让她睁不开眼睛。   “小姐,外面雨停了,我们该回去了。”推了推睡得死沉无比的任小汐,楚越望着被师丞安抱上马车的杜卿若微微蹙了蹙眉头,“你再不起来就吃不到琴歌为你做的蒸饺了。”   “蒸饺!”一个鲤鱼打滚站起身来的任小汐眼下挂着两个黑黑的眼圈,一看就是完全没睡好,“蒸饺在哪里!”   “在千秋府的厨房里。”望着顶着两个熊猫眼,眼神却兀自发亮的少女,楚越无奈的将她带到马车上,“小姐回去就能吃了……”   下了一夜的雨在凌晨将至的时候骤然停止,水洗过一般的天空里已经布满了鲜艳的朝霞。回去就能吃好吃的了。顶着熊猫眼的吃货揉了揉干瘪瘪的肚子舔了舔嘴唇。   一名童颜鹤发的男子骑着昂昂乱叫的小毛驴从山坡上一路骑下,路过杭州关卡时他看着墙上面通缉的男女头像眯了眯眼然后猛的一拍驴屁股:“这世道不乱就不能称之为江湖,再乱一点才有意思。”   骑着小毛驴在城郊晃荡了半天,到了午时才到杭州城内的男子一边感慨杭州的繁荣一边打听了黑市的具体位置。   “我手头上有几本残页,你可以估价而售。”面前的中年男子童颜鹤发,眼里透露着一股放荡不羁,虽然穿着很是朴素,可是凭他这副浑然天成的上位者的气质,见过太多人的掌柜断定此人身份一定不低。   “我来瞧瞧。”不吭不卑的接过男子手中的包裹,掌柜将其打开一看的瞬间神色有些不定,“您这是……真货?”   “你觉得呢?”男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掌柜为难了:“评我多年的验光判定,这些或许是真的。不过如果真是真的,那这价格恐怕没有上面的同意是定不下来的。”   听出弦外之意,中年男子并不着急:“那就让你们上头的人来判断。”   “您稍等,公子他昨天有事外出,今天恐怕就能回来了。”使过一个眼色,一旁的小厮立刻去通知下人找公子。   “这玉满楼条件不错,今日我就暂且住下吧。”中年男子在掌柜恋恋不舍的眼神中将包裹收好,然后将毛驴的缰绳交到了他手上。   师丞安接到玉满楼的通知时他才刚到千秋府。在马车上悠悠醒来的杜卿若听着外面的声音撑起身体:“千城,怎么了?”   “我在这里所住的玉满楼里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再说。”黄衫男子温柔的握着她的手,“以后可不能带你出来了,你看你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抱歉。”杜卿若有些不好意思,“这次拖累你们了。”   “怎么会。”顾忌着千秋府的家丁,没有刻意做出亲昵举动的师丞安关切道,“你的身体还是让徐大夫过来诊断一番好了,我看完就走。”   少女望着驶向快雪楼的马车点了点头:“嗯,好。”   等着吃蒸饺的任小汐终究还是熬不过下沉的眼皮,在楚越将车停在门口后,他发现车里的熊猫眼已经趴在榻上睡着了。   “琴歌。”少年叫唤着快雪楼的人,“小姐睡着了,你们叫几个人过来将她抱走。”   “哦哦,来了!”为了小姐研究菜谱的小兔子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叫了几个人过来,睡的死沉的任小汐就这样被抬回了房间补觉。   听到声音出来的阿金望着任小汐脸上的两个黑眼圈又回想到了昨天梦到的内容,那个梦里,面前的少女跪倒在一片废墟之中,任由鲜血混合着眼泪不停落下,他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向她伸出了援手……   “你在看什么。”在花园中打杂的绿衣少年正凝神望着少女的方向,收拾着马车的楚越瞥见他的表情开口问他道。   小少年立刻转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没什么。”   “没有事的话帮我把马车送回马厩那里,我有事要向老爷汇报。”   “是。”小少年接过缰绳然后麻利的跃上了马车。楚越随即向书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阿金将车送回去的时候看到师丞安匆忙离开的背影,平日里他对师丞安的进出都是直接无视的,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低头沉思了一刻,少年眼见四处无人从怀里掏出一枚细小的短哨,低低的哨音吹响之后,不一时一只矫健的黑色鹰隼便从空中扑棱着羽翼落在了他的肩头。   “让南乔他们过来。”绿衣少年还是原来那副骨骼未成的样子,只是他身上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的气息在一瞬间突然变得凌厉无比,“还有墨非羽。”   细微的杀气。   正在一边听着楚越汇报的任独行察觉到这股游弋的杀气时眉头登时蹙起。   “似乎……不是小姐。”桑晚凝神道,“小姐的气息没有这么厚重。”   “要不要去查。”楚越询问道。   任独行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无需去查,当成切磋就好。你继续说后面的情况。”   楚越颔首道:“而后连棠在我们发誓后便开始讲述了他所知道的情况。前面已经赘述,这里就不重复了。简要来说,他说秋氏和江怀珏是青梅竹马,而王乾却娶了秋氏。江怀珏知道王乾和王坤是断袖,再加上王乾从来不碰秋氏,并且为了掩盖他和王坤的关系殴打秋氏的原因上,他想带秋氏离开却被连棠劝阻,后来二人在寺庙偷情被人发现,秋氏为了江怀珏独自受刑,江怀珏则被关于地下室禁闭。后来的事情连棠因被差遣出去所以便不知道了。”   “所以现在可以判断,秋氏和江怀珏是一伙的。”景华断定道。   桑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认为。虽然连棠有事出去了,但是下面的推断应该是秋氏受罚身负重伤,江怀珏一怒冲冠为红颜灭门。”   施夜否定道:“可是别忘了秋氏之前经常被王乾殴打,这样都能忍受下来的江怀珏,断然不会因为这个理由屠杀同门。”   “这个理由有些说不过去,中间肯定还差一个契机。”蒙竹也插嘴议论。   任独行沉思片刻:“桑晚的推断虽然粗糙了些,但是大体方向应该不会出错。既然两人亡命天涯那首选点应该是他们熟悉的地方,再者秋氏因为受刑的原因身体不适合长途奔波,那么他们所在的位置必定是秋氏的家乡青县。景华,立刻去通知官府我们所掌握的消息,楚越,蒙竹,立刻带人从青县那边查起,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还没能逃远!所有人不得延误,立刻出发!”   任小汐睡醒后向老爹报告情况的时候除了桑晚和施夜,其他人都出任务了。在她将两位门主尸体的状况和梦里圣火教的事情汇报后,所有人明显只相信前面一点:“尸体上的刀伤毕竟眼见为实,可以证明,但是你梦里的事情太过离奇,不信也罢。”   “他们真的跟我这么说的!”任小汐着急的跳脚,“哎呀,反正这件事和圣火教绝对有关系!”   “好好好,有关系,他们有关系。”敷衍的摸了摸任小汐的脑袋,老爹看着她脸上的两个黑眼圈心疼道,“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赶紧回去休息吧。对了,和你们一起去的萧萧怎么样?”   任小汐顿时心虚的移开眼,杜卿若自从回来之后就发起了低烧。徐大夫说她是疲劳过度,再加上受了惊吓,所以需要调息一会。   任老爹知道情况后,立刻把任小汐从头到尾训了一顿。   再来说师丞安这边。接到手下的暗号知道有重要客源上门立刻赶回玉满楼的他听完掌柜的汇报脸上并未露出兴奋的神情,他深思道:“你是说,那个人身上持有的东西是我所需要的?”   掌柜搓了搓手,笑的脸上一脸横肉:“老板,据我多年的经验判断,他手上的东西是真货。”   “是不是等我看到了再说。”师丞安从暗室的暗格之中往外望去,玉满楼还如以往一样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在一片拥挤的人潮中,他注意到了一名身着灰色布衣的鹤发男子。那名男子正处中年,皮肤却意外的与年轻人一般光滑。他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的望着玉满楼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好似在寻找什么。   师丞安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有意思,能吸引到他的注意,这个人不简单。   环顾过在场的人群,中年男子的视线蓦地停在了一处。那个方向正好是暗格向外的通孔,隔着远远的距离,他准确到没有丝毫的差错的对着暗格微微一笑,然后扬了扬手中的包裹。   “呵。”师丞安同时笑出声来。有意思,碰到行内人了。   “带那个男人到暗室里面来,账房的银票有多少你取多少。”师丞安沏好茶等待来人的到临,这对他而言未尝试一种前所未有的挑战。   等了一会,暗室外响起的的脚步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   “您里面请。”掌柜的朝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关上了房门,恭恭敬敬的立在一边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幕后的师老板,玉满楼的决策事宜都是由他一手操办。”   “见过师公子。”男子朝他微笑颔首,随后在他对面从容落座。   “还不知贵客如何称呼。”师丞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来人将包裹放在桌上并不避开他的视线:“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的东西是否能入你的法眼。”   师丞安看着那人将包裹推向他,随后层层掀开了包在上面的布料。   “这是……”年轻男子眼里没有表露出激动或者疑惑的情绪,他只是饶有兴致的翻阅着里面的内容道,“此书若为真,那便是极好的。只是,如何鉴定真假,需要我斟酌一番。”   “我相信师公子自有判断。”灰衣男子不慌不忙的回应道,“我听闻整个苏杭中师家的财力最为雄厚,眼界最为宽广。这些残页古籍想必也只有师公子能够鉴别了。”   “感谢抬爱。只是非中原的东西出于谨慎的考虑还是需要我好好查证一番。不如这段时日还请阁下留在玉满楼之中,等我确定如何?”师丞安微微一笑,“放心,作为获得九羊残页的报酬,我会先付定金。王大,将盒子交给这位贵客。”   “是。”胖胖的掌柜将手中的盒子恭敬的递到男子手上,“里面是一万两的银票,请收好。”   中年男子看也不看便将盒子放入包裹中,他一语双关道:“那某便在玉满楼等待师公子的答案了。”   “自然。”黄衫男子颔首笑道,末了在送他出暗室的时候他又道了句,“贵客到现在都不知称呼,倒是显得师某失了礼数。”   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暗室尽头:“我姓苏。”   “苏兄。”师丞安看着重新关合的暗室门面上轻松的神色突然全部消退。   “老板,你看……”察言观色的王大立刻请命道,“我去叫人查他的身份?”   师丞安摇了摇头:“这个人来头不小,恐怕不容易查。倒是你们小心点,别让他看出破绽。记住,他在杭州的一举一动你们都要给我盯牢。”   “小的明白!”   “行了,你先出去吧,我来辨识真伪。”   将掌柜支配出去后,黄衫男子看着桌面上摊开的残页,眼中诡异的出现了贪婪的神色。他从见到九羊神功残页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个古籍是真的!   师家是苏杭大户,当年他为了一笔生意远赴蜀中的时候曾在交易行看过一页九羊神功的残页,他花费重金将其买下并用了数月刻苦钻研终于学会了上面的一个招式。学此招式后,他惊觉自己的武功修为都大有提升,因此他数年来一直致力于寻找九羊神功的残页。   九羊神功是波斯圣火教所创,因其门路诡异,来源不正而被中原武林视为异类,这次圣火教与云栖宫为了圣女一同出现在中原,他想借此机会拿下神功残页于是借机掀起寻找九羊残页的热潮。武林对外教避讳不已,自然不会将消息透露给圣火教的人,于是黑市成为了神功消息传播的最佳场所。掌握了黑市经济命脉的师丞安自然能够渔翁得利,坐享其成。   现在面前的这几页神功残页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想要得到的东西就这样出现在了自己面前。那个中年男子既然能一下拿出这么多的神功残页,想必他的身后一定还有幕后黑手。   他倒可以根据这条线索好好的探查一番。不过现在么……师丞安迫不及待的翻阅着古籍的内容逐字分析,然后催动功力跃跃欲试,只要能学会这上面的招式,不管是云栖宫还是圣火教统统不在话下!至于千秋府……呵,任独行的威信在和官府多次合作后早已下降了不少,现在只要自己煽动一番,千秋府的公信就会再度降低。不过他不能做的那么明显,毕竟任独行那只老狐狸游走江湖那么多年,实在不容易就此扳倒。   面前突然闪过杜卿若眉目含春的娇涩模样,师丞安心一动随后不可抑制的笑了出来,是啊,他怎么忘了呢,任小汐是他扳倒任独行的最大砝码啊。   十指相握的手指一阵冰凉。面色疲倦的年轻男子回过头时她注意到他原先光滑的下巴已经长出了青青的胡渣。   “有胡子了……”她支起身有些虚弱的倚在男子的肩头,“等我们到家就好好休息一番。”   “好。到了家你就帮我做我最喜欢的茶叶蛋。”男子亲吻着女子的额头。   “还有多久。”女子抬起眼,她的眼中倒影着晴朗的夜空,“我们被人追了许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阿珏,如果有一天我不行了,就把我一个人扔下逃走吧,我不能拖累你。”   “你别在胡思乱想,我怎么会把你一个人丢下!”男子语气激动,“倒是我,如果当初能早点将你救出来,你怎么会……你怎么会……”   他永远都忘不了她满裙摆是血的向他蹒跚走来的模样,她抬起早已哭得干涸的眼睛对着他一字一句道:“阿珏,我没有办法替你生孩子了……”   他们,对她实行了幽禁。   女子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唇上,她低着眼咬了咬唇:“不要再说了,都过去了……”   “我过意不去……”男子将车内的披风紧紧裹在她的肩头,他隔着衣料抚摸着女子平坦的腹部然后将脸轻轻的贴在上面轻声道,“所以我不后悔那天我做的事情。现在我要带你走,走的越远越好。”   女子的手指轻轻穿插过他的头发:“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害怕。”   在那个全身覆着如火般红纱的异域女子指着她肩上的胎记言明这是圣火教的象征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和他同生共死的觉悟。   在外面看来,一个是屠杀同门的背叛弟子,一个身负邪教的印记。如果他们不死,天理难容。   眼前的分岔口突然出现了几辆急速赶来的马车,眼尖的江怀珏一见此情况,立刻调转马车的方向往乡间的小径那边赶去。最近在杭州搜查的人越来越多,虽然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随着搜索范围的缩小,他们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已经有人推断出了他们并未出杭州不是么。   不停往前赶着车的江怀珏没有发现坐在车厢里的秋紫越发苍白的面容。 ☆、40贵圈真乱   杜卿若在床上躺了几天,任小汐就被任独行禁足了几天。虽然两者之间并没有什么逻辑关系,不过按照任老爹的话就是如果你不是你瞎提议要出去,萧萧怎么会跟着你跑出去疯呢?   实属冤枉啊,她的行为和她的小脑思考程度以及师丞安的甜言蜜语挂钩,关我何事?   理由我不管,总之,就是你不对。   转身潇洒离开的老爹这次身后没有跟上那只叫楚越的人形跟宠。算算时间,他们那一群人已经奔赴前线三天了,这三天里,小兔子经常性的出去窜门,阿金又像原地失踪般不见踪影,和她熟的人都不在身边,她只有每天去逗那只谁都不敢接近的大黑豹。   “小黑,小黑,没有切磋和美食的日子真是寂寞如雪啊。唉……”终于放下戒备和她亲近的黑豹摇了摇尾巴和她一起仰着头望天。   “我也想有人陪我玩啊,再这么禁足下去我觉得我会死。”一头扑倒在黑豹软乎乎的肚子上蹭毛,黑豹不耐烦的甩着尾巴抽打着她的肩膀。   “小汐妹妹。”   身后熟悉的声音刚响起来任小汐就条件反射的准备开溜。   黑豹低低的暗吼一声然后伸出了前爪,被它绊了一脚的任小汐差点没一头栽倒在莲花池里面。   “什么事啊,杜萧萧。”少女一脸不耐烦的转过去,“多亏了你我又被禁足了好多天,你就不能少出点事……呃,这样大家都开心啊!”不得不改变语气的原因就是围着她转的这只黑豹威胁的朝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居然能听懂人话!这豹子是不是成精了!   面色已经恢复的莹白有光泽的杜卿若微微欠身:“上次是我不好,不该到处乱跑。小汐妹妹,连累你被千城所骂,我心中真是过意不去,但是请你相信他并无恶意,他并不是针对你……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他的话,我愿待他受过,你怎么说我都可以。”   贱人两个字卡在了喉咙里。自从师丞安被她光荣的称呼贱人之后,杜萧萧也紧随其后的列入了吐槽行列。她承认自己三观是很不正,心眼也挺坏。师丞安或许没她想象的那么坏,杜萧萧也没她想象的那么拖后腿,但是,谁让你们惹到我了呢,活该。   现在一口一口一个千城倒是很亲热,等你知道真相后,你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任小汐冷冷的看着她半晌没说话。杜卿若看着她的视线顿时忐忑的不知所措。一边的侍女见此状况赶紧打圆场:“两位小姐,今天外面天气不错,不如一同去游湖如何?我们小姐经常念叨有一天要和大小姐出去游玩。”   “可以啊,我也好久不出去了。”任小汐很干脆的答应了。   “那我去准备一番。”杜卿若于是进去细心梳洗,在外面等待的任小汐抱臂望着蓝蓝的蓝天还有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大鸟抬手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哎,等待……大鸟?   额,不是那个大鸟,是在天空中灰来灰去的那个大鸟!想歪的通通没有兵长高!   杭州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猛禽?看它的模样好像很像鹰隼……眼看那只鹰隼在空中盘旋几周然后收起翅膀猛的向地面俯冲,任小汐眉头一皱然后立刻紧跟了上去。这些猛禽肯定是被人驯养的,但是千秋府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类通信工具。是谁胆子这么大赶在千秋府里私自传递信号,那个人会不会是他们一直在找的内奸?   收起翅膀的鹰隼如离弦利箭般冲破天际,在下面紧追的任小汐听着家丁们避让不及弄的人仰马翻的阵阵惊呼心里更是焦急无比。   好不容易甩开那么多人拐进一条清静的小巷,手中抱着一团东西从另一个巷口匆匆奔来的小兔子睁大眼睛望着脚下风风火火刹不住车的任小汐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小姐就被迎面撞飞。   “小兔子,小兔子,你没事吧!”被撞得晕乎的任小汐望着撞飞在一边的小兔子赶紧去拉她。   一急就忘了用轻功,她只顾在前面不停的跑,谁知道另外一边居然冲出了小兔子……   “小姐我没事……”小兔子一边说没事一边鼓着脸憋眼泪,刚刚撞得好痛啊,也不知道有没有磨破皮……但是她不能在小姐面前哭,不然她又要担心她了。   少女将她拉起来掀开她的袖子仔细看了看:“还好,没有破皮,不然你该哭鼻子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有认识的人在这里啊,我来找她玩的。”小兔子委委屈屈道。   任小汐扶额:“啊,那你回去和她玩吧,我还有点事……”   跟小兔子一撞,鹰隼的踪迹算是彻底追不到了。任小汐望了望头顶的被竹林包围的一片青空随后低下眼往外走去。   拾起地上散落东西的小兔子看着小姐心事重重的背影欲言又止。   打扮好的杜卿若在外面等了一会终于看到姗姗而来的任小汐。   五月末的天空天色晴好,湖光水色与空中浓的化不开的青墨融为一体,分外好看。   西湖中的莲花纷纷绽放,一池一池的粉白莲花铺展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镜中在碧海青天上悬空的莲花的将莲叶伸展进水下的另一个世界,它们的倒影一如双生双栖的并蒂莲,平静的守护着永恒。   “小汐妹妹,这些莲花真好看。”船夫已经将船行驶到了西湖中间,脚下有些不平衡的杜卿若小心翼翼的走在船前吟诗道,“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色夺歌人脸。香乱舞衣风。名莲自可念。况复两心同。”   这是谁的诗来的?为了显示自己也是有文化的任小汐而后接了句:“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年少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   “现在这时候倒是没见到采莲的姑娘呢,我们接着念。”杜卿若抬手掩唇轻笑:“镜湖三百里,菡萏发荷花。五月西施采,人看隘若耶。回舟不待月,归去越王家。”   为了显示自己高端洋气上档次,任小汐直接盗用了杨万里的诗句:“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杜卿若细细品味着这两句话赞叹道,“小汐妹妹,这是你做的诗么?这两句很入味。”   任小汐很心虚的摇了摇头。杜卿若不明白她摇头的意思,她刚想开口询问眼睛却看到了另外一个东西:“有人来了。”   任小汐回过头,但见西湖上又多了一艘小小的画舫,那高调的华丽,到处透露着我是土豪的气息,这德行不是师丞安是谁?   “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日照新妆水底明,风飘香袂空中举。”杜卿若望着那艘画舫,一双水杏般的美瞳里笑意点点。   “岸上谁家游冶郎,三三五五映垂杨。紫骝嘶入落花去,见此踟蹰空断肠。”清朗的声音从舫中传来,那站在船头的黄衫男子生得英俊挺拔,人神共愤。   “千城。”她抬头看他。“卿若。”男子站在船头向她伸出了手臂,笑容温暖,“来我这边。”   “好。”完全遗忘了自家表妹的少女欣喜的往他那里走去,不想水波一阵荡漾,站在船头失去平衡的少女一个摇晃随后好似慢镜头般的慢慢向水中跌去。   师丞安眼疾手快一把跃下船头将她拉了回来,被他大力一扯直接跌撞进他怀里的少女心脏兀自跳个不停,和她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男子将下巴抵在她额头深深吸了口气:“怎么又在吓我了。”   “是我情不自禁,看见你有些激动了。”少女从他怀中抬起脸,两颊布满红霞。   看着这双水灵勾魂的眼睛差点没低下头吻她的男子克制了很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每天都很想你。你的病好了吗?”   “不好怎么能出来游玩。”还是没想到自家表妹的杜卿若眼中只有一个人的倒影,“想不到今天你也在,我很开心。”   “这叫心有灵犀。”男子点了点她的额头,“今日你受惊了,为表歉意,晚上我带你去福满楼。”   “福满楼?”   “是啊,是我的朋友沐流君所建的酒楼,知道我要来千秋府,他就把请帖放我这了。”男子将桌上的请帖递到她手中。   杜卿若打开帖子看到任小汐的名字才想起来自己是和她一同出来的,急急忙忙的回头去找她,无奈少女已经和载她们过来的船夫一起消失不见了。   “船家,你说西湖上面有青莲?”早在这两个人恶心巴拉的郎情妾意的时候,任小汐赶紧让船夫调头远离了这里。   “是啊,原来曾经看过的,但是近几年来,它一直没有出现。”船夫撑着篙在西湖周围转着圈,“或许是被人摘走了。”   “青莲是佛眼。青莲视瞬已多繁,迦叶微微笑自谩。能见到它的恐怕也只有有佛缘的人吧。”任小汐坐在船舱里看着和湖水连成一片的漫天莲花微微叹了口气,这满眼看下来的都是粉色的或者白色的莲花,这传说中的青莲到底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又漫无目的的找了一会,任小汐看着西沉的太阳向着后面挥了挥手:“不找了,回去吧。”   “好的。”船夫撑了篙将船掉转了一个方向,白衣少女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岸边直接甩了一个华丽丽的轻功过去潇洒落地。   “小姐小姐,有请帖!”早就在一边等着的小兔子看到动作一气呵成的小姐眼睛闪亮闪亮,“是福满楼的帖子!刚刚老爷交给我的!”   任小汐很骚包的立在原地摆了一个POSE,她一抚头发仰脸道:“怎么样,本小姐我是不是很帅!”   “小姐好帅好帅!”小兔子崇拜的眼神已经满足了少女的虚荣心,于是她伸手拿过请帖翻开来看了看:“咦,沐流君?这是哪一位……邀请了我和杜萧萧两个人嘛。”   “沐流君是杭州沐家的二公子。”小兔子也不太了解那个人的信息,“听说是个纨绔子弟,挥金如土,还特别喜欢寻花问柳,反正,在杭州这里他的名声一般般。”   任小汐一脸深思:“那他请我们去的地方不会是窑子吧。”   “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呀,沐二公子再怎么的轻浮,也不至于……也不至于请两位大家闺秀去窑子呀。再说师公子他们也在呢。”   “那我可不可以不去。”面无表情的任小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小兔子为难道:“可是老爷已经说了你会去了啊,小姐可是千秋府的代表,不能失约呀。”   任小汐眉头蹙了几发最终妥协,于是小兔子叫了等在一边的车夫将少女送进了车厢:“琴歌这次也和小姐去,这样小姐就不无聊了。”   说到底还是自家的小兔子最善解人意。任小汐捏了捏她滑溜溜的脸颊笑道:“走吧,晚上散步的时候带你买水粉。”   坐落在杭州最繁华的一隅的福满楼开张之日,便引来了社会各阶层的新老顾客的纷沓而至。作为老板的沐流君表示很忙,但是他也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而忽视了今天晚上的重要主角们,在看见自己的老朋友师丞安时,他立刻很开心的上前相迎:“千城,你来了!”他头一转看到了站在他身边的杜卿若,眼睛登时睁得老大,连话都说不利索,“这……这位是……”   都说‘卿若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平日见惯了莺莺燕燕的他对这句话是不屑于顾的,可是今日一见,他的眼光就已经牢牢锁定在面前的这名白衣少女身上了,所谓‘闭月羞花怨,沉鱼落雁愁’,所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再所谓……   “沐兄,沐兄……”虽然知道沐流君风流成瘾,但是他还未在公共场合表现出这么失了风范的模样,师丞安摇了摇头低声提醒道,“你的口水留下来了。”   “啊?抱歉,抱歉!”被提醒的沐流君下意识的擦了擦唇角,“这位就是千秋府的杜姑娘了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方才多有失态,请勿见怪。”   感觉到沐流君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么火辣,杜卿若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她避开他的目光颔首道:“卿若见过沐公子。”   沐流君半天没答话,知道他的目光还停在她的身上的师丞安有些不高兴:“沐兄,我先带她上去了。”   “嗯,好好……”沐流君仍然恋恋不舍的望着杜卿若曼妙的背影。   天生一对璧人,走到哪都能吸引了别人无数惊羡的目光,在举步维艰的挤过成痴呆状盯着杜卿若的众人走完所有的楼梯后,原本就体力不好的杜卿若有些难以支撑,想小娇羞的倚在师丞安的肩上,无奈对方已经瞬间被贵客厅里的其他女孩子们团团包围。   “是师公子!”“师公子来了!”武林名门和杭州大户家的少女们叽叽喳喳的围绕在他身边吵闹,行走江湖的女孩子们说话都很直爽,因此本来就矜持的杜卿若只能看着师丞安欲言又止。   不过她也不需要多伤心。就像女孩子们团团围着师丞安转的时候,比女孩子多出一倍的少年们全部蜂拥而上的围在了杜卿若旁边,内容不外乎:“杜姑娘!你好美!”“杜姑娘求交往!”“杜姑娘你可以和我探讨一下人生吗?”“杜姑娘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你是否能拯救我?”之内的话题。   任小汐和小兔子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众人叽叽喳喳明显划分为两团的模样,她望着从后面上来的目瞪口呆的沐流君摊了摊手:“贵圈真乱。”   沐流君当然嫌乱了,他还想着和杜卿若好好培养感情呢!什么?你说师丞安和杜卿若的感情是其他人都能看出来的?谁说的,既然都没有定亲,也没有承认关系,那他就能去追!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流氓比的就是脸皮厚!   “咳咳,大家今晚看来兴致都很高,那在下就放心了,看来此次聚会不会冷场。”恢复镇定样的沐流君摇着扇子看着明显分成两派的众人笑道,“现在我来介绍一下,我身边的这位是千秋府的武林盟主千金,任小汐杜姑娘。前几次的聚会她都因故未来出席,大家曾多次深表遗憾。今日她终于来了。”   面前一遭人全是可能认识但她却都不认识的人。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人群,她对着一双双打量的眼睛看似各种狂霸酷炫拽的拉风的站在门口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们,实则早已心虚到肾亏,怎么办怎么办……等会要是答不出别人叫啥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女……”一名面目清秀的小少年盯着她半晌面色通红的只憋出一个字,什么都没听清楚的任小汐皱了皱眉:“你在和我说话?你在说什么?”   小少年低头对了对手指然后鼓足勇气向她冲了过来:“女……女王大人,请你毫不在意的蹂躏我吧……我……我,我早就想对你说这句话了!”   “……”快来拖走这个熊孩子!这是怎么残忍的令人发指的对话啊!不过……   单手抬起单膝跪地的少年尖尖的小下巴,少女看着少年羞涩又紧张的小表情将头微微一歪,嘴唇若有若无的轻擦过他的耳朵,语意暧昧不明:“那么,晚上等着我哦。”   沐兰君,卒。享年十四岁。   “弟弟啊弟弟,你这是何苦呢!”这边的沐流君鸡飞狗跳的抢救幸福的晕死过去的沐兰君,那边从来没看过这么精彩的画面继而转移了目标对她蜂拥而上的少年少女们一个个狼血沸腾,群情激动:“女王大人,请你告诉我怎么鞭挞未婚夫!”“女王大人,请你不要在意的抽打我吧!”   任小汐通过切磋挂人上墙的名声早已闻名远扬,在他们眼中,江湖上无人能敌又素来我行我素的任小汐是相当出名的风云人物。通过被她挂上墙而出名的人亦不在少数,因此,可以判别,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抖M属性。   一大波三观相当不正的少男少女围在任小汐周围,一直保持着高贵冷艳的某人余光瞥见师丞安和杜卿若吃瘪的模样心中不由得暗爽。   男女通吃的任小汐人气通过福满楼的一晚已经直线上升,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去□沐兰君……哦,主角还躺在地上没缓过神来呢。   宴席开始后,众人在豪爽饮酒的同时少不得谈人生谈理想以及对诗对歌。   师丞安提出这个提议后,不少附庸风雅的少年表示纷纷赞同,有些小女孩们则为难的表示自己只爱好切磋武功,对诗词歌赋并不精通。   “没关系,可以让卿若来。”师丞安表示理解,并且提出让杜卿若代表女孩子和他们吟诗。   “卿若?”小姑娘们的直觉相当敏感,她们瞅了瞅杜卿若又看了看师丞安疑惑道,“师公子,你和杜姑娘是什么关系呀。”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出现,称呼还那么亲昵,她们不往别的地方想才怪。   “我们……”杜卿若咬了咬嘴唇。   “我们是朋友。”师丞安抢先一步回答,“关系很好。”   “哦……”只是朋友呀,她们相信了……才怪。   虽然知道他们的关系还没确定,虽然明白现在还不能让姨夫知道这件事,但是听见他的回答后,杜卿若的心还是一下子沉入了冰冷的湖底。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不能告诉他们事实?或许你会告诉我现在还不是时候,或许你会说我们的感情还并不牢固,但是……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丝的希望,哪怕是错觉也好。我宁愿在虚幻的谎言中沉溺,也不愿在刺耳的真实里清醒。你难道不喜欢我吗?千城……   鼓起勇气抬眸的瞬间却发现他的视线停在任小汐身上,在一边和其他人有说有笑的少女面上挂着的笑容首次她觉得那么刺眼。   在一旁等待她答复的师丞安见她的表情有些恍惚,以为她不舒服的他赶紧问她:“卿若,你怎么了?是不舒服么。”   “没有。”杜卿若摇了摇头,“我们来吟诗吧,不过,我希望小汐妹妹也能一起来。”   杜卿若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娇柔,不过这次不知怎么听出了一丝酸意的任小汐抬起眼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无所谓道:“行啊。” ☆、41阿金吃醋了   鉴于对诗的人数不够多,因此沐流君提议众人只要会吟诗即可:“这五月末的西湖,荷花盛开一池分外好看,不如大家就以荷花为标题对几首古人所作的诗歌吧。”   抢救复活的沐兰君害羞的望了任小汐一眼:“涉江玩秋水,爱此红蕖鲜。攀荷弄其珠,荡漾不成圆。”被小兔子暗自推了推的任小汐搜刮着脑袋的古诗接道:“呃……佳人彩云里,欲赠隔远天。相思无因见,怅望凉风前。”   师丞安道:“都无色可并,不奈此香何。瑶席乘凉设,金羁落晚过。”另外一边也参加进来的女孩子还没开口,杜卿若好听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回衾灯照绮,渡袜水沾罗。预想前秋别,离居梦棹歌。”   其他人又纷纷对了几句诗,不过毕竟是前人所写,既不能体现自己的水准又不能博佳人一笑,几轮下来,众人已经兴致乏乏。   杜卿若离沐流君的距离不近不远,因此在对诗进入尾声的时候沐流君能够听见杜卿若似有似无的声音:“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好诗……好诗!”肚子里还是有几滴墨水的沐流君听完杜卿若所吟的诗句立刻拍案叫好,众人向这里投以好奇的目光,于是沐流君就笑着将杜卿若的诗从头到尾背了一遍。   “果真是好诗啊!杜姑娘才学造诣如此深厚,我等拜服。”少年们听完后纷纷拍手称赞。   “诸位过奖了。”看着坐在一边的任小汐挑眉的表情,杜卿若表现的很无辜,“小汐妹妹怎么了,你是不是也想到了什么诗。”   “我想到你用了别人的诗啊。”任小汐回答的直截了当,“这是我下午念的。”   杜卿若摇了摇头:“可是,这不是你的诗。”   一边嘻嘻哈哈的沐流君只顾着看杜卿若,连智商都下降了不少:“要不这样,任姑娘你也即兴发挥一首?”   任小汐的表情在小兔子看来都已经很不对劲了:“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也不错也不错!”沐流君就绕在杜卿若旁边,他细细品味着这句诗然后开口道,“诗是不错,不过……这时间不对呀,这是莲花初绽的时候。现在莲花都已经盛开了,所以还是杜姑娘的诗更符合实际一些。所以这次是杜姑娘略胜一筹。”   任小汐的狂就在于她敢把脸上的表情全部表现出来,杜卿若看着她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心中也有些慌张:“小汐妹妹,我知道你不爱吟诗,刚刚是我勉强你对诗了,如果我刚刚说错了什么真是对不起。”   “你哪有错呢。”任小汐敛了神情唇角微微一弯,“不过我忘了说,这两首诗都是一个人做的,比来比去是比不出高低的。让你失望了对不对。”   被察觉出心思的杜卿若身影微微一僵,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否定道:“小汐妹妹,你误会了。卿若并无好胜之心。”   任小汐轻笑了一下并未说话。此间又是一番应酬,见到各路人马聚齐的沐流君期间不停敬酒,兴致高涨的少男少女们一个个豪爽的拼酒,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的任小汐也在席间不停的喝酒,小兔子看着小姐来者不拒接受别人的敬酒心里有些担心,但是毫无酒量的她并不能替她挡酒,而唯一能期待的师丞安正在替杜卿若挡酒,于是小兔子一咬牙就下了楼梯交代了车夫等会过来接人,她想好了,大不了她一个人把小姐扛回千秋府!师公子……分明和小姐有婚约还在和杜表小姐暧昧不清,这种人实在太坏了!   辰时七刻,拼酒完毕的众人全部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在一旁等候的家丁搀扶的搀扶,找马车的找马车,回家的回家。单独出来的几位少年趁着酒兴决定去逛窑子,有的喝到不行的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上了轿子,其他没喝醉的女孩子们则是吵吵闹闹的决议去西湖坐画舫,游玩一圈再回家。   酒量很浅的沐兰君向来不喝酒,因此清醒的他正在人群中寻找他的女王大人。只是任小汐的行踪一向是捉摸不定的,就连一边找她找的急的快哭的小侍女都不知道她在哪。   “你别急。或许是人太多了,这边我很熟,我去找她。”安慰了差点没哭出来的小侍女,沐兰君赶紧吩咐其他下人去找人。随后他想了想,也走了出去一起找任小汐。   那么,女王大人在哪里呢。   被灌得有点晕乎的任小汐正站在护城河提上吹凉风。今天天气不错,天空星群闪耀,照的地面一片亮堂堂的。   喝的是有点多了……落在河面的星子璀璨无比,但是她总能把一个看成两个。糟糕,她还不认识回头的路呢。望着身后建筑拖延成一条直线的长长阴影,任小汐抬起脚一路慢慢晃悠了过去。   通过前面一条窄小的小巷的时候,她隐隐约约听到前面有打斗的声音。从来不错过群架的任小汐表示想要过去当围观群众,不过当她看到一群无良地痞正在围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时,她心中残存的正义感开始熊熊燃烧。   “放开那个老人!有事冲着我来!”正围着那名老者欲行不轨的地痞们听到声音转过头,待他们看清楚喊话的是一个小女孩子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不屑的表情。   “把那个碍事的小姑娘处理了。”有人不耐烦的道了一句,随后一个小喽喽不慌不忙的向她走去。“小姑娘,这么大晚上的怎么还不回家?哎呀,你别怕,大哥哥我送你回去怎么样?”伸出的手臂还没搭到她的肩膀,他眼前一个天旋地转就被放倒在了地上,背部被踢得火辣辣的一片疼痛。   “不好意思啊,今天酒喝多了,下手不知轻重。”眼神和月光一样冰冷的小姑娘居高临下的望了他一眼随后从他手臂上径直踩了过去,喽喽顿时惨叫一声捂着手臂遍地打滚,这个臭丫头把他的手给踩折了!   听见状况回头的地痞们自然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被放倒了就会离开的,冲着他们人多力量大,不把任小汐放在眼里的其他地痞们一边嚷着你他娘怎么连个小丫头都打不过,一边朝白衣少女挥动着拳头往她身上招呼,懒得搭理他们的任小汐一拳一个几秒之内迅速把人全部放倒,地面上顿时滚了一圈哭爹喊娘的家伙。   骑着小毛驴的老者期间一直没有回头,在任小汐将人摆平之后,他拍了拍小毛驴的屁股催动它往前走,毛驴昂了一声甩着小蹄子滴滴答答的走在街道上。少女往前走了几句:“老爷爷,你没事吧?”   “无事。多谢。”老人的声音听上前好像很年轻呢。   “天色很晚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任小汐看着在地上滚动的人群有点不放心,“不然我送你回去好了。”   “你说出的话倒是很关心人,可你的招式那么狠绝。呵,看来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丫头。”老者的背影离她始终不远不近,“小丫头,你叫什么?”   “我姓任。”没有辩驳老者对她的评价,任小汐的反应很平静,“与其心慈手软,还不如心狠手辣,这个江湖如果不能自保那就一点用处都没有。”   “小丫头这性格我倒是喜欢。”老者停了小毛驴向她招着手,“来,今日你救了我,可想要什么奖励?”   酒劲上来的任小汐头有点晕乎,她觉得自己和人对话都有点困难:“不用了,老爷爷没事就行,我也该走了。”   “不急不急,你不回去也会有人来寻你。”白发老者转过头看她,任小汐与他对视了甚久终是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不对啊,这人怎么那么年轻?!哪里是个老头子!   “小丫头好似很诧异的样子。”中年男子狭长的眼睛看着少女红红的两颊笑了笑,“我有一个东西想送给你,如果你以后遇到我家那只不服管教的兔崽子,还请你下手的时候不要留情。”   这什么对什么?这个冒充孤寡老人的中年人想让她干嘛啊?她可不想当托!   容不得她说个不字,那个人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直接扔到她手上:“这东西从此易主,小丫头,好好善待它。”   什……什么?看着手上黑不拉几的小瓶子,任小汐脚步已经处于虚浮状态。糟了糟了,再和他扯下去简直是会死的节奏啊!   “小汐姐姐……”小男孩软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小汐一回头就看见沐兰君一脸羞涩的表情。今天晚上是准备上演悲惨世界吗,她可不能兽性大发玷污了面前这么纯洁的小孩子啊!老爷爷,还是我送你回家吧!哎呀,老爷爷你人呢?老爷爷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啊!   还没等她狼嚎完毕,沐兰君那个小孩子就已经走了上来将胳膊攀上了她的肩膀:“小汐姐姐,你说晚上会陪我的……”   糯糯的嗓音回旋在耳边,小男孩温暖的鼻息贴着她的脖颈流动。   “噗嗤……”任小汐的鼻血很不留情面的喷了出来。   沐兰君见她没反抗于是更加大胆的将身子贴在她后背,他的手有些青涩却又很不安分的顺着她的脖子一路抚到肩膀,小男孩的声音略有点忐忑:“小汐姐姐不会拒绝我吧……”   死孩子,我不是不反抗,我分明是在很努力的克制把你踢下水的冲动!酒劲上来的她手脚几乎没什么力气,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把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孩子原地放倒。   抬腿,勾腿,下绊。头都没回就利索放倒沐兰君的任小汐表示自己力气已经用光了,所以当仰躺在地上的小男孩不甘心的伸手拽了一下她的小腿时,她干脆利落的跪了。   沐兰君瞄准空隙立刻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按了下去。   她居然躺了!还是躺在野外!耻辱啊绝对的耻辱!   “小汐姐姐……”夜空下,沐兰君的表情十分害羞,“太好了,你终于能陪我了。你放心,不会告诉哥哥们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我想回家你能放了我吗你这个抖M再不放我诅咒你以后分分钟被人爆菊花。   无视了任小汐脸上威胁的表情,沐兰君将手撑在少女肩上然后慢慢低下了头。看着小男孩在她面前逐渐放大的脸庞,白衣少女厌恶的将脸撇到一边。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虽然自己也是面皮厚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初吻什么的统统不重要了,可是被一个小正太这样压着她是真的不爽……   落在眼前的黑影突然一瞬间清空,随着华丽的抛物线的轨迹,她看到嘟着嘴差点没亲到她的小男孩扑通一声栽倒在了河里。   暧昧的光色一扫而空,微冷的晚风和着清冷的月光降落在她的视线里,清亮的眸子中,倒映着的绿衣身影就这样静静的停在了她的身边。   “狗蛋!你来得太巧了!快点拉我起来!”任小汐一脸感动的向他伸出了爪子,“差点被人欺负啊,还好你来了嘤嘤嘤……”   “活该。”小少年的声音降了一度,冷飕飕的能冻死人,他的眼神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不是我的错嘛!是他贴上来的!”任小汐不服气的乱叫。   少年冷语:“你不逗弄他,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也只是要逗他而已!只是个小孩子嘛,谁知道他当真了!”   “理由真多。”小少年走近她但是仍然没有拉她起来的意思,“自找麻烦。”   任小汐开始原地扑腾:“哎呀这样躺着真的很丑啦,被别人看见怎么办……狗蛋狗蛋,你快拉我起来嘛!我发誓我不告诉别人你晚上没牌子还在杭州外面乱晃!”   “很好。”碧色的眼里凝着冰冷的月光,“那你自生自灭吧。”   任小汐绝望了。   “你今天这么反常,该不会是吃醋了吧。”绝望的任小汐面无表情的这样说道。   阿金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不值得。”   任小汐终于陷入绝望的死循环。   “不过……”伸出的手臂将她稳当当的抱在手中,任小汐看着将她腾空抱起的小少年,沉寂多年的少女心有了死灰复燃的趋势,可是她还不至于急迫到扑倒一个小孩子的程度吧,那也太令人发指了!   “你要睡着了。”   “啊,没有。”   “那你在发什么呆。”   “看你啊。”   “……”   “仔细一看也是个标志的小美人嘛!”扑通一声。“等等……兄台有话好说!别把我扔下来!”   折腾了一晚爬起来的任小汐早上的时候喜闻乐见的宿醉了。   小兔子红着眼睛给她吃了点粥然后又扶着她躺下,昨天她在外面找了一圈只发现不小心落在水里的沐家四公子,不过据四公子所说,是有人将她带走的,那个人看衣着打扮好像是千秋府的家丁。   她也没想到居然是经常没了踪影的阿金将小姐带回来的。不过,中间过程她也问不了多少,只要小姐平安回来就好了。   打开门一看,那个绿衣的少年又在外面种植花草了,她曾经在书上看过几种花草的模样,所以知道他种的花都能入药呢。   看见专门服侍任小汐的琴歌正好奇的打量着他,阿金对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着手中的活。“你昨晚送小姐回来的,谢谢。”虽然都在快雪楼里,但他们说话的次数几乎没有。   “没事。”阿金的眼睛微微抬起,“她怎么样。”   “哦,小姐还在睡啊,早上起来好像很头疼的样子。”小兔子一阵比划道,“不如你进去看看她?”   原来是想说不必,不过还是走进她房间的阿金看着任小汐皱着眉沉睡的侧脸对小兔子说道:“去厨房取一点蜂蜜。”   “蜂蜜?”   “解酒用的。”   小兔子立刻去取蜂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里,气氛一下变得沉默了起来。   阿金也不记得他是多久没有再进过她的房间了。好像是自她落水醒来闹腾的时候开始,很多东西都发生了转变,比如这江湖格局的变迁,比如她性格上微妙的变化,比如自己作壁上观态度的改变。   目光移向少女的脸上,阿金好似凝玉的眸子里若有所思。分明知道她的脾气刁蛮暴躁,她的性格古灵精怪,出手狠辣无比,可是总是会有人不由自主的亲近她。琴歌是,楚越是,沐兰君是……提到沐兰君的名字,阿金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他的记性可没差到忘了昨天晚上的那一茬,他要不要让人……不对,他不该这么做。   自己差点反常了。小少年头也不回的从屋中走了出去,任小汐,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丫头。   一路不停赶着车的江怀珏一边要照顾身体尚未恢复的秋紫,一边警惕可能发生的一切危险。连续几天处于临界点的紧张之后,他终于有些疲倦了。   “阿珏,我们到村子了。”从马车中走出来的秋紫原先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颊写满了疲惫,她望着日以继日不停赶着车的男子心疼的从后面抱住他,“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没事。”原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脸上都是久经的风霜,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子的肩膀然后继续驾着车在路上走着。   青县是个交通很不方便的小县城,而秋紫出生的村落更是消息个相当闭塞的地方,所以在无路可逃的时候他们只能想到这个地方作为暂时的隐蔽处。   所以当年独自进县城探望姐姐的秋紫能和江怀珏碰见完全是出于巧合。   马蹄滴滴答答的路上敲打着,江怀珏望着周围寂静无人的田野小心的驱动着马车向秋紫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出于警惕性,江怀珏对路上他们碰到的任何一个人都尽量的避开了他们的视线。“阿珏,没事的,他们肯定不知道。”秋紫将车里的斗笠戴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放下车帘,“我家只有娘亲和姐姐。姐姐嫁进了县城,娘亲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所以房子至今还空着,除了每年姐姐和我回来祭祖的时候才会住进去。”   “明白了,不过我们还是不能让人知道有人回来。”江怀珏眼见四处无人立刻催动着马匹快速奔跑,等到了宅院门口的时候,他首先将秋紫抱了下来,然后将马车停的远远的。   女子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老屋还是原来的布置,只是很多东西上面都已经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这样晚上要怎么睡。她将袖子卷起然后费力的搬动着箱子将它挪移了位置,停了马车回来的江怀珏一见她干活立刻替她把沉重的箱子给挪到了一边。   “你身体不好,怎么能折腾!”快速的将床铺收拾了一遍,只找到能够蔽体的毯子的江怀珏将毯子垫在硬硬的床上然后将她小心翼翼的抱了上去。   “伤口怎么样?出来的时候没来记得及将药带上,等会我去找个大夫过来给你看看。”男子看着她虚弱的模样赶紧去烧水。只是他刚站起身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大概是复发了……”秋紫掀开毯子,她来时换的衣裳的下摆已经沾染了不少血迹,“我没事……躺一会就好……”说话间,又是更多的血迹顺着她的裙摆一直流下。   江怀珏顿时惊慌不已,他的确不懂医理的知识,可是如果她的血再这么流下去,他的紫儿会死的……   出门的霎那他的手臂被女子死死拽住:“不能去,不能去找大夫……”   男子的手臂一直颤抖:“他们还是知道了是吗……”   “不,只是为了防止有人知道这个事……”秋紫的面上全是虚汗,“不能让你冒险……”   “没关系,大夫他……不会说出去的。”沉闷的说出了这句话,江怀珏低着头走了出去。一个人孤零零的忍受着这一切的秋紫仰着脸望着灰黑的屋梁只觉得疼痛如潮水般袭来,她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42苏靖离和阿金   “阿珏……阿珏……”伸出的手臂艰难的向着门外伸出,随后她冰冷的手指碰触到了一个属于女子的手臂。   “你是……”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眼前一阵昏花,看到的一切好似错觉。   如火的炎烈红色近在咫尺,女子臂上的轻纱落在她指尖,虚幻之间带上了真实的触感。   “我为救你而来,也为了请你履行诺言而来。”   诺言……是那天她对她许下的承诺吗?   “只要能让阿珏平安无事,我就跟你们走……”女子说话的声音已经相当费力,“我答应你们的条件,请你也答应我的条件……”   全身笼着红纱的异域女子沉默的点点头:“圣火会帮助你的。”   眼睛已经渐渐疲倦,女子紧握着轻纱的手自半空慢慢垂落,在她的手指无力落下的一刻,江怀珏的手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她。   “紫儿,大夫来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激动的望着她的方向,“不要睡,大夫来了,他来救你了!你马上就能好了!”   被一路挟持的老人一直兢兢战战的站在一旁不敢动作,在看到男子危险的眼神时,他赶紧拿出全部家当准备救人。   哎呀糟糕,这姑娘的血流的太多了,他不一定保得住她人啊!颤抖的手拿着剪刀去剪女子被血湿透了的裙摆,老人看着滴滴答答落在毯子上的血迹紧张的擦了擦额头。   “快,把里面的布带递给我。”缠绕起的布带一圈圈绕在腿上,老人感受着抵在腰间的冰冷利器冷汗直流,“少侠,稍安勿躁,你这样我怎么能够施展?”   “给你半个时辰。”急躁的男子说完转身走出了门。   “哎,这是造孽啊。”发觉到女子的伤口到底在哪的大夫顿时紧张的连连摇头,“这个伤太难治了……”他治不好啊,他也只是个山野大夫罢了,这个女人流了这么多血早就没法救回来了!不行不行,外面那个人是个练家子,他得赶紧跑掉!   屋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男子警觉的打开门一看,秋紫仍然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只是方才给她医治的大夫已经失了行踪。   “该死的!”低声咒骂了一句,江怀珏提剑就追了出去。腿脚不行的老者自然没有年轻人的脚步快,因此他才跑了半路就被江怀珏一刀连同脖子砍下。   手中紧抱的药箱被男子夺走,老者惊恐的还未来得及闭合的眼睛印着杀人凶手渐渐远去的背影。   在起初被迫着举起屠刀之后,他已经在杀人的道路上一去不返了。他不求自己会落到什么地步,但他只希望他所爱惜的那个女人一辈子平安。   回去的时候秋紫的眼睛已经睁开了,她看着提着药箱的江怀珏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阿珏,你……”   “嗯,我杀了他。”床上的一滩鲜血告诉着他秋紫的生命正在不停流逝,他急着翻弄着药箱扯出白布想要为她包裹伤口。   不料秋紫按住了他的手臂:“我的伤口已经好了,不用再担心了。”   什么?怎么可能。他去追人的时候秋紫分明还在流血……   “我的伤口已经止血了。没有那么痛了。”女子的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始终不能相信的江怀珏轻声道,“你还记得上次来救我们的人吗?这次她们也救了我。”   男子的表情一变:“你是说圣火教?”那个西域的邪教三番两次的前来拯救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管她们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她们救了我们。阿珏,我们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个。”伸手抚平男子皱起的眉头,秋紫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脸上,“等我的身体好了一点的时候,我们要离开这里。”   江怀珏回应了一声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收拾完床上的一滩血污,男子体贴的将门给她关上。   终于得到休息的身体这一刻彻底放松了戒备,失血过多难以继续支撑的秋紫在一片黑暗中陷入了完全沉睡。   黑色的琉璃瓶透过光什么都看不清楚。   一觉睡到第二天的任小汐颠倒着玩弄着手上的两个瓶子。这两个瓶子一个是那天老者强行扔给她的,还有一个是很早以前苏靖离给她上药的小药瓶。   药瓶里面还残存着薄薄的白色膏药,只是她现在再也不需要用这个了。想着那天在梦境里和梦境NPC的谈话,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按理说她和苏靖离交集不多,除了被绑架的那一次她被他当丫鬟使唤之外,两个人碰面的机会几乎是零。   只是,碰到他的那种熟悉感……   眼前一晃而过一道绿色的身影,拍腿而起的任小汐立刻前去追人。匆忙之下,腿上的两个瓶子全部掉在了地上,黑色的药瓶还是完好无损,可是那个黑色的玻璃瓶的瓶盖却被她打翻了。   一粒蜷缩起来的小黑点立刻滚到了自己眼前。   “哎,这是啥。”揪起地上的小黑点,少女好奇的将它放在手掌上仔细观察。圆圆的蜷缩起来的黑点在她手掌上滚动了一圈随后探出了小小的触手,试探着翻转着身子着地,细细的触手在她手掌上来回爬动,觉得很痒的任小汐手掌一抖,它立刻又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任小汐觉得好玩想要继续抓它,想不到那只小虫好像很有抵触性的咬了她的手指一口随后又缩回了黑色的琉璃瓶中。   没在意这点的任小汐将两个瓶子收好然后跑出去就去追阿金,只是趁这功夫,他那个小孩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花园里远远看到师丞安,杜卿若还有沐流君三个人在一起,刚刚心情还很好的少女顿时很不屑的朝他们白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嗯,让她想想,她去老爹那边的次数够不够多,如果差不多的话她就不用提了,过几天说不定扬州那边就会有反应啊。   虽然这次指不定也会把自己给绕进去,不过,为了一箭双雕她还是会这么做的。   楚越回来复命的时候天色将晚,笼罩在一片彩霞下的千秋府点亮起了一盏盏缃黄的灯火,毗邻西湖,倒映着落在水中的荡漾了一圈又一圈的妍丽轻纱。   追查江怀珏的事情一直是官府在明,他们在暗,在一路奔波到青县附近时,由于地形的原因,他们只得弃车使用轻功。在经过一番调查后他们知道秋紫并不是青县本地人氏,具体村落青县的官簿里又并未记载,因此为了找出她的具体方位,众人更是费了一番心思。   对于无路可逃兼明白自己已经被人知道未出杭州的事实,那两个亡命之徒一定会逃回他们最熟悉的地方。再者,秋紫出逃前曾经受了重伤,所以他们可以依据这个线索去找当地的药铺和大夫询问情况,现在的情况就是要在他们策划第二次逃亡之前将他们逮捕归案。只是……青县说大不大,说下不小,因为交通不方便的原因,他们更是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警惕性和线索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随行的家丁听到了两则则小道消息,其中一则说是这几日有人曾经在夜里看过几名身裹红色轻纱的女子出入青县,只是由于距离太远,他看的并不清楚。   “这个打扮很像圣火教的人。”桑晚沉思道,“不过……这个可信么,还有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出入。”   “这个谁知道,不过圣火教最近的确活跃的很可疑,按照推测来说,她们是在寻找一个身上有奇特胎记的女子。”已经汇合了的施夜眯了眯眼,“或许,那个女子就在这附近。”   盟主道:“说的是身上有青莲的女子吧。不过如果这个女子真的存在,我们也不能放任她和她们离开。”   “是的,决不能助纣为虐。”   家丁听着他们的讨论,犹豫着要不要说第二条:“第二条好像也很无关紧要。不过对青县来说就是是件大事,因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死于非命了。死去的人是围谷村的一名大夫,他的尸体是昨天早上被人看到的,说什么连头砍下,手上的药箱也不翼而飞。”   “大夫”“药箱”两个关键字跃入眼帘。众人一听眼睛立刻发亮:“给我们说清楚点。”   “呃……”家丁努力回想了一下,“那个大夫是前天被人叫出去的,据他的家人说他们只知道老爷子在前面匆忙说了一句有事要出诊,然后人就走了。因为习惯了他经常出诊,所以他们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谁知道这一出诊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他们找了一夜也没见到人。第二天他们是想来报官的,然后半路上就发现尸体了。”   楚越听完果断道:“这件事很有可能是突破口,我们立刻赶往围谷村去寻人。”   施夜点头道:“好,立刻出发。不过这件事还是先回去告诉老爷一下比较好,楚越,你先行回转一趟,我们在围谷村碰面。”   楚越表示明白于是立刻回转。   站在老爷的书房前不知为何有种不想进去的冲动,果然面前的门一开,那个小恶魔蹦蹦跳跳的立在他跟前朝着他笑:“哎呀,几天见不到你了,真是分外想念啊。”   “我有事和老爷汇报。”懒得和她调侃,楚越僵直着身体站在外面。   小恶魔笑的两颗小虎牙露在了外面:“不巧,老爹刚刚有事出去了,我在这里给他镇守。你有事就告诉我好了。”   楚越本来就心急火燎的,现在被她这一惹,整个人都散发着低气压的信号,不是傻子的任小汐让了一边让他进去以示自己没撒谎,于是没找到人的大长腿好少年整个面色就不好看了。   “你真的可以告诉我啊,再说老爹知道了也是让我过去,你觉得让武林盟主三天两头的往外走很好看吗。”少女看着倚在一边蹙眉的少年劝他道,“肯定还是上次那个事吧,没关系的,他上次让我去这次一定也能让我去。”   他很想说你不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再过不久十五天的期限就要到期了。可是现在除了她以外,真的没有什么人可以依靠,再者,能让老爷出去的原因恐怕也很重要。   “那么……”低头说话的一瞬间,他的嘴唇轻轻的擦过了少女的额头,他一愣随后立刻远离了她,他的心脏在漏了一拍后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喂,你要的鸡……”捉个正着的绿衣少年看着两人之前暧昧的互动后面一个字还没蹦出来就面瘫着一张脸转身离开。   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被人亲了一口的任小汐看了看不敢正视她的少年又看了看快要消失在眼前的那悉绿衣,她脚下一转回头跑向了小少年的方向:“我去啃个鸡腿,等会回来找你!”   这是不责怪他的意思还是她根本就不在乎的意思呢……楚越心里各种感觉混杂在一起,难以言说。   “狗蛋!狗蛋……”一路追着阿金的任小汐又再次找不到小少年的身影了,真奇怪,千秋府就这么大,他到底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每次都那么难找。   想到他是因为楚越不小心亲到她才不爽走人,任小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爽,说好的面瘫老成搞神秘呢,实际上也不过是个屁大点的孩子,也会闹别扭。   完全忽视了重点的某人开始在千秋府里转圈子,在她一直转到西湖边上的那颗大树时,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和很久以前的情况一样的场景,小少年坐在靠湖那边的树枝上,放在他手边的油纸包早就瘪了下去,想必又是被他吃掉了。   “喂,你在上面干什么。”她仰着头望着上方啃完她所有鸡腿的绿衣少年叉腰道。   小少年很拽的用余光瞥了她一眼随后转过头继续看风景。   任小汐看了看天色觉得有点晚了:“我等会要出去了,大概几天你会见不到我。”   小少年充耳不闻。   少女其实很想调戏他来的,但是她手上的时间的确不多了,于是她转过身向外面走去:“大概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啊,他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啧啧,你的反应比我还强烈嘛,你是不是真吃醋了?”   “你很烦。”仍然坐在上面的小少年终是忍不住开口,“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任小汐挑了挑眉没说话直接往前走。   就在她走到即将转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阿金别扭的声音:“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立在眼前,威风凛凛,仪表堂堂,在它旁边分别是一匹浅黄色的体型略小的马,以及一匹腿还直打颤的其貌不扬灰不溜秋的小灰马。   略凶残的队形。   任小汐看着那只差点没跪倒在地上的小灰马摸了摸它的鬃毛一脸纠结道:“这到底是人骑马,还是马骑人?”   “小姐,那只马长了癞子!”饲养马匹的马夫提醒她道。   任小汐一听赶紧缩回了手。   “只有这几匹马了?”楚越看着马厩里仅剩的三匹马皱了皱眉头,“除去他们牵出去的马匹,再加上老爷出乘的马匹,应该还有余留。”   马夫一拍脑袋:“哦,对了,杜表小姐出乘的时候还带了四匹马。”   任小汐一愣:“她出去怎么用了四匹?”   “师公子和沐公子说她身体不好,所以借了四匹出去。速度可以快一点。”   真是有了杜萧萧就没法省心!   少女的手直接放在了最高的那匹马上:“那这样吧,先来个人和我一起骑,等到了驿站了时候再去借匹马好了。”   从他们出来的时候就一直处于某种微妙的甚至可以说敌对状态的楚越和阿金对视了一眼。   刚刚爬上枣红色大马的任小汐趴在马上看着两人微妙的表情,露出了鬼畜的笑容。   这两个人会不会打一架呢!突然好期待!   楚越动了,阿金也动了,任小汐的笑容僵了,这两个人走动的目标居然都是那匹浅黄色的马……   丧失啊!   让两个男孩子同骑一匹马外面人看见了要骂千秋府到底有多抠门!   手疾眼快的抓过阿金,绿衣少年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碧色的眼底荡开一层得逞的笑意。   糟糕……被这个熊孩子耍了一道……   不能收手的任小汐只能眼睁睁的看他爬上了马背。   “那……那个楚越,你在前面开路。”心情不爽的任小汐开始指挥人。   在二选一中落败的楚越已经不听指挥的骑着小黄马在前面走着了,小黄马在前面悠闲的甩着马尾,大红马看到有马冲到他前面自然是很不爽了。两边都得罪了的任小汐一扯缰绳,顿时一心想超越它的大红马撒开蹄子就直往前面奔去,来到这个世界还没骑过马的任小汐于是在马背上被这只疯马颠来颠去,颠到屁股都要开花。   “这只疯马!”她拼命拉扯着缰绳的手被身后的人轻轻拽住:“让我来。”   “你会?”小心翼翼的的避开千秋府里碍事的花盆,任小汐看着前面楚越轻松驾驭的身影紧张的出了一手的汗,“我觉得应该挺好学的……”   背后毫无意外的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少年的头越过她的肩膀,他的手指按在她的手臂上示意她放开:“现在不是你学骑马的时候。”说着他缰绳一握,主动权全部到了他手上。   发疯的马终于被引回了正确的行走轨道上,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马的任小汐拍了拍浅黄色小马的脑袋得意道:“终于赶上你了。”   小黄马抬头不屑的扫了她一眼继续滴滴答答的往前踢着蹄子。   楚越看到同骑的两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小姐,我们速度要加快了,不然天黑都到不了青县。”说着,他一夹马肚子,那匹黄马立刻往前冲了不少。   阿金看着前面一溜烟跑没影的小黄马道了句:“抓紧。”   随后他一踢马肚子催促大红马往前奔去,嘶鸣了一声的枣红色大马加快速度往前冲刺,马蹄声阵阵回响在石板路上,铿锵有力。   被身后的人拉住了缰绳,一直坐在前面的任小汐时不时就会和他前胸贴后背的挨到一起,一会是手臂蹭到啦,一会是头发刮到啦,一会是她的后脑勺很直接的撞在了他的脸上……   “你给我坐稳。”再淡定的人也吃不消面部连番的碰撞,于是阿金很直接的往前坐了一点将她摇摆不定的身体往身上一揽固定在了怀里。   “……”被人从后面抱着的任小汐顿时僵住了,她看着前面的小黄马默默的望天,怎么搞的,心跳为什么会跳的快了一点点……之前楚越不小心亲到她她都没反应啊,怎么现在被一个小孩子弄得少女心又蹦出来了!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注意力不自觉的转移到了他身上,身后少年衣服上有皂荚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混合着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有一种清新的感觉。   等等……药香……   那双好似盛开在九天银河中落下的璀璨繁星中的青莲初绽的惊艳的眼瞳蓦地撞击在了自己的心口,她顿时惊诧的睁大眼睛回身想要确认什么。她想起来了,那个人的身上也总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道……   少年的眼睛停留在突然回身的少女身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怎么了。”不是近看他不会注意到,任小汐的模样其实很好看,是属于耐看的那种类型。她如果不翻白眼不做怪动作还是能和杜卿若比一比的,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杜卿若身上,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个独立自强的女孩子。   其实,在他看来,任小汐要比杜卿若好很多。   “那个……”差点没被颠下去的任小汐只好抓紧了他的衣襟,不过这样一来,他们的姿势着实是有些暧昧的。   “你……认不认识,不,你有没有什么失散多年的哥哥?”   少女的问题一问出口,阿金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他碧色的双眸停在她身上许久,眼里却没有什么表情:“为什么会这么想。” ☆、43圣火青莲   任小汐自然没注意到这种略带奇怪的回答,她只是在想着怎么该问的委婉的不让人发现她对比的人是谁:“你不是说你是一个人吗,所以我就在猜测你会不会有什么失散的哥哥妹妹在中原啊,你看圣火教还满地找圣女呢。”   阿金看着前面跑的老远的黄马一蹬马刺催促它快跑,落到阿金手里格外听话的大红马于是加快了速度步步追上前方的身影。   “我说了,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小少年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拉开少女的手臂将她的身体扳正,“坐好了,这边的路很崎岖,会掉下去。”   任小汐得不到答案,只好乖乖的转过身,袖子里的两个小黑瓶在崎岖的路上来回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将手伸进去把瓶子拨开,然后看着前面的路开始发呆。   大概,也许,她是想见一见苏靖离的吧。   三人到了青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亥时一刻。   两匹马跑到青县边缘的时候速度明显放慢了不少,那匹浅黄色的小马更是从鼻孔里喘出粗气,高头大马跺了跺蹄子往前小走了几步,边走边轻轻的甩了甩尾巴。   “就在这里停下吧,前面的路程不好走。”楚越说着第一个下了马,然后将缰绳递给听见声音出来的马倌。   屁股都要开花的任小汐看见阿金下马往后挪了挪位置,结果还没等她蹦下来,她就被马镫一拌,实实在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痛痛痛!”龇牙咧嘴的某人倒抽了几口冷气,站起来的时候更是脚下忍不住打颤。她倒是很像揉一揉屁股,但是周围有这么多人在啊。   楚越借着驿站里的灯光将地图摊在桌上,阿金拉着差点没原地跳脚的任小汐走进了驿站里。   “姑娘要坐下吗?”知道来人远道而来,马倌很好心的替她搬来了一张凳子。   任小汐嘴一抽:“不……不必了,我站着就好。”   楚越看了她一眼一指地图:“围谷村就在这个附近,因为交通很不方便,再者我们需要快速和他们汇合,所以要用轻功抄近路。我和小姐可以使用轻功,但是小姐你带来的人会么。”   对啊,她之前都没考虑到这点,这明显是个挑战啊。   少女一看面无表情的阿金问道:“你会不会用轻功?”   小少年点点头:“勉强会。”   “你的武功都是谁教你的。”冷不防楚越问道。   阿金的口吻很平淡:“是父亲教的,不过他只教了一点。”   楚越收起地图就往外面走去:“你记住不要拖后腿就行。”   任小汐见他快步离开,于是拉了拉小少年的袖子:“走吧,他今天好像吃火药了。”她知道他的反常是什么原因,只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阿金默不作声的跟着她后面走,三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一条长线,彼此的距离都空了好长的一段。   走过最后一段平稳的路段,楚越停了脚步。等后边的人能跟上的时候他一纵身顿时跃入了道路两边的树海之中。身后的两人一见他行动,立刻飞身追了上去,任小汐的武功很好,轻功略次,在手指拨开迷乱在眼前的重重树叶时,她发现楚越和阿金的身影已经和自己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   这两个人……哎呀快等等我。白衣少女加快速度往前俯冲,无奈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树枝总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划着她的手臂,打乱她的视线,眼看前面一黑一绿好像没事的人一样直冲过去,被树枝弄的磕磕盼盼的任小汐每跳到一颗树上就要停一下,每碰到一个树枝就要拉下不少速度。   前面的人终于跑的没影了。任小汐吐了一口气靠在树干上揉了揉被树枝刮的生疼的手臂,她到底是有多点背,搞不好手上又是一层皮没了。   头上有树叶沙沙的声响,少女抬起头迎向月光的方向,从树叶间的缝隙里,一缕缕的银色光斑细碎的分割在地面上,从空中徐徐落下的小少年的乌发也被银色的月光染上了霜雪。   “想不到你才是最慢的。”   他手臂微微撑在树枝上,那双碧色的眼瞳里是很纯净的颜色。他看着挑眉的她伸出了手:“拉着我,别丢了。”   任小汐嘴倔:“前面我会走。”   “那你知道前面要拐三次弯还要转不同方向么。”伸出的右手扣住她的手指,阿金的身影很轻松的在前面带路,“看到树枝就避身,树叶遮住眼睛就跃高,碰到障碍之前就要想好怎么走位。你连这都不清楚,你的武功是谁教的。”   “……”任小汐瞪着眼睛没话说了,能把她弄得没话说的除了苏靖离还有谁,怎么现在连这个小孩子也能斗嘴斗过她。   两个人在前面拖着手飞了很长一段距离,经过左拐右拐直走再左拐的乱七八糟的方向,他们终于在等了许久的楚越面前停下了。   任小汐看着面色平静的楚越打招呼道:“久等了,这次是我不好。”楚越简短的应了一声,眼睛却不经意的停留在了两人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上。   “现在怎么走。”没发现什么不妥的任小汐问他道。   楚越抬手指了指前面黑黢黢的一片林子:“绕过这一片树林我们就能直接穿过围谷村,桑晚他们的方位暂且不能确定,我刚刚已经发出了信号,应该会有人来迎接我们。”   已经对飞跃林间有了阴影的白衣少女试探的问道:“能不能从下面直接过?”   “不行。从下面走很有可能会打扰到别人。”劲装少年回答道,“围谷村人数过少,地处偏僻,如果被人发现有很多外人进入,势必引发猜测。”   任小汐只好再次开始了折腾轻功的路程。   从林间的外围出来的时候,三人看着村口一片幽黑寂静的模样开始寻找前来接应的人。   提着一盏闪着萤火般亮度的灯笼走来的两人在看到站在村口的三人时立刻将灯笼给熄灭了。   “小姐,楚越。”桑晚和蒙竹看着同来的阿金并没有表示惊讶,他们在简单的打完招呼后就指引着三人向隐蔽的据点走去。   “我们的据点就是那名大夫的家中。”桑晚一边走一边解释,“那里死了人自然人的走动会多些,所以应该不会看出异常。至于大夫的尸身安置还有灵堂的布置,我们已经和他的家人商议好了。葬礼如期举行,而我们会替他们找出杀人凶手。”   蒙竹道:“上官杰带的人已经将周围的大道和小路全部封锁了,青县周围止血的药材和出诊的大夫也在官府的控制中。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锁定目标,准备一举拿下。”   一片黑暗中,在前方闪烁着的灯火无比明亮。守灵的家眷身穿孝衣齐齐跪在灵堂前,唱着哭戏的老妪带着感情边哭边唱戏,被情绪感染了的家属们纷纷垂泪。没有打扰他们的众人只在外面看了一眼然后绕向了后院。   带着哭腔的戏曲声音渐渐远离,一行人走进了宽阔的后院中。与前面灯光闪耀的情景不同,这里的灯火只是星星点点的亮起了几盏,在外人看来,这里相当宁静。   “我们带来的人还有元春门的人分别住在这几个屋子里,房间勉强都能住得下,不过今晚要委屈小姐和我同住一间屋子了。”桑晚歉意道。   任小汐摇头:“没事,就这几天而已。”   桑晚看着同来的阿金道:“这位小兄弟就和左手边第一间屋子的侍卫们一起住吧。”   楚越见她分配完房间于是问道:“这段时间你们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   “有。”盟主看了看四边然后走向屋中,“我们进来说。”   想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家丁,桑晚顿时为难的看向他,只是原来还站在他们身后的人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人怎么不见了,那个小兄弟是怎么离开的?   来不及细想,桑晚望着走进屋中的几人赶紧追了进去。   “我们先来具体说一下老人遇害的情况。”盟主回忆道,“我们下午到的时候仔细的向他的家人询问了各种线索,后来大概摸索出了大概。老人走的虽然很匆忙,但是他们曾听到叫唤老人出诊的那个人的声音,是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口音不像当地的声音。他的妻子于是出去看了看,但是那会人已经走远了,所以不知长相。他们一直等到晚上也不见人回来,于是第二天商议去村里找人。”   “不是说见人没回来就准备去报官的么。”楚越问道。   蒙竹道:“不是,围谷村就这么大的地方,如果有人生病其他人是会知道的。所以他们沿途问了几家,可那些人都说没见到大夫出诊。倒是有人说曾经看到一辆马车从外面进来,我们猜那辆马车就是江怀珏他们的马车。”   “那马车找到了吗?”   “没有发现,围谷村周围的地形很复杂,他可能将马车停在很隐蔽的地方。”   桑晚继续道:“另外就元春门的弟子说,他们观察过大夫身上的砍伤,这个刀伤的痕迹很像是江怀珏的手法。所以我们确定他现在肯定还在这里。”   “那么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   “是在山谷的浅勾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无从判断。”   一直没吭声的任小汐突然笑了:“这么说现在就差他的具体方位了,既然围谷村就这么大,那你们怎么没有去问这附近有没有姓秋的人家?”   桑晚摇头:“我们问了,连这里人缘最广的老人都问了,他说这里没有姓秋的人家。”   任小汐一愣,的确,秋紫这两个字有可能也是后面的名字,但是既然他们都叫她秋氏,那她必然还是姓秋。   “那有没有考虑过,女孩和母亲一个姓氏呢?”任小汐琢磨道,“这村子里有没有谁曾经娶了一个姓秋的女人?”   桑晚点头:“有的。”   “那还不照着这个追查?”任小汐一摊手。   蒙竹接口道:“那个女子生前只有一女,她的女儿嫁到了青县的王府,而我们经过查证,也确定了她女儿的话属实,她说嫁出去之前她都是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除此之外,她没有别的亲眷。所以这这个线索不是我们的凭据。”   进展到这一步,案情似乎又进入了死循环。   众人皆沉默了一阵。楚越道:“那一同来的连棠呢?他知不知道和秋紫有关的消息。”   桑晚道:“连棠对秋紫的信息只限于在青县的那段记忆,长大之后,他们并没有怎么接触。不过他曾提到,他从未看到秋紫的家人来找过她。”   楚越垂下眼帘半刻:“今日的讨论便到此为止吧,明日我们再来详细验证。”   众人点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任小汐转身想走的时候却被身后的少年叫住了:“小姐,今天我……抱歉,我今天有些失常。”   任小汐回头看他:“是我轻功本来就不行了,你没发火我都谢天谢地了。”   楚越的一双猫儿眼望进她的眼睛,他在笑:“我说的不是这个。”   白衣少女没说话,她静静的看着劲装少年努力斟酌了半晌:“我……你就当我不介意吧,事实上,我也的确没有介意。本来就是意外啊。”   少年的眼睛随即避开她的目光,他站起身直挺挺的走了出去,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是么,我知道了。夜深了,小姐早点休息吧。”   好像掉进什么纠结的事情里面了。   她不在意的事情他却很在意,或许是她天生脸皮厚吧,她可以一如既往的面对他,但是自己始终给不了他回应。可能知道他对自己有感觉,但是抱歉啊,大长腿好少年,我大概,没有办法喜欢你。   夜风习习,她一个人站在后院里看着天空被乌云遮住的新月。   藏在袖子里的小药瓶握在手上,她的指腹抚摩着药瓶周身光滑的纹理。这已经是她每天的习惯了,她在回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回忆。   啪嗒。藏在袖中的另一只小瓶子突然掉落了下来,在一片寂静中,这声音格外清晰。   蹲身捡起琉璃瓶,她刚准备将它塞到袖子里就觉得手中躺着的小瓶子周身一阵烫热,昏暗的月华下,这个浑身漆黑的琉璃瓶忽然绽出了五彩的光芒,虽然光芒很微弱,但是在一片黑暗中它又是那样的耀眼。   倾泻的光泽覆在在小小的琉璃瓶上,任小汐好奇的打开瓶盖往里望去,但见一只薄翼的头上长着角的蜻蜓正安静的憩息在瓶缝上,那五彩的光芒正是月光反射在它翅膀上的光晕。见到瓶盖已经开启,蜻蜓扑腾着翅膀准备远飞,少女手疾眼快将瓶盖盖好然后将瓶子重新扔进了袖子,期间蜻蜓一直在瓶子里震动,任小汐也懒得管它。   怎么说呢,那个倚老卖老的中年男子既然把这个东西送给她,那它就是她的啦,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过既然颜色这么好看当当外观也不错。   任小汐很心安理得的回去睡觉了,不过到了寅时一刻的时候,她开始发起了低烧。   一闭上眼就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吵吵闹闹,但是当她一睁开眼睛,周围只有一片深黑。   就这样无限循环到第二天早上,一觉睡醒的桑晚看着任小汐的两个熊猫眼一脸吃惊:“小姐,你昨晚没睡好么?”   “耳边一直吵吵闹闹的没有办法睡觉。”任小汐打了个呵欠然后下床洗漱,不过在打水洗脸的过程中,她不慎睡着,结果打翻了面盆。   这个状态怎么查案。   桑晚于是没有立刻参与到查案的人群中,她让任小汐又睡了一个时辰补充睡眠。   “这么说,还是不清楚江怀珏的方位么。”她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师丞安的声音,再多的困意在听见这个人的声音的时候就像打鸡血一样的消散了,她深刻的知道,只要他一来,杜萧萧也会来,只要这两个人在一起,她的日子就会过得很不爽。   “是啊,我一直以为师娘是青县的,但是这里怎么会……我也弄不清楚了。”连棠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连大哥别急,我们一定会有办法找到江大哥和秋姑娘的下落的。”这是杜卿若的声音。   任小汐见状准备开溜,杜萧萧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小汐妹妹,原来你也在这里。”   勉强回过头,她闪亮的熊猫眼惹得佳人一阵惊呼:“小汐妹妹,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原来千城说早上赶路的原因是这个,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尽早休息吧。”   “我没事。不过我倒是觉得你一出现,江大哥会很有警觉哦。”少女打了个呵欠,“所以你最好还是呆在这里。”   杜卿若作为主角哪有放着镜头不用的道理,她摇了摇头答道:“我会和千城一起查案,如果你觉得有困难,也可以和我一起。”   “我可没有能把所有人拖下水的勇气。”任小汐不再搭理她,她走到连棠面前道了句有事问你就将人拖走了。   “卿若,不要和她计较。”师丞安看着垂下眼的少女安慰她道。   一句话在两人听来却是不同的意思。他不想她受任小汐的委屈,而她却以为他在为任小汐开脱,是呢,当时他在回答她只是他的友人的时候目光是停留在任小汐身上的。   敛了所有的心思,杜卿若抬头微笑道:“不要紧,我早已习惯了,小汐妹妹这么说也是为我好。”   “你太纵容她了,她都这样欺负你。”师丞安蹙了蹙眉,然后将她轻轻拥在了怀中,“我会心疼。”   连棠被任小汐一直拽到了桑晚面前,按照她的说法,女孩子在判断同性的案情时,总有着超乎寻常的敏感性,因为她们会自我代入的探究一番。   “两位,你们要问什么?”连棠不明所以的望着她们。   “当然还是秋氏的事情。”任小汐开头道,“你说以前见到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   连棠点头:“是的,每次我们和她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我并没有看见她的亲眷。当时年少贪玩,并没有当回事。后来想想总觉得不对劲,一个小女孩怎么到了晚上也没有人寻她回去。唯一知道具体情况的只有江怀珏。”   桑晚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婚礼呢,你们应该都参加了师娘的婚礼,她的家人没有到场么?”   连棠茫然道:“来是来了,只是那些人我们在围谷村都没有看见,所以我怀疑师娘她的身份是伪造的。”   任小汐脑袋里一直在回荡梦中那些人喊着圣火教是元凶的声音,她于是试探道:“那你觉得,你的师兄一人杀了那么多人显然不可能,那么会不会有人帮助他们,比如说圣火教?”   “这怎么可能……”连棠面色一变,“不……容我想想……”   年轻男子一直蹙着眉头,显然是挣扎了很久才回复她道,“我也是回来的时候才知道一则传言,那些圣火教的人南下来到中原时是为了寻找身上有特殊胎记的女子……师娘的身上有一个胎记,师兄曾经提到过一次。”   “胎记?什么样的胎记。”任小汐问道。   连棠道:“是青莲。身上有一个青莲形状的胎记的女子就是圣火教在找的人,有人说圣女就在这些人里面。”   任小汐的脑袋轰的一声就炸开了。   什么……青莲……   想不到闹得沸沸扬扬的圣女一事终究是扯到她头上了。她腿上的青莲痕迹难以消除,甚至颜色越洗越深,如果按照这个特点来说,她该不会也是圣火教要找的人吧……糟糕了,如果被人发现的话,不止是她,整个千秋府够完蛋了,堂堂武林盟主的女儿居然是邪教一直在找的人!这正道的武林恐怕就要就此颠覆了。   还好现在没有人知道她身上有这个印记……不,不对。她在被绑架期间曾经被苏靖离看光光啊,这么说他早就知道自己身上的秘密了……可是云栖宫和圣火教不是死敌么,他为什么能沉得住气将她放走?   连棠后面说的话她机会都没有听到,桑晚在问完所有问题后礼貌的送来人离开了。   “小姐,我刚刚问出来一点。”桑晚没注意到任小汐的异常,“秋紫的模样和中原人有细微的差别,这个显眼的特征一定有人知道。”   “嗯,那就去查吧。”少女敛了心神道,“带我去你上次去拜访的人缘最广的那户人家,我有些事情要问问。” ☆、44你是我的英雄   作为武者,他最能感应到别人对他的杀意。   一直守着昏睡的秋紫的江怀珏在杀了大夫之后就已经做好了出逃的准备。这几天由于大夫葬礼的原因,周围走动的人口多了起来,对着众人来来往往的人群,他和秋紫犹如惊弓之鸟。不管是白天还有黑夜,他们都不能发出较大动静,晚上也不能点燃蜡烛,外面有人路过的时候,他紧张的站在门后害怕有人破门而入。   秋紫睡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必须策划着逃跑。马车已经被他藏进了无人的山林,马也被他拴在大树旁,不出意外它应该还在那里。   轻轻翻动了屋里仅留下的箱子,江怀珏细心的挑出一件软皮的袍子,等到他将她带出去的时候就用这个给她遮挡风寒。   床上的人影听见动静睁开了眼睛。   “阿珏。”   “怎么了。”少有休息的江怀珏立刻转过头看她,连续几天的戒备的警惕,他的身心早已疲惫,一夜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   “我觉得我好了很多,我们可以走了。”隐忍着身体上的疼痛,秋紫抚了抚男子的面颊轻笑,“我有预感,这次我们一定能在一起。”   江怀珏吻了吻她的手背:“嗯,只要出去了我们就能在一起。”   将软皮袍子盖在女子身上,江怀珏开始准备出行的用品,那些必备的物品早已随身携带,现在只要将干粮带一些他们就能出发了。   这个世界有一万种可能,在你准备好所有准备迎接挑战的时候,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而在你以为一切都不会发生的时候,灾难就会悄然落下,让你措手不及。命运就是这样爱开玩笑。   白衣少女的脚步已经悄悄停留在了这个看似无人的院落的正前方。   并未出鞘的秀水轻剑握在手上,她那双凝了乌羽的黑色眼瞳一眨不眨的望着尚未开启的大门。   在她身后,千秋府的众人悉数降临,护着杜卿若的师丞安站在远处手臂一抬向天空发出了一个信号。   “要突围么。”众人用眼神交流着意见。   “等人出来。”任小汐声音极轻。她刚刚问过那个老者,老者一开始不愿详说,后来在她杀人的眼神里他还是把所有都交代出来了。   秋紫是孤儿,被人领养回了围谷村,她长到十四岁的时候,养父养母说要出去做生意从此一去不回。秋氏见她孤苦伶仃,于是给了她一些银两救济她,她用这些银两去了青县想找自己的父母,可是最终还是空手而回。秋紫感念秋氏恩德,于是自己改名姓秋。秋氏的女儿那段时间早已嫁去了青县王府,所以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至于她嫁给了王乾,那也是因为家里穷的没办法只好出嫁,秋氏怕她被人欺负,所以找了几个村民来充当她的亲人出席婚礼。   秋氏一死,知道这件事的人便没有多少了,他也是不想村里的女孩儿被欺负才刻意隐瞒了这么重要的线索。   人心都是肉长的,秋紫凄惨的遭遇固然可惜,但是江怀珏手上的那么多条人命却不是因此可以抵消的,他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屋里一直没有动静。   外面的人原地不动的耐心等待。   这是一场猎物和猎手的追逐,也是精神和耐力上的持久战。   “有些可怜……”感受到一触即发的气氛的杜卿若站的远远的同情道,“卿若还是不希望他们死去,不管如何,他们也是可怜人。”   “这次的任务是生擒。但是如果中途出了意外就说不定了。”师丞安将她拉的更远了些,“我已经发出了信号,等会官府的人会过去围截。你记着千万不要靠近前方,知道了么?”   “知道了,千城你也要小心。”少女握着他的手担忧道。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了。   幽叹的语调,即将流失的生命,在大门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很多东西都尘埃落定了。   “紫儿,如果以后有坏人来追你,我一定会来救你的!”很多年前,在她面前和她比划着功夫的少年眼里雀跃着活力。   “嗯,我们拉钩钩,以后有人欺负我,你要在第一时间出来帮我。”少女伸出手指和他打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一百年不许变!”少年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年少的声音还在耳边残存,现实的残酷已经毫不容情的侵入了眼界。   男子抱着她的双臂上的肌肉开始紧绷,他平和的气息在接触到外界空气的时候忽然紊乱了,她能感觉到他所有的紧张。   那些人还是追到了这里吧。   想到这里,秋紫突然坦然了,早知道逃不过她也不曾侥幸什么,只是面前的男子她始终放心不下。   “我不会让你死的,紫儿……”没有低头的江怀珏平视着前方众多的追捕者坚定道,“你忘了我们曾经的约定吗,我说了我会在第一时间出来帮你。我失约了一次,而今天,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秋紫闻言轻笑:“我相信你。我也会支持你。”   只属于两人的私语他们自然无法听见,站在最前的任小汐看着被男子扶持着下地的秋紫仍然没有动手的意思。   “你们在等着生擒我。”她第一眼看见江怀珏就知道这个男子早无回头的可能,他眼里的杀气无法覆盖,而她想做的是尽量不伤及到秋紫。   “是。”任小汐抬眼对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回答是否缴械投降。”   江怀珏的剑气势如长虹,他手上的长剑斩破了烈烈风声:“自然是不会答应。”   “进战。”   秀水轻剑在阳光下划过一条优雅的痕迹,紧接而来的是她的连番快攻。   “看不懂小姐的想法。”尚未插手的众人呈分散状将两人围在一起,注意着状况准备随时插入的千秋府众人看着她毫不留情的剑法低声议论道。   “不要多想,看好他们。”楚越的苗刀已经出鞘,他望着身手凌厉的白衣少女在下一刻已经跟上了她的脚步,他懂她的意思,先从气势上击败对方才有可能让对手在后面的路数上露出破绽。   可惜已是亡命之徒的江怀珏早已不顾一切,为了心爱的女人得以挣脱,他将这几年所有学到的东西全部发挥在了这一刻,被彻底激发的潜能好似无穷无尽,杀红了眼的他眼睛里满是最血腥的杀意。   男子的利刃向着最靠近的少女迎面刺去,任小汐一个偏头躲开一击,然后手腕一旋,剑花一挑,刁难的角度刚好刺在男子手腕上,他吃痛的一甩胳膊然后继续进攻。少年从空中一反身直袭背后,忙于应战任小汐的江怀珏回身防备的时候武器被楚越的苗刀格挡开,任小汐的剑芒随即呼啸而至,在秋紫和杜卿若的尖叫中,无法躲开的江怀珏硬生生迎下了一击。   皮肉在他后脊掀开,没入他肩背的冰冷利器在拔出时带上了鲜血的温度。温热的鲜血好似他不能宣泄的愤怒浇洒了一地,眼带冷意的少女在他回转的同一瞬间继续毫不留情的向他发起快攻。   “别打了,别打了……”秋紫捂着嘴还没出声,已经看不下去杜卿若就忍不住叫唤了起来,“小汐妹妹别这样,他受伤了……”   任小汐听着她的声音一分神,耳边顿时险险擦过剑光,一缕秀发在铮鸣剑声中轻荡着漂浮落地。于是看到小姐差点被伤到的众人全部应战,站在他背后的秋紫顿时慌了神,但是她紧紧咬着牙关硬是一声不吭,她知道她现在无论做什么都会让他分神。   桑晚,蒙竹,楚越,千秋府三大得力干将全部应战,任小汐看着抵死迎战的江怀珏道了句:“先砍经脉。”随后她借着三人的掩护直飞空中对着江怀珏的位置当头刺下。   早就知道任小汐出手够狠,今日果真见识了。她所出的每一招全是致人伤残的狠招,穴位和经脉对的相当精准。   看着场上紧张的气氛,师丞安的目光转移到了秋紫身上,他看着坚强立于一边死死盯着场中情况的秋紫眼里多了些玩味,总在这里看戏不好,他也应该帮一帮忙不是么。   江怀珏毕竟不是曼格尔,抵不住四人联合攻击的他已经相形见绌,气力透支,但是他不死心,他不肯绝望,因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在背后,这是他能为她防守的最后一道底线。   更多的鲜血顺着受伤的部位彭涌而出,被少女连砍三刀的动脉里流出的血液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喷撒,他早上换洗的干净衣服已经涂满了血污,他的脸上也被鲜血沾染,唯独那双眼里向外透射的光却是那般充满锋芒。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子频临死亡,临近崩溃的秋紫终于无法站稳,就在她差点跪倒的瞬间,从空中跃过的一袭黄衫将她就地扶起。   “姑娘,你已经知道现在的状况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忙。”师丞安的手轻轻搭在秋紫手腕上,看似搀扶,实则威胁。   江怀珏霎时暴怒。   他也不知从哪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硬是推开了四人联合的进击。   “你碍什么事!”眼看江怀珏跑往秋紫的方向,任小汐一口气冲上前打乱他的步伐,她的手臂被刚才一击震得发麻。   “在下也只是想帮忙而已。”师丞安不慌不忙的带着不能动弹的秋紫往后退。   “你是嫌这里不够乱吧,哪凉快呆哪去。”白衣少女知道狗急跳墙的巨大危害性,事实上江怀珏也已经往这个方向发展了,于是她愤愤的骂了句,“真是越帮越忙!”   “非也。”师丞安指了指地上的一滩鲜血,“秋姑娘受伤了,我们有医治她的必要。”   “那也轮不到你管。”   眼前闪过一阵眼花缭乱的剑法,知道有前面四人挡着的师丞安安全带着人撤离。秋紫因为受了方才的刺激导致伤口破裂,鲜血顺着裙摆再次留下,正对着她的江怀珏看到她受伤顿时气息全乱。   “大师兄!”   正在此刻,连棠带着所有的同门师弟全部来了。   江怀珏闻声一怔,随后他的剑被人顺势格下。小腿被人从后面一踢,他于是重重的跪在了地下,脖子上架着四面八方的剑刃。   “阿珏!”秋紫甩开师丞安的手臂立刻向他奔去,师丞安没有阻拦,他站在远处继续看戏。   “千城,你今天似乎很高兴。”眼睛有些红肿的少女拭了眼角的泪,“可是卿若觉得,这样未免有些残忍。”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既然杀了人就该接受属于自己的惩罚。”师丞安轻轻搂住少女的肩头柔声道,“你的心太软,我并不愿意让你看见这样残忍的场景。”   “若我能像小汐妹妹那样帮你该有多好。”杜卿若神情复杂的望向人群中最显眼的任小汐,她越怕千城和她互动,千城就会上去帮她的忙。   她知道,自己和任小汐的感情早已变质,她很早以前就不喜欢这个刁蛮的表妹,只是碍于寄人篱下的痛楚,她只能一味对她示好。她已经厌倦了,既然师丞安已经在她的身边,那她就有脱离的可能,所以她不能让她和师丞安靠近,一步也不能……   身经百战的师丞安怎么可能听不出她的意思,就在他准备表示心意的时候,上官杰带着人姗姗来到。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诸位辛苦。”干练的年轻男子向众人一抱拳,“我们奉命押解江怀珏及秋氏入杭州,现在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不必了,有什么就在这里问吧。”秋紫撕下裙角替被捆缚住双手的江怀珏擦拭着脸上的鲜血,“我不会离开这里,阿珏也不会离开这里。”   上官杰口气不悦:“可这是命令……”   “让他们说。”任小汐收剑站开了一段距离,其他三人立刻收剑同时离开,“出了事我负责。你们把过程记下就好。”   “既然有任姑娘担保,我等自然放心,来人,准备记录。”上官杰也让开了一段距离。   “谢谢你,小姑娘。”转身的时候她听见秋紫低低的道谢,顿时她的身体一僵。   你谢我什么,我砍了你的男人,差点没废了他,我在你眼里应该是恶人才对。她抓到了人,可她心里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她早就猜到事情的结局是什么,她感到难过。   “紫儿,我真没用,又没保护到你,我真是窝囊。”额头的血不断往下落,他只能半睁着眼模糊的看着那个浅笑依旧的替他不停擦拭血水的女子。   “你是我的大侠,是我的英雄,是唯一保护我的人。”   秋紫跪在他身边替他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你很努力的在保护我,我早就没有遗憾了。”   撕下的裙角裹在不停流血的伤口处,然而殷红的鲜血仍然不停的顺着袖管在地面上一路滴答。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视线开始模糊,耳鸣声中,唯独心脏缓慢的跳动提醒他时间不多了。那么多人……朦胧的视线中他看着周围黑压压的人群艰难的想要撑起身来,他要把他的紫儿送出去,至少是……离开这里。   “阿珏。”秋紫看到他艰难起身的动作一晃,她美丽的脸上泪水涔涔落下,“够了,早就够了……我不需要你再为我做什么!”   被情绪牵动的伤口隐隐作痛,她看着地上溅落的血花轻轻一笑,她早知道他们会在一起,以死亡的方式永远在一起。   “我对你的承诺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实现了,我不能带你去看塞外的风景,不能和你一起寻找我的家乡,不能领养几个孩子听他们叫我们爹娘……可我现在还能为你做一件事。最后的一件……”   江怀珏的双手早已挣脱了束缚,他凭借着最后的力气站起身牢牢的握住了剑柄,在场的师弟全部失神,上官杰等人看着已经快变成血人的江怀珏一言不发,神情紧张。而秋紫,他生平最爱的那个女人,死死望着他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的追随着他的方向。   “紫儿,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之后,请你好好活下去。”   男子背对着她,立的挺直,伴随了他多年的长剑握在手中迎着阳光发出最后的呜咽。   “我承认,两门弟子系我所杀,两位师父也是我所杀。因为他们,我和我的妻子差点被拆散,因为他们,我的妻子永远失去了生育的可能,我恨他们,所以我在酒中下药将所有人迷晕之后下手,王乾和王坤功力深厚,我在他们身上砍了好几刀他们才死掉……”江怀珏避开众师弟不可置信的目光低低一笑,“原来想一把火烧了这个污秽的地方,可惜动静太大会被人发现。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手造成,秋紫也是被我单方面带走的,你们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罪名我都认了,但是还请你们放她一条生路。”   “师兄你真的……”连棠浑身都在发抖,“你不是这样的,绝对不是这样的,那几天我想清楚了,你肯定是有苦衷的,不然你怎么会对这么多人下手?他们是你最疼爱的师弟啊!”   “我对不起你们。”江怀珏依然躲避着他的目光,“我是师门的逆徒,我死后请将我的名字从师门中清除。”   “江怀珏你这个白眼狼!师父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居然和师娘做出这等勾当!你杀人你还有理了!你有理我们那些冤死的兄弟怎么办!江怀珏,你不得好死!”人群中,愤怒的声音夹杂着哭声刺激着他的耳膜。   “够了,都给我住嘴!”连棠的声音猛然提高,“师兄,你曾对我提过师娘身上胎记的事情,是不是圣火教的人……”   “闭嘴!”江怀珏的眼神变得恐怖无比,他低吼着向着周围的人群咆哮,上官杰眼看情势不对头伸出手指做了个上前的手势,今天务必要把江怀珏缉拿归案。   “我杀了我的兄弟,我对他们有愧。江怀珏今日便将自己一条命偿还于此,来生甘愿为你们做牛做马。”   最后的最后,他回头看着眼泪干涸的秋紫露出年少时一模一样的笑容,“紫儿,跑。”   好似离弦的箭一般,他迅速往人群的方向冲了过去,被他正对着的杜卿若失声一叫随后被师丞安紧紧护在怀里,出鞘的利剑对着这个浑身浴血的人颤抖着无法下手,知道这一点的江怀珏顿时挥舞着长剑向围观的人群中手无寸铁的的小女孩砍去。女孩的尖叫,人群的惊呼,慌乱的脚步交织在一起,虚虚实实无法听清。   “噗。”   轻微的声音在一片混乱中听不明显,向外喷洒的温热鲜血溅的她身上全是血点。任小汐挡在小女孩面前直挺挺的站着,她的脸上沾染了血迹,她的手臂僵硬的向前伸直,她的剑,贯穿了他的心脏。   江怀珏颤抖着手握在剑刃上,剑刃的反光倒影着他即将失焦的眼睛,也倒影着远处那一抹生命中永远鲜明的颜色。   他想永远握住她。可是,光线暗了,天黑了,他也累了。   紫儿,我们回家……可好?   “阿珏!”撕心裂肺的声音震动着她的双耳,她看着从远处奔来的秋紫脑袋里一片茫然。   “任小汐,你发什么呆。”从身后伸来的手臂迅速将她拖走,面前的绿衣少年将她拉到人少的一块地方才停下来,他看着眼里茫然的少女声音带有清冷之意,“现在不是你为了杀人忏悔的时候。”   “我只是没适应过来。”沾染了清水的巾帕将她脸上的血迹全部擦掉,而身上的血点却是无法除去,“我知道江湖就是这样,我也知道我不是好人,可这是我第一次杀人。”   “以后你还会面对这样的情况。”阿金虽然对她刚才的反应很不满,但他替她擦拭脸庞的动作却很温柔,“你的江湖只是刚开始而已。”   任小汐点点头:“我明白。”   江怀珏的尸身旁边站了很多人,而在最里面的秋紫已经哭不出来了。   刺穿他心脏的利刃通体闪着寒光,她的手指覆在江怀珏闭起的眼睛上,然后将怀里尚有余温的人抱在怀里。 ☆、45姐妹决裂   “阿珏,阿珏,你真傻……”轻轻替江怀珏打理着几日未梳理的头发,秋紫的目光相当温柔。   “秋姑娘,既然江怀珏已经承担了所有罪名,那么此次事件与你无关,待我们用他的手印按在文书上,便可上报官府罪犯已经伏诛。”上官杰走进人群中,将文书在秋紫面前过目,秋紫点点头,她将江怀珏的手指点了印泥按在了文书上,随后,她的手指也在文书上按了印。   “秋姑娘,你……”   “我是从犯,同样难逃罪名。”   秋紫淡然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圣火教的事情么。”   连棠咬了咬唇:“是的,师兄说身上有青莲胎记的女子是圣火教一直在寻找的人。师娘你的身上不是就有一个吗。”   “秋姑娘,你真的和圣火教有关联?”上官杰的表情变得严肃,“你是否能说明情况。”   秋紫一阵沉默,随后她的手指搭在了衣服的系带上。外面的衣服一层层掉落,周围的男子顿时窘迫的转过头不敢看她。   “这是你们要找的证据。”秋紫的肩部裸、露在众人的视野下,离得最近的上官杰一看,她的脖颈以下果然有着一朵精细的莲花图案。   站在人群里的阿金看着女子肩上的那朵莲花眼里仍是一片平淡,那朵青莲只是为了混淆众人视线的劣质品。   “从我出生起,这个图案就一直在我肩上。我知道它是一种神秘的象征,而后来的确被验证了它和圣火教有关系。你们猜得不错,我就是她们一直在找的人。”秋紫接着道,“光是这一点或许可以入罪,而我要说的是,在灭门案发生时,曾经有圣火教的人前来帮助我们杀人。而阿珏他,也是因此被逼杀人的。”   女子话语一落,四座皆惊。   “你是说这件事情与圣火教有关系,具体的情况是怎样?”众人在一边议论纷纷。   秋紫将衣物合上垂眼道:“在这个流言最初开始的时候,王乾就对我有了怀疑,我虽然抵死不承认我和圣火教有所关联,但我心里也在害怕万一自己是她们要找的人该如何是好。再后来,我受了刑罚,阿珏被关到地下室,王乾不顾我身体病残依然对我指手画脚要我为他们布置酒席。我只好去做,中途厨房里少了一味作料我出去去拿,结果回来的时候,那些人全部倒在了桌上,我惊叫出声。那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的女子就是圣火教的人,她说她会帮我离开这里,所以她将这里的人全部迷晕了。之后听见我声音的王乾和王坤看到这情景,以为是我和圣火教的人狼狈为奸准备害他们。就在他们准备动手的时候,阿珏来了。后面的事情就是你们知道的了。”   “那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杀害那么多无辜的弟子!”乾坤门的门徒愤怒道。   女子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因为一旦和圣火教扯上关联,这样的关系就一辈子都断不清了。阿珏说,如果不是他们阻拦,我也不会被拖出去受刑,也不会失去做娘亲的权利。所以……他杀了他们。”   “你们这对奸夫淫、妇,你嫁了师父就该老实本分的做他的妻子,为他生儿育女!可你和师兄的行为简直是令人发指!”   “生儿育女……”面色苍白的秋紫自嘲的望了一眼连棠的方向,年轻男子顿时心虚的转过头不再看她。   上官杰收起文书:“现在的起因已经很清楚了,秋姑娘,希望你能和我们去官衙一趟,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你和圣火教的关系。”   “还要确认什么,是她蛊惑了师兄杀人的,她就是圣火教的妖女!”   “是啊,妖女和师门逆徒,统统不得好死!”   谩骂声不绝于耳,秋紫置若罔闻。怀里的男子的身体已经冷却,她握着他冰冷的大手觉得自己的温度也在迅速降低。   “就这样吧,来人,押解嫌犯秋紫入城。”上官杰命令一出,立刻有衙役走了上来准备带人。“不对,秋紫的反应有问题。”站的远远的师丞安看着一动不动拥抱着江怀珏的女子迅速推开众人走了上前。   秋紫好似睡着一般拥着江怀珏,她对他的到来毫无反应。师丞安蹲身试探女子的鼻息,却发现她已经死去。   低头一看,贯穿了江怀珏尸身的秀水轻剑已经深深刺入了秋紫的胸膛,这个女人,在回答完最后的问题后毅然决然的以身殉葬,与他共赴黄泉。   “都死了。”师丞安看着蹙着眉的上官杰摇了摇头,“最后倒是挺惨烈。”   “原来以为可以通过她将圣火教的人引诱出来,想不到……”干练男子惋惜道,“虽有悖世常,但抛开背景来说,的确是一对苦命鸳鸯。”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自然是告诉上面罪犯伏诛了,所幸在规定的时间完成任务,否则,相当棘手。”上官杰走到楚越面前抱拳道,“这次行动多亏千秋府的支持,我谨代表杭州官府多谢任盟主的帮忙!”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楚越颔首道。   她的剑杀了两个人。   人影喧嚣着离开,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任小汐站在两人凝固的拥抱着的尸体前,脸色有些凝重。   之前那个小姑娘在看到她为了救她一剑杀了江怀珏的时候就已经被吓哭了,她被道谢的长辈领走时一直说她是坏人。   他不可能不死,只是可能不会死在她的手上。明知道这点,可是心里还是很愧疚,她没能将伤害降到最低,她也没能保护住秋紫。   “小汐。”杜卿若美如水杏的眼瞳里满是失望,“你真是太狠心了,你怎么可以对江大哥动手?他是可以被上官大哥他们带回去的,现在连秋紫姑娘也跟着一同离世,你……我真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我真希望我没有认识你这样狠心的妹妹……”   心情陈杂的任小汐首次没有反驳杜卿若的言论,她只是呆呆的坐在离他们尸身不远的地方一直到所有的人都散开。   她的确是三观不正,她也的确是喜欢按照自己的性格胡来。可是……她怎么会杀人了呢……她怎么就杀了两个……他们有罪,而逼迫他们走上绝境的人也有罪,罪恶的源头不被消除,像这样的悲剧还会再度上演。   “他们的尸体不要带走吗?”以为是上官杰过来,任小汐仍然坐着发呆。   “你看一个晚上他们也是不会复活的。”阿金淡淡的声音传进耳朵,小少年站在两人的尸身前将刺入他们身体的秀水轻剑利落拔出,“浸泡过鲜血的剑会变得锋利,而浸泡过鲜血的人心却会因此堕落。”   “剑是为了保护人,而不是杀人。”任小汐看着从血槽里流下的凝固鲜血道,“被他们护着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阿金看着她没说话。   灭门案至此结束,所有人都准备从围谷村撤离,地上两人的尸体已经被仵作抬走,具体运到哪里并不清楚,不过最后听说两人还是合葬了。先行离开的衙役们骑着马向他们道别离开,杜卿若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的样子,她虽然对刚才冲动的言论向任小汐道歉,但她还是说她这样做的实在有些过分,因为她连续害了两个人,害了两个本不致死的苦命鸳鸯。   任小汐没搭理她就爬上了马车,桑晚在外面驾车,车厢里只有她和阿金呆在里面。   “其他人呢。”没精神的任小汐问外面的人道。   “他们已经先行离开回去汇报结果了。这次小姐立下的功劳很大,老爷一定会很高兴的。”桑晚的声音听上去很轻松。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血点的战绩低声道:“这算什么功劳。”   桑晚语气自然:“自然算的,因为是小姐探查出了重要的线索,也是小姐最后给了江怀珏一击。”   任小汐的脑袋里一直回旋着秋紫对她的道谢,以及她最后绝然自尽的身影。想到最后,苦闷与愧疚并重的她拽过身边小少年的身子就把脸埋在了他的肩窝上。   “别动。”察觉到少年想要推离她,少女发出闷闷的声音,“就一会。”   阿金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停留在她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女孩子蹭在他肩头的呼吸就像一只小狗儿,轻轻的有点痒。让她在肩膀上趴了一会,他准备叫她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她已经睡熟了,毫无防备的睡相呈现在他眼前,他看着睡得比谁都快的任小汐无奈的将她再次拢在肩头。   少女的手臂垂在他手边,他在推开她袖子的时候碰到了一个鼓鼓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小少年万年不变的脸上首次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那是一个小药瓶,是装着治疗她眼睛药膏的小药瓶。瓶子的颈部很光滑也很闪亮,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抚摩它。   “笨。”他看着小药瓶无声的笑了笑,随后他将少女抱在怀里,悄悄的亲了一下她的发顶。   几日无事。   在灭门案破解之后,已经破案成瘾的任小汐整天厮混杭州官府准备随时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任姑娘的兴致很高啊。”正在研究案情的上官杰对人才向来很宽容,任小汐在这方面的确很有天分,所以有限度的容忍她胡来也是未尝不可的。   任小汐坐在一边嗑瓜子:“最近毕竟挺闲的,也不知道做什么。所以如果有什么案件的话,我能帮上忙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她之前听到小兔子说外面传播着她和云栖宫有勾结的流言,不过毕竟是空穴来风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是谁四处传播谣言,所以这件事情到了最后就不了了之。   至于其他的流言倒是也有不少,不过这些都是类似于八卦的东西,所以她从来不当回事。   上官杰瞥见她轻松的模样道:“手头上倒有一个案件,只是任姑娘不一定感兴趣。”   少女顿时好奇道:“嗯,是什么?”   “是零散的失踪事件。失踪的人都是男子,而且都有家室。”上官杰将手中整理的资料拿给她看,“这些人的生活并没有交集,所以一时查不出有什么共同点。”   “好多啊。”少女看着手上厚厚的一叠资料道,“好像都是这些人生平的记录呢。”   “这些记录在官府档案中都有保留,所以能够提取出来。”男子看着她认真阅读的模样建议道,“这些记录过于繁多,如果任姑娘愿意研究的话,它们可以暂借你几日。”   “我自然愿意了,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任小汐望着窗外的天色将所有的东西统统收起,然后步行回家。   这几日一直没有见到杜萧萧还有师丞安,不知道他们去哪里鬼混了,不过据她从黑市上打探来的消息显示那两个人的程度早已如胶似漆,一日不可分开,彼此郎情妾意,情深意重。从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到现在的发展她可是忍了好久呢。所以她决意一边研究案情一边策划接下来的步骤,她知道,她忍耐的时间已经到了尽头了。那对贱人受虐的时刻终于成熟了。   “小姐,小姐……”小兔子一推开门就看到任小汐标志性的鬼畜笑容,于是胆小的女孩子小心的走到她面前将银耳莲子羹放在她面前,“这是消暑的汤羹,小姐你吃一口吧。”   “谢谢你啦小兔子。”手中毛笔转来转去,任小汐看着桌上的一堆记录向她说了些无关要紧的话然后让她离开,琴歌看着任小汐认真的模样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她出去的时候看着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天气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六月十四日,和师丞安从苏州游玩归来的杜卿若带了些小礼品分散给周围众人,但她唯独没有给任小汐礼物,时晴楼的家丁说小姐是带了很名贵的东西给表妹的,只是东西半路丢失,用其他礼物又没法弥补这个缺憾,所以她只好暂且空着准备以后弥补。   同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察觉到杜卿若意思的任小汐对此一笑了之。   六月十七日,好似忘了这件事的杜卿若如往常般来找她,她和任小汐一见面就亲切的拉着她的手想要带她出去玩:“听说小汐妹妹这几日一直在研究案情,总是这样闷在屋里可不行。我们一同去游湖如何?”   “又要去西湖吗?”任小汐握着书卷的手不经意的从桌面上撤离,于是正在和她说话的杜卿若不经意的看到了摊在桌上的信的内容。   顿时她脸色微微一变,千城居然在给任小汐写信,甚至说要将之前的匕首还给她……   “杜萧萧,你怎么了?”白衣少女看着她发愣的样子问她道。   杜卿若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今日坐的是什么画舫。”这几日千城在接到扬州的信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问他他又不说,只是道要早点回去。她虽然明白不该给他添堵,但自己还是忍不住猜想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他如此心神不宁。   任小汐望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身体不好,脸色有些不好看呢,要不然今天就别出去了。”敛了心神的杜卿若闻言微笑:“怎么会,我今天就是想要邀请小汐妹妹出去的,你可千万别拒绝。”   西湖上只停了一艘画舫,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天天和她黏在一起的师丞安却不见了踪影。   “啧,师公子今天不在嘛。”少女走进画舫中四处观看,“不过这艘船好像倒是你们之前坐的那个。”   “他在打理生意的事情,过一会就会来了。小汐妹妹,我们现在里面坐一会吧。”招呼了船夫开船,杜卿若站在最前面看着西湖中的美景,“这里的水波有些不稳,小汐妹妹可要小心了。”少女看着湖面上波动的水纹提醒道。   逆光中,她的侧脸沉静而又带着莫名的忧伤,开船的船夫看着她的脸呆愣愣的撑着篙,甚至有一会,他握着的竹篙还差点从手上滑下来。   “良人美景,何如陈说。”杜卿若看着水中依旧绽放的菡萏蹲□抚摸着鲜嫩的花瓣,神情寂寥落寞,“就像花朵总有花期,我竟不知道何时我才能走进那人的心中……小汐妹妹……”少女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回过身正对着她的视线,任小汐望着她,眼底的神色令人捉摸不清。   “你,能将千城还给我吗?”   “哈哈。”任小汐听着她的声音一愣,随后不可抑制的笑出声来,她千算万算也没料到杜萧萧会说出这句话,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任小汐在一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杜卿若看着她的反应微微蹙起了眉头,如秋水般的美瞳中闪过一丝阴暗,少女继续用刚才楚楚可怜的口吻问她道:“我知道你和千城认识的时间不短,而我总是不太确定……你能给我一个回答吗,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事你问他就好了,问我干吗。我不是他爹也不是他娘,不能代表他回答问题。”笑够了的任小汐眼里并无笑意,她上下打量着视线躲避的杜萧萧弯唇道,“你的问题真是很奇怪呢,你撇开他叫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吧。”   “怎么会,我今天只是为了带你出来散心而已,小汐妹妹你误会我了。”杜萧萧一脸无辜的望着她,“其实我刚才的问题只不过是一个假设,既然小汐妹妹都这样回答了,我也没有不放心的地方。小汐妹妹年岁虽然尚小,不过也是可以找个如意郎君的。”   任小汐早已被她的虚情假意的话语消磨掉了所有的耐心,或许在这之前她还对这个表姐有所容忍,在她出事的时候还会施以援手,但是一直被连累的是她,背黑锅的也是她,现在她已经不想再这样了。扮演好姐姐好妹妹的职位你爱当不当,反正本姑娘不会再给你奉陪了。   少女起身走出了舱外,她看着西湖离岸边的距离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用轻功过去。就在她准备走人的时候,船身被湖水的波动好巧不巧的颠簸了一下,于是站在船头的两名少女身形都是一个摇晃,站在里侧的杜卿若娇弱不堪,她的身子以很夸张的角度往外倾倒,站在尽头的任小汐几乎怀疑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而事实上,没有站稳而且被身旁的人推挤了的任小汐脚一滑,后心不稳,她一个挣扎直接从船上掉落在了湖里。   “噗通。”   白衣少女落水,不谙水性的她在落水的一瞬间扯着几片莲叶不放手,水中的气泡在她周围升腾,拽着莲叶的根茎往上漂浮的任小汐在水中轻微睁开了眼睛。一脸慌乱急急忙着叫人救她的杜卿若眼泪一直往下掉落,可她的眼里,分明没有一丝的愧疚。   她瞬间读懂了。   哦……原来是这样……   船夫的手臂一把拽过在水里不停挣扎的少女的手臂,他用了很大的气力将她从水中拖了出来。呛了几口水的白衣少女浑身早已湿透,被这西湖的晚风一吹,她的身上冷意环绕。   “小汐妹妹……”少女一脸无辜的向她走来,脸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好像刚刚落水的人是她,   “你看,我早说了这里的水波不稳,你下次可要注意才好。”   全身都浸染了冷水的任小汐抬起头回应了她一个灿烂无比的微笑:“嗯,是啊。”   你不待见我,我也不待见你,刚好。   尔后几天相安无事,任小汐依然致力于研究案情,不过和她处的较好的桑晚告诉她,扬州那边来信了,不止是来信,连人都要来。   来就来,反正最丢人的不是她。   任小汐嘿嘿一笑说知道了,然后就抱着一摞子记录准备继续外出。   阿金又无缘无故的失踪,不知道去了哪里;小兔子每天依然为她准备了好多欲罢不能的美食;那只不安分的大蜻蜓每天晚上都掀开瓶子在房间里到处转悠,翅膀上的光芒好像夜里绽放的烟火;圣女依然没找到,九羊残页听说已经被某神秘人士重金买下,这个江湖,好像还是原来的那个江湖,却又不是一开始的江湖。   张琴焉在关门回家的时候看到这名抱着一堆东西的白衣少女在街头漫步的情景。被圣火教蛊惑的教徒在接触到与她相似的气息时总会去跟随那个目标,而她在她身上也发现了同伴的气息。快速跟上面前的少女,被、操控意识的张琴焉细长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搭在她肩上,察觉到不对的她的手突然向被针刺了一样收缩回来,随后张琴焉的身体开始不停发抖。   不对,不对,这个人不是,她不是信奉圣火的教徒,她是圣火教天生的死敌,她的身上有一个对她们 ☆、46迟来的报复   “任姑娘,你来了。”上官杰正在整顿队伍,看到前来还手册的任小汐,年轻男子向她点头道,“刚好,我们要出去寻访受害人的家属,如果你有空,不妨和我们一同出发。”   “那好啊,那就一起走吧。”任小汐还了手册然后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之中,一众人于是沿着繁华的大道一直走到街角。拐弯,再往前走一段距离,他们走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院落,然后走到亮着灯火的第一间房门外敲了敲门:“有人吗?我们是官府的人。”   “咳咳,来了,请稍等片刻……”虚弱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上官杰打量着周围整齐大气的房屋中唯一显得略微破旧狭小的房子道:“大娘你别急,我们可以等一会。”   “这怎么可以……”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顿时一股浓浓的药味从屋子里四散开来。一脸病容的妇人抬起毫无神采的眼睛望着众人谦卑行了礼,然后将他们全部请了进去。   屋里的药味更大,伴随着阴湿的味道,气味显得十分刺鼻。   “各位官爷不好意思,小屋简陋,招待不足处……咳咳,多有担待。”生病的妇人一脸愧疚,她捂着嘴不停咳嗽。看她咳的心都要蹦出来的任小汐赶紧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她坐了:“你……你还是坐着说吧……”   “真是抱歉了,我的身体咳咳……早就不见得好。”女子看着这简陋的房屋说,“自从大牛爱上了赌博,家里的情况就每日愈下,你看房子都漏水了,他也没钱去修……每次下雨,我就只能拿着铜盆接水。还有啊,他以前还说要给我治病,可是,钱都拿去赌博了,药根本就不够买,追债的人三天两头到我家要债,他倒好,躲起来了,让我一个躺在床上的人去应付……哎,这日子真是过的生不如死。”   妇人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自己的生活,一边坐着的上官杰仔细听着她的话语并未打扰她。抱怨了一圈的妇人一看还有那么多人在场顿时惶恐:“官爷,我是不是多说话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都忘了你们在这里了。”   “没事的,大娘,我们本来也是来听你夫婿失踪前发生的事情。”上官杰安抚着受惊的妇人道,“你说的这些对我们来说很有用处,你能回忆一下张大牛失踪前有哪些异常的举动吗?”   妇人想了想还是摇头道:“没有,我的身体那么差自然是不能跟着他走的,他最后一次回来的时候又是为了钱,我那刻真是恨不得……咳咳,哎,虽然他失踪了,但我总觉得他还会回来向我要钱。”   “大娘……”上官杰犹豫了一会还是说了出来,“张大牛已经失踪了三个月,按照惯例,他已经可以被判为死亡了。”   “是吗……有他没他都是一样过,甚至没有他日子还能过好点。我又没有孩子,我能指望个什么?”女子心酸的感叹道。   一群人从张大牛家出去之后又沿途拜访了几家受害者,在打听完受害人失踪前的情况后,上官杰看着天色表示就此解散,明早再议。   任小汐是最后一个走的,从出来的时候就一直思索着什么的上官杰在人都走了之后和她说的第一句话说:“任姑娘,你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的家属表现都很奇怪。”   “发现了,的确是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们似乎在叹息,但是却不伤心。”任小汐回忆道,“她们好像对这些事情的反应过于平淡的,但是一般来说,如果自己的家人失踪了三个月最后被宣判死亡,那我在那段时间里肯定会过得异常艰辛,而她们是反过来的。”   “对,没有了夫婿,她们似乎过得比以前都要好。所以这是个疑点。在今天问询的时候,甚至有家属表现的相当紧张,这一点也引起了我的疑惑。”年轻男子一边送她回去一边道,“我发现所有的受害人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不学无术。他们爱好赌博,挥金如土,甚至寻花问柳。他们的妻子对他们多有抱怨。”   任小汐想了一下:“这么说,这起案件搞不好和一个群体有关联,和群体染上关联的案件通常很复杂。”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千秋府来时的路上,上官杰站在路口道:“是的,这是最坏的想法,希望最好不是我们想的这样。任姑娘,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刚刚耽误了你那么长时间,实在抱歉。”   少女道:“没事,倒是上官兄早些回去,这几日你奔波案情想必很疲倦吧。”   上官杰颔首:“那我便先行离开了,任姑娘,请。”   任小汐看着他的背影转身向千秋府走去,走路时袖子里一阵动静,她于是将黑色琉璃瓶的瓶盖打开放任那只到了晚上就会发光的蜻蜓四处乱飞。   “记得晚上乖乖的飞回来哦,不然把你炸了吃。”   蜻蜓离她的距离始终不远,而任小汐仰起脸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知道很快就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两日后的清晨,千秋府里传来一阵热热闹闹的声响,洗漱完毕的任小汐走到外院大厅一看,只见原先空荡荡的大厅里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抬着喜庆颜色的红箱子放倒大厅里。   “哎呀,小姐你看好多东西呢。”小兔子拽着手帕看着面前堆叠的厚厚的箱子开心道,“师家果然有钱。”   “小兔子你怎么关心的就不是重点呢。”任小汐抱臂立在一边,眼里看着进出的人群饶有兴致,“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他们会来。”   小兔子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不假思索道:“不是老爷写了信说要定下婚事,所以师府的人才过来送礼的嘛。”琴歌的心里是很同意老爷的做法的,师公子总和表小姐拉拉扯扯理不清关系总是不好的。这样的话,师公子和小姐订婚后应该能安稳下来了,他再也不用去随随便便的找杜表小姐谈天说地了,毕竟是快有了家室的人呢。   “啧,不对啊,我记得老爹没说这件事情要外传。”白衣少女看着从外面走进来的任独行迎了上去,今天老爹似乎很高兴,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他看着在看彩礼的任小汐大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汐,这些东西你满不满意?”   “满……满意……”肩膀都差点被他拍塌掉,看着老爹‘终于可以嫁女儿’的表情觉得有些过意不去的任小汐脸上表情显得很平淡,“不过这件事我也只是和你提了提,老爹你怎么就这么冲动的写信提亲了呢!”   任独行笑:“哎,那又是哪个丫头天天在我面前转悠着唠叨师丞安的事情?要不是看你猴急,老爹才不会放下面子去求亲,当然了,今天也只是见面罢了,不会那么急着让你嫁到扬州的,老爹还想再看你几年,等到你长大呢。”   任小汐双手叉腰不服气道:“别说的那么心酸,我还不想嫁呢。”   “怎么,说想嫁的是你,说不想嫁的也是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没个数。”   “我真没说我要嫁给他呀!”哼,随便找个人嫁了,她也不会嫁给师丞安。   “好了好了。”以为女儿不好意思在闹别扭,任独行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老爹先去忙了,等会师府的人过来你也要一同打招呼。”   “为什么,我就不能在这看着彩礼然后拿一点出来补贴家用?”任小汐显然是在打趣千秋府太过抠门这件事。   “师丞安的父母也来了杭州,他们想看看未来的儿媳是什么样子,你可不能耍小孩脾气。听明白了吗?”任独行临走前还不放心的交代了句,“等会你们看着点小姐,别让她到处乱跑。”   “是是!”忙着进出送着彩礼的家丁们看着老爷赶紧点头。   扬州师府入杭州送彩礼的事早已在江湖上传开,那些闲的无聊的,或别有用心,或从中想要挖取八卦的人对这件事情津津乐道,因为这件事情,不仅是过程让人觉得有趣,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的结尾在江湖山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惹得武林权位从此换代。   “哎,你们听说没,苏杭一带最有名的丝绸商人师家今天进杭州啦!”早晨的茶馆里,这则新闻被吵得沸沸扬扬。   “知道啊,不就是师府上来提亲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喝茶的众人反应皆不相同。   “你们这些土包子懂什么。师府可是这一带最有钱的商人,听说家里的房子和皇宫一样大!他们家垄断的丝绸,好的都送进皇宫了,听说师府好多的摆设都是皇宫里的东西。”男子绘声绘色的描述道,好像自己亲眼所见这般,“再说他们提亲的对象,就是千秋府的武林盟主千金任小汐啊,啧啧,这丫头可是江湖上的风云人物,你们都知道‘城墙挂人,三天示众’的典故吧,就是这丫头做的!你们说,最有钱的商人和最有名的武林人士联姻,那岂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么说也对啊,这两家联手,恐怕江湖上的武器都要被垄断了,师府肯定能发大财!”“我觉得更出名的是千秋府啊,有了师府这个钱庄支持,哪个敢为难我们这些江湖散人?”“任小汐这丫头倒是好命,直接嫁了个江南首富,想想任独行还是很有眼光,早在十多年前就就将娃娃亲给定下来了,不然,现在这野蛮丫头谁愿意娶进门?等着回去受罪吧!”“我怎么听说是师府只认准任小汐这个媳妇?”“啧,我怎么觉得都不对啊,这师丞安不是和千秋府的杜小美人有关系吗?怎么突然他要娶任小汐了?”   “什么呀,千城和杜姑娘只是朋友罢了,他和任姑娘是从小订的娃娃亲,我是他的朋友,这点最清楚不过。”悠闲喝着早茶的沐流君从楼上的厢房里走出,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看着下面吵吵闹闹的人群笑道,“难道早上这么热闹,千城要成婚之事作为朋友我可是再高兴不过,今日的早茶都由我来请客,请大家尽情享受!”   “那就多谢沐公子了!”一听早茶免费,大家自然很高兴。于是满心思算计的沐流君一边算账一边听着人群中的闲言片语。哼,不管怎么说,师丞安只要今天答应了和任小汐完婚,按照师府不得纳妾的规矩,他和杜卿若一辈子没有可能了。   “大公子,这边的账有点问题,我去和账房核对一下。”   “去吧去吧。”耳朵正在听隔壁一桌的八卦,沐流君头都没抬。于是没抬头的沐流君自然没有注意到那个将小毛驴拴在最近的门柱上然后悠闲走进来喝茶的中年男子了。   将师丞安递给他的银票收好,卖出所有手头九羊神功残页的男子坐在最近的桌上,然后听着别人饶有兴趣的聊着八卦。   今天的内容自然是离不开任小汐和师丞安了,不过中途屡屡出现的杜卿若的名字却让男子稍微留神了一刻。   “鬼才知道这几个人什么关系,不过我那次看到师丞安和杜卿若可是很亲密的走在大街上的,他奶奶的,向他这样左拥右抱的生活我也想有啊,可是人家是江南首富,手上家财万贯,不要他动嘴都能有不少女人投怀送抱,这真不公平。”   “你也不想想任小汐那样的丫头一进门肯定是母老虎,别说纳妾了,就是逛窑子恐怕都能被打得半死,杜卿若如果和她相处,简直生不如死。”   如果他记得不错,任小汐对师丞安是没多少好感的,只是今天这一出嫁人倒是让他有些意外。恐怕中间的隐情有不少。虽然不知道和师丞安相处的杜卿若反应如何,不过他已经替她做了一些打算。中年男子喝了一口茶然后牵着小毛驴不紧不慢的往城外走去。一只小狼崽,一只兔崽子,这两个人他也替他们做好打算了,只是领不领情他就不知道了。   那么,作为今天主角的狼崽子,让我好好看看你撕吞对手的能力吧。   竹林里随竹叶旋起的湿气在清晨阳光的沐浴下很快被蒸发,竹叶在微风中发出“沙沙”的声音,何其轻微。   比之更加轻微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在通往郊外的道路上,手中接过一片散落的竹叶,少年看着投射在地面上的金色光斑停足半刻。   “您不怕被人看见您在这里么?”身后有人无声落地,着青衣的少年没有回头,只是自顾往前走:“今日的视线都在千秋府里。”   墨非羽上前几步追随他道:“是了,今日是师丞安向任姑娘提亲的日子。”   苏靖离的脚步不紧不慢,只是墨非羽还是察觉到了他气息的一丝紊乱。   说到底,这么多年来,能让苏靖离乱了分寸的也只有任小汐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那个丫头到底有哪点值得苏靖离上眼的地方。   “您不去吗?”墨非羽很好奇他的回答。   “去做什么,以何种身份。”苏靖离终于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不动声色的墨非羽眼里平静依旧,“我的答案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去。”   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见,墨非羽突然想起了很早以前南乔劝他去见文诗月而他拒不肯见的那段事情。现在,他还在在这里无谓的等待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您……”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明白,有些遗憾,如果错过就是一生。   “可我会带她走。”   晨光下,背对着他的青衣少年缓缓吐出几个字,语气平淡而又坚定,“不管她愿不愿意。”   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子了然。   是啊,苏靖离不是墨非羽,任小汐不是文诗月,所以他们的结局大概不同吧。   院子里的箱子已经满满的堆积了好大一块空地,而师府的人依然不停的往里面运送着东西,一边帮忙搬运的家丁早就惊呆了,早知道师家富可敌国,今日总算见识他家如何有钱了,这彩礼都是堆得有山高呢。   “小姐,小姐,老爷那边叫你呢,你快点过去吧!”急匆匆从远处跑来的侍女一见还站在外院的任小汐立刻着急的拉着她的手往大厅里面带,“师公子还有师老爷和师夫人都已经到了,就差你了!哎呀,小姐,你的发饰怎么歪了?都停一停,快点给小姐重新梳理一遍!”   在半路上被一种侍女重新打扮了一番的任小汐赶到大厅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都不舒畅,厅中三个大人的视线自然对她是多有赞赏的,怎么说来着,任小汐只要不翻白眼不做怪表情那模样绝对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啊。   对,女儿,你只要站着就好,保持原状,千万别开口!任独行很自然的朝她使眼色。   任小汐很努力的闭着嘴巴不开口,只傻笑。   嗯,这个小姑娘看上去不错啊,长的可爱笑的又甜,和千城看上去倒是挺配的。师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向都很听夫人话的师乾寿一看夫人微笑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个孩子满意了,于是作为一家之长的他笑呵呵的向站得远远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小汐你来,大家以后可是一家人了,你站的那么远做什么。”   任小汐于是很听话的往前走了几步,不过走到师丞安跟前的时候,她差点没被对方极为怨念的眼神给杀退回来,呵,倒是忘了这尊大神了,怎么着,事情不按照你的进展发生让你很头疼了吧?没关系,等会还有一出更狠的,杜萧萧能装白莲花,我也能!   任小汐于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你爹娘怎么突然从扬州来的呢,现在怎么办你告诉我。   师丞安前几日在收到信函的时候就已经不停的动员所有人阻拦二老过来,谁料到今天早上他们居然一声不吭的带着那么多彩礼直接到了千秋府!只得放下所有手上生意的师丞安立刻奔赴这里陪同二老,计划全被打乱的他脑袋里有些混沌,他知道任小汐不会说什么,所以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杜卿若如果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自然是将二老应付过去了。师丞安只能这么告诉她。   任小汐一转身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小汐见过师伯父,师伯母。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伯父伯母这样有气质又有风度的人家。”   这厮……是任小汐?这个嘴巴毒的不肯饶人的野丫头会说这么甜的话?   师公子表示自己的三观被颠覆了一下下。   “哎呀,这小嘴甜的。”白欣觉得任小汐合她眼缘,再加上这丫头说话甜,更是喜欢的不得了,师乾寿一看夫人喜欢自然对她大加赞赏:“嗯,这小丫头果真不错,任兄,你真是有个好女儿啊。”   “那是自然,我可只有这一个宝贝丫头,自然是要好好教育了。”任独行非常满意任小汐今天的表现。   师夫人拉着小汐的手在一边亲热谈话,三个大男人于是也在一边讨论些细节,不过心情极度阴郁的师丞安一直心不在焉。   察觉到儿子有些不乐意,师乾寿顿时提醒道:“千城,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你怎么能如此敷衍?”   “无妨无妨,贤侄这几日一直在忙着处理生意,有些疲倦也很正常。”任独行圆场道。   “哎,任兄,怎么还这般客气!这称呼以后可要改改了。”师乾寿爽朗大笑,任独行也笑道:“对对,以后是要改了。”   师丞安听着他们的笑声只觉得心中更加烦躁,而作为唯一知道此内情的任小汐正乐此不疲的和他的母亲说说笑笑,这丫头怎么了?难道她改变心意想要嫁给他了?这完全不可能!   时间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煎熬,他害怕那个不该出现的人会出现在门口。只是这么长时间下来,杜卿若依旧没有来,而大厅周围的气氛依然是热闹喜庆的。   “路程略远,有些不便,我们带来的彩礼实在过少。其他的彩礼都已经在扬州通往杭州的路上了,仁兄可别见怪。”师乾寿笑呵呵的向任独行解释道。   想到院落里堆积如山的彩礼被他们称作‘实在过少’,一阵汗颜的任独行笑道:“怎么会,倒是这些彩礼是在太过丰厚,任某怕受之不起。”   “这些只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罢了。倒是小姑娘一个人去扬州我还怕她不适应呢。”白欣拉着她的手走了过来,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任小汐笑道,“千城,你可是千秋府的常客,你对任姑娘的看法我倒没听你提起过。怎么样,你对她应该也很满意吧。” ☆、盘47好大一盘棋   师丞安顿时窘迫:“娘,你在胡说什么。”   白欣以为儿子害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真是的,不说就不说了。”   “那么我们先去问卜吧。”师乾寿一看时机差不多,于是提出了问卜的想法。   任独行看了看任小汐道:“这样也可,待我们问卜之后就去杭州最新开张的福满楼小聚一刻,如何?”   “还是去玉满楼吧,那里有我的生意。”只要能离开千秋府一切都容易操办。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要出去就能避免见面的冲突,以后他有时间和她慢慢解释。师丞安想到此稍微放宽了心。   一直笑着的任小汐余光撇着师丞安松了口气的模样唇角漾起一丝冷笑。   四人于是走出了大厅,在外面忙活的众人一见老爷出来,立刻将外院里的东西挪移着位置。任独行吩咐道:“立刻备马车去冥龙阁。”   “是,老爷。”顿时有家丁前去备车。从来没到过千秋府的白欣扶着师丞安的手看着府中郁郁葱葱的一片景色赞叹道,“这儿的风景也是很美的,到处都透露着一股勃勃的生机,比我们家那些花儿草儿的要漂亮多了。千城,你在这里时间长,应该也认识路,不然你和小汐陪为娘在千秋府走几步。”   “夫人,等会马车都要来了。”师乾寿提醒她道。   白欣埋怨的望了一眼夫君,示意自己是为了那两人独处制造机会:“没事,就走几步,马上回来。”   师丞安听到这话心中埋怨不已,分明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怎么又在这里拖延时间?师府送彩礼的事情整个杭州都知道了,就算时晴楼离这里再远,但是家丁一听见动静卿若她不就立刻会知道了吗?   年轻男子于是快步往前一栏,阻止了自己娘亲想要散步的兴致:“娘,办事要紧。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议,再说现在又不急……”说着他的眼睛微微瞄了瞄任小汐的方向。   白欣于是恍然大悟了:“哦,对对,那就先去问卜吧,我忘了,我们在场你们哪好意思独处呢……”   一直装木头的任小汐听着这对话差点没笑喷,不过她看着师丞安无比幽怨的眼神心里顿时爽得不得了。   谈笑间,已经有家丁赶着马车过来。任独行和师乾寿相互推让着谁先上马车,白欣在一边轻笑着看着互相推让的两人,师丞安看着长辈们不厌其烦的在谁先上车的问题上推来推去,于是一直害怕被杜卿若察觉的他直接一把拽过任小汐的手臂带着她去上马车。   “那我和小汐先上去。”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   之后……   “师……师公子。”   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仍然握着任小汐的手的师丞安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脑袋一片空白,僵硬的不能回头。   她没有叫他千城,她用的是一开始见到他的口吻……   婀娜身影如初见时光彩炫目的无法转移视线,只是失了蝶舞环绕,落英满地的那一袭画中白衣楚楚可怜的站在的一堆堆彩礼的前面。鲜红的喜庆色和她身上淡雅的白衣相互衬托,她要嫁的人正握着自己妹妹的手站在面前,她要嫁他而他娶的不是她。好大的讽刺。   “萧萧,你怎么来了。”任独行看着侄女一脸落寞的神色已经料想到了什么,只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抱歉,今日的事务没有叫上你,我原想到了茶楼小聚的时候将你带出来和他们见面的。”   “这不妨事,卿若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我只是想来恭喜小汐妹妹觅得如意郎君……罢了……”杜卿若说着嘴不对心的话,眼圈早已泛红,原来任小汐和他从小就订了亲,她嫌弃任小汐插足他们的感情,可其实是她插入了他们的婚约。原来她在千城里面的地位真的没有那么高,高到可以放下一切带她远走高飞的地步。原来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她是有多喜欢师丞安,她的矜持,她的家她可以通通放下,她只想和他走……   可是,你答应了我的。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还要去娶她?你承诺会娶我的,一纸婚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结束我们的感情……就算是从小定下的亲也好,就算师府的人来了都好,你分明对我承诺过不会喜欢任小汐,可你为什么要违约……   师丞安听着着违心的恭喜心中早已不是滋味。   他在月下承诺过今生只爱杜卿若一人,又在游玩苏州的时候许诺她迟早有一天会娶她……他的确是真的喜欢杜卿若,他也已经为了她争取过了很多次,可他们总是以为了家族利益的借口逼迫他只许娶任小汐。他根本就不想告诉杜卿若他和任小汐有婚约的事情,只是现在她已经都看到了。   他不敢回头,他对她报有愧疚。   原来喜庆的气氛一下就降到了冰点。已经将所有彩礼全部抬进外院的家丁们赶紧撤离,于是偌大的外院里,只剩下五个人尴尬的相互对峙。   白欣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不是因为突然插、进来一个类似被儿子抛弃然后哭诉的女孩,而是因为面对这个女孩她心里有鬼,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她,在自己儿子写信告诉她他要废除婚约娶她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跳,儿子能娶任何人也不能娶她!偏偏这会这个女孩哭上门来了,她看着那张和那个男人眉眼间有些相似的面颊心里更是堵得慌。   师乾寿见到杜卿若那副委屈的模样,心里早已疼惜,不过这可是儿子的终身大事啊,他怎么能含糊,所以他只得圆场道:“原来这位就是杭州有名的杜姑娘,久仰芳名。”   杜卿若委委屈屈的向他行了个礼:“见过师伯父,师伯母。”   这句话说完,再没有人接话,庭院里直接冷场。   任小汐觉得自己的手几乎被师丞安握成渣了。   她吃痛的甩开他的手怒瞪他道:你做什么?   年轻男子周围低气压环绕,那表情看上去能将她生吞活剥:是不是你做的。   任小汐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怎么不看看自己做了什么,这么大的篓子你捅了你当你不付出代价?   师丞安一脸阴郁:你告诉我,这样的巧合到底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任小汐毫无畏惧的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不已: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自己怎么不好好想想!   师丞安的愤怒一下到达了极点,是啊,扬州的父母怎么可能在不和他商量的情况下直接到了杭州提亲,给他先斩后奏?这肯定是她在其中捣鬼他们才会来的,他提亲的事现在已经整个杭州都知道了,所以他这辈子除了娶任小汐不可能再娶杜卿若!再加上利用杜卿若什么都不知道的这一点来打击她,使效果事半功倍。   呵,他原来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任小汐不告诉杜卿若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不是因为姐妹情深,也不是因为她不屑,而是因为她一直忍到现在才对他们开始报复!她的计策可谓是一箭双雕……任小汐,真是小看你了。你这招使得很好……很好……   被愤怒冲破了头脑的他狠狠的报复她,他的指甲已经刺破了任小汐细白的手背,任小汐这次是想要将他们一斗到底了,她看着手背上横流的鲜血硬是一声不吭。   杜卿若见没有人理睬她,已经开始自怨自艾的哭了起来:“千城……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以后你就会成为她的如意郎君,千秋府身份尊贵的座上客,我的……妹妹的夫婿……可是我,你分明答应了我的。你难道忘了吗,我们以前相处的日子那么的快乐,罢了,往事不可提,如今卿若也只能站在远远的地方回忆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了……”   白欣已经听不下去了,她一把拽过身形僵硬的师丞安怒道:“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了?要是解释不清楚,这婚就别结了!”   “正合我意。”师丞安冷冷的吐出四个字来,随后他甩开任小汐的手终于鼓足勇气回过头对着杜卿若。   任小汐的手背上全是溢出的鲜血,她默不作声的将手藏在袖中继续看大戏。   白欣原来以为自家儿子会安慰任小汐,想不到他直接丢下一句不结婚的话,看着任小汐一脸沉默的表情,白欣赶紧去安慰他,让她不要和自家儿子的一句气话闹别扭。   “不会的,伯母。我怎么会为了这种事情生气呢,除非他真的说不要婚约了。”任小汐笑着回应她。后面的发展她可是最期待的。   “哎呀,小汐真懂事。”白欣宽慰道。   在围观的几位长辈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师丞安和杜卿若四目相对,彼此的眼中都只有对方。   不同于以往的是,这次两人目光中的包含的感情无比的复杂和深沉。   “我快想不起来我们初见的时候了,可是我知道,那天很美,可你是当中最美的风景。”师丞安深情款款,“卿若,我原来以为我不够喜欢你,可是到了今天这样的场合,在我出去之前我心心念念的还是在想你。不管我身边的人是谁,不管我会握着谁的手,但是我心里始终只有你。”   “听到你这句话就够了。卿若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又岂能不知一纸婚书的重要性……就算它对你而言再不重要,可你还是要遵从它。可恨卿若没有早些认识你,可恨卿若没有早些下了扬州,不然,我一定会比小汐要早遇见你……”杜卿若眼里闪烁的泪光,她看着离她很近的师丞安动情道。   “不,如果是为了你,就算一纸婚书又如何……”惊天之语从师丞安口中道出,顿时周围人都被他大逆不道的话吓了一跳。杜卿若期待的就是这个结果,而任小汐等待的也是这句话。   “或许之前我会听从他们的话和一个并不喜欢,甚至想伤害你的人成婚,可是现在我不会再遵从了,我只会听从我的思想,我的心。你有勇气挣脱出来,为什么我不行?卿若,你放心……”反骨已经被激发,师丞安终于下定决心不娶任小汐。   一旁的家长们早就听不下去了,任独行看着不把任小汐当回事的师丞安心里早有不满,如果真如他们对话中一般,那么任小汐就算顺利嫁过去也不会过得如意!这件婚事恐怕他要再好好考虑一番了。   白欣他们听着他们的表白也觉得不像话,儿子怎么能当着未来儿媳的面和别的女子调情?再说这个姑娘还是……至少还是任小汐的姐姐,这实在太不厚道了。   不管不问身后那些人的反应,师丞安又往前走了几步,杜卿若抬起眼泪未干的美目望着他,千言万语不及诉说。   “别闹了!”白欣在她开口前厉声道,顿时受了惊的少女捧着心口往后退了几步,一脸慌张。看着被自己母亲吓到的杜卿若,师丞安痛心道:“娘,你别吓她,她身体不好。”   “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是我们几个做长辈的失职,没有管教好你们,让你们在我们面前无视宗亲,无视规矩,说些大逆不道的话!那个小姑娘,请你……离千城远一些,就算我求你,请求你麻烦离他远远的!”白欣说着说着眼泪也掉出来了,师丞安一看自己母亲哭了,立刻手忙脚乱的前去安慰她,任独行和师乾寿赶紧上前安抚她,期间任独行回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杜卿若,终是长叹一声回过头去,不忍批评她。   唯一站着没事的大概就是任小汐和杜卿若了,一脸慌张的杜卿若在看见没什么表情的任小汐时,眼里残留的眼泪全部停在了眼眶中。   “小汐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杜卿若哽咽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你们的关系,为什么你不阻止我深陷进去……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处处抢你的风头,可是我真的很在意你这个妹妹,可是你却……你真的好狠,你为什么要伤害我,为什么要伤害千城……我们是无辜的,你不是也不喜欢他吗?那么你将他让给我有那么困难吗……”   将前因后果联系起来的任独行一脸沉重道:“萧萧,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早点能发现这样的事情,那么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小汐她不能违背婚约,她也是有苦衷的。我知道你很委屈,我也打算好好补偿你。”   杜卿若摇了摇头,她的头发在心上人难言的苦衷还有妹妹的背叛的连续刺激下,再度染上了霜雪。早晨晴朗的天空一夕变色,厚厚的乌云遮住了阳光,灰黑的高天中,梦幻般的白雪纷纷扬扬的从天空开始降落,无声的雪花优雅轻扬的旋在少女指尖,在天地间静默的等待着哀伤的离别。   “是雪啊!怎么会突然下雪了?”被笼罩在雪景中的杭州热闹无比,无数人走出家中好奇的望着不停落下的雪花。   “这真是百年的奇景啊,难道这世上有人能左右乾坤?”在酒楼里,在茶馆里,看着飘扬白雪的茶客们纷纷很感兴趣。   “真是六月飞雪。可是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任小汐望着自天空飘落的雪花面无表情的看着杜卿若。   雪景衬着杜卿若的白发更显出一份凄美。她掌心握着稀薄的白雪看它在手中融化成水,小声道:“我知道我输了,可我如何甘心……千城……”   一直凝视着她的师丞安点了点头,眼圈有些泛红:“你说。”   “卿若原先想陪你看完四季美景,去游览扬州,苏州,杭州的各地风景,可是现在卿若的时间不多了……”一头银发的少女咳嗽了两声,顿时白底的手帕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师丞安一惊刚要过去就被虚弱的杜卿若制止了,“你再过来陪我就是大逆不道了……和小汐去吧,她等了你很久了。”   病弱的少女支撑着身体独立走到任独行面前然后双膝跪地:“姨夫,侄女不孝,惹得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端让人笑话……这一切都是卿若的不对,卿若给姨夫,给千秋府丢脸了,卿若无颜再呆在千秋府,请恕卿若离开……”   少女一个转身走的无比壮烈,凄厉的雪花夹杂着风声,迷得人的眼睛一阵昏花。   “为什么你不告诉她我们有婚约!”一片迷失中,师丞安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师丞安你这个渣男。”任小汐的声音不紧不慢,“是你,不顾婚约对她穷追不舍,也是你,隐瞒着所有的事情和她交往,现在还是你,和我磨磨唧唧的争论不去追人。你不怪自己反而怪我?难道我可以代表你可以去和她亲亲热热,然后说这些不负责任的话吗?”   师丞安沉默着没再说话。   风雪散了。   众人睁开眼睛只发现面前的两个人全都不见了。   空阔的外院中,早已不见他们的踪影。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把人追回来!”任独行看着呆若木鸡的家丁们发怒道。   荒唐,荒唐!简直荒唐!不管是师府还是千秋府的名声都被这两个私奔的人给毁了!   白欣抽噎的早已没了力气,她看着师乾寿掩面道:“我们老脸往哪里搁啊……这该如何是好……”   “先瞒着吧,就说出了点意外。倒是对不住小汐这个丫头了……”师乾寿眼里满是歉意,不过待他看到任小汐的举动时,他也傻了。   随着彩礼一同过来的两张婚约重合的叠在一起,不知从哪里摸出火折的任小汐将火苗引在一纸婚约上,随后通红的火舌顺势将喜庆的颜色全部烧成焦灰。   “你……你这是作甚……”师乾寿目瞪口呆。   “出了这种事情让我的脸往哪里搁,他既然和杜卿若私奔了,那么是他毁约在前,婚约形同作废。伯父伯母不用担心我以后的声誉会如何,这是我个人的事情,只是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的。所以……我也只能快刀斩乱麻,省的大家都烦心。”   任小汐看着落在地上尚未烧尽的残角,那里的一隅,她的名字方方正正的写在上面,无比显眼。   或许之前的任小汐曾经多么天真的幻想自己将来的夫婿是谁,他会不会喜欢她。   只是这一切都过去了,从现在起她自由了。   “你……”白欣接连收了两拨挫折,先是跑了儿子和那个丫头,现在又跑了快到手的媳妇,中年女子眼皮一翻,整个人都气的晕厥了过去。   “哎呀,夫人!”师乾寿赶紧去掐她的人中,一旁的丫鬟们看到她晕倒了赶紧去抬人,外厅里顿时忙的鸡飞狗跳。   任小汐冷眼看着外面闹得乱哄哄的一片慢吞吞的往外走去,整个计划到目前为止全部成功,而且她做的也只是什么都不说以及撺掇老爹写了封语意不明的信罢了。师丞安虽然猜到是她在其中捣鬼,却不知道她也利用了他的私奔完成了毁约,所以这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石三鸟。   “小汐……”见到女儿穿越人潮准备撤离的身影,任独行快步上前准备把人抓回来。这个丫头!他怎么没料到这个丫头居然这么敢算计人!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他能凭着一条线索摸索出其他内容,所以现在他清楚的明白了这场三角恋的背后是自己女儿默不作声的策划,为了同时报复到两个人她掩藏了那么久的心思,其他人不知道就罢了,而且中间连他都被她摆了一道!这个逆女,为了报复师丞安和杜卿若,居然将整个江湖和千秋府全部拉扯进来!如果一个细节处理的不好,那么整个千秋府的名誉就要一落千里!她怎么这般不懂事!   手指猛的拽住自家女儿的肩膀,正对着任小汐背对着师府二老的任独行表情即将发飙。   “你给我回曼狱好好呆着,我回来再收拾你。”   曼狱是当初关押曼格尔的地方,老爹让她去那里说明他已经相当生气了。   “知道了。”任小汐低低的应了一句,然后一路顺着外厅直往曼狱的方向走,知道了小姐被三的了家丁们对着她的背影指指点点,但终究是不敢说些什么。   任独行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拳头拽的紧紧的,骨节发白。最终他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然后转过身准备处理后续。尽管已经到了这么地步,他还是要替她把一切隐瞒下去。 ☆、杭48逃离杭州   任小汐走进曼狱的时候,楚越正盯着她看。   她往下走几步他就跟随几步,一直到她跑到最下面的时候他仍然一言不发的倚在墙角,好像自己不存在一般。   任小汐像一只乌龟缩到了曼格尔曾经呆过的监牢,那里的锁已经全部换过了,阴森森的铁栏杆上全是铁锈的味道。   下一步怎么做……   不敢去想任独行会有多难处理的任小汐只能做鸵鸟,她知道这次一定会惹他生气,她也知道自己的名誉和千秋府的名誉会受到影响,她更知道师丞安和杜卿若以后会联手报复她。可是,如果为了他们的报复就止住脚步的话,那她就不是任小汐了。她对不起老爹,所以她不能再拖累千秋府,至于那对贱人,以后的报复有多猛烈她就有会起多大的反弹,如果想鱼死网破,她任小汐奉陪到底。   冷如刀锋的目光即使是在阴暗的地下,也能让人察觉到其中强烈的杀意。   楚越沉默的站在旁边不去问她的想法,到了最后,还是任小汐最先开口:“你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   “到老爷允许你出去为止。”劲装少年回应道。   “我如果想出去,几个你也阻止不了。不过我现在心情不错,所以不打算出去。”任小汐笑眯眯的向他招手,“来呀,反正无聊,不如我们聊天怎么样。”   楚越蹙眉:“小姐,这次的麻烦很大,老爷不一定能隐瞒住所有……”   “是谁的麻烦大,不是我吧。”少女眼神未起波澜,“别人看到的可是师丞安和杜卿若私奔的样子,我才是受害者。你觉得会有人去责骂受害者吗?当然了,虽然我的名誉可能会就此扫地,不过和他们比起来,要好很多吧。”   所有的计划都只有任小汐一个人知道。只要任独行压着,师丞安不说,那么从表面看,任小汐就是最大的受害者,一个被毁了婚约又当着面看着未婚夫和自家表姐私奔的少女,放在眼前谁不会同情?可即使这样,江湖上的流言蜚语却足以毁掉一个人的清誉。而楚越担心的就是这点。   “我只是担心小姐会被外面的流言伤到而已。”少年转过身看着面色没什么变化的少女道,“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么。”   任小汐奇怪的瞥了他一眼:“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思前想后磨磨叽叽了。既然发生了那就去面对好了,与其考虑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楚越听到最后一句话轻笑了一下:“那你晚上要吃什么。”   大长腿好少年有点不对劲啊。难道今天大家都被这件事刺激的不轻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任小汐于是道:“还是琴歌做的点心,王大厨那边的桂花鸭,红烧狮子头,小鸡炖蘑菇,差不多了吧。”   少年点点头:“明白了。”   白衣少女看着顺着台阶走出去的少年小小的琢磨了一下他的心思。   漫天风雪过后,早已天晴。   杜卿若一头白发重新变了回来。她一个人走在无人的街道上,茫然四顾,竟不知今夕何年。她已经……没有呆在杭州的理由了。她大概是做了很讨厌的事情让自己妹妹讨厌然后趁机孤立她,不够争气让姨夫整日为她操劳寻找药方,太过软弱没有争取让师丞安最后选择和她在一起,是她不够好,是她不够努力,如果当时她能再勇敢一点,千城会不会握着他的手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   不知第几次环首四身后的道路,可是路上空无人影。她思念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出现。   果然还是她太自作多情了。   杜卿若虚弱的笑了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唇边的鲜血时不时溢出,她的巾帕上沾染的血迹早已渗透了手指。置若罔顾的继续走着,她觉得自己悲伤到快要窒息了。   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对吗?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掉……分明心脏那么痛,可为什么自己已经麻木到什么都不在乎了。   让她想想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师丞安的……应该就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那天她在落雨亭里演奏,她被他扰乱了琴音,扰动了芳心,能够有一个懂自己琴声的人多好。只是那个时候如果自己知道他和任小汐的关系,她还是会义无返顾的踏进深渊,宁愿飞蛾扑火的享受这简短凄美的爱情。   她不在乎别人说自己抢了自己妹妹的夫婿,既然她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她,那她为何不能争取自己的爱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婚约只是他们背负的枷锁,既然他们都不愿意承受,为何不趁早放开……她这样为妹妹着想,可她却借由她什么都不知道这一点狠狠的打击了她,让她知道婚约要比爱情重要。可是尽管这样,他还是不喜欢你啊任小汐……你赢不过我的,千城他只能是她的男人。   默默的握紧了手指,杜卿若神使鬼差的走到了张琴焉的店铺前。   店铺的门是从里面关着的,好像没有开门。只是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张琴焉正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带着淡淡的讽刺:“杜姑娘,你来了,你愿意成为那个有故事的人吗?”   杜卿若凄然笑道:“现在已经是了。”   “我也觉得时候是了。”女子让开一侧让她进来,“可以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吗?”   女子的眼睛好像致命的漩涡,在对视的时候杜卿若只觉得无法移开视线,她的腿脚不听使唤的随着女子的步伐跟进了房门中。   房门重重闭合,阻挡了外面的人飞奔而来的探寻身影。   “杜姑娘,你的心事我已经能猜测到大部分了。在很早以前我就知道你会和他走到今天这种地步,现在看来,我并没有猜错。”昏暗的房间中,女子的眼神很是诡异。   神思飘忽不定的杜卿若喃喃答道:“是啊,我也早该料想是这个结果了。可是我总以为可以争取一番,可上天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他也没有出来寻我……是不是他已经放弃我了?”   “是啊,世间男子都是薄情人负心汉,哪有所谓的如意郎君在等着你呢。你生的如此美丽,那些男子看中的都是你的外貌,又有谁真正想过去懂你?你爱的人爱的也只是你的外表罢了,你想通了这点不就都明白了。”张琴焉苍白的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只有女子才懂女子。”“你的话很对,他或许不喜欢我……”杜卿若的眼神开始不对劲,她那双亮如秋水般的美瞳已经黯淡下了光泽,“张姑,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别急,男人都是要报复的。只是在报复之前有人想要见见你。”张琴焉搀扶着她的手走出了屋子,打开后院的房门,一辆马车正安静的停在后院里。   师丞安在大街上跑了一圈也没能看到杜卿若的身影,一辆马车从他身边飞奔而过,他若不是反应快就差点被它撞着。   卿若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大街上人影憧憧,可是他要找的那个人却消失在了人海中,难以寻见。该死的,如果不是因为任小汐,他和卿若说不定一切都有可能继续,他也能拖着婚约的事不让二老知道他的近况,更甚者他会为了任小汐隐瞒的事情小小的奖励一下她,这样两个女孩她就都能不放手了。   可是这个小贱丫头居然默不作声的在这边策划了那么久,然后打的他措手不及!等他找回杜卿若看他怎么回报她,既然是你先出手,那我也不客气了。还想利用她对整个千秋府进行打击,现在他连理由都不用找了,全是她自投罗网。他要动用所有的关系网将任小汐,任独行跪在地上求他放他们一条生路!他要让杭州千秋府就此易主!   “不行啊,公子,半天找不到人!”气喘吁吁的家丁看着师丞安一脸阴沉的表情吓的立刻道,“小的再去找!”   “我们基本上已经将整个杭州都跑下来了,还是没有找到杜姑娘。”又是一边的家丁战战兢兢的汇报道,“倒是少爷,老爷和夫人说让你快点回去一趟,他们要回扬州了……”   “给我滚!”大街上,早已失了耐性的师丞安一脚踹在家丁身上,翩翩公子气度尽失。   “是是……”家丁赶紧溜得远远的。   父母让他这个时候回去除了让他去给任独行还有任小汐道歉还有什么。他现在肯定不能回去,他必须要找到杜卿若,他决定了,一天找不到杜卿若他就不回扬州!   怒回玉满楼,师丞安开始调动所有手上的力量去查询杜卿若的下落以及针对任小汐做出部署,他要让她名声扫地。   十多年的交情到了这个地步恐怕就是岌岌可危了。   任独行看着院落里堆满的彩礼心中感叹万千,师乾寿和白欣在回复情绪后连连向他道歉,说是自己管教无方,居然培养出了这样一个逆子,受伤害最大的任小汐,既然她不想嫁那就由着她的心愿吧,省得小女孩过来受委屈,这些送来的彩礼就当是赔罪,他们实在无颜再在这里了,等师丞安来了向任小汐道歉他们就回扬州。任独行则说是自己没有教育的好两个姑娘,任小汐最后偏激的烧了婚约的事情他也有责任,只是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了。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话语里真情假意的重量,白欣表示这只是场意外,千城和小汐只是在见面的时候觉得不合适才散了的,婚约一事本是须有,根本没有提及。任独行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合作关系解散了,于是他当即应道,是贵公子追求   小汐不成反被拒绝,至于彩礼则是他追求的依正。一个护儿子,一个护女儿,两边的气氛有些紧张。向来充当和事老的师乾寿于是劝自己夫人道,是儿子对不起人家在先,人家怎么说就怎么说吧,只要不过分就好,千城即使被传成什么样都有人嫁他,可是小女孩子啊,名誉一毁就什么都没了。这话明着是向着任独行的,可暗着还是向着自家夫人,反正吃亏的到最后还是任小汐,前面人家啊说啥就说啥吧。   任独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不过到了这份上他也不能再计较多少了,毕竟,他们的利益关系很大,撕破面子对谁都没有好处。白欣等人于是也闭嘴了,只是师丞安始终不来,他们也没法坐住,最后还是在任独行的建议下,两人才在千秋府住了下来,准备明天去找人。   已经是晚上了,他该去看一看女儿了。让她关了一天,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醒悟。   除了楚越,一直没有人过来看她。任小汐窝在阴冷的地牢里望着走道里一闪一跳的灯火,将脚边的残羹放回了篮子里。   “哗啦啦”走道里是一串钥匙响起的声音,任小汐转头看去,正见楚越拿着一串铁牢的钥匙向她走来。   “老爹让你放我出去的?”大门已开,少女仍然窝在地上没有挪移。   楚越直接将一个包袱扔在了她怀里:“这是琴歌给你准备的包裹,里面有你一切需要的东西,快走吧。”   “你干吗……”任小汐拿着包裹一下站了起来,她睁大着眼睛望着他。   “是我放你走的,不是老爷。”楚越一把拉过她将她往门口带,“这几天小姐还是出去散心吧,不要呆在这里,现在就走。”   “为……”“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你不是怕拖累我们吗?”楚越的话一句一句戳在她的心上,“那你就走,至少是现在不要回来。”   外面的月色看的很清晰,已经走到门口的任小汐看着停在监牢外面的那匹枣红马回头看了他一眼,眼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情绪。   楚越往前走了几步看着她没说话,随后他突然抱住了她,轻轻的。   “小姐,我不怕你的拖累……”   轻轻的声音盘旋在她的头顶,他说完这句话随即松开手将她带到了马上:“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教小姐骑马,不过以后只能靠小姐自己摸索了。再会了。”   “你告诉他们,我任小汐还会杀回来的,哦,还有告诉老爹,我是出去闭门思过了,让他不要担心!我不会和那几个贱人碰到的……”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融在了一片月色里再也无法分清。   有极轻的脚步声从石子路那边走来。   还在看少女离开方向的楚越一转身就跪了下来:“老爷,是我私自放小姐离开的,错不在她,要罚请罚我。”   “她要离开我也拦不住啊。”任独行摇了摇头,“本来我也是想让她出去避避风头的,现在你提前做了,省得我再去说教。只是也不知道她晚上有没有吃饱,也不知道身上带的银两够不够,小女孩家的,怎么就碰到了这些事情。”   楚越安慰道:“小姐身上的东西都带齐了,银两也足够了。以她的聪明,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任独行叹了口气:“今日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往后千秋府要统一口径,能将流言降低多少就降低多少,小汐这件事是做错了,不过我也明白了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不在乎她的人,不管那个人的家境如何,是否年少有为都不是考量的重点。我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那么杜表小姐的事怎么处理。”楚越蹙眉道,“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找寻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传回来,是不是……”“此事不宜让其他人知道,如果找不到就调动千秋府在民间的力量出手寻找,这次切忌和师府以及杭州府联手,切忌。”任独行慎重提醒道,“另外,从现在起,不管有什么针对千秋府的流言传播,你们都要在第一时间告诉我,有的人可能会就此事借题发挥。”   “属下明白。”楚越面色凝重,他想起前不久有人四处散播任小汐和云栖宫有接触的流言,以及那则青莲的说法。还好小姐出去了,如果她还留在杭州,搞不好会受到流言的波及。   月明星稀,官道上一只高头大马正顺着向北的道路上奔跑着。坐在马背上的任小汐觉得自己是逃荒的,跑的那么急结果屁股都要颠成两半了。   入夜的时候城门是关起来的,被困在城门外的任小汐兜了几圈只好去找地方休息。杭州这地方太大,她跑了那么远结果还是没绕出城,还好路边有一间驿站能供人休息。于是少女牵着马走进了驿站里,坐在椅子上等着日出之时。   “小姑娘,大晚上的要赶路呢。”驿卒到了碗茶水给她和她搭腔,“这么急匆匆的是想去哪里啊?”“就是出城啊,准备去江宁投靠亲戚。”“大晚上的去啊,是不是太急了点?”驿卒笑呵呵道,“该不会是从家里逃婚出来的吧。”   “噗……”嘴里的茶瞬间全部喷出来,任小汐瞪了一眼他道,“怎么问的呢,我像是逃婚出来的吗?”她只不过是毁了婚约而已。   “因为外面都传着武林盟主家的千金被苏杭首富家的公子订婚却没着落的消息啊,有人说是千金跑了,也有人说是公子毁了婚约,还有人说是公子看不上千金因而跑掉了。所以看你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总是会往那边想,你该不会真的是逃婚出来的吧?”   任小汐面对他的八卦不乐意了,她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起身就往外走,驿卒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又在那边叫:“小姑娘,晚上城门是不开的,你要出去,可以走小路。就是十八里亭边靠水的那条小路,不过那条路有点危险,晚上一个人走不合适,你可以……”   “知道了。”一跃上马,白衣少女的身影在清晰的马蹄声中越来越远。   十八里亭是吧。   袖子里的小琉璃瓶在马背上颠簸的跃出了袖口,任小汐眼疾手快将它捞了回来。瓶盖一开,那只翅膀闪光的蜻蜓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刻然后一直追随在她身后。这蜻蜓好像比之前大了一点,它头上的独角也更加凸出了。任小汐于是朝它招了招手:“过来过来。”出乎意料的,之前只有在她发火的时候才会回去的蜻蜓这次意外的听话,它飞到少女面前然后扇着翅膀停在了她的手背上。   少女看着前面的分叉口拉着缰绳示意枣红马拐弯,枣红马嘶鸣了一声转了方向继续往前跑。这里已是郊外,几里之外连一盏灯火都看不见,还好有月光一路照拂,照的地面一片亮堂堂。   附在蜻蜓翅膀上的颜色于是更加斑斓了,那变幻着五彩光色的身体好似一团燃烧的火球,自她手上蒸腾而起最后静静的悬在空中,好像冰冷俯视大地的神祗,无声的美丽之中多却了一种肃杀的气氛。是的,是一种捕杀猎物的血腥气氛。   有点不对……任小汐见状就一踢马肚让马快点奔走。处于动物的敏感性,一直在道路上驰骋的马突然失了控制的往前不停飞奔,路线走的无比的让人混乱。无奈那团光火始终不急不缓的停在她的上空,好似已经盯牢了这个目标准备随时进行突袭。   夜色中,失控马蹄的声音阵阵敲响在无人的小径上,已经分不出东南西北的少女看着头顶上那一团聚拢的随时要掉落下来的光火,当机立断的脚一蹬马匹然后一个驴打滚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她要弃卒保帅!   就在她滚下马的同时,那团光火在一瞬间降临落到了马匹的身上,绚丽的火焰好像是碰到干草的野火,迅速在马匹周身蔓延开来,如浪潮般席卷的光火随后将它全部包围,来不及嘶鸣出声的枣红马在瞬间已经被剥离了所有骨血,它残存的骨骼竖立在尚未撤去的火焰中显得阴森无比。   任小汐已经连滚带爬的飞出去老远了。   那个死老头到底给了她什么鬼东西!这分明是要人的命吧!她居然……她居然带着这个瞬间就要了她可爱的大红马的命的鬼东西那么久…… ☆、之49以圣女之名   眼看待她受过的大红马的骨骼轰然倒地,已经跑得远远的任小汐继续不敢回头的往后飞奔,她记得驿站的方向是在这边的?这都走了几里路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啊!关键时刻就掉链子,法克鱿的迷路!   身后的光火团足足扩大了一倍,就连速度都比之前的要快了一倍。轻而易举的追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奔跑的任小汐,它以彗星撞地球的速度朝她身上撞来。糟糕,要壮烈牺牲了吗……在少女眼睛瞪得脱窗的视线下,这团火花在靠近她的时候发出了一个饱嗝——   “咯。”   额头爆出一根青筋,任小汐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干脆利落的给了火球一巴掌,扇的结结实实。   “啪!”真是一记惊天动地的耳光。   像一只被戳了气的皮球一般,被扇了一耳光的火球严重缩水了不少,最后只剩下巴掌长的蜻蜓老老实实的停在少女面前,五彩翅膀的扇动频率因为饱食的原因明显缓慢了不少。   “你到底是什么奇葩。”被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的蜻蜓弄到无语的任小汐双手叉腰瞪它道,“老娘的马都被你吃掉了,你拿什么陪我!给我吐出来,给我吐出来!”   又是一巴掌招呼上前,被吓的远远的蜻蜓在空中盘旋了好一圈才敢飞下来。   “啧啧,有胆子吃我的马就没本事吐出来了?要不是我跑得快是不是也要被你吃掉了!快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欺软怕硬是生物界的生存守则,任小汐在这方面简直是发挥的淋漓尽致,看她现在一脸彪悍的模样再联想到之前像个无头苍蝇乱窜的熊样,是个生物都能感慨这厮绝对是个小混混的本质。   料是有了一分思想的百毒之蛊苍钧也在暗暗鄙视自己的主人,为什么前主人会把它交给这么……不要脸又不中用的现主人。可是既然已经被缔结了新的契约,它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她身边,除非她死或者它被缔结了其他契约。   蜻蜓自然是不会回答她的话的,它只能扑闪着翅膀在她周围转来转去。没办法,被憋了这么久它太饿了,不然也不会饥不择食的吃掉她唯一的坐骑。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还好随身带的小包裹还在身上。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任小汐拿起琉璃瓶口对着它:“自己爬进去,我可没法带一个会吃人的东西到处晃。”   苍钧在比自己小了很多的琉璃瓶边转了转,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没法挤进去,于是它讨好的绕着任小汐飞啊飞,想让她换一个大一点的瓶子。   少女一翻白眼:“就只有这一个了,还有一个不能让你……哎,我的那个瓶子呢!”放在右边的袖子里的那个黑瓶不见了,她记得她是放在这里的,难道是刚才驴打滚的时候弄丢的?那是苏苏唯一留给她的一个瓶子啊混蛋!   手忙脚乱的放开包裹找来找去,结果一叠衣服和银票都翻遍了还是没找着,这下更加确信东西是丢在原来地方的少女直接朝它开炮:“好你个家伙,吃了我的马厩算了,现在连我唯一的瓶子都被你害的弄丢了!给我回去找!”   苍钧直接飞得远远的不敢再回去。   看着远处只剩下点点萤火的蜻蜓,任小汐很不开心的倚在树下。现在大晚上的,连方向都判断不出来,她只好明天再去找了。   今天一连串的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心情几经跌宕起伏,有点累了的任小汐靠在树上眼睛一闭就睡着了。   第二日被刺眼的阳光弄醒,任小汐挣扎了几番终于从原地爬起来,手边的包袱还在,至于那只蜻蜓又变回了原先的大小,现在正老老实实的窝在琉璃瓶里。   几番周折终于又找到了原先的驿站,任小汐借了匹马然后回去去找掉落在那边的黑瓶。   “小黑瓶你在哪里哦?找不到的话我就只好回千秋府找啦,你不会想让我回去受罪吧。”丧心病狂的带着马在各个可能有危险的地方转悠,可怜的马在不知道第几次看到对它虎视眈眈的野狗后,蹄子都快撒不开了。   “哎,你怎么不走了?”眼睛一瞄后面一路追随的野狗,任小汐朝它们勾了勾指头,“小狗来呀来呀。”   接受到命令的野狗狂吠着朝她奔来,被吓到的小马一股脑的往前奔跑。   “你看,这不就快多了嘛。”看着远处被甩了一截的野马,任小汐淡定的拍了拍马的脑袋。   经过一番折腾,她终于还是找到了她那匹可爱的枣红马惨死的地方。   马的骨骼还在地上,只是前一晚整齐的骨头现在已经被零零散散的扯得一地都是。这些野狗还真是饥不择食啊。   下了马开始在地上寻找黑瓶。只是地上除了野草还有零散的骨头,很难发现有什么。仔细想了想昨天晚上跌打滚爬的路线,任小汐果断顺着那条路线一路寻找。   低着头脖子都要断了还是没找到,少女于是很不开心的朝天吼了一句:“黑瓶子,我喊你一声你敢应吗?”   “敢应。”   轻飘飘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任小汐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蹙了蹙眉头:“你是……墨非羽?”   “想不到你居然还记得我。”眼前闪过一抹深紫,那高挑的身影自她面前转身,薄唇上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许久不见了,小千金。”   “又碰到一个大麻烦了。”任小汐微笑着抱臂打量他。这是自眼睛复明以来第一次看见墨非羽的长相,这个男人和她料想的不差,他的皮肤是蜜色,额头饱满,眉眼中是一股有别与中原的异域风情,鼻子高挺,嘴巴很薄但是形状很性感。虽然浑身包的严严实实的,不过从身材来看,应该很有料子哦。   平常看到这么个异域帅哥从天而降,她们这一群花痴该朝人家吹口哨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啊,而且他们之前曾经说过一句话呢。   “江湖不见,见面就杀。”   “等的就是你断手断脚。”   话音刚落,空气中剧烈碰撞的兵器的蜂鸣震动开一方寂静的天空。杀意的弥漫激起郊外的动物们四处逃散,秀水轻剑在空中拖动着优雅又凌厉的弧线,斩破的风声残缺的向另一方呼啸而去,刀身呈黑色的古玄刀沉稳而厚重,看似无锋的刀锋在撞击着秀水轻剑的同时,将手中那一份无法震撼的肃杀感一并传递,那是曾经屠杀了数万条人命的古刀,在这上面流淌的鲜血早已能覆盖一条河的重量,而其中的戾气也能湮没所有不坚定的人的灵魂。   初次接触到这把刀的任小汐被刀中散发着的戾气影响到了。她的剑锋在游走的时候经常性的出现偏离,而墨非羽的刀身每一次碰到她的剑身,那股被人左右的感觉就越严重。   手在抖。   一直以快攻为主要战斗方式的任小汐动作已经降了下来,颤抖的右手有点疼,昨天师丞安抠在她手背的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淋漓的鲜血顺着手背一路流下,血腥味激的古玄刀一阵震动,那是它渴望饮血的兴奋的标志。   “哦,小千金,你的状态不行么,看来你倒是很爱说大话。只是今天这里没有人帮你,如果它要饮血的话我可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墨非羽看着右手径自颤抖不停的少女笑道,“剑法再凌厉也改变不了你心态太过幼稚的事实,只要是仇人,你就该杀,只要是和仇人有关系的人,你就该杀。没有人天生是无辜的,你想赢,你就要背负起承担人命的职责,你想扳倒谁,你就要做好流血的觉悟。小千金,光靠嘴说是不行的啊。”   “我还没弱到一边说我不想这么做一边被迫杀人的田地,我要扳倒的人,我会在他反击我之前杀了他。”已经和师丞安彻底决裂,下次见面必是拼的你死我活之时,不管明争暗斗,她必须做好和他硬碰硬的觉悟,所以她不能再软弱了,她不能再靠老爹帮忙了,她离老爹远远的才是帮助他的最好方法。   墨非羽从来没看过那样的眼神,这是一种狂傲却又倔强的神色,这个人很聪明,有信心,不怕输,而她的实力也的确决定了她什么都不需要害怕的本质。她眼中的战意和觉悟表露的很明显,没有一丝惬意和软弱。   “我会舍弃所有的天真,即使我手上流满了鲜血。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任小汐握着剑的手上满是横流的鲜血,而她并不在乎,“哪怕就此坠入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坠入地狱也在所不惜……”墨非羽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开始沸腾,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这样的对决才是公平!她是一块璞玉,他要将她训练成他期待的模样。   “那么,为什么你要冒着将千秋府拉下水的风险也要扳倒那两个人呢?”这是他等待她回答的最后一句话。   “啊,你说这个。”任小汐原来肃静的脸上突然多了笑容,“对于想杀我的人,我怎么能让他们失望,所以我只好加倍奉还了。”她转身望向墨非羽的时候露出小虎牙笑的一脸灿烂。   鏖战。   痛快淋漓的战斗过后,墨非羽看着狠命喘气的任小汐突然想起那位大人交代他的事。   啧,一碰到这个丫头他体内的战意就被全部激发了,再者她的表现也很令他满意,很久都没有碰到这样强劲又有实力的对手了,这种不怕死的冲锋却又能避开所有重要伤害的手法是近战中他最喜欢的打法。   他喜欢近战的时候对手被刀锋撕裂血脉喷张的情景。   “小千金,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了。”同样狼狈的墨非羽左臂上的衣料被剑气削砍,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是连成一片的血瘀。   基本没力气爬起来的任小汐情况好不到哪里去,她的腹部好像被刀锋所伤,虽然没有流血,但是一阵阵钝痛却让她疼的额头直冒冷汗。   “这个瓶子,你应该认识吧。”抬头的瞬间看见男子手中握着的熟悉无比的小黑瓶,任小汐忍痛一撑树干就站了起来,表情满是惊讶:“这东西怎么被你拿过去了?快还给我!”   “啊,不急。”眼看少女跑过来想要抢瓶子,墨非羽像逗弄小猫一样将瓶子跑抛来抛去,然后将她向一个方向带领,“我只是挺好奇,一个瓶子就能吸引你过来的原因是什么。”   他们走的的路径已经偏离了原来的官道,这幽深的曲折的道路前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这是苏苏给我的瓶子,关你什么事。”任小汐说话也没有保留,“我就喜欢随身带着怎么你不服啊。”   “当然不会,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墨非羽带过这句话,“我们已经出了杭州了,小千金,你不怕我把你拐到什么地方去吗。”   “你不就是受人指使想要我来这里吗?我从了你的愿了,现在可不可以把瓶子还给我。”少女看着前方忽然腾出的一片空地中央骑在小灰驴的中年男子微微蹙了蹙眉,“怎么是他。”   悠然自得的中年男子向她招了招手轻笑:“小姑娘,又见面了。”   “你……你到底是……”少女不确定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脸谦恭的墨非羽,墨非羽不是跟随在苏靖离身边的吗,怎么又和这个中年男子扯上关系了?   鹤发男子见状,狭长的狐狸眼中有些笑意:“非羽,把瓶子还给小姑娘吧,既然人已经来了,有的话我就可以直说了。”   “是。”墨非羽将黑瓶还给任小汐然后退到一旁。   “我就直接开门见山了。小姑娘,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男子的语气是上位者浑然天成的威严,他的眼神犹带笑意可是眼中威压由不得人拒绝,“这件事和杜卿若有关。”   “请恕我直接拒绝。”少女冷冷道。   “也和‘阿金’有关。”   “阿金……你怎么会知道他?你把他怎么了?”她的神色突然变得焦急。   果然太过稚嫩,这么容易就上钩了。   鹤发男子早已胜算,他看着她但笑不语,知道自己被套话的任小汐直接道:“那么直接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把他们救出来,从这里。”男子手指的方向是身后无边无际的竹林,任小汐刚一回头就被埋伏在一边的影子击中了后颈。   太过疲惫而不能做出闪避的少女软软倒地,一边的墨非羽上前一步将人抱起然后向身后那片竹林走去。   “这样总算是精彩起来了,只不过如果你的主人知道你背叛的行为,你会如何呢。”跟随者墨非羽的影子听完毫不犹豫的抬起右手拍向自己天灵盖,自绝经脉。   “呵,这样的脾气不愧是小兔崽子的属下啊。真期待他之后的反应。”目光追随着越来越远的那一袭白衣,男子一拍小毛驴的屁股催促它离开。   任小汐是被冻醒的。   已经是六月的杭州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冷的天气。她打着颤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被身上那股难言的酸痛给疼的咬牙咧嘴。   肚子好疼,脖子也好疼,是哪个不长眼的给了她一记这么狠的手刀!摸着隐隐作痛的后颈坐起身来,任小汐看着周围灰白的一片墙体,不知道自己在何处。   她望着上方黑乎乎的一片顶部,唯一能作出的判断是自己在地下。之所以为什么能判断自己在地下,是因为她看见了自墙体上往下流动的水一滴滴汇聚在了早已覆满青苔的阴湿墙根。   有点站不起来。   小腿一直在发软,连手臂也是酸疼的举不起剑。大概是自己和墨非羽的那一战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了。   居然被那个死老头骗到这里来了!杜卿若她可管不了,她只要找到阿金她要就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不对……少女一愣,如果那个老头子是骗她阿金在这里的话,那她就直接找出口出去好了……一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她现在只想找到出口。   忍着腹部的钝痛,任小汐扶着斑驳掉漆的高大墙体慢慢往前挪移。   冰冷的空气覆盖在周身,连同呼出的气流也能冒出一丝丝白气。高耸的墙面抵着上层黑漆漆的顶部,她迷失在所有单调如一又重重叠叠分不清前方道路的墙面之间。   这是迷宫。   任小汐看着单一颜色单一纹饰的墙体间彼此留下的窄小空隙,一时不知道往哪里走,她凑近墙体仔细看着上面的纹理,希望能从中发现前人留下的痕迹。   很遗憾,指路的痕迹很发现,倒是上面抠入墙体的刺眼抓痕看得人心惊胆战。少女看的一阵心冷于是赶紧转身离开,在墙体前兜兜转转的绕了几圈,她终于在耐心耗光前从一堵门前顺利的找到了通口,然后走了出去。   这里与其说是留存在地下的建筑倒不如说是被人遗弃的据点。   脚下的沙土深的足够将脚面覆盖,任小汐从建筑群中穿插而过。在察觉到空气中稍转易逝的微弱气息时,她秉着呼吸判断了一会,然后脚步极轻的往身后未知的那条道路上踏进。   外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和墨非羽认识,而且墨非羽很听从他的管教,那么他和苏靖离应该多少也会扯上点关系,不是相熟,那就是敌对。他之前又给了她这个诡异的蜻蜓,现在又让她去帮忙救助杜卿若。杜卿若不是还在杭州么,怎么,被人拐到这里来了?虽然不知道那个男子到底想做什么,但光凭他能给一个陌生人杀伤力这么强的蜻蜓,那么他指不定也会让师丞安过来救人……   这个人的目的,是想让他们直接在地下厮杀一场看热闹么……   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力不支,任小汐皱着眉继续往前走。袖中一阵震动,从里面滚落到地上的小瓶子的瓶盖被蜻蜓从里侧打开,重新缩回一点大的苍钧在昏暗的光线下无疑起到了照明的作用,任小汐看着那一点点的光火多了一个主意。   “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你不是在里面憋久了嘛,那你就随便在这里转转好了,不过如果你发现有人的话就往我这里带,明白了没。”   苍钧很听话的飞走了,虽然不知道它会飞到哪里去,不过只要能替她节约一份时间就行。有点支撑不住的任小汐在往前走了数步发现前面的路被毁掉的时候重新撤回原来的建筑群小做休息。   偷偷把衣衫往上撩开,任小汐看着白白的肚皮上一道深深的青黑淤青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说怎么这么疼!墨非羽那个不要脸的混蛋居然偷袭她肚子!要不是她闪得快,恐怕自己就要变成血肉之花了。   无声之中有人走近。   还在忙着检查伤口的任小汐连反应都比平时慢了一拍,在那个人的手快要拍在她肩膀上的时候她才反察觉到身后有人。   “谁?”   空阔的大厅中,她的声音被层层回荡,只来得及瞥见一抹快速隐于黑暗的绿色,任小汐抓起秀水轻剑就追了过去。   “阿金,是不是你?”前面的身影和小少年极其相似,他一直在前面奔跑着,一直到他跑到方才断了的路边才停了下来。   前方断了的路往下看是深黑的一片,不用想也知道一旦坠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小少年就这样站在岌岌可危的路边上,他始终背对着少女不曾开口。   任小汐心中已经起了警惕,她的脚步往后退了几步,她试探道:“阿金,你在这里做什么?”   少年仍然没有回话。   任小汐果断掉头就跑。   “等一等。”小少年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任小汐愣了一秒。   就这一瞬间,足够封死她所有的道路。   快速冲入走道的蜻蜓已经预警了最坏的结果,催命的铁链声贴在地表行进,曾近距离和他进行搏斗的少女看着走进狭小走道的浑身肌肉纠结的异域男子,再回头看看隐于黑暗中的那一抹身影,第一次知道腹背受敌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袭娇美的身影款款踏入,少女看着冷若冰霜的杜卿若像失了灵魂一样向她走来,她往前挪移了几步最终站在曼格尔的身前。纤手一抬,那个几日不见的少女的眼睛里空洞无光,好似任人摆布的木偶:“杀了……那个女孩……以圣女之名……” ☆、循50恋爱循环   接受到命令的曼格尔将杜卿若抱上了肩膀,乍一看,娇小的杜卿若就像是他身上的一个肩部挂件。不过现在不是她吐槽的时候,当曼格尔的第一鞭子扬手的时候,任小汐就已经麻利的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了第一波攻击。   她身后的身影同时有了动作,那个男孩子手上的指甲又黑又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杀戮的光,前后的夹击让本身就体力不支的任小汐有些忙于应付,身后的那个人擅长近战,而曼格尔又擅长远战,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相互配合,使得夹杂在中间的任小汐忙得手忙脚乱。她一边要应付那边的铁链一边要对付逼近眼前的凶器,她虽然是以快攻为主要进攻方式,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连一丝主动权也没有办法握在手上。   窄小的走道两边就是深深的悬崖,几次踏错脚步差点悬空出去的任小汐借着曼格尔铁链的上扬一下跃到了半空中。   乌黑的指甲随即直逼她的脸孔,那张带着面具的脸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了。轻剑架在他逼来的利器上拼死阻挡着攻击,在半空中的两人足蹬两侧岩壁空中借力一番厮杀。在最下面的曼格尔瞄准空隙抛出铁索,被面具少年缠住的任小汐无法脱身,于是那一击几乎是一点不差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你要知道那么重的铁链的攻击力度会有多大,任小汐的腹部的伤口终于被撕裂,大片的血迹渗透了薄薄的衣衫,白色中印出的血迹看上去那样的怵目惊心。   有一瞬间她的脸都白了,痛的不能发声。   “咳……”抹掉嘴边的血,少女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以剑撑地,“我怎么会背到死在这个破地方……”眼前的蜻蜓已经飞绕在了她的身边,任小汐的手指一指少年的方向冷声道,“可能你之前吃饱了,不过现在我还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杀了他,苍钧。”   无意识的唤出这个名字,受到命令的苍钧即刻往面具少年那里飞去,闪光的蜻蜓自周身腾起一团光火,随后整个走道都被照亮。   从未见到这种景象的曼格尔一愣,随后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恐惧的表情,只是这个表情在任小汐连番发动快攻的时候就消失了。   笨拙的应付着逼至眼前的任小汐,为了拉开战斗距离并且保护杜卿若而不得不后退的曼格尔终于退出了走道。   重新回到宽阔的建筑群中的任小汐来不及松口气就开始在外面躲来躲去。更加空阔的空间有利于远程武器的发挥,虽然她因此多了不少可以躲避的方位,但是总的来说,她还是处于劣势地位。   被圣火教控制住的杜卿若其实还是保留了自己思想的,只是因为药性太强以及她心中爱而不得的怨恨招使她放下了所有的挣扎,一心想要为自己报仇。   她的妹妹……   灵魂冷冷的通过被控制的身体看着被追赶到陌路的任小汐,她的眼虽然在流泪,但是嘴角却在上扬。   她所有失去的东西今天要在她的身上全部夺回来……   温热的血冷了又热,热了又冷,再这样激烈的运动下去,她指不定今天就要挂在这里了。一眼瞥见来时的迷宫,任小汐一边躲避着曼格尔的进攻一边快速往那边溜去。察觉到少女意图的杜卿若一指她的方向:“拦住她。”   曼格尔的铁链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嗖的一声往她的脖子上套去,任小汐一个后空翻躲开一击,随后她觉得自己的腹部疼的更加厉害了。   回身的时候,少女喉咙一阵恶心,随后她干呕出了胃液。   “她快,不行了。”曼格尔指了指少女,然后脚步沉重的向她走去,“之前已经,受了很大的伤害,现在支撑到这个时候,已经是尽头了。”   脚步停在她面前,强撑着的任小汐看着面前落下的一大块阴影死命的咬牙,她的命,不能结束在这种地方!   “没用的,你已经是,极限了。”   挥动的铁链迎头挥下,任小汐清亮的眼瞳中倒影着冰冷的铁索,所有残存的力量在生死关头瞬间爆发。   拦,劈,砍,刺。   她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进行战斗,伤口的血流得越多,她越兴奋。看着对方眼中偶尔出现的狂暴之意,她的潜能又再度被激发出来。她不会让自己死在这里,绝对不能。在第二次铁链的伤害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少女的轻剑已经深深的没入了曼格尔的胸膛中。   舍身取命,玉石俱焚。   大量的鲜血顺着裙摆落在地上,撑到了最后的任小汐看着已经不能动弹的曼格尔笑了:“喂,大个子,我赢了。”   曼格尔僵硬的垂着头没有说话,任小汐的剑不偏不倚的刺在他的心脏上,□的时候他的血溅了她一身一脸。   到死都被曼格尔护在身后的杜卿若对于他的死亡无动于衷,仍然被控制着的少女慢慢走到迷宫口然后将手放在墙壁上敲了敲,随后整个墙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卿若!”通往上界的通口破裂了一扇门的宽度,外界强烈的光照尽情的洒在沉睡已久的被废弃的圣火教分坛上,通过上层被不停撑开的一个缺口里,她看见了期待已久的阳光。   “千……城……”见到心爱的男子,杜卿若体内的药性被强压下去,她看着从天而降的男子伏在他的肩头小声啜泣,“快带我离开,这里很恐怖……”   说话间,整个空间开始地动山摇。大块的土石不停往下崩塌,曼格尔所站的地方首先塌陷,随后其他地方纷纷开始分裂。   师丞安将杜卿若抱起就立刻离开了这里。   已经有所知觉的杜卿若看着随着土块一同坠落黑暗的浴血少女避开视线:“不知是否是错觉,小汐妹妹好像也在这里。”   “她?”师丞安尾音上扬,唇角带笑,“我倒是希望她永久留在这里,以绝后患。”   好困……   僵硬的手指缓慢的伸向阳光的方向,这是她期颐已久的温暖。   失血过多的身体阵阵发冷,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   开始失焦的双眼快要闭合,她一直握着小黑瓶的手终于不受控制的无力松开。   安静的躺在往下滑落的地面上,周围的声响无从耳闻。少女看着离她越来越远的上空像一只折了翼的白鹤在孤独中坠落了永恒的黑暗。   垂落的右手里,寄托着不知名思念的黑色瓶体重重落入地下,撞得粉碎。   苏……苏……   越发缓慢的心脏跳动即将停止,她心中想的却只是他的名字。   恍惚间感觉到眼前闪烁的阴影,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从未有过的拥抱。再也无力支撑的任小汐被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抱在怀中意识终于溃散。   “你怎么能死在这里,任小汐。”   阿金,不,苏靖离抱着染血的少女悬空站在即将崩塌的圣火教石壁上,他看着一向活力无比的她身上迅速消褪的生命眉头早已深深蹙起。   “给我撑着,我来救你。”   潜意识中,无穷无尽的红莲业火将她层层包围,那温暖却又灼热的温度灼烧着她的神经和身体,好像无边无尽的海洋一般将她层层拥抱。她的灵魂脱离了身体的束缚,她的思想在无边无垠的海域上自由飘荡。   坍塌的洞穴发出惊天之声,随后覆盖在上面的整块地表骤然凹陷。   大风扬起的沙土中,有一条修长的人影抱着谁在漫天卷起的风沙中快速踏至。   如墨荡漾开的碧色已经沾染上大块的血色斑斓,他如鸦羽般的乌发在狂风中肆意飘荡。   周身如沐白霜,少年的手按在少女血点四散的腹部开始替她止血。   “没用的。”   血液流失的速度远比他修复的速度要快,地上溅落的血色蜿蜒成妖冶的曼珠沙华。   “小姑娘已经到了极限,你救不活她。”   骑着小毛驴围堵在坍塌洞口的老者看着被任小汐的血染了一身的苏靖离依然悠闲无比。   “闭嘴。”少年的眼神中少有的出现了怒意,他清亮的眼中戾气被一再压制。   “以你现在的心态施救,必会害了她。阿靖,这么多年来,你总是这样的脾气。”鹤发男子看着少女身上触目惊心的大片割口以及她身上快速流逝的生命摇了摇羽扇。   她的生命已入蜉蝣,断断续续的即将中断。苏靖离的双手抵在少女身后,手中真气缓缓传入她的周身之中,银针旋转在空气中随时准备落下,他在尽力替她挽回一丝可能。   “我想你也不愿意让她死去。那么现在我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中年男子看着握着针的手指微微颤抖的少年轻笑,“叫我一声父亲,我有八分的把握让她活下来。”   苏靖离一怔。   随后手指有些颤抖。   他明白的。在自己第一针在即将刺入少女身体替她封锁经脉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任小汐失血太多,而且一直苦撑到现在,这已经不是封锁所有经脉进行止血的问题了,她现在……正在死亡的边缘游走。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他只能这么做。   “父……亲……”   这个称呼曾经是剥夺他生命的梦魇。而现在为了拯救另外一条生命,他选择了屈从。   青衣少年在叫这个称呼的时候唇间沾染上了淡淡的腥气,他抬头看着径自微笑着的中年男子冷然道,“我已经如你所愿,现在请你救她。”   “小兔崽子,放不开尊严,吃亏的可是小姑娘。”话虽这么说,曾经搅起武林一场大混乱的苏世清手指一弹,一个圆溜溜的小黑点就顺着任小汐的唇边滚了进去。   “我给了她苍钧,现在又给了她苍祸。两大蛊王在她的身体里,你觉得你的云栖宫还能和圣火教脱离关系吗?”苏世清看着重新为任小汐施展鬼门十三针,闭耳不闻他言语的苏靖离摇了摇头,“圣火教我无心处理,所以以后它会是你妹妹的囊中之物。你想要自立门户,我也不再反对。因为不管你们厮杀的结果如何,赢得都是我苏家的人。不过在这场戏还没结束之前,我暂时不会从中原撤离,我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小毛驴抬头昂了一声得着蹄子慢悠悠的往回晃悠,待周围明藏的暗藏的人都走光之后,苏靖离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将她所有周身的大穴和精细穴位全部封住。他知道苍祸和苍钧是什么样的烈性蛊虫,不过现在只要能保下她的命就好。   墨非羽已经带领隐月的人马从远处赶来,在他单膝落地复命的时候,一道劲气将他的半面面具打散。   全裂的面具落在地上化为齑粉,男子英挺的脸上多了一道流血的伤口。   “墨非羽,你本该死的。”   抱起不再流血的任小汐,苏靖离再次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   “所有人马直赴江湾。”   痛……   体内两股力量相互争执,她的体温忽冷忽热。   额头的汗水不停落下,她在几个时辰对立着的冰火两重天中苦苦煎熬。   蛊王的威力就是大,在昏睡了两天之后,浑身扎的像一只刺猬的任小汐终于在两只虫子相爱相杀的互殴过程中活活痛醒。   “你们两个给我消停点!哎呀,疼疼疼!”   面色一片煞白的任小汐一动身就觉得腹部的血像大姨妈一样喷涌出来,她于是看着再次被染红的衣服吃痛的再次躺下去,几天来虽然自己没法睁眼,但是体内的疼痛感一直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虚无中,她能感觉到那个一直都在她身边看护着她的人的温度,不曾离弃。   吱呀一声,外面的门开了,听见屋内动静的青衣少年在看到眼睛睁的老大,但是腹部再次血崩的任小汐表情不太好看。   “任小汐,你挺能折腾的。”   这是任小汐眼睛复原以来第一次见到苏靖离。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他,但是那种再熟悉不过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少女看着面前活生生的画中美人眨了眨眼:“你……真的是苏苏?”   苏同学面色淡淡的看着她,好像自水墨画中走出来的清美飘逸的少年白皙的脸上那双眼睛是她之前所有见过的眼睛中最美的,也是最夺人心魄的。那是自九天中的落在碧落海里的碎星最纯粹的魂,也是尘封在古潭下的青莲绽放在夜空中的神秘颜色。你光是盯着这双眼睛看着,就觉得能看够好多天,难以形容的惊艳之美。   看着这双眼睛或许会忽视了他的相貌,但实际上,他的脸几乎毫无缺点,而他那种从骨子里散发的神清骨秀的姿态是让人万万模仿不了的。   苏靖离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真容,但是这个迟钝的小丫头只是呆呆的望着他,丝毫没有想到他的另外一层身份。   亏他曾在她的身边呆了那么久……   少年淡色的嘴唇轻吐出几个字:“嗯,是我。”   任小汐得到他的确认更开心了,她刚晃荡了几下结果肚子上的血直接一泻千里。   “给我躺回去,不要乱动。”少年好看的眉头微蹙,“你有几条命能让你折腾。”   觉得许久不见的苏同学在替她忙活了这么久没有休息的情况下没有骂人已经算好的了,虽然他性子是够淡定,不过……好吧,任小汐还是知道他挺生气的。   “苏苏……”少女眨了眨黑溜溜的眼睛讨好他,“我这不是刚醒嘛,偶尔活泼了点……哎呀,疼,别打我!”   又是一记惊天动地的弹脑门。   总算不折腾躺平在床上的任小汐揉了揉脑袋一声不吭的盯着他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苏同学捡回去救活的,不过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再晚几步,恐怕她就要去和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在看什么。”苏靖离继续往她身上扎针,不过既然扎针要很专心,他怎么还是注意到她了。“你好像也很累啊,要不要休息。”任小汐看着他略带疲倦的面色老老实实道。   苏靖离看了她一眼:“如果我休息了,你再折腾到出意外怎么办。就像刚才那样。”他看着心虚的少女继续道,“你刚才的动作已经牵动到了伤口,等会要进行缝合,不过麻醉的药物已经在之前用完了,所以这次你要忍着。”   “……”任小汐表情瞬间就僵了,“你是说不打麻醉就开刀?!”上帝啊,她觉得她不是死于失血过多就是死于阵痛。   “死不了的。”少年已经着手开始准备,不过他在看到任小汐一脸慌张的表情的时候还是安慰了她一句,“不会很疼,我会让你分散注意力。”   任小汐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躺在实验室上的小白鼠,她看着台上明晃晃的器材觉得自己很有必要逃跑。当年曾经在医学院看着别人解剖小白鼠,虽然她变态到穿了白大褂近距离的观看然后还小试牛刀了一把,虽然很好玩……但是!现在作为小白鼠的是自己啊!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任小汐趁着他还在准备的时候偷偷从床上爬了起来。   苏同学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   看出他眼里警告意思的任小汐于是很没骨气的再次躺回了床上。   “我真的很怕疼啊苏苏!”某人开始哀嚎,“我被蚊子咬一口我都会疼,现在你还没麻醉……会死的啊我!”   “你在和曼格尔战斗的时候受的疼痛早已能让一个普通人毙命,所以缝合的疼痛你能挺过去。”苏靖离摸了摸任小汐的脑袋,“如果痛的话我会讲故事给你听。”   “你会讲故事……那你会讲冷笑话吗?”还没开始她的注意力就被分散了,对任小汐来说,她对苏靖离有着一种莫名的执着,她对他的一举一动都非常注意。   苏靖离已经开始剪被血覆盖的衣料。凝固的血黏在衣服上不好剥离,他只能一边沾着水软化衣料一边耐心的剪着小块的衣角。被水沾染的伤口以及被血液凝固在衣料上的皮肉剥离的阵痛让她拽紧了手指,虽然刚才一直在叫嚣,但是真正开始做手术的时候叫出去多丢人啊。   “如果刚才你不动的话可能不会这么疼。”青衣少年的眉眼很精致,像是被刻意创造出来的一般,无论从哪个方位看都毫无死角。   “那……你是怎么救我上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嘶……”一块紧紧贴在衣服上的皮层被揭开,任小汐顿时飙泪,“在……在下面……”   “知道你出千秋府之后我一直在找你。外面的流言蜚语甚多,我想你的父亲也不会让你留在里面。”苏靖离伸出替她揩掉眼角的泪珠,安抚的摸着她脸颊,“然后我在苏世清那里知道了你的消息,所以才立刻下去救人。就差一点,你几乎丧命。”   “苏世清就是那个……骗我说阿金在里面然后害我去死的混蛋吧。”任小汐郁闷道,“结果找了一圈也没看到阿金,是个幌子。”   苏靖离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她之前分明问过他,怎么现在见到本尊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么。   “那你干嘛找我。”任小汐的后面一句话才是重点。   少年抬起头,他的眼神与少女对视,彼此的眼中都是坦诚。   她想问,而他想回答。   “想见你。”青衣少年的眼里有所执着,也有着一种动人心魄的神色,“也想带你走。”   任小汐呆了。   最大的一块染血的衣料从她身上剥离,而她浑然未觉。   他……喜欢她?   她为什么一直都没察觉?好奇怪的进度,但又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她分明只见了他一次而已……   可是……   “我也有点想你。”   少女撞进他的视线,她的眼里有不安,有不明白,但却没有迟疑。   “就是想见到你……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苏靖离心安。   原来他担心的都没有发生,任小汐对他也有那样的感觉。   “不奇怪,没有什么是不合理的地方。”青衣少年笑了,他的笑容很纯粹,也很好看,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已经不知痛觉为何物的任小汐咧着嘴笑的傻乎乎的,苏靖离爱怜的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然后继续动手。   暴露在外界的伤口一片狰狞,不规则的裂口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任小汐浑身抖了一下。她白白的肚皮啊!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么丑的样子!以后那么大的伤疤留在上面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能缝好吗?”任小汐抓住他的袖子晃了晃。 ☆、51吻来接吻吧   “你的伤疤愈合基本都是依赖体内两只蛊虫的功效,只是这个部位的伤口太过严重,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苏靖离看着一脸懵懂的任小汐犹豫了一刻道,“因为两只蛊王的原因,你的血液里流有剧毒,如果别人碰触到你的血,定会毒发身亡。你的伤口愈合速度也比别人快许多倍,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被我从死门关拉回来的原因。”   “可是……那个人不是在害我吗?他为什么又给我另外一只蛊虫……难道是你去求的。”少女看着他手上的血一惊,“你不是才说不能碰我血的吗?”   “我在小的时候被训练成药人,从此百毒不侵。你身上的两只蛊虫是圣火教的死敌,苏世清是我的父亲,也是圣火教和云栖宫曾经共同的主人。云栖宫的人都被他喂服下蛊毒,所以在我接手云栖宫后我才会致力寻找救治他们的方法。”少年的声音一顿,“你碰见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不过他虽然是我的父亲,可他却从来只将我当成利用的工具。”   苏靖离并没有说在那段年少的时光他曾经历过怎样灾难的岁月,为了将他培养成最优秀的杀手,他的父亲从他幼时开始在他身上研制各种蛊毒,在七岁的时候将他扔到冰谷自生自灭,在八岁的时候让他杀死一只成年的野熊,在十多岁的时候将他扔到叛军的老巢门口。有几次身负重伤频临死亡,可他都挺过来了。   “所以,我不会和他亲近。他所做的,只是想将这个江湖变成人间地狱罢了。”   那个人居然是他的爹?完全不像啊,典型的一个狐狸一个兔子!暗自吐槽的少女继续道:“那他为什么一开始给了我苍钧?我和他完全不认识啊。”   “你为什么不问你身上青莲的事情。”少年指了指她的右腿,“这里的莲花图案是圣火教一直寻找的标志。”   “喂,你上次果然看到了!”少女脸颊一烫,她关注的重点永远不在问题上。   苏靖离鄙视她:“你身上没有几两肉可看的。而且,你身上的这朵莲花并非是圣女的标志,只是如果被别人看见,你就会惹上麻烦。”   “真的不是?”摆脱了圣火教梦魇的任小汐心中万幸,这样她就有底气了。   苏靖离摇了摇头:“我说不是,那就不是。圣女身上的莲花图案并非是一定是青色,但是,它的位置很隐秘,是在女子的心口。”   哼哼,难怪圣火教派来的人都是女人,不然不好动手动脚的验胸检查啊。   意外知道了很多东西,想到云栖宫和圣火教有如此渊源的任小汐于是问道:“那你们这次来中原到底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为了圣女和九羊残页吗?”   “的确是为了圣女而来。而九羊残页是我放出的风声。因为我知道苏世清在中原,所以我想知道他的下落。”少年的针极为平稳的落在少女腹部,被暂时分散开注意力的任小汐咬着唇满头是汗。   “我在杭州潜伏的日子里,一直呆在千秋府。”苏靖离的这一句话让她调动起了全部的精神。少年看着睁大眼睛的少女轻笑,“笨。这么明显的暗示你还没听出来。”   原来那种熟稔的感觉是这么回事……原来那种可以很高端藐视人的神情是这样……笨死了,明明知道他们的相貌如此接近,但是为什么没有早点判断出来?   “阿金?!”忘了还在手术的任小汐一下扑到他面前,结果当即疼的差点没抽过去的少女嘴唇都已被牙齿咬破。   “这样折腾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好了。”苏靖离无奈的伸手封住了她的气穴,“你还是躺着别动比较好。”   “可是疼啊,不动就更疼了!”任小汐抽着鼻子哭嚎,“阿金,哦不苏苏,要不你把我弄晕了好了,一针一针的好……嘶……痛痛……”   最后一个痛字还没说出,她的面前突然贴近了少年极为精致的面容。   肩头被他一只手揽住,少年薄薄的唇部覆在她的唇上,彼此间毫无间隙。   温软的双唇紧贴在她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小嘴,他紧挨在她鼻尖的呼吸将让的气息全部紊乱。   如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微微偏离,他的双唇已经吻住了她的下唇,几乎是主动的,他伸出舌尖一点一点描绘着少女好看的唇形,舔舐着她微微张开的嫣红唇瓣,压榨着她口中所剩不多的空气。   女孩子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她的眼神褪去了平日凶巴巴的神色,软软的像一只乖巧的小狗儿。少年长长的眼睫毛如阴影轻轻扫过她的眼睑,痒痒的。   她的脸颊因为害羞的关系泛出粉红,紧挨着她的少年温热的鼻息轻乎在她脸上,他的身上带着的淡淡的药香还有清新的皂角的味道将她包围。他一边吻她一边注意着手下的针法,在即将缝针结束的时候他将舌头入侵了她的口腔,贝齿被他的舌头抵开,他的舌头将她的丁香小舌卷起缠住,然后带着她在口腔里肆意搅动。   针线快速的在末尾打上细结,缝针结束。   少年单手解开她的气穴然后和她微微拉开距离。   两人唇边的银丝牵连成一线,靡艳而又缠绵的交缠在彼此微张的口中。   “我说了不会很痛。”   苏靖离的表情淡淡的,但是他的眼神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至少,任小汐是陷进去了。   “可我还是疼啊。”   少女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他,然后大胆的向他凑近:“我大概得了碰不到苏靖离就会死的病。”   深吻。   银针纷纷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白衣少女已经勾着他的脖子仰躺了下去,双手紧握着少女的肩头,青衣少年避开她腹部的伤口悬空撑在她上方。   纤白的手指轻轻滑过少年的发带,霎时三千青丝顺着他的肩头如瀑而下,尽情倾斜在她的身上和枕头边。他的头发上也带着淡淡的药味,一点也不浓而且有一丝很淡的香气。他完美的侧脸挨的她很近,近到她的手指不用抬起来也能抚摸到他的脸。   唇齿的交缠无法分开,就像蜜蜂碰到了蜂蜜般一直纠缠不清。她的手有些的不安分的拽着他的衣袖,而他则直接将她的手按在了两侧不让她动弹。看上去那么清秀淡然的男孩子原来侵略性和主动性那么强,她差点忘了即使他看上去是一只兔子也改变不了他是狼的本质。   嘴唇有点疼,这只死兔子居然咬了她。不甘心回咬过去的任小汐舔舐着他嘴唇上淡淡的腥气,然后拉开距离一脸挑衅的望着他。   将身子抬起的苏靖离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随后他再次欺身压上,不过这次的目标却是她的脖子。   “你属狼的吗?居然直接啃……”任小汐白嫩嫩的脖子像是被蹂躏过的,被他种了一个又一个的草莓,她拍着这只披了兔子皮的狼的肩膀让他不要再继续。   青衣少年斜睨她:“这样够吗。”   任小汐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因为她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苏靖离禁欲系下的皮囊其实是个大骚包,比如刚才那个斜睨真是个风情万种的回眸啊,怎么看都看不够。   苏靖离也觉得任小汐是病了,她犯花痴的程度真是……越来越严重。比如她望向他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赤、裸裸。   其实这也没什么,任小汐穿越前被伤的一塌糊涂的少女心终于复活,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会出现加倍的反应好像也挺正常。   当然也就任小汐觉得正常,苏靖离觉得无所谓,其他人都是‘你怎么和这个魔头搅上了而且还义无返顾’的痛彻心扉的表情。   在床上躺了几天,她身上的伤疤开始结痂。原来需要用很久的时间愈合的伤口在苍钧和苍祸的作用下逐渐弥合。呆在床上的她这几天都没有沾水,洗澡更是不可能的事。汗液黏在身上很难受,头发感觉也有点臭臭的,虽然苏靖离提出可以让人擦拭身体的建议,不过她还是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为什么?因为这里没有女人啊,一个都没有!   慢慢知道现在自己所处的方位是江流。这里是个很隐秘的小地方,除了他们所住的院落以外,几公里都看不到人影,隐月的人马就埋伏在院落周围,虽然无法感应到气息,但是他们一直都在。墨非羽一直没有见到人影,不过苏靖离告诉她,他正在受轻罚。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是在后来她看到他身上一道道宽如几根手指的狰狞伤口时,她才知道所谓的轻罚是什么程度。   “他回去之后还会受罚。只是现在带罪之身不宜承受太大伤害,否则行动不便。”青衣少年照例检查了她的伤口之后轻轻挑过她的一缕头发嗅了嗅。   “嗯,是该洗澡了。”   任小汐当场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里的水源很远,所以我会带你去。至于换洗的衣物,也让他们准备好了。”苏靖离说着将她抱起向门外走去。   “苏苏,这里离杭州有多远?”久见的阳光落在她眼睫毛上,落得金灿灿的一片。   “有两天的路程。你的伤还没好,所以不急着回去。”少年沿途带她穿过荒凉的地带,她看着那片平棘的被人遗弃的大片土地好奇道:“云栖宫到底是在哪里?你说你以前从来没来过江南呢。”   “在西北的昆仑。那里只有数不清的雪山还有终年不见日光的黑夜。如果偶尔有土地出现,大概也是像这样的荒凉地带。”少年回忆道,“所以幼时我很向往中原。”   “可你和你爹看上去都不像西域人啊。”任小汐勾着他的脖子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倚着。   “苏世清是西迁的汉人,我的母亲也是。所以我在里面反而是异类。”苏靖离在提到父辈的话题时心里总有抵触,那是他童年的阴影,他不愿再提及。   任小汐虽然不知道他爹对他做了什么惨无人道的事,不过既然儿子和老子像敌人一样对立,那肯定有很不得了的隐情。   “那……江南很好看吧,也有好多好吃的东西,比如上次的鸡腿啊,还有小松花糕啊,哎呀,说的我都饿了……”   “如果我是江南人,那我会一辈子停留在此。可惜我不是。”苏靖离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的任小汐认真道,“如果某日我离开,那么小汐,你会和我一起走吗?”   少年的脸在阳光下被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他的眼睛认真的看向她,在光线下显得明亮异常的碧色双瞳里清晰的倒影着一个人的身影。   他在等她的回答。   “老爹……还在这里。”少女蹙眉,“我的一堆烂摊子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如果没有办法解决,我暂时不会离开。”   “我会等到一切结束为止。”青衣少年看着眼前一方宁静的小山洞将人放下,“里面有水源,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从他手上接过换洗的衣服,任小汐走进了被藤蔓掩盖住入口的山洞。   里面是一方狭小的空间,正对着出口的就是一池清澈的碧水。这样洗澡会不会被别人看见?她通过藤蔓的阴影往外面看去,苏靖离一直背对着她,期间也没有要回头的动作。   一下就放心的任小汐将身上脏衣服全部褪去仍在一边,肚子上的伤痕已经全部结痂,并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安心的将整个身子埋在水中,多日来的疲倦终于得到了释放。   湿嗒嗒的头发散散的垂在水下,在水里泡着的任小汐将胳膊搭在池边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前方的人影,她的苏苏仍然背对着她站着,看上去十分正人君子。   想不通为什么向他这样不爱杀戮的人会被称作魔头,他们同样有情有义有血有肉,只是因为生存方式与大众不用,所以才会被正道斥为邪道吗?行走在江湖上的人,谁的手上不是沾染上了几条人命,为什么剥夺别人生命的手可以判定杀死别人的人是邪非邪?   像正道所出的伪君子,真小人不知几何……与其相比,她宁愿选择一黑到底的魔教。   或许是任小汐在水中泡的时间长了,苏靖离终于回过头向池中看了一眼。整个肩膀露在外边的女孩子一看到某人回头立刻将人缩进了池子里:“看什么看……”   “太慢。”少年的声音已经靠近了,不过他走到藤蔓边就再次将身子转了过去,“起来吧。”   “哦……”匆匆忙忙将衣服穿上,结果系带被自己系的乱七八糟,她走出去没几步就被少年拉住然后衣服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看上去笨笨的,实际上的确也很笨。”脑门被他的手指轻轻一碰,随后少年进了藤蔓里沐浴。   “我可不负责给你看门哦。”任小汐说着往里面偷看了一眼。   一件未脱的苏靖离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被抓个正着的任小汐很自觉的转了头然后倚在门口看着空中明晃晃的太阳。   后面终于响起了细微的水声,知道某只兔子下锅的任小汐心里一阵痒痒的,不过为了表现出正人君子的风范,她一边抹着鼻血脑内大补一边继续瞅着即将下山的夕阳。   “小汐,你的伤口又裂开了吗。为什么有一股血腥味。”对嗅觉相当敏感的少年刚从水里站起身就看见了回过头一脸无辜还不停抹鼻血的任小汐。   “噗。”   看到不着片缕的裸着上半身的少年,她的鼻血不争气的又流了下来。   这只该死的兔子……穿着衣服感觉是个可以随便压倒怎么欺负怎么爽的男孩子!为什么衣服一脱整个人就不对了!告诉我你这八块腹肌是从哪里来的啊混蛋!腰细细的结果一看连个赘肉都没啊!关键是看上去好像还很性感……   这真的不是一只兔子……这特么就是一只咬死人不偿命的狼啊!   苏靖离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那个乱七八糟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于是他很干脆的闷在水里只留一个脑袋在上面。   任小汐的血止住了,她捏着鼻子闷声闷气的来了句:“你自己爬吧。”就溜了出去。   淡定淡定任小汐!你可是当年四牌楼中学第一混世浪荡小流氓!哪有流氓整天犯花痴的!太没出息了!你穿越前的年龄都比这兔子大好嘛,这分明是姐弟恋啊,你怎么搞的像才看偶像剧的小女孩一样!不过……他身材真的很好哎,那么以后【哔——】的话……等一下,为什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面了,她要装的很矜持很矜持……   巾帕扔到了她头上,随后她未干的头发被人揉来揉去。   “你好了?”已经沐浴完毕的苏靖离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衣服上,他额前的头发被拨到一边,于是任小汐看见了他额头的美人尖。   “挺好看的嘛。”女孩子往他身上蹭了蹭,眼睛晶亮,“你长的一定像你娘。”   苏靖离继续给她擦头发:“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那个人说她是生我的工具。”   “老禽兽。”任小汐当即骂了出去。   “和我有血缘的弟弟妹妹不知道有多少,只是生在昆仑的人除了我都死了。”苏靖离眼睑低垂,“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碰到他。”   只要提到他的过去,苏世清这个名字就一直阻碍在他面前,他没有快乐的回忆,没有普通的童年,他的世界只有黑与白,生与死。作为杀手代价的全额付出后,他站在了一无所有的武学巅峰,只是手中空茫,无心无魂,他能费尽心思救人却也能在转瞬间夺人性命,这是他父亲想要的结果,却不是他希望的结果。   比他低了一个头的女孩子伸手抱住了他,她的发上尽是清池冷冽的香味。   “我最讨厌一个人了。所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不要嫌弃我任性不懂事爱发脾气,我想我在你身边我就要在你身边,不管你以前曾经经历过什么,但是以后的路我希望能和你一起走。”女孩子抬起头的瞬间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等到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我和你回昆仑。”   背负起背井离乡的勇气和万人指责的骂名她也要和他走,他不愿让她承担这些漫天的罪名。   “是我将你掳走的。”   苏靖离将少女紧紧抱住,他的气息总能让她彻底安心,“是我在交换人质的时候动了手脚,在你身体里下药,所有的事情与你无关。”   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脏上传来的跳动,任小汐的手指抵在他的心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一直蛰伏在身体中的苍钧和苍祸突然骚动,耳中一道银铃的声音响过,她突然察觉到了不安。   “杭州出事了。”   她的表情有点古怪,“出事的人是师丞安。”   隐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出现,来人手中的密函在第一时间交到了苏靖离手上。   “师丞安被流言所伤,夜晚遇刺,闭门不出。”短短的一句话包含的内容不知几层,她唯独知道的是最近杭州城里一直动荡不安。   “杭州的情况……你可以不用瞒我的。”任小汐咬了咬牙,“关于上次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千秋府现在的状况如何?”   苏靖离沉默一刻:“千秋府的确受到了波及,但从表面来看并不严重。”   “没那么简单吧。”   任小汐觉得太阳照在自己身上的温度逐渐变冷,“我昏睡了那么久,师丞安和杜卿若应该开始他们的计划了。”让她想想,知道真相的杜卿若会用什么方法来打击她,最有用的应该是和师丞安唱双簧。   苏靖离看着任小汐冷静思考的样子猜测到她的想法,他于是上前握住她的手将她往院落里面带:“别怕,我在。”   “你又不能从明的来。不然所有人都知道我和魔教的人有一腿了,然后千秋府不是更倒霉。”   少女郁闷道,“关于我悔婚的版本到底传出几个了?”   苏靖离笑:“各种说法都听过了,没有一个是正确的。”   “那最离谱的呢?”   “你恋上了云栖宫的主人,师丞安在伤心之下与杜卿若私奔。”   “噗……”任小汐狂笑,“这最后一句话实在是……令人发指。”   如果一开始师丞安没有折腾出这些幺蛾子,老实本分的遵守着婚约,虽然对杜萧萧赞赏不已,但是最后还是娶了她的话,这些事统统不会发生。可是没有如果。是他反悔了婚约,而后恋上了杜卿若,她狠狠报复了他们然后他们联手起来对付她。 ☆、52重秋回千秋府   听上去自己好像也不舒心。可如果不是这样,她不会认识苏靖离,不会喜欢苏靖离,也不会离经叛道的想要和这个人离开江南远赴昆仑。   所以……她觉得命运还是相对公平的,她失去了虚伪的亲情假想的爱情却收获了忠实坚定的依靠。不要问她为什么相信这个人,那是一种天生的直觉,是知道这个人不会离开她,会一直守在她身边的直觉。   思考间他们离院落已经不远了。远远的看到墨非羽闲庭信步的从一边走来,苏靖离瞥了他一眼然后握着任小汐的手停了下来。   “杭州的车辆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随时出发。”连受三日责罚还能面不改色的人站在他身前微微低首,作为从小跟在苏靖离后面的侍童,他在成年之后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只是人心难测,他对他的忠诚到底有几分,只有彼此二人心中清楚。   “你的伤好了?”开口的人是任小汐,她望着他眼里有并不保留的恨意,“可我的伤没好呢。”   “我为上次的事情道歉,小千金。”墨非羽棕色的眼望着她似笑非笑,“请你体谅作为臣下之人的苦衷。”   完全没有诚意的道歉。眼看苏靖离似乎有话要讲,目前什么身份都不是的任小汐很自觉的选择了避嫌。   “你想听也可以留着。”他的手没有放开,“是关于圣火教的事情。”   “圣女已经找到了。”墨非羽无所谓的笑,“至于是谁还不能说,不过知道这条消息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可靠么。”苏靖离淡淡道。   “那个女人说的就应该不会有问题。您还未相认的妹妹很快就要出现了。”男子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掠过任小汐,“或许会是个让人惊奇的答案。”   这么说来,苏靖离流落在中原的妹妹是圣女,而且他们可能认识,可是现在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因为这条消息或许是小千金你绝地反弹的机会。”异域风情的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径直往前走去,“双重间谍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双重……”白衣少女皱起了眉。   “他是那个人放在我身边的间谍,不过,他最终选择了背叛。”青衣少年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等我陪你回杭州后,有时间我会给你他们的故事。”   “你用什么身份回去?还是‘阿金’的身份吗?到时候别说是我欺负小孩子。”任小汐手指掐了掐少年的胳膊,硬硬的,全是深藏不露的肌肉。   苏靖离手指点着她的鼻子,眼里的光很柔和:“随意。”   吃过晚饭,她把苏靖离硬拉到房顶陪她去数星星,还在天上瞎找流星。六月的夜晚星空明灿,倾尽了整片碧海的空中满是无穷无尽的星。夏夜的萤火虫扑闪着翅膀在前面飞过,萤绿的光斑映照在眼前,点着一盏盏静谧的小小光火。   “昆仑没有萤火虫吧。”女孩子的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安闲飘散的萤火一下被她打乱,它们纷纷绕开屋顶继续漂浮。   “没有。”晚风拂开少年垂落在肩头的长发,他的眼睛在这片广漠无垠的天空中是最璀璨的星。“不过那里的夜晚很美,离天空更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握住它们。”   “那有老虎吗,雪白的老虎?”离他很近的少女一下倒在他的怀里,苏靖离被她推的直接仰躺在了房顶上。   怀里的女孩子俨然将他当成了抱枕,她侧过身一下压在他的身上,两个人的眼睛两两对视。   他们的距离很近,连呼吸都是靠的很近。   “你喜欢我就给你去抓。”数着趴在胸口的女孩子眼睫毛的长度,苏靖离的手指穿插过她软软的头发然后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如此刁蛮的女孩子,可是,他就是爱了,有她在身边,他才觉得自己是完整的,是有感情的,是心脏会跳动的。而白色在他眼里第一次被赋予了丰富的色彩。   被他抱在怀里的任小汐勾着他的脖子拉近彼此距离,她呼出的气息清浅的落在他的脸颊,属于少女独特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他伸出手将她揉进自己的胸膛然后低下头从她的脸一直吻到她的肩膀。   女孩子的腰身很瘦,身体也很软,几乎一只手就能围过来,她的两条腿搭在他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磨蹭着,痒痒的,而且他感觉……还在亲吻她的苏靖离眉头一蹙,随后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被他拉开了。   “怎么了?”罪魁祸首摇头晃脑的看着他,嘴巴红通通的一片,而且看她那副坏笑的样子他知道这个丫头是故意的。   “没什么。”不管怎么样被调戏都始终是一副禁欲模样的苏靖离抚了抚衣袖站起身,他看着斜睨他的女孩子莫名来了句:“这次暂时不和你计较。”   “那你能怎么计较呢。”胆大不怕死的任小汐继续挑衅他。   苏靖离的眼神有些微妙,他眼中浮动起的神色褪去了清冷的光泽显得有些耐人寻味。被像猎物一样盯着的任小汐被看的浑身发毛,不过看着这气氛她也知道苏靖离不可能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对她做什么不绅士的事情。于是她继续贫嘴:“你……你想干嘛?”完全没气势的一句话,某种程度上来说某只兔子已经赢了。   “做我想做的事情。”他的手指抵在女孩子额头,“不过太小了,可能会睡着。”   “……”自行脑补了他跳过没说的话,任小汐被他毫不带色、情,但又狠狠嘲笑了她的身材说她不能XXOO的苏靖离给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没法回击的女孩子垂着头不说话了,苏同学见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又把她捡起来然后抱了下去。就像捡了一只小狗一样。   “吵架能吵过女朋友的小心单身,哼……”嘀嘀咕咕听见她在讲什么。   “……”权当这句是威胁的苏靖离只当听不见,不过在他放下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女孩子拽住了他的衣袖:“不开心,你留下来陪我,反正明天也要走了。”   “小孩子。”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明天要动身,你早点睡吧。”   “我才不是小孩子!老娘也是有……”看着他弯唇的模样一下心虚的狼崽子牙齿一抖,“有胸的……”   苏靖离撇过脸终于轻笑出声,这下彻底被打击到的任小汐直接倒在被子里捂着脸不想见人了。凭什么!ACUP难道不是也有胸的吗!只不过稍微平了一点而已……连这个也要受歧视啊混蛋!   看她在床上打滚够了,苏靖离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示意她快点睡觉,任小汐蹭了蹭他的手臂然后倒头就睡。   “晚安。”熄了灯的黑暗里,他的声音在她身边轻柔响起,“明天见。”   “明天……见。”   他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不明白她道别的意义。   凌晨,在天还没亮起来的时候,那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悄然走出了院落。牵过训练有素,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的马匹,她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庭院。   “不要告诉他。”她的目光很浅的落在倚在一边的男子身上。   “小千金你要自作主张我也没办法。不过你瞒着主人离开恐怕他会生气,你们昨天还不是好好的么。”墨非羽一副看戏的表情。   “你今天的话有点多。”面无表情的翻身上马,少女抚着马的鬃毛道,“我也没打算瞒他多久,可是有的事情必须我亲自面对,我不会再把其他的人拉扯进来了。”   “那么祝你好运了。虽然很有可能半路上你就会被人截杀。”   白衣少女的身影在晨色未至的黑暗中显得孤单无比,而她始终直挺挺的骑在马上,一直没有回头。   她会……活着和他离开。   在回去的中途的确遭到几波拦路劫匪的抢劫,虽然这里是江南边境,但何曾流寇丛生。她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在了看不见的眼里,所以到了后来她直接抄小路使用轻功飞了过去,两天的路程硬是被她缩短了一半,等到深夜潜回千秋府的时候,在外面巡夜的蒙竹等人差点被她吓了一跳。   “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众人看着她眼里满是惊讶。   “现在回来……也不行吗?”任小汐一愣,“外面到底怎么了。”   “请回书房一叙。”压低声音警惕的望了一眼四周,众人护送着她直赴书房。   早已感觉到周围弥漫的紧张气氛,任小汐全程没有说话。在书房的门关上以后,蒙竹立刻开口道:“小姐知道师丞安遇刺的事情吗?外面有流言谣传是小姐为爱不得伤了师公子,据说他受伤的时间正是小姐你出去避难的时间。因为找不到人对峙,再加上传播者将那段事情描述的绘声绘色,更有甚至,有人说他可以作证,所以外面的人对这个传闻多是深信不疑。”   “这句话里面漏洞甚多……老爹怎么说。”少女蹙眉。   “自然是说小姐近日为情所伤一直闭门不出,流言蜚语如此中伤小姐让他觉得无比愤慨。若有人能指出小姐是如何刺伤师公子便请他站出来还原当日情况,两边对峙也可。”蒙竹回复道,“所以这段谣言暂时被压了下去。”   “外面现在关于小姐的谣言满天飞,反而师丞安和杜表小姐私奔的事情却鲜有人知。我们猜,师丞安必是用了手腕不惜一切诋毁小姐清誉。”桑晚低声道,“现在连千秋府也不安全,里面穿插的眼线不知几何。”   施夜道:“师丞安不过是杭州游商,可是师府的家世毕竟相当显赫。而且师府……在宫中似乎有座靠山。自然师丞安多与官府亲近,手中掌握线索更多。”   桑晚楞:“师府原来是官家的人?难怪他们如此财大气粗……可是他现在也和武林相当亲密,在江湖中威望如日中天,已经有人说他会取代老爷成为下一代武林盟主。”   “官家的人入主武林那还得了。整个江湖一旦被朝廷收买那便会彻底颠覆,他如果真做出如此计划那么我们不得不防。只是商人行走江湖,人脉众广,宫中牵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手头证据不足难以公布于众。”   众人议论纷纷,而任小汐听着心里却一阵拔凉。上次她和曼格尔交换的事情是杭州官府协助的,现在师丞安上头有人,杭州官府的人指不定会透露出事实。她要不要赶在师丞安知道之前动手……   脚步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的施夜道:“最近杜表小姐一直在时晴楼不知在做什么,她每日除了出去与师丞安见面,一直到晚上才回去。”   “杜萧萧还舍得回来?”任小汐脚步顿住,“她看上去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吗?”她能从她的眼中读懂她真实的情绪,可是其他人未必知道。   桑晚回想了一刻摇了摇头:“没有,杜表小姐和往日一样,见到人也会落落大方的打招呼,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啧,这贱人倒是装的挺像。暂时管不了这对贱人的事情,满脑袋都是杭州官府一事的任小汐决定夜探敌情。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打散了,因为知道她回来的任独行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小汐,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和云栖宫的人在一起……”第一句话落下来,身后所有的人都震惊了。   “老爹,我没……”不可能,老爹怎么会知道她和苏靖离在一起的消息?到底是谁发现的?   “我收到匿名文书,上面详细的讲解了你和苏靖离是如何认识的过程。可是这张纸只有一半,下面一半纸从中间撕去,似乎是刻意不让我们看见内容。”一脸严肃的任独行将纸递到她面前道,“我不相信我的女儿会和一个要挟过她的人产生感情,更不敢相信作为武林正派的你会产生半点偏心。告诉我,这上面的东西到底是真是假?”   一把抓过那张信纸看了起来,在场的所有人都看着任小汐的表情紧张的等待她的答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们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波动着千秋府一切。   任小汐表情未动,可她的眼瞳早已骤然收缩。那上面叙述的事情分明是她从很久以前一直到昨日发生的所有!从苏靖离挟持她开始,到他救她,再到她独自离开,每一个细节都是她脑袋里鲜活的记忆!能够将所有一切见证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该死的墨非羽……   手指一动,纸条在她手掌中化为灰烬。   “又有人想要拿这种东西找我开刷吗?我随时奉陪。”少女眼里正酝酿着一股风暴,“真想把这些说闲话的人嘴巴撕了。”   第二日,高调宣布回到千秋府的任小汐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看望了杜卿若。   杜萧萧俨然以受害者的身份自居,在见到一直闭关的任小汐之后,她望向她的眼神感觉始终有些害怕。   “小汐妹妹可安好?”杜卿若倒了杯茶递给她,“我有几日没有见到你了,一直不知道小汐妹妹在做些什么。”   “自然是在做我想做的事了。”少女柔白的手指冰冷的划过杜卿若的脸颊,她靠近她唇角弯弯的压低了声音,“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茶杯中的水一下泼洒了下去,杜卿若整张小脸一下煞白:“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卿若前几日病的厉害,一直卧病休养,从来没有踏出去过一步……”   “我只是开玩笑而已你激动什么。”少女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说回来,你那天跑出去后是怎么回去的。”   杜卿若平了一下心情:“我只是在街上走了走罢了,毕竟这个事情我也需要平复一下不是么。然后我回家便生了病一直在疗养,你出去的事情我也知道了,所以我每天都在祈祷你平安回来。还有……小汐妹妹,我和师公子已经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了。”   “你们本来是什么关系现在自然还是什么关系。”任小汐歪头,“反正这件事做的不对的是他,你也用不着和我解释什么。”   两名白衣少女坐在一起倒是显得让人格外赏心悦目,只是她们各自的内心活动却远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的和谐。   当天她对重伤的任小汐旁若无事的离开,对她死而不救,她虽然可以辩解自己只是被药物控制,但是她离奇出现在地下的情景却难以对她做出解释。将她拐走的人是张琴焉,等千城将她带回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已经连同她的铺子一同消失了,好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那般。   千城现在一直闭门不出,她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几次去见他的时候,他总是一副疲惫的神情,他对她说只要任小汐回来那她就再也逃不出杭州了,现在她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的将她困在千秋府,找到她和魔教勾结的证据。   如果任小汐出了问题,那么久意味着千秋府也有问题,作为武林盟主的任独行不能脱离责任必将引咎辞职。到时候,等所有的权力都转移到师丞安手上,处理任小汐和任独行简直是易如反掌。可是,尽管她的表妹与她貌合神离,可是姨夫对她却是很尽心的,如果没有他,她或许早就死了,所以到时候她应该会为姨夫求情吧……   任小汐是想从杜卿若那里知道些什么的,可是看她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她开始否定自己来看她的想法了。说到底所有的策划都是师丞安搞的鬼,杜萧萧充其量只是个执行人罢了,现在她有必要去了解杭州官府的动向,如果真的有什么……少女的眼中血腥凝结成形,她一定会提前动手。   而师丞安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本来就对交换一事一直留有心眼的师丞安在密室中苦练九羊神功一周后已经觉得自己修为大有长进,像这样能快速突破武学极致的偏门功夫他必定不惜一切代价全部练成。   练功闲暇,他看着当初就交换任小汐一事落在笔上的文书好好的琢磨的几回,觉得里面藏有很大的猫腻。考虑到杭州官府与千秋府一向关系较好,在很多次的任务都是和千秋府共同完成的基础上,他怀疑这次的行动官方也有参与。如此隐蔽之事,以上官杰谨慎的作风向他询问未必可行,而杭州知府平日看似清高,可暗地里却奢好美人相伴,这样看来,他倒是一个突破口。   起身穿起外衣,年轻男子手指在暗室的门前摸索一番,随后两道密室暗道同时出现在他眼前,在左侧的门洞里站着的人见到他低头行礼,随后简短的汇报道:“云栖宫的人在近日重新回了杭州,时间和任小汐回来的时间所差无几。”   “呵,现在说他们没联系我都不信了。”师丞安轻笑,眼里锋芒毕露,“云栖宫最近动作频繁,看来和圣火教争夺圣女一事已经进入了关键时刻,既然如此,也让我们助他们一把吧。”   任小汐从杜卿若那里回来后一直在想什么,连小兔子在她身边转悠她都不知道。   “小姐你看上去很有心事呢,你和杜表小姐现在怎样啦。”上次一直躲在角落观看了三角恋争执的全过程,知道自家小姐将那两人气走反而心里很开心的小兔子在看见她现在的神色后有些忐忑,虽然外面的传言有很多都是站在小姐这边的,可是,中间趁机诋毁她的人也不少。她一点也不希望她听到这些流言,就像老爷当初让她出去避难一样。   “没……没什么啊。”回神看到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小女孩,任小汐很顺手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只是在想晚上吃什么而已。”   “原来小姐是肚子饿了呀,早点说嘛!我去准备好吃的!”单纯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离开了房间,少女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恍然。刚才那个动作是苏靖离经常会做出来的动作,现在怎么她也不自觉的这样了。 ☆、53欲风雨欲来   外面的灯火一袭点亮,千秋府的书院里任独行依然在处理着大小事宜,所有人的工作都和以前一样,他们在千秋府里巡逻,汇报当日武林状况,看上去一切都没有什么转变,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很快就会有一场风暴即将发生。   如果……如果任小汐没有毁了师府和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这件事会不会就会不发生?   长期跟随着任独行的部众将这个问题藏在心中甚久,可他们一直到千秋府毁于一旦的时候才明白,即使没有任小汐,以吞下武林为目标的师丞安也会逐步蚕食这个处在风雨中的江湖,只是她的出现,让他的行动提早了罢了……   歌舞升平的南莞园中,师丞安带着王大坐在一边等着主角的到临。花重金包下的整座前厅里标致妩媚的歌女们已经开始挥动着手中的水袖开始表演,那婀娜的姿态和勾人的眼神吸引的王大蠢蠢欲动,坐立不安。   “你可是主人,别在客人面前闹了笑话。”斟酒的女子看上了师丞安俊秀的外表,她一双素手在倒酒时,不小心将酒泼洒在了他的衣摆上。   “这位客官,真是对不起,小女子给您赔罪了……”娇柔的声音让人起了幻想,侍奉的女子说着从怀里抽出手帕小碎步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摇曳生姿。   见惯了温柔乡的手段,也熟识了女子们热情的招数,师丞安面带微笑的拒绝了她的靠近:“等会来的客人才是主角,你们可要伺候好他。”   “那是自然。您是我们的金主,您说什么我们照办就是。”懂的察言观色的女子乖巧作答。   “老板,其实一间就已经够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就好。”王大看着周围人影憧憧,压低声音对他道。   “官职越高的人越注重排场,就算里面没有几个人,但是被所有人众星捧月的感觉是很能满足他的。”搬弄着手上的扳指,男子看着被自家的家丁夹道欢迎的王丰顺站起了身,“人来了,快去迎接吧。”   没有携带属下的王丰顺见到师丞安自然保持着一向低调谦虚的作风向他打招呼道:“师公子何必做出这样的安排,王某也只是想与你叙旧一番罢了。如此排场,却是折杀我了。”   “非也非也,此乃礼数,否则便是师某招待不周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师丞安带着王丰顺走到了上侧然后请他坐到上首,“师某今日忙碌,一直未来得及与王大人好好叙旧一番,今日必要畅快一番,不醉不归。”   受了金主关照的女子环绕在王丰顺身边替他斟酒,一双双宛若无骨的手舒适的敲在他的背上让他觉得惬意无比。   “好,今日必定不醉不归!”一见美人环绕,逐渐开始心猿意马的王丰顺举起手边的美酒就喝了下去,“啧啧,这酒可是绍兴的花雕?”   “王知府好见识。”师丞安赞赏道,“这是藏了十八年的花雕酒,味道如何。”   “味道极醇,甘而不烈,果真是藏了多年的美酒。”王顺丰与他对饮之后打开了话匣子,“不知师公子可曾在意圣女一案?”   师丞安抬眼道:“哦?圣女的线索已经有人提供了吗?”   “这么长时间来,圣女的寻找一直是断断续续的,而且没有一点可用的线索。不过最近有人对我说,这圣女就在杭州,我想来总是不可信,所以想问问师公子你认为这条线索是否真实。”又是一名女子旋舞到了王丰顺身边,她的水袖轻轻扫过男子的面颊,不经意的挑逗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这……我不是官府之人并不好做出判断,只要不影响到我在杭州的生意就好了。”不动声色的注意着王丰顺的表情,师丞安回答的滴水不漏。   “也对,你是商人,本不需要注意这些,可是我们对这个问题倒是颇为烦躁,贸然抓身上有青莲痕迹的女子势必引起动乱,再者暴露了目标,那些西域魔教的人说不定会趁机将她们带走……”对这个悬而未解的问题颇有些头疼的王丰顺自言自语道,“唉,要是能快些解决就好了。”   “自然能捕捉到线索的,上官杰不是也在辅助大人你吗。”   “那小子,现在成了神捕,功绩都要赶上我了,再过几年指不定杭州知府都要换人了。”被几位美女轮番催着喝酒的王丰顺左拥右抱,在酒中加上了料子的王大看着师丞安暗暗递了个眼色:药效上来了。   谁不知道官府中派系斗争一向激烈,上官杰自从出了名就被罩着王丰顺上头人的死对头青睐有加,这小子本来就很懂为官之道,再加上手头上解决了一桩桩的案件,他的功绩很快就会比这几年中庸,无所作为的王丰顺要多,杭州知府会易人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这怎么会,王大人的功绩大家看在眼中自是有所判断。我最近也有些烦心的事情,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等到明早,看来他有必要请上官杰来一趟。   “哦?师公子你有什么烦心的事情?”仍然清醒的王丰顺想了会笑道,“一定是任姑娘和杜姑娘的事吧。”   “说来真不好意思,这件事在杭州人看来恐怕已经是个笑话了。”师丞安轻叹一声,“如果不是我处理不当,这两位姑娘也不会被我伤到如此之深。”   “怎么会,在我看来,你们三人都是受害者,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遵从婚约,你对杜姑娘有情有义,两人在一起也并非是坏事,任姑娘放得开就该成全你们。”   “唉,是我没有照顾好任姑娘的情绪,现在不管她说什么我认下就是,这是我欠她的。”一句话撇开了任小汐驳回所有事实的理由,在外人看来,师丞安看上去是一副极负责任的好形象。   “如果我有个杜卿若般的女儿,必是相当放心将她交在你手上的。”王丰顺很是赞赏他的态度。舞女们妖娆的在他面前起舞,男子的手指轻轻一拉她们的水袖,那些身段婀娜的女子立刻欲擒故纵的抽离了水袖然后绕在他身边转悠。   “官爷,您多喝酒。”女子们不停的敬酒。“哎,好好好……”男子看着周围环绕的莺莺燕燕们兴致大发的继续喝酒,这花雕也不知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越喝越上瘾,这酒的后劲大,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开始麻木了。   “王大人,您是不是有点喝多了。”师丞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渺。   眼皮还睁着的王丰顺赶紧摇头:“这酒的分量还不够,我哪会那么容易就醉了,来来,我们继续喝酒……”   “好。”年轻男子示意王大去拿另一边的酒,这里面掺杂的料要比方才那瓶多得多。   “我们说到哪里了……哦,对,是说任小汐那事……啧,这丫头还真是不让她老子省心,成天做的事情稀奇古怪的,还好你没娶她,不然啊,以后倒霉的日子在后面……当然了,你也不是省油的灯,能抱得美人归的手段你还是会的,我就搞不懂了,你这小子是怎么泡上杜卿若的,啊?”掺杂了猛料的酒效用很大,不一时王丰顺已经吐了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出来,虽然都不是大事,不过他这酒后嚣张的态度倒是让人尤为不爽。   “王大人喝醉了,你们把他带到厢房安置。”骂骂咧咧的王丰顺被一边的家丁架走了,师丞安跟紧他们的脚步回头道,“王大,挑几个听话的送到房间里面来,好好挑,别让大人失望了。”   “小的明白。”知道老板意思的王大立刻去找老鸨挑人,他要慢点挑,挑到老板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为止。   王丰顺一躺在床上就不行了,师丞安让家丁下去然后推了推男子的肩膀试探他的意识:“王大人。”   “一边去一边去……”王丰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呵,王丰顺,我有些事情要问你,现在请你好好回答。”师丞安眼里的笑容褪了色,他看着意识不清的男子直奔主题,“当初任小汐被绑架之后,你可曾参与到任独行解救她的计划当中?”   这是只有王丰顺才知道的秘密,虽然他意识已经不清醒,但是有的东西他还是知道不能说的。   “这计划……什么计划……”他自言自语道,“我王丰顺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就是因为有的东西知道了要当做不知道。”   “这么说,你是知道了。”师丞安眼色深沉,“看来是刚才的量加的不够大,来人,再拿几瓶花雕过来,王知府说要和我不醉不休。”   任小汐当晚已经顺着杭州知府摸到了王丰顺的大宅,可是大宅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她在外面蹲点了这么久连他在哪间屋子都不知道。   见到那个人之后她到底要怎么办呢,是直接咔嚓还是逼问他到底有没有说?   这两个计划听上去一点都不可靠,况且如果打草惊蛇了怎么办。老爹没有对她提这件事,是不是代表他已经着手处理了?可是现在不管问还是不问都是一个问题。   眼看在外面巡逻的人越发多了起来,任小汐凝思了半刻还是撤离了这里。   回去的路上出奇的寒冷。   从正对着她的月光中走出来的身影看上去是那样的鬼魅飘幻。   红衣,红绫,莲花,银铃。   她在她的面前站住了。   白衣的少女看着缓缓向她走近的女子脸上表情极为平静。   “我想我可能不认识你。”体内的蛊虫在骚动,少女的指尖突然出现的花火烙印在空气中印的一方天空细微扭曲。   “您是与吾等同根同源的大人物,吾等不能靠近您,却必须畏惧您。”红衣女子隔着远远的一段距离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面前的少女眼睛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血红色,那是两大蛊王供奉宿主的证明。   “你们的圣女是谁。”她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我也寻找了很久了。”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撒谎。”   “我不敢对您撒谎。”   “那算了。”白衣少女转身就走,留下对她依然恭敬的女子站在一边。   “如果知道圣女是谁,您会对她怎么样?”   女子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让她滚回去或者等我杀了她。”   少女的身形在浓暗的夜色里重重湮没。   王丰顺已经被连续灌了几瓶酒下去,本来就意识所剩无几的他还没等师丞安问多少就把所有的东西全部交待了出来。   “任独行根本就没拿九羊神功的残页和他们作交换,我只是配合他罢了……”   师丞安了然一笑,现在所有的九羊神功残页几乎都在自己手上,苏靖离那样谨慎的人根本不可能将东西拿出去卖掉,所以用九羊残页交换人质的说法早已不攻自破了。   “任独行只肯和我一人商量,上官杰都被蛮在鼓里,我借去的人早就被发配到福州了,他们怎么可能透露一点消息出来。”   面色通红的王丰顺打了一个饱嗝继续得意道,“哈哈,事后我也得了不少好处,毕竟封口费这东西能多要的自然会多要,这可不是敲诈,这是一笔买卖。”   “那么告诉我,任独行是不是和你合作,用曼格尔和任小汐作为交换?你在收到封口费之后,只字不提此次行动?”   “是啊,他跟我说需要我给他帮忙,我就让几个没什么出息的去押解曼格尔掩人耳目,事后我就将那些人全部调离了杭州。我替他瞒着上头就行了,反正关注曼格尔的人也不多,随便搪塞过去也不会有人追究,哈哈,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根本没几个,你可不能胡说出去啊。”王丰顺继续大笑。   原来这件事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看来只要向宫里汇报一番即可,凭他家上头的那位得宠的能力,宫里必然会做出反应。到时候他不用动手,任独行都要赴京领罪。   “王大人,你的作用就到这里了。”已经有了计划的师丞安打了个响指,顿时王大领着一群衣着暴露的女子走了进来。   “记住好好伺候这位官爷,他想怎么舒服你就让他怎么舒服,明白了吗?”王大向这些女子命令道。   “明白了,两位金主。”花枝招展的女子们已经开始脱去王丰顺的衣服,师丞安见状转身走了出去,“王大,等天亮的时候你把上官杰叫来,说他们知府喝醉了,请他带他回去,明白了吗?”   “小的明白。”王大一看天色道,“那老板今日要在哪里休息?”   “这么晚了自然还是留在这里罢。”说话间一名面色姣好,颇有江南水秀姿色的二八少女款款走来,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停留在师丞安身上,楚楚动人。   “师公子,妈妈让我过来陪您。”看上去有些娇涩的少女正是此地出了名的花魁。   王大一看花魁顿时就知道自己该干嘛去了,于是他笑呵呵的对他道别然后说他交代的事情会立刻完成就光速离开了这里。   心情不错的师丞安自然是和小花魁去滚床单了,呃……好像要形容的稍微隐蔽一点吧,那么就是师公子和含情脉脉的小花魁在床上鸳鸯锦被中浪打浪,一晌贪欢。   第二日凌晨,被王大焦急请去南莞园的上官杰一推开门就看见知府大人以很不雅的姿势在一群白花花的身体中睡觉,当场脸就绿了的年轻男子立刻合上了门。   王大一看他的表情赶紧哭诉:“上官大人,我们昨晚实在是劝不动王大人啊,我们家公子都已经被王大人放倒了结果他还在喝……我将公子安顿好了回来结果就看见……唉,这事情可不能告诉王夫人啊,是我们照顾不周,是我们照顾不周……”   这等把柄落在手上,上官杰自然是乐意处理的,当醒过来的王丰顺看见自己的手下在屋子里忙前忙后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我……我这是……”慌忙的穿好衣服,王丰顺一出门就撞到了可能和自己成为死对头的属下,“我……我……”   “大人您昨晚喝多了,现在该去办公了,我们已经将轿子停在门口,请您快些下去。”不停他的解释,上官杰直接招呼着人将知府带了下去。原本没人知道的事情在官府的轿子停在青楼门口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知府当晚嫖、妓的事情,自然,他的乌纱帽在不久之后也就不保了。   一觉被噩梦吓醒。梦里面全部都是死去的母亲在坟边哭泣的样子,她想去安慰她,可是她抬起头的瞬间又变成了任小汐频临死亡的脸。   “不怕……不怕……”她小声的安慰着自己然后从床上坐起身来。现在只不过是寅时三刻,可是被刚才那个噩梦吓的一身冷汗的她再无睡意。   “珠儿,你人呢,我有些口渴。”茶杯里空荡荡的,身边的侍女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外面的月色已经隐在了飘渺的云中,看来明日不会出晴了。   “小姐怎么了?”披了件外衣的珠儿匆匆推开门走了进来,她看着额头流淌在冷汗的少女一吓,“小姐该不会又生病了吧?我去找大夫!”   “不用了,只是方才做噩梦了而已。”少女不自在道,“我有些口渴,你去打点水来。”   “小姐自从回来之后一直在做噩梦呢。”珠儿有些担心,随后她提过水壶外出烧水去了。   叮……   银铃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自出生起一直在耳边时不时回荡的声音如今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现在自己的胸口开始隐隐作痛。   任小汐习惯性的夹着被子睡觉,所以当她睁开眼睛发现双腿夹着的不是被子而是人的时候,她的表情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你怎么在这。”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我衣服没脱吧。”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所以……”某只狼崽子登时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一下蹦到了床下,眼睛瞪得老大,“苏苏苏苏……你怎么跑到我床上了!”   “你的警惕性越来越差了。”衣服完好的苏靖离两条大长腿随意搁在被子上,他的眼神淡淡的,只是脸转向她时,眼睛里面的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是生气的感觉。   “不生气嘛,乖。”见风使舵的某人即刻蹦会床边,笑着摸了摸苏靖离的头……   “铛”   “嗷!”被弹到脑门的任小汐顿时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脸委屈,“苏苏你欺负我,你又欺负我!”   “小姐你怎么了?”动静过大,门外的小兔子听见声音过来敲门,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任小汐看了某人一眼道:“刚刚不消息撞到头了,我还要再睡一会,到了中饭的时候再叫我。”“嗯,明白了!”女孩子的脚步越行越远。   “还不起来。”苏靖离看着撒泼的狼崽子蹙了蹙眉头。   任小汐白了一眼他继续打滚,于是下一秒她被某人干脆利落的拎回了床上。   “干……干嘛。”外衣都被少年一手剥离,苏靖离将穿了中衣的她夹在怀里继续睡觉:“地上脏,陪我躺着。”   被人双手揽在怀中,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少年的胸膛硬硬的但是也很暖和,已经醒了的任小汐于是动不动就在他身上戳来戳去,这边是肌肉,这边也是肌肉,屁股该不会还是肌肉吧……她很想摸,不过自己未必有那个胆子。   “别乱动。”苏靖离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臂然后反身将她抱在了手中,“我不能在这里留的时间过长,所以等会就要走了。”   “那你要去哪?”她的脖子上有少年呼吸的温热气息。   “你不一定会看见我,不过我会一直看着你。”少年将她抱得更紧了点,他的头搁在她的脑袋上低声道,“上次为什么不告而别。”   “因为我自己可以……”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你一个人不行。”她继续倔强道;“我可以……”   “你可以相信我。”她已经被他抱起,被放在床沿上的任小汐对视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一片澄净,毫不掺杂半分的虚假,他的手指自少女的眉间落下然后一直抚摩道她的唇瓣,“小汐,你说过你最讨厌一个人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你也不要让自己一个人,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你要相信我。”   “可是你会被别人发现……”   “这没有什么大不了。”他亲昵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即使到了最后我也能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苏苏好男人哦耶 ☆、54亲众叛亲离   苏靖离的话从来由不得人选择,他的性格虽淡,但是他决定了什么就是什么。他说要保护她,那么他就会不惜一切代价的留在杭州,即使他明白自己已经落入了一个圈套。   “笨蛋苏苏……”没矫情过,也不想矫情的任小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圈有点不争气的红了,“你会不会动一下脑子,我惹的事情那么大,你不要再扯进来了!”   “是你太笨。心不够硬手段不够狠,现在留下的摊子只有我能帮你解决了。”听着外面细微到无法听清的暗号,少年将她再次抱在怀里,“别怕,有我在。”   苏靖离走了,就像他来的时候不会让人发觉。   任小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漂亮的黑瞳又开始转化成了血红色。   隐月的人马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在了杭州城里,但是出于谨慎性的考虑,苏靖离带出来的人只有一半,其中还不包括墨非羽。不过在他探望任小汐的那段极短时间中,双面间谍墨非羽还是出现在了云栖宫设在杭州的隐秘地点。   “那位大人好像要惹得天下大乱,他将那封密信撕成两半,一半寄给了千秋府,还有一半寄给了师丞安。”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睛停在思考着什么的南乔身上,“南乔,你觉得,到时候这里会发生什么?”   “师丞安已经有了行动,大概过不了多久,任姑娘就会遭到报复了。”常年和他一起行动的男子大概知道他的意思,“你放心,不管最后谁会赢,体内拥有两大蛊王的任小汐必会成为争夺对象,主人势必会带她走。”   “没有任小汐,我倒觉得无聊了不少。”墨非羽将手枕在脑袋上看着天色道,“要变天了。”   “是啊。”南乔倚在一边看着狭小的天空道,“我们回归的时候快到了。”   风雨飘摇的前夕,整个千秋府中的气氛都是压抑无比。   自从两天前接到京城发来的密函就一直闭门不出的任独行在闭关中只交代了楚越一句话:“记住我之前的告诫,不要和官府的人有联系。”   之后他便一个人呆在密室之中,谁也无法见到他。   任小汐手中叠起的草稿已经成了厚厚一叠,她越是想着怎么对付师丞安心中的心思就越乱,越是心烦意乱体内的苍钧和苍祸就在不断骚动。   “真麻烦……”是啊,她还是不够心硬,如果早点能逼死那两个贱人的话,她又何必现在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而且被人零碎的骚扰却始终不见出击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小姐,小姐,上官大人想要见你。”   小兔子从门外匆匆跑来对她道,“上官大人说上次的案件出了点转折,小姐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和他一起去。”   上官杰?   曼格尔的事情他不知道了解多少,如果有可能她还是想旁观侧击一下。   “那就去吧,正好可以散心。”收拾完桌上的纸笔,任小汐起身走了出去。   远远的看见上官杰已经在一边等着了,白衣少女走上前对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了上官大人。”   “有段时日未见了,任姑娘。”上官杰点了点头道,“贸然打扰了,不知道你最近是否有时间能与我一同去查询上次的案件。”   “自然可以啊,反正我现在也没事情做嘛。”任小汐笑了笑,“那么要去哪里呢?”   “我在询问一家人的时候发现了一点线索,现在正准备去哪里。”上官杰在前面领着路,“那个老太太见到儿媳曾经和一个陌生的女子讲话,后来我们经过查证,发现那个女人叫张琴焉。”   “张琴焉?”她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是一家琴坊的老板娘,听街坊说,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出现了。”上官杰带着她一直往前走,“原来想带这个人去让她们辨认的,现在直接找不到人了。”   “那她的家在哪里?”   “就是那家琴坊。”年轻男子已经带着她来到了众人集合的地方,衙役们看着上官杰示意这边的巡查已经结束了。   “还是去那家有问题的屋子里面问问,你们在外面等着,小初几个和我过来就行。”“明白。”身后的衙役们原地待命。   任小汐像上次一样跟着他们过去,上官杰在一边问问题,她在一边研究他们的对话,那个儿媳妇说话很不配合,还好上官杰有耐心一句一句的问下去,她家的老婆婆年龄较大,腿脚不太利索,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老婆婆想要烧水给他们喝,上官杰不好拒绝于是对任小汐说请她去帮忙。任小汐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但是一看老婆婆颤巍巍提着水的样子她就赶紧扶着她去厨房了。   “小姑娘,会倒水吗?”老婆婆看着接过水的任小汐示意她松手。“别别,还是我来吧,水太重了。”“你是咱家的客人,我可不能让客人倒水呀。”老婆婆说着去拿任小汐手中的水壶,任小汐见她热情也只好将水壶递给她。   老婆子已经抖着双手将茶壶接过,等还没放到灶台上,她老人家胳膊一歪随后整个水壶里的水全部泼洒在了任小汐裙摆上。   “哎呀,对……对不起小姑娘,我去拿毛巾给你擦擦,你等一会……”老婆婆慌张的去拿毛巾,任小汐看着湿透了的裙摆随后将它掀了起来,湿嗒嗒的布料黏在腿上有些难受,取了毛巾过来的老婆婆将帕子递给她,任小汐道了声谢就背过身去擦小腿。   “她……她右腿上有青莲!”   外面骤然传来一声惊呼,少女循声一看,正巧对上通过厨房的窗子望向里面的一双惊恐的眼睛。   厨房的门瞬间大敞,随后上官杰率领着部众突然将这里全部包围起来。   满满围了一屋子的人群中,任小汐知道她在大意中落进了一个陷阱。   “任姑娘,你的腿上是否真的有青莲图案?”   干练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任小汐从他们进来起一直捂着的右腿上,他示意少女将手指移开确认图形。   “任姑娘,请你移开右手好么。”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任小汐手指微微一动。   包括所有衙役在内的人全部严阵以待,如果她违抗不从的话,他们只能动手了。   白皙的皮肤上是鲜艳的血痕。   众目睽睽下,少女的手掌缓缓从右腿上松开,那暴露在空气里的小腿上竟有一块不停流血的疤痕。   而传说中青莲的图案则不见踪影。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的腿被水壶砸到了,全是血。”少女抬头埋怨的望了一眼上官杰,“你们看够了没,请问我现在能止血吗?”   “我刚刚分明看到了……”从外面偷窥她的农妇大声辩解道。   上官杰制止了她接下去的话:“抱歉任姑娘,这段时间圣女的事情早已让我们杯弓蛇影,刚才这名妇人或许是看错了什么,害得我们以为任姑娘和青莲有关系。你的腿没事吧?是否需要立刻止血。”   “我自己会包扎。”从衙役手中接过干净的棉布,任小汐将右腿包好然后看似吃力的站了起来,“抱歉上官大人,耽误你们时间了。青莲的事情我可以理解,毕竟圣女就在这里,谁知道周边的人会不会就是魔教的奸细呢?不过现在我的腿有点疼,好像被砸到肉了,我可不可以先行回去休息……”   “自然,毕竟任姑娘是和我出去才受伤的,在下深感歉意。小初,你送任姑娘回去。”   “那我就先回去了,上官大人,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少女缓缓自男子身边离开,她抬头的瞬间,两人交汇的眼神中均是深不可测。   他向来不与外界结盟,和师丞安等人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过在上次他接到王大通知目睹了知府的丑相之后,他心中清楚自己欠了师丞安一个人情。所以,这次是打算还掉他的人情,可是……   目光转移向少女的背影。他从来不认为任小汐有多不精明,至少刚才她在临危之下的那一举动已经向他证明了此人不可动。现在任小汐已经对他起了警觉了吧,不过这样也好,因为从表面来看他已经还了师丞安的人情了,下面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接管的范围,他要就此罢手。   大意了,早该料到上官杰和师丞安是一伙的。   小初还没将她送回去,少女就以要去药方的理由搪塞他回去。   右腿还好没有抠多深,不然估计真的要流不少血了。任小汐看了看右手,她的指甲上全是新鲜的血迹。   “这位姐姐,这是新摘下来的栀子花,你要不要买一朵?”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眨着大眼睛望着她。   “不用了,我赶路。”少女回头走了几步又被那个小女孩追上:“大姐姐,栀子花你就买一朵吧,很好闻很新鲜的!”   “真的不用了,我要回去……”   “大姐姐,那我送你一朵吧。”   小小的花朵小心翼翼的放在她手上,小姑娘转身就跑开了。   花香余留手掌,任小汐翻弄着花朵却不小心发现了藏在白色花瓣中的一行蝇头小楷——   “速回千秋府。”   “老爹,怎么回事!”匆匆忙忙赶回府却看见了任独行一脸严肃的表情,在他的周围,施夜,景华,楚越,桑晚和蒙竹罕见的都聚齐了。   “小汐……”任独行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老爹要出一趟远门,不能带上你,也不能带其他人,很快就要走了,我想在走之前见见你。”   任小汐懵了:“老爹……我……”   为什么会这么快……   “不管你的事,老爹长行走在河边,哪有不湿鞋的道理。只是我想告诉你,以后没有老爹在身边,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强出头,不要锋芒毕露,也不要和别人吵架……”任独行手中握着的信函已经几乎被自己捏碎,他看着面色惨淡,睁大眼睛望着他的女儿低声继续道,“你还小,你斗不过城里广布密线的师丞安,所以你遇到他要躲得远远的,千万别逞一时之能,千秋府暂时不会易主,所以他也不能怎么动你,但是你要切记警惕。”   “如果在里面呆不下去,就逃得远远的,千万不要想着怎样报仇,老爹要的是你平平安安的活着,你要让我心安。”   “可是……如果不是我为了报复他们,老爹也不会被我扯下水……”任小汐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中开始打转,“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全……是我害的老爹要去京师领罪,是我犯的错却要别人承担……”   “傻丫头。”任独行将她抱到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我和官府打交道这么多年,其中几重黑幕我何尝不了解,我在江湖上也得罪了不少人,他们想报复我恐怕也很久了。就算没有你的事我也迟早会被叫过去的,算算时间,二十多年,已经够了,我任独行也该到了知天命的时间,只是没有等到有人照顾你,我心有遗憾啊。”   “老爷……”桑晚的眼睛也红了,“我们会照顾小姐的,你放心。”   “你们也要小心应对外面的情况,我走了之后,千秋府的人皆不可信。怎么一个个都是这副表情,我只是要去领罪罢了,你们这样是要送别我吗?”   “属下不敢。”众人悉数正色道。   “不要再内疚了小汐,老爹有你这样颇得我精髓的女儿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江湖要靠你一个人闯荡,记住我前面说的话明白了吗?”怀里不说话的女孩温热的眼泪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任独行看着远远骑马走来的京城禁卫军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   “对了,有一个东西我藏在了书房的暗格里,往左三下往右两下,这东西如果可能的话你将它带走。”匆匆忙忙交代完这句话,还伏在老爹肩膀上的任小汐就听到了铁骑踏至的声音。   “罪民任独行,吾等奉尚书之命前来押解你入京,银两细软不可带,随身武器不可带,请你将身上的东西取下来然后和吾等一同离开。”   “老爷……”分别时刻已到,一直跟随着任独行的众人情绪有些失控,任小汐的手一直紧紧拽在他的衣角上不肯放开,任独行看着一直流泪的女儿,狠心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拽了下来。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任小汐,你作为任独行的女儿,一定不能软弱!”   头也不回的大步踏出千秋府,任独行在闻声赶来的众人指指点点的动作和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戴上枷锁从容走上了马车。   “这武林盟主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被人带走了?还是从京城来的?”   “谁知道啊,上次是杭州知府被拉下马,现在是任独行,难道有人参了他们一本?”   “哎哟,看来千秋府是要易主了,不知道这次是谁会住进这里呢。”   “管我们什么事,反正又轮不到我们。”   “千秋府里面的人员调动恐怕要很厉害了,你说那任小汐还会留在里面吗?”   “她爹下台她都一文不值了,她有什么理由继续呆着。”   听不见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看不见他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她看着缓缓驶去的马车,只知道自己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姐,你太自私了,你的自私害了老爷,也害了所有的人。”蒙竹很失望,“为什么,你当时不能容忍呢……这样师丞安也不会和你撕破脸面……你知道吗,老爷的事是被宫里最受宠的李妃揭发的,李妃是师府的靠山。”   “你太任性了,老爷对你尽心尽力,可你回报他的又是什么?你要将他害死才甘心吗?”蒙竹已然失控,他抓着少女的肩膀摇晃道,“任小汐,如果老爷出了事,你也别想安宁……”   “蒙竹够了!”施夜一把抓过他朝他吼道,“你在这里责怪她能起什么作用!你不知道老爷在三年前和官府联手的那次行动早就能够判罪了吗?师丞安只不过是借着这次的机会打击老爷,你怎么一点都不清醒!”   “呵……可这三年我们不是这样过来了。”蒙竹看着说不出话来的任小汐笑,“我要去救老爷了,任大小姐,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清醒清醒,别再让爱护你的人失望了。”   “蒙竹你等等……”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经一同消失,一个是蒙竹,一个是追出去的桑晚。施夜和景华对视一眼随后开口道:“我们也要一路追随老爷,小姐抱歉了。”说罢,两个人的身影也从千秋府里就此消失。   任小汐呆呆的望着众人离开的背影沉默了良久:“你也走吧。”   “去哪。”身后有人回应她。   “你和他们一起走。”少女转身就往快雪楼的方向走去,那里已经是她最后的容身之处。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照顾你。”楚越追上了她的脚步。   “我不需要……不,是我不值得。”任小汐没有回头,“他们说的对,我自私,我任性,我还恶毒……我把所有人都卷进来最后反而是我逃了出来,我就是一个祸害。”   楚越快步上前拉过她的手,他将少女强拉着对着他的方向:“你在报复的时候享受快感,现在你受挫了就一蹶不振,小姐,你是很任性,很自私,但是你……不够狠。”   再次被人戳中死穴,任小汐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老爷说的不错,你呆不下去就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可你又不会这样,你想报复,你还会留在这里,可是你现在的样子让人更失望……”劲装少年的情绪也已波动,他将任小汐的手握出一道又一道的印子,而少女连痛觉都已经麻木了。   师丞安想要报复任小汐很久了,所以在他一封密信处理掉任独行的问题后,他在晚上就已经入主千秋府,成为千秋府的代主人。   江湖上他的威信早已达到巅峰,顺应着江湖的呼声,他入主千秋府也不为过。只是在千秋府里对任小汐动手不容易,再者自从上官杰失手后,他要查证任小汐身上的青莲图案更加棘手了。不过现在所有的话语权都在他手上,没有了任独行替她遮掩风雨的任小汐完全处于弱势。   她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论她做出什么举动,他都能判她入罪。   任小汐一晚不眠。   她朝着书房的方向跪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早,她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千秋府。   同日,快雪楼任小汐的贴身侍婢琴歌在被师丞安秘密私刑的情况下被迫说出小姐身上有青莲一事。   江湖随即哗然大波,身为武林盟主的父亲瞒着朝廷私自和魔教协议放人的事已经是大逆不道,现在女儿身负青莲,被查出来是魔教的圣女,正道怎么在一夜间就被如此颠倒了!这任家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这两个人都该被处死!还好师丞安入主千秋府,不然他们不知道要被这对父女蒙到什么时候!   “啧,知道这些消息你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小千金。”墨非羽的手不安分的在女孩子脑袋上揉来揉去,“怎么,是不是被严重的打击到了?”   “还好。”任小汐望向窗外的一片阳光,她的眼睛经过一夜已经彻底成了血红色,“什么时候去京城。”   “无趣。你的口气怎么现在和他一样了。”墨非羽支着下巴望着她道,“大概快了,我们已经准备开始行动了。”   “不告诉我所谓的圣女到底是谁吗?”任小汐的右腿上疤痕早已痊愈,那青色的痕迹在她眼中显得相当刺眼,“如果不是这个人我也用不着一直背黑锅。”   “原来想晚点告诉你的,不过现在你已经众叛亲离了,当做同情也好,我告诉你那个人是……啊,还是等会吧,我晚上再告诉你。”欠扁的扔下这一句话,似笑非笑的年轻男子旋即离开。   已经众叛亲离了啊……   任小汐觉得身上的阳光有点冷,千秋府的家丁悉数都换了,她的小兔子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出,楚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所有的人都在骂她和老爹叛离正道,她对师丞安恨之入骨,可如老爹所说,她现在没有可能斗得过他。除了选择依附云栖宫,她没有别的办法,可是……这样她很不甘心…… ☆、55杭再见杭州   “在想什么。”僵直的身体被人抱住,任小汐一声不吭的缩在来人的怀中低着头:“没什么。”“笨。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自他在黎明前看见面无表情的任小汐站在他窗口时,一天下来,她始终就没有笑过。   “我讨厌我这样,可我控制不了我的颓废。”血红的双瞳望向他的眼睛,少女将头埋在他的脖子上胡乱蹭着,“我快受不了了……”   “那就做你想做的事。”苏靖离抚触着她的头发道,“小汐,不要让愤怒冲昏了头脑,你若一直如此,你就会落到他给你设好的陷阱里。”   “嗯……”任小汐从他怀里钻出,“我要去救一个人,等找到了她,我就立刻和你去京师救老爹。时间不能拖了,我打算今晚就动手。”   青衣少年的吻落在她的发顶上,他的手指轻抚过她的眉间:“别皱眉,我会和你一起去,等你救完那个人,我就带你去京师。已经有人先行过去了,别急。”   “苏苏……”女孩子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表情有些难过,“谢谢还有对不起。”   她害怕行走的每一步还是举步维艰,她害怕再将周围的人卷进来,她害怕她还是一个人独善其身,她害怕……他会被她连累。   月明星稀,在一天内不见的千秋府早已染上了陌生的感觉。   高高挂着的灯笼染色着寂静的夜空,深夜的边缘与温暖的烛火调色融合,被乌云覆盖的夜色下,两道身影飞速闪过千秋府的上空。   “先去快雪楼。”同样对千秋府的地形摸得熟透了的苏靖离直奔目的地。昔日吵吵闹闹的快雪楼已经失了人气,无声的寂静笼罩着这座无比熟悉的小楼,站在院落中央的任小汐望着黑乎乎的一片窗口知道所有的人都离开了这里。   “第一次还是在这里被你扔床上去了,想不到过了没多久,我在这里就只剩下回忆了。”少女默然,“小兔子估计也不在这里,她平常一直跟着我,现在听说是她告诉师丞安我身上有青莲的事情,我不信。她那么乖,一定是师丞安逼她说的。”   “我记得快雪楼没有密道也没有暗墙。”青衣少年脑海里飞快回忆着千秋府的地形,“琴歌对他来说除了可能威胁你之外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她可能还活着,但情况不见得有多好。”   “那时晴楼那边……”“那边同样不可能。”少年思索道,“小汐,你父亲的房间,书房,议事大厅等经常出入的地方有没有特别的机关。”   特别的机关指的就是陷阱,任小汐回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千秋府又没钱,也没有刻意收藏的宝贝,至于密函之内的东西看完就烧了,怎么可能留下来。老爹还说自己行得正站得直,压根就没有设置这些东西……哦,他在走之前告诉我书房暗格里有什么东西,如果来得及的话我要把东西带走。”   苏靖离抬头看了看快雪楼离书房的距离:“很奇怪,按照师丞安的作风,自他接手后千秋府不可能如此安静,我猜他可能料到你会来然后在里面布下了陷阱。”   苍祸和苍钧一直在骚动不安,能够感觉到危险的任小汐垂下了眼帘:“嗯,他在等我自投罗网。苏苏,我们动作要快一点了,还是先去曼狱看一趟吧,除了这里,我暂时想不到千秋府还有哪里能作为陷阱。”   曾经关押过曼格尔也关押过任小汐的曼狱的铁门被月光覆上通黑的光泽,隔着不安分跳动的火焰,长长的一条甬道在脚下铺筑着蜿蜒的道路,深得看不见底。   手掌小心的探在大门上,任小汐从袖间抽出铁丝在门锁上一番拨弄。细微的声音在耳边格外清晰,她皱着眉始终没法打开大门,苏靖离见她笨拙的模样轻笑了一下,随后他接过她手上的铁丝在门锁上转了几圈,随后大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我进去就好,你在外面呆着。”少年说着无声向里走入,任小汐站在门口警惕的望着周围的情况。   曼狱的最底层温度一直很低冷,苏靖离顺着甬道直往前走,目不斜视。他知道这里面没有杀气,自然也没有埋伏,但是周围那种驱之不散的紧迫感却在提醒他赶紧离开。   不出意料,在走到最下面的时候,他看见嘴巴被封住,手脚被捆的死死的琴歌一个人缩在下面,伸手试探了一下她的气息,小女孩还活着,只是看她满身狼狈的样子估计她也吃了不少苦。   察觉到有人进来的琴歌一睁开眼就是一脸恐惧的表情,她害怕师丞安又派人过来打她逼她说小姐的事情,被封住的嘴巴发出呜咽的声响,小女孩看着站在面前面色平淡的少年拼命摇头。   “别吱声,我是来救你的。”身形高挑的少年手指一弹,绑在她身上的束缚就纷纷落地,赶紧撕下嘴巴上贴着的东西的琴歌颤巍巍的站起身来,她被扔在地下已经有两天了,中间一直没有人给她吃的。   “你……你是……”虚弱的小女孩看着面前的有些眼熟的少年没法认出他是谁。   “我是阿金。”没有时间解释他的身份,青衣少年握过她的手臂将她一路往外面带。出口已经在前方,而一直守在门外的任小汐听见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   “被包围了。”   秀水轻剑已经出鞘,任小汐站在唯一的出口前看着面色三分含笑的师丞安还有一脸苦情的杜卿若面色阴冷。   原来是这样。四面八方架在千秋府阁楼屋顶上的弓箭直直瞄准门口站立的三个人,在夜色中通红的火烛照应着师丞安那张得逞的嘴脸,任小汐看的心中一阵反胃。   “小汐,回来。”耳边风声轻擦,苏靖离右手一动在第一道弓箭射入的时候眼疾手快的将最外侧的少女拉了回来,离弦的弓箭偏了方向的扎在铁门上,原来一直提防的陷阱现在反而成了他们的保障。   “小……小姐。”小兔子被外面围得满满的人群几乎给吓呆了,她颤抖着手拽着任小汐的袖子无力道,“小姐别管我,你和阿金赶紧跑……他们有好多陷阱……”虽然不知道阿金为什么一夜间长的这么高,但是外面那么多人,她不能拖累小姐,她已经背叛了她一次,她没有脸继续跟在她身后了。   “怕什么,小姐我可是很厉害的。”伸手掐了掐小兔子的腮帮,原来圆溜溜的脸颊现在消瘦的厉害,她看着小兔子苍白的小脸,脸上表情尽量放轻松,“等会就带你出去。”   “任姑娘,话可不能说死了。你身为圣火教圣女大半夜和云栖宫主人出现在我千秋府,有何贵干?”师丞安摇扇一笑,“呵,不要告诉我你是为了琴歌而来。若不是你弃明投暗,你的小侍女又何苦替你憔悴成这样。琴歌,我给你机会过来,卿若很早就说她喜欢你这样乖巧的侍女,若你能弃暗投明,你帮助圣女的过去我一概不究。”   “琴歌,你过来吧,小汐妹妹已经变成这样……我……我对不起姨夫,没有将她引向正道……”杜卿若向琴歌的方向伸出手,“可我还能救你,好让我心中罪恶感减少一分。”   小兔子的手紧紧握着任小汐的手,她说出的话很怯弱但是她始终没有离开她半分的距离:“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的家人不会打我,不会对我用私刑,这么长时间里只有小姐一直对我好,我不会跟你们走,我要和小姐在一起!”   杜卿若一怔:“琴歌,这样你会死的……”   “不用杜表小姐管……老爷平日对杜表小姐多好,可是表小姐你又做了什么?”她的袖子上传来少女颤抖的触感,任小汐紧紧握住小女孩冰冷的手示意她不要害怕。   “真是冥顽不灵,卿若,这种人不值得你伤心。”安抚了失落的少女,师丞安摇了摇头,“任小汐你害人不浅,有一个无辜的女孩子要给你陪葬了,你满意吗?”   “我不会让她死,你不要再做梦了。”任小汐强压着心中的愤怒,她知道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小兔子不会武功身体又很虚弱,贸然突击师丞安,搞不好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不能让别人为了她的冲动付出代价。   “呵,那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牙尖嘴利还是他们的弓箭够尖利。”男子手中的折扇兀然合起,空气中噼啪一声,竟是数百的弓箭手同时拉动弓弦的声音。   “小汐。”将手边的少女推在任小汐身边,苏靖离抽出少女的剑道了句,“借你的剑一用,跟紧我。”   “阿金疯了吗,外面好多人,会变成刺猬的……”不敢大声讲话,小兔子拽着任小汐的手一直颤抖,她的身体由于饥饿受创还有刺激的原因早已到了临界点,如果不是小姐一直鼓励着她,她恐怕已经倒下去了。   如雨打下的利箭终于离弦,站在正中间的三人成了中间的靶子。   苏靖离在箭雨中穿行而过,他右手所持的秀水轻剑在深夜中划过一条游龙的飞腾的模样,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银白的龙贯穿着剑身呼啸着从暗夜中出现的剑芒里诞生,那不怒自威的龙附和着苏靖离本身的剑气将任小汐和琴歌紧紧包围。   利箭噼里啪啦的打在由内而外形成的保护层上,被剑气纷纷反弹的箭折落在地上,下一刻被无形存在的剑意击得粉碎。   “好……好厉害……”小兔子看着前面为她们劈开一条生路的少年眼睛睁得圆圆的。早就被这架势吓到了的弓箭手再次向苏靖离集火,苏靖离看都不看直接反手一甩,顿时清啸的剑芒将玲珑八角的八个层面全部削落。   身后一声声惨叫响起,从楼上掉落的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再动弹。   师丞安的眼中一片深沉,他手指一抬再度发起一个暗号,顿时千秋府四面八方的大门全部被冲开,身负铁甲的杭州守军驾驭着奔腾的军马将三人团团包围。   “刘将军,叛逆分子在此,麻烦你了。”   “不客气,围剿叛逆分子是我等应该……哎他们人呢?”   那几条耀眼的银龙已经全部消失,原先站在场中的三人也不知何故全部消失了踪影。   “当老娘是死的啊,看到官兵不会逃啊!”一手拽着苏靖离一手拽着小兔子,任小汐在郊外的道路上跑的老快。   “小……小姐,我快不行了……”一句话说完,体力终于不支的小兔子一头栽倒。   黑着脸的苏靖离将小兔子一把拉起扛在肩上,随后他把任小汐后领一拽也扔在了肩膀上:“死丫头,我的一世英名今天就被你毁了。”   临阵脱逃什么的,被人拽离现场什么的,这哪是他做出来的事,尤其是打架打了一半杀气正在biu biu往上涨的时候突然脱战,这感觉就像打副本被人拔网线,感觉糟透了……   “什么一世英名,难不成还真和他们对冲啊。”肩上的少女勾着他的脖子脸颊一直在蹭他,“就一次嘛,苏苏,反正我们是魔教,我们比的就是耍阴招不要脸跑得快,有本事他们来学啊!嗷,疼!不要打我屁股!”   苏靖离只拍了她一下某人就在那里鬼哭狼嚎,正在寻找主人的隐月部众听见声音直接朝这里奔来。将肩上晕过去的小女孩放在马车里,任小汐看着昏睡过去的小兔子有点心疼的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污迹。小兔子的手一直蜷缩着,任小汐替她搬弄开手指却赫然发现小女孩两只手拇指的指甲全部被剥离!   “畜生……”浓重的血腥已经溢满了口腔,可她浑然未觉,颤抖着手将熟睡的小女孩抱在怀里,任小汐催动着苍祸重新出现。手中聚起了小小的火焰,在一片黑暗中尤为引人注目。隐月部众默默的看着任小汐的举动,但见少女将她受创的双手放在手上,随后温暖的光芒覆盖了她的手指。   简短的修复过后,小兔子的指甲已经重新长了出来,虽然只有短短一截,但过几天就能和往常一样了。   “真是奇异的景象,可能那个女孩还不知道吧,成为蛊王的她现在多么有价值。”南乔垂着眼陈述着事实,“如果小月还在,或许她能救她。”   “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我知道以后我会害了她,那我当初就不该爱她。”墨非羽收起痞子的表情,眼里有一丝缅怀,“文诗月她……不该爱我。”   “都来齐了么。”少年的眼里映着逐渐消失的花火,站在他身后的覆面男子点了点头,随后沉默的等待他的指示。   “那么走吧。”将小兔子安顿好的任小汐已经从车里走下,苏靖离望着她向她伸出了手,“怎么不呆在车里。”   “你还没教会我骑马。”女孩子说着翻身上了他的马背,“接下来我们怎么走。”   “我们要抄近路直接从杭州到陈留。押解你父亲的车马必然走官道,如果等车辆进了陈留,那么我们几乎就在东京的范围里面了,到时候很难将人从里面救出。”将任小汐放在前面,苏靖离一踢马肚子催促马匹快速奔跑,“所以要在之前劫车。”   “杭州到东京很远吧。”少女看着身后扬起的一路烟尘担忧道。   “等我们到了寿州就必须全力以赴的使用轻功一路过去,最好在他们到达寿州之前可以顺利将人截下来。”在他身后的部众骑着的马诡异的没有嘶鸣,只有马蹄沉闷的声响阵阵敲打在路上一路疾行。   “刚刚拽你走的原因你应该知道了吧。”任小汐摸着马的鬃毛小声道,“毕竟官兵是一起的,如果刚刚动手,那么整个军营就会进入戒备,包括押解老爹的人马。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有人可能会来打劫,表面上看上去的人数就那么多,谁知道后面还有多少人在埋伏呢。老爹在他们手里,能让他们降低多少警备再好不过。”   “嗯。”少年揉了揉她的脑袋,“原来也不算太笨。”   “我什么时候笨过的,本姑娘本来就很聪明,哼。”女孩子朝他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拽了他落在肩头的一缕头发把玩。   在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他们身上的时候,一行人全部出了杭州。   大概,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衣少女望着身后重重叠叠的楼层心中暗自道别,随后她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策马飞奔。   任独行的待遇大概算是所有押解上京的犯人中最好的,他不仅有马车坐而且除了手上被带上镣铐外,一切行动皆比较自由。   押解他上京的队伍是京城禁卫军直属,这本身就是个不合理的做法。不过联想到师丞安在宫中有座靠山时,他也就明了了。大概这些人并非是为了判罪想将他带入京城,而是在路上碰到一番意外导致他横死荒郊才是最好的结局。   “先停车,沿途休息。”最前面的军官一声令下,顿时周围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马车停了下来。带着手铐的任独行下去喝了一口水,随后他又走上了马车。   马车暂作停顿之后继续沿途往前走,坐在里面的任独行头突然开始隐隐作痛,他倚在马车边缘用手支着额头闭上眼睛休息。耳边的声音渐渐远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从鬓角落下,中年男子听着外头刀剑碰撞的声音心知有人追了过来。   该死……中招了……   踉跄的站起身从停了的马车里掀开帘子,任独行还没走出去就被抵挡入侵的官兵的血撒了一身。   “哟,任老爷子,你也有今天啊。”看着当年叱咤风云的武林盟主竟然落到今日这个田地,被雇佣的杀手们哈哈大笑,“从云端里摔落的感觉如何?我觉得我们现在可是有很多共同的话题呢。来呀,把我们尊贵的武林盟主请上马车,我们的金主还在等着交货呢,别让人家看不起我们苍狼团的效率啊。”   蜂拥而上的杀手们将摇摇欲坠的任独行扶上马车,随后在打劫完所有押解士兵身上的财物后,这群臭名远扬的杀手一哄而散。   又是一场噩梦,杜卿若香汗淋漓的捂着胸口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   在她的梦里,她从未见过的波斯女子踩着滚滚黄沙向她走近,她手上扣的银铃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来自于她童年时一直听到的回忆。   “还要多久呢……”梦里女子的面容那样模糊,她的手指停在她的胸口听着她心脏的跳动。“您再不回来,我们又要等许久了……”心脏处猛然传来剧痛,杜卿若颤抖着看着那额头有朵莲花图案的女子抬起如深潭般的眼睛望她,她的手慢条斯理的从她的胸腔抽出,满是鲜血的手上握着一个径自跳动着的心脏。   好痛……面色痛苦的捂着胸口,杜卿若的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小姐,师公子说可以出发了,你还有什么东西要带的我给你带着……小姐你怎么了?”收拾着包裹的珠儿惊诧的望着自己小姐,自从她被任小汐刺激过后,她每回来叫小姐起身都会看到她一副暗自垂泪的模样。   “我没事,是个梦而已。”匆匆擦干了眼泪,杜卿若赶紧起身,“千城已经到了门口了吗?”   “是啊,师公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说话间黄衫男子已经进了房间,他看着面带虚容的少女心疼道:“这几日是不是又没睡好?”“没有,只是有些想家罢了。”杜卿若小鸟依人的靠在男子怀中,“千城,我们是去徐州吗?”“嗯,我们到了徐州就好。”并未交待此行的目的,师丞安牵着少女的手踏出了房门,门外候着的家丁见他们出来,顿时恭恭敬敬的弯腰问候:“见过代盟主,盟主夫人。”   跟着的珠儿一听乐了:“盟主夫人。”   “别乱说,珠儿。”素手掩着唇瓣,听到这句称呼面色粉红的少女羞涩的望了一眼师丞安然后转身进了车里。   师丞安轻笑随后也走了进去,珠儿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进了马车,顿时很自觉的坐在了外面。小姐和师公子差不多已经是干柴烈火的程度了,她可不能让别人打扰他们。   对任小汐的通缉已经挂满了所有关卡。从来不走大道的云栖宫教众在驿站上换的马已经不下五匹。 ☆、56受小辱的表小姐   日夜兼程的赶路在苏靖离得到任独行被中途截杀的消息时戛然停止。已经到了庐州境内的任小汐看着苏靖离手上的情报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   “老爷被劫走了?”为了轻便出行而和南乔坐在同一匹马上的琴歌看着小姐的面色很担心,“小姐你别急,老爷现在一定没有事。”   “劫走他的人是苍狼团……”少女思索道,“这群雇佣杀手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接下这么危险的单子与朝廷作对,即使是流寇也没那么大的单子光天化日之下将人抢走。所以,那个操纵他们的人是谁?”   用的是询问的口气,但是她血红的眼睛却一直盯在墨非羽身上。   察觉到少女的眼神,异域男子摊手笑道:“别看我,这次我可没参与进去。”   天空飞来一只黑色的鹰隼,看着信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在抽出鹰隼腿上的密函看见上面内容时微微蹙了蹙眉:“计划改变,我们去徐州。”   “哈?为什么?”“苏世清在徐州,师丞安和杜卿若也在赶往徐州的路上。”苏靖离将任小汐一把拉上马背,“三个人都聚集在那里并不正常,非羽,你让隐月在中原的人马即刻奔赴徐州。我猜,任独行应该已经落在苏世清手上了。”   “老禽兽……你爸要对我爸干吗啊混蛋!”捶着身后少年的胸口,任小汐的表情说不出的暴躁和古怪,将身前生气的少女紧紧拥在怀里,青衣少年一路直赴徐州。   “这差不多人是都该到齐了,你们也好好准备准备吧。”点点星火落在棋盘上,鹤发男子看着面前的一盘围棋正琢磨着如何落子。站在他身后的红衣女子们安静的点了点头,随后不留声响的退了出去,唯独那额间有着莲花印记的女子仍然静静的站在他面前不曾离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眼睛狭长的男子在斜睨他人的时候眼中总带有一丝算计的感觉。   女子颔首:“我曾进入过她的梦中,可她似乎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份。那位大人和她身边的男子过于亲昵,吾等担心她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女孩子总要吃了亏才知道谁是真心对她的人。”悠闲的在棋盘上落子,苏世清继续研究着下一步,“兔崽子应该也已经过来了,嗯,我可不能对亲家太过失礼,不然蛊王不肯和他回昆仑怎么办。”   “那圣女她……”   “等她来了就按你们的计划罢了,只要人活着就行。”他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女子恭敬行礼,随后转身离开,她红色的轻纱拖曳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世清的想法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在血亲和毫无血缘的人的取舍中,他的天平似乎有意无意的倾斜向任小汐的方向。   师丞安并不知道劫持了任独行的人是谁,不过他也没打算彻底明白。在他看来,现在只要能给任小汐制造陷阱的人都是盟友,本来就不打算入京的他现在落得清闲,再者他身上带了份宫里的口谕,如果遇到麻烦只要和当地知府打招呼即可。每日在路上和杜卿若卿卿我我的时间过得很快,等他们到了徐州的时候,听到风声的徐州知府已经派了人在一边候着了。   “师公子,知府公务繁忙未能及时赶过来与您见面,您可千万别见怪。”来者毕恭毕敬的引着他们向一处大宅院走去,“这是知府精心为您挑选的宅院,四边都很清静,是休憩的上好居所。”   “嗯,这里不错,替我谢谢知府大人。改日我必会亲自登门拜访。”家丁们已经抱着礼物立到了来人面前,一眼就判断出里面是名贵礼物的知府管家一番推却后还是收下了礼品。   “里面人手虽然不多,但是都很顶用。如果还有哪里觉得不适应,请您告知我。”   高立的大门在面前徐徐合上,珠儿扶着长时间坐了马车精神有点疲倦的杜卿若在院里到处走动。“小姐,这里风景不错呢,比时晴楼要大多了,你看这里的池塘也很漂亮,里面还有好多锦鲤!”珠儿兴致勃勃的望着院子里的风景道,“感觉这里要舒服多了呢,小姐。”   “嗯,很漂亮。”心不在焉的应了珠儿的话,杜卿若以有些困乏的理由进了房中休息。   正在替她铺被子的侍婢一见她回来立刻停了手安静的退了出去,白衣少女倚在床前垂着眼睛表情有些落寞。   虽然她知道圣火教是西域的魔教,但是自她第一次接触曼格尔开始,她发现自己对那些人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她一直压抑着这种感觉直到明白任小汐是圣女为止。   其实她才不相信任小汐会是圣女,在她得知消息的一瞬间她就已经否定了这个答案,可她不会替她辩解。任小汐夺走了她很多东西,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释清楚的。她会替姨夫求情,可她除了为他求情之外什么也不会做了。   “对不起,姨夫……卿若不是好女孩,她辜负你了……”氤氲着雾气的眼中丝毫没有伤感,隐藏在徐州各个角落的圣火教徒们在这一天明显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波动。   “已经开始了,圣女回归的时候到了……”红衣女子站在风中,那双不悲不喜的眼睛望着刚刚有人住下的院落无声的发了一个暗号。   在徐州出现的异域女子逐渐增多,很多人声称在夜里看到鬼魅般的声音在空中飞旋而过,也有看门的老人说那些他曾看到几名女子立在师丞安他们刚住入芳文楼门口的大树下,仿佛在等什么人。   师丞安在徐州住了几天并没有收到那个邀请他过来的神秘男子的消息。但是据暗线称任独行的确被秘密押解到了徐州,有了任独行不愁任小汐不会来,可是,那个人到底想让他做什么?既然有胆量雇佣声名狼藉的苍狼团胆大妄为的半路截人,那为何不敢正大光明的在他面前露脸?   这些事还没考虑过来,他就察觉到自从他们来了之后,有关圣火教的流言越传越多,虽然流言并未明说起因为何,不过他隐隐发现这次的矛头指向的是杜卿若。   本来身体就不好的杜卿若很少出门,自然她也不知道外面的传闻,只是当周围的侍女很好奇的打量着她的时候她才问了句:“小妹妹,你在看什么?”   “杜姑娘果然好漂亮,要是我以后有杜姑娘一半美就好了!”小女孩不太敢走近,她看着脱俗出尘的仙子眼里满是羡慕,“外面的人都说杜姑娘好看,惹得圣火教的人都进来了呢!”   圣火教……   耳边又响起一阵银铃的声音,杜卿若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反身离去。   “杜姑娘对那位圣女不好奇吗?圣女身上的青莲只在胸口,所以……”   她的脚步停止了,她的手有些颤抖。   “任小汐根本就不是圣女啊。”   猛然回过头,那名小女孩一副笑的天真烂漫的样子,“杜姑娘蕙质兰心,自然懂我的意思。你知道的,真正的圣女回归的时候……快了。”   杜卿若美目微睁,脚下一个趔趄。她的心脏好像被冷水浸渍过般的寒冷。她的身上……她的胸口……有一朵莲花图案……   任小汐赶到徐州的当晚芳文楼失窃,盗贼在芳文楼里专挑贵重物品摆放的地方下手,只是众人在围捕他的时候有一张画轴不慎从盗贼身上掉了下来。   家丁们在主人没来之前打开了画卷,但见已经泛黄的卷轴上,一名巧笑嫣然,顾盼生辉的异域装束的女子手中掐着一朵莲花站在水面上,红色的纱衣裹不住她曼妙的体型,丰腴的胸口,一朵莲花正兀自开放。   家丁们对着这张画轴观看了许久,并不是说画上的女子有多倾国倾城,而是……这个人和他们未来的夫人长的一模一样……   “这是圣女图!”混乱之中,有人指着上面的女子激动道,“这上面画的女人是圣女,你看她的胸前有一朵莲花在上面!”   “是啊,这个好像还是真迹呢,看这画轴上的卷纸都已经枯黄了,好像是很多年以前的东西……”有老者推敲道。   “喂,现在这东西交给谁啊?给少爷吗?”   “可是这上面的女人和杜姑娘长的一模一样……不大好吧……”人群中有人如此议论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自从我们来徐州之后,这街上的流言就传开了啊……”下面起了低低的私语,“听说是杜姑娘她……”   “少爷来了少爷来了!”人群中炸开一声,随后正在讨论的人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那张卷轴在哪。”师丞安扫视了一眼人群。   管家颤巍巍的递上了画轴,师丞安打开看了一眼面色有些微妙,随后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回去,“把少了的东西清点一下,明天告诉我。”   这是真迹。   独自坐在灯下仔细看着画卷的师丞安眉头早已深深皱起,这画中女子的容貌神韵和杜卿若相差无几,关键是她的胸口的一朵莲花标识了她作为圣火教圣女的身份。   早已有传言说胸前有莲花图形的人才是圣女,现在这样比较来,杜卿若是圣女的可能性很大,一联想到之前和曼格尔战斗时她偏袒的态度还有张琴焉将她拐到圣火教废弃的圣坛的情景,他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之前他定罪任小汐是圣女时,整个江湖几乎将她封杀,现在如果是杜卿若的话……   他的骨节拽的发白,面色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只能放弃她了……可是他又很喜欢她,这该如何是好。站在两难的境地,师丞安始终犹豫不决。卿若,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独自睡在房中的杜卿若半夜忽然醒来。   面无表情的自床上走了下来,少女身形飘渺的出了房门进入了花园。新月落在池塘的边缘,那从暗中走出的人影一见她随即谦恭的向她双手合十。   “您来了。”红衣女子颔首道。   杜卿若恍若未闻,她站在女子面前未曾开口。   “您即将回归了,在这之前吾等希望您能离开这里。”   少女睫毛一动,随后缓慢的摇了摇头。   女子低首道:“请不要相信那个人,他很危险。”   杜卿若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一滴眼泪正无声划过她的脸颊。   “他……谁。”鬼魅的身形避开了一击,被剑芒差点击中的红衣女子一见面色不善的师丞安当即挥动着手中的红绫将其视线隔开,不管主人怎么说,她要将圣女带走。   “你躲得开么?”踏雪游龙剑剑走偏锋,本来和中原武学不是一路的红衣女子在一番搏斗后体力不支,可即使这样,她也在努力着想要带走杜卿若。   原来就半信半疑现在看此情形终于完全相信杜卿若才是和圣火教有联系的师丞安暴怒无比,   他手下的进攻不再试探,每一剑的挥出都是直接致人死命。   见状不妙的红衣女子不再缠斗,她看了一眼还未回神的杜卿若随后脚尖轻点墙壁逃逸而出。   “卿若,你还要再解释什么。”只剩下两个人的花园里,手臂兀自颤抖的师丞安看着面前喜爱的少女只觉得命运和他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坚持,付出,不顾名誉,忤逆父母的代价却换来身边人是魔教圣女的消息,他不甘心,他痛恨至极!分明是正道的他居然和魔教的女人相爱了,而且正是他扳倒任独行成为武林代盟主可以意气风发的时候!如果一开始他没有碰到杜卿若,那么他现在正好好的当着武林盟主的女婿,以后的仕途也是一番美满,可现在……   双手紧紧按住杜卿若的肩膀,师丞安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这个女人总会让人起一种冲动,他既然已经走到这份上了,他就不会允许自己回头!   还未完全清醒的少女被他猛然抱起随后走进了房间,正在偏房间里睡觉的珠儿听见动静赶紧起身,但见师公子正抱着自家小姐走了进去。少女于是关了房门继续休息,殊不知她家的小姐正被她们未来的姑爷虐的死去活来。   外衣被粗鲁的褪下,眼中尚未清明的杜卿若横躺在床上,看上去别有风情。她的脸被暧昧的灯色勾勒出一层朦胧的色彩,连眼神看上去都是清纯中带着几许撩人。   原本心里就起了报复心的师丞安此刻只想趁着绝望完全占有她,快速脱去自己的衣服,他吻着少女的脸颊连前戏都没有就撕开了她胸口的衣衫。   少女还没被人爱抚的玉体一下暴露在了他眼前,她白皙的肌肤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体型丰腴又不失婀娜,她仰躺在红色的被子上,白嫩的身体和铺染着的红色在视觉上形成很大的冲击,看得人欲血喷张。师丞安的眼里早已深沉,他看着随着衣衫尽褪暴露在少女胸口的那块刺眼的青莲,伸出手指慢慢抚了上去。   他今日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喜欢的这个女人是圣火教的圣女,她真的是魔教一直在寻找的人。真讽刺……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能得到一切了……   停留在胸口的手指瞬间毫不怜惜的蹂躏着少女的身躯,将自己的衣服全部褪下的师丞安重重压在杜卿若身上然后低下头大力强吻着少女的唇瓣,杜卿若的嘴唇已经被他咬出了血,感觉到疼痛的少女蹙着眉头,眼里的清明开始恢复。   “嗯……千城……”脆弱的身子被他玩弄于鼓掌间,还未回忆起之前事情的杜卿若无力的扭转着身子,在他的强吻下成了被他发泄的对象。   “杜卿若,你的欲擒故纵对我来说压根没用。”少女的动静已经激起了他的野性,两句赤、裸的身体在相互摩擦间起了某种反应。男子顺着她的脸一直吻到她胸口,他强行扳开少女挡在胸口的手然后咬了上去。   “不……不要……”从未被人如此凌、辱过,而且对象还是自己深爱的那个人。被迫承受着胸口的重量,赤、裸裸的将一切暴露在空气中的少女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她刚刚想起来了,她在无意识间做的举动……还有那个女子对她说的话她都想起来了。是了,她是圣火教的圣女,是魔教的教徒,也是他的敌人……为什么会这样,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眼泪无声的从脸颊上滑下,对她的眼泪无动于衷的师丞安迫切的吻着她的双腿随后直起身猛的向前冲撞。   撕心的疼痛第一次从私密的地方传来时她的脸颊一阵惨白,她哭泣着捶着对方再次向她压向的胸膛,可是一切徒劳无功,那个一向爱怜她的人像野兽一般侵占着她的身体,他在她的体内肆意抽动,他的手在她身上的每一处都烙下了爱恨未名的痕迹。   “千城……不……不……停手……”哭的嗓子都哑了,杜卿若的脸上满是泪痕,她的身体随着他的举动在床上上下颠簸,她的手指掐在他的肩头,留下的血迹好像她被伤的流血的心。   男子显然是不够满足,他握着少女的双足不管她的反应继续宣泄着自己的愤怒,脆弱的女孩子经不起折腾最后在水声中晕迷了过去。   她应该早就知道的,自己的身份在被人知晓之后,就算他再爱她他也不会因此放过她。一开始的爱情错了吗?她走错了方向可他……没有拯救她。   耳边的铃声不时敲响,被惊醒的任小汐睁开眼看着旁边睡的熟透透的小兔子眼睛又起了困意。闭了眼还没半分钟,卧室的门就轻轻被打开了。   苏同学站在门外看着床上缩在一起的两个女孩神情淡淡,随后他径直走到床前一把把扯着被子睡觉的任小汐给抱了出去。   “苏苏你干吗……”睡的迷迷糊糊的少女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呵欠。   “没什么,不喜欢看见你和别人睡在一起。”少年很直接的回答道。   “……”任小汐的瞌睡醒了一半,“你连女孩子的醋都要吃?”   “嗯。”苏靖离将她抱到另外一边的房间,“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   这兔子独占性真强……瞄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少年,差不多醒了的任小汐直接趴在他身上黏他:“苏苏,我们什么时候出去?我要去找老爹。”   “快了,我已经让墨非羽调动人手了。”苏靖离看着不停蹭他胸口的小脑袋道,“你在做什么。”   “骚扰你啊。”手指隔着衣服戳在硬邦邦的胸口上,任小汐这个流氓无时不刻的想着怎么掐他的腹肌,被频频骚扰的青衣少年直接拽过她的手将她塞在被子里让她好好睡觉,无奈没了困意的女孩子直接挂在他身上,“给我摸一下啦,摸一下又不会死嘛。”   “厚颜无耻。”面无表情的苏同学拍开她的手道,“你脸皮太厚。”   任小汐朝他吐舌头:“你好像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实吧,怎么说,惹上我这个麻烦你还跑的了吗?”   苏靖离支着身体一手托腮的望着她:“嗯,被麻烦盯上很麻烦。不过如果这个麻烦不见了,我也会很麻烦。”   “我现在觉得什么事都很麻烦。”白了一眼面上有些微微笑意的少年,任小汐扯他袖子,“杜卿若好像扯上麻烦了吧,满大街都是关于她是圣女的流言。那么请问苏苏同学,关于杜卿若是圣女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你不是早猜到了么。”少年瞥了她一眼,“你看上去那么高兴。”   “我需要你具体验证一下嘛。”少女血红的眼睛在望向人的时候总带有一丝邪气。   苏靖离点了点头:“对。所以由此推测杜卿若是我的妹妹。”   “鬼才信她是你妹妹!她是我表姐好不好,这么算的话我们还有血缘关系呢!”任小汐看着少年平静的面色暴躁,“你什么反应,我们俩乱伦也没关系吗?”   “笨。如果她不是你表姐该当如何。”   “胡说!老爹说她和我姨娘长得像!和姨夫也像!等等你该不会是说……我小姨和你爹偷情了?!不……如果是姨夫和你爹的姐妹上床了呢,啊还有可能是姨夫和你爹……”   “啪叽。”   任小汐被苏靖离不小心放倒在地上,青衣少年碧色的眼睛望着讨好看他的少女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什么。”   “男男生子……嗷!骗你的!不要弹我脑门啦你个暴力狂!”少女裹着被子溜回了床离他远远的,她委屈的揉了揉额头鄙视他,“你不是讨厌那只老禽兽吗,那你干吗还维护他!” ☆、57监冲出监牢   苏靖离同样鄙视她:“我只是没想到你的审美观有那么差罢了。”   “呸,我审美观很正的!不然我怎么天天想着把你给【哔——】……算了,让我继续研究下杜卿若到底是谁的种的问题……”好像暴露出了什么不该让某人知道的消息,任小汐在对方不动声色的视线下继续研究。   关于杜卿若是魔教圣女这件事隔了一晚已经在徐州全部传开,大街上人们纷纷议论着自原武林盟主的千金背叛武林后,表家小姐也成了魔教圣女的事情。   杜卿若醒来的时候全身赤、裸,她想从床上坐起来却感觉身上所有的骨头都被拆散了。露在空气中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斑驳,残留在被单上的醒目血迹提醒着她屈辱的昨天。   修长的双腿小心的蜷缩进被窝,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的杜卿若看着空荡荡的房屋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   “小姐。”眼圈红通通的珠儿在进房间的时候看见少女那副惨遭蹂躏的模样顿时抽泣起来,“我来给你穿衣服……”   “不用了,珠儿你也离我远一点吧,不然他们会以为你也是魔教的人。”眼泪早已干涸,她明白自己已经沦落到和任小汐一样的地步,可是她逃了,不用在乎别人怎么说她,可她呢……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无人帮忙,她插翅难飞。   “我才不在乎外头的人怎么说。”珠儿靠近了几步却被杜卿若阻止了下来:“我自己来,他们说什么?”   “他们……”珠儿犹豫了一阵还是没有开口,正在此时,有人开始敲门:“杜姑娘,请您开门。”   “这……”珠儿赶紧替自家小姐拉上床帘,“你们再等一会。”   她在外面行走,自然是知道外面的家丁对杜卿若的议论,任独行倒台,千秋府换人,早就没了家的她们现在唯一的靠山也对小姐突然转变了态度。   没有了师公子的宠爱,她家小姐要怎么样才能生存下去……   杜卿若在里面穿着衣服,在外面一直候着的侍女们等到她出来就将跟随者的珠儿拦了下来:“少爷说只让杜姑娘过去。”   “可她是我家小姐!”珠儿着急道。   “现在她可不是了。”奇怪的瞥了一眼珠儿,侍女们领着杜卿若往师丞安的住处走去。腿间隐隐有些疼痛,强忍着这种感觉的少女还没走到一半额头就出了汗。若在杜卿若得宠的时候看见她出汗的话,侍女们必将关怀备至,可是现在,她只不过是一个被囚禁在府中的魔女。他们家的少爷现在是代盟主,代盟主怎么能和魔教圣女相爱?所以为了平息风声,更为了能够将中原圣火教势力一网打尽,少爷将魔女囚禁在身边,不许她离开半步。   她明白囚禁意味着什么。她不是笼中的金丝雀,更不是当年备受疼爱的表小姐,现在她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宠物,师丞安想怎样对她就怎样对她,她没有权利反抗更没有言语表达,她只能默默忍受他施加在身上的痛楚。   “怎么不说话了。”埋在她酥胸上的男子将她抱在手上,她的胸口贴在他的胸膛上,两个人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   “我在等你求我。”师丞安恶意的将手指进进出出少女的双腿间,他看着她潮红的面色继续折腾着她。   咬着牙齿的杜卿若仰着头呜咽着无法发声,男子见状顿时覆在她身上然后啃噬着她的脖颈,昨晚欢爱的痕迹还未消去就重新覆盖上了新的烙印,随着男子一同晃动的少女断断续续的吟哦出声让她备感羞耻,早前撕裂的痛楚还没恢复,新的痛苦就再次覆盖了她的全身,杜卿若终于小声的哭泣出来,随后一直沉醉在她肉体上的男子抬起眼睛复杂的望了她一眼。   “卿若,你知道为什么我母亲不同意我们成婚么。”   “我不知道,我不想听……”雌伏着的少女带着哭腔回答他。   师丞安换了一个姿势,他将她抱到胸口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因为我们是兄妹……”   这一瞬间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我的母亲爱上你的父亲,而后受孕。所以我也是杜家的人……”眼里有疯狂跳动,师丞安忍不住大笑,“我爹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瞒在鼓里!我也是什么都瞒在鼓里直到她的信告诉我一切!哈哈哈哈,这么说来我们是同父异母,这么算来,我们是在……”   “乱伦。”   光裸着的两个人搂抱在床上,就算再温热的体温也格挡不住心里泛起的寒潮来袭。   “可我不在乎,因为我已经站在巅峰了。我想要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师丞安的表情带着即将崩溃的崩裂,他看着被自己压着的眼里满是泪水的少女,嘴里只说了一句话。   “所以我们一同沉沦吧。”   新一轮的伤痛覆盖全身,被伤到体无完肤,千疮百孔的杜卿若眼泪决堤,那头令人羡慕的青丝在再一次额覆上霜雪后终于没有变回去,她的手在空气中挣扎着想要握住什么,可最后还是无力的垂下了。   “最后一盘棋下完,我也是该去找师丞安的时候了。”棋盘上的黑子将白子完全吞没,苏世清看着面前满意的棋局微笑出声,“你觉得这盘棋如何,非羽?”   从隐秘的暗门中走出一人,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看着桌上的棋局连连点头:“自然是极好的。”   “无需恭维我,你对这次的行动不满意。”苏世清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在他身边一直受困,不过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了培养你花费了多大心思。阿靖他心思缜密,你想瞒住他的确很困难,可是既然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该继续走下去,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是,我绝不会辜负您的苦心。”墨非羽正色道。   “下一步就是所有人碰面的时候了,这段时间记住拖延任小汐,在我和师丞安谈判之前你不能让她找到任独行的下落。”   “属下明白。”跟着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人这么多年,墨非羽的性格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像他这样的双面间谍一个做的不好就会死无全尸,可是他习惯了游走刀锋的日子,也喜欢上在两位主人面前同时表演的刺激感。   苏世清或许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苏靖离很早以前就知道了,苏世清会束缚他,而苏靖离会放手让他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他最后才选择了苏靖离。   回去之后隐月的人数少了一半,任小汐和主人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那个叫琴歌的小侍女偶尔拿着刺绣绣绣花什么的,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庭院里发呆。   他对女人一般没兴趣,不过女孩子那种呆呆的模样看上去着实好欺负,于是他上前揪了一下她的发髻等她的反应。   “你,你干吗?”和主人混久了,小兔子的胆子也大了起来,这个人好像是阿金的下属,她还在等小姐回来呢,他揪她头发干吗。   “你好像是叫小兔子来着?”男子脸上挂着邪邪的笑容,“一个人呆在这里不怕么。”   “我叫琴歌,不叫小兔子。”伸手将发髻扶好,不想理睬这个人的琴歌拿起刺绣转身回屋,“我去等小姐回来了。”   “小兔子,不想知道你家小姐去哪里找人了吗?”看着小女孩的背影,墨非羽微笑道,“我可以带你去哦。”   任小汐已经混进了监狱。   脱下被打晕的狱卒的衣服,少女拿着钥匙依次打开铁门进入监狱之中寻找父亲的下落。   苏靖离没有与她前来,在收到墨非羽的信函后,他去了师丞安所住的芳文楼附近。   隐月的明岚无声的跟在任小汐后面,他主要负责她的安全。一间一间扫视完上面的的楼层关押的犯人,少女转身向下层走去。   “巡逻每半个时辰一次,越往下走巡逻的人数越多,次数也越频繁。”明岚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最下面的一层呢。”   “是罪无不赦的犯人,一般这种人隔日会转移到京城,因为他们没有这种能力将人长期关禁。”一拨巡逻的官兵刚好走来,任小汐和明岚站在里侧躲过他们的监视。   “那这么说,如果老爹在里面他也随时会被转移了。”少女一直往最深处走,“这里的通道只进不出啊,明岚,你就站在这里吧,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好接应。”   “那么你的安全我无法保证,主人不允许出现这种差错。”明岚并不听从她的命令。   任小汐耸了耸肩膀没说话,她一直在往下走着,下面的空气很阴湿,连同腐臭和血腥的味道都那样的明显。   没有上面那些人朝着他们哭诉喊冤的声音,下面的那层关押着的囚犯只是很沉默的盯着他们,他们的眼睛里面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让人后怕不已的杀气。   “这层是杀人犯,往里走的那群人等着秋后处决。”明岚听着狭小的甬道中的声音将她往另一边的方向带。   跟上男子的脚步,任小汐顺着台阶一路往下走去。   还没走到下面就感受到了森严的气息,一队队来回巡逻的官兵每隔一段时间都在走道里通过,他们身上的铁甲在灯光下着了冷色。   间隔是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少女站在阴影处计算着他们走动的空隙。   在两队人马擦身而过的间隙,一道身影以诡异的角度从相背的官兵之间穿插了过去,灯火在浅浅跳动之后又恢复了明亮。   最深处的铁牢中只有一道烛光从从上往下的落在地面上。模糊的阴影看不见身形,可她看见粗重的铁链靠在那个人的脚上,他的走姿缓慢而带有一丝踉跄。   任小汐大气不敢出的往前走去,她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好久不见的老爹,她更不希望面前的这个人是曾经为她遮下所有风雨的父亲。   是她把老爹害成这样,是她那么任性的招惹了一堆祸事,她没脸再面对百般疼爱她的人,她不敢再开口叫他父亲。   也许是内心的情绪波动太大导致她气息紊乱,也许是父女之间天生的默契,那个一直背对着她的人慢慢的转过身,他看着站在面前穿着狱卒衣服的女孩儿眼里满是震惊:“小汐……”   “老……老爹……”女孩儿始终不敢抬头看他。   面前又是一拨官兵走了过去,缩在角落的少女隔着铁栏走到中年男子面前眼圈通红:“老爹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傻丫头,你给我道歉做什么,这是老爹和官府联手的代价啊,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独行警惕的望向她身后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和你来的人是谁。”   她刚才不是让明岚不要来的吗?回首看见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男子,任小汐只道:“我是来救老爹出去的,只要能从这里离开他们就追不到你了。”   任独行摇头:“其他暂先不议,你应该注意到这里的地形,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这里巡查,我们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该来了,这样严密的监控下你无法带走我。再者,”他脚上的锁链发出阵阵声响,“我试了法子,铁链可以打开。只是这道门并不容易破解。”   秀水轻剑在抽出的瞬间又被明岚按了回去:“杀气过重,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任小汐拽着铁门着急道。   “你们走吧,进来不容易出去也要小心,我见到你平安的站在我面前老爹已经很知足了。”任独行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像很久以前他宠爱她一样,“别忘了老爹即使是阶下囚,也是堂堂正正的站在这里,不会屈从也不会躲避。你还小,很多事都不懂,而我已经没有时间教会你了,我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也不知道你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苦,可你一定要记住,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因为没有人能陪你走完这一生。”   “老爹……”   分明是交待遗言的口吻,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有些不舍:“这位小兄弟,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主人是谁,但是从今以后,小汐托付给你们了,请你们善待她。”   明岚沉默着点头应允。   “不行老爹,我一定要带你走,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下次了,我下次见不到你了……”手指扒在铁门上,好不容易进来的任小汐一直压抑着眼泪,“如果不把你带出去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的!”   “别任性,这里没有时间给你救人。”任独行扳开她的手强行将她推走,“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们马上就来了!”   身后的明岚突然拎过她将她拉到一边,一群监察的官兵刚好在同一时间穿行铁牢。   “我们得先上去了,任姑娘。”年轻男子的脚步在跨出去的一瞬间微微停止,任小汐抬眼看去,但见前方有一队突然杀了回马枪的官兵正在和他们双双对视。   嘴巴开合的瞬间,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里杀出,新鲜的血迹喷撒在墙面上,六具带着温度的尸体软软的垂倒在了地面上。   刚好过来送饭的狱卒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叫,尖锐的叫声无疑是夺命的催化剂,在他的声音层层回荡监狱之时,牢狱中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隆隆作响。   “现在想隐瞒也不行了。”明岚挺身挡在她面前,“任姑娘,时间不多,请你好好把握。”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只想让女儿快些逃走的任独行看着少女倔强的神色当机立断决定和女儿离开。他知道,如果他不走,他们会在这件事上耗费很久。   手中利剑剑气酝酿,冷冽的剑锋倒映着同样冷冽的铁门,深深的杀气顺着剑身往外传递。任小汐的剑意有些不对,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股子邪气,望着女儿血红色的眼睛,任独行深深蹙起眉。剑锋落下的那一刻,身后的杀意随后袭至,在替她抵挡的男子惯用左手,他杀人的时候只挑最要害的地方下手,一手一个准。   铁门在巨大的轰鸣声中被削断,少女赶紧走进去和任独行一起打开铁链。身后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明岚仍在游刃有余的继续战斗,得闲时刻他提醒她道:“任姑娘,请再快些。”   正在解锁链的两人额头已经出了汗,任小汐不敢伤到任独行,她的剑只能小幅度的在铁链上面划动,见此状况,男子一把握过她的剑随后用力劈在了铁链上,被利器波割破的腿部有血渗透,来不及包扎的任独行拉着女儿沿着明岚杀出去的一条血路往外冲去。   狭小的通道里已经聚集了很多官兵,虽然体力很占优势,可是现在的地形对他来说却是处于不利地位,没有人敢冒着误伤别的人罪名在监狱里放箭,所以他们靠的都是贴身肉搏。任独行身处正道,虽然被囚禁多时,但终归不忍心伤人,好像着的魔的任小汐在杀人这件事上眼睛都不眨,她剑到之处几乎没有活人,那种杀意和戾气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应该有的。   前面的人越积越多,收到劫狱消息的官兵们集体出动,身后是一片狼藉的尸体,身前是前赴后继的人马,硬生生将官兵逼退了好几步的两人在拼杀许久之后觉得这样拖下去一定会耽误时间。   “现在怎么办。”少女剑锋染血,身上穿着的狱卒伪装也全是血气。   “没有别的办法,因为我们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明岚的脸上有一道血痕,那是他近战的时候被划到的伤口,“任姑娘放心,我会保证你和你父亲的安全。”   年轻男子说着再一次冲锋在前,任小汐拽着任独行的胳膊一直往前行。也不知道厮杀了多久,自他们来时的路上一路往上杀去的两人在看到前方转弯口空出的一块平台时只觉得不妙,这个距离刚好是弓弩可以射出的范围。   “怎么都不敢动了?看见弓弩有什么好怕的。”前方齐刷刷的一排人头倒下,狭小的通道口,身形健硕的男子抚着刀身扶了扶半边的面具望着他们笑,“嗯,人救出来了,干的不错啊,小千金。”   “您来了。”明岚颔首道。   “再不来不就错过一场好戏了么。”墨非羽听着身后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活动了一下手指,“好久没有开杀戒了,任老爷子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我无法控制这种局面,既然已经发生,那么其他多说无益。”任独行直接把话又甩了回去。   “老爷子看来不爱领情,”墨非羽斜睨了任小汐一眼,“我会替你们挡住,之后你带着他们往连山逃,主人在这之前已经将朝廷的官兵全部挡下来了,他要我转告你去的路上要小心。”   少女蹙眉:“苏苏一个人和那些官兵……”   “自然不是。”没有时间和她解释,墨非羽已经在官兵出动前开始了杀戮之旅,明岚见状立刻带她和任独行刚离开。监狱外的官兵一拨又一拨的涌来,异域男子手中的刀开始震动,他迎着众人往前走去,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做开场。   “那个人就是血面阎罗墨非羽?”任独行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看着在混乱中没有一丝犹豫和紊乱的男子叹道,“果然云栖宫高手众多,中原武林颓势矣。”   “颓势又不是因为他们人多。”少女扶着他一路躲过刀枪往安全地带走去,明岚翻过一堵墙随后将两人拉上,停在外面的一辆马车上忽的探出一个头:“小姐,老爷,这边这边!”   “小兔子!”任小汐一怔,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琴歌已经翻身下车,她看着几日来憔悴的老爷赶紧扶着他上去,“是那个人带着我来了,他说他去接应你们。小姐,你看见他了吧,他怎么还没出来?”   “大人正在替我们清路。”明岚应了她一句然后招呼他们全部上马车。   “外面很危险,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你们都不要出来。”任小汐和明岚一同坐在前面,“小兔子,老爹腿受了伤,你赶紧帮他包扎一下,我们走吧。”   “嗯。”两人点头,随后各自分工。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要到了~~ ☆、58大结局   苏靖离已经将大批人马引开,在芳文楼前窃听到内容的他在行动的过程中觉得不对劲,于是他再次折回芳文楼正好发现了师丞安等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行车。   苏世清看来是想用调虎离山计将他引开,无奈已经察觉到他计划的苏靖离在墨非羽等人救出任独行的时候独自将师丞安调遣来的所有官兵全部引到偏离的场所,随后脱空飞离。隐月的所有人手全部聚集在连山那里,现在等任小汐他们汇合,所有的前仇旧恨就能一笔算账。   马车里的气氛很紧张。替任独行包扎完的小兔子握的满手的汗,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孩子跟着他们一起逃,搞不好就会连累他们。   任小汐抽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小兔子见着小姐的笑容稍微安心了一些,小姐和老爷都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一路居然平安无事。明岚趁着驾车空挡赶紧调息,少女看着周围一片无人的地带,心里一直处于警惕状态,虽然说他们是要逃跑,可是中途势必会有人过来拦截,再者,今天很有可能是和师丞安他们正面交锋的时候,因为所有的人都来齐了。   连山并不是山,这只是一个官道的交界处,明岚自然不可能正大光明的将车驶向那边,于是一行人在靠近这里的时候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下车。   “人都来了。”年轻男子发起一个暗号,随后有人从坡道上走下来接应他们。   “前面情况怎么样。”“道路被封锁了,这里是唯一能出去的地方。”低声回答完问题之后,隐月的人继续道,“主人也已经先行到达,现在……情况有些棘手。”   任小汐直接道:“老爹和小兔子就交给你们了,明岚你带我去那里。”   “小汐,你的对手是苏世清和师丞安,这两个人一旦联手你是没有办法赢的。”任独行一把拦住她,表情严肃,“我和你去,至少我能看着你不让你受伤。”   “可你的腿……”“没时间了,苏靖离一个人也没有办法支撑那么久吧。”任独行蹙眉道。剑鞘已然握在手上,心脏跳动不停的少女吸了口气然后随着明岚快速冲过前方的隐身之处,她终于可以和师丞安对上了,她终于能够报仇了!   从别处调来的守备军将隐月等人团团围住,而本应身处其中的苏靖离却不见了踪影。空中风声过隙,少女抬头一看,正见林木上站立的三人已呈拉锯战斗成一团,彼此不分高低。   一个是教了自己武功的父亲,还有一个是偷学了九羊神功的师丞安,两大高手同时向自己发起进攻,他能即使周旋却不能游刃有余的参战,是以他现在处于防守阶段。   师丞安自然是全力以赴想要将苏靖离战败,在看到下方赶来的任小汐时,他立刻提转了周身功力随后猛的向苏靖离攻去。   腰中软剑已出,名为星灿的利剑是当年在昆仑山下无意寻得的天外陨石所锻造,在尘封了八年之后,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使用这把永不沾血的利剑。   清啸的银芒恍然隔世的雪花,优雅而迅速的划过周围站立的土地,知道自己儿子要用哪一招的苏世清抽身往后退,却在临近安全地带的时候硬是折身迎了一剑,无声无息潜进战斗圈的任小汐手中秀水轻剑微鸣,与苏靖离手中的剑身相呼应和。   “终然散。”口中轻吐出几个字,那些纷扰的雪花突然在一瞬间围绕着青衣少年形成一团漩涡,剧烈的风暴震得整个林间群鸟高飞,树叶摇晃不已。他碧色的眼睛直视着前方同样酝酿着剑招的两道人影随即挥剑斩断长空。   站在苏靖离对面极有可能会被波及的任小汐没有放弃机会。她瞄准了空隙就踏着风雪剑身直指师丞安。   早就看穿她行动的苏世清在虚晃一招之后并未阻止她的动作,于是任小汐很没障碍的就穿行过去,和师丞安彻底杠上了。   功力已经运行到大周天的师丞安在练九羊神功的时候急于求成,他的功力现在能暂时和苏靖离拼上一段时间,只是一旦拖延,这对他来说是很不利的。   在看到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任小汐时,心中怒意上涌的师丞安提剑就向她劈头砍去,顾不得身后露出的大片空隙。   “愤怒使人灭亡。”防止苏靖离去救任小汐,苏世清继续插手战事,眼里愠怒的青衣少年随即不遗余力的与自己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人一搏到底:“管好你自己。”   师丞安的实力她并不清楚,不过至少从她对他以前的了解上她知道他很厉害,但没那么厉害。不过现在……面前这个出手和苏靖离有相似之处的年轻男子每次总能捕捉到她偏差的方向,在他躲避的同时,他能很快做出反击控制住少女的轨迹。   “我练了九羊神功。”年轻男子邪笑的望着她,“你战到死都打不过我。”   凌厉的剑气毫不留情的劈开他面前的空气,擅长快攻的任小汐在下一瞬间已经逼到了他的面前,她血红的眼睛里全是狠戾:“我今天非要战到杀了你不可,贱人。”   她所有受的委屈,她的亲友为她所受的委屈,她今天都要他加倍奉还。   “哦。”残忍的笑容挂在脸上,带着深深的不屑和恨意,“那么来吧!”   踏雪游龙剑光芒破空,游弋的剑气凝结在剑端,在空气里铮鸣出声。随后男子出剑,他的右腕极为有力的挥动着踏雪游龙向少女斩去,秀水轻剑已动,灵动的剑意在释放的瞬间卷杂起周围流动风声,树叶在空中乱舞,一片绿叶垂直的从上往下落去,在接触到无形气流的刹那,它碎成了齑粉。   气流尚未停止流动,那两道身影再次厮杀在了一起,势要拼到你死我活。   脚下战斗的人群,耳边呼啸的风声纷纷远离,躁动的心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她只想着更快点,更快点,更快点……   “刺啦。”   斑驳的血点落在她身上,纷纷扬扬的血花带着温热的温度热情的舔舐着她的脸颊。   面前的那个男子左手被她划开一道大口子,血液正在不停的往下滴落。而她则感觉到脸上一道火辣的疼痛,伸出手一抹,是鲜艳的血。   “废物。”“没用。”两人同时发声。   脸上的伤口已经快速愈合,任小汐的眼睛在杀意下红的更加妖冶。   她周身的散发的杀气如此直接到不加掩饰,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恨意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苏靖离快速望了她一眼,有些担忧。而这个空档刚好让苏世清一剑挥下,斩破他半边衣角。   “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少年的声音极冷,“你在制造另一个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必要,你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她么。”   “我要的只是任小汐,不是蛊王。”手中星灿银光大盛,剑身蕴育的银龙张牙舞爪的往苏世清扑去,趁此空隙,青衣少年飞速向少女那里赶去。   强行突破大周天的师丞安额头已经出了汗,在逼迫自己撑开所有经脉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武功又上了一个层次,刚刚战斗中的疲倦感一扫而空,换来的是恍若新生的躯体和战斗力。   没等少女进攻他就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已经能够适应她快攻方式的男子逐渐能把握主动,甚至他的剑势向她靠拢甚至有超过她的趋势。   又是一剑挥来,强行挡下的任小汐被这股剑气推得一阵踉跄。踩在树叶上的身形不稳时,身后有双手扶在自己肩上:“站稳了。”   “苏苏……”少女皱了皱眉。现在她的体内苍祸和苍钧开始了暴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了。   左手按在少女冰冷的手上,少年将她护在身后:“别勉强,你有我在。”   “可是那个人……”她一定要杀了他。   “我来处理。”   说话间又是两人联手而来,苏靖离抬手剑气霸道无比,硬生生的将两人的攻势削减一半。   “小兔崽子看来已经能超过我了,不过还不够。”苏世清的一句话已经点名了他和苏靖离的关系,本来就是暂时同盟的师丞安听到这句脚步暂顿,随后他的防备不由加深。因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人和他合作的目的。   任小汐的眼睛里的颜色已经更加鲜艳,她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在隐忍着什么。等着这个机会的苏世清旋身刺来一剑想要将两人分开,正在此时,地上传来一声震人心弦的拨弦声,苏世清险险退开,刚好与地上射出的弓箭擦身而过。   低头一看,任独行正拉弓瞄准着他,腿上负伤的男子以这种方式进入了战局。   此刻苏靖离已经带着任小汐站回了地面。身体略有轻晃的少女扯着他的袖子没说话,以为她精力耗损的少年关切的扶过她的肩却发现她的眼睛里正酝酿着诡异的色彩。   她要入魔了。   少年将她抱到怀里没说话,而此刻终于赶回的墨非羽也正式加入了战团。   “没有我参战的地方就是这样不完整。”似笑非笑的望着闭上双眼努力克制的任小汐,异域男子擦掉溅在唇边的血点,笑的邪佞无比,“苏老爷子,我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真是得罪了。”   “小汐怎么了?”弓箭直指那两人,任独行趁着空隙望着不能睁眼的女儿内心焦急。   “没……什么。”撑着苏靖离的肩膀努力站起来,还是没有睁眼的任小汐道,“关键时刻掉链子了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老爹别担心。”   青衣少年拉过她的手往前走去:“现在怎么样。”   “已经控制不住了。”她的声音很小,“苏苏,如果我变成一个怪物怎么办。”   “变成怪物你也是任小汐。”苏靖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挥剑替她斩断所有威胁,“而我只喜欢任小汐。”   “你真不怕?”   “六道之内,同坠成魔。”少年的掌心很温暖,一如很早以前她拥抱着的温度,“成魔的路上,我与你同行。”   “那么我……”   又是一道剑锋向着他们迎面扑来,明耀的光中,她的眼睛终于缓缓睁开,那是一种与苍钧独角上闪烁的光芒相同的妖红色。   “就立地成魔吧。”   呼啸的火焰就地而生,大片诡异的火焰中,一个人影视若无人的从不停往外扩散的光火中走出,在她手上,一只巨大的独角蜻蜓正在安静的栖息,它的翅膀上闪烁着五彩的光芒,妖华烁烁。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所有的圣火教弟子虔诚跪地,失踪了二十多年的蛊王在此刻终于复生。   “我的作品总算完成了。”隐月的人马已经将官兵逼至绝路,站在师丞安那一方的苏世清望着不知何时从马车中走出的银发少女微笑,“萧儿,现在就差你了。”   少女的脸上已经失了所有神色,她如同□纵的人偶一般静静的望着自己深爱的师丞安,静静的望着那个已经入魔了的姐妹。   “你大概还不知道我我们的关系。”苏世清看着强行突破所有限制的师丞安道,“我是你的生父,锦娘是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在怀孕之后嫁给了杜吴家。而师丞安的母亲白欣在这之前和杜吴家互通有无,所以他才会以为你是他的妹妹。”   少女的眼睫毛颤抖了一下。   “你是我的女儿,是苏靖离的妹妹,也是圣火教真正的圣女。”   “圣女……”少女望着战况喃喃道,“魔女……”   师丞安已经将所有的潜能全部发挥了出来,他知道如果不这样他一定会死在这里。墨非羽提刀从火焰旁边绕行,玩弄着蜻蜓的任小汐抬头望了他一眼,顿时那口刀的刀身不停震动,兴奋不已。   “现在真想和你好好打一架啊,小千金……”男子还未靠近,突然从地底升腾的火焰就将他逼退。   “现在没时间和你浪费。”   着色未名的火焰随着她的步伐转移着区域,在黄衫男子不惜一切代价冲入火圈想要杀了她的时候,她手上的蜻蜓动了。   “放着他,由我来。”   空无一物的双手在空中结着古怪的印,随着她的结印速度的加快,地上攒动的火苗忽的升腾起一人多高的高度将师丞安团团包围。   被火海包围着无法从中挣脱的男子一跃而起,他的剑直指少女心脏。镇定自若的任小汐伸出向他一指,霎时停在空中的蜻蜓翅膀煽动起的罡风硬是让他的剑锋偏离了半寸。   伸手将剑锋合住,一寸寸的火焰顺着她的手掌蔓延在踏雪游龙上。面前少女的双手好似带着千斤的力度,无论他怎么抽剑,都无法抽出半分。   少女的脸在无声中已经靠近了,师丞安当机立断的松开剑向她当头就是一掌,眼里神色不变的任小汐不慌不忙接下一掌。随后,她顺势拉过师丞安的手臂轻轻往上一扳——   “咔哒。”   骨节弯折的声音。   身处灼热之中,他的衣服没有燃烧可他的身体却已经开始灼烧,压倒性的力量弯折了他的手臂时,他疼的满脸煞白的跪倒在地,心中承受百般焚心之痛。   “这一个是为我老爹报仇,你算计了那么久的代价就是如此。”   地上伸出的火焰像无形的藤蔓,它们拉扯着师丞安的四肢百骸让他痛苦不明,连同面上的表情一同扭曲。隔着越来越旺的火焰围观的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圣火教的蛊王一旦觉醒,如果她不能保持中立的态度,那么很多人就会遭殃。而师丞安之于她而言,似乎是第一个宣泄愤怒的祭品。   又是一声骨骼破裂的声音传来。   “这是为小兔子,因为你剥了她的指甲。”   手指停在男子的天灵盖上,任小汐一向冷淡的表情突然变得激动无比:“最后一个……你把任小汐还给我!”   她想起来了。那天和师丞安游水的时候,还没转魂的任小汐无意间听见了师丞安和管家的对话,他说以后娶她是为了武林盟主的位置,只要位置一到手就立刻休掉她。女孩愤怒不已,当场跳出和他争吵,被发现目的的师丞安以失手之名将她推入湖中。   再后来,那个在水下挣扎着还有一口气的女孩子永远的失去了意识。   没有她,怎么会有她……   她和她同名同姓,拥有同一个灵魂,如果不是时空交错她们永远都不会见到彼此。   那是她自己,他杀了她自己。   “你杀了我,我要让你不得好死……”   手指忽的合并,柔白的手指按在男子的头上一丝丝白烟顺着他的发顶往外冒出。   双臂已断的师丞安哀嚎出声,在火焰外的众人听见这声音更是心惊胆战。   一直旁观的杜卿若突然动了。   嚣张的火焰在碰到她的时候全部停止到熄灭,银发的少女望着跪地挣扎的师丞安眼里出现了哀戚的神情,随后她一掌猛的向正在惩处他的任小汐的方向拍去。早有防备的少女刚伸出一掌,但见杜卿若的双手全部拍在了男子的天灵盖上。   苏世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满是赞赏。任独行震惊莫名,墨非羽抱臂旁观,苏靖离微有讶异。   受了任小汐重重的一掌,杜卿若身形一个踉跄,她抹掉唇边的血将那个被打散了所有意识和武功的人抱在怀里,紧紧的。   “你报了仇,而我了了愿。从今往后,他要和我一起离开。好不好,千城……”   目光停滞的年轻男子跪在地上,本该对所有东西都失了反应的他脸上落下两行清泪。从现在起,曾经叱咤武林无所不能的踏雪游龙师丞安成了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废人。   “原来是想让他死了的,不过现在这般生不如死也挺好。”   瞥了一眼拥抱的两人,任小汐直直向苏靖离走了过去。   “都好了么。”这个人是她的归宿,只有在他身边她才会心安。   “都好了,不过……”回头一看,老狐狸苏世清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圣火教的教徒们虔诚的站在杜卿若身边。   任独行看着女儿向她走进了几步,最终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小汐,以后要靠自己了。”   “老爹你不和我一起走吗?”少女眼睛睁大。   “老爹怎么说也是武林人士,就算隐居也不可能脱离江湖,我打算以后住在边境,有时间就去看看你。”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任独行眼神温和,“女儿总该是要嫁人的,千万别舍不得。苏公子,小汐就交给你照顾了,她虽然很任性但是个好女孩,请你多包涵。”   苏靖离将她拢到怀里郑重道:“我会的。”   远处残阳如血,惊心动魄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赶来的桑晚等人终于见到了任独行,众人在激动之余纷纷发誓要跟随他离开。杜卿若在圣火教的护送下带着师丞安远离徐州,或许她也会去昆仑。师丞安带来的人马已经被隐月击退,所有的人整装集合,准备离开。   马车已经被明岚驾驶过来,坐?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