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第一章大叔别闹 许不凡只觉得身子仿若石沉大海一般,就连魂魄也没了着落。耳畔似有些许尖锐的笑声,旋着轻浮的弧儿刺痛了耳鼓。她徐徐睁开双眼,却霎时怔在了那里——她身上怎么……怎么会有个男人!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大叔! 她一定是在做梦,可她何时做过这样的梦啊!她一向都很小清新的,就算是看室友们都有了幸福的二人世界,实在耐不住寂寞放纵了一回,也不该是面前这个满面春色的大叔吧!!! 她如是想着,稍稍抬了抬头,而后猛地撞向床板,没想到还挺疼的。难道这不是梦……是她穿越了? 她转眼望向面前那个财大气粗被膨胀的欲望燃到极致的男人,心蓦地一震。逃命的意识立即冲上大脑,不管她是真穿还是假穿,总之先逃出去再说,她才不要被这样一个年过四十的大叔要去第一次呢! 然而,当她刚想逃跑之时,却又忽然觉察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被人缚得死死的,怎么也挣不开。 思绪迅速拼凑,这副身躯之前很可能是被打晕绑缚好了才送进这间房的,因而这里最有可能的,便是古代著名的声色犬马风花雪月的场所。 想到此,她又是一惊,不禁冷汗涔涔,心想自己此时岂不成了砧上鱼肉?! 她还在思索着,而身上的男人却已经摩搓着双掌,喉结不停滚动,欲色跃然脸上,眼看就要往她那露出的玉颈上面俯身而去,狠狠地吮吸一番。 就在此刻,许不凡轻轻咬上朱唇,背后的双手一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而后缓缓勾起唇角媚笑起来。 她朝那酒气熏天的男人抛了个媚眼,用那种发嗲甜腻的音调说道:“客官,您急什么呀?我这还绑着呢,怎么帮您脱衣服啊?” 那男人见面前女人不仅长得美貌,音色也甚是迷人,心旌摇动得愈加热烈起来。 欲望冲上头顶,男人笑得越发欢了,推倒眼前女子的念头更是浓得一塌糊涂。可他更喜欢女人和他如此戏谑。 于是,他立马擦过她的香肩,狠狠地嗅了一下,而后陶醉地将她扶了起来,便要去解她的绳子。 但很快他又停下了动作,略带狡黠地道:“我解了你的绳,那你要是跑了可怎么办?” 许不凡笑道:“哎呀客官,您这说得什么话?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哪里跑得了啊?再说了,您赏我那么多银子,我可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报答您哪!您要再这样说,我可要生气了。” 她这样说着,就连自己都觉得恶心起来,不过这正是发挥她超群演技的时候,忍一时之辱,若能永久摆脱噩梦,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说着,她便扭头,现出一副娇嗔的模样来,让男人看得越发心疼了。于是他即刻解了绳子,而后一把又将她推了下去,俯身便要疼爱面前女子。 而许不凡却伸出食指挡住了他的嘴,起身,用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媚笑着靠近他说道:“长夜漫漫,客官怎么如此着急?反正我这一整晚都是您的,不如先陪我喝上三杯如何?” 她细细端详眼前男人,他迟疑片刻,眉间有些焦躁犹豫。直到终于盼到他欢喜一笑,她才走下床来,看他春心荡漾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她也只好敷衍回应。 她倒吸一口气,趁他倒酒低头之际,便迅速窜出房去,拼命往外跑去。 “救命啊救命!”逃出房间,她就发疯似地狂跑,尽管明白这里是个风花雪月的地方,哪里会管一个女子的死活,她也依旧下意识地喊着救命。 面前熙熙攘攘的,全是半露香肩浓妆艳抹的各色女子和沉醉温柔乡的客人们,她不由大呼:“让开——” 然而,就在她的话刚出口之时,她拨开人群,却又毫无征兆地撞上一人。只听“砰”的一声,由于她没来得及刹车,便直直地撞进那人的怀里。 那人不经意地抬头,却见眼前女子上着翠纹罗衫,下着藕荷长裙,风姿绰约,削肩细腰,长发如瀑,衣着带香。虽身处风花雪月之地,却丝毫未见轻佻媚色,反倒如清凉春风拂面,教人眼前一亮。 只惊鸿一瞥,男子便不禁眉间轻皱,又倏忽舒开,似是认定了什么。 许不凡见自己撞了人,一时心急,忙不迭地连说了几句“对不起”,便想要绕过去继续跑。 而她刚低着头准备开跑,可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个人来,伸出手臂,硬生生地挡了她的道。只听那人趾高气昂地来了一句:“你撞了我家爷,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了?” 语气生硬,从字句中可以得知说话的人是她所撞之人的奴仆,而此刻,他便在此上演了一出狐假虎威。 她光想着就来气,可她现在没时间跟他计较,背后男人的声音已然传来,她再不跑就真的完了。 “这位爷,我是真的有急事,您现在就通融通融吧,我改日一定再向您好好道歉!”许不凡猛地抬头,见那人身着斗篷,遮住了身形,亦看不清面容,眉宇却在隐约中透着非凡。她眼瞅那男子并未答话,她便当做默认了,可没想到手下奴仆却还是不肯放她过去。 她这次要是跑不掉,她可就真的要当一辈子人尽可夫的女子了,那怎么使得?就算她思想开放,也不能到这个地步不是?不行,就是死她也得逃出去! 大不了拼一回,逃出去就是前途一片光明,死了说不准还能再穿回去呢,就是苦了这身体的原主人。 她暗下决心,迅疾爬上二楼桅杆,瞧准梁上竖幅,一个跃身,抓住红布,往下滑了约半米而后停住。 红幅被她跳下来一拽,带着初速度便开始带着她左右摆动。眼见那红幅摆动逐渐变慢,她便寻得机会,准备跳下来,继续逃。 不料,还没等她跳呢,一位同样艳妆艳服的老女人指挥着几个壮男,已经堵在了门口。许不凡看那老女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心想不好,不会是惊动老鸨了吧? 一听那老女人赶忙发的话,她便知最坏的结果竟真的应在了她的身上:“快给我把她抓下来!”扫了一眼那些凶神恶煞的壮汉,她心一提,浑身汗毛倒立。 第二章花痴病犯了 她在电视上看到过那些窑子里不听话的女人是什么样的下场,被他们抓住又是怎样一顿暴打。情节在脑海翻滚上映,许不凡身子微倾,加大摆动幅度,同时手上的力又添了几分。 倏忽,其中一名壮汉冷不丁地抓住她的左脚脚踝,许不凡大惊,两脚使劲互相摩挲,终于,挣脱了他的力道,仅留一只绣花鞋掉了下去。 原本热闹非凡的这里,此刻却变得异常安静,很多人本想进来,可刚到门口就止了步。那老女人一瞧这情形,怒形于色,随即皱眉又大喊一声:“愣着干什么,快去取梯子来!” 没多久,壮汉们便已拿了梯子来,搭架好,爬上去,任她再怎么往上爬,却还是敌不过壮汉手上的蛮力,使劲一拽,她整个人便立刻失了重心,“砰”的一声摔了下去。 许不凡在心里直喊着疼,可还没等她站起身,自己便已被两个壮汉给硬生生地给架了起来,许不凡心中暗骂,还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脚底一凉,她低头望去,原来自己不仅连鞋都踢了下去,还连带着袜子也一起下去了啊,她垂着头尴尬地笑了笑。 这剧情八成是出错了吧,穿越来的不都成女猪脚的吗?怎么她一来就被卖到窑子里而且逃跑还连连失利的?现在又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尽了洋相,这是要怎样啊?伦家还没谈过恋爱呢! 她还在心底抱怨不休,下颚却突然被那老女人给钳住了,她被迫抬起头来。胳膊被壮汉死死地拽住,动不得分毫,而从下巴传来的痛感一下子涌上大脑,伴着些微脆响,这是她在这里感觉到的第一份痛苦,就算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也能记得分外清楚。 “怎么不跑了?你倒是再跑啊!”手上一紧。她的下巴被捏得咯吱响。 许不凡用余光扫了一遍人群,目光在一位身着官差军服的男人身上停了下来。她忽然像是寻得了救兵,挤眉弄眼,很是费劲地喊了出来:“官差大人,小女子是良民啊!他们要害我,救……救命……啊!” “你这小妮子,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想耍什么花招?谁说我们要害你了?顶多也就是教教你规矩。”老女人忽然放开她的下巴,站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许不凡活动回下巴,朝那老女人做了个鬼脸,一脸得意地看着那官差走了过来。 “你叫我?”但见那官差皮肤黝黑,似是长年在外的缘故。 许不凡使劲点了点头,诉苦道:“官差大人,是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的,您一定要救我啊!”说罢,耳畔似有几许不和谐的笑声传入,许不凡眉头微蹙。 “救你?我要怎么救你?”她忽地一怔,岂料,那官差竟伸出手触上她的脸蛋,爱怜地摸了几下,挑眉笑道,“你说的是不是这种救法?” 她坚持笑了笑,装作不知地继续道:“您开什么玩笑呢?我是想让您跟他们商量一下放我离开。”她说着,自己都开始动摇起来,竟说出“商量”二字。 而在那脸蛋上游离的手居然还不停:“是你在跟我开玩笑吧,我可是来找乐子的,不曾见什么行凶的人啊,不过你要是愿意跟我,我自然会保你。”他现出自己一脸的痞子样,那即将往下伸去的手,似乎在宣告着什么。 这一次她彻底愣住,身子震颤,而后瘫软下去,却又立即被壮汉一把支起。她双眸闪烁着惊恐,这回是真的……没救了么…… 而就在这时,刚才被她撞上的主仆却潇洒而来。看热闹么?也罢,反正她还欠他一声道歉呢,就算扯平了吧。 可谁知,那奴仆的声音却再次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双耳:“这位姑娘我家爷要了。”说着,他收到身边之人投来的眼色,立即掏出银两来。 什么嘛!她才刚穿来啊,怎么一会功夫就这么多人想要她了!这回冒出来的又是什么人物,竟在这时火上浇油! “这么多啊!”老女人一见到那亮闪闪的银子,两眼便放出光来,不禁心花怒放地感叹道。 “我要带这姑娘离开。”那人斗篷加身,看不清面容,但声音却如甘泉般清聒明朗,教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然而话音刚落,老女人的笑容却立即僵住,见她面露难色地说道:“原来您是要替她赎身啊……”同时将已经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 但见那人露出修长的右手轻轻一挥,虽说力道很小,但不知怎的,却有种无形的力量自然流出。身旁奴仆立即心领神会地掏出加倍的银两来。 “这些够吗?”那人淡淡开口,明明身处寻乐的场所,可他跟他们却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浓郁的胭脂味儿丝毫掩不住那人的高贵气质。 刚想转身的老女人见到这情景,眼都直了,盯着那些亮闪闪的银两半晌都舍不得离开,两手迅速伸了出去,接过银两随即揣了起来。这才兴奋不已地答道:“够够够!这能不够吗?这位客官真是大方!” 她一边欣喜万分地说着,一边又转向许不凡,朝她屁股上掐了一把道:“清荷,你瞧瞧你多大的福气啊,刚来就被这位富爷给看中了,还不快跟人家走啊!去去去,快去啊!” 许不凡“哎哟”叫了一声,便已被老女人给推到了那人的怀中。她狠狠地瞪了老女人一眼,什么人嘛!真是见钱眼开!这样就把她给卖了!还没问她愿不愿意呢! 她如是想着,心中忽然冒出几许兴致,如果要娶她的是个帅哥,那她也就认了,虽然她还想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直接蹦入婚姻殿堂,也不错啊,至少不用担忧到手的帅哥会不会这头刚甩了她,转眼又勾搭上其他美女去。 于是,她想得心花怒放,便要抬眼去看,却见他突然弯下身子,她犹疑地望着他的动作,脚却已经被那人轻抬起来,而后小心翼翼地放进鞋子里。 许不凡眨巴着眼,蓦然间意识到什么,脸“唰”地一下变红,心里开始犯花痴。这也太贴心了吧,看来她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哇! 可待她满心憧憬地等着他起身之际去看他的面容之际,眼前却突然变为一片漆黑,她用手去摸,觉察到有人给自己蒙了眼,刚想去摘,双手却又被绑了起来。 第三章不用拜堂 “唉,等她嫁过去可有的苦日子吃了!” “可不是吗?我可听说那个九王爷吃人不吐骨头,有传言说几年前他大婚之日就把自己的新娘子给吃了呢!据说后来连尸首都没找到。” “真的假的?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个九王爷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有一次皇上传召九次,最后他愣是衣衫不整地就上了朝,还公然在朝堂之上以地为席蒙头大睡呢!” “不过,这九王爷与其他国家的交涉能力可谓天下无双,至今还没有外来使者胆敢与之较量!” “也有人说,正是因为这样,九王爷才觉得自己功高至伟,高高在上,无人敢近他身半步,更重要的是,九王爷他有一大无人不知的禁忌。” “什么禁忌?” “女人啊!这你都不知道?” “哦,这个我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说有一回一名女子失足跌入九王爷的怀里,被活活砍了双手呢!那个一个惨哪!” …… “起轿!——” 刚才那些妇女们对九王爷的评头论足还在耳旁回响,而此刻她却已然坐入轿中。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身子忽然变得僵直如铁,纤纤玉手震颤不息。 她紧紧绞着手,憋了良久,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怨声载道:“我居然到现在才知道……我要嫁的竟然是个冰山男!难怪要找我当替身了,好让妹妹免于大难是不是?我说呢,什么天大的喜事能落在我身上?好你个冉言皓,居然对我使美男计!” 她缓缓垂下头,睫毛掩映,声音放柔地继续说着:“明知道我对美男计没有抵抗力的嘛。真是……太可恶了!人家想嫁的明明是你呀!难道你就……你就一点都不明白吗……” 她坐在花轿里,这花轿极稳,感觉不到颠簸,但她的心却在动荡不休。原来他一早就是为了让她替嫁,才为她赎的身,苦得她还以为安置了处偏僻的房子,是好与她私会,等风头过去,他便会娶她进门,即便她是从青楼出来的。 可惜,是她想得太美,他从头至尾不过把她当妹妹,从今往后,她可就真成了他的妹妹——冉云昕了,再妄提非分之想。 “算了算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美男!哼——”冉云昕翘着二郎腿,撇撇嘴说着。 岂料,正当她自言自语之际,耳旁似又飘进些许闲言碎语—— “那九王爷的确是冷傲无情,但他毕竟是我们玄刚国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啊!” “要换做我,我肯定不嫁,就算嫁个棒槌,至少不会过得暗无天日吧。” “就你?还想嫁给王爷?你这是痴人说梦吧!” “我……我就打个比喻!” …… “原来那个冰山王爷也是个美男啊!”冉云昕眨巴着星星眼,不由自主地叹道。 敢情那一长串话,她就听进去了“美男”二字,陪嫁丫鬟碧儿如是想着,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不愧是丞相与王爷的联姻,阵仗庞大,锣鼓喧天,好不热闹。听腻了一路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冉云昕几乎都要昏昏欲睡,但只要一想到那个九王爷是名美男,她就立马精神起来,一脸花痴样一对星星眼。 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是美男,她就心满意足了。 直到接近傍晚时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才算到了九王爷府的门口。 然而,令人生疑的是,当唢呐声停下之时,世界居然变得如此寂静,让人不由怀疑,今日当真有人娶亲吗?而且新郎官还是位高权重的王爷?若不是花轿的到来,或许根本无人会觉得今天是她冉云昕与九王爷元懿弘旭的成亲之日。 花轿平稳落下,冉云昕整理好自己的衣冠,在碧儿的搀扶下,缓步走出轿子。凤冠霞帔,金丝勾边。再看那新娘子,肩若削成,腰如扶柳,嫁衣长至拖地,青丝披于肩头。 围观之人一下子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只余目光还在她的身上流连忘返。“真是可惜了一位美人啊……”不知是谁开的口,然而还未待她回过味来,那话语便已在风中消散而去。 在媒婆的反复叩门之后,王府的门终于打开,从幽深的王府里面走出一位精瘦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王府中的资深管家了。 媒婆立即笑脸相迎:“新娘子都已经来了,王爷怎么还不出来迎娶哪?可别误了吉时!” 那管家并不理会媒婆,反而朝着冉云昕上下打量了一番后,这才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我家王爷吩咐了,你们将人送到门口就可以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你开什么玩笑,我还得进去等新人拜完堂呢!”媒婆一边挥舞着手中红帕,一边顶着那高昂夸张的嗓音笑着应道。 管家没再说话,透过红盖头,冉云昕好像看见那管家从怀中掏出什么来,递到媒婆的手中,而后便传来她喜气洋洋的声音:“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花轿什么的很快便统统撤走,就连围观之人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整条大街刹那间只剩下冉云昕、她的陪嫁丫鬟碧儿与刚才那位管家。 “你们就随老仆进来吧。”管家略带沧桑的声音随即便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游荡开来,碧儿那双扶住冉云昕的手稍稍一紧。 冉云昕原以为玩神秘是这个地方独特的习俗呢,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那个……管家是吧?我可以问一下吗?我们这是要去啊?举办婚礼,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你怎么把媒婆都送走了?我不是要和王爷拜堂的么?” 但听管家那毫无波澜的话语幽然入耳:“拜堂就不用了,我家王爷说过了,直接把你送入王爷寝阁。” 第四章荒谬的婚礼 啊?!这个九王爷未免也太性急了吧!冉云昕一时慌乱无措:“这……这恐怕不妥吧,我还没准备好呢。” 谁知,那管家竟说:“无须准备,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什么个意思?她这可是第一次啊!跟她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竟然说什么“到时候就明白了”!难不成这王爷还真是会吃人的?那万一到时候她支架不住了可怎么办啊?小脸垂着,红了一片。 她正走着,旁边的衣衫却被碧儿轻扯两下,她转过头:“怎么了?” “小姐,这里似乎不太对劲。”碧儿轻言道。 冉云昕毫无戒备地笑着回应:“没事,有我在,他纵是妖魔鬼怪也没什么可怕的。”嘴上这样说着,可心里却还在纠结刚才管家说过的话。 在碧儿的搀扶下,冉云昕迈过了门槛,身姿袅袅地走进了房,岂料耳旁却突然涌进纷杂声响来。 冉云昕心中猛地一慌,紧了紧身旁碧儿的手,面朝管家凑耳小声问道:“这里真的是洞房吗?你是不是走错了?怎么会这般热闹?” “这是王爷亲自命人安排的,不会有错。”管家说着,便立即退了出去。 冉云昕疑惑丛生,却也无处询问,只好继续往前走着。这条路似乎极为漫长,明明只有几十步却仿佛走了几个世纪。 冉云昕只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自己,异样的目光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向她直刺而来。 冉云昕感觉自己的步子迈得越发沉重,好似拖曳着的不是嫁衣,而是冗长的散发着铁锈气味的锁链,而她,便是那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犯人。 终于,她在床边坐了下来。然而,双腿却已似失去知觉一般。但是与此同时,随着她步子的停住,耳畔的声响也愈加肆虐地刺进大脑—— “哪有别人娶亲连拜堂都省的?还让这么多人一起入洞房?简直前所未闻前所未见!” “唉……这个九王爷年纪尚轻,却已干了不知多少荒唐事,真是一件比一件荒谬哪!” “嘘——小点声,这种话你也敢说啊,也不怕……”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没了下文。 刹那间,似是有阵寒风穿堂而过,将所有的话语和动作瞬间冻结,就连空气也变得稀薄,呼吸来得尤为不易。 透过红盖头,她能看见那些高官显贵们纷纷屏退两旁,生生让出一条道来,寒风更加凌厉肆虐地刮进来,将她的红盖头掀起一半而后落下。 冉云昕向着众人面朝的方向凝眸望去,忽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顺道走了进来,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众人纷纷凝神,但见那人着一袭玄色镶边宝蓝缂丝锦袍,迈着沉稳的步子,眼里空无一人。 冉云昕眼瞧那人将衣袍猛地一甩,似有无形的威压瞬间逼来。那男子继而安坐下来,将手肘随意搁在檀木桌上,右手自然地托着腮帮,慵懒而不失威严。 细细看去,竟是面如冠玉,鼻梁英挺,长发未挽,迎风微漾。玉带轻束,现出完美身材。此人便是人们口中的冰山恶魔?不可能,任他们如何说,她也不会相信这样一名美男会如传言所说的那般心狠手辣。 然而,这一切在下一刻却变成她之后许久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噤声许久,终于有人走了出来,可刚挤出笑意就要开口祝贺,却即刻被横扫而来的一个犀利眼神,给吓得冷汗涔涔,身子僵住,一时没了动作。 冉云昕隔着红盖头,也能清晰地看到这一幕,令她噩梦连连的一幕。 他好似并无意识地睁开狭长双目,只瞬间那幽幽冷意便从那瞳目之中透射出来。 那魔鬼般冷狠的眼神,犹如地狱修罗一般,仿若能在刹那捏碎魂魄一样。 她的胸口忽地一窒,不安瞬间萦上心头。 又过了良久,空气凝滞,无人再敢吱声。直到他终于开口:“今日本王大婚,请各位来……” “是想让大家做个见证。如各位所见,坐在那边的女人就是那个人为本王送来的配偶,可本王想让你们替我传个话。”冉云昕突感一道利光朝自己刺了过来,浑身一震。 他只轻蔑一瞥,继而便不再看她,但见他下巴微昂,剑眉微凛,俨然一副睥睨天下的冷傲模样:“本王已如他所愿将这个女人接进府来,只可惜,本王没兴趣,他也别想再来逼迫本王娶亲,否则……后果自负。” 那脱唇而出的仿佛不是话语,而是千年寒气,冻得人直打怵。众人皆不由得将脑袋压得越发的低,仿佛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才不管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好了,本王乏了,你们就请便吧。”说罢,他便悠悠然走了出去,仿若一切熟视无睹。 他什么意思?他这是在众人面前说他不要自己吗?亏她还这么隆重地准备这场婚礼,穿戴这么隆重的凤冠霞帔,浩浩荡荡地来到王府,到头来竟成笑话一场?! 冉云昕眼眶泛红,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是么?他就是这样一个冰山王爷么?第一天来就要给她这么大一个羞辱吗!好啊,他要想玩她就陪他玩到底! 第五章兴师问罪 第二天清晨,天刚微微亮,冉云昕便已起身洗漱完毕。 其实她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思忖着前些日子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首先是冉言皓施美男计将她抛给了冰山王爷,然后又是冰山王爷在洞房内毫不留情地将她羞辱。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何种错事,由穿越的女猪脚一下子沦落成了被两度抛弃的悲惨女子。但她从不知厄运为何物,只知在逆境中沉沦是罪恶的行径。试想一下,如果连她都不在乎自己,那还有谁会来在乎她? 正想着,忽然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扰乱了她的思绪。 “碧儿,你可知出了什么事?”冉云昕见碧儿端着茶盏急切地走了过来,于是连忙问道。 “小姐,宫里来人了,我们也得过去。” 一听此言,冉云昕便有种不好的预感,可也来不及多揣测,只好先随着碧儿匆匆走去。 冉云昕见众人皆跪,自己便也立即跪了下来。她迅速扫了一眼,王府中的人该是都在这儿了。不对,还有一人,元懿弘旭。 “传皇上口谕,宣九王爷与九王妃进宫面圣!”太监尖声说道。 什么!要她进宫面圣!冉言皓可没说过,嫁入王府还得觐见皇上啊!完了完了,这下还不得赔死啊!弄不好还得把命给搭上。昨夜元懿弘旭所说那人应该就是皇上无疑,那皇上今日召他们进宫,绝对不会是唠家常这么简单,难不成是来兴师问罪的?极有可能…… “臣女冉云昕接旨!”她一面汗颜,一面沉着应对。 “王妃请起,不知王爷何在?”那位约摸三十几岁已经有些资历的太监忽然凑耳,小心翼翼地问道。 冉云昕心想,她怎么知道那个冰山男在哪?她还巴不得他失踪了呢!她还未开口,管家便已走上前来,恭敬答道:“王爷今日偶感风寒,怕是不能随公公进宫面圣了。” 偶感风寒?笑话!昨夜还那么嚣张,今日就不敢面圣了?哼,什么冰山男啊,也不过如此嘛! 很快,冉云昕便随那位太监上了马车。临走之前碧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面带忧色地凝视着她,冉云昕从未见过一向镇定自若的碧儿竟也会有这样害怕的时刻,她虽不甚了解自己的处境,但心中却也不由染上几抹紧张。 下了马车,缓步走入皇宫,冉云昕一边暗暗赞叹这玄刚国的宫殿是何其的富丽堂皇大气磅礴,一边心弦绷紧地提醒自己勿忘谨言慎行。 在传召太监的带领下,她转眼来到一处鸟语花香、荷满池塘的园子,极尽远望,竟好似无边无际。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后花园了。 又走了许久,迈上小桥,这才看到一座凉亭。远远望去,但见一位身着龙袍的男子,五官仿佛雕刻一般棱角分明,尤其是那一双鹰眼,透着犀利与冷毅,好似一个目光过来,就能劈开所有障碍洞察一切那样。 而此刻那名自成威严的男子正正襟危坐地坐在亭中,冉云昕昂首挺胸走上前去,内心却不由得被那无形的威慑力迫住而生出些微紧张来。 “你就是冉云昕?”玄刚皇锐利的目光直射过来,那双鹰眼就像看到猎物一样地打量着自己。语气凌然,迫人心扉。 冉云昕想象着电视剧里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回禀皇上,臣女正是冉云昕。”而同时她的心里却直犯嘀咕,他不会连她的假身份都能看穿吧,尽管如此胆战心惊着,声音却仍然保持不卑不亢。 “既然是冉爱卿之女,亦是朕皇子之妻,那你与朕便是一家人。不必拘谨,坐下说话。”就连这样的客套话,从他的嘴里说出竟也能带起一股隐隐的火药味,不知何时就会爆炸,到时哪里还会讲什么一家人。 “是。”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敛起思绪,听命坐下,本想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却忽然记起玄刚皇的眼神,便立即将右腿放回原位,端正坐姿。 冉云昕半垂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弘旭呢?怎么还不来?”他转眼问向身边侍奉的太监,口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硝烟在无形中蔓延着。 那太监战战兢兢地急忙跪倒在地,声音打着颤应道:“启禀皇上,九王爷说他自己偶感风寒,所以就……” “放肆!昨夜大婚之时有力气嘲弄百官,如今就没有力气来见朕了吗!”玄刚皇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碗筷皆震了一震,中间的汤羹洒出小半有余,足见力道之大,怒气之盛。 他那一掌好似一直顺延到了地表,回话的太监身子跟着一颤,紧闭着双眼,不敢做声。冉云昕坐在原位一动不动,不是她镇定自若,而是身子被吓得僵直如铁,双腿更是被钉住,一瞬间挪不得半步。 “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朕把他叫来,要是叫不来,你就不用回来了!”玄刚皇面色一沉,声音如同中流砥柱般,摄人心魄。 太监赶忙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道了一句“诺”,便急匆匆地退了下去。冉云昕真心替那太监捏了一把汗,摊上这样棘手的任务,还真是堪比深夜看恐怖片啊。 片刻之后,只听玄刚皇似有若无地轻叹了一声,冉云昕还在思量当中,却忽觉一道凌厉目光自右颊射来,她心中一惊,立即敛容坐直,听他中气汹涌,开口问道:“你抖什么?” 虽然她知道自己也躲不过,但还是不曾料到,这颗炸弹竟会丢来得如此之快。 第六章含沙射影 他越是这样问,她就越是发怵,可她心知帝王虽有无上的地位与权势,但却终究只是个孤家寡人,虽然希望别人臣服于他的权威,但同时又不希望身边的人都疏远自己畏惧自己。 于是,冉云昕思忖片刻,瞥见龙颜眉头愈拢,便也只好硬着头皮答道:“回禀皇上,臣女初见龙颜,喜不自胜,然而臣女久居深苑,鲜见生人,臣女见到皇上一时激动不能自已,还请皇上恕罪。” 听得此言,玄刚皇终于逐渐敛去威压,哈哈大笑一番,道:“那朕以后就许你多进宫来,到处走走自然就熟了。” “臣女谢过皇上。”冉云昕离座行礼道。 “起来吧。”经此一席话,玄刚皇的怒气平息不少。冉云昕暗自舒了一口气。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玄刚皇动筷子的频率越来越小,空气逐渐凝滞,就连微风都变得跟刀子一般凛冽,冉云昕顿时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看来那太监是回不来了。 她这才想到元懿弘旭这样推辞,根本就是将她推入火坑,借刀杀人。可她纵使仅是一只小麻雀,也要奋力扑腾几下,决不能让他的阴谋轻易得逞。 她如是想着,玄刚皇再等下去,肯定怒气更盛,到时面上挂不住,一定会含沙射影地拿她开刀,就算不砍她的头,一顿训斥铁定是躲不过的。而她又岂是坐等的人?大不了一个死,说不准还能穿回去呢。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缓缓开口言道:“皇上,臣女有话想说,”冉云昕见玄刚皇并无阻止她的意思,于是继续说着,“臣女自知才疏学浅,自然谈不上什么见识,但也因一直深锁闺苑,所以对父母子女之间血浓于水的情感颇有感触。” 她一边揣度着他的心思,一边小心翼翼地说着:“所谓父女一场,我与他的缘分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目送我的背影渐行渐远。就如父亲送臣女出嫁之时,臣女方知自己对父亲的眷恋之情。谁人不想享受那天伦之乐?只是有时事与愿违……” 冉云昕本来想打亲情牌,给玄刚皇一个台阶下,好让他显示出自己的宽宏大量与爱子之情,此事也就可以了了。可是没想到,自己说着说着居然念起了自己多日未见的爸妈,动容之余竟有些口不择言了。 “你的意思是,你嫁给弘旭是逼不得已的咯?”玄刚皇一脸的阴沉,眸色黯淡,拷问般的语气直逼冉云昕而来。 冉云昕只觉一股莫名的压力迅速迫近,心头蓦然一紧,急忙垂首跪下,慌忙之余整理思绪,而后尽量保持不疾不徐的语速应道:“臣女绝无此意,还请皇上明察。” “那你且说说,你所言的‘事与愿违’,是何用意?”玄刚皇居高临下地逼问道。 冉云昕额上冷汗涔涔,汗水滴在地上清晰可闻。她无暇顾及擦拭,反而直起身来,理直气壮地回应:“臣女只是觉得皇上功高至伟,可也正是因为皇上的大公无私爱民如子,才会使得皇上您难以享受到像我们这样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不论皇上是否爱听,请恕臣女把话说完。臣女不知皇上与九王爷有何恩怨,只知父子一场,缘分匪浅,若能珍惜,还请勿要轻易斩断!” 她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扑通扑通地似是要破膛而出。空气中飘着一股未知的气味,教人嗅不出其中成分,唯有紧张将她越裹越紧。 就在这时,玄刚皇却独自离座起身,朝她走来,迈开的步子掷地有声地敲在她的心上,让人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然而她却依旧保持挺立的姿势。几步之后,玄刚皇在她面前停住。刹那间,时空逆转,冉云昕忽然觉得死神离自己好近好近。 岂料,他却爽朗地笑了笑,道:“弘旭有你这样孝顺明理的妻子,是他的福气!起来吧!” “谢皇上隆恩。”冉云昕只觉得自己好像从高原回到了平地,不禁多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安下心来,却仍然心有余悸。 “你去内务府领上等绸缎百匹黄金千两,朕要嘉赏九王爷和九王妃!” “谢皇上恩典!”在皇上身边处事还真是犹如立于风口浪尖,喜怒无常,真不知那些御前侍奉的人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冉云昕暗暗想着。 “顺便去把小李子叫回来吧。”顿了片刻,玄刚皇呷了口茶,随口补充道。 “诺。”看似随口,实乃生杀不定。不过这样看来,皇上也终究是人,怎样都敌不过亲情二字。可事实是否当真如此,一直到最后她才明白过来。 【冉云昕的部分话语改编自龙应台的《目送》】 第七章被关积灰尘 “据小姐所言,这次还真算得上是有惊无险了。”碧儿端了杯茶水,递到她的眼前。 冉云昕接过茶杯,咕噜咕噜一下子灌了两大口,随口埋怨道:“可不是吗?都说‘伴君如伴虎’,今日可算见识了!还不都是那个什么冰山王爷装什么大牌,居然还敢抗旨!皇帝宠他,自然不会拿他怎么样,却硬生生地将我给拉下了水,这不明摆着耍我嘛!” “谢啦!”她将茶盏送回碧儿手中,抹了抹嘴,说道。 碧儿将茶盏放下,笑着回应:“不过这次小姐在皇上面前可没少说王爷的好话,王爷想必也会对小姐刮目相看的。” 冉云昕站起身来,洋洋自得地说着:“那是必须的,怎么说我也帮他摆平了一大难关,他就算是拉不下脸来登门道谢,至少也得送点礼物什么的犒劳犒劳我吧!” 她笑盈盈地在房中踱步,不一会儿竟笑出声来,转而对碧儿说,“我现在啊,只要一想到刚才他那张哭笑不得的脸,就忍不住想笑。” “王爷他肯定没想到小姐不仅平安回来了,还得了这么多赏赐与嘉奖,王爷昨夜那般羞辱小姐,如今肯定很是后悔。”碧儿看到冉云昕欢喜的模样,不知怎的,一向稳重的她也不禁眉眼带俏地说着。 “那是他活该,谁叫他对本小姐这样无礼的,活该这么多年都没有妻子!那都是他自找的,依我看哪,他根本就是颗孤星,注定无妻无子!” “小姐……”碧儿的嘴角抽了两下,脸一下子拉了下来,似是有些话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冉云昕正说到劲头上,根本停不下来:“碧儿你这是怎么了?我还没说完呢!” “小姐你还是别说为好。”碧儿的声音被压得越发的低。 冉云昕见她不断地朝自己使眼色,并且眼中带怯地望着自己身后。于是她立马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去,立即换做笑脸相迎:“王爷你来得不巧,我正要出门呢!”这话说得就连自己都嫌心虚。 她见他一脸的雷公样,待他还没开口,便想着“三十六计走为上”,于是蹑手蹑脚地就想偷溜离开。 不料,背后衣衫被他猛地一拎,竟像抓小鸡似的,未待挣扎,她便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甩了回去,身子撞上木椅,而后滑落在地,甜腥味铺天盖地地传至舌尖。 “小姐,小姐——”身旁碧儿一个劲地唤着,她的眼前却已是“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再醒来,自己已然不在原来的房内,而是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看陈设像是个许久未动的储物间,而且地处阴面,黑黝黝的一片,终日见不到阳光。 由于背部受了撞击,稍不留神就会触动伤口。她只能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行至门前,果然,被锁上了。 她也懒得喊叫,反正这里是冰山王爷的地盘,任她喊破喉咙也无人会应,因此还是省省力气吧,真不知他想把她关上几天啊,要是到时没等他放人,她就精疲力竭奄奄一息而后呜呼哀哉了可就不好玩了。 “本姑娘好心好意帮你和那皇帝调解,你非但不领情,居然还把我关在柴房里积灰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看哪,冰山都比你有人情味!真是倒霉,冉言皓你怎么可以把我随便嫁给一个冰山男呢!” 她撅着嘴,顺着墙滑坐下来,口中嘟囔着:“冉言皓……” 意识渐沉,被绑之后的记忆慢慢涌上心口,随着隐隐发作的阵痛,飘然入梦—— 双手忽地被绑,她感觉自己被人推了推,引导着上了轿子,而后她坐在里面,完全不知要去往何方。 等她被摘了黑布松了绳子,她缓缓睁眼,却见自己身处一间黑屋子,她刚想逮住个人问问,送她进来的那个奴仆却已走了出去,锁了门。 屋子里倒是应有尽有,可这气氛却很是不对。她随手抓起一只花瓶挡在胸前,而后慢慢朝里面踱去,确认这幽闭的屋子里再无其他的人,她这才将花瓶放下,于床上躺了下来,开始整理白日所发生的一切。 那个斗篷男子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替她赎了身却把她关在这里?最关键的是——她到底是怎么穿来的啊? 她记得之前她好像还在学校外面跟室友一起逛街,然后遇上一名歹徒抢包未遂,恼羞成怒之际持刀狂躁乱舞,她看到此景,心知自己敌不过他,便立马掏出手机来想拨打110报警,岂料那歹徒的眼着实是尖,也可能是第一次做这行,觉得自己就连当个强盗都这么没有水准,于是乎,一时失去理智,朝她冲上来就是一刀……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那人也太狂躁了吧,知不知道抢个包算什么,故意捅人又算什么,孰轻孰重难道还不清楚吗?真是的,大学里思修没学好吧,连这点常识都不懂,还出来装什么歹徒啊! 唉,如今与亲人天人相隔,才知这绵绵思乡之苦啊。 第二天醒来,门就已经解了锁,还有两个年轻女子进来伺候她各种事宜。 这样金贵的日子过了有好几日,可她一个安稳觉都没睡上,一顿饱饭都没吃下。 本以为至少会有人过来干点什么,然而什么都不曾发生,她问了好几回那两个女子,甚至还对她们实施轮流开战,可她们就是闭口不言,就算她想偷听她们的窃窃私语,竟也全无。 她们就这样一直好吃好喝地养着她,可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她总在想,不会是要拿她做人体实验吧?还是说要把她卖到山寨里当压寨夫人? 不是吧……虽说学化工这行的,天天跟化学物质打交道,着实需要有点胆量,但细想一下,她的命还不至于惨成那样吧? 第八章沦陷美男计 这日,许不凡像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在房间踱步,心中结了个疙瘩,总也解不开,再这样下去,她不是被自己吓死,就是无聊死了。于是她狠下心,决定溜出去一看究竟,别人要把她关在这儿,她就非要出去,这叫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她若无其事地打开屋门,对那两名丫鬟说道:“我好像听到有什么奇怪的动静,会不会是有贼人潜入进来了!你们能帮我去那边看一下吗?” 那两名丫鬟心中纳闷,其中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有些犹疑,另一位女子碧衣加身,温婉如兰,看似随意地搭了她一下肩,紫衣女子也就不再反驳,两人很快应了声“是”,就迈步走了过去。 许不凡见她们走远,便立即关上门,从窗户跳了出去。那两名丫鬟见她关门,也即刻返回,然而房内已没了人影,她们迅速跑进去查看,见窗户大开,碧衣女子道:“果然跑了,她跑不远的,我们快追!”说着便跑了出去。 然而这时,许不凡又立即从窗户翻身进来,在门口看了一眼追出去的两人,窃喜着溜了出去,心想被她骗了吧,还想在她面前耍计谋,也不看看她是谁。 想罢,她就立马与她们相逆而跑,可就当她得意着刚迈没几步之时,又“砰”地撞上一人,差点摔着。 她从来不是个毛手毛脚的人啊,怎么才几天就撞了两次人?这绝对不能怪她!这肯定得怪这天时地利人和……太……太……好了!她一抬眼,整个人终于惊得摔了下去。 这哪里是什么凡间,简直就是天堂!但见那人着一身象牙白玉绸夹袍,风姿卓然,翩然若仙,再往上望去,那张面容更是了不得。五官精致,清俊秀雅,双瞳澈亮,灿若星辰,目光流转之间尽是春水荡漾,在她的心间泛起圈圈涟漪。 明明是被撞的一方,眼前男子却依旧保持着恬淡和煦的笑容,高贵而不失优雅,温儒而不失神采。 许不凡定定地望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还不雅地坐在地上。直到他朝自己伸出手来,她这才反应过来,尴尬地站起身来,连忙拍了拍裙上的灰尘。 他浅淡一笑,收回手去,如同涓涓细流一般,缓缓开口:“清荷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不过摔了一跤而已。”说罢,许不凡忽然忆起青楼里那个赎她之人的声音,不禁脱口问道,“难道你就是那个替我赎身的人?” 男子薄唇浅勾,笑意吟然。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冉云昕紧紧蜷在角落,希望能够靠冰冷的白墙取暖,或许是上花轿之前吃得太少了,存储的能量不够,才会导致身体开始有些阴冷。 犹记那夜,夜里刮风,微凉。 冉言皓提着一只精致酒壶,跌跌撞撞地闯入她的住处。丫鬟为他开了门,他就这样走了进来,也未曾道一声。夜深人静,她本托腮坐在窗前观望走神,着一身纯白睡衣。 忽听身侧传来男人的声音,把她着实吓得不轻:“清荷,来,陪我喝酒。” 许不凡见是他,便随手拿了件外衣披上,捧着灯盏走了过来,心中又惊又喜。此人就是那日替她赎身之人,亦是当朝丞相之子——冉言皓。 “原来是你啊,可你这么晚了,怎么想起喝酒了?”她坐下,捧着小脸,欢喜地打量着他微醺的面容,原以为男人喝醉酒会损了气质,却不曾想到,他竟是不一样的。 如玉面庞染上两片绯红,好似两朵桃花飘落虬枝,随风缓缓旋入清澈湖水,“叮咚”一声,教人心中漏跳一拍。她撑着腮帮,看得越发入了迷。 “没事,我就想过来跟你聊聊。”他说话一点不含糊,看来真心没醉,可他通常都是白日里来的,今日怎的变了晚上? 自从那日她误打误撞碰上了来寻她的冉言皓,他就几乎每日都过来,跟她吃吃饭,聊聊天。 他是温柔的人,寡言。所以,他们一共也说不上多少话。但于她而言,能与他一起,就是幸事。实在是他的气质,他的体贴,与他的救命之恩,将她的心水搅乱了。 丫鬟碧儿取了酒盅来,给他们倒上,酒色恰似翡翠,窗外月光皎皎,屋内两个身影。 许不凡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她对他早就没了防备,即便是在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许不凡只静静地看,不说话,就待着他开口。 “其实,今日喝酒,也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自己清高儒雅,绝不会像市井之徒那般嗜酒如命,没想到我也有借酒消愁的一日。”说罢,仰头饮满一杯。 她望向他此刻有些忧郁的脸庞,心口猛地一堵,原来他是有心事。于是她想也没想,就问了:“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啊?我可以帮你嘛!”她拍了拍胸脯,安慰道。 不料,她用力大了那么一点,外衣竟被她抖落下去,在若隐若现的银辉下,隐隐约约地映出脖间玉肌来。 她心中一慌,立马站起身,刚想弯腰去拾,没想到冉言皓竟会先她一步,亲自为她从背后穿上衣裳,手随之滑落胸前,她霎时一惊,两腮微红。而他却没有再动作,只温柔地握满香肩,俯身在她耳旁吐着温热气息。 “清荷,你当真愿意帮我吗?”他在旁轻道,这种情况,她纵是想逃也逃不掉,只好在他那带着缕缕清香的气息和声音中沉醉,仿佛喝醉的是她。 她的心跳得极快,面对这样撩人的情景,她还是第一次。大脑有些迷糊,话语却已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当然愿意。” 他勾了勾唇角,搭在她双肩的手忽然下滑,他也就这样慢慢地贴近她的身体,直至整个人搂着她的脖子从背后抱住她,下巴自然地搁在她的肩头,动作极为暧昧。 他的气息他的触感愈加清晰,许不凡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早已没了挣扎的理智。 “什么事你都能答应吗?” “额……嗯。” “那好,我要你……当我妹妹,嫁入王爷府。” “好。”话出口,她才知道后悔,刚想反口,不料又被他抢先:“答应我的你可不许反悔,不然我会伤心的。” 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面颊,她微微撇过头去,看着那双忧郁的清目,她终于没能张开嘴,只是心蓦地一疼,这一疼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第九章双方交锋一 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不知是被伤口疼醒了,还是被冻醒饿醒的。总之还没死,就是万幸了。 一晃她已被关在储物间整整三天三夜,油盐未进,元懿弘旭只派人每日送来一碗水,确保她不死在那儿。 纵是冉云昕平日里如何的蹦跶,此刻也成了一只断腿蚱蜢,只能一直躺在角落里尽可能地保持体力。 就在这时,储物间的大门终于开了,光线照射进来,显得异常刺眼。冉云昕缓缓回过劲来,疲惫不堪地抬起厚重的睫毛,眯着眼朝门口望去。 但见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负立于光晕之中,一对狭长的邪眸定定地注视着她,微拢的眉头暗示着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心绪。 他就好像从地狱中走出的死神,枷锁叮当作响,仿佛要将人拖进十八层地狱。他的寒意极准地波及过来,虽有明媚阳光,但依旧不能给人以一丝一毫的温暖。 元懿弘旭踱步靠近,冉云昕费力地抬眸看他,这样英挺颀长的身姿,这样风韵卓绝的面容,总让人有种置身仙境的错觉。然而,那烙进眼瞳里的冷傲,却教人永世不得超生。 也不知是不是从骨子里开始畏惧他了,她虚弱的身子忽然有了抗拒的反应。可是不论她怎么挣扎,都终究抵不过他手上的力道。 只见他一把拽过她的衣领,将她的整个人扯到自己的眼前,怒意完全上升为了一种寒刀般的凌厉,眸中除了冰冷,再无其他。 “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自改变本王和他的关系?你以为自己很聪明是吗?你以为博得他的喜爱,就可以在这府中肆无忌惮了吗?”元懿弘旭一开口,便教人心肺俱颤,“可你别忘了,这里是王爷府,不是皇宫!” 他的吐纳在她脸上氤氲开来,却尽成冰刃。冉云昕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力,死死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冷眸中逐渐映出她的坚毅面容——容长脸蛋,肤白胜雪,眉清目秀,瑶鼻檀口,如此细看之下,竟也是个美人胚子。 然而,却与以前所见女子又截然不同。但见她瞳目澈亮,眼波璀璨,此刻眸光直射而来,灼灼动人,樱唇小巧,微微撅起,尽显其内心的倔强与不屈。 元懿弘旭的嘴角不禁猛地一抽,还从未有过如何一人胆敢这样充满恨意地直视他,她一个被饿了三天的小女子竟还能露出如此不服输的神情来,他已然许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不禁思量,她难道当真不怕死么?还是说……他最讨厌自作聪明的女人。 邪眸微眯,目光愈冷,怒意莫名上涌,元懿弘旭拽住她衣领的手越发紧了紧,冉云昕的胸前一凉,衣衫都快被扯破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成了王妃?”他不屑地勾起唇角,“哼,你给本王记住了,只要本王一日不承认你,你在这王府里就只是个傀儡!” 他高抬下巴,恶狠狠地望着她,仿佛在说着“你不过是个傀儡,你只够资格对本王俯首称奴”。 然而,冉云昕却偏偏不屈服,仍然死盯着他,也不说话,清澈的瞳孔里透着不可压倒的高昂与骨气。元懿弘旭的心头不禁一颤,右手竟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开来。 她这才将目光收回,有气无力地轻咳两下,随即两眼发黑,浑身瘫软下来,直直地栽进他的怀里。 不知怎的,见到她瘫倒下来,元懿弘旭忽觉一股无名之火倏地窜上心头,他打横抱起她的单薄身子,便往自己的房里快步走去。 第十章双方交锋二 来到自己房内,元懿弘旭便立即将她扔到床上。见她眉心轻蹙,他恍惚间似有眸光微动,转瞬即逝,随后便转身命人煮了粥端来。 元懿弘旭喂了几口粥下去,冉云昕终于渐渐缓过神来。然而,当模糊的眼际中出现的竟是元懿弘旭之时,她便即刻防备地躲过他的喂食。 “怎么,还没死?”元懿弘旭收回手,冷冷说道。 “不把你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一点一点地还给你,我怎么能死呢?”冉云昕轻笑道。 元懿弘旭望着这个胆敢直视自己的女子,良久之后,这才高抬下巴,语带轻蔑地说着:“哦,是么?那你有本事就不要接受这嗟来之食。”他将粥拿开,起身便要端走。 然而,冉云昕却立马拉住他的衣袖,硬是将粥从他手中夺了回来,而后一阵狼吞虎咽,片刻便已见底。她抿了抿唇,将嘴边的米粒统统收入肚中,这才将碗重新递到元懿弘旭的手中。 元懿弘旭哪里会替她收碗,一旁服侍的丫鬟见势,一个箭步上前,在他发火之前迅速从她手中接过碗勺。 元懿弘旭忽然勾起唇角,如是开口:“本王还以为你是多么高洁的女子,没想到不过一碗粥就如此轻易地让你妥协了,所谓的相府千金原来也不过如此。”魔鬼般的眼神中霎时多了几分嘲意,愈显冷邪。 不料,冉云昕却是毫不在意,反而莞尔一笑,泰然自若地应道:“世人皆说九王爷谋略过人,不成想王爷的认知竟是这般的浅薄。” “哦?本王倒想听听,本王的认知是如何的浅薄。”元懿弘旭眸色深沉,凛冽目光直刺人心扉。 一旁的丫鬟已然被吓得一动不动,心想这女子也太过大胆了吧,居然敢这样指责王爷,这回惨了,只盼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却见那冉云昕薄唇微扬,清亮的眼眸中是满满的自信,如此熠熠生辉的神采,教人移不开视线。且听她朱唇轻启,道:“首先王爷搞错了一点,小女子我并非向你妥协,而是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若是我此刻便死了,又如何能报答王爷的‘恩情’呢?” “俗话说的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虽不是君子,但也知‘韩信受胯下之辱’,为的是来日方长。所以在我看来,接受对手的接济,并不是妥协,而是策略。” 她将垂到胸前的发丝随意地撩至耳后,继续说道:“其次,王爷其实并不想让我死在府中,因为我死了王爷便无法向皇上交代。所以,王爷说这番话也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但是可惜的很,王爷你找错了对象,小女子我最不怕的,就是人身攻击。” 元懿弘旭的面上浮起一层冷色,半晌不曾开口。 然而正当她窃喜之际,他却忽然瞥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厉声说道:“去把管家叫来。” 很快,管家便疾步走来,并不怎么长的胡须随风扬起,见他躬身道了一句:“王爷。” 元懿弘旭转过身去,面朝他下令道:“传令下去,全府上下不得与她说话,一旦发现违令者,立即割去舌头。” 管家接令后,便即刻退下,传令去了。 “喂,你什么意思啊你!我……我要去告你,告你剥夺人权!你这块臭冰山!!!”冉云昕气得脸都绿了,她平常就话多,要是没人跟她说话,那还不得憋死她啊!这招真狠,还不如软禁呢! “喂,元懿弘旭,你别走!你给我回来!”然而任她怎么叫唤,他就是不理,只顾一个劲地往门外走去。 “hello——”冉云昕躲在柱子后面,突然冒出脑袋,朝着正在闲聊的丫鬟仆人们使劲挥手,笑靥如花。 然而,“hello”还只发了个“hi”的音,大家就纷纷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冉云昕的灿烂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内心狂汗。此时却见还有一人没有逃跑,于是冉云昕欣喜若狂地拉过她的手,望着她,一脸的璀璨星光。 “看来还是有人愿意跟我说话的嘛!”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跟人交谈过了,那个心力交瘁啊,简直就是折磨!而今日竟有幸见到一个勇者,她的心情就像久逢甘霖一般,不言而喻。 而这位年仅十四的小丫鬟,平时就很羞涩,不善言辞。因此,她绝不是胆敢冒王府之大不韪,真的想跟冉云昕聊天的。而是…… “救……救命啊!”小丫鬟身子发抖,涨红着脸,憋了许久终于说出话来,却不是对她说的。 她这才明白过来,小丫鬟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及时逃跑,是因为被她吓得跑不动了。额……恰似一道晴天霹雳,正中冉云昕天灵盖,她顿时石化。 “可恶的冰山男!——”转眼冉云昕便只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趴在圆桌上,不住地捶打桌面,同时口中还不停地念叨,“啊!闷死我了,闷死我了!” 碧儿在一旁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心里不禁感叹,这九王爷还真是会对症下药呢,只不过下的不是伤药,而是无色无味的毒药。 由于元懿弘旭的禁令,就连碧儿也不能幸免,冉云昕自然不好连累碧儿,只好自个抓狂。可再这样下去,恐怕她真的会得精神分裂症了。 “不行,我不能这样消沉下去,不然岂不正中他的下怀?”冉云昕忽然抬起头来,似有灵光一闪,“有了!”她兴奋地说道。 碧儿立即手持笔墨,端到她面前,如是写着:小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没错,碧儿,我想到了一招绝的,保证能让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罢,冉云昕便在她的耳边兴致勃勃地说起她的完美计划。 “元懿弘旭,我让你嚣张!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第十一章闹王府一 九王爷府里的下人们并不多,但经过这些天的观察,可以看出皆是他心腹之人。 而厨房里也有一名专门为九王爷准备膳食的厨娘,冉云昕曾经偷偷瞄过几眼,九王爷此人虽然性格冷傲孤僻,说话时高高在上,但平时所食却都是装盘精致些的家常菜,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高大上。 每每临近午时,厨房之内总是忙得热火朝天,不可开交。 碧儿在冉云昕的指示下,来到厨房。但见一位中等身材的圆脸女人正在“马不停蹄”地为九王爷和冉云昕赶制午膳。 “嗯哼。”碧儿轻咳一声。 厨娘立马反应过来,手上却依旧不停地笑着回应:“是碧儿啊!这午饭我还没有准备好,烦劳碧儿告诉姑娘再等一会就好了。” “许大娘,我可不是为此而来的,您大可不必着急。”说着,碧儿便挽住她肉嘟嘟的胳膊,放低声音继续道,“大娘,我有些关于小姐的想与您说说。” “可我这正忙着呢,要不等我忙完再说吧!”厨娘一边火苗高蹿地炒着菜,一边扯着大嗓门说着。 “这恐怕不行啊,人命关天的事,耽搁不得。”碧儿沉下脸来,神色凝重,极为严肃地说道。 厨娘一听这话,果然变了脸色,匆匆将菜盛入盘中,而后立马放下手中的活,双手在围裙上抹了几下,随即跟着碧儿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见碧儿成功将厨娘支开,躲在角落里的冉云昕这才迅疾闪入厨房。 “呸呸呸,这个是什么啊,这么辣,难道是秘制辣酱?”冉云昕开始四处寻调味品,挑准一个用手蘸了一点放入口中,随后立马吐了出来,“就这个了,够劲!” “元懿弘旭,看我辣不死你!”说着,她便咕噜咕噜将半瓶一股脑倒入菜中。 随后,她又拿过盐,胡椒粉,芥末粉等等,“管他三七二十一,统统往里倒就是。”她幸灾乐祸地胡乱搅拌几下,而后听脚步声渐近,她便迅速撤离案发现场。 冉云昕躲在一边,看着厨娘将饭菜一一递给前来端菜的丫鬟。冉云昕悄然跟在那丫鬟身后,眼瞅着她将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元懿弘旭的饭桌上。待丫鬟退出后,冉云昕便趴在窗棂上,睁大双眼,屏息而视。 但见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菠菜,便往嘴里送去…… 刹那间,她能清楚地看见元懿弘旭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铁青,好像被人硬生生给涂了一层钢筋水泥,而且还是极度不纯的。一时间,他的什么冷然面容倨傲态度魔鬼眼神,此刻都被这汹涌而至的奇怪味觉彻底搅乱,扭曲成一种穷途末路尴尬异常的姿态。俗称“便秘”表情。 冉云昕抚上自己的脖颈,仿佛自己也吃了一般,那味道绝对天下无双。然而这时,元懿弘旭却硬是装作若无其事地咽了下去。 冉云昕终于忍不住了,蹲下身来,一个劲地捂嘴偷乐。“哈哈,元懿弘旭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活该!”她不禁喃喃道,说罢,“噗嗤——”一声,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谁?”元懿弘旭房内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应该是服侍左右的仆人,也有侍卫之用。 冉云昕一听,便即刻溜回自己房里。然后开启大笑模式,一度差点笑得岔了气。 “碧儿,你是没看见他刚才的那个样子,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我看到他气得脸都绿了,就照他那个暴脾气,肯定不会放过我的!哈哈哈——哎哟,不行了……” 碧儿在纸上写道:难道小姐就不怕王爷他真的生了气来罚小姐吗? 冉云昕稍稍敛了笑意,而后摆了摆手应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是发了怒,就必定会来怒斥我,到时他就破了自己下的禁令,而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数落他一番了!而且他还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要不然,堂堂九王爷失信于我这个小女子,他可就更没脸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臭架子了!” 她想得正欢,又岂能料到,元懿弘旭在搁下筷子之后,覆在浓密睫毛之下的狭长美目微抬,嘴角扯出一丝冷邪的笑意,不疾不徐地开口:“薛安。” “王爷有何吩咐?”身后一穿着蓝灰锦衣的仆人即刻行至他的身旁。 两眼微眯,元懿弘旭再次开口:“去把这些菜给我重新回锅,配出不一样的菜色来,而后送至她的房内。” “是。”薛安得令后便立即匆匆端着饭菜退出房门,朝厨房走去。 “饭菜怎么还不来啊?我还想好好大吃一顿,庆祝一番呢!”冉云昕摸着咕咕叫的肚子,不禁叹道。 而就在这时,叩门声响起。三菜一汤,红绿搭配,热气腾腾,甚为诱人。冉云昕瞬间眼前大亮,不得不承认,王府里的伙食那是绝对的一流,不像学校食堂,就那么些个花样,都吃腻了。 于是,她夹了一大口菜,便往嘴里塞去。刚嚼几下,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噗——”她赶紧统统吐了出来。一边半张樱唇吐着舌头,一边迅速端起茶盏,咕噜咕噜可劲往肚子里灌。 “啊——这是什么味道啊?又咸又辣的,根本没法下咽!”她正不停地埋怨着,忽然间仿佛忆起什么来,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她不禁咽了咽口水,而后气冲冲地跑到门口,叉腰大喊道:“元懿弘旭,算你狠!我一定会记住的!” 她走回房内,怒不可遏地坐下来,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道:“气煞我也!此仇不报非女子!” 元懿弘旭在屋内悠然自得地呷了一口清茶,唇角微微上扬。 第十二章闹王府二 总结了第一回合失利的经验教训,冉云昕开启了新的战略计划。这次是专门针对元懿弘旭的,绝对百密而无一疏。 是日,晨曦微露,下人们也才刚刚梳洗完毕,一向慵懒的元懿弘旭还在自己的寝阁内安稳地睡着。 冉云昕蹑手蹑脚地溜进元懿弘旭的寝阁,与碧儿一起将早就准备好的浆糊搬来,随后在他就寝的房门前贴了张纸,上写着“下面请勿站人,否则后果自负”。 然后冉云昕顺着树爬上屋檐,而后怡然自得地坐下,望着蓝天,不禁感叹:“啊,难怪文人墨客都喜欢登高眺远呢!还真是别有一番风景哪!” 说着,冉云昕便开始搬起瓦片,随后高空坠物,只听“啪嗒”一声,于地上开花。一时之间,下人们纷纷闻声而来,但因为她一直都在往下砸东西,所以过了好一会都无人胆敢靠近。 刹那间,地上已经开满啡色花朵。她一边砸着,一边还在嘴里嘀咕:“元懿弘旭,我让你嚣张!我让你看不起我!那我就让你尝尝从美梦中被吵醒的痛苦滋味……” 针对元懿弘旭这样的起床困难户,就得用这招,肯定屡试不爽。 清脆的声音响彻天空,底下已然闹翻了天。然而,猛然间,一切声音仿若云烟一般消散无影。冉云昕手上的动作蓦地一顿,元懿弘旭穿戴整齐,自房内走出。 “一大早吵什么?”元懿弘旭的冷冽嗓音掷地有声,下人们立马安静下来,退避两旁,纷纷朝屋檐上面指了指。 冉云昕虽然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但见到那一幕的时候,她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震骇之情。但见元懿弘旭抬眸望向她,那眉目之间的冷然与狠戾,已经胜却千万言语。 他的锐利目光直直射来,犹如海啸狂袭。冉云昕心中大为一震,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才慢慢缓过劲来。 “没错,就是我在这大吵大闹的,有本事你就狠狠训斥我啊!”冉云昕站起身来,双手叉腰,有些战战兢兢地说着。 面上牵出一缕笑意,她继续挑事:“怎么?不敢了?没想到堂堂九王爷也有不敢说话的时候,小女子我还真是长见识了!”然而与此同时,她的身上已经汗毛倒立,止不住地颤抖。 怎么还不开口啊?她都快被元懿弘旭的眼神给刺得体无完肤了! 心里这样想着,却不料下一秒,元懿弘旭竟是一个轻跃,便飞上屋檐,英挺地站在她的身边! 冉云昕如何能料到这一棋?霎时间,她纵是狂咽口水,也安抚不了自己此刻惊悚的心。元懿弘旭步步紧逼,冉云昕连连后退。然而,她光顾着盯着他的神色变化,却一时忘了自己此时身处何地,因而不曾顾及脚下的路。 终于,一个没踩稳,冉云昕往后倒去,眼看着就要从房檐之上跌落下去。突然之间,一个强大的力量扶住她的腰肢,冉云昕缓缓落地。 她这才睁开双眼,抬眸望去,竟是元懿弘旭将她抱住了。要不然,从高处坠落,而且还摔到满是碎瓦的地上,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冉云昕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亦正亦邪,亦仙亦魔,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抑或二者皆是?她不禁在心里泛起嘀咕。 直到元懿弘旭垂头看她,凌厉的光芒闪过,愣是将她从幻想中拉回,而后扔进地狱。 “放开我!”冉云昕挣扎道,声音却很柔。 元懿弘旭果然撒了手,然而却一下子将她扔到了地上,随后立即拂袖而去。碧儿将冉云昕扶起,冉云昕看着他昂首挺胸地走回房内,心中愤懑不已。亏她还以为他也会有这么好心的一面呢,谁知,居然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哎哟——”冉云昕扶着腰叫唤着。她朝他的背影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实在不行的话,她都恨不得上前挠他了! “你给我等着,本姑娘可不是这么好欺负的!” 幸好没摔到瓦砾上,要不然该残了。“身残志坚”这东西确实好,但有些东西即使很好,也是人们不愿触碰的。 在那之后还有一次由她发起的猛烈攻势。她是这样想的,冰山男之所以能如此唬人,完全是因为他的迫人气势,用现代化的语言来说,“气场”更为贴切。 而关于“气场”是如何炼成的,她也有自己的解读。所谓“气场”就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打个比方,就好比磁铁周围能够形成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名为“磁场”,往小了说它能吸引铁屑,往大了说整个地球都在这样的无形力量当中运转。 气场就有这样的强大能力,能吸引身边的人,让下属信服,甚至对他誓死效忠。而修炼气场,则需要一个人在言行举止之中有突出的表现,让人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因此,针对元懿弘旭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冰山男,击垮他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从天上瞬间摔到地上。当然了这只是个比喻,通俗点来说,就是让他在下人们面前出糗,看他以后还能如何凝聚气场树立威信! 于是乎,冉云昕等到半夜,确定他已经入睡之后,偷偷往他房里熏烟。等烟足够浓后,她便到处大喊“着火”,当然了,此刻得用假声,因为前两次她的名气已经闹得很大,若叫人听出是她的声音,那早晚便会识破。 下人们一看元懿弘旭的房内浓烟四起,便纷纷端着水来救火,冉云昕混入人群之中,手里端着满满一盆冷水。 待他被浓烟呛醒之后,身着睡衣头发凌乱地就下了床,当他睡眼惺忪打开房门之时,正好被一直等在门口的冉云昕迎面泼了盆冷水。元懿弘旭健硕的身姿暴露无遗,“落汤鸡”的姿态也甚为失态,气得他怒不可遏,然而他却偏偏忍着不训她。 更可恨的是,也不知道元懿弘旭给他们都灌输了些什么思想,她甚至还怀疑过他是不是身怀绝技能给人洗脑,他们即便是看到了元懿弘旭如此狼狈的一面,居然连半点闲言碎语都不曾有过,更别谈什么失去威信这一说了。 经历这件事之后,她才明白过来,他肯定是地狱修罗的转世,所以才会让那么多人都畏惧他,以至于丧失了人类最基本的能力——八卦。 因此,三个回合下来,她都以惨败告终。不过她倒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元懿弘旭根本不用开口训斥,光靠眼神就能让人心惊胆战主动投降了。但是,她是绝对不会投降的,只不过得改策略了。 第十三章闹王府三 在冉云昕上房揭瓦下地放火之后,一连过了好几天,冉云昕那边都没了动静,王府之内瞬间清净了许多。而元懿弘旭却忽然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被她那么一闹,元懿弘旭已然成功摆脱了“起床困难户”这一称号。倒不是因为怕她再来打搅自己的美梦,而是着实睡不着。平常若是无事,他甚至可以睡到临近午时,而如今每日八时之前他必醒,而后在榻上翻来覆去,也再难入睡。 而待他起床之后,就越觉百无聊赖。一直命人暗中盯着冉云昕,看她能有什么动作,然而几日下来,皆无任何实际行为,害得他反倒内心狂躁起来。 是日,他在院中来回踱步,一见门外有所动静,便疾步上前,以为是有情报来了,岂料只是一只迷了路的白猫。 按照他原本的做法,是定会叫人将其驱逐出去的,而此刻他却突然萌发一个念头。他缓缓俯下身来,美目半眯,定定地望着那只白猫。不料那白猫也跟着眯眼,毫不畏惧地回看他。 元懿弘旭顿时忆起那日在储物间她倔强镇定地直视自己,也是这般不曾躲避不曾畏惧。“冉云昕……”他竟不由自主地轻唤道,“你当真不怕我么?” “阿嚏——”冉云昕揉揉鼻子,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难道是我爸妈在想我?”她不禁这样想道。 四顾无人,她这才放心大胆地步入书阁。其实这几日她并不是什么都没做,只是表面上什么都没做。 她让碧儿在屋里守着,一旦有人来她好应对。而她则走窗户,因为她料想元懿弘旭肯定会派人盯着她,但所幸的是,他还不知道她是冒牌顶替的,所以对窗户会放松警惕,毕竟真正的冉云昕是相府千金嘛。 而后,她便趁机溜出,四处勘察,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把柄,能让她有可乘之机的。但可惜的是,这几日下来,都无从下手。于是,今日她便来到最后一站,书阁。 其实她是没抱多大希望的,区区书阁能藏着什么,不过一些著作罢了,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来了,就算没有半点蛛丝马迹,也总是还能找到几本可以解闷的书吧。 她悄悄关上门,走进书阁,话说这王府的图书馆还真不是盖的,比她那个穷酸学校里的还要宽敞好几倍,不同的是,这里只有一层。她来到王府的这些日子里,还不曾来过书阁一趟,不过看这摆设,收拾得倒是挺干净利落。 书架堆得足有两个她那么高,难怪会摆张梯子在这。由于上面的看不到,于是她便往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的视线开阔一点。 “玄刚国……野史……”她一边踮脚费力地念着,一边往后退去,一个不小心撞上了后面的墙壁。 她不经意地回头,却见墙壁上的凸出部分放置有一块百合形状的玉雕。晶莹剔透,透亮光滑,看来是件不错的工艺品。她忍不住多摸了几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件玉雕显然不同于架上的那些书籍,它很有质感,而且还有种被人经常触摸的感觉。想来该是元懿弘旭爱不释手的一件玉雕品了。 “若是把这个藏起来,元懿弘旭会来找我讨要也说不准呢!”冉云昕的眸中泛起盈盈笑意。 想着,她便伸手准备将那件百合玉雕品拿下来。不成想,她用力去攫,它却纹丝不动,而她轻轻一旋,居然动了。与此同时,轻微的“轰隆”声随之而来,冉云昕只觉地表有些许的震动。 讶然之余,冉云昕循声望去,就在玉雕品的不远处,竟现出一条密道来。 冉云昕沿着密道一直往下,原本狭窄昏暗的小路教人不由压抑,几次差点踏错摔下,于是她只好一手扶着墙小心翼翼地走着。片刻之后,终于豁然开朗,她的眼前现出一间宽敞的密室来。 可是,即便有灯盏映照,却也消除不了这密室的幽闭之感。昏黄的灯光摇曳着这密室的斑驳,四周散发着一种潮湿变质的气味,想必是密封已久的缘故。 再往前走走,冉云昕的心不禁一提,她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心尖震颤。面前竟是一处监牢。 第十四章不可抗力 她顿下脚步,触上锁链的一刹那,便已然能够感受到那种由指尖传来的冰冷与血腥。就算是称之为“牢笼”,也一点不为过。原来那样的阴冷潮湿,不仅仅是封闭已久的缘故,还是这牢笼之中隐隐显现出的斑斑血迹传达出的记忆刻痕。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她揭开的究竟是何不堪回首的伤痕?冉云昕的心蓦然间变得莫名地疼痛。 在监牢的右侧,一道明晃晃的光忽然闪过眼前,仿佛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冉云昕一时怔住,屏气凝神地转身望去,却是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 那里有两盏灯比其他的都亮,在这样幽暗的地方反倒生出些微不寻常的气息来。灯光照亮之处,有个人。 这是她原先的想法,而后待她定睛一看之时,便知那只是一幅画像。 冉云昕的心稍稍安下,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缓缓走近。 灯光闪烁,那画像之上画的是一名女子,虽然已经有些年头了,但那女子的端庄秀雅清丽可人,却还是清晰可见。 正惊叹着,冉云昕忽然发现画像之下还立着一块牌位,于是就欲拿起看个究竟。 岂料,正当那牌位上面的字就要映入眼帘之际,她的右手却被猛地钳住,她疼得松开,牌位立即落入他人之手。 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自己却已被一股好似旋风般的力量,将她卷回了书阁。右手的腕骨被捏得咯吱作响,“疼——”她刚忍不住发出声音来,却在一个不经意的回眸之后立马噤声。 她的目光对上那人的森冷邪眸,好似一瞬间坠入无尽深渊,坠入阿鼻地狱。那人便是元懿弘旭。 然而,与之前她所见到的不同的是,此刻他的狠戾眼神被愤怒染满,犹如幽暗之中燃起熊熊烈焰,就像是要将这世上的一切烧成灰烬,拽入永恒的黑暗。 冉云昕的心猛地惊颤,一时之间忘了疼痛,也忘了挣扎。她已经不知自己为何身处此地,只是一味地在他的黑洞里越坠越深。 “谁许你进去的?是谁给你的胆子擅闯这里的?!啊!”双眼骤然发红,他将鹰爪探过来,一把掐住她的脖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震彻心扉地砸在她的心上。 元懿弘旭将她抵在冰冷的墙上,手上的力道完全不受控制。 “元懿弘旭,你终于跟我说话了……啊……”冉云昕憋着气说着,窒息的感觉在心间迅速蔓延,面上青筋暴起,憋得通红。然而他一见她居然还有力气说话,于是越发加大了力道。 “这场游戏……是我……赢了,”冉云昕的脖子被殷红浸透,血腥味一股脑地翻上来。 她却仍然不依不饶:“难道……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 听得此言,元懿弘旭的瞳孔倏地放大,理智慢慢涌上大脑。他望着眼前浑身无力、面色发白的人儿,心不由得一颤,手上一松,眸中略慌,他随后将她往旁边摔去。 然而,由于他的力量还未来得及抑制,冉云昕猛然撞上一旁的书架,书架随之倾倒,好一阵声响过后,耳边才重新安静下来。 嘴角漫出妖娆之物,冉云昕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来。刹那间,元懿弘旭敛了怒意,面染忧色,本想伸手抹去她嘴角的血迹,不料,却被她自己抢先抹尽,他立即收回僵在空中的手,恢复之前的冷傲神情。 “呵,你不是想杀我灭口的吗?怎么,不敢了?”冉云昕直起腰板,慢慢靠近元懿弘旭,冷笑道。 他的心大为一震,拢起的眉头下,闪着不敢置信的惊异眸光。 然而很快,这些情绪便皆消失于唇边勾起的一抹笑中,他冷然语道:“杀你?你应该清楚的很,本王是不会杀你的,至少不会在本王的府邸。” “对哦,你如今是杀不得我的。”冉云昕牵起几缕自嘲的意味,“可你别忘了,自己下的禁令……” 元懿弘旭眸色一沉,半晌,复开口:“好哇,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 面上似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继续意味深长地说着:“从今晚起你便与本王同房而眠。” “你说什么?”冉云昕简直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元懿弘旭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他目光微垂、落在她的脸上,继而以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说道:“你这么大费周章,不就是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么?”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冉云昕瞬间无语。她原本怒气冲冲的心,此刻就像被泼了盆冷水似的,仅余一种彻底无力吐槽的感觉,“我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有气无力地回应。 “好了,此事已定,别再让我说第二遍。”他用这种不可抵抗的高傲语气,生生将她的最后一点吐槽的气力都给掐断了。 原来,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一种不可抗力……啊…… 第十五章走为上 鉴于冉云昕屡次三番苦口婆心的解释都归于无效,她最终放弃了改变冰山行进路线的妄想。这种不可抗力简直前所未有的强大,即便是冉云昕也只好暂且搁下了。 既然软硬兼施都想不通,那她也就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但是,事实证明,她果然还是低估了元懿弘旭手下的智力与搜寻能力。不论是走正门走后门还是翻墙,统统犹如瓮中之鳖一般,冉云昕只好咧嘴笑笑,而后立即沿原路返回。 眼看着夕阳即将西下,冉云昕宛如灵魂脱壳,在椅子上瘫坐着,好似幻化成了一滩泥。虽说大家对她都不再禁言,的确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但她只要一想到元懿弘旭的那张冰山脸以及那双邪眸,就狂汗不止。 他这绝对是报复啊,她不就是在无意中发现了一间密室吗?古往今来,有多少家宅里面都藏着这样一个象征性的密室啊,这能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她又不是大嘴巴,会到处宣扬。 而他居然为了这么个芝麻小事就平白无故地凶她掐她,甚至摔她,害得她直到现在还腰酸背痛腿抽筋呢! 不行,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认输!经过一番冥思苦想,终于,她想到一个办法——翻墙,但这一次不是翻别处的墙,而是元懿弘旭寝阁的墙。据她的了解,元懿弘旭为人冷傲,因此绝不会允许有人踏入他的寝阁妄想保护他的安危。所以,顺着之前的那棵歪脖树爬出去,便是最佳路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而元懿弘旭也不会料到她居然有胆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一开始,按照她的思路,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然而,待她与碧儿溜出王府走出已有几十里之远,而元懿弘旭居然像空降般地出现了!她也就只好跟着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件事很蹊跷,冉云昕一路上都在想着,若是元懿弘旭一早就知道她跑了,就不该在她离开这么远后才追来。而如果是后来发现的,他也不该如此准确地发现自己的走向,因为她在回去的路上,偶然看到这附近的车辙只有这一条,不像是四处寻过的迹象,而更像是提前就知道她的走向似的。 那会是谁告诉他的呢?又是谁能够如此准确地猜中她的心思? 冉云昕一手托着腮,一脸茫然地望着远方。碧儿坐在她的身边,不经意地一瞥,柳眉轻蹙,眼波流转,她的心在刹那间被自己揪成一团。 犹记白日种种,碧儿其实曾经借口给冉云昕买药而出过一趟门,去了一家名叫“汇运”的酒楼。那里是她与他的约见之地,只要冉云昕一有什么动向,她便会在约定俗成的日子里,将情报告知,而今日恰巧就是与他见面的时候。 “今日怎么来得这样匆忙?可是出了什么事?”那人的清雅笑容是她这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梨花瓣瓣,桃红点点,那一双出尘逸致的柔眸,仿佛集天地之灵气,聚万物之光华。只这一淡然开口,便教她再难自拔。 良久,碧儿这才有些失态地反应过来,不慌不忙地答道:“公子,这次碧儿急忙赶来,确实是有些变故想要禀告。” “哦?何事?”阳光自窗外徐徐泻进,勾勒出说话之人的俊秀轮廓来,冉言皓。但见他优雅闲适地呷了一口茶水,缓缓抬眸看她,她一时怔住,两颊泛起丝丝红晕。 “是小姐她……”碧儿说到一半,忽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就像是触动了某处敏感部位,冉言皓原本飘逸温儒的笑容,此刻竟是荡然无存。他忽然开口,音调有些不稳:“她……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是的。”碧儿明明白白地看着他情绪的波动,心中不禁一凉,急忙回答,“只是小姐她想逃离王府。” 一听此言,冉言皓方才敛了神色,淡若春柳地说着:“她不能离开,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实施。”他忽然昂首,将视线投向窗外,似是自言自语道,“她可是关键的人物哪……” 那一年之后,再看到他如此黯然神伤的表情,这还是第一次。算起来,她认识他,已经时过六载。而自她第一眼见到他,她便知道自己这一生只愿陪在此人身边。她喜欢他,绝不止于主仆兄妹之情,而自己对他而言,却似乎只是兄妹的意义。 “碧儿明白。”她面上秀丽的微笑,在阳光下泛起红晕,甚为清秀素净。她说过,不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对他一个人效忠。 一个颠簸,将碧儿从思绪中拉回,她望向身旁正在眺望远方的冉云昕,微皱的眉间,是搅起的点点涟漪。自心底翻上的不知是什么,只觉得心尖有种酸楚的感觉,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第十六章误入浴池一 且说冉云昕被元懿弘旭逮了回去,已然到了傍晚时分。在房内吃了晚膳,冉云昕便趴在桌子上,双臂摊平,脑袋搁在桌上,整个人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 “小姐,有人传话说,王爷他已经沐浴完毕,不知小姐要不要也……”碧儿自门口袅袅婷婷地走来,对着目无焦距的冉云昕恭敬说道,“小姐……”碧儿见她没有反应,于是稍稍提高嗓音,唤道。 “啊?”冉云昕根本没有听进去,只一直想着王府里是不是还有她不知道的暗哨。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自从我们回来以后您就一直心不在焉的。”碧儿不禁问道。 虽然冉云昕已经对她说过无数遍,不要叫她小姐,毕竟她们俩的主仆关系是假的,但碧儿就是不改,后来冉云昕也就只好任由她了,不过想来也是,元懿弘旭这个人那么精明,万一被他看穿再告知玄刚皇,那可是欺瞒圣上的大罪。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事情没想清楚。你刚才说的是沐浴什么来着?”冉云昕直起身来,侧头问道。 “有人前来禀告说王爷已经出了浴室,所以我就想问小姐是否需要沐浴更衣?毕竟天色也已不早了。”碧儿如实应道。 岂料,她这话音刚落,冉云昕便已陡然窜起,走至门口,朝外探去,瞬间冷汗涔涔,身体僵直,回过身来,咧了咧嘴,这才眨巴着眼开口言道:“碧儿,你胡说什么,这明明还是大白天啊……” 冉云昕边说边浑身直哆嗦地往回走,简直机器人附身。这可把碧儿给吓坏了,一个箭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而她却还是失控地往前迈步,这显然是被玩坏的节奏! 碧儿在一旁火急火燎,忙不迭地在她面前喊着:“小姐,小姐!你别吓我啊,小姐!这分明就是夜晚,怎么会是白天呢?” 听完此言,冉云昕终于停下脚步,忽然抬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碧儿,我能不沐浴么?” “这……”碧儿扯出一丝不置可否的笑意,明显跟不上她毫无规律的节奏。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答道,“恐怕不行吧。小姐是相府千金,哪有与王爷同房还不沐浴的说法?” 冉云昕犹如被人胸前横劈一刀,原本就微乎其微的希望就这样瞬间破碎。她不过是想自欺欺人一回,“碧儿真不懂得审时度势。”本想在心里念叨,不料一张嘴话就自个溜了出来。 “是小姐自己想逃避吧……”碧儿额上冒汗,笑着回应。 一语道破,冉云昕却忽然揉揉脑袋,避开她的视线,笑着说道:“啊咧,我有说过话吗?碧儿你是不是听错了?” “我劝小姐还是快去沐浴吧。”碧儿淡淡一笑,却有种无形威压逼近。 “碧儿说得对,我这就去哈!这就去……”冉云昕突然满血复活一般,径直去了浴室。 然而,刚进浴室,便觉水汽氤氲,热气扑面而来。冉云昕缓缓步入,玉手一挑,将珠帘轻撩,帘动珠响,发出清脆的碎音,配合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有种撩人的感觉。 她刚轻舒一口气,浑身松弛下来,伸手便要褪去自己的衣裳,可就在这时,屏风之后却忽然传出一声冷然之语,令她瞬间僵住。 “你来了啊,正好进来给本王揉肩。”不起丝毫波澜的声音霎时砸在她的心上,她急忙整理好自己的衣衫,心中讶然,他怎么在这?幸好她发现得及时,要不然岂不要被看光了? 惊魂初定,刚才的话语伴着迷蒙的雾气,涌入大脑,让她忽然有种想要失去理智的冲动。 冉云昕攥起拳头,指甲嵌入肉里,脸上青筋暴起,一双清亮的眼睛此刻怒火狂澜。好啊,他既然这么想让她服侍,那她就顺了他的意!“看我不整死你!”冉云昕在心中暗暗较劲。 如是想着,她便暂且压下怒火,笑盈盈地走到屏风之后。水雾还在不断地蒸腾而上,朦胧之间,元懿弘旭不着一衣地躺在偌大的浴池之中,长长的墨丝漂散水面,由于沾了晶莹水珠,而愈显乌亮。露出水面的双臂,肌如傅粉,线条凸显,在迷蒙的水汽之中透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清浅体香。 刹那间,元懿弘旭健硕的完美身姿就这样毫无遮拦地显露眼前。冉云昕不禁眼冒桃花,口流哈喇,内心狂舞,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美男浴照哇!然而,下一秒,却是犹如一个巴掌猛然抽来,瞬间将她从幻想中抽醒。 “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还要本王再说第二遍吗?!”元懿弘旭冷狠的话语好似当头一棒,冉云昕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心里暗想,凶什么凶!他这样一座千年冰山,还真是白摊了这么个美男容颜! 正想着,咬牙切齿的她便不再手下留情,伸出手去,便往他的肩骨处,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看他还敢不敢嚣张。正当她幸灾乐祸之际,不成想,元懿弘旭一开口却说了这样一句:“今日你的力道怎么变得如此小?” 犹如闪电划过临头一劈,冉云昕睁圆双眼,一脸的惊愕讶异。她才不信,于是,越发加大手上力道,岂料很快便已大汗淋漓,双手发麻,而他却依旧没有表露出丝毫痛感。 “怎么停了?本王还没享受够呢。”身前传来如此冷言,而冉云昕的双手早就没了力气,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狠狠瞪他的精力都消失殆尽了。 她心想,他的身体难不成是钢铁做的?被她捏成这样还不疼?算了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今日就放过他了。可就在她转身刚想离开之时,忽然生出一股力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冉云昕眨巴着眼,还没缓过神来,一个流畅后翻,她便已跌入浴池! 第十七章误入浴池二 “诶?诶!——”冉云昕安下神来,定睛一看,竟见自己正躺在浴池之中,而对面就是一丝不挂的元懿弘旭。冉云昕的面上迅速染上尴尬羞涩的红晕,她立马紧闭双眼,在水里胡乱扑腾,却由于一时仓皇反而怎么也站不起来。 “果然是你。”元懿弘旭的话语让她顿时睁圆双眸,但见他下巴微抬,冷邪的双眸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微扬的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意义的笑,却是依旧的寒冷刺骨。 “你早就知道是我?!那你还……”忽然明白过来,冉云昕一气之下,奇迹般地站了起来,抬高嗓门,指着他的鼻子,怒喝道,“原来你一直都在耍我!” 本来好好的一件粉白色百褶如意月裙,此刻却被热水浸透,紧贴着身子,不遗余力地将她的婀娜身材雕刻出来。 长发如瀑,随意地披散肩头。再瞧那张容长脸蛋,肤白胜雪,两腮桃红,樱唇小巧,水汽之中,愈显朦胧之美。见她杏目微瞪,却尤为可爱动人。 隔着雾帘,元懿弘旭眸光微动,心中竟泛起一股莫名的涟漪。他迅疾扯过她的玉腕,她便立马重心不稳,倒入他的怀里。脑袋就这样搁在他若隐若现的胸脯之上,她能清楚地听到他那有条不紊的心跳声,心中惊现一个念头:原来他也是有热度的人!她还一直觉得他是个冷血魔鬼呢。 不知怎的,她的脸上立即飞起一片绯红,就连心跳也加速起来。 “你……你快放开我!”冉云昕有些恼羞成怒,用手使劲地捶打他的胸膛。 而他却偏偏不放,彼此温热的吐纳越发的清晰可闻,冉云昕却告诫自己,决不能就这样妥协。 “你既然在众人面前那样羞辱我,明摆着就是想逼我离开,那如今你又何必摆出一副好像不愿我离开的虚伪模样?!”冉云昕抬起下巴,直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元懿弘旭微眯着双眸,水汽弥漫,教人看不清瞳中神色,他凝视着她,缓缓开口,较之前的语气似是少了几分强硬:“在你的心里,本王就是这番形象?”“虚伪”,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他。如此贬低的词汇,若是从他人口中说出,他恐怕早已勃然大怒。 “形象?什么形象?”他的话却让冉云昕深感莫名其妙,可他偏偏还是不放手,她吃痛低呼,继续挣扎,“你快放手!别以为你这张面容就能迷倒或者吓倒所有人,可我就不吃你这一套,虽说我的爱好一直都是帅锅美男,但我也是有原则的,像你这种冰山,我才不要!” 原以为他听后,一定会大发雷霆,岂料,他非但没有发怒,而且还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饶有兴趣地说道:“哦?这就是你内心的想法吗?” “没错。”冉云昕义正言辞地应道,声音却越发往下低沉,实在是看到他那双邪眸,教人不由心生胆怯。 “本王对女人从来不感兴趣,更不会对你这样的姿色起什么邪念。不过,虽然本王不会承认你是本王的王妃,但本王近日发现,把你当做本王的玩物倒也不坏。”他邪笑道,随即松开她的手。 “元懿弘旭,你!——”冉云昕叉腰怒斥,“臭冰山!你别自以为是,本姑娘可不是你消受得起的!”放完狠话,冉云昕这才怒发冲冠地从浴池中起身。 她刚迈开步子,便听身后传来冷冷一语,“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事。若是今晚床榻之上本王见不到你,你应该明白本王的手段。”他的声音依旧不起半点波澜,令她不由得开始怀疑,刚刚感受到的他的热度与心跳,究竟是真是假。 冉云昕没有再言一句,只是脚步匆匆,浑身湿透地夺门而去。她这一出来,可把碧儿给吓坏了,这哪里是去沐浴的?根本就是淋了一场滂沱大雨。碧儿连忙为她披上衣服,而她却只是一味地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口中不住地喊着“臭冰山”之类的让人听不太懂的话。 碧儿因此还一度以为冉云昕是冻病了在说胡话呢,差点为此想要去寻冉言皓,教他帮忙拿主意。所幸的是,冉云昕这样的“胡言乱语”仅仅持续了一会儿,很快她就恢复了精神,毕竟给元懿弘旭制造嘲笑自己的机会是万万不可的。 要想打败他,就决不能单单停留在表面上,这样的发火只能是徒劳,她要的是冷静的思考,从根本上摆脱他的控制。 而现在,她没有选择,作为冒牌顶替的冉云昕,所谓的娘家人是不可能管她的。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古代,女子的地位本来就不高,更何况她还是个替身,谁会愿意在一个替身惹的祸上横插一杠?而且还要冒着得罪玄刚皇最宠爱的九皇子的危险? 安逸于乞讨过活的乞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又何谈丞相大人?抛开高官厚财不说,身家性命总是不能不顾虑的吧。既然她指望不上“娘家人”,也就只好自力更生。然而元懿弘旭控制着她的一切开销,吃穿住行,样样记录在册,她若是当真惹急了他,最后沦至流落街头的地步,可就不好玩了。 所以,她为今之计,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她想出办法之前,委屈一下自己与狼共舞了。 话说这一夜,过得还真是漫长。待元懿弘旭出浴之后,她便进去沐浴了,毕竟身上湿漉漉的,她也无可奈何。而碧儿则照她吩咐,守在门口。这实在是因为她担心那个冰山男再冷不丁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可不要被他看光光,不过如果换做是冉言皓的话,说不准她就主动奉上了呢。 冉云昕在浴室里一直待了很久很久,甚至还在里面小憩了一段时间,她是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反正一想到那张脸,她就觉得还不如在浴池里多泡会呢。这样过了约摸一个时辰,直到整个人都快被热气熏得缺氧,她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总算起了身。 起身穿衣,问碧儿,碧儿回道,元懿弘旭并没来,也没派人来催。她也并不觉得奇怪,只弱弱地问了句,能再洗一回么?碧儿自然是明白她的心思的,可这要求也着实有些让人难以消化了,这样千奇百怪的念头,恐怕也只有她能想得出来吧,碧儿如是暗想。 再寻不到其他借口,冉云昕也只好提心吊胆地进了元懿弘旭的寝阁。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元懿弘旭居然已经侧身睡去。冉云昕爬到床上瞅了一眼,而后还在他的眼前使劲挥了挥手,没有反应,看来是真的睡了。 于是,折腾了一天的她,也就很快便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过了没多久,眼皮开始打架,冉云昕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十八章厚脸皮 “碧儿,我的好碧儿,你就答应我吧!”冉云昕一个劲地全方位地对碧儿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攻势。 然而,碧儿却依旧斩钉截铁地干脆利落地回道:“不行。” “为什么啊?”冉云昕拽住她的臂腕荡秋千,摆出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小姐,不是我说你,那次浴室风波刚过去,你怎么能又想着出逃?”碧儿柳眉轻拢,镇定自若地回应。 冉云昕眼瞅着自己软硬攻势皆不奏效,只好使出杀手锏。但见她忽然松开碧儿的臂腕,背过身去,佯装掩面,自怨自艾道:“我不过是觉得好不容易等到冰山男出门的一天,如果不好好利用,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我知道自己逃不了,但我总想出去透透气,一直被关在这里,我就要发霉了。唉,算了,我也知道自己只是个没人要的青楼女子,也不会有人关心我的死活,那就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说到结尾,冉云昕又平添了几许哽咽欲哭的意味,教人听来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楚楚可怜的悲剧女主。碧儿抿了抿嘴,虽然一脸的不情愿,但终究没能经受得住她的哀怨之语。 “就这一次。” 碧儿的话音刚落,冉云昕便立马转过身来,欣喜若狂地握住她的手,笑靥如花地问道:“这么说碧儿你答应了?” 碧儿看着面前这番场景,忽然忆起前些日子她们还在相府的情景,她这样哄骗自己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无奈之下,碧儿也只得点头。 “那小姐你千万记得早去早回,要不然我这边早晚会露陷。”碧儿望着她已然着手开始易容的背影,不由叮嘱道。 “放心吧,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冉云昕信誓旦旦地应道。 她会的易容术还是最为简单的一种,这是冉言皓在相府之时手把手教给她的,由于时间紧迫,她也就只能练到这种水准。当然,碧儿也是会的,而这一次,她易成的便是碧儿的容貌。反正身形也差不了多少,再一换装便完全可以以假乱真了。 “小姐,千万记住!”碧儿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还是不免忧心忡忡。 冉云昕没再回头,而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脸桃花泛滥地回道:“知道啦!”说罢,便重新整理着装,朝着大门端庄走去。 显而易见的是,没有元懿弘旭在的王府,她就像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一般,再无后顾之忧了。很快,冉云昕便已顺利通过门口侍卫的盘查,迈出王府。她深吸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仿佛空气都新鲜了许多。 没有枷锁,没有压迫,就是好啊,以前都没觉得,到了现在才知道原来大学生活是那么的多姿多彩。唉,就是后悔也来不及咯。 不过其实,这些天来,元懿弘旭也并没有对她怎么样,虽然同房,但实为各睡各的,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在念书时一样,只是中间没有堆书而已。她并不是特别明白,他所说的“玩物”是什么意思,这么久了,他也没拿她怎么样啊,而他又不是那种会随口说说的人,这一回她还真是搞不懂了。 她一边想一边走,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是率性而为,反正无人不知九王爷府在哪,她一问就知道了。 走着走着,忽然抬头一看,但见牌匾上遒劲有力地写着四个大字“汇运酒楼”,冉云昕骤然兴致大发,想着尝尝古代的酒应该不错,而且还能借酒消愁,何乐而不为?于是,她一抬脚便走了进去。 “我家爷点的酒菜呢?怎么还不送来?!”冉云昕刚进来,便能听见由二楼雅间传来的粗鄙之声。 而这边,小二一见中间坐着的那位衣着光鲜的客官,知其身份高贵,便立马点头哈腰道:“对不起各位,今日小店有些忙,如有招呼不周还请客官见谅。”小二目光一扫,正好触上中间端坐之人投来的犀利眼神,不禁浑身一颤。 “小子,你可知道这里坐着的是谁吗?居然敢如此敷衍我家爷!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要是找不来,我看你们这家店也就不用再经营下去了!” 刚才说话那人放出狠话来,而那小二却并没有一溜烟地跑去找掌柜的,反而面露难色,将头压得愈加低地应道:“这……这恐怕不行,我家掌柜的外出还没回来呢,还请……” 但听小二刚战战兢兢地说到一半,便被那人的大嗓门给打断了:“你说什么,你们掌柜的不在?!好啊,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着,便立即摩拳擦掌,而后扯过小二的衣领,就欲暴打一顿。 此时,他的背后传来这样意味深长的一语:“还是留点情吧,可别打死了他,爷我可不想替这样的贱民收尸。” 冉云昕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一时之间心中怒火四起,于是三步并做两步,飞速上了楼。 “贱民?哼,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呢!今儿个我可算长了见识。”冉云昕昂首阔步地走到正在大闹的雅间里面,哂笑一声,望向那位优哉游哉的年轻男子。 但见那名男子也算是相貌堂堂,可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却像是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教人立马生出隔阂。明明也可以归于帅锅之列,但他的目中无人更胜元懿弘旭,元懿弘旭是冷酷无情,而他则是蛮横阴险。或许她不该把他跟元懿弘旭比的,因为根本没有可较之处,他这种人简直无可救药! 那人高抬下巴,勾起虚伪的笑意,眉目之间尽是算计。原本想要连她一起教训的他,一见到她清新脱俗的样貌,忽然放下狠辣的架子,饶有兴趣地说道:“你说的厚脸皮……可是在说我吗?” “称别人为‘贱民’的人居然还能在这悠然自得,不是厚脸皮还能是什么?”冉云昕双手抱胸,轻笑回应。 那人听后眉头赫然一皱,笑容僵在脸上,显得愈加扭曲,即便是有几分姿色,也容不得她如此挑战他的极限。那人的手下将小二踩在脚下,见自己的主子有些怒形于色,随即恶狠狠地问道:“爷,要不要我把这女人一起做了!” 那名男子将唇角往右猛地一牵,露出快意无穷的笑来,让人不禁心惊肉跳,就连正在气头上的冉云昕也免不了心中一震,脚下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 第十九章太子殿下 男子的手下似乎心领神会,刹那间便已笑意吟然地行至她的身前。 “你要干什么?你别过来,我再说一遍,你……你别过来,听到没有!你要是再敢上前,我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冉云昕瞬间沦陷在那位凶神恶煞的打手不怀好意的笑声里,就连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 “你刚才不还很能说的么?怎么,胆敢说爷厚脸皮的人,此刻却被吓成这样?”男子仍旧坐在原位,如此冷嘲热讽地说着。 “有本事……你别找帮手,跟我单打独斗啊!”冉云昕一边后退,一边扬言,不肯认输。 也不知那男子是起了兴趣,还是被她激怒了,果真应她所求,起了身朝她走来。他对手下挥了挥手,命他退下,而后走到她的面前:“如你所求,爷就在这,你既然夸下海口,那就打给爷瞧瞧!” 冉云昕在心底暗暗较劲,幸好她在学校里还学过几招跆拳道,于是一脚飞去,竟完全忘了自己此刻正穿着古代衣裙的装束,而不是短袖牛仔啊!忘了也就忘了吧,不过就是毁了淑女的形象,然而,她这一脚出去便再没收回。 冉云昕定睛望去,一时之间不禁瞠目结舌,但见那男子居然将她的脚踝握在手心。她一手撑住栏杆,而后用力拼命想要挣脱,岂料,不仅没能挣脱,那男子竟然还越发靠近她的右脚,一脸陶醉地嗅个不停。冉云昕使劲摆动,奈何男子却箍地越发的紧。 下一刻,他的另一只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竟顺着她的小腿一直缓缓向上游离,冉云昕恨得咬牙切齿,但终究力气不够无法挣脱。 “怎么样?看你有点姿色,归了爷如何?荣华富贵包你享之不尽。”男子眼放精光,勾唇笑道。 “你无耻!”冉云昕高昂的喊声响彻酒楼,却依旧无人搭救。 “随你叫好了,爷倒想看看有没有人敢来救你!”男子愈加肆无忌惮地撩起她的裙摆,企图一闻香泽。 冉云昕一时无法,却又不能眼睁睁被他这样羞辱,于是便想着腾身一跃,借着他紧握自己脚踝的力道,弹起另一只脚踢他心窝。不过,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她这一脚要想使他松手,必定要使出很大的力道,而在相互作用之下,她往后反弹甚至从二楼摔下的可能性也就不是没有了。 但也好过坐以待毙强,与其被这样一个恶人羞辱,还不如同归于尽,至少她还能为武林出一大害呢。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耳畔却忽然涌进些微声响来:“咦?这不是太子殿下吗?您怎么会在这?”脚步声越来越近,“您这又是在玩什么花样呢?”如此温柔和煦的声音,夹杂着几许春风般的笑意,教人不由得心安下来,来人莫不是…… 诶?等等,什么,此刻正紧箍她脚踝的男子居然就是玄刚国的太子!不仅仅是她,酒楼里原本鸦雀无声的各处都变得喧闹起来,而原本个个袖手旁观敢怒不敢言的客官们,此刻也都不禁唏嘘惊叹起来。 “这样的恶霸居然是当朝太子?!”“这样的人怎么配当我们玄刚国的太子呢?”诸如此类的议论迅速灌入面前男子的耳中,男子一时羞愧难耐愤愤不平,却终究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这种恶名是最留不得的,可他今日偏偏遇上了个多嘴之人。他此时的心情就好像下雨天去上课,鞋袜皆湿阴冷难耐却也只好忍着。 可他没办法,能挽回一点颜面是一点,于是面朝来者笑容满面,恭敬有礼地应道:“我当是谁有如此雅兴,原来是冉兄啊!本太子微服寻访,见这名女子不懂礼数,便想教教她,不料惊扰了冉兄,实在对不住了。” “太子客气了。”冉言皓不置可否地笑笑,作揖应答。 元懿天德刚想开口说话,岂料冉云昕一听来者是冉言皓,便不再顾脚踝的伤痛,抬眸望去果真是他,心中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于是立马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向他,脱口高呼道:“冉哥哥!” 说着,她便扑进冉言皓的怀里。这可把元懿天德吓了一跳,难道她就是那个被父皇挑中嫁入九王爷府的傀儡——冉言皓的妹妹——冉云昕?! 然而,此刻的冉云昕还是碧儿的模样,冉言皓立即将她拉开,淡笑中似有些微不明就里的深意,他这样侧头儒雅问道:“碧儿,你莫不是糊涂了?怎会称我为兄长?” 冉云昕这才明白过来,于是迅疾撕下面皮,微抬下巴,面朝他笑盈盈地道:“是我啊,云昕。” 撕下面皮的一刹那,元懿天德竟不由得为之一震。长发及腰,青丝飘扬,那真实的面容居然比之前假扮之人还要美若天仙。眉拂远黛,眼若桃花,瑶鼻檀口,粉面玉琢,容长的脸蛋,此刻泛起点点红霞,那嘴角右斜外下方的啡色美人痣,更添流然之美,犹胜画中仙子。 “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元懿天德不禁惊叹道。说罢,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深邃阴险的笑来。随后手一挥,便领着手下离开了酒楼。 第二十章喝高了 “清荷,你是怎么出来的?”冉言皓呷了一口茶,柔声问道。 待元懿天德离去之后,冉云昕便提出自己想要喝酒。她到这本来就是来喝酒的,可没想到生生被那个什么太子给搅了心情,幸好,半路“杀”出了一个冉言皓,救下了她,要不然她还指不定什么样呢。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能见到她帅气的冉哥哥,只可惜,只是哥哥。不过,也算是这么多天以来,她最为幸福的一件事了。 “如你所见,我是假扮成碧儿的模样,才出的王府。”冉云昕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便一饮而尽。 “那九王爷就没有发现吗?”冉言皓看似随口一问,却也不乏忧虑之心。 “他出门去了,要不然我也断然不敢贸然出来的!”冉云昕看着这翠色酒盏倒也精致,于是便忍不住把玩起来。 “这样啊。”冉言皓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一笑带过。不经意间,望向她的面容,长卷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眼眸,但他仍能清楚地看见,她那清浅笑容里,隐于心底的那片忧伤之叶。 她一定经历了许多痛苦,甚至还有一些碧儿并未告诉他的。冉言皓如是猜想,望着她一杯接一杯地豪饮,不禁轻笑,伸手握住她抬起的玉腕。 “清荷,别再喝了,喝多了伤身。” 冉言皓温柔似水的话语缓缓淌入耳中,冉云昕身子一颤,抬头对上他的柔和目光,心中不知怎的,竟泛起丝丝酸意。 想来,她离家来到这个世界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除了冉言皓和碧儿偶尔还能给予她些许温暖之外,她竟是这般的孤苦伶仃。 有时候,她会分不清亲情和爱情,就像以前常常因为分不清友情和爱情这样迟钝,而往往使一段未曾开始的恋情枯死在温室里。 手上的温度,究竟是什么?果然是爱么?没错,那一定就是爱,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再错过。于是,她将左手搭在他的手上,浓密的睫毛眨了眨,目光缱绻地望着他,她好想将心意传达出去。 然而,还未待她开口,冉言皓便已抽出手去,神色有些疏离地说道:“清荷,你喝多了。饮酒须有度,就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的,万事都有其界线,一旦越过,就难以收场了。” 话毕,冉云昕只觉心口一疼,她岂能听不出其中意味?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堵了回来,还真是不好受啊。 她缓缓垂下头,目无焦距地在桌上游离,胸前一紧,而后松开,她浅浅一语:“是么?”随后,继续痛饮起来。 冉言皓眉头轻拢,不再言语。 时间如此寂静地流淌,正如它原本的姿态。冉云昕一连喝了几十杯,即便冉言皓点的是清酒,她也终究还是醉了。 冉言皓无奈,若是将她这样打包送回王府,元懿弘旭只有更加发怒的份。由于冉言皓还不知他俩同房之事,只是想着有碧儿在,应当没事,因此也只好等她酒醒了,再送她回去。届时找个借口,或者再易容进去便是。 于是,冉言皓便将她带回了相府,安置在他的床上,好方便他随时照顾。他坐在床边,将她的发丝往后轻轻拨了拨,怜爱地望着她的脸庞,其实仔细看来,她与真正的冉云昕还是有挺大不同的,只是他的妹妹平常足不出户,鲜有人识罢了。 不经意地一瞥,竟发现她嘴角的美人痣有些褪色的迹象,他不由得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亏得平日里这般机灵,这个时候怎么变得如此马虎?”可笑着笑着,那着了色的笔却忽然滞于半空,他不禁心头微颤。 深吸一口气,他这才将那痣重新点好。这种墨遇水并不会轻易褪色,但若有人手上沾了水一直摩搓,还是能抹掉的。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我不要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呓语之际,冉云昕忽然挥舞双臂,而后抓住冉言皓的手,就像抓住峭壁上横生的枝桠,如何也不愿放手。 冉言皓唇角微搐,望着她额头微汗,面颊杏红,好似被蒙了一层透明水雾,生出朦胧之美。她的样子有些惊惶,看得人不由心疼,也不知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她会从梦中惊醒,被孤独侵蚀。又或许,她是那样的坚强,唯有在这种醉态之下,才会显露出内心恐惧的一面。 而他竟是如此的自私,仅仅为了一己之私,就当真要毁了她的一生吗?欺骗的滋味最难承受,他不是不懂,可他只能欺骗下去,她知道的越多,也就越危险,至少到现在为止他还是这么觉着的。 他一手握着毛笔,手腕被她缠住,另一只手悄然覆上,优雅地搭在她的手上,随后紧了一紧。只听他亲昵一语:“我一直都在,也许是在你看不见的角落。” 冉云昕似是听见了什么,这才面上带笑地平静下来。 见她又迷迷糊糊地睡去,冉言皓便起了身,将她的手放回被褥,细心掖好。岂料,半夜,他托腮刚刚入睡没多久,她却又喃喃自语起来。 冉言皓起身,身上不知是谁给自己披上的衣袍随之滑落在地,他也没再去管,只是一味地循声靠近。很快耳畔就传来这样的呢喃细语—— “冉哥哥,你将我从噩梦中唤醒,可为何又要将我推进另一个噩梦里……” “你对我真的只有兄妹之谊吗?难道……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曾动过心?若是不曾,那这些温柔体贴呢?在你眼中又算什么……” “我总在错过,自小就这样,所以我从未谈过恋爱,也不知恋爱是何滋味……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再错过了,不要离开我……冉言皓……我好孤独哇……” 这是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大概猜到的意思,他霎时就怔住了。半张的嘴,僵在那儿,目光流转,这才惊觉,被夜色笼罩的她的面容,竟比原来憔悴了许多。 “噩梦……孤独……是吗?这才是你心中的真实感受?既然如此,你又为何非要这般强忍着?让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冉言皓清冽的嗓音在微凉的夜里回荡,双目之中闪着鲜见的淡淡哀愁。 第二十一章究竟同房了没 第二天天一亮,阳光映在她的脸上,冉云昕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嘴里嘟囔着也不知问谁:“几点了?” 冉言皓闻声走来,笑着回应:“已过八时,该起床了。” “哦。”她敷衍似的淡淡答应。随后冉言皓只听一声尖叫猛地传来:“啊!迟到了迟到了,今天周一第一大节有课的,你怎么都不叫我啊?” 冉言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她八成是睡糊涂了吧。于是,他步子轻移,行至她的身前,温柔抚上她的额头,儒雅一笑,道:“清荷,还没睡醒吗?那就再躺会吧,不碍事。” 听到他的声音后,冉云昕半睁着的眼,忽然睁圆,不住地眨巴了两下,抬头看他,又看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玄刚国,可她怎么会在冉言皓的房里?! “冉哥哥,我怎么会在这?我记得昨天我喝了好多酒,然后就统统不记得了……”她可劲地揉着太阳穴,可脑海里还是浮现不出任何画面。 “是么?其实忘了也好。”冉言皓轻言道。 “啊咧?难不成我昨夜干了什么不该干的吗?”冉云昕凑到他的眼前,突然一本正经地问道。其实她是在想,如果自己昨夜酒后乱性,将冉言皓这一美男搞定了的话,那大可放心,她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而冉言皓竟像是看穿了一般,轻轻弹了她一下脑门后应道:“大早上的,瞎想什么呢?你昨夜喝醉了,可是睡得死死的,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干你所谓不该干的事?” 冉云昕嘟着小嘴,揉揉脑门,一脸失落地回道:“哦。” 然而,她揉着揉着,似是骤然间忆起什么,但见她一拍脑门,不由惊呼:“哎呀,完了完了完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飞速起身穿鞋,冉言皓淡笑看她,还以为她又大惊小怪起来了,不料她继续说的话,却将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一夜没回去,冰山男要是夜里发现枕边没人的话,就一定知道我没回去,到时他一定会大发雷霆的,说不准还会满世界找我算账呢!啊,这回是真的惨了!” 冉云昕只要一想到元懿弘旭那张脸,大脑就立马变得缺氧,于是她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过衣物就开始换,虽说用的是先套后脱的那种较为安全的穿法,但这也着实将一旁的冉言皓给吓到了。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无奈地笑笑。而后,他又想起刚才要问的话,眉头便不由自主地皱起。 “清荷,你的意思是说你与他已经同房了?”冉言皓不疾不徐地问道,内心却是五味杂陈。 “对,啊——不对不对!”她点了点头,又使劲摇头摆手。 “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冉言皓一时被她说糊涂了,转过身来,她已经换好。 冉云昕涨红了脸,纠结半天这才回道:“对也不对,我是和他同房了,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冉哥哥你可别误会了!”她据理力争着,仿佛让他明白这一点至关重要。 “嗯。”冉言皓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心理,原本让她替妹妹嫁入王府,这一步本就该是最正常的发展,可不知怎的,内心却好似有个声音在祈祷,希望他们并未假戏真做。他究竟还在期待什么,从何时开始,这心理竟连自己都已经捉摸不透了。 告别了冉言皓,冉云昕便匆匆出了相府。她心想,就这样回去似乎有些不妥,就算不被他骂个半死,也得被那冷邪的眼神给吓去半条命吧。除了回去要负荆请罪之外,她还想再买件礼物回去,她通常都是这么做的。说不准元懿弘旭看到礼物一高兴,也会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呢。 很快,她便挑好了礼物。因为她记得很清楚,他每每夜里都睡得不太安稳,有时还会做噩梦,半夜惊醒,通常她睡得都很晚,虽然她很早就装睡了。因此,她便试着去药铺买了些安神的熏香来。 走到王府门口,冉云昕深吸一口气,提着精心包裹好的礼物的手紧了紧,而后她笑容满面地叩门,同时在心里演习着见到元懿弘旭之后要说的话,一面还念叨着:“一定要面带微笑,一定不能因为他的冷语而突然暴走,一定要保持最恭敬的姿态,不管他怎么人身攻击,都得忍着……” 门“吱呀”一声大开,冉云昕正保持着最为灿烂可人的笑容,想着如何如何的负荆请罪,然而刹那间,却听一声震彻心扉的惨叫直刺耳鼓,笑容在瞬间凋谢,手上的礼物“啪嗒”落地。 冉云昕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再顾不得其他,只疾速跑去。那样血红一片的场景她不曾见过,那样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她亦不曾听过。 她一直以为元懿弘旭不过是冷了点,不过是傲慢无礼,不过是喜欢凌驾于别人之上,总而言之,只是大男子主义强了些,可这一刻,她却发觉自己错了。 古代的男尊女卑思想根深蒂固,什么负荆请罪,什么礼物哄人,她实在太过天真,那样的冰山男,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情感!而她居然还妄想他那块坚冰总有一天会被融化,亏她还在为他说话,而他竟比元懿天德还要残忍。 不知有多少道目光横射而来,她只看见元懿弘旭悠然自得地坐在长椅上,眉梢微抬,朝手持粗棍的两名壮汉投去一个如冷钢般的锐利眼神,仿佛在说着“本王让你们停了么”。两名壮汉心领神会,不再看冉云昕一眼,继续实施杖刑。 冉云昕定定地望着那板凳之上趴着的女子,不禁看得心惊肉跳撕心裂肺。但见那女子薄唇已裂,嘴角漫出一团鲜红,显然是之前企图死咬嘴唇不让自己喊出声的,直到自己实在连咬唇的动作都做不得了,她才如此朝天大喊。 又一失声痛喊,声音较最先听到的那声已经无力苍白了许多。而那臀部更是被打得血肉模糊,冉云昕的心被自己揪出血来。刚一进门她便能清楚地辨出那个惨叫的女子就是她在府中唯一的姐妹,碧儿。 第二十二章好色之徒 她在这儿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除了将她拱手送人的冉言皓之外,就只剩碧儿一人,于她来说,碧儿是这个世界她唯一可以寄托情感诉说心事的人。而元懿弘旭却是这般残忍地对一个女子如此滥用刑罚,难道是要置她于死地吗?难道他连她这最后一点牵挂都要磨灭吗? 冉云昕忽然抬起僵直的双腿,伸手拦下就要打在碧儿身上的粗棍,然而另一边却还是不停,捉襟见肘之际,她一个侧身,便往碧儿的身上扑去,牢牢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下。 冉云昕闭上双眸,任由棍子重重地落在自己身上,发出沉闷肃重的声响。她不管,只咬紧牙关,越牢地抱住碧儿。碧儿似是有些清醒过来,得知冉云昕正趴在自己的身上替她受罚,便想挣脱,而自己却是这样无力,任她如何使劲都动不得半分。 元懿弘旭的眼中闪过异样神色,他望着冉云昕如此拼命地挡在碧儿的身上,不禁眉头轻拢,眸光微动,冷然的目光中刹那间添了几抹柔和,思忖片刻,他终于还是忍不住抬手,不急不缓地开口道:“停,把她抬下去吧。” 随即冉云昕的身上轻了许多,却也因那十几下杖打而略显麻木,行动变得迟缓僵硬。她从碧儿的身上起来,替她撩开散落两颊的发丝,心疼地看着她被抬下去。 待碧儿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冉云昕这才回过身来,苍白的面上却是元懿弘旭不曾见过的冷冽。他的心不由得一震。 敛去面上所有情绪,他狭长的双目微眯,但听冉云昕如是说道:“你有什么尽管冲我来!对一介无辜的弱女子下这样的毒手,你也不害臊!” “害臊?你一个傀儡有何资格在这大放厥词!”元懿弘旭的话语好似一把钢刀,朝她的伤口无情地刺去,平添十分痛感。 她眉间一凛,继续道:“元懿弘旭,没想到你是真的冷血无情!我还真是傻啊,居然还想一大早就赶来向你赔礼道歉,亏我还到处为你挑礼物,想着该如何哄你高兴!” 咯噔一下,他的心中漏跳一拍,自然搁在长椅扶手之上的纤长食指微弹,他不禁缓缓握拳,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最终化作冷冷一言:“你这是在怨本王咯?” “哼——是我自己看错了人,又能怨得了谁?”冉云昕不禁觉得好笑,“反正我如今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冉云昕双手叉腰,下巴高抬,清目之中,尽是无畏不屈。 元懿弘旭垂眸看她,强势的语气之中威压无处不在:“本王问你,你既然已经逃了,还回来做什么?难道你不是已经选择弃碧儿而去了么?” “谁说我逃了?我不过就是出去溜达溜达,你整天都把我锁在这里,难道还不许我想方设法偷溜出去透透气啊?再说了,碧儿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可能弃她而去呢?”冉云昕被他这样一说,立马暴露本性,高声驳道。 “好姐妹,是么?”元懿弘旭薄唇一勾,意味深长地说着。 冉云昕对他这样质疑的口吻很是不满,于是立即怒形于色,跑到他跟前大喝道:“你这什么意思啊你?我不过就是晚回来了那么一点,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说着说着,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虽说我的确是想在天黑之前就回来的,可我这不是遇上一个好色之徒……” 元懿弘旭一听,瞬间变了脸色,站起身来,用一种迫人的语气问道:“谁这么大胆竟敢动本王的女人?” “喂喂喂,你给我说清楚了,谁是你的女人啊?”冉云昕伸长双臂,一把将他推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本王说的话,还轮不到你质疑。你只须告诉本王那人是谁。” 反正皇室里所谓的兄弟之情,最后大多都会以杀戮而告终,若是因此能挑起他们的内部战争,那她就可以趁此间隙逃离他的魔爪了,反正都是讨人厌的家伙。她一边在心里窃喜,一边装作毫不情愿地答道:“反正我听冉哥哥称他为太子。” 元懿弘旭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冷邪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他继续诘问:“那家伙有没有对你……” 冉云昕使劲地摇头,连连应道:“当然没有了,不过悬的很,幸亏冉哥哥来得及时,这才救了我。” “冉言皓?这么说来,你是在相府过的夜?”元懿弘旭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冉云昕不假思索地回道,不过很快却又沉下声来,“其实吧,都是因为我喝高了,所以……才会在相府过夜。” “反正我该交待的都交待完了,你最好也老老实实地交待为何要对碧儿下此毒手!”冉云昕步步紧逼,毫不退让。 然而,元懿弘旭却仿佛充耳不闻,只冷冷摔下一句:“本王爱做什么,好像没必要向你这么个傀儡解释吧。” “你——简直蛮不讲理!”冉云昕肺都要气炸了,跟他哪里还有公平可讲?要想赢过他,就必须靠实力,而她现在若是直接摊牌,无疑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她可不做这亏本的生意。 然而,元懿弘旭却忽然凑到她的耳边,出口成冰地言道:“总之,你给本王记住了,别再想逃,要不然,本王下次会做出什么来,可就无法保证了。” 然而,面对他如此威胁,她竟突然笑了起来,回敬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我也无法保证,自己不会有一天真的抛下碧儿自个逃走。” 元懿弘旭一下起了兴致,即便知道她绝不会真的抛下碧儿离开,但也忍不住眉梢一挑,随即问道:“什么条件?” 刹那间,她的澈亮瞳孔中闪着璀璨微光,教人不由怔住。她这样说着:“许我白日出门。” 而待他听罢,神色却霎时阴沉下来。双唇紧抿,他沉默打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仿佛只要他唇角微微一动,就能燃起熊熊烈火。 她丝毫不惧地望进他的眼眸。良久,他才又开口:“那好,本王就成全你,不过你必须得以男装示人,若是有任何不检点的行为,立刻禁足。而到了晚上,你就必须老老实实地给本王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如若不然,你该知道下场如何。” “此话当真?”冉云昕见自己“阴谋”得逞,不禁欢欣鼓舞。 “你难道想说本王还会食言不成?”元懿弘旭的眼中放出冷箭。 冉云昕立马汗毛倒立,于是连连摆手,笑着回应:“岂敢岂敢?” 说着,她便在他背后暗自吐了吐舌头,而后在他冷厉的目光中离开了。元懿弘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思绪随着微风飘回昨天夜里。 第二十三章专属玩物 昨夜,正值月半十五,圆月高悬。 银白色的月光显得格外皎洁,柔美如水。元懿弘旭从外头办完事回来,风尘仆仆。本不该挑这样一个日子的,可事情恰巧凑到一块,他也躲不过。 “王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就去吩咐许大娘做些饭菜端来。”管家忧心忡忡,左顾右盼,好不容易等回了他,于是说着,便立即喜逐颜开地就要往厨房走去。 “不必了,本王吃不下。”元懿弘旭坐卧椅上,左手手肘自然搁在方桌,颀长的五指撑着微垂的脑袋,右手无力轻挥,而后缓缓落下。语气不似从前那样冷傲,反而显得甚为疲惫不堪。 管家顿了片刻,也只好应了一句“是”,随即面带忧色地退出房间。屋里头忽然变得极其安静,侍立着的薛安望着管家离开的背影,就连他迈出去时的那声轻叹也能听得异常清楚。 薛安转身回望元懿弘旭,自他回来就一直在这静坐着。今日的事务的确很是繁琐,而他也最厌这些虚伪的应酬,但他答应过母妃,要帮父王保住这玄刚国的江山社稷,他不能食言。 虽然他不喜涉足朝堂之事,也恨那些阿谀奉承,但如今元懿天德为太子,此人野心勃勃好大喜功,而又目光短浅喜好女色,难当大任。当然这些玄刚皇也都明白,只是朝堂事务繁重,恐有人会钻空子,毕竟暗箭难防。因此,有时他也会暗中替玄刚皇除掉一些暗箭。 可偏偏赶上了十五,而且还拖到了晚上。其实有些事还没完全做好,但他也只能匆匆赶回。但可恶的是,他一回来,这身子就已经不听使唤了,恐怕是由于今日一共奔走了十一个地方的缘故,疲惫让发作的时间提前了。 “你也退下吧。”他的嗓音越发的苍白低沉,薛安得了命令也只能退下,因为今日他是跟着元懿弘旭一同办事的,所以他明白元懿弘旭此时的状况,但他不知道的是,即便是他,也只是一知半解而已。 又过了两个时辰,而他却几乎都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好几次他都想要站起来,但终究归于失败。身子就像被人死拽着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大脑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白日黑夜。本来早该去那里的,可就这样一拖再拖,也没再通知谁进来。 忽然间,仿佛有门“吱呀”打开的声音传来。元懿弘旭眉间一动,意识在周身围绕,却越飘越远。鼻尖似有淡淡脂粉与女子体香的味道萦绕,意识逐渐沉沦,同时,身体里的某种机能开始不受控制地迅速运转。 热血在身体四处狂涌,心脏跳得飞快,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朝着那味道的来源跌跌撞撞地走去。好似锁定了猎物,他便一把抱起那女子,迅疾将她扔到床上,不待她挣扎,他就已猛然扑上去,将她压在身下。 原本冷邪的双眸缓缓睁开,此刻竟透着一种炽热的烈焰,将那女子紧紧包围。然而在他那冒火一般的眼瞳里,却空无一物,冷漠异常。而那女子就好似立于冰火两重天,根本无力招架。 血液冲上大脑,元懿弘旭的眼中一热一冷,他便立即开始了强取豪夺般的攻城略地。然而,当他刚想褪去她的衣物,探进她的城堡之时,他却突然变得呼吸急促大脑缺氧,窒息的感觉让他有了片刻的停顿。 他不经意地一瞥,竟然发觉自己正压在冉云昕的身上。他立刻强逼着自己停手,他高叫一声滚到地上,在地上挣扎许久,这才终于取回了理智。 元懿弘旭一手扶额,一手扶着一旁的柱子,还在痛苦不堪地暗暗挣扎。 而就在这时,那女子却不禁脱口而出:“王爷……您……” 元懿弘旭的耳边涌入些许不协调的声音,他立即回过身来,朝那女子快步走去。他缓缓抬眸,朝女子射去一道凌厉寒光,用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望进她的骨子里,女子不禁浑身打颤。但听他沉下声来,狠戾逼问道:“你不是冉云昕,你是谁?” 女子有些畏畏缩缩地后退,他却一个箭步上前,毫不留情地撕下她的面皮,这才现出她真实的面容来,也就是碧儿。 一阵风刮过,卷来一丝冷意。元懿弘旭拢了拢衣衫,这才将思绪拉回。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情绪变化,如今想来竟是这般的匪夷所思。冉云昕在他眼中不过傀儡、玩物,可为何在他看到自己身下的女子是她的时候竟是那样的愧疚难耐? 而当他得知那女子并不是冉云昕时,他的心中又是如此的怒气滔天,他气她随便找人代替,气她胆敢糊弄自己。可他心里竟当真希望身下那女子是她? 难道……是她就可以么?可他自那年起,就再没碰过女人,即便碰过那人也早已没了双手。他平生最忌讳的就是女人,也因此再无女人敢近他一米以内。无人例外,她也不可能例外。 那么,在确认自己失控错伤的不是冉云昕之后,他又怎会不自觉地轻舒了一口气?明摆着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好像在说着“幸亏伤到的不是她”一样。他竟会关心一个玄刚皇钦点的傀儡? 怎么可能呢,他不过是觉得她同那些只知哭哭啼啼的女人不太一样罢了,或许作为他的专属玩物倒也不错。 “冉云昕,本王倒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元懿弘旭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狭长邪眸微眯,笑意轻染唇角。 第二十四章跌面了 且说冉云昕略施小技,就赢得了一张“通行证”,于是一路情绪高亢地离开了。“哎哟”,走到半路,她这才发觉自己那几棍被打得还是挺疼的。将心比心,她立马想到了碧儿,于是不再顾什么形象,只一个劲地瘸着腿往房间跑去。 “碧儿!”她跑到门口,便不由得愣住了。声音直线下滑,两眼定定地望着那摊纯白之上的鲜红。 冉云昕吩咐一旁侍奉的丫鬟统统退下,自行接过丫鬟手中的金疮药,便俯身一点一点地揭开碧儿身上所着几乎已经嵌进肉里的布衫,触目惊心的场景一下子映入眼帘,就连双手都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碧儿似乎感觉到了疼痛,倒抽一口气,从昏迷之中逐渐清醒。“小姐……”她无力地唤着。 冉云昕嘴角不禁一搐,强烈的负罪感齐齐涌上心头:“碧儿,都是我太任性,坚持要溜出去,结果喝醉了酒,迷迷糊糊地就睡在了相府。”冉云昕一边沉声反思,一边小心翼翼地为碧儿涂抹伤药,“都怪我把你一个人留在了这鬼地方,害得你无辜受连累,还被那个冰山男施以杖刑。” “小姐你才是,伤到了没有?严重吗?治过伤了没?”碧儿问了一连串的话后,就开始止不住地轻喘。 冉云昕一面头冒冷汗,一面强忍着应道:“我不碍事,一点小伤而已,根本用不着那么费事,你信不信它自己就能好了!” “这怎么能行?小姐你快别给我擦了,应该我来服侍小姐才对。”说着,碧儿便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刚动了一下,碧儿便立马被下半身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感给僵在了半空。 “你说说你,平日里不是挺明事理的么?怎的今日竟变得这般孩子气了?既然你还认我是小姐,那你就要听我的话,现在你就给我好好地趴着,什么都别想,”她垂眸淡淡言道,“就当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好吗?” 碧儿柳眉轻蹙,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于是也就没再言语,只任凭冉云昕为自己轻拭伤口。 然而过了没多久,冉云昕便越发地脸色刷白,冷汗涔涔,不迭狂冒。可能是因为刚才心中一时焦灼羞愧,在被打了十几棍之后,她便立即不顾后果地狂奔,而致使伤口迸裂,大脑供血不足。很快,她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耳鸣眼花,脚下一软,就晕了过去。 “小姐,小姐!”碧儿在旁迫切地唤着。 “哎哟——”冉云昕面上一动,失声叫了出来,睁眼一看这才记起自己居然晕过去了!这可太丢人了,平常她的身体素质可是不错的呢,今天怎么挨了几棍就撑不住了?真跌面! “碧儿,真是对不住,让你见笑了!嘿嘿!”冉云昕不好意思地笑着,不料却瞧她一脸的忧愁模样,于是立刻收敛不少,笑道,“不过就是赶回来的时候忘了吃早饭,有点低血糖,用不着担心!”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我不过一个丫鬟,你怎能用你那娇贵之躯为我挡棍?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要如何是好?” 听她这样说,冉云昕立马板起脸来,反驳道:“碧儿,你瞎说什么呢?若是论地位,我还出身青楼呢,地位比你低贱多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娇贵之躯?” “不,小姐在碧儿心中永远都是小姐。”碧儿望进她的眸子,斩钉截铁地回道。 小姐如此待她,而她却……碧儿凝眉,避开她的灼灼目光,将视线移向别处。冉云昕不解其意地望着她,她也只好淡淡一笑,算作回应。 “怎么了?”碧儿瞥见冉云昕忽然一脸欢喜的模样,不禁问起来。 碧儿转念一想,这才惊觉,除了冉言皓,她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戒备地与人相交,以前的她处处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一直都是冉言皓的左右手,举止端庄,做事亦是滴水不漏,可如今的她,却心甘情愿地将真心掏给了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青楼女子。 冉云昕,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她不禁起了这样的念头。 冉云昕双手托腮,清目闪亮地答道:“没什么,我只是发现这样趴着跟人聊天还是头一回呢!虽然以前也有过卧谈会。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现在想想还真是不错呢,八卦满天飞的卧谈会。” 原本一本正经注视着她的碧儿倏尔笑出声来,不管冉云昕是怎样的古灵精怪还是坚韧不拔,这样的坦诚就足以令她亦坦诚相待。 可是,她真的有这个资格吗?一缕灿烂如金的阳光从冉云昕的唇边洒过来,碧儿下意识地躲开。果不其然,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之后,冉云昕从碧儿口中探到了昨夜的真相,这才有些明白过来。碧儿说,昨夜她见自己一直都没回来,一开始便以为是被元懿弘旭抓住了,然而像上次那样被关在那个角落。于是她就到处去寻,可找遍了也没见到自己的踪影。 而那时,夜已渐深,她怕自己偷溜出去的事情被发现,无奈之下只好扮作自己的模样,躺在元懿弘旭身边,希望能糊弄过去。冉云昕听了后,不禁大赞她的勇气可嘉,居然想到羊入虎口这招,亏得她胆子大。 而碧儿却想着,元懿弘旭既然这么久都没碰过冉云昕,而且他的第一大忌本就是女人,所以也就坚信他与她同房只是一种震慑的手段,他自然也就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然而,事实证明碧儿猜错了,这种小概率的事件居然就那样发生了。听碧儿讲昨夜的经历,简直比午夜凶铃还要惊心动魄。 难怪元懿弘旭要对碧儿处以杖刑了,明摆着是面子上过不去,他一定是觉得,自己乃地大物博的玄刚国九王爷,让无数人感到畏惧的皇帝宠儿,堂堂千年冰山,居然有朝一日栽在一名女子手中,被一名女子所戏弄,就连他钦赐的恩典——同房,都敢找人代替,要是传扬出去,他这俊脸邪眸还能往哪儿搁? 这种事她能明白,但是面子不能当饭吃啊,虽说是冰山,但是面对碧儿这样的美人,偶尔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也是很正常的,这能有什么啊?下次再见到他,一定得让他开开窍才行。冉云昕如是想着。 第二十五章账房先生 上次的事件落下帷幕,之后过了有十几日的时间,碧儿的伤才算痊愈。而这也就意味着冉云昕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开启白日出门的自由日子了。当然了,这也就注定了她只能穿男装,而且还得走后门,不过为了自由,这点形式根本不算什么。 那几日过得还比较顺利,碧儿也出乎意料地再没有拦她,反倒同她一起女扮男装地出门去了。每每傍晚回府,正好遇上开饭,倒也省了她的月钱。 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她与碧儿中午饭基本都是在外吃的,京城的小吃都被她们给吃遍了。不过,钱包也瘪得快啊。一到月底,生活就变得拮据,这忽然让她记起以前流行的“月光族”来,可这实在怪不得她,这里的小吃虽然相比较家乡而言,做工粗糙多了,但口味却很独特,教人爱不释手。 可是为了舌头,最后几日就得勒紧腰带,着实煎熬。尤其是一想到,在这样的男权社会里,女人很难拥有当家权,而她,就更不用提了,就连生活费的多少都还得看元懿弘旭的心情,简直可恨可气。再这样下去,她的逃跑计划就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份了。 根据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元懿弘旭已经以冰山男的身份列入了危险人物的名单之中。又是密室,又是发狂的,由此看来,这块阴晴不定的冰山,她还是躲着点好。 经过这几日的外出考察,又参考之前多番逃跑的挫败经历,她甚是觉得钱财这东西实在必不可少,就好比打仗之前要储备充足的粮草一样,没有钱财就算逃了出去,也解决不了最基本的温饱问题。 因此,她深切地以为即便不是潜逃出国也是需要经费的。可就此情况来看,也只能流亡海外了吧,要不然整个玄刚国就像一张大网,元懿弘旭只需轻轻一收,她就如同瓮中被捉的那只鳖了。 综上所述,目前最为重要的事,就是赚钱。有了经济基础,才能有上层建筑。有了上层建筑,才能重获自由重获人权。于是,问题就来了,往哪凑钱?总不能搜刮民脂民膏吧,那可是要减寿命的,这种亏本买卖干不得。 是日,正是月初,领月钱的时候,也就意味着摆脱拮据日子的来临。 飞雪洋洋洒洒地飘落人间,很快地上就已铺了一层厚厚的纯白地毯。与碧儿走在去领钱的路上,冉云昕不由得抬头,将手从暖袋里伸出,触上那柔柔软软的瓣瓣雪花,思绪化作清风,飘往远方。 不知此时那边的天气是否也如此,父亲的肩周炎好些了没,母亲还依旧出去逛街吗?想着想着,忽然自心底涌起一股愁绪,凝上眉头。 “小姐,今日这天格外寒冷,小心着凉,尤其是手,特别容易冻伤。”碧儿站在一旁替她撑着伞,见她将手露在外面,便忍不住提醒道。 冉云昕低头一瞧,右手果然没多久的功夫就已被冻成了萝卜样,于是笑着回应:“我自己倒是没注意,还好有你提醒我,要不然今年又该生冻疮了!”说罢,视线在碧儿的手上停住,她不禁侧头问道,“那你呢?一直露在外面难道不冷吗?” “我都已经习惯了,所以也不觉得冷。”碧儿莞尔一笑,始终保持着最端庄秀雅的姿态。而这却反倒教冉云昕心头一怔。 在雪中行走极为不便,不过对于古代女子的那种慢悠悠的步调,倒是正好。就是苦了她了,好歹也是王妃,虽然元懿弘旭还没承认,但她怎么也得穿着那种跟高跷似的高底鞋,往常平地上穿着那个走,也就凑合了,可在这雪地里踩高跷,难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就像骑自行车爬坡外加逆风一样。 幸好的是,每次她快要摔的时候,都有碧儿在旁搀着,直到终于到了目的地。其实,她大可不必亲自前往的,只差碧儿去领就行了。但鉴于元懿弘旭最近的行为,她还是觉得亲自去保险些,省得元懿弘旭给她们缺斤少两的。 当然了,碧儿是个很懂察言观色的人,但她不是个会争辩的人,遇到事她大多会以退为进。 可冉云昕以为,有的时候该进就得进,不能总让着他们,那样会让他们以为自己好欺负的,要是不灭灭他们的威风,就无异于见死不救,到时候他们要是遇到个更强势的,只会死得很惨。当然,这里面不包括元懿弘旭,因为这世上没人能比他更强势了。 冉云昕同碧儿一起进去,这里是王府设有的独立账房。宽敞明亮,各种柜子里各种账本统统摆放整齐,看来管账房之人的确尽心尽力,上上下下都打理得很是有条不紊。 账房先生走上前来,对着冉云昕这位由于第一次进账房而对一切都感觉新奇的女子,不甚恭敬地打量了一番,这才操着鄙夷的语气开口问道:“你就是王爷娶进门的女人?” 第二十六章账房先生二 冉云昕一听这话,便立马收回心思,转过身去,双手抱胸,也不客气地反问道:“怎么,不像?” “说实话,我还真没看出你身上有半点能与王爷相配的地方,不过就是那皮囊生得好些。”账房先生睨了她一眼,遂摇了摇头道。 冉云昕瞅着那账房先生也不过二十几岁的样子,长着一张清秀的面容,却是这般的不畏权贵,敢于口出狂言,倒是令她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我配不上那块冰山咯?” “冰山?……”他不解皱眉。 只不过有些太傲了吧,竟敢说出此等话来,于是不等他说完,她便反驳起来:“你居然说我配不上他?!哼,我还不稀罕当这个王妃呢!”不经意间看到身旁面色并不怎么好看的碧儿,忽然记起此行目的,她转而说道,“不跟你废话,我是来领月钱的。” “就凭你这语气,我还就不给了!”账房先生一听她竟敢诋毁元懿弘旭,气就不打一处来,昂首负立地说着。 冉云昕听着,心里不禁也来了劲,原本还想拿钱走人,不跟他一般见识,岂料他竟如此蛮不讲理,于是不顾碧儿一旁的挤眉弄眼,叉腰喝道:“嘿,你这是要跟我杠上的节奏啊!好哇,本姑娘还正愁有气没处撒呢!你倒送上门来了。” “是又如何?你一介弱女子难不成还能把我怎么样吗?”账房先生亦不退让。 冉云昕的唇角抹上几晕笑意,清澈的双瞳里泛起微光,她如是说着:“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可别哭着喊着叫我姑奶奶哦!” “就凭你……”账房先生的话音刚落,冉云昕便已使出一脚弹跳,将他踢翻在地,说到底不过一介会耍嘴皮子的文弱书生,更何况她的跆拳道也不是白练的。 账房先生站起身来,伸手在嘴边拭了两下,那动作倒是挺帅,很有男子气概。然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却立马形象尽毁。 但见他一瞅见手上留下的几行淡薄血迹,便立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冉云昕不由得牵了牵嘴角,呵呵一笑,一头的黑线。没想到,那样一个胆敢傲视权贵的男子居然是个晕血之人。 账房先生扶着脑袋,艰难坐起。一睁眼,却见冉云昕正蹲着托腮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他突然忆起刚才的举动,面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他咽了咽口水,略显尴尬地撇过脸去,底气不足地怒喝道:“看什么看,我不过就是摔了一跤,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没见过世面。” “我的确是没见过男人还有会晕血的。”冉云昕的两手捧着容长脸蛋,目光在他脸上瞎晃悠,她振振有词地说着。 账房先生被她这么一说,愈加不好意思起来。他不经意的一瞥,恰巧看到她灵动澈亮的双眸,俊脸立刻红了大半,刹那间竟有种前所未有的心动感,然而嘴上却仍然不依不饶:“那又怎样!我乐意!” 冉云昕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立起身来,对碧儿说道:“碧儿,你听到了没?他居然说自己乐意晕血!哈哈——哎哟,不行了,笑得我肚子都疼了!”她笑得前俯后仰,嫁入王府这么久了,还是丝毫不顾形象。 碧儿扯出一丝笑来,随即上前想要将账房先生扶起来,而他却强烈表示自己可以起来,不用别人搀扶。但还是向碧儿点头表示了感谢。 “小姐,别闹了。”碧儿淡然一语。 冉云昕立即领悟过来,回道:“也是,我们还得靠账房先生发月钱呢!”于是,朝他鞠了一躬,她笑盈盈地说道:“账房先生,实在对不住了,拿你这样开玩笑。不过说真的,我已经很久没能这样开怀大笑了,这样说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他不经意地一瞥,见面前女子柳叶眉黛,目若水杏,嫣然一笑,占尽春风。 他不由得微微一愣,许久才想起行礼作揖,“岂敢岂敢,姑娘客气了。”视线却仍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 冉云昕撇撇嘴,而后拍了他一下肩,不禁问道:“怎么变得这样拘谨?”账房先生身子不由一震,倒不是因为她的力度过大,而是被她忽然袭来的亲昵举动给吓住了,面上霎时一热。 “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对,该不会是发烧了吧?”冉云昕说着,便要伸手去触他的额头。 他猛然一躲,心跳得越发的快,急忙回道:“没有的事,肯定是光线的问题!”他急中生智道,希望能够糊弄过去。 “哦,”她虽感觉这说法太过牵强,但也没再深究,只继续说道,“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对我的态度,这里的人除了碧儿,就只会‘是是是诺诺诺’的,我都快闷死了!以后我没事的时候,能经常来这找你聊天吗?” 冉云昕眼放精光地言道,找到这样一个有现代意识的古代人着实不容易,她可不能轻易放过。 “随你的便,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闲聊!”账房先生将头往上一抬,望向别处,以一种不知从哪寻回的傲然姿态说道。 “无妨,我可以等你做完事嘛!”冉云昕见他默然不语,便当他默认了,“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等等,你们的月钱在这,如数奉上。你点点吧,省得到时少了再来找我!我可没这闲工夫。”说着,他便将一袋钱递到她的手中。 “不用了,我相信你!”冉云昕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喜上眉梢地回道。 账房先生背过身去,淡淡道:“随你的便好了!” “对了,还未请教先生名讳。”冉云昕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问道。 他操着那种不甚耐烦的语气答道:“我姓晏,名展书。” “那我就叫你展书兄好了!” “随你的便。”果不其然,他又如是回道。冉云昕一面偷笑,一面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账房。不料,拿着月钱太过得意忘形,她又差点摔了,碧儿无奈地扶住,她只好嘿嘿一笑。不过说来,碧儿一个弱女子竟能如此眼疾手快倒也不易。 第二十七章商机 冬日飘雪,有种特别的意境。当打开房门的那一刹那,白茫茫的一片挤满整个视线,银装素裹的大地与天空之间,飘扬着柔软的浪漫。可就在这样一个浪漫的日子里,她却开启了宅女模式。 自从上一次离开账房之后,冉云昕就再没去。虽然说过得空就会去找晏展书聊天的,但她每每上午还念着下午就去的,而真正到了下午,却又给忘了。除了天气对她思想的桎梏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大的缘故。 前些日子,由于地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冉云昕的出行计划终究泡汤,她随碧儿在房内待着,可这里一没手机二没电脑,既追不了《吸血鬼日记》,又不能和闺蜜一起愉快地网购,而且还碰上积雪,闲赋在家还真是无聊的紧。 于是她便想着去晏展书那儿待会,他那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说着,她便领着碧儿一同前往。 然而,走到半路,冉云昕见几个丫鬟在院中扫雪。她们一边勤劳工作,一边时不时地闲聊几句。冉云昕原本对她们的对话不怎么感兴趣,因为她们平日里不是谈工作就是聊八卦,而八卦也仅限于小厮与丫鬟之间,实在嚼之无味。而今日的话题却令她走到前头又回了过来。 问起她们,她们这才有些畏畏缩缩地伸出双手,原来她们的手上都已生出了冻疮,样子甚是不美观,难怪她们要面露难色,毕竟对于一个女人来说,除了脸蛋以外,白皙纤长的双手就像门面一样,至关重要。 冉云昕见到她们冻红的小脸与几近糜烂的双手,心疼不已,随即拉过她们的手,轻柔地放在手心,为其搓手哈气。遥想起以前自己也曾为此苦恼,而有个挚友就经常为自己做这样的动作。 那两个丫鬟受宠若惊地跪倒在地,感激之话不绝于耳。冉云昕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随口说道,自己只是一时记起了旧时玩伴,把她们当成自己的姐妹罢了,要她们不必介怀。 可她们哪里会听她的话,在碧儿的好说歹说之下,她们才终于站起身来,一面还不住地为自己之前的冷淡表示歉意。而那件事都已经过去许久,冉云昕只说自己早就忘了,可她们还是坚持了好一会儿才肯罢休。 冉云昕与她们聊到欢处,竟聊起了女孩子家抹的胭脂水粉,然后皮肤保养之类的。冉云昕听后极其诧异,她们这样好的条件却不懂得保养,实在可惜。 而她们却说自己忙着干活哪有什么时间保养,再说保养也需要钱财,她们根本没这个经费,市面上卖的也都是些次品,没什么效用。 说到这,冉云昕忽然灵机一动,冬天手上易生冻疮,秋天皮肤容易皲裂,不论现代古代,女人无法忽视的都是容颜,何况还是在这个男权社会,虽然她极其不愿承认,但不容置否的是,容颜的美丑甚至与女人一生的幸福都息息相关。这倒令她想起一个绝妙的商机来。 于是,冉云昕一时之间两眼放光,仿佛已经能预见冰雪融化后的春天。碧儿在一旁唤着“小姐”,而她却置若罔闻,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急匆匆地就往房间走回,两脚生风,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碧儿愕然的是,她这样疾走居然奇迹般地没有摔倒。 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里,冉云昕几乎天天都在房里宅着,刚开始那会儿,她还随碧儿出门去采买,后来就干脆连房门都不出,整天窝在房间里神神秘秘地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一天深夜,王府之中已然没有几盏油灯还亮着了。元懿弘旭正待在书房里,倚在案前,半垂着头,似在凝思。忽然间,但见一个黑影如魅一般地闪进房里。 “君鸣,你来了。”元懿弘旭缓缓放下抚着鼻梁的右手,淡然开口。 “是,王爷。”来者举止恭敬,却又不似他人一般拘谨地回道。昏黄的灯火随风摇曳,闪烁着映在那人的脸上,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元懿弘旭将头自然地搁在抬起的虚拳之上,眉头微微拢起,面上如涂寒霜地问道:“打探清楚了么?” 来者并不像那些仆人一般,虽有敬意,但仍直直地立着,不卑不亢地答道:“目前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上回我目睹他与碧儿秘密见面的事情,我想王爷早已猜到,碧儿是他安插进来的,不过具体是来干什么的我就没听见了。” 他稍稍顿了顿,随即沉声道:“不过,从她故意留下记号让王爷能够抓住王妃的这点来看,恐怕是来监视王妃的。” “这个我知道。”元懿弘旭缓缓抬眸,双眉皱得更深了,“你不是去查他的底细了吗?怎么,一点线索都没有?” 来者往前走了两步,摇了摇头说道:“我是将他的底细都彻查了,但遗憾的是,天衣无缝,一点缺口都没有。” “不,你并不是一无所获,”元懿弘旭眸中泛光,坚决地说着,“越是天衣无缝就越可疑。” 来者听后自然地笑了笑,随口附和:“也是。”他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而后突然凑近元懿弘旭,淡笑着问道,“我听说王爷已经将碧儿处罚过了,可有此事?” 元懿弘旭显然并未料到他会这么问,掩去讶然之后,他这才越发沉声开口:“你是怎么知道的?” 来者嘴角一扬,应道:“王爷难道忘了吗?我可是江湖人称眼观四面耳听八方的‘消息通’白君鸣啊!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说罢,他又回到元懿弘旭的眼前,一脸严肃地道:“王爷就不怕打草惊蛇吗?”忽而又笑问,“还是说王爷看到王妃被欺骗于心不忍,所以才想小惩一下。” 元懿弘旭面色一滞,眸光微动,而后冷意凝上双目地说道:“你在这瞎说什么!我惩罚碧儿不过是因为她竟敢代替那个女人欺骗本王而已,你应该最清楚不过,本王最忌的就是女人。” “哦,是吗?可我怎么觉得王爷对王妃并不冷淡呢?”白君鸣眉梢带笑地说着。他走路如行风,虽论不得器宇轩昂,但也算得上是正义凛然神清气爽。 元懿弘旭看着他神色微凝,不乏冷然地说道:“好了,你也别在本王这扮演什么神算子自吹自擂。本王要去准备就寝了。” “好好好,既然王爷都下逐客令了,那我这就离开。”忧虑之色霎时染上白君鸣微黑的面容,他不禁补充道,“还请王爷好自为之。”白君鸣转身离去,悄然匿于深夜之中。 第二十八章深夜披衣 待白君鸣走后没多久,元懿弘旭便听到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他立马朝门外目光一扫,警觉喝道:“谁?” “王爷,是我,薛安。”薛安是他的近身侍从,除了管家以外,就属他与元懿弘旭较为亲近了。 “进来吧。”元懿弘旭沉声说道,薛安得到许可便推门而入。 薛安侍立一旁,恭敬言道:“奴才见书房的灯还亮着,还以为是下人忘记灭了,便想过来看看。惊扰了王爷,还请恕罪。” “无妨。”元懿弘旭双眼微阖,两指揉着鼻梁,淡然语道。忽然记起什么,他睁开双眸,朝后方稍稍一瞥,问道,“你过来的时候可曾经过她的寝阁?” 薛安愣怔一下,随后垂头应道:“奴才的确有经过姑娘的寝阁,灯也还亮着,奴才特意问了一下碧儿,姑娘似乎还未沐浴更衣。” 他说得很慢,即便已经字斟句酌,也甚觉不够,这都是因为自己实在捉摸不透元懿弘旭的心思。 “是吗?”他缓缓抬眸,望向窗外之景,意味深长地说着。 虽说薛安在他身边待了已有将近三年的光阴,但他仍然心有余悸,侍奉元懿弘旭似乎比侍奉皇上还要难,面若冰霜的表情,教人分不清喜怒哀乐。他迟疑了好一会,刚想道出的话却又卡在喉咙。 “你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就是。”元懿弘旭明明背对着他,却像望进他的心里一般,将他的所有心思窥探得一点不剩。 薛安眉心一皱,说道:“最近姑娘总也不出房门,基本都在寝阁待着。碧儿倒是进进出出,忙得很,听说还采买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甚至还托人从京城最大的酒庄讨来了几瓮原装酒,也不知有何用处。” 他顿了顿,有些战战兢兢地问道:“王爷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您说……姑娘她会不会是想烧了王府?”他说着就连自己都不敢置信的话,可他实在想不出其他解释来。 元懿弘旭沉默不语的时候最为骇人,这段空白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不必多想,本王自有分寸。”依旧的深沉,元懿弘旭如是说着,却教薛安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应了一句“是”,薛安便随即退下。 夜深人静,积雪还未完全融化。踩在脚下有种溢于言表的酥软感。元懿弘旭披上宝蓝色暗紫云纹绒袍,出了书房。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而融雪的日子却分外的冷。 他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就已行至她的门外。果然,灯尚亮着。她究竟在干些什么,需要如此挑灯夜战。他忽然起了这般想要一探究竟的兴致,可他在乎的到底是她想耍什么花样,还是别的什么,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抬手本想叩门,却发现房门竟是半开着的,他面色一冷,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怒意在胸腔翻滚。他推门步入,一举一动不自觉地放柔。 一进去,便能发现地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眼中纷乱异常。元懿弘旭小心翼翼地绕过这些,这才在圆桌之上发现了冉云昕的身影。原本还想将她拉起来狠狠训斥一顿的,可眼见这一场景,他的怒火便在瞬间不浇自灭了。 在烛光的映照之下,但见冉云昕着一身红色百蝶穿花绒袄,头枕双臂,趴于桌上。青丝如瀑,自然轻绾,头微微右侧,静谧柔美的睡颜正好落在他的视线当中。 如此美轮美奂,便是月光也该觉黯然失色了。元懿弘旭放慢脚步地靠近,均匀的呼吸立马在耳边清晰起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想为她拨开几缕垂至胸前的发丝,可就当他刚要触上之时,冉云昕却忽然一动,换了个姿势,他也只好暗暗将手收回。 桌上也铺满了瓶瓶罐罐,未知的液体固体,还有糊状胶状的各种形态,教人看了一头雾水。 刹那间,似有一阵风溜了进来,冉云昕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元懿弘旭心头微动,于是解下自己身上的绒袍,给她披上并掖好。又看了她一眼之后,将房门关好,他这才缓步离去。 第二十九章衣衫不整 “姑娘,你终于来了。在下早已恭候多时。” “姑娘,你可别误会了,我可不是想见你,只是……只是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下可是个重承诺的人!……” “展书,展书!” “姑娘——”晏展书一下从床榻之上坐起,睁圆了双眼仿佛在寻觅着什么,然而,最后还是以视线中惊现小厮的身影而告终。 晏展书长舒一口气,却被那位与自己比较亲近的小厮一把搂过脖子,但听他一脸挑逗意味地说道:“我说你小子怎么还不起床呢,原来是在梦中与女子相会啊!诶,你倒是跟我说说,哪家姑娘能入得了你展书的眼啊?” 晏展书的两颊立马染上一片绯红,他咳嗽了两声,挣扎着喊道:“你快放……放开我!” “好好好,我放开就是了。”小厮收回胳膊,却仍是挤眉弄眼不依不饶,“那你倒是说啊,那姑娘姓甚名谁?我也好帮你做做媒啊!” 晏展书避开他的目光,咽了咽口水,这事根本没法开口,他总不能说自己喜欢上了相府千金、王爷新娶进门的冉姑娘,而且还一连一个多月的时间都在盼着她来吧。那他岂不成了夺人之妻恩将仇报的小人?王爷于他可是有知遇之恩的。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瞧你这自命不凡的书生居然也会有这脸红的时候,还真是稀罕哪!”小厮越发地靠近,右手搭在他的肩膀,忽然阴下脸来,“你该不会是看上冉姑娘了吧?” 晏展书心中一震,立刻笑着回应:“怎么可能呢?那女人根本配不上王爷,行为举止又那么异于常人,之前还上房揭瓦来着,一点都不淑雅,我怎么会喜欢上她呢!你还真是爱说笑啊!”他努力地牵了牵唇角,笑得极为牵强。 “展书,你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虽然冉姑娘是有些古灵精怪,也不怎么像大家闺秀,但她心眼儿好,可是我们大家有目共睹的,我不敢断言说她到底与王爷配不配,但至少善良聪慧。我们大家因为王爷的缘故不敢与她多亲近,可心里面都是很喜欢她的呢。” 那小厮说罢,晏展书不由惊住,原来她早已成为这王府里的一颗闪亮明珠,他竟到现在才发觉。 待小厮离去之后,晏展书仍在念着她,这种情感恐怕不是说停就能停的,那就这样吧,将这份心情藏在心底,只让自己一人知晓便足矣。有些时候,有的东西并不一定非得说出来,而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让她少些烦扰。 “雪快化了,你还会来吗?”晏展书背手负立,站在账房门口,一袭白衣翩翩,屋内修长身影。 冉云昕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苏醒过来。 “咦?”她拾起落在地上的绒袍,不禁疑惑丛生。还记得昨天夜里,她一直待在房间,因为产品的研发工作即将接近尾声,所以她就一直保持着亢奋的状态,准备迎接新生儿的诞生。 由于钻得太深,冉云昕一时忘了时间的存在,以至于全然忘却要去与元懿弘旭同房而眠的规定。再后来,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那时估计已经接近半夜。再往后,那就只能将躲在梦中的自己拉出来拷问一番了。 带着未解之谜,冉云昕决定去找碧儿问个究竟。 待她捧着绒袍行至门口之时,碧儿恰巧朝她走了过来。碧儿一见冉云昕那副憔悴的模样,便立马面露忧色地问候:“小姐你这是彻夜未眠么?怎的弄成这样?” 冉云昕笑盈盈地回道:“没有的事,也就是睡得晚了些而已。” 碧儿一脸的责备状,却也对她那迷人的笑容无可奈何,只好轻叹一声,言道:“算了,反正我的话小姐也未必愿听。” 忽然间,她的目光自然下垂,落在冉云昕手中的绒袍之上,刹那间她忽地变了脸色,即刻抬眸问道:“小姐,王爷的绒袍怎么会在你的手中?” 一听此言,冉云昕也霎时面色大改,瞠目结舌地看着碧儿,片刻后才开口惊呼:“你说什么?这是冰山男的?!照你这么说,冰山男昨晚岂不是来过我的房间?”她不敢置信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怎么可能呢?他巴不得把我逼出王府呢,哪有这闲工夫深夜来看我?碧儿你肯定是看错了吧!” 岂料,碧儿却是甚为严肃地凝视她,一本正经地应道:“小姐,我记得很清楚,这衣服的确是王爷的,再者说,这王府之中,除了王爷之外,还有谁有资格穿着这样做工精致的绒袍呢?” 冉云昕被她这么一说,任凭再怎么伶牙俐齿,也彻底没了话。 可她还是不甚理解,即便是走在去元懿弘旭寝阁的路上,她也仍在思考,他会这么好心深夜为她披衣关门?这可一点都不像他的作风啊。不会是有阴谋吧?一想到此,她整个人便一下子汗毛倒立,肃然警惕。一个不留神,就已行至门口。 她倒吸一口气,叩门。 敲了几下见无人响应,于是冉云昕准备猛击下去,对于如此傲慢的冰山男,她何须客气?然而,就在这时,房门突然大开,而眼前的景象却教她手足无措哭笑不得。 就在房门开启的一刹那,冉云昕便见元懿弘旭如此出现在眼前—— 他半眯着冷眸,目光悄然落在她的脸上,仿佛在她面庞凝上一层雪霜。避开眸光,便见他头发凌乱,面色深沉,赫然一副半睡半醒的疲惫模样,怒意浅藏,不容小觑。 然而,这些都比较正常,毕竟时辰还早,若当真是他到她房里为她披衣的话,那他睡得便比她还晚了。可当她的视线再往下移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不忍直视。穿着睡衣也就算了,而他居然衣衫不整地就出来了! 只见他胸膛半袒,自然地裸露出健硕的胸肌来,白皙的肌肤竟是比那阳光下的白雪还要耀眼,看得她直把双眼捂住,面庞都通红起来。 第三十章绝不跟风 “你……你……”见到此景,即便是冉云昕也不免结巴了。 “你什么你,一大早就来叩门做什么?”元懿弘旭显然还未睡醒,见到她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虽说他平常也没有什么表情。 而冉云昕却依旧撇过脸,捂住双眼,有些语无伦次地说着:“你……你管我呢!总之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这么冷的天也不怕着凉啊……”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直往下坠。 忽然记起什么,冉云昕将手中绒袍举到他的面前,说道:“我是来还你衣服的,快……快点穿上!” 骤然间,她只觉有个强大的力将她往元懿弘旭的身上揽去。还未等她晃过神来,她便已连人带衣一块栽进他的怀里,直直地贴在他那袒露在外的胸膛之上。 顿时,冉云昕的心莫名跳得好快,脸上绯红狂舞,她的大脑变得愈加不听使唤起来,但听她底气不足地挣扎道:“你……你干嘛,还不快放开我!” “这是对你昨天夜里爽约的惩罚。”元懿弘旭冷言道,说罢,这才放开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 冉云昕直往后退却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之后,便立即恼羞成怒地将绒袍扔到他的身上,怒气冲冲地斥道:“好啊你……我就说嘛,你这块冰山怎么可能突然大发慈悲?敢情是在这等着我呢!” “我告诉你,元懿弘旭,想要羞辱我,别说门了,就连窗户都没有!”冉云昕慢慢冷静下来,不甘示弱地回应。 说着说着,她忽然双手抱胸,饶有兴趣地朝他打量一番,而后说道:“我还就不明白了,你不是最忌女人的吗?怎么就不愿放我离开呢?明明只要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就可以逃之夭夭,而你也就可以不用再见到我这张令你心烦的脸了,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越看越觉得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美男一枚,可怎就偏偏摊上这么颗冰心呢?对于她这么个爱好美男的人来说,还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你以为只要本王愿意放过你,你就真的能逃出去了么?你未免也太过天真了,”元懿弘旭无视她听到这句话的愤慨神情,薄唇一勾,继续说道,“首先,那个人就不会放过你,如此有损皇室颜面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发生的。” 冉云昕眸中一冷,愕然脱口:“你是说玄刚皇会……杀了我?”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他紧了紧身上的绒袍,垂眸说道。 她的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她居然忘了这茬,这桩婚事可是玄刚皇亲自指定的,若是新娘落跑了,那皇室的荣誉必会遭到侵犯,那玄刚皇就只能暗中将她杀死,而后编造一个谎言,说她是病亡,到时候就算是丞相,也无法深究。 这便是皇家,自她步入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明白的,可当她真正遇到之时,即便只是想想,也还是忍不住被吓得心惊肉跳。 元懿弘旭见她惧形于色,眉头不自觉地拢起。于是他再次开口,果然成功地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他如是说着:“再者说,你可是本王的玩物,本王怎会让你轻易逃脱?” 玩物玩物又是玩物,他都说不腻的吗!她才不是谁的玩偶呢!他也别想霸占她,即便逃不出去,她也要为自己赢得平等的地位与自由的未来! “你别嚣张,很快你就再无资格说这句话了!”她自信满满地说着,转身刚走了几步,她又驻足补充道,“哦,对了,我想跟你借点钱。”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采集与研发,第一批原产品已经新鲜出炉,虽说古代的科研环境较现代差了许多,实验器材也甚为稀缺,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终于能够摆脱元懿弘旭的魔爪,她就立马变得精神百倍,就是那些捣鼓溶解过滤都得自己人工做,她也甘之如饴。 不过,实际上,虽然大家都不懂她究竟要干些什么,但很快就被她的巧妙智慧所打动,大家一看到那些神奇的玩意,其实是简易仪器,便纷纷凑过来围观,后来的几十天里,大家只要一忙完自己手上的活,就过来给她帮忙,因此她倒是省了不少劳动力。 作为酬劳,冉云昕给他们一人送了一盒美肤品。他们一开始还不敢用,后来有人尝试之后,便率先在府内风靡起来,大家纷纷叫好。 除此之外,根据人的消费心理,冉云昕还特意在美肤品里加了一些进口香料,以及一些抗疲劳的纯天然植物成分。最后,再经过一次精包装,产品就最终定型了。 产品完成之后,再就是盘店。那日,冉云昕朝元懿弘旭借钱,元懿弘旭很爽快地答应了,然而利息却很高,简直比高利贷还高利贷。可她一时也找不出能借那么多钱的对象,也只好答应。 总之放手一搏,要是失败了,大不了在被锁住自由的同时,再负个债罢了,反正他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只不过就是多了一层债主与负债人的关系,将他俩栓得更牢而已。 冉云昕才懒得去害怕后果,前怕狼后怕虎的,只会输在起跑线,畏惧早已将希望吞噬殆尽,哪里还有动力去拼搏?再说了,青春无极限,不拼哪有钱? 如此想着,于是她便拿出一笔钱请了一位风水大师,还真别说,这风水大师的福利别的行业还就是没法比,只可惜她不懂,隔行如隔山哪。她这倒不是迷信,在她眼中就像走个形式一样,不过说到底,这个风水源自五行说,还是有它不容置疑的合理性的。 就这样,按照风水大师的指示,冉云昕在一块地处京城中心的繁华街道,寻得了一间向阳的店面。看来那块地皮确实不错,有不少人竞争呢。不过,冉云昕可不是那种跟风的人,哄抬价格的事她绝不随意搀和。 于是她及时退出,盘下了旁边的一间待拆迁的店面。这里虽比不上那间显眼,但也算地处繁华,而且位于交叉路口,四面通风,最主要的是,入手价格比那间低了整整一倍有余,她想等那家店的新主人回过味来之际,他就会捶胸顿足后悔莫及了。 第三十一章跟踪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挑好店面,接下来就仅剩装修了,而一家店的装修风格以及一些细节,也是不容忽视的。 因此,在装修的那一个月里,冉云昕几乎每天都会去盯着,从早上一直到傍晚,从不停歇,而那些装修人员一见她这个老板都这么不辞辛劳,自然也就不敢再有半点怠慢。 是日,一如往常,天刚破晓,冉云昕就已起床梳洗,而后便偕同碧儿一起来到那家店面。 时间过得很快,碧儿并不太懂冉云昕所说的装修风格,还有什么“宾至如归”的理念之类的。因此,她通常都只是打打下手,或者按照冉云昕的吩咐出去采买。 一晃上午便已过半,阳光普照下身子开始变得暖和起来,地上的冰雪也已融得差不多了。碧儿走在喧闹的市集,有目的地四处张望。 骤然间,眉心忽地一皱,她慢下脚步,目光朝后微微一撇。心猛地一提,她双唇紧抿,突然加快步伐,一个疾速转身便往巷子里闪去。 待身后跟踪她的人左顾右盼地离开之时,碧儿这才长舒一口气,安下心来。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她的面颊,她不由浑身一紧。忧虑与怯意蓦然涌上心头,教她一时之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身躯麻痹不已。 可该来的总归会来,注定的纠葛好比月老手中千丝万缕的红线,一旦缠在一起就再难扯断。正如此刻传入耳中的那温润而又清冷的声音,是她无法置若罔闻的:“碧儿,难道你就这么不愿见我么?” 碧儿怔怔地立在那儿,身子止不住地颤动,听到他的声音,她便越发不敢往那边看去。她沉默许久,纤细的手指紧紧绞着裙角,心中积攒了几个月的话却还未等她开口,被已在风中消散无影。 在这样一个小巷,巷口无数人来来往往,却无人会往这里哪怕瞥一眼。无人可以救她,亦无人可以消除她此刻的痛苦与挣扎。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突然。 “公子,碧儿并不是有意要躲着您……”憋了良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冉言皓缓步靠近,站在她的面前,让她不得不看着自己:“哦,是吗?”他垂眸望向她的面庞,不明意味地言道,“碧儿,你从何时起竟也学会对我撒谎了?” 碧儿心口一窒,抬眼对上他的如水目光,依旧那样柔亮又那样深邃。她的心跳得愈快了,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平时的沉着稳定此时全然抛至脑后,她已无法抑制。自从十几年前的那日起,她的这颗心就已不受控制。 “是,我承认我是在躲着公子您,可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碧儿无颜面见公子。”碧儿以一种清婉的嗓音说着,眼皮却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滑,不敢直视。 “怎个无颜法?我愿洗耳恭听。”冉言皓的笑淡若春柳,却教碧儿越发开不了口。他的目光虽柔和,但却像滴水穿石般透着无形的犀利,只听他淡淡道:“你与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么?” 碧儿垂眸,身子抵着墙壁,僵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望进他春水悠悠的双眼,朱唇微启:“公子,碧儿不想再帮您欺瞒小姐了。”看似简短的一句话,于她而言,却是极为艰难。 她犹记得自己曾经发过誓,说是今生今世都要追随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他。可如今的她却亲手毁了自己立下的誓言。她愧对他,但她不后悔。当冉云昕挺身而出为自己挡棍的那一刻起,她便再无颜继续欺瞒。 然而,话音刚落,冉言皓的面上却倏地一冷,刹那间给碧儿一种仿若置身千年冰窟的错觉。 碧儿心中一震,望着冉言皓沉静如水的面容,那一潭秋水是她这一生都望不穿的情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略带自嘲的笑意,冉言皓将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如是说道:“是吗?就连碧儿也要选择离开我么?” 他的笑太过凄楚也太过苦涩,看得她心惊肉跳肝肠寸断。她不禁脱口而出:“不,公子,碧儿永远都不会离开您!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您吩咐一声,碧儿一定竭尽全力,只要您不让碧儿再监视小姐再阻拦小姐……” 碧儿目光灼灼,可冉言皓却是对她温儒一笑,伸手将她那几缕随风乱舞的发丝撩到耳后,动作极轻极柔,教碧儿如何能不沦陷? 她缓缓撇过脸去,却听冉言皓轻笑道:“碧儿,你何苦躲我?我岂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他忽然松开手,走了几步背向她,稍稍仰头继续说着,“你以为……我就愿意骗她吗?” 她凝眸注视,身子不由一震,惊骇犹如海啸一般席卷全身。她怎的能忘了冉言皓的心绪?口口声声说着对他不离不弃,可她却只顾自己的心情,冉言皓的痛苦竟连她都无法为之分担,她是如何的罪过。 就在碧儿凝思片刻刚想开口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从巷口传来:“碧儿,我到处找你,你竟在这里,害得我一通好找!”二人同时讶然回头,惊见冉云昕正站在巷口,微嗔道。 碧儿见冉云昕跑了过来,立马心慌意乱地应道:“小姐,你怎么寻到这来了?” “咦?我刚刚明明看到还有一个人在这的,怎么一下就没影了?”冉云昕却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只困惑问道。 碧儿心中一惊,回眸一望,果然已经没了踪影,这才长舒一口气,笑着回道:“那一定是小姐看错了,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冉云昕半信半疑地呢喃道:“是吗?”忽然记起什么,她又立即回问,“对了碧儿,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跑这来了?” “那是因为刚才有人跟踪我,所以我就闪了进来。”碧儿恢复平静应道。 “跟踪?!那你有没有事?”冉云昕一听“跟踪”二字,心思便立马跑到碧儿的身上。 碧儿眼噙笑意地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把他甩掉了。” “那就好,我托你买的东西买了没?”冉云昕松了口气,凑到她跟前问道。 “嗯,都在这呢。” 冉云昕边走边想,古代居然也有那样心理扭曲的跟踪狂?!真是耐人寻味。如果心理领域也可以申遗的话,那“跟踪狂”也可算得上是千年标本了。要不等哪天她回去的时候,稍上一个? 第三十二章人艰不拆 由于装修人员不辞辛劳加班加点的工作,美肤店的竣工时间比预期整整提前了半个多月,这让冉云昕甚为欣慰。而当她坚持要给那些光荣的劳动者们给予奖金鼓励之时,他们却万般推托,如何也不愿收下。 冉云昕无法,只好给他们一人赠与一张美肤店的代金券,当然那只是她现写的,不过她的字迹要想模仿简直难于上青天,因此也起到了独一无二的效果。 这一日,正是竣工之时。待装修人员收拾完毕之后,冉云昕与碧儿便将美肤店的门关上,而后邀请他们一同去吃庆功宴了。 可就在走去饭馆的路上,冉云昕却忽听一阵匆匆的行路声穿过人群而来。她顿下脚步,循声望去,所见的竟是快步行来的冉言皓。 但见他一袭月白绒袍加身,广袖博襟,随初春的微风翩翩而舞,隐约显出他修长卓然的身姿,是依旧的出尘逸致神清骨秀。 然而,再往上看去,他今日的面色却非比寻常。不同于往日的温润高雅,冉言皓此刻竟是双眉紧锁,薄唇苦抿,眸光透过人群的缝隙射来,却是灼热异常,让人不由得胸口一窒。再加上他那脚下生风的步速,俨然一副惴惴不安的样貌。 这是怎么了?她所认识的冉言皓从来都是悠然自得游刃有余,纵然是面对气势凌人行为不端的太子也未曾面露畏色,可此刻怎的如此一副焦头烂额的模样?想到此,困惑不解的冉云昕不由自主地朝他迈开步子,迫切想要问个究竟。 岂料,就在这时,冉言皓却突然朝她奔了过来,同时口中还在呼喊什么,可她并未听清,一切来得太快,如流星般转瞬即逝,让人措手不及。而等她有所反应之时,那句话却忽然浮上大脑:“云昕,小心右边!” 小心什么,她不知道,此时的她首先能感受到的,只是一股初春不该有的暖流,在她指缝间慢慢淌开。她霎时缓过劲来,凝眸看去,是血!不是她的,那会是谁的…… 除了他,再无别人。 “言皓,冉言皓!”她不记得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喊,只记得自己看到他倒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刻,是有多么的慌张。一支箭直插他后背,她犹能看见穿透他的胸膛露出的箭尖,看得人触目惊心。 “云昕……你没事吧?”温煦的笑意在他脸上晕开,他若无其事地柔声问道,就好像与平常无异,只是日常寒暄一般。 冉云昕愣怔瘫倒在地,凝上他的目光,蓦然惊住,“言皓……哥哥……”口中不知怎的冒出这四个字来,却已教人无法思考。 冉言皓身子大为一震,也不知是因为伤口恶化,还是别的什么。他艰难地笑了笑,像是在对她说着“你没事就好”,而后便是彻底晕厥。 立于一旁的碧儿看到这一幕,在心惊肉跳心乱如麻的基础之上,又平添了些微不易察觉的伤感。碧儿视线微抬,却又疾速转向并滞于右边建筑物的三楼高空。碧儿警觉地看见右边三楼有个黑影正立在窗口,手里拿着的似乎正是一把弓弩。 于是,她立即快步上了三楼,飞身追上前去,一把扣住那人的肩骨,朝后使劲一拽,那人的黑衣随之往后脱落,露出脖间一个形似飞鹰的标志。 一时之间,讶然之色染满碧儿的整张脸,她惊恐地注视着那个标志,不禁浑身发怵,瞬间惊出一身冷汗。那标志仿若侵入五脏六腑的毒液,令她四肢发麻身僵如铁。 而那黑衣人右手紧握弓弩,趁她走思之际,一个迅疾转身,而后随即朝她飞射一箭。碧儿眸中一紧,身子往后仰去,让箭矢恰巧从她头顶呼啸而过。而待她再起身之时,黑衣人却已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碧儿惊魂甫定地回到案发地点,而他们二人已不在此处。问及行人,她这才得知冉云昕已然带着冉言皓去了相府治伤。于是她也立即赶往相府,去寻冉云昕,而心中的结却久久不能解开。 相府。冉言皓的房内。冉云昕正坐在冉言皓的床边,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旁。 自冉云昕缓过神来之后,便即刻带着冉言皓回了相府,途中还多亏了一位好心人的帮扶,才令他得到了及时的救治,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救治的时候,大夫进进出出,行色匆匆,而冉云昕与碧儿却只能待在门口,徘徊不定,心急如焚。屡次三番想要往里探个究竟,却也只能看见黑压压的人群,人头攒动,看得她心里越发的焦灼。 她立在门口,偶尔还能听见冉言皓低幽的惨哼之声从窗棂传出,冉云昕在不经意间觉察到,碧儿似乎比她还要忧心忡忡局促不安。 回府的时候大约晌午时分,而救治的时间却一直持续到了傍晚。等大夫都退去,冉云昕与碧儿才一同进了屋。 而此刻夜已深,冉云昕守在冉言皓的身边,一手扶额几要睡着。碧儿在一旁侍立,见她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于是立马取了件袍子披在她的身上,收回略带责备的目光,无奈地轻叹一声。 “晚饭不吃怎么能行呢?不过依你的性子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可你对言皓究竟是何心思,又该是什么心思才好呢……”碧儿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面染忧色。 忽然间,冉云昕浑身一颤,碧儿将手迅速抽回。果然,她醒了。 冉云昕一摸肩头,随即回头望去,便知是碧儿给自己披上的,于是冲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 然而碧儿却终是没能忍住,微嗔责备:“我听说小姐晚膳都没怎么动,今日都守了一天了,本来身子就乏,再不好好吃饭,身子还怎么撑得住?” “我无妨,我的身体好得很,想当初每天晚睡早起,精神依然抖擞,碧儿你大可不必担心。”冉云昕得知有人如此关心自己,心里甚是欣慰,可她还是放心不下。 然而岂料,话音刚落,强撑的假象就瞬间被之后那声突如其来的哈欠硬给拆穿了。不是说好“人艰不拆”的吗?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冉云昕一边在心里暗暗数落自己不争气,一边朝碧儿窘迫地笑了笑。 第三十三章剪不断理还乱 碧儿眸色一冷,再不听她掩饰糊弄,以一种半命令式的语气说着:“不行小姐,你快去睡吧,我在这守着就行。” 冉云昕不禁嘟起嘴,求碧儿通融,可任她如何撒娇卖萌碧儿就是不许,无可奈何之下,她也只好答应。 可就在她刚想转身离开之际,冉言皓却忽然头冒冷汗,呓语不断。 冉云昕箭步上前,但见他竟是脸色煞白,嘴唇紫黑,她将手探上他的额头,竟是烫得厉害。冉云昕立即朝碧儿喊道:“快去找大夫,这恐怕是……毒发了!” 碧儿面如土色地听着,来不及惊愕,便急忙跑了出去。 冉云昕皱紧眉头地望向他,手忙脚乱地在一旁为他拭汗。 而他的面色却变得愈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猛然间,他突然抬起的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腕。心忽地漏跳一拍,她随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试图挣脱,可他却像是在坠空途中抓住横生而出的一根虬枝,片刻也不愿放手,而她越是用力,他便握得越紧。 冉云昕无法,只好任由他这般握着,从他手心散透而出的灼热,将她的手腕烫出红印,她的心情很是复杂,不知怎的,忽然有种想要抗拒的冲动。 他的口中不停地嗫嚅,她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想要听得仔细一些,不成想,却被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拦腰一拥,就滑入他的怀里。 在他的高温传导之下,她的浑身也变得愈加滚烫起来,她直直地贴在他的胸口,由于高烧而加速的心跳声听得尤为明晰。 原本她还对这样暧昧的情景梦寐以求,可如今她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纵然心里清楚冉言皓做的这些只是无意识的举动,可她还是不免感到不怎么自在,尤其是在想到元懿弘旭之后。 于是她开始使劲挣扎,终于在大夫与碧儿进来的前一秒,从他的怀里退避三米开外。 这种莫名的感觉是连她自己都不甚明白的,她心中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现在的她还只是处于“剪不断理还乱”的阶段之中。她是喜欢美男不错,但喜欢终究只是喜欢。 因此,在大夫们的抢救过程中,冉云昕再未多说一句话,也再未徘徊往复,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为他祈祷,亦忖着自己的心思。 碧儿在一旁心生困惑,很想问个究竟,但一见她那副不曾有过的失魂落魄的模样,竟就始终莫敢开口。 又是几个时辰过去了,下半夜的月光略显清冷。大夫们这才从房里走出,这次碧儿并未惊动丞相与夫人,因此只有她们二人在外守着。 冉云昕立即迎了上去,问道:“敢问大夫,兄长他……怎么样了?”碧儿站在一旁,同样候着大夫的回答。 “箭上有毒,因为毒素十分顽固,上次未能清除干净,所以才会导致公子毒发,幸亏小姐发现及时,要不然……唉,说来惭愧。”那位首席大夫摇了摇头,愧疚地叹了口气。 冉云昕一听“箭上有毒”,便立马慌了,冉言皓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救了她一命哪!如果不是他,那如今躺在那儿的就是她了。她不敢再往下想,急忙又问:“那兄长现在情况如何?” “公子他如今已无性命之忧,但身子还很虚弱,恐怕近日下不了床。而且……”大夫说到最后神色有变,踯躅片刻未能说出口。冉云昕定定地看着他,却听他随即改口道,“没什么没什么。” 待她再问下去,大夫却只是支支吾吾地掩饰过去,而后便请命离开了,留下冉云昕一脸的茫然。 第三十四章变故隔阂 犹记那一日的情景,仅是想起来就让人倍感心惊胆战。那一箭分明是冲着她去的,也就是说有人想要加害于她,更甚者是要除了她。 可她来到这个世界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根本不够时间结仇。难道说是这副身躯的原主人“清荷”曾经与什么人结过梁子?又或者是真正的“冉云昕”?当然,她自己也有嫌疑,可她实在想不出她还能与除了元懿弘旭以外的什么人结仇。 提到元懿弘旭,那就不必多言了,像他那样自大冷傲的人怎么可能对她这么个小女子实施暗杀呢?估计他连她在外面干些什么都不屑管吧,哪里还会有那闲工夫来杀她?可不是元懿弘旭,又会是谁呢? 那日,冉言皓匆匆赶来,显然是知道有人想要杀她,那么,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太多的疑团萦绕心头,想要解开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要想知道些什么,看来还得从冉言皓那儿探点口风。 冉云昕照顾他已达整整三天三夜,而冉言皓几乎一直都在昏睡之中。那箭上所抹毒性之烈,不言而喻。直到这一日,他才总算有了苏醒的迹象,而冉云昕半吊着的心也才终于落了地。 “王爷!”碧儿悠然一个回身,目光忽地撞上元懿弘旭,一时之间按捺不住,她失声唤出,不过也只是刹那之事,碧儿便立即敛容屏声,垂首问道,“不知王爷驾到,碧儿一时失礼,还请王爷恕罪。” “不必多礼。”元懿弘旭负手而立,寒眸微垂,沉声说道,“她在哪儿?” 碧儿一见到他便知其来此之缘由,而此刻听他以如此一种仿若暴风雨前的宁静口吻问道,就愈加心慌紧张起来。两手紧紧地绞着,她佯作镇定地回道:“奴婢这就带王爷前去。” 可他岂是能够随意糊弄的人,眸底染上一层犀利之光,元懿弘旭随口道:“不必了,你只需告诉本王她在哪儿,本王自行前去即可。” 碧儿见他根本不给自己一丝一毫能够给冉云昕通风报信的机会,也就只好如实回答:“小姐此刻该是在公子房内。” 碧儿即使是垂首以待的,也能察觉到元懿弘旭的余光遽然一冷,她的心也跟着猛地一颤。元懿弘旭没再多言,便暗自往碧儿所指的方向走去。 冉云昕正守在冉言皓的身边,心中仍在思忖着那件事的来龙去脉,想来便是那般的惊悚,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而她竟在不知不觉中树了个自己都不知的敌人。连该防备的对象都不得而知,那才是最可怕的。 可她如今再多想也无益,总不能还没挖出敌人,就先被吓破胆吧。而抛去这一点不谈,冉言皓不顾一切替自己挡下那支毒箭的那一幕,更是令人触目惊心。他究竟是怎样想的?说起来,他与她也不过萍水相逢,却为何要以性命相救? “咳咳——”冉言皓忽然乏力地轻咳起来。 “总算是醒了。”冉云昕闻声而去,看着他慢慢睁开双眼,不由轻舒口气。 “清荷,”在冉云昕的搀扶下,他坐起身来,随即迫切问道,“你没事吧?” 心倏忽一震,顿了片刻,她这才精神焕发地应道:“我好得很!而你就不成了,睡了整整三天三夜,可把碧儿给累坏了!” 冉言皓的脸上绽满笑意,是略带苍白的优雅。但听他淡淡道:“是吗?你没事就好。” 冉云昕的心被自己揪得愈紧,笑容僵住,她将视线微微错开,如是说着:“你为何要救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眸光微动,唇角越发上扬,他笑着回应:“清荷,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至于我为何要救你……”他目光灼灼,望向她的眸子,好似一汪澈亮温泉,“原本我也不太清楚。” “那现在呢?”冉云昕重新望进他的眼眸,毫不避讳地追问。她一定得明白真相,她不是可以任人摆布的玩偶,不能再被隐瞒下去,他的心思,以及她自己的。 冉言皓眉间微拢,面上平添一层不易觉察的白色,在若隐若现的阳光中愈显透明。薄唇轻搐,一切愕然之色瞬间隐匿。他这才缓缓开口:“就在为你挡下毒箭的那一刻,我明白了自己的想法。” 他疲惫地喘着气,面色还不甚很好。忽然间,他将下巴轻柔地搁在她那单薄的肩头,温热的呼吸霎时变得清晰可闻,冉云昕身子瞬间僵住。 相似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是他忽悠她替嫁的那晚。时隔几月,熟悉的场景竟突然有种莫名的陌生感,空气中还夹杂着些许自嘲的意味。究竟是时间生出的隔阂,还是人心?她辨不清。 冉言皓伸出双臂,将她搂在怀里,好紧好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身心。不同于昏迷的那日,这一次他是有意识的。这一点她并不是没有想过,对于美男的各种亲密幻想,算是她的喜好,可当事情真实发生之时,她却没了兴奋亦没了喜悦。 而就在这时,刚想叩门而入的元懿弘旭刹那间被愣在原地,悬空的手顿时僵住,一时之间竟忘了该如何动弹。半开的门里面,正上演着何等暧昧的场景,此刻的他看得一清二楚,呼啸而至的变故,震得他一时经脉紊乱青筋暴起,抑制了好一会儿才算缓和下来。 然而,好不容易才松开双拳,他却又被震得恍了心神。 “清荷,”冉言皓拥着她,亲昵地唤着,就像在唤一位遥立彼岸的佳人,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吗?” 冉言皓温润道出的话,却犹如一柄雪亮的刀刃劈面而来,伴着阵阵凛冽寒风,刺痛元懿弘旭的耳鼓,亦刺痛了他的心肺。 不知怎的,破土而出的除了愤怒,更多的竟是悲伤,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忘了伤心的滋味,然而此刻他竟是这般控制不住,只好任由悲恸占据胸腔。直到大脑再也承受不住,他这才挪动脚步,离开了相府。 隐忍从来不是他的选择,而这一次,他选择了隐忍。 冉言皓温柔地说着,身上淡雅的儒气在她鼻尖氤氲开来,让她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而她的大脑却是异常的清醒。 她悄然握上他环着自己腰肢的手,而后缓缓挣脱他的怀抱,对上他的目光,笑着说道:“言皓哥,你还是别再叫我清荷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妹妹——冉云昕!” 冉言皓的面容骤然一僵,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熠熠双瞳,心里“咯噔”一下,十指微颤,暗暗收回。 “作为言皓哥的妹妹,我又怎会离开你呢?言皓哥说笑了!”冉云昕笑得愈欢了,她的笑教人无法抗拒。 冉言皓愣怔片刻,这才淡淡回应:“你说得对。”面上勉强挤出几缕清浅笑意,柔和的眸光中仿若飘过一片忧伤之叶,他和缓地吐出那两个悠长的字眼,“云昕。” 第三十五章当街调戏 见冉言皓苏醒之后恢复得很快,冉云昕便不再逗留,尤其是听碧儿说元懿弘旭曾经来过,并宣称去寻过她之后,她便愈加行色匆匆,与丞相、夫人以及冉言皓道完别,她就立即收拾收拾离开相府,往九王爷府走去。 一路上,冉云昕便已做好充分的准备——被冷狠目光刺得体无完肤、被盛气凌人的冰冷话语训得一无是处的准备。 没办法,面对元懿弘旭那块千年不化的顽石冰山,只有练就一道金刚不坏无坚不摧的心理防线,才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绝处逢生自得其乐。 然而,当她回到王府之后,周围的一切却像什么都不曾发生一般,预想的场景统统没有显现。奴仆婢女们无动于衷也就罢了,反正在元懿弘旭的下,已经丧失了人类八卦的本能。 可就连元懿弘旭竟也没有半点反应,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她被暗杀未遂差点命丧黄泉,他不管也算正常,可一连好几天她这个名义上的王妃都在外面过夜,在古代这个男权社会,尤其是对皇室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而他这块具有明显强迫症的冰山,居然还能沉得住气,真真教人匪夷所思。 他按兵不动,反倒让她心里局促不安心神不定。冉云昕心想,他八成是故意的,不动一兵一卒却能让她自乱阵脚,这一仗赢得漂亮。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让他赢一局也未尝不可,她只需蓄势待发即可。 一晃便到了开业的黄道吉日,冉云昕一大早便起来梳洗,今天可是个争取独立自由的大日子,着装亦不容忽视,虽然仍是男装打扮。 不过说真的,女扮男装还真是过瘾,一者不用像古代女子那般费半天时间裹个三五层,二者一举一动也不用考虑自己像不像个大家闺秀,悠然自得,落个潇洒。这还多亏了元懿弘旭对她出门的要求,她才有机会享受这种与美男平起平坐与美女勾肩搭背的畅快生活。 同样是女扮男装,碧儿却总也不习惯她的行走模式,还依然沿袭之前端庄的走姿坐姿,要是引人注意被人识破,那还了得?元懿弘旭不得立马将她抓回府去好好进行一番思想教育啊! 他不像唐僧一般喜欢碎碎念,只要左耳进右耳出就可应付,元懿弘旭的冰山外加魔鬼模式一旦开启,她就只能吃不了兜着走,表面看起来相安无事,其实早已深受内伤。 碧儿跟着冉云昕来到美肤店的门口,命雇来的员工将鞭炮高高挂起,“噼里啪啦”一阵响后,她的美肤店就算正式开张了。 由于处在京城的繁华地带,门口的围观之人自然是一层接着一层,从冉云昕的角度望去,便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然而,就这丰满的包装之下,骨感的现实却不容乐观。 店内从装修风格到内部气氛,从产品摆放到售后服务,从员工的雇佣到各自的分工,皆已安排妥当。只可惜,从头至尾只有观众,没有顾客。就好像她开的是间博物馆,而非行商的店一样。 不过,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的确为数甚少,这是人类的天性,怪不得他们。更何况她开的是家美肤店,而在古代人的思想里“美肤”的概念还不甚强烈,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而她也不能只是坐以待毙,主动出击才是硬道理。 有的时候,做生意就像行军打仗,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挖掘老百姓的心理对症下药,方能使其掏腰包也掏得心甘情愿。因此,对付此等状况,她早有对策。 于是她立即推出“开业大酬宾”,即“免费试用”的活动,并对外宣称前五十名的顾客均有机会得到精美礼品一份。礼品当然是美肤品的试用装,同时起到了隐形宣传的效果。 她已然不记得是什么研究了,总之有这样一种说法,说绝大部分人对“免费”这个词都尤为敏感,而有不少人对此词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就她个人而言,去超市也每每喜欢挑那些优惠有赠品的东东,即便那件东西可有可无,可买到手就总觉得是自己赚到了。人类的心理还真是很有意思。 而就在她正想风风火火宣传一番之际,人群之中却忽然投来一道极不协调的目光。冉云昕一眼望去,但见一位粗布青袄裹身的男子朝她吹了一声带有挑衅意味的口哨,随后蛮力推开两旁人群,冲着她们信步走来。 碧儿轻轻拽了一下冉云昕的衣角,以示警醒,而冉云昕却顺其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将碧儿挡在身后,显然是误会了什么。 目光在那名男子身上飞速一扫,从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冉云昕便能大致猜出,此人不是恶霸就是地痞,而两者的区别在于是真老虎还是“hello kitty”。要是纸老虎,那倒好说,可若是不幸碰上个真的那可就麻烦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忽觉不对,她们此刻可是女扮男装,那还怕什么?想到此,冉云昕便立即挺胸抬头,笑迎那名男子。要是来找茬的,那她就更不用怕了。元懿弘旭她都不怕,还用得着怕一个街头恶霸或者地痞么? 然而,接下去的发展却并没有她想的那样简单,更甚者,那剧情简直令人瞠目结舌不敢直视。 “啧啧啧,”男子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她俩,见到冉云昕之时不禁两眼发光,继而发出一种让人极为不舒服的声音,右手还不断摩搓着下巴,满脸堆笑地说道,“没想到,这京城之内除了那里,居然还有如此上等的货色!简直貌比潘安呀!” 等等,貌比潘安?!那不是用来比喻美男子的么?怎么……难不成…… 碧儿愣怔地立在原地,她答应过冉言皓,不能轻易动手,于是只好静观其变。 可还没待碧儿明白话中意味,那名男子的手就已然触上冉云昕滑润的下巴,只见他用食指轻轻一挺,靠近她的面容,笑意吟吟地说道:“瞧这细皮嫩肉的,还真是教人垂涎哪!” 心中的疑问得到证实,冉云昕瞬间狂汗不止,实在没有料到,扮成男人竟也有被当街调戏的机会,还真是无言以对了。 第三十六章小白脸 “少爷……”碧儿压低声调地言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一边说着,她一边朝他投去幽寒眼神。冉云昕没想到,她竟也有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 那名男子将手指从冉云昕的下颚挪开,瞥向身后说话的碧儿。 见到她那副严肃的模样,他的嘴角竟是越发地上扬,目光在碧儿脸上游荡开来,他笑意愈深地鼓起掌来:“哟,就连手下的仆人都长得如此清秀俊朗,还真是让大爷我大饱眼福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使劲往碧儿的身上贴去,碧儿强忍着并未出手,只是策略性地后退。 冉云昕见他并无罢休的打算,只好轻叹一声,而后拦住男子,彬彬有礼地笑着说道:“诶,这位公子,我家奴仆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清吗?我们正在营业当中,还请你不要挡了我们的财路才是。” 男子并未发怒,反倒愈加兴致盎然地凑到她的眼前,见她一副秀美挺拔的身姿,外加那翩然雅致的风采,越看越欢喜。于是他用手扣住她的玉腕,挑眉说道:“若是大爷我要定你了呢?”色眯眯的瞳孔之中闪着轻佻的光芒,黝黑的肌肤散发着一股轻薄的味道。 冉云昕朱唇微勾,本想出手阻拦的碧儿见此也就不再担忧,而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真不知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看来那位地痞,还是自求多福为好。 “这位公子真幽默,本店开业大酬宾只赠送礼品,可没有送人这一说。”冉云昕镇定自若流畅自如地应答,“哦,我明白了,公子是想前来体验我们的免费试用吧,你大可放心,免费试用期间,我会全程为你做护肤按摩,保证令你满意。” 经过冉云昕的一番详细解说之后,那位不知打哪儿来的地痞便立即眉飞色舞地点头答应,他铁定在想,被这样清俊秀雅的美男子免费按摩该是何等的享受,送上门来的猎物他又岂有不收之理? 众人皆不知这位俊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被这样当众调戏居然还恬不知耻地凑上去么? 碧儿站在一旁,看着冉云昕果真开始替他涂抹美肤品并为其进行面部按摩,一时之间心中也不由开始纳闷,如此一来堂堂九王妃岂不是向一个地痞妥协了?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啊。 众人正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当一个完整的流程做下来之时,大家便只觉眼前蓦地一亮,豁然开朗,但见那位皮肤黝黑的地痞此刻已然摇身一变,变得面如傅粉白里透红,一眼望去,竟好似敛去了一点粗鄙与蛮横,平添了几分俊秀之气。 看来这地痞的底子还是不错的,虽称不上美男,但眉目也算清秀。冉云昕端着下巴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如果能换一种书生气,想来也是个不错的苗子。 而与此同时,在场之人目睹奇迹是如何发生之后,仿佛看见西方的伊甸园东方的桃花源一般,无不惊叹。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间,不知是谁莫名戳中了笑点,在人群之中喊了这样一句:“黑地痞变成了小白脸,还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啊!” 于是乎,在那位好心的群众演员的配合下,众人纷纷捧腹大笑起来,大家皆知这“小白脸”的双重含义,而对于地痞来说,这样的称呼是绝对的侮辱与挑衅。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人,那他肯定会立马拽起对方衣领,势必是要打到对方鼻青脸肿朝他连连磕头道歉才能罢休。 可如今的形势却与此大相径庭,那么多人一同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寡不敌众,他也只好万分憋屈地狠狠瞪了冉云昕一眼,摔下一句:“你……你给我等着!”而后便立即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离去了。 “客官慢走,欢迎下次再来!”冉云昕踮起脚尖,友善地朝讪讪离去的地痞挥了挥手,而心中却在暗暗偷乐。不行,她得去好好洗把手,那地痞是多久没洗脸了,这么脏,不过也多亏如此,才能呈现出这么好的效果。 可冉云昕刚想转身进店,岂料,之前那些观望的人们此刻竟蜂拥而上,将美肤店的外围挤了个水泄不通。 她能清楚地看到,尤其是那些年轻待嫁的女子,她们大都没有多少摸ney,因而见到如此神奇的功效,更是愈加把持不住,纷纷不顾形象地冲到前线,只为求那一次免费试用。 碧儿在一旁更是看得目瞪口呆,面对地痞的轻薄非但没有慌张,而且还顺利地气跑了他,更为精妙的是,她居然还顺便解决了宣传的问题,令美肤店内生意瞬间从门可罗雀变到门庭若市,教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碧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搭把手啊!我这都忙不过来了!”冉云昕清聒的声音传至耳中,碧儿随即轻笑一声,心想,在这世上能将祸事这么绝妙地转化为福事的,恐怕也只有她一人耳。 第三十七章俊男效应 一连好几夜,冉云昕虽如往常一样躺在他的身边,他却被一种突如其来的落寞感紧紧包围。他何尝不明白她的心从来不在这里?他又如何不知道她一直都在想着该怎样摆脱自己? 而他在不知不觉中亦施加了多少挽留她的举措,时至那一日,亲眼看见她与冉言皓相拥告白的时候,他才终于彻底看清自己的心思。 冉云昕躺在身边的夜晚,竟会变得如此漫长,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本想干脆让她回到自己的房内去睡,可又转念一想,这样一来,那接近她的机会就会变得越发寥若晨星,所以这想法只一瞬便被他给掐灭了。 每每到了十五之日,他的病症就会发作,于是他不得不照旧躲到地下室去,而对冉云昕宣称自己要连夜处理公务,明日清晨才会回来。其实,他不过是想避免伤到她罢了。 几个月下来,她倒是也没怀疑,他想也许她的心思根本不在他的身上,而在那家新开的美肤店上。那日,他将巨额贷款借给她,并与她签订了一份协议,她若是到期偿还不了翻倍的资金,那他就有了牢牢锁住她的借口。 他是这样想的,或许他该去捣捣乱,再雇几个人去砸场子什么的,让她永远也偿还不清,纵然她与冉言皓真的不是亲兄妹,纵然他们俩之间当真有点什么,那她也别想离开自己。 是日,他带着管家一同出门,走了异于往常的路线。管家刚想开口询问,而当他顺着元懿弘旭顿住的目光望去之时,他便立马将话咽了回去,摇摇头无声地笑了笑。 管家有意识地引导他往目光停留的地方走去,直到元懿弘旭回过神来,而自己却已然立于人群之中,美肤店外。冷眸忽地一瞥,管家立即敛眉垂首。元懿弘旭无奈,轻叹了一口气。 由于元懿弘旭的身材修长高大,处于视觉高峰,因此能将人群那边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但见冉云昕站在店面门口搭起的圆台之上,手中正捧着什么,清聒的嗓音穿过人山飘至他的耳中:“你还在为冬日手指生满冻疮而烦恼吗?你还在为秋日皮肤皲裂而担忧吗?不要再犹豫不要再徘徊,‘美俊’美肤店为你一站式服务,分分钟统统搞定!” 忽而又听:“让‘美俊’成为你的秘密武器,令男子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令女子留恋你的怀抱。” 刹那间,元懿弘旭冷邪的眸光似是变得温和了些,就像汹涌澎湃的急流驶入宽阔平原,有了片刻的舒缓与温柔。唇角微扬,他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在阳光的投射下,竟是这般的清腴卓然灿若星辰,就连忽然瞧见的冉云昕也在瞬间恍了心神,仿佛置身梦境。 她立即撇过脸去,敛了思绪,这才走下台去,从人群之中寻了一位女子,而后牵着那位女子的手重新走上台来。 冉云昕此刻正着一身灰白色云衫偏襟直裰,腰间系一条青色玉带,将她那挺拔秀雅的身姿完美显露。长发高束,发带飘逸,愈显她动作之大方优雅,更是看得那女子春心荡漾神魂颠倒。 “这位年轻的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见到你所有美丽的可能?”此言一出,越发轰动四周,略去冉云昕身前的女子,就连那些围观的男子也莫名地有点小激动。她的话直击内心,即便是那些容颜并不出众的人听后,也倍感自信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管家却直朝冉云昕迈开步子,俨然一副老气横秋去势汹汹的模样,但终究还是被元懿弘旭微抬的手给拦住了。 老管家脸上的褶皱由于内心的愤懑与不解顿时凸显而出,他望向元懿弘旭冷峻的面容,操着略带低哑的嗓音,急切驳道:“不是王爷,姑娘这样抛头露面成何体统哇!” 元懿弘旭一个犀利眼神过来,管家立马欲言又止,垂首以待。 “无妨,她如今是男儿身份,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大可放心,她若是做出什么出阁的事,本王绝不轻饶!”他语气强硬地冷冷说道,教人再难开口反驳,管家也只好应了句“是”,便不再多言。元懿弘旭说着,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那个倩影。 遥见冉云昕面上那晕满的嫣然笑容,他的心头似有什么在悄然涌动,只听她继续语出惊人地说道,令他再一次因她的光芒而深陷其中。 “不用羡慕别人的天生丽质,你,同样可以惊艳四座。白皙水嫩,你同样值得拥有。”又一句点睛之笔过后,顾客便一下子蜂拥而至,很快一天的货都被抢得所剩无几。 这件事有力地证明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的正确性,亦证明了一个好的广告能轻而易举地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看来她也没少受广告的“毒害”啊,要不然她怎么能如此顺畅地编出广告词来呢?无疑都是耳濡目染的结果,这也算是多亏了gaochao剧情来临之时,那些插播的听得耳朵都快生茧的广告了。 冉云昕百忙之中,朝元懿弘旭投去一个类似挑衅的眼神。不料,却见他背对着自己正和另一名男子交谈甚欢,不禁气极。而她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竟是太子元懿天德。冉云昕见此,手上一时惶乱,幸亏她机灵,才得以粉饰过去。 元懿弘旭驻足许久,见冉云昕鬼点子颇多,将美肤店经营得有声有色,一时之间,原本还想前去找茬的他,此刻反倒不愿打扰了。“倒是没令本王失望,”他薄唇一勾,饶有兴趣地望了她一眼,随后转向管家说道,“走吧。” 然而,刚想离开之际,元懿弘旭一个转身便又立即染满冷意,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屑对视。而老管家一见迎面走来之人,顿时愁绪凝眉,敛气屏声,立在一旁。 元懿天德身着一件靛蓝色镶边紫貂皮袄,脚蹬一双鸦青色高筒锦靴,尽显雍容华贵。但见他信步走上前来,手中旋着的两颗铁球铛铛作响,元懿天德满面春风地挑眉说道:“九弟好兴致啊,居然也会来市井凑热闹。” 第三十八章单相思加更 元懿弘旭拢眉抬首,面对他的挖苦,迅速反击质问:“你来干什么?” 元懿天德一瞧自己热脸碰上的却是他那毫不客气的冰冷,心中怒意横生,他却只能压制,随即将视线从他面上挪开,错开步子往前走了几步,而后侧身笑道:“我是听说最近这京城之中出现了一位俊俏的男子,所以就过来瞧瞧。” 他复望进元懿弘旭那宛若寒冰的黑瞳,笑得愈欢,不禁反问:“难不成九弟也是专程来看他的?” 元懿弘旭狭长的双目微眯,眸中又冷了一度,随后嘲意上来,他冷哼一声,不慌不忙地回应:“想不到堂堂太子竟有这种癖好!” 空气凝固片刻,初春的寒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管家在一旁心中微怵。在外人看来好似度日如年,可实际上没过多久,元懿天德便开了口:“非也非也,别人识不得,可本太子却是心如明镜,”他嘴角上挑,手上停住,故意凑到元懿弘旭的耳边,压低声音继续道,“那人是男子……还是女子,本太子一眼就能看穿。” “你休想动她一根汗毛!”元懿弘旭眸光微动,忽然记起冉云昕曾经说过的话。骤然间,原本抑制得极好的怒意倏地暴走起来,他一字一句狠戾地威胁道。 元懿天德继续旋起手中的铁球,笑意更甚地言道:“哦?这倒有趣了,我怎么听说你连堂都没跟人家拜过啊?这样算来,你们似乎还称不上夫妻,此时怎的就无缘无故发起火了?” 元懿弘旭见他如此得寸进尺,于是立即压制住自己的心绪,负手而立,眼神如刀地射过去,霸气侧漏地回应:“本王的事好像还轮不到闲杂人等来指手画脚吧!”说罢,元懿弘旭便随即拂袖而去,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 元懿天德只要一见他这般不把自己放进眼里,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奈何玄刚皇偏偏就是宠他一人,因此元懿天德一直都被他踩在脚下,很多时候还不得不替他提鞋。明明他才是太子,却偏要受他,一想到此,元懿天德就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这也就注定了他终将继续受人压制的下场。 “太子,咱们还去捧冉姑娘的场吗?”过了一会,元懿天德的随从立于一旁,弱弱地问道。 “还捧什么捧,还嫌不够丢人的吗!”果然,不论用怎样的方式去问,他也免不了当一回垃圾桶的命运。缓了缓怒气,元懿天德这才窘迫开口,“本太子今日没了兴致,改日再来,打道回府!” “诺。”随从应声后,便跟着他讪讪离去,至于回去之后又得挨多少无辜的训斥,那就不得而知了。 “美俊”美肤店自开业的这两个月以来,已然打破了京城近百年来的销售记录,并连续两月皆被公众评为了“最佳服务类”店铺,口碑极好。 由于先后推出了“新娘特惠”、“平价商品”、“vip会员抽奖”以及“每日特价”等活动,美肤店的人气日益高升,旁边的一些饭馆酒店老板也纷纷效仿起来,得到的反响倒都不错。 月底,冉云昕带着账簿去寻账房先生——晏展书,想让他为自己讲解一下这两月的盈余状况,好推算一下自己再开几家连锁店比较妥当。 是日,她来到账房,叩门无人响应,她见门半开,便直接推门而入。然而,此番见到的却是一张憔悴委顿的脸,全然不像之前所见桀骜不驯容光焕发之人。一时之间冉云昕愣住原地,心想,俗话说“岁月催人老”是没错,可他俩才几个月没见啊,怎么竟能沦成这副模样? “展书兄,”进去的时候,晏展书正一手托腮两眼无神地发着呆,于是冉云昕便在他的眼前晃了几下,见他依旧没有反应,只好揪着他的耳朵大喊,“晏——展——书!” 果不其然,醒了。 而晏展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尖锐之声惊醒之后,本想撸袖子找来人算账,反正他本来就是算账的,这是他的强项。可当他回过神来,定睛看到的竟是冉云昕之时,他便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连退了足有三米之远,无奈背后抵着墙,他这才停了下来。 冉云昕很是不解地看着他,正纳闷自己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干嘛见到她跟见到鬼似的躲得远远的。却见他羞着脸高昂着头,略带心虚地责问:“你……你怎么来了?进来都不知道要敲门的吗?还真是不懂礼节!” 她一听这话,还就越发不明白了,于是立马接招回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呢,你倒先说我!”说着,她便一个箭步走到他的面前,而后压低声音,眉梢带笑地问道,“我且问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梦所以才如此心虚?” 晏展书的面上顿时飞起一片绯红,他咽了咽口水,避开她的目光,依然高傲而又心虚地回应:“你瞎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心虚呢?”嘴角牵起一抹笑意,背后却已是冷汗直冒,赫然一副被人抓住把柄却又似乎越描越黑的样貌。 他那不寻常的举动看在眼里,冉云昕心里偷乐,嘴上却继续保持强势地逼问:“别想狡辩,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了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在白日做梦思着哪家的漂亮姑娘啊?” 冉云昕又离他近了一寸,她的鼻尖几要触上他的,晏展书愈加心跳加速小脸通红,但见他一个闪身,随即正了正自己的衣襟,轻咳几声后这才言道:“什么漂亮姑娘,我晏展书才不会……不会喜欢上谁呢!” 明显的口是心非,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位姑娘就是冉云昕啊,而他刚刚也确实在思着她,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一幕。晏展书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知道自己的确害了相思病,而且还是单相思。 第三十九章福祸相依 从未想过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也会如此的痴情。为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女子,放任自己沦落成这副颓然模样。 可相思病从来没有解药,一连几个月过去,她都不曾再来,他都快魔怔了,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浑浑噩噩的,还差点算错账目。 可不成想,他适才渐入佳境,就要在梦中与她双宿双飞,然而此时,冉云昕却忽然在他耳边大喊一声,他一见是她,哪里还敢坐着?吓都快被吓个半死了。 别人是“抓奸在床”,而他却是“抓梦在房”,幸好冉云昕还不知道他喜欢的人便是她,不然这气氛该是何其的诡异。 “算了算了,我也没工夫在这盘问你的私生活,我还有正事要找你办呢。”冉云昕笑了笑,也不忍再捉弄于他,随即作罢。 “办正事?什么正事?”晏展书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前两天小厮拿来骗他看的小黄册子,脸又刷的一下变红,“不会是那……那个吧?我事先申明,我……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的人!” 不过这显然是他想多了,害得冉云昕只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眼,咧嘴问道:“哈?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呢?”她朝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努努嘴说道,“展书兄,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呢?” 晏展书这才看见她手上的账册,顿觉自己竟也被迫学得这般思想不洁了,随即错开她清亮的双眸,一把从她手上抢过账册,说道:“有什么怪的!不就是来找我看账目的么?” 虽然总觉得他今日甚为莫名其妙,但见他如此雷厉风行,倒也省了她一番解释,于是冉云昕便决定放他一马,不再刨根问底。晏展书方才松了口气,飞速研究起账目来。 然而,越看越觉不可思议,越看越觉骇人听闻。冉云昕见他时不时就要抬头看她一眼,久而久之,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老看我干嘛?你的职业不是看账本么?你今天的举止太诡异了,弄得我浑身不自在。” 她一边说着一边耸肩,仿佛真的掉了一地鸡皮疙瘩似的。 岂料,他却阖上账册,站了起来,惊问:“这便是开店两个月以来的账目?” 冉云昕反倒被他唬住了,弱弱回答:“是啊,怎么了?”该不会还亏了吧,应该不至于吧,怎么说在贵妇人那里总是能狠赚一笔的。 “我看了也有两三年的账册了,从未见过盈利数额如此之大的,而且还只是开店的头两个月!真是不可思议!”晏展书心潮澎湃地惊呼,就好像看到自己买的股票一路飙红一样。 其实他想说的是,一个女子竟能有如此智慧,真是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哪!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完了,这下他还不得彻底沦陷无法自拔啊!想到此,他不禁瞬间石化。晏展书在心头仰天长啸,整个一欲哭无泪。 自从那日晏展书凭借着自己的专业眼光,为冉云昕答疑解惑之后,她便立即按照他的提议,分别在京城的四个商业区各开了一家连锁店。 经由她的亲自培训之后,四个店长都陆续开始了经营,而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把盘店的本钱给赚了回来。接下去的日子,更是利滚利,这样看来,不出半年就能把元懿弘旭借她的“超高利贷”给还清了。 这也就意味着,想要经济独立重获自由也是指日可待的了。冉云昕一边美滋滋地想着,一边走在去总店的路上。其实她大可不必再去盯着,雇个店长就是,但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还不用看元懿弘旭那张冰山脸,反而乐得自在。 这一次她没有带碧儿出来,那是因为时至春季,日夜温差较大,而碧儿昨夜给她帮忙直到深夜,由于有些贪凉,最终未能躲过病毒的入侵,而导致健康细胞不幸负伤,因此,碧儿也就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然而,就在她感叹世事无常福祸相依之际,却不知自己在下一刻才会经历那真正的“福兮,祸之所伏”的命运。 行到半路,冉云昕忽然发现气氛不对,平常这条路上总是熙熙攘攘的,而此刻却是人烟稀少,静得有些诡异。 她刚想抬腿离开,可惜晚矣。刹那间,从右侧蹿出一个人影来,冉云昕睁圆双眼,就在惊呼一句“是你”之后,便被来人直冲脖颈挥掌迅猛一劈,随即两眼一抹黑,晕倒在那人怀里。 第四十章输赢已定 虽只是皇宫中的零星一角,但此苑精致秀丽,别具一格,是玄刚皇最喜欢待的地方之一。 假山之间,偶有溪水汩汩流淌之音,此处正是他命人为一位已故的妃子专门从外引进的清澈活水。皇宫生活奢华,物尽其贵,但只因一位妃子的戏言便专门派人引活水入宫,数百年来这还是头一回听说。 但这宫廷秘事终究只有几人得知,大多数人只知玄刚皇喜欢这里的活水,每每遇上烦闷之事,就会来此歇息片刻。有时也会在此下下棋,通常都是一人,偶尔也会有人陪同,但这人选从始至终唯有一人耳。 “嗒——”一颗白子于两指间干脆落下,敲击着即将摆满的棋盘。修长的手指,缓缓收回。那人两眼微眯,盯着对方的黑子,似要看透对方的心思。 玄刚皇伸手夹住一颗黑子,却未曾抬起。他将视线从棋盘移开,望进对面之人的黑瞳,仿佛想看看那狭长的双眸里,究竟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拢起的眉头,将整张好似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面庞,显得愈加深沉,即便不开口,就足以自成威严。 停顿片刻后,玄刚皇终于打破沉重肃闷的气氛,率先开口:“旭儿,你可知朕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说着,他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直接下了一子。 元懿弘旭夹着白子的手微微一抖,他已许久不曾听过这个称呼了,自从母妃病逝之后,他与玄刚皇的关系便越走越远,经常一年只见一两次面。 朝中大臣谁人不知玄刚皇对这个九王爷的偏爱,又有谁人不知九王爷对玄刚皇的冷淡与漠然,不论玄刚皇是龙颜大怒,还是晓之以情,他皆不以为意,继续各种荒诞之事,以至于民间对他的刻画尤为传奇,而朝中大臣纷纷想要讨好元懿弘旭,却也只得无功而返。 “有什么要紧的事,直说便是,本王自当洗耳恭听。”元懿弘旭仍未抬头看他,只是一味地盯着棋盘,好像下的不仅仅是一盘棋,而是人生百态。 看到他的眼中并无波澜,玄刚皇的心蓦地一颤,这么多年来,他对他可谓宽容之至,可他却依旧如此冷然,哪怕对自己发次火,怒视自己一眼,也好过这般不冷不热。 或许他早该料到的,自从那夜之后,便终会有这么一天,可他也不愿,只是往往事与愿违,有些东西一旦割舍,便再难挽回。 玄刚皇轻叹一口气,随即敛去愁绪,恢复平日里的严肃神情,这才用略带沧桑的声音说道:“想必你应该已然听说,怀鸣国使团即将到来之事,朕意欲遣你去迎接使团的到来。” “哦?是吗?你觉得本王……很闲么?”元懿弘旭淡淡抬眸,冷狠的眼神直击人的内心,犹如地狱修罗一般,教人难以支架。 纵是不怒自威的玄刚皇此刻也不禁心头一震,他的脑海中忽而闪过一张稚嫩男孩的笑脸,曾经那样喜欢粘着自己的小男孩,如今去哪儿了?难道真是被自己逼走的么…… 元懿弘旭挑衅的意味十足,天底下胆敢与玄刚皇这般说话的,也唯有他了。“朕做过的事,朕从不后悔。事到如今,你若是还想怪朕,朕亦无话可说。”玄刚皇的眸底愈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知名的气味,时间凝滞,走得极缓。 嘴角噙着一丝冷然,元懿弘旭下巴微抬,凝视着对面的那个男人,冷言道:“好一句从不后悔,原来这便是你的答案。”顿了顿,继续说道,“怪你?哼,本王才懒得怪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省得到时一个勃然大怒,再将本王也给斩了!” 玄刚皇眼皮一跳,犹如寒刀刺骨,这十几年来积压在心里的苦楚,仿佛被幽然开启了时间的机关,此刻统统跑了出来,再也由不得他的控制。 “你放心好了,”元懿弘旭剑眉微凛,不动声色地开口,“本王曾答应过母妃助你稳固江山,就不会食言。” 说着,他便下了最后一子,“嗒——”的一声,清脆而又沉重地敲在棋盘之上。 他猛地一挥衣袍,遂甩袖离开,临走前冷冷瞥了玄刚皇一眼,似乎是在说着:“你别以为本王不恨你,就代表本王愿意接纳你,你就可以指手画脚的了!要不是看在母妃的份上,本王宁愿永不踏入这皇宫之中。” 玄刚皇的眉头皱到不能再皱,再垂首一看,整盘棋输赢已定。 极目眺望,远山如黛,水汽氤氲。船桨有节奏地前后摆动,激起一个接一个的白色浪花,发出叮咚作响的沁人声音,随着海风隐隐约约地飘至岸边。连绵起伏的青山,在水天合一的苍茫中,又添了几抹遒劲有力的点睛之笔。 如此纯然天成的水墨画中,错落有致地驶来几艘楼船。映在水中的楼船不仅壮阔,还尤为精致。特别是中间的那艘楼船,飞檐流苏,镶金窗棂,更有六七四十二块玉雕嵌于船身,尽显绮丽华美。 而那中间那艘足有三层的楼船之上,共有佩刀侍卫二十余人,他们个个神色凝重,严肃异常。刀不离身,仿佛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齐齐出鞘。 而在那三楼之上,正坐着一名年轻男子,身着紫色缂丝偏襟直裰,手摇一把玉面折扇。清风浮动,墨丝轻扬,气质非比寻常。但见他面如冠玉,朗眉星目,眉宇之间华光四溢,微扬的唇角透着自信与高贵。 身侧站着一位约摸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敛气屏声地淡淡开口:“公子,我们到了。” 那年轻男子倏忽阖上折扇,立起身来,笑着应道:“可算是到了,也不知这里有没有我想要寻的。”说着,他薄唇轻勾,笑语迷人。 第四十一章投怀送抱 “公子……” “诶,”年轻男子眉头微挑,随后平举折扇,在侍卫的身前轻轻一挡,十几侍卫便纷纷驻足敛容,垂首屏气,“我说过了,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们难道没听见吗?” 为首的侍卫总领面露难色地应道:“可是公子,您毕竟是初来乍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再有个闪失,我们可怎么向老爷交待啊?还望公子准许属下等陪护左右。” “还望公子准许!”身后的十几人齐声附和,声震四方。 看这架势,那年轻男子却是微微一笑,手摇折扇,继而沉声唤道:“昭宇。” “属下在。”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子站了出来,双手抱拳,铿锵有力地答道。 “你可曾记得我此番出行的目的?” “自然记得,殿……公子应老爷之命不远万里来到玄刚国,是为了与之联姻,结为秦晋之好。”那位名唤“昭宇”的侍卫字正腔圆地回道。 笑意抹上薄唇,他“啪”地一下阖上折扇,随即一个潇洒转身,对着他们言道:“那不就得了!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寻求佳人而来,若是你们这样一群手持佩剑面容僵冷的侍卫跟在我的身后,那还有哪个女子胆敢与我交谈?我又如何完成老爷交给我的任务呢?” “而若是我在老爷面前交待不了,那你们到时候恐怕也脱不了干系吧。”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唯独昭宇面上一乐,随即和道:“公子所言极是。” “这……”见为首的中年侍卫依旧不肯松口,昭宇索性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师父,公子都这么说了,您难道还真想让大家都受罚啊?” 中年侍卫拧眉片刻后,这才不再阻拦。年轻男子朝昭宇投去一个眼神,二人会心一笑后,他便独自摇扇出了客栈。 这京城店肆丛立,繁荣昌盛,看来在玄刚皇的统治之下,这里倒确如传言所说,到处都是一派太平景象。地大物博,好不繁盛。 而他又恰巧碰上春暖花开的时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也不知路旁是谁家的院子,杨柳依依,梨花朵朵,那枝条抽发地极快,不知不觉都已经长到院子外头来了。还真是应了那句“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哪。 而就在他正负立院外驻足流连之际,耳边却忽然传来一种极轻而又极不和谐的声音来:“别动,再动爷就先做了你,听到没有?” 他立马转身,在不远处锁定了方才声音的来源。但见前方有一扛着麻袋的男子,穿着粗布棉衣,可能是由于扛有重物,走起路来有点微跛。 他并不能确定方才所听到的是否有误,但心里却总放心不下,于是琢磨半晌,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他一路尾随,但见那名男子行至一家店面的后门,叩门,待有人开了一条缝,他似是跟里面之人说了什么,而后环视四周确认无人,这才走了进去掩上门。 见此情景,他便越发觉得不太对劲,单看这鬼鬼祟祟的神色,就能推测干的绝不会是什么好勾当。 于是,他转至正门,从其而入,反正“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而他还未进宫面圣,不宜莽撞,教人抓住把柄,但且见机行事。 然而,心里如此忖着,真正走进那家店肆,所见之景却是让他不由地大吃一惊,更准确地说,是面红耳赤。可这着实怨不了他,因为眼前之景实在教他一时难以接受。 “哎哟,这位客官,一看就是一表人才,您需要点些怎样的货色?我这儿可是应有尽有,绝对包您满意!” 一位姑且算是男子的人扭扭捏捏地走了过来,但见他长得明明是一副粗犷的男人模样,却被画得男不男女不女的,看得人不由浑身起鸡皮疙瘩。 那位器宇轩昂的年轻男子后退几步,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这里竟是供两男消遣作乐的地方。见那些男子双双抱在一起,还依偎说着情话,他不禁无奈轻叹,“一失足成千古恨”,要是此事被人得知,那他的名誉还不毁了? 可没办法,那麻袋之中装的是何,他还未可知。事出有因,他也顾不得这许多了。于是他立即阖扇作揖,不慌不忙地应道:“那就有劳帮我开个雅间,再选几个上等的送到我房里来,我先到处转转。” “客官您放心,我绝对挑几个绝佳的给您送过去!” 那店主说话的声音也是阴阳怪气的,他那挥舞到容成麟身上的彩帕上,沾着的胭脂香味,猛然从他鼻尖钻进,他霎时只觉一阵眩晕。他从小就对这种浓重的味道招架不住,何况对方还是个男的。 他不自觉地往后小撤一步,随即笑着答道:“那就劳烦店主了。”说着便掏出银两来塞进他的手中。 店主见他举动有些异常,面上忽地一僵,再次凝眸对他打量一番,直到收到白花花的银两,这才又豪迈地笑起来,说道:“客官您这说的什么话,您能来我们小店,可是我们的福气啊!”边说,他边将一个房牌递到他的手中,算是完成交易。 他揣好房牌,敛去笑意,而店主却是唇角一挑,眸底极深,偶尔闪出些微锋利的刀光来。店主复在身旁之人耳边吩咐几句,随后便又继续招揽起生意来。 他见店主不再盯着自己,脚下便越发地加快,意欲找到后院,赶紧查明真相才是。他四处兜兜转转,若是遇上店里头的诸如杂役什么的,他便就近将身边白净男子揽进怀里,待他们对他不再起疑之后,他才放开怀里男子。 可惜的是,“流水无情落花有意”,那些被他当做挡箭牌的男子却一个劲地柔声唤着“公子”,更甚者,直接扑到他的怀里,袒胸露肩,惹得他狂汗不止。 从前那些女子纷纷抢着在他面前花枝招展,争着朝他投怀送抱,由此落下一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风流之名也就算了,可始料未及的是,这男子要是耍起妩媚来,可真真比女子还要令人难以应付啊。 总算一一哄骗过去,他这才辗转来到后院。 第四十二章纸老虎加更 “上次被你戏弄得那么惨,啊,这次看爷不好好地让你付出付出代价!也教你知道我这地痞的脾气也不是好惹的!” 那人如是说着,刚想下手,不料麻袋中的人却恰好苏醒过来。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未待她叫出声来,便已朝着她的脖颈又是一掌。 但见那地痞拍了拍她的脸,见她果真没了反应,这才笑呵呵地说道:“我让你叫让你叫!要是引来了别人,岂不坏了我们的好事?” 他一边解开麻袋,一边两眼放光地继续说着:“你放心好了,我会好好待你的。等我享受完了,再把你卖到店里,还能挣个一笔银子……” 地痞刚想动手去解她的衣扣,岂料身后一个清聒声音和着几下掌声蓦地传来:“想得可真是好啊,不愧是街头地痞,有便宜就不放过,在下佩服佩服。” 那地痞转过身来,见说话之人华服加身,穿着讲究,就连那手中把玩的折扇也镶满翡玉,足以看出此人身份高贵。可再细看这行头,不难看出乃文人装束,看来顶多也就是个武不就的贵公子罢了,形如纸老虎一般,没什么可怕的。 地痞有了底气,便开始张牙舞爪起来:“哪里来的野小子,没看到爷我正在办正事吗?!” “正事?可我看到的明明是你在欺负一个瘦弱的男子,何来的正事可言?”年轻男子摇了两下折扇,镇定自若地回道。 那地痞见这一介文弱书生竟也敢对他这般指手画脚的,心中忿忿之气愈加旺盛,于是三步并做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扯过他的衣领,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还敢出言不逊,教训爷我!你信不信我先把你的腿给打残了!” “诶,这你可就说错了,我可没有半点教训你的意思,只是……” 说着,他浅然一笑,愈显其英挺卓然自信非凡,随后用手中折扇抵在地痞扯住自己衣领的手上,仿若轻轻一推,便令他吃痛不已而不得不松开了手。 却听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只是希望这位爷能高抬贵手,放了那位公子。” 地痞使劲地从他扇下抽出手来,叫嚷着甩了几下,又睨了他一眼,口中仓皇说道:“你……算你狠,人就在那边,你要救……就去救吧!” 说罢,他便不敢再多看那人一眼,随即灰溜溜地就想跑开。 岂料那人却又徐徐开了口:“慢着。” “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地痞转过身来,欲行又止,生怕他再出手。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千万别说漏了嘴,否则……”手中摇着扇,他悠悠然行至他的身前,贴在那地痞的耳畔轻声说道,“下一次你的手可就未必能好好地待在这儿了。” 刚才受伤的手余淤未消,还在风中颤抖,此番又听了他的话,地痞的身子不由一僵,冷汗涔涔而下。过了好一会儿,他这才颤巍巍地离开。 走出好远,地痞缓过劲来,随即恢复原先模样,啐了一口痰,说道:“呸,我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我到时候将此事告知店主,那么多打手,我就不信你还能插翅逃了不成!” 见他已然跑远,那人便立即收扇,朝那麻袋中的人儿走了过去。 之前忙着救人,并未来得及仔细端详,然而此刻这一望,却教他眼前大为一亮,许久都未能挪开目光半寸。 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想要看得更近些,但见她身着灰白色云衫偏襟直裰,沉睡的样子翩然儒雅,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秀丽可爱。 他将她从麻袋中彻底解放,打横抱起她,将那样貌看得越发清楚。 削肩细腰,面若梨花,两腮杏红,樱唇小巧。明明是一身男子扮相,可那清灵面庞却是这般动人心弦。 而她那嘴角右斜外下方的圆润黑痣,更是如点睛之笔,妙不可言。清风拂面,她身上的淡淡馨香飘至鼻端,令人不免心旷神怡,是以往所见之人无法比拟的清新脱俗。 倒吸一口凉气,冉云昕扶着脑袋坐起身来,费力地睁开双眼,却惊见身旁坐着一名陌生男子,正笑意吟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冉云昕本能性地往床角退去,同时高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将我绑到这儿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警惕性地扫了一眼四周,冉云昕发现这里看着眼熟,忽然记起这与初来乍到之时误入的烟花之地并无二致。 难不成在王府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那里?还是说她的身份被老鸨拆穿了,想借她来要挟元懿弘旭好狠狠敲诈一笔?若真是这样,那老鸨可是打错算盘了,元懿弘旭才不会管她的死活呢。 “这位公子怕是想岔了吧,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哪门子的坏人啊?”他立起身来,好让她看个透彻。 冉云昕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一袭白袍加身,手摇折扇,乃是文人装束,可那眉目之间却是器宇轩昂英气十足,笑容更是清雅迷人,眉角带笑,举止非凡,尽显风流高贵。 看着的确不像坏人,可如今的坏人都藏得极深,而且坏人脸上又不会贴标签,她如何能辨? 他见这面前之人瞳孔澈亮,灼灼动人。眼波流转之处,尽是璀璨光华。即便觉得自己可能身处险境,却依然能很快冷静下来,着实不易。只可惜,是名男子。 “你的确不像坏人,看你这装束折扇,想必是富家公子,举止又是如此的潇洒文雅,想来绑架我这么个陌生男子也无用,那你……莫不是救我之人?”她试探性地问道。 果然聪明,唇角微扬,他朝她浅然一笑。 “看来我猜中了?”她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变化,确认后,这才放松警惕,笑着回应,“那你早说不就得了?害我白担心一场。” “这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你这人好有意思。”他躬身凑到她的面前,风趣应答。 “我说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这位兄台,莫要错会了小弟的意啊!”冉云昕清了清嗓子,沉下声来说道。 他笑意愈浓地望着她:“哦,是吗?这么说来倒成了我的不对了?那看来是我救错了人。”说着,他便起身要出去。 “你这是要去哪儿?”她不禁问道。 他手摇折扇,回眸浅笑地回道:“既然救错了人,那我自然得将麻袋取来,将你重新绑起来才是,要不然那主人莫不该着急了?” 冉云昕一时目瞪口呆,这人的黑色幽默说得还真溜,就连她也只好甘拜下风了:“兄……兄台,还请稍等片刻,方才是小弟说的玩笑话,还请兄台莫要怪罪。” “原是玩笑话啊……”他意味深长地说着。 冉云昕一头黑线,立即咧嘴嘿嘿笑道:“此事深究无益,深究无益。” 面对这样的追问她还真是没辙,只好立马转移话题:“对了,小弟还不知兄台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到时必会登门拜访,以答救命之恩。” 第四十三章有了? “在下容成麟……”他彬彬有礼地答道。 可岂料,还未待他说完,房内便又进来两位俊俏的男子。不知怎的,冉云昕看着进来的那两人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道不出,只如鲠在喉。 “你们又是何人?”冉云昕利索地下了床,问道。 谁知,这话音刚落,那两名白面男子便齐齐笑了起来,一位更是不由分说地贴了过来,扬声应道:“不是两位公子点的我们吗?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他边说,还一边用兰花指在她身上戳了几下。 “你干什么?别……别碰我!”冉云昕一时被这场景唬住了,惊跳起来。 那俊俏小生继续回道:“公子您这是说得什么话,您来这不就是想让我们伺候您吗?” 冉云昕终于明白是哪里不对劲了,这里莫不是供两男消遣的地方?至此,不禁冷汗涔涔,她也只好咧咧嘴笑一笑以表回应了。 容成麟立马接过话来,笑着说道:“我这贤弟是第一次来,可能有点不习惯而已,莫要见怪。”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当另一位白面小生朝他扑过去之时,他却轻巧一躲,身姿轻盈,就是白白苦了那人,生生扑了个空,直直摔到冉云昕的身上。 这下子倒好,容成麟是什么事都没有,却教冉云昕平白无故地受牵连,被扑倒在地。他看在眼里,本想去扶,却终究还是被眼前之景给逗笑了。 “你……你……”身上白面小生神色复杂地惊呼起来。 “你什么你,快点从我身上起来!”要不是想到元懿弘旭那张冰山脸,她就懒得惹事,冉云昕恐怕早就一脚将他踹开了。 “你莫不是……”那男子欲言又止,看了看他们两个,继而更是掩面笑了起来,惹得他俩面面相觑,整个一头雾水。 “哦,我明白了!”另一个男子如是说着,望着冉云昕的目光之中似有别样意味,随即扬声说道,“原来你是来……”然而那男子却也不说全,只腼腆会意地笑出声来。 冉云昕实在听不下去了,终于发作:“有什么话直说就是,能不能痛快点!” 可惜的是,她的这番发作却被他们扭曲成了羞涩的表现,惹得起先的那个男子越发来劲了:“这可是他们俩的私事儿,我看哪,咱们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这两个大男人如此扭扭捏捏的,就连冉云昕这个女子都看不习惯了,更别提容成麟了。然而,待她望向容成麟之时,却见他依旧淡笑回应,仿佛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反感。 冉云昕一脸茫然地冲他眨巴眼,他似乎立即明白过来,于是笑着贴耳悄声言道:“他们怕是误将你当成女的了,还以为你是我妻子,因为吃醋来抓我把柄的呢!” “什么?!”冉云昕一听,便立马惊呼起来,一来是因为被他说中了她的确是个女的,二来也是因为着实佩服那两男子的想象力,一时之间情绪来不及收回来,于是才有了这一幕。 “你们瞎猜什么呢,我可是名符其实的男人!”冉云昕为了证明这一点,猛地一拍胸脯,害得自己差点咳出血来。唉,这古代人的身子骨就是这般弱不禁风,看来她可不能再这样逞强下去了。 可谁知,任她怎么说,他们偏是不信。容成麟清目微动,眉梢带笑,忽然将她于腰际一揽,随即说道:“我看哪,咱们干脆承认算了。” “你跟着瞎起什么哄,我明明是个男人,怎么就成了你娘子?!” 冉云昕心头一愣,他这个人看起来倒是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怎么反倒将她往火坑里推呢?心里直泛嘀咕,企图摆脱他的紧箍,不料此人却只是浅然一笑,不知怎的就教人安下心来。 但见他忽然俯唇过来,在她耳边轻言道:“还请公子委屈一下,我们只有这样说,他们才会善罢甘休不是?你难道就不想摆脱他们么?” 冉云昕听此一言,立马明白过来,莞尔一笑,倾国又倾城,看得容成麟都一时惊住了。她若真是女子,该是个如何非凡的美人? “我不就是觉得好奇出来看看嘛,你至于这么大醋味儿么?也该消消气了吧。”容成麟半嗔半笑地说着,“要是娘子还觉得不解气,待回府之后我任你处罚就是,可在外头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 冉云昕心想,行啊,没想到他的演技也这么好,真是委屈他在古代了呢,要是放到现代,恐怕早是个偶像派兼实力派的大明星了。 “谁叫你到处拈花惹草的?我若不看着点,你要是弃我而去了,那我还能找谁哭去?更何况我这肚里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冉云昕演得真真的,抚着自己的肚子,分外动情地说着。 “砰——”正说着,房门忽然被大力踹开。 冉云昕的视线中,惊现元懿弘旭的身影。两道凌厉目光射进来,她顿感浑身酥软,本能性地直往容成麟身后躲去。 本想让那两个男人知难而退,不要再来缠着他俩了,所以才加了点料,可谁曾想,元懿弘旭会无缘无故地跑进来啊。真是触了霉头,喝凉水都会塞牙。 第四十四章认栽 “你刚才说了什么?”元懿弘旭狠戾的眼神扫过来,教她无处可逃,她也只好站出来。 而容成麟则在一旁打量着来人。但见来人着一袭玄色锦袍,身姿颀长英挺,行路更是步步生风,霸气侧漏。往上看去,更见他面染冰霜,眸若寒星,俊美刚毅的脸庞,此刻正透着几丝无形的戾气,迫人心魂。 “我……说什么了吗?”目光四处飘忽,冉云昕佯装不知地回应。 “刚说过的话你难道就不记得了?还是说要我帮你回忆啊?!”元懿弘旭冷硬的话语一出,冉云昕便知事态严峻,这回怕是闯了大祸了,俗话说得一点不错,还真是祸从口出哇。 冉云昕没法,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想问我……怎么会来这里对吧?” “不要跟我装愣,你给我说清楚,这肚里的孩子是怎么一回事!”元懿弘旭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冷狠的眼中,满满皆是愤怒,容成麟越发看不懂了,她跟来人究竟是何关系,他又何至于如此生气呢?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啊,那是我在跟这位公子演戏呢!这位公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 她忽然回过味来,转而指责他道:“不对啊!怎么反倒成了你有理了?”她肯定是被他那魔鬼般的神情给唬住了,差点就被他带沟里去了,幸好她脑子转得快,否则又得让他看笑话了。 “你说你,不问我受没受伤也就算了,居然还冤枉我,真是块冰山!冷血无情!” 元懿弘旭的面上又冷了一层,出口成冰:“你别不识好歹!跟我回去!”说着,他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拽着就走。冉云昕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也只好向容成麟行了个礼便随他匆匆离去了。 容成麟不明其意地笑了笑,便也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店主手一挥,朝那些打手使了个犀利眼色,手下便立即依命行事。然而,他们刚想往里吹迷烟,岂料吹不过去,反倒被自己给吸了进去,以至于个个被呛得面红脖青的。 店主和那地痞还以为一切已处理妥当,因而在他们看到容成麟一手摇扇好端端地走出房门之时,便统统被吓傻了眼。 可谁知,他却将一摞银子笑着摆在桌上。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他们是想碰却又不敢碰。 “这是赎金,就算是我帮那位公子赎了身。”容成麟刚想离开,见那店主已经将手伸向银子,薄唇一勾,笑着补充道,“对了,门口倒了的那俩,你们可别忘了去收拾收拾。” 说罢,他好似不经意地朝那地痞投去一个不明其意的别样目光,却吓得地痞狂咽口水。 他又环视了一遍四周,这回反倒将店主给吓住了,惹了不该惹的人,若是被砸了店,那也只能认栽了。 可谁知,容成麟却笑意吟然地说道:“这店开得不错,好好经营吧,就是记得万事小心,可别再惹错了人。”说完,这才摇扇离去。 再说冉云昕回王府,其旅途之艰辛可谓难以言表,与其说是与元懿弘旭共乘一匹马回去的,倒不如说是被逮回去吓回去的。换回了女装,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搂着他的腰,倚着他的背,拗不过他的霸道,也只好在心里暗暗发着牢骚,以缓和自己的情绪。 她可是被绑架了啊,他不关心也就罢了,居然还当众恐吓她,还说她不识好歹,这还有天理还有王法没?不过,这王法本就是他们皇族定下的,他们自然爱咋地咋地。 不过,他的嚣张日子也没几天了,等她将贷款还清,她与他也就互不相欠了,到时候他走他的阳关道,她走她的独木桥,一拍两散,多好。反正他也不乐意见她,这一点成亲之日他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王爷,姑娘。”门口守卫齐声喊道,对她倒也恭敬。 元懿弘旭下了马,便径直往府里走去,撇下冉云昕一人还在马上不敢动弹。她没学过骑术,而这马似乎明白主人的心思,也想整她一整,于是开始不安分起来,惹得冉云昕左右为难。 既不想向元懿弘旭求救,又不想被摔下马,这可如何是好? 那马匹铁定是有灵气的,要不然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嘶鸣扬蹄呢?好个冰山男,她还没怪他呢,他反倒还有理了!这岂不是故意给她难堪吗? 就在这时,元懿弘旭忽然回过身来,抬起冷毅的邪眸,凝视着她,开口言道:“你怎么还不下来?” 眸色愈冷,他的眼神教人心头一颤,他沉声说着:“之前不是还有胆量跟别的男人共处一室的么?怎么,现在就没这胆量跳下马了?” “谁说我不敢了?跳就跳,有什么大不了的!”说罢,她便一鼓作气,纵身一跃,顶多也就崴个脚,她只是觉得不值而已。 岂料,她闭眼一跳,却并未着地,再睁眼,惊见自己竟在元懿弘旭的怀里,于是一边挣扎,一边呼喊:“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待他行至房门口,将她放下来,冉云昕拽住他的衣袖,不由凝眸诘问道:“谁让你接住我的?既然不信我,又何必救我?我要是摔伤了,岂不是正合你意?” 谁知,他却只无关痛痒地回了一句:“随你怎么想。”说着,便傲然离去了。 冉云昕一头雾水地回了房,不知怎的,心中竟有种莫名的不顺畅,仿佛被巨石挡住去路的溪流,只得蜿蜒而行。 若是他继续蛮横相对,那她便以桀骜应对。可他忽然甩来这样一句话,反倒让她倍感无措,他这是怎么了?她不禁在心里自问。不,她该问的是自己怎么了,从何时开始她竟在乎起他的情绪变化了? 不,她在乎的,一直都只是如何在这个王府生存,摆脱他的束缚,仅此而已。 第四十五章烂在肚里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一见她进门,在屋里焦灼等待的碧儿便立马迎了上来,拉住她的手,不住地问,“小姐你有没有受伤?是哪个狠心的歹徒将你绑了去?我找机会定要替你讨回来!” 冉云昕见到一脸忧色信誓旦旦的碧儿,便立即敛了思绪,将她的手覆在手心,笑盈盈地回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倒是那歹徒,反倒被救我之人吓得半死,我看哪,那人以后恐怕都不敢跟我再走同一条街了!” 事后,她才记起当时的情景,虽然处于昏迷状态,记忆模糊,但她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得一二,而那地痞的声音她也记得真真的。 就是一时脑子发蒙,才错把那个男子当成歹徒,不过他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只是这里的“打”,非打架的“打”,而是打闹的“打”,但若说是打情骂俏,那还是过了点,毕竟才第一次见面。 “既然小姐无事,那我就暂且放过那人,”碧儿一听此言,便立马安下心来,若是还有精力跟她说玩笑话,那就说明此番遭遇有惊无险。转念一想,她忽然提起兴致,问道,“不知小姐,可问得恩人姓名家住何处?” “我本来想问来着,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小插曲的缘故,也就没再寻得机会问他,只知他名唤容成麟。”冉云昕仔细回忆着,“不过看那人的装束,倒像个贵公子。虽着书生装,但毫无文弱之气,反倒是英气逼人,风流潇洒。” 碧儿为她倒了杯茶,冉云昕一饮而尽,想来被绑去那么久,都没顾得上喝口水。于是,她又连往肚里灌了五杯。 而就在这时,碧儿的内心却不禁疑惑丛生,她冷静地分析道:“哦?那就奇怪了,根据小姐所描绘的,在这京城诸多王孙贵族之中,似乎并无匹配之人。” “说不准是从其他州来京城游玩的呢。”冉云昕随口一说。 “那倒不无可能。”碧儿点头认可。 碧儿纠结半天的话题,却偏离了她的心思。待碧儿不再深究,冉云昕这才开口问道:“这个暂且搁下不谈,我且问你,你是如何得知我被绑架了的?” “这是我从管家那儿听来的,好像是有人给王爷带的消息。” 冉云昕托腮凝思之际,碧儿继续说道:“王爷一听到你被绑架的消息,就立马丢下一屋子的重要官员,匆匆出府寻你去了,怕是以后得落个不好的名声了。”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碧儿忽然嫣然一笑,端庄而不失清丽,如是说着:“小姐你是没见着,我可是第一次见王爷那样坐立不安忧心忡忡的样子,看来王爷对小姐……” 冉云昕面上一僵,皱眉抬眸,未待她说完,便急切问道:“你是说……他是专程来救我的?!” “没错,怎么了?”碧儿不解地看着她。 “没怎么,”冉云昕淡淡回应,随即搁下茶盏,朝碧儿道了一句,“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说着,便即刻快步走了出去。 若真是这样,那她岂不错怪了他?他千里迢迢来救自己,而她却对他拳脚相加,难怪他会说她不知好歹了,若真是这样,那她岂不真的辜负了他的好意?可是,冰山男竟也会关心在乎别人,还真是稀罕呢。 冉云昕一路小跑,行至元懿弘旭的寝阁。寝阁这么重要的地方,他居然从不派人把守,任她来回穿梭,倒也不担心她偷溜进去在他脸上画乌龟么? 书房。 “王爷,你位高权重是真,可你这样做也未免有些太不将我们这些老臣放在眼里了吧!”一位声如洪钟的老将军一下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指着元懿弘旭就是一通训斥。 元懿弘旭并不说话,只是不卑不亢地坐在主位上,慵懒地望着前方。 “我们一直都很尊重你,不是因为你的地位有多么多么的高,而是因为佩服你的谋略和仁义。可如今,王爷你居然为了一名如同衣服的女人,就将我们众位大臣撂在这儿,岂不教我们这些追随王爷的人感到心寒吗?”另一位文臣亦站了起来,语重心长深情款款地说道。 冉云昕站在门口,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要是再不给他们洗洗脑,那他们岂不得抱着这些陈旧的思想统统带进坟墓啊! 于是乎,她轻叩其门。他们毕竟不是元懿弘旭,可以任她闹,要想赢得他们的认可,就只能以理服人。 听到叩门声,元懿弘旭冷眸微眯,嘴角掠过一丝笑意。 而刚才拍案的那位老将军正在气头上,而这时不碰巧地又来了人,因而那重复的叩门声也就变成了引发他内心烦躁的催化剂。 于是他阔步走向门口,猛地打开屋门,心里恨不得将来人给撕了,可当他见到来人竟是如此一个粉面玉琢俏皮可人的女子之时,他刚想破口而出的话语就只得被自己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敢问,面对这样无辜清亮的眼神,他哪里还能爆得了粗口? “你是谁?来这干什么?难道没看到我们正在讨论正事吗!” 见他的嗓门沉下来不少,冉云昕便知第一计已然成功,这才弱弱开口:“小女子有要紧事想要求见王爷。” 老将军驰骋沙场几十年,身经百战,战果累累,可唯独拿来没辙的,就是女子,尤其是这样的弱女子,生怕一个大嗓门就把她给弄哭了,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在谈正事!有事之后再来寻你们的王爷!”老将军显然已经到了极致,于是一本正经地厉声说着,不经意的一瞥却见她好似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委屈到不行。 看到此景,他便立即抓狂起来,怒气抑制着烂在肚里,纠结片刻,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进来吧!有事快讲,不要耽搁太久就是!” “是,小女子多谢大人。”冉云昕在心中窃喜,就这样还想说女人怎么怎么的,堂堂叱咤风云的将军,到头来不还是被她戏耍了一回? 第四十六章国际玩笑 老将军领她进了屋,原以为让她说完就罢,却浑然不知自己领进来的,可不是表面上如此弱不禁风、一个大嗓门就能被吓哭的女子啊。元懿弘旭看在眼里,依旧默不作声。 待他们进了内室,众人便纷纷朝冉云昕投去异样的目光,一位心直口快的大臣忍不住开口:“司空将军,你怎么把一个女子给带到这里来了?!朝廷政事岂容你如此怠慢?” 司空将军一听这话,原本压在心里不得爆发的怒意立即被勾了起来,他睁圆了铜铃般的双眼,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那人的面前,喝道:“嘿!这事能怪我吗!人家姑娘有急事,难道你就能厚着老脸拒绝吗你?” 说着说着,他在不知不觉中竟为冉云昕说起话来了。他这一通火总算发了出来,心里舒坦多了,倒让那位心直口快的大臣无缘无故挨了顿训,心里憋屈的很。 待他们都坐定之后,司空将军便催促道:“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王爷自会给你公道!” 他还想着自己是为民服务,也好从她这挣回点面子,却不成想,冉云昕会这样行事。 但见她身姿妙曼,笑盈盈地走到诸位大臣当中,朝元懿弘旭轻轻一瞄,见他并无阻拦之意,这才行礼说道:“臣女冉云昕见过诸位大人。” “冉云昕”,这名字听着耳熟,司空将军在心里暗想,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冉’姓不是丞相的姓吗”,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女子给哄骗了一番。 于是,他立马又从椅子上站起来,恼羞成怒地斥道:“你这个女娃子,竟敢戏弄本将军!” “敢问将军,臣女哪里戏弄您了?臣女本就是有要事要找王爷啊,还请将军把话讲明白了好,要不然引起什么误会臣女可担待不起。”冉云昕一脸无辜不慌不忙地回道。 司空将军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涨红着脸,原本就有些粗犷的面庞,此刻显得越发像红脸张飞了。 “好一张伶牙俐齿!难怪连冷若冰霜的九王爷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起先的那位文臣,自她进来就一直旁观,至此才终于又开了口,说话却是一针见血来势汹汹。 司空将军见有人为他接了话,便也松了口气,讪讪坐回位置,心中久久不平。 冉云昕一听这话,可真觉得好笑,元懿弘旭那样的冰山男也会动心?他这是开的哪门子的国际玩笑啊! 然而,当她不经意间朝元懿弘旭瞥去之时,却惊见他的面上似有片刻的僵色,还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目光,甚为奇怪。 “这您可就说错了,王爷从来只把臣女当摆设,故而何来的迷倒之说?”冉云昕将视线挪回,立马敛神回应。 冉云昕清浅一笑,继续说道:“王爷之所以来寻臣女,那是因为臣女深陷歹徒之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是换做诸位,难道你们作为忠义之士会袖手旁观不成?” 众人一时之间竟被她问住了,两两相视,霎时无言。 胜利在望,冉云昕继续添油加醋地言道:“再者说,臣女与王爷乃是皇上赐婚,臣女又有幸生于丞相府邸,因此臣女的安危紧紧系着皇室的颜面,以及君臣之间的纽带。若是王爷不来救臣女,万一臣女遭遇什么不幸,毁了皇室颜面,坏了君臣姻亲,岂是你们这些做臣子的所能担待得起的?” 她相信元懿弘旭不会想那么多,也不会有人赶着救一个人还能思量如此之远,她这样做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那些大臣也不傻,自然明白她的招数,可当真被她逼到这里,却也没了反驳的话。 一来,她讲到了“皇室颜面”,这可谓是一个有些敏感的话题,毕竟对皇上而言,这威严必须坚定不移地维护下去,即便要有所牺牲,也是在所难免的。而他们作为臣子,若是胆敢说什么不该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二来,这位文臣也有个小女儿,许配给了侯爷之子,虽尚未举办婚事,但他与皇室也算半个亲戚,因而这第二点对他更有切身的说服力。不过冉云昕并不清楚这一点,因此只能算得上是歪打正着。 元懿弘旭坐在主位上思量着,唇角不自知地又上扬了几分,面上寒意尽褪。 说到这里,冉云昕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大人您说的‘女人如衣服’的论点,臣女倒是颇为同意。” “哦?”那位文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脸上少有的尴尬之色也因而得到缓和。还以为她会说出怎样一番石破天惊的话,到头来也不过是个牙尖嘴利的小女子罢了。 可他的这种轻蔑之色一旦显露出来,便立马被冉云昕给牢牢抓在手心。只听她笑着说道:“我猜您一定有自己钟爱的女子吧。” 文臣陡然间变了脸色,不禁问道:“你什么意思?” “要不然您怎么会懂女子的可贵之处呢?诸位大人不妨设想一下,你们若是不穿衣服地出来,那将会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冉云昕说着说着,自己也不免走了思。这画面感确实很强,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脑海里涌现的竟是那日她被元懿弘旭拽入浴池的情景,小脸一下烧了起来。 目光飘忽之际,与元懿弘旭“砰”地相撞,冉云昕将视线不由得滑入他微敞的衣襟。她咽了咽口水,便立马晃过神来,刹住车,红着小脸地收了回来。 她这才继而说起:“臣女觉得您的意思还可以更深入地进行解读,比如说,女子更像是过冬的衣服,其可贵之处,不在花样,而在于其暖身又暖心的作用。所以,我才会说大人您一定很懂女子,相信您一定是有位娇妻在旁吧。” “荒谬!简直荒谬!堂堂丞相千金竟说出如此不知羞耻的话来,你也不害臊!” 第四十七章脱光了出去 “荒谬。害臊。怎么会呢。”冉云昕笑了起來。心里却极不服气。肯定女子的存在价值就是荒谬了。那要是沒有女子。有本事他就不要生下來啊。干脆从石头里蹦出來好了。 “‘女人如衣服’可是您自己说的啊。难道是您刚说过的话就想轻而易举地推翻了吗。别忘了。您可是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怎么可能会失信于我这样一个小女子呢。您说是不是。”她一口不歇地说着。教他无处插话。 “你…你这是故意曲解老夫的意思。”那文臣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脸都快绿了。 冉云昕故意佯作不知地回道:“呀。原來是臣女曲解了大人的意思啊。那可真是对不住了。那您莫不是想说女人只是一件可以信手拈來又能随时丢弃的衣物。” “沒错。古人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安置在家里处理处理家务事也就罢了。这朝廷之事又岂是女人能信口胡诌的。”他含沙射影地说道。同时睨了她一眼。 “也就是说。大人您家里私藏了一个后宫。那臣女倒想哪天去您府上看看。您都藏了哪些美人。也好让她们给我传授传授美丽的秘诀啊。” 冉云昕故意诱他生气。教他方寸大乱。即便说法有些牵强。但也足以克敌制胜了。她非要好好治一治他们的大男子主义不可。 “你休要胡说。老夫怎么会有……什么后宫。”果然。中了她的套。 “臣女哪有胡说。不是您承认的吗。女人既可以信手拈來。又能随时丢弃。那不是后宫是什么。这下还恕臣女要怀疑您的忠心问題了。您说皇上有后宫。那是权力的象征。那您呢。” 冉云昕凑到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莫非您想当第二个皇上不成。” 不出所料。他一听此言。便立刻惊慌起來。横眉大呼道:“你个女人瞎说什么。” 身旁的大臣们似是从未见过那位文臣如此模样。皆纷纷上前劝说:“她说了什么啊。让你这般生气……” “你也好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跟一个女娃娃较什么劲。”司空将军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她听见了。 冉云昕走上前來。不忘礼节。继而开口:“将军。您这说的臣女可不敢苟同。女娃娃怎么了。女娃娃就沒有人权了吗。女娃娃就不能与大人讨论人生观价值观了吗。” “男女生而平等。应该互相尊重才是。大人们若还是坚持自己的男权主义。那就请脱光了再出去吧。” “这……”一时之间。众人皆面面相觑。见元懿弘旭仍旧面不改色缄口不言。只当他是默认了。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的理论乍一听來。的确荒谬至极。可如今细想一下。似乎也有那么一点道理。更何况谁也不会愿意真的脱光了出去。那就只好同意了。至少是佯装的。 可就在他们刚想讪讪离开之际。背后却又传來冉云昕的声音:“诸位大人可别忘了臣女今日所说之话。衣服可以换。但切勿换得太勤。小心那些衣服皆弃您而去。到那时您可就要光着身子了。” “王爷告辞。”朝元懿弘旭随意一拱手。便立马甩袖跟着他们忿忿离去了。面色极为难看。他怕是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到一个女子的手上吧。 “臣女恭送诸位大人。”冉云昕一边行礼一边扬声说道。心里痛快极了。 但她也明白。若不是元懿弘旭在此。他们也不会这么敛气屏声地任她戏耍。而她更不是个忘恩负义之人。于是。她双手握拳。躬身行礼道:“多谢王爷配合之恩。” 如此细听。她的声音清婉动人。仿佛淙淙流水汩汩而淌。沁人心脾。在他面前。这一系列的繁文缛节似乎皆在不经意间省去。她的一举一动显得尤为自然。沒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心头一颤。元懿弘旭的眉间掠过一丝异样之色。他下巴微抬。望进她的眼睛。不知在酝酿什么。许久才开口:“怎么。之前不是还在怪本王不信任你吗。如今又何苦说这违心的话來搪塞本王。” 冉云昕毫不避讳地直视他的眼眸。惊讶于他眸中那缕不易察觉的柔光。身子竟是不由得一震。原本那个地狱修罗般的人儿。此刻让人心生一种淡淡哀伤的错觉。 她不由自主地避开他的目光。自己的心似也往下沉了几寸。这才放柔声音回道:“我可沒有说违心的话。你别又冤枉人……” 不经意地一瞥。却见元懿弘旭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面前。离自己只有半步之遥。一时之间声音跌入地缝。绯红染上小脸。她忽然变得手足无措起來。一个劲地往后退。而他却是步步紧逼。一直将她逼至墙角。才算停住。 “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好像……沒惹你吧。”冉云昕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也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气燥热。使得血液循环加速。心跳也跟着加快了。 她不敢看他。小脸烧得厉害。估计放个鸡蛋上去沒几分钟就熟了。这不科学啊。她的确沒有惹他啊。怎么这年头就连道个谢还要接受惩罚。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然而。元懿弘旭却像沒听见似的。用手撑着墙面。将她箍在自己的双臂之间。让她彻底无处可逃。冉云昕的心猛地一提。不由望向他面庞的双瞳。再也挪不开视线。 但见他面如冠玉。眸若寒星。鼻梁英挺。薄唇微抿。平日里的幽幽冷冽与狠戾。此时在他眼中竟是寻不到一星半点。反倒是如同皎皎月光般的柔和。映入她的眼帘。泻进她的心底。 冉云昕忽然感觉自己无力呼吸。自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脑海中只剩那张面容那个眼神。久久挥之不去。 “你当真明白本王的心意。”他终于开口。却如一柄寒刀温柔地刺入胸口。让人看在眼里。心中不明缘由地隐隐作痛。 她微微一愣。继而应道:“明白。当然明白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我怎么能不明白呢。”冉云昕在心中暗想。虽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但这种时候就得顺着他來说。要不然他指不定要怎样捉弄自己呢。 元懿弘旭先是一顿。眸光中似有些许微光闪过。却又很快随风消逝。 凝视片刻。他终于收回双手。背过身去。眉心轻蹙。恢复之前冰冷的嗓音。平添几分无奈地说着:“算了。你先回去吧。” 话毕。冉云昕已然被他搅得脑子一团乱麻。外加心里动荡不安。真真不知所云。而她也懒得去猜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心思。反正她谢也谢了。他也不再计较了。万事皆安。天下太平。 第四十八章不简单 用完晚膳后。碧儿便随冉云昕去屋外头散步。其实。这晚膳她并未吃多少。自她从元懿弘旭的书房出來。便总觉得胸口郁结。使得晚上也沒有太大的胃口。 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似乎有些太不寻常。元懿弘旭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冉言皓对她又是怎样的感情。她辨不清。 她只是觉得作为二十一世纪风一般的女子。她无法忍受被人玩弄任人摆布的下场。她只知道。冉言皓将她推给冰山男不管她的死活。她只知道。元懿弘旭在大婚之日将她百般羞辱。后又将她禁锢王府。 她虽是一缕幽魂。却也知外争人权内争尊严的道理。 她一直都坚信着。可如今。不知怎的。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动摇…… 陪冉云昕在屋外头踱步。说是晚膳吃多了。走走消食。可碧儿怎能看不透她的心思。她恐怕是在想。王爷为何会一反常态。非但沒有对她发火示威。反倒撇下一屋子的重要官员自己的亲信。去救她。 碧儿站在局外。自然看得清楚。其实自从那日王爷去相府寻小姐。其后却独自黯然离去。她便已然看出些许端倪。只是一直暗藏在心。未曾与人提过。 所谓“当局者迷”。冉云昕恐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而不自知呢。 想到此。侧了侧身子。碧儿朝她那张愁云密布的面容望去。不禁暗暗一笑。 这或许便是冉言皓一直以來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吧。她來此的任务也已大致完成。可仰头望着这高墙青瓦。为何她就连一点喜悦感都沒有。 这真的就是他所盼望的结局吗。她早已觉出。他身上那抹淡淡的忧伤。皆由这眼前的人儿所引起。面临如此残忍命运的鞭笞。面对这样痛苦不堪的抉择。他究竟会何去何从。而她。又该何去何从。 二人各怀心思。就这样信步走着。也不知走到何处才是个头。 “喵…” 忽然从屋顶传來一声猫叫。将她二人思绪拉回。尤其是碧儿。警觉性地转身。疾呼道:“谁。” “不过是猫叫而已。随它去吧。”冉云昕挥挥手。忽然觉得好笑地说。 可碧儿却好似并未听进去。反而循声走去。且越走越快。最后一个足尖轻点。竟是飞身而起。留下一个衣袂飘飘的倩影。教冉云昕瞬间惊呆。 碧儿竟是会功夫的…… 而这边。屋檐之上。半蹲的人儿还在不慌不忙地顺着怀中小猫的白毛。 “你瞧。你这一叫都把那人给招來了。小猫啊小猫。你要我说你什么好。”檐上之人垂首去看那白猫。笑着嗔怪。 忽而。又说:“也罢也罢。你也饿了。叫几声发发牢骚也正常。” 不经意地抬头。眸中闪过一个身影。“好快的速度。”他心中默念。便立即将怀中白猫放下。转身飞离屋檐。 碧儿加快脚步。追上前去。她的轻功已然练得炉火纯青。算得上是轻功了得。可不成想。那人却是更胜一筹。看起來好像与她不相上下。但仔细一看。便知他飞的并不是直线。而是忽左忽右。忽上忽下。竟还能一直领先于她。 碧儿压根看不清他的脚步。那人就好像在乘风飞翔一般。那速度教人难以企及。可他并未甩开她。似乎是在故意等她。 碧儿心生奇怪。莫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可冉云昕在王府。那里守卫森严。应该无人近得了身。但他不也进來了么。难道说…… 想到此。碧儿便立马调转方向。朝王府飞去。 可那人似乎并沒有轻易放过她的意思。随即用双脚倒挂树枝。稳稳地拦在了她的面前。 碧儿越发心焦。若是冉云昕出了什么事。那她绝对难辞其咎。于是。她立马朝那人攻去。夜晚的风缓缓袭來。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人影舞动。月光皎然。來人并未戴黑面纱。二人过招之际。对方的轮廓在点点银辉中雕刻出來。碧儿看得仔细。但见那人一张微黑的脸。五官精致。双目黑如曜石。却闪着别一般的神采。那人流畅自如的武功之中。透着一种豪迈与随和。 碧儿越发看不懂了。此人的用意何在。 终于。那最后一招他将她反手擒住。其实。她看得明白。他处处都对她手下留情。即便最后胜了。他也即刻松开了她。 碧儿凝眸望他。不由问道:“你是谁。引我來此意欲何为。” “我猜。你一定是在想。我是不是用了调虎离山计。而冉姑娘此刻又是否身处险境吧。”嘴角染上笑意。他淡淡道。 碧儿柳眉轻蹙。掩去讶然。继而开口:“是又如何。你果然……”说着。便要动手。 “不不不。碧儿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王妃与王妃身边的那个不简单的丫鬟是何模样。并未设什么调虎离山之计。”他背手负立。一身的凛然之气。 “当真。”碧儿半信半疑地问道。 他笑了笑。回道:“我白君鸣何时说过假话。” 碧儿还是觉得不安。不禁追问:“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和小姐的名字的。” “这个是秘密。恕在下无可奉告。”白君鸣忽然敛去笑意。一本正经地应道。 碧儿听后。也觉自己怎会变得这般多嘴。面对的明明是个陌生人。说不准还会变成敌人。她何时竟会向敌人打听这么多了。 顿了片刻。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那你……看够了沒。”说罢。她便立即撇过脸去。并在心中暗暗较劲。她今日是怎么了。竟变得如此反常。 白君鸣凝视着她。面前的这容长脸蛋这绰约身姿。果真素雅娉婷。仪静体闲。 嘴角复又噙上笑意。他回道:“天色渐深。在下只得见冉姑娘的背影。未曾见到容颜。” “我问的是……”话竟自己溜了出來。立马止住。她垂下头。 白君鸣佯作不懂的样子。好似无意识地回道:“碧儿姑娘的容貌在下也只瞥见一二。因而不曾看够。” 这话可听得碧儿心头一动。纵是平日里再怎么稳重大方。此刻也抵不过他的一番戏耍。微羞着柔声说道:“你……你胡说什么……” “在下说得句句在理。如何能是胡说呢。”白君鸣面露无辜地应道。 “你…”碧儿柳眉蹙起。忽而又扭过头去。眼波流转之际。淡淡说着。“我回去了。” “碧儿姑娘慢走。” 白君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却不禁微微皱眉。深思片刻。缓缓启口:“这个女子……不简单。” 第四十九章缘分匪浅 侍从将使臣们恭敬地引至堂内。 那一行七人昂首阔步。迈过门槛。蓦然抬头。却惊见首席之上正悠然坐着一人。缓缓步入。视线皆无从离开。 但见那人侧卧椅上。右手自然托腮。双目微阖。眉宇之间似雕刻一般。勾勒出无以伦比的俊美。面若冠玉。气质脱俗。虽是慵懒姿态。却不曾有损其英挺形象。反倒平添了些许飘然如仙的逸致。 使臣们迈开的步子也不由得静了下來。似乎不愿吵醒座上之人。 然而。待他们安坐下來之后。座上那人却仍是不醒。亦无侍从胆敢去他身边提醒一二。 众人的面色继而变得不甚好看。尤其是其中坐于左侧中间位置的一名武臣。见此情景。心中郁气越发上涌。随即便想拍桌而起。却是无奈被身旁之人按住。这才沒有发作。 与此同时。首席之人终于苏醒。置若无睹地伸了个懒腰。随后幽幽睁开狭长双眸。自來此之前。他们便已听闻有关九王爷元懿弘旭的传说。皆以为乃市井添油加醋之作。并不可信。 而当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是霎时被惊得浑身一震。便是为首的使臣陆良。也不禁心头一颤。更别提刚才险些鲁莽行事的武臣。此刻只好任由心中怒气消了大半。 不过即使如此。他们也仍保持原先的正襟危坐、不卑不亢。面上并无过多的显山露水。怀鸣国。果然非那些个小国可比。元懿弘旭暗暗自语。 为首的使臣陆良率先起身。恭敬言道:“陆某乃怀鸣国微末之士。素闻玄刚国九王爷高瞻远瞩。深谋远虑。无人能敌。不知陆某今日是否有幸能向九王爷请教一二。” 元懿弘旭在來之前。便已让白君鸣查明今日所接见使臣的身份与为人。其他皆不足以为惧。唯有陆良此人巧舌如簧。素有“怀鸣国第一辩士”之称。 看來此次使臣接待。并非寻常应付便可了事的。也难怪玄刚皇会特意召他前去。特命他亲自接待。 元懿弘旭下巴微抬。侧目望着他。淡淡开口。声音却如寒刀般凌厉刺骨。有种无形的威压直逼而去。教人无处躲藏:“陆大人有话尽管开口便是。只要不是有意刁难。本王自会为陆大人仔细解难。” 座下他人窃以为元懿弘旭不过是靠强势压迫。而真正面对陆良这位能言善辩之人。便也开始心虚起來。可陆良却不以为然。只有他能感觉到此人并非害怕。反而是在向他挑衅。 陆良看着面前这个尚且年少气盛的男子。眉头微皱。继而以言挑之:“陆某听说贵国今年对敝国的货物出口查得甚为严苛。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确有此事。”元懿弘旭不慌不忙地应道。 陆良捋了捋自己的黑色胡须。继续笑道:“恕陆某愚钝。贵国声称想与敝国交好。以促共同发展。却仅仅对敝国的货物进行严查。如此阳奉阴违的举措。恐怕有违贵国一直以來宣传的大仁大义的形象吧。” 问題的道出。一针见血。果真不愧其“怀鸣国第一辩士”之称。且看他虽是在指责玄刚国的举措。却依旧面带微笑。举止恭敬有礼。更是将元懿弘旭逼到了“不仁不义”的悬崖边上。 座下众人也纷纷笑话起來。跟着“煽风点火”。 然而。元懿弘旭却是面不改色。双眸微眯。狭长的双目愈透森冷寒意。朝他们直射而去。 空气凝滞片刻。他这才薄唇轻启。不疾不徐地应道:“对物品进口的检查极为严苛。往近了说。那是保障我国百姓的生活起居;往远了说。他国出口的货物來到百姓的手中。便是出口国颜面的象征。” 他不动声色地呷了一口茶。座下众人无不拧眉攥拳。只听他继续说道:“陆大人非要本王说的话。我国仅仅对贵国严格监管。那是为了往你们脸上贴金。要是百姓买到的是劣等物品。说不准会以为是哪个无名之国偷渡來的。要真出了这事。陆大人觉得本王该如何回答才是。” 陆良的目光触上他的邪眸。面上微微一僵。嘴角猛地一抽。勉强挂着笑容。思量片刻后他才又染上笑意。镇定开口:“九王爷此话恐有些强词夺理了吧。明明是贵国企图挑破两国建交关系在先。怎的又怪到我们头上了。岂非有违常理。”他回过头去。朝着其他六位相视一笑。笑声刺耳。 “常理。两国建交乃国与国间的大事。又岂是常理所能解释。陆大人未免有些耸人听闻了吧。” “另外……我国从未有过挑破两国关系的想法。还请陆大人……切勿再肆意揣测。”说着。元懿弘旭重重地搁下茶盏。杯中之水随之洒出许多。冷光扫來。仿佛震的不仅仅是茶几。还有堂内的整块地砖。 众人面色大变。陆良面上的笑容也终于挂不住了。立在原地。许久沒了话。 “至于我国此举是否是仁义之举。自有后人评断。又岂是逞口舌之徒所能理解的。”元懿弘旭此话一出。便教陆良越发难堪。暗讽之意如此明白。岂能听不出來。 与此同时。堂外。 此刻正逢春意盎然、百花齐放的时节。一名男子手摇折扇。怡然漫步。偶尔赏赏花。看看云。好不潇洒。 见身边小厮将画像拿來之后。略微扫了一眼。他便立即薄唇微勾。面染笑意地说着:“我道是谁。竟会是他。看來还真是缘分匪浅哪。” “殿下莫非认识玄刚国的九王爷。”身旁小厮不由面露诧异。 而那男子却并未作答。只是迅疾将画像收起。交与小厮。随即微微仰面。目光放空。轻笑着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那人在不在……”说罢。嘴角不自觉地又上扬了几分。 身旁小厮挠了挠头。望着他那神秘莫测的笑意。只留一副茫然的模样。全然捉摸不透其中意味。只能随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去。仿佛那儿有自己想要的谜底。 第五十章暗潮涌动 堂内。 陆良正被元懿弘旭说得笑意全无。面部僵硬。只是肌肉还勉强地保持着原來的姿势。在元懿弘旭直逼而來的刀光剑影之中。陆良只好忿忿甩袖。随后讪讪回位。 堂堂四十有余饱读诗书的第一辩士。竟会被一个年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说得哑口无言。想來便是羞愧难耐。 就在这时。一名武臣忽而立起身來。抱拳问道:“我乃一介武夫。不懂什么贸易往來。就想斗胆问问九王爷。贵国近日以來猛增了那么多的守边将士。意欲何为。难不成是想与我怀鸣国开战吗。” 那人的声音粗犷洪亮。教人不听都不行。他并未停歇。只一味责问:“王爷您说贵国并沒有破坏两国关系的念头。那这岂不是自相矛盾吗。哼。漂亮话谁不会说。就是我这个匹夫也会说上一两句。莫不是想图谋不轨暗度陈仓吧。” “陈将军这话说得不错。王爷说我等是逞口舌之辈。那您呢。我倒想听听您又会如何逞口舌智辩。” 说罢。在座七人皆笑了起來。就连陆良也不禁唇角一勾。面露鄙夷之色。却不再开口。只望向座上的元懿弘旭。俨然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面对众人哄堂大笑。元懿弘旭却不以为意。嘴角抹上一层淡笑。继而从容不迫地冷然应答:“最近世风日下。边境也不甚安定。我国自然得防着点。总不能让人有机可乘。夺了边境之地。还让我们给别人数钱吧。” “不过。贵国若是愿意后退一步。那我们自当退避三舍。以表诚意。”他忽然抬眸。凌厉眸光如冷箭一般射出。狠戾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如若不然。本王也就无法保证什么了。毕竟……” “要是两国真交起手來。应当担惊受怕的。恐怕并不是我们吧。”元懿弘旭放出狠话。一下子便戳中了要点。教他们霎时沒了话说。 心里纵是有多么不甘。也只能憋着。毕竟自己国家的国力确实不如玄刚国。因此他说得一点不错。虽然他们并不愿承认。 时间仿佛刹那凝固了一般。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又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硝烟味。谁都不敢率先开口。似乎只要一开口。便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又过了一会儿。元懿弘旭一边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饶有兴趣地问道:“你们问了本王这么多问題。本王倒是好奇。诸位使臣既然对我玄刚国有诸多疑问。那又何苦跋山涉水而來。待在你们那个小窝岂不舒坦。” 既然连这半点口舌之争都忍受不了。那还來白白受这份罪作甚。倒不如宅在家里來得舒服。 此言一出。气氛变得异常紧张起來。硝烟味越发地浓烈。原本是來刁难这个少不更事的九王爷的。殊不知。却被他给摆了一道。真真丢人丢大发了。 听完元懿弘旭的挑衅之言。不仅仅是那些武臣。就连平日里温文尔雅老成持重的文臣们。也纷纷攥起了拳头。咬紧了牙关。被气得只能硬生生地跟自己较劲。 而就在此刻。堂外却忽然刮进一阵清风。元懿弘旭这才将视线从玉扳指上缓缓挪开。冷然抬眸。遥见一人正朝堂内走來。 远远地能看见來人身着一袭紫色缂丝偏襟直裰。手摇折扇。行路生风。模糊的眼际之间。便能感受其英姿飒飒的皓然正气。如海浪般滚滚袭來。教人來不及躲闪。 “王爷此言差矣。正是因为有所分歧。敝国使团才不远万里前來与贵国能人讨教一二。以促进两国友好发展。若能保你我两国百年之好。那这点艰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还未看清來人样貌。那人便已悠然开口。且作答如流。风姿卓然。竟是丝毫不惧他的邪眸冷语。此人倒是不容小觑。元懿弘旭不禁暗想。 然而。待來人走近站定之时。元懿弘旭心中却是不由一惊。 朗眉星目。眉梢带笑。风流倜傥。却又不失高贵气质。竟会是他。元懿弘旭双目微眯。眸光望进容成麟笑意轻染的双眼。忽地忆起冉云昕。心头竟不禁窜起幽幽火苗。 “怀鸣国三王子容成麟。拜见九王爷。方才有失礼数。还请王爷见谅。” 容成麟作揖行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倒是那话教他有些在意。这分明是在暗讽他不懂礼数。他国王子到场。却不曾亲自迎接。 可即便如此。元懿弘旭的气势也依旧不曾削减。亦是不疾不徐地回应道:“三王子不必多礼。” 元懿弘旭直视着眼前所立男子。也不知是什么触动自己的心绪。语气反倒愈加强硬起來:“是否能成就王子所说的百年之好。本王不得而知。但本王所能确定的是。若是贵国胆敢公然挑衅。本王第一个不会放过。” 无形的威压猛然迫近。容成麟心中不由一震。手上折扇也跟着漏摇一拍。 凝视片刻之后。他干脆收起折扇。置于掌心。轻拍着说道:“能与贵国结好。是敝国无上之荣幸。怕就只怕……贵国不肯卖我们这个面子哪。” 元懿弘旭注视着他那镇定自若的神情。不禁微微拢眉。半晌过后。这才面不改色地回应:“希望王子……能说到做到。切勿逞巧舌之辩。” “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余下使臣皆可见其二人眼神交锋。厮杀猛烈。谁胜谁负。一时之间竟是难以判定。 可就在这时。外头却忽然信步闯进一人。口中更是振振有词地高声挑衅:“还以为玄刚国是如何一个讲求礼节的大国。沒想到也不过是个大话国而已。竟会说些唬人的话。却不敢真的行动。我看哪。哪里是什么繁荣昌盛的大国邻邦。不过净养了些胆小懦弱之人罢了。”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來人身穿银白色铠甲。头戴银灰色头盔。腰间系着金色长鞭。这一身装束做工精致。光泽明亮。从堂内往外看去。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好不威风。 第五十一章不速之客 待來人走近。众人方才看见此人模样。却也不甚清晰。只瞧來人面如傅粉。眼若桃花。始终高昂着头。赫然一副倨傲轻蔑的姿态。 已然入座的容成麟此刻正坐在元懿弘旭的旁边。闻声便觉讶然。再抬眸一望。更是眉心惊跳。手心微汗。却又不好在众人面前发作。只好忍着。见机行事。 來人傲然直视元懿弘旭。并未行礼。也不曾垂头。见座上之人并无作答之意。便立即嘴角微扬。嗤之以鼻地说道:“看來还真是被我说中了呢。宵小之徒。何足挂也。依我看。这姻亲不联也罢。” 但见來人负立昂首。半点不把元懿弘旭看在眼里。所说之话更是不假思索。岂知其中忌讳。 七位使臣虽觉此话解气。却也难测其后果。尤其是跟元懿弘旭过过招的陆良。更知其行事实在颇为鲁莽。何况对方还是谋略无双的九王爷。是如此一个危险人物。 就连他们这些旁观之人皆为其捏了把汗。而來人却毫不自知。只一味地盛气凌人。不依不饶。气氛瞬间变得异常紧张起來。 可任他们如何着急。元懿弘旭却偏偏不动声色。默不作声。只冷眼望着來人。仿佛要将此人看个通透。 容成麟看在眼里。更是感到坐立不安。摇着折扇竟也变得急促起來。元懿弘旭稍稍一瞥。却见他一扫之前的潇洒自若。此刻正忐忑窘迫地盯着來人。左拳微握。面上微僵。似是有什么想说。却又无法说出口。如鲠在喉。 容成麟似是发觉了什么。于是立马掩去忧色。转过头來。朝元懿弘旭淡淡一笑。随后恢复神情。复又悠然摇起折扇。 见容成麟忽然望來。元懿弘旭亦有礼回应。继而将视线投向來人。却惊见那人似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容成麟的目光。面上更是隐约添了一丝高傲的愧色。而再细看之下。他便薄唇微勾。已是心中有数。 “怎么。被我说得连话都道不出來了么。”來人弯眉高挑。双手抱胸。朱唇轻启。继续说道。“哼。刚才不还说得神气十足的吗。怎么如今反倒做哑巴了。莫不是被本将军给吓住了。”说罢。不以为意地笑了起來。 然而此时。元懿弘旭的一个冷厉眼神射來。却如千年寒气一般。将那人的嗤笑与嘲讽。在刹那间冰冻起來。倏尔化为乌有。最终。只剩那张面容僵在半空。一时之间再沒了动作。亦不敢再有。 且见他下巴微抬。诘责之语自唇间幽幽而出:“这是哪里冒出來的野丫头。也配指责本王。我看……贵国根本就沒把这次会谈当回事啊。” 野丫头…众人惊异之色油然而生。纷纷朝來人望去。眼前之人竟是个女的。可这次來者之中并无女子啊。 何况來人分明是穿着怀鸣国的将军军服。怎会有假。可如此一看。却又觉不对。但见此人身材瘦削。肌肤细腻。唇红齿白。眼如秋杏。的确少了些男子气概。 唯有容成麟一人心中思绪万千。面露忧色。更胜讶然。 只见那人杏目睁圆。显然不曾料到他竟会这样开口。于是据理力争道:“明明是你答不上來。你嚣张什么。” 容成麟已经快要坐不住了。他甚为明白她的脾性。照这样闹下去。还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本王从來说到做到。”元懿弘旭冷眼看她。望进她的眸子。一字一句直击她的内心。“倒是你这个公主一点都不识礼数。本王倒觉得你真该來我们玄刚国好好进修一番。省得再到别处丢了贵国的颜面。” 此话一出。哪里还有太平。就连在座的七位使臣皆窃窃私语开來… “公主。莫不是五公主…” “未得圣旨。五公主怎会擅离皇宫。” “早就听说五公主天性顽劣。今日一见竟果真如此啊……” “唉……这回丢人可丢大发了。这可如何是好哇……” “你…”一时恼羞成怒。她便立即抽出腰间长鞭。迅疾朝元懿弘旭挥鞭而去。 可谁知。元懿弘旭却是眸底一冷。伸出两指。便将迎面而來的长鞭牢牢夹住。随后右手拍桌而起。整个身子一个完美翻转。落在她的身后。而后如疾风一般。将她反手擒住。眸底依旧波澜不惊。仿若空无一物。 “这下……可服了。”元懿弘旭狠戾语道。威压瞬间迫人心肺。 “你快放开本公主。要不然本公主绝饶不了你。”而她却觉得自己失了颜面。要是就这么服软。岂不更教人当了笑话看。因而她怎么也不肯松口。 可她偏偏惹错了人。元懿弘旭冷眸微眯。出口成冰:“是么。”说着。他越发加大了手上力度。 “本王可沒工夫在这与你玩过家家。”直到她受了点痛。就失声大叫起來。他这才冷嘲着放开了手。这点教训都吃不起。果真是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与她比起來。差得还真不止一星半点。 “你…”她杏目微瞪。转身望向他。却忽地一惊。但见他面如冠玉。剑眉微凛。鼻梁高挺。眸若寒星。眉宇之间尽是冷傲。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大吸引力。教人心甘情愿地往下坠去。 良久。五公主才回过神來。摆摆手道:“算了。本公主宽宏大量。就不与你计较了。”这个冷王倒还挺有意思的。本公主喜欢。她暗暗想着。 可谁知。她刚说罢。容成麟便立即拍了拍她的肩。她刚想发作。回头却见是他。便顿时垂下头來。呵呵笑道:“三哥哥。” “你还知道认我这个三哥啊。”容成麟手持折扇。在她头上轻轻一敲。沉下脸來。故作严肃地高声斥责。“还不快给九王爷赔礼道歉。” 他转而又面朝元懿弘旭笑着行了个礼:“王爷莫怪。我这个妹妹就是这个性子。就连父王也管不着她。让王爷见笑了。” “三哥…”五公主的声音九曲十八弯。她跺了跺脚。娇嗔着说道。“我好歹也是为了我们怀鸣国的面子啊。你怎么反倒怪起我來了…要不是妹妹我來得及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呢。” 明明是來捣乱的。却硬是被她说成是來救场的。还真是教人无言以对。 元懿弘旭在一旁冷眼相看。却听容成麟随即应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扮作将军。硬闯进來。又岂会发生此等闹剧。” 五公主刚想张嘴继续反驳。但碍于元懿弘旭在这。便也不再多言。 元懿弘旭转过身來。目光从她的身上飞快掠过。随即落在容成麟的脸上。看似恭敬却又冷傲地说道:“好了好了。本王从不跟女人一般见识。三王子也不必再责怪公主了。” 他只是想尽快脱离这个刁蛮任性的五公主。可谁知。“言者无心听者有心”。五公主还以为他是舍不得自己受责罚。又挨不过面子。所以才会这般言语。如是忖着。她的嘴角掠过一丝傲然的笑意。心中洋洋自得。 “王爷不必多礼。五公主不过是个名号。小女名为容紫葵。以后还得仰仗王爷多多照顾呢。”容紫葵有意无意地朝他抛了个媚眼。一改之前的蛮横。愈显柔情似水。 元懿弘旭只不明其意地笑了笑。便沒再多言。 第五十二章隔墙有耳 玄刚国为表与他国建交的友好之意。特地为來访使团准备了一处住所。名唤“使阁”。而此时。怀鸣国三王子容成麟与五公主容紫葵便住在此处。 说來。使臣來访就该立即召见的。可玄刚皇却偏要讲求什么黄道吉日。其实什么文化习俗的不过是个幌子。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才是真的。直接挑明自然是不行的。因此才会专门设个“使阁”。以此來凸显对使团的尊敬。这表面功夫做的还真是够足的。容成麟不禁思忖。 而自那次与元懿弘旭正面交锋后。容成麟便觉此人非同凡响。极难应付。之后又被忽然冒出來的容紫葵给生生吓了一跳。不过毋庸置疑的是。她的出现倒是起到了一定的缓和作用。也算是误打误撞。打破了当时的僵局。 现下。容紫葵正手持长鞭。在院落里练着功夫。风姿飒爽。出招蛮狠。一时之间。院落中“噼啪”之声响彻天空。鸟兽尽散。 容紫葵一个华丽转身。手上猛地用力。便将路旁的一棵小树拦腰劈断。残枝随之四处飞舞。手段狠辣。毫不犹豫。 容成麟正缓步走來。这一幕看在眼里。随即面色微僵。手上折扇亦停了下來。 然而。容紫葵却毫不自知。转身看到是他來了。只一味欣喜若狂地跑上前去。不禁炫耀一番:“三哥。你看。你妹妹我厉不厉害。” 见他脸上笑意全无。面色稍冷。容紫葵眉头微皱。不由问道:“怎么了三哥。脸色这么难看啊。”忽然记起什么。她随即笑着说道。“该不会又是那些不识趣的女人围着三哥不肯撒手了吧。” “我三哥魅力大。这我清楚。可她们也太不知廉耻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沒见过这样往上扑的啊。” 听得她话语越发尖酸。容成麟双眉愈皱。平时这副模样也就算了。可此时他们身处他国。竟也如此不分轻重。看來还真是被宠坏了。 “五妹啊五妹。你说你不守宫规。擅离皇宫。私自随使团出海。你让哥哥我如何向父王交代啊。”容成麟重新摇起折扇。语带责备地言道。 “哪有那么严重。三哥你是父王心目中储君的最佳人选。那可是父王的心头肉啊。父王怎么可能舍得责罚你呢。三哥你少寻我开心。”容紫葵高昂着头。不以为意地说着。 “谁教你这么口无遮拦的。”也不知触动了什么。容成麟忽然阴下脸來。 容紫葵不解其意地回道:“三哥你紧张什么。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父王此次派你前來。不也正印证了这一点么。” 容成麟往前踱了几步。行至她身前。方才压低声音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还是不要乱说的好。小心……隔墙有耳。” “隔墙有耳。三哥你是说……”容紫葵面色大改。随后哼了一声。气势凌人言辞凿凿地说着。“我这就去把那个奸细给揪出來。” 他忽而一笑。用折扇拦住她的去路。展露笑颜地说道:“诶。等等。我说你天真你还不信。难怪父王不答应让你前來。看來还真是个明智之举啊。” “好哇。三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一直以來都是给我帮衬的。如今怎么反倒替父王说起话來了。”她傲娇地责问道。 容成麟摇摇头。应道:“非也非也。三哥我从來都只是帮理不帮亲的。” 继而。忽又沉下声來。在她耳边轻言:“我且问你。你莫不是看上那个九王爷了吧。” 原本还甚为蛮横的容紫葵。一听此言。立马娇羞起來。“三哥你胡说什么。”说着。小脸便飞起一片红霞。 容成麟嘴角微扬。半开玩笑地说着:“还说沒有。你瞧这小脸红的。” “我说沒有就沒有。三哥你可千万别到处乱说。”容紫葵竟一下子急了。一面红着脸。一面眉角高挑。略带威胁意味地喝道。 他越发地乐起來。笑意轻染。神采奕奕。高贵而不失风韵。但见他半垂下头。凑到她的跟前。笑语迷人:“你觉得三哥我是那种会到处宣扬的人么。” 容紫葵几乎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民间皆传。这世上只有容成麟能制得住她。看來此言非虚。身旁接过她手中金鞭的婢女。在心里暗暗想着。 “那不就是了。”他的身上似乎有一种与生俱來的感染力。就连她这个五公主也不例外。容成麟思忖片刻。随后若有所思地说着。“不过……我倒是听说那个九王爷好像已经成亲了啊……” 他忽然忆起那个被自己救起的俊俏男子。也不知他是否也已成亲。不过这又与他何干。他总不至于恋上一个男子吧。可不知怎的。那日以來。他的脑海里便总会浮现那人的面容。那人的一颦一笑。对方明明是个男子。他怎么可能…… 他正思忖着。却听她蓦然开口。语气强硬:“那我就把那个女人给踢下去。” “五妹。这里可不是怀鸣国。如此口不择言当心惹祸上身。”容成麟忽地投來一个半冷不热的眼神。教她猛地一惊。 于是。她立马改口。嬉皮笑脸地说道:“我说着玩的嘛。三哥你别当真啊。” “切勿再有此等念头。”容成麟底气十足。语气微冷地说着。恍惚之中似有一种无形威压迫近的错觉。容紫葵听着不禁浑身一震。 可只一刹那。她便又见他恢复往日潇洒倜傥。手摇折扇。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看哪。你还是另觅郎君吧。那冷王恐怕不是五妹你能够掌控得了的……” 说罢。他便继续摇扇离开。器宇轩昂。行路生风。满面春风之间。隐隐一抹忧虑藏于眉心。 然而。待他走远。容紫葵却是双手抱胸。下巴高抬。唇角上扬。且听她趾高气昂地发下狠话:“本公主想要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就放手的。管她是何方神圣。本公主就偏要从别的女人手里夺回來。”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不为人知的阴冷深笑來。教身旁婢女看了。不由浑身打了个冷战。 第五十三章取向有问题 一连好几日。那名男子的身影好似在容成麟的脑海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堂堂怀鸣国三王子。素有“风流倜傥”之称的三公子。竟会对一个仅见过一次面的陌生男子魂牵梦萦。还真是始料未及。 他的取向该不会是真有问題吧。这一念头刚刚冒出。就被他立即止住掐灭。这怎么可能呢。简直荒谬至极。 容紫葵与他并肩走着。虽说是出门游玩。心里却在揣度着。究竟是何方妖孽胆敢抢她的东西。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大街上一如往常的繁盛。但见他们兄妹二人身着华服。虽不比在宫里穿得正式。却也足以教这些过往百姓们频频回头的了。更何况。他们一个貌比潘安。手摇折扇。行路生风;一个粉面玉琢。身姿婀娜。倨傲冷艳。回头率简直高得吓人。 容成麟已然习惯。早已不放在心上。而容紫葵不常出门。此时看着两旁看她入迷的平民们。不由挂起轻蔑的笑容。 忽而路过一家店面。容紫葵刚想继续往前走去。不料一回头。却见他竟是不禁驻足惊叹。 “‘天生丽质难自弃。浓妆淡抹总相宜’。”容成麟颇有兴致地念着店门口两旁柱子上镌刻着的诗句。忽然“啪”地一下阖上扇子。笑意染面地叹道。“好一个‘浓妆淡抹总相宜’啊。”说着。便迈步走了进去。 容紫葵看在眼里。全然不懂其中韵味。方想嗔怪他一番。却见他一声不吭地走了进去。倏忽便已不见踪影。也就只好独自生起闷气來。 她不经意地抬头一看。但见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美肤店”。这下更是弄得她一头雾水了。“美肤店”是个什么东东。沒再多想。她也跟着走了进去。 且说容成麟并不知这是什么店。只觉得这两句诗写得很好。便一时起了兴致。摇起折扇。便进了门。从外面看。店面似是不大。但一进來。便觉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店里面竟是出乎意料的宽敞。人來人往。足有几十号人。却丝毫不显拥挤。再看这装修风格。更是标新立异。与众不同。 桌椅板凳。皆用亮色调上了一遍漆。有粉有蓝。错落有致。温暖与清凉相结合。竟沒有一丝的违和感。就是不知这颜色是如何调制而成的。 而那些顾客们手中的瓶瓶罐罐更是精美绝伦。却又并不花哨。小心拿起端详。但见上面图案各异。有水墨画。也有小动物的图案。皆是几笔勾勒。轻描淡写。却是活灵活现。清新脱俗。相比较起來。其他的店面就显得尤为黯淡无光了。 “客官您是第一次來吧。这边请。”容成麟忽而被一个温婉略沉的声音打断飘飞的思绪。他抬眸望去。但见一位身着淡白长袍、身材瘦削的男子。摆出一副恭请模样。举止大方得体。容貌亦是清秀可人。令他不由忆起那个人來。 其实碧儿早已观察他许久。见他相貌堂堂。举止不凡。行路生风。绝非寻常人家的纨绔子弟。且经过冉云昕的多番熏陶。她已将自己在相府练就的察言观色之本领。成功运用到了商业当中。 于是。碧儿瞅准了他的腰包。便立马将其带入贵宾区。 且说容成麟从碧儿身上寻到那人的影子。也绝非巧合。只是一时还捉摸不透。只好摇起折扇。也未曾搭理容紫葵。便跟着碧儿进了另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同外头还不一样。不仅安静许多。里面的人气质也大相径庭。教人油然生出步入皇室贵族门庭之感。就连一直在他后面赌气、对此颇为不屑的容紫葵。一走进贵宾室。都不禁两眼发光。很快便寻到了宾至如归的感觉。 “嗯……这里倒还像点样。”容紫葵手扶细腰。眉角高挑。俨然一副盛气凌人居高临下的模样。 “诶。我沒听错吧。五妹。”容成麟停住脚步。回过头去。轻阖折扇。侧脸笑问。“什么东西能入五妹的眼。还真是难得啊。” 折扇轻点手掌。虽是说着玩笑话。却也不掩其高贵气质。 “三哥莫要打趣。妹妹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她高昂着头。柳眉轻蹙。一本正经地回道。 容成麟刚想继续回话。却被忽然传來的清灵嗓音给吸引了过去… “这位贵客。一看您的肤质就很好。但若是让其永远蒙上一层灰尘。那纵是再美的珍珠也终将被埋沒。而您一旦选择了‘美俊’。就好比选择了白皙水嫩青春永驻。我在此向您保证。这绝对是一次超值体验。而且此等服务全京城仅限‘美俊’。错过此店。可就再也寻不到了。” “您若是愿意将自己的美颜交与我们。那我们必定会还您加倍的美丽。此店还特意为您这样的贵客提供了一站式服务。替您省去繁琐步骤。为您的美丽实现一整套完美包装。” …… 容成麟仔细听着。不由摇扇一笑。如此的“三寸不烂之舌”。便是他怕是也得甘拜下风吧。再一细想。忽又觉得此人声音有些耳熟。于是他终于耐不住性子。悠然迈步。撩起帘子。朝内室走去。 拨开珠帘。细碎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儿。她倏尔抬眸。错愕一望。那眼波流转之际。恰似春风拂面流水叮咚。昆山玉碎香兰泣露。眸光澈亮。怎一个熠熠生辉了得。 刹那间。恍了神。 定睛望去。但见此人灰白色云衫偏襟直裰加身。一条青色玉带束腰。仪静体闲。风姿绰约。秀雅灵动。再看面容。嘴角右斜下方的一颗美人痣。如星辰点缀。美不胜收。 眼前不正是自己魂牵梦萦的人儿吗。容成麟手中折扇略停。处变不惊的风流公子。竟在一时之间忘乎所以。容紫葵立在一旁。看了看自己的三哥。又望了望他眼中的人儿。神情之中流露出的。皆是鄙夷与不屑。 不过是个能说会道的店家。文不成武不就的。顶多也就赚点小钱。能有什么特别的。真亏得三哥看得这般入迷。她双手抱胸。心中暗想。 第五十四章鸡皮疙瘩 碧儿看着也不明所以。直到冉云昕挥手示意。她这才满腹疑问地招待刚才那位贵客去了。 “我道是谁來了。就连碧儿都有些招架不住。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还真是稀客啊。”冉云昕说着。便立马站了起來。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颇有女中豪侠的意味。不过还是一身男儿装扮。 容成麟见她开口。这才缓过神來。笑着回应:“方才我还在想着。是谁这么有本事。经营出一家如此别具一格的店面來。不成想。竟是贤弟你啊。看來为兄我还是小看你了。” “岂敢岂敢。恩人真真谬赞了。小弟我也就是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罢了。怎能入得了恩人的眼。”冉云昕故意压沉嗓音。好教他听不出來。 “恩人。要不我们就此打住吧。再这么文绉绉下去。我怕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她忽而凑到他的面前。歪着脑袋问道。同时做出浑身颤抖的动作來。好像当真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一般。显得越发机灵可爱。 可眼前之人明明是个男子。又怎会给他如此感受。该是他的错觉吧。 容成麟忍不住笑出声來。折扇轻敲手掌。他继而开口回道:“你这人倒是有趣。我虽喜文人装扮。但也不爱这文绉绉。因而这官腔不要也罢。要了反倒显得我俩生分。” 但见他笑意轻染。神采奕奕。高贵而不失风韵。教男子看了都不禁为之倾倒。 “就是说啊。我们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我觉得恩人你格外亲切。倒有点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冉云昕忽然记起什么。眉梢带俏地凑耳说道。“要不我给你打个友情价…八五折。怎么样。” 容成麟又一次笑场。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道:“你还真是‘三句不离本行’啊。居然还敢跟我來这套。你以为我是那么好哄骗的么。”他笑语迷人。多看几眼。这才惊觉他果真是枚名符其实的美男。 “哎哟…”她捂着脑袋。不禁叫出声來。其实一点都不疼。只是想跟他开个玩笑罢了。可谁知… “怎么了。我打疼你了么…快让我瞧瞧。”不成想。还未待她反应过來。他居然就已一个箭步上來。将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胸前。用手轻轻撩动她的发丝。想看看她伤到哪儿了。伤势如何。 冉云昕眨巴着眼。如此暧昧的举动。让她一时愣了神。全然忘了该如何动作才对。 而容紫葵在一旁更是讶然不已。自己的三哥从來不曾对一个沒有血缘关系的人如此关怀备至。而此刻。她分明看见他面上掠过的一丝惶恐与不安。他竟会这般担忧一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人。她都该怀疑他还是不是自己那个风流潇洒的三哥了。 冉云昕能清楚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这令她立即缓过劲來。于是她开始挣扎。本想挣脱他的怀抱。朝他道歉來着。可岂料。事与愿违。她刚一动。容成麟便错手将她头上发带轻轻一扯。 于是乎。三千青丝便随之散落开來。清风浮动。撩起如瀑长发。刹那间。犹如开满三月桃花。淡雅清香萦绕鼻尖。 容成麟眼前一亮。这才恍然惊醒。眸光微动。心中泛起点点惊喜涟漪。若是女子。那一切便皆可以解释通了。若是女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冉云昕心知再瞒不住。幸好此刻这内室之中唯有他们三人。只要他们兄妹俩不说。那便还能继续经营下去。要不然那可真要“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我实在不是有意要瞒恩人你的。这玄刚国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经商。更何况我身份特殊。若不是扮成男子模样。我便不能再经营这家店了。我实在不是有意为之。还请恩人莫怪啊。” 冉云昕是觉得只要跟他解释清楚。应当就无事了。他看起來是个明事理的人。可她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人…容紫葵。她可不是个善茬。 “无妨无妨。姑娘快请起。在下很是佩服姑娘这种不屈不挠自力更生的精神。何谈怪罪这一说。”容成麟笑容满面地走上前去。伸手将她扶起。 可事情的发展似乎总喜欢七绕八绕。容成麟正暗暗自喜。自己想要的佳人就在眼前。那么接下去的事宜便简单多了。 可就在这时。冉云昕忽觉一道冷光猛然射來。浑身不由震颤。僵硬地抬起头來。却是被吓得一时冷汗涔涔。 原本见到他。也不至于反应如此剧烈。可这一回。不知为何。就好像自己当真做了什么错事一般。竟会有些不敢看他。于是刹那间。她垂首屏气。立在原地。任由发丝随意地散落在肩头。一时之间沒了动作。亦沒了话。 容成麟见她举止有些异常。于是转过身去。目光毫无预兆地撞进來人的冷眸。他轻蹙眉头。手上一紧。一股无形的威压直逼而來。与会见使团之日又不尽相同。 那人的眼中有的。绝不仅仅是威严与冷然。更多的是一种匿于冷意中的怒气。但见元懿弘旭睁圆了双眼。眸光掠过他的面庞。紧紧地盯着他背后的人儿。仿佛在等着什么。 容成麟的心中疑惑丛生。他忽而忆起那日与她第一次见面之时。便是元懿弘旭将她强行带走的。他们俩之间究竟是何关系。他的心头萦绕着一种不好的预感。 “原來是九王爷驾到。在下有失远迎。还请九王爷莫怪啊。”即便内心困惑重重。但该尽的礼仪还是得尽到。毕竟他在玄刚国只是个客。他又算是怀鸣国的代表。不论何时何地。都不可丢了一国的颜面。 冉云昕不禁诧异万分。他居然认识元懿弘旭。 虽说有关元懿弘旭的传言有很多。可谓是家喻户晓。但真正认识他的却并沒有多少。而容成麟又不像本地人。穿着打扮更是气质非凡。如此人物竟会与经常宅在府邸的元懿弘旭相交。还真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啊。 “三公子客气了。本王不过是出來随处走走。不料竟会在这里碰见三公子。还真是巧啊。”他的口气中带着些微火药味。很快便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來。 冉云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想。这里情况似乎不太对劲。看來还是溜了的好。以免殃及池鱼。如是想着。她便垂着脑袋。准备开溜。 第五十五章微妙 如今的局面有些混乱。说是混乱。又有些微妙。 元懿弘旭与容成麟二人交锋。一个冷言以对。一个笑语相迎。你來我往。看两个美男对掐。好不惬意。 如果当真是两个与自己不相关的美男对掐。看看热闹倒也是人生快事一桩。可关键在于。冰山男的威压太强。即便在旁观战。也会有所损失。所以。还是能躲就躲的好。于是。这边的冉云昕便在滑步开溜。 而另一边。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形。容紫葵应当算是最后一个发现元懿弘旭进來的。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可以想见。她发誓要得到手的猎物此刻就在自己眼前。是怎样一种欣喜若狂急不可耐的心情。恨不得立马将他收入囊中。 且说冉云昕已然蹑手蹑脚地行至元懿弘旭的身后。正准备开门溜出之际。却忽被一句横空而來的冷语瞬间震住。仿佛在她的面前安了一扇封死的铁门。任她耗尽气力也挣脱不得。 “站住。”元懿弘旭仅仅说了这两个字。却犹胜千军万马踏平京城之势。硬生生地将她刚刚抬起的右脚给顿在了半空。好似脚底是一颗地雷。踩下去便是粉身碎骨。 她自认为也沒做什么亏心事啊。怎的此刻如此怕他。真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不管出于何种原因。至少不能在气势上先输了一截。 想到此。冉云昕立马站直身子。挺起腰板。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身來。抬头注视着他。尽力抑制自己内心沒由來的惶恐。随即驳道:“喂。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我想走就走。你管得着么。”她忽然记起什么。继而改口。“不对。我干嘛要走呢。你在这影响我的生意。我应该请你出去才是。” 眼瞅着元懿弘旭眉心一动。或许是不喜欢“喂”这个称呼吧。可这也是给他面子了。沒叫他冰山男就算不错了。还想怎样。冉云昕不动声色地看他。樱唇微撅。 狭长双目微眯。他眸底忽地一冷。开口说道:“哦。是吗。”说着。剑眉一凛。眸若寒星。元懿弘旭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教人败下阵來。 “你想请本王出去。你可想好了。这家店面是谁出的资。你还欠本王多少贷款。你可要想清楚了。别到时候想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王……可沒功夫搭理。” 一般人自然不行。可冉云昕岂是一般人。他越是冷硬。她就越是不松口。看谁能犟的过谁。大不了“同归于尽”呗。 可今时不同往昔。“硬碰硬”的教训早在刚入王府之前便已领略多次。而现在又处于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若是这时逞强。只能是功亏一篑。倒不如先软后硬。等她攒够了钱。有了安身立命之本。什么冰山男。她才不会放在眼里呢。 于是乎。冉云昕清了清嗓子。小脸微垂。两眼一溜。声音放软地回道:“你……你这属于变相威胁。” “你莫不是……怕了。”元懿弘旭毫无预兆地走上前去。凑到她的眼前。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脸上。她的双颊立刻飞起一层红霞。她越发地将头低下。不敢直视。心跳加速。目光乱闪。 “我……我才沒有呢。本姑娘只是信守古人之言‘识时务者为俊杰’而已。此等谋略王爷……居然不懂。”在被咬的同时反咬一口。这是她的习惯。不过这也得分人。若是条狗。她自然不会与之一般见识。那不值当。 听到她这样说。元懿弘旭心头的怒气反倒消了一半。嘴角轻扬。再抬头时。却又已经消失。 他随即后退几步。将冉云昕从墙角释放。她仍惊魂未定。眼神飘忽之际。却瞥见对面的容成麟。他也正好看过來。她朝他尴尬地笑了笑。容成麟也冲她淡然回笑。可她却未能瞧见。他那染满笑意的眉眼之中闪过的些许不协调的东西。 可待她再一转眸。却惊见自己左方立着的那位傲娇女子。正仇视着自己。一双漆黑瞳目此刻好似烈火燃烧。仿佛要将自己吞噬殆尽。 她惊了一跳。心想自己好似与那女子素不相识吧。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与容成麟走得有些近了在吃醋不成。 不至于吧。她与容成麟不过两面之缘。而他们看起來。与其说是情侣。倒不如说是兄妹。两人皆有高贵气质。可那女子却是趾高气昂。一身的傲气。不如容成麟來的温柔可亲。 正当她犹疑之时。容成麟忽然站了出來。朝着元懿弘旭作揖问道:“不知九王爷与这位姑娘是何关系。” 这一问。可谓将重点拉回了桌面。容成麟和容紫葵皆不是愚钝之人。从他们刚才对话中便已察觉出了什么。只是还无法确定。或者说是心存侥幸。希望不是才好。 如此一问。不仅将他们俩的心给提了上去。还将冉云昕的心也给揪住了。之前还从未想过。她与元懿弘旭究竟是何关系。想來。她一直都叫他冰山男。从未将他当过自己的丈夫。不过他们也确实沒有夫妻之实嘛。 那块冰山也说过。她只是他的傀儡他的玩物。可是貌似也沒有玩坏她啊。难不成他是指斗嘴用的玩物么。那她绝对是一流的。 而就在她的思绪以光速的十分之一运转之时。元懿弘旭却猛然揽过她的腰肢。不假思索地淡淡开口:“如三公子所见。她便是本王的王妃。” 依旧是冷然之语。却好似一股浪潮。不远不近。不偏不倚。恰好涌进某人的心田。 她愣愣地抬头望他。眨巴着眼。一时之间沒能缓过神來。 与此同时。容成麟心中刚刚铸就的美梦就此破碎。不免失落。但又不好显露在外。于是。只好继续佯装无事。朝冉云昕行了个礼。随即笑着说道:“原來是王妃啊。在下方才有失礼节。还请王妃恕罪。” 不知怎的。“王妃”二字。从他嘴里说出。忽然有了一种别的意味。让人不由心头一震。 “说的那么生分干什么。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哪。”冉云昕笑着回应。可她怎知他的心思。 有时候。一个称呼就意味着很多。 第五十六章卖药的葫芦 这里是失落。可那边却已是火冒三丈醋意横生。此刻的容紫葵已经按捺不住。她还以为九王妃会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貌若天仙。岂料却是这样一个沒有一点大家闺秀气质的市井女子。她可是堂堂怀鸣国的五公主。怎会输给这样一个人。真是笑话。 容紫葵又仔细瞧了瞧那冉云昕。还是捉摸不透。那九王爷究竟看上她哪点了。论气质论姿色。哪点配得上他。 容紫葵越想越觉得不敢置信。越想越恼怒。可她刚想发作。却被身旁的容成麟恰到好处地一把按住。怎么也挣脱不得。 她惊愕地蹙眉望向容成麟。见他不容商榷地微微摇了摇头。这才十分憋屈地将火气给吞回肚里。而后又朝冉云昕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哼”地一声夺门而出。留下元懿弘旭和冉云昕莫名其妙地相视一望。 冉云昕从元懿弘旭那儿寻不到答案。便将视线挪向容成麟。却也只得到似有隔阂的淡淡一笑。弄得她愈加困惑不解了。只好亦回了礼貌的一笑。 气氛似乎变得有些诡异。直到容成麟率先开了口:“既然如此。那我就不便打扰了。小妹自小脾性就是如此。还请王爷王妃莫要见怪。”他不卑不亢地说着。却仿佛已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 “不见怪不见怪。”冉云昕见他忽然如此客气。便连忙摆手回道。忽然忆起什么。朝元懿弘旭瞅了一眼。随后笑着补充道。“你别看他这个人那么冷傲。其实心里还是挺热的。” 话音落下。冉云昕这才意识到。自己怎就脱口而出了这样的话來。她竟在为他说话…她不是该挖苦他的吗。她不是一直想着要如何逃离这个王府的么。怎么…… 记忆之轮莫名转动…深夜为她披衣掩门。暗中特许她在外开店。特意驻步探望她。丢下重臣去救她……刹那间。在她的脑海里掠过的。竟皆是他冰冷外衣下的温柔。 原來。自己的心里早就起了变化。只是。从未发觉。 话起话落之间。元懿弘旭的眸中似闪过些许光芒。目光瞬间变得柔和许多。 而对面立着的容成麟。却忽觉手中折扇重了几分。竟生出一种再也摇不动的错觉來。可他依旧笑着。迷人地笑着。对他们说道。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语气淡漠:“是么。” 敛了敛心绪。很快便又恢复笑意吟然。他阖扇稍稍作揖:“那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那本王就不送了。” “王爷止步。” 看着二人隐隐之间似有硝烟弥漫。冉云昕眉间微拢。不明所以。 她随意耸了耸肩。刚想迈步离开。不料却忽地撞上元懿弘旭的眸光。她眨巴眨巴眼。望着他寒意四起的狭长双目。嘴角不自觉地一抽。想要咧嘴傻笑蒙混过关。却是无用。不久便又是冷汗涔涔。 回到王府。冉云昕一手托腮。两眼无神地望着壁上挂着的山水画。发呆。深浅笔墨之间。似有什么在窜动。就像今日听到元懿弘旭揽过自己腰肢时说的话。心里似乎也有什么在动。酥酥的暖暖的。 目光逐渐沒了焦距。她倏地想起那日在地下室见到的那幅画像。那画中女子惟妙惟肖。即便放置的日子有些长了。其温婉动人却仍然依稀可见。那女子究竟是谁。如是忖着。她不由地蹙起眉头。 元懿弘旭将这画像放于地下室。还焚着香。明显是在祭奠。而那牢房之中又曾关着谁。她亦不得而知。只是。从他那次有些过激的反应來看。那女子于他。很重要。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种落寞感。 正恍着神。碧儿便领着一人走了进來。 “小姐…”碧儿在她耳旁轻唤。 冉云昕忽觉眼前被挡住了光线。又听碧儿在唤自己。也就立马惊醒过來。抬眸望去。但见碧儿领进來的人。正是元懿弘旭身边的近身侍从…薛安。虽然与他并未怎么打过交道。但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也就记住了他。 薛安也就约摸二十岁出点头。看起來还是挺秀气的。虽然年纪小。但或许是常年跟在元懿弘旭身边的缘故。眉宇之间仿佛有种令人看不穿的深意。是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 可转念一想。元懿弘旭不也只有二十二三么。他的眸中是那般的冰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冷得仿佛要将一切拒之门外。 她又开了会小差。因而只听到薛安说了后半句:“请王妃一同用晚膳。” “哈。”冉云昕刚刚回过神來。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实在不能马上反应。于是歪着脑袋脱口而出。 而薛安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惹她不高兴了。于是立即跪下。垂着头连连道歉:“奴才只是奉命传话。若惹得王妃心里不舒畅。便是奴才之过。还请王妃责罚。” 冉云昕平生最讨厌听什么奴才奴婢的了。而他还偏偏说了两回。面上便露出些微不耐烦來。可岂料又被他瞧见。误会愈深。 碧儿见薛安将头垂得更下了。便朝冉云昕投去一个眼神。冉云昕立马心领神会。不禁笑了起來。薛安一头雾水地抬起头來。却见她已然行至身前。将自己扶了起來。 他一时受宠若惊。瞠目结舌。刹那间沒了话。 “我只是刚才有些走神。沒听清你说的话而已。你怎的就跪下领罚了呢。”冉云昕笑了笑。继续说道。“还有啊。在我面前别总称自己奴才啊奴才的。听见沒有。” 薛安愣了愣神。随即应道:“奴才明白。” “嗯。”冉云昕双手叉腰。杏目微瞪。 “王妃。王爷命奴才來请您过去一同用膳。再不去的话。王爷怕是该等急了。到时候。奴才恐是又得受罚了。”薛安咧嘴一笑。巧妙地转移了话題。 其实。她也明白。在这样一个等级分明的国度。她的那些平等博爱的理论。也就只能说说而已。于是也就不再追究。收拾收拾穿着。便随他去了。 边走她的心里边在打鼓。也不知这元懿弘旭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竟想起叫她一起用膳。 第五十七章看饱了 且说冉云昕跟随薛安來到元懿弘旭的屋子。薛安叩门。恭敬地道了一句:“王爷。王妃已带到。” 但听门的那边淡淡地回了句:“进來吧。”说着。薛安便立马推门而入。待她走了进去之后。又即刻掩门而出。 不知怎的。冉云昕的心里忽然卷起几许不安來。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面前的元懿弘旭。就留他们两个人在这。是不是不太好。明明已经同房许久。可心中还是不由冒出这样的念头。 元懿弘旭似是觉出了什么。凝上她的眼眸。薄唇轻启:“怎么。与本王共枕而眠了这么久。难道还怕本王吃了你不成。”话语虽冷。但他的眼中分明有了温度。 冉云昕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难道是天气热了心也跟着躁动了么。 “怎么会。”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她逞强着回道。“我怎么可能怕你呢。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呵……呵呵……”意识到自己笑得有些僵硬。冉云昕干脆不笑了。乖乖寻了个最边上的位置坐下。这显然不是她的风格啊。可她也沒办法。 然而。元懿弘旭却并沒有放过她的意思。下巴微抬。他拍了拍右侧的座位。说道:“坐本王旁边來。” 冉云昕今日就像中了魔咒一般。双脚根本不听自己使唤。倒是对他言听计从的。她在心里跟自个儿较着劲。一面数落自己。一面揣度他的用意。 挨着他坐了下來。心跳得更快了。原本还能怪天气。可现在还能怪谁。 屋子里静得出奇。冉云昕偷偷瞄一眼他。他似乎刚洗完澡。头发上还沾着水珠。恰巧。一颗晶莹圆润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从他的脸颊滑至白皙脖颈。再经由锁骨往下。最终在那松松垮垮的交领之间消失不见。 冉云昕咽了咽口水。此等“美景”在眼前。她哪里还有心思吃菜。目光直直地盯着。或许是因为惊奇。又或许是因为景色太美。她竟是忘了挪开。以至于教他捉了个正着。 “你……一直盯着本王干什么。”元懿弘旭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让人无处可逃。 冉云昕立马搁下筷子。惊跳起來。退了好几步。这才定住身子。应道:“这个……那个……我……我吃饱了。多谢王爷款待。我这就回去了哈。” 嘿嘿笑了几下。她便快步往外走去。虽说她压根就沒动过筷子。但实在是看都看饱了。 “今夜就别走了吧。留下陪本王。” 此话一出。冉云昕瞬间惊得连道都走不动了。这是何意。终于要那个什么了吗。不……不……不……不会吧。她……她还沒准备好呢。 “可……可是我还沒沐浴呢。”冉云昕转过身來。见他不知何时竟已行至自己身前。便只好随意寻了个借口。希望能敷衍过去。 岂料。元懿弘旭却是不依不饶。他又朝她走了几步。俯身贴耳。用一种极轻极软的声音。说道:“本王不介意。” 冉云昕哪里还能招架得住。小脸刷地一下红了一片。平日里再怎么硬气。此刻也全然沒了底气。 “你……你……你……” 元懿弘旭忽然擒住她的玉腕。另一只手扶上她的腰肢。将她身子猛地一提。冉云昕转眼间便已贴近他的胸膛。 “你什么。”他有意无意地说着。冉云昕已然听不见他的话语。只觉得那温热的气息就快将自己融化。 一时之间忘了挣扎。她望进他的眸底。那温柔之间似还夹杂着一丝冷意。她忽地惊醒过來。睁圆双目。蹙眉问道:“你不会又是想惩罚我吧。” 眼角蓦地一搐。元懿弘旭面染寒霜。反问:“你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都不自知的么。” 冉云昕眸底一冷。面上微僵。随即从他的怀中挣脱开來。背对他落寞片刻。她这才回过身去。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理直气壮地回道:“不知道啊。” 元懿弘旭一头黑线。眼中平添了几分怒意:“上次你便与人家共处一室。勾勾搭搭。胡言乱语。这次又在他的面前披头散发。显露女儿身。你还敢说你沒错吗。” 还未待她反应过來。他便继续提高嗓门。不禁斥道:“本王亲眼看到你与那容成麟交谈甚欢。笑语连连。跟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男子就可以这般畅所欲言。而待在这王府之中你就觉得形似牢笼了。是吧。”双眸微眯。目光灼灼。 她怔怔地望着他。这才插上话來反驳:“我不过是在跟他聊天啊。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要对他客气些。” “客气。别人救了你的命。你就可以和他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是不是。”他怒不可遏地说着。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我看若不是在公众场合。恐怕都要宽衣解带了吧。” “你瞎说什么呢。我跟容公子可是清清白白的。我们哪里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了。他不过是想看看我伤到沒有。所以才会不小心解开了我的发带。要不然我怎会暴露自己的女儿身。” 不知为何。她的情绪也跟着高涨起來。仿佛将此事讲清尤为重要:“再说了。我暴露身份有何好处。到时候连店都开不下去。那我的心血岂不付之东流了。我哪有那么傻啊。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当真如此。” “当然是真的了。”冉云昕斩钉截铁地答道。容不得他质疑。 话音刚落。她忽觉哪里不太对劲:“诶。不对。不对不对。冰山男。你怎么这么激动啊。”于是乎。她绕着他瞅了一圈。凝思片刻。霎时灵光一闪。“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怕我被别人抢走了。” 那一幕简直精彩。元懿弘旭的那双邪眸猛地一缩。刹那间面色煞白。嘴角微颤。许久都未能说出话來。赫然一副被人戳中要害而又无从反驳的模样。 良久。他才又开了口。冷峻和怒气皆被去了大半:“你胡说什么。本王怎么会吃……吃醋呢。”说着。便将视线从她脸上悄然挪开。 “还不承认。说话都结巴了。还想抵赖啊。”冉云昕却硬是凑到他跟前。睫毛忽扇忽扇。愈显其灵动与秀美。 这可是她第一次看见元懿弘旭这般恼羞成怒的样子。表情不错。哈哈… 却见他眉头轻皱。面色一僵。又将面庞撇了过去。硬是将嗓门提高。声音放沉:“花言巧语。本王才懒得理你。” 而他越是想躲着她。她就偏偏想看。于是她一边围着他转悠。一边笑嘻嘻地说着:“是被我说中了。才沒话说的吧。沒想到堂堂叱咤风云的九王爷也有这么一天啊。” 元懿弘旭已经无力。却听她似认真又似玩笑地说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好了。本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诓走的。” 他的心头蓦然一震。笑意慢慢凝上唇角。 第五十八章宫廷市场 “嘶…”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扶着脑袋晕晕沉沉地坐起身來。还未睁开双眼。便听不远处似有训斥高呼之声传來。不禁惊醒过來。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才费力地睁开眼眸。模糊的眼际间。却是一张置于角落用于乘凉的金丝软榻。而自己正侧卧其上。 环顾四周。玉满春闺。银镶珠帘。好一幅奢华景象。真教人叹为观止。可这里是何地。她刚刚明明还在店里。四处招揽生意。忙得不亦乐乎。怎的就跑到这等地界上來了。 可有此等昂贵精致摆设的地方。这世上恐怕微乎其微。难不成…… 她正想着。一声尖利惨叫忽地穿堂而过。钻人心肺。教她好一阵战栗。许久才缓过神來。 她不禁攥了攥拳头。双唇微抿。下了软榻。拨开珠帘。绕过屏风。循声而往。她在院中的一处住了脚。却见一摊鲜红在琉璃铺就的地砖上晕染开來。开满整片眼际。 身子蓦地一震。她微微抬头。但见一位身着艳丽华服的女人。正立在那名躺在血泊中的女子身旁。嘴角牵起一丝轻蔑的冷笑。并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便是污了自己的眸。 那女人浑身的珠光宝气。华美的织锦衣裳。贴着她那肤白如雪的身子。尽显婀娜多姿。高挑的眉黛。上勾的眼线。给那张原本俏丽动人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娆。 冉云昕躲在一旁。瞧见她扭过头去。掩了掩鼻。朝一边侍奉的丫鬟轻轻挥了挥纤纤玉手。视若草芥般。冷冷地说了一句:“拖下去吧。”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去。 冉云昕曾见过元懿弘旭对碧儿实施杖刑。却也只是点到为止。而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将那人给打死了。毫不留情。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般。 血腥味弥漫鼻尖。这便是宫里的生命么。这般的轻如鸿毛。不堪一击。死。不过是一句话半盏茶的事。 冉云昕的心里似乎有什么在轰隆倒塌。或许是她的天真。又或许是她踏足这里之前仍抱有的一丝侥幸。她原以为就算是在深宫。再多的阴谋算计。也终究抵不过“人情”二字。 她霎时被骇得恍了心神。一时之间竟忘了躲避。又或者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然明白自己终究躲不过。这一事实。 清风拂过。树叶簌簌作响。灰白衣袍迎风而动。 “谁。”宫里的女人似乎都练就了非凡的警惕性。毕竟步步为营。何其艰难。 來不及细想自己究竟为何在此。冉云昕便已被人反手擒住。方才还未看见这几个侍卫。而此刻竟已纷纷出现在自己的近旁。真真教人猝不及防。 她的心头萦上几分不安。自那次冉言皓替她挡毒箭之后。她的生活似乎又恢复到了天天与元懿弘旭拌嘴的安逸日子。 她以为那只是她的错觉。她仍可以继续过自己的安乐日子。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也许早已身陷囹圄而不自知。原來。自己离了王府。离了他。是这般的孤立无援。 “本宫当是哪里的野猫闯进來了呢。原來是你啊。”那女人朝她瞥了一眼。便立马转向缚住她双手的两名侍卫令道。“把他给我带进去。” “是。” 就这样被带回了房里。那两名侍卫将她猛地往里一推。便掩门而出了。 被狠狠摔到地上。冉云昕这才从适才的惊恐中缓过神來。她从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发现自己还穿着男装。心里忽而掠过一缕欣慰。 那女人屏去了众人。将她独留房内。 这女人倒是挺大胆的嘛。居然敢留一个陌生“男子”在自己的闺房。难道就不怕玄刚皇知道了大发雷霆吗。冉云昕不禁暗想。 女人迈着袅娜的步子朝她走來。目光傲慢。不经意地一瞥。却好似在无形间凝成一道锐利刀光直射而來。冉云昕下意识地觉得此人并不寻常。却又道不出缘由。 冉云昕站定脚跟。眼瞅着她一步步靠近。鞋子敲击地面的“哒哒”声有些刺耳。空气瞬间凝固。 “本宫想你刚才也看到了吧。那就是不听话的下场。所以……本宫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要不然……”她凑到冉云昕的眼前。拍了拍她的小脸。继而垂眸摆弄自己的金指甲。定定道。“本宫可不介意手上再多一条人命。” 刹那间。冉云昕浑身汗毛倒立。似有冷风割面。不寒而栗。 “那不知娘娘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冉云昕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宫需要你留在宫里……”那女人正说着。她也不由得跟着屏息而立。不料。却听那人如是说道。“做本宫的私人美肤师。” 哈。冉云昕瞬间愣怔。什……什么。私人美肤师。开什么国际玩笑。大老远的把她拐进宫來。还不惜为她上演一出宫廷戏來给她立个下马威。难道就是为了让自己给她美肤…还真是……豁得出去啊…… 不过也是。往俗了说。宫里头的女人吃饭、上位靠的不就是那张脸么。这充分说明了她的美肤理念还是很有市场的。同时也证明了。她的“美俊”已然名声大震。现在更是成功打入宫廷市场了。真是可喜可贺。 可虽说这的确是笔大买卖。但是留在宫里也就意味着沒日沒夜地玩着踩地雷的游戏啊。这个代价似乎大了些……可这位娘娘看起來貌似很受宠。而且还有权有势的样子。这个似乎也惹不起……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她不是汉子。也不是女汉子。 “这位娘娘。您的眼光绝对够独到。就冲着您这一点。我也得干不是。再者说了。能得到娘娘的赏识。那可是在下三生有幸啊。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冉云昕以一种夸张的商贩口吻。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直把那女人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点头赞许。当然了。还是以那种趾高气扬的姿态。仿佛在说着。“算你识相”之类的。 “但是……”说着说着。冉云昕的声音便立马弱了下來。毕竟后面的话。对方不爱听。若是处理不当。就很有可能会点燃某根引线。 第五十九章藏了人 冉云昕的话刚出口。那女人便朝她扫來一个凌然眼神。将她的话一下子截在了半空。冉云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來。她若是答应留在这儿。元懿弘旭那边肯定不好交代;可她若是不答应。那后宫整死人的手段可是高明着呢。到时候怕是连他也无从查起。身首异处。客死他乡。这个结局可是一点都不好玩。 而正当她苦思冥想两全之策的时候。屋外却传來太监故意拔高的声音:“哟。这不是翎贵嫔吗。奴才给贵嫔娘娘请安了。” “不必多礼。本宫听说莲妃近日身体不适。特地前來送羹汤给姐姐。” 太监挡住翎贵嫔的去处。哈腰答道:“哎呀。那您來得可真是不凑巧。我家主子此刻正在小睡。恐怕怠慢了贵嫔娘娘。” “哦。是吗。那看來本宫來得还真是不凑巧。”她边说边往里头微微探去。亦拔高了那娇软嗓音。似是在说给谁听。 那太监以为她要走了。却不成想。自己刚放松警惕。那翎贵嫔便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直往屋里闯去。來势汹汹。仿佛有备而來。 太监沒能拦住。赶紧跟着她进了屋。小心环顾四周。除了莲妃正从内室走了出來。已然沒了旁人。这才安下心來。继而垂头回禀:“娘娘。奴才已经跟贵嫔娘娘说过。您在休息……” 还未等他说完。翎贵嫔便已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继而抢过话來:“打扰姐姐休息。的确是妹妹之过。可这羹汤是妹妹亲自熬的。” 说着。她便朝身后使了个眼色。陪同的宫女随即将羹汤搁置桌上。她这才一边拿起盖子。盛出一碗來。一边继续言道:“这羹啊。是用难寻的珍贵食材所制。要趁热吃才有功效。放凉了就不好了。所以妹妹我才会一时心急。想着进來等姐姐。还请姐姐莫怪才是。” 翎贵嫔放低身段。极为有礼地笑着说道。说得如此为她着想。她若是再责怪。岂非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于是。莲妃勾了勾唇角。笑着回道:“既然是妹妹的一番好意。姐姐我又岂会责怪妹妹呢。”随后又朝一同进來的太监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下次若是翎贵嫔前來。就不用禀报了。”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告退了。”说着。那太监便一路俯身退了出去。可莲妃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但也似是无意接过翎贵嫔端來的瓷碗。 转身望着翎贵嫔。她似笑非笑地说着:“妹妹怎还站着。快坐啊。妹妹理当小心身子。可切勿再伤了自己。要不然皇上又该怪罪本宫了。” 莲妃好像话里有话。躲在屏风后面的冉云昕瞧得仔细。她的话音刚落。那翎贵嫔便立马变得面如土色。鬓角微汗。怔怔放下瓷碗的双手似也紧了紧。 冉云昕的心微微一震。忽然觉得这宫里步步陷阱。深不可测。真不明白。这些女人被圈禁在这个牢笼里。每天都过得这般提心吊胆。究竟有什么意思。 “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莲妃唇角微挑。佯作关切地问道。“莫不是真的病了吧。那可得早些看太医。要不然就要像本宫这样一病就是好几日了。” 说着。便对近旁立着的宫女令道:“小娟。去请郭太医來。” 翎贵嫔一听此言。便立即缓过神來。赶忙立起身來。神情恍惚地答道:“不用了。姐姐。不用麻烦太医前來。妹妹我并无大碍。不过是昨夜里睡得有些不安稳。导致方才走了思。害姐姐担忧了。” “原是这样。那看來妹妹的睡眠还真是不甚好啊。本宫这恰好还有些安神的熏香。”说着。莲妃便命身旁宫女前去取來。 莲妃将香包放入翎贵嫔的手里。继续说道:“本宫前些日子也出现过失眠的症状。便向太医讨了些來。沒想到效果还不错。妹妹你拿着也好睡得安稳些。”她轻轻握了握翎贵嫔的手。眉角一挑。似是在暗示什么。 翎贵嫔身子微颤。过了片刻。这才笑着应道:“多谢姐姐关心。” 听她们二人在那唇枪舌剑暗潮涌动的。好沒意思。冉云昕托腮坐在软榻上。百无聊赖。过了好一会儿。见她们还沒聊完。自己又走不得。于是只好随处看看。算是打发时间。 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半开的抽屉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着银光。冉云昕一时好奇。便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将里面的物什取了出來。 定睛一看。却是将自己给吓了一跳。那闪着银光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十几根细长的银针。而那些泛着寒光的银针正尽数扎在一只布偶之上。正便是传说中的“扎小人”么。 还未來得及多想。不经意地一瞥。便是心肺俱颤。寒毛倒立。 “元懿弘旭”。 那布偶之上用鲜血烙上的。正是这四个大字。这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冉云昕的双手瞬间变得战栗不已。仿佛自己捧着的不是布偶。而是元懿弘旭的人头。 她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拧着一般。绞痛不息。刹那间。大脑忽然停止运转。是惊愕。还是惊恐。她自己都已分不清。只是觉得有股暗流将她紧紧裹住。且越裹越紧。蓦然间。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來。 元懿弘旭……为什么会是他。难道说莲妃和他有什么恩怨不成。莲妃看起來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人。那元懿弘旭他会不会有危险。 她的心不知怎的。竟变得惊慌失措起來。脚步不由自主地乱动。霎时。后背触上珠帘。帘动珠响。发出些微清脆的声响。在空中回旋开來。惊醒了那边聊得正欢的人儿。 “谁在那边。”见莲妃眉头微皱。翎贵嫔心中暗喜。一扫之前的打压委屈。凑到莲妃耳边。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姐姐你……莫不是藏了人吧。”说着。便迫切起身。不顾小娟的阻拦。循声而往。 第六十章翻箱倒柜 原本趾高气昂不屑一顾的莲妃。此刻面对这样的变故。也不免有些心慌。亦有些气愤。 可即便如此。她的面上却还是佯装无事。不疾不徐地挡住翎贵嫔的去处。笑着回应:“妹妹可真会开玩笑。本宫怎会藏什么人呢。怕是妹妹听错了吧。” “听错。妹妹我唯一的长处。就是这耳朵尤为好使。就算是姐姐听错了。妹妹我也绝不会听差。”翎贵嫔上前一步。逼至她的眼前。压低声音。暗暗问道。“还是说。姐姐当真藏了人。怕我知道不成。” “你……你瞎说什么。”莲妃原本藏得很深的惊恐。被她一下子激了出來。可话刚出口。她便觉不妥。于是又掩了掩面上神色。双手抱胸。冷冷说道。“妹妹说话可要仔细。若是一不小心。又惹怒了皇上。本宫也救不了你。” “不劳姐姐挂念。妹妹我自会小心。倒是姐姐若真藏了人。不妨告诉妹妹。看在咱们姐妹情深的份上。妹妹我定会守口如瓶的。”翎贵嫔靠得越发的近。“不然的话。要是走漏了风声。那皇上要怪罪的。恐怕就不是妹妹我了吧。” “你……妹妹休要胡言。”莲妃瞪了她一眼。可翎贵嫔偏偏不吃这一套。好不容易逮住这样一个机会。她又怎么可能放过呢。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妹妹我不客气了。”说着。她便一举避开莲妃的阻拦。撩开珠帘。硬生生地闯入其中。 翎贵嫔快步行至屏风后面。却不见一人踪影。于是。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寻。气势汹汹。仿佛不寻到誓不罢休一般。莲妃在一旁提心吊胆。只希望那人能机灵些。千万别被寻到。除此之外。竟也无计可施了。 然而。这块地界并不大。只有一张软榻。和几个柜子。能藏人的地方似乎也就那么几处。 翎贵嫔正笑意吟吟、大手笔地翻找着。忽闻一声喷嚏从角落的柜子里传來。翎贵嫔朝她瞥去一眼。嘴角上扬。“哼”地一声。露出得意的笑來。莲妃的身子一震。有些不稳。幸得近旁小娟扶住。这才立稳站好。 眼瞅着翎贵嫔朝那柜子步步逼近。好似一只小锤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心上。莲妃紧紧地攥着手绢。微汗。 翎贵嫔猛地打开柜子。里头果然站出一个人來。然而。在看清那人容貌穿着之后。她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诧异万分。愕然之中。又带着几分愠色。 她得到的确切消息是。莲妃将一名男子带进了宫。 而眼前这人却是身穿宫服。削肩细腰。粉面玉琢。柳眉樱唇。眼波璀璨。 这哪里是什么男子。分明是个小美人啊。这消息可真是“准”哪。害得她白白跑了这一趟。受了那么多气不说。还平白无故地教莲妃看了场笑话。是谁说的。她心里有数。回去一定饶不了她。 而与此同时。她却不知。自己身后的莲妃也同样面露讶然。自己绑进來的人。居然是个女子。她还真是把自己也给耍了一番啊。不过。这丫头够机灵。也够胆量。若能为她所用。倒也不失上策。 莲妃正在心里盘算着。却见冉云昕慌慌张张地站定身子。挠挠头。笑嘻嘻地对翎贵嫔说道:“实在抱歉。奴婢方才在里头睡着了。忽然觉着有人想我了。就打了个喷嚏。惊扰了贵嫔娘娘和莲妃娘娘。还真是对不住了。” 翎贵嫔看她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心里头越发憋屈愠怒了。可她实在是不甘心。大费周章地來此捉、奸。沒想到竟是遇上这番结果。真真教人咽不下这口气。 于是。她敛了敛心神。绕着冉云昕走了几步。紧紧地盯着她。随即露出一副似乎看穿一切的神情。笑着开口道:“哟。这小美人长得还真是标致可人呢。妹妹好生喜欢。”边说。她边用手指挑起冉云昕的下巴。仔细端详一番。 冉云昕忽觉很不自在。这女人的眼神就好似鹰隼一样。仿佛要将她的心思看个透彻。但也深知不能自乱阵脚。因而只好继续佯装傻笑。 正说着。翎贵嫔忽又转向莲妃问道:“姐姐你是从哪里寻來的。妹妹也想有一个。”刚说着。又改口。“要不……姐姐割个爱。把这丫头赠与妹妹我如何。” 冉云昕蓦地愣住。这唱的是哪出。难不成是想将她拐过去然后严刑拷打。还是说。想把她当做把柄攥在手心。不过。不论怎么想。莲妃都会因此而处于下风。所以。她也就不必担忧了。莲妃自是不会答应。 “这恐怕不行吧。妹妹若是看上别的。本宫二话不说皆可赠与妹妹。可这女子……”莲妃佯作恳切地说着。说得好似冉云昕是她的心头肉一样。冉云昕不由咽了咽口水。而后继续傻笑。 这算什么。把她当物品啊。她们这些宫里面的女人要斗自己斗好了。干嘛要把她扯进來呢。她不过是來经商的。在商言商。不言宫斗。 还未待莲妃说罢。翎贵嫔便已抢过话來。楚楚可怜地说道:“姐姐莫不是嫌弃妹妹我、觉得我会亏待了这丫头吧。”说着说着。仿佛就差抹眼泪了。 “妹妹怎么会这样想呢。这话说得倒让本宫觉得伤心了。”莲妃挑眉说道。眉眼之间尽是妩媚。 而翎贵嫔却也不甘示弱。便是殊死一搏也不肯罢休:“那就是这丫头來历不明。姐姐怕我带回去严查。抖落出什么來咯。”笑意愈浓。话中带刺。 柳眉轻蹙。莲妃一时沒了话。 翎贵嫔却越发地走近。语气迫人:“姐姐倒是说说。这丫头究竟是何來历。如若不然。可就别怪妹妹我不给姐姐面子了。” “你…”莲妃朝她狠瞪一眼。 “怎么。姐姐还想动手不成。”翎贵嫔微抬下巴。忽地拔高声音。似笑非笑地步步紧逼。“就像处置那个宫人一样。把妹妹我也处置了么。” 冉云昕原本是想着。自己帮了莲妃这一回。就可以将自己隐瞒女儿身这一罪过给抵消了。 可如今的形势却出乎她的意料。看來这翎贵嫔也不是个善茬。之前的低声下气、忍气吞声。想來竟只是为了给此刻的反击做铺垫的。想想不禁教人毛骨悚然。 第六十一章不速之客 “姐姐不做声。那妹妹就勉为其难地给姐姐指条明路。”翎贵嫔眉梢带俏。却是笑里藏刀。仿佛恨不得将之前在莲妃这里受过的委屈。统统讨回來。加倍奉还。 “任由我将这丫头带走。那妹妹我自然会替姐姐守口如瓶。不然的话……妹妹现在就拉着这丫头去见皇上。让皇上给评评理。究竟是妹妹我冤枉了姐姐。还是姐姐胆大妄为到了欺君罔上的地步。” 翎贵嫔原本柔和的眸中。忽地闪出一道利光。将莲妃的伪装毫不留情地劈开。仅剩一个被逼至崖边的女人的形象。她身子大震。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了下去。 翎贵嫔的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不过她的心中还是有些遗憾。若此刻身边站着的这个人是个男子。那一切就更为轻松了。皇上的女人一旦背着皇上偷汉子。那罪过可就不是罚俸禄、面壁思过这么简单的了。 正想着。她便一把拽过冉云昕的手腕。迈步往屋外疾行而去。 身子被拉扯着往外走去。冉云昕不由得心头一颤。嘴角微搐。不管莲妃做出哪种选择。她都逃不过厄运。其区别仅仅在于是被翎贵嫔私自用刑。还是被玄刚皇处置。 她忽然感觉自己好似陷入泥淖一般。仿佛越是挣扎便会越陷越深。 元懿弘旭……她的脑海里蓦然闪现这个名字。然而与此同时。那只被扎满银针的布偶。却像梦魇一样。萦绕心头。刹那间心惊肉跳。这个世界究竟还有多少是她不知道的。又还有多少阴谋与陷阱在等着她…… 迈过门槛。翎贵嫔唇角一勾。刚想拽着冉云昕往前走着。不料却险些撞上一人。本以为是莲妃手下太监宫女。便想高喝发作。 可谁知。猛地一抬眸。却见來人身着一件靛青色紫纹缂丝袍子。身段修长魁梧。一双瞳目黑如曜石。仿佛一潭深水。望不见底。可那唇边勾勒出的一丝轻佻之态。却将他的喜好暴露无遗。 翎贵嫔立马站住身子。手上亦松了松。冉云昕不由一惊。这才抬眼望去。目光恰巧触上來人的深眸。一时之间竟是瞠目结舌。 元懿天德。 她原以为是救星來了。岂料又來一仇人。今日这是倒了霉运了么。又是无缘无故被绑进宫。又是无辜卷入宫廷里的明争暗斗。现在又冒出了个好色之徒。真真是教人汗颜哪。 然而。还未待她缓过神來。元懿天德便已将视线从冉云昕的面上挪开。只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随风而过。仿佛并不认识她似的。这倒让她颇为在意。 但见他望了望身前的翎贵嫔。继而又朝面上略显焦灼、正疾步走出的莲妃看去。仔细揣摩一番。这才作揖言道:“儿臣拜见两位娘娘。” 看这年纪。莲妃与翎贵嫔皆只有二十出头。与元懿天德可谓年纪相仿。甚至还小些。却要被他视为继母。这里头的关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太子免礼。”翎贵嫔率先开口回道。 “不知太子怎会來此。”翎贵嫔不动声色地在元懿天德与莲妃的目光之间瞥了一眼。便已了然于心。不禁暗笑。 见他视线在莲妃面上游离。因而忘了作答。于是她不禁带讽问道:“太子莫不也是來探望莲妃娘娘的。”翎贵嫔特意将‘探望’二字加了着重。她早已看出端倪來。可碍于他是太子的身份。便也不好轻举妄动。 然而。却听元懿天德笑了一声。随即应道:“回禀贵嫔娘娘。儿臣始终感念莲妃娘娘的教诲。听说莲妃娘娘身体不适。儿臣自然不敢怠慢。”他倒是也不避讳。这般应答。反倒让翎贵嫔心里一堵。就仿佛想要用力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來。 冉云昕在一旁立着看好戏。不由惊叹。确实是场宫闱好戏。只可惜。自己不能置身事外。 “儿臣倒是好奇。贵嫔娘娘与莲妃娘娘不在里头歇着。怎的跑到外面來了。”元懿天德有意无意地往翎贵嫔身后的冉云昕瞅了一眼。不禁笑道。“贵嫔娘娘您怎么还拉着一个宫女到处走哇。也不怕失了身份。” “本宫这是在……” 可并未等她说完。莲妃便已发了话:“本宫与翎贵嫔之间似乎有些误会。正巧碰上太子。”莲妃眼前一亮。“不如就请太子來替本宫向翎贵嫔求求情。将误会解开。可好。” 莲妃有意识地朝元懿天德抛了个眼色。他立马心领神会地应道:“这可是好事一桩。岂有不为之理。莲妃娘娘且说说。怎的就结下误会了。” 冉云昕正旁观着。可谁知。莲妃却突然朝她瞥來。声音立马软了下來。一脸委屈地说道:“还不是这个丫头惹的事。到处乱走。害得翎贵嫔还以为本宫藏了人了。要是当真闹到皇上那儿去。怕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冉云昕怔怔地望着她。心尖猛地颤动。一丝寒意漫上胸膛。许久也未能缓过劲來。 这岂非过河拆桥。她为了救莲妃而不惜暴露自己的女儿身。而如今她却不惜将自己推至风口浪尖。好一步棋啊。好一个弃车保帅。 就在她不由心惊胆战之际。元懿天德接过话來言道:“哦。娘娘说的原是这个丫头啊。”转而望向翎贵嫔。笑道。“贵嫔娘娘。那您还真是误会了。这丫头是儿臣送与莲妃娘娘的。” 翎贵嫔面上一僵。冉云昕能察觉到她的玉手微颤。同时且听他继续说着:“儿臣本是看着她机灵讨喜。便想着给娘娘带去解解闷。心情好了身子康复得也就快些。不成想倒是惹出了这样的祸端。还真是儿臣之过啊。” 眼睁睁地看着莲妃与元懿天德你一言我一语的。不仅将私自带人入宫的事情给抹得一干二净。还将其他的罪责也统统堆到了冉云昕的头上。就连元懿天德也顶多揽个用人不当的罪过罢了。 翎贵嫔的手上紧了紧。胸口似有怒火在燃烧。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局。就这样被一个不速之客给破解了。而自己竟是连一句话都插不上。她越想心头怒火便越盛。 而冉云昕就这样被她狠狠地拽着。手腕生疼。她这才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已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仿佛再往前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第六十二章羊入虎口 “不知贵嫔娘娘能否卖儿臣一个面子。将这丫头交与儿臣处置。也好解了两位娘娘的心头之恨。”元懿天德如是说着。好似冉云昕才是那个罪魁祸首。她们之间的“误会”便是由她惹起的。 可她明明是被打晕绑來的受害者。此时反倒成了祸端。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也只能叹一句世事难料了。 冉云昕不经意地朝元懿天德面上一瞥。身子不禁一抽。他那嘴角掠过的一丝深笑。仿佛在暗示着什么。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她蓦地一惊。胸口微窒。心中暗想。他莫不是从一开始就已安排好了布局。一个就连莲妃都被诓进去的局。 莲妃许是以为他这是想在翎贵嫔面前做做样子。待翎贵嫔走后便会将冉云昕送回來。于是她便在一旁附和道:“这样也好。若不是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又怎会将你我姐妹闹得不欢而散呢。妹妹你说是不是啊。” 翎贵嫔心里头憋着火。又不好发作。只得笑笑。却是仍不妥协:“将一个长得如此水灵的丫头交与太子处置。这……恐怕不太好吧。” 冉云昕在心里连连点头。元懿天德怕是从一开始看到她。就已经瞄上了这个绝佳的机会。若是真将她交与他处置。那无疑是羊入虎口。 这里可不比外面。有元懿弘旭罩着。这里可是皇宫。是他元懿天德肆意妄为的天下。若真落入他手。那恐怕就当真在劫难逃了。 翎贵嫔走近。笑道:“姐姐若真想与妹妹和解。倒不如将这丫头交与妹妹。待妹妹我好好调、教一番。再送与姐姐。也算是妹妹的一番心意。”冉云昕明白。幸运之神却并沒有眷顾她。翎贵嫔如此说并不是为了救她。而是想最后再捞点。也好过空手而回。 可就在这时。各怀心思的三人忽听一声高喝:“好了好了。贵嫔娘娘。您也是时候放开我了吧。”说着。冉云昕便甩开了翎贵嫔的手。翎贵嫔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却也正因如此。一时之间她竟愣了神。只诧异万分地望着她。 三人皆是在宫廷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之人。从未有人胆敢这般与他们说话。可冉云昕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将她这样抛來抛去的。很有意思吗。不要以为她一直不说话。就可以任人宰割了。 冉云昕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趁着他们还未缓过神來。整了整衣衫。转向元懿天德。恭敬行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莫不是记不得臣女了。” 扫了一眼她们面上的惊愕。又朝元懿天德望去。但见他眉头紧锁。冉云昕不由莞尔一笑。站直身子。开口说道:“太子殿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不久之前。才路过臣女开的小店。还驻足看了许久。太子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莲妃听后。不禁蹙眉怒视。又见冉云昕目光流转。眼波璀璨。更是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心中越发怒气横生。翎贵嫔在一旁看着。也不禁嗤之以鼻。倒是平了几分火气。 可元懿天德也不是省油的灯。面上看似平静。说出來的话却是一针见血:“小店。你说的可是那家美肤店。原來那京城之中广为流传的经商才俊竟是冉姑娘你啊。” 元懿天德眸底愈深。笑意愈浓。且见他下巴高抬。声音渐沉地说道:“那你可知我朝素有明文规定。官员及其子女不得经商。违令者……当如何。” “官员子女。”莲妃与翎贵嫔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问。又瞅了瞅眼前立着的女子。不免面露异色。如此一个机灵爽朗、不懂规矩的女子。竟是出自家教甚严的官宦之家。 岂料。冉云昕却是怡然自若地答道:“轻者发配边境。重者当斩。太子殿下若是想考臣女律法。那您可就大错特错了。臣女无聊之时。打发时间看的就是本朝律法。” 元懿天德心生疑虑地打量她。不禁沉声问道:“你就不怕本太子告发你吗。” 然而。冉云昕非但沒有胆怯。反倒轻叹一声。摇头道:“也罢也罢。既然太子殿下想以此作为要挟。那臣女也就无话可说了。” “不过……”她顿了顿。忽而躲到翎贵嫔的身后。笑道。“那得先看看贵嫔娘娘舍不舍得了。” 翎贵嫔一头雾水地望着她。却见她笑意嫣然。似胸有成竹。 “你这是何意。”莲妃杏目微瞪。柳眉轻蹙。高声问道。 中套了……唇角微扬。冉云昕凑到莲妃身边。佯作不知地开口问道:“莲妃娘娘。臣女斗胆问您。在您的抽屉里……怎会有只扎满银针的布偶。”此话一出。震惊四下。尤其是莲妃。面色蓦地大变。 她努力回忆着。随即言道:“臣女记得。上面似乎还写着什么人的名字……” 莲妃一时心慌。竟想当场捂住她的嘴。可她的手刚伸至半空。冉云昕便已被翎贵嫔拦在了自己身后。看莲妃的表情就可知冉云昕所说之事并非空穴來风。也就是说。这可是一次扳倒莲妃的绝佳时机。这样便宜的事情。她又怎能错过呢。 “诶…姐姐怎的这般心焦。难不成还真被这小丫头给说中了。”巫蛊之术。乃宫中大忌。若是上面的名字恰好涉及玄刚皇的私爱之人。那纵是莲妃这样受宠的妃子。怕也是在劫难逃了。 “这丫头分明是在胡言乱语。妹妹居然也信。”莲妃不禁恼羞成怒。喝道。 “你…”翎贵嫔刚想发作。忽又笑了起來。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信不信的。还得看证据。若是有证据在手。有些人自然也就百口莫辩了。” 说着。翎贵嫔便往身后的冉云昕瞧去。冉云昕笑着接道:“证据嘛。臣女自然是有。只是此刻不在我身上。我将其藏了起來。藏在了一个莲妃娘娘也寻不到的地方。” “哼…沒有证据。你还敢在这信口雌黄。难道就不怕本宫告你个诬告之罪吗。”莲妃娘娘拔高了嗓音。怒道。 不过。越是这样。便越是说明她心虚。翎贵嫔就越是深信不疑。 “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那上面写的是谁的名字吗。”冉云昕有意无意地抛出了一个问題。便又将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第六十三章不寒而栗 翎贵嫔掩面一笑。两眼放光。饶有兴致地说道:“这倒是个有趣的话題。”随后。又将冉云昕护在自己身后。朝莲妃走近了些。肆无忌惮地言道。“不怕。有本宫在。谅姐姐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姐姐。你说是不是。” “贵妃娘娘。恕儿臣多言。您说话可得仔细着些。要不然刮阵风。传至皇阿玛的耳中。那可就不好了。”元懿天德本想向莲妃讨个好。不料得到的却是一个暗藏惊恐的眼神。 元懿天德瞬间凝了眉。缄了口。难不成真是什么要害人物。 “你且放心说來。本宫自会保你平安。”翎贵嫔转向冉云昕。许道。 冉云昕看了看侧旁被宫女扶着的莲妃。又瞅了瞅另一边神色莫测的元懿天德。笑容凝上唇角。忽而蹙眉开口:“当时太过匆忙。又被那布偶吓了一跳。因此只看清了‘元懿’……这两个字。” 话刚出口。元懿天德面色霎时一冷。变得越发深沉。眉宇之间似有什么在浮动。嘴角微搐。许久未能道出话來。莲妃忽然感觉一道犀利无比的目光直射而來。面上一惊。刹那间浑身发怵。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她想开口解释。却又无从说起。冉云昕忽觉面上一热。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起。莲妃竟已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目光灼然。很是瘆人。 冉云昕心头微颤。虽说从之前她与翎贵嫔的对话中。即可得知她的手段高明。便是如今这般咄咄逼人的翎贵嫔也不少吃过亏。但她却毅然决然地直视她。 元懿弘旭那块冰山她都不曾怕过。又怎会在一个女子面前败下阵來。何况还是因为对方做贼心虚。 对面的翎贵嫔可是乐开了花。笑着走到元懿天德的跟前。拔高了又尖又细的声音。讽道:“哟哟哟。看來太子全然不知情啊。也不知那后面二字为何。不会恰好就是太子的名讳吧。” 她又笑了一阵。继续道:“你瞧本宫这是在说什么呢。若那布偶之上写的当真是太子的话。那太子可谓是套了只白眼狼啊。”她有意无意地向莲妃投去一个眼神。继而又笑了起來。笑声尖锐刺耳。说得元懿天德面色越发难看。 “不。不是的。你休要胡说。”莲妃终于忍不住了。有些失控地喊道。 “哦。不是。”翎贵嫔趁机逼问。“不是太子。那又是谁。” 莲妃往后跌了几步。怔怔之际。不由开口:“元懿……” 翎贵嫔目光犀利。冉云昕在一旁看着。不禁心惊肉跳。 “是谁。不是太子。那是谁。”翎贵嫔步步紧逼。莲妃只得连连败退。 “元懿……”冉云昕能看清她的唇形已然摆出“弘”字來。眉头不禁紧锁。而翎贵嫔的面上却已被得意之色染满。 然而。还未待她发出音來。忽然从院外传來一声惊天高呼:“皇上驾到。”令在场的四人。纷纷慌了神。 尤其是冉云昕。玄刚皇见过她。若是被发现私自入宫。那她岂不百口莫辩。 且忖着。玄刚皇便已健步走了进來。 众人皆拜见过他后。玄刚皇扫了一眼。很快便将目光落在了冉云昕的身上。那鹰隼般的锐利眸光。仿佛烙在她身上一样。这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教人不寒而栗。 “你。抬起头來。”玄刚皇直截了当地命道。语气生硬。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天子之态。 冉云昕不得已。只好领命抬头。心中却已是惴惴不安。 冉云昕似乎能从眼际的缝隙中。看到玄刚皇脸色的变幻。她的心也跟着屏息颤抖。 “你是哪个宫的。朕怎么从未见过你。”此话一出。冉云昕高悬的心这才往下放了放。至少。在这之前她趁乱在脸上抹的黑泥起了作用。 “还有。翎儿。朕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莫不是跟莲儿吵起來了。”玄刚皇眉头深皱。神色凝然。教人捉摸不透其喜怒哀乐之变。 “回皇上的话。臣妾与翎儿妹妹发生了点误会。至于这个女子……”莲妃顿了顿。佯作无辜地说道。“臣妾也不知是哪里來的。莫不是妹妹带來的。” 冉云昕身子一震。这下可好。莲妃一着恶人先告状。倒是又将她给推上了断头台。 而翎贵嫔一听。哪里还受得住。直接上前。便是开口怒喝:“姐姐你休要胡言。这女子分明是姐姐不知从哪里拐來的。竟还想赖在妹妹头上。姐姐你有些过分了吧。” 冉云昕立马替她捏了一把汗。这翎贵嫔竟是个沉不住气的主。之前还能忍气吞声的。怎的最后这一哆嗦反倒泄了气了。看來靠她保自己是无望了。 她正想着。果然不出所料。翎贵嫔的宣泄。换來的却是玄刚皇的怒目而视。只是。沒想到。他会直接一个巴掌打了上來。看來。莲妃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一般。那岂不就意味着自己也惹了祸根。 翎贵嫔捂着被打的侧脸。愕然地望着玄刚皇。却听他冷冷斥责:“这便是你跟莲儿说话该有的语气吗。你什么位分。莲儿什么位分。你可清楚。在朕面前便胆敢以下犯上。背后更不知做了什么。” 翎贵嫔被吓得连忙跪下。口里不断地喊着冤枉。却也无济于事。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拖了下去。面壁思过。 发了怒的人。似乎看谁都不顺眼。上一个是翎贵嫔。这一个便轮到了元懿天德。 “还有你。”玄刚皇这就将视线转向了元懿天德。沉声斥道。“你怎么跑到后宫來了。难道不知此处是你不该來的吗。”玄刚皇虽不是声如洪钟。但话一出口。却如将利刃架在对方脖上一般。威压迫人。 元懿天德对上玄刚皇忽然而至的目光。心猛地一抖。眼神不由得朝冉云昕撇了撇。随后收回。思量片刻。这才屏气敛声地回道:“回禀皇阿玛。这位姑娘是儿臣带进宫的。” 玄刚皇的面上又凝上了一层霜。空气冻结。仿佛一敲都能发出沉闷的声响來。冉云昕在一旁也讶然不已地望着他。心中犹疑。他这是何意。他会这么好意帮她解围。 第六十四章真假九王妃一 她正困惑着。且听他继续说道:“这姑娘乃奇人也。能美肤之术。儿臣偶然发现。便想着带给皇阿玛引见引见。此等能人异士若能为皇阿玛所用。儿臣觉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也显得皇阿玛擅长识人辩才。日后便不愁沒有毛遂自荐了。” 冉云昕眉心微动。心中不由惊叹此人城府之深。巧舌如簧。 元懿天德看到玄刚皇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不少。于是继续说着:“可是。儿臣刚想带她去见皇阿玛。不料却教莲妃娘娘与贵嫔娘娘撞见了。儿臣便将此事讲与二位娘娘听。娘娘听着新鲜。便想向儿臣讨要。” 冉云昕便忽觉他朝自己微微一笑。她不禁一愣。随即又听他言道:“可这一人拆不成两个不是。这才害得二位娘娘起了点争执。”元懿天德恭敬行礼。“都是儿臣思虑不周。惊扰了皇阿玛。还请皇阿玛降罪。” 玄刚皇听得他竟有此等深谋远虑。不禁自觉欣慰。面上挂起一丝笑意。微微颔首说道:“难得你有这番心思。如此说來。朕倒也想看看这神奇之术。你不如就给朕演示一回。如何。” 冉云昕忽地愣住。元懿天德许是真想替她解围的。虽说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讨好她。但这却将难題又抛回了她的手中。 她可是九王妃啊。待她等会洗干净脸。岂不全然暴露。就算退一万步说。玄刚皇沒有认出她。那她也不能长久不回去啊。眼瞅着夕阳西下。夜幕将至。元懿弘旭若是见不着她。那还了得。还不得把京城给掀了个底朝天啊。 越想越汗颜。冉云昕沒法。只好委婉推托:“启禀皇上。民女只是负责经商。这美肤之术乃是民女向人求來的。民女自己并不会。” 岂料。玄刚皇却并不介意。反倒豪言说道:“那所求之人是何人。朕将他请來便是。” “这……”冉云昕面露难色。 玄刚皇眼中忽冷。语气生硬:“你莫不是不愿告诉朕吧。” “民女岂敢。皇上息怒。”冉云昕身子大震。立马跪了下來。俯身垂首。赶忙应道。“只是这人身份特殊。恐怕皇上降罪啊。” “民间有这等身怀绝技的人才。朕又怎会怪罪。”玄刚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教她一时不敢动弹。 看來是躲不过了。冉云昕只好硬着头皮。答道:“皇上所言极是。民女所说之人……乃是当朝九王妃。”无意间瞥见玄刚皇神色复杂的面容。她不禁紧了紧自己交握的手。 谁知。过了片刻。玄刚皇竟是这般开口:“那正好。朕也许久未见这九王妃了。去宣九王妃觐见。” 冉云昕瞬间变得窘迫无语。这是个什么节奏。她明明是想逃过这一劫。不成想居然还是把自己给搭了进去。而且还多给自己下了个套…她人就在这。要去哪里给玄刚皇大变活人。再变个自己出來啊。 大殿。 玄刚皇怡然自得地坐在龙椅上。霸气十足。而莲妃与元懿天德则坐在两侧。错视着。心里却在肆无忌惮地对视着。眉目传情。好不热闹。 仅剩冉云昕一人赐座一旁。却是如坐针毡。心不在焉。 幸好她灵光一闪。想起面膜來。便谎称自己随身带了点美肤产品。便往脸上扑了一层面膜。说是面膜。其实也就是自己剪的宣纸。然后浸上水而已。至少不会在大殿之上就被玄刚皇揭穿身份。 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待九王爷府的轿子落下。她便是洗也洗不清了。除非…… 冉云昕盯着大殿外头。看着天色计算时辰。想來也快來了。几缕紧张倏地萦上心头。她握了握自己的手。凝眉远眺。一顶轿子的四方轮廓若隐若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定了定心神。随后起身。 “启禀皇上。民女想……”这“人有三急”由一个女子还真不好开口。要是她还穿着男装。那就好行事多了。唉…… 然而。还未等她想好该如何说。玄刚皇便已开口应道:“去吧。” 沒想到。这玄刚皇还挺人性化的嘛。不过也是。憋坏了她。也不划算不是。 于是。她行礼叩谢一番之后。便立即提着裙子。快步往殿外走去。暗暗去了轿子落下的地方。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碧儿心领神会。扮作她的模样。替她上殿。那此刻。若是能令碧儿暂且脱身。然后她们俩互换衣裳。这样的话。一切问題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她想得正美。躲在一旁。却看那轿子已然落下。她心想。要是使眼色不行的话。就给那太监塞点银两买酒吃。求他通融通融。让她和轿子里的人说上几句话。这事也就成了。 可岂料。她刚想趁机上前。却见从轿子里出來之人。竟不是碧儿。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长身而立。英挺修拔。一身玄色镶边宝蓝缂丝锦袍。是她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手猛地一挥。袍子应风飞扬。配上微瞪的狭长双目。简直霸气侧漏。 此人不是元懿弘旭。还能是谁。 她正诧异万分地呆立原地。元懿弘旭的目光便已朝她投來。剑眉微蹙。原本怒不可遏、双眸睁圆的他。此刻却看着她脸上半脱落的白色宣纸。以及那愣怔愕然的眼神。嘴角不由轻轻一牵。差点失态笑出声來。 冉云昕眨巴眨巴眼。注视着他。看他竟是如此反应。心中不禁火冒三丈。于是。她也不管那太监看到沒看到。便兴冲冲地走到元懿弘旭的面前。怒喝道:“好你个冰山男。我在这受苦受难的。你倒好。居然跑來笑话我。” 元懿弘旭一听这话。便愈加肯定她就是自己的王妃。可不经意地一瞥。又见她怒得大口大口地喘气。别人是吹胡子瞪眼。而她却是吹宣纸。但见那脱落下來的宣纸随着她的呼吸一上一下的。跳得极欢。元懿弘旭又差点沒忍住。 这一举动恰巧被她看到。她立马翻脸:“你还笑。还笑。”她心中委屈不平。就差用手了。可转念一想。打他还不得跟挠痒痒似的。她才不干这种亏本的事呢。 岂料。她正怒发冲冠。元懿弘旭却蓦然间一个大步上前。将她揽腰入怀。 冉云昕霎时愣住。眨巴着眼。心忽然跳得好快。就连小脸也莫名其妙地烧了起來。且听他如是说了一句:“本王來晚了。”淡然。温暖。虽然这个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道歉。或许寡言少语。但不知怎的。却能让人安下心來。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抱她。这个胸膛好宽阔好温热。并不似他面上那般冷然。好想就这样被他抱着。这样的念头不知不觉地就从心底冒了出來。 元懿弘旭。这个名字似乎有了些许别样的意味。 第六十五章真假九王妃二 “本王來晚了。”当元懿弘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冉云昕的鼻子倏地一酸。不知怎的。竟涌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元懿弘旭许是觉着了这一点。立马松开了她。垂眼望着她的面容。淡淡道:“怎么哭了。”眸底忽冷。他继而拔高声音地问道。“是谁欺负的你。本王定会找他们一一算账。” 他的话好似夏日里的一阵凉风。不偏不倚地吹进她的心里。冉云昕蓦地撇过脸去。昂着头高声反驳:“谁说我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我明明就是……风沙进了眼而已啊。” “哦。是么。”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元懿弘旭有意无意地回了句。“那看來是本王看错了。” “九王爷。皇上已经恭候多时。您瞧……”身边的太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却也只是小心翼翼地提个醒。 太监在旁垂首以待。根本不敢多说。就连喘气也得有所收敛。却不料。等來的却是元懿弘旭如此淡然的一语:“本王知道了。” 直到他们俩已经走出很远。那太监都沒能反应过來。只自顾自地言了句:“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來了吗。” “嘿。冰山男。怎么就你一个人來了。碧儿呢。她不來。我要怎么办啊。大殿里头皇上可在等着呢。你这不就成了抗旨了吗。”冉云昕忽然挡在他的身前。面染忧色。 但见他双目微眯。狭长的邪眸微微上扬。只神秘莫测地望着自己。冉云昕越发摸不着头脑了。不禁又问:“就算你抗旨皇上不会降罪。那我可怎么办啊。”灵光一闪。两眼一溜。“要不然。你就说九王妃病了。卧床不起。我想看在你的面子上。皇上他肯定不会怪罪的。” 然而。元懿弘旭却依旧只是这般望着她。也不言语。仿佛仅仅看着她这样闹腾。就觉得甚为好玩似的。 冉云昕沒了辙。刚想发作。却听他突然凑耳说道:“放心。一切交与本王。” 冉云昕面上一热。就像被吃了定心丸一般。也沒了话。竟就这样乖乖跟着他进了大殿。 玄刚皇一见上殿之人竟是元懿弘旭。眸中忽地闪过什么。又随即匿于话中:“旭儿。你怎么來了。” 虽是如此。但在一侧坐着的元懿天德却能明显觉出什么來。自小。地位之差便已分明。总是被人压过一头的滋味不好受。何况他还是太子。而他不过是个王爷。可玄刚皇就偏偏宠着元懿弘旭。而他却不论做什么。似乎都是错的。 一杯羹总是不能平均分配。可他的那部分少得可怜。元懿天德朝他投去一个仇视的眼神。可他也只能这样而已。就连恨都恨得那么卑微。 “儿臣见过皇阿玛。”元懿弘旭漫不经心地冷冷说着。却是看也不看玄刚皇一眼。 “快赐座。”玄刚皇内心的喜悦虽然沒有显露在外。但就连冉云昕这个外人都能察觉到。元懿天德又岂能不知。她不禁向元懿天德瞥去。果然。那样犀利的眼神里。是嫉妒。是恨意。与之相较。莲妃反倒不动声色多了。 元懿天德原本就对元懿弘旭很反感。更何况玄刚皇对他那么热情。话不由自主地就溜出了口:“咦。怎么不见九王妃啊。九弟莫不是将她藏了起來吧。” “天德…”玄刚皇一道利光劈过來。元懿天德的内心变得愈加不平衡起來。却也无力争辩。只好硬生生地咽回肚里。 玄刚皇接着问:“对啊。九王妃呢。朕不是说请她过來一叙的吗。”虽是责问。语气却很平缓。更像是话家常。可当他触上元懿弘旭的寒眸之时。身为九五之尊的玄刚皇也不由得眸底痛缩。 冉云昕心中一惊。这才瞧见元懿弘旭双眼半阖。正慵懒地倚着座位。半点沒把玄刚皇放在眼里。 他们父子俩究竟发生过什么。何至于此。让他恨了他这么多年。冉云昕从未问过。也不好开口。就像那个地下室一样。她也从未再提及。 元懿弘旭缓缓睁开眼眸。幽幽冷意霎时从中透出。他口吻冷冽地说道:“本王代她來。不行么。” 玄刚皇的面色刹那变得铁青。眼中柔情尽散。却是极力地在忍耐。能让这万人之上的玄刚皇甘愿忍耐的人。也仅他一人耳。 莲妃看出点什么來。于是笑着开口:“九王爷怕是错了意了。皇上并非是这意思。只是今日请王妃來。是想请她表演一下美肤之术。王爷代王妃前來。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岂料。她话音未落。刚抬手端起的杯盏却在半空猛地一颤。差点落了地。 她颤巍巍地抬头望去。竟是元懿弘旭如魔鬼般冷狠的眼神。心中大惊。只好仓皇放下杯盏。慌忙撩了几缕发丝于脑后。便不再多言。 冉云昕不禁诧异。倏忽又忆起那只布偶。眉心一动。 气氛瞬间变得沉闷起來。教人喘不过气。冉云昕反倒舒服地坐着歇息。反正他说一切交给他的。于是。她便只管摆弄自己的“面膜”。 可谁知。陡然间。一双大手挡住了她的视线。然后脸上贴着的宣纸就一下子被人给摘了去。冉云昕忽觉面上一轻。便猛地转头。正是元懿弘旭揭的。一时之间。她竟忘了这是在大殿之上。张口便喊:“嘿…” 可话刚出口。她便后悔莫及。立马改口:“王爷这是何意。” 岂料。他却好似挑逗一般地随意说着:“反正再这样耗下去也无用。迟早会露陷的。你又何必再装下去。”他忽而凑到她耳边。亲昵地问道。“再说了。你一直戴着这玩意儿不累么。” 最后。他又坐回位子。拔高嗓音。画龙点睛般地补充道:“我的王妃。” 噗…冉云昕若是含了口茶。绝对当场就喷。他这是在干嘛。嫌她还沒有被骂被罚么。还非得把她身份拆穿啊。说好的人艰不拆的呢。 两眼一溜。看着他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她在心里暗暗较劲。他绝对是故意的… 第六十六章真假九王妃三 虽说元懿天德一早就知道她便是冉云昕。当朝九王妃。但当他听到元懿弘旭亲口道出之时。还是不由被吓了一跳。他睁着那双幽深如潭的眸子。盯着元懿弘旭。却始终捉摸不透他的用意。 冉云昕霎时愣怔。望着元懿弘旭依旧波澜不惊的双目。心中越发怒火中烧。若不是有玄刚皇在这。她怕是早就冲他吼了出來。 他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啊。可是。想让她难堪。也不带这样的啊。这大殿之上。玄刚皇还在那坐着呢。他怎么就…… 她正怒目而视、在心里怒怨着。却听头顶凛然传來一句沉声低喝。硬生生地教她三魂六魄丢了三魂:“你。给朕过來。” 冉云昕刹那间浑身一阵战栗。不禁咽了咽口水。又朝元懿弘旭狠狠瞪了一眼。这才颤悠悠地站起身來。朝大殿中央走去。 “抬起头來。”又一句冷喝。声调高了一些。犹如凌迟之刑剐肉之痛。令人身心俱颤。猛然间大脑发蒙。不知所以。只好按着他的指令乖乖抬头。 当触上他的目光之时。她才真正明白触怒龙颜的可怕。倒不是他发怒时真的有多么骇人。而是无人知道他翻脸不认人的时候。会做出怎样的事來。这种揣测时的忐忑不安才是最熬人的。 直到那“啪”的一声如雷鸣般响起。冉云昕这才肩头一颤。提到嗓子眼的心反而放了下來。 “好你个冉云昕。瞒得倒是挺深的啊。”声如洪钟。字字诛心。“你可知故意欺瞒于朕。该当何罪…”玄刚皇拍桌而起。一双鹰眼怒瞪着她。仿佛连人的呼吸都能夺走似的。 那一声响震住的不仅仅是冉云昕。还有一旁坐着的元懿天德和莲妃。他们怕也不曾见过玄刚皇如此愠色。霎时吓得魂都跑了一半。唯有靠着惊人的忍耐力。才维持着他们那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冉云昕听后。立马跪了下來。冷汗涔涔。心里头直骂那冰山男。在哪开玩笑不好。偏偏在玄刚皇面前戏弄她。存心的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她一边想着。一边连连谢罪:“皇上息怒。臣女并非有意欺瞒。而是有难言之隐啊。还请皇上明察。”然而。待她刚说罢。这才发觉自己所谓的难言之隐。不还是怕元懿弘旭满世界找她么。那可要怎么启口啊。 她还在忖着。头顶又砸來低沉一喝:“你还敢狡辩。來人哪…”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还能编点什么。糊弄一时也好啊。可谁知是自己错估了。玄刚皇压根沒有让她辩解的意思。他要的只是维持皇室威严。即便她是冉丞相之女。只要触犯了天颜。就再无可以容让的地步。 她忽然忆起元懿弘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以为只要我放你走。你就能安全离开京城了吗。”心尖倏地一搐。 之前她还有心思去暗骂他。而此刻却全然沒了气力。整个身子都软了下來。 她能听见耳旁有侍卫跑进的整齐划一的声音。“哒哒哒”的敲在她的心上。越來越近。突然间。耳旁嗡嗡作响。代替了其他的一切声音。 可就在这时。冉云昕忽觉一双大手扶住了自己即将倒塌的身子。将自己轻柔地安置在他那炙热的胸膛之上。 天地旋转。仿佛仅仅蜻蜓点水般的几下。眼前的带刀侍卫便已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瞬时之间。冉云昕只觉眼前大亮。心头似有什么在微微蠕动。 她望着他翩翩起舞的玄色袍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不容许任何人的侵犯。就连九五之尊也不能例外。 眸中烧得愈加厉害。玄刚皇愕然斥责:“竟敢在大殿之上动武。旭儿。你也太恃宠而骄了吧。”玄刚皇居然会对元懿弘旭这般动怒。看來事态甚为严重。元懿天德的唇边掠过一丝深笑。 冉云昕忽感森冷。惊恐地望着元懿弘旭。然而。却见他泰然自若地将自己往他身边搂得更紧了。她心中一惊。却不由得舒下心來。 “启禀皇阿玛。她是为了顺从儿臣的意愿。才不得不向您隐瞒身份。若您一定要怪罪。责罚儿臣便是。”元懿弘旭邪眸微眯。直视座上的玄刚皇。不卑不亢。语气坚决。毫无惧色。 玄刚皇面上陡然一冷。手心微微攥紧。冷眉相对。过了许久。一直隐忍不发。 一股火药味迅速弥漫开來。若是换做旁人。玄刚皇定不会思虑。直接就会命人将其拖下去。该如何责罚就如何责罚。可此刻他面对的。却是自己宠爱有加的九皇子。而脑海里。又时常浮现出那个令他一直隐隐作痛的倩影。想到此。他又能如何开得了口。 “你给朕让开。”此等境况之下。玄刚皇为保元懿弘旭。也只能拿冉云昕开刀了。更何况元懿弘旭居然为了一个女子跟自己翻脸。如是想着。心间怒火愈盛。于是怒极。“她犯了欺君之罪。便是难逃死罪。朕意已决。容不得你胡闹。” 冉云昕脚下一软。却见元懿弘旭眸底一冷。随即不依不饶地回道:“本王从不胡闹。她可是本王的女人。本王自会护她周全。谁也别想伤害她一根汗毛。”他高抬下巴。眉间一凛。冷然讽道。“本王可不会像某人一样。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你…”玄刚皇一时心急。怕是气得心肌梗塞了。刚说了一个字。便愣是捂着胸口坐了下來。 元懿天德立马跑上前去。急切问道:“皇阿玛。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儿臣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宣太医啊。”那些侍卫见此情景。便立马应声跑了出去。 沒过多久。玄刚皇的脸色便缓和了许多。冉云昕分明看到元懿弘旭这才舒了口气。她不禁勾唇一笑。 见玄刚皇情况稳定下來。元懿弘旭随即将冉云昕打横抱起。开口对玄刚皇言道:“皇阿玛若是沒什么吩咐的。那儿臣这就告退了。” 冉云昕往他怀里缩了缩。那胸膛果然很暖。 “哦。对了。”他忽然在莲妃面前停了下來。投去一个犀利眼神。出口冷冽如冰。决然如刃。“若是再让本王发现。有人胆敢动她一根手指。那就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说罢。他便抱着她转身离去。穿过重重禁军铸就的人墙。昂首阔步地离开了皇宫。徒留莲妃惊魂未定地坐在椅子上。大惊失色地喘着气。 第六十七章暧昧一夜 “元懿弘旭。你给我站住。”望着他远离的背影。冉云昕不禁大喊。 然而。他却置若罔闻一般地继续往前走着。走了几步。直到她以为他就要离去的时候。又忽然快步折了回來。迅疾出现在了她的跟前。不由让她以为他是瞬间移动过來的呢。 “怎么。來感谢本王的。”元懿弘旭垂眼望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依本王看就不必了吧。你不给本王惹麻烦。本王可就能高枕无忧了。” 冉云昕一听这话。哪里还能沉得住气。本來还想说。有他在身边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此刻。心中的忿忿之情被他霎时燃起。于是她立即叉腰驳道:“你还有脸说我。要不是你这块冰山当场戳穿我的身份。我怎么会被玄刚皇怒喝。又怎么会差点就被处死了呢。”冉云昕气呼呼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孤身前來。碧儿与我早就上演了一出‘真假九王妃’的好戏了。还用得着那么提心吊胆的么。” “哦。你竟是这样想的。”元懿弘旭眼中冷光一闪。立马教她打了个寒颤。声音也不由得放软:“我……”她居然连话都说不出來了。可真是纳闷。她本來的确是想感谢他來着。可这话她似乎说不出口。 元懿弘旭淡淡瞅了她一眼。随即目光放空。似是在对她说。又仿佛在自言自语:“本王怎么可能留你一人在深宫孤身犯险呢……”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回她那讶然失色的面上。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除了本王。谁都沒有资格欺负你。” “你…”不知怎的。冉云昕越发说不出话來了。只觉得心里头浪花翻滚得厉害。许久未退。 他们回來的时候就已是傍晚时分了。于是随便用了些晚膳。在院子里溜溜食。便准备沐浴更衣了。 这一沐浴不要紧。可在沐浴的时候。总是忆起之前被元懿弘旭拽入浴池的那一幕。却是十分要命的了。 试想一想。在此等朦胧、原本就充满暧、昧的地方。自己不断地被那时暧、昧的场景给洗脑。更可恶的是。自己居然还面红耳赤心跳加速。而且根本停不下來。 这简直就是在作孽啊。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色了。她是喜欢美男沒错。可此等毁自己三观的念想。这还是第一次出现。 越想越心烦。她不停地挠着自己的脑袋。还时不时地拍打水面。害得溅了自己一脸。头发也凌乱了。许是水声传至外面。惊扰了恰巧路过的谁。沒多久便听进來一人。 “是碧儿吗。我还沒好呢。你不用急着进來。”她总不能说自己沐浴的时候。在想着元懿弘旭裸、露的胸膛吧。 可谁知。外面那人却并沒有听命离开。反倒撩开帘子。自顾自地走了进來。冉云昕本來就心烦意乱的。而那人还不听她的话。于是便想着说她两句解解气。可谁承想。待她转头的一刹那。那张被熏得微红的脸。立马自上往下红透了。 她立马躲到水下。只露出自己的脑袋。随即对着那肆无忌惮走进來的元懿弘旭。惊恐不已地大声责问:“你……你……你怎么进來了。还不快出去。” “本王恰巧路过。听闻里面动静不小。便进來看看。”他忽而走近。垂头望她。声音放柔地说道。“本王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看來是本王想多了。” 冉云昕的心越发地软了下來。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云雾缭绕水汽氤氲的地方。配上他如此轻柔的嗓音。简直教人难以抗拒…… 她就觉得自己心快从嗓子眼跳出似的。就只能盼着他快些离开才是。可岂料。元懿弘旭好似想故意折腾她一般。转过身去。却并不迈步。反倒脱起衣裳來。 “你…脱衣服干嘛。”冉云昕不禁惊叫起來。 “反正进都进來了。那就一起洗呗。本王又不介意。”元懿弘旭有意无意地说着。手上的动作未曾有过半点停顿。 冉云昕瞬间愣住。眼睛直直地瞅着他。竟是忘了离开。 过了沒多久。但见元懿弘旭身上就只剩一件内衬了。她这才反应过來。立马扭过头去。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不介意。我介意啊。快……快……还不快穿上。不不不。你先把我的衣服递给我。” 元懿弘旭还当真将衣裳递给了她。 她接过衣裳。随即又令道:“你不许回头偷看。”说着。她便开始疯狂地穿戴衣服。然而。因为心慌意乱。手上反倒笨拙起來。过了许久。才总算穿好。 然而。待她穿戴整齐。转过身去之时。却见他已然脱得光光的。躺在浴池中了。冉云昕顿时恼羞成怒。却又不好发作。只好捂住眼睛。摸索着走了出去。一路上沒少磕磕碰碰。看得元懿弘旭也不禁暗暗偷笑。 回到屋里。冉云昕立马裹了床被子。躺了下來。佯睡。沒多久。元懿弘旭便也推门而入。在她身边躺了下來。 而就在他刚躺下沒多久的时候。她却忽然翻了个身。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背。 很快。耳畔便传來他清冷而又热烈的声音:“你这是在挑衅本王吗。” “我不过是有点……冷而已。”冉云昕往他身上蹭得更近了些。随口说着。 “冷。”元懿弘旭一语戳穿。“这不是夏天么。” 冉云昕心中一滞。不禁愣怔反驳:“夏……夏天怎么了。夏天就不允许我冷了啊。”这话说出來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 “哦。那你就不怕本王……”这屋子静得很。仿佛比平常还要静上千倍万倍。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冉云昕的小脸烧得愈红。嘟囔着嘴。霎时拔高了声音。却又立即软了下去:“不……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呵……呵呵……” 笑得好不自然。可她就是不放手。就像抱着宿舍里的那只小熊一样。不过还是他比较有温度。 元懿弘旭忽然感觉到一股挑衅的味道。眸底一沉。唇角一勾。说道:“你的意思是……本王不敢咯。” “我……我……”冉云昕立时沒了话。于是怔怔地将手缩回。便想背过身去。继续蒙头大睡。 岂料。还未待她來得及翻身。元懿弘旭却已伸手握住她的香肩。再一个转身。便将她稳稳地压在身下。 第六十八章宫宴一 经历上次宫闱之争与龙颜大怒之后。冉云昕便总是心有余悸。恨不得能躲得远远的。可奈何事与愿违。突然之间要大摆宫宴。皇亲国戚、大臣子女皆在邀请之列。因此。冉云昕这个九王妃自然也就逃不过了。 “小姐。这次的宫宴可不同往日。小姐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才是。”碧儿跟在她的身侧。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还能有什么不同往日的。只要是在宫里。我哪里还敢掉以轻心啊。”冉云昕不禁发起牢骚來。宫廷这地方。要不是非得來。她才懒得來呢。各种繁文缛节。客套应酬。若不是要给元懿弘旭留面子。她怕是早就不干了。 她还就想不明白了。这宫里头的人一个个都端着架子戴着面具的。居然也不嫌累。更别提什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了。想想就头疼。他们最好别來惹她。要不然。她可不会给他们留面子的。 冉云昕正想着。碧儿接过话來。郑重其事地答道:“听说是要接待从怀鸣国远道而來的王子殿下。貌似还要从皇亲贵族里面挑出一名女子与之和亲。以表两国交好的美好祝愿。所以。这次的宫宴场面很大。说话行事可得小心。以免落了把柄。” “嗯。我知道了。”冉云昕嘴上虽然愉快地答应了。但并未放在心上。只一味地表露出來此的不情愿來。 碧儿摇了摇头。忽而想到什么。有意无意地笑着问道:“不知小姐昨夜里……睡得可好。” 此话一出。冉云昕的脸上立马飞起一片红霞。她不由有些娇羞地嗔怪道:“碧儿你胡说什么呢。” 见到此景。碧儿反倒笑得越发的欢了:“小姐这是明知故问。难不成小姐昨夜里沒与王爷……我可都听说了。小姐你莫要狡辩。”碧儿捂嘴。莞尔一笑。温婉动人。 “碧儿。你何时竟也变得这般尖牙利嘴的了。都学会打趣我了啊。”冉云昕眉梢带俏。眼波璀璨。一颦一笑皆如汩汩清泉。甜美可人。清新脱俗。 “那还不都是跟小姐学的啊。平常人哪有这本事。”碧儿舒眉笑道。 莲花朵朵。香满池塘。清辉高洒。树影婆娑。明月倒映。更衬得池水明澈。偶有清风拂过。掠去心中烦躁。且行且赏。这周边景色旖旎。静谧怡人。倒是个避暑的好去处。宫廷之内。有此等雅致之地。也算得上是难得的净土了。 这边二人聊得正欢。却忽听不远处有些动静。两抹不协调的黑影。刹那间闯入她的视线… “这里四下无人。不妨就和本太子谈谈心。如何。”那名男子越发地将她逼至栏杆。教她无处可逃。 “太子殿下。这恐怕不太好吧。”那娇小女子面露难色。却又不敢高声反抗。 “有何不好。难不成你还不愿跟本太子吗。”眸色一沉。 “奴婢不敢。”那女子身着宫服。立马吓得跪了下去。神色惶惶。 “诶。何必这么多礼。等你跟了本太子。可就不是奴婢了。你想想。这该是多大的福分哪。多少女子可是想求都求不來的。” 他看似好意地伸手将其扶起。却顺势握了握那双小手。那女子身子猛地一颤。立马将手缩回。垂着头颤巍巍地回道:“太子殿下。您就饶了奴婢吧。奴婢……奴婢还小。配不上太子殿下。”说着。便又要跪下。 “大胆宫女。你以为本太子就这么稀罕你么。本太子给你面子你都不要。”但见他高昂着头。眸底愈深地说道。“那就别怪本太子不留情面了。” “脱…”声音刺耳。自那微扬的唇角溜出的这个字。好似铁锤一般重重地砸在那女子的心上。他一遍跟着一遍地逼迫着。她一下子瘫软在地。双手抽搐不已。缓缓地触上自己的衣扣。一颗一颗地解开。 霎时间。便已是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那女子看起來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 “住手。”那小宫女一听此言。便立马将外衣迅速披上。紧紧裹着自己颤抖的身躯。连连后退。蜷在角落。 冉云昕快步走上前來。不顾碧儿阻拦地怒喝。待那男子转过身來。她这才冷笑着说道:“哟。还真是太子殿下啊。这么巧。又在欺负人家小姑娘。”她说着。随后朝那受惊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女子表示感谢地点了下头。这才抽泣着跑开了。 元懿天德一见是她。唇角立马勾起一抹深笑。也不再管那宫女:“哪里哪里。九王妃说笑了。本太子不过是在教训一个宫女而已。怎敢惊动王妃。” “教训。哼…”冉云昕平生最讨厌这种人了。说谎话还不带脸红的。于是冷笑一声。讽道。“我刚刚明明就看见你在调戏人家小妹妹。太子殿下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哦。王妃竟是这样看本太子的。”元懿天德眉头高挑。眸中一冷。继而行了几步。凑到她的跟前。在她耳侧吹气。“上次本太子好心相救。九王妃便是这般回报的吗。” “你…”冉云昕杏目微瞪。凛然目光直逼他的瞳孔。却淹沒在他的深笑里。他这是想拿上次宫闱之事。來向她讨要回报。还真是恬不知耻。 沒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她还真是长见识了。冉云昕一边在心里较着劲。一边又佯作平静地问道:“那不知太子殿下想要我如何报答啊。” 他怕是一直在等她这句话。听后。他那双在她梨白面上流连已久的眼睛随即大亮。好似黑夜里的一匹野狼。放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异样光芒。 细细打量。眼前这女子身材高挑挺拔。肤如凝脂。粉面玉琢。嘴角右斜下方的那颗美人痣。亦是点睛之笔。尤其是那双澈亮清目。柔美与灵动中又带着点狠劲。看得人不免心旌动摇。他就喜欢女人有点小脾气。 于是。元懿天德缓缓走近。微微俯身。几乎就要贴上她的耳垂。声音放柔地说道:“你说你长得如此貌美可人。容本太子想想。要如何报答才好呢。” 第六十九章宫宴二 冉云昕只觉得他的举动令人作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着回道:“太子殿下倒是说说。要我如何报答才好呢。”彼此心中心知肚明。可她才不愿意说出那样恶心的话來呢。 原本想逼她道出。看來是不行了。于是元懿天德在她脖间吐着热气地说道:“跟着元懿弘旭此等狠戾冷酷之人。想必王妃受了不少苦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动起手來。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你说你又何必跟着他呢。跟着本太子岂不更好。至少本太子懂得……怎么照顾人啊。”笑意愈深。兴致愈起。他缓缓靠近。便要覆上她的唇。 冉云昕一把打开他的手。后退几步站稳。随后冷冷应道:“还请太子殿下放尊重些。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弟媳。太子殿下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她义正言辞地说着。岂料。他却不由笑出声來:“怪罪。你以为本太子会傻到让你如此轻而易举地抓住本太子的把柄吗。”冉云昕心头一颤。惊讶之色染上清目。 且听他继续言道:“实话告诉你吧。本太子早就安排了人手在这盯着。他们可是故意放你进來的。明白了吗。” “你…”冉云昕立马火了。却顿觉无力反抗。身子不禁一震。好在有碧儿扶着。才沒有倒下。也许他一早就设好了局。跟她玩了个“请君入瓮”。 然而。元懿天德却是步步紧逼:“九王妃倒是评价评价。本太子这棋下得如何。”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前。“事到如今。难道你还想反抗本太子不成。” “你不妨想想。本太子以后可是继承皇位的不二人选。到时候你可就是我朝的皇妃了。如果你想的话。当皇后也是未尝不可的。总比跟着元懿弘旭那样不解风情的人要强上百倍吧。”元懿天德信誓旦旦地说着。 冉云昕听着可真想给他一巴掌。皇妃。皇后。她可是九王妃啊。他又怎么可能真的给她名分。哼。还说什么她家九王爷不解风情。那是旁人不了解他。他可是外冷内热型的。区区一个好色之徒居然还敢跟他比。真是笑话。 可如今面对这般情境。她似乎也硬不起來。若当真如他所说。周围埋伏了他的人。那她便是插翅也难逃;若他只是诳她的。那便好说。可看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像诳她的。那她岂不真成了瓮中之鳖了。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太子。你未免高兴得也太早了吧。” “此话怎讲。”元懿天德眉头微皱。她趁机挣脱开來。 冉云昕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继而笑着答道:“太子殿下就当真以为只有我跟碧儿两个人來的吗。还是说太子觉得弘旭会如此放心。” “你的意思是……”他面色有变地说着。 “我的意思很明白。太子殿下不要高兴得太早了。” 元懿天德直直地盯着她。却见她面无惧色。反倒怡然自得。似乎在坐等什么。眯着眼细细揣度着。越想。心中却越发犹疑起來。 碧儿在侧不由思忖。冉云昕这是想唱空城计。拖延时间。若是能拖到宴会开始的时候。他也就不得不放了她了。 元懿天德不停地打量着她。忽然重拾笑意。凑到她面前。故作神秘地开口问道:“你该不会是想拖延时间吧。” 冉云昕和碧儿同时大惊。嘴角免不了一抽。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居然猜到了。冉云昕反应迅速。立马敛了神色。轻笑着回道:“太子殿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拖延时间。我哪里用得着拖延时间啊。太子殿下如若不信。不妨一试。看看究竟……谁输谁赢。” “你这点小伎俩可别想骗本太子。本太子先动了你。你若真带了人來。本太子再放了你也不迟啊。”说着。元懿天德便不再废话。直接开始动粗。 “你放开我。放开。”他哪里还听她的话。揽住她的腰肢。便是一阵狂吻。冉云昕拼了命地躲避。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扑空。元懿天德似是忍耐不住了。一把捏住她的下巴。便又俯身而去。 碧儿见此情景。立马急了。哪里还管自己身份会否暴露。便一心想着动手。救下冉云昕。 可就在这时。猛然间。几颗石子嗖地一下。从远处飞來。极准地打在元懿天德的身上、手上和脸上。教他硬生生地从冉云昕的身上疼得跳开。 也不知是谁帮了她们。碧儿往那些石子射來的地方望去。似是隐隐约约地看见一个身影。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告诉自己。是他。白君鸣。正想着。冉云昕便拉起碧儿的手。往人多的地方跑去。 元懿天德缓过神來。再看。周围的暗哨居然在一时之间皆被迷晕。 冉云昕对这宫里的构造并不熟悉。因而与碧儿一同绕了很久。才总算达到了宴会现场。却见这边早已是座无虚席。相交甚欢。尤其是诸位王孙小姐。更是尤为养眼。本就是美女纷纭。今日又一个个打扮得这般花枝招展。简直美不胜收。 元懿弘旭一瞧见她的身影。便立即迎了上來。眼前这么多俏丽的花朵。却是视若无睹。只沉声责问:“去哪儿。”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了。 冉云昕淡淡一笑。两眼一溜。嘟着嘴回道:“你也不來寻我。害得我差点就被……” “被什么。”元懿弘旭似乎有着天然的警觉性。握住她的双肩。面露忧色地问道。 冉云昕就喜欢看他担心自己。虽然这种想法似乎不太好。 她正想着。却恰好瞥见元懿天德的身影。沒想到他竟比自己先到。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可就在这时。忽听一尖声高呼:“皇上驾到。莲妃娘娘驾到…”众人行跪拜礼。 待玄刚皇说完“众爱卿平身”之后。她便立即抬头去寻元懿天德的身影。然而。却见他已然到了玄刚皇的跟前。 元懿弘旭见她有些魂不守舍。不禁循着她的目光而去。见到他时双眸微眯。霎时露出冷冽寒意來。戳中要害地说道:“他又对你做了什么。你只管说。本王绝不会轻饶了他。” 冉云昕将手放入他的掌中。笑着回应:“放心。我自有办法。”说着。便携碧儿一同往元懿天德的方向走去。 第七十章宫宴三 “儿臣拜见皇阿玛。”元懿天德刚上來就行了个大礼。随即站直身子。言辞凿凿地说道。“儿臣有事禀明。” “说。”玄刚皇一面跟随驾而來的莲妃有说有笑。一面应着。 “启禀皇阿玛。刚刚有个宫女犯了错。儿臣心想‘沒有规矩。不成方圆’。便下令小惩一下。可谁知。有人无视宫中规矩。严加阻拦。而且还胆敢出言不逊。无视皇阿玛您的威严。儿臣好言相劝。那人却是不听。还出手伤了儿臣……”元懿天德故意露出手上跟脸上的擦伤來。 他暗暗朝座上的莲妃使了个眼色。她便立马接过话來。添油加醋地说道:“岂有此理。便是在宫中都这般放肆无礼。那放出宫去还不知是何等的嚣张呢。竟连皇上的威严都不放在眼里。皇上您可得狠狠处置才是啊。” 但听她声音娇软。丝毫不像是日冉云昕所见那般狠辣。简直判若两人。 冉云昕听闻着。这才赶來。拆掉他们二人搭起的戏台。插进话來:“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了。”她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 眉心霎时一动。玄刚皇心中微惊。可想想也无错。既然元懿弘旭都承认了她的王妃身份。那自然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儿媳了。然而。冉云昕分明仍能看到玄刚皇眸中闪过的冷厉。 冉云昕定了定心神。继而朝元懿天德望去。笑着作揖道:“哎呀。还真是失敬失敬啊。竟沒能认出那是太子殿下。黑灯瞎火的。我还一直以为是从哪里混进來的地痞流氓呢。竟敢在如此重要的宫宴之上戏耍一个宫女。” 她又作了个揖。连连道歉:“真是失礼了。我在此偕同丫鬟碧儿一起向太子致以深切的歉意。还请太子殿下莫要怪罪臣女才是。” 此话一出。元懿天德哪里还说得出话來。挤了半天。也只恶狠狠地吐了个“你”字出來。 但见他瞪着她。无言以辩。忽而又被四周暗暗投來的熙熙攘攘的目光所淹沒。刹那间恼羞成怒。然而瞥了瞥座上的莲妃。眼见她竟是视若无睹置若罔闻。而玄刚皇却是一脸的铁青。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凝滞。呼吸变得困难。 于是。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却也只能打碎了往肚里咽。任由怒火憋成了一肚子的苦水。 冉云昕心想。叫他恶人先告状。活该。这回栽她手里了吧。哼。居然胆敢欺负到她的头上。那可就别怪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元懿天德见此情景。自然横不起來。只好暂时放下姿态。笑着应道:“九王妃莫要打趣。本太子不过是在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宫女罢了。何來的戏耍之说。” 一瞬间。诸位宾客皆屏息而待。似乎都在等她开口。看她一个女子能如何化解僵局。而玄刚皇的脸色更是难看。面上僵冷如铁。 冉云昕看在眼里。心中有数。于是亦轻声笑了笑。回道:“是么。那就要看太子是如何理解‘戏耍’二字了。若是想得浅。自然也就沒什么。” 元懿天德不由神色一紧。且听她继续说着:“哦。对了太子。臣女说话一向比较直。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多多担待啊。” 元懿天德的嘴角蓦地一抽。他随即咧嘴强笑道:“无妨无妨。本太子怎会怪罪。九王妃说笑了。” 说罢。这才统统入了席。冉云昕被冉言皓叫出去后。很快也回來。在元懿弘旭的身边坐了下來。碧儿也在冉云昕的身侧站定。 而元懿天德则像是吞了好多芥末。脸色许久也沒能恢复。只在心里暗暗发狠较劲。仿佛在说着。“冉云昕。你等着瞧吧。本太子一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跪在我的面前。哭着求饶。” 坐定不久。便听太监的声音再次响起:“宣怀鸣国三王子与五公主觐见。”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朝來处望去。但见身着华服头戴玉冠的一男一女意气风发地走进视线。 那名男子身穿一件紫色缂丝偏襟直裰。身姿修拔。器宇轩昂。一把折扇在手。行路生风。墨丝轻扬。再往上瞧去。更是朗眉星目。唇角微翘之处。尽显风华英俊。 与他并肩走來的。是一位身段婀娜肤白如雪的女子。但见她眼若桃花。唇红齿白。下巴微抬。眼际颇高。和那男子不同的是。她牵起的嘴角。透露出的却是一副倨傲得意的姿态。 此二人一走进。众人的目光便再难移开。尤其是那些还待字闺中的小姐们。一瞧见如此俊朗潇洒还高贵可亲的男子。就越发不能自拔了。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好比是饿了好几天的狼看到了新鲜的生肉一般。不过毕竟是学过礼仪的人。虽然心中有此想法。面上却也只能藏着掖着。就像主人在旁边盯着。狼也只得忍住不流口水一样。 而对于他身旁的女子。很多人却是投去了不少异样的目光。众人听说的可只有三王子前來和亲。怎么此刻多了个五公主。看起來还是个不好说话的主。 “怀鸣国容成麟、容紫葵拜见皇帝陛下。”二人不卑不亢地行礼。 “免礼平身。”玄刚皇声音浑厚大气。极富天子威严。却又不失对盟国的友善。“三王子与五公主此番远道而來。也是玄刚国之福啊。來人。赐座。你们初來乍到。一定未能來得及好好熟悉。待朕为你们一一介绍。” “多谢陛下隆恩。”双双入座。 玄刚皇将在座來宾一一介绍。很快便将视线挪到了元懿弘旭与冉云昕的身上。而当玄刚皇刚想为其隆重介绍之时。容成麟却笑着一把接过话來:“哦。这二位我认识。就不必劳烦陛下介绍了。” 他说话的时候亦是彬彬有礼。眉眼带笑。风流潇洒。不言而喻。尽在那一举一动中。教人看了不由心花怒放。若是一不小心被他那灿若星辰的眼眸瞥上一眼。那便只能任由他窃了魂去。再无他法。 可就在他望上那二人之际。璀璨眸光却仿佛在刹那间蒙上了尘埃。逐渐黯淡下來。似是要将什么东西匿于眸底。那不为人知的忧伤染满眼际。看着她就坐在他身边。以九王妃的身份。 第七十一章宫宴四 “九王爷。九王妃。几日未见。别來无恙啊。”容成麟拱手作揖地说道。随即便暗暗朝冉云昕望去。那一日的三千墨丝。他铭记于心。只可惜。终是不能由他來梳。 可当他含笑点头。有意无意地向她传达些许意味的时候。她竟是毫无反应。凝视许久。却只得到了一个疏远的淡笑。 容成麟心头一滞。面上渐渐被一层薄雾晕染开來。那些待字闺中的小姐们自然看不到这些。只一味地沉浸于他那神采奕奕的笑语中。无法自拔。 元懿弘旭双目微眯。将一切收于眼底。继而淡淡开口:“三王子何必客气。才不过五日未见。三王子莫不就……” 容成麟哪里不知他话中有话。于是立即接过话來。回道:“诶。九王爷说笑了。九王爷与九王妃皆是渊博聪颖之人。我也是想与二位多多交谈。也好长长见识不是。”折扇轻舞。笑意微染。风韵迷人。而又不失高贵气质。 见他又暗暗瞥了她一眼。元懿弘旭不禁凝神。也朝身旁坐着的冉云昕望了望。心中不由微惊。细细望进。那眼神里。是他所不熟悉的色彩。但见那人面带笑容。温婉淑良。却还是少了点什么。 而就在此刻。立于他们身侧的碧儿不动声色地为元懿弘旭与冉云昕倒了杯清茶。元懿弘旭眸中霎时一闪。很快便又掩去坐回。 玄刚皇敛去面上浮起的一丝诧异。随即深笑道:“既然你们认识。那看來朕也就不必多言了。” “劳烦陛下了。”波澜暗藏。他依旧笑着应道。只是灿若星辰的双瞳里。添了几抹黯淡之色。 寒暄一番、介绍众人之后。才是宫宴真正开始的时候。此次宫宴谁人不知明里是为给怀鸣国三王子五公主接风洗尘。实际上却也是在为容成麟挑选和亲妃子。以表两国交好诚意。 因此。正題慢慢切入。先从户部尚书之女的琵琶曲开始。诸位小姐们终于有机会在容成麟面前一展风采了。 她能看得出。大家都是使出了看家本领的。看來不论是大臣们还是她们自己。都很钟意这个卓然非凡、风度翩翩的三王子。小姐们各施其才。皆有意也有自信能被他选中。 她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快直了。曼妙动人的舞姿。沁人心脾的乐曲。扣人心弦的歌声。恢宏渺然的山水画……这一场皆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不要说他们凡夫俗子了。便是她。也看得心神荡漾。叹为观止啊。 由此可见。她们为此次表演可谓精心筹备。必定少不了人后的刻苦勤练。此番见到容成麟本人。便愈加想着势在必得了。 然而。一番歌舞升平之后。玄刚皇一面与莲妃笑语连天。频频点头赞赏。一面在暗中观察容成麟。却惊见他面上之淡漠。 虽然他依旧笑着向每位表演的小姐颔首行礼。在最后也象征性地鼓掌叫好。但玄刚皇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的心思全然不在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身上。 偶然间。他瞥见容成麟朝左前方黯然望去。玄刚皇循着视线望去。当见到那个女子的身影之时。玄刚皇不由拢眉。但碍于元懿弘旭也在那。便不好多言抑或对她加以处置。只是眉头皱得愈深了。鹰隼般的眸底。仿佛永远藏着些微不为人知的利光。 “洛馥。朕听闻你的舞姿新颖独特。不妨趁此机会舞上一曲。也好让朕与三王子检阅检阅。是否当真如传闻所言。” 玄刚皇似是一句玩笑话。却令容成麟心中一震。 表面上仿佛只是让洛馥格格舞上一舞。但其暗藏的意味便是。洛馥格格是他心中和亲的最佳人选。其实容成麟早该想到的。若是他自己挑不到心仪的。玄刚皇也会塞给他一个。而这个洛馥格格便是玄刚皇想要塞给他的。 心思愈沉。却见那位钦点的女子已然莲步轻移地走上前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众人的目光皆被來人吸引。大家皆在猜想。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为玄刚皇所钟爱。竟会成为和亲的最佳人选。 声音清泠温软。直教人心头一酥。 “免礼平身。不知洛馥是否愿意一舞。” “那儿臣就献丑了。”众人看不清來人容颜。只能看见隐约背影。不过那削肩细腰、婀娜莲步。便足以令人看得心旌动摇了。 她缓缓走至中央。可正当众人想要一赏其容颜之时。却又忽现五块屏风。将她围在中央。恰好隔去了众人视线。 屏风之上娉婷倩影若隐若现。如诗如画。屏风缓缓转动。屏风之上的图案也随着那女子曼妙身段的旋舞时时变幻。层出不穷。仿若一幅动态的天然水墨画。在舞者的指尖萦绕与足底轻点之间。配合着灯光的效果。绝妙地镌刻出來。 众人皆看得目瞪口呆。犹如此等舞姿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赏。 然而。这席间最受瞩目的三位俊男。此时的心思却统统不在那女子身上。 元懿弘旭正一手托腮。双眸半阖。慵懒地靠在椅子上。仿佛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都与他无关似的;又仿佛一切都洞若观火。时刻保持着警惕。只是有些东西。他不在乎而已。 坐在元懿弘旭对面首席的。便是容成麟了。他此刻听着舞曲。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冉云昕的一颦一笑。与她此时的冷淡疏离。越是忖着。心中便越发落寞。他时常在想。若是能早些遇见她。结果是不是就不同了呢。可惜。他听不到答案。 而与容成麟、容紫葵相隔不远处。便是丞相携子而坐。冉言皓这个单身贵族。不但出身高贵。举止优雅。而且那气质相貌皆可堪称绝佳。是玄刚国与元懿弘旭风格迥异的美男代表。 但见他今日身着一件月白玉绸长袍。不同于元懿弘旭的冷傲邪魅。亦不同于容成麟的风流倜傥。那一身温儒之气。那一抹恬淡之笑。清俊秀雅。翩然若仙。今日那些女子之中。仍有不少他的忠实粉丝。希望借此机会能多看他几眼。 可自宴会开始。冉言皓就一直默不作声。只静静地在旁观看。时而啜饮一口清茗。仿佛是在认真欣赏。又仿佛走马观花。不曾上心。无人知晓他的心思。只是偶尔向碧儿投去的一个眼神。便足以令那些观察入微的女子心生妒意了。 第七十二章宫宴五-加更 最后。在一段gaochao过后。且见那舞者忽然冲破屏风而出。那五块屏风就好似五朵花瓣一样。而那女子便是从花中飞出。半空之中。蓦然闪现一位身着盛装的娇美女子。长发如瀑。馨香夺人。风姿绰约。身段婀娜。 但见她两手一挥。那长长的水袖便自手心飞出。恰好缠住两侧的柱子。让自己的身子能够平稳飞落。这才将其收回。刹那间。众人只觉犹如仙女降临。清风拂过。带來阵阵迷人香气。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众人噤声。只有高雅的舞曲。回旋耳边。久久不散。 一场倾城之舞完毕之后。直到洛馥格格袅袅婷婷地行至众人面前。众人这才缓过神來。掌声不断。赞叹不已。 但见她先朝玄刚皇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又行至容成麟的座位面前行了个礼。而后缓缓抬眸。眼波流转之际。嫣然一笑百媚生。其中情意更胜千言万语。 其实。她一早就看中他了。自从她无意间看到他的画像起。她就认定他便是自己一生的夫婿。为了这次宫宴。她勤练了无数个日夜。亦练坏了无数双鞋。一切皆只为今日能得到他的青睐。 然而。待她竭尽全力地为他跳完这一支舞。又主动降低高贵的姿态。向他示好之后。她得到的。却仅仅只有他一个淡漠客套的笑容。就连扶都不肯扶她一下。 洛馥只好自己起身。随即敛神站定。笑着问道:“不知三王子觉得小女我跳得如何。小女子拙舞。可入得了三王子的眼。”说着。她又朝他抛了个媚眼。 “格格说笑了。格格舞姿曼妙绝伦。又有倾城之貌。自然很美。”容成麟淡淡答道。面上虽笑。心中却是敷衍。 洛馥不是个不会察言观色的人。更何况他目光躲闪。一改之前的风趣爽朗。却只剩客套的疏远。他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可此次宴会的暗含主題。便是和亲。容成麟的心思不在和亲上。那还能在哪。还是说。他已然有了心仪的对象。 洛馥并不认输。于是笑盈盈地贴近他的身子。端过茶壶。缓缓地为其倒茶。一边倒着。一边暗暗盯着他看。同时还一个劲地向他使眼色。 忽然间。一个“不小心”。茶盏打翻。茶水一下子倒在了容成麟的衣袍之上。 她急忙取出丝帕。为其拭衣。 “实在抱歉。三王子。是小女一时沒拿稳。实在对不住。”她一面连连道歉。一面趁机越发贴近他的身子。朝他暗送秋波。 然而。即便如此。容成麟却依然一味地将视线挪开。与她目光绝缘。只站起身來。连连退避:“格格不必介怀。一点小事而已。我來就行了。”说着。他便自她手中取过丝帕。自己擦拭起來。 “洛馥。”玄刚皇深沉有力的声音猛然间从头顶传來。“你今日是怎么了。精神恍惚的。怕是身子有些不适吧。还不赶快回房歇着去。” 玄刚皇语气生硬地发了话。却丝毫不像关怀。只不过是想找个借口将她打发下去罢了。毕竟在诸位大臣与怀鸣国王子公主面前。她居然如此不知羞耻地倒贴上去。在他看來。简直败坏皇家名誉。 洛馥身子大震。瞬间愣在那儿。倒不是因为玄刚皇。只是心里在想容成麟刚才的一举一动。那仿佛就意味着。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成了施舍一般。而他。却连这一眼都不肯施舍。 洛馥的心霎时凉了一大截。颤声答了一句“是”。她这才缓缓踱步离开。却是一脸的落寞与不敢置信。她如此费尽心思地准备了这一段舞。又如此放低姿态地去讨好他。而他却是连连躲避。就像在躲一个怪物一样。 她就这么不堪吗。不。不能怪他。要怪就只能怪那个胆敢勾引他的女人。 若是让她得知是谁抢了她的人。还害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出丑。她绝对饶不了她。 一时之间。玄刚皇面色铁青。很不好看。宴会到了此处。似乎有种开不下去的尴尬气氛。玄刚皇拧眉片刻。这才将难題又抛回了容成麟的手中。 “让陛下久等了。”容成麟换了身着装回來。手持扇柄。恭敬作揖。 “三王子不必多礼。是朕的小女身体欠佳。三王子莫怪才是。”玄刚皇硬是让自己笑了出來。可即便如此。那笑容也足以令他手心猛地一紧。他明白。该來的终究会來。 “陛下取笑了。格格天生丽质。又擅长舞蹈。乃是陛下之福。只可惜。我沒有这个福分得到格格青睐啊。”容成麟笑着应道。虽是客套话。但总算是给了玄刚皇一个台阶下。玄刚皇的面上这才舒了许多。 “那不知三王子心中……可有人选。”玄刚皇锁眉沉声地问道。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进容成麟的眸中。令他无处可遁。 这一问。便是将他彻底给难住了。风流倜傥。身边从來美女如云。更有大把大把的女子投怀送抱。可他却总是笑面以待。巧妙疏离。不曾动过真心。 他看上去多情风流。却将这颗真心付给了一个已婚女子。他是怀鸣国未來的国君。却也渴望一段真挚的爱情。可他此刻又能做些什么。面对玄刚皇的逼问。和亲之事自是不能再延。可他当真要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子吗。可为了两国友谊。他还能如何。 容成麟又暗暗朝冉云昕瞥了一眼。她却依旧不予搭理。他的心一阵战栗。顿了片刻。他这才艰难启口:“回禀陛下。我的心中……” “启禀陛下。我兄长他水土不服。略有不适。怕是不能完成与贵国的和亲之事了。”一语惊人。更是将众人皆吓得面如土色。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语出狂言。 玄刚皇的脸上已然微露怒色。循声而去。却见席间一女子站起身來。高昂着头。信誓旦旦地说着。说完还一脸的理直气壮。趾高气昂。丝毫沒有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便是容成麟看在眼里。都不由得心惊肉跳。心想。这丫头莫不是又要惹出什么祸端了吧。然而。任由他如何给她使眼色。她却偏是当做沒看见。只自顾自地洋洋得意。 刹那间。众人噤了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火烧身。 第七十三章宫宴六 玄刚皇平生最厌恶的。就是有人胆敢挑战他的权威。除了元懿弘旭。更何况还是在此等重要的场合。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公然挑衅。 容成麟立在那儿。握住扇柄的手心也已微汗。玄刚皇。他尚且对付不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小女子。如何应付得了。她这无疑是在引火烧身啊。可纵是他如何使眼色。她都不肯听劝。只一味地一意孤行。 碧儿站在冉云昕的身侧。见此情景。也不由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心里暗暗惊叹。她这胆子可真够大的啊。不过也未免太不合时宜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玄刚皇面上一冷。深眸微凛。沉声对站出來的容紫葵说道:“和亲之事乃是两国要事。远非儿戏。岂是你一个女子……说取消就能取消的。” 可谁知。容紫葵却仍然不知畏惧地迎了上去:“启禀陛下。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她忽然笑问。“敢问陛下。您说的和亲可是两国之事。” 这算什么问題。玄刚皇眉头微拧。有些不耐烦地答道:“自然。”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怀鸣国派出代表來与贵国联姻就算和亲了是吧。”容紫葵继续问道。 “嗯。”玄刚皇都懒得回答了。她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可岂料。她却这般出人意料地应道:“那就好办多了。让我代替兄长与贵国和亲不就行了吗。”容紫葵的嘴角扬起得意轻蔑的笑來。仿佛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以为是什么骇人国君呢。也不过如此嘛。哼。 此言一出。众人皆暗暗捧腹笑了起來。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惊天道理來呢。不料竟是此等下策。和亲人选早已选定。又岂是说改就能改的。要不然。信誉何在。诚意何在。更可笑的是。她却依旧蒙在鼓里。怕是还以为自己有多么聪慧呢。 然而。碧儿却不以为然。这虽不是个好主意。但她却觉得。容紫葵能误打误撞替容成麟解围。 凝思片刻。玄刚皇郑重启口:“既然三王子水土不服。那就去一旁歇着吧。此次和亲便由五公主代劳。” “谢陛下体谅。” “谢陛下恩典。” 二人连连道谢。却让在座的不少人愣怔许久。猜不透玄刚皇的心思。他们只觉玄刚皇此番决定似乎太过草率。却不知玄刚皇并非妥协。只是在展现一个大国应有的度量。轻视草率。也只是怀鸣国的事。日后反倒多了个把柄在他手里。何乐而不为呢。 容成麟回到座位。喜忧参半。心中也在思量。奈何此局已定。他如今更需担忧的。恐怕还是他那个五妹了。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那五公主可有人选。”玄刚皇问道。 容紫葵故作姿态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继而笑意吟吟地回道:“人选嘛。倒是有那么一个。” “哦。五公主心仪何人。不妨说出來。朕亲自为你牵线主婚。”玄刚皇忽而展露笑颜。豪迈大气地说着。 然而。在座的各位青年却统统紧张忐忑起來。生怕这个不明事理娇气倨傲的五公主会摊到自己身上。那下半辈子可就惨了。 可是。他们如是想着。殊不知。她还看不上他们呢。但见容紫葵目光象征性地一扫。扫到哪儿。哪儿的人心中便是一紧。直到自己从她的视线离开。这才松了口气。 她扫视一周。最终将目光停在了元懿弘旭的身上。脸上挂起志在必得的笑容來。 众人皆惊。却见元懿弘旭居然依旧不动声色地半阖着眼慵懒地倚着。仿佛此事仍然与之无关。这下可好。刁蛮女杠上冷狠男。这出好戏就要开锣了。 元懿弘旭不予理睬。那张脸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俊朗飘逸。如仙如魔。教人不忍打扰。也不敢靠近。 然而这边。玄刚皇却已是面色阴沉。不久后。终于发了话:“实在抱歉。公主殿下。朕这九皇子已然有了妻室。” “我知道。我也绝不会与别人共事一夫的。”岂料。容紫葵却仍然高昂着头。笑着回道。 玄刚皇这才暗暗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元懿弘旭娶这样一个刁蛮女子进门。可就在这时。容紫葵却又忽而转向元懿弘旭身边的冉云昕。双手抱胸。挑眉狠睨。 唇角微勾。她又行了几步。继而凑到冉云昕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似要将她咬碎一般地说道:“九王妃。别來无恙啊。” “托公主的福。臣女过得很好。”冉云昕笑脸相迎。姿态端庄。语速和缓。 容紫葵听來不禁眉头微蹙。暗暗想着她倒还真敢应。不过等会她可就再也嚣张不起來了。她想要得到的。就从來沒有得不到的道理。 “我自然不会与人共事一夫。”容紫葵笑意愈浓地转向元懿弘旭。毫无顾忌地开口言道。“除非……九王爷愿意休了她。” 此话一出。哪里还有太平。暂且不说那些爱嚼舌根的女子们。就连玄刚皇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还真是无所顾忌啊。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在大庭广众之下逼人休妻。简直荒谬至极。也绝不是一个宫廷女子该有的姿态。何况冉丞相就在此处。虽说玄刚皇自己也有些在意冉云昕对元懿弘旭的影响。但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由此可见。怀鸣王不准她随使团前來是何等明智的抉择。容成麟在一旁暗暗叹道。却也是无可奈何。 而一侧的碧儿看着容紫葵瞧见冉云昕时的狠辣眼神。便不由得往元懿弘旭的身旁稍稍凑了凑。元懿弘旭似是有所察觉。这才缓缓睁开狭长双目。幽深寒意随即从中透出。直逼容紫葵而去。 容紫葵霎时一惊。浑身猛地一震。不过很快。她便重又卷土而來。行至他的身前。下巴高抬地逼问道:“难道说九王爷还觉得本公主配不上你吗。” 这个问題已经不仅仅局限于男婚女嫁的事宜之中了。而是涉及到了两国的交好问題。元懿弘旭若是不给个说法。而是直截了当。到时候若是传到怀鸣王的耳中。再添油加醋一番。就必会伤了两国之交。 正当容紫葵以为自己的计谋能够得逞之时。元懿弘旭却极为坚定地开了口:“本王此生。只有一个王妃。” 正当容紫葵面容微僵。忖着该如何反驳之际。却忽听有人说道:“可若是如今这个王妃根本不配当王妃呢。”声音自头顶蓦然传來。带着一股极浓的火药味。在宴会之间迅速弥漫开來。 第七十四章波澜狂涌 “若是如今这个王妃根本不配当王妃呢。”声音高昂。穿过习习凉风而來。 众人循声望去。却惊见玄刚皇面上闪过的诧异之色。原來。说出此话之人不是别人。竟是玄刚皇当下最宠爱的年轻女人…莲妃。 然而。莲妃却并未注意玄刚皇的神色。反倒径自站起身走下台來。月色如水。灯火通明。待她走近。众人这才将她的样貌看了个大致。 不提那一身的华服美饰。就是光看这婀娜丰满的身姿与俏丽妖娆的脸蛋。也足以让人赞叹不已。果然是个美人胚子。骤然间。席下老臣之中有人忽地眸光大亮。似要高呼什么却又立即收回。只暗暗讶然不止。这才恍然大悟。她的样貌的确与那人有几分相似。 容紫葵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反驳。不料却横出一个强劲的帮手。她的心里便立马按捺不住了:“不知娘娘此话何意。” 若是冉云昕不配当王妃。那她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与元懿弘旭完婚了吗。如是想着。容紫葵的心中又添了几分胜算。樱唇自扬。趾高气昂地觑了冉云昕一眼。 莲妃却是不疾不徐地行至冉云昕的面前。回想起几日前她戏耍自己的场景。眼中便越发狠戾。那日。冉云昕竟敢诓她说已然藏好了那个布偶。害得她差点就被翎贵嫔那个卑贱小人给逼上绝路。真是胆大包天。 她若不给冉云昕点颜色看看。终有一天。她还不得爬到她的头上撒野啊。那她岂能容忍。不过幸好。她的手里握着她致命的证据。 于是。莲妃面染深笑。两眼放光地盯着冉云昕。别有意味地说道:“那得问问你面前的这个女子……究竟是何身份了。” 对面的冉言皓听此。忽而眉头轻拢。容成麟无意间瞥见。不由一惊。心中不禁思量起來。又见元懿弘旭那张不为世事所动的脸上。此刻竟也挂满异色。他手上的折扇倏地一停。 然而。容紫葵却仍旧不明其意。愣怔地望着莲妃。却听她忽又开口:“旭儿。你为何要这般看着本宫啊。”莲妃的眼线画得极深。笑起來有一种别样的妩媚与狡黠。“难不成是怕本宫真的说出点什么來。伤了你的王妃吗。” 容紫葵转而望向元懿弘旭。这才发现他正用那犀利无比的眼神仇视着莲妃。这下越发肯定莲妃手里有冉云昕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心中不由窃喜。 “本王岂敢。”元懿弘旭如是说着。收回目光。却并不降低一丝一毫的姿态。而容成麟看在眼里。愈加焦灼不安。 “昕儿给莲妃娘娘请安了。”冉云昕站了起來。恭敬行礼。“娘娘此言差矣。昕儿自问平生行为端正。知错能改。并不曾犯下什么大错。不知娘娘您何出此言呢。” “哼。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吗。”莲妃暗有所指。 见她依然面露无辜。莲妃心中怒火终于压不住了。于是拔高声音。句句见血:“昕儿。哼。看來。你还真当自己是宰辅之女了啊。好一个能说会道的丫头。假扮了这么久。就连以深谋远虑著称的九王爷都不曾发觉。隐藏得还真是够深的啊。”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 未待冉云昕辩驳。她便得意洋洋地冷笑一声。继续揭露。声声诘责。针针入骨。似乎要将压抑在心里的怒气一下子都发泄出來。 “你一个低贱的青楼女子。居然有脸在这冒充宰辅之女。还胆敢欺瞒九王爷。欺瞒当今圣上。嫁入王府。还在此以九王妃的尊贵身份自称。你还真是胆大妄为哪。你可知光欺君罔上这一条。便足以令你死无葬身之地了。” 莲妃恶狠狠地说着。倒是说得容紫葵心中痛快。只是她也不曾料到。面前的这个女子竟是个冒牌货。 众人听闻。不免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才窃窃私语起來。有的说自己早就觉得她不像相女了。有的还说。聪明绝顶的九王爷居然也会栽在一个女子手上。还真是始料未及。然而。元懿弘旭似是听见了什么。一个狠戾眼神扫过去。众人便惊出了一身的汗。不敢再多言半句。 容成麟见事情竟然发展到这种地步。也有些坐不住了。手中折扇摇得飞快。不经意地一瞥。却见冉言皓反倒怡然自得地喝起茶來了。 莲妃贴近她的耳旁。一字一句地威胁道:“所以。本宫劝你。还是尽快招了的好。省得到时还要受那皮肉之苦。” 可谁知。冉云昕非但沒有被她吓到。而且还笑了笑。依旧端庄无辜地答道:“娘娘这玩笑未免开得也太大了些吧。昕儿确实就是相女。娘娘您怎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污蔑昕儿呢。” 莲妃见她丝毫不为所动。心中越发愤然不平。抬高嗓音。怒喝道:“污蔑。你说本宫污蔑你。好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看來不拿出点真凭实据來。你还就打算硬扛到底了呢。” “冉丞相。本宫问你。你可得实话实说啊。”莲妃沉下声來。步步紧逼。 “那是自然。老臣从不胡言。” “冉云昕脸上的美人痣可是真的。” 冉丞相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真的。那是自昕儿出生便有的。” 莲妃嘴角一勾。继而转身指着冉云昕。言辞凿凿:“可本宫却听说。你这脸上本沒有痣。而你为了假扮冉云昕。便自己点了上去。” 冉云昕脸色霎时大改。内心惊骇不已。 但听莲妃迫不及待地高声一喝:“來人哪。给本宫端盆水來。” 对面的容成麟早已眉头深锁。眼看着这引线就要烧完。心中波澜狂涌。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奴才把水端來了。敢问娘娘需要奴才做些什么。”一位太监面对此等变故。不禁小心翼翼颤巍巍地问道。 岂料。莲妃却二话沒说。直接端了水过來。猛地一推。将冉云昕一把按在椅子上。手指蘸了水。便去蹭她脸上的黑痣。面上不由得露出深深的奸笑來。 第七十五章作茧自缚 众人的心猛地一提。若真是假的。那可是欺君之罪。要砍头的。这小姑娘还真是有勇气。居然敢欺瞒一向雷厉风行的当今圣上与冷狠无情的九王爷。惹了哪一方。都是杀身之祸啊。她还偏偏二者皆染了指。 玄刚皇棱角分明的脸变得愈加深沉。鹰隼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然而刹那间。莲妃手上的动作忽然停滞下來。身子大震。脚下一个不稳。惹得她连连后退。众人皆惊。之前还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莲妃。此刻怎的成了这副狼狈模样。 立在冉云昕身侧的碧儿这才总算舒了口气。 众人定睛一看。却见她的眼中尽是不敢置信的骇然之色。但听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自言自语着:“不。不会的。不该是这样的。脸上的黑痣应该是点上去的才对啊。” 众人这才将视线投向一侧的冉云昕。却见她脸上的美人痣仍在。并未有丝毫的变动。莲妃这般大费周章言辞凿凿。到头來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难怪会如此。 但见莲妃却依旧不肯松口。一个大步上前。逼至冉云昕的眼前。死死咬住:“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药水了。所以才会这样的。对不对。” 转而又朝向玄刚皇。她高呼道:“皇上。她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药水。她是假冒的。皇上您一定依法治罪啊。” 说着。她又立马转向冉云昕。紧紧地拽住她的手腕。眼神狠辣。莲妃这样失常的举动将容紫葵给吓了一大跳。心中不由发怵。 却听“啪”的一声。容紫葵眼瞅着元懿弘旭愣是硬生生地将莲妃紧抓住冉云昕的手打开。随后冷冷地冒出一句:“你也该给本王适可而止了吧。”冷厉的眼神。犹如千年冰刃。刺骨而來。令她一个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然而。还未待莲妃张口。头顶又传來沉声一喝:“來人哪。将这满口胡诌信口雌黄的女人给朕带下去。” 此话一出。莲妃的身子瞬间瘫软下來。所有的希望霎时崩塌。之前还同她有说有笑、对她百般讨好的夫君。此刻竟板着一张冷脸。毫不留情地亲口宣判着她的刑期。帝王之家。果然冷酷无情。 可她却不知。玄刚皇对她从未动过真情。他对她的宠爱不过是源于她那张有几分相似的脸罢了。她不过一介替身。之前的包容娇宠。不是对她。而是对那个人。然而。今日她的荒诞举动。不仅丢了他的颜面。还在怀鸣国王子公主面前丢了玄刚国的颜面。他又怎么可能一而再地一笔带过。 容紫葵见形势有变。也亲眼看见玄刚皇的严厉手段。心中不禁起了防备。也不敢再肆意妄为了。于是。她忽而面朝玄刚皇。恭敬有礼地笑着言道:“启禀陛下。我刚才只不过是跟大家开了个玩笑。岂料莲妃娘娘居然就当真了。还真是对不住了。” 容成麟见势也走了上來。替她言道:“陛下。我这五妹就是这样。为人率真。往往就会口无遮拦。若是冒犯了陛下和诸位大臣。成麟在此向各位赔不是了。” “三王子不必多礼。刚刚令二位受了惊。朕的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玄刚皇面色稍缓。容成麟这才放下心來。“二位入座吧。” “谢陛下。” 趁此间隙。碧儿又倒了杯茶。算是给冉云昕压压惊。元懿弘旭暗暗望着碧儿凝视片刻。眸中似有别样意味。碧儿心头一震。端着茶壶的手颤了颤。差点洒到外面。 冉言皓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宫宴开始之前的情景。 冉言皓早早地就随冉丞相进了宫。终于摆脱各种应酬之后。他这才坐了下來。开始自斟自饮。直到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重又出现在自己的眼际。他的心便不再平静。他本想立起身來。便是跟她打个招呼也好。 可下一秒。他看到的却是她与元懿弘旭的亲密无间。冷风拂面。吹入心扉。终是他亲手将她推给了别人。他又能怪得了谁。 可那日她的话仍回旋耳边…“言皓哥。你还是别再叫我清荷了。别忘了。我现在可是你的妹妹…冉云昕。”是么。冉云昕……原來。这由时间生出的隔阂。远不及人心。 淡淡的忧伤伴着朦胧的月色。很快便笼罩了他的心。然而。当他刚想坐下之时。不经意地往上一瞥。却惊见莲妃嘴角勾起的一丝别有意味的笑。而那高挑狡黠的双眼盯着的。竟是她。 几日前。京城之中发生的事虽已被玄刚皇给压了下來。但这世上沒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有心留意。到处拼拼凑凑。便能大致猜出事情的來龙去脉。他的脑海里忽然掠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又看了她一眼。见她如此沒有防备。他越想越忧心忡忡。于是他便使了眼色寻她过來。好在他们至少在名义上是兄妹。便也无人猜忌什么。 可是寻她到无人之地。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许久未见。她是否有片刻想起过他……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他忽然害怕。怕答案不是自己所希冀的。不知从何时起。他竟也会害怕了。还是在一个女子面前。 其实。冉云昕也看到了他。只是不知该怎样面对。所以也就沒去打招呼。毕竟之前她说了疏远的话。做了疏远的事。 小树林里。沒什么光线。月光也被树叶割碎了。显得有些晦暗。不过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对方会看清自己面上细微的表情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终究还是冉云昕先开了口。 冉言皓薄唇微勾。淡儒一笑。回道:“早就好了。不必挂心。”他的声音是有温度的。温暖和煦。若是放到冬季。肯定很暖人。可现在。是夏天。 嘴角微微一抽。过了沒多久。冉云昕才笑了起來。恢复平常的语调说道:“那就好。要不是兄长替我挡了那一箭。我怕都活不到现在了呢。” “你既然是我的妹妹。那我自当护你安好。不然。我这兄长当的未免也太失职了吧。”冉言皓也将忧伤隐匿。如春风般地笑着回应。 那笑和煦清雅。可她为何反觉胸口猛地一窒呢。 第七十六章皇命难违 望着冉言皓面上的笑意。冉云昕却反觉心头猛地一缩。阖上的双眸之间。染了几抹月色。 兄长。妹妹……这话说得一点不错。他们之间本就只有这种关系。从一开始就是。现在。以后。也都只是这样。她并不后悔。只是偶尔记起在相府度过的那些日子。她仍会感激眼前的这个人儿。甚至有时她也会想。如果当时他沒有让她替嫁的话。她跟他又会怎么样呢。 可如果毕竟只是如果。再多华丽的假设。也抵不过一纸悲凉的现实。 “对了兄长。你找我出來所为何事啊。”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毕竟长久的沉默只会慢慢侵蚀彼此的心。 冉言皓眉间微拢。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差点误了正事。 于是。他敛了敛思绪。随即说道:“宴会就要开始了。看來我是沒时间跟你解释了。我这就让碧儿带你去变装易容吧。真正的冉云昕很快就会到了。到时候你扮作碧儿站在她的身侧就行。其他的事宜交给她就好。” “不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记得你是碧儿。切记不可轻举妄动。不可自曝身份。”他唤了碧儿过來。刚想离开。忽又转身补充道。“即便是对元懿弘旭。也不能。” “皇上。臣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忽然间。一个年轻的声音传來。将他的思绪蓦然拉回。 他定睛一看。但见那人一袭官袍加身。身形挺拔。相貌清秀。却又不似文弱书生那般呆头呆脑。眉宇之间。似乎透着一些英气与深邃。小小年纪。竟已能有此等成就。实属难能可贵。此人他认得。名唤萧崇远。是玄刚皇身边的红人。 冉言皓一见是他。眉头便不由紧蹙。身子也僵了僵。 “萧爱卿但说无妨。”玄刚皇深笑一番。说道。 下面坐着的诸位大臣。见到此景心里不免有些不舒畅。有些与萧崇远年龄相仿之人心中更是颇为不平。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是自己平日里不上进。又能怪得了谁。 不过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忿忿。于是口中不禁小声嘟囔一句:“不就是个御史大臣么。显摆什么。到來年我也能夺个新科状元。”怕是刚说完。扭头就又去游戏人生了。 萧崇远倒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只颇有官腔地答道:“臣偶然间听闻冉公子似乎对琴艺颇有研究。臣想倒不如让冉公子费神弹上一曲。也好给公主压压惊。” “碧儿”心头亦是一震。什么“压压惊”。这意思分明就是再把冉言皓往容紫葵身边推啊。就更别提那些一直单恋着冉言皓的小姐们了。听了这话。沒过多久也能觉出味來。然后便是急得跟如坐针毡一般。 然而。玄刚皇却是大喜。正愁不知该如何化解僵局呢。现下萧崇远一语來得恰到好处。于是笑着赞道:“这主意甚好。” “就是不知冉公子是否愿意一抚。”萧崇远英眉一挑。转而望向冉言皓。 “皓儿。你何时压着这等才艺。也不曾告诉朕。还想瞒到什么时候啊。”玄刚皇朝容紫葵的方向瞅了一眼。面带笑容。心底却是不屑。“正好。五公主在此。你也趁此机会好好抚上一曲吧。” 既然萧崇远想要成人之美。玄刚皇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反正只要不让弘旭娶她。和亲之人是谁他也不甚在乎。 冉言皓面上温煦之笑霎时僵住。玄刚皇的意思他岂能不知。只是……他不禁向“碧儿”所立之处凝视片刻。那澈亮的双瞳之中。不知从何时起。竟夹杂了些微复杂的情绪。 然而。他看见的却是她与元懿弘旭的相视而笑。他黯然收回。重又淡笑着回道:“启禀皇上。是萧御史谬赞了。皓儿惊恐。只怕污了诸位的耳。” 话音刚落。他便能察觉到自萧崇远那边射來的别样目光。可无论如何。他都想竭力一搏。就当为了成全一回自己的心。 “无妨无妨。你尽管弹奏便是。朕准了。”然而。现实终究不是剧本。无法由着他來。“來人。给冉公子准备一把琴來。” “那皓儿就献丑了。”他长身而立。鞠躬的姿势也尤为儒雅。他又悄然朝“碧儿”望了一眼。这才离了座。往搭好的琴台走去。 此刻。众人的视线皆放在了他的身上。夏风微拂。容紫葵上一秒还沉浸在刚才的动荡之中。而当冉言皓步入自己视线的一刹那起。她的目光便再也移不开了。 但见他身着一袭月白玉绸袍子。在月光映衬下。越发的如水般清俊秀雅。翩然若仙。那一立一行。皆如漫步云端。好似不染一尘。容紫葵的心忽地漏跳一拍。再往上望去。便愈加教人眼前一亮。 面如冠玉。眸若辰星。神清骨秀。勾勒入画。双瞳之中。似有清凉甘泉汩汩而流。那偶然间淡若春柳的一笑。更是仿佛春风拂面。温恬淡儒。令人看得不由心神荡漾。仿佛要随着那笑融在风里。 玄刚皇见她面上表情。心中不禁大悦。连连点头。萧崇远看在眼里。亦是暗暗一笑。 那修长玉指轻轻一拨。便有音符化作山水花石。自那指尖流淌而出。一时间。众人渐入他十指轻抚间所描绘出的境界之中。有的人干脆阖上了双眼。静静聆听此等美妙佳音。就连一向对他有所顾忌的元懿弘旭此刻也安静地听着琴音。 更别提那些小姐们。各个越发痴迷地看着他。殊不知。他奏的音之中。传达的却是何意。“碧儿”心中不由一紧。她该是不懂琴艺的。可不知怎的。她的心里竟莫名漫上一泓哀伤的泉水。难道说。他的琴音所传达出來的竟是哀伤之情。 但听那琴声。时而如瀑布飞泻般跌宕起伏。时而若山涧小溪蜿蜒而行。时而如虎啸般惊天骇地。时而又如莺歌般清脆婉转。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忧伤凄楚之处。 容紫葵早已听得入了迷。纵是之前再如何的傲娇蛮横。此刻也变得跟个给了糖吃的孩子一样。认真地听着这起起伏伏。早在不知不觉中心花怒放。 第七十七章风口浪尖 一曲抚完。众人皆赞叹不已。容紫葵更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为他鼓掌叫好。 待他缓步走下台來。衣袍飘飞。翩翩出尘。那衣带上的淡雅清香。令人闻后不由心旷神怡。陶醉其中。 “冉公子抚琴的技艺可真是高明啊。小女子佩服佩服。”容紫葵早就被他那温儒才气所吸引。哪里还压制的住内心的情感。更是将什么女孩子家的羞涩内敛以及宴会礼节统统抛至脑后。 玄刚皇面上一冷。却也看在她是怀鸣国五公主的份上。就放任她了。不禁感叹。幸亏自己已然将冉云昕嫁给了元懿弘旭。便不必再被这样蛮横无礼的丫头缠着了。只是。他不曾料到。冉云昕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暗暗觑了冉云昕一眼。却见元懿弘旭竟在与碧儿眉來眼去。心中大惊。倒也安下心來。 “岂敢岂敢。是公主谬赞了。”说话之时。冉言皓已经行至宴会中央。但见他面朝容紫葵行云流水般地作了个揖。面容之上的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在抬眸之间。恰好掠过她的脸颊。好似一阵清风。撩动着她的心。 容紫葵一时愣怔。曾几何时。魂魄竟也不知去往何处了。见到元懿弘旭也不曾有过这般感觉。许久。她才回过神來。赶忙回了个礼。作为应答。 萧崇远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抬首望去。见玄刚皇亦是频频点头。面染笑意。心中便有了把握。 “皓儿的琴艺果然非同凡响。你们瞧瞧。这人也长得也是清秀俊美。冉爱卿。汝能得其子真乃人生一大幸事啊。”玄刚皇笑着说道。 “皇上所言极是。老臣也甚感欣慰哪。”冉丞相站起身來。捋着胡须大笑着回道。 “多谢皇上夸奖。皓儿愧不敢当。”冉言皓面露喜悦。可心里却是黯然神伤。 “依朕看來。皓儿与五公主也算得上是郎才女貌了。要不。你们俩站在一块给朕瞧瞧。”此令一出。还有谁人不懂其中意味。只是这个流程少不了。玄刚皇望着他们俩。神色凝住。继而点头称赞。“嗯。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极为般配哪。” “皇上所言极是。冉公子才艺无双。又为人谦和。实乃我玄刚国翩翩公子的首选。而五公主又是貌比天仙。品德兼优。此二人若是能走到一起。必能成就一段佳话啊。”萧崇远拱手作揖。随即信誓旦旦地大口称赞。可纵是说得天花乱坠。众人知其所言为虚。也不会有人追究。玄刚皇亦是心中大悦。哈哈大笑。 容紫葵抿着嘴唇。倒是有些娇羞起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讪讪垂首。两眼不敢看向冉言皓。只低声说着:“小女但凭陛下做主。” 冉言皓面上一僵。笑容依旧。却似是添了几分苦涩。 然而。他们却是不肯放过。 “哈哈。三王子你瞧。朕都还沒说。她可就自己招认了啊。”玄刚皇也不禁戏言起來了。 “是啊。就连我这个当兄长的。都不曾见过她这副模样。看來还真是情窦初开了。”容成麟轻摇折扇。谈笑风生地说着。时不时地还朝容紫葵的方向瞥去一回。见她那样眼神闪烁小脸通红的模样。也不由笑了起來。对他而言。若是她真能寻得一个如意郎君。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还请陛下和哥哥莫要拿我寻开心。刚才那位大臣说的明明就是……就是那个意思啊。”容紫葵反驳道。语气却怎么也强硬不起來了。 可谁人又知。此刻他的心思。 “启禀皇上。”冉言皓沉默许久。望着对面立着的“碧儿”。神色复杂。总算还是开了口。 玄刚皇嘴角还挂着笑意。面色却是猛地一沉。望向冉言皓的眸中。隐隐藏着什么。但听他意味深长地启口:“怎么。皓儿有话要说。” 空气一下子随着玄刚皇的深沉变得凝重起來。那句话看起來只是平常询问。却更像是质问。稍有不慎。便会招致祸端。不论之前那人曾被玄刚皇如何的赞赏有加。玄刚皇一旦下令。便再无丝毫情谊可言。 “碧儿”的心也跟着骤然一提。望着冉言皓的面容。也不知此刻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他那样淡漠的人。不会是那种会为了她干出什么疯狂之事來的。更何况皇命难违。如是想着便也舒了一口气。 “冉公子怕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來了吧。”萧崇远看气氛不太对劲。便替冉言皓接过话來。“不过也是。换做是谁。听闻自己能娶得五公主这样的女子。都该偷着乐好久呢。看來。我们出尘逸致的冉公子也不例外啊。” 玄刚皇听得萧崇远所言。面色这才缓和不少:“皓儿。是这样的吗。”于是给了冉言皓一个台阶下。 本想着冉言皓如此深明大义的一人。肯定能明白其中意味。可谁也不曾料到。一向从不离经叛道的儒雅公子。此刻竟会说出这番话來。这番令人心惊胆战的话:“启禀皇上。五公主的确天生丽质。是名良配。可恕皓儿已然心有所属……” “够了。”玄刚皇猛然一句怒喝。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刹那间。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再多言一句。 眉间高拢。“冉言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仗着朕对你的宠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玄刚皇此言一出。震得众人心中一堵。龙颜震怒。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皓儿不敢。”然而。他却依旧站如松。面不改色。只自顾自镇定自若地回道。 这却令玄刚皇越发不爽:“你不敢。你若当真不敢。便该懂得自己理应做些什么。”言外之意就是。他若当真不敢。便该顺势娶了五公主。而不该有半点反抗之意。 玄刚皇鹰隼般深邃的眸光。直直地往冉言皓的骨子里钻。好似一团火。要将他焚烧殆尽。 然而。即便玄刚皇说到这个份上。他却依旧不肯改口:“皓儿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只是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便不再回來。”如果这一生注定要做一件疯狂之事的话。为了她。他愿意。哪怕只有这一次。他想卸下所有的包袱。 冉言皓这般倔强的模样。“碧儿”还是第一次见。她愕然地凝视着他。不禁绞手紧张。他这般当众顶撞玄刚皇。就好比在往火上浇油一般。玄刚皇面色铁青。看得众人都有些不忍直视了。 第七十八章逼婚 “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吗。”玄刚皇双目拉得狭长。转而望向冉丞相。沉声怒责道。“冉爱卿。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儿子…”之前还刚夸过的人。此刻竟也成了众矢之的。这便是皇家的喜怒无常吗。众人不由大惊失色。 “启禀皇上。此事与家父无关。还请皇上不要怪罪家父。” 作了个揖。见玄刚皇并无再将怒火发在冉丞相身上。他这才继续说着:“而且皓儿也并非执迷不悟。只是皓儿真的已经是心有所属。怕是无法给公主以幸福。还请皇上恕罪。”冉言皓却仍然无畏直视。理直气壮地说着。底下坐着的人越发的替他捏一把汗了。更甚者。早已是冷汗涔涔。 “你说你心有所属。不妨说來听听。朕倒想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迷得你如此神魂颠倒啊。”迷得他竟敢顶撞自己了。这还是玄刚皇头一次见。语中带刺。冉言皓眉头微皱。瞳孔蓦然一缩。目光竟不由得黯淡下去。一时之间也沒了话。 “怎么。还不肯说是吗。怕朕对她加以处罚吗。难道在你的心中。朕就是这样一个暴君吗。”玄刚皇声沉如雷。教席下众人浑身一震。冉言皓的身子也不由得僵了几分。 “碧儿”看在眼里。不禁诧异。他如此温柔薄情一人。竟会为她做到这等地步。 冉言皓却也不跪。只挺立微躬。垂首应道:“皓儿绝无此意。还请皇上明鉴。” 容紫葵坐在一旁。亦是看得心惊肉跳。有的人看一辈子都不会有心动的感觉。而有的人只看一眼。便知道是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可她却不曾料到。他竟已心有所属。居然还为了那个人甘愿触犯天威。 “可朕觉得你就是这个意思。”玄刚皇睁圆双目。怒视着他。 刹那间。半空之中。似有刀光剑影凛然闪过。风声鹤唳。容紫葵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就连一直慵懒倚着的元懿弘旭。此刻也坐直了身子。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萧崇远忽然又站了起來:“启禀皇上。臣以为冉公子并非故意隐瞒。只是有些话不好开口罢了。您给他点时间。他自会想明白的……” 他本想替冉言皓圆个场。岂料。玄刚皇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劝。不仅如此。反倒迎头劈來一句:“崇远你勿要再替他多言。朕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言论可讲。” 这便意味着断了冉言皓的一切后援。此事只得由他一人决定。 “皇上明鉴。恕皓儿的确有苦难言。断不能说出那女子的名讳來。”萧崇远在一侧看着。心焦如焚。却也插不上话。只能干着急。此事由他而起。若是害冉言皓入了狱。在那人面前他可就难辞其咎了。 面对赤果果地挑衅。玄刚皇大为震怒:“朕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愿不愿意娶五公主为妻。” 一言。可定生死。 “碧儿”不断地绞着手。一时间惴惴不安忧心忡忡。元懿弘旭暗暗握住了她的手。她这才冷静一些。 众人皆提心吊胆。望着玄刚皇的暴怒神色。真真为其担忧紧张。 空气中仿佛有根弦。已然绷到了极致。可就在这时。容紫葵却忽然站了出來。开口言道:“启禀陛下。小女有句话想对冉公子说。不知可否。” 玄刚皇的眸中闪过一丝讶然之色。随即回道:“公主请便。” 得到玄刚皇的许可。容紫葵便朝着冉言皓走了过去。踮脚在他耳畔说了点什么。但见冉言皓眸光忽地大亮。随即双眉紧蹙。面色微变。容紫葵这才又坐了回去。 沉默片刻。冉言皓用余光看了“碧儿”一眼之后。终于开了口。却一改之前态度。一字一句艰难地说着:“启禀皇上。皓儿愿意娶五公主为妻。” 众人大惊。就连玄刚皇也不敢置信。原以为他是打定主意要抗旨到底了。却不料在最后悬崖勒马。倒也明智。 “仅凭你一言。也无法作数。还得看人家五公主是何意愿。”他刚才那般当众拒绝。自然会让容紫葵很是难堪。若是惹得容紫葵生了气。玄刚皇在面子上也挂不住。到了最后自然还得怪到冉言皓的头上。 冉言皓暗暗提了口气。随即行至容紫葵的面前。行礼道:“公主殿下。在下刚才多有冒犯。还请殿下恕罪。” 容紫葵立马将其扶起。笑道:“公子快快请起。小女子愧不敢当。”冉言皓望进她的眸中。眼角微微一抽。面上却依然挂着淡漠如水的笑意。 “不知三王子意下如何。”玄刚皇将视线移向容成麟。 他将折扇一阖。笑容迷人地答道:“自然是好。” “既然如此。那朕就自作主张替你们定了这桩婚事了。”玄刚皇敛去怒色。继而深笑起來。 “谢皇上。” “多谢陛下恩典。” 冉言皓紧拧的眉头不曾松开。话语也略显艰涩。而容紫葵则是沾沾自喜。喜不自胜。见此情景。“碧儿”这才舒了口气。可不知怎的。心头却暗暗涌上一股莫名的落寞感。很快却又消散殆尽。 “不知公主殿下方才说的是什么话啊。让冉公子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萧崇远忽然笑着开了口。却沒有察觉到冉言皓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如纸。 容紫葵昂首神秘一笑。继而回道:“这可是我和冉公子之间的秘密。怎么能轻易告诉你呢。” “原是这样啊。你们夫妻之间的秘密我这个外人自然是不好插手。那我就不问了。省得自讨沒趣。”萧崇远笑意盎然地说道。 他这一说。惹得容紫葵又娇羞起來:“萧御史你又胡扯什么。什么夫妻啊……我跟冉公子……” “快了快了。”他继续打趣道。引得众人哄笑一堂。倒是将气氛又拉回了正途。 “皓儿啊。你可要好好待公主才是。要不然。即便是三王子能不予计较。朕这个媒人可也不会轻易放过你的。知道了么。” “皓儿明白。自会谨记于心。”冉言皓淡淡回应。 到了最后。头顶处忽然飘过一句似有似无的话來:“若是他还在的话。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啊……” 某人的心中忽地一紧。 第七十九章地下组织 这场惊心动魄的宴会终于散了场。冉言皓同容紫葵的婚期也已定了下來。 “碧儿”换回了本來面目。随元懿弘旭一起上了马车。临走之前。她还特意环顾了一下四周。真正的冉云昕竟已沒了半点踪影。 在马车中坐定。挨着元懿弘旭。她悄然阖上双眸。靠着一角假寐。 忽然间。耳畔传來一声极近的话:“本王问你。你到底叫什么。”轻柔而又坚决。 她本想继续假寐。可他的话实在让人在意。胸口一窒。她也再难伪装。于是。她缓缓睁开双眼。回过身去。装作毫不在意地回道:“我姓冉名云昕啊。你简直明知故问。” 可谁知。他却并不买账。只沉声说着:“你知道本王问的是什么。”那狭长双目微微眯起。眸光在偶尔射进的月色中显得愈加熠熠。那感觉怪怪的。仿佛在引诱人说出真相似的。 或许。她早该知道凭他那敏锐的洞察力是断然瞒不住的。 “原來如此。那你想听哪一个。”冉云昕忽然淡笑着开口。 “难道还不止一个。”元懿弘旭眸底一沉。望向她的眼神里有些诧异。 “嗯……怎么说呢。我原本的名字叫做许不凡。不过到了这里我就莫名其妙地成了刚被卖到青楼的妓女清荷。而后你就知道了。我假扮冉云昕嫁入了王府……”她极为平淡地讲述着。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元懿弘旭眉间微拢。眸中好似有什么闪过。 冉云昕默默垂下了头。浓密的眼睫毛盖住了澈亮的眸子。让人看不清其中神色。且听她略带黯然地开口:“我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丞相之女。根本就配不上你。况且我还曾出自……” 手上蓦地一紧。白皙的玉指被自己掐得微微泛红。 “不凡。以后本王就这样叫你了。”她猛地抬头。望见他那染满月色的侧脸。内心不知有什么在涌动。 他忽而转过头來。依旧是那张冷俊的脸。却比月色还要撩人:“别再跟我说什么配不配的。本王从來不在乎这些。能让本王在乎的。只有你这个人。从來都不是什么尊贵身份。” 眸光大亮。璀璨如星。冉云昕望进他的眼里。心中大震。 “可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玩物吗。”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话便径自跑了出來。 岂料。他却來了这么一句:“除了本王。谁人敢收你这样不听话的玩物。” 某人不禁泪眼朦胧。 “哒哒…”。鞋底敲击着木板。发出略显沉闷的声响來。 夜深人静。酒馆已经歇业。伙计们收拾完桌椅。便纷纷离开了。冉言皓独自下了隐藏在暗格之后的木梯。 往下走了不久。眼前便豁然开朗起來。灯火通明。两侧整齐地站着不下数十人。皆身穿黑衣。头蒙黑布。露出的脖间各烙着一个类似“黑豹”的标记。 “少主。”待他走近。只听众人齐声说道。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 行至尽头。两侧的灯盏忽然消失。眼前重又出现一团黑暗。仅能看见身后灯光摇曳而出的一个身形轮廓。 “你來了。”那人开了口。仿佛刚刚睁眼。声音有些喑哑。 冉言皓身上的温儒之气几乎褪尽。此刻就像被黑暗侵蚀着。眉宇之间尽是描摹不出的深邃。 “嗯。”他淡淡回着。“你应该知道我來这的原因吧。” 那人与黑夜相融。沒有半点违和感。他似乎抬了抬眸。有犀利的目光自黑夜射了出來。而后慢慢说道:“莫不是來找我兴师问罪的。” “你早该知道我的心思了吧。那为何还要给萧崇远下达那番命令。”冉言皓定定地望着那人。眼神坚定决然。似乎还有零星火光匿于眼底。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让你娶五公主吧。”目光诡谲。一针见血。 “正是。”冉言皓沉声答道。 那人面上忽地一紧。脸上的烧痕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戾气。他缓缓启口。略带愠怒地诘责:“难道事到如今你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吗。”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想当初。我就曾警告过你。那女人会坏了我们的计划。可你偏偏不听。碧儿那丫头就是因为她才背叛了你。你难道都忘了吗。” “当时我就说过。你若是不除了碧儿。我就杀了那个名唤‘清荷’的女人。以绝后患。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了一个女人差点连命都丢了。如今居然还有脸站在这里。來责问我吗。” 冉言皓眉间高拢。沉默片刻。这才启唇应道:“师父。我并非有意违背你的意思。只是……”双眉纠缠。隐忍不发。 “只是。你想说什么。只是你爱上了她。是吗。”那人忽然拔高了声音。“可你难道都忘了吗。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苦练武功的目的。忘了你的深仇大恨了吗。” “我沒忘。我永远都不会忘了那一天。”他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眼神中透着狠劲。双拳紧攥。仿佛要将什么捏碎一般。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还要为了一个女人。就甘愿放弃这一切吗。难道你的仇恨不想报了吗。” “仇恨……有时候我在想。报仇真的有意义吗。报了仇能得到什么。得到一时的快感么……”冉言皓忽然两眼放空地说着。 那人立即大为震怒。不由喝道:“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以來。我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教会你武功。为你训练出了这样一支队伍。事到如今。你居然跟我说一句你不想报仇了。” “你难道忘了你母亲惨死在你怀里的那一幕吗。怎么。现在回想起來。竟变得这般无动于衷了吗。好哇。看來我还真是白养了你了。也罢。我这把老骨头也是时候归隐山林当一名垂钓老翁去了。” 当他提及母亲的时候。冉言皓的胸口猛地一窒。十几年前的那一幕。他仍然记忆犹新。那怀中的人儿孱弱得好似一根羽毛。仿佛一阵轻风便会把她带走。鲜血淋漓。那炙热的液体从他那稚嫩的手指缝间流淌而出。烤得年幼的他心如刀绞。眼泪夺眶而出。惊恐地流了一地…… “师父。我明白了。我会听从你的计划。娶五公主为妻的。”继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还请师父不要伤害她。我保证她不会妨碍我们的计划的。”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为师答应你便是。不过她一旦构成了威胁。为师是断不会手下留情的。”目光之中闪过几丝狠戾之色。 “徒儿明白。”冉言皓行了个礼。这才转身离开了。 第八十章和亲喜宴 冉言皓与容紫葵的喜宴。由玄刚皇做媒。高堂之上坐着冉丞相与丞相夫人。堂下座无虚席。门庭若市。彩礼更是一份接着一份地送來。教人目不暇接。冉家无疑是继九王爷之后。又多了一个屏障。如此良机众人怎能不好好利用呢。 “九王爷与九王妃到…随礼十二份。”门外迎宾之人高呼。 众人一听是九王爷來了。一时还不敢置信。循声望去。这才惊见果真是九王爷与九王妃手挽手走了进來。 明明听闻有的还亲眼所见。之前他们的新婚之夜。元懿弘旭还曾放出狠话。对冉云昕好一番羞辱。连堂都沒拜。而且还令那么多人一同入洞房。可此刻这二人却是这般的如胶似漆。真真令人惊叹不已。这女子究竟有何本事。竟能征服如此冷若冰霜行事狠戾的九王爷的心。 正当众人纷纷注视着他们讶然困惑之时。冉云昕忽然抬眸望向元懿弘旭。旁若无人地开口问道:“阿旭。你说。人家这婚礼办得如何。” 元懿弘旭随意地环顾了一下。随即应道:“不错。” “那你说。人家的婚礼都办得如此有声有色。你就沒有一丝心里不平衡的感觉吗。”她两眼一溜。旁敲侧击地说着。 元懿弘旭眸光微动。却干脆利落地答道:“沒有。本王从不缺这些。” 冉云昕立马嘟起嘴來。仿若四周无人地嗔怪道:“阿旭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呢。算了。不理你了。”说着。便想从他臂膀挣开。 然而。元懿弘旭何等高强的武艺。怎么可能让她轻易挣脱呢。 于是很快。喜宴入口便传來了这样高亢的声音:“臭冰山。你快放开我。”继而又听她嘟嘟囔囔地说了些什么。“这么不懂我的意思。人家无非就是想也有这样一场婚礼嘛。上次那个被你毁得连渣都不剩了……” 幸亏皇上此番有事未曾前來。 众人投去异样的眼光。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对元懿弘旭这个出了名的冰山王爷。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的。 元懿弘旭倒也不在意。也仿佛并未听见她说的后半句。只是微眯着眼望着她。薄唇掠过一丝笑意。岂料。冉云昕也不甘示弱。睁圆了眼直直地盯着他看。仿佛在比谁的眼睛瞪得更大一般。 在一旁忙着迎宾的新郎官…冉言皓望着这一幕。心中一时酸涩难耐。差点失手打翻了斟酒的杯盏。 “九王爷。九王妃。在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冉云昕闻声。这才从元懿弘旭的面上挪开。却惊见冉言皓身着喜服。面染淡笑地朝他们鞠了个躬。却是依旧的和煦优雅。 冉云昕将愠色敛去。心中却不明缘由地冒出些许空落來。他娶了亲。有了自己的幸福。她该高兴才对。可为何…… 心中如是想着。面上却笑盈盈地说着:“兄长何必如此多礼。都是自家人。又何苦说那两家话。也不怕伤了感情啊。”她何时竟也学会这样的客套话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冉言皓只觉心口微微发疼。她这般说反倒是在跟自己疏远。目光微移。他不禁望向她身旁的元懿弘旭。双瞳倏地痛缩。瞬间豁然。心中不由得好一阵战栗。 “是啊。的确是一家人……”冉言皓目光放空。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其中苦涩又有谁人能懂。 “哦。对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沒好好恭喜过哥哥呢。昕儿在此恭祝哥哥与公主百年好合幸福美满。”冉云昕嫣然笑着。有模有样地拱手恭贺。 冉言皓看着她的笑。听着她的祝福。“百年好合幸福美满”……刹那间好似心如刀绞。倍感凄凉。一时恍惚。竟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來。急忙笑着开口:“多谢妹妹好意。在下替公主谢过二位了。那你们就先入座吧。我这边若有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他的笑少了些初见时的云淡风轻。此刻略显薄凉。 碧儿在门外徘徊。恰巧看到他面上的苦涩与伪装。一时之间。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自他为冉云昕挡箭的那一刻起。她便明白。只是。心还是止不住地疼。 “嘿。”忽然有人在碧儿身后拍了一下肩。 碧儿浑身一抖。惊异地回过头去。见到來人。这才笑着惊叫:“紫儿。” “你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呢。我看见小姐也进去了啊。”她便是曾经与碧儿一同服侍过冉云昕的丫鬟…紫儿。 可被她这么一提。碧儿却越发垂头感伤起來。 “怎么了。碧儿。是谁欺负你了吗。你告诉我。我找他算账去。”紫儿信誓旦旦地说着。 碧儿摇了摇头。道:“无事无事。我跟小姐说了不來的。我这就回去了。”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他一眼。她这才黯然离开。 “大人。您的座位在那边。我带您过去吧。”丫鬟紫儿见这位年轻的高官并未入席。便前去招呼。 “哦。好。”说着。那人便匆匆将什么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衣袖。这才随她入了席。 “崇远兄。你可总算來了。这门亲事可以说是你一手撮合而成的啊。你这个大媒人來迟了可得罚酒一杯。” “好好好。我自罚一杯便是。”说着。便一饮而尽。目光暗暗朝冉言皓那边微微一瞥。 冉言皓这个高雅之人。今夜也免不了饮酒。她还记得那一夜。酒不醉人人自醉。就是那一夜。他把她亲手推向了深渊。 耳畔是“一拜高堂。二拜天地。夫妻对拜”的高喊声。以及众人的祝福声。一切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仿佛一切都是注定。谁的心在滴血。又有谁的心在落寞…… 觥筹交错之间。元懿弘旭忽然离了座。却在后堂遇上了冉言皓。 二人站定。对视良久。目光交错。其中也不知是什么在动荡。 直到冉言皓先开了口:“她以后……就交给你了。” 元懿弘旭剑眉微凛。冷冷回道:“她的事不用你操心。本王自会护她。” “是吗。”冉言皓的眼神之中略有黯淡。倒吸一口气。他继而毅然言道。“那你最好照顾好她。要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你。”语调平淡。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决。 “本王用不着你教。你若是有空。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省得……惹火烧身。” “这句话我也同样送给你。” 第八十一章铸成大错 “阿旭。你刚刚去哪儿了。一声不吭就走了。害得我寻了你好半天。还以为你抛下我独自走了呢。”冉云昕看见元懿弘旭的身影。于是不由嘟嘴问道。 元懿弘旭坐了下來。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一缕笑意掠过薄唇。教她不禁眼前一亮。鲜见其笑。那笑竟是这般的清腴卓绝。美不胜收。 但听他缓缓启口。语带柔情地说了两个字:“放心。”似乎是在说着。“放心。你的手本王永远都不会松开。”冉云昕的心瞬间酥了。 同在一桌的容成麟就坐在他们对面。见此情景。心猛地一抽。却也未曾多言。 又过了大约半个多时辰。该敬的酒都敬得差不多了。该说的祝福语也说完了。喜宴便在一种有些莫名的气氛中散了。 “惹火烧身……么……”冉言皓今夜的确喝了许多。可他平常虽不饮酒。但酒量却是出奇地好。他一边朝新房走去。一边思量着元懿弘旭之前说过的话。 他这话究竟何意。难道他已然觉察到了什么。应该不会。 边走边忖。很快便到了新房。此处新房有特意布置过。毕竟他迎娶的是和亲公主。各种事宜都马虎不得。 他轻轻推门而入。随后掩门。若是可以。他宁愿守着书籍睡一夜。可他不能这样做。若是让有心之人得知。与公主的洞房花烛夜。他竟连洞房都沒入。传到玄刚皇的耳中。那罪名可就大了。 摇曳的烛火映照出一个女子的身形。容紫葵此刻出乎寻常地乖乖坐在红帐之中。微微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绞着自己的手。任由忐忑与兴奋充溢整颗心。 冉言皓眉间微拢。看着她这般娇羞欣喜的模样。反倒有些张不开嘴了。于是。他先沒有开口。而是轻柔地撩起了她的红盖头。一张染满绯红的白净脸蛋。出现在他的视线。眼若桃花。眉如柳黛。她这般恬静羞涩的模样。倒也是个美人胚子。 只可惜。他早已心有所属。这一点。她永远都弥补不了。 “公主殿下……” 他刚启口。便被容紫葵给打断了:“诶。我们既然已经拜过堂了。那自然就是夫妻了。你怎么还叫我公主殿下啊。”她竟兀自不好意思起來。此刻只要稍稍一瞥见冉言皓。她的心就跳得飞快。 冉言皓越发的难以启口。他不想让她失望。但也不想勉强自己。 “那在下要怎么叫公主才好。” 这一问可叫她愈加心乱如麻面染桃花了。就连声音都降了几个分贝:“这还用问吗。叫我紫葵就行。” “紫葵。在下有话想说。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见谅。”冉言皓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这才将视线移向她的面容。 然而。就在触上她面庞的一刹那。他只觉胸口蓦地一窒。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血管之中似有什么在奔涌。猛然间冲上大脑。大脑瞬间发蒙。身形有些不稳。他一手扶额。一手扶住身旁的桌子。这才暂且站定。 耳畔缓缓传來她的声音:“言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都已经是夫妻了。你还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我不会怪你的。” 她的话忽隐忽现。大脑却已是一片浑浊。冉言皓不禁摇了摇头。重又凝眸望向容紫葵。眼前却已变了模样。 但见冉云昕正身着一袭红衣。凤冠霞帔。青丝披肩。烛火映着她的脸蛋。粉面玉琢。肤白如雪。两腮杏红。瑶鼻檀口。长长的睫毛忽而盈盈扇动。那双眸璀璨澈亮。撩人心弦。不知怎的。此刻她这副娇羞的模样。直教人无法抗拒。 冉言皓再次扶额。抬首凝望。果真是冉云昕的倩影。身子开始有些不受控制。血液仿佛脱缰的野马。都要奔腾而出了。双目微微发红。再次抬眸之时。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庞便已平添了几分冷厉与野性。 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不由分说。他一个顺势就将容紫葵打横抱起。置于床上。红帐闭起。随后便开始了好一番风卷残云、缠绵悱恻。 是夜。冉府新房的红帐之中频频传來娇喘之声…… 天刚蒙蒙亮。一缕极柔的阳光照射进來。就好似昨夜的他。 “昕儿。昕儿……” 冉言皓动情地在她耳畔说着。温热的气息尚在耳根处徘徊。容紫葵还未完全苏醒。却又听这个名字在耳畔极柔地响起。 她霎时从缠绵中惊醒过來。昕儿……莫不是他的妹妹。冉云昕… 容紫葵的身子猛地一震。冉言皓昨夜的缠绵悱恻。温柔以待。对着的竟不是她。不是与他新婚洞房的她。而是另一个女人。还是他的妹妹。 容紫葵的心骤然大惊。浑身战栗不已。她脸色惨白地从床上爬起。取了挂在一边的衣裳。战战兢兢地披在身上。过了好一会。都不曾缓过劲來。 “昕儿。昕儿……”他还在不停地呼唤着那个女人的名字。那样的动情。那样的温柔。 原來如此。原來他所说的心有所属。指的便是她。冉云昕。可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与她一夜缠绵。难不成是将她看成了替身。她堂堂怀鸣国和亲的公主。父王的掌上明珠。居然要扮作一个替身。才能得到他的一夜赏识… “呵。呵呵呵……”她不禁笑了起來。冷笑不止。身上被他吻过的地方温儒之气尚存。可此刻。却成了她洗刷不掉的羞辱。 终于。还是惊醒了床上的那个人儿。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中不见冉云昕的身影。映入眼帘的。却是容紫葵一脸的冷笑与惊恐。他看了看周边的一切。这才记起昨夜是他与五公主容紫葵的婚礼。那么。刚刚……不是做梦。与自己交欢的也不是冉云昕。而是……容紫葵……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大震。撑着脑袋。蜷起身子。内疚不已。一切已铸成大错。 “原來。你爱的那个人。便是你的妹妹。冉云昕。是吗。”她忽而泪眼朦胧地笑了起來。“呵呵。难怪那天在陛下面前。你会说不出口。沒想到竟会是这样。呵……” 她将目光直直地逼进他的瞳孔。质问道:“那我算什么。算她的替身吗。还是连替身都不如…冉言皓。我告诉你。与你交欢的不是你爱的那个女人。而是本公主。是本公主。你听明白了沒。” 冉言皓凝眸望着她略显狰狞的面容。一脸的歉意。可他明白致歉无用。他有的只是悔恨。无尽的悔恨。“公主……你别这样……”云淡风轻的笑意已荡然无存。他的面上此刻只剩下一纸苍白。 “别叫我公主。我已经是你的妻子了。你为什么还是那么的冷淡。在你的心里到底有沒有我。”容紫葵忽然恍然大悟。冷冷逼问。“还是说。你只是为了她。才答应与我成亲的。” “果然是这样的。对不对。呵。我不过是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就答应了这门亲事。我早该想到的。你只是为了保全她。” 冉言皓只望着她。沉默许久。他昨晚明明沒有喝醉酒。可为什么……为什么在他记忆里那个人却会是冉云昕呢…… 难道说……眸中闪过些许什么。 “你在想什么。在想该如何继续哄骗我。是吗。我告诉你。冉言皓。本公主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容紫葵抹净双颊残留的泪水。怒不可遏地说道:“且不论我是和亲公主。有父王和兄长做靠山。就是你们皇帝陛下。也曾经说过要你好好照顾本公主。你就是这样照顾的么。难道你就不怕我告到陛下那儿去吗。到时候我倒想看看陛下要怎么处置冉云昕那个贱人了。” “啪…”一记耳光响彻整间新房。 “我不准你出言侮辱她。”不知何时。他竟已行至自己身前。眼神之中怒火中烧。一改之前的柔情似水。他竟是为了她出手打自己。 容紫葵的心凉了一大截。不敢置信地望着冉言皓。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委屈与愤愤。半天才颤抖着憋出这样一句话來:“你打我。你居然为了她打我。” 冉言皓看着她。心中大惊。那只打了她的手还在半空颤动。口中已是连连致歉:“对不起。公主。我只是一时冲动……”他快步上前。抬起手想看看她的脸。“对不起……公主你伤到哪儿了吗。” “你既然都已经这样做了。还來假惺惺地关心我干什么。你就该让我自生自灭才对。这样就不会妨碍到你们了。”容紫葵睁圆了双眼盯着他。仿佛要将他刻进骨子里。 “还说什么一时冲动……是吗……我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啊。而你居然为了那样一个有夫之妇出手打我。”容紫葵捂着那半张脸。抹去嘴角渗出的一点血渍。放出狠话道。“哼。冉言皓。你给我等着。我会让你们付出代价的。” 说罢。她便随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裳。一步一顿狼狈不堪地离开了。这样的委屈她还从未受过。她发誓她定要让冉云昕血债血偿。 第八十二章聚众闹事 “美俊”美肤店一如往常地开业迎宾。一如往常地人山人海。生意极好。便是店外都排了老长的队。店外之人等得还很欣然自得。 “冉云昕。”一声怒吼穿过重重人群。直冲里屋而去。 “冉云昕。你给本公主滚出來。”又一声。挑衅的意味愈浓。 “我知道你就在里面。你要是再不出來。可就别怪本公主不讲情面了。” 三句过后。便听“啪啪啪…”三声鞭响直击地面。划破天际。清脆异常。惊得店外等待已久的众位宾客皆作群鸟散。 “冉云昕。你听到沒有。你再不出來。可别怪本公主砸了你的招牌。” 容紫葵面染怒色。一边怒气冲天地挥着手中银闪闪的长鞭。一边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她历來说到做到。做事不计后果。若是有人胆敢惹火了她。她从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 冉云昕坐在里屋。都能听见外面的喧哗。于是立马走了进來。却见容紫葵正手持长鞭。肆意挥舞。打得地面啪啪作响。打得众位宾客也纷纷惊恐异常。离她远远的。 冉云昕原本还在好好地给贵宾介绍产品的使用方法。岂料。外面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沒想到。还是刚刚新婚的五公主容紫葵。冉言皓的结发妻子。 她这个时候不该好好地服侍冉言皓吗。怎么有空跑到她这里來闹事了。真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容紫葵。你这是干什么。”冉云昕本想这样说的。不过咬了咬唇。她还是恭敬地作揖道:“不知公主殿下驾到。在下有失远迎。还请公主见谅。” 冉云昕鞠了一躬。有礼待之。可谁知。容紫葵却丝毫沒有退让之意。反倒得寸进尺。但见她上前一大步。下巴高抬。趾高气昂地说道:“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这样跟本公主说话吗。” 怎么。她來人家店外闹事还有理了。亏得她还如此彬彬有礼地待之。整个一无理取闹嘛。 她正想着。怒喝便又來一波:“你算什么东西。言皓怎么就看得上你。我还就纳闷了。” 冉云昕心中一震。眉头微蹙。双拳攥得骨节泛白。总算还是忍住了。毕竟冉言皓救过自己一回。对眼前的这位嫂子。她还是应该放尊重点的好。或许。等她发泄完就好了也说不准。 “公主殿下。不知在下哪里得罪公主了。竟惹得公主您如此生气。”冉云昕垂头拱手道。 “公主您指出來。在下也好改进不是。”她放低姿态地说着。 然而。容紫葵却是依旧地不依不饶:“言皓他可是你的哥哥。你怎么能连他都……”愠色染满整张脸。容紫葵的手中长鞭一紧。 “公主此话何意。在下不懂。”冉言皓确实是她的兄长啊。这有什么问題吗。 看她一脸的茫然。容紫葵怒意愈盛:“你别告诉本公主你到现在都还不懂言皓的心思。那你可就太令人气愤了。昨日新婚之夜。与本公主合欢。缠绵之时喊的却是你的名字。你让本公主如何能轻饶了你。”她也不分场合。就这样直接说了出來……这也太直言不讳了吧。 冉云昕眉心紧蹙。面上猛地一抽。脸色有些难堪。冉言皓他居然……这是她始料未及的。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了。什么公主也太不知廉耻了吧。什么冉公子居然有龙阳之癖。什么这店主的确比女子还美等等之类的。 “公主。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很快。便又改口。“这其中肯定是有误会。许是兄长他……喝多了也未可知。兄长他一向不胜酒力。所以可能只是说在胡话而已。您别当真。” 他会不胜酒力。自己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來。那夜他还如此一步一步地诱她上勾。诱她替嫁。分明清醒的很…… “您是知道的。兄长她如若不是喜欢公主殿下您。又怎么可能答应娶您呢。您说是不是啊。再者说了。他可是我的兄长。我们之间……还请公主不要瞎猜了。” 冉云昕好言相劝。一句一句地想要将她从怒火中拉回來。可她似乎忘了。容紫葵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听不得劝。更何况还是她。 果然。容紫葵的面上并未有好色。“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能相信你了吗。休要花言巧语。本公主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眉间一凛。朝她逼近几步。恶狠狠地盯着她说道:“我知道了。你就是凭着这张利嘴才将言皓迷得神魂颠倒的吧。” “看本公主不打烂你这张嘴。”说着。她便后退几大步。做好架势。执起银鞭就要往冉云昕的脸上打去。 然而。就当她执起银鞭对准冉云昕脸上猛然挥去之时。容紫葵的身后却忽然传來一声尖叫“啊…” 待容紫葵转过身去循声望去。一位身着华服满脸胭脂的年轻妇人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刹那间。容紫葵不由大惊失色。因为此人不是别人。竟正是那次宫宴之中被玄刚皇呵斥下去关禁闭的莲妃。 她居然这么快就被放了出來。容紫葵不禁唏嘘感叹。而她刚刚那鞭就是正好打到了她的身上。她从未料到居然会有人在她的身后。 眼瞅着莲妃气势汹汹却又不失袅娜地走了过來。捂着自己都已经流了血的手臂。对着容紫葵便是一通大喝:“你长沒长眼啊。居然敢打伤本宫。” 她原本是來寻冉云昕算账的。可谁知竟一來就无缘无故地被打了一顿。真真叫人气愤。就她那暴脾气。再加之最近受的一肚子的窝囊气。哪里还能轻饶了她。 “莲妃。你怎么來了。”她仍然不能从惊讶中出來。 莲妃听她居然直呼自己。又刚好有火沒处撒。有人自己送上门來。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于是她高挑着眉。双手抱胸。带讽地斥道:“哎哟。我当是谁呢。原來是公主啊。”忽而变了调。“你算哪根葱啊。居然还敢在本宫面前沒大沒小的。以为自己嫁入了丞相府就很了不起了吗。还不是死皮赖脸地去求冉公子。他才勉为其难地迎娶你的啊。哼。沒想到这脾气倒不小。还敢欺负本宫的头上來了。” “你…”容紫葵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可奈何嘴皮子说不过她。也只好跟她比瞪眼。 “你什么你。你还敢跟本宫叫板不成。”唇角微勾。高昂着头。轻蔑一笑。 而冉云昕则在一旁无所事事。看着她们吵得不可开交。倒也与己无关。只当是在看一出好戏了。权当做了下酒的菜。回去也好跟阿旭唠叨一句两句的。 “莲妃娘娘。你别以为自己就怎么高高在上了。你也不过就是皇上万千妃子中的一个而已。等皇上玩腻了。也就沒你什么事了。”容紫葵学着她的调子反骂回去。 这一來一回。吵得还真是不亦乐乎。冉云昕打了个哈欠。再吵吵都该够她和阿旭两个人的饭了。 “公主你闹够了沒。”容紫葵闻声望去。竟见冉言皓身着一袭月白锦袍正朝她们三人走了过來。 容紫葵不禁讶然。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在这里。还是说是來寻……她朝冉云昕望去。心中不由一阵战栗。怒火暗暗滋长。 莲妃定睛一看。还真是冉言皓。昨日的喜宴刚刚结束。今日五公主便手持银鞭赶來冉云昕的店前闹事。想來也只能是昨儿夜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了。不过。又能出什么意外呢。她也不曾听说和亲喜宴之上出了什么岔子啊。 莲妃不禁思忖。她不由看向冉言皓。望着他的面容。竟是一副憔悴模样。心中颇为震惊。看來她的猜想沒错。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居然连堂堂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冉公子都沒了法子。只能落的个如此为难的样貌。 “哎哟。本宫当是谁來了呢。原來是驸马爷啊。相府公子。怎么。你莫不是來劝架的吧。”莲妃一边想着。一边挑眉望他。一脸的不屑。算了。她也懒得去管他们之间的琐事。 冉言皓这样的美男若是单身。她倒还会客气些。可如今容紫葵这般挑衅。他这个驸马爷自然也就不能幸免于难了。 而冉云昕看到他时眸中却是猛地一缩。冉言皓舍命替她挡箭。那日还为了她而差点抗旨不婚的情景都历历在目。昨夜更是……看着他那日益消瘦的模样。她的心阵阵打颤。 她正想着。冉言皓此刻便已强颜欢笑地开口:“莲妃娘娘。实在是抱歉。公主行事沒有分寸。让您受惊了。这是在下的错。娘娘若想责罚。便责罚在下好了。” 莲妃忽然笑出声來。尖声问道:“就凭你。还想冒头充好人。还是说……”她双眉一挑。似乎看透一切地说道。“还是说做了什么亏心事。所以想讨好公主啊。” 笑声尖锐。冉言皓不禁皱起眉头。双拳悄然紧握。冉云昕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如此憔悴。如此为难。仿佛被人戳着脊梁骨一般。 第八十三章自作多情 “哈哈哈哈。看來本宫猜得还真是准哪。沒想到。京城有名的翩翩公子。也有这样的一天。还真是沒想到哇。” 莲妃尖声讽道。容紫葵在一旁听到她竟敢讥讽冉言皓。心中怒火冲天。越发忍受不住。手上微微一紧。猛地一用力。手中银鞭便已如长蛇一般旋转着飞了出去。“哗哗…”。空气中闪过一股凛冽沉闷的声音。 莲妃蓦然一惊。却已是为时晚矣。那银鞭已经犹如毒蛇一般吐着信子极准地朝她扑了过來。容紫葵的脸上抹上几许笑容。是前所未有的得意。仿佛在说着“哼。让你再嚣张。看我不打花你的脸。看你还怎么迷惑君王”。 银鞭忽闪而过。在阳光的映照之下。闪着凌厉寒光。 然而。却只听“啪…”的一声。容紫葵面上的笑容忽地僵住。那银鞭竟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手上。 冉云昕心中一紧。便想上前。却被容紫葵抢了先。她便只好暗暗收回了步子。 “言皓。你有沒有怎么样。啊。快让我看看。”容紫葵快步上前。面染忧色眼中带泪地说着。“你干嘛要过來替她挡啊。你傻啊。你难道不知道我手上的力道吗。幸亏我只用了八成的力气。若是使出全力。就连一棵树我都能劈成两半的。而你居然用手來挡。” 她一边嗔怪。一边蹙眉担忧。不断地帮他揉手给他吹气。全然沒了之前骄纵的模样。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 “算了算了。看在冉公子的份上。本宫今天便饶了你吧。”莲妃看在眼里。气也消了大半。再争吵下去也沒有意思。反倒让人看了笑话。说她尖酸刻薄。 “你…”容紫葵刚想发作。手臂却便冉言皓一把抓住。她这才冷静下來。不再理会莲妃。莲妃也就只能颇为不悦地离开了。 冉言皓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霎时变得煞白。面上微汗。显然是在忍着疼不说。再看那一只手。竟已是皮开肉绽。几可见骨。 “快进店里。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冉云昕看着他鲜血直流。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 然而。她的一番好意却被容紫葵肆意糟蹋:“不用你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言皓自有本公主照顾。无须你担心。” 可看着冉言皓流血不止的手。容紫葵心一下子乱了。便也只好改口:“算了算了。先给言皓包扎好了再说。但你可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了你的。” 冉云昕不待她说完。便已差了人将冉言皓扶进了里屋。 好一顿包扎之后。冉云昕又为他轻拭冷汗。冉言皓这才慢慢恢复过來。全程容紫葵都只能在旁看着。一点也插不上手。心中更是沒了好气。瞪着她却也沒话可以奚落。 冉言皓深情款款地望向冉云昕。许久才道出了谢意。冉云昕不敢回望。只一直垂着头。淡淡回应。而这一切在容紫葵的眼里。却像是往灶里添了一大把干柴。“噼里啪啦”烧得越发的旺了。 终于。她忍不住了。挡在他们面前。开口斥道:“你们眉來眼去看够了沒。知不知道还有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在这啊。” 越看越觉得冉云昕不顺眼。于是转而骂道:“你说你都已经是九王妃了。一个有夫之妇。干嘛还要缠着言皓不放呢。你到底懂不懂‘妇道’两个字怎么写啊。” 不知怎的。听了她的斥责。冉云昕竟是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只得白白受着。嘴角微搐。且见她兀自落寞起來。 冉言皓看着她那模样。怎的不心疼。 “够了。公主。请你注意身份。”冉言皓忽然拔高了声音。 容紫葵蓦然大惊。她是在为他辩驳。而他非但不领情。而且还对她怒喝。他一个儒雅温柔的丞相之子。一个从不发怒的翩翩公子。却三番两次地为了这个女人。而责备她怒斥她。甚至还不惜打她。 “身份。你让我注意身份。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泼妇。是不是。”容紫葵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个通透。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而变成这样的。我好歹也是堂堂和亲公主。背负着怀鸣国的形象与尊严。却愣是被你们给逼成了这样。你以为我的心里就好受吗。你以为我就想变成泼妇一样地骂街吗。”说罢。容紫葵冷笑不止。 “公主……”眸中闪过什么。冉言皓不由轻唤。 “公主我想你是误会了。我跟兄长真的沒什么的……”冉云昕企图极力辩解。 可容紫葵此刻哪里听得进去。仿佛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气不打一处來。“沒什么。你到现在居然还在跟我说沒什么。冉云昕。你究竟是有多爱演啊。”她忽然猛地推了冉云昕一把。冉云昕一个踉跄。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你还演。我看你就是凭着这张无辜的面容骗过了九王爷。骗了我三哥。又骗了言皓。是不是。”容紫葵继续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着。 岂料。冉言皓一把抱起她。却见她正好摔在了碎渣之上。背部被碎渣深深刺入。那是她听见喧闹声。一时心急打落的茶盏。还沒來得及收拾。 容紫葵望着这一幕不禁哑然。她从未料到竟会变成这样。刹那间。一个冰冷彻骨的眼神猛然射來。好似一把钢刀直刺胸膛。容紫葵霎时愣住。浑身发抖。 他沒有再多言一句话。却更胜寒风刺骨。 “言皓你的手……”她望见他的手在滴血。便不由问道。 岂料。他却沒有看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的事不用你管。” “你就这么不顾自己的伤势吗。为了她你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吗。”任由她如此嘶吼。冉言皓便只是箭步往外走去。再沒理会。 容紫葵扶着白墙。才勉强站稳。口中不禁念道:“是么……原來是这样啊……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啊……” “不。都是冉云昕那个狐媚子。迷得言皓神魂颠倒的。若是沒有了她。言皓就会回心转意了。对。只要沒有了她……” 第八十四章冒牌游侠 “太子……”那女人娇软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如烟似雾般响起。 白皙的柔软瘫在他的身上。莲妃翻了个身。从他的身上下來。 元懿天德却握住她的香肩。一个顺势。将她压在身下。 又一次拼命的吮吸。过了许久。仿佛直到那香气充溢口中。他才肯放开。 “太子殿下……”伴着那一声声的娇喘之音。她又吐着温热的气息。软软柔媚地唤着。 元懿天德仿佛一匹饥饿已久的狼。终于酒足饭饱之后。这才从她身上离开。两人的胸脯一上一下飞快地跳动着。脸上的绯红久久不退。 莲妃忽然将身子撑了起來。让长发自然下落。撩动着他那炙热的胸膛。且听她娇滴滴地开口:“太子殿下。人家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把什么都献给你了。你可千万不能食言啊。” 元懿天德伸出手。一把握住她的下巴。嘴唇凑了过去。将她那两瓣樱唇含在嘴里。良久后放开。这才笑意吟吟地说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食言的人么。”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若是你就这样过河拆桥。那我往后的日子还要怎么过啊。”莲妃装模作样地掩面哭泣。一脸的梨花带雨。好一张俏脸。教元懿天德看得怎能不心旌动摇呢。 “好了好了。我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受苦呢。”元懿天德将她搂在怀里。 “有本太子在。娘娘你就安心地做你的莲妃吧。待我登上皇位。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本太子说话。从來都是说到做到。” 莲妃娇媚地笑着。忽又嗔怒地说道:“可现如今。皇上不要我了且不说。就连那几个黄毛丫头都敢欺负到我的头上了。真真让人气愤。” “哦。竟有这等事。宝贝儿不妨说來听听。”元懿天德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 “还不是冉云昕和容紫葵吗。那两个人一个牙尖嘴利机灵多变。一个仗势欺人傲慢无礼。害得我被皇上关了好几天禁闭。此番去寻冉云昕算账。却无故被容紫葵用银鞭打伤了手。你瞧。到现在还留有印子呢。”莲妃忿忿不平地将被打伤的手臂举给他看。 岂料。元懿天德竟是这般回道:“你且宽心。本太子自有办法除去这些碍事的人。到时候任是他们插翅也难逃。”说着。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深笑。 今日。冉云昕向店里请了个假。将一切事宜全权交与碧儿处理。 其实。自打与元懿弘旭相亲相爱以后。她对店里的事就不那么上心了。不过也是。这美肤店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谋求经济独立的。而如今照这情形自然是沒了必要。 今日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假。元懿弘旭这几日将她看得甚紧。说是怕哪里再冒出只野猫咬伤了她。也的确。那日容紫葵无意识的一推。还真是恰到好处。碰巧就跌在了碎片当中。她又能怎么办。只能怪自己那日的运势不佳咯。 不过。比她运势更为不佳的是容紫葵。她被自己的新婚丈夫…冉言皓怒瞪了一眼。便胜却万千言语。心如刀绞。比一剑致命要痛苦的多。 她一边嗟叹。一边走进了那家许久未來的酒馆。 小二客气非常。说是什么店主知道小姐偶尔会來。便特地给她安排了一间专属包间。冉云昕正琢磨着。这小二所说的店主会是何人。小二便已将她领进了包间。 果然是个好地方。无论是包间的装修设计。还是采光效果。都是极佳的。从包间窗户往外看。便能清楚地看到窗外风景。恰好是山水最为独特秀丽的角度。 也不知是哪家的好心人。竟会给她如此大的优待。 正将自己身边认识的人一一排除。想要寻到这个人。不料。她刚端起酒盏还未沾口。椅子也还沒坐热乎。却听包间外忽然响起了些微人声。听这一來一回的声音。似乎闹得有些不愉快。 她本就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而此等事情就发生在自己眼前。那她自然是不肯错过的。于是她放下酒盏推门而出。且见争辩的一位便是刚才领她进來的店小二。而另一位则头戴斗笠。身披黑色束腰。看这窈窕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你们这是在吵什么。”冉云昕不由问道。 “哦。原來是小姐啊。”小二一见是她。便立马笑脸相迎。“方才这位客官非要这间包间。我跟她说过了。这儿已经被小姐包下了。可她偏是不听。还想硬闯。小的拗不过她。只好跟她理论起來。” 听完小二解释了一遍。冉云昕笑着回道:“原來是这样啊。无妨无妨。小二你先下去招呼其他客人吧。这事就交给我來处理了。” “可是……”小二刚想开口。却被冉云昕的眼神所折服。也就沒再继续。只喏喏答道。“那就劳烦小姐了。”说罢。又觑了那人一眼。这才匆匆下了楼去。 冉云昕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之人。但见她戴着斗笠。遮住了她的面容。全然看不清这女子的模样。不过。这身形倒是有些熟悉。 “这位客人。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间包间呢。”冉云昕不再打量。只面染笑容地问道。 却听她咳嗽了一声。随即抱胸沉声答道:“因为我看见小二毕恭毕敬地领你进去了。我便想着这间包间肯定非比寻常。既然非比寻常。那我自然也要体验一番。” 冉云昕不禁笑出声來。豪爽地说道:“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如蒙阁下不嫌弃。不妨进來与我对饮一杯如何。” “当真可以。” “自然。” “那我就不客气了。” “无须客气。阁下请。”冉云昕越发觉得此人有趣。若能交上这样一个友人。倒也是人生一桩快事。 “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好地方。”來人搁下手中宝剑。不由惊叹。 “若是阁下不嫌弃我这小小女子出身市井。我们不如交个朋友如何。”一直以來她都幻想着能当一回游侠。如今怕是实现不了了。不过若能交个游侠朋友。那也算了了她一桩心事了。 “你太客气了。在下行走江湖。从不拘小节。”但见她不知何时已然倒了两杯酒。她端起一杯递到冉云昕的面前。略带深意地说道。“喝完这杯酒。我们便是朋友。” “好。既然阁下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却之不恭了。我先干为敬。”难得碰到如此爽快之人。她也不由得心潮澎湃起來。可她却不曾意识到。自己的一只脚却已陷入了泥淖之中。 忽然间。那人眼中大亮。死死地盯着她端过那杯酒。就要往嘴里送去。之前的小二此刻也躲在门外。偷偷奸笑。 然而。就在冉云昕的双唇便要沾杯饮酒之时。一个身影猛然窜入。还未待小二來得及阻拦。來人便已行至冉云昕的身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盏。二话不说。随即仰头喝尽。 “你…”那头戴斗笠之人忽然变了声调。又惊又怒地指着來人。半天憋不出其他的话來。 冉云昕缓过神來。却见來人手扶拐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似乎还有些佝偻。刚刚看他仰头的时候。仿佛隐隐看到脸上有一块烧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让她一时噤了声。 方才走进之人忽而将视线投向那名游侠。当她看见那人露出的那双黑洞一般的深眸之时。她不由连连后退。一时之间心惊肉跳。不敢直视。那名乞丐又朝她走了几步。那名游侠这才颤抖着惊呼起來:“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酒里明明……”一不小心便说漏了嘴。冉云昕这才从那名乞丐的戾气中走出。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之处。她的声音好像……五公主容紫葵。 “你……你别过來。”而现下容紫葵哪里顾得上冉云昕。只一味地怯怯后退。心中不禁思量。她明明就下了毒的。是她亲手放的啊。那怎么可能……他喝下去怎么可能沒事…他肯定不是人。而是鬼。容紫葵如是想着。 冉云昕一早就觉得这身形有些熟悉。却不曾料到。她竟会用这样的手段想要下毒害自己。 冉云昕一把揭下她的斗笠。她此刻也无暇做出反抗。只任由她惊愕不已地说道:“容紫葵。沒想到真的是你。”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不要來找我。不要來找我……”容紫葵显然已经被那乞丐吓得魂都丢了。已经开始一个劲地说胡话了。冉云昕在一旁看着。也无力再吐槽她了。只能叹一句。自作孽不可活啊。她纵是想救也救不了咯。 “多谢这位……前辈出手相救。”她一时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称呼。也只好以“前辈”相称了。说不准人家就像“柯镇恶”一样。虽然看起來不起眼。但却是个武林高手啊。 “若不是前辈來得及时。说不准我这条小命就要折在这里了。”想來还真是心有余悸啊。若是刚才他晚來一步。那她可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了。到时候不就又留元懿弘旭一个人在世了啊。那多不好。 可那人却置若罔闻。沒有言一句。令冉云昕不禁猜想。他该不会是听不见吧。 再看容紫葵此番模样。她已被那人逼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甚为狼狈。但见那人不由分说便将她一把拽了起來。她闭着眼战栗不已地说着:“前辈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待她站定。那人并未做些什么。便转身离去了。留下容紫葵莫名地握紧了手。冉云昕见她差点疯了。也沒好意思再说她。于是也就摇头叹气地离开了。 第八十五章不归路 容紫葵望着冉云昕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暗骂了好一阵。又是踢椅子又是掀桌子的。刚刚明明就差一点了。就差一点她就能让冉云昕永远消失了。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程咬金”。将她好好的一次计划毁于一旦。 骂得直到心里舒坦些了。她这才将手掌心摊开。方才那名乞丐在扶起她的时候。往她手里塞进了一张字条。 她打开被揉成一团的字条。只见上面写着:“若想除掉你想除掉的人。便出门右拐。会有人在那里等你。跟着他走。答案自会揭晓。” 她的心中还沒缓过劲來。先是突然出现在她们眼前。她怎么着也算是个有功夫的人。却连他行路的步子都沒有看清;而后他又将那杯毒酒喝尽。竟是安然无恙毫发未伤。让她不由以为他不是人。而是鬼。 可既然已经毁了她的局。他现在又为何要摆出一副想要帮她的姿态呢。在字条上这般说着。仿佛一早就已猜透她的心思一样。好可怕。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又该不该赴这个宴呢。 眉心一蹙。拳头紧攥。只要能除掉冉云昕。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又何惧这小小的一名乞丐。她可是堂堂和亲公主。谅他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于是。她便按照字条所言。出门右拐。果然有名男子在外守候。那男子给她蒙上了眼。领着她一直往前走去。待她取下眼罩重见光明之时。却发觉自己竟已身处一个陌生之地。 但见此地透着一股阴冷之气。从脚底升腾而起。像是一处沉睡已久的地窖。又像是湿冷的洞穴。不同于酒馆的敞亮。这里黯淡无光。多亏了两侧的灯火。才照亮了前方的路。容紫葵忽然开始不由得浑身打颤。这样的地方有着一种道不分明的神秘与诡异。 “这里是哪儿。”容紫葵终于还是住了脚。弱弱地开了口。 “你无须知道。”前面带路的那人只这样冷冷地说着。机械地应答。 “那我可以问一下。还要走多久吗。”一向趾高气昂的她。此刻的声音却是渐垂。周围摇曳的灯火。偶尔发出闪动的怪音。这里明明无风。却为何还会有灯火摇曳。容紫葵不禁咽了咽口水。随手紧了紧衣衫。越发的提心吊胆。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那人沉沉开口:“到了。” 容紫葵屏气望向前方。果然看见一位中年男子坐着轮椅自黑暗之中走了出來。 那双诡谲阴森的眸子。沒错。就是他。刚才的那名乞丐。她断然不会记错。容紫葵暗暗想着。 刹那间。容紫葵不由讶异。因为她发现。他竟是不用人推。也不用摇动轮子。自己便能用内力使轮椅自由移动。可想而知。其武艺之高。非她可比。若他是想诱她來此杀了她。那她岂不是成了瓮中之鳖。想到此。她不由惊退了几步。 “怎么。怕了。”略带沙哑的声音穿透凝滞的空气钻入耳鼓。容紫葵身子猛地一震。“之前不是还很有胆量地想要杀了那个女人的吗。如今。见到我这副模样。便不敢了。” 他的嗓音虽然不大。但却极具穿透力。仿佛能钻进人的内心。窥探里面的一切。 “我……我……本公主才不会怕你这样一个宵小之辈呢。”嘴上是这么说着。心里却已是怕得发毛。纵是面上多么狂妄自大不可一世。实际上心里却是胆小如鼠。更何况宫里的人对她都是唯唯诺诺的。哪里见过这样可怕的人。 “你……当真有办法帮我除掉冉云昕吗。”她不敢望他。只怯怯地问道。 那人笑了笑。说道:“那是自然。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这个地狱之人合作了。”笑起來的声音亦是这般的骇人。似乎真的是从地狱传來的一样。 灯火一闪而过。面上的伤痕忽现眼前。有些瘆人。容紫葵定了定心神。这才战战兢兢地回道:“本公主平生还……还沒有怕过什么呢。有什么不敢的。合作就合作。” “这可是你说的。在我这里可是沒有后悔药的。背叛我的人就只有……”他沒有再继续说下去。只咧嘴咯咯地笑着。 容紫葵伸手想要扶点什么。却发现身后是一片阴森恐怖。只好立马收了回來。差点沒能站稳。 “我……我不后悔。只要能除了冉云昕那个贱人。本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容紫葵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哈哈哈哈。”眼前之人忽然大笑起來。“这个眼神我喜欢。公主殿下。你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保证能让你如愿以偿。还能跟冉言皓双宿双飞。” 那人神秘地笑了笑。容紫葵不禁惊异:“你认识言皓。还知道我和他的事…” “不然公主以为如何。我可是那小子的师父。”不知怎的。他说起冉言皓的时候莫名多了一分愠色。 他们之间究竟有过什么纠葛。她也沒有想那么深。只是两眼放光兴奋地说道:“真的啊。这么说來。那您也就是我的师父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她只忖着。有了冉言皓的师父做后盾。她还怕冉言皓不乖乖束手就擒么。 说着。便当真跪了下來。 那人眸中却闪过一道利光:“拜师什么的。我看就不必了吧。公主殿下还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为好。” 被他的眸光击中。容紫葵便也只好讪讪立起身來。不再提及此事。 “分内的事是指……还请前辈赐教。”她毕恭毕敬地问道。 “今天晚上子时。你还來此。自会有人领你进來。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那人越发神秘莫测地说着。 容紫葵心生疑惑。却也不敢再往下深问。只唯唯诺诺地应着。 “记住我所说的话。踏上这艘船。你可就沒有回头路可走了。”他沉声说着。一字一句都仿佛烙在她的心上一般。她的心头暗暗一紧。离开的脚步也越发沉重起來了。 不过。只要能挽回冉言皓的心。她纵是踏上一条不归路。又有何妨。 第八十六章子时无眠 时至子时。容紫葵果真按照那人所言。悄然來到冉府别院等候。路过冉言皓的房间之时。她微微顿了顿。却见屋内无灯。便也沒敢叩门打扰。 他们二人自从那日冉云昕受伤之后。便再沒同房而眠过。容紫葵一直想要去探探他的口风。却也拉不下自己那公主的颜面。于是。也就一直这般将就着。只盼望那个自称是他师父的人真的有法子能够让他们破镜重圆。让冉云昕永远消失。 她蹑手蹑脚地行至别院。这里平日里就一直荒置着。虽然偶尔也见有人打扫。但却沒见有人用过这间屋子。 “不过就是一处被荒废了的院子。能有什么用处啊。”容紫葵不以为然地感叹。不禁思忖。那人该不会是诓她的吧。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冉言皓的师父呢。 不过现在想想。确实有些蹊跷。冉言皓怎会有师父呢。出身相府。锦衣玉食。过的该是公子哥一般的日子。又怎会结交他那样的江湖人士呢。而且还这么的神秘莫测。如是想着。便越发肯定了她一早的看法。 可正当她刚想怒骂着离开之时。却忽听脚步声渐近。容紫葵这才警觉地往墙角躲去。 待脚步声在院子里消失。她这才探出身子。悄然跟上。但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和另一个男人转身进了屋子。 居然会是冉言皓。 如此半夜三更的。他怎么会來这里。容紫葵一时讶然。却也來不及深思。于是立马紧跟而上。躲在墙根。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声音便从屋内传來。 “是师父他……让你來找我的。”冉言皓那宛若春水一般的嗓音淡然响起。却有种莫名的沉重感夹杂其中。 但听里面传來这样的声音:“是的少主。师父他老人家让我來问你。事情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那是一个陌生而又年轻的声音。不过他提到了“师父”二字。难不成是在说那个人…… 容紫葵侧耳听着。但见冉言皓在屋内踱來踱去。过了许久才如是答道:“事情……可能会有些变化。” 他有些艰难地启口。却见另一个年轻男人立马神色有变。急切追问:“有变化。什么变化。少主。你这是什么意思。”面上忽地一惊。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拔高了声音。“少主你……莫不是要……” “不。不行的。少主你准备了这一切准备了那么久。精心布的局。就差这最后一步了。难道你就忍心看着它功亏一篑吗。”那人忽然激动起來。声音颤抖。似乎还带着些微的愤懑与不平。 但见冉言皓眉头微拢。嘴角轻轻一抽。望向他。眉宇间有些深邃:“我这也是沒办法……”说罢。他轻叹一声。望向窗外。似是在追忆什么。 “沒办法…少主你难道忘了那日所发生的一切了吗。那血海深仇。你都能忘得一干二净吗。你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付诸东流吗。” “这些年來。我可是日日夜夜地看着少主精心布局。就为了找到一个与小姐容貌相似而且还机灵聪慧的女子。你可是几天几夜都沒有合眼啊。” “好不容易那女子不负众望。俘获了九王爷的心。这最为艰难的一步都已实现。可少主你现在却为了这样一个从青楼出來的替身。就甘愿放弃这几年來布好的局。少主你糊涂啊。” 容紫葵在墙根处。霎时惊呆。惊骇犹如海啸。來得太过突然。她一时沒能站稳。一不小心碰倒了脚边的花盆。 四周万籁无声。花盆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立马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刚才那个与冉言皓对话的人猛然冲了出來。却已不见了屋外人的踪影。而当他正想继续追查之时。冉言皓却一把拉住了他。他这才作罢。冉言皓临走之前悄然朝屋檐之上瞥了一眼。面上猛地一紧。 待他们不再追查。容紫葵这才从屋顶飞下。径自回了自己的房内。可她真真沒有想到。那个她视如大仇的冉云昕居然是个冒牌货。而且还出身青楼。难怪他们俩会好上。若是亲兄妹。岂不乱了纲常。 假借兄妹身份。伺机亲近冉言皓。这着棋下得倒是够巧的啊。不过。她恐怕还不知道吧。冉言皓不过是在利用她罢了。 “哼。看你还能嚣张多久。”容紫葵暗暗说道。嘴角高扬。 皓月当空。银辉高洒。 冉言皓手里执了一壶酒。來到别院的石桌旁坐下。此夜注定无眠。 他仰头望了望那如水的月色。依旧那么的朦胧美丽。就像当初清荷还在时一样。他当时就把清荷安置在了此处。这里幽静偏僻。几乎无人來访。 那时。他的肩头背负了很多。计划屡屡受挫。玄刚皇还言明要给冉云昕和元懿弘旭赐婚。冉府一时之间乱了方寸。他这个长子该承受的自然最多。何况他还算不得是真正的长子。多年來受丞相与夫人的恩惠雨露颇多。更是他该投桃报李的时候了。 所以那夜。他才会说一直自命清高的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也学会了借酒消愁。可他知道自己是喝不醉的。而且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些日子。他谋策了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一來可以解决冉府的燃眉之急。二來也可以为他的复仇大计做好铺垫。 于是那一夜。他“醉闯”她的房内。诱她答应为自己解愁。却不料计划竟会进行得这般顺利。顺利到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入深渊。却无力将她拉回。徒留那颗心在默默淌血。 可是。他千算万算。又如何算得这一次自己的心居然会醉呢。而且还醉得这般彻底。 “糊涂……不。我并不是糊涂。只是难得醉一次。”有的时候喝多少酒都喝不醉。可有的时候不喝人自醉。 “或许喝的多了。心就不会感觉那么醉了吧……”冉言皓坐在庭院之中。对着月。自斟自饮。那番话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对着月亮倾诉。 只知。这一夜。如那夜一般。无眠。 第八十七章真实身份 “來了。”那人身处黑暗之中。被四周的漆黑裹得严严实实的。他坐在轮椅上。紧闭着眼。却仿佛能洞察世间一切。 “是的。她來了。”属下毕恭毕敬地回道。 果然。脚步声渐近。容紫葵摘下眼罩。朝这边走了过來。这一次。她已是轻车熟路。 她一來。便朝着那轮椅上的中年男子兴奋地说道:“前辈。您算得好准。昨儿夜里我果真见到了冉言皓与他的手下在别院碰头。还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似乎是在商讨什么计划。但却说得不甚明确。我在外面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她在脑海里回忆着昨夜他们的对话。却仍是一头雾水。 “不过前辈。现在那个嫁入九王爷府的冉云昕当真是冒牌顶替的吗。”容紫葵此刻最为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題。于是不由问道。 那人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喑哑。沉声启口。仿佛从千丈深的幽洞传來:“你听到了。” “嗯。我听那个手下说什么……现在的这个冉云昕是言皓从青楼买回來的。敢问前辈。这可是真的…”元懿弘旭可不像是个容易糊弄的人。冉云昕纵是和那真的长得再怎么像。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火眼金睛呢。再者说。上次。莲妃亲自试验不都失利了么。 面对她的不敢置信。那人却不以为意地答道:“自然是真的。” “可是……” 她刚想张口反驳。却被他一声低喝霎时打断:“怎么。难道你连我的话都不信吗。” “不不不。不敢。”容紫葵连连摇手。 “这下可好极了。”容紫葵听他这么说。心里就有了底。一时之间欢欣雀跃。越发露出狂妄自大的神情來。 只在心中琢磨开來。冉云昕这个冒牌货。居然也敢爬到她的头上來。哼。看她怎么收拾她。冉云昕啊冉云昕。她到现在还以为冉言皓是真心待她的呢。到时候等她知道了真相。怕是哭都來不及了吧。 越想越欣喜。得意之色跃然脸上。但听那人忽然开口问道:“那你可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 容紫葵思忖片刻。答道:“算是得到了一半吧。”有那狐媚子这么大的一个把柄。难道她还会嫌找不到机会整治吗。 “不过前辈。您能否告知小女。冉言皓筹备已久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啊。他的手下所说的深仇大恨指的又是什么。” 此话一出。但见那人眸底猛地一紧。瞳色愈深。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能将看到的人统统吞噬其中。容紫葵浑身大震。幸好目光抽离地及时。 “深仇大恨……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一时之间也跟你说不清楚。那你可清楚言皓对此计划的态度。” “哦。对了。我听言皓的语气。似乎是不想执行了。那日我就听到他和他手下在那争吵。多半就是为了这个。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会因为什么呢。筹备多年的计划。就这么放弃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 听罢。那人的瞳孔蓦然一缩。似是定定地说了句什么:“果然……” 忽然记起什么。她不解地问道:“对了。前辈。这项计划与我除掉冉云昕有何关系吗。”他为何要让她去探听冉言皓与手下的对话。有何用意。 “自然是有关系。”眸色暗沉。他愈加神秘地说道。“你可知冉言皓的真实身份。” 话音刚落。容紫葵自然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真实身份。”她不禁笑着反问。“他不是冉府的大公子吗。还能是什么身份。” 她只觉得这话简直多余。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却见那人严肃异常。并不像开玩笑。她这才凝眸望他。怔怔问道:“难道说……言皓他并不是丞相亲生的。这……这不可能吧。” 容紫葵又笑了起來。可看着他那越发不动声色的表情。她非但笑不出來了。面色也变得难看起來。诧异与惊骇如层层波涛朝她涌來。 “言皓的确不是丞相亲生。”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着。“冉丞相的大儿子早在四岁之时就已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那冉言皓呢。”心被自己揪得越发的紧了。容紫葵不由急切问道。 “后來言皓倒在了冉府门口。那时他正值十岁。恰好与大公子同岁。于是冉丞相便将他收养了下來。当做大公子抚养。对外人均称是大公子回來了。” 容紫葵屏住呼吸。想问又不敢问。“那他……”话停在了一半。 “公主殿下。你可知言皓的真实身份。其实正是玄刚皇在民间的遗子啊。” “你是说……言皓是皇子…”容紫葵不禁惊呼起來。眸光大亮。讶然之色染满双颊。 那人却是镇定自若地说道:“沒错。他五岁的时候丧母。是我收养了他。教他功夫。而后才交由冉丞相抚养成人。”当他提及“丧母”之时。双眸之中似有深邃的利光透出。教人好一阵战栗。 “那所谓的计划是……莫不是跟冉云昕有关。他将冒牌的冉云昕嫁入九王爷府。让她俘获他的心。然后便可以……” 容紫葵想到此。猛地一抬头。心已被自己提到了嗓子眼。随后说了一句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话來:“难道说九王爷元懿弘旭便是言皓的杀母仇人…”说罢。她自己都不由一惊。 “你过來。我便告诉你这个计划。”但听那人沉声说道。 容紫葵半信半疑。心生胆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她沒敢看他。却已能感受他周围散发出的一种冷厉。 她缓缓俯耳。仔细听着。心惊肉跳。 容紫葵光是听便已是怯意横生。她犹疑着开口:“这会不会太狠了点……” “你怕了。” 听他这般质疑自己。她便立马驳道:“怎么会。本公主从來不知‘害怕’二字怎么写。冉言皓不是不愿执行吗。那就由我來执行好了。”战战兢兢地说着。眸中似有利刃飞出。那人暗暗深笑。 但见她高昂着头。嘴角一扬。振振有词地言道:“哼。冒牌王妃。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这回看本公主怎么将你置于死地。” 第八十八章白猫传说 “诶诶。你听说了吗。我朝的太子殿下在那日迎接怀鸣国王子的宫宴之上。为了调戏九王妃。可把天上的神灵都给得罪了。”客栈之中一人凑到众人跟前。神秘莫测地说着。 一人大惊。问道:“是吗。” 一人笑了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随后不以为然地说道:“这世上哪有什么神鬼之说。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那人一听这话。可就不高兴了。立马挑眉问道:“嘿。你是从哪冒出來的。说我们是庸人。那你呢。看你这一身打扮。倒也不像个落魄之人。怎么满嘴信口雌黄的。” “对啊。如若不是鬼神所为。那你倒是说说。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些个侍卫怎么会在瞬间就统统倒下了呢。”一人跟着应和。 但见那人又笑了笑。给自己倒了杯酒。却不再答话。 “我看哪。这个人根本就不知道当时的情景。随口胡说的。”那起头之人觑了他一眼。也就沒再理他。只继续说道。“你们且听我慢慢道來。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那人脸上的笑意愈浓了。却也不反驳。只自顾自地喝酒。 “喵…”忽然间。客栈之中不知何时溜进了一只猫。 那人手上蓦地一停。还未有所动作。便听身后传來小二的声音:“你这只猫怎么又來了。快出去。快。快给我出去。你听到沒有。”小二说着。便想踹它一脚。 岂料。正当小二抬脚就要踹过去的时候。一道黑影忽闪而來。愣是教他平白无故地扑了个空。身形一个不稳。整个人便一屁股摔了下去。 小二忍着疼痛站起身來。却见那人正抱着那只白猫。轻柔地抚着它的毛。那猫又“喵”的叫了一声。便极为慵懒地趴在他的怀里睡着了。 不知怎的。小二看到这样的情景。张嘴本想破口大骂。竟突然沒了冲动。那些话只得硬生生地被他给咽了回去。只听小二沒了底气地斥道:“你快把这只猫给弄出去。别影响了我们店的生意。” 那人望着白猫。甚为爱怜。教小二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仿佛多说一句都会打扰到他们。而打扰他们似乎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他的心里居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來。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哪。行为举止看起來不像寻常人。”那边有人窃窃私语起來。 “我倒是见过他几回。他好像总是行踪诡秘。飘忽不定的。之前我还在邻镇见过他呢。好像是个怪人……”忽然有个人压低了声音说道。 “怪人。为什么这么说。” “你沒看出來吗。他那个人似乎走到哪儿。都有白猫跟着。而且白猫一进他的怀里就睡得特别踏实。似乎……” “似乎什么。” “似乎他前世便是白猫。说不准啊。他此生也是白猫变的呢。”众人一时大惊。 那人怀抱白猫。笑了笑。也沒有理会。只是随口说着:“小二。结账。”说罢。便掏出银两。置于桌上。而后便抱着白猫转身离去了。 “白君鸣。”一个女子的声音忽然将他的视线从白猫身上移开。 他忽然抬起头來。望进她的眸子。见到的却不是平日里所见的温柔清亮。而是满脸的诧异与防备。此人正是碧儿。 白君鸣顺了顺猫毛。随即笑着开口:“正是在下。沒想到这么巧啊。会在这里遇上你。” “正好。我有些事想问问你。”碧儿严肃地说道。 白君鸣惊愕抬眸:“哦。在下什么时候让碧儿小姐这么在意了。”染满笑意。 碧儿在他面前似乎就保持不了什么端庄的形象:“你…”有些怒意又有些羞涩地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问你。那日在宫宴开始之前。你在哪。” “什么宫宴啊。在下不明白。”白君鸣躲开她的眼神。佯装不知地说着。 “还能是什么宫宴。自然是为了迎接怀鸣国和亲王子而举办的宫宴了。”碧儿凝眸望他。有些不敢置信。那日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人便是他。 白君鸣仿佛恍然大悟。这才回道:“哦。原來碧儿小姐说的是这个啊。”碧儿不由得撇了撇嘴。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她小姐。不过她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那日嘛。”他忽然笑着看她。看得碧儿又是一回雾里看花。岂料。随即他又板起脸來。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日……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哪。” 拖了老长的调子。沒想到却是这般回答。碧儿一时气愤异常。刚想怒斥。却又被他抢过话來:“诶。碧儿小姐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可容易变老哟。” 碧儿实在是忍不住了。以前哪有人这般戏弄她的。他。还是头一个。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她便先动起手來。 白君鸣嘴角一勾。越发起了兴致。于是便安然放下白猫。随即陪她打了起來。所谓“不打不相识”。他们这一打可就打了半个多时辰。关键在于。白君鸣并未下重手。而只是轻描淡写地躲避着她的攻击。顺便再多番戏弄碧儿几回。算是别样意味的“tiaoqing”。 “你……你快放开我……”碧儿最终非但沒能教训到他。反倒又被他给制住了。这样的屈辱由他而起的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碧儿小姐莫要动怒。在下这就放开。不过碧儿小姐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白君鸣略带神秘地说着。 “你不妨说來听听。” 他忽然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你与冉言皓究竟是何关系。他派你去王府。究竟有何目的。” 碧儿霎时大惊。身子猛地一震。神色有异地盯着他。他却只笑得灿烂。 “你这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碧儿继而嫣然一笑地答道。 她以为他会继续刁难于她。岂料。他却沒有再多问。反倒立即松开了手。 碧儿诧异万分地望着他。不明白他的用意。岂料。却听他笑着说了这么一句:“无妨。你现在不想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告诉我的。”碧儿柳眉微蹙。定定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是依旧捉摸不透。 第八十九章绝密信 白君鸣见过碧儿之后。并未吐露什么。抱起白猫便又出去溜达了一圈。他一向行踪诡秘。飘忽不定。那是因为他的步速很快。一晃眼就沒了影。别人若想跟踪绝对是屡试屡败。 沒想到。跟碧儿聊完之后。时辰便已不早。 他紧跟着來到离皇城较近的地方。这儿有个赌场。是彻夜开放的。今儿个有些不想睡。于是他便想着偶尔去赌场转转也行。 一晃便已过了子时。皇城该是已经戒严了的。可待他走进赌场之后。却发现赌场之内玩得最嗨的人之中。居然有个身穿太监服的人。这让他甚为惊讶。 于是。他停下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观详了起來。 那个太监今日的手气似乎不太好。连玩了十几把。竟是盘盘皆输。白君鸣在一旁看着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但见那太监已经开始抹头上的汗了。用袖子一擦就是一大把。还真是被吓得不行了。看來。这次是真的输了很多。说不准连自己的全部家当都赔得差不多了吧。 然而。那太监却依旧锲而不舍。也不知出自什么原因。似乎是想把盘翻过來。又或许是想赢更多的钱。许是有急用吧。看这样子该是这样的。可一个太监每月都有月俸。能要大笔的钱有何用处呢。 他正沉思着。却忽见一个黑影从旁边窜过。他并未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只见他身披一件黑斗篷。那斗篷很是宽大。将整张面容都给遮住了。一时之间什么也看不清。这赌场之内的确是鱼龙混杂。但他还是隐隐地察觉到一丝不安与忐忑。 果然。那斗篷人在那太监近旁停了下來。似乎是想跟他说点什么。 但见那人往那位早已满头大汗的太监身边凑了凑。仿佛要说点什么。可能是认识吧。白君鸣心想。 不过很快白君鸣便发现是自己想错了。因为那太监压根就沒有注意到他。还差点吼了他一顿。 而那身披斗篷之人却并未放弃。反倒越发贴近太监。而后尝试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此刻他哪里顾得上别人。要是换做平常。他肯定会回头说上几句。可现在仿佛身家性命都在那赌桌之上。哪里还有心思理会一个陌生人。 白君鸣以为那斗篷人这就该放弃了。可沒想到他却俯身在那太监的耳畔说了点什么。白君鸣惊见那太监手上忽地一停。身子霎时僵住。两眼放光发直。似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随后。愈加不可思议的是。那太监竟惊愕地转头。回了句:“此话当真。”那神情异常。教人捉摸不透。 白君鸣越发糊涂了。那斗篷人究竟说了些什么。竟能让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一边忖着。一边往他们的方向暗暗挪了挪。且听那人附耳。似是沉声说着:“自然当真。你若有胆量。跟我出來便知道了。”从那声音之中。白君鸣本想探得什么。可那声音却似乎经过了很仔细的伪装。他竟是连男女都辨不出。 那太监迟疑片刻。手上开始发抖。也不知是什么情况。过了好一会。便见那人终于下定决心。放下了手中的一切。跟着斗篷人走出了赌场。 白君鸣眼见这一切。越想越觉得奇怪。于是乎。他便也离开了赌场。悄悄跟在他们的后面。好一探究竟。 那斗篷人二话不说。便将那人拉至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这个时辰这个地方人本來就很少。更何况那样一个角落正是人们习惯忽略的地方。若是在那里杀人。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想來他也不太可能为了杀一个太监而这样大费周章的。 白君鸣跟随其后。发现那斗篷人的步速很快。一溜烟就沒了影。若是他再晚來一步。那必定会错失他们的行踪。不过这也让他颇为在意。 “你怎么知道的这些。”白君鸣首先听到的便是那太监惊恐的声音。 “这你无须知道。你需要明白的便是。只有我能帮你。”斗篷人神秘地说着。 “你当真能帮我。” “我何须骗你。” “那……条件是什么。”太监战战兢兢地问道。想來在宫中待久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白君鸣最想知道的。莫过于此。深夜寻一个太监。所为何事。 但见那斗篷人环顾四周。确定无人之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來。递到太监的手上:“我需要你办的事很简单。你只需将这封信完好无损地交到太子的手中即可。” 那太监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就这么简单。” “沒错。就这么简单。”斗篷人斩钉截铁地回道。随即掏出银票來。“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必有重赏。” 太监一看到那白花花的银票就兴奋起來。可刚想接过來揣进怀里。却又像见到了烫手的山芋般。立马将手又缩了回來。斗篷人眸底猛地一紧。 “这封信的内容一定非同一般。万一把我牵扯进去。小命可就沒了。”他似乎已经能想到自己的下场了。身子不由地一震。 “那你一家老小的性命呢。”斗篷人忽然拔高了声音。 这话果然把他给唬住了:“你的意思是……” “你以为我是來请你做的么。”那露出的眼睛里忽然透出杀气。 果然不出白君鸣的所料。这下斗篷人是将那太监逼至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进退皆是死。就看他如何抉择了。 “你当真能帮我。”听他这意思。仿佛已经有了抉择。 “你觉得我能那么轻易地找到你并探到你的秘密。难道还能沒有帮你的能力吗。” 太监心觉这话也对。又想了想。这才重又颤抖着接过那封信。仿佛接过的是锋利的刀刃一般小心翼翼。 而那斗篷人则有些急不可耐地硬是将那封信重新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紧紧握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说道:“你最好认真地办好这件事情。要不然……你应该知道下场。” 那太监身子猛地一震。待那斗篷人走后许久。他仍保持着浑身打颤的状态。 第九十章斗篷人 白君鸣一听那斗篷人提到了太子。心中便已有数。 太子与元懿弘旭一向敌对。处处针锋相对。在玄刚皇面前表现着兄弟情深。私下里却总是想尽办法。想要动摇他的地位。 只是。他还未曾猜到此人会是谁派來的。情报网居然都已经伸到了皇城之内。此等人物若不尽早查明。恐怕日后必有祸患。太子一向见识短浅。急功近利。以元懿弘旭的敏锐才智。他还不足为惧。怕就怕有高人相助。而且还藏在暗处。只一个暗箭伤人便足以给王爷府一个致命一击。 于是。待那斗篷人离开之后。白君鸣便尾随其后。 但见那人转身便飞上了屋檐。飞檐走壁。轻功了得。白君鸣一时诧异。却也只得使出八成的功力。暗暗紧随其后。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故意离那人十米有余。脚下也放轻了许多。京城之内竟有这般轻功了得的高手。他还真是未曾料到。 追了好一会的工夫。忽见那人一个轻巧转身。进了一处院子。 白君鸣这才停了下來。不再追踪。他慢慢从屋顶悄然落下。猛然一抬头。却惊见那府邸门匾之上竟刻着两个大字…“冉府”。白君鸣本就犹豫该不该进去。此刻一见到这番情景。便愈加不敢轻举妄动了。冉府之中。谁会与元懿天德之间能有什么交情可言……他不禁沉思。 一面想着。他一面又迫切地往九王爷府走去。一时惊愕心急。竟未曾发现远处人影晃动。 白君鸣寻着老路。进了九王爷府。侧身溜进了元懿弘旭的寝阁之中。身手敏捷。非寻常人所有。 “你怎么來了。”他刚掩上门。便听身后传來冷然一语。 白君鸣转身。见元懿弘旭正兴致勃勃地研究着棋盘。于是责备着回道:“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被人发现了呢。” 元懿弘旭却并未抬头。只不以为然地说道:“就你那身手。还会被人发现。” “嘿嘿。弘旭。这可是你说过的话中最有水平的一句。”他忽然窜到元懿弘旭的跟前。望他笑道。“怎么。有美人相伴左右。连说话都变得不一样了。” 元懿弘旭抬眸。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不说话。杀伤力却极强。 果然。白君鸣很快便认输了:“好了好了。我也沒工夫在这跟你开玩笑。” “你还能有什么正事。”元懿弘旭却不肯轻易放过他。 “我说的可是真的。出大事了。”他如此慌张的神色还真是少见。元懿弘旭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凝重起來。 白君鸣倒吸一口凉气。然而。待他刚准备开口之时。元懿弘旭却忽然伸出手來制住了他。朝他使了个眼色。白君鸣往窗外看了看。这才自动窜到了门后。 元懿弘旭忽然打开房门。一个人影猛然蹿开。他却并未多言。只是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筋骨。眼神往旁侧稍稍停留片刻。便也立即收回。元懿弘旭这才又回了房。吹熄了灯。 又待片刻。白君鸣才从门后走出。不由问道:“怎么。你这王府之内竟也能混进人來。” “不是混进來的。而是本王故意放进來的罢了。”元懿弘旭随口应道。“你且说说。发生了什么大事。” 白君鸣瞬间明白过來。于是开口:“弘旭。最近你可发现冉府有何动静。” 元懿弘旭蓦地抬眸。有些讶然。说道:“不曾。反倒觉得安静了许多。你可是发觉了什么。”他沉声问道。 白君鸣不禁点了点头。答道:“不错。今日我见着一个身穿斗篷之人威逼一个太监。让他将一封信交给元懿天德。然后。我看见那人进了冉府。” 元懿弘旭的狭长双眸稍稍眯起。目光灼灼地语道:“等了这么久。总算有了动作。只是不曾料到。他居然会与那人勾结在一起……” 他正说着。忽听身后传來一声碎响。眉间微拢。元懿弘旭警觉地回头。却惊见冉云昕身披外袍自内室走了出來。灯盏竟摔灭在地上。 白君鸣见此情景。便自觉地退却一旁。 只听她声音略微发抖地说着:“阿旭……你说的。可是……冉言皓。” 元懿弘旭面色微沉。望着她惊骇不已的面容。眸底倏地痛缩。他不由开口:“你怎么出來了。” 可她却惊魂未定地往前走了走。身形有些不稳。扶着墙才沒有跌落。她一个劲地问着:“你说的……可是言皓。” 心越发被她的神色给揪了起來。元懿弘旭只好撇过脸去。淡淡答道:“目前还无法确定。” 可惜。这话并不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冉云昕原本是看外面的灯忽然灭了。以为阿旭出了什么事。可不成想。却恰好教她听到了这些。她知道元懿天德是怎样的人。冉言皓居然会…… 白君鸣忽然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便随口找了个理由溜出去:“我去寻碧儿过來。”说着。也沒人回应。他便离开了。转身朝碧儿房间走去。 待他离开。元懿弘旭忽而开了口:“你就这么在乎他吗。”他凝上她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一切般地说着。“是不是那次宫宴他的举动让你有所动摇了。还是说……他一直都在你的心里。从未消失过。” 他的嗓音并不大。但却说得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她从未想过。他竟会这样想她。她对他的心思。难道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到现在还要质疑她么。 元懿弘旭心中猛地一紧。那话竟真的从嘴边溜了出去。他从何时起。竟变得这般小心眼了。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在意她对冉言皓投去的每一个眼神。他该是明白的。冉言皓于她。只是兄长。这种关心只是寻常的兄妹情谊。可他竟愣是吃起干醋來了。 眉头紧皱。他忽然起身。将她揽入怀里。冉云昕试着挣脱。却未能见效。 “你放开我。你不是不信我么。那还这样做什么。请王爷自重。你还不快放开我。”冉云昕见挣扎无用。继而大吼起來。 但听他只说了一句:“是本王太害怕失去你了。对不起……” 冉云昕立即停止了动作。身子一下子软了下來。瘫在他的怀里。最近那些深埋心底的委屈。忽然似泉涌一般。统统化作泪水。湿了衣衫。 第九十一章情况有变 过了一会。白君鸣便带着碧儿來到了此处。 却恰巧见着他们二人相拥的场景。二人纷纷屏退。白君鸣咳嗽一声。冉云昕这才惊醒过來。拭去了眼泪。从元懿弘旭的怀里起來。 “额。那个。我们什么都沒看见。什么都沒看见。”白君鸣尽量将眼神避开。转而朝向碧儿。“你说是不是啊。碧儿。” 碧儿在心里暗暗笑了笑。随即应道:“我才是真的什么都沒看见。可是你……当真什么都沒看见吗。” 白君鸣一时尴尬。“你…”随即压低声音。在碧儿耳旁说着。“你在这跟我拆什么台啊。” 碧儿却是笑而不语。 冉云昕忽然破涕为笑。望了望元懿弘旭。四目相对。缱绻万分。碧儿朝白君鸣使了个眼色。两人亦是相视一笑。 “碧儿。你先送小姐回房去吧。本王跟君鸣还有些事情要商量。”元懿弘旭忽然开口。 “嗯。那阿旭。我就先回去了。你记得早些睡。别又熬到很晚。对身子不好。”冉云昕面带忧色地说道。 “嗯。”元懿弘旭淡淡应着。 说罢。冉云昕便偕同碧儿一起回了房。她也正巧有些事情想弄明白。 “小姐。怎么了。”碧儿见她一脸落寞的样子。盯着自己似乎别有意味。于是忍不住开了口。 冉云昕望着她的眸子。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心里挣扎了不知有多久。才终于轻启薄唇。那话却仿佛酿了多年的酒。甚是醉人:“碧儿。你老实告诉我。言皓他……” 碧儿一听到“言皓”二字。心中便越发一紧。一丝不安萦绕心头。 冉云昕似是又挣扎了一番。才重又拾起刚才的话。说道:“碧儿。言皓他是不是有什么计划。”她目光灼灼。望着碧儿的清眸。有些压抑。 一时之间。碧儿大骇。面上一紧。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神色慌张。有些不敢看她。气氛刹那间变得莫名的沉重。仿佛每一次呼吸都要迈过千山万水一般。碧儿的心此刻就像放在热锅上炙烤一样。煎熬难耐。 可冉云昕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煎熬。痛苦。想要知道答案。却又不敢问。害怕那答案如钢刀般伤人至深。 冉云昕终于忍不住。又问了句:“碧儿你老实告诉我。在那个计划里。是不是有我……也有你。” 碧儿越发的惊骇。震惊地望进她那澈亮的双目。霎时间心如刀绞。她知道这一天总会來的。只是不曾料到。竟來得这般突然。 碧儿身子微颤。手上一紧。冉云昕只听“扑通”一声。再垂头时。碧儿已然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随即只听一句发自肺腑的高呼:“小姐。是碧儿对不起你。” 是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个出游的好日子。 冉云昕望了望身边的元懿弘旭。薄唇不自觉地勾起。面上不由漾起清灵的笑容來。她就只说了一句想要出去透透气散散心。沒想到。他还当真就陪她一同出來了。虽然这面上的表情还是依旧的冷然与深沉交错。俨然一副冰山男的特质。 不过。也罢也罢。她也不想奢求什么。她只要她的阿旭好好的就行了。其他的就由她來做便是。 元懿弘旭不经意地瞥了她一眼。眸光忽地一闪。瞳孔微缩。不过很快便又在她的笑容感染下逐渐消失殆尽。 “你瞧。那不是九王爷和九王妃吗。” 身边忽然响起了许多人声… “还真是的呢。听说这个九王妃可厉害着呢。居然把当朝第一美男也是第一冷王给征服了。当真是了不得。” 冉云昕听罢。忽而笑着凑到他眼前。问道:“阿旭你说。我厉不厉害啊。” 她调皮地问着。元懿弘旭却是佯装不知。只继续走着。也不作答。 冉云昕这下不高兴了。嘟起嘴來。嗔怪道:“你这分明就是在说我不厉害咯。” “如你所见。本王可是什么都沒说。”他确实什么都沒说。可这沒说还不如说了呢。 “可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本王什么都沒说。你若是真想承认。那本王也就默许了。”元懿弘旭有意无意地说着。 硬是教她心中赌气:“就你这么块大冰山。我也能给他融化了。可你却连夸我一句都舍不得张嘴。真是的。”冉云昕“哼”地一声撇过脸去。 元懿弘旭一看到她那副模样。原本紧绷的脸也只好瞬间破功了。笑意轻染地望着她。在她耳畔悄然说着:“怎么。还嫌夜里本王夸得不够多。” “你……你……你大庭广众之下。胡说什么呢。”冉云昕涨红了小脸说道。 可就在这时。又忽听耳旁传來流言… “谁说不是呢。之前还以为这好端端的一个美人胚子。又要葬送九王爷府了呢。” “嘿。你瞎说什么啊。也不怕王爷听见。发了怒。把你给砍了。” 人口密集之处。必有民间传言。只是有些传言是真的。有些传言是假的罢了。辨不辨得清。还须看人心。 冉云昕很想当做沒听见。可谁知。她一不小心就恰好看到他面颊之上忽闪而过的窘迫之色。于是。她终于还是半开玩笑地开了口:“怎么了。阿旭。该不会是真的生气了吧。难道说那‘吃人’的荒谬传言还能是真的不成。” 岂料。元懿弘旭面色竟霎时大变。眸底似有什么在涌动。身子竟不由自主地猛颤一下。 冉云昕心中大惊。脸上却不露丝毫。只暗暗紧了紧他的手。 元懿弘旭心头微动。酝酿许久。这才轻启薄唇:“不凡。其实有件事……本王一直都不曾与你提及……” 可就在他刚想坦白之时。却忽见面前有个人直奔他们而來。 “弘旭。情况有变。”冉云昕定睛一看。來人竟是白君鸣。她鲜少见到他这副慌张的模样。 但见他随即又附耳与元懿弘旭说了些什么要紧的话。她惊见阿旭的面色变得越发难看。想來是真的出了什么紧急事件。冉云昕朝白君鸣望去。白君鸣这才出于礼貌地向她笑了笑。却又很快褪尽。 冉云昕眉心微皱。心中自然知其轻重。于是不等他开口便先说道:“阿旭。你若是有事。就先去处理吧。回头我自己回去就行。” 见他一脸的不放心。她随即笑了笑。道:“哎呀。你放心好了。就我这机灵鬼。别人碰上我不灰头土脸地逃走就算不错了。你还怕我出事啊。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我一个人沒事的。”冉云昕推攘着让他离开。 元懿弘旭又面带忧色地望着她片刻。这才无奈回道:“那你先在这家茶馆坐着。喝会茶。本王去去就回。” “嗯。”冉云昕点了点头。笑着回应。 第九十二章阴谋渐起 冉云昕同元懿弘旭道了别后。便随即转身进了茶馆。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來。 这里的小二倒也殷勤。许是见她身着打扮不像寻常人家。想要多捞点赏钱。冉云昕便也应了他的需求。给了他不少赏钱。他果真乐得合不拢嘴了。 不过那掌柜的也是眼尖。小二刚想把钱往兜里塞。那掌柜的就已咳嗽了两声。朝他投來一个犀利眼神。无可奈何。小二也就只能重又从兜里掏出钱來。这手还沒捂热乎呢。就要往外掏。还真是爱不释手呢。可谁叫掌柜的才是主呢。 冉云昕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又看了看那小二楚楚可怜的模样。也真是心疼。于是。她便趁人少的时候。给他使了个眼色。将他支了出來。摊上那么个掌柜的也真是算他倒霉。遇到这种倒霉事。她也就不免想要帮上一把。或许是因为她以前也被压榨过吧。 可待她将小二支出來之后。事情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突然间。从小二的身后窜出十几个人來。再一环顾。那小二早就不知溜到哪里去了。看來是被威胁了。故意给她演的这出戏。 但见这十几人各个面染煞气。铜眸睁圆。手持佩剑。严阵以待。虽然他们皆身着黑衣头戴面纱。但想來并不是什么寻常的刺客。冉云昕手中紧了紧。随处一扫。身边除了一把扫帚一口废锅。再无其他。她只学过跆拳道。若是近身格斗倒还能來两招。可他们有兵器在手。怕是她纵有三头六臂。都不够他们砍的吧。 “你们是什么人。我跟你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们为何要寻上我來。”冉云昕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几步。伸手去够那口废锅。 可还沒等她出手。那些人却突然纷纷让出一条道來。随后只听一阵熟悉的别有意味的笑声。从那条道上传了过來。冉云昕浑身一震。定睛望去。竟然是他。元懿天德。 “是你。”冉云昕握住废锅的手又紧了几分。面上微僵。盯着他的深笑。不由惊呼。 “怎么。不然你还以为会是谁呢。还会有谁像本太子一样。对你这么念念不忘啊。”说着。他便已然上前。嘴角勾起的一抹深笑。仿佛万丈深渊。教人一旦踏足。便再难脱身。 “下流。无耻。”冉云昕厉声说道。同时。瞳孔猛地一缩。她抓起废锅。刷地一下便朝他蓦然飞去。 可谁知。她出手的速度竟然还比不过他的那些手下行路的速度。她眼瞅着那废锅便要砸到他的脑袋。至少可以替她出口恶气。然后她也可趁此机会偷偷溜走。可岂料。她还未迈开步子。只听“哐当”一声。那口废锅竟已在她的面前被劈成了两半。 元懿天德摊开手掌。稍稍一挥。那名手下随即屏退一旁。冉云昕诧异地望着他竟是安然无恙毫发未伤。忆起刚才的那一幕。心有余悸。 “我下流。我无耻。本太子倒是第一次听人这样辱骂我。”她以为他被自己逼急了。要上前來教训她呢。不成想他居然反倒笑了起來。那笑却是听得她越发的毛骨悚然。“不过。骂得好。本太子就是喜欢你这烈性子。” “本太子说过了。对于你这样的美人。本太子从不抗拒。所以。本太子就格外开恩再问你一次。”他忽然将她逼至墙角。凑到她眼前。吹着气说道。“你若是愿意跟着本太子。本太子便放你一马。从今往后荣华富贵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这可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你在外做生意。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元懿天德一脸的洋洋自得。看來沒有九成的把握。他是不会贸然如此说的。那阿旭呢。 她的眸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安。却被他捕了个正着。他随即笑了笑。目光深邃地说道:“怎么。你不会还在祈求九弟來救你吧。” “哦。不对。本太子怎么会不懂得怜香惜玉呢。我自然是会放九弟來救你的。只不过……”他正说着。眼神之中霎时闪过一道凌厉之光。教她看得不由得浑身战栗。心如刀绞。他莫不是要…… “你休要嚣张。阿旭才不会轻易上当呢。” 听她如是说着。元懿天德却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我可爱的九王妃。你不会当真以为本太子什么都不曾准备吧。” “不。不不不。”她一想到元懿弘旭会落在他这样一个奸诈狡猾的人的手中。心里便立马慌了起來。“太子殿下。你有什么都冲着我來。不要伤害阿旭。”她果然是一时心慌意乱。居然朝元懿天德求起饶來了。 他笑得越发的深了。笑得她越发的提心吊胆惶惶不安。 待他背过身去。冉云昕却忽然惊恐大喊:“太子殿下。” 元懿天德站定身子。这才又走了回來。“怎么。还有什么话想说。本太子的时间宝贵着呢。可沒工夫陪你在这耗着。” 却见她慢慢松开紧咬的双唇。费力地吐字道:“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只求……只求你不要伤害阿旭。” 他走上前。一把擒住她的下巴。望进她那带泪的双眸。挑眉说道:“沒想到你对他这么情深意重啊。他到底哪里好了。值得你如此为他。啊。”他手上忽然加大力道。只听“咯吱”一声响。颚骨微微一动。 “父皇这样。你也这样。本太子还就不明白了。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块冰而已。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做起事來还心狠手辣。丝毫不顾兄弟情义。”元懿天德一字一句狠戾地说着。心中的怨气似乎说上几天几夜都说不尽。 “太子殿下……”冉云昕声音沙哑而又无力地说着。元懿天德看着她涨红的脸。这才发觉自己用的劲有些大了。险些将她的下巴都给捏碎了。 于是他松开了手。随即用那一潭幽深之水。望进她的瞳目。邪笑着问道:“九王妃当真愿意从了本太子。” “你可知其中后果。九弟若是看见了你如此不守贞操。一定会嫌恶你。你可就再也回不去了。若是冉丞相得知有你这么个女儿。你猜他会怎么待你。而若是京城的百姓们不小心看见了。众口铄金。你往后的日子还能剩下什么。你可明白。” 可他却不曾料到。冉云昕竟会抬眸直视。如此斩钉截铁毫无畏惧地回道:“不过就是如那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如那褛衣破鞋遭人唾弃。” 不过。贞操。这对于一个女子來说。无疑是一生的耻辱。一旦沾上。便再也洗刷不掉了。难道她就当真不怕吗。她竟可以为了元懿弘旭做到这个地步。元懿天德眉头微皱。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心中莫名涌上一股怒意。却又很快压制。 他走了几步。又回到她的眼前。打量起來:“不对啊。你那么聪明。本太子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拖延计。万一。你是在跟本太子演戏怎么办。到时候再倒打一耙。本太子岂不就输惨了。” 冉云昕眉心轻蹙。定定地回道:“太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人都在你的手上。还能跑到哪里去。” 冉云昕不躲不避。却见他笑道:“既然如此。那本太子便成全了你。”随后。他便从手下手中取过一颗药丸。继而摆在她的面前。眼神深邃地言道。“你若当真愿意。就让本太子看到你的诚意。” 冉云昕心中一紧。却也顾不得其他。自他手心取过药丸。心里暗念。阿旭对不起……念着。她便塞进嘴里。含泪咽了下去。 猛然间。一阵晕厥袭來。冉云昕脚下一软。随即不省人事。 元懿天德唇角微扬。对着冉云昕自言自语道:“九王妃啊九王妃。妄你聪明一世。你当真以为本太子会为了美人而甘愿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吗。” 他“哼”地一声。挥了挥手沉声道:“带走。” 第九十三章阴差阳错 是日。秋高气爽。院子里的木槿花开得正盛。红白相间。迎风摇曳。别有一番情趣。冉言皓走出房门。便能嗅到桂花的清香扑面。淡淡地萦绕鼻尖。 “沒想到。这么快就到秋日了。”他正感叹着。一个翩然转身。恰巧碰到容紫葵的丫鬟。见她手中端着一碗莲子羹。不由问道:“公主在吗。” “启禀驸马。公主此刻该是在里边歇息呢。”丫鬟有礼地回道。言语之中却生出些许疏离之意來。 冉言皓心头暗暗一动。停顿片刻。继而恢复儒雅地开口:“你家公主……近日可好。” 算起來已经有些日子了。他都不曾去看过她。那日他也确实过分了些。在她面前失了态。还朝她大吼大叫了一番。明明是自己先犯下的错。又怎么能怪在她的头上呢。 他居然在新婚之夜。干出那样的事來。事后想想。应是有人给他下了药。至于是何人他的心里已然有数。只是。即便如此。他对她造成的伤害却还是无法弥补。也难怪她会变得这般蛮横无理。终究还是该怪自己。 如此想來。她也只是一时冲动。性子还是单纯的很。千不该万不该还是他不该恋上那个人。可恋上一个人。当真有错么。 他正忖着。不经意地抬眸。却见那丫鬟面露难色。两眼溜到一旁。半天才憋出一句违心的话來:“公主她过得还可以吧。驸马爷……”想想又觉不对。于是“扑通”一下跪了下來。改口高呼。“驸马爷。还请驸马爷多去看看公主殿下吧。殿下她……过得很不好……” 终于。还是说出了实话。冉言皓的面上微微一僵。眉眼微动。心中似有几丝纠葛缠绕。此刻竟是越缠越紧。 “好。你先起來吧。我这就去看公主。这碗莲子羹就由我送去吧。”冉言皓将她扶了起來。说着。便接过莲子羹。心怀愧疚地朝容紫葵的寝阁走去。 一路上他想了很多。是该跟她道个歉了。不管她听不听的进去。都该由他先拉下脸來。容紫葵毕竟是和亲公主。若是怠慢了。日后只怕会处处不便。更何况。就她那脾气。若不哄哄。改日待她掀了房顶可就为时晚矣了。 冉言皓这就刚了容紫葵的寝阁门口。已经组织好了待会该说的话。只见他面带微笑地刚想叩门而入。那和煦雅致的笑容却在瞬间凝滞脸上。许久都不曾动弹。只有那神色霎时全变了… 但听门的另一边传來:“前辈。您大可放心。您交待的事情我已经办妥。绝对不会出任何差池。下面就只待太子殿下有所行动了。不。恐怕已经在行动中了。”她暗暗说着。一字一句无不透着得意的姿态。 随即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出:“办得不错。看來我之前倒是小瞧公主了。” “冉云昕。看你这回还往哪儿跑。哼。胆敢惹怒本公主。这就是你的下场。”她不禁双手抱胸。嗤之以鼻盛气凌人地说着。 冉言皓方才心中的愧疚与关怀。此刻皆随着她那烈火般的话语烧为灰烬。飘散风中。他颤抖着身子。面上微搐。一时之间惊愕不已。 “啪…”手中一滑。碗勺碎了一地。发出异常清脆的声响。 “谁。”容紫葵警觉地高喊一声。随即打开房门。刹那间。目光对上。只觉时间停滞。心猛地一抖。 她惊见冉言皓正站在门前。面色很是难看。猛然间。容紫葵大惊失色。望着他怒不可遏的眼神。心中愈加惶惶。 “不。不不不。言皓……言皓你别误会。你听我说。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容紫葵缓过神來。便赶忙解释。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还能是怎样。”冉言皓依旧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比那木槿花还要好看。嘴角却尽是嘲讽地说道。“你竟然偷偷背着我启动了那个计划。紫葵。你好歹毒的心哪。”他笑得这般灿烂。却也这般冷漠。教她的心揪得越发的紧了。差点喘不过气來。 容紫葵被他说得浑身战栗。脚下不稳。连连退却。 神色仓皇。她紧皱眉头。一瞬间。竟变成那样一副狼狈的模样:“言皓。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结发妻子啊。”她一脸哀求地看着他。 他却丝毫不予理睬。望进她的眸子。继续笑着言道:“妻子。你就是这么当我冉言皓的妻子的。”他忽然变了脸色。低喝道。“公主殿下。你好歹也是女子吧。竟也下的去手。” 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上。“言皓你这是何意。”容紫葵被他的眼神吓住了。那样狠戾如魔般的眼神。却來自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显得越发的令人胆战心惊。为了那个女人。他竟一而再再而三地这样对待自己。 “何意。公主殿下该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清楚什么。我该清楚什么。言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不懂。”容紫葵连连追问。 “公主殿下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再如此假惺惺。”冉言皓怒极。朝她一甩袖便想匆匆离去。 岂料。容紫葵跌倒在地。却又立马爬到他的脚边。一把拽住了他的袍子。依旧言辞凿凿地说道:“言皓。那个女人就是个祸水。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让她自生自灭就好。言皓。我才是你的妻子。我需要你。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冉言皓眉间微拢。终于狠下心來。头也不回地将她踢开。 容紫葵的心像那碗勺一般碎了一地。泪水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犹如雨下。 “冉言皓。”待他走了几步。她忽然拔高了嗓音。高喊。“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当今圣上。要好好照顾我的。” 见他并未驻步。她又使出浑身的气力。高喊一句:“我知道你要去救她。可你就算救出她了。我也会去圣上面前告发她。她冒充相府千金。那可是欺君之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可不论她再怎么放狠话。冉言皓就是不驻足就是不回头。直到她意识到。自己最后的挣扎也变成徒劳之后。她才终于崩溃般地瘫软下去。 冉言皓此刻哪里顾得上其他。他清楚的很。这个计划一旦展开。后果不堪设想。他必须得去救出她。 可就在他行路匆匆的时候。猛然间。一阵邪风从背后袭來。还未待他反应过來。便已被人打晕过去。 第九十四章十五之夜一 碧儿在王府门口等得焦急。过了半个多时辰。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于是立马迎了上去。 “王爷。”她匆匆行了个礼。随即问道。“您可曾寻到小姐。” 元懿弘旭眼底一沉。极为不愿地摇了摇头。 碧儿身子一震。越发急切:“这可怎么办。小姐平日里虽然有些贪玩。但做事却很有分寸。从不这样不告而别。这回会去哪儿呢。都这个时辰了。而我又不在小姐身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一旁的白君鸣看着碧儿如此焦灼的模样。不禁安慰:“你也别想太多了。九王妃一向福大命大。这次也一定不会有事的。”说着。往元懿弘旭那边暗暗瞅了瞅。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愿不要出事才好……”碧儿似乎并未听进去。只默默地祈祷着。 可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突然“嗖”地一下擦过元懿弘旭的脸。稳稳当当地射到大门之上。定睛一看。竟是插进门板一寸有余。 元懿弘旭不动声色。瞳孔却是蓦地一缩。碧儿一见此景。心中立时一紧。柳眉紧蹙。愣怔着不敢上前。 大家皆知此箭在此时來预示着什么。 元懿弘旭一把将箭拔了出來。从箭上取下一张字条和一缕长发。盯着那缕长发。嘴角抽搐不止。良久。他这才将字条缓缓展开。定定地望着那一字一句。碧儿与白君鸣在旁看着。皆不由忐忑不安提心吊胆。 终于。见他抬起眸來。目光之中闪过一道凌厉之光。他却并未吐露半个字。只是将手中的字条递给他们。便立即转身回府了。 白君鸣见他面色有异。便立即接过字条。扫视之后便即刻沉下脸來。一字一句地念道:“今九王妃在我手中。若想她活命。今晚戌时独自前來。若见他人。九王妃之命有如此发。” 话音刚落。碧儿便立即从他手中抢过字条。看着这白纸黑字。从不敢置信到讶然不已。碧儿摇着头怔怔地说着:“怎么会这样。小姐平日里待人和善。鲜少结仇。除了那个地痞。又怎会有人要害她。难不成是……”眸中掠过一丝恐惧。 白君鸣扶住身形有些不稳的碧儿。接过话來:“碧儿你先别急。总归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然而。碧儿却抬头望他。不由驳道:“你要我如何不急。从小到大。除了公子。就只有小姐待我如姐妹。我尚未报答。她却惨遭毒手。你叫我如何能安心。若是小姐有什么三长两短。日后我该如何自处。不行。不行……我得去救她。” “碧儿。碧儿。”他一把拽过她的手。顺势握住她的双臂。让她面对自己。“你平日里的沉着去哪儿了。你可知是谁绑架了九王妃。又可知他们有多少人。你这样去无疑是去送死。你这么聪慧难道会不明白。你口口声声说你与九王妃情同姐妹。那你可曾想过王妃的感受。她若看到你为了她而受伤。岂不更加痛心疾首。” “你若当真为了她好。就该好好活着。”待她稍稍平静下來。他这才放低了声音。继续说着。“碧儿。你放心。我与王爷一定会想到办法的。你先回屋歇着去。” 碧儿冷静了下來。却仍不由泪眼朦胧地抬头问道:“你这是要我袖手旁观吗。” 白君鸣怔了怔。沉声答道:“有些事情。你只能袖手旁观。” 碧儿望着他凝视良久。这才一脸落寞地回了屋。 白君鸣不由得望了望天边。天色已然不早。十五的月亮微微露头。他不禁自言自语:“终于……还是要來了。” 冉云昕逐渐苏醒过來。身子好沉。一时之间像是被附了身似的。动弹不得。好不容易睁开了一条缝。眼前却是阴暗一片。潮湿的空气散发着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发晕。 被关在这么个阴冷的地方。也不知此刻外面已是几时。她挣扎着想要坐起來。却忽听一长串沉重的脚步声有节奏地靠近。越來越近。好似踏在她的心上那般。煎熬肃闷。 “哒哒”的声音迫近。直到在离自己半步之遥才终于停了下來。她无力地喘着气。身子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软瘫在地上。沒有冰冷的感觉。 只觉有人蹲下身子。一把将她的衣领拽了起來。连带着将她的身子也一同提了起來。头发凌乱。身子酥软。此刻的衣衫也顾不得整理。只任凭那人将她拉至自己眼前。 她尽量将视线凝聚。这才看清那人面容。元懿天德。 “哟。我可爱的九王妃。你可算是醒了啊。这一觉睡得如何。”耳旁传來的是他尖酸挑逗的话语。 格外的刺耳。 她很想启口。说些什么。骂他几句。回他几句也好。可不论她怎么用力。就是发不出声來。身子软得仿佛一滩泥般。怎么也捏不起來。 “怎么。想教训本太子吗。哈哈哈…”他深笑几声。随即说道。“來啊。尽管骂啊。本太子等着呢。怎么不骂啊。平日里这嘴不是灵活的很么。今儿个怎么跟哑了似的。” “今日……”冉云昕无力地喘着气。终于吐出了话。却是这般的艰难。“是十几……” 元懿天德许是沒有料到。她竟还能说出话來。惊愕地望着她片刻。才笑着答道:“今日啊。那可真是个好日子。你等会就能见到十五的月亮了。”他说着。眼眸之中。泛着精光。 “十五……”她似是忆起什么。忽然皱起眉來。重复着。“十五……” “难道九弟还沒告诉你么。他的身上可是背负着血债的。他可是个怪物呢。当初的那个新婚之夜。便将自己的结发妻子……给杀了。”元懿天德凑到她的耳旁。故意拉长着音说道。 冉云昕忽然睁圆了双眼。定定地望着他。刹那间瞠目结舌。 “呀。看來你还真不知道啊。”元懿天德故作姿态地说道。“本太子还以为你们俩伉俪情深。这种大事他早该告诉你了才对啊。不过也是。这种事他也不好启口。不然你该怎么看他呢。你说是不是。” “哎呀。都怪本太子嘴快。你看我这一说就说漏了嘴。你们俩之间的事情我本不该插手的。唉……” 十五……那不正是碧儿所说的元懿弘旭发狂的时日么……还有那地下室里一直供奉着的神秘女子的画像……难不成…… 第九十五章十五之夜二 冉云昕忽然记起什么。挣扎着开口:“你……你不是说……只要我答应从了你。你就会放过……他的么……” “哈哈哈哈…”元懿天德忽然大笑起來。笑得教人心生怯意。“我可爱的九王妃啊。你何时竟变得如此天真了。你该不会……不会当真以为本太子只是个贪恋美色之徒吧。”他笑得愈加的深了。寒意油生。越发刺骨。 瞳孔痛缩。冉云昕心中阵阵发寒。猛然间。忽觉一股热流在胸间乱涌。身子越发的不受控制。绵软无力。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耳旁的声音也变得不清不楚。 眼皮无力招架。她不由开口:“你给我……给我吃的……究竟是什么……” 他慢慢俯下身來。擒住她的下巴。咬着她的耳垂说道:“……” 一字一句犹如剜心之痛。却又逃脱不得。 “他……肯定是不会……不会……” “你想说九弟不会來。那我们就等着瞧吧。看他到底会不会來。”元懿天德嘴角一勾。 “今日还真是个好日子啊……”他忽然放开她。冉云昕便立马软了下去。他站直身子。不禁又感叹一遍。 十五的圆月高悬。月色皎皎如水。大臣们已等了不下一个时辰。不少人已经开始发起牢骚了。 “你说这九王爷这么晚约咱们來这戏园子干什么。不会是來看戏的吧。这个时辰还能有什么戏可看的。” “九王爷平日里乖张跋扈。冷傲无情。怎么会有这闲情逸致叫我们來看戏。莫大人说笑了。” “我想也是啊。可不然还能來干嘛。难不成是來这戏园子商讨国家大事的。”他指了指右侧的几个人。“我们跟那些人可不一样。一向与九王爷不亲近。就算是商讨国家大事。怕也轮不到咱们吧。” “说的可不是这个理儿吗。唉。这九王爷究竟又耍什么花样啊。到底……还來不來了。” 一时之间。戏园子里坐满了朝中大臣。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直到大门忽然“吱呀”打开。众人这才纷纷噤声。屏气凝神地朝门口望去。那道如仙似魔的身影进入视线。但见那人睁着一双犹若寒星的眸子。朝戏园子中央快步走來。 有个胆大的大臣待他行至身边之时。不禁行礼开了口:“不知九王爷。您把我们叫來所为何事啊。” 然而。元懿弘旭却仿佛充耳不闻一般。头也不回地径自走到路的尽头。戏园子里很是亮堂。除了那轮明月。让人察觉不出其他夜晚的气息。偌大的戏台与观众席之间有一条三米宽的小溪。“哗哗”的水声此刻显得有些纷乱。 他并未理睬任何人。只面朝戏台。沉声喊道:“元懿天德。本王已经來了。你也该现身了吧。” 众人一听。大惊。又不禁议论开來。 “太子殿下也來了。” “难道是太子把我们叫來的。可这信函上面明明是九王爷的王印啊。” …… “哈哈哈…”就在这时。伴着三声笑声。元懿天德这才从二楼走了下來。站在了戏台之上。帷幕之前。 “太子殿下。”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句。众人便随即纷纷鞠躬行礼。齐声道:“臣等拜见太子殿下、九王爷。” “好了好了。又不是在朝堂之上何须客气。诸位大臣快快请起。”元懿天德一脸不屑地朝元懿弘旭瞥了一眼。得意之色跃然脸上。“今日本太子找你们來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看一出好戏。诸位大臣快快入座。今日的戏绝对精彩。保证不会让大臣们白跑这一趟的。” 元懿天德故弄玄虚地说着。深笑着朝二楼的人挥手示意。戏台上的帷幕这才徐徐拉开。 那是一顶金丝镶边的红帐。一阵秋风袭來。将红帐撩开一条缝來。方才现出软床之上的人儿。 却见那人儿长发如瀑。三千青丝。随意散落。仿佛在软床之上绽满青花。肩若削成。腰如扶柳。一袭红衣。自然勾勒。肤如凝脂。两腮杏红。樱唇微动。娇喘不已。那张白皙如雪的面容此刻由于这意乱情迷。而显得越发的楚楚动人。不由令人心旌摇动。跃跃欲试。 人群之中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声:“那不是九王妃么。” 霎时间。元懿弘旭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但见元懿天德唇角高扬。径自朝那红帐走去。在元懿弘旭狠戾的眸光注视之下。坐到了那软床边上。 那美人原本是一副瘫软无力的模样。而一见到元懿天德。竟像缺水已久的人见到了梅子一般。立马便扑了上去。用她那柔软的腰肢缠着他那健硕的身子。 她丝毫不顾自己身上已然不整的衣衫。也似乎望不见眼前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大臣们。只如饥似渴地匍匐在元懿天德的身上。不停地缠着他的腰背。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脖颈…… “那当真是九王妃…” “这……这成何体统。堂堂九王妃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别的男人tiaoqing.真真是……乱了套了。” “简直不堪入目。沒想到九王妃竟是这般水性杨花的一个女人。” “我可听说。这九王妃原本就出身花间柳巷。她身下的男人还不知道有过多少呢……” 此话刚一出口。便被元懿弘旭突然射來的目光给生生咽了回去。众人这才纷纷安静了些。可那些鄙夷轻蔑的眼神却犹如烙印般。一道一道地刻在她的心上。 元懿天德笑得越发的欢了。肆意地揽过她的腰肢。开口说道:“怎么样。九弟。这戏看得可精彩。” “哎哟。九弟。你瞧。这美人多可人多娇媚啊。难怪九弟这么宝贵心疼呢。任是哪个男人见了。怕都经受不住吧。诶。对了。九弟还不曾在十五之夜试过吧。要不然这美人怕早就活不成了吧。” “不过也是。九弟的事情父皇一向不予计较。即便是杀了人。也能一笔勾销。你说……是不是。”正说着。他笑意愈浓。看着元懿弘旭双目充血目眦尽裂。而又无计可施的模样。心中越感畅快。 “云昕哪。你这肌肤还真是细嫩光滑啊。就连本太子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不过。你先别急。一会儿让九弟好好地伺候你。啊。”元懿天德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肆意地抚摸着她的香肩。仿佛随时准备褪去她的衣衫。 第九十六章十五之夜三 “十五……十五……”冉言皓刚刚苏醒。就开始胡乱地重复道。“清荷。”方才费力地睁开双眼。他便立即惊呼着爬起。丝毫不管身上还未褪尽的沉重感。就立马跌跌撞撞地往外边跑去。 “主人。少主跑了。要不属下这就去追。” “不必了。让他彻底死了心也好。只是不曾料到。我下了这么重的手。他居然这么快就醒了。”那人声音喑哑地说着。眯着眼。犹若在黑暗中发着诡谲的光。 冉言皓强忍着自胸口传來的阵痛。乱了脚步。终于赶到了戏园之中。然而就在这时。蓦然闯入眼帘的。却是元懿天德坐在软床之上肆意玩躏她的情景。 胸口一阵窒闷。冉言皓身子本就沒能调息好。此刻看到这番场景。一口血翻上來。便不受控制地从那泛白的唇角漫出。染红了胸前衣衫。 到头來。还是晚來了一步么…… 冉言皓握紧拳头。使劲敲打。直到半个拳头嵌入墙里。鲜血直流。他倚着墙角。冷汗涔涔。终于大脑发晕。面色苍白。脚下一软。整个人昏迷过去。 元懿弘旭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是无能为力。他的眸色已然被愤怒染满。对元懿天德的。以及对自己的。 即便隔着那条小溪。他也依旧能看到冉云昕面上的痛苦与折磨。她的身子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边往元懿天德的身上扑去。一边一阵接着一阵的战栗。是恐惧。还是绝望。他看不清。只觉得心如刀绞。 忽然间。她缓缓抬头。元懿弘旭惊见那双清亮璀璨的眸子。此刻竟是这般无神这般漆黑。仿佛被黑夜吞噬一般。深不见底。他眼见着那自心底涌上來的痛苦、忧伤、绝望。皆化作眼角干涸的泪水。烙下两道不可磨灭的伤痕。 元懿弘旭的心仿佛置于刀尖一般。指尖震颤。骨节泛白。那双拳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狠戾决然:“元懿天德。放开你的脏手。”他咬牙切齿地说着。一字一句皆如利刃。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 元懿天德心中猛地一震。很快便又笑了起來:“哟。九弟好耐性。终于还是沉不住气了。”元懿天德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你若想救她。可得抓紧时间了。因为……距离你的王妃七窍流血而亡可沒多少时辰了。” 元懿弘旭凝视着那软床之上的人儿。惊见她此刻面色越发绯红。异于常态。眼神迷离。柳眉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看得人愈加心疼不已。身后的流言蜚语。早已飞满整个戏园。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冉云昕的动作忽然慢了下來。身子越发的瘫软无力。那抹灼眼的大红。映衬着她的面庞。愈加褪了血色。苍白如纸。 元懿弘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却总是避而不看。仿佛只一眼。眼中打转的泪水便会再也抑制不住了。他的眸色愈沉。 “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心爱的女人死在你的面前。还是冒着亲手杀她的风险亲自为她解毒。”元懿天德拔高了嗓音。唇角一勾。阴险地笑着。“怎么样。九弟可想好了。” 元懿弘旭的眼神有了片刻的疏离。不过很快便又回到那顶红帐之中。 二话不说。脚下猛然一蹬。身子便已腾空而起。元懿天德只觉一阵狂风刮过。再凝神之时。元懿弘旭便已立在了自己眼前。 元懿天德霎时一惊。险些被吓得节节败退。 敛了心绪。他这才立起身來。走到元懿弘旭的身边。凑到他耳边。语意带讽地说道:“九弟可要小心。切勿再像上次那般失手杀了人。”说罢。又大笑了几声。 双眉紧皱。望着那红帐中的女子。元懿弘旭的胸腔之内已有反应。他行至软床之上。拢起红帐。战栗着将她孱弱的身子推倒。体内血液暴走。犹如洪水野兽般。一时之间夺走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开始在她的身上风卷残云一般地拼命搜刮。补充着体内稀缺的阴气。 十五的月亮高悬。刹那间。众人惊见那皎洁的月亮骤然变得昏黄黯淡起來。好似被人泼了层墨。气氛变得莫名压抑。一时之间黑云迫近。月色黯然。 元懿弘旭身下的女子无力地呻、吟着。仿佛一片干枯的叶子。绵软地嵌进床里。任由他失了控地疯狂吮吸。 元懿天德在一旁暗暗自得。这下子。流言四起。看他这个九王爷还能如何当的下去。哼…这次。他终于胜了一回。从小到大。他就一直都被元懿弘旭压制着。总也抬不起头來。 这一次。真是天助他也。他终于可以坐稳太子之位了。再无人能够跟他争抢。 他暗暗想着。整张脸被笑意牵得有些扭曲。 然而。就在此刻。自那红帐之内。却安然无恙地走出了两个人來。 “你们……你们怎么会……九王妃你……”元懿天德用手指着从红帐中走出的元懿弘旭和冉云昕。不由大惊失色。 冉云昕在元懿弘旭的搀扶下抬起头來。恶狠狠地盯着他:“太子是想问。我怎么会沒死是吗。” “怎么会……难不成你们早就知道这个计划。”他不禁问道。话刚出口。却又被他立即否决。“不。不可能。你们不可能知道这个计划的。如此精密的布局。是不可能走漏风声的……”他此刻就仿佛突然倒塌的楼阁。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功亏一篑。 “太子殿下……你好歹毒的心。”冉云昕捂着胸口。面色还未全然恢复。“你为了一己之私。居然给我喂那……令人意乱情迷的药丸。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过狠辣了些吧。咳咳…”说罢。她便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元懿弘旭将她往怀里搂得紧了紧。 然而。元懿天德却还未从失利中缓过來。只一个劲地追问:“沒有本太子的解药。你怎么可能……” “太子……太子殿下。”突然从一侧气喘吁吁地跑來一个人。“解药……解药不知何时被人给偷了。” 元懿天德身子大震。狠狠地踹了那人一脚。怒吼道:“你现在再说还有什么用。沒用的东西。还不给我滚。” 然而。他怒气冲天的话音还未消散。一声低喝突然划空而來。这一下便是致命一击。将他彻底打入了无间地狱。只听那浑厚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太子。好大的脾气啊。” 第九十七章十五之夜四 “太子。好大的脾气啊。” 一声低喝自不远处传來。嗓音虽不响。但却惊天震地。就连周边的空气都抖了三抖。 元懿天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立。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才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面朝那人。佯作无事地恭维道:“父皇……您怎么來了。” 他刚转过身。目光便砰地一下撞进玄刚皇鹰隼一般的深邃眼眸。撞得他不由冷汗涔涔。他将头压得极低。不敢再抬起。仿佛头顶悬着一柄闸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诸位大臣见玄刚皇微服而來。便立即纷纷缄了默。跪倒一片。也不敢多言半句。众人皆有预感。今夜将有大事发生。 玄刚皇也不理会。就任由他们跪着。只面色铁青地盯着元懿天德。很快便又摔來一句责问:“朕怎么來了。朕倒想问问你。你这心狠手辣、残害手足的本事是从哪儿学來的呢。” 元懿天德一听这话。便立马跪了下來。高喊道:“父皇。父皇您切勿要听信那些谗言哪。父皇。” “谗言。这些皆是朕亲眼所见。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沒想到玄刚皇会如是说。他这才意识到什么。猛地望向身后的元懿弘旭。那眼神之中。有嫉妒。有仇恨。还有不甘。 他沒料到。自己如此精心布局。居然还是被他摆了一道。难道是天要灭他么。不。他不信。他不甘。 他不禁跪爬到玄刚皇的面前。紧紧扯住他的衣袍一角。仰头求道:“父皇。儿臣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儿臣这一次吧。父皇。” “事到如今。你还有脸來求朕吗。朕倒宁愿沒有你这么个阴险的儿子。”玄刚皇怒挥衣袖。恰好打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來。 元懿天德身子大震。咬紧牙关。不禁孤注一掷:“父皇。您可别忘了。我才是太子的不二人选。您若是废了我。可就无人能继承您的皇位了。” 众人皆惊。不曾料到。太子居然会说出这番话來。不过他说得也无错。玄刚皇的九个儿子。加上流落人间生死未卜的一个。总共也就十个。可偏偏这十个之中。早夭的早夭。战死的战死。痴傻的痴傻。优柔的优柔。适合继承皇位的也就只有如今的太子与最年轻的九王爷了。然而九王爷却一直沒有继承的意思。尽管玄刚皇最钟意的便是他。 元懿天德本想孤注一掷。可谁知。却正中了玄刚皇的下怀:“沒想到你到现在还在做着自己的皇帝梦。还真是不知羞耻。朕不妨挑明了说。朕这天下不论交给何人來打理。都不会交给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人。” 说着。玄刚皇便狠狠地将他踢开。 “哼。來人哪。”众人不禁提心。但听玄刚皇浑厚的声音响彻整片戏园。“自即日起。废去元懿天德太子之位。关宗人府。沒有朕的许可。永世不得放出。” 犹如晴天霹雳。元懿天德心头猛地大颤。刹那间无措地瘫坐地上。他忽然摊开自己的手掌。仿佛有什么自指尖溜走。他想抓却怎么也抓不住。心里空落落的。似乎什么都不曾剩下。徒留一身躯壳止不住地颤抖。 “不。不。”他似是忽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便立即跪爬着拦在了玄刚皇的面前。高呼道。“父皇。您不能这么对儿臣哪。” “从小到大。您就对儿臣有偏见。您总是宠着九弟。什么事都偏袒九弟。他做错什么您都能原谅。可儿臣呢。不管做什么仿佛都是错的。父皇您也未免太偏心了吧。父皇您不能这样对待儿臣。这样不公啊。” “您若是当真要罚儿臣。儿臣认了。可相对的。您也该处置九弟这个杀人犯吧。”他忽然拔高声音地大喊。似是故意要让众人都听个清楚。 玄刚皇眉头一皱。凌厉看他。沉默许久。元懿天德心中暗喜。随即见缝插针。补充道:“父皇若不想处置九弟。那您也不该废了儿臣的太子之位。” “够了。”可谁知。玄刚皇却厉声打断了他。继而用一种令他胆战心惊的口吻说道。“旭儿做了什么还轮不到你來说。朕自有评断。” 原來。到最后。他还是比不上元懿弘旭的一根手指。真是天大的笑话。他居然还自取其辱。呵。既然如此。纵是他说破了天。又能有什么用呢。 “旭儿为朕做了很多。功绩显赫。不像你只知兄弟残杀。”元懿天德听着。只一味地苦笑。玄刚皇这是有心偏袒。他也活该撞枪口。 “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背着朕都做了些什么。來人哪。”他忽然高喝。 众人视线之中忽现一个女子。那人颇为面熟。待几名侍卫将那人带上來之时。众人这才看清。那锁链之下的女子。不正是玄刚皇身边最得宠的莲妃吗。 元懿天德心猛地一提。惊愕地望着莲妃此刻狼狈的模样。一时沒了话。 “怎么。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吗。”玄刚皇沉声说道。随即拽着莲妃的头发便往他的面前摔去。往日的情意此刻皆化作冷漠羞辱。丝毫不剩。 元懿天德不敢置信地望着莲妃。嘴角渗出的血渍。还分明地挂在脸上。不由触目惊心。 冉云昕看着她此番模样。不禁心惊肉跳。平日里滔滔不绝咄咄逼人的莲妃。如今却是一副鼻青脸肿任人欺辱的样貌。而且一言不发。活像只受惊的小猫。偎在元懿天德的身边瑟瑟发抖。冉云昕双唇紧抿。不由得往元懿弘旭的怀里缩了缩。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还想说自己被冤枉了吗。”玄刚皇冷然发了话。 元懿天德此刻望着莲妃。替她擦干嘴角血渍。再沒了话。已成定局。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不曾料到。会输得这么彻底。 玄刚皇缓缓启口:“传朕旨意。废去元懿天德太子之位。押入宗人府。将莲妃打入冷宫。來人哪。将他二人给朕带回宫去。” “诺。” 一声令下。戏园之内。是一片令人震骇的冷寂。 第九十八章不是善茬 玄刚皇一脸愠色地将他二人处置之后。一时间众人皆噤若寒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眼瞅着元懿天德与莲妃就这么哭笑不得地被拖了下去。冉云昕此刻羸弱的身子不由一颤。 “阿旭。我挺过來了……我挺过來了……”她抬眸望向身旁的元懿弘旭。无力地说着。泪痕还在脸上等待风干。 这一场宫变终于落幕。却教人惊魂未定。 元懿弘旭深眉紧拧。定定地注视着她疲惫的眸。放柔了声音说道:“嗯。本王知道。不凡辛苦了。”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备受煎熬。也不愿她当初那般决然地答应。以至于受了这般屈辱还强忍至今。让他看了痛心疾首。好在一切皆已尘埃落定。只是她总是这般要强倔强。教人如何能不心疼怜惜。元懿弘旭眉心紧蹙。将她抱得越发的紧了。 然而。就在这时。玄刚皇却忽然朝他们走了过來。 冉云昕立即从他的怀里挣开。面朝玄刚皇行礼道:“臣女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便要跪下去。 玄刚皇一见元懿弘旭冷若冰霜的面容。便即刻回道:“九王妃身子不适。就不必多礼了。” “谢皇上。”她此番可叫不出“父皇”这两个字。方才他对待元懿天德的场景触目惊心。她还不曾缓过劲來。 “九王妃受了惊吓。该好好回去歇着才是。”玄刚皇放下了刚才的怒威。如是说着。反倒令人有些不解了。 “多谢皇上关心。”冉云昕也只应着。心里却捉摸不透他的用意。不只是她。元懿弘旭也凝眸望着他。眸中闪过些许诧异之色。 “不知父皇还有何事请教。若是沒有。儿臣这就带着王妃回去歇息了。”元懿弘旭原本并不想看到他的那张脸。即便是在布局之时。邀他前來看清元懿天德的真面目。元懿弘旭也是托了别人去的。 可此刻。见到他似乎对冉云昕有了很大的改观。面上便也不由得松了些。语气也下意识地变得柔和了些。 然而面对他这样冷淡的话语。不成想。玄刚皇非但沒有计较。而且还笑了笑。拍了拍他们二人的肩。说道:“回去吧。十五之夜熬过來不容易。是该好好歇歇了。” 玄刚皇这态度的转变。教冉云昕一时反应不过來。却又听他特意对她笑着说了一句:“尤其是九王妃。勇气可嘉。此次功高至伟。不愧是旭儿的好王妃。朕的好儿媳啊。改日朕定会好好嘉奖。” 不知何意。她淡淡地应着:“多谢皇上夸奖。昕儿愧不敢当。” 此番寒暄完毕之后。冉云昕这才随着元懿弘旭回了王府。心中却有种莫名的惶恐在暗暗涌动。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朝中之人皆不敢轻举妄动。进言之时也颇为小心。尤其是那些以前的太子、党。纷纷开始商量新的去向。就连玄刚皇身边的红人也不敢轻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了。 毕竟。太子被废之事。可大可小。若是哪天惹怒了玄刚皇。说不准会将太子、党连根拔起也未可知。当然。与此同时。莲妃与太子之事。虽在台面上无人敢提。可私下里却被传得沸沸扬扬。一时之间。朝纲之气大有下降之势。 玄刚皇表面上仿佛一直在纵容。实际上却命元懿弘旭做了不少整治朝纲的事。元懿弘旭这次答应得也出奇地爽快。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九王爷终于想通了。有了继承皇位的意愿。 有关皇室的流言从未间断。冉云昕待在美肤店里。忙活着生意。人多口杂。时不时地也会习得一些。偶尔也有关于她的传言。什么青楼出身之类的。刚开始还想反驳几句。后來习惯了。也就不再多言了。只当笑话一般听。 这沒什么。百姓们安居乐业之后。闲下來就喜欢挖这些奇人轶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料。任他们去好了。 是日。冉云昕一如既往地待在美肤店里。同碧儿一道忙活着她的生意。虽说已经沒了赚钱的必要。但她还是很享受的。至少觉得自己不是吃软饭的。女人若是有机会独立还是很好的。 突然间。碧儿急匆匆地走进了贵宾室。神色慌张。鲜少见她这副模样。于是不由问道:“怎么了。” “小姐。”碧儿这才定了定心神。神秘兮兮地在她耳边悄声说道。“宫里來人了。” “宫里怎会來人。再说了。除了莲妃和元懿天德。宫里还有谁知道我在这开店的事。”冉云昕如是忖着。眉心不禁微微蹙起。 “我也是这样想的。觉得蹊跷。这才匆匆赶來。告知小姐。” “來人现在何处。带我去看看。”冉云昕抬眸问道。 碧儿面露忧色。有意阻拦却又不好开口:“小姐。碧儿觉得此事有些不妥。要不我先去禀报王爷吧。看王爷怎么说。小姐先躲着点。”碧儿劝道。 可谁承想。碧儿话音还未落。一个不同于女声的细里细气的声音便已在近旁响起:“小姐。您这是要躲谁啊。” 碧儿不由一惊。循声望去。见那人竟已不请自來。于是立马将贵宾室里的人遣走。随即为他们掩上了门。自己招呼起那些客人來。 “不知阁下是……”冉云昕有礼地问道。伺机打量了他一番。身着不凡。难怪碧儿说是宫里來人了。想來平常人家也穿不了此等衣裳。 但见那來人手中持一块丝帕。时不时地捂着嘴。似是受不了这屋子里头的香味儿。再细想那嗓音。想來多半是位太监。可谁会遣一个太监來此处寻她。若是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该是到九王爷府去寻她才是。即便她不在那里。也该是在那候着的。怎会跑到如此隐秘的地方來。 冉云昕心中不由觉得匪夷所思。岂料那人却也并不看好她的样子。一脸的鄙夷。挥了挥丝帕。过了好一会这才开口:“奴才给九王妃请安了。” 那人虽说是在给她行礼。但却丝毫察觉不到他的诚意。仿佛只是敷衍了事。这让冉云昕越发觉得此人來历非同寻常。或许正如碧儿所言。不是善茬。 第九十九章四入宫闱 “公公免礼。不知公公怎会寻到此处。找我又所为何事呢。”冉云昕细细打量。心中飞快地思忖着。面上倒是十分客气地询问。 可她越是这样。那人就越发的面露不屑。仿佛來此宣旨还极不情愿似的。但见他挑眉言道:“什么公公不公公的。奴家最讨厌别人这样叫我了。”边说。他还边朝她挥了挥丝帕。哼地一声扭过头去。便不再看她。 冉云昕这下可不耐烦了。当她好欺负的么。她这么客气地对他。已经算不错了好不好。居然还敢蹬鼻子上脸。本來就是个公公。在宫里别人不都这么叫的么。还挑什么挑啊。这太监脾气倒是不小。 可尽管心里是这么想的。她也不敢真的这么说。至少是在事情未弄清楚之前。尚不可轻举妄动才是。 不过。她也不理他。只当沒听见。继续这么叫着:“公公此番前來究竟所为何事。还请公公明示。” 可谁知。他竟会如是回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这样。心浮气躁的。都不懂得尊重奴家的吗。”但见他叉起腰來。嗔怒着说道。“奴家那可是为皇上办事的人。我这太监不急。你急个什么劲啊。啊。” “噗嗤…”冉云昕还是头一次听有人这样说自己的。还真是好玩。不过这太监性子也太慢了吧。于是她不由挑逗道:“公公教训的是。不过我说公公啊。您既然是为皇上办事的。这么拖着。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么。” “怪罪。怪罪什么啊。难不成还得怨奴家沒传达好旨意吗。” “对啊。公公您不是清楚的很吗。”冉云昕又仔细瞅了瞅他。年纪也不大啊。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怎么就老糊涂了呢。 “奴家从不干那样的事。要是误了什么事。也是你自个耽误了。怪不得奴家。”那人言辞凿凿地说着。倒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仿佛就是对簿公堂他也丝毫不怕。真不知道他这自信是打哪儿來的。 冉云昕不由笑道:“公公您说笑了吧。明明就是您拖着不告诉我來此的意图。怎么能说是我耽搁了旨意呢。” 她如是说着。岂料。那人却哂笑了几声。拔高了嗓门说道:“九王妃。不然您以为皇上为何会命奴家前來呢。” 冉云昕心头微震。手上莫名一紧。看着他那副不屑一顾讥讽哂笑的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感觉有些不安。不禁琢磨起他方才所言。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奴家也该传达传达皇上的旨意了。”他正说着。目光忽然往门的方向挪了挪。快步走过去。还未待她反应过來。他便已将房门猛地打开。 站在门口的碧儿一个不稳。险些站不住脚摔了下去。 那太监笑着望着碧儿。说道:“这位姑娘好好的。怎的就学起偷听的功夫了。” 碧儿大惊。然而待她听完他的话之后。便愈加惊愕不已冷汗涔涔了。 “你是想回王府去给九王爷报信吧。看你这表情。就知道奴家猜得沒错了。哼…”他不禁哼笑一声。 这才转向冉云昕。拿起手中圣旨。一脸严肃地说道:“传皇上旨意。宣九王妃觐见。” “怎么。还不跪下接旨。难道你还想抗旨不成。”他厉声说着。 冉云昕未曾反应过來。此人究竟是何來历。关键是皇上派这么个人來。怕不仅仅是宣她进宫这么简单吧。似乎说是有意刁难也不为过。 “臣女冉云昕接旨。”顾不得许多。她也只好先接过圣旨。应了下來。仔细端详。看起來不像是假的。只是奇怪的是。怎么玄刚皇宣她进宫还有必要拟道圣旨吗。此番进宫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这阵子。玄刚皇对她可谓是关怀备至。照顾有加。时不时地就命人來九王爷府宣个旨褒奖一下。或者送些锦缎首饰什么的。倒真像是把她当儿媳了。 碧儿站在一旁。心急如焚。有那太监盯着。她竟找不出一点溜出去的机会。真真是急死人了。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鸿门宴吧。 “九王妃请吧。进宫的轿子早已备好了。”那太监怪声怪气地说着。却有种说不出來的压迫感。她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圣旨。忽然觉得有些沉甸甸的。心里头莫名地紧张起來。 “哦对了。还得劳烦这位姑娘回王府跟九王爷道一声。就说是皇上想跟九王妃叙叙家常。让他不必挂念。”那太监忽然回过身來。深笑着补充道。“你可明白皇上的意思。到时候可别说错了话。小心你家小姐的脑袋。” 碧儿一听。浑身战栗。 算起來这是她四入宫闱了吧。一直以來。她都不愿同宫廷扯上关系。可岂料。一旦踏入。便是越陷越深。事到如今。她已是无力自拔。 跟着那位太监进了宫。一路走來。似是來到了一处僻静雅致的别苑。直到在波光粼粼的溪畔见到那位身着龙袍之人。那金光璀璨。一如龙凤在天。教人立马生出敬畏來。 假山之间。偶有溪水汩汩流淌之音。尤为清灵动听。此处的溪水极为清澈明净。是别处无法媲美的。这莫非是活水。这宫廷之内竟也会有活水。冉云昕不禁讶然。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冉云昕朝他恭敬地行了个礼。却见身边那位太监忽然暗笑着退了下去。教她看得是一头雾水。 “是昕儿來了啊。快快免礼平身吧。”她唯唯诺诺地起了身。缓缓抬起头來。却忽地撞上他那深邃的目光。心中不由一紧。 “不知父皇宣儿臣进宫所为何事。”冉云昕小心翼翼地问道。 “沒什么大事。朕只是总想着哪天跟你道道家常。这几日国事繁忙。也顾不上。正巧今日得见溪畔迷迭香开。便寻你來赏上一赏。” 玄刚皇倒是一脸的慈祥和蔼。声音也不似那日般深沉犀利。偶尔竟还能看到他望着迷迭香时。面上挂起的一丝笑意。那笑是如此的情真意切。于帝王而言。真真如同凤毛麟角。 第一百章迷迭香 冉云昕忽然记起王府之内。似乎也有种过这样的花。听丫鬟们偶然提及。此花正是名叫“迷迭香”。但她并沒有多想。毕竟秋日的花原本就不多。碰上一样的。也沒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只是。这玄刚皇看迷迭香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寻常。他望着那花的时候。仿佛是在透过花看人一般。而且还是在看一位曼妙女子。且见那目光柔和。全然沒了平日里的威严霸气。可不知怎的。她却透过那柔情。分明又看到了些许不知名的东西一闪而过。倏忽不见。 “父皇。儿臣依稀记得此花的花语似乎是‘回忆’二字。拭去回忆的忧伤。”冉云昕试探着问起。玄刚皇此番会是在回忆谁呢。帝王之家素來寡情薄意。尤其是登上了那至尊宝座。便是真正成了那“孤家寡人”。 “你想知道什么。今日朕心情甚佳。你尽管问。朕知无不言。”玄刚皇笑了笑。帝王的喜怒从來无常。可她这一次却被他的柔情打动了。不禁回笑。 “那儿臣就斗胆问了。”帝王之家或许也有非比寻常的爱情。历史当中不就有许多吗。譬如汉文帝刘恒与窦漪房、顺治和董鄂妃。不就是最好的例证么。 玄刚皇这样一说。她倒是提了几分兴趣:“父皇您……有沒有真正爱过一个女子呢。”这话刚出口。冉云昕便觉不妥。哪有这样问话的。这不是明摆着说他薄情么。 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尴尬地牵了牵嘴角。垂下头去。站等被训。 然而。不成想。玄刚皇非但沒有训她。反而笑着回道:“有。有一个。” “真的。”看來还真被她说中了。原來玄刚皇也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啊。不过也是。皇帝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这迷迭香怕就是她最爱的花了吧。”冉云昕笑盈盈地说着。 “你说得不错。这迷迭香朕一直都悉心照料着。从未间断。”玄刚皇目光放空。似是在回忆着什么。 蓝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着芬芳。高洁素雅。而又不失清美可爱。 “那恕昕儿斗胆。能听您说说您与她的故事吗。”这让她越发好奇起來。两眼放光地等着听故事。 玄刚皇眸底忽地一缩。顿了顿。这才开口说道:“昕儿。你当真想听。” “嗯。”她使劲地点头。痛快地应道。 “那你就随朕來吧。”玄刚皇忽然神秘地说着。 说着。冉云昕便随玄刚皇离开溪畔。走进了一间屋子。但见此处虽然有些偏僻。看起來也沒有很多人经常來过的痕迹。显得愈加幽静安恬。只是即便如此。这屋子里头却是格外的洁净整齐。仿佛有人每日都会來打扫似的。 再环顾一周。冉云昕便察觉到这屋子虽然从外面看起來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一走进便觉宽敞亮堂。正感叹着。忽见正中央的方桌之上。竖着一块牌位。旁边点着香。袅袅升腾。似是快要熄了。 玄刚皇自旁边取了根香。小心翼翼地插在上面。唇角微动。似是在说着什么。冉云昕向他示意了一下。在他许可之后。便也取了根拜了几下。随即插上。她这才看清牌位之上遒劲有力地写着“正妻吐火素琴之位”几个大字。 不经意地一扫。恰好看见旁边仔细摆着的一株迷迭香。冉云昕这才意识到。这灵位祭奠着的。便是玄刚皇口中所爱之人吧。“正妻”二字足以凸显其地位之高。不可动摇。 只是。她不曾料到玄刚皇竟会这般开口:“这便是旭儿的母妃。朕的爱妻。” 冉云昕霎时大惊。重又凝眉望去。盯着那牌位好一顿观详。原來这就是元懿弘旭的母妃。难怪玄刚皇对他如此宠爱有加。原因竟是在此。也难怪阿旭会在院子里种满了迷迭香。原是思母之情。可为何阿旭却对玄刚皇如此冷漠甚至仇视呢。 心里如是忖着。冉云昕不禁又朝牌位拜了三下。以表敬意。心中又越发好奇。令玄刚皇魂牵梦萦的女子。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她与玄刚皇又会有怎样的故事呢。 她正拜着。便听玄刚皇缓缓启口。仿佛在倒一杯千年的酒酿:“她自小就与朕相识。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朕十七那年便与她成了亲。一直恩爱如初。即便是那几年。朕遭人陷害。险些丧命。她也依旧相濡以沫。” 他顿了顿。眸底微沉。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这才重又开口:“然而。自朕登基之后。朕与她的情意便渐渐淡了下來。毕竟这整个玄刚国的江山都等着朕來治理。那段时间。朕鸿鹄之志终于得报。也就自然而然地冷落了她。好在素琴她一向识大体。深知朕心。一直体谅朕的良苦用心。也不曾有过半句怨言。” 冉云昕忽见玄刚皇眉头高拢。目光之中闪过一丝令人看不分明的黯淡來。他继续说着:“可就在旭儿五岁的时候。边关出了变故。大敌压近。然而朝中能抵挡敌军之人却是少之又少。朕便记起当时有一位贵人。她的兄长恰好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只是由于自负。一直不肯为朕效力。” “于是。朕便想着让那女子在她的兄长耳边吹吹风。好让他答应为朕效劳。” 说到这。冉云昕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禁蹙眉问道:“父皇您不会为了劝那位贵人的兄长去边关抗敌。就……临幸了一个女子吧。” “你说得不错。朕也正是这么做的。当然那女子自然不知朕的用意。只当是朕真的宠幸罢了。”玄刚皇轻描淡写地说着。冉云昕在一旁却听得越发的瘆人。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便这样被他呼之即來挥之即去。这便是帝王的薄情么。道是宠爱有加。最后也不过是利用一场。可真令人感到心寒。 “那……阿旭的母妃呢。”她忽然记起什么重要的。却又有些不敢开口。于是挣扎着问道。心被自己揪得紧紧的。 第一百零一章锋芒初现 但见玄刚皇的眸中忽然掠过什么。不禁教人心头一颤。且听他似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來:“可谁知。当时那贵人野心勃勃。看中了素琴的地位和宠爱。便想取而代之。还想方设法地想压制素琴。” 这回冉云昕沒再多言。只揪着心。听他讲完:“素琴身子本就柔弱。而且天生不喜与人争斗。自然就经常处于下风。那一阵子可谓是受尽了那女人的欺凌。” 冉云昕双唇微动。她多想问他。他既然知道这些。那他为何不帮她。反倒还一味地纵容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这就是他所谓的真爱么。甘愿当一个帮凶… “直到那一次。不知那女人又使出了什么花样。跑到朕的面前來。说是素琴蓄意谋害她肚子里的皇子。当时那女人已经怀了孕。而且恰逢两军对战的关键时刻。” 双眸微眯。眼中掠过一丝狠戾。玄刚皇沉声说着:“朕本想替素琴求情。可这个时刻若是让那女人的兄长得知这一消息。万一……万一在前线出了什么闪失。朕可冒不得这个险。毕竟当时朕才登基沒多久。根基尚且不稳。容不得半点闪失。” “于是。您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就处死了她么…”冉云昕忽然拔高了声音。她不敢置信。她还以为玄刚皇所说的真爱是怎样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沒想到竟是这般的可笑。帝王之家哪里有什么真情。爱情在他的眼中。不过是一种廉价而又屡试不爽的手段。 刹那间。玄刚皇回过头來。瞪了她一眼。隐隐发怒。愈加冷厉地说道:“朕不过是命她罚跪。可谁知天公无情。是夜恰逢狂风暴雨。她多年旧疾复发。终病重而死。朕到最后都未曾见她最后一面。” “不过是命她罚跪…”冉云昕忽然冷笑起來。“父皇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您明知道她肯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來。却还是要罚她。您就不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吗。她对您信任有加。可您却一次又一次地冤枉她。最后还害得她在孤独中病逝。这就是您所说的真心之爱。” “您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夫妻情深。您这样还何谈真爱。”冉云昕心都凉了一大截。真真可怜了阿旭的母妃。难怪阿旭会如此仇恨他。玄刚皇说到底不就是杀她的帮凶吗。 “朕还轮不到你來教训。”岂料。玄刚皇勃然大怒。“你以为朕不伤心难过吗。你以为这么多年來朕一个人是怎么度过的吗。朕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素琴。无人能够代替她的位置。纵是莲妃与她有三分相似。朕也不会真正用情。该打入冷宫朕就绝不会心慈手软。” 原來如此。莲妃的宠爱原來归结于此。呵呵。真是教人心酸。她怕是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在众人面前趾高气昂的资本。竟是源于与另一个女子三分的相似吧。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那您总该有过愧疚之情吧。”冉云昕期待着他内心还有一丝的愧疚。于是不由问道。 可谁知。他却理直气壮地回道:“愧疚。朕为何要愧疚。为了江山为了朕的基业。朕不得不这么做。便是再给朕一次重來的机会。朕也不会改变当时的决定。要怪就只能怪那天公无情。偏要降下大雨。让素琴早早地离世。” 到现在。他居然还在怪天气。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朕好不容易才打下的这江山。甚至牺牲了朕最爱的女人。朕绝不会交到一个有所牵绊的人的手上。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对其构成半点威胁。” 玄刚皇忽然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來。顿时威严四起。威压逼近。仿佛不论是谁。只要胆敢威胁到他的江山他的基业。他都会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而易举地处理干净。 猛然间。冉云昕心漏跳一拍。面色有异地凝眸望向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父皇……莫不是在暗喻儿臣什么。”她望进他的深眸。想要探询点什么。她忽然提起勇气。定定地问道。“您是觉得儿臣也是这威胁之一。是不是。” 玄刚皇勾唇深笑。言道:“昕儿果然聪慧过人。朕沒有看走眼。” 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三颤。冉云昕这才重又凝上他那鹰隼般的眸子。但听他盛气凌人地道了一句:“既然昕儿已然明白朕的用意。就理当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玄刚皇一甩龙袍。便大气磅礴地坐了下來。看似悠然地捧起茶盏來。 可他却不曾料到。她竟会这般回答:“还恕儿臣愚钝。无法参悟父皇的意思。” 玄刚皇凛然抬头。一个狠戾眼神射來。教对面的白墙都仿佛射穿了三层。然而。他惊见的。却是冉云昕毫不畏惧毅然决然的目光。竟是丝毫不为他的威压所迫。 继而便传來他那声如洪钟的怒喝:“难道你还敢违抗朕的旨意不成。” 他猛然一惊。面露怒色。随即将杯盏重重一搁。杯盖一个不稳。便从杯盏之上滑落下來。摔在了地上。滚了几滚。方才停下。 冉云昕将双腿深深地扎在原地。不曾后退半步。她直直地望着他。镇定自若地回了句:“儿臣不敢。”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你在京城开了好几家什么美肤店。你身为相女、九王妃。却不知以身作则。反倒明知故犯。你可知官员子女私自经商。该当何罪啊。”玄刚皇双眉之间染满愠色。陡然怒拍桌子。那声音震耳欲聋。似乎险些就将桌子劈成了两半。 冉云昕讶然。身子不禁一颤。却仍不认输:“父皇您是又想故技重施了么。上一次是您最爱的女子。这一回便是您最宠的皇子。您难道就当真这般铁石心肠么。非要逼得阿旭也像您如此冷血无情吗。” “你…好大的胆子。”玄刚皇一声怒喝。“你一个小小的女子。竟也敢这样指责朕…你难道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第一百零二章一着狠棋 “父皇若当真要杀儿臣。儿臣自然无话可说。”冉云昕望着他。斩钉截铁地说道。“但还请父皇恕儿臣绝不离开阿旭。阿旭已经沒有了母亲。我绝不会留他一人在这世上受苦。” 冉云昕望进玄刚皇的深眸。一字一句毫不避讳地说着。玄刚皇眉头锁得愈紧了。犀利的目光射去。好一阵刀光剑影。却是无功而返。教他心中越发盛怒。 “你这是在指责朕咯。”他每一言都像是一只硕大的铁锤。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丝毫不心慈手软。 “难道您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么。阿旭有自己的意愿。您作为他的父亲。理当明白他的心思。理解他。而不是强迫他。” 她好言相劝。虽然知道自己的这番言辞。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如此挑战权威的话。简直是在将自己往火坑里推。但即便如此。她也要说。 玄刚皇眉心微动。似有些微缓和。可刹那之后。便又见寒光逼來。他怒然斥道:“旭儿是朕的皇子。他才华过人。处事果断。是个帝王之才。他自出生起。便注定了自己的使命。更何况出生帝王之家。本就不该有自己的意愿。意愿这东西。于他。只能是累赘。” 忽然。他又逼來一个凛冽眼神。操着鄙夷的口吻说道:“你一介女流。自然不会明白朕的用意。”他仿佛是在说着。他这样做。是在为元懿弘旭好。而她一介女流。怎会理解。 冉云昕只觉得可笑至极。她一介女流不会明白。明明是他自己不懂阿旭的心。还强词夺理。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他好。可她只知强加的东西终究不是最好的。即便是父母。也沒有权利擅自替孩子安排好他们要走的路。 “父皇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她轻笑了一番。“帝王之家的人。就不是人了么。帝王家的人就要连最起码的人权都沒了么。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天朝之子。却说出这般令儿臣啼笑皆非的话來。还真是好玩。” 果然。激怒了玄刚皇…“你。”他屏住了怒意。幸好沒把桌子给掀了。要不然外面伺候的人就该以为出了什么意外。就该冲进來了。那样的话。进來的人势必是会遭殃的。这样冤了一条无辜的性命。还是因她而葬送。那可就不好了。 “你懂什么。生在帝王家。就该负起肩上的责任。而由不得他贪图一时之乐。”玄刚皇越发拔高了嗓音。这让外面守着的人身子都抖了抖。纷纷退避三舍。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省得殃及池鱼。丢了小命。 一时之乐。呵呵。亏他还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帝王基业。江山霸业。在他的眼中犹胜父子之情。更胜他所谓的爱情。 “可父皇您可曾想过。江山固然重要。可若要一个压根无心当帝王的人去治理国家。您觉得这国家能治理的很好吗。”冉云昕只觉得玄刚皇的大男子主义简直到了极致。怕就怕纵是她这张巧嘴也说不动他。 可谁知。玄刚皇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來:“你一个青楼女子。居然还敢跟朕讨论如何治理国家。冉云昕。你未免也太过狂妄了吧。”他挑眉轻蔑地说道。话语掷地有声。 冉云昕的心猛地一提。她怔怔地望着玄刚皇。眼底痛缩。 玄刚皇不是个听风就是雨的人。若沒有足够的证据。他是不会轻易说出口的。看來。他是一早就怀疑她了。只是一直未曾表露。呵。藏得可真够深的。难怪他会召她入宫。原來早有准备。只是不曾料到。他竟会下这一子。 “你是不是很好奇朕是如何得知的。”他那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一切。看得直叫人惊心动魄。 冉云昕讶然地看着他。唇角微搐。却不曾开口。 只听他笑着开口:“你以为朕会如此草率地召你入宫吗。若不是有足够的证据。朕自然不会下这步棋。” 他顿了顿。继续说着:“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小计俩就能瞒天过海吗。那日宫宴之上。莲妃便已将你指证。在那之前朕就已经有所怀疑。只是苦于证据不足。更何况当时怀鸣国的三王子五公主皆在。家丑不可外扬。莲妃那是挑错了时候。朕自然不会帮她。” 冉云昕心头微颤。“原來父皇早已知晓。那何不早些拆穿儿臣。非要等到今日。又或者。您可以直接以我冒牌九王妃的身份将儿臣抓起來。甚至处死。不都是桩轻而易举的事吗。您又何苦这么大费周章又吃力不讨好的。”她不由问道。 玄刚皇又笑了笑。仿佛在说她果然还只是个女娃娃。继而沉下脸來。说道:“若不是旭儿对你用情至深。朕又何必如此拐弯抹角。”他似是在说。“你当朕不想将你除之而后快吗。” 此言一出。不免教人心寒心惊。她原以为元懿弘旭许是在吓唬她。她不过一个穿越而來的无名女子。玄刚皇又怎会费尽心机想方设法地除掉她。沒想到。一切竟是真的。宫闱之争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更不是她想退就能退的。 要想安身立命。就算步步为营。也未必能略胜一筹。安然无恙。更何况。她早已成了玄刚皇眼中的一根刺。自然是除去最令人心安。 若不是阿旭对她有了感情。他怕是早就动手了吧。不。若不是阿旭对她动了情。他也就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要除掉她了。因为那样的傀儡是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的。 “看來皇上是怕阿旭会因为您对我的处罚而愈加讨厌您咯。”冉云昕不禁笑了笑。“您想得可真是周到啊。既想要除去我这个威胁。又想不被阿旭讨厌。哦。我知道了。难怪您这些日子一直都对我照顾有加呢。原來是为了讨好自己最宠爱的皇子啊。我还真是荣幸呢。” 冉云昕操着挑衅意味的口吻说道。语带讽刺。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的罪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玄刚皇的眸底又沉了几分。“你难道想亲眼看着冉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为了你而葬送了性命吗。”他辞严色厉地说着。胁迫的意味又浓了几层。 “当然。你若能够主动离开旭儿。朕自当放过他们。也放过你。” 冉云昕只觉手上一紧。心被自己提到了嗓子眼。鬓角微汗。她不曾料到。玄刚皇竟会用丞相一家的性命來要挟于她。他怕是早就算好了吧。才会这般笃定。下了这么一着狠棋。 可她与阿旭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难道要她这样轻易地毁掉吗……还是亲手……一时之间。心如刀绞。 指甲死死地嵌进肉里。骨节早已泛白。胸口猛地一紧。空气似乎都由于他的胁迫而变得稀薄。冉云昕越发的透不过气來了。 她极为虚弱地喘着气。脸被自己憋得通红。望着玄刚皇胜券在握的笑意。竟是这般的无可奈何。难道就真的沒有退路了吗。 终于。挣扎片刻后。她开了口:“我若答应离开元懿弘旭。您当真能保证我与冉府一家的安全。” “朕说过的话自然当真。”玄刚皇深笑着回道。 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那就好。” 第一百零三章回王府 车轱辘转动的声音越來越近。站在九王爷府门口的碧儿翘首以盼。早已是心急如焚。那名尖酸刻薄的太监警告过她。只许她向九王爷说。王妃是被请去聊家常的。很快便会回來。 可她看得出來。玄刚皇对冉云昕一直都有所戒备。此番为了除去元懿天德这个祸害。冉云昕更是牺牲了自己。以至于在外的名声无辜受损。想必玄刚皇对她就更会心存芥蒂了。派那样一个太监前來。便足以说明这次赴会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终于。马车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碧儿急忙迎了上去。却见一个随行太监率先下了马车。碧儿讶然着将冉云昕扶了下來。却惊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双腿似乎有些发软。差点都踏空了台阶。 碧儿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蹙眉凝望。冉云昕却只是冲她淡淡一笑。并不多言。碧儿的心暗暗一提。 元懿弘旭此番也已走上前來。本想从碧儿手中接过她的玉手。却不料。她竟是连头也不曾抬一下。只径自拉起碧儿便往别处走去。元懿弘旭眸底一沉。嘴角微微一搐。 随行太监笑呵呵地朝元懿弘旭行了个礼。便开始宣旨:“传皇上口谕。今九王妃贤良淑德。孝心可嘉。朕甚为欣慰。故特送來进贡罗缎百匹。以表嘉奖。钦此。” “多谢父皇恩典。”冉云昕听着那一字一句。好似重又看到了玄刚皇那轻蔑深沉的笑容。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却还是只能忍气吞声地应着。欣然接受他送來的一百匹羞辱。 冉云昕不经意地将余光一扫。不成想竟是看见元懿弘旭朝那太监走了过去。欣欣然地命人掏了不少银两给他。 空气凉薄。声音伴着秋风飘了过來:“父皇他……可还好。” 太监笑眯眯地将银两揣进兜里。随即颇为担忧地答道:“启禀九王爷。实话说。皇上他近日來身体微有抱恙。可能是秋日天冷。着了凉。感染了些许风寒。” 元懿弘旭立马面露忧色。微怒地说着:“父皇怎的这么不注意身体。那些太医都干什么去了。喝西北风去了么。要他们这群无能之辈。又有何用。” “王爷息怒。皇上也是疲于处理国事。才会一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太医已经在为皇上诊治了。王爷莫要忧虑。”那太监说罢。又有意无意地补了一句。“若是皇上的身边多个得力的帮手。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可惜啊……唉……”他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瞥见元懿弘旭微皱的眉头。心中暗喜。 “哦对了。皇上他可是格外地想念王爷您哪。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奴家可都看在眼里了。”他忽而凑到元懿弘旭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 冉云昕心头猛地一震。这太监竟也不是什么小角色。看來她倒是低估他了。 元懿弘旭如此聪颖。又岂能不懂。但这一回。他竟是不曾发怒。反倒如是应道:“多谢公公提点。本王一定铭记在心。” 秋日风凉。她的心更是凉了一大截。 一晃已到了晚膳时分。厨娘做好了饭。元懿弘旭便命薛安去请冉云昕。 可谁知。冉云昕那儿却非同往日。竟是一片死寂。薛安忽然生出些微紧张來。小心翼翼地叩了门。过了片刻。才听里面传來碧儿的声音。若不是这一声应和。薛安该以为里面无人了。 薛安平常进出冉云昕的寝阁。都是大大咧咧的。因为她一向不喜欢下人循规蹈矩的。可这一回。他却有些忐忑。蹑手蹑脚地进去之后。他却见碧儿正在屋子里來來回回地踱步。时而朝冉云昕望去几眼。时而想张嘴说上几句。一脸的关切。眉间亦画了几分忧色。 直到见到他进來之后。碧儿这才停了下來。朝他使了个眼色。 他不太明白。却也只好开口:“王妃娘娘。该用晚膳了。” 他弯着腰恭敬地说着。却见冉云昕一手托腮绵软地撑在桌子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似乎就连屋子里多了个人都不曾察觉。 “娘娘。娘娘。”他又唤了几声。对面的人儿却还是沒反应。碧儿蹙眉无奈地冲他摇了摇头。表示她也试过。根本沒用。 薛安这才意识到。是哪儿出了差错。平日里冉云昕在屋子里根本闲不住。今日自宫里回來后。却只顾着发呆。难怪令人感觉静得有些难耐。 “娘娘。王爷该等着急了。您还是快些动身吧。”薛安想着又试了试。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拔高了嗓门。亦或者提到了什么关键的东西。但见冉云昕眉心轻轻一蹙。这才将目光收了回來。望向面前的薛安。 “你刚刚说了什么。”冉云昕朱唇轻启。无力地说着。 碧儿这才安下心來。冲着薛安笑了笑。薛安立马答道:“娘娘。王爷命小的來请娘娘共用晚膳。” 可岂料。她一听这话。面上却又忽地一僵。张了张嘴。似有什么想说的。却又说不出口。 “你就跟王爷说。我今日陪驾有些累了。身子不适。想早些歇息。就不用等我了。”冉云昕说着。便起身想往里屋走去。 碧儿同薛安皆大惊。这些日子。用膳之时她何尝缺过席。更沒有过什么身子不适不吃晚饭的道理。此番这是怎么了。他们俩面面相觑。碧儿又朝他挤了挤眉。希望让他前去劝说。 薛安明白过后。便立即拦在她面前开了口:“娘娘。您要是身子不适。小的可以去请大夫來。可不吃晚膳怎么能行呢。身子恐怕会更加吃不消的啊。” 冉云昕住了住脚。却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无妨。我只是有些累了。睡一觉就好了。”说着。便不再搭话。继续往前走去。 碧儿暗自挥了挥手。使劲地给薛安提示。他这才领悟过來。挡在她面前。哀求着说道:“您这可是在为难小的啊。王爷的脾气您是最清楚不过的。小的若是这样回去答复。绝对少不了一顿冷训啊。万一王爷一时气急。小的还不得受板子啊。” 冉云昕果然顿了顿。然而。迟疑了一会。她还是决定抬脚往里屋走去。薛安也不好再继续拦着。碧儿也只好跟上扶着她的身子往前走去。 可就在这时。背后却猛然传來一句:“你就这么不愿同本王一起用膳吗。” 冉云昕本就绵软的身子霎时一震。 第一百零四章身体欠佳 “你就这么不愿同本王一起用膳吗。”元懿弘旭的声音震颤着通过冰冷的空气传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冉云昕的心猛地一抽。身子不由一阵战栗。碧儿不经意地一望。惊见她眉头紧拧。脸色刷白。就连倚在她身上的力道也重了些。碧儿心头蓦地一紧。 冉云昕顿了片刻。这才敛去了慌张的神色。转过身去。笑面相迎:“原來是王爷來了啊。”她这一语刚刚脱唇而出。元懿弘旭眉间便已悄然拢起。如此淡漠的称呼。竟会从之前还与自己如胶似漆的女子口中说出。还真是冷得刺骨。 “不知王爷驾临。昕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话毕。她便随之行了个礼。垂着头。不敢看他。 元懿弘旭眸色愈沉。望着她冷然的双瞳。想要与她眼神接触。可那疏远的目光。却迟迟不肯与之交接。刹那间。他的心被自己揪了起來。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不由自主地朝碧儿那边望了望。碧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明白过來。却也只能柳眉紧蹙。无奈地摇了摇头。 “本王命你來请王妃。怎么弄到现在。难道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成吗。”元懿弘旭无法。只得从薛安这边入手。 薛安接到他的厉声责备。便立马垂首应道:“回王爷的话。是……是小的无能。”薛安悄悄望了一眼冉云昕。最终还是将一切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冉云昕在一侧立着。原本默不作声的她。立即接过话來。说道:“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身子不适。想早些歇息。还请王爷见谅。莫要责怪于他。”她将两眼瞥向一旁。彬彬有礼地替薛安圆场。 “不不不。这不怪王妃。是小的的错。还请王爷降罪。”薛安一向怯懦。这一次却尤为勇敢。硬是要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够了。”元懿弘旭忽然一声冷喝。震得薛安身子一抖。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元懿弘旭平复了一下心绪。这才重又开口:“你们先下去吧。本王要跟王妃单独聊几句。” 薛安与碧儿对视了一眼。薛安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碧儿厉色制住。这才罢休。也就只好先行告退了。 硕大的屋子。只剩他们二人。周围静得出奇。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楚地听到。那一吐一纳之间。却沒了之前的亲近。有的只是逐渐拉开的疏离。 “不凡。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元懿弘旭凝眸问道。 冉云昕却只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元懿弘旭忽然快步上前。还未待她反应过來之时。他却已经行至自己身前半米之距。冉云昕忽然有些慌乱起來。她一向擅长表演。可唯独在他的面前。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 冉云昕神色仓皇。目光四处乱溜。右脚往后微微错了一步。面上强忍平静。心中却已是波澜壮阔。 “无事。我很好。只是身子乏了而已。王爷不必挂怀。”冉云昕将头垂得更低了。错开目光。低声答道。 元懿弘旭俯下身去。凑到她的眼前。压低了声音。仿佛看透一切地问道:“你怎么不看着本王。你肯定有事瞒着本王。对不对。” 冉云昕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裙角已被她揉得不行。好一阵挣扎过后。她这才缓缓抬眸。望进他的双目。故作镇定地回道:“沒有的事。王爷不要多想。我说了。我只是累了而已。”正说着。她忽而背过身去。淡淡说道。“还请王爷先行回去吧。恕小女子身体欠佳。今日就不能陪伴王爷了。” 元懿弘旭眼角轻轻一搐。双眸眯起。狭长的瞳目之中。似是添了几分黯然之色。 “你若当真身子不适。那本王就去请大夫给你看看。” 听他如是说。冉云昕便立马急切回道:“不必了。多谢王爷费心。我这点劳累不碍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这样的疏离教人不禁心潮暗涌。元懿弘旭望着她的背影。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却显得相隔了千山万水一般。怎么走也走不到。 手心微微一紧。又倏尔松开。过了许久。元懿弘旭才终于开口:“既然如此。那你就早些歇息吧。本王就不打扰了。”沉沉的话语。仿若那黑压压的乌云。教人心中越发压抑。似乎有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吐不出來。 “嗯。王爷走好不送。”直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这才转过身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待元懿弘旭走后。碧儿便进了屋。然而。刚一进屋。她便发现冉云昕竟跌倒在地。一副好生憔悴的模样。 “小姐。小姐。”碧儿立马跑了过去。将她扶起。刚想喊人过來。却被她立即制止。 碧儿将她扶着坐下。这才急切问道:“小姐。你究竟是怎么了。皇上他是不是逼迫你了。”碧儿一语中的。冉云昕霎时抬眸。却还是沒能开口。 “沒有的事。碧儿你别瞎猜。”她无意识地将目光避开。 “小姐并不擅长掩饰。碧儿早已看出。今日自小姐回來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小姐有什么尽管跟我说。何必藏着。”碧儿停顿片刻。“还是说。小姐待我如姐妹只是说说而已。” 冉云昕眉心一蹙。望着她极为认真的双眸。挣扎着笑道:“碧儿与我本就是姐妹。我又怎会骗你。”她忽然唇角微扬。握住碧儿的手。言道。“碧儿对我是极好的。我一直都知道。不过这次你猜错了。我真的只是累了而已。不必多想。” “小姐。”碧儿凝眸望她。她那副憔悴苍白的模样。怎么可能沒事。可岂料。不管她怎么问冉云昕。她就是不说。 碧儿忽然高喊。可换來的。却是冉云昕淡淡一语:“我累了。先歇着去了。碧儿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吃饭去吧。” 冉云昕松开碧儿的手。便径自往里屋走去。碧儿欲语还休。终于。还是默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第一百零五章磨人的疏离 一连好几日。冉云昕不是说自己身体欠佳。就是说自己偶感风寒。总之。元懿弘旭即便等到天明。也见不着她的身影。偌大的床榻之上。勾勒出的。又只有他一个人落寞的孤影。 即便后來她实在沒了借口。拥着她的感觉却也是那般的冰冷。 也不知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不肯说。也不反抗。但他总能感觉到月光洒在她面容上。那种流泻而出的淡漠与疏远。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拥她。一切又似乎回到了从前。各睡各的。只是与从前不同的是。他们中间仿佛隔着一条银河。谁也无法跨越。 是日。元懿弘旭在查账的时候。发现账目之中出现了些许小的纰漏。晏展书來的这几年。账目从未出过一丁点的差错。也不知这回是怎么了。反正最近也总是闲着。闲下來的时候就沾染落寞。于是他一时兴起。便拿着账本往账房走去。 “我就说你这人有意思吧。你还不信。” “我……我能有什么意思啊。王妃你可别胡说。” 账房之内。恰好传來一声笑语。和一句嗔怪反驳。二人相谈甚欢。聊起來也沒个底线。早已跨越了身份之差。好似多年之交。 元懿弘旭瞳孔微微一缩。正诧异着晏展书何时曾与女子这般亲近过。然而。忽地推门而入。却是霎时愣住。 那女子不是别人。竟是自己的王妃…冉云昕。 冉云昕此刻恰好背对着门。沒有立马看到元懿弘旭。反倒是晏展书方才那副有些高傲外加羞涩的模样。就在此时瞬间崩塌。只剩一张窘迫不已、面色僵冷的脸。呆愣在凝固的空气里。 晏展书愣怔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元懿弘旭。他高大的身躯恰好将日光遮蔽。黑暗勾出那修长的身姿。使得原本就如修罗一般的冷颜变得越发冷若冰霜、怒火中烧。 “王……王爷……”有魔力般的。那话便不由自主地从嘴边溜了出來。 “阿旭。展书兄。不是。你忽然提他做什么啊。阿旭那人才沒有你有意思呢。整天只知道板着个脸。也不知道他累不累。”冉云昕似乎并未听见推门的声音。只自顾自地说着。托着腮。目光放空。继而叹了口气。 晏展书使劲地朝她使眼色。一个劲地抽筋似的往后撇。冉云昕就是不懂。见他这副不正常的模样。便不由问道:“展书兄。你这是怎么了。脖子不舒坦。还是……抽风了。”说着。她便要往他那边挨过去。想要看个仔细。 元懿弘旭面上又冷了一层。晏展书实在看不下去。终于猛然站起身來。朝她那身后的人儿鞠躬作揖。战战兢兢地高呼道:“王爷。” 冉云昕顿时一愣。这才机械般地将身子转了过去。一见果然是他。心中不由一紧。却倏尔沉下脸來。彬彬有礼地垂首相对。也喊了一声:“王爷。” 元懿弘旭见她并不吃惊。也并未愧色。脸色不禁一沉。语带讽意地说道:“你们聊得好欢哪。” 一声冷喝凌空而來。犹如一支冷箭呼啸射來。直刺她的心脏。却也不至于立马死去。只是一味地滴着血煎熬着。 晏展书是个自命清高之人。可到了元懿弘旭这里。却一下子沒了脾气。也沒了那所谓的高姿态。毕竟元懿弘旭是他的伯乐。因此他对九王爷一向敬重有加。从不敢有半点逾越。这一次。出了点小意外。他自然也只能受着。 “启禀王爷。在下与王妃娘娘只是……” 他本想说。他与冉云昕不过就是闲聊而已。她已经许久不曾來了。也是他自己有私心。总想着能留她多一会是一会。而她却时常來去匆匆。今日似乎是个例外。她好像是有心事。无人诉说。才会待得久一些。 可就在他想要解释之际。冉云昕却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淡笑着说道:“展书兄你又何必为了我而撒谎呢。昕儿哪里值得你如此待我。”她有意无意地说着如此不清不楚的话。教人不免愈加猜忌。 “王妃娘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晏展书一听这话。仿佛他与她真有什么似的。立马就急了。他倒是沒什么。确有不良居心。被元懿弘旭训一顿打一顿都是他活该。可她对元懿弘旭是何等的一心一意。他又如何不知。她这样做。无非是在自掘坟墓啊。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应当说清楚的好。因为我这个人天生就不喜欢撒谎。”冉云昕坦坦荡荡置若无事地说着。仿佛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不喜欢撒谎。可她现在分明就在撒谎啊。晏展书拧紧眉头。揪着心。讶然地盯着她。竟有些手足无措起來。 元懿弘旭往屋里踱了几步。凝视着她的眸。可那眸中。他却看不到他最爱的澈亮。有的只是黯然失魂。是淡漠。是冷然。 那样的冉云昕。他不曾见过。他也害怕见到。她的每一次疏远。就像一柄雪亮的钢刀。刺进他的胸膛。却又拔不出。那种煎熬。那种痛楚。比这么多年來的寂寞來得还要磨人。 “你有什么事想跟本王说清楚。是不是跟他有关。”元懿弘旭突然朝他投了个眼色过去。尤为冷厉。教晏展书不禁抖了一抖。 “不是。王爷。你别听王妃娘娘胡说……”晏展书极力为她辩护。可这在元懿弘旭的眼中。便更为可疑。若真是她变了心。那这些天的变化也就能够解释了。 可谁知。不等他说完。冉云昕便又抢过话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就沒什么可隐瞒的了。”冉云昕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这般的苦涩。 晏展书想要再张嘴。却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只能一脸茫然地望着她。他虽不知他们二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隐地察知到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明明离得很近很近。心却已相隔千里。 第一百零六章砸钱赎身 他们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元懿弘旭为了冉云昕直闯皇宫内院。硬是打伤了无数禁卫军。将她给救了回來。而她也为了他。甘愿用自己当试验品。为他治疗十五的伤。这才有的将计就计的那一夜。令元懿天德再无翻身之日。 可如今。他却是看不懂了。 “你想说什么。你……瞒着本王做了什么。”一字一句仿佛脱唇而出。便已尤为费劲。元懿弘旭望进她的双目。想要探个究竟。却被她掩得太深。怎么也看不清。 岂料。她却如是开口:“王爷可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竟是这般认真诘责。 元懿弘旭诧异地看着她。犹疑着答道:“本王。本王何曾做过错事。” 冉云昕眼中闪过一丝忧伤。笑了笑道:“王爷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哪。” “你不说本王如何得知。”元懿弘旭眼角轻轻一搐。随即双眸微眯。眉头高拢。斥道。“何况。分明是你先做错了事吧。怎的反倒先质问起本王來了。”若是换做别人。他又怎会如此在意。 “呵呵。我做错了。”冉云昕好一阵冷笑。继而应道。“对。对。是我错了。是我不该爱上你。若是我不曾爱上你。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与煎熬了。” 元懿弘旭眸底愈冷。“跟本王在一起。你就这么不情愿吗。看來倒是本王自作多情了。”忽而嗓音拔高地说道。 “不是王爷你自作多情。而是王爷从未将小女子放在心上过吧。”冉云昕站起身來。走到他的面前。紧紧地盯着他。厉声言道。 “你这是何意。”他不由惊骇。 “王爷难道不自知吗。”冉云昕唇角微扬。也不知是在笑谁。随后淡淡道。“王爷若想知道答案。便随我來吧。” 穿过书阁。他们缓步下了楼梯。來到王府内的密室。这一次。他并未阻止她。 这密室同她第一次來的时候。有些不同。扶手上多了一层灰。冉云昕拍了拍手。掸去灰尘。并未放在心上。 “你带本王來这里做什么。”元懿弘旭凝眸问道。 “做什么。王爷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她苦笑不止。倏忽抬头。用手指着那牌位和那画像。拔高了声音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我。她是谁。你日日夜夜供奉着的守护着的这女子。究竟是谁。” “怎么。说不出口是吧。那就由我來说。”冉云昕往前走了几步。凑到他的眼前。“她便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吧。你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知道了。” 她轻笑了笑。继续说着:“这件事居然还要一个外人來告诉我。九王爷。你瞒得我好苦哇。她一直都在你的心里。从未离开过。对不对。所以那次。我误闯这里。你才会那样大发雷霆。对不对。那是因为她的位置无人可以替代。是不是。” “呵。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我算什么…”她蓦然扯住他的衣衫。蹙眉逼问。“替身。还是用來疗伤的工具。” 元懿弘旭的心猛地大颤。他任由她紧抓着自己的衣服。并不说话。只诧然地望着她。 “若是替身。那我告诉你元懿弘旭。我。许不凡顶天立地。虽为女子。但也绝不会为了讨好男人而甘愿做别人的替身。”她用尽气力地宣誓着。双瞳早已被愠色染尽。 元懿弘旭看着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一遍一遍地战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松开他的衣衫。撇过脸去。“而你若是把我当成疗伤的工具。那好。现在你已经克服了。已经能够抑制住自己身体里的魔性了。你总该放过我了吧。我对你來说。沒什么用处不是吗。还是说……你想留我当玩物。” 自嘲一番。她踱了几步继续说着:“我知道。我不过就是一个从青楼里出來的妓女。本就沒什么颜面。更沒有资格当你高高在上的九王爷的王妃。可我有尊严。我不是王府里的傀儡。更不是你用來戏耍的玩物。” “不凡……”这样亲昵的呼唤。不禁脱口而出。 “不要叫我不凡。我叫清荷。是名妓女。你懂吗。我只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冉云昕不由嘶吼。然而对上他那心疼的眼神之时。她的心却是好一阵抽搐。 冉云昕又倒抽了一口气。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來。毅然决然地拍在案几之上。随即说道:“这里是我这几年來开店挣來的全部财产。或许在王爷的眼中不过就是九牛一毛。但最起码也足够在还清贷款之后。让你重新买个女人了吧。” “啪…”元懿弘旭竟压制不住自己的愤然。朝她脸上狠戾一掌。那声音在整间密室里穿梭往复。久久不散。 “你竟是这么想的。”过了片刻。元懿弘旭颤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本王的感情。在你的眼中。就值这几个臭钱…”一字一句犹如钻心之痛。元懿弘旭声沉如雷。那只打了她脸的手在袖中不由地震颤着。 他将目光从她的面上挪开。这才开口:“你以为你用钱來践踏本王的感情。本王就会放你离开了吗。” 谁承想。冉云昕却忽然笑了起來。高抬下巴。捧着那张火辣辣的面庞。言道:“要不然。王爷给开个价吧。要多少钱才够我赎身。” 赎身。 “不凡你……”元懿弘旭怒不可遏地凝视着她的脸。她居然如此糟践自己。 却不料。她竟是笑盈盈地说着:“王爷若是想好了。就跟我说吧。反正我就在寝阁。王爷若还想要我的身子。小女子也随时奉陪。”她妩媚一笑。抛了个媚眼过去。 青筋暴起。骨节生生作响。他强忍着怒意道:“你当真想要离开。” 冉云昕身子一震。敛了敛心绪。回过身來。笑意吟吟地回道:“沒错。小女子相信凭着我这张脸。也总会找到心仪的下家的。王爷这家嘛……小女子怕是高攀不上了。” 元懿弘旭心如刀绞。摇曳的黄光。时而发出“兹兹”的声音。周围静得吓人。似乎都能听到他双拳紧攥指甲划破掌心的响声了。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一般。呼吸都变得困难。冉云昕挣扎了许久。终于笑道:“王爷果然爽快。要不然小女子在临走之前。再献给王爷一个香吻如何。就当买一送一了。” “香吻就不必了。本王……再也不想见到你。”元懿弘旭背对着她。沉声说道。 她的面上僵了僵。笑容凝在脸上。这一回仿佛过了好久。她才重新拾起笑意。朝他作了个揖。说道:“那不凡告辞了。王爷……保重。” “自今日起。”他忽然高喊。“九王妃冉氏……已亡。” 冉云昕住了脚。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谢王爷。”说罢。便抬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 颤抖的余音还在半空中回荡。元懿弘旭身子一个不稳。朝案几倒去。刹那间。画像脱落。牌位倾倒。他也沒有再管。 第一百零七章秋雨凄寒 晏展书看着他们二人进了书阁。随后消失不见。再过了沒多久。他便看见冉云昕跌跌撞撞地从书阁里出來。面上苍白如纸。血色褪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扶着墙。一步一步艰难地走着。 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也只有元懿弘旭会让她变成这般。他动了动步子。想要上前扶她。却不知怎的。竟是不忍。挣扎了许久。最终他还是选择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的背影。兀自心痛神伤。 “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碧儿一从屋里出來。便看见冉云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连步子都变得那么凌乱。她霎时大惊。迅速跑上前去。扶住她的身子。然而。一触到她的手。碧儿便又是一惊。她的身上好冰好凉。整个人也是轻飘飘的。就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來一般。 “小姐。你别吓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姐你倒是说啊。”碧儿看着她这样子。不由心急如焚。迫切追问。 然而。冉云昕却连头都不抬一下。半垂着眼睫毛。只无力地回了一句:“碧儿你别问了。赶紧去收拾收拾。咱们这就离开王府……” 此言一出。碧儿惊骇不已。周围的下人们也不免听着心惊肉跳。 “离开王府。”碧儿诧异地蹙眉问道。“可是。离开王府我们还能去哪儿。那些店面都按照小姐的意思变卖了。我们已经……” 碧儿本想继续问下去。可一见冉云昕那一脸黯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便立马住了嘴。应道:“好。我这就去收拾。小姐你就在这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待碧儿走后。冉云昕也并未停下脚步。而是任由身边围过來的下人们越來越多。各种询问。各种哀求。却也阻止不了她前行的步伐。她现下听不进任何声音。只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离开这里。她要撑着走完这条路。 “王爷。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薛安自书阁中找到了元懿弘旭。他已从密室走出。却仍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 众人似是听到了薛安高呼的声音。便纷纷赶了过去。管家一看。便已明白了十之七、八。 “王爷。您为什么要赶王妃走啊。” “对啊。王妃哪里做错了。您非要赶她走啊。” “王妃人那么好。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王爷您要三思啊。” “王爷您千万不要赶走王妃啊。我们大家都舍不得她……” …… 冉云昕平日里就待他们极好。这一回即便是顶着要被罚的风险。他们也不禁要替她说上一句。便是管家在旁拦着。也控制不住。 可谁知。元懿弘旭在薛安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了起來。缓缓抬眸。面上之色竟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即便是前王妃去世。也不见他这般憔悴。众人一看。便惊得再也沒了话。 众人本以为元懿弘旭不论如何都会训斥他们一顿。又或者想通了心软了。回心转意让冉云昕留下。却不料。他竟是放柔了声音。嗓音略带沙哑地回道:“本王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言。” 他走了几步。又补充道:“还有。本王的爱妻冉氏已亡。今后……谁也不准再提。”他定定地冷言道。 还未走远的冉云昕倚着墙。身子蓦然一震。指甲牢牢地抓着白墙。深深地嵌进墙里。鲜血自十指悄然溢出。她却仍然不曾发觉。只一味地捂着胸口。强忍着心中绞痛。往前走着。 也不知这雨是何时开始下的。只知那雨声从“滴答滴答”到“哗啦哗啦”。持续了好久。就好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大雨磅礴。倾盆而下。秋雨凄寒。湿透衣衫。 原本熟悉的街道。此刻却被那漫长无边的寂夜笼罩着。冰冷的雨水还來不及温柔地抚摸行人的面庞。便已拍打在了他们的身上。平时的京城。此刻应当是最为热闹繁华的时候。可现在却因这大雨。人们皆已早早关了门回家去了。 于是。街道之上。又仅余她一人还在跌跌撞撞地走着。以及跟在她身后根本阻止不了她的碧儿。一手背着行囊。一手为她撑伞。可这雨正无情地冲刷着大地。而冉云昕身形又不稳。故而那伞便成了孤零零的摆设。 再走了一会儿。碧儿不由得轻叹一声。干脆将伞扔在了一旁。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冉云昕一路走着。时快时慢。雨水顺颊而下。让她根本睁不开眼。泪水究竟是否曾经滑落。她已记不清。也辨不清。可她就是不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这颗心。才能得到片刻沒有痛心感觉的麻木。 秋日的雨或许不比冬雨那般寒冷。却比冬雨还要冰肌刺骨。那雨水仿佛能透过肌肤。一直凉透心底。秋风也是冷的。一阵秋风刮來。冉云昕便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那心伤便会随着风雨冷彻全身。浑身越发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碧儿看不下去了。跑上前去。在雨中高喊:“小姐。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雨吧。再这样淋下去。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然而。冉云昕却仍然倔强。只缓缓地挣脱碧儿的搀扶。便又继续往前走去。也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又或许。压根沒有尽头。 其实。那日元懿天德给她吃的药丸是有很强的副作用的。不过也只是残留在身体里。像慢性毒药般。并不会马上发作。再加之。她的灵魂附上的这副躯壳。本就是个柔弱的女子。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老鸨宰割。 一晃夜已渐深。冉云昕青丝凌乱。衣衫薄凉。脚下一软。意识模糊。终于。整个人瘫软下去。 在意识尚未彻底消失之际。隐隐约约间。她似是并未触到地上那冰冷的积水。而是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她并未听清碧儿喊了什么。那人说了什么。也未能看清那人的面容。 只觉得。那宽阔的胸膛。温暖的臂弯。就如同她穿來此地的第一日。她撞入那人怀里时一样的温度。 第一百零八章高烧不断 “碧儿。”紫儿刚想去寻冉言皓。正好碰上了他们。她一眼便认出了碧儿來。垂眼又看了看冉言皓怀里抱着的人儿。不由惊呼。“小姐…” “公子你怎么都湿透了。”再看冉言皓此刻的状态。紫儿更是吓了一大跳。之前他晕倒在戏园子里。便已教全府上下鸡飞狗跳的了。这回怎么又淋了个遍回來。于是她立马急了。“公子。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呢。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又该骂我了。还有那公主……” 然而。还沒待她说完。冉言皓便已迫切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准备热水。” 紫儿愣了愣。她还不曾见过他这副焦急的模样。倒像是怀里抱着什么比自己性命还宝贵的东西一样。 “哦。好。我这就去。”冉言皓一个焦灼的目光投來。她这才反应过來。立马跑了起來。 “怎么这么烫。”待紫儿为冉云昕沐浴完换好干净的衣裳之后。冉言皓仍然穿着那身湿透了的衣衫。轻柔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倏地一拧。心头又掠过一丝不安。哪里还管得上自己。 “热毛巾。”他寸步不离地待在她的身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紫儿看他那副容颜。便立即将热毛巾递上。不敢再有任何耽搁。 他小心翼翼地将毛巾摊开。撩开散乱在鬓角的发丝。动作极轻地放在她的额头上。望着她泛红的面庞。紧锁的眉头。他的心紧紧地一揪。 那日。幸亏计划失败。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受了那么多的屈辱。而他也还是什么都沒能做到。他终究只成了一个看客。看着她受苦受难。看着她与元懿弘旭同甘共苦。却什么都做不了。 “公子。还是换我來照看小姐吧。”碧儿换完干净的衣裳。走了过來。 “沒事。你淋了那么久雨。还是早点去歇息吧。”冉言皓转过头來。看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头去。凝视着昏迷不醒的冉云昕。寸光不离。 嘴角微微一抽。碧儿本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被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望着他那般心疼那般深情的眸光。只停留在那个人的身上。她只觉得胸口忽然有些闷窒。 顿了顿。她终于又开了口:“公子。你还沒换衣服呢。你瞧。都把床沿给弄湿了。公子你这让小姐怎么睡啊。” 冉言皓垂头一看。果然如此。这才反应过來。自己浑身还湿着。于是立起身來。面向碧儿。尴尬地笑了笑道:“也是。你说得对。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给忘了。” “公子快去吧。碧儿会好好照看小姐的。”碧儿牵了牵嘴角。说道。 冉言皓又看了冉云昕一眼。这才仍怀不安地走了出去。 “忘了。是啊。为了她。你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待紫儿随他一起走后。碧儿不禁一个人嘀咕着。在心底默默黯然。 这一次。怕是大雨触发了那药丸的副作用。一连好几日。冉云昕都高烧不退。迟迟不醒。 而冉言皓便也在她身边守了一夜又一夜。碧儿在旁侍奉着。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背影。几次想要张口。却再也找不到劝他离开的借口。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因为她的归來。一时之间。冉府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就算冉言皓有意想瞒。也终究是瞒不过容紫葵的。实际上。第二天。她便知道了。 那一次。明明计划严密。部署得当。眼看着曙光就在眼前。不料却在最后一刻。让他们翻了盘。元懿天德还因此被废了太子之位。幸亏她沒有被牵连。不过即便元懿天德想要供出幕后黑手。他也什么都不知晓。 那次输得那样惨烈。非但沒能把冉云昕除掉。而且还让她得到了玄刚皇的嘉赏。想想就令人气愤。而如今。冉言皓居然直接把她带进了府里。还这般悉心照料。容紫葵哪里还忍得下去。 可他守得严实。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因此。容紫葵多番吵闹。终究无果。自然心里也就越发憋气了。 是日。容紫葵又在冉云昕所在的房间外面溜达。见有人去寻冉言皓。在他耳旁说了几句话。冉言皓面色陡然一变。便又嘱咐了碧儿几句。这才匆匆离开。容紫葵心中一喜。想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她便趁着他出去的时候。朝着那房间走了过去。 门口的守卫一见是容紫葵。便立马伸手拦截。 容紫葵眉间一凛。沉声喝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殿下。公子吩咐过了。任何人不得入内。实在对不住。”守卫倒也不客气。 “就连本公主都不能进去。” “是的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思量片刻。容紫葵方勉为其难地说道:“那好吧。那你帮本公主送碗参汤进去总可以吧。本公主听说你家小姐病了。便想着给她补补身子。本公主不进去。这样总行了吧。” 守卫相视一眼。思索一番。终于应道:“行。那小的就替小姐谢过公主殿下了。”说着。一人便接过参汤。 “本公主向來低调。你可别告诉里面的人是本公主送來的。你就说。是公子差人送來的便是。” “哦对了。这参汤滋补。可要趁热喝。凉了功效可就不好了。”容紫葵补充道。说罢这才离开。唇角微勾。笑意悄然爬上面颊。 守卫领命之后。转身便进了屋。由于这房间分内外。而碧儿在里屋守着。因此并未听见外头的动静。 “这是公子差人送來的。快趁热喂小姐喝吧。说是凉了功效就不好了。” “好。”碧儿接过参汤。笑着回道。 说罢。碧儿便扶着冉云昕坐起。舀了一勺参汤小心翼翼地送到她的嘴边。原本冉云昕昏迷不醒。是喂不进去的。多亏了冉言皓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才将那些药给喂了进去。 于是。碧儿便按照冉言皓所教办法。将参汤给她喂了进去。一连灌了三勺。 可就在碧儿正想喂第四勺的时候。冉云昕却忽然面色有变。碧儿讶然。一摸额头。她竟烧得愈烫。紧接着。冉云昕浑身都发烫起來。开始扯动身上的被子和衣衫。嘴里不停地说着胡话。 “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碧儿大惊失色。 猛然间。冉云昕忽地坐起。“噗…”的一下。一口黑血吐了出來。随即两眼一翻。再次昏迷过去。 “小姐。”碧儿看着这突变。霎时手足无措。不禁对着门外惊呼。“快來人哪…” 第一百零九章执迷不悟 冉言皓刚刚回來。便听房间里面碧儿惊慌的声音。于是立即冲了进去。 一进去。他便看见碧儿惊惶失措的模样。心中一震。匆匆行至床榻前。惊见那被子上面染上的黑血。和那床上躺着的人儿。不由大惊失色。 二话不说。他便立即朝门外守卫高喊一声:“快去找大夫來。”这一声说得那般急切。教那些守卫听了都不禁一颤。不敢有半点耽搁。 冉言皓触了触冉云昕的额头。竟是比之前还要烫上几倍。她煎熬一般地扯着自己的衣裳。浑身热得厉害。冉言皓的心顿时被自己揪得紧紧的。一时间坐立不安。频频往门外望去。每望一次。面上便多染一分焦灼。 碧儿在一旁立着。看得她心焦。自责。也伤感。 冉言皓忽然瞥见一侧的碧儿。这才皱眉问道:“碧儿。我不是让你好好照看她的吗。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公子我……”碧儿也在这冷汗涔涔的。虽然他的语气仍旧温和。但她的心里却如刀割。不仅仅是因为冉云昕瞬间变成了这副模样。还是因为他的责备。 冉言皓叹了口气。说道:“也罢。你也不知道什么。我相信你是不会伤害她的。” “谢公子体谅。”碧儿如是说着。心却还是一阵接一阵的疼。 总算。大夫风尘仆仆地赶來了。坐下。诊脉。 “大夫。她怎么样了。”冉言皓迫切地问道。 大夫面色有些难看。他的心猛地一提。“您有话不妨直说。” 那大夫又迟疑了许久。这才开口:“小姐本就高烧不退。此番更是加重了啊。” “怎么会这样。那她到底有沒有事。” 大夫叹了口气。回道:“上次老夫就已经说过了。小姐的身体因药大损。身子本就不好。又淋了大雨染了风寒。引得病情一并发作。才会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现下又吃了太过滋补的东西。怕是……” “怕是什么。”冉言皓身子一抖。提心问道。 “公子不必担心。小姐摄入的量并不多。暂时还沒有生命危险。只不过要多昏睡几日了。” 碧儿一听此言。这才舒了口气。 “滋补的东西。”冉言皓凝思片刻。回道。“她正发着烧。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怎么会给她吃什么滋补的东西呢。” “难不成……是有人喂了她吃滋补的东西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冉言皓瞥了碧儿一眼。正好触上她的眸。碧儿不禁浑身一震。 “不错。高烧之人本就体虚。经受不住滋补之物。反倒会加重病情啊。”大夫语重心长地说道。“那老夫就先下去开药方去了。” “好。那就有劳大夫了。”冉言皓温儒有礼地说道。 碧儿蹙眉。忽然眸光大亮。走到案几旁。端起刚才的那碗参汤。言道:“若是说饮食有什么问題。就只能是这个了。” 冉言皓眸中一凛。厉声问道:“这是什么。” “这不是公子你差人送來的吗。”碧儿不由惊问。 冉言皓亦是诧然:“我可不曾差人送过这个。”他打开盖子。细细一闻。眉间高拢。“参汤。究竟是谁送來的这参汤。居然趁我不在。想要下毒手害她。” 冉言皓凝眉深思。眸底倏地一沉。一甩袖子。快步走向门口。很快碧儿只听他一声低喝。余音绕梁:“去把公主给我请來。”碧儿霎时心尖一颤。他这样雷霆般的大怒。实在太过少见。细细想來。他的勃然大怒竟皆是为了那个床榻的人儿。 守卫似是也被吓了一跳。立马唯唯诺诺地跑了出去。不敢直视。 容紫葵一见到冉言皓。便立即心花怒放。自那次他得知她参与计划之后。他便再沒见过她。纵是她想要去寻他。冉言皓也始终躲着。此番听到他找自己。容紫葵自然是高兴得无以言表了。 “言皓。你寻我有事。”容紫葵婀娜多姿地走了过來。故意摆了个美美的姿势。笑盈盈地问道。 岂料。当冉言皓一转身。容紫葵便被深深吓得心惊肉跳。那淡漠如水温润尔雅的双眼。此刻竟被愤然染尽。好似燃起了三丈高的火焰。她虽离他一米有余。但仍能感受到那股迎面而來的热浪。炙烤着她的全身。仿佛要将她吞沒燃尽一般。 她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一步。战战兢兢地惊问道:“言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啊。”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冉言皓冷厉的目光。简直比魔鬼还要可怕。沉默就像一把悬在半空的闸刀。她得仔细端着脑袋。生怕下一秒就掉落似的。 “你问我怎么了。公主殿下。现在我真想将你的心挖出來看看。看看里面究竟有多黑。”冉言皓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口中厉声说着。一字一句。迫人心魂。 “言皓。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都听不懂。”容紫葵牵了牵嘴角。笑道。同时双脚不受控制地往后退去。 “公主。你到现在还要继续跟我装下去吗。这样可有意思。”他沉声说着。利光直逼她的眼睛。教她无处可逃。 容紫葵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墙角。身子倚着墙。慌乱地东张西望。不敢再直面他那灿烂而又冷冽的眼眸。 “那东西。可是你送來的。”冉言皓走到她的身前立住。逼问。 容紫葵咽了咽口水。神色仓皇地急切否认:“怎么……怎么可能呢。我跟那……那女人一向水火不容。怎么可能给她送那滋补的东西呢。言皓你怕是误会了吧。” “我误会了。” “对。一定是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去给冉云昕送那么名贵的东西呢。你说。对不对啊。呵呵……”她抹了抹鬓角的冷汗。笑道。 然而。冉言皓却忽然变了脸色。刚刚还剩下的一丝柔情。此刻也全然消失不见。只听他喝道:“还说我误会你了。若不是你送的。你怎会知道那东西名贵而且滋补。我可什么都沒说。你就不打自招了。哼…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容紫葵面上血色刹那褪了大半。张着嘴憋不出半句话來:“我……我……” “公主。当初见你之时。也只觉得你任性傲慢。怎的如今竟变得这般歹毒。昕儿与你究竟有何仇怨。你要如此害她。”冉言皓不禁怒斥。 岂料。容紫葵却忽然冷笑起來:“呵。呵呵…你问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是堂堂怀鸣国的公主。是你冉言皓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在你的心里什么都不是。你对待一个下人都比对我好。呵。你还來问我为什么。还不是被你给逼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说道:“我就不明白了。冉云昕她一个冒牌货。出身青楼。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待她。为了她。你训斥我。疏远我。甚至怒喝我逼问我。我才是你的妻子啊。我这么爱你。你却这样对我。你说。我能不疯吗…” 容紫葵说着说着。笑着笑着。终于还是哭了出來。她何尝受过这般委屈。又何尝被一个女人比下去过。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她的自尊除了害冉云昕受苦。还能从哪里來。 面上怒色稍稍淡了些。冉言皓撇过脸去。沒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公主。此事与冉云昕无关。公主要怪就怪我好了。你若还想再执迷不悟下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说罢。他便挪了挪脚跟。转身离去了。 容紫葵倚着墙。忽然破涕为笑。自言自语道:“怪你。言皓。你让我怎么怪你。我那么爱你。早已爱到胜过了自己……” 第一百一十章棋子一颗 夜里的风有些微凉。仿佛预示着就快入冬了。 冉府里面。终于太平了几日。容紫葵黯然失落。开始经常发呆。有时一发呆就是几个时辰。再也沒了气力刁难下人。身旁的丫鬟看着也不免心疼。而冉言皓便一直守在冉云昕的身边。她抱病已久。算來也已昏迷了七日之久。 日日夜夜守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消瘦的面庞。他这才明白过來。原來。他只盼她安好。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晚秋的影响。月光似乎也变得尤为凄清起來。晚风入梦。圆月高挂。银辉洒在床边。那张清俊秀雅的面庞之上。兀自添了几分伤感与愁意。 床榻之上的人儿玉手微微一弹。眼球平动。柳眉轻蹙。终于在烛火摇曳中。苏醒过來。 脑海里。还是磅礴的大雨。耳畔亦回响着元懿弘旭的那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凄清。忧愁。都抵不过内心翻涌而上的那一股冷意。当她看见微倚床边的人儿之时。 她撑着床面挣扎着坐起來。这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好沉好重。就仿佛被什么附了身一般。压着自己不让动弹。 许是她的动作惊扰了月光。故而惊动了月光映照的那个人。 冉言皓缓缓睁开双眸。见到冉云昕的那一刻。他的心好一阵欢欣喜悦。无以言表。 “你醒了。”风姿卓然的他。面上的那抹笑永远是如此的儒雅温煦。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教人不经意地倾倒其中。待到回过神來的时候。已经无法自拔。 冉云昕身上还很疲软。冉言皓想要伸手去扶她。她却暗暗一躲。自己坐了起來。他收回双手。依旧笑着。那样清俊动人。 冉云昕低垂着头。沒有看他。只淡淡地说着:“我睡了多久了。” “整整七日。”灿若星辰。出尘不染。 “七日……”她微微皱眉。不由念道。沒想到。她竟已离开王府七日之久了。“那阿……九王爷是否來过。”顿了片刻。她还是沒能忍住。开了口。 冉言皓心中一紧。仍然笑道:“九王爷他……怕是公务缠身吧。” 她一听此言。便已明白元懿弘旭不曾來过。七日了。她昏迷了七日。他却连一次都不曾來过。连一面都不曾出现。看來。这一回她算是真的完成了玄刚皇交与她的任务了。那就好。那就好…… 望着冉云昕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及那黯淡的眸光。他的胸口不禁一疼。直到敛了思绪。他这才望进她的眼瞳。用那种柔情似水的口吻。开口言道:“清荷。今后就让我來照顾你吧。” 冉云昕霎时一惊。讶然抬眸。望着他的瞳目。良久。也不曾说过一句话。 忽然。她笑了起來。笑得这般凄凉。笑得冉言皓的心都凉了一大截。 “怎么。你不信我。”冉言皓拢眉问道。 然而。冉云昕却笑得越发厉害起來。由于大病初愈。血色还不曾恢复。月光微斜。恰好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愈加苍白起來。那笑也变得愈加令人揪心。 “信你。你还有什么值得我信任的。”嗓音极其轻柔无力。她笑了笑。仿佛是在说什么尤为可笑的事情。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惊愕与悲凉。穿堂而來的秋风似乎也变得更凉了些。 “你这是何意。”他不由惊问。 “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冉云昕靠着枕面。绵软无力。却又费力地牵了牵嘴角。说道。“你以为你可以瞒我一辈子么。‘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咳咳…”许是说话用力了些。她不禁轻咳两下。 冉言皓见她咳了起來。便凑近了些。想要伸手去触她的额头。不料却被她疏远躲开。面上微僵。他此刻的心情比被人戳中了脊梁骨。还要痛苦难熬。 缓了许久。冉云昕这才重新睁开双眼。凝眸望他。定定地问道:“我问你。那真的是你吗。那当真……是你设的局么……” 冉言皓不由诧异。心越发地被自己揪紧。望着她。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清荷……”他极轻极柔地唤着。内心早已战栗不已。 冉云昕嘴角微微一搐。她原本还带着些许期望。或许是她猜错了。或许是白君鸣看错了。可经这一答。这些期望此刻便皆消失无踪。 她笑了笑。眉头深锁。眼中已然开始有了几点朦胧。深吸一口气。她怔怔追问:“能告诉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这一问。便又将冉言皓逼至了刀尖。 张了张嘴。他不曾开口。却听她继续问道:“是不是就连把我从青楼里救出來也是你一早就……算计好的。”“算计”这两个字她是多么不想说出。可她却不得不说。“就因为我这张脸。对不对。”她哭笑不得地问着。 她那苍凉的眸光。比月光还要冰如水。此刻正深深地刺进他的双瞳。冉言皓瞳孔猛地一缩。凉意侵骨。透彻心扉。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永远不提。可他不能。错了就是错了。他可以选择忘记。却不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也不完全是。还因为……你很特别。”说着这话。他的心都快碎了。可后悔莫及。他终究还是伤害了自己最不愿伤害的人。 冉云昕不禁冷笑一番。说道:“特别。哦。的确。我的确很特别。特别得让我在你眼里只是一颗棋子…咳咳…” “清荷。你别动气。小心身子。”冉言皓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可刚说完。他便后悔了。 “不必再演下去了吧。观众都已经散场了。你还那么敬业干什么。我不过是颗棋子。现在我……已经离开了王府。也就沒了用处。一颗废棋而已。你又何必再佯作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呢。还能给谁看。”字字诛心。 他好想说些什么。半张着嘴。却一句话也道不出。 她倒吸一口气。接着说道:“碧儿……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吧。” “我当时只是想……” “想什么。你还想解释什么。”冉云昕眉染月光。“你还真是看得起我呢。好一出美人计呀。你就不怕我失败了。毁了我这一生。哦对。你怎么会在乎这个。我真是想多了……” “清荷。你别这样……” “呵。亏我还一直以为那些温柔体贴都是真的。以为你是我來到这里唯一的希望。可沒想到。你却为了权势。而不惜毁掉我这颗棋子。用那样残忍的方式。”这一次。她声音震颤。真的动了气。因而咳嗽了好久。才终于停了下來。即便如此。却还是不受控制费力地喘着气。 第一百十一章心不在 权势…… 他何时真正在乎过什么。他设计元懿弘旭与元懿天德鹬蚌相争。在别人眼中自然是为了渔翁得利。可谁又知道。他只是在寻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从小颠沛流离。不知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他沒有得到过平常百姓所拥有的片刻幸福。自从那夜。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惨死。他就一味地想着复仇。他以为。恨一个人。他就会忘却曾经的孤独。活下去似乎也就有了理由。 可直到遇见了她。他才明白过來。那并不是自己真正在乎的。他要的幸福从來不是仇恨也不是权势所能给予的。 可他晚了。他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幸福的可能。自遇见她的那日起。便已晚矣。 冉言皓自冉云昕的房里出來。月光照在他那日益清瘦的面庞之上。平添了几分哀愁。这七日的光景。他茶不思饭不想。日夜守着她。悉心照料。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然而。就在他“吱呀”一声推门而出的时候。却惊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冉言皓望着容紫葵不禁问道。眉间微凛。他加重了语气道。“你不会又想着要害她吧。” 他刚说罢。不料容紫葵却仿佛置若罔闻。只自顾自地反问:“你为什么不反驳。你明明可以说那是我做的。那个局是我布的。你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你为了她不惜跟你的师父对抗。为了她忍着伤痛去了戏园。还晕倒在了那里。你应该这样说啊。” “我相信你好好解释。她肯定会原谅你的。可你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很爱她的吗。你这岂不是将最后一点希望都给磨灭了吗。” 容紫葵不由责问。一声高过一声。说着说着。鼻子忽地一酸。她陡然哭了起來。口中还不断地重复着:“为什么……” “你是怎么……”冉言皓心蓦地一紧。却也沒再多问。 他倏尔温柔地笑了笑。俯身替她抹去眼角泪水。柔声说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我知道她爱的不是我。既然如此。倒不如干脆点。让她恨我怨我。再说了。你是我的妻子。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刁蛮任性。但我也不能扔下你不管吧。就让我一个人承担这罪责。你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好吗。” 容紫葵猛地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地说道:“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也不要当什么皇后了。我只要留在你的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嗯。好。”冉言皓落寞地笑了笑。却是依旧的恬淡和煦。 十五的月亮带着一点血晕。月光昏黄。仿佛要将人的魂魄给吸进去。 面如冠玉。眸若寒星。一袭宝蓝色暗紫云纹绒袍加身。愈显英挺颀长。狭长的双目眼角微扬。深眉紧锁。如魔如仙。如此美颜又如此冷厉之人。除了元懿弘旭。还能是谁。 月亮高挂。身子已经开始有了变化。面色倏尔变得苍白。双拳微微攥起。他将自己锁在密室的地牢里。如往昔一般。 只是。与往昔不同的是。这密室之中再无牌位和画像。冉云昕离开王府的第二天。他便撤去了所有。如今的密室之中。只剩这个血迹斑斑的地牢了。 还记得那一日。冉云昕得知这一秘密之后。非但沒有弃他而去。而且还亲自为他疗伤。那一夜。就是在这个地牢里。他第一次控制住了自己十五之夜的魔性。 “王爷。”“哒哒哒”的脚步声越來越近。直到停在了地牢前。那人才缓缓开了口。 “你來了。”元懿弘旭头也沒抬。有些无力地说道。 岂料。那人却伸手去开地牢的锁。 元懿弘旭猛然抬头。提起气來。厉声喝道:“你干什么…” 不知从哪里透进來的一束光。映在那人的脸上。白君鸣。他笑了笑。已然开了锁。这才开玩笑地回道:“我又不是女人。你怕什么。难不成王爷换了口味。连男的都吃。” “我这身子已经有反应了。这事……还真说不准。”元懿弘旭的意思无非是想让他离自己远一些。毕竟她不在身边。无人解救的了他。 白君鸣“噗嗤…”一声笑了出來。 元懿弘旭立马投來一道利光:“你笑什么。” “我看你。是跟王妃在一起待久了。连说话都学会幽默了啊。”白君鸣口无遮拦地说着。然而。话刚一出口。他便心知不妥。却是怎么也收不回來。 元懿弘旭的心猛地一提。刹那间。胸口蓦然一窒。似是有什么要喷薄而出。身子就像被人死拽着一样。怎么也动弹不得。大脑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白日黑夜。 “弘旭。你怎么了这是。”白君鸣立马焦灼窘迫起來。跑上前去。扶住他的身子。自责道。“都怪我。沒事提她干嘛。”说罢。又见他面上一僵。于是白君鸣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再不让自己乱说。 直到元懿弘旭总算挣扎着停了下來。白君鸣这才舒了一口气。 “本王沒事。”他喘着粗重乏力的气息。艰难地说道。 白君鸣双眉紧锁。看着他长发披散鬓角皆汗的模样。真真教人揪心。他何尝有过这般。 “你來找本王究竟有什么事。说吧。”元懿弘旭睁开狭长的眸子。问道。 白君鸣这才敛了敛自己的心绪。答道:“还不是老问題。元懿天德被废之后。王爷你可就成了众矢之的。朝中那些大臣纷纷想來投靠王爷。便是有些太子、党也转换阵地。千方百计地想要巴结王爷。王爷怕是成了有些太子死党的眼中钉了。” “父皇是不会放任不管的。”元懿弘旭微眯着眼。说道。 “你说得沒错。皇上的确不会放任不管。可你也知道。皇上本就有意让你继承皇位。怕就怕那些死忠太子的人。会结党对王爷不利啊。” 元懿弘旭眸中微凛。沉声言道:“小小蝼蚁。不成气候。” “王爷武艺高强。身边又有不少高手保护。皇上也会加强防范。自然不用担心。可就怕……”白君鸣忽然发觉自己又说了不该说了。虽然这一次被他立时止住了。 他眉间高拢。沉思片刻。方开口:“本王绝对不会让他们碰她一根手指。” “你既然这么在乎。那为何还要放她离开呢。”白君鸣不禁问道。 心口一疼。元懿弘旭垂眼应道:“她的心不在本王这里。本王又能有什么办法……” 第一百十二章辞别 “嘿。不知道你们听说了沒。”一个中年男子微蜷着身子走了进來。取了张凳子在那几个人身边坐了下來。东张西望了一番后。随手取了桌上的花生米來吃。继而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又听说了什么。”其中有一人觑了他一眼。讥笑着问道。 他一见有人对他并不认同。立马急了:“我的消息向來准确无误。” “哦。是吗。那上次……”一人也跟着提出质疑來。同时将那盘花生米端到离他最远的地方。 他只好拍了拍手上的油渍。立刻驳道:“上次那是失误。这次消息來源绝对可靠。” “那你倒是说说看哪。” 他这才又恢复至说书人的状态。凑到他们眼前。低声说道:“听说九王妃被咱们的九王爷给赶出府了。” 跟他们隔了有两桌的客官。其中一人身着一袭素白袍子。乃是文人装扮。手摇折扇。却无丝毫书生腐气。朗眉星目。气宇轩昂。却又笑语迷人。清雅卓然。风流而不失高贵。另一人则是着一身灰白色云衫偏襟直裰。腰间系一条青色玉带。挺拔秀雅。一举一动优雅脱俗。再看面容。更是一个比一个美。 然而此刻。当他们听到那人所说之时。一个诧异万分。一个却是面上一僵。二人皆未马上开口。而是选择了继续听下去。 “赶出府。怎么会这样。不是说九王妃和九王爷感情很好的吗。” “谁说不是呢。”趁其他人正凝思。他便悄悄伸手将花生米又端到了自己面前。取來了吃。“之前那次宫闱之变。若不是二人协力。若不是九王妃牺牲自己。怎么可能会成功呢。可事实就是如此。我可是亲眼看见九王妃的陪嫁丫鬟从冉府里出來。之后又回了冉府。而不是九王爷府。” “这说明什么。还不是说。九王妃走投无路。只好住在丞相府了。唉……”说到此。他都不由叹了一句。而后继续磕盘中的花生米。 思绪收了回來。那个文人装扮的男子凝眸望着对面的人儿。不禁锁眉问道:“昕妹。他们所说的……可是真的。” 瞳孔猛地一缩。冉云昕缓缓抬眸。望进他的眼中。嘴角微微一抽。终于还是开了口:“不错。我的确离开了王府。不过。那是我自愿的。”说着说着。她的眸光又垂了下來。落在桌子上。尽是掩不住的失落与痛楚。 容成麟心紧紧一提。面上笑意褪尽。想要张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难怪他这一次约她出來。她竟是像变了个人似的。沉默寡言。时常走思。憔悴刻在脸上。虽是笑着。却难掩落寞。 “那九王爷他……竟也不曾留你。”容成麟讶然问道。他不相信那日宫宴以及容紫葵成亲之日所见的情景。会是错觉。他们俩明明心心相印。彼此相爱。不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竟会成了这副样子。 冉云昕神情有些恍惚。柳眉微蹙。顿了良久。这才摇了摇头。嘴角微扬。轻笑道:“是我自己不想再待下去了。王爷……这才放我离开。” 容成麟看着她愈显苍凉的笑容。越发不明白了。若是当真心甘情愿。若是当真不爱了。那她又怎会过了这些日子还如此痛苦。又怎会一提起元懿弘旭就变了脸色。明明心里还在乎。又为何非要弄得两败俱伤。 可这席话。他问不出口。看着她为了元懿弘旭如此。他心疼也心伤。她的心里肯定盛满了伤痕。若非如此。她那样一个乐观阳光的女子。也就不会变成这副模样了。既然这样。他就更不该问了。因为触动的。不仅仅会是她的伤口。还有他的。 容成麟忽然放下折扇。握住她的手。冉云昕蓦然抬头。望见的。却是他深情的凝视。 时间似乎在此刻停滞了。她却清楚地听到他认真地言道:“昕妹。你跟我走吧。” 双眸越发睁圆。她半张着嘴。沒能开口。 “有些话。我一直沒能说出口。你既已离开王府。我也就沒什么不可说的了。” 容成麟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她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眉间高拢。见他稍稍提了一口气。如是说着:“昕妹。我喜欢你。自从第一次见你。便觉你非比寻常。清新脱俗。后來得知你是女子。我便认定你就是我此番想要和亲的不二人选。只可惜。当时你已嫁做人妇。” “可我现在仍是九王妃。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冉云昕笑了笑。问道。同时将手徐徐地从他的手里挣脱出來。 容成麟心中一紧。将手收了回來。却并未放弃:“你既然已经离开了王府。那‘王妃’也就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国。你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流言蜚语了。”他忽然激动起來。 “带我回国。”冉云昕将目光自他的双眼收了回來。随处安置。口中淡淡说着。笑意轻染。似是觉得有些可笑。 他面色微沉。不禁反问:“你觉得我像是在说假话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有意避开他的目光。她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堂堂三王子你。竟也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不曾料到而已。” 眸中掠过一丝什么。容成麟手中微微一握。像是抓住了什么。如何也不肯放手:“或许你觉得这想法天真。可我却是再认真不过了。我不在乎你的身份。也不在乎你的过往。我只想让你永远陪在我的身边。让你不再受到伤害。我不曾对其他任何一人这般认真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这就带你回国。” “我并非说你不够认真。只是……” “只是什么。”权势易得。佳人难寻。他寻了许久。不惜万里來到此处。不就是为了寻一个佳人么。还有什么能阻隔他的真心。 不成想。她却重新抬眸。定定地望着他。朱唇轻启:“只是你有太多的东西割舍不了。我若随你回国。你又岂能逃得过众口悠悠。到时你又该置我于何地。你说你不在乎。可现实却远非‘不在乎’那么简单。你自小就在皇室里长大。这些想必最清楚不过。只怕到时候。你想要追求的幸福只会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她说的这些容成麟并非不曾想过。只是。只是这一次。他想奋力一搏。哪怕这结局早已料到。 冉云昕见他许久都沒了话。于是轻笑着开口:“三王子的好意云昕心领了。云昕福薄。怕是承受不起了。”说着。她端起一杯酒。继续说道。“这杯酒就权作云昕对三王子的辞别之意了。祝三王子一路顺风。” 容成麟的心紧揪起來。他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终于还是笑了起來。如同初见一般。那样迷人。只是少了点潇洒。多了些牵挂。也端起酒盏。与她的轻轻一碰。笑道:“多谢昕妹了。” 说罢。二人皆一饮而尽。 第一百十三章神情恍惚 冉云昕为容成麟辞别完。便独自从酒楼出來。这次她并未带上碧儿一起。碧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出去了。 她走到半路。许是神情有些恍惚吧。竟是差点被迎面而來的马车给撞上。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懂不懂退避三舍啊。”猛然间。一个声音闯进她的耳中。说个话都文绉绉的。难不成是……她忽然惊醒过來。 冉云昕抬眸循声望去。果然是他。晏展书。 他既然來了。那阿旭他……她忽然避开晏展书迎上來的目光。开始四处寻找。寻找那一抹熟悉而又许久不见的身影。 “九王妃。怎么是你。”然而。他那惊讶的声音却只是擦过她的耳膜。并未进去。 晏展书见到她自然欢喜万分。可她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并未见到他一般。而是立即东张西望。寻起了什么重要的似的。 “你怎么了这是。”晏展书立马变了脸色。拦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手。“你别吓我啊。” 岂料。她的眸光刚刚触上他的时候。她却说了这么一句:“王爷他……沒跟你一起出來么。” 他的心霎时一紧。她见到自己的第一句。竟还是他。就连一点寒暄都不舍得给。 晏展书敛了敛心绪。恢复自己清高文人的样貌。答道:“你问九王爷啊。他这几天身子不适。已经好几天沒出门了。这次是九王爷命我出來……” 不成想。他还未说完。她的面色便已变了一遭。只见她一脸担忧地问道:“身子不适。阿……王爷他怎么样了。好端端的怎么会身体不适呢。有沒有去请大夫啊。知道是什么病症吗……” 她一口气问了一连串的问題。还沒问完。就已经先咳了起來。 晏展书早该明白的。他出來干什么。她又怎会关心呢。她的心里。从來就只有元懿弘旭一个人。可既然如此在意。那又为何要伤害他独自离开呢。 “你若是想知道。自己去问就好了。又何必來问我。”晏展书下巴微抬。一脸冷傲不爽地说道。 冉云昕终于咳停了。这才重又望向他。他故意敛去心痛的神色。而摆出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冉云昕看在眼里。不禁一阵战栗。 他深吸一口凉气。最终还是决定将情况告之:“王爷无事。只是十五之夜有点小折腾。耗费了些体力。不知道为何。这次恢复得异常的慢。不过如今也算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冉云昕得到答案过后。便缓缓将目光移开。继续恍惚地径自离开了。 “诶。”有些话。晏展书也不知该不该说。九王爷其实是为了她。才久久不能恢复的。可当他还在挣扎思忖之际。她却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远了。 十五之夜……沒有她在。也不知道这十五之夜。他是怎么度过的。一定很煎熬吧。她一路走着。心想。 “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公子和碧儿都找了您好半天了。”她刚一出现在冉府的门口。管家便眼尖地跑了上來。如释重负地说道。 “哦。是吗。”可她却仍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敷衍一般地回道。心思全然不在这儿。 说着。她便又立即擦过管家的肩膀。径自走了过去。 刚好在转角处。只听“哐当”一声。这才将冉云昕给惊回了现实当中。她蓦然抬眸。却听一个丫鬟正气愤非常地喝道:“谁啊。这么不长眼。走个路都能开小差。还有沒有教养啊。” 那丫鬟一边怒喝着。一边弯腰将地上摔碎的东西一一拾了起來。冉云昕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衫也已被弄脏。滚烫的汤汁正从裙角往她的腿上滑落。样子有些狼狈。 那丫鬟直起身來。不禁一笑。挑眉说道:“哟。我当是谁这么不长眼呢。原來是冒牌王妃啊。熙儿给王妃请安了。”刚行了个礼。她就又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立马改口道。“哦不不不。您瞧我这脑子。现在您可是连冒牌的都不是了。我怎么还给您请安呢。从今儿个起。您应该给我请安才是。” 那丫鬟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來。仿佛天生就是主子一样。 “首先。我先教教你怎么守规矩。來。把这些都给我捡起來。”说着。她便将手中拾起的东西又摔了下去。碎片变得愈加细碎了。 冉云昕的眸底染上一层讶然。她又对着那丫鬟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记起。这丫鬟便是五公主容紫葵身边的熙儿。难怪要这么刁难于她。 “我即便已经出了王府。可也是你们驸马爷带回來的人。怎么说。我也不该抢你们的活干吧。”冉云昕有条不紊地分析道。声音还有些力不从心。但底气却很足。她本不想怪罪她将汤汁都倒在了自己身上。可沒想到。她居然反倒得寸进尺。难不成是觉得她离开了王府沒了依靠就好欺负了。那可真是想多了。 熙儿一听这话。便怒了。叉腰驳道:“你还有脸说。我们家驸马爷原本和殿下那可是恩恩爱爱夫妻情深。就是因为你。将驸马爷的魂都勾了去。才惹得我们公主殿下总是受冷落受屈辱。在九王爷府待不下去了。就跑到驸马爷这來装可怜。说到底。就是个卖身求财的狐媚子。” “我就不明白了。我们家公主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之天下呢。到时候看你这过街老鼠。还能怎么厚着脸皮活下去。”熙儿尖酸刻薄地骂道。仿佛积了许久的怒气。终于发了出來一样。爽快多了。 “还不快把这些东西都收拾干净。驸马爷把你带进府來。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啊。呸。不过就是个妓女。我都比你干净。”熙儿说着。朝她投了个白眼过去。 冉云昕心头震颤。身子不由自主地在风中战栗。她的一字一句烙在自己的心上。她竟连半句话都反驳不出。抑或是心伤得根本无力反驳。这是她欠容紫葵的。虽然她根本不想插手她与冉言皓的事。 熙儿沒想到她当真听话地俯下身去了。于是又在她的手上踩了一脚。嘴角不禁高扬。 第一百十四章逞强 冉云昕的手由于她的踩踏。一下子全然嵌进了碎渣之中。刹那间。鲜血汩汩而流。十指连心的疼痛席卷全身。她紧咬着嘴唇。差点失声痛喊出來。 熙儿怕是在容紫葵身边待久了。一方面学了泼辣的手段。一方面也着实替她家主子忿忿不平。 但听她“哼”了一声。说道:“叫你还敢不敢欺负我家公主了。下贱的东西。也配给驸马爷提鞋。哼…” 冉云昕忍着钻心的剧痛。什么也不回。若是换做平时。她早该反驳了。怎么轮得到一个丫鬟來侮辱自己。可不知为何。这一次。她就是不想反驳。心都碎了。还怕什么伤痛。或许这样。反倒能让自己暂时忘却心里的伤。 可熙儿却不这样想。只越发的得寸进尺:“怎么不说话了啊。全被我说中了吧。连句话都说不出來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捡。”她愈加用力地踩着冉云昕的手。一面却还催促着。痛快地笑着。 “熙儿。我知道……你是想替你家公主出气。”她疼得紧闭双眼。艰难地说着。“我明白你的心情。也不想跟你争论什么。可也请你不要误会。我做这些。并不是在承认你强加给我的骂名。而是想让你出完这口气。日后毕竟还是要常见面的。我也不想你每次见到我。都一肚子的火……” 冉云昕说得如此不卑不亢。语气淡然。仿若无事。这几句话下來。熙儿反倒愈加恼羞成怒了。脚上的力道又大了些。喝道:“你……你别在这给我装什么慈悲。我才不需要你的普度呢。我……我就是想出口恶气。怎么了。明明是你风骚。怎么……怎么反倒说得……说得我……” 熙儿说着说着。忽然有种罪恶感涌上心头。居然都不能自圆其说了。 “住手。”一声令下。冉云昕只见熙儿脸上猛然间一阵青白。惊愕不已。 但听熙儿不由惊呼:“殿下…” “还不放开你的脚。”又一声喝令。熙儿这才立马抬起了自己的脚。落在地上。看那反应。似是并未缓过神來。 冉云昕倒是并不惊讶。这冉府虽大。但也就那么些地方。那么些人。能碰上容紫葵那是再自然不过了。只是。这主仆齐上阵。她怕是躲不过了。 “公主殿下。奴婢本來是要将这银耳羹端到您房里的。都怪这个冒牌货。走路不长眼给打翻了。奴婢正在教训她呢。”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熙儿得意地笑了笑。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容紫葵肯定会打赏自己似的。 “啪…”确有打赏。但她却不曾料到。容紫葵打赏她的竟会是这一巴掌。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熙儿捂着脸。委屈不解地抬头看她:“殿下……” 可沒想到的还在后头。容紫葵竟伸手亲自将冉云昕扶了起來。随即对着熙儿斥道:“什么冒牌货。谁叫你瞎说的。即使她已经离开了九王爷府。那也是冉府千金。岂是你一个丫鬟可以随便使唤的。” 容紫葵居然开始袒护自己了。冉云昕诧异万分地望着她。却听她继续拔高声音地诘责:“难道本公主沒有教过你尊卑有别吗。连这点常识都不懂了吗。看來是本公主平时对你太宽了。好的不学。倒是学会了狐假虎威。” “殿下。奴婢……”熙儿望着她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时哑然。沒了话。冉云昕站在一旁。颤抖着手。也惊住了。 “还不跪下给冉小姐赔礼道歉。”容紫葵厉声说道。一个凛然的眼神射來。熙儿半张着的嘴。最终还是闭了起來。她只好乖乖地跪在地上。给冉云昕磕头求饶。 “磕得这么轻。一点诚意都沒有。你让冉小姐怎么原谅你。难道沒吃饭吗。会不会用力啊。”容紫葵板着脸。毫不留情地说着。 熙儿果然听话。一个比一个磕得响。嘴里还不断地高喊着:“是熙儿不懂规矩。恳请小姐原谅。” 冉云昕听着那声音不禁蹙眉。而容紫葵却根本沒有要她停下的意思。于是。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殿下。你还是让熙儿起來吧。再磕下去怕是要磕出血來了。” 过了片刻。容紫葵这才启口:“好了。既然小姐替你求情。本公主就饶了你这次。下次可不能再犯了。” “奴婢不敢不敢。”熙儿几乎要哭出來了。连忙应道。继而又朝冉云昕磕了个头。道。“多谢小姐饶命。” “好了。快起來吧。”冉云昕用并未受伤的手去扶她。熙儿一脸的愧疚。不敢再看她。 然而。容紫葵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云昕姐姐。你又何必在意一个下人。她这样欺负你。你还为她求什么情哪。她这种人。就该吃点苦头才能长点记性。” “姐姐。”冉云昕实在不敢置信。不禁脱口而出。 容紫葵却深吸一口气。随即冲她笑了笑。回道:“妹妹我比你虚小一岁。所以。你不会介意我喊你姐姐的吧。” 冉云昕尴尬地笑了笑。应道:“公主殿下瞧得起我。我自然不会介意。” “云昕姐姐果然大度。妹妹我这些天对姐姐那般刁难。姐姐竟还如此待我。妹妹真是自愧不如啊。”容紫葵忽然记起冉言皓那晚的举动。心里就不禁一阵战栗。 既然他可以为了自己。担下所有的罪名。那她又为何不能学着放下自己的高傲与冉云昕和平相处呢。他做的到的。她也一定能做的到。 冉云昕仍是不解。这容紫葵究竟遇到了什么事。竟会变成这样。 “殿下谬赞了。云昕不过就是……”话刚说到一半。冉云昕便只觉大脑发蒙。眼前忽然渐变模糊。随即身子一倾。然后便不省人事了。 容紫葵这才意识到。因为自己。她的身子到现在还未完全恢复。这次又因为熙儿受了伤。怕是失血过多。所以才撑不住的。 “你也真是的。撑不住就撑不住嘛。还逞什么强啊。哎呀…”容紫葵一时心急。一边跺脚。一边朝着身边的丫鬟大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小姐送回房。然后去寻大夫來啊。真是的。这帮人都白养了。一点眼力见都沒有。”她一面嘟囔着。一面焦急地随着丫鬟护送她回房。 第一百十五章逐客令 “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姐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一声低喝自房内传出。冉言皓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容紫葵的身上。一道凌厉之光猛然射去。容紫葵浑身一颤。 容紫葵连忙摇头。道:“言皓你看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沒做啊。” 冉言皓眸底微沉。盯着她的面庞。越发的起疑。直到自床榻之上传來微弱的一句:“这的确不关公主的事。” “当真。”冉言皓不由问了句。 容紫葵的心瞬间凉了大半。她凝眸望向冉言皓。不禁逼问:“言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公主殿下。你倒是说说看。你让我怎么信任。你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事实摆在面前。你还想让我信任你。”冉言皓淡淡地说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不成想。容紫葵却忽然激动起來:“可我已经改了啊。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改。那天晚上。你不是说我毕竟是你的妻子你会好好照顾我的吗。难道这么快就不算数了。连信任我这一点。你都做不到么…”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许多。 “那日我说的那些话自然算数。只是前提是。你不再想着如何伤害她。”冉言皓将话讲得甚为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若是她胆敢伤害冉云昕一分一毫。他都不会饶过她。 容紫葵霎时感觉一阵冷风穿堂而过。身子不由打颤。败退了几步。好在丫鬟扶住了她。“也就是说。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不再伤害冉云昕。只是为了保护她…我在你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对不对。”她倒吸一口凉气。道。“我想。顶多算是附赠的礼品吧。呵呵……” 笑容凄凉。泪水在眼角停留片刻。便已顺颊而落。她睁圆了双眼。只是诧异。 “不。不。言皓。公主真的沒有伤害我。我真的只是自己不小心而已……”冉云昕一激动。又咳了起來。本想解释清楚。再劝冉言皓向容紫葵道个歉。 却不料。自己的身子反倒坏了事。冉言皓一见她面色苍白。连理也沒理容紫葵。便立即赶到她的身边。关切地说道:“清荷。你沒事吧。别多说了。小心身子要紧。快躺下。”声音温柔如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容紫葵忽然大笑起來。冉言皓却依旧连看都不看一眼。 “原來。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她的心好一阵战栗。她捂着胸口。忽感有些晕厥。 他心里何时有过她的位置。他替她隐瞒真相。也根本不是为了她。一切竟是她自己想多了。只有冉云昕好。她才能分得一口羹;若是冉云昕不好。她就更别想有好日子过了。归根究底。她也就是一个摆设。一个花瓶而已。一个想买就买。想扔就扔的花瓶。 细细想來。他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她。娶她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冉云昕的声誉。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输了。她当过一夜的替身。而后便连替身都不是了。 为什么。她到底哪点比不上冉云昕。她堂堂怀鸣国五公主。嫁入玄刚国的和亲公主。却处处都要低这个冒牌王妃一等。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是错的。或许。在他的眼里。本就沒什么对错。唯一错的。就是她这个人。 “殿下。您沒事吧。”熙儿扶着容紫葵。见她脸色不太好。不由问道。 容紫葵并未回话。只是看了熙儿一眼。极淡地一笑。熙儿扶着她的力道又大了些。 “冉云昕。你不用再在言皓面前装好人了。本公主不需要你的施舍。”她将捂住胸口的手放下。站直了身子。不屑一顾地言道。“她的手就是本公主伤的。本公主就是看她不顺眼。所以就让她捡碎渣來着。谁叫她胆敢跟本公主抢男人。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冉言皓一听此言。哪里还能立得住。于是愤愤然地行至容紫葵的面前。眼中染满了怒意。刚想出手。不料却被她抢了先:“又想打我。是吗。”她轻笑着抬眼说道。眼中却隐隐泛着泪花。 冉言皓抑制住内心的愠怒。撇过脸去。冷厉地说道:“殿下。我敬你是公主。才沒有怎么样你。可你也是我冉府的人。请你自重。不要丢了我冉府的颜面。” “原來你还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啊。呵呵。还真是不容易呢。这么久了我居然都不曾看出來。”容紫葵面上不住地笑着。心的温度却在不停地下降。 “不不。不是公主。真的不是公主……咳咳…”冉云昕极力反驳。想要为她说句公道话。不料却被容紫葵又给打了回來。 “冉云昕。你不过就是个青楼女子。还在这里装什么圣洁啊。还是说。你想在言皓面前扮好人。博得他的同情。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啊。难怪把京城两大美男。都糊弄得团团转。好本事。好本事哪。” 容紫葵故作尖酸地说着。冉云昕看在眼里。越发的焦急:“言皓你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公主瞎说。我手上的伤真的不是她弄的。我还是公主救回來的呢……”她越说声音越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一般。 “你以为我真的是想救你。你还真是天真哪。我不过就是想讨好言皓罢了。你以为我会那么好心吗。”容紫葵自顾自地笑了起來。 “够了。”冉言皓忽然沉声喝道。眼神犀利。“你说够了沒。沒想到。你的心竟如此歹毒。我看早已无药可救。是我看错了人。公主还请自便吧。”说罢。他一甩袖。便又在冉云昕的床边坐了下來。 这很显然。他是在下逐客令。冉云昕看在眼里。竟是有口难开。她不明白。容紫葵为何要这样做。这岂不是更加难以挽回他的心了吗。 冉云昕看着她凄苦一笑。拾起那些被自己摔碎的高傲。在丫鬟熙儿的搀扶下。逐渐离开了她的视线。 她忽然看了一眼身边的冉言皓。她的心蓦地一疼。随即撇过脸去。 “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我看看。”冉言皓恢复温儒的面貌。面染忧色地问道。 冉云昕却并不搭理。只淡淡应道:“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歇着就行。” 说着。她便往下钻了钻。背过身去。佯作休息。冉言皓那犹如丹青画出的眉眼忽地一动。极轻地回了句:“好。”便转身离去了。 第一百十六章死了干净加更 “殿下。好歹也吃点吧。您都已经好几顿沒正经吃过了。总不能一直饿下去啊。再这样。殿下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吃不消又能如何……” 冉云昕刚进门。便听到容紫葵说话时柔弱无力的嗓音。心蓦地一疼。 “殿下您可是金枝玉叶。饿坏了身子。奴婢要如何向驸马爷和丞相大人交待啊。”丫鬟熙儿端着碗筷。已经劝得是满头大汗了。看來劝过绝不下三回。 然而。容紫葵却并不看那饭菜一眼。只自顾自地言道:“他才不会在乎我的死活呢……” 熙儿刚想继续劝说。却忽然听见脚步声靠近。这才一脸愁容地抬头。一见是她。随口愕然说着:“冉小姐。” “你现在就是说破了天。我也不会吃的。”容紫葵倚着靠背。头也不抬。 熙儿的心思还在眼前的人儿身上。此刻的心情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纠结。毕竟冉云昕既是自己的恩人。又是驸马爷冉言皓的心上人。 于是。她情绪复杂地说道:“小姐你怎么來了。”忽然忆起什么。她竟是沒想后果便开了口。“小姐。你快帮奴婢劝劝殿下吧。殿下都已经好几日沒正经吃过东西了。再这样下去。奴婢恐殿下的身体会不行的。” 熙儿刚说罢。便对上容紫葵忽而抬起的目光。瞳孔猛地一缩。这才迅速反应过來。自己说错了话。立马垂首缄了口。 冉云昕望着熙儿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容紫葵看到是她。内心一阵暗潮涌动。只是。就连自己也不知。那翻滚起來的是何等心情。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冉云昕那灿烂的眸光。微微蹙眉。心中有些较劲。 凭什么她就能拥有这么多。拥有冉言皓的爱。元懿弘旭的爱。甚至还有她兄长的欢喜。自己究竟哪点比不上她。又有谁能告知。凭什么她就能一直这么欢欣。笑得如此灿烂。而自己却只能在这里绝食叹气。嘴上虽然那样说着。心里却还在祈求自己病倒了。冉言皓能过來看她一眼。哪怕一眼也好。 自己竟是这般的卑微。可即便如此。这几日下來。冉言皓依然连一次都不曾出现过。 “你怎么想到來我这了。”容紫葵坐直了身子。稍稍提气。拔高了嗓音言道。“莫不是來看我笑话的。” 冉云昕笑了笑:“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啊。殿下高贵之躯。又岂是我一介民女胆敢笑话的。再说了。殿下聪慧伶俐。我若是笑话。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容紫葵一听此言。心里立马舒畅了不少。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不过很快便又被她给掩饰掉了。熙儿看在眼里。不禁暗自一笑。心中赞叹。这人的确与众不同。 说罢。冉云昕转过身去。朝随行的碧儿使了个眼色。继而端了碗什么到她的面前:“我是特地熬了鸡汤。想给公主补补身子的。我听说公主好几日沒怎么吃东西了。想必太过油腻的也吃不下。再加之。这几天正值入冬时节。喝点鸡汤。也好暖暖身子。活血滋补。” “对啊。殿下。难得小姐这么有心。您就喝点吧。再这么饿着。迟早会受不了的。咱们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不是。”熙儿立马接过话來。苦心劝导。 容紫葵看了看冉云昕盛出來的热腾腾的鸡汤。忽然有了食欲。刚想接过來。可下一秒。她便又改了主意:“不。拿走吧。我不会吃的。”她扭过头去。语气落寞。“反正都无人在意。活着比死了还煎熬。我倒不如死了干净。” 她猛地一挥手。冉云昕手中的那碗鸡汤便立时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洒了一地。 她倏地一惊。并未回头。面色却越发苍白。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似是费了许多气力。泪水开始在眼眶打转。满心的苦涩与伤痛。刹那间。鸦雀无声。 过了沒多久。冉云昕蹲下身去。开始拾起那满地的碎片。碧儿与熙儿想要插手。她却伸手阻拦。容紫葵用余光望着。心中并非无动于衷。 而后。便听冉云昕平心静气地说道:“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伤了自己的身不说。还伤了自己的心。” “我明白爱一个人的感觉。也明白那种不能在一起的撕心裂肺煎熬难耐。公主是想等他來吧。所以才一直不吃东西。想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她明确地点出。 容紫葵霎时大惊。面上又褪了一层血色。忽然激动起來。反驳道:“你……你胡说什么。我才不是为了见……” “哦。当真。这个答案怕是只有公主自己心里清楚吧。”冉云昕已经将那些碎片一一拾了起來。递给了熙儿去处理。她默默坐下。尤为镇定地说着。 容紫葵的目光有些躲闪。她便知自己猜中了。碧儿立在一旁。目光偶然落在了冉云昕的十指之上。虽有衣袍掩着。她却仍能看清那点点刺眼的血色。 于是碧儿立马惊呼:“小姐你……” 可她的话刚出口。便被冉云昕喝止住了:“碧儿。不得无礼。我与公主说话的时候。怎容得你随意插嘴。”因此。碧儿也只好作罢。 “公主若真想与他重修于好。就更该好好对待自己才是。” 容紫葵不解:“此话怎讲。” “公主应当清楚。公子那人向來吃软不吃硬。若是连公主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他就只会觉得公主是在跟他赌气。即便他担忧公主状况。來看公主。一旦他得知您是为了见他而这般演戏绝食。他只会越发恼怒。下次您纵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他也决计不会再理了。” 冉云昕见她听得认真。笑了笑。继续说道:“因此。公主若想长久地留住公子的心。这样的办法是决然不行的。” “那我应当如何。”容紫葵急切问道。话刚出口。又觉不妥。于是愤愤地扭过头去。只当自己沒说刚才的话。 冉云昕暗暗偷乐。想來这五公主年纪也的确是小。现在也不过十七。难免孩子气。容易情绪化。也容易被利用。“公主不如先喝完这碗鸡汤。我再继续说。如何。” “本公主才不用你來教呢。”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喝完了冉云昕另盛的一碗鸡汤。 “这下。你总该说了吧。” 冉云昕应道:“我方才已经说过。公子吃软不吃硬。公主若想挽回他的心。不妨好好在这上面琢磨琢磨。我相信。凭借公主的美貌与智慧。不久后便能有所成效。”说着。她立起身來。“那我就先回去了。公主可别再绝食了。” “你这就走了。”容紫葵诧异万分。不禁自言自语。“吃软不吃硬……这是什么意思呢……” “喂。云昕……姐姐。你说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啊……”她冲着冉云昕离去的背影高呼。她却再沒回头。 第一百十七章害喜 冉府虽然比不得九王爷府。但也是别具一格。清新雅致。 冉云昕在碧儿的搀扶下。來到了一处凉亭。坐下。 冉云昕看了看四周。秋高气爽。桂花飘香。溪水潺潺。鱼儿戏水。“好一幅山水之景哪。沒想到。这丞相府邸倒也格外雅致。”她不禁叹道。 碧儿一见她总算笑了。也不由欣喜。笑着回道:“我听说。这府邸的建造。大多是遵循丞相夫人的意愿。夫人当时还未嫁给丞相。就已经小负盛名了。可以称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再加之长得又貌美。可以说是追求者无数。更有倾慕者专程來京城就为看她。” 她正说着。便瞧见有人端了点心來。于是端到冉云昕的面前。言道:“小姐最近都沒怎么吃饭。我便特地叫人准备了些可口的点心。应该能合小姐的胃口。尝尝吧。” “嗯。好。你继续说吧。”她虽这么说着。可看着桌上的东西。却还是沒什么胃口。 “看來小姐喜欢听故事啊。那以后碧儿就多讲几个给小姐听。”冉云昕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但也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碧儿继续说道。“然而当时。夫人年轻。心气略高。那些人一个都瞧不上。我想可能还是缘分未到吧。夫人也不想委屈了自己。” “然而。就在一次夫人出游的时候。她碰上了一个穷酸书生。她平日里见多了这样的人。所以一向瞧不起。觉得他们要么就是自命清高见钱眼开。要么就是未能高中便自此自甘堕落。” “可她逐渐发现她这次遇上的书生很不一样。他人穷志不穷。面对多番打击嘲讽。却仍能以笑待之。更不像那些迂腐书生。只会些之乎者也。他踌躇满志。胸襟开阔。并且说得那些人节节败退。一言一行。皆有大家风范。夫人一看便知。此人定不会一直沒于草庙之间。” “那书生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今丞相。”冉云昕不禁问道。 碧儿笑道:“小姐说得不错。”她仔细一看。碟中点心还未动一块。于是劝道。“小姐看起來心情不错。不如尝尝点心吧。一直不吃东西。身子会吃不消的。你就当为了王爷。也该……”她一个不留神便又说了出來。后悔莫及。 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下垂。掩住了眸中的落寞与痛楚。却掩不住面上的黯淡与纠结。 “小姐……”碧儿轻声唤着。仿佛声稍大一些。都会触痛她的伤口似的。 “沒事。”她无意识地拿起一块糕点。便往嘴里送去。明明是可口点心。她却似是吃得味同嚼蜡。碧儿看着。不禁揪心。 忽然间。从远处走來一人。体态端庄。身姿曼妙。仪静体闲。笑容可掬。 随即传來清婉的声音:“你就是清荷姑娘吧。” 冉云昕立即立起身來。但听碧儿在旁小声说道:“这便是丞相夫人。” 于是。她立马恭敬地行了个礼。应道:“清荷参见夫人。” “快请起。快请起。你身体不适。还是先坐下再说。”说罢。便同她一起入了座。 冉云昕笑着迎道:“夫人您怎么來了。”说着。便要给她倒茶。 沒想到。她立马便把冉云昕给拦了下來:“诶。不用了。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这么劳累了。看你脸色不好。最近又受了那么多的伤。怎么还不在屋里好好歇着。外面风大。言皓也是。都不怕你着凉么。” 冉云昕一下子便觉受宠若惊:“夫人您对我这么一个不堪入目的风尘女子。都这么无微不至。小女子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丞相夫人却温婉地笑了。回道:“诶。跟我就不用说那些客套话了。你孤身流落风尘。也是命苦。怎么能怪你呢。我待你。就像待我的亲生女儿一般。就是不知你是否愿意做我的女儿。” 冉云昕眼前一亮。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夫人当真不嫌弃我。”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不瞒你说。我一见你就觉得有缘。你机灵活泼。有勇有谋。我可是一早就喜欢你了。”她说着。便将冉云昕的手握在手心。暖暖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心中的喜悦之情无以言表。看着丞相夫人好一阵沒來由的笑。笑着笑着。几要哭了出來。 她离家。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就连她自己都已数不清。 “夫人您用些糕点吧。”冉云昕建议道。 “嗯。还叫我夫人。”她微微一侧头。笑意轻染。冉云昕忽然忆起她真正的女儿。那日宴会之上。那女子也是一样的温婉可人。知书达理。果然是母女。很像。 冉云昕笑了笑。琢磨了好一会。才启口:“母亲。” “诶。”她立马欣慰地应了下來。想來。女儿不能陪在身边。难免也会有落寞。 她们相视一笑。冉云昕夹了块桂花糕给夫人。夫人笑道:“嗯。的确不错。桂花的清香不浓不淡。刚刚好。而且齿间留香。你也尝尝看。” 冉云昕点了点头。随即也夹了块來吃。虽然沒有什么胃口。但只要能哄得夫人开心。她也就满足了。于是。她笑着吃了起來。“果真如母亲所说。这糕点不但酥软可口。而且香味清而不淡。弥漫齿间。久久不散。” 可就在她刚吃了一口。想吃第二口的时候。冉云昕却突然眉头紧拢。面色大改。一阵恶心的感觉迅速翻了上來。作呕吐状。 碧儿立在一旁。不免大惊失色。一面焦急。一面小心地拍打着她的背。问道:“小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吐了呢。” 冉云昕接过碧儿递來的帕子。拭了拭嘴角。有些无力地回道:“我沒事。就是感觉有点恶心。可能是吃坏肚子了吧。” 碧儿扶她坐直。想想却觉不对:“不对啊。小姐你这几天都沒怎么吃。光喝了点流食。怎么可能吃坏肚子呢。会不会是病情反复了。要不我去找大夫來。” “用不着这么大惊小怪的。我不过就是吐了一回。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至于这么大张旗鼓的吗。”冉云昕笑着说道。身子却很绵软乏力。 可就在碧儿想要妥协之际。夫人却开了口:“你还是先回房吧。我看你这症状可能是……”她说到一半。忽然有些犹豫。 “有什么您就直说吧。”冉云昕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夫人迟疑片刻。总算还是说了出來:“你这症状怕是害喜了。” 第一百十八章不要孩子 冉云昕心尖猛地一颤。沒多久。便愣是扯出了些许笑意。答道:“怎么可能呢。母亲真是说笑了。” “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这症状的确很像。所以清荷。你还是让大夫给诊诊脉吧。”夫人恳切地说道。 “那小姐。我扶你回房。”碧儿刚说罢。便又听夫人开口:“碧儿你去寻大夫。清荷就交给我吧。” 冉云昕大惊。随即驳道:“这怎么能行呢。哪有做女儿的。让母亲扶的道理。” “你身子骨弱。我这个做母亲的扶着又有什么不行的。再说了。等你身体养好了。我还得靠你照顾呢。你说是不是。你若是不好好休养。我老了。谁來养我啊。”夫人笑着说道。 这一席话倒是说得冉云昕一下子沒了话。她也就只好应了。 大夫将两指小心地搭在她的玉腕之上。仔细诊着。一想起冉言皓的忧色。此时又见夫人在旁陪着。便愈加不敢有半点怠慢了。 “大夫。我的身体到底……”冉云昕倚在床上。等了许久。心随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忐忑。终于提起勇气。她开了口。试探着问道。 不料。她刚说完。却忽见他一副欣喜的模样。他忽而立起身來。朝她和丞相夫人行礼答道:“恭喜小姐。贺喜夫人。小姐这是有喜了啊。” “什么。怎么可能。大夫您是不是诊断错了。要不再帮我诊一次。”冉云昕却如遇晴天霹雳。根本不敢置信。一个劲地请求他再诊一次。 大夫无奈。只好再诊一次。随即回道:“老夫诊的沒错。小姐确是有喜了。” 刹那间。冉云昕只觉胸口一窒。仿佛一口气闷在这里。气出不來也进不去。一时之间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她两眼无神地盯着那床红白被子。面色变得越发的苍白如纸。 她似是忆起什么。忽然缓过神來。寻到那大夫的视线。便是一通询问:“不对啊。我离开王府已经有半月有余了。若是怀上了。怎么可能到现在才有反应。怎么算这时间都对不上啊。” 不成想。大夫却笑着解释道:“哦。那是因为啊。小姐身子本就虚。再加之。最近各种病痛折磨。以至于将这种害喜的反应延迟。虽然不常见。但这也实属正常。小姐不必担心。老夫这就去开些药方。小姐按时服用。久而久之。身体就一定会调理回來的。到时候生出來的孩子。也会康健的。” 大夫如是说着。但冉云昕却是面色不佳。并未回答。只一味地出神。那些话似乎压根沒有入耳。 夫人看她这副模样。这才接过话來。对那大夫说道:“那就辛苦您了。” “夫人这是哪里话。这本就是老夫的职责。那老夫就先下去了。” “好。碧儿你去送送大夫。” “是。”碧儿应道。说着。他们便退了出去。 然而。这一边。冉云昕却仍是沒法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沒想到。老天竟连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剥夺。 待夫人回來。坐在她身边。耳侧便听她安慰道:“有喜了这是好事啊。但我怎么看你。一点沒有开心的样子。反倒很不高兴呢。难不成是乐极生悲了。不至于吧。你跟九王爷感情那么好。怀了孕也很正常。” 她正替冉云昕高兴呢。不料却见她面上一僵。随后便听她挣扎着开口:“我能不能……”冉云昕忽而紧皱眉头。望着她纠结了许久。才终于提起勇气问道。“我能不能不要这个孩子。”她沒敢看夫人。 夫人心中一震。不免诧异惊问:“你瞎说什么呢。孩子是多么可爱的生命。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呢。”她见冉云昕脸色不对。于是改口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什么委屈。你可以跟我说。憋在心里会憋出病來的。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母亲……”冉云昕张了张嘴。刚想开口。想了想却还是咽了回去。这种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于是她立马笑着摇了摇头。“我沒事。我只是……只是一时沒想到而已。开心过了头吧。对不起。有些失态了。” “你沒事就好。”夫人替她掖了掖被子。温柔地说着。“那你好好歇着吧。我去让人带信给九王爷。” 夫人刚一说完。冉云昕便立马急了起來。拉住她的衣角。拔高声音地说着:“不。”顿了顿。这才敛了心神。继续言道。“不。母亲。您别告诉九王爷。” 夫人越发不解了:“我知道你离开了九王爷府。但你就算是和九王爷闹脾气。这件事也不该瞒着他啊。你可知道。怀孕这事事关重大。孩子的父亲肯定是有权得知的。他听说了。肯定会來陪你的。” “到时候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也都能说开的。母亲是过來人。明白的很。这件事就听我的吧。听话。啊。你现在可激动不得。” 她拍了拍冉云昕拉住她衣角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开导道。 岂料。冉云昕却偏是不听。只一味地恳求道:“不。不行。唯独这件事真的不行。母亲。我求您了。别告诉他。好吗。我这样做自有我的理由。现在还不便说。日后我再向您解释。只求您别告诉他。” 夫人望着她极为恳切哀求的眼神。虽是满腹困惑。但也只好叹了口气。回道:“那好吧。那我就先替你瞒着。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是怎么想的。你总不能一直瞒下去吧。一个人带着孩子那可是很辛苦的。” 冉云昕紧紧地抓着被子。心在滴血。可她也只能忍着。 待丞相夫人沒走多远。冉云昕又扬声。补充了一句:“母亲。言皓那边……您也能暂时保密么。” 顿了许久。夫人这才无奈开口:“好。但我可保证不了。能瞒多久。之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无妨。多谢母亲了。”冉云昕谢道。这才稍稍安下心來。手和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还未隆起的肚子上。 第一百十九章打胎 一连好几日。冉言皓去看望她。她却总是找各种说辞。避而不见。询问丫鬟侍卫。他们也都一个个含糊其辞。只道小姐的情况越來越好了。不必担忧。 这一次。他恰好碰上了出屋的碧儿。他知道碧儿对自己难以撒谎。于是急忙上前叫住了她:“碧儿。” 声音温软儒雅。犹如潺潺溪水。清澈动人。碧儿一下子便听了出來。关门的手忽地一僵。 “公子。小姐刚吃了药歇下。您怕是來得不是时候。”碧儿低垂着头。恭敬地答道。 冉言皓微微一惊。碧儿竟也学会了在他面前撒谎。轻柔如小雨飘飞滴滴入心的嗓音再次响起。触动了她的心弦:“碧儿。你抬起头來。看着我。” 碧儿不由一慌。她从來不怕什么。最怕的。便是他那温润如水的眼神。 于是她并未看他。而是立即行礼回道:“碧儿还有事要办。若是公子沒什么要紧的事。碧儿就先告退了。” 说着。她便匆匆走过他的身边。希望能躲过这一劫。然而。冉言皓却并未给她这样的机会。任她脚下匆匆。他只一把便擒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再也逃不开。即便逃得开。她的心又何时逃开过。 “你先别急着走。我有事要问你。”他忽然放柔声音。改了口。“还是说。我在你的心里。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碧儿第二怕的。就是他这样看似深情的话语。因为她心里明白。他真正的深情只为冉云昕一人燃起。而给她的不过就是那张深情款款的面具。面具下。是薄情。可即便她再怎么清楚。再怎么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也终究逃不过这情劫的纠缠。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公子到现在还要问这样的话么。”碧儿缓缓抬眼望他。清美的眸子被痴情和心酸染尽。“公子该是最清楚不过的了。碧儿对公子的心意从未变过。又何必再來伤我。” “碧儿知道。公子心里最爱的人最疼的人。始终只有那一个。可碧儿却仍是止不住地幻想。我若做不了你心里的第一。做第二也是好的。”碧儿深吸一口气。稍稍笑了笑。继续说道。“可我后來才明白。所谓的第二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人的心若是被另一个人装满。便再也容不下他人了。” 冉言皓瞳孔一缩。望着她。终于不忍地挪开视线。 “碧儿。你别说了……”她的这份心。他又岂能不知。只是一开始。他还能佯作不知。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再掩饰下去了。 可她却沒有想要停下的意思:“公子大可放心。碧儿这回学聪明了。既然连你心里第二的位置都当不了。那我就该学着退出。退出你的世界。只默默地在远处看你。” 冉言皓重又望向她。她却将目光垂了下去。心中一紧。随即淡然一笑道:“碧儿一直都很聪明。这一点我是知道的。” 聪明。她若真的聪明。早该放弃他了。又何苦痴痴恋到现在。碧儿不禁将嘴角微微一抽。 “小姐……”碧儿不知不觉地拉长了音。仿佛这个称呼有了别样的意味。“公子最近还是不要來*的好。小姐是断然不会与公子相见的。” “她……还在生我的气么。”冉言皓不由问道。 “小姐并非生气。而只是伤心。虽然碧儿明白。公子对她的感情是真心的。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留下的伤痕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现在。也只能让时间來抚平她内心的伤口了。” 冉云昕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面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小姐。你当真想好了。”碧儿想开口劝说。可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而冉云昕却只默默地抚摸着。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泪水自眼角顺颊而下。簌簌落着。 碧儿在一旁看得心都碎了。终于拾起勇气。开口言道:“小姐。你既然这么舍不得。又何苦委屈了自己。也委屈了孩子啊。怎么说。这毕竟也是条生命。小姐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又何尝想要委屈孩子。我又怎么狠得下心。还未让他來这人世看一眼就匆匆离去。”冉云昕的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长长的眼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早已是梨花带雨。 “我也想让这孩子好好地活着。可他若是來到这人世。需要承受的痛苦只会更多。我又怎么舍得。让他这稚嫩的生命承受那许多。”冉云昕低垂着头。仿佛透过自己的肚子。望着那还未成形的孩子一般。面对如此两难的抉择。她已是声泪俱下。 碧儿又何尝不懂。她望着冉云昕那双已然哭红的眼眸。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不由得唤道:“小姐……” 冉云昕将两眼溜到一旁。紧皱着眉。猛然间狠下心來。她闭着眼挣扎着开口:“把药……端过來。”一字一句犹如剜心。说得自己何等的心神俱疲。 “小姐……”碧儿忍不住又是一声唤。 “端过來吧。”泪水夺眶而出。就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沙哑。 碧儿无法。只得将桌上的药给端了过來。只是每一步。都显得尤为艰难。 碧儿端着那碗药。仿佛举着一颗炸弹。扔不掉也甩不开。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在端到她手上之前。碧儿立住了脚跟。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碧儿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你。可碧儿知道。小姐若是打掉了这个孩子。肯定会痛苦内疚一辈子。碧儿不知道哪种选择才是正确的。可我只知。我不想看到小姐那副模样。小姐。还请三思啊。” “碧儿。你不必再说了。”冉云昕忽然含泪睁开了眼。似乎已有了决定。“端过來吧。”她无力地说着。声音低沉却又如此清晰。一字一句砸在碧儿的心上。疼得她的手都不禁颤抖起來。 冉云昕反倒看似坚定地接过瓷碗來。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要怪就只能怪这孩子來得不是时候……”说着。便想要一饮而尽。 却听碧儿忽然高声一语:“小姐。这可是你与王爷的孩子啊。” 那声音仿佛电闪雷鸣一般。高过一切。刹那间。从头顶一直贯穿整个身躯。冉云昕猛地抬眸。睁圆了双眼。泪水犹如大雨磅礴冲刷面庞。久久不停。她半张着嘴。端着瓷碗的手好一阵抽搐。终于。打翻在地。 只听那一声碎响清脆震天。她这才慢慢缓过神來。抱着被子大哭起來。 第一百二十章为难 “碧儿。你说我这肚子怎么都不见隆起呢。”冉云昕在碧儿的搀扶下坐了下來。这几日。她还是不曾出门。“算起來。这孩子也该一月有余了吧。怎么不见动静呢。” 碧儿忽然掩嘴笑了起來。随即答道:“小姐。哪有那么快啊。都说十月怀胎。你这才一个月。就想他有什么动静啊。” 冉云昕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也不禁笑了起來。说道:“也是。是我有些心急了。” “小姐这几日气色好了许多。偶尔也有笑颜露出了。还真是托了这孩子的福啊。”碧儿笑着开玩笑道。“想必这孩子长大以后也会是个孝顺活泼的主儿。” 冉云昕嫣然一笑。抬眸瞅她一眼。笑着嗔怪道:“你又知道了。真不知道你这嘴皮子是打哪学來的。” “还能从哪儿学來啊。还不是托了小姐的福呀。就连我这贤淑的女子也变得这般巧舌了。”碧儿说着。自己反倒不禁笑了起來。 可就在这时。冉云昕却忽然垂下头。面染落寞。碧儿在一旁不由讶然。于是问道:“小姐。怎么了。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是碧儿说错话了么。” “不。不关你的事。”冉云昕勉强一笑。尽是苦涩。 碧儿早已看透她的一颦一笑。何时是开心。何时是难过。她皆知晓。“小姐莫不是又想到了这孩子的未來。” 冉云昕眉间微动。徐徐开口:“这孩子一旦出生。就算是瞒也肯定是瞒不久的。”说着说着。不禁叹了口气。 “小姐究竟是想瞒着谁。公子。还是王爷。还是……”碧儿忽而蹙眉深思。“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小姐你为何要瞒着公子。公子对你一片真心。肯定是会照顾你的。即便这孩子不是他的。” 冉云昕抬头。望进她的眸子。心中不由一阵战栗。良久。才道出这一句來:“若是真心。又怎会有这般算计。” “小姐。公子他……”碧儿刚想替冉言皓辩解。不料却被她一言阻拦:“碧儿你不用再说了。我不想听。”随即撇过脸去。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腮。碧儿也只好将话咽了回去。 过了片刻。冉云昕这才重拾方才的话題。说道:“我不想让冉言皓知道。自然是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小姐有什么苦衷为何不能告诉碧儿。”碧儿忽然激动起來。在屋里踱起步來。“來到冉府也已将近一个月了。碧儿一直忍着。也不敢多问。是因为害怕触碰小姐的伤口。可小姐此番若还是不肯告诉碧儿。难不成要叫碧儿继续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小姐活在痛苦当中吗。” “还恕碧儿多言。小姐你既然那么爱九王爷。那为何又要砸钱离开王府呢。碧儿记得清清楚楚。在被召进宫之前。小姐与王爷还如胶似漆着。可待小姐一回來。似乎一切就都变了。虽然小姐的举止如常。但碧儿能觉察到小姐对王爷的刻意疏远。” 冉云昕一再避开她逼问的目光。淡淡回道:“沒有的事。是碧儿你多心了。我对王爷……只是感情淡了。别无其他。” “感情淡了。小姐你纵是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我。”碧儿立在她的眼前。一口气说了好多。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憋在心里的话。统统吐露出來。“小姐你若当真与王爷感情变浅了。那为何离开王府之时会那样悲痛欲绝。为何会不顾自己的身子在大雨里艰难地行走。若非迫不得已。若非因为伤了王爷而感到心如刀绞。你又怎会日日魂不守舍。” 冉云昕不敢对上她的眸。只在心里默默地疼。就像那些伤疤就要遗忘了。此刻却被一一揭开。那感觉就仿佛积累了这些日子里由于麻痹而封锁起來的痛楚。在一瞬间尽数奔涌而出。 “小姐。你告诉我。是不是皇上……逼你了。” 冉云昕霎时一惊。蓦然抬头。立即拔高了声音。诘责道:“你瞎说什么呢。这种话怎能乱说。你就不怕被人听见抓进牢里吗。” 岂料。碧儿却道了句:“看來我猜得沒错。果然是皇上威胁小姐了。” “碧儿……”冉云昕蹙眉望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若是如此。那一切就能解释了。可小姐。皇上究竟拿什么胁迫小姐了。他又为何总要盯着小姐不放呢。小姐与九王爷情深缘也深。小姐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离开王爷的……” “够了。碧儿。不要再说了。也不要再问了。”冉云昕几乎是操着祈求的语气。“事情已成定局。再如何去追忆。也无法挽回那逝去的时光了。多言。皆是万般无奈。又何必去想……” 碧儿立马明白过來。改口道歉:“对不起小姐。是碧儿的错。碧儿不该旧事重提的。不过小姐。有什么事别憋着。碧儿随时都在。” “嗯。我知道。”话音刚落。冉云昕似是忽然忆起什么。心却倏地一提。挣扎着开口。“碧儿。有件事我想问你。” “小姐尽管问便是。碧儿知无不言。”碧儿笑着应道。然而。却见冉云昕面露难色。于是不由改口。“小姐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碧儿一定竭尽所能。” 冉云昕深吸一口气。这才言道:“如果要让你在……我和冉言皓二者之间选其一。你会怎么选择。”她知道这对碧儿來说。极为艰难。可她不得不问。 碧儿霎时大惊失色。因为她明白。冉云昕是不会无缘无故问这种问題來刁难自己。 “公子同我犹如再生父母。一直都很照顾我。当时我还小。父母双亡。自小就孤苦伶仃受尽欺凌。若不是公子伸出手來。将我接进府里。教我功夫。我怕是只能一辈子流落街头。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冉云昕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紧。沒想到她与冉言皓竟有这样一段过往。而自己竟在逼她。于是急切言道:“对不起碧儿。我不该这样为难你的。” 可谁知。碧儿却如是回道:“小姐。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我与公子相识已久。与小姐相识却不过一年半载。可小姐待我却亲如姐妹。我曾与公子说过。我不会背叛公子。但也不会帮着他欺瞒小姐。小姐若真要碧儿选择。那碧儿宁可……欺瞒公子。” “碧儿……” 第一百二十一章夜魅 今夜无星。只有一轮圆月。高挂空中。 就快入冬了。天气与天色一般。有些寒凉。 冉言皓披了一件绒袍出门。踏着秋霜寒露。信步來到庭院之中。 本想伫立一会。便回去。可不经意间。他仿佛听到夹杂在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里的。一种不同于风的声音。 他忽然起了兴趣。有些在意。便循声缓步走去。 稍稍拨开眼前交错的枝叶。他看到。一个恰好被月光笼罩着的倩影。比月色还要美。眉间隐约透出的那抹愁思。比月夜还要深。冉言皓心口微微一疼。他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却又在下一秒收了回來。这幅与夜色相融的美景。一时之间他竟不忍打扰。 他驻足。遥遥地望着她。但见那三千青丝自散乱。她忽而执起石桌之上的那只琉璃雕花酒壶。望了望头顶的那轮明月。随即送入口中。狂饮了好几大口。才肯放下。面色微微泛红。酒色不禁上了玉肌。斜映下的月光。勾勒出那抹清瘦的身影。她用手自然托腮。歪倚在桌上。那微醺的姿态让人看了越发不由心生怜惜。 终于。他还是迈开了步子。刚开始有些犹疑。后來便愈显急促。 “怎么想起在这里喝闷酒了。我所熟知的清荷可不该是这副消沉模样啊。”他笑了笑。薄唇轻勾。一如和煦春风而过。 冉云昕一手撑着脑袋。抬了抬头。望向他。眉心微蹙。一晃间。忽而轻笑起來。答道:“那你倒是说说。如今的我。离开王府的我。被你当做棋子的我。该是什么模样才对。”她望进他的眼眸。极深极深。看得冉言皓藏于袍中的双手。都不由一紧。 “怎么。这就沒话说了。呵……”她又清浅一笑。却笑得比这秋日的晚风还要凄寒。说罢。她便又执起酒壶。往嘴边送去。 可就在这时。冉言皓却忽然握住她手里的酒壶。离她的玉手仅有几厘米之遥。他能感知她手心散发出來的点点寒意。比这酒壶还要冷。 冉云昕仰面看他:“公子这是何意。莫不是也想喝上一口。冉公子那可是丞相之子啊。什么好酒讨不來。非得朝我这小小的青楼女子來讨。未免有些太抬举小女子了吧。”笑了笑。她继续说着。“何况。冉公子你不是说过。自己最讨厌那种嗜酒如命之人么。那你就该离我远些才好。免得污了你的清雅之气。” 说着。她便欲挣开。可他仍不放手。 冉云昕讶然抬眸。但见冉言皓敛了笑意。却是一脸的忧色。语气柔和如水。殊不知。他的心中早已波澜起伏:“我不是來讨酒吃的。也不是來看你喝酒的。” “那公子是來做什么的呢。哦对。赏月來的吧。也是。像公子这么高雅的人。怎会学我这市井之徒借酒消愁呢。那可真是抱歉了。让我这不干净的人。扰了公子的雅兴。小女子这就走。这就走……”冉云昕立起身來。歪倒着身子。便要离开。 冉言皓心中蓦地一抽。并未放手。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庞。似是要琢磨清楚她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你就非得与我这般说话么。”冉言皓不禁拢眉。声音微沉地问道。 “我再怎么样。还是有一点自知之明的。懂得这贵贱之别。自然不敢高攀公子。公子若是听不惯。那就放开小女子。让小女子自行离开便是。”她忽然忆起什么。“公子似乎还未曾说明。到底是來做什么的。哦不对。我这卑贱女子。不过就是颗棋子。怎么能不懂尊卑妄自揣测公子的用意呢。看來还真是喝多了。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冉云昕并沒有看他。只淡淡笑着。却笑得他的内心不禁狂涌起來。 冉言皓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愠怒。开口言道:“清荷……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错了便是错了。我也从未奢求过你的原谅。只是。这夜深露重的。你的身子又虚的很。就算是要出门。也不该只穿一件单衣啊。更何况。身子疲乏。又怎能饮酒。而且还一下喝了这么多……” 说着说着。他忽然激动起來:“你难道一点都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么。你就非得这样糟蹋自己吗。你难道不知道我看在眼里会有多心疼。” 拔高了的嗓音。在竹林间。回荡开來。 秋风带走了呼吸。时间之轮似乎沒了油。刹那间停滞不前。两双眼睛对望。彼此离得很近很近。可冉言皓却不能从她的眼中。看到任何。仿佛她的眼中空无一物。只是单纯地在反映影像而已。 “你可以怨我恨我。但请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好吗。”眼神真挚恳切。冉言皓终于还是将心里的话吐了出來。 过了一会。秋风暗起。冉云昕立时收回了目光。同时松开了手。 “怨你。恨你。公子说笑了。清荷哪敢啊……”她冷笑不止。 酒壶落入了他的手中。她继而轻轻地推开了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走去。冉言皓想要去扶她。她却一一躲开。他也只好停了下來。望着她离去。 沒多久。冉言皓便听不远的前方传來浅然一句:“忽然沒了兴致。不喝了。”她如是说着。连头也沒回。 然而。就在冉言皓提着酒壶转身的那一刹那。却忽听身后传來“砰…”的一声响。 心中猛地大震。他立马回过身去。手中酒壶自指缝间悄然滑落。他并未理会。只朝那跌倒的人儿匆匆跑去。 但是。还未待他伸手去扶。那人儿却已自己挣扎着爬了起來。 “清荷。你怎么样。有沒有摔伤。”冉言皓靠近。急切地问道。 冉云昕只朝那声源望了望。并未开口。便又往前走去。然而。未待她走几步。身子忽然一倾。这一回。直直地栽进了他的怀里。 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夹杂着些许酒香。于鼻尖缓缓萦绕开來。 冉言皓将绒袍敞开了些。让冉云昕能够容纳进來。他随即将她打横抱起。朝她的房间走去。 冉言皓抱着她走进房间。忽然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道绕着圈儿扑鼻而來。在鼻尖萦绕许久。似是不舍褪去。 他将冉云昕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床。帮她盖好被子。掖好。随即朝屋内高声唤道:“碧儿。”这才发现里面竟是空无一人。不由讶然。“碧儿这丫头这么晚去哪儿了。怎么连她都沒了影子。她不是贪玩的人啊。” 他正说着。刚想起身。冉云昕却倏地拉住了他的衣角。他回眸一看。她竟是调皮地将这被子给挣了开來。 于是笑道:“看來还真是喝多了。”说着。他便轻柔地拉开她扯住自己衣角的手。重新将被子替她盖好。“别再挣开了。快入冬了。夜里凉。可不能趁着酒劲贪凉啊。” 他含情脉脉地望着她。倏忽一笑。那璀璨的眸光。比那星辰还亮。可就在片刻后。那笑容却又僵在脸上。眉间微拢。心一下子沉了下來。他咬了咬牙。紧抿的唇微微一搐。终于还是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准备起身。 可就在这时。自她嘴边溜出的一句呓语。在耳畔悄然响起:“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冉言皓的身子猛地一震。他随即转过身去。握住她的手。心中不知有什么在奔涌。他却只道了句:“我不走。我一直都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声音放的极柔。仿佛自那朦胧的月光中取了一块似的。 冉云昕这才渐渐安下心來:“嗯。好。” 冉言皓轻笑了笑。继而在她的床边坐下。那张面容娇小可爱。肤白如雪。此刻更是由于酒色的熏染。两腮杏红。像极了盛了半杯酒的琉璃杯盏。晶莹剔透。美不胜收。教人视线离不开半寸。 这样近距离安静地看她。自他将她作为棋子诳她替嫁之日起。这还是第一次。 那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蒙了一层寒露。在月光下盈盈而动。如梦似幻。他看了许久。看得时间仿佛都静止了。看得他不禁伸手。动情地撩动了几下她鬓角的发丝。他并未止步。那手。竟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白如雪的脸颊往下滑去。 他紧紧一闭眼。猛地掐灭自己不知何时涌上來的欲念。指尖轻轻一颤。这才慢慢从她的脸颊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冉云昕却忽地又将被子挣开。只是。这一回不同的是。她不仅挣脱了身前的一大片被子。还伸手去扯自己身前的衣衫。她今夜所穿衣衫本就单薄。因此。一扯便开。 还未待他缓过神來。她便已经扯开了胸前的衣裳。随即露出脖间以下的一大块白皙的肌肤來。微隆的雪峰也隐隐可见。 似乎是酒劲上來了。她的鬓角微微冒汗。冉言皓心中漏跳一拍。可她却并无意识。只继续去扯自己的衣衫。这一次。香肩微露。越发的诱人。 冉云昕身上的体香。伴着清浅的熏香。钻入鼻尖。冉言皓只觉身子不由地发热。胸腔之间似有什么在冲撞。手脚有些不受大脑的控制。 他抑制着什么。同时伸手想去替她拢好衣服。可他的手刚一伸过去。便被冉云昕紧紧地握住手腕。顺势一拉。他的手便不由自主地触上了她那裸、露在外的肌肤。继而便全然贴上了她那炽热的胸膛之上。 “清荷……”冉言皓下意识地唤着。残存的理智还在挣扎着。她的手却又带着他的手掌往下滑了一寸。这一次。他触上了那柔软。越发地不能自已。 他迅速将视线挪开。却听她一边还呢喃着:“不要离开我……” 他不由得转过头去。却见那双唇微动。如两颗樱桃。教人垂涎。 又一股热浪猛然袭來。终于。他俯下身去。含住了那两颗樱桃。 一滴泪自眼角悄然滑落。倏忽沒了踪影。 第一百二十二章孩子 “清荷。你醒了。”刚睁开朦胧的双眼。耳畔便传來他温润如玉的声音。竟比平时还要恬旭柔和。 冉云昕坐起身來。定睛望了他一眼。随即撇过脸去。眼角漫出一行泪來:“你还來干什么。” “清荷。那夜……我当真不是故意的……”冉言皓真心诚意地说着。满脸的悔恨愧疚。“我也不知是怎么了。都怪我一时让鬼迷了心窍。伤害了你……”他的嗓音极柔。若是挤上一挤。怕都能挤出水來。 “清荷。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他只恨自己不能挖出心來给她看。 冉云昕并未答话。只默默地哭着。那眼泪不仅仅是为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冉言皓握住她的手。她却悄然抽走。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 “照顾我。你怎么照顾我。我和你可是兄妹啊。”冉云昕忽然转过去。凝视着他面如傅粉清俊秀雅的脸庞。一时之间失声吼道。字字诛心。 冉言皓身子微微一震。是啊。他们是兄妹。至少在外人看來是这样。 “怎么。沒话说了。刚才不是还说要照顾我的么。我就说了一句话。你就噤了声。公子。玩笑话也不该是这样开的吧。”她兀自笑了起來。随即轻叹一声。“够了。我累了。还请公子出去吧。” 可谁知。冉言皓却忽然斩钉截铁地开了口:“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就算我们是兄妹又如何。我既然说过要照顾你。就绝沒有收回的道理。”他顿了顿。“只怕。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冉云昕面上一僵。躲闪着避开他的目光。 “清荷。你看着我……”冉言皓深情语道。她本不想看他。可沉默却像冰刀。比他的面容还要令人心寒。无法。她也只好凝眸望向他。“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堪吗。那九王爷将你逐出王府。让你名声扫地。你却还要对他这般死心塌地。那我呢。我在你的心里。究竟是什么位置。” “什么位置。”冉云昕望着他。心中一阵战栗。她却只能强装镇定。“到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眸中苍凉。他的心亦凉了大截。“我自知伤害过你。也不该奢求你的原谅。可我更不会眼睁睁地放任你不管。清荷。你就当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一定竭尽所能弥补你。好吗。” “弥补。公子跟我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是衣裳破了个洞。说补就能补好的么。”冉云昕破涕为笑。却如寒风刮过。刺人心肺。 沉默。又是一阵揪心的沉默。 “小姐。该用膳了。”碧儿温婉的声音霎时打破了沉寂。她猛地一抬头。却见冉言皓正坐在冉云昕的床边。立即垂首以待。行了个礼。道了声“公子”。便不再多言。 “碧儿。你把饭菜拿回去吧。我不想吃。”冉云昕直接掠过了他。对碧儿说道。 碧儿看了看冉言皓。不免有些尴尬。许久才开口:“小姐。你这几顿不吃。身子怎么撑得住呢。人家大夫说了。小姐淋了雨受了伤身子弱。该好好调养才是。怎么能不吃饭呢。就算是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 “碧儿。”冉云昕忽然沉声唤道。碧儿这才意识到。于是立即住口。 “也该为了什么。碧儿你怎么不说了。”冉言皓似是看出了什么。不由问道。 碧儿看了看冉云昕。又望了望他。云淡风轻地回道:“沒什么。沒什么。公子你快劝小姐吃些吧。” 冉言皓虽然犹疑。但也沒再多问。只接过碗筷。递到冉云昕眼前。柔声言道:“还是吃些吧。饿坏了身子不值当。”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值不值当的。快拿走。”冉云昕撇过脸去。闭着眼。泪水悄无声息地簌簌滑落。胃里一阵乱搅。 冉言皓看在眼里。心如刀绞。一字一句犹如剜心:“你就当真连一次赎罪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公子不必再言了。我累了。请你出去。”她深吸一口气。说着。便要躺下去。 眉头已经皱到不能再皱。冉言皓只好站了起來。恋恋不舍地望着她。任凭心海狂涌。却也不得不离开。临走前。他还不忘嘱咐碧儿:“一定要劝她吃点东西。” “是。”碧儿恭敬答道。 可就在他正想转身离去之时。冉云昕终于还是沒忍住。 “小姐。”碧儿眼疾手快。一下便将事先准备好的痰盂取了來。一面轻轻拍打她的背。 冉言皓蹙眉回头。见状。便立马快步行了过去:“这是怎么了。沒吃东西。怎么就吐了。碧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唤大夫來。” “不必了。我已经让大夫看过了。”冉云昕还沒缓过劲來。喘着气无力地说着。 “已经看过了。什么病。怎么都无人跟我提及。”他不禁讶然。“碧儿…” 碧儿一脸的无辜。张了张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别为难碧儿。是我觉得沒什么必要。不过就是些小病小痛罢了。就不劳公子挂心了。”冉云昕淡漠言道。 “那怎么行。都吐了。怎么还说是小病小痛呢。还是去寻大夫來比较妥帖。”说着。冉言皓便想起身亲自去找大夫。 冉云昕皱眉。想要拦住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看着她如此揪心。碧儿在旁干着急。终于忍不住高喊道:“其实小姐是……” “碧儿。”冉云昕拔高了嗓音。几要失声。 冉言皓早就看出其中必有端倪。于是望向碧儿。想从她身上下手:“碧儿…” 碧儿一听他的低唤。立马惊愕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碍于冉云昕的叮嘱。故而好几次欲言又止。 “碧儿你跟我说实话。小姐究竟得的什么病。”冉言皓紧紧地盯着她。那种温柔的刀光。是最伤人的。也是最难躲开的。 另一边。冉云昕又极其迫切地令道:“碧儿。我是怎么交待你的。” 一时之间。碧儿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两股无形的威压将碧儿挤得都快喘不过气了。终于。且听她闭着眼一声高呼:“小姐不是生病。而是有喜了。”说完。她这才舒了口气。“小姐。对不起。我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公子为好。” 而冉言皓这边。早已愣怔。 第一百二十三章知情 “你说什么。清荷她……有喜了。”冉言皓一时之间甚为欢愉。竟不顾形象地自言自语道。“清荷有孩子了。我要当父亲了…我要当父亲了……” 他立马跑到她的身边。握住冉云昕的手。面上止不住地笑。那是一种碧儿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不添加任何伪装的笑容。不同于以前的淡漠清雅。原來。他也可以笑得这么痴。笑得这么的……迷人。 碧儿看着很开心。她该是替他高兴的。至少他在这一刻是喜悦的。由衷的喜悦。可笑着笑着。不知怎的。她还是沒能忍住。她捂着嘴。可泪水却还是顺着指缝不停地冲刷而下。 “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冉言皓还是不敢置信。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再也不愿放开。“清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我们的孩子的。” 冉云昕看着他那副喜悦得竟像个孩子一般的模样。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好想化作眼泪奔腾而出。可她不能。她只有这样。才能保住孩子和冉府上下的性命。她必须忍着。即便看着眼前欣喜若狂的人儿。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一遍又一遍。 她不曾料到。终有一日。她也要学着欺骗。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去圆这最初的一个谎。 而就在这时。门外却忽然传來丫鬟故意抬高的声音:“夫人。要不您先在这坐着。奴婢进去唤小姐出來。” 冉云昕心猛地一提。手上不由一紧。冉言皓似是觉察到了什么。不禁问道:“怎么了。你的手心怎么出汗了。沒事吧。是不是我握疼你了。” 他一连问了很多。然而冉云昕的心思却全然不在这。碧儿也立即拭干了眼泪。变得焦灼起來。 可该來的终究会來。 “夫人。”“母亲。”碧儿与冉云昕先后唤道。 冉言皓这才回头望去。一见是她。便立即笑着迎了上去:“母亲。您怎么來了。” “我这不是來看望清荷和她……”丞相夫人贾氏正说着。不经意地瞥向冉云昕。忽然忆起什么。便沒再说下去。她还记得同冉云昕的承诺。却不知事情早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冉言皓心里的那股兴奋劲还沒过。也不管她那说了半截的话。只拉住贾氏的手。满面春风地说道:“母亲。您可知清荷她有喜了。” 冉云昕悬在半空的心又“嗖”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碧儿立在一旁。不断地绞着手。心急如焚。冷汗涔涔。简直是冰火两重天。她可以帮冉云昕欺瞒冉言皓。却不曾料到。贾氏竟会來得这么凑巧。她们还不曾与她对好词…… 这下子。剧本犹如脱缰的野马。怕是要被彻底改写了。 果然。贾氏听后。猛然一愣:“你……已经知道了。” “莫非母亲一早就知道。”冉言皓也不禁讶然。 贾氏将视线迅速移向冉云昕。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而此时。冉言皓也转向冉云昕。笑着说道:“清荷。连母亲都知道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反倒成了知情的最后一个。天大的喜事。你又何必藏着掖着。”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冉云昕面上青白相接。她不得不避开贾氏的目光。岂料却又迎上冉言皓的。见他眉眼带笑。笑得正欢。看得她越发的揪心。 沒多久。贾氏的声音便已自头顶传來。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教人心神俱颤:“言皓。你是说……这是你和清荷的孩子…” “这岂能有假。清荷刚刚怀孕。不是我的。还能是九王爷的不成。母亲难道还怀疑不成。您可真是说笑了。”冉言皓理所当然地答道。笑意轻染。如诗如画。同时。又是那样的钻心刺骨。 冉云昕只觉一道凌厉之光蓦然射來。灼热异常。教她怎么也躲不过。她只好紧绷着神经。乖乖抬眸。对上贾氏的愕然目光。 “刚刚怀孕。可清荷你不是……” 贾氏将话说到一半。竟忽听冉云昕一声高喊:“母亲。”那声音声嘶力竭。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气力。泪水夺眶而出。贾氏立时住了嘴。 “母亲。多谢您这些日子的悉心照料。清荷愧不敢当。”冉云昕缓过劲來。这才圆话道。 “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來了。清荷你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我看还是去寻大夫來比较妥当。”冉言皓只觉有些莫名其妙。 冉云昕有些心虚。垂眉淡淡答道:“沒什么。不用去麻烦大夫了。我沒事。” “哦对了。母亲您刚才是想说些什么。”冉言皓忽然忆起。不由问道。 冉云昕和碧儿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腹中孩儿的生死。此刻全然系在贾氏的身上。 贾氏虽不明白。但也觉察到了她方才高喊一声时的声嘶力竭。以及眼中的非比寻常。她仿佛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什么。 贾氏不经意地一瞥。又惊见她一副苦苦哀求的模样。那张憔悴的面容。梨花带雨。泪痕还在眼角挂着。但见她抚摸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竟是那样悲痛。 贾氏忽地一惊。 “哦。沒什么。人老了。一时沒反应过來罢了。”冉云昕诧然抬头。沒想到贾氏居然替她圆了过去。 “母亲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母亲您尚年轻。怎么能说老呢。”冉言皓迎了上去。替贾氏按摩起了双肩。 刹那间。贾氏只觉自己恍惚梦中一般。冉言皓平日里的确孝顺。也总儒雅地笑着。仿佛纤尘不染。故而有那“清高公子”之称。却也因此给人一种隔阂感。他的飘逸。他的笑。总让人觉得不怎么真实。 可今日的他却与往常大相径庭。他的笑并不止于皮相。竟是由内而外的。少了些微高雅。却自然真实。 “言皓的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甜了。”贾氏不禁笑道。尤感欣慰。 “母亲哪里的话。孩儿说的可是实话。”二人相视而笑。 然而。床榻之上的冉云昕却知。事情远非这么简单。 第一百二十四章绝路 是日清晨。空中便飘起了小雪。声音仿佛都被雪花吸了进去。四周变得尤为安静。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虽然不大。可大半天的时间。也积了不少。 冉云昕偕同碧儿一路走着。眼前的虬枝突然支撑不住积雪的重量。积雪悄然滑落。冉云昕忽而驻足。盯着那虬枝看了好一会儿。 碧儿不解:“小姐莫不是想到了什么。” 冉云昕这才回过神來。笑了笑回道:“哦。无事。不过就是感叹这日积月累的力量罢了。”她慢慢抬起头來。似是望着天。也仿佛什么都沒望。“有些事酝酿得越久。最后爆发的力量怕也越大吧。” 碧儿眉心微动。说着。她们重又迈步。朝贾氏的房间走去。 丞相夫人果然不同凡响。就连住处也装点得典雅脱俗。 而她也似是知晓冉云昕要來一般。桌上竟已备好了两杯茶和一碟茶点。冉云昕的心中微微生出一丝紧张來。 “母亲。”贾氏手中执了本书。正聚精会神地读着。冉云昕立了一会。小心唤道。 贾氏这才抬起头來。莞尔一笑。看似随和地说着:“哦。你來了啊。坐吧。”这话说得越发像一早便已料到。冉云昕手心有些沁汗。在碧儿的服侍下脱去了身上的绒袍。而后笑着在她对面坐了下來。 气氛有些凝重。只听得房中丫鬟换茶的声音。仿佛过了许久。她才终于开口:“母亲。孩儿是來赔罪的。” “赔罪。此话怎讲。”贾氏放下手中书。竟是有些匪夷所思地问道。 冉云昕手中一紧。随即忏悔着应道:“那日。孩儿实在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有意欺瞒母亲。”说着说着。她便不由自主地挪开了目光。兀自心伤。 “母亲待我如亲生。而我却逼母亲帮着我一同欺瞒公子。实在是不孝之举。还请母亲责罚。”冉云昕立起身來。随即双膝跪地。垂首以待。 贾氏见她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心中大惊。立马走上前去。俯身去扶。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來。”贾氏高声令道。可冉云昕却并沒有起身的意思。 贾氏无法。不禁温柔斥责:“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肚里的孩子想想吧。你总是这样委屈自己。这样苦了自己不说。难道还要孩子陪你一同受苦吗…” 冉云昕心尖一颤。猛然抬眸。这才应声站了起來。坐回了椅子上。 贾氏不由轻叹一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孩子的事不让我告诉九王爷也就罢了。你怎会想起让这孩子认言皓为父呢。你可知孩子之事非同小可。你就算不想与九王爷重修于好。也不该耍这样的性子啊。” 又叹一声。她不禁扶额。一旁侍奉的丫鬟随即为贾氏添了杯热茶。端了过去。贾氏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放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与冉言皓的确沒有血缘关系。可你们在外人看來可是亲兄妹。便是皇上那儿。也是这样的关系。” “你若与言皓有什么牵扯。说得不好听些。那可是乱、伦啊。而这样的恶名一向都是由女方承担。你一个柔弱女子要如何担待的起。即便皇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怎挡得住那悠悠众口。到时候你该如何承受这流言蜚语。这后果。你自己可清楚。”贾氏语重心长地说着。 冉云昕有些诧异。贾氏非但沒有责怪于她。反倒如此替她着想。她忽觉周遭有股暖意涌上心头。比那噼啪作响的暖炉还要强上百倍。 “母亲…” “这么多天下來。我也大致摸清了你的脾性。知道你脾气倔强。很多事情都喜欢一个人扛着。我也不便勉强你。对我说出非要这般做的缘由。只是。你可曾想过这并非你想的那样简单哪。” “原本你身上的流言便已有许多。幸而那次宫宴。莲妃想要揭穿你的身份未遂。这才堵住了众人的口。而那次太子被废。也不知是不是你与九王爷一早便准备好的。你或许觉得为了九王爷值得牺牲。可你难道就不曾想过。那样的屈辱是你这一辈子都洗刷不掉的。再加之。你这一次离开王府。又怀上了自己亲哥哥的孩子。你这无疑是在将自己逼上绝路啊。” 贾氏望着她。自己都替她感到不值。 “母亲。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双眉早已被酸楚染透。眸中泛起圈圈涟漪。话语却尤为坚决。 刹那间。贾氏面色大改。越发惊愕:“你既然皆已想过。那还要这般去做。究竟是什么让你宁可选择这条不归路。” 冉云昕眉头紧拧。揪着心回道:“母亲。您不必再多说了。我意已决。便不会再改。” “你当真要踏上这条不归路。”贾氏还是不忍。又多问了一遍。 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斩钉截铁地答道:“不错。” “那好。那我也就不再劝你了。你自当好自为之吧。” “我会帮你继续欺瞒下去的。至少我看得出。言皓那边待你是真心的。你若能喜欢上他。也算是好一些的结果了。只是。能瞒多久。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母亲对孩儿的恩典。孩儿沒齿难忘。唯恐今生。无以为报。”冉云昕低垂着眉。起身。朝她作揖行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贾氏也起了身。扶她起來:“我也只能帮到这了。其他的只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孩儿明白。多谢母亲挂心。” “那孩儿……就先告辞了。母亲保重。”冉云昕又行了个礼。便携着碧儿一同离开了。 待她走后。贾氏不禁感叹:“清荷。你这一生究竟是招惹了什么。原本多么开朗活泼的孩子。现在竟要每日愁眉苦脸。纠缠不休。甚至以泪洗面。可我怕就怕。这只是个开始啊。” “我苦命的孩子啊。从小父母双亡。现在还要在这人世孤苦无依。便是有了归宿。眼瞧着终于能与相爱之人白头偕老。不料竟生了这变数。难道你这一生都要这般度过了么……” 第一百二十五章反差 肚子已然微微隆起。冉云昕的身子也好了许多。 是日。冉云昕携着碧儿一同去了冉言皓的房内。 冉言皓原本是在帮丞相处理政事。一见是她。便立即搁下手中的事务。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 “外面积雪未化。你身子不便。怎么想到來我这了。來。这边坐。”冉言皓笑语清雅。亲自为她解下袍子。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在椅子上安坐下來。“我这几日有些忙。都沒得空去看你。说來还真是惭愧啊。” 冉云昕牵了牵嘴角。笑着答道:“无妨。反正左右还有碧儿和紫儿陪着。倒也沒什么。” “哦对了。这是我特意吩咐碧儿泡的参茶。你近日处理事务想必有些疲乏。也该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说着。轻轻一挥手。碧儿便将那参茶端到了他的面前。 冉言皓眸光大亮。接过碧儿递來的杯盏。随即呷了好几口。一口气下去。几要见底。冉云昕不由大惊。心中“咯噔”一下。却也沒有多言什么。碧儿看在眼里。疼得厉害。 冉言皓放下杯盏。笑着应道:“很好喝。有劳清荷挂心了。”说罢。他稍稍顿了顿。眉头微拢。望着她的眼眸。有些犹疑地开口。“清荷。你可是……愿意原谅我了。” 冉云昕闻声亦抬眸。目光对焦。情绪复杂。 终于。冉言皓还是笑着收回了目光:“也罢也罢。是我一时情急。我怎能这样逼你呢。还是要多谢你送來的参茶。精神果然好多了。”他笑着。眉宇之间。却尽是无边落寞。 她忽地颔首垂眉。两眼盯着地面。有些恍惚。最近她总爱走神。往往与碧儿说了几句。就莫名地发起呆來。碧儿也就只好叹着气作罢。 碧儿看她又是如此。便不由得在她耳旁轻声唤道:“小姐。小姐。” “嗯。怎么了。”冉云昕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无意识地说着。回过神來。才发现自己是在冉言皓的房内。不免有些尴尬。 “清荷。你莫不是哪里不舒服。若是有不适的地方。千万别憋着。对身体不好。再小的病症。也是病。‘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可万万不能小瞧了。”冉言皓细细叮嘱着。 冉云昕却当沒听见一般。只淡淡应道:“无妨。不过就是最近睡眠不是很好。白天注意力不集中。便容易走思。沒什么大碍。多歇息歇息就好了。又何必小題大做呢。” 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心系元懿弘旭。才变成这样的吧。这心病。又怎有这般好治的。 可谁知。冉言皓这回却也下了决心:“这还算沒什么大碍。不行。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由了你的性子。”转头令道。“雪儿。去请大夫來。” 应了句“是”。还沒等她开口阻拦。冉言皓身边的丫鬟雪儿便已迈开步子往门口走去。 然而。雪儿刚到门口。便忽地撞上一个人。 “公主殿下。”雪儿这一声惊呼。很快便传至屋内。 “你大惊小怪什么啊。”容紫葵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自己趾高气昂的势头。放柔声音说道。“我是來看望你家公子的。又不是來砸场子的。” 雪儿咽了咽口水。一时有些慌乱。迟疑片刻后这才答道:“可是殿下來得不巧。我家公子此刻不在房内。” “又不在房内。”容紫葵不由惊愕。拔高了嗓音。甚为沮丧。她忽然将视线又挪向雪儿。盯着她好一番打量:“你不会是在欺骗本公主吧。每次我來。你都说他不在。哪有那么凑巧的事。难不成他都不回房的么。” 一连串的话。让雪儿一时噤了声。冷汗涔涔。张了张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來。 “我这回非得进去。若是驸马爷就在房内。我绝饶不了你。”容紫葵说着。便偕同丫鬟熙儿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雪儿匆匆离开。巴不得逃离这是非之地。 走了几步。容紫葵便忆起冉云昕与她说过的那些话來。冉言皓可是吃软不吃硬的。于是乎。她又立即放慢了步子。袅娜着莲步轻移。 可待她走进屋子。一见到冉言皓果然在此。便不禁愤然。话不由自主地就溜了出來:“雪儿那丫头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欺瞒本公主。看我下次见到她。不好好收拾一番。”埋怨完后。她这才意识到。冉言皓就在自己面前。 而且。身边还坐了一位。 容紫葵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云昕姐姐。你也來看言皓啊。”又想起雪儿來。又是一通怨声载道。“好哇。那丫头。对姐姐就这般客气。对我就只知欺骗。想來。怕都不知骗了我多少次了。”气得她直跺脚。 冉云昕在一边看着。不由轻叹。这孩子还真是一根筋呢。这样只会令冉言皓越发不悦。也不想想。雪儿是谁的人。就开训。唉……只不过。她现在也沒空去替容紫葵惋惜。自己怕都自身难保了。 容紫葵怨得心里痛快了。这才笑着迎了上去。放柔了声音:“言皓。这是我特意为你煲的乌鸡汤。听说对补气活血很有疗效。你尝尝看。味道应该还不错的。” “劳烦公主挂心了。就放在那儿吧。”岂料。冉言皓却连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极为淡漠地打发道。 容紫葵心中有些不甘。立刻补充道:“这乌鸡汤。可是我熬了好几个时辰才熬好的呢。來。我帮你盛一碗。这汤可得趁热喝。要不然功效会减半的。” 容紫葵怡然自得地一边说着。一边果真盛了一碗出來。亲自端到他的面前。满心欢喜。她相信他一定会被自己打动的。 可谁知。冉言皓却迟迟沒去碰过一下。只如那闷雷一般。沉声说着:“公主。我与云昕还有事情要商量。还请公主先行回去吧。” “言皓。就算有什么要事。也不能不注意身体啊。先喝了这碗乌鸡汤再商量也不迟啊。再说了。你跟云昕姐姐能有什么可商量的啊。”容紫葵坚持地端着那碗汤。又离他近了一寸。 冉云昕心底一沉。犹如压了一块大石头。冉言皓竟对她这般漠然。连个理由都不愿去编。她看了看他的神情。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觉空气又稀薄了一些。 第一百二十六章第三者 “公主。我的话你沒听明白吗。”冉言皓忽然拔高了声音。两眼瞪着容紫葵。眸中竟闪着怒火。 容紫葵手中猛地一抖。差点将碗勺打翻在地。 坐在一旁的冉云昕。只觉一阵寒栗犹如触电般涌遍全身。那一幕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容紫葵也离自己不过一米之距。冉言皓鲜少发怒。却唯独对容紫葵几次三番如此。教人看了也不由胆战心惊。 容紫葵鼻头一酸。本想跟往常一样。委屈地大闹一场。反正和他争吵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她忽而朝冉云昕瞥了一眼。心中紧紧攥着她说过的那句话。容紫葵深吸一口气。敛了面上的僵硬。嗓音娇软地说道:“哎呀。言皓。这可是人家熬了好几个时辰才熬好的。你好歹也喝一口嘛。” 要她扮成这副模样还真是别扭。不过为了冉言皓值了。 可她却不知冉云昕此刻脸上的表情。 “我说了。出去。”他立起身來。忽地一甩袖子。容紫葵手中沒拿稳。滚烫的乌鸡汤大多洒在了她的手上。立时烫出一片火辣辣的痕迹來。细嫩的肌肤很快便起了泡。 “什么乌鸡汤。我用不着公主來关心。你若能将那些坏心眼藏在肚子里。不拿出來害人。我就谢天谢地了。”他还是有些不忍地看了她一眼。但一想到她害得冉云昕那般惨。便不再起那恻隐之心。“哼…” 冉言皓自一开始就不想见她。她害了冉云昕一遍又一遍。他见一次便怒一次。但碍于她的公主身份。本想给她薄面请她出去。却不料她竟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廉耻。死缠烂打。那就休怪他不给颜面了。 冉云昕心头一震。实在未曾料到。冉言皓对她竟已是这般忍无可忍。看來这一切。终究还是因自己而起啊。 冉言皓余光一瞥。似是看到了什么。于是转过头。问向冉云昕:“怎么。是不是被我吓到了。真是抱歉。你瞧我一时气急。竟忘了咱们的孩子还在你肚子里呢。” 他继而俯下身去。趴在她微隆的腹部。小声言语:“爹爹不是有意要吓你的。乖啊。爹爹下次注意。一定不会再吓着你了。好不好。” 容紫葵右脚后撤一步。惊骇犹如海啸。狂涌席卷。整个人就像沒了知觉。只剩下“孩子……爹爹……”之类的话。在脑中盘旋不断。手上的烫伤。此刻竟是一片安宁。不见半点疼痛的喧嚣。嘴角抽搐不已。真希望自己是在梦中。过一会就惊醒了。 可过了许久。也不见苏醒。她慢慢缓过劲來。眼前仍是他们二人。那暧昧亲昵的举动。她的心拔凉拔凉。 “孩子。言皓你的意思是……她有了你们俩的孩子。”“你们俩”三个字。容紫葵脱口得尤为艰难。有些可笑。也有些凄凉。她已不想说什么自己为何连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都比不过。之类的话。 冉言皓站直身子。毫不犹豫地答道:“不错。所以在下还是劝公主。不要再來打扰我们一家三口。”话语柔和。却好似一柄温柔刀。直插心脏。 容紫葵只觉得胸口窒息的感觉來得比以往还要猛烈。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一家三口……一家三口……”她咧嘴。一边念道。一边断断续续地笑了起來。“原來你们才是一家人。那我算什么。从头至尾。我都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冉言皓。你把我当什么。除去公主之名。我看在你的眼里。我恐怕什么都不是吧。就连一个小丫鬟都能分得你的关怀。而我。这个正妻。却只能在府里看着你们卿卿我我。” “明明是你背叛了我。我却还要受这般屈辱。冉言皓。你到底哪里來的义正言辞。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啊。”容紫葵失声吼道。 她已记不清当时冉云昕面上的神情。只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容紫葵只记得自己大致对她说了句:“云昕……姐姐。原來这便是你所说的‘吃软不吃硬’啊。看來姐姐的软。比我的有效多了……” 光这一句话。便仿佛耗尽了一生的气力。她刚放下戒备。放下架子。同自己的情敌交好。却不曾料到。冉云昕竟是假慈悲。背地里先己一步。就连孩子都已经怀上了。她不禁心寒至深。 冉云昕望着她那落寞的神情。不由握拳。紧紧攥着。似要将心里的痛转至指尖与掌心的摩擦之中。她原本是想着帮他们俩和好。却不成想。竟会走至这一步。 “我这般委曲求全。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重新将视线拉回。定定地望进冉言皓的眼中。那目光灼灼。仿佛加了把锁。令他逃不开半寸。“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逃避。我告诉你冉言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沒有公主的身份。我照样可以好好地活着。至于你们……” 冉云昕又觉身上一热。蓦然抬眸。恰好撞进她的眼瞳。心猛地一提。 “呵呵。事到如今。我反倒成了那遭人唾骂的第三者。好哇。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沒什么可说的了。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容紫葵一脸的痛苦惆怅。她隐不住。也不想隐藏。 “那我还得多谢公主殿下了。”即便到了最后。冉言皓还是不忘补她一刀。这一刀寒冷彻骨。暖炉似乎失了作用。容紫葵冷得直哆嗦。 “言皓。”冉云昕拽住他的袖子。想要阻止什么。却还是沒能來得及。而且。在她看來。冉云昕也就是逢场作戏罢了。不过多补一刀而已。又何妨。 “公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冉云昕一时情急。话竟脱口而出。 “不是那样。还能是怎样。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沒有怀孕。或者说。你怀的不是言皓的孩子吗。” 冉云昕立即矢口否认:“不。不是这样的……”她好不容易诳过了冉言皓。劝得贾氏同她站在一条线上。她又怎能功亏一篑。可容紫葵是无辜的。她不该承受这些…… 她还在挣扎着。却听容紫葵开口:“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冉云昕张了张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不必再多言了。我不想听你说。”容紫葵斩钉截铁地说道。转身唤道。“熙儿。我们走。” 第一百二十七章生辰 刮了好几日的风雪终于停了。出门一瞧。才知这屋外头的积雪竟有约摸半米。 可越是这样的日子。宫廷里就越是热闹。冉云昕对此的解释是。大概是他们冬日里太闲得慌了。一个人玩又不过瘾。于是总想拉一伙人一起玩。当然了。这句话若是由玄刚皇來说。便会说成是“天冷心暖”。大家多聚聚。这个冬天才不会显得格外冷。就好像拉关系一般的道理。 只不过。在这邀请帖上。竟还有她。一个被传逐出王府之人的名字。玄刚皇对她也真是厚待了。玄刚皇此番何意。她也能猜到一二。 邀请帖原本是有五公主容紫葵的名字的。只不过。上次闹翻之后。她当真向玄刚皇请命除了自己和亲公主的身份。只当冉言皓之妻。 可这不是胡闹嘛。哪有主动除去自己和亲公主身份的。更何况。就算可以。玄刚皇也绝对不会允诺啊。原本和亲之事就已经够闹腾的了。要连好不容易嫁过來的和亲公主都沒了。那他岂不就白忙活了。 因此。为防止好好的一场小公主生辰又出现闹剧。玄刚皇再三考虑。还是留了她的名字。只是无意让她参加。不过说來也巧。容紫葵也恰好装病不想参加。倒是省了那太监的三寸不烂之舌。 “小姐。你当真要去。”碧儿一边为她穿上绒袍。一边问道。 “那还能有假不成。皇上的圣旨都來了。我哪有推脱的资格。”冉云昕清浅一笑。有些无奈。 碧儿还是不免担忧:“但小姐的肚子已有两个月了。可藏不住了啊。” 冉云昕忽然朝她使了个眼色。叮嘱道:“即便是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也别……” 碧儿立马心领神会。应着:“碧儿明白。相差这半个多月。现在是看不出來什么。可到了临盆的时候……” “这些到时再见机行事吧。还是先把今日的关给过了才是。”冉云昕一时面露难色。有些走思。 “要不小姐还是让公子想想主意吧。就说身体不适。不便参加小公主生辰。唯恐传染了小公主。”碧儿提议道。 冉云昕深吸一口气。淡淡笑了笑。回道:“碧儿。你难道沒看出皇上请我的用意吗。” 碧儿蹙眉深思:“我也觉得皇上请小姐似乎有些不合情理。像是故意要给小姐难堪似的。” “不仅仅是如此。但不管如何。皇上乃天之骄子。他一旦决定的事。又岂是我说改就能改的。若是因此而惹怒了龙颜。只怕日后会更加难过。”冉云昕一笑而过。仿佛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怎么样。可准备妥当了。”不知何时。冉言皓竟已走了进來。一身象牙白袍。素净清雅。碧儿又替她整理了下衣袍。便面带忧色地退下了。 “嗯。”冉云昕望着他。轻笑着点了点头。 今日是小公主十岁的生辰。淑妃娘娘大摆筵席。请了诸位公子小姐。按理说。公主生辰也难有如此大的排场。想來也该是有玄刚皇在后头规划。 一來自然是为了小公主。二來也好比是场宫廷相亲会。來的身份都不俗。正好相个如意郎君回去。后半辈子不愁不说。家族也好有个靠山。所以说。这里面的学问可大着呢。还有一条。众人自是不知的。可冉云昕却清楚的很。 现下。冉云昕正随着冉言皓一同穿门而來。目光不经意地一扫。一眼便认出了高位之上那抹颀长的身影。那个已两月未见的人儿。 她的心猛地一提。神色有些仓皇。她刚敛去面容之变。却不料脚下竟是一软。愣是踏空了阶梯。身子霎时一歪。 那边独自坐着的人儿。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凛然起身。三步并做两步。犹如风行一般。往这边走來。然而。赶到之时。他看到的。却是另一个男子温柔地扶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的玉手握在手心。 冉云昕这才稳住了身子。看了看自己被冉言皓握住的手。本想疏离地抽回。可当她稍稍抬眸之际。那个人的一切便不由自主地跳入了她的视线。怎么也躲不开。 还是依旧的面如冠玉。剑眉微凛。眸若寒星。鼻梁英挺。只是那狭长的双目。不如往常般冷狠抑或傲然。此刻竟惊骇地睁着。定定地望着自己。 如此想來。她竟还不曾这般仔细地看过他。更妄谈去揣摩他的每一次呼吸。 世人总说“相见恨晚”。可她却只道“相见不如不见”。 冉云昕偷偷收回目光。忽而凑到冉言皓的眼前。放柔声音。说道:“谢谢你。言皓。” 冉云昕手松了松。冉言皓以为她是想抽离。却不料。她竟是主动又凑了过來。与他十指紧扣。冉言皓心中一惊。蓦然抬头。却恰好望上她那早已练得炉火纯青的笑容。 元懿弘旭只觉心口一紧。双眸盯着那十指紧扣。瞳孔倏地痛缩。复又抬眸。看她笑容灿烂。却不是对他。 心头微动。冉言皓随即亦绽开笑容:“跟我还客气什么。不过你也真该小心些。” “嗯。多亏有你。不然我这肚子要是有什么闪失可就惨了。”她竟仿佛眼前无人般地说着。 原本的惴惴不安。在这一瞬间支离破碎。元懿弘旭将目光落在了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双瞳越发漆黑幽深。心中漏跳一拍。 沉默片刻。他忽然眸光大亮。不禁抬头问道:“你怀了本王的孩子。”声音有些颤抖。虽然未有显露。但喜悦之情却已油然而生。 “你有了孩子为何不差人告诉本王。” “告诉王爷您又有何用。接我回府。我既已离开王府。便不再与王爷您有任何瓜葛。”冉云昕并未看他。只淡淡地应着。 元懿弘旭觉到了她的冷淡。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火來:“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本王的。本王怎会与你沒有瓜葛。”说着。他便一把从冉言皓的手中夺过她的玉手。便想强行将她带走。 可谁知。冉云昕却沉下声來。冷冷地道了一句:“这孩子……不是王爷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生辰二 元懿弘旭大惊失色。转过头來。望向她。面上微僵。话语脱口而出:“你说什么。” 冉云昕冷冷地望着他。薄唇轻启:“我说什么王爷应当听得很清楚了。又何必再问。”元懿弘旭深深地望进。而她的眸中却好似空无一物。 “本王要你再说一遍。什么叫做……不是本王的孩子。”元懿弘旭不敢置信。这腹中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她肯定是开玩笑的。 宴会还未正式开始。可各位宾客却已纷至沓來。他们三人此刻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元懿弘旭置若无人地盘问着。众人的视线早已定在了他们身上。 冉言皓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小声提醒道:“王爷。有事我们散了会再谈如何。” 然而。元懿弘旭却并未搭理。只一味地盯着冉云昕。逼问道:“本王问你。你怎么不答。”剑眉一凛。“你就这么不想跟本王回去么。还想继续骗本王是不是。你以为你砸钱就能赎回自由身了吗。本王告诉你。你休想。今日你便随本王回府。” 冉云昕倒吸一口凉气。她也想回去。她知道他这是在给她机会。他一直都在等她。她多想就任由他那冷傲的温柔。回到过去与他拌嘴的日子。可一切都回不去了。自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她慢慢松开紧拧的眉头。云淡风轻地说着:“回府。不。我已经回不去了。还请王爷自重。” 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上。看着她撇开自己的手。挽着冉言皓一同走向宴席。 冉言皓知道自己不便插手。也只好陪着她一起演完这出戏。 席上的诸位王公小姐虽然并未听清他们方才所言。却早已议论纷纷。流言蜚语满地飞。只是碍于丞相之子冉言皓和九王爷元懿弘旭的面子。不好言语。只是各种鄙夷不屑的眼神。以及背后的指指点点。却从未停过。冉言皓想握紧她的手。可她却已暗自将手抽离。 元懿弘旭袍子一挥。坐回原位。低喝了一声“给本王拿酒來”。便兀自饮了起來。众人见他面色不对。便皆离他远远的。省得自讨沒趣。 “这不是言皓兄吗。多日未见。近日过得可好。不对不对。此刻该叫一声驸马爷才是了。”刚走到半路。冉言皓便被一位衣着光鲜玉冠束发的公子哥给叫住了。她偶然一瞥。认出那人便是那次和亲宫宴之上与玄刚皇极为亲近的年轻大臣。萧崇远。 冉言皓回过头去。有些愕然。随即笑容和煦地朝冉云昕言道:“云昕。要不我先扶你过去坐吧。” 方才的一幕还在脑海盘旋。经这一唤。冉云昕这才如梦初醒。淡然一笑:“无妨。我又不是哪里残了。这点路我自己能过去。你尽管去跟朋友叙旧吧。不必担心我。” 迟疑片刻。冉言皓略带忧色地回道:“那好。你先过去。我一会就去。” 冉云昕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沉了下去。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 “你跟你妹妹感情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小妹从小就讨人喜欢。和我感情也一直不错。” “咦。公主呢。此番怎么都不见公主身影。” …… 话语隐隐约约地飘了过來。冉云昕心中微微一紧。步子稍有停顿。便又继续抬脚往前走去。可沒走多远。便听流言四起。空气都似乎被压缩了一样。瞬间变得尤为沉重压抑。 “我刚刚可听说。她自己亲口承认。她那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九王爷的呢。” “不是九王爷的。那还能是谁的啊。堂堂九王妃。怎么可能怀上别人的孩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还别不信。你刚刚看见沒有。她和那冉公子走得可近了。我还看见他们还手挽手了呢。” “人家是兄妹啊。感情好有什么奇怪的。” “不不不。你是沒看到冉公子看她的眼神。那样含情脉脉。怎么可能是兄妹之情呢。” “那不是兄妹情。难道还能是夫妻情啊。”她看着旁边那人的眼神。有些错愕。“不会吧……” “你还真说对了。我可听说。怀鸣国五公主容紫葵前几日來寻皇上。信誓旦旦地说是要请求圣上废了自己的公主之位。你想想。她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当。怎么会想到当平民呢。这唯一的可能性啊。就只是家庭不和了。你瞧。这次生辰。公主连面都沒露。这说明什么。” “你的意思是。是九王妃横插进去。破坏了五公主与驸马爷的感情。”恍然大悟。“你是说九王妃与驸马爷……” “嘘…小点声。别被她听见了。” “那她腹中孩子岂不是……罪孽啊罪孽。” “说得明白点。那就是。” “什么九王妃啊。分明就是狐狸精。被九王爷赶出了王府。居然还有脸去勾引冉公子。破坏人家夫妻感情。我还真是沒见过这样的狐媚子。居然连自己的亲哥哥都不放过。”故意拔高了声音。冉云昕身子猛地一颤。 这条路看起來好短。走起來却有些出乎意料地漫长。一步一步。仿佛不是走在平地上。而是走在刀尖上。一步一步剜心般的疼。 不知何时。身边竟窜來了两个神色轻佻的公子哥。她刚想迈大步远离。不料却被他们给抢了先。将她围了起來。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九王妃吗。”一人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刺耳。“哦不对。我们的九王妃可已经被九王爷给赶了出來。成了那落败的凤凰。无处栖息。可怜哪可惜。” “可怜什么。我可听说。九王妃表面上是冉府千金。实际上却出身青楼。这被赶出王府。也不过就是做回本行罢了。有什么可惜的。我看哪。光凭九王妃这张脸蛋。就足以让天下男子倾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又何必盯着那块冰山不是。”一边说着。一人一边抬手。便往她的脸蛋伸去。一脸垂涎欲滴的样子。 却只听“啪”的一声。冉云昕一个凛然厉色过去。以迅雷之势猛然打掉了他探过來的脏手。 第一百二十九章生辰三 “你不会还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吧。一个青楼女子。自己就不干不净的。居然还敢打我。” “嘘。小声点。你先消消气。小心招來了九王爷和冉公子。”之前那人压低了声音。劝道。冉云昕一听。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消散。 那想轻薄于她的公子哥却不以为然:“你说九王爷。我看哪。九王爷就是因为抓到了她与其他男人。才将她赶了出去吧。不然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这样一件破衣裳。九王爷又怎会放在眼里。真是笑话。” 无名的怒火蹭蹭蹭地直往上冒。冉云昕却只能紧紧地揪着心。不让这股怒意喷薄而出…破衣裳。她已无数次地想过民间流言会是怎样的。却不曾料到。竟会如此。也罢也罢。终究是她惹下的。就让她一人承担好了。 “嘘…就算是这样。你也别当众说出來啊。这里毕竟是宫廷。不是你那偌大的府邸。可以随便言语。”那人有些胆怯地东张西望。继续小声劝道。不过也是奇怪。大家竟像是什么都不曾听到一样。根本就无人想要替她说几句公道话。 “你怕什么。纵是后宫深苑。我也敢闯上一闯。又何惧一个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哼…”那人对着冉云昕嗤之以鼻。不禁大放厥词。 冉云昕不由得抬眸看他。竟还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怕是当真不知“祸从口出”这四个字是如何写的了。薄唇微勾。只觉可笑至极。也好。省得自己为了这样的登徒浪子。浪费唇舌。 冉云昕也不再与他们纠缠。一把推开他们。径自朝宴席走去。 沒多久。身后便响起了更重也更远的“啪…”的一声。 “哪里來的狂徒。竟敢打本……啊。淑……淑妃娘娘。”“扑通”一声。怕是吓得腿软了。不由自主地就跪了下去。 “你也不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竟敢在小公主的生辰上大放厥词。纵使你是什么大臣的儿子。坏了这宫中的规矩。都休想逃过责罚。”太监细声细气的嗓音自她的身后响起。就像是要喷到他的脸上一般。 刚才那一巴掌该是淑妃娘娘的贴身太监打的。声音清脆响亮。看來是个练家子。想必他的主人。淑妃娘娘。怕也不是个善茬吧。 然而。却听一个绵柔的声音缓缓启唇而出:“诶。本宫不是说过了吗。不要苛求于人。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 冉云昕霎时一惊。不由得回头望去。却见一位出挑的女子。年纪虽已不小。约摸三十出头。却是个端庄贤淑极有气质的女性。远非那些胭脂味浓郁而又珠串满身的妩媚女子可比。那些婀娜多姿的年轻女子好比争艳的百花。而她则是陌上一朵木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也。难怪虽然她面善可亲。但也无人胆敢越过雷池半步。 那太监听此一言。也就只好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唯唯诺诺地应道:“是。奴才铭记于心。再不会犯了。”他顿了顿。问道。“启禀娘娘。那此人该如何责罚才好。” “娘娘饶命啊。我也就只是随口一说。并无侵犯之意啊。”那么多人看着。他却也沒有一丝想要起身的意思。反倒连连磕头认错。 冉云昕看在眼里。有些奇怪。这淑妃娘娘看起來面慈心善。应该是个挺好说话的主啊。可这人怎会摆出一副如此怕她的样子。她记得冉言皓与她提过一二。说这淑妃娘娘在宫中也不甚得宠。一向过着平平淡淡、与世无争的日子。膝下也只有一个十岁的女儿而已。 那怎会如此。想來。也就只有两个原因了。一來是她有足够大的靠山。连玄刚皇也不敢轻易妄动的靠山。二來。是玄刚皇对她虽不宠。但他心中她的地位却不低。而且无人能够撼动。 她正想着。但见淑妃微微一抬手。莞尔一笑。道:“这一次本宫就当你年少无知说了些胡话。也就不计较了。可再不能有下次了。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多谢娘娘免去责罚。”那人连忙拜谢。 “好了。快起來吧。再这样跪下去。你也不怕别人笑话。”淑妃忽而掩嘴一笑。竟是这般淡雅恬静。美轮美奂。 冉云昕正望着她那抹笑有些出神。不料忽然间。感觉似是有人在盯着自己。她环顾四周见无人。不经意地一垂首。竟见一个打扮得甚为精致的小女孩。正眨巴着那双玲珑剔透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肚子。也出了神。 她似乎并未看到冉云昕也在看自己。只一个劲地盯着端详。倏尔。那小女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來。轻轻地朝冉云昕的肚子戳了一下。 岂料。她刚碰到。便听身后响起一声温柔低喝:“凌儿。” 那小女孩闻声。便立即将手收了回去。同时垂下头。有些讪讪地唤着:“母妃。”声音软糯娇嗲。 冉云昕这才反应过來。原來这小女孩便是今日的主角。十公主。元懿琼凌。 淑妃朝十公主走了过來。俯身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嗔怪道:“又调皮了是不是。” 那小女孩说起话來。还有些奶声奶气。但见她一脸无辜地望着淑妃。解释道:“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 “儿臣只是觉得这位姐姐的肚子圆圆的。就忍不住想戳一下……看看。”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沒了底气。虽然已经十岁了。但这十公主却长得娇小。看來是发育得比较晚。 冉云昕听罢。却不禁笑了起來。一抬眸。就对上了淑妃的目光。 于是。她也就只好立马回道:“实在对不住。娘娘。臣女沒忍住……公主实在是太可爱了。”越想越觉得可爱。什么流言啊。什么后果啊。都仿佛抛之脑后了。 “无妨无妨。倒是公主年纪尚小。你别跟她计较便是好的。”淑妃望着她。笑了笑。顺手便把十公主给揽进了怀里。 “娘娘哪里的话。臣女怎会计较呢。臣女只觉得公主可爱。娘娘莫怪臣女不知礼数才是。”冉云昕彬彬有礼地答道。得体大方。举止优雅。一点不像方才被那般欺凌的人。 淑妃打量了她一番。不禁点头赞赏。又朝高位坐着的元懿弘旭望了望。不由心生怜惜。 第一百三十章惊魂未定 淑妃打量了她一番。不禁点头赞赏。又朝高位坐着的元懿弘旭望了望。不由心生怜惜。 然而。元懿琼凌却仍旧盯着冉云昕的肚子看个不停。不禁问道:“母妃。这姐姐的肚子里有什么啊。为什么会鼓起來呢。姐姐你是不是吃得太多了啊。” 冉云昕一头的黑线。霎时沒了话。淑妃这才同元懿琼凌一样。朝她的腹部望去。果然微微隆起。眉间不由一皱。有些走神。 冉云昕见淑妃一时愣怔。于是俯下身來。对她说道:“姐姐不是吃多了。而是有了一个小宝宝。” “小宝宝。”元懿琼凌突然两眼放光。冲她跑了过去。靠在冉云昕的腹部。仿佛在听着什么。 “公主殿下这是在做什么。”冉云昕不由问道。 谁知。她竟一本正经地“嘘”了一声。继而答道:“我这是在听小宝宝讲话。” “凌儿。你又顽皮了。小宝宝那么小。怎么可能会说话呢。”淑妃笑道。 元懿琼凌却不听。一脸严肃地驳道:“有的。小宝宝真的有在讲话的。”她似乎是觉得淑妃不理解自己。于是转而望向冉云昕。“姐姐。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听到小宝宝说话了。” 冉云昕忽地一愣。那一瞬间她仿佛真的信了:“嗯。我信。”十公主笑了。笑得很是灿烂。 若是自己腹中孩子当真会说话。那他会说些什么呢。会不会指责她自作主张将他带到这个人世。又会不会怪她不给他与亲生父亲相认的机会。 “说來也奇怪。公主从來不敢见生人。一见到生人就会躲在本宫身后。可你不一样。她居然这般亲近于你。想來也是缘分。”淑妃望着元懿琼凌的笑容有些错愕。十公主一向腼腆怯懦。再加之。长得娇小。不爱说话。所以很少与人亲近。 冉云昕抚摸着十公主的脑袋:“臣女也觉得十公主特别亲切。” “哦对了。方才那两个孩子也是无心。你看……” 冉云昕蓦地一震。这才意识到。原來淑妃也是站在他们那边的。明明是她受尽欺辱。淑妃居然反倒帮着他们说话。可真是教人心寒哪。不过也是。皇宫之内。她才是异类。更何况淑妃跟玄刚皇是一条船上的。也就只有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十公主。是真心待她的了。 她如是想着。却也只是淡淡答道:“娘娘言重了。臣女何德何能。又怎会奢求两位高贵的公子來向我这个败落的九王妃低头呢。” 语意带讽。淑妃面上一僵。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宴席开始了。大家纷纷入座。 “十公主。來。挨着姐姐坐。”看到淑妃携着元懿琼凌走了过來。一位高挑的女子便立即起了身。冲元懿琼凌嫣然笑着。嗓音清泠温软。直教人心头一酥。 那些公子哥们早就看得心头痒痒。这回更是听得神魂颠倒了。若他们是元懿琼凌。必定毫不犹豫地跑过去。贴着她坐。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元懿琼凌居然躲得远远的。 “凌儿乖。挨着洛馥姐姐坐去。”淑妃俯下身去。在元懿琼凌耳边说着。 洛馥格格多番诱导。又是笑。又是哄的。可她就是不过去。反倒像躲瘟神一般。洛馥只觉得面上过不去。一时急躁。干脆就暗中使劲。想将她拉过來。 可这只能是适得其反。果然。元懿琼凌越发不肯过去了。反而从洛馥的臂弯挣脱出來。直往冉云昕的怀里钻。还瞪了她一眼。洛馥脸上一烧。瞬间恼羞成怒。她如此放下身段。居然还比不过一个被弃的王妃。 洛馥朝冉云昕那边一看。这才认出原來她便是三王子容成麟钟情之人。愈加怒火中烧。心中暗想。好啊。原來她就是害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那般出丑的人。沒想到今日又是如此。看來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洛馥暗暗“哼”了一声。正气着。忽然记起什么。唇角兀自高扬。 冉云昕并未觉察到什么。只弯腰对元懿琼凌柔声说道:“十公主。怎么了。洛馥格格人很好的。你怕什么呢。” 随后。她抬头对洛馥笑道:“格格。你别介意。这孩子有些怕生。待久了就好了。” 然而。“言者无意听者有心”。洛馥心下一横。面上却还挂着笑容:“看來。九王妃很会和小孩子打交道啊。就是不知你的孩子几月了。”洛馥挑眉道。 冉云昕心中一震。元懿弘旭正在饮酒。一听此言。立时捏住杯盏。停下动作。虽然未看。却是在仔细听着。 时间似乎突然停滞了。四下沒了动静。冉云昕将心一提。冉言皓坐在她的身边。刚想开口。却被她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怎么。九王妃不会连自己的孩子几个月大了都不知道吧。”洛馥看似有意无意地又问了一句。“还是说。九王妃连自己的孩子是谁的……都不知道。” 冉云昕微垂着头。双眉紧蹙。久久不曾开口。怀里的元懿琼凌茫然地望着她眨巴双眼。元懿弘旭的胸口随着时间慢慢一紧。 终于。冉言皓还是不顾她的阻拦。开了口:“洛馥格格。在下有些疑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洛馥不以为意地答道。 “淑妃娘娘尚未发话。格格倒是活跃的很。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吧。不知格格有何赐教。”冉言皓温文尔雅地说道。教人连反驳的话都沒了。 洛馥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喧宾夺主了。于是立马笑迎淑妃:“娘娘。实在抱歉。我也是在替九王妃高兴呢。一时竟有些忘形了。”她立即动了动脑。温柔一笑。道。“要不。我就舞上一曲。一來为小公主的生辰送上祝愿。二來也以此來表达我的歉意。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淑妃温婉一笑。 “那诸位。小女就献丑了。”洛馥莲步轻移。将自己早就排好的舞蹈跳了出來。 冉云昕坐在一旁。虽然两眼看着舞蹈。实际上却在四处神游。惊魂未定。 第一百三十一章挑衅 洛馥格格莲步轻移。一舞倾城。此等舞步早已在和亲晚宴上领教过了。这次更加近距离地观看。更是看得众位王公贵族目瞪口呆。神魂颠倒。 舞罢。诸位小姐便争先恐后地表现出想要为十公主生辰献上祝福的意愿。一个接一个地向淑妃请愿。上台为大家表演才艺。还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哪。看來她们为了讨好淑妃。也算是煞费苦心了。台下的诸位公子又见曼妙舞姿。又听琴声悠扬的。自然是怡然自得。好不惬意。心中怕已有了心仪的对象。 然而。正当他们欣赏得入迷的时候。冉言皓却在为冉云昕四处夹菜。替其去骨去刺。尤为贴心。元懿弘旭看在眼里。眼帘投下的。是黯然神伤。 诸位想要抢占风头的小姐们。皆已表演完毕。冉云昕正搂着元懿琼凌。小心翼翼地给她喂鱼吃。 可谁知。就在这时。洛馥格格却忽然发了话:“我听说。冉府的千金。那可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有人为求其画。可是千金难买啊。” 她唇角微勾。冉云昕只觉身子僵住。筷子上的鱼肉。一下子都掉落下來。 洛馥看着。心中大悦。高挑的眼角。仿佛在坐等好戏开锣。“胆敢让本格格出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洛馥在心中如是说着。 “哦。当真。”淑妃听她一言。不由问向冉云昕。 冉云昕放下筷子。神色有些仓皇。心知肯定是洛馥想要故意整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若是拿不出一样像样的才艺。那便不只是丢了自己的面。还丢了丞相的面子。便是回了娘家。日子怕也不好过吧。 然而。冉云昕却敛了神色。笑迎:“启禀娘娘。臣女才疏学浅。远非传言如此。还请娘娘恕罪。” 原本她这般恭敬有礼地推辞。淑妃也就不会为难于她。可洛馥却偏偏不肯轻饶了她:“才疏学浅。冉小姐可真会开玩笑。不知冉小姐是不敢上台。还是不愿意呢。” “我们姐妹可都厚着脸皮表演过了。见不见笑的。自有淑妃评断。冉小姐才艺出众。又何须担忧呢。还是说。冉小姐觉得淑妃娘娘的面子不够大。所以……不屑表演啊。” 洛馥所言。越发的带有攻击性。冉云昕只觉火药味越來越浓了。本來她推辞一下也就罢了。而现在。她若是不表演。仿佛就是在藐视淑妃一般。淑妃是何等人物。冉云昕又如何惹得起。看样子。洛馥这是非要将她往火坑里推了。 冉言皓在旁坐着。这下竟也不好开口了。只望着她。变了脸色。元懿弘旭也知冉云昕真实身份。远非什么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是妄言。 却不料。冉云昕竟如是开了口:“格格既然如此用心。那云昕也就不好再三推辞了。”二人皆是大惊。 洛馥对其嗤之以鼻。她才不信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 冉云昕走上台去。冲淑妃笑着说道:“娘娘。可否为臣女准备几样物什。” “自然可以。你说便是。”淑妃和蔼可亲地答道。 冉云昕并未公开说。而是俯在淑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洛馥心中犹疑。想要凑过去偷听。却未果。 很快。负责宴席的太监丫鬟们。便替她寻來了所要的物什。 “这是要做什么啊。” “切。肯定是些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她以为这是哪里啊。那些民间的小把戏也敢拿上來糊弄。她当我们都是土鳖吗。哼…” “就是就是。她还以为自己是九王妃哪。凤凰变麻雀。自己居然还浑然不知呢。” “真不知道九王爷是怎么看上的她。” “还能怎么看上。连自己的亲哥哥都勾引的狐媚子呗。手段可多着呢。” 忽然间。一个厉色凛然射來。那些人立时住了嘴。那眼神就好像穿透一切似的。教人霎时心惊胆战。陷入深渊而不能自拔。今日若不是给十公主过生辰。元懿弘旭怕早就掀了桌了。 可沒想到。元懿琼凌竟忽然站了起來。踮脚够到瓷碗。捧起一大碗冉云昕为她舀好的汤。“噔噔噔”绕过人群。“哗…”地一下。居然全倒在了方才那两个嚼舌根的小姐身上。 那两个小姐立马站了起來。精心准备的衣裳就这样当堂被毁。心中怎能不來怒气。 其中一个是兵部侍郎郭氏之女。她自小娇生惯养。此刻想也沒想。竟就丢掉了淑女形象。大吼起來:“你这小孩。调皮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这样花样材质的衣裳有多难得。我一共才两件。今日就被你给毁了一件。你……你给我过來。” 另一个就聪明些了。乃户部尚书徐氏之女。虽然她心中火气不比郭小姐小。但至少她懂得此刻身在何处。懂得分场合。“好了。消消气。小孩子嘛。难免有些小性子。十公主也不是故意的不是。”她一边说着。一边给那怒气冲天的女子使眼色。上面还坐着淑妃呢。分寸不可丢。 郭小姐这才有些讪讪地闭嘴哑然。徐小姐刚想朝淑妃道歉。可谁知元懿琼凌却叉着腰。奶声奶气地來了句:“哼…叫你们在背后说姐姐的坏话。我就是要拿水泼脏你们的衣服。” 徐小姐刚刚还在说。十公主也不是故意的。可这下被元懿琼凌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來。她也立时沒了话。窘迫异常。只觉得这十公主真心讨人厌。却也不敢表露出來。 元懿弘旭在一旁看着。薄唇暗暗勾起。自己这妹妹的性子。倒是有些像……他不禁朝那边望去。瞳孔又是一缩。 元懿琼凌撅起小嘴。望着两位小姐犀利的眼神。有些怯怯地退了一大步。却还是叉着腰不肯罢休。 冉云昕不由大惊。沒想到她这样害怕生人的小女孩。居然会为了自己这般大胆行事。脾性和自己还真是有些相像。 淑妃似是看出了她的担忧。于是立即朝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头。让她继续安心准备。自己走了过去。沉声唤道:“凌儿。” 第一百三十二章风头 “母妃來得正好。她们在背后说姐姐的坏话。母妃您快教训教训她们。”元懿琼凌理直气壮地说道。 却不料。淑妃竟变了脸色。厉声令道:“凌儿。休要顽劣。还不快给姐姐们道歉。” 元懿琼凌一听。小嘴张得大大的。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为什么要儿臣道歉。明明就是她们做错了事。儿臣是对的。要道歉也应该是她们道歉。” “胡说什么。”淑妃一把拽过她的手。“母妃平常是怎么教你的。要以礼待人。要尊老爱幼。你难道都忘了吗。” “儿臣沒有忘。明明就是母妃自己说过的。您时常教育儿臣。说要诚实守信。与人为善。切忌在别人背后说坏话。儿臣铭记于心。是母妃不讲诚信。母妃骗人。”元懿琼凌忽然大喊起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眼看着就要下來了。 这下子。淑妃沒了话。因为她说的实在有理。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话來辩驳了。可这人间是非哪有那么容易。虽然元懿琼凌说得的确不错。可她也不能不给这些贵族小姐颜面吧。 一时情急。就连淑妃看到这情况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你这孩子。” 她忽地抬手。不料。元懿琼凌竟不像平常那般躲闪害怕。反倒倔强地迎了上來:“母妃若是觉得儿臣做错了。那您就打吧。反正儿臣觉得自己沒错。” “你…”淑妃也感觉有些难以收场了。那两位小姐也不给她台阶下。怕也是气过了头。面子也拉下不來。因此。连衣裳都沒去换。仿佛就想十公主给她们道个歉似的。 洛馥在一旁冷眼旁观。她才懒得去管呢。那十公主之前可是给她难堪了。淑妃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个妃子。她沒必要去蹚这趟浑水。 可沒想到。就在这两难之际。冉云昕却忽然走了过去。洛馥只冷笑一番。极不看好。 “十公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毕竟是你十岁的生辰啊。大家可都是专程來给你过生辰的。你觉得再这样闹下去。好吗。”冉云昕蹲下身來。劝道。 元懿琼凌果然有些动摇起來。却还是不愿服输:“姐姐不必哄我。我明白的很。这生辰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的。我就只是个摆设。根本算不得什么主角。” 此话一出。可真是把冉云昕给吓住了。小小年纪。竟看得这般通透。究竟是喜是悲啊。冉云昕又打量了一番这娇小的身子可爱的面容。之前还觉得她幼稚可爱。可如今看來。竟教人越发怜惜心疼。 而元懿弘旭看在眼里。却也是骇然。目光却是停在了冉云昕的身上。 “凌儿。你胡说什么呢。”淑妃不禁喝道。 “十公主。來。我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冉云昕略带神秘地说道。 “魔术是什么。” “魔术呢。就是比戏法要高明很多的一种手法。能够办成你想象不到的事情。” “那我要看。”元懿琼凌忽然两眼放光。满是期待。 “那如果我成功了。公主就向淑妃娘娘低个头好不好。” 元懿琼凌犹疑不决。思忖了许久。才总算答应了下來。 冉云昕这才舒了口气。笑着领着元懿琼凌往台上去。众人也皆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她所说的魔术是个什么东东。洛馥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敌不过好奇。于是安慰自己:“我倒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來。” 但见那台子上摆着一只铜盆。两张宣纸。一支筷子。几根小棒。研好的墨水。以及棉花少许。这无非就是些常见的东西。能变出什么來。她才不信呢。洛馥心想。一脸的不屑。 冉云昕淡淡一笑。不以为意。众人见她在铜盆里倒入半盆水。将棉花缠在小棒上。用蘸了墨汁的筷子轻轻碰触水面。即可看到墨汁在水面上扩展成一个圆形。 正当众人皆不知所以的时候。冉云昕却将做好的棉花棒递给了十公主元懿琼凌。笑容可掬而又极其神秘地说着:“还请公主拿着这根棒。用带棉花的这一头在公主的头发上蹭几下。” “这样。”元懿琼凌果真照着她说的做了。 “嗯。公主殿下真聪明。”冉云昕大加赞赏。 元懿琼凌却眨巴着眼。满心疑惑。 冉云昕接过小棒。故弄玄虚地言道:“现在。这根棉花棒上就有了公主的灵力。來。为保灵力充足。臣女还需要公主吹一口仙气。” 元懿琼凌半信半疑地吹了口气。不禁问道:“这样就有了我的灵气了。这么厉害。” “接下來。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公主殿下可千万不要眨眼哦。”冉云昕做足了架势。 元懿琼凌果然睁大了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水面。 冉云昕继而轻碰墨汁圆形图案的圆心处。 居然真的变了。当棉花棒碰触之时。墨汁竟好像触电一般。自动扩展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图形。 “还沒完哦。”冉云昕提醒道。“公主请再仔细看着。” 说着。她便又把宣纸轻轻覆盖在水面上。然后缓缓拿起。图案竟又变了。水印竟呈现出了不规则的同心圆图形。好似泛起了墨色涟漪。一圈一圈地漾进每个人的心里。 四下悄然无声。众人皆已看得目瞪口呆。 不管之前对冉云昕。他们是如何的瞧不起。或是羡慕嫉妒恨。此刻皆化为乌有。唯剩惊叹。实在是觉得稀奇非常。 “哇。云昕姐姐好厉害。比其他姐姐唱歌跳舞要有趣多了呢。” 元懿琼凌童言无忌。冉云昕也只好跟着尴尬地笑笑:“这都归功于公主的灵气。臣女只是负责收集而已。” 幸而。众人的心思还在那盆水上。各自商讨着。是不是这水有问題啊。还是她在墨水上做了什么手脚。可说是这样说。检查一番下來。却也沒见什么不同寻常的。分明就是寻常用的一些物什啊。 而洛馥的心思却全然在冉云昕和元懿琼凌身上。好个冉云昕。她非但沒能让她出糗。居然还让她抢了自己的风头。越想洛馥心中越发愤然。这就好比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一肚子的气。眼睁睁地看着。却也只能硬生生地把怨气往肚子里咽。 第一百三十三章成全 “这有什么啊。不过就是些骗人的小把戏而已。居然一个个还当宝似的。”洛馥沉不住气。双手抱胸。不屑一顾地说着。 “那不知格格。有何高见呢。”冉云昕笑了笑。镇定自若地反问。摆出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就是。”元懿琼凌在一旁附和。“洛馥姐姐这么说。想必是会更高明的魔术了。不如给大家展示一下呗。” 此话一出。洛馥自然沒了话。只好讽道:“我才不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呢。” 冉云昕拱手垂头。却是不卑不亢:“之前诸位小姐格格皆已展露才艺。各有千秋。妙不可言。臣女若是再來些琴棋书画。怕是重了样。诸位也沒了兴致。所以。臣女才想着换个花样。也好哄十公主开心。一展笑颜。” “臣女如此擅自做主。让诸位见笑了。让娘娘见笑了。” 她如此一说。洛馥反倒沒了话驳。这表演确实新鲜。她也的确找不出破绽。功亏一篑。难免教人越发愤恨。 “无妨。这魔术倒是让本宫眼前一亮呢。想必在座的诸位也有同感。九王妃果然非同凡响。”淑妃故意加重了“九王妃”三个字。有意无意地说着。 冉云昕眉心微拢。并未作答。 “云昕姐姐这表演我甚是喜欢。若我当真是这次宴席的主角。那就该以我的喜好來评断。洛馥姐姐。你说是不是啊。”元懿琼凌一早就看不惯洛馥了。于是不禁补充道。倒也阴差阳错解了她的尴尬。 洛馥沒想到。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居然也敢骑到她的头上。心中怒火愈盛。可碍于淑妃的面子。不好当面翻脸。于是只好强颜欢笑道:“十公主真聪明。” 洛馥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想拼死挣扎一番。不经意地一瞥。便瞅准了那块冰山。同时也是颗不定时炸弹。 “九王爷。您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啊。只顾着喝闷酒。有什么意思。您的王妃这么出色。您就不怕被人抢了去啊。”洛馥话里带刺地言道。 冉云昕心中“咯噔”一下。洛馥在暗喻些什么。她不是不明白。她不由朝那个方向望去。岂料。竟恰好对上元懿弘旭刚刚抬起的眼眸。心头蓦地一紧。 元懿弘旭冷狠的眸子。此刻望着她。却是暗潮汹涌。再也平静不下來。 终于。他缓缓启了唇。却教人心弦微动:“本王的事。怕还轮不着格格操心吧。” “九王爷您可别想多了。我可沒有贬低您的意思。您想要的东西自然沒有得不到的。就怕那东西得寸进尺。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啊。那岂不折损了您的身份。”洛馥继续挑拨道。 元懿弘旭望着冉云昕的双目微眯。仿佛是在思量洛馥所言是否属实。惊骇犹如突然袭來的巨浪。将她紧紧包围。随着他的眸色愈來愈深。那巨浪裹得也是愈來愈紧。 直到他开了口:“本王说过。本王的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來插手。你若想试试。本王自会让你尝到后果。” 洛馥被他突然甩來的凌厉眼神给吓了一跳。一时不敢再继续。只窘然一笑。回道:“九王爷莫要生气。洛馥也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九王爷不必当真。” 元懿弘旭收回目光。继续缄默。冉云昕却迟迟不能从中回过神來。她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不管多么难以入耳的流言。不管多么令人作呕的调戏。她都能接受。可唯独他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目光。犹如慢性毒药。蔓延至五脏六腑。起初还沒感觉。可待反应过來之时。已然中毒至深。 她差点忘了。元懿弘旭的一举一动才是最致命的。 “姐姐。你沒事吧。”元懿琼凌忽然扯了扯冉云昕的衣角。小心问道。 可真是贴心的孩子。也不知自己腹中的孩子是否也像她一样。冉云昕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可收回之际。心却空落落的一片。 “哦。公主殿下。臣女沒事。”冉云昕忽然记起什么。笑问。“十公主是否忘了点什么呢。” 元懿琼凌立即反应过來。虽然有些无奈。但还是照办了:“母妃。对不起。儿臣不该不分场合。随性做事。”她垂着头。极为认真地道歉。 刚才那两位小姐一听。皆有些讪讪。元懿琼凌所言的“不分场合”。不正是她们的所为吗。沒想到。一个十岁的小女孩都能明白的道理。她们学了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居然还是犯了。她们居然还比不上一个十岁女娃…面对众人非议。她们也不好再反驳什么。只能佯作无事地向十公主说了些抱歉之类的话。心中自然愈加憋屈。 冉云昕也不曾料到。小小年纪的元懿琼凌。说起话來。竟是一针见血。虽然无心。 “好了好了。此事也就翻篇了。看在凌儿这么听话的份上。本宫也就不再计较了。” “多谢母妃。”元懿琼凌笑嘻嘻地看着冉云昕。好像是在等她夸她似的。 于是冉云昕便也笑着抚摸她的脑袋:“小公主真乖。言出必行。是个好孩子。”元懿琼凌笑得更甜了。 “那姐姐以后多來看看凌儿。好不好。”她忽然灵光一闪。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的期待。 “好。”冉云昕随口应下。却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 “那凌儿以后还要看魔术。”元懿琼凌抢先预定。仿佛现在不说日后就晚了一般。 冉云昕并未觉察到什么。只一并应着:“好好好。我一定再给公主变魔术。” 淑妃继而将目光投向冉云昕和冉言皓。冉云昕头皮发麻。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冉言皓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伸手过去。小心地握住她有些颤抖的手。朝她会心一笑。冉云昕身子一抖。用余光瞅了瞅对面的元懿弘旭。并未挣脱。反倒握得更紧了。 淑妃见此情景。眉头轻蹙。倏尔松开。呷了一口茶。仿佛不经意地一问:“本宫听说九王妃已经离开了王府。此话可属实。” 冉云昕面上霎时僵住。 话刚出口。淑妃扫了一眼。见冉云昕表情僵住。于是立马装作收回。“哦。这本属于你和九王爷的私事。本宫按理说是不该管的。你就当本宫沒问过吧。” 冉云昕又岂能不明白。这次生辰淑妃的目标本就在此。她又怎会善罢甘休。 于是。她便顺着淑妃的话答道:“无妨。反正民间宫内的传言早已满天飞了。臣女也正好趁此机会。说个明白。娘娘倒是成全了我。” “娘娘说得不错。臣女的确已经搬离了王府。”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冉云昕却是泰然自若。 “不是本宫多管闲事。你与九王爷一向感情甚好。闹点小矛盾。也沒什么。很多事情说开了也就好了。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淑妃继续逼问。 冉云昕心底暗笑。其中缘由淑妃怕是明白得一清二楚。佯装得倒是挺像。 冉云昕心想既然如此。自己不妨也演上一回。于是。挣扎着开口:“回禀娘娘。臣女与九王爷并非平常夫妻之间的小打小闹。臣女与九王爷实在是性格不和。沒有缘分。不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臣女自知配不上王爷。因此也就沒什么可纠缠的。这样的结局对两个人都好。” “与其说。是王爷将臣女赶出了王府。不如说我们是真的……缘浅情尽。臣女再待下去也沒有意思。反倒会耽误王爷。这才是臣女最不愿看到的。”冉云昕特意将“缘浅情尽”这四个字加重了语气。说得尤为纠结。另。摆出一副死灰一般绝望的表情。 洛馥看在眼里。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冉云昕原本是说给淑妃听的。一时却忘了元懿弘旭尚在。 元懿弘旭此刻只觉胸口一窒。缘浅……情尽…… “好一个缘浅情尽啊……”他沉声念道。若道缘浅。又怎会相识相知。若道情尽。那腹中孩子又如何解释。 冉云昕手上猛地一紧。捏得冉言皓错愕不已。这才发现她的目光早已盯着那对面的人儿。寸光不离。 淑妃一看。立马明白过來。又仔细打量了二人一番。那神情绝非演绎。这才安下心來。 “看來是本宫多嘴了。那你现在可有住处。”淑妃看她也是可怜。于是提议。“要不然搬进宫來同本宫一起住吧。本宫看凌儿与你也是投缘。对你甚为喜欢。这孩子从小沒人陪着玩耍。也怪孤单的。正好你來了也能多陪陪她。” 这倒是出于真心。可这皇宫深苑。她能避则避。又怎会愿意自寻烦恼。只是看着这元懿琼凌可怜兮兮、两眼放光的模样。还真是不好拒绝。 就在她犹疑之时。幸好冉言皓帮忙开了口:“启禀娘娘。小妹她现下住在我们冉府。多谢娘娘好意。可在下觉得还是小妹住在冉府比较妥当。毕竟冉府有她的感情支柱。父亲母亲。还有我这个做兄长都会悉心照料的。还是不劳娘娘费心了。云昕。你说是不是。” 冉云昕随即点了点头:“嗯。兄长说得不错。还是不劳烦娘娘了。至于十公主。得空我自会看望陪伴。届时还要麻烦娘娘多多照顾了。” “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就不便挽留了。” “多谢娘娘成全。” 第一百三十四章决然 碧儿沏了茶进屋。茶换了一杯又一杯。却基本沒见冉云昕怎么动过。自从那日十公主生辰回來之后。冉云昕就变得更加不爱说话了。碧儿起初还问。后來就不再问了。其实碧儿心里跟明镜似的。能让她变成这样。也只有九王爷了。 “小姐。小姐。”碧儿在她耳侧轻声唤着。 “嗯。出了什么事了么。”冉云昕还沒缓过神。话便已脱口而出。碧儿只暗想。她每日这般走思。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沒什么事。我方才从外面回來。看到积雪已经化尽。便想说。让我扶小姐出去走走吧。小姐在房内也待了好几日了。都不怎么动弹。对胎儿的发育也不好。小姐。你说呢。”碧儿提议道。 冉云昕每日虽然往肚子里硬塞了不少东西。但面色却始终不好。刷白刷白的。沒什么血色。一听碧儿提起孩子。想了想于是应道:“也好。再不出去走动走动。我也快发霉了。” 不知怎的。若是换做平时。碧儿一定会笑。可今日听她打趣。却怎么也笑不出來了。 说着。碧儿便扶着冉云昕出了房门。果然。天空已经放晴。天气也回暖了不少。 “看來冬天快过去了啊。”冉云昕不禁感叹。 不料碧儿却道:“都已经入春好些日子了。” 冉云昕不由自嘲:“碧儿你瞧。我过得连日子都记不得了。” 碧儿沒有作答。只觉心里“咯噔”一下。沒缘由的落寞。 “小姐。我们去那边坐吧。”碧儿指了指那边的凉亭说道。 “好。” 冉云昕坐了下來。看着这万物复苏之景。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感伤。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冉云昕凝望远方。一字一句动情地念着。碧儿听着都不免心酸起來。想劝也不知该如何劝了。 沒想到。反倒是她自己先缓过神來:“怎么今日都沒见言皓的身影。” 可谁知。竟是这一句。 “哦。今日恰逢一年一度的春猎。公子也在邀请之列。一早就出门了。”碧儿一五一十地答道。 “碧儿。真是对不起。” 碧儿一惊:“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冉云昕倏尔垂眸敛眉。深吸一口气。道:“我一早就知道你喜欢言皓。可我却还是逼得你不得不选择了欺骗。一直瞒着他。我猜。你每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一定很不好过吧。” 碧儿眉间微动。扯了扯嘴角。回道:“小姐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小姐待我如姐妹。我又怎会不懂。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小姐无关。” “碧儿你就别再安慰我。也别再欺骗自己了。那种感觉我懂。那种明明很痛。却只能埋在心底的感觉。任凭痛楚随着时间发酵。越來越浓。却还是无法道出。” “小姐……你何苦说我。小姐又何尝不是如此。不。小姐比碧儿苦得多了。” 一想到冉云昕所受的苦。内心的煎熬。碧儿就总想劝她。可总也说不出口。生怕触动了那伤口。但这一次。碧儿终于还是沒忍住。 “小姐。可否听碧儿一句。” “你说。” “小姐。我一直都不敢问你。你既然还爱着九王爷。为何不和他挑明呢。九王爷若是知道是皇上的主意。一定会护小姐周全的。” “护我周全有何用。那冉府呢。冉府上下近百人要怎么办。我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陷这么多人于水火之中吧。” “原來皇上是拿冉府上下性命作为要挟……”碧儿大惊失色。冉云昕这才反应过來。自己还不曾告诉碧儿此事。瞒了这么久。居然还是说漏了。 “可皇上总不能平白无故地就抄了冉府吧。何况冉丞相还是皇上的左手右臂……”碧儿忽然忆起什么。眸光大亮。讶然不已。“难道说皇上察觉了小姐的真实身份。” 冉云昕沒有作答。也沒有否认。 “可冉丞相身居高位。皇上总不能说斩就斩吧。” 冉云昕手中一停。茶盏还未触上唇角。她便又放了下來。阖上杯盖。缓缓道來:“你觉得通过元懿天德一事之后。玄刚皇为了江山。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别说是大臣了。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也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冉丞相又怎会例外。何况。你觉得皇上既然说出口了。难道会沒有后招吗。就算退一万步说。皇上只是吓唬我。那我也不能拿近百人的性命当赌注啊。” 碧儿自然明白。可她所见到的。是冉云昕这些日子的痛不欲生啊。若不是因为怀了孩子。她怕是会更加消沉了。 嗓音稍稍拔高。碧儿还是不由替她鸣不平:“可是小姐。你如此为他们着想。可他们呢。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各种流言蜚语传得那样难听。小姐这样做当真值得吗。” 冉云昕笑了笑。答道:“我明白碧儿你是在替我不值。可这事其实也沒有值不值得这一说。只有愿不愿意而已。若是当时我不顾他们死活。那我肯定会愧疚一辈子。与其到时候噩梦连连。倒不如无愧于心。碧儿。你觉得呢。” “我明白。只是小姐这样做。根本沒给自己留退路啊。公子一旦发现小姐腹中孩子不是他的。即便他多么爱小姐。得知自己被欺瞒被利用。也绝非伤心而已啊。小姐这不仅仅逼得九王爷抛下了小姐。还会令公子也……到时候。小姐岂不孤立无援…” “若小姐想与王爷和好。现在还來得及。更何况。小姐您实际上并未与公子怎么样。不是吗。那夜只是把他迷晕了。小姐根本沒有做过对不起王爷的事……” 冉云昕一时情急。厉声打断了她的话:“碧儿。”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说着。“此事切勿再提。” “可是小姐……” “好了碧儿。你不必再说了。我心意已决。”冉云昕渐渐抬头。拉住碧儿的手。“多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受苦受累的。我也沒什么可以报答你的。我知道你喜欢言皓。可我反倒觉得白君鸣那人挺不错的。也适合你。要不我帮着撮合撮合。” 碧儿只觉得她总是委屈自己。听她如是说。心越发抽抽了:“小姐……小姐的好意。碧儿心领了。小姐尚且不能接受公子。碧儿也是一样。而且。碧儿是不会离开小姐的。小姐已经够辛苦的了。碧儿断不能再离开。”她斩钉截铁地答道。 冉云昕见她如此坚决。也就不再多劝。 第一百三十五章春猎 “朕都已经好久沒有出來打猎了。这身子骨怕是不行了啊。”玄刚皇在太监的搀扶下。翻身下马。望着苍茫的天际。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年少时的种种。不禁感慨万千。 御史大夫萧崇远也跟着下了马。在一旁迎合:“诶。皇上说笑了。皇上龙体安康。身子骨硬朗的很。怎么会不行呢。臣以为。皇上纵是想再射上十只八只野鹿的。也绝对沒问題。” 说罢。玄刚皇便爽朗地大笑起來。将缰绳递给了随行的太监。朝他摆了摆手。笑着答道:“你啊。这嘴就是甜。不像朕那九皇子。成天只知道摆着张冷脸。爱搭不理的。也不知道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 萧崇远笑了笑。心中却也明白一二。只是并不表明:“皇上过誉了。臣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至于九王爷。他也只是不会表达而已。臣想。他一定比谁都敬仰皇上您。” 这话说得玄刚皇越发的高兴起來。他忽而记起什么。停下脚步。问向随行太监:“九王爷呢。怎么一路上都不见他的人影。派人去催过沒有。” “回禀皇上。奴才已经派人去催过了。想必应该就快到了。”太监唯唯诺诺毕恭毕敬地答道。 “噔噔噔…”马蹄声渐近。一路尘土飞扬。一个颀长健硕的身影随即闯进了众人视线当中。 但见那人黑袍一挥。只听“哗…”的一声。犹如一阵狂风刮來。他翻身下马。大步走來。极尽豪迈霸气。再往上一看。便见那邪眸狭长。眸若寒星。处处透着不羁与冷傲。 “九王爷。微臣方才还在跟皇上提起你來着。沒想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九王爷与皇上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萧崇远远远地就看见元懿弘旭在马上的风姿了。见他下马。便立即迎了上去。 然而。元懿弘旭却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一丝想要搭理的意思。随即将马交与了薛安。自己便擦过萧崇远的左臂。朝玄刚皇径自走了过去。 “旭儿。你來了。”玄刚皇见到元懿弘旭。自然欣喜不已。自从上次淑妃替他试探过后。他便全然安了心。元懿弘旭可是未來的继承者。若是一早就有了那么深的牵绊。又怎能一门心思继承大统呢。 可元懿弘旭见到玄刚皇。也沒什么情绪。只淡淡回了句:“儿臣來迟了些。还请皇阿玛恕罪。” “无妨无妨。今日春猎。你们这些年轻人才是主角。”玄刚皇笑容满面。底气十足。他能看出元懿弘旭心中的伤痛。可长痛不如短痛。男人嘛。就不该为了儿女情长而自暴自弃。玄刚皇坚信。自己的儿子也定能做到这一点。 萧崇远望着元懿弘旭。本想再多说几句。可又怕自己热脸贴冷屁股。最终还是作罢。只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以作应和。 那边。其他的人一早就已经到了。冉言皓也在其中。只是今日他的装束与往常有些不同。 “言皓拜见皇上。九王爷。吾皇……”说着。他便想跪下去。行礼。 却立马被玄刚皇给拦了下來:“诶。今日不分君臣。不用讲究那么多繁文缛节。平身吧。” “谢皇上。”冉言皓随即起身。抬头却一下撞进元懿弘旭微眯的深眸之中。他云淡风轻的一笑。反倒令元懿弘旭越发不爽。 元懿弘旭稍稍打量了他一下。却见他今日所穿。竟是一件。与他平时穿衣风格大相径庭。隐隐之中。带着一股神秘的王者风范。笑里藏刀一般的悠然。他不禁眸底一沉。 “今日春猎。你们年轻人玩得尽兴就好。不必理会朕这个孤家寡人。”说罢。玄刚皇便深笑了起來。 “谢皇上隆恩。”话音刚落。很快。这座位之上便不剩几人了。大家纷纷跃跃欲试。两三成群便各自竞赛娱乐去了。 元懿弘旭斜倚着座榻。有些慵懒。他本是沒兴趣的。可又不能不來。冉言皓就坐在元懿弘旭的对面。看着他。眸色渐深。却仍旧淡淡笑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崇远忽然说笑一般地提及:“冉公子。微臣可听闻冉公子乃是文武双全、驰名京城的啊。也不知微臣是否有幸看到冉公子的马上风采。” 玄刚皇一惊。问道:“哦。皓儿还会骑术。朕怎么都不曾听闻。” 冉言皓笑了笑。恭敬回道:“不过就是些小把戏而已。拿不上台面的。又怎敢在皇上面前自耀。更何况。我听说九王爷的骑术射箭都堪比一流。我这点小儿科。又岂敢在九王爷面前班门弄斧呢。萧御史可真是折煞我了。” 元懿弘旭心头微动。缓缓睁开双眸。望向冉言皓。 萧崇远薄唇一扬。继续说道:“冉公子这也太过谦了吧。若当真只是小儿科。又怎能驰名京城呢。好不容易來一趟塞外。冉公子就不想试试身手。” 玄刚皇听后。灵光一闪。笑着提议:“皓儿若真有这本事。倒不如跟旭儿比试比试。也好让朕开开眼界。” “皓儿不敢。我这点小伎俩。怎能跟九王爷相提并论。皇上您可真是难倒皓儿了。”冉言皓摆摆手。委婉推辞。却惹得元懿弘旭越发在意。心中怒火悄然升起。 萧崇远继续在他俩之间点拨:“诶。冉公子你这可就不对了啊。输赢不重要。不过就是切磋切磋。又有何妨。皇上。您说对不对。” “崇远说得不错。既然來了。在这干坐着有什么意思。难道还非得朕下道圣旨不成。”玄刚皇双眉微凛。 元懿弘旭被这么一激。趁冉言皓还在犹豫之时。便已起身。牵了马过來。 冉言皓眸底一冷:“那好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爷。请。”二人对视片刻。那空气就仿佛凝滞一般。方圆十里的人皆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威压。 片刻过后。二人陆续翻身上马。马鞭奋力一甩。只觉狂风呼啸而过。很快二人便皆消失在了丛林之中。不见踪影。 第一百三十六章箭在弦上 二人几乎是并驾齐驱的。谁都不甘示弱。谁都不肯落后。 路上见到他们的人。就只觉一阵狂风袭过。尘土飞扬。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就这样一路狂奔。直到到了悬崖边。他们才总算两腿一夹。勒紧了缰绳。两匹马长嘶一声。终于停了下來。 崖边的石块滚落几块。他们却依旧深深地望进对方的眸子。任何风吹草动都影响不了。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了起來。呼吸放得很慢很沉。每一阵风过。就像刀子一般。切在两个人的面庞之上。对方的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双方皆死死地盯着。连眼睛都不愿眨一下。 就连冉言皓也卸下了那张清俊秀雅的面容。冷冷地望着那霸气傲然的元懿弘旭。 他们明明只有两个人。却好似两军对峙一般。仿佛身后皆有千军万马。只等他们二人一声令下。便会立即扬着尘土而來。殊死搏斗。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忽然间。草丛里似有什么动静。一只野兔同时闯入了他们二人视线。 终于。打破了僵局。 “九王爷。”冉言皓率先开了口。语气决然高冷。一改之前的儒雅之气。“你似乎还欠我一个解释吧。” 元懿弘旭双目微眯。出口成冰:“本王从不欠人。” 冉言皓眉间微拢。有什么在内心暗暗涌动:“那日你答应过我什么。不要说你都忘了。你就是这样帮我照顾云昕的吗。”他不禁质问。 却不料。元懿弘旭亦抬高了下巴。厉声言道:“你这个一直以利用她为快的小人。有什么资格说本王。” 冉言皓微惊。身子稍稍后倾。马匹也跟着退了几步。“王爷此话何意。” “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元懿弘旭高声回道。 冉言皓立即驳道:“我对云昕从來一心一意。天地可鉴。王爷休要胡言。” 元懿弘旭冷狠的眼神猛然射去。却在半路被冉言皓拦截。二人势均力敌。无形的压迫悄然蔓延。周围鸟兽尽散。 “我且问王爷。为何要将云昕赶出府來。王爷可是答应过我的。沒想到。竟是这般的不算数。”冉言皓沉声质问。“王爷可知。她离开王府的那夜。淋了一夜的雨。高烧不退。足足七日才苏醒过來。” “她的身子本就虚弱。心伤不已。又淋了雨。若不是我恰好路过。她怕是连命都沒了。这些。王爷何时在意过。又有什么资格來批判我。还说什么要将她带回府去。真是可笑至极。” 元懿弘旭瞳孔倏地一缩。整颗心被骇然紧紧包裹。有些喘不过气來。沒想到。她竟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她为何不说。为何连一句都不肯跟他提起。若他知道哪怕一点。他也绝不会放她离开的。 元懿弘旭敛了面上惊骇。冷冷回应:“本王与她的事。不用你管。”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心却兀自疼得厉害。 “更何况。她爱的是本王。从始至终都是。本王自然要带她回府。” 握住缰绳的手微微一紧。沒多久。冉言皓却忽然笑了起來:“王爷还真是高高在上、倨傲自信哪。云昕若是当真爱你。又怎会毅然离开王府。她若当真爱你。又怎会怀了我的孩子。” 元懿弘旭只觉心中“咯噔”一下。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他紧紧地握着缰绳。却还是好似什么都握不住。 他继而惶乱起來。面上却仍强装镇定。低喝:“你休要胡言。她腹中的孩子是本王的。”他将目光深深刺入冉言皓的眼中。仿佛要将一切看穿。他逐渐冷静下來。“你别以为这样欺骗本王。本王就会放任你带走她的。你休想。” “休想。”冉言皓深深一笑。继续说道。“王爷既然想如此自欺欺人。那在下也就不强人所难了。王爷若是不信。大可当面问问云昕。看看我有沒有说谎。” 元懿弘旭的内心越发的翻滚不息。那日冉云昕就曾说过那孩子不是他的。可他还是不肯相信。他不信她如此伤心地离开王府。这么快就会委身另一个男子。 “你以为你这么说。本王就会相信了吗。你休想用这招來拆散她和本王。本王是决计不会上当的。”元懿弘旭如是说着。心里却早已是波澜壮阔。波涛汹涌了。 “信不信由王爷。我也只是说了实情而已。”冉言皓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得再提醒王爷一句。别再來打扰云昕的生活了。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來。王爷若真在乎。还是放手为好。”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让本王放手。你利用她。让她饱受煎熬。这笔账本王还沒找你算呢。”元懿弘旭手上一紧。眸中忽凛。此话一出。硝烟渐起。 “正好。我也想向王爷好好……讨教讨教。”冉言皓二话不说。便将战书接了过來。 说罢。二人便又紧紧盯着对方。取箭。拉弓。 对准。满弓。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二人相距仅仅三米不到。这箭矢的威力一旦发出。怕是足以穿透十米之外的石块。何况是人。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纵是武艺高强。手指也快撑不住了。一旦稍有不慎。发出的箭便会偏离既有的轨道。然而。二人却皆无认输的意思。仿佛都在等对方错失良机的那一刹那。 只听“嗖…”的一声。 一柄匕首从碧儿眼前疾速飞过。 碧儿立即飞奔进屋:“小姐你怎么样。有沒有伤到哪儿。我刚刚看到一柄匕首……” 她正说着。却见冉云昕盯着插进柱子里的匕首。惊魂甫定。 明晃晃的匕首上。似乎还留有一张字条。还未等碧儿走过去。冉云昕便已将那匕首用力拔了下來。取下字条。看个究竟。 碧儿惊见她的脸色倏地大改。双眼睁圆。血色褪尽。一脸的震惊。冉云昕将那字条紧紧攥在手心。讶然霎时袭來。身子一时不稳。碧儿立马跑了过去。将她扶住。 碧儿还未來得及问她。便见她神色匆匆、目无焦距地开口说道:“阿旭命在旦夕。不。我得赶去。” 说罢。冉云昕丢下字条。便立即匆匆夺门而出。碧儿看完字条。即刻追了上去。却见她竟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蛛丝马迹 冉云昕骑着马。一路飞奔而來。终于在林中寻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 一望见元懿弘旭的身影。她便立即下马。心中忐忑瞬间化为奔行的力量。三步并作两步。她匆匆赶去。 冉云昕的倩影率先出现在了元懿弘旭的视线里。元懿弘旭见她面染忧色。行色匆匆。他霎时一惊。心尖一颤。手指猛然有了些微的抖动。箭矢自弦上呼啸而去。稍稍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如此大的一个漏洞。冉言皓又怎会放过。于是他见势放箭。那支箭稳稳当当地冲着元懿弘旭的胸膛而去。 冉云昕立时停下脚步。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不。不要…”冉云昕几乎是失声吼了出來。 声音划破天际。惊飞了林中鸟。冉云昕打了个寒颤。那一声犹如在他的心上烙了一记不可磨灭的伤痕。 元懿弘旭放出的那箭擦过冉言皓的衣角而过。蹭破了点皮。 而冉言皓放出的那箭却直直地冲着元懿弘旭而去。直到沒于黑袍之中。 冉云昕浑身好一阵战栗。全然忘了自己还怀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只顾着朝那人儿奋力跑去。冉言皓看在眼里。心口针刺一般的疼。想上前让她多注意注意身子。提醒她不宜剧烈运动。可这话到了嘴边。却要他如何说出。 是他亲手伤了她心上的人儿啊。若元懿弘旭死了……只这一次。他竟期盼自己的箭射歪了。 “阿旭。阿旭……你有沒有怎么样。”冉云昕的心被自己揪得死死的。“阿旭。你说话啊。你别吓我。” 马上的人儿用袍子紧紧裹着自己。一动不动。双眼紧闭。也看不出神色。冉云昕越发的惊慌失措。 然而。就在这时。元懿弘旭却忽然下了马。未待她反应过來。他便已一把将她拥入怀里,那支箭“哐当”落地。 他竟是毫发未伤。冉言皓大骇。 “不凡……”他柔声唤着。却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量。无数日夜的思念。仅融于这一个长久的拥抱。“不凡。你听本王解释。那地下室里的牌位。确确实实是本王的前妻。可本王从未把你当做替身或是玩物。本王在乎的人。是你。”他酝酿了那么久的话。终于还是说了出來。 原來。思念的人儿此刻在怀中。便是他此生眷恋。 心尖微微一颤。冉云昕伸手将他搂得更紧了。她明白。她一直都明白。 她果然还是爱他的。她果然还是最在乎他的。冉言皓明明知道。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或许有那么一天。她会被自己的真心所感动。可看到这一幕。他只觉得有什么碎了一地。如何也拾不起。 过了良久。元懿弘旭才缓缓松开了她。眉头微皱:“春寒料峭。你怎么穿了件单衣就出门來了。都已经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快。披上。”说着。他便解下自己的黑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 可冉云昕那边却是一愣。过了许久也沒有反应。他刚想冷言嗔怪。不料却听她缓缓启口:“你沒事。一点都沒受伤。” 元懿弘旭一怔。随即答道:“本王无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快披上吧。不然会着凉的。” 岂料。冉云昕却忽然伸手推开了他。话语冷然地道了句:“还请九王爷放开小女子。” 元懿弘旭大惊。沒有动作。 于是她拔高了声音:“还请王爷放手。” 他不解地望着她。只好任由她挣脱自己的怀抱。黑袍也被甩到了一边。 “你又骗我。”冉云昕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那字条是王爷所写吧。你根本就沒有受伤。是不是。还说什么危在旦夕。什么命不久矣。呵。我还真是傻。竟然又信了你。” “什么字条。”元懿弘旭惊问。 谁知。冉云昕却丝毫不听他的解释。只觉得自己可笑可怜:“九王爷。到现在你还想骗我吗。想看看我是如何的在乎你。如何的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对不对。” “哼。元懿弘旭。我告诉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最后那一句犹如晴天霹雳。元懿弘旭望进她的眸子。却是那般的毅然决然。 说罢。冉云昕后撤一步。立即转身离去。步子匆匆。一如來时。只留下一个背影。勾起元懿弘旭无尽的伤痛与酸楚。 冉言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情绪复杂。竟连自己也理不清了。 她走得匆忙。将泪水统统掩在风里。 “速速给本王去查。有谁今日在冉府附近逗留过。一个都不能漏掉。”一声高喝。响彻云霄。 “是。王爷。”手下立即退了出去。 “哟。这又是谁惹咱们堂堂九王爷不高兴了。”白君鸣不知从哪里冒了出來。凑到元懿弘旭跟前挑逗道。 可元懿弘旭哪有心情跟他戏耍。只一味地愠怒。竟敢有人在暗处算计他。更甚者。他居然都还不知其目的何在。如此被人摆弄。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还无人胆敢这样跟他作对。他发誓。定要将这暗鬼揪出來。教他知道他元懿弘旭的厉害。 白君鸣见他爱答不理的。板着一张脸。又青又紫的。便知他心情极差。 “怎么。又跟九王妃闹翻了。” 元懿弘旭猛地一抬头。瞅了他一眼。随即收回。 “诶。王爷你也别这么看我。我可沒有跟踪你的习惯。”白君鸣立马撇清了关系。“我不过就是猜的。其实这再好猜不过的了。能让王爷如此大动肝火的。这天底下。恐怕也就只有九王妃了。” 元懿弘旭轻轻叹了口气。怒火渐熄。眼中带伤。 白君鸣忽而站直身子。踱了几步。不由问道:“王爷既然如此挂念九王妃。那为何不去将她接回府呢。我看得出來。九王妃与王爷的情意并未断。可为何非要在彼此之间树立隔阂呢。” 元懿弘旭深吸一口气:“本王又何尝不想。可究竟是谁在从中作梗。本王尚未查清。若是贸然行事。只怕到时候受威胁的。就不止本王一人了。” 白君鸣听后。立即变了脸色:“王爷是说。有人从中作梗。想要拆散你和九王妃。” “本王早有所感。只是一直查不到线索。此次她收到一张字条。赶來猎场。恐怕也是有人设计好的。这一回。终于让本王抓住了他的影子。” “可为何要从你们俩下手呢。九王妃在此地应当沒什么仇敌。看來是冲着王爷來的。之前冉言皓的计划已经告败。难道……又是他…”白君鸣拔高了嗓音。惊问。 元懿弘旭眸色愈沉:“本王总觉得此事不简单。这一次。怕不是他出的手。” “那王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白君鸣悄声问道。 “以退为进。麻痹敌人。”元懿弘旭一字一句沉声说道。 白君鸣转身望他。笑意轻染:“看來王爷已有打算。那不知在下可有帮得上的地方。” “本王正有最为重要的事。要交与你去办。” 白君鸣唇角微微上扬:“哦。在下愿闻其详。” 冉云昕倚着方桌。又发了许久的呆。碧儿在旁也不知该不该去打扰。这样犹豫來犹豫去。一晃一日也过了大半。 “也不知阿旭他……”冉云昕终于开了口。 碧儿暗自舒了口气。端了茶到她的面前。问道:“小姐是说那张字条的事。” “不错。”冉云昕将手肘收了回來。接过碧儿端來的茶。“也不知他是否能注意到些什么。” “这么说來。小姐是故意与王爷闹翻的。”碧儿不由一惊。 冉云昕呷了一口。小心放下茶盏。随即答道:“其实我取下那张字条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我见过他写的字。这张字条上的字与他的极为相似。可如果他当真是想骗我过去。也绝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所以。小姐当时就觉得其中有诈。那为何还要赶去。明明怀有身孕。是不宜大幅运动的。何况还是骑马。”碧儿明白她的意思。可心中仍有疑问。 冉云昕起身。佯作无意识地走到门口。看屋外无人。这才关紧房门。又折了回來。 “小姐莫不是觉得有人监视。”碧儿不禁压低声音。问道。 冉云昕笑了笑。说道:“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只是觉得这样妥当些。”在碧儿的搀扶下重新坐下。她继续说道。“我是想。在事情还未弄清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既然有人想让我那么做。那我就按照他的意愿去。好不容易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怎能打草惊蛇呢。” 碧儿频频点头。 “那小姐觉得是否是公子……”碧儿有些隐晦地问道。 冉云昕略带惊讶地抬眸看她。继而宽慰一笑:“我倒不觉得。言皓既然已经认定我这腹中孩子是他的。那他是断不能将自己孩子作为赌注的。而且。那日春猎。言皓的种种表现。也证明了他事先并不知我会赶去。所以。碧儿你不必多虑。现在就只能看阿旭的了。我猜。那幕后黑手。该是冲着他去的。” 碧儿也不免跟着将心一提。 第一百三十八章宅着 是日,碧儿正在街上走着,神色黯然。忽听右侧一声响:“碧儿小姐!”越发的近了,“碧儿小姐,这么巧啊,居然在这碰见你!” 她循声望去,竟是白君鸣。“我道是谁,原来是你啊。也是,也就只有你会称我为‘小姐’了。下次可别再这么叫了,我就只有丫鬟的命,哪里配得上‘小姐’一称?” “诶,此言差矣!”不知何时,白君鸣竟已凑到她的跟前,笑着娓娓道来,“‘小姐’乃是在下对女子的一种敬称,碧儿小姐温婉大方,深藏不露,看似柔弱,其实有情有义,实乃女中豪杰。” “你这张嘴,可净会说些逗人的话!我哪里算得上半点女中豪杰?你可真是爱说笑!”碧儿笑了笑,不温不火地说着。 “碧儿小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在下可说得句句皆是真心话啊!”白君鸣信誓旦旦地答道,“碧儿小姐若是不信,在下将心挖出来给你看如何?”说着,他便取出随身匕首,做出一副要刺向心脏的样子。 “诶!”碧儿立马阻止,“我可不想大早上的就见血,多不吉利!” 白君鸣笑着将匕首收了起来,随即同她并排走着。时而又凑了过去,问道:“碧儿小姐,许久未见,可曾想过在下?” “又说玩笑话,你这张利嘴啊,我还真是奈何不了你!”碧儿无奈地摇了摇头。之后,却不由得兀自笑了起来。 白君鸣看在眼里,也不禁一笑。 “对了,九王爷……最近如何?” 一听碧儿提及元懿弘旭,白君鸣也不免叹了口气,面色一沉:“还能怎么样,老样子呗!自从那次春猎过后,王爷整个人就消沉了很多,有的时候,整日关在屋里,不是自己一个人下棋,就是独自饮酒醉卧。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我怎么劝也劝不动,可真急死我了!” “我家小姐也是,要不是怀有身孕,怕早就废寝忘食了。看着她整日发呆,没精打采的,我的心都快碎了。”碧儿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你说,他们两个明明都还彼此牵挂,那为何非要如此呢?” “我如何得知?我只知,有些事一旦发生了,误会只会越扯越大,彼此的间隙也会越来越大,最终怕是再无回去的可能了。” “平时看你挺潇洒乐观一人,怎么说起他们的事,你反倒消极了?” 白君鸣笑着应道:“诶,可不是我消极,我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再者说了,我白君鸣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何等逍遥自在!才不管那男女情爱,自然也就没什么能够拌得住我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他弯下腰去,忽然抱起路边的一只白猫,凝视片刻,又望了望碧儿,话锋倏地一转,笑笑道,“没什么。” 碧儿还想张口问些什么,不料,他却将怀中白猫递给了她。二人皆是一惊,继而相视一笑,动作皆在瞬间完成。 白君鸣的心思碧儿越发不懂了,可她却也没有多问。毕竟二人此次见面,是有任务的,而非谈情说爱。 接下去较长的一段时间内,相府都在上演着兄妹禁、爱的剧情。 冉言皓对冉云昕可谓是关怀备至,体贴入微,羡煞许多人,以致流言愈盛。 而春猎之后,冉言皓就经常夜里去陪冉云昕聊天,又是送补品,又是嘘寒问暖的。 这房门一关,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正因如此,人们便更喜欢添油加醋了。经冉府的下人们一传,各种版本就开始流传了。所谓的“坏事传千里”,也不无道理。越是离奇的,人们就越传得起劲。于是,版本也就一再地升级。 民间宫廷皆流传开了,容紫葵和元懿弘旭自然更不可能不知晓。 由于误会冉言皓与冉云昕之间有什么,容紫葵在府里那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越发惹得他们俩的绯闻上了京城头条,一夜之间冉云昕就成了焦点人物。 更不可思议的是,兄妹恋居然成了风尚,这世界瞬间变得不纯。冉云昕只好咧咧嘴,一头的黑线。 而元懿弘旭得知之后,越发酗酒,有一天醉醺醺的就往相府跑去。大敲府邸大门,冉丞相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将他往家里请,可他哪知,喝醉了酒的元懿弘旭居然这么能闹腾。那夜,足足折腾了一晚上,直到元懿弘旭醉得不省人事了,才总算罢休。 此事一经传开,又掀起一阵狂潮,致使冉云昕郁闷得都不敢出门了,只好宅在相府,坐等分娩。 第一百三十九章薄情 “旭儿。你可知朕召你进宫來。是为了什么。”玄刚皇同元懿弘旭一起步入了别苑。春暖花开。山水依旧。迷迭香的味道犹如点点星光。慢慢萦至鼻端。却是长久不散。 元懿弘旭昨宵的酒还不曾全醒。看着这别苑之景。忽然有种回到儿时的感觉。母亲动人的声音犹如天籁。点滴入心。融化在他的童年记忆里。 “旭儿。你看这活水。可看出什么不同來。”她俯下身來。柔声问道。 他思忖片刻。很快答道:“嗯……活水比一般的死水流得快。而且还能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见那女子沒有说话。他眨巴眼睛。不禁仰面反问:“儿臣说得不对吗。” 那女子莞尔一笑。倾城如斯:“旭儿说得很对。只是你可知温习功课就犹如这活水。‘温故而知新’。习新而知奇。只有不断地温习旧知识。学习新知识。才能宛若这活水一般。有融会贯通的本事。” “旭儿明白了。” “嗯。旭儿就是聪敏。”女子轻柔地抚着他的脸蛋说着。他融化在她的笑容里。笑得愈欢。 …… 元懿弘旭一时走了思。玄刚皇脸色却变了铁青:“你不会连你母妃的祭日都不记得了吧。” 母亲的祭日他又怎会不记得。反倒是玄刚皇。竟还有脸带他去给母亲祭拜。他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发现玄刚皇在母亲最喜欢的这个地方。居然修了一个祠堂。他还因此跟玄刚皇大吵了一番。 元懿弘旭看在玄刚皇对冉云昕还算不错的份上。看在今日是母亲祭日的份上。也就忍了下來。语气冷硬地说道:“儿臣自然记得。” “记得就好。”玄刚皇平稳地吐息。心中怒火却难平。他沉沉启口。“朕听说。你整日酗酒。待在屋里都不出來。可属实啊。” 元懿弘旭的脑海里一下便浮现了一张面容。薛安。 他并未回答。只自顾自地朝那祠堂走去。黑袍稍稍一提。迈过门槛。玄刚皇面色一冷。表情瞬间僵住。也不再继续责问。只是心中愠怒又深了一层。 元懿弘旭取过三根香。朝着那笔触遒劲的牌位拜了几下。口中不由言语:“母亲。孩儿不孝。孩儿不求您的原谅。只求您泉下有知。保佑孩儿……”之子。 岂料。玄刚皇却沉声开了口:“你居然还知自己不孝啊。朕当你一点都不自知呢。” “整日酗酒成性。日渐消沉。自暴自弃。不知悔改。前几日还跑到丞相府里去闹事。惹得冉府夜里鸡犬不宁。这件事在宫中皆已传得沸沸扬扬。朕的颜面都被你给丢尽了。” “你难道忘了你答应过她什么了吗。”玄刚皇用手指着吐火素琴的牌位。厉声责道。“你当自己是市井小儿吗。如此不顾身份。不知廉耻。你对得起你九泉之下的母亲。对得起朕这么多年來对你的苦心栽培吗。” “就为了一个女人。你就如此自甘堕落…”玄刚皇厉色言辞地斥道。 元懿弘旭眸底一凛。面色愈冷。将香小心插好。这才缓缓开口:“是。这么多年來。父皇对儿臣确确实实是苦心栽培。为了巩固这江山。为了让本王好继承皇位。父皇真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元懿弘旭转身望他。话锋一转。“本王倒想问问。父皇这般薄情寡义。就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母亲了吗。” 玄刚皇忽然大笑起來:“好。好一个薄情寡义。朕本就是孤家寡人。这江山是朕一手打下的。朕自然要竭尽全力将它保住。只要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国家安宁。朕纵是背上些骂名又有何妨。” “过了这么多年。你就一刻都不曾后悔过。”元懿弘旭酝酿了许久。这句话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后悔。”玄刚皇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朕沒什么可后悔的。若是再來一次。朕还会选择那么做。旭儿要怪就该怪那老天。偏要降下大雨。害得她凄苦离世。害得朕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他一直深爱着她。怀念着她。却独独不曾有过悔意。 元懿弘旭心中波澜起伏。再也压制不住。他双眸微眯。神色凌厉:“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悔改。你根本不配拥有母亲的爱。” 每每提及吐火素琴。元懿弘旭就会变得格外话多。玄刚皇一再忍让。还不是因为自己深爱着她。而此刻他却说他不配。寒意霎时传遍全身。玄刚皇只觉身子一抖。好似置身冰窖之中。 玄刚皇眸底愈沉。坚持己见:“不管你怎么看朕。朕还是那句话。朕为了江山社稷。纵使牺牲一切也在所不惜。”眼中狠戾。更胜无情。 “旭儿。朕原以为你作为朕的皇子。定能理解朕的苦心。却不成想。你竟为了一个來历不明甚至不干不净的女子。这般一蹶不振。” 元懿弘旭倏地一惊。冷眸微眯。盯着他。竟是刻骨般的冷狠:“原來是你。是你逼得她离开王府的。是不是。本王问你。是不是。” “是又如何。朕只后悔。当初沒有直接杀了她。”玄刚皇眸光大亮。一股杀意从两眼凛然透出。 元懿弘旭狠狠瞪了他一眼。双拳紧握。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朕说过。朕为达目的。当真可以不择手段。”事到如今。玄刚皇也只好威胁。 不料。元懿弘旭却冷眼相向:“手段狠辣。不讲情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便是你口口声声贯彻的治国之道。若当真如此。本王宁可周游四海。也不愿当这冷血天子。” “你…”玄刚皇怒火攻心。 然而。元懿弘旭却毫不理会。只将黑袍猛地一挥。愤然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立时一停。却并未回头。只冷冷摔下一句:“本王近日便会启程前往前线抗敌。该如何安排。本王想父皇应该知道的吧。” 一口血漫至唇边。最终还是被硬生生地给咽了回去。玄刚皇身子大震。差点沒能站稳。 第一百四十章灾星 “小姐。其实这种事交给碧儿就行了。何必劳烦小姐亲自出府一趟呢。”碧儿扶着冉云昕。走在街上。 暮春时节。天气逐渐变得闷热起來。有些贪凉的人已经将夏衣早早地就穿了出來。 冉云昕笑了笑。不以为然地回道:“以前。还在我沒來这里之前。我就已经见过许多可爱精致的小衣服、小鞋子。虽然当时尚小。还沒想过为人母的一天。但那时我便下定决心。如果哪天我当真有了孩子。定要让他穿上世界上最漂亮的衣服。” 说着。冉云昕的脸上不由绽开了蜜糖一般的笑容。碧儿霎时一惊。忽然有种心酸的感觉翻涌上來。此刻也只有聊起孩子。才能让她偶尔一笑了。 “小姐说得对。碧儿只是怕小姐太过劳累。毕竟这孩子就快出生了。在小姐腹中肯定闹腾的很。” 一想到孩子就快出世了。冉云昕更是甚为欣喜。听碧儿这么一说。她不禁垂下头去。爱抚着自己那隆起的肚子。仿佛感受到孩子在腹中的每一次心跳。她便也像重获生命一般。 “这孩子乖巧的很。倒也不像别家孩子那般闹腾。只有偶尔他会轻轻踹上一脚。或许是刚睡醒了在伸懒腰吧。”冉云昕一边浮想联翩。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那种为人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碧儿看在眼里。既替她感到欣慰。又有些心疼。总算是苦尽甘來了吧。也对亏了这个孩子。她才能这么快忘却伤痛。不至日渐消沉。 “乖巧好啊。碧儿觉得小姐的孩子一定是聪明伶俐的。就像小姐一样。长大以后也定是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定能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另有一番建树。”碧儿倒吸一口凉气。方才差点又搬出了元懿弘旭。 冉云昕清浅一笑。望着远方。笑着说道:“其实。我倒希望这孩子能乖乖的。不张扬不闹事。不用很聪慧。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好。”切不要像她和九王爷一样。命运多舛。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碧儿相信小姐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你又哄我了。”冉云昕嘴上虽这么说着。可心里却也是那样期盼着。 说罢。碧儿忽觉她的身子有些不稳。又见她蹙眉扶额。赶忙问道:“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冉云昕摆摆手:“无事。可能是走的路有些多了。累着了。” “旁边正好就是茶馆。我扶你去那里坐回吧。歇歇我们再回府去。” 冉云昕点了点头。碧儿随即扶着她往茶馆走去。 坐下歇会。饮了杯茶。冉云昕的气色果然好了许多。碧儿也就安下心來。不然她可就又得愧疚不已了。 “小姐你瞧。这裁缝的手艺也确实精湛。不仅花样甚多。而且织法也讲究。”碧儿指着刚买回來的童装。不禁赞道。 “我虽然不懂这些。但也还辨得出优劣來。下次还得劳烦碧儿帮我把这裁缝请进府去了。” “小姐跟我还说什么客套话啊。不过小姐。请这裁缝进府是要做些什么呢。”碧儿不解地问道。 “还剩几个月的时间。我想给腹中孩子亲手做套衣裳。所以便想请教裁缝。让她有空教教我。”冉云昕说着。两眼微微放光。璀璨如星。 “衣裳买來现成的不就好了。为何还须小姐亲自动手。” 冉云昕稍稍抬眉。摇了摇头。笑道:“诶。这可不是需不需要的事。而是心意的事。”忽然望着碧儿一笑。“等你日后有了孩子就懂了。” 碧儿面上飞起一片红霞。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小姐别累着就好。” 她们二人正说罢。却忽听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入耳。瞬间扰了心绪… “喂。你说。那离开王府的九王妃肚里的孩子会是谁的啊。” “还能是谁的。当然是九王爷的了。” “九王爷。哼…”一人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若当真是九王爷的。那九王爷又怎么可能把她赶出府啊。依老子看哪。八成是九王爷发现她那腹中孩子不是他的。才把她赶出府去的。” “这个说得倒是有点道理啊。可不是九王爷的。又能是谁的呢。” “这你都不知道哇。你这消息可真够闭塞的。” “你别卖关子啊。快说。” “还能是谁的。当然是冉公子的了。” “冉丞相之子冉言皓。那不是九王妃的亲哥哥吗…” “谁说不是呢。可除了他。也再沒别人了。何况老子听说冉公子护她可远不止于兄妹之情呢。那日春猎。九王爷不就和冉公子两相对峙了么。” “他们俩对峙。从未听说他俩结过什么梁子啊。” “他俩确实沒结过梁子。所以传言才说是为情而斗啊。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九王妃。说起來。这九王妃可真够可以的。不仅征服了不近女色的九王爷。就连自己的亲兄长也不放过。还怀了他的孩子。” “你说这。岂非乱、伦啊。” “谁说不是呢。现在可都在传。那孩子是灾星。一旦生下來啊。朝廷就将岌岌可危了啊。”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那孩子就不该來这人世。皇上应该早早将这孩子给……”那人抬起右手。摆出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來。表情极为恐怖。好像幻想中的事情已然发生了一样。“要不然。到时候待他长大了。祸乱朝纲。殃国殃民。可就來不及了啊。” “都说红颜祸水啊。谁说不是呢。” …… 冉云昕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将方才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愣怔。心中情绪复杂。碧儿看她面色大改。不免有些慌乱起來。可真是错估了。若是早些想到会有流言四窜。她就不该带着冉云昕來此的。 说她也就算了。沒想到。这众口铄金。竟把她腹中无辜孩儿也给说了进去。她平日里为人如何。他们竟是一点不曾记在心上。流言八卦倒是掘得够深。真真教人心寒心痛。 可就在这时。一位年少女子在随从丫鬟的陪伴下。却忽然走上前去。朝着刚才嚼舌根的二人。义正言辞地说道:“你们二位。方才那话说得未免有些过了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取名 声音温软清泠。腰肢柔软如柳。 再看那装扮。一身水绿罗衣纱裙。清新素雅。仪静体闲。宛若自云端走來的柔弱仙女。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细看诸处好,人道柳腰身。”虽然年纪尚小。但已有姣好脸容。就好比那含苞未放的花蕾。静待那阵恰到好处的清风拂过。 看这装束。恐怕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只是。那二人本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主儿。抬头一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也敢教训他们。他们自然气不打一处來了。张嘴就喝:“大爷说话就是这样。你听不惯有本事就别听啊。” “就是。一个还沒长成的小丫头。也敢來教训我们。” “小姐。我看我们还是走吧。别多管闲事了……”一旁的丫鬟躲在她的身后。拉着她的衣裳。小声说着。 那女子却只淡然一笑。继而言道:“这不是听不听得惯的事情。而是你们这样毫无根据地胡乱猜测。说些无中生有的话。怕是会辱沒无辜之人的名声的。”这少女看起來柔弱的很。说起话來倒是不卑不亢。冉云昕看在眼里。不由起了兴趣。 “辱沒名声又怎么样。又不关我们的事。跟我们有半毛钱的关系。小丫头。别來打扰老子说话。”那个长有络腮胡子的人。声如洪钟。满口“老子老子”地说个不停。 “小姑娘啊。我劝你。有些事还是不要多管的好。以免惹祸上身哪。”另一人说话倒是客气些。总是跟在前一个人身后附和。其实沒什么主见。听风就是雨。 “可是你们这样。是不道德的啊。”看來那女子也是倔强。一旦认定了。就不肯松口了。也是少不更事。还不懂得进退。 “道德。哼…你跟老子讲道德…”那人忽然站了起來。两眼瞪得跟铜铃似的。逼得她连连后退。 冉云昕给碧儿使了个眼色。碧儿随即起身迈步。将那女子护在身后。 “你是哪里冒出來的。敢坏老子的事。给老子起开。”说着。那大汉便想将碧儿摔到一边去。岂料。伸出的手竟一把被碧儿牢牢扣住手腕。半点动弹不得。 大汉不甘示弱。立马又抡起拳头。朝她打去。谁知碧儿轻巧一躲。他自己反倒身子往前一倾。碧儿一放手。他就自个摔了下去。冉云昕只觉这地板都仿佛震了一震。 碧儿好歹也是有功夫的人。面对这种只知蛮力的大汉。用点巧劲就足够了。 见此情景。冉云昕这才笑着走上前來:“碧儿的功夫果然名不虚传哪。” “让小姐见笑了。” 那少女见那二人立即落荒而逃。于是上前答谢:“多谢二位出手相救。”冉云昕近距离地一看。那张面容果然是我见犹怜啊。 冉云昕笑着回道:“诶。客气什么。该我谢这位姑娘才是。” 少女不解:“此话怎讲。” “不瞒姑娘。我便是他们口中的……那个红颜祸水。”冉云昕说着。不禁自嘲起來。 少女大惊。立马行礼:“哦。原是九王妃娘娘啊。绒月给娘娘请安了。” “绒月。真好听的名字。” “娘娘谬赞了。” “还是别叫我娘娘了。正如传言所说。我早就离开王府了。又何谈娘娘一说。你若不忌讳我的名声。就叫我姐姐好了。” “姐姐……”绒月有些羞怯地唤道。看得冉云昕不由喜悦。沒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如此讨人喜欢、外柔内刚的女子。也算是喜事一桩了。 冉云昕刚想问她是哪里的小姐。不料她却毫无预兆地咳了起來。 “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冉云昕问向绒月身旁丫鬟。 那丫鬟立即答道:“小姐很少出门。即使出门也待不过半个时辰。这次时间有些长了。怕是到了该回去吃药的时候了。” “莺儿。我沒事。”绒月说罢。继续咳了起來。 “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沒事。”冉云昕看着都心疼。“我看哪。你还是先回去吧。我们有缘自会再见的。” 绒月不舍。却也只好应道:“那好吧。姐姐保重。绒月就先行回去了。” “嗯。妹妹也要好好保重身子。” “无碍。老毛病了。喝点药就好了。姐姐无须挂心。那妹妹就告辞了。” 目送着那少女离去。冉云昕结完账。也就随碧儿一同打道回府了。 “碧儿。” 碧儿本在屋子外面摆弄花草。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犹如和煦春风般吹入耳畔。她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转身望去。行礼道:“公子。” 若是搁在以前。她会怯怯地多看他一眼。看他那风华容颜。看他那优雅举止。而如今。她若是多看一眼。看他那神清气爽。看他那喜不自胜。便是多了一分又一分的心如刀绞。 “清荷可在屋里。”那嗓音依旧如清泉。和缓入心。沁人心脾。 碧儿跟往常一样。染满笑意地答道:“小姐此刻正在屋里呢。公子进去便能见到。” 听后。冉言皓便立即迈开步子。朝冉云昕的屋里走去。 进了屋。却见还有他人在此。周围摆了许多的布料针线。有些诧异。 于是开口:“云昕。你这是在做什么。” 冉云昕一见是他。便即刻笑着回道:“哦。我道是谁來了呢。也不见碧儿进來通报。原是兄长啊。” 说着。她放下手中之物。便对身边老妇说道:“今日就先到这吧。我差人送您回去。改日再去请您过來。” 冉云昕拔高声音:“紫儿。帮我送一下客。” 那老妇朝着冉云昕和冉言皓颔首鞠躬之后。这才笑着随紫儿退了出去。 待那老妇走后。冉云昕这才收拾了一下。解释道:“刚才那位是我请來的裁缝师傅。我想亲自给孩子做套衣裳。就请了她來教我。” 冉言皓随即坐了下來。面染忧色:“你怎么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呢。这衣裳大可让裁缝缝制便是。何必劳烦你亲自动手。你现在啊。就该好好歇着。多补充补充营养。这样腹中的孩子才能长得康健哪。” 冉云昕却不以为然:“这当母亲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我也是希望这份心意。能传达到他的心里。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微微垂头。深情地望着腹中胎儿。继续言道:“何况。这几个月來。我也一直闷在屋里。挺着个大肚子也不好东跑西窜的。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让我一个人待在屋里也着实闲得慌。” “不是还有碧儿呢吗。我也会经常來看你的。” 冉云昕笑了笑:“还是别了吧。言皓你若是再多往我这边跑。那公主怕是该将房顶都掀下來了。” “公主那边自有我在呢。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绝不会让她吵到你的。”冉言皓双瞳澈亮。风姿卓然。恬旭一笑更是犹如清风拂面。 冉云昕霎时一惊。恍了神。待回过神來之时。心中尽是苦涩之味。 敛了思绪。她重又笑着说道:“这倒不关公主的事。你也知道。我是那种坐不住的人。你让我一天到晚闷在屋里。只是喝喝茶聊聊天的。我也同样闲得慌。所以。倒不如让我干点什么。反倒能让心情愉悦些。” “你的脾气我还能不了解。看來我再说什么。都沒用了。”冉言皓笑迎。“那就都依着你來吧。” “谢了。”冉云昕笑着。心却在隐隐作痛。 冉言皓呷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还有三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该出生了吧。” 冉云昕愣了愣。随即黯然垂首。答道:“不错。”实际上。还有两个月了。 “那清荷。你可曾为我们的孩子取了名。”冉言皓两眼灿烂。宛如星辰。她猛地一抬头。却见他正满脸期待笑容可掬地望着她。她一时错愕。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來。 “怎么了。”见她愣了神。冉言皓不禁惊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如此贴心关怀。为她的安康而忧心忡忡。却是越发教她无法自拔了。冉云昕忽地转过头去。酝酿好感情。这才佯作无事地转过來。笑着回道:“无碍。只是忽然走了思。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了。” “往事如烟。不必放在心上。”冉言皓宽慰道。 “嗯。”她点了点头。将愁思与愧疚深埋心底。“你刚刚提到取名之事。恰好这几日。我也在想这个问題。” “哦。当真。看來我们想到一块去了。”冉言皓深深一笑。灿烂如霞。 “我觉得。如果是男孩。就叫启明。女孩的话。就叫文琪。言皓你以为如何。” 冉言皓将这两个名字念了几遍。眸光大亮。赞叹不已:“好。好名字。启明。启发而后明理;文琪。文德如玉。冰清玉洁。好。清荷取得好哇。” 冉云昕笑了笑。回道:“我只希望不论是男是女。都能安康成长。这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一定会的。”他不由握了握她的手。她一惊。却终究未能挣脱。 “不过。我还是觉得女孩好。女孩乖巧懂事。要能长得像清荷这般清秀脱俗就更好了。”冉言皓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笑得也愈欢起來。 “可我怎么觉得还是男孩好呢。长成个小俊男。到时候把你们这些京城美男都给比下去才好。” 说罢。二人不禁相视一笑。 第一百四十二章诱哄 …… “小公主。您还是快跟奴婢回去吧。要不然。淑妃娘娘该着急了。”一旁。宫女正苦口婆心地劝着。 “我就想出來透透气。你也是知道的。一直闷在屋里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的好姐姐。你就回去帮我拦着点母妃嘛。好不好。”元懿琼凌瓷白色的小脸蛋在阳光下。愈显透亮可爱。但见她眨巴着眼睛。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越发的教人无法抗拒了。 那宫女实在扛不住。还是应了:“那公主您可别到处乱跑啊。要不然我又该受罚了。” 元懿琼凌笑靥如花:“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还以为当真如淑妃所言。是个乖巧文静的孩子呢。沒想到。淑妃藏得还挺深的嘛。这小家伙可一点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胆怯听话。不过也是。那次生辰上居然还敢拿汤泼人。便足以看出传闻之虚了。这样也好。倒给我省了事。” 元懿琼凌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 “云昕姐姐答应过要來的。可是等了那么久。也不见有人來看我……” “十公主。十公主…” 她正撅嘴叹气。忽听有人唤自己。循声望去。却见树下不知何时竟站了个人。 元懿琼凌一向怕见生人。也是自小学会的谨慎。更何况此刻身边无人。她无处可躲。于是她坐在石头上。不敢动弹。只弱弱地问了一句:“你……你是谁啊。” 忽然一阵风过。树叶簌簌作响。元懿琼凌越发害怕起來。但见一个人朝自己直直地走了过來。她还未看清那人面容。便不禁起身。拼命往殿内跑去。 “十公主。是我啊。我是洛馥姐姐。” 熟悉的声音传來。元懿琼凌这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去。定睛一看。果真是洛馥格格。洛馥长年住在宫里。若不是什么非常时期。她出入宫门。算是轻而易举。 然而即便如此。元懿琼凌也并沒有想要亲近她的意思。 只有些生疏地说了句:“洛馥姐姐好。母妃正在寻凌儿呢。洛馥姐姐若沒什么事。凌儿就先行回去了。”说着。便挪脚又想逃开。 不料。洛馥却故意拔高声音。道了一句:“十公主既然有事。那我就只能自己出宫去寻九王妃咯。” 元懿琼凌一听这话。立马停住脚步。猛然回身。眨巴着眼。两眼放光:“你要去找云昕姐姐…可以带上我吗。”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來寻你啊。”洛馥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笑着说道。 元懿琼凌不敢置信。却还是忍不住走了回來。有些怯生生地开口:“此话当真。” “本格格说话自然当真。”洛馥进一步诱哄。 “可我刚刚答应不乱跑的。等会母妃要是找不到我的话。肯定会责怪她的。”元懿琼凌半垂着头。有些犹豫不决。 “我可是看在你整天愁眉苦脸的份子上。才想说冒着风险。偷偷带你出宫一趟。去寻九王妃。”她偷偷瞅了元懿琼凌一眼。使了一招欲擒故纵。“十公主若是不想出去。那就当我沒说好了。”洛馥起身。佯作失落地准备离开。 果不其然。元懿琼凌立马扯住她的衣角。道:“别。洛馥姐姐你别走。凌儿确实很想见云昕姐姐。” “公主方才不还说不能乱跑的么。淑妃娘娘问起來要责怪的话。该怎么办呢。我看哪。公主还是乖乖待在大石头上发呆好了。” “我……”经她一激。元懿琼凌反倒下了决心。“我这不算乱跑。我是去寻云昕姐姐看她肚里孩子的。是有任务的。” “那好。到时候你可别反悔哦。说我拐跑了你。那我可就沒法交代了。” “洛馥姐姐尽管放心。凌儿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承担。不会反悔的。”元懿琼凌极为认真地说道。好似发誓一般郑重其事。 “不过临走之前。公主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洛馥俯下身來。故弄玄虚地说道。 “什么条件。” 洛馥凑到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十公主可不能对别人说。是我带你出宫的啊。你就只能说是自己偷溜出來的。就是对你云昕姐姐也不能说。明白吗。” “哦。凌儿明白了。洛馥姐姐是怕母妃责罚吧。洛馥姐姐放心好了。凌儿一定守口如瓶。”说罢。元懿琼凌将嘴拉上一条缝。以表诚心。 说着。洛馥从贴身宫女手中接过一副药來。 “这是什么东东。”元懿琼凌好奇地从洛馥手中接过。仔细地瞅了瞅。 “这副药对你云昕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好。等会出宫之后。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这副药就由公主交与你的云昕姐姐。记得一定要看她喝完。不要说是我给你的。不然就得露馅了。公主明白吗。”洛馥摆出一副与人为善的模样來。小心叮嘱。 “嗯。凌儿明白。洛馥姐姐尽管放心。凌儿保证完成任务。”清风拂过。元懿琼凌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两只翩然起舞的蝴蝶。 “不过公主也得注意时间。不可多在那儿逗留。不然淑妃娘娘该满世界找你了。到时候我也担待不起。” “凌儿明白的。那凌儿看着云昕姐姐把药喝完。我就离开。” “十公主果然聪明伶俐。”薄唇微勾。 “不过洛馥姐姐。这副药真有这么神奇吗。云昕姐姐喝了。就能让小宝宝长得健健康康的吗。”元懿琼凌不由惊叹。她记忆中的药。都是苦得好像能剥去舌苔上的一层皮似的。而且往往喝完病也不见好。反倒舌头也变得不舒服起來。 “对啊。就是这么神奇。等她喝完了。可就万事大吉了。”眉眼朝上一挑。唇角微微上扬。洛馥笑意吟吟。 待她连跑带跳地走出挺远。洛馥看着她那活蹦乱跳的身影。不由暗暗言道:“冉云昕。你不是和元懿琼凌走得很近吗。那我就偏要让你那最疼爱的十公主。看着你腹中孩子命丧黄泉。我倒想看看。你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沒了却只能忍气吞声。还是会不顾元懿琼凌的感受。将淑妃拉入地狱。” 第一百四十三章翻墙 “不行啊。十公主。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奴婢怕摔着您。要不。咱们还是走正门吧。” “怎么能走正门呢。你想啊。等你一报上我的身份。冉府的人还能让我们进去吗。直接就该把我们遣送回宫了。这个。难道洛馥姐姐都沒告诉你吗。”元懿琼凌一本正经地对洛馥留给自己的宫女答道。 那宫女尴尬地笑了笑。回道:“公主殿下说得不错。可这还是不太妥当吧。” “有什么不妥当的。好了。别多说了。快点托我上去吧。” 说罢。元懿琼凌随即伸平双臂。在那宫女的托持下。一点一点地往上。最终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宫女的肩膀上。元懿琼凌伸手继续往上攀爬。终于在围墙之上露出了头。 元懿琼凌费力地往围墙里面四处张望。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人声渐近。终于。她听清了那人的声音。辨出了那个身影。 于是。她不禁朝那人使劲地摆手。希望冉云昕能够注意到她。可惜。冉云昕却只顾着和碧儿一道赏花聊天。并未注意头顶之上有个人儿在招手呼唤。 元懿琼凌见摆手无效。灵光一闪。于是改学猫叫:“喵…喵…”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叫声。碧儿你听见沒有。”冉云昕忽然驻足。侧耳聆听。 碧儿笑了笑。答道:“只是猫叫而已。总不能又是他來了吧。”无意识地说着。片刻后。碧儿便觉不妥。脸蛋一下烧得厉害。 冉云昕不禁笑了起來。立马撇清关系道:“我可还什么都沒说。这可是碧儿你自己提及的哟。” “小姐。碧儿才沒有……碧儿只是隐约记得他总是伴着白猫一起出现的。”碧儿急忙解释。 “哦。隐约啊……”冉云昕有意无意地说着。碧儿撇过脸去。飞起一片红霞。 然而。元懿琼凌那里却学猫叫学得嗓子都快哑了。眼瞅着冉云昕就要离开了。她情急之下。手一滑。手边的一块瓦砾随即掉落下去。发出一声碎响。终于惊醒了那边赏花之人。 “谁。谁在那里。”碧儿立即警觉地转过身去。一个轻功。飞到梁上。不待人有任何准备。元懿琼凌便已被碧儿给擒了下來。其实她人小。只能算是抱了下來。而那作为人梯的宫女一时沒站稳。也只好一屁股摔了下去。 冉云昕定睛一看。见是她。霎时大惊:“怎么是你。”见冉云昕如此神色。碧儿随即放开了她。 元懿琼凌有些讪讪。随即笑嘻嘻地答道:“对啊。就是我啊。” “十公主。你怎么出宫來了。还跑到这里來了。淑妃娘娘呢。”冉云昕四处张望了一番。却也不见淑妃的踪影。 碧儿一听。骇然不已。她还以为是何窃贼呢。沒想到竟是十公主。而她竟那样将高贵的十公主给擒了下來。这罪过怕是大发了。 “云昕姐姐。你别找了。母妃她沒有出宫來。” “那是谁带你出來的。” “我自己一个人溜出來的啊。怎么样。云昕姐姐。我厉害吧。” 冉云昕越发讶然:“不行。我得送你回宫去。”她果然沒看错。小小年纪的十公主看起來乖巧怕生。做起事來。倒是挺大胆的。就是沒想到。居然这么大胆。 “不。我不回去。我是专程來看姐姐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姐姐你就收留我一会吧。”元懿琼凌摇着冉云昕的手臂。苦苦哀求。“好不好啊。就一会儿嘛。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会给姐姐添乱的。好不好嘛。” 冉云昕看她如此殷切期盼。也为难:“可是淑妃娘娘要是找不到公主你……” “这个姐姐就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跟让宫女帮我拖延时间了。母妃一时半会肯定找不到这里來。”元懿琼凌奶声奶气地说着。可爱伶俐。真教人不忍拒绝。 见冉云昕好一番纠结。元懿琼凌不禁抢过话來:“姐姐不说话。就算默认了哦。”见她刚想开口反驳。元懿琼凌立马补充。“说话算数。姐姐可不能反悔的。” 冉云昕无奈地笑了笑。也只好应道:“好好好。那就让公主在我这坐一会。可就只能是一会啊。到了时间可别怪姐姐不留你。” 元懿琼凌笑着点头。兴高采烈地应着:“嗯。” “碧儿方才失了礼数。还请公主殿下降罪。”一进屋。碧儿就赶忙跪下赔罪。 谁知。元懿琼凌立即跑了上去:“哎呀。碧儿姐姐不必多礼。云昕姐姐的亲近之人。就是我的亲近之人。再说了。碧儿姐姐也是为了云昕姐姐的安危着想嘛。凌儿是不会怪罪的。” 见她如此客气可亲。碧儿一时反倒沒了话说。实在是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该有的举动啊。 “哦对了。碧儿姐姐。凌儿还得麻烦你一件事。” 碧儿受宠若惊。立即答道:“公主还请尽管言语。碧儿一定尽力去办。”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的。”说着。元懿琼凌将洛馥给她的那副药拿了出來。递给碧儿。“麻烦你帮我把这副药煎好。” “公主莫不是病了。”冉云昕惊问。 元懿琼凌一脸无辜地回道:“不是啊。这药是给云昕姐姐喝的。对姐姐和小宝宝都好。” “给我喝的。”冉云昕笑了笑。“公主还真是有心啊。” “那当然了。我要看着姐姐喝完。我才能走呢。这可是任务。”元懿琼凌极为严肃地说道。很有大人的范。 冉云昕心里直想。这孩子好可爱。于是想也沒想。她便笑着应道:“好好好。姐姐一定喝完。那碧儿你就拿去煎吧。” “小姐。这药……”碧儿对冉云昕的饮食极为谨慎。毕竟离临盆的日子也不远了。 冉云昕摆了摆手。让她不必再说下去了。 “是。”碧儿也不由被那十公主所打动。如此纯真可爱的孩子。谁又能忍心用自己的那些计较罅隙來玷污呢。如是想着。碧儿便应了。笑着拿药出了房门。 第一百四十四章毒药 待碧儿拿着那副药走后。元懿琼凌便睁着两只星星眼。一脸期待地冲冉云昕眨眼。声音软糯:“姐姐。能不能让我听听小宝宝的声音啊。” 冉云昕看着她那可爱模样。心都快化了。哪里还有拒绝的能力。 元懿琼凌见她点头答应。便即刻欢欣雀跃地跑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蹑手蹑脚地靠在她的肚子上。如此小心翼翼。就仿佛害怕惊扰那腹中孩子似的。 冉云昕看着元懿琼凌一脸认真的样子。就好像真的在仔仔细细地听她那还未出世的孩子说话一般。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來。尤其是当了母亲之后。就变得越发喜欢孩子了。何况还是如此惹人怜爱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元懿琼凌才站了起來。于是冉云昕望着她。随口问道:“公主可曾听到了什么。” 沒想到。她还当真神情肃然、一丝不苟地答道:“嗯。我听到了哦。” “我听到了小宝宝的呼吸声。应该是还在睡觉。不过我听到他说话了呢。”那表情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不禁让人啼笑皆非。 “既然是在睡觉。怎么还能说话呢。公主莫不是在哄我。”冉云昕不由问道。 岂料。她却甚为严肃地回答:“我才沒有哄姐姐呢。这是真的。睡觉的时候说的话。那就是梦话了。对。小宝宝是在说梦话。”冉云昕差点沒绷住笑了出來。她和阿旭的孩子。会不会也这么讨人喜欢呢…… “姐姐。你想不想知道小宝宝说了什么梦话呀。”元懿琼凌凑到她的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 冉云昕忍住笑意。佯作很好奇的模样。接过她的话來:“嗯。我想知道。求公主就别卖关子了。快些告诉我吧。” “既然姐姐想知道。那我可就说了啊。” 元懿琼凌有模有样地咳嗽一声。继而愈加娇嗲地模仿起來:“母亲。我好想出來啊。我想看看母亲父亲长什么样子。母亲肯定长得很美。父亲肯定长得很俊。我还想看看这个世界。一定很漂亮很好玩吧。要是能早点出來见到你们该多好啊……” 话尽。又过了许久。元懿琼凌低声唤道:“姐姐。云昕姐姐……” “啊。”冉云昕这才回过神來。望着她一脸困惑的样子。“哦。公主殿下。实在抱歉。方才走思了。” “沒事。”元懿琼凌盯着她瞧。笑嘻嘻地点明。“姐姐方才莫不是见到小宝宝了。” 冉云昕不由浑身一震。牵了牵嘴角。抚着肚子柔声说着:“沒有。我只是好像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我就说嘛。如果是姐姐的话。肯定会相信凌儿的话的。不像母妃。总是不信。”冉云昕尴尬地笑了笑。垂下头去。继续温柔地抚着肚子。还有两个月。 沒过多久。碧儿便走了进來:“公主。小姐。药煎好了。” 元懿琼凌立马迎了上去:“好快啊。”可一闻到味道。她就又退了回來。捏着鼻子说道。“这闻起來就好苦的样子啊。姐姐。要不。加块糖吧。母妃就是这么哄凌儿喝的。” 冉云昕却轻笑一声。道:“不用了。既然是公主送來的。即便是苦的。喝起來也会是甜的。” “当真。”元懿琼凌诧然问道。 “自然当真。有凌儿在身边。就是那颗最甜的糖。”说罢。元懿琼凌笑得越发甜了。 “紫儿。小姐现下可在房内。”冉言皓浅然一语。白袍加身。随风微扬。翩然高雅。 紫儿面露难色。垂头掩道:“小姐此刻……不在房中。” 所幸的是。冉言皓并未起疑。可就在紫儿庆幸他信了并准备离去的时候。冉言皓却忽然驻步皱眉。问了句:“什么味道。” 紫儿也沒多想。便答道:“哦。回禀公子。那是碧儿方才在这煎的药味。我之前还在跟她埋怨这味來着。闻着就苦的很。也不知道小姐怎么喝得下去……” “你方才不还说小姐不在屋里吗。那这药……”果然。被他一眼识破。“小姐在里面。对不对。” 紫儿挠了挠头。自知瞒不下去了。也就只好闭着眼点了点头。 却听冉言皓忽然惊呼:“不对。” 紫儿不解:“什么不对。小姐确实是在里面。紫儿再不敢欺瞒公子了。还请公子明鉴。紫儿也只是一时糊涂……” 紫儿在一边不停地忏悔着。然而一抬头。却见冉言皓变了脸色:“这味道……难不成是……麝香。”说着。他便匆匆往冉云昕的房间迈进。 “麝香。什么麝香。”徒留紫儿一脸的诧异茫然。 三步并作两步。一进去。冉言皓便即刻高呼:“清荷。不要喝那药。” 话毕。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那只已经空了的瓷碗之上。心中大震。瞳孔痛缩。 冉云昕从未见过他这副失魂落魄惊慌失措的模样。也不禁跟着惶惶不安起來。 “怎么了。这药可是十公主特意送來的。难道还能有什么问題不成。”她笑了笑。说着。便站了起來。想要朝他走过去。 可谁知。刚走沒几步。她竟觉大脑一晕。身子开始不听使唤。片刻后。脚下疲软。下一秒。竟是毫无征兆地摔了下去。顿时。只觉腹中好一阵绞痛。犹如翻天覆地一般。竟疼得她连站起來的气力都沒了。 接下來的那一幕。更是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她只记得在隐约中仿佛看到自己身下血莲朵朵。妖冶无比。点点诛心。 孩子……我的孩子…… 她似乎还在余光中。看到元懿琼凌惊恐万分的样子。瓷白色的小脸。愈加面无血色。睁圆的双眸中。两行眼泪簌簌落下。止也止不住。仿佛想要朝她奔过去。却始终站在原地。怎么也动弹不得。 耳畔涌來碧儿和冉言皓声嘶力竭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一声低过一声。终于。消失在嗡嗡作响的天边。 一阵巨大的眩晕随即如潮涌般袭來。刹那间。就好像有什么泄光了一样。身子逐渐失去知觉。她终于昏厥过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枉死 “大夫。她怎么样了。”冉言皓一见大夫诊断出來。便立即迎了上去。 却见那老大夫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捋着胡须。面露难色。欲语还休。 “究竟如何。”老大夫抬头一瞧。冉言皓再无了往昔的沉着儒雅。而换了一脸的焦灼不安。不由一惊。不敢不答。 于是。立马加快了语速回道:“回公子。小姐服了药物。导致流产。失血过多。现下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恐一时难以苏醒。”老大夫顿了顿。有些语塞。“还有一事……” “但说无妨。”冉言皓似乎察觉到了些许什么。心中忐忑。愁上眉头。 老大夫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回公子。本在妊娠三个月内服适量药物流产。对怀孕之人的身体并无大碍。可此番小姐已将近临盆。失血过多。再加上之前的病根尚存。身子柔弱。而且。服用药物中的麝香用量又过多。恐怕……” “恐怕什么。”冉言皓手上一紧。 “恐怕再无生育的可能。”老大夫说着。不禁朝他跪了下去。 冉言皓心中大震。眉头紧拧。忽而从眸中射出一道凌厉之光來。眸色愈深。双拳被握得骨节泛白。咯吱作响。 许久。他才松开。挣扎着开口:“这件事暂且不要告诉她。” “老夫明白。” 他刚舒了口气。却忽听一声惊呼:“你说什么。你说小姐她……” 冉言皓循声望去。原是碧儿从内室走了出來。神色惶惶。“不。不会的。小姐她那么心善。待人宽厚。待我这么个下人都亲如姐妹。怎会落得这个结果。苍天不公啊。小姐她那么盼望孩子的出世。小姐如今唯一的寄托唯一的支柱。就是孩子。沒了孩子。小姐还能盼些什么……” 冉言皓亦变了脸色:“让我和清荷的孩子惨遭夭折之人。我定不会放过。” 日夜交替。长眠初醒。 冉云昕缓缓睁开双眼。想动上一动。却只觉身子依旧沉乏。 见她醒來。冉云昕的耳旁立即传來温柔一语:“清荷。你终于醒了。” 冉云昕微微将目光轻移。冉言皓的身影便随之映入眼帘。 “我睡了多久了。”她说得极轻极缓。好似每一个字都吐得极为费力。 “你刚醒。先别多想。好好歇息才是。”冉言皓如常的温柔体贴。此刻她竟觉得有些虚浮。 她忽然抚上自己的腹部。那日的记忆刹那间悉数狂涌上來。心头一颤。凝眸望上他的眼。定定问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去哪了。” 她扯住他的衣衫。问了一遍又一遍。可说着说着。眼角的泪水便已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见她如此。冉言皓也再掩饰不住。别过脸去。咬紧牙关。强忍着泪水。 冉云昕缓缓松开紧抓住他衣衫的手。躺在床上。潸然泪下。竟是半点不由人。 冉言皓这才敛了神色。回头望着她。握住她冰凉的右手。柔声安抚:“清荷。你放心。孩子还会有的。你现在最该保重身体才是。” 刚刚走进來的碧儿。眼见此幕。端着药的手蓦地一紧。随即走了上來。也跟着和道:“是啊。小姐。孩子……还会有的。现在保重身体最重要啊。來。小姐。喝药吧。喝完药就会慢慢好起來了。到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碧儿垂眉的那一瞬间。心中皆是酸楚。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 然而。碧儿跟随自己这么多年。她怎能不清楚她的脾性。碧儿是个识大体懂分寸的人。但在自己在乎的人面前。却不懂掩饰。冉云昕与她待久了。一眼便能看出。 她心中如遭晴天霹雳。难道连这唯一可以宽慰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都要剥夺吗……她将心一提。不禁反问:“还会有孩子吗。” 这一问。便将二人的掩饰统统击垮。碧儿却仍笑着答道:“当然了。只要小姐好好休养。就一定还能怀上的。” 冉云昕将手从他手中抽离。声音颤抖:“到现在。你们还想瞒我吗。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这一次我怕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才回來。阎王爷总该带走点什么的。就是沒想到。竟是孩子……” 她倒吸一口气。面上却是泪如雨下。越发难抑。泣不成声:“我是不是……再无生育的可能。” “小姐……” “清荷。你别瞎想。來。先把药喝了。”冉言皓从碧儿手中将药端來。轻轻吹了一口。便要往她嘴里送去。 “还喝什么药。”冉云昕使出浑身气力。猛地一挥。终将药碗打翻在地。她忽而眉头紧缩。撇过脸去。“我都成了这样了。还治什么。反正怎样都是徒劳。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我终究什么……都不剩下了……” 两行清泪。浸湿衣被。 碧儿也忍不住了。撑着一旁的桌子。掩面大哭。冉言皓更是心疼不已。多想安慰她。可自己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十公主呢。”忽然听到一声喑哑问话。 碧儿沉淀了下心绪。低声答道:“等把小姐你安顿好之后。就不见她了。怕是趁乱跑了吧。她怕是……吓着了。”说罢。又哭了起來。 然而这一问。却是激怒了冉言皓:“既是淑妃下的毒手。你还管她的孩子干什么。”他深吸口气。眸底一沉。“清荷。你大可放心。我们的孩子我定会替他讨回公道。” 可谁知。冉云昕却淡淡回了句:“不必了。我的事就不劳烦公子了。” “清荷。那同样也是我的孩子。你怎能说是劳烦呢。淑妃下如此毒手。我定不能轻饶了她。”冉言皓信誓旦旦地说着。淑妃虽是宫人。这回又是元懿琼凌自己溜出來的。沒有证据直接指证。但血债血偿。并非只有这一个法子。 可岂料。正当他还在盘算之时。却听冉云昕声音绵弱而坚定地言道:“不。不是……”碧儿心惊。似已料到什么。 “不是什么。” 冉云昕揪着心。终于还是一字一句分明地说了出來:“这不是你的孩子。” 骇然突袭。冉言皓牵了牵嘴角。笑着说道:“清荷。你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我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是他的。”冉云昕回答干脆利落。犹如利刃直刺心脏。 笑容僵在脸上。他的心仿佛琉璃一般。被震得粉碎。自那日春猎之后。他便知她对元懿弘旭的感情从未淡化。但至少她怀的是自己的孩子。他想。或许有那么一天。她会真正接受自己。却沒想到。她竟说就连这孩子都不是他的。 “清荷。你别开玩笑。你是不想让我插手是吗。那我就不插手。我都依着你。只求你……别再说这种生分的话了……”冉言皓笑着。却笑得那般艰难。他只是不肯相信。 “不。我说的都是真的。”她依然背对着他。语气冷然。“你若不信。大可问问碧儿。她是最不懂隐瞒的。尤其对你。” 冉言皓只觉身子一震。继而望向碧儿。眼底已是波澜狂涌。许久才憋出话來:“碧儿。她说的……可是真的。” 碧儿心中犹如千万蚁虫咬啮。痛苦难耐。“小姐说得不错。”碧儿终于按捺不住。高声应道。 “那晚。一切都是安排好的。醉酒。熏香。以及小姐的引诱。其实在那之前。大夫就已诊出小姐有了喜。安排这些就是为了让公子认那孩子为自己的孩子。实际上……那夜公子与小姐什么都沒有……”不经意地一抬眸。碧儿望见他的神色。竟被吓了一大跳。再沒了话。 “让我代为照顾你与他的孩子。”冉言皓不由笑了起來。却是这般冷冽凄凉。 冉云昕紧闭双眼。泪水冲刷。 “好哇。碧儿。你也跟着一起瞒我。是不是。就我一人是局外人。是不是。” 碧儿默默避开他的目光。掩面。 “你不也利用过我么。正好……扯平了。”冉云昕声音极柔。出口如雪花。传至他的耳中却如冰雹。砸在他的心上。 冷风穿堂而过。他不由轻笑一声:“也是。正好扯平了。正好扯平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好好歇着。我晚些再來看你。”他依旧笑着。仍似云淡风轻。 碧儿听他那吐息不稳。不禁一瞥。更是心惊肉跳。望着他脚步极其不稳地走了出去。碧儿心如刀绞。再多待一秒。他怕是就该支撑不住了。 “小姐。你这又是何苦。为何偏在这时告诉他实情。”碧儿带着哭腔说道。 “我自知我这般利用他。怕是比之前他利用我。更伤人。可我……也是沒办法。之后的路我要一个人走。这杀子之仇……我也要一个人报。我不能……不能容忍我的孩子……就这样枉死。” “小姐……” “你拉我干嘛。我要去看姐姐情况怎么样了。我看见姐姐流了好多血。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孩子。姐姐的孩子……”元懿琼凌一脸的惊恐。想起來仍然心有余悸。 “公主。我们该回去了。不然你母妃可该等着急了。”洛馥在树下挑眉笑道。“不过公主殿下。你可别怪姐姐我沒提醒过你。你若在人前胡说些什么。可别怪姐姐我将你私自出宫的事告诉淑妃和皇上。到时候看你要怎么交待才好。” “是你在姐姐的药里动了手脚。”元懿琼凌立马反应过來。 “是又如何。你可别忘了。就算我是主谋。公主你也是帮凶。脱不了干系。你若是说了出去。到时候。看你那最亲近的云昕姐姐会怎么看你。” “你。你这个坏女人。”元懿琼凌越发挣扎。“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我要去找云昕姐姐。你这个坏女人。快让她放开我。” 洛馥深笑道:“公主殿下请放心。我自会将你安全送回宫的。” 第一百四十六章进宫 “小姐。你的身子还沒养好。怎么就起來了。”碧儿见冉云昕自己起了身。不禁问道。 冉云昕答道:“我已经无碍了。” 可碧儿看她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哪里像是沒事的样子。“可大夫说。小姐这次流血过多。身子大亏。再加之之前旧疾未愈。至少须要静养两个月才能得以康复……” “我说了我沒事。”冉云昕却忽然拔高了声音。咳了几声。继续说着。“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了。已经沒什么大碍了。” “小姐连站都站不稳。还说沒事。”碧儿看她病势实在堪忧。而她这次却又尤为执着。其中缘由也略知一二。于是点破。“小姐怕是急着想替那孩子讨回公道吧。” 冉云昕讶然抬头。这才伸出手去。在碧儿的协助下穿好衣裳。一时眸色黯然:“八月怀胎。我曾以为上天终于大发慈悲。给我留了一线光明。我本想。日后不管如何。待他出生。我便带着他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找个安静的地方。两个人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我只愿有那孩子陪伴左右。再不管这人世纷扰。利用与威逼。” “却不曾料到。老天爷竟连我这个微薄的愿望都不肯施舍。我为人处世一向宽厚谦让。从不主动攻击。不料却眼睁睁地看着腹中孩儿葬送他人之手。若是有什么怨气报在我身上也就罢了。可她……竟连一个无辜生命都不放过。我的孩子就这么……连一面都沒见到就……” 冉云昕攥紧双拳:“我学着忍让谦和。只是不想徒增事端。谁知。她竟得寸进尺。步步紧逼。如此心狠手辣。” 她倒吸一口凉气。继续说着:“我现在每一天都过得煎熬难耐。每到夜幕降临。都会梦到那未曾谋面的孩子。向我伸出鲜血淋漓的双手。朝我喊着‘母亲。救救我。我好痛苦’。那时。我的心就像被挖空了一样。痛不欲生。每每想到那罪魁祸首还在逍遥作乐。偷偷嘲讽。我就觉得不公不甘。” “都是因为我的软弱。才害得我那可怜的孩子早早夭折。这一次。我不会再退让了。我定要让那杀人凶手付出她应有的代价。” 她顿了顿。望向碧儿:“我已是无牵无挂。此生怕也沒了什么盼头。可碧儿。你不同。你还有大好的年华。此事我不想……” 她刚说出口。碧儿便打断了她:“小姐无须说这样的话。不论何时何地。碧儿都愿助小姐一臂之力。”冉云昕微微一惊。牵了牵嘴角。淡然一笑。 “不过小姐说的那人可是淑妃娘娘。毕竟那药是十公主送來的。她年纪尚小。更与小姐无冤无仇。此事肯定与她无关。而她背后指使之人也就只能是淑妃了。”碧儿将冉云昕扶到座椅上坐下。言道。 冉云昕坐定。蹙眉沉思。缓缓启口:“这是最直接也是最合理的猜测。可经过我这些天的思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哪里不对。” “碧儿你先坐。有些事我想借助你來帮我思考。”说着。碧儿便挨着她坐了下來。 冉云昕沉着分析:“碧儿。假设是你想谋害一个人。你会让自己年仅十岁的孩子來主办此事吗。” 碧儿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不会。我肯定想自己的孩子能躲得越远越好。最好半点不要沾上谋害的罪名。更别提让他來主办了。”她顿了顿。豁然开朗。“小姐的意思是……” “不错。一般人肯定都不舍得让自己的孩子染上污名。何谈染上血债。我想。淑妃即使心有城府。不像表面上那般温顺、与世无争。但毕竟为人母。都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受到一点伤害。对于皇家之人。有时名誉甚至高于生命。” “何况以我观察來看。淑妃对十公主虽然管教比较严苛。但终究还是宠爱有加的。所以更能体会为人母的艰辛。试问这样一个人。若不是有天大的动机。比如要杀人灭口。她怎会对一个还未出世、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的孩子动手。更妄谈让自己的孩子也参与其中了。” 碧儿频频点头:“小姐说得不错。可不是淑妃娘娘。又会是谁需要下此毒手呢。” 冉云昕凝思片刻。忽然眸光大亮:“除非……是与我有仇之人。害我不成。便想害我的孩子。” 碧儿沉思片刻。忽然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來:“五公主容紫葵。因妒生恨。之前也三番两次想陷小姐于死地。”碧儿刚说。便觉不对。“虽说她前些日子的确很不安稳。动静也闹得很大。可似乎都只是想吸引公子的目光。并无害人之心。难道是……障眼法。” 冉云昕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容紫葵虽然与我相处不洽。但并非心地不善之人。虽说能闹腾。但说到底还是个沒有城府娇生惯养的孩子。不会这般绕着弯來害我的。而且。她与十公主并不相识。十公主对陌生人一般不会去亲近。而容紫葵也沒耐心这般放下架子。仅仅为了去亲近一个小孩。” “可小姐一向待人亲和。不曾树敌啊。”这回。碧儿便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了。“难道是那个在暗中潜伏之人。” “不会。那个潜伏之人。我虽不知其身份目的。但绝对是个布局高手。不可能只布这样一个简单的局。只为除去……我腹中孩子。”冉云昕垂眸。心中一阵绞痛。 “那还会是谁。” 冉云昕复又抬头。沉声道:“往往很多时候。最可怕的敌人。并非是你主动去招惹的。而是在你不知不觉中。悄然潜伏下來的。因为他们在暗中。不知何时会冒出。咬你一口。” 碧儿勾唇一笑:“看來小姐已有头绪。” 冉云昕呷了一口苦茶。说道:“也只是猜测而已。还须进一步的验证才行。” “验证。如何验证。”碧儿不解。 冉云昕搁下杯盏。眼中闪过一道坚毅之光:“进宫。” 第一百四十七章演戏 “臣女冉云昕拜见洛馥格格。格格吉祥。” 洛馥一见是冉云昕。面色霎时一僵。又瞬间敛去。随即笑迎:“哟。这不是九王妃吗。今日怎么有空來我这里。”环顾四周。“怎么也不带孩子一块进宫。本格格喜欢孩子。下次若再进宫。可别忘了带给我看看哪。想九王妃长得如此标致。想必孩子也一定水灵的很。” 冉云昕一时语塞。洛馥佯作不知。问道:“怎么。九王妃身子不适。翠儿。去唤御医來。” “不必了。我这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御医來了也无用。”冉云昕连连唉声叹气。洛馥暗爽偷乐。 “心病。是谁惹了你。你大可跟本格格说。本格格自会为你做主。”洛馥摆出一副有情有义的模样來。 “当真。” “自然当真。本格格说话素來算数。”洛馥一边扮演着她的同盟。一边得意洋洋。暗暗嘲讽。 冉云昕迟疑许久。才终于开了口:“我此番前來正是为了此事。我思來想去宫中也只有格格能帮我了。只是这事有些难办。牵扯到的人。不简单哪。” “九王妃这是说的什么话。说句厚脸皮的话。本格格好歹也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侄女啊。你说。还有什么人。是我不敢碰的。”洛馥笑问。 “格格说得不错。那臣女也就不瞒格格了。其实前些日子。臣女腹中的孩子……被人给害死了。” 洛馥惊愕:“你说什么。谁这么狠毒。居然害一个无辜的孩子…”她立马给翠儿使了个眼色。翠儿得令关门。 冉云昕随即掩面哭泣。洛馥气愤。安慰:“想必妹妹这些日子一定过得很不好。”洛馥变了脸色。小心试探。“那妹妹……可查出那下药之人。” 冉云昕顿了半秒。便继续哭着。拭泪答道:“那药是十公主拿來的。还能是谁。” 洛馥舒了口气:“你是说。淑妃娘娘。不会吧。” “怎么不会。那日十公主生辰。她当众羞辱我。还摆出一副清高谦和的样子來。我当时就知她对我不怀好意。”冉云昕露出狠戾的眼神來。“只是不曾想到。她竟将魔爪伸到了我那可怜的孩子身上。害他惨死腹中。不可饶恕。” 洛馥心中愈喜。表面却好一番安抚:“妹妹你也消消气。我明白你想为自己孩子报仇的心思。可这万万急不得。淑妃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说扳倒就能扳倒的。” “求姐姐一定要帮帮我啊。”冉云昕操着哭腔。梨花带雨地起身。“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就连洛馥都被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起。心中却是喜不自胜:“妹妹快快起來。你既然都这样说了。姐姐我自然沒有不帮的道理。”她握住冉云昕的手。笑着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全力帮你。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便是。” “谢格格。”冉云昕感恩涕零地言道。又一番寒暄过后。冉云昕这才哭哭啼啼地离开了。 见她走远。翠儿关了门。笑着说道:“格格。她可真够傻的。居然來求您。还给您跪下了。最后。还一个劲地道谢呢。殊不知。这局本就是您设的。” 洛馥唇角高扬:“冉云昕。你也有今天。我让你再嚣张。再敢骑到本格格头上來。这一次。我就叫你身败名裂。永无翻身之地。” 冉云昕离开门口。这才在碧儿的搀扶下。大摇大摆地往宫外走去。 “沒想到居然会是她。” “当她问我‘可查出下药之人’的时候。我便几可确定。是她了。我流产之事让府里的人都缄了口。尚未传扬出去。试问若不是下药之人。谁会知道我腹中孩子不是因撞击或跌落。而是因为被人下了药而亡的。” 碧儿点头。不由问道:“那小姐下一步打算如何。” “现在还未想出。静观其变吧。” “可惜。委屈了小姐。竟还要对她下跪。”碧儿一想到方才那幕。便不禁气愤填膺。 岂料。冉云昕却只笑笑:“这点屈辱算得了什么。韩信。大男儿一个。尚能忍胯下之辱。我受点委屈又有何妨。” 她们正走着。忽然听到两个宫女在窃窃私语:“我听说边关终于停战了。” “是吗。那可真是多亏了九王爷啊。” “是啊。九王爷骁勇善战。又擅谋略。不过我还听说那贝方可汗虽有意归顺。却提出了好多条件呢。” “明明打不过我们。怎么还有脸提条件啊。” “不过重点不在这。我得到确切消息。说是对方要求与我国和亲。这可惊动了诸位公主格格呢。” “可如今唯一还在宫内未嫁的公主。也就只有刚满十岁的十公主吧。” “对啊。所以说。主要还是得看那几位格格了。” …… “两位姐姐。我想打听一下。”碧儿应冉云昕之令。上前询问。“你们方才说的和亲一事可是真的。” 一位宫女嘴快。另一位有心阻拦。却沒拦住:“是啊。” 冉云昕见那宫女谨慎。于是上前:“我是九王妃。只是想了解前线的一些情况。你们尽管开口。我是不会到处乱说的。”说着。便让碧儿塞了点碎银给她们。 二人面面相觑。接过碎银。这才笑得灿烂地答道:“啊。原是九王妃啊。奴婢见过九王妃。” “不必行礼了。” “既然是九王妃问话。那就沒什么了。奴婢听说。九王爷在前线那可是以一敌百啊。” “是吗。”冉云昕僵硬地笑了笑。转口问道。“那和亲之事。当真是在诸位格格中选吗。” “沒错沒错。消息來源准确。大多是不会出错的。”那宫女将银子立马揣了起來。 “哦。原是这样啊。那沒事了。你们去吧。”冉云昕笑着说道。 “诺。”说着。二人退下。 碧儿有些困惑不解:“小姐。问这个有何用处。” “我自然有用。”冉云昕勾了勾唇角。神秘莫测地说道。“下一步有着落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下马威 玄刚三十五年。贝方再度侵犯玄刚国边境。战火一直烧到了京城外十里。战况不佳。千钧一发。 玄刚三十六年。玄刚队在元懿弘旭的带领下。巧用妙计。将敌人牵制住。然而局势僵持不下。战火纷飞。扰得民不聊生。而贝方也见粮草日渐不足。恐被一举歼灭。于是答应归顺玄刚国。对其称臣。同时也提出了甚多要求。其中一条便是和亲。希望同玄刚国结永久之好。 贝方可汗朝见之时。已是夏末。天气慢慢转凉。夜渐长。 贝方撤军。可汗…赫连雄同几位随行之人一起入宫面圣。赫连雄在战场之上可谓骁勇善战。勇猛威武。即便下了战场。道是來归顺。却依然气势凛凛。好不威风。 他一迈入殿内。坐于龙椅之上的玄刚皇便觉不悦。小小的一个北方民族。竟也敢屡次三番地挑衅边境。多次挑起战火。惹得民不聊生。国库耗损严重。尤其是这次。竟让他打到了京城外十里。更是奇耻大辱。若不是有元懿弘旭在。怕这京城都该岌岌可危了。 难怪他如此嚣张。提出的条件尤为苛刻。似乎是故意给玄刚皇一个下马威。让玄刚皇不由怀疑。他的归顺是否真心实意。还是來故意嘲讽的。作为这块疆土之上最大的国家。居然被一个小小的贝方所牵制。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那日后还有谁会甘愿來此归顺臣服。 玄刚皇如是想着。眸色愈深。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有些难看。 再说这边。赫连雄进來。一眼便见坐在一侧的元懿弘旭。但见他褪了战袍。着一身玄色镶边宝蓝缂丝锦袍。高贵冷傲。与其说他是坐着。倒不如说他是躺着的。只见他一手自然撑着下巴。身子斜卧椅背。双眼微阖。鼻梁英挺。似乎根本沒把他放在眼里。 赫连雄一见此景。心中怒火蹭的上來。却又不得不有所压制。玄刚皇见他看元懿弘旭的表情僵硬。坐直了身子。心中倒是舒坦不少。 赫连雄朝元懿弘旭投去一个狠戾眼神。随即高声呼道:“贝方赫连雄参见皇上。”声如洪钟。底气十足。说得大地仿佛都要震上一震。然而稍稍一瞥。那人却还是沒醒。赫连雄越发愤愤。 “免礼平身。”玄刚皇气势也不输他。“可汗当真愿意归顺我玄刚国。” 第一句便來打探虚实。赫连雄深不可测地笑笑。随即答道:“回禀皇上。我此番前來便是为了归顺一事。我早已在向上的奏折中写明。只要皇上答应我提出的那些条件。我贝方便立即答应归顺。且与贵国永远交好。再不踏足侵犯。” 赫连雄笑里藏刀。教人捉摸不透。却忽听玄刚皇朝着一侧说道:“旭儿。你醒了。” 笑容瞬间僵住。赫连雄又笑了几声。转过头去。便再也不敢笑了。他恰好看见元懿弘旭慵懒地睁开那狭长双眸。幽幽寒意便从中侵骨透出。不禁教人浑身一抖。便是魁梧勇猛的赫连雄也不例外。 还是玄刚皇的声音自头顶传來:“旭儿。还不快见过贝方可汗。” 元懿弘旭随即朝赫连雄投去魔鬼般冷狠的眼神。赫连雄连忙咽了咽口水。他记得赫连雄。在战场上。就在他提出归顺的那一日。若他再晚一点说出“归顺”二字。元懿弘旭怕已取了他的项上人头。 赫连雄深笑一番。企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继而说道:“阁下莫不就是传说中有勇有谋的九王爷。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连雄实乃三生有幸啊。” 然而。元懿弘旭双目微眯。冷冷地却并未开口。 赫连雄面上一僵。随行之人看不过去。想要动手。被他立即拦住。他又笑着说道:“哈哈。看來九王爷还真是不爱说话啊。”企图圆过去。 岂料。元懿弘旭却发了话:“本王只是不爱与奸诈小人浪费口舌。” 赫连雄一听。更是气愤。终于耐不住。朝玄刚皇说道:“本可汗亲自前來归顺。如此真心实意。贵国难道就是这般对待归顺之人的吗。既是如此。那本可汗就昭告天下。贵国的待客之道真真不敢苟同。”说着。他便甩袖摆出一副要离殿的样子。 玄刚皇立时皱眉。这事若是传扬出來。岂不正中他们下怀。于是立即低喝:“旭儿。不得无礼。”转而放柔了语气对赫连雄言道:“可汗息怒。朕这九皇子天生就是这脾气。嘴上不饶人。可汗勿要跟他这不懂事的年轻人计较。以免有失可汗身份哪。” “有份。哼。我看是皇上有意包庇吧。”赫连雄并不买账。 玄刚皇不悦。却也只能讨好:“旭儿。还不快跟可汗道歉。” 元懿弘旭自然不肯:“本王说得又沒错。为何要道歉。” “你。”赫连雄急了。不过他倒是宁愿这局面越吵越热。最好能逼得他离开。到时候看玄刚皇的颜面何存。其他国家又再如何与之交好。“贵国既然是这种态度。那看來我也就不便多留了。” 然而此时。元懿弘旭却又开了口:“本王看。可汗是从一开始就沒有归顺的打算吧。” 一语中的。赫连雄立时定住。转过身來:“你胡说什么。本可汗大老远的跑來。不为归顺还能是來干什么的。九王爷。我敬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这才以礼节相待。沒想到。你竟是这般对我。” 元懿弘旭却是不动声色:“那本王倒想问问可汗。若是诚心來归顺。那么。一个手下败将怎也敢如此嚣张。竟还有脸來提条件。”杯盏重重放下。一个眼神猛然投去。赫连雄的随行亲信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赫连雄沉默片刻。一位手下随即站了出來:“我们可汗那可是看在你们军队疲乏的份上。才屈尊向贵国称臣。何谈手下败将一说。” 岂料。元懿弘旭却是回道:“贵队怕是快要弹尽粮绝了吧。若是再打下去。吃亏的恐怕并不是我们吧。”顿了顿。厉声说道。“若非顾及战争恐会生灵涂炭。本王早就取了你们一行的项上人头。哪还容得你在此喧哗。” 赫连雄一行皆变了脸色。玄刚皇暗喜。 赫连雄也知其中利弊。虽然觊觎这块肥沃的土地已久。但毕竟不值得用生命來搏。于是他笑了笑。说道:“诶。九王爷莫要动怒。是我这手下不懂得天高地厚。还请王爷恕罪。”转而向那方才说话之人喝道:“还不快给九王爷赔礼道歉。” 那人无奈。只好行礼:“小人不会说话。还请九王爷见谅。” 元懿弘旭根本不屑理会。甚至连句话都沒搭。 第一百四十九章倔强 赫连雄嘴角抹上一丝笑意。转而问向元懿弘旭:“不过九王爷。一路上。本可汗听说。九王妃可是个超凡脱俗不可多得的美女啊。怎么。都不见九王妃同九王爷一起进宫來。” 未待元懿弘旭开口。赫连雄身边之人便已在他耳旁悄然说起:“启禀可汗。小人听闻传言说。九王妃与九王爷闹翻了。此刻早已回娘家住了。怕是……”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朝元懿弘旭那儿偷偷瞥去。元懿弘旭手上一紧。眼神凌厉。 赫连雄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原來是这样啊。难怪都不见九王妃的身影。那可真是可惜了了。”他长叹一声。越发激起了元懿弘旭心中暗藏的怒气。 而就在这时。殿外却忽然传來一个女子清婉的声音:“可汗可惜什么。” 赫连雄循声望去。见那女子上着翠纹罗衫。下着藕荷长裙。肩若削成。腰若扶柳。眼波璀璨。瞳目澈亮。走起路來青丝微扬。盈盈动人。真真教人挪不开目光。 却见她行至殿中。双手叠至腰间。行礼道:“臣女冉云昕拜见父皇。九王爷。拜见可汗。” “免礼平身。九王妃來得正是时候。”玄刚皇笑道。冉云昕却只淡淡回了句:“谢父皇。”便再沒看他。 元懿弘旭惊见她久违出现。眸光大亮。愣怔地望着她。一时沒了话。 冉云昕朝元懿弘旭笑着道了句:“九王爷。臣妾來晚了。” 元懿弘旭这才缓过神來。看似云淡风轻地回道:“无妨。坐吧。” 如此相敬如宾。生生将谣言不攻自破。赫连雄只觉面上无光。只好恭维:“哈哈。九王妃亭亭玉立。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真非同一般哪。” 冉云昕却只笑笑:“可汗过誉了。不过臣女还是想提醒可汗一点。外面的风言风语还是不要尽信的好。以免说错了话失了身份。” 赫连雄眼角一抽。心中愈加不爽。又不好发作。只得别有意味地应道:“那本可汗倒要多谢九王妃的提点了。” “不敢不敢。”冉云昕莞尔一笑。尤为谦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玄刚皇看在眼里。倒是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 “臣女听闻。可汗是诚心想要归顺我国的。不知传言可当真。”冉云昕将视线投向了对面坐着的赫连雄。 赫连雄深笑道:“那是自然。为保我贝方百年安稳。也同样是为了贵国能减少战乱。本可汗这才不远千里而來。想与贵国交百年之好。” “哦。如此说來。可汗所统领的部落若是归顺我国。对我国也是百利而无一害的。甚至反倒是我们的荣幸咯。”冉云昕笑问。 赫连雄正有此意。于是哈哈大笑。当真骄纵傲慢地答道:“两国交好本就是双方获利。更何况我贝方军队人人骁勇善战。英勇威武。皆有以一当百之能。看贵国这几年的战况便知。” 他的意思很明确。就相当于在说。“我们答应归顺。那是你们修來的福气。若不想被打得满地找牙落荒而逃。就给我答应那些条件。以报我们的不杀之恩。” 玄刚皇听后。自然不满。却听冉云昕笑着地回道:“看來可汗还真是目光短浅啊。”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们可汗目光短浅。” 赫连雄手下愤然起身。却被他拦下:“九王妃此言何意。不妨说个明白。” “那可汗就别怪臣女多嘴了。表面上好像我们玄刚国人虽多但不善骑术打仗。多次与贝方交手。总是不敌。然而。那只是你们表面上所看到的。” “我们国家乃是这块疆域上最大的国家。想必可汗也听说了。有很多国家都來此争先与我国交好。甚至愿意主动让他们的公主來此和亲。以示诚意。可汗以为。他们都是胆小怕事之人吗。放着这么大一块肥肉。不攻占。却还要献礼讨好。” 赫连雄微惊。越发认真地听着。 冉云昕笑了笑。继续说道:“自然不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国才有如此的号召力。只有强国。别的国家才会争先恐后地來此交好。以达庇护之效。若只是大国。而非强国。这么大一块肥肉在此。那么多国家虎视眈眈。早该将此瓜分干净了。哪里还轮得到可汗來此跟我们心平气和地讲条件呢。” “可就算贵国确是强国。那为何还会多次败在我们这一个小小的贝方手里呢。”赫连雄一针见血。 不料。冉云昕却是应答如流:“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汗安能从胜败來看。一个国家若是常年出兵征战他国。不管实力有多强。人疲马乏。必将遭到损伤。甚至重创。而若是这个国家一味地出塞征讨。不知疲乏。不懂得休养生息。自身沒有足够的资源。又沒有外來的支持补给。就终有被拖垮的一天。而且战线拉得越长越久。就越容易走向衰亡。” “而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兵强马壮。而且战线拉得不长。可以随时得到补给。得到休养。这战争若是一直拖下去。我恐怕最后吃不消的。可就是那个常年征战的国家了。可汗说。臣女说得有无道理。” 冉云昕的意思是。玄刚国之所以一直战败。并不是因为打不过他们。而是在拖着他们。等他们困乏之时。再伺机一网打尽。 “你。”赫连雄见她不卑不亢地说着。确实无不道理。面上难堪。想反驳却也无话可辩。望了望座上的玄刚皇。见他一脸的深藏不露。赫连雄也只好笑着应道:“皇上深谋远虑。果然非我等莽夫所能及。” 冉云昕暗自长舒一口气。多亏气势上压得过去。这一次也算是狐假虎威了。不然这理论说出去。多少还是有些狡辩的意味。 玄刚皇倒也不否认:“可汗过誉了。朕能与贵国交好。也是荣幸。不过那条件……” “诶。能与贵国交好才是我们贝方的福气。条件嘛。其他的就都不要了。” “不知可汗还有什么条件。” “也算不上什么条件。只是本可汗尚未娶妻。就想向陛下讨个亲事。双喜临门。岂不高兴。”说罢。赫连雄大笑三声。 冉云昕心想。高兴。怕就他一人高兴吧。不过正好。 见玄刚皇面露难色。赫连雄又不悦起來。 沉声道:“我可听说你们这里美女如云。就给我贝方一个又有何妨。就算沒有九王妃这般姿色。只要不拿庸脂俗粉來打发我就行。” 他边说边朝冉云昕挑逗一般地瞅了一眼。冉云昕不禁冷汗涔涔。沒想到这个可汗不仅傲慢粗野。还如此贪婪好色。 但听他继续挑衅:“堂堂南方最大的玄刚国。不会连这点度量都沒有吧。还是说。什么美女如云。根本就是妄谈。难道说。皇室里的女人都姿色平平。拿不出手來。” 如此挑衅讽刺。玄刚皇就算再不愿。也无法:“那朕就命画师将众位公主格格皆画下來。再将画像送至可汗手上。可汗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正合我心。哈哈…” 赫连雄大笑不止。玄刚皇一脸阴沉。 于是。贝方可汗赫连雄便在皇宫里住了下來。就连元懿弘旭与九王妃也被玄刚皇留了下來。似乎是想让他们牵制赫连雄。让他别再想耍什么花样。 可冉云昕却不知玄刚皇是怎么想的。之前还千方百计地想让他们俩分开。这回居然安排让他们住在同一处。许是怕传出去名声不好吧。说到底还是爱面子。算了。反正也正好利于她在皇宫办事。省得走进走出的多麻烦。 然而。这气氛却有些诡异。碧儿看着他们俩一路上一声不吭的。于是不禁在冉云昕耳边悄声说着:“小姐。要不你跟王爷……” 岂料。未待她说完。冉云昕便已开口言道:“碧儿。我跟你住吧。” 碧儿面色一僵。不由望向元懿弘旭。见他那张冰山脸越发冷冽了。便立即劝道:“小姐。你还是跟王爷住一间吧。这也是皇上的意思。况且小姐你在殿上也说了。不要听信那些风言风语。小姐若还跟九王爷分居。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可谁知。冉云昕却极为坚决:“我不管。皇上要问起來。我自己担着便是。” 元懿弘旭原本还想拉下脸说些好话。可此话一出。他的脾气一下就上來了:“碧儿。你不用劝了。本王也不稀罕跟别人同房而眠。” 冉云昕本來还想他若开口劝劝。她兴许就能答应。岂料他竟这般冷傲。于是也不乐意了:“也是。王爷怎会稀罕跟我这样一介民女同房呢。碧儿。我们走。” 碧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看看元懿弘旭。又看看冉云昕。最终也只好叹了口气。便跟上冉云昕分开而行。 “小姐。你这样冷落王爷干什么。明明一直思念着。好不容易见了面。还那么倔强干什么。明明……”碧儿看着都心焦。 冉云昕却舒了口气。打断了她:“碧儿。不用多说了。有些事不是说原谅就能原谅的。有些时候也不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我与阿旭之间。所阻隔着的。并不只有倔强二字。” 听此。碧儿也沒了话。 第一百五十章贿赂 吃饭间。元懿弘旭与冉云昕一桌。二人只半垂着头。目光绝缘。 “碧儿。你也坐这來吃吧。”看來冉云昕的心中是实在堵得慌了。本想就这么熬过去。可发现这时间竟过得这般漫长。元懿弘旭就在自己眼前。仿佛一抬眸便能看见那张久违了的面容。 可谁知。话从口出。竟听不见任何答复。她这才意识到碧儿同那些宫人们一起皆已退了出去。这房间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二人。 冉云昕只觉面上一热。重又垂下头去。一粒一粒地将白米饭往嘴里送。 忽然间。视线里多出了一双筷子。冉云昕抬头。竟见元懿弘旭夹了菜正往自己碗里送。送完之后。若无其事地随口说了句:“别光顾着吃饭。”说罢。便又继续埋头。 冉云昕眉间微拢。手上一停。那菜吃到嘴里。也不知是什么味道。只觉得心里有些泛酸。 “不凡。那孩子……怎么样了。是男孩还是女孩。”元懿弘旭有意无意地问着。仅仅是这一句话。就仿佛酝酿了许久。 冉云昕的心却是漏跳一拍。难以言表的痛苦随即翻滚上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嘴里。也味同嚼蜡。 挣扎了许久。强忍着泪水。她这才勉强开了口:“孩子……沒了……” 空气一下冷到冰点。元懿弘旭浑身一震。不禁惊问:“你说什么。孩子怎么会……” 冉云昕却越发垂头不看他。只淡淡道:“沒了就是沒了。” 元懿弘旭更对她的态度感到愕然:“是谁害了本王的孩子。不凡你说。本王一定不会轻饶了他。” “沒有谁害了我的孩子。就算是有。此事也跟王爷无关。”冉云昕冷然语道。 “什么叫做与本王无关。”元懿弘旭拔高了声音。“那也是本王的孩子啊。” 然而。冉云昕却一味否认:“我不是说过了么。那不是王爷的孩子。所以王爷也不必挂心。” 元懿弘旭大惊。双眸微眯。望进她那看似波澜不惊的眼眸。竟是这般冷淡。可冉云昕却不曾料到。元懿弘旭居然倏地起了身。待她回过神來之时。他竟已行至自己身前。 冉云昕讶然:“王爷这是做什么。” “本王看你脸色不好。莫不是那时落下的病。”元懿弘旭紧紧地盯着她。惹得她目光四处逃窜。 冉云昕侧过身去。疏离地应道:“我沒事。只是近日睡得不好。” “是么。”见她如此躲避。元懿弘旭也沒再多问。只是慢慢离开。走回了座位。 “我吃饱了。王爷慢用。”见他回座。冉云昕便立即搁下碗筷。起身离去。 刚出房门。冉云昕便寻了个角落。靠着墙瘫坐下去。捂着嘴。任凭泪水顺着指缝滑落。再也抑制不住了。 “娘娘。臣是來给小公主画画像的。”一名中年男子在宫女的引领下。來到了淑妃的殿内。 淑妃不由打量问道:“你就是新晋的宫廷画师。” “正是。”那男子相貌平平。沒什么让人值得留意的地方。说起话來倒也彬彬有礼。但是那双眼睛却仿佛藏着什么。教人一时捉摸不透。 “小公主刚满十岁。还须画像。”淑妃惊问。 那画师只答道:“这是皇上吩咐的。臣也不敢不从。不过娘娘大可放心。那贝方可汗是万万不会看中一个十岁女娃的。而且微臣笔下也有分寸。” “既然你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本宫也就不好阻拦了。去把公主唤來。”淑妃令道。 然而过了许久。也不见那宫女回來。于是。淑妃无法。只好说道:“还请画师稍候片刻。本宫去看看。这孩子最近心情不佳。怕是闹什么脾气了。” “娘娘不必介怀。微臣等着就是。”懂得进退。能挤上这个吃香的职位。想來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且说淑妃进了元懿琼凌的屋子。却见她正在到处摔东西。宫女们捉襟见肘。好一番忙活。见到淑妃就像见到救世主了一样。赶紧迎了上來。 “凌儿。”淑妃一声低喝。便立马止住了她。“你这是在做什么啊。母妃叫你去后院。你沒听见吗。”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一个劲地闹脾气。母妃只当你心情不好。都沒怎么责备。看來是母妃太娇惯你了。今天居然还敢摔起东西來了。”淑妃厉色言道。让元懿琼凌好一顿惊吓与委屈。 泪水盈眶。溢满而出。元懿琼凌终于哭了出來:“是凌儿沒用。是凌儿对不起云昕姐姐。是凌儿害了她。” 元懿琼凌哭哭啼啼地说着。淑妃也沒听懂。只将她一把揽入怀中。一个劲地安抚:“凌儿乖。凌儿不哭。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母妃讲啊。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母妃说……” 然而。元懿琼凌却只是一味地哭。被洛馥诱去冉府害得冉云昕滑胎之事。终究还是只字未提。 当然。画师最终也沒能见上十公主一面。按照淑妃的要求。他也只好照着十岁女娃的体格。随意画了幅。毕竟只是凑数。 “格格。微臣是來……”画师随后又去了洛馥那里。 然而。未待他说完。洛馥便抢过话來说道:“你就是新晋的画师吧。” 画师笑了笑。回道:“不错。” “那就画吧。”不成想。洛馥竟是这般爽快。“我已为画师准备好了笔墨纸砚。” 说罢。宫女便领着画师进了里屋。 画师不由一笑:“格格莫不是要臣在这里画。” 洛馥亦笑:“在画师动笔之前。我还想请您为我看点别的。” 说着。宫女翠儿便取出一幅画卷來。在他面前展开画轴。画师瞬间眼前大亮。整幅画约长三米。画轴看似普通。而那画卷却竟皆由金银宝石镶嵌而成。璀璨夺目。令人爱不释手。 见此情景。洛馥暗喜。装模作样地问道:“画师觉得此画如何。” “妙。妙哉。妙哉。”他的视线都已离不开。自然赞不绝口。 “那这幅画我就送给画师了。” 他心中欢欣雀跃。嘴上却说着:“这怕是不太好吧。” “好马遇伯乐。这种成人之美之事。本格格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如此。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他便小心翼翼地将那画收了起來。偷偷藏入袖中。 “那……画像之事。”洛馥旁敲侧击地问着。 “请格格放心。微臣一定不会让格格这千金之躯远嫁贝方。” 第一百五十一章掉包 “可汗可看过那些画像了。”赫连雄走在繁华的京都。一人在旁恭敬地问着。 “自然看了。”赫连雄霸气凛然地走着。声如洪钟。周边的人指指点点。却是敢怒而不敢言。 “那可汗心中可有钟意之人。”那人又问。 赫连雄唇角一扬:“若要论样貌体态。倒有一人可算得上是上品。” 那人也跟着一笑:“敢问是哪家的女子。有此等福气。” “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绒月。似乎是位格格。”赫连雄回忆着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赫连雄将思绪掩进笑里。只说了句:“沒什么。” 正说着。他们一行便走进了一家茶馆。 “要上座。”随从大声令道。小二见他们來势汹汹。穿着打扮又与众不同。便不敢怠慢。立马招呼了起來。赫连雄被招呼着走到了离舞台最近的中央位置。于是甚为满意地坐了下來。 旁边有些议论之声也随之入耳… “也不知道今日你我是否有幸能见那位女子一面哪。” “我都在这等了一个多月了。每场我都來。可一直都无缘见她一面。你才來了几天啊。就想见雪姑娘。痴人做梦吧你。” “诶。你可别嚣张。我若见不到。你不也见不到吗。跟我还争什么。再说了。这得看缘分。可不能看时间的长短。” “哼。你以为你是谁。还缘分。雪姑娘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你还别不服气。我们不妨來打个赌。看看今日雪姑娘会不会出來。” “好哇。赌就赌。输了可别不服气。”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赫连雄忽然起了兴趣。正想让随从去打听这雪姑娘是何等人物。不料帷幕恰好拉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來:“大家静一静。大家静一静。今日。在座的各位可有眼福了。” 方才那两位议论不休的年轻男子中的一位。忽然高喊:“是不是雪姑娘來了啊。” “不错。这位公子说对了。那接下來就由雪姑娘给大家带來舞蹈。还请诸位好好欣赏。” 说着。帷幕闭上。又缓缓启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块美轮美奂的屏风。随着灯光的亮起。但见一位袅娜女子的身影慢慢显现出來。屏风之上娉婷倩影若隐若现。如诗如画。屏风缓缓转动。屏风之上的图案也随着那女子曼妙身段的旋舞时时变幻。层出不穷。 众人皆被惊得沒了言语。仿佛欣赏的不只是一场舞蹈。还是一幅动态的天然水墨画。那画。在舞者的指尖萦绕与足底轻点之间。配合着灯光的效果。绝妙地镌刻。 在一段gaochao过后。且见那舞者忽然冲破屏风而出。那五块屏风就好似五朵花瓣一样。而那女子便是从花中飞出。再然后。赫连雄便见自己眼前。蓦然闪现一位身着盛装的娇美女子。虽已平稳落下。却还在缓缓旋舞。 长发如瀑。馨香夺人。风姿绰约。身段婀娜。赫连雄能嗅到自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那一股独特的香味。久久不散。刹那间。一块香帕自腰际旋出。赫连雄一把抓住。笑意吟吟。 还未來得及多看。那女子便又回到了那屏风之后。完美谢幕。 虽然一直盯着不敢眨眼。但那舞姿曼妙。却也着实未能看清那女子的容颜。赫连雄拿起那香帕。不经意间。在右下角看到了绣成的那一个“月”字。 待表演全部结束之后。赫连雄同随从一起便到了后台。 “哦。你是说这帕子的主人啊。”这茶馆的老板一眼便认了出來。“她啊。表演完就走了。” 赫连雄的随从问道:“那你可知这主人是何许人也。家住哪里。”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她也从未提过。可我虽然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但却知道大家都叫她雪姑娘。这名也是因为她为人和善。冰清玉洁而起。”老板一五一十地说着。 赫连雄走上前來。将帕子递给他:“那这帕子就由你交给她吧。” 那老板接了过來。收好。应道:“诶。好。”说着。他忽然笑了起來。“看來这位客官是第一次來这里吧。” 赫连雄微惊。 老板继续笑道:“那客官您与雪姑娘还真是有缘哪。” “此话怎讲。” “雪姑娘许久才会來一次。很多人啊。为了见雪姑娘一面。慕名來此。都要等上好久呢。沒想到客官一來。就能见到。这难道不是缘分吗。”那老板笑得愈深了。“我看哪。要不这帕子还是客官您拿着吧。说不准还有机会亲手交还呢。” 赫连雄接过帕子。这才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待他走后。一个女声忽然传來:“贾老板干得漂亮啊。” 那人立马迎了上去。哈腰点头:“原來是您哪。我还以为他看出什么破绽來了呢。”翠儿忽然丢了一袋银子到他的手中。他大惊。面色有变。“这是……” 灯光逐渐打到她的脸上。印出洛馥得意洋洋的面容來。 “这是给你的赏钱。即日起。立刻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 那人掂了掂手中的钱袋。看來分量不轻。于是笑得越发欢了。立马唯唯诺诺地应道:“是是是。小的这就收拾细软。离开京城。保证再也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洛馥眉眼一挑。笑道:“我就是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待那人喜不自胜地离开之后。翠儿跟在洛馥身旁。不禁说道:“格格这招可真是绝了。这下事情应该是办得妥妥当当的了吧。奴婢看方才那什么可汗两眼放光。铁定是爱上格格你了。哦不对。应该说是绒月格格才对。” “翠儿。万事可都别高兴得太早。事情还未尘埃落定以前。都不能掉以轻心。不过。本格格相信。此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洛馥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绒月妹妹。你可别怪姐姐狠心。姐姐也是沒办法。谁叫你天生长得漂亮呢。不把你嫁到那环境恶劣的贝方。我还能找谁当这替罪羊呢。” 第一百五十二章人选 时间如同白马过隙。总是过得很快。但对于苦苦等待的格格们。却是一种无比难耐的煎熬。终于到了这一日。会是谁染上了霉运。被赫连雄挑中。要嫁到那千里之外的荒漠之中。 冉云昕同元懿弘旭一起。一早就已在殿内等候。 玄刚皇坐定。赫连雄也紧跟着入了殿。 虽说玄刚皇有说过。被挑中的和亲女子他会给予极为丰厚的嫁礼。但若这便意味着要永远地远离繁华京都。与一个莽夫定居于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也就再无人愿意。 “可汗心中可有了人选。”玄刚皇总算开了口。这才稍稍缓和了下沉寂的气氛。然而这一开口。却将冉云昕的心给猛地一提。 赫连雄似是要故意卖关子一般。望着冉云昕不明意味地笑了笑。又呷了一口茶。这才启口答道:“已有人选。”他顿了顿。有些神秘地补充道。“不过不急。还请陛下先宣绒月格格觐见。我还有话要问。” 此话一出。冉云昕却是大惊失色。暗自思忖。“绒月”这二字。她似是在哪听过。不会这么巧吧……元懿弘旭不经意地一瞥。竟已见她冷汗涔涔。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听一位女子有些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刹那间冉云昕紧紧绞着双手。呼吸阻滞。又仿佛头顶千斤顶。不敢抬头望。 直到那女子出了声:“绒月拜见皇上。九王爷。九王妃。可汗。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九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绒月平身吧。赐座。” “谢皇上。” 那女子的嗓音温软清泠。犹如清泉叮咚。又如彩云绵软飘逸。这熟悉的动人声音。此刻竟比那莲心还要苦。竟教人酸涩难耐。 冉云昕无奈。只好抬眸。迎上去冲她微笑点头。想必她也是明白的。回应的笑容也不似初见时那般甘甜美好了。只是。怎会是她……听说她才十六岁。而且体弱多病。几乎算是泡在药罐子里的。若还要去了那荒漠之中。岂非愈加活不长了。 赫连雄看着她那模样。的确清秀可人。不由一笑。朝她走了过去。从怀中取出什么來。递到她的面前。问道:“格格可认得这个。” 绒月看着右下角绣的“月”字。骇然不已。惊问:“这是我的帕子。可它怎会在可汗那儿。” 岂料。赫连雄却是哈哈大笑。重新回到座位。仿佛自言自语道:“既然是。那就沒错了。”随即冲玄刚皇抱拳高声道。“陛下。还请陛下将绒月格格赐予我贝方。” 如同晴天霹雳。绒月身子一软。若不是冉云昕眼疾手快。虚扶一把。她怕该从座椅上摔下去了。 想來多年疾病缠身。也养成了她那多愁善感的性子。沒多久。便见泪水自她那白嫩的脸上簌簌落下。怎一个梨花带雨可得。直教人心生怜惜。冉云昕心中一抽。本想替她说些什么。不料。玄刚皇却率先开了口:“绒月这是怎么了。是喜极而泣。还是不愿嫁给可汗哪。”声音虽柔。冉云昕却知。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兆。再说了。赫连雄还在一旁盯着呢。 冉云昕刚想伸出手去。握住绒月。岂料竟晚了一步。扑了个空。她竟已起了身。再见时。她已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却极为坚决地说着:“皇上。可汗。还恕绒月不想嫁。” 冉云昕心中大震。望向玄刚皇的脸。已然青紫交加。她更是替绒月捏了把汗。 果不其然。赫连雄还未做出什么反应。玄刚皇却已厉声高喝:“这可是涉及两国的交好一事。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绒月强忍着泪水。却仍是不屈。冉云昕看在眼里。只怕她早已心有所属。对爱情立下了坚贞誓言。这才会宁死不屈的。明明如此娇弱。却有这般胆魄与勇气。冉云昕也不禁为其折服。 “可是……” 绒月刚想开口继续反驳。却被冉云昕立时打断:“启禀父皇。绒月格格许是受宠若惊。沒能缓过神來。才会有失礼数。可否让儿臣与格格单独说上几句话。” 赫连雄别有意味地望着她。笑意吟吟。 玄刚皇无奈。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应道:“准了。” “谢父皇。” “可是……”绒月想开口。话却被冉云昕的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半信半疑地随她出了殿。 然而。刚出了殿。便听冉云昕沉声言道:“绒月。你可当我是你姐姐。” 绒月大骇。睁圆了双眸望着她。却见她一脸的严肃与坚毅。又是一惊。犹疑着点了点头。道:“自然。” “你若当我是你姐姐。你相信姐姐好吗。” “我自然是信姐姐的。只是……” 冉云昕见她面露难色。便知之前猜测应是确切的了。她双手轻轻搭在绒月的肩上。望进她的眸子:“既然相信。那就什么都别想。接下來的事都交与姐姐。姐姐一定不会让你远嫁贝方的。明白了吗。” 盈盈泪水还在眼眶打转。绒月望着她那毅然决然的眼神。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好。一切就依姐姐。”刹那间。冉云昕只觉肩负重担。若是稍有差池。牵扯进去的。就不止她自己一人耳。 重新迈入殿中。冉云昕扶着绒月。笑对玄刚皇:“启禀父皇。绒月格格她已经想通了。” “哦。绒月。此话当真。”玄刚皇问向绒月。 绒月一时愣怔。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有些喑哑地开口:“回禀皇上。绒月少不更事。有失礼节。多亏了九王妃的循循善诱。开导了我。绒月这才明白过來。” 玄刚皇大笑:“好。好哇。” “九王妃还真是伶牙俐齿、深明大义啊。”赫连雄如是说着。那笑却仿佛别有深意。 冉云昕稍稍一愣。随后立即笑答:“可汗谬赞了。格格本就聪慧懂事。只是一时惊讶。沒有缓过劲來。臣女不过就是局外者清罢了。点一点格格就明白了。哦对。臣女还得恭贺可汗喜结良缘哪。” 赫连雄笑道:“九王妃客气了。哈哈。”冉云昕紧了紧绒月的手。绒月这才勉强勾了勾唇角。以作回应。 第一百五十三章布局 “洛馥格格。妹妹特來恭喜格格。” 见冉云昕满面春风地走了进來。洛馥立即迎了上去:“妹妹何须多礼。快快请坐。不知是何喜事。” 冉云昕坐下。笑着答道:“姐姐难道沒听说绒月格格被可汗选中。择日便要完婚了么。” “此事我已有耳闻。可我何來的喜。”洛馥只装不懂。 却听冉云昕一五一十地道來:“姐姐怕是有所不知。妹妹我这几日都有去跟那个贝方的什么可汗接触。那人粗鄙傲慢。贪恋女色。更何况我听说那贝方环境恶劣。炎热荒凉。日后不论是谁嫁过去。那都是活受罪啊。” “凭着姐姐的美貌与才艺。妹妹我本还担心姐姐会被选中。远嫁他乡。现在结果出來。我可算放心了。姐姐也算是逃过了一劫。”冉云昕舒了口气。如释重负一般。 洛馥扬起笑容:“如此说來。还真是一大喜事了。” “是啊。”冉云昕忽然沉下脸來。叹了口气。“就是可怜了那绒月格格啊。才年芳二八。便要远嫁他乡。这一去贝方。怕就是一生啊。还得终日对着那样一个夫君。我都不敢往下想了。” 洛馥得此喜事。不禁与一旁侍立的翠儿相视一笑。计策得逞。她还管什么绒月啊。为了自己的利益。总得有人牺牲不是。这下总算可以安心了。 “我听闻那日。还是妹妹劝的绒月。才让和亲之事得以顺利进行下去的。可有此事。” 冉云昕敛起愁容。答道:“不错。那日绒月格格也是一时糊涂了。差点触犯龙颜。我看那绒月格格也是可怜。若是皇上震怒。怪罪于她。也是苦了她了。何况她若能答应。姐姐不也就彻底逃过去了么。” 洛馥暗喜。握住冉云昕的手。笑着回道:“既然妹妹如此为姐姐。那姐姐自然也不会亏待了妹妹。妹妹想要淑妃血债血偿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吧。姐姐已经替你布好了局。只待妹妹亲手执行了。” 冉云昕面上掠过一阵狂喜:“哦。当真。那妹妹就先行谢过姐姐了。姐姐的再造之恩。妹妹永世难忘。” “妹妹快快请起。举手之劳而已。”洛馥深笑。 “到了这里。姐姐可就得跟妹妹分道扬镳了。接下去的事情。就得看妹妹的了。”洛馥陪同冉云昕一起來到淑妃的寝宫外。洛馥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道。 “姐姐放心。姐姐如此费心。妹妹定不会辜负。妹妹誓要让害死我腹中孩儿的仇人付出代价。” “很好。去吧。” 待冉云昕步入淑妃的寝宫之后。翠儿现身。在洛馥的耳旁说着:“她怕是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吧。可真够笨的。哼…让她之前那么抢格格的风头。活该。” 洛馥一改之前对待冉云昕的温柔可亲。双手抱胸。嗤笑一声。道:“哼。那是自然。她肯定沒想到。自己坚信甚至掏心以待的人。才是那个该恨之入骨的仇人吧。”说着。她忽而转过身去。对翠儿言道。“好了。本格格也该行动了。翠儿。你也准备去唤皇上吧。” “喏。”翠儿嘴角勾起一抹奸笑。 洛馥推门而入。守门之人早被她支开。她的计划是想让冉云昕去害淑妃。然后让翠儿去通知玄刚皇。而她则在此佯装被冉云昕推倒受伤。最后作为证人。來指证冉云昕的所作所为。将她打入地狱。让其永不翻身。 然而。这殿内却似乎有些太过清净了。洛馥不放心。于是便想去门外探听一下。可她靠在门外。却听不到一点响声。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进去瞧瞧。 “怎么无人。”洛馥进了屋。却是极为安静。不见一人。“我明明看见冉云昕进來了啊。淑妃也是在的。怎么都不见了。” 就在她还想往里面探去之时。门忽然掩上了。很快。一阵强烈的晕厥感随之而來。两眼一翻。她终是晕了过去。 这一晕也不知过了多久。洛馥似乎醒了过來。脑子沉沉的。还不甚清醒。很多事也一时记不起來了。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房门。却见自己竟倒在了宫女翠儿的房中。她忽然想起。今日似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办。可身子也好沉。就像有人在使劲将她往下拽一样。根本站不稳。 于是。她便下意识地拖着自己的身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不论有什么事。先歇息一会再说吧。她如是想着。转身便到了房间。不放心。还特地数了数。确实是自己的房间。这才推门而入。看到床。困意愈浓。很快便倒头就睡了。 洛馥逐渐苏醒。却感觉有种陌生而又粗重的呼吸萦绕鼻尖。脑袋就像被人用重物击过一般。沉甸甸的。她努力地睁开双眼。却惊见一个约摸三十岁的男子正往自己的身上俯來。 她一下惊醒过來。睁圆了眼睛。大喊着坐起來:“你……你要做什么。当心本格格喊非礼。” 岂料那男子却将嘴角微微一勾。说道:“这里可是本可汗的房间。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來的。那你说本可汗要做什么。” 洛馥飞速打量了他一番。但见他并非中原人士的装扮。而且长得粗犷。身材魁梧。她似乎记起什么來。不由惊呼:“你是贝方首领赫连雄。”她隐约看过他的轮廓样貌。看來并非是在说谎。可她明明是在自己的房里啊。 “不对啊。本格格走进的明明是自己的房间。怎么会到你的房里來。”洛馥努力地想要回忆起來。却只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根本拼凑不起來。 “想不起來不要紧。格格既然來了。就只管从了我便是。” 洛馥见他根本不听她言语。便立马慌乱起來。一边挣扎。一边拼命地大喊:“救……救命啊。你快放开本格格。你……你别过來。救命。救命啊…” 然而。赫连雄却只深笑:“这里可是本可汗的地盘。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理你的。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吧。”说着。他便精准有力地按住了她的双手。俯身就要往她脖间吻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中计 他俯身而去。却忽然在她的脖间停了下來。洛馥趁机挣脱开來。颤抖着往后退却。 然而。她却看到下一秒他眼中的幽深。教人心头一震。片刻后。听他笑着说起:“哦。原來是你啊。你身上的味道我可忘不了。不过。你这又是演得哪出啊。先前冒名顶替绒月格格。想以此逃过和亲。现在。怎么反倒这么主动就爬到本可汗的床上來了。莫不是想通了。” 洛馥撇过脸去。有些慌张地回道:“可汗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岂料。赫连雄才不管:“听不懂。无妨。本可汗现在就要了你。” 洛馥立即转过头來。急忙解释:“不不。上次的偶遇的确是我安排的。可这次我是被人陷害的。对。一定是有人把我迷晕了。然后我醒來。不知不觉就到了这里。” “诶。格格何必说那么多呢。你们中原人不是说过这样一句话么。叫做‘既來之则安之’。格格又何必坏了气氛。不如就从了本可汗吧。”说着。赫连雄便又将她一把推、倒。他的气力大。被他压制住。洛馥就犹如砧上鱼肉。根本动弹不得。 而就在这时。房门骤然大开。 赫连雄不由大吼一声:“是谁敢來坏本可汗的好事。”说着。便松开了她。 洛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不管三七二十一。趁机抽出身來。也顾不得整理那凌乱的衣衫和散落的头发。便挣扎着往床下跑去。 可当她看清來人模样之时。面上劫后余生的笑容。便立时僵住。碎了一地。 嘴角抽搐几下。她半张着嘴。却如卡喉一般。那两个字吐得极为艰难:“皇上。” 威武的身躯几乎遮蔽了所有的阳光。自那漆黑的深瞳射出的利光。此刻仿佛带着火苗一样。只片刻。她便觉已被大火团团包围。浑身炙热。洛馥将心猛地一提。身子僵直如铁。震怒之前的沉默。是最熬人的利器。 猛然间。洛馥在玄刚皇的身后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忽然冲那人大喊起來:“冉云昕。原來是你。” 冉云昕从人群中走了出來。浅然一笑。随即一脸无辜地说道:“什么是我。格格可不要信口雌黄哪。臣女只是见格格的丫鬟翠儿领着皇上。说是格格受伤了。可翠儿又到处也寻不到人。我便跟随皇上來这里看看。顺便也來看望看望可汗。只是沒想到居然恰好撞见……唉。坏了格格的好事。臣女也的确罪该万死。” “你。你居然恶人先告状。”洛馥听她说完。怎能不气急败坏。明明是她设了局想将她打入地狱。不料。竟被她反过來将了军。 这时。赫连雄走了过來。轻松一笑:“原來是陛下啊。”说着。便朝身边的手下沉声喝道。“陛下來了。怎么都不知通知我一声。” 手下连连道歉。赫连雄随即又笑迎:“原來九王妃也來了啊。还真是蓬荜生辉哪。”话锋一转。“不过九王妃说。格格受伤了。本可汗怎么沒觉得呢。” 冉云昕从容答道:“那臣女如何得知。还不是翠儿说的。后來还以为格格失踪了呢。沒想到。居然是跟可汗在这里……格格。下次这种事总得跟翠儿提个醒吧。要不然。这传扬出來。恐怕……” 一边说着。冉云昕一边朝玄刚皇瞥了瞥。拉长了音。并未说下去。 洛馥在她的指引下。看了玄刚皇一眼。瞬间被吓得丢了魂:“你……你胡说什么。我跟他根本就沒有什么。是你。是你迷晕了我。是你陷害我的。皇上。我真的沒有做什么……” 岂料。身前却倏地传來一声震响:“够了。”硬生生地打断了她。也打碎了她的希望。“洛馥。你还不嫌丢人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还不速速整理好穿戴。回殿候旨去。” 玄刚皇一声低吼。教洛馥听得好一阵战栗。脚下一软。立时瘫软在地。 冉云昕望着她那狼狈不堪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禁深吸一口气。便也跟着玄刚皇离开了。 待他们走后。赫连雄也不禁讽道:“洛馥格格。是吧。看來你这次是失算了。哦不。应该是引火烧身了。再引用你们中原人的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啊。” 说着。他对其嗤笑一声。随后便摇着头迈出了房门。刚走到门口。便见一名宫女在外候着。于是又说了句:“你就是翠儿吧。” 翠儿点了点头。 赫连雄边走边说:“你还是快把你家格格带回去吧。我也好赶快去去晦气。” 翠儿皱着眉。立即跑上前去。将洛馥扶了起來。 一直走了许久。洛馥才终于开了口:“你怎么会在这呢。” 翠儿如实回答:“回禀格格。奴婢见您许久沒了踪影。便带着皇上到处找您。后來居然碰到了冉云昕。冉云昕便说好像听见那个可汗的殿内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便带着皇上去了。沒想到……” 洛馥不由蹙眉:“不对啊。我晕倒之后应当一直就在自己的殿内了啊。直到后來我苏醒。觉得脑子沉沉的。便又回了自己的房间睡下。你怎么会沒找到我。而且。我最后彻底苏醒的时候。竟发现自己在赫连雄的殿内。” “难道说……我最初苏醒的时候。就已经在他的殿内了。”洛馥忽然停下脚步。折了回去。“不行。我得去看看。” 环顾赫连雄殿内四周。洛馥身子不由大震。恍然大悟:“沒错。我醒來。发觉自己仍然头晕犯困。自然会先往自己的屋里跑。而赫连雄的卧房恰好与我的卧房方位一致。所以我才会自己到了他的房间。” 洛馥忽然苦笑起來。笑声不止。翠儿见势愕然。不禁问道:“格格。格格您沒事吧。” 却见洛馥苦笑不止。有些癫狂地说着:“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她居然一早就猜到是我了。而且还如此处心积虑。甚至不惜给我下跪。來博取我的信任。好你个冉云昕。还真是忍辱负重啊。设了这么个局。就为了让我身败名裂。” “你明明可以直接致我于死地的。又何必如此心慈手软。凭借皇上对本格格的宠爱。本格格一定会沒事的。你就等着吧。看你到时候会不后悔。哈哈…” 第一百五十五章圣旨 “绒月妹妹。还请宽心。我相信皇上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绒月素雅一笑。点了点头。 冉云昕同绒月一起走在皇宫的大道上。这条路好长。长得好像沒有尽头一般。这里。各种宫殿楼阁林立。鳞次栉比。富丽堂皇。然而。浓郁的色彩。给人美感的同时。也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每处宫殿。则由高墙隔离。可隔离开來的。又岂止宫殿。 一路宽慰着。转眼便已到了玄刚皇的御书房。 通报之后。二人便迈了进去。 冉云昕还是第一次來这里。这里虽不比大殿要气派。但却是简约而不失大气。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别苑。那个玄刚皇口中的所爱之人。 然而。待她二人刚刚迈进。却听玄刚皇正与近身侍奉的老太监说话。却又仿佛是说给她们听的:“皇上。洛馥格格这回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那和亲人选怕是该有变动了吧。”先是老太监小心翼翼地说着。 冉云昕同绒月一起仔细听着。接着便传來了玄刚皇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朕应当让洛馥嫁给赫连雄。” “这个奴才不好说。奴才只是觉得这事得拿个好主意。毕竟洛馥格格都已经……若是不改人选。传出去怕是不好啊。” 她二人都觉得此事有戏。可谁知。玄刚皇却道:“朕下的旨意从沒有收回的道理。更何况。正因为传出去皇家颜面有损。临时改变人选则更会令谣言弥漫。洛馥此事实乃家丑。不可外扬。朕已经下令封锁消息了。这一次。朕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是指……难道说。我还得嫁给……”绒月身子一震。一连退了好几步。冉云昕扶住她后。便往里面快步走去。 “怕是已经來不及了。” 猛然间。传來一个女子高亢的声音。玄刚皇讶然抬头。却见冉云昕。于是不由惊问:“你这是何意。” 不料。冉云昕竟是辞严色厉地回道:“回禀父皇。儿臣一早就已派人将消息放了出去。此刻恐怕已是路人皆知了。父皇此刻就是不想收回成命。怕也不行了吧。” 玄刚皇大怒。愠色跃然脸上:“你。冉云昕。你好大的胆子。”他猛地一拍桌子。就连服侍玄刚皇多年的老太监也不免一惊一抖。 绒月已被吓住。想劝冉云昕不要再言。可谁知。她却毫不畏惧。直言不讳:“儿臣是什么样的人。父皇您又不是不知。只不过。父皇若是想杀儿臣。恐怕还得先问问你那宠爱有加的皇子吧。” “好你个冉云昕。恃宠而骄。你当真以为朕就不敢杀你吗。”此话一出。在场之人便觉头皮发麻。皆噤了声。纵是有心相劝。也再不敢插话了。 冉云昕却挺直了身板。直视玄刚皇。眼神坚毅。随即笑了笑。答道:“父皇乃九五之尊。连自己所爱之人都能舍弃。还有什么不敢的。只是。杀了儿臣。父皇精心设下的局。怕也要毁了吧。” 玄刚皇龙颜大怒。更因镇不住她而不悦。却也确确实实被她说中了要害。 冉云昕继而清浅一笑:“其实父皇您也不必动怒。儿臣说到底也不过一介女流。如今已沒了屏障。也沒了孩子相伴。已成了天地间的一缕孤魂耳。父皇还有何惧。还请父皇放心。儿臣自当远离皇城。再无力也再不愿掀起这恼人的波澜了……” 玄刚皇眸底一沉。道:“好。这可是你说的。朕可不想朕这江山毁在你的手中。” “儿臣既然说了此话。就自然不会反悔。只是。有些人有些事。还请父皇自己小心为好。”冉云昕语带神秘地说着。 玄刚皇鹰隼一般的眼神射进她的眸中。仿佛在思量些什么。却沒有再继续问下去。只朝旁边侍奉的老太监令道:“将洛馥给朕唤到大殿去。等等。把赫连雄也一道请來吧。” “喏。” 冉云昕退到一侧。握住绒月的手。淡淡一笑。绒月便立马放下心來。二人随着玄刚皇的圣驾。一路行到了大殿。很快。洛馥与赫连雄也先后到了此处。 众人坐定。各怀心思。且听玄刚皇试探着问道:“可汗觉得朕这洛馥格格如何。” 赫连雄看了洛馥一眼。眼神荡漾。随即答道:“芬芳四溢。娇媚可人。而且那舞姿尤为迷人。”说得一脸享受的样子。教人不禁鸡皮疙瘩乱起。尤其是洛馥。面上一热。差点恼羞成怒。 “可汗既然如此喜欢。那朕就将洛馥赐予可汗如何。” 此话一出。洛馥大骇。匆匆起身:“皇上。您不能将洛馥嫁给他啊。” 岂料。她刚开口。便被玄刚皇给驳了回去:“住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朕是在问可汗。” 洛馥浑身一震。只好两腿发麻地坐了下去。 “可汗以为如何。” 赫连雄大笑道:“陛下如此厚爱。我自然沒有不答应的道理。”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沉。“不过。陛下莫不是想收回成命。” “朕正有此意。”玄刚皇干脆利落地答道。 可赫连雄却变了脸色:“陛下乃天之骄子。一言九鼎。说出的话便是圣旨。哪有收回的道理。这若是传扬出去。怕是该让天下人耻笑了吧。” 绒月一听。心蓦地一提。冉云昕看出心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让她保持冷静才好。 玄刚皇面上也冷了几分。不疾不徐地言道:“那可汗的意思是。想将朕这两位格格都娶回去。” “陛下若是舍得。我自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赫连雄笑道。 笑声刺耳。沒想到竟会逼至此处。然而。玄刚皇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料。但见他双眉紧拢。沉声斥道:“大胆。一个小小的贝方首领。竟也敢同时觊觎朕这玄刚国的两位格格。可汗未免有些太得寸进尺了吧。” “我贝方虽小。却是个个骁勇善战。还请陛下勿要出言诋毁才是。”赫连雄也怒了。这等场面就好像两虎相斗一般。冉云昕看在眼里。也不禁攥紧了拳头。 第一百五十六章可怜 极品小说舒适看书 然而。下面赫连雄说的话却也激怒了她:“此番和亲。陛下收获的安宁。岂是两个女人所能比的。还请陛下三思。” 未待玄刚皇开口。冉云昕便已站了起來。敛了愠色。不卑不亢地驳道:“女子如何。女子就理所当然地要被当做你们男子的牺牲品吗。打仗要牺牲女子。就连谈和也要牺牲女子。这天底下哪有这般道理。可汗此言。臣女怕是不能苟同。” “百姓安居乐业固然重要。可女子作为牺牲品。无可奈何。臣女一人之力也改变不了。可那是为国为民。至少应当受到尊崇。堂堂贝方首领。更应明白其中道理。又岂能说出这样轻薄的话來。” 一时之间。赫连雄竟沒了话。就连座上的玄刚皇也不禁深思。 忽然。赫连雄笑了起來。这才应道:“九王妃说得有理。九王爷还真是有福哇。陛下能得此儿媳也算是鸿运当头了。”冉云昕大惊。沒想到他居然不反驳。反倒还夸赞起了自己。这赫连雄她还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话锋一转。他却仍对那两位格格念念不忘:“只不过。陛下金口玉言。这答应本可汗的事。也沒有收回的道理吧。况且。两个女子陛下还要同我讨价还价么。”看來他还真是贪恋女色啊。冉云昕心想。 然而。玄刚皇却是语气坚硬:“朕答应与可汗和亲。乃是表示朕这大国之气度与风范。而可汗却不知进退得寸进尺。怕是有些过分了吧。一个小小的贝方。可汗以为朕当真是怕了你。不敢与你再战吗。” 眼神交战。势均力敌。过了一会。赫连雄竟主动退下阵來。笑道:“哈哈哈哈。陛下勿要动怒。我应了便是。反正当初我看中的本就是洛馥格格。只不过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而已。” “罢了罢了。本可汗也是有气度的人。更何况洛馥格格如此天生丽质。本可汗也该满足了。也省得娶了个病怏怏的花瓶回去。还得供着养着。”赫连雄看了绒月一眼。而后却又不明所以地瞥向了冉云昕。留恋许久这才收了回來。 “既然如此。那朕这就命人拟旨……”冉云昕望着绒月相视一笑。以为终于可以安心了。 然而就在此时。洛馥却匆匆走下座位。跪拜道:“不。不。皇上。洛馥不要嫁到贝方去。洛馥不要。” 玄刚皇却是神色一凛:“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 “皇上。皇叔。”洛馥神色仓皇。高呼。“您可是我的亲皇叔啊。一直以來。诸位格格公主里面。您可是最宠我的。您怎么能将我嫁到那么偏远的地方去。您不能这么狠心哪。” 冉云昕看着她那趴在地上匍匐跪求的模样。却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狠心。你说朕狠心。那你爬到人家可汗的床上。你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身份高贵的皇家女子。竟与外來求和的贝方首领行那苟且之事。你将皇家颜面置于何地。将朕的颜面往哪搁。” “朕还未曾追究你的罪过。你反倒还來责怪朕。那看來是朕平时宠坏了你。才让你如此无法无天。” 玄刚皇怒喝。根本不管赫连雄还在此处。看來也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这气势与第一次会面大有不同。想必玄刚皇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赫连雄也是聪明。仿佛知道不能跟他硬拼似的。 “來人哪。给朕现在就拟旨。” 见此。洛馥立马急了。匆忙道歉说软话:“皇上。不……不……不是的。洛馥不是要责怪您。洛馥知错了。求您看在往日洛馥与您的情分上。饶了洛馥这一回吧。” 说着说着。见玄刚皇还是无动于衷。她便跪在地上。匍匐前进。一直爬到了玄刚皇的脚下。扯住他的龙袍。继续哀求:“皇上。您平时最宠洛馥了。什么事都依着我。您若真要将我远嫁贝方。那皇上您可就再也见不到洛馥了。皇上。我知道您最疼洛馥了。一定舍不得洛馥远嫁贝方吃苦受罪的。对不对。” 洛馥见拟旨之人來了。越发的心急如焚。全然放下身段。哭喊着苦苦哀求:“皇上。洛馥知错了。洛馥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我这一次。求皇上不要把洛馥嫁到贝方啊。皇上…” 然而。她说了这么一通。玄刚皇却还是冷冷地开了口:“特将洛馥格格赐予贝方可汗。但因洛馥出言顶撞。以下犯上在先。无礼抗婚在后。朕在此小惩大诫。以示后人。令其不许乘轿。不许相送。一直行至贝方军队驻守之地方可停下。违令者斩。” 此话一出。洛馥彻底崩溃。身子如同巨山坍塌。一下子瘫软下去。口中不停地念着:“不许乘轿。不许相送……”玄刚皇看也不看她一眼。便甩袍离去了。就连即将与她成亲的赫连雄也只哼笑一声。便离开了。 冉云昕上前。想要将她扶起來。她却一把将她推开。不由冷笑起來。 洛馥挣扎着站了起來。望向冉云昕的眼已然红肿。她不禁笑道:“沒想到。最终竟当真栽在了自己设的局里。呵呵。可笑啊可笑。不许乘轿不许相送。可真够狠的。真够狠的……多年的宠爱最终竟落得这般……” “什么自作孽不可活。我才不信。这一次。败给了你。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冉云昕你太心软了。若是换做我。我肯定会除之而后快。才不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冉云昕啊冉云昕。说到底你还是心慈手软啊。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孩子白白送了命。哈哈哈哈…” 冉云昕望着她跌跌撞撞地离开。笑声癫狂。却也凄凉。此刻。她的心中怒意全无。恨意也全无。唯一剩下的。只是那一声叹息。只觉得可怜可叹。 “宠爱通常都是短命的。反倒是平淡的温暖。才能长久。所以。恃宠而骄。是一种极不理智的行为。怕只怕。她还是不明白这一点。依然执迷不悟啊。” 绒月在旁:“姐姐。我们走吧。” 冉云昕点了点头。也终是离开了这是非纷扰的大殿。 第一百五十七章城府 转眼间。已是秋日萧瑟。皆说秋高气爽。可在这皇城之中。嗅到的。却总是些火药味和铁锈味。压得人透不过气來。 犹记得上一个秋天。她砸钱赎身。伤挚爱至深。自王府狼狈而出。在大雨中浸湿痛楚。昏迷七日七夜。日日痛不欲生。但也是在这样的一个秋日。她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那些被苦痛酸涩浸泡的日子。虽然难熬。但只要知道腹中有个孩子在逐渐成长。便知自己并不孤单。 一缕清风拂面。她看着那站在皇城之上眺望远方之人。慢慢停下了脚步:“不知可汗寻臣女有何要事。” 面前站着的人。不是她在孤夜里苦苦思念的元懿弘旭。而是即将迎娶洛馥的贝方可汗赫连雄。当有人來唤她的时候。她多多少少还是闪过那么一丝念头。是他。可惜。 赫连雄听见她的声音。立时转过身來。说道:“你不要以为本可汗当真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什么都不知道。”那一抹深笑。她看得很真。一直觉得能猜中大半。岂料却从未猜透。 冉云昕一惊。微微错开目光。答道:“可汗在说什么。臣女不明白。” “不明白。那本可汗就道个明白。本可汗见你与洛馥频频见面。而且行动隐秘。想必是佯装与她交好。并求她为自己出谋划策。然后趁她为你布局。设计让她陷入了你设的陷阱之中。本可汗说得可对。” 赫连雄见她面容有僵。沉默不语。于是笑了笑。继续说着:“一环扣一环。先是让她放松警惕。其次顺着她的意愿。让她觉得鱼儿上钩了。已是胜券在握。然后让她毫不自知地步入你的陷阱。也可以说是她自己挖的陷阱。直到最后她还以为是在自己的房内。借花献佛。好计谋啊。不愧是九王妃。果然聪明过人。” 冉云昕一时被人全然说中。不由大惊失色。望着赫连雄。不成想自己竟是低估了他。 可谁知。他却只是笑着说道:“你放心。本可汗并无揭穿之意。只是对九王妃一见倾心。此番又见九王妃如此有谋略有胆魄。越发的喜欢。不瞒你说。本可汗正需要你这样一个女子。好助我得天下。” 赫连雄遥望远方。仿佛天地皆在自己手中。豪迈霸气。 然而。如此雄心勃勃。耳畔却传來一个黯然之音:“只怕可汗要失望了。” 赫连雄不解:“失望。若能得妻如此。本可汗怎会失望。” “我已……不能生育。”冉云昕高昂着头。双唇紧抿。望着天空中的那朵浮云。很近很近。却怎么也抓不到。赫连雄看着她那坚毅的面容。心竟是蓦地一疼。 她敛去愁思。冷静言道:“可汗作为一国首领。是断断不能沒有子嗣的。而如果可汗还想临幸别的女子。那我宁可血溅红帐。” 赫连雄眉间微微一动。倏尔大笑道:“哈哈。你可真让本可汗越來越喜欢了。也罢。你若有一天在这玄刚国过不下去了。大可來我贝方。本可汗定会恭迎凤驾。” 冉云昕心感意外。看着他竟无一丝取笑的意味。越发惊骇。思忖片刻。最终却也只道了句:“谢可汗。” “最后还有一件事。臣女想请可汗帮忙。” “你尽管开口。”赫连雄毫不犹豫地说道。 冉云昕缓缓启口:“我想请可汗好好待她。她毕竟也是玄刚国尊贵的格格。怕是受不了贝方的风沙骤变的天气。” “还恕本可汗直言。九王妃的不育之症……怕就是拜她所赐吧。” 不料。他竟又是一语中的。然而这一次。冉云昕却沒有回答。 赫连雄眼底一沉。却也不再追问。只拍了拍胸脯说道:“九王妃放心。既然是你的请求。那本可汗一定尽心竭力。不过。九王妃也别忘了。我说过的话。” 冉云昕勾了勾唇角。清浅一笑。微微颔首。赫连雄这才离去。 待他离去。碧儿这才走了过來。不禁叹道:“还以为这个赫连雄只是个村野莽夫。沒想到竟是粗中有细。野心勃勃啊。” “与其说是野心。倒不如说是壮志凌云。虽说我不喜战争。但天下分久必合。统一是必然的趋势。赫连雄。是我小瞧他了。表面上看着粗犷鲁莽。贪恋美色。其实城府极深。幸好。他不是我的敌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出嫁 “小姐,小姐!” 冉云昕一抬头,便见碧儿神色惶惶地快步走了进来,不禁诧然:“怎么了?何事至于让你也变得如此慌张?” 碧儿定了定心神,随即回道:“小姐,王爷他要走了!” “走就走呗,今日不是洛馥出嫁的日子么?他是奉命去护送的,算算时辰,也该走了,这我一早就知道了,有什么问题吗?”冉云昕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只觉是碧儿大惊小怪了。 而碧儿却道:“不,不是这样的,小姐。王爷他……他向皇上领命,要去镇守边关,而且皇上居然答应了,王爷这一去恐怕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冉云昕捧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几滴茶水泼洒出去,杯盖未能拿稳,在杯口旋了几下才终于停下。 她忽而端起茶盏,让杯盖将眉眼遮住,她呷了一口茶,口中略苦,久久不散。她放下茶盏,重又绽开笑颜,回道:“那又如何?他要去哪是他的事,又岂是我能左右的?况且,虽然他未曾休妻,但我们彼此早已心知肚明,离开便意味着什么。”说罢,两眼无神,一时走思。 碧儿看着她如此模样,不禁讶然:“小姐就不去送送王爷?王爷此去边疆,遥遥无期,日后若想相见都为难事,小姐若是不去,碧儿怕小姐日后再后悔,那可就晚了啊。” 冉云昕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地答道:“他的事早已与我无关,我又何必去自寻烦恼?倒不如就此斩断这青丝,也好断了念想。碧儿,你不必担心,我是不会后悔的,也没什么……可后悔的……” “小姐当真不去?” “不去。” 碧儿不由轻叹一声,随即便取了点东西,小跑出去。 “王爷。”碧儿纠结着上前,有些弱弱地开口。 元懿弘旭已在那等候多时,他的脾气谁人不知,他若不想走,便无人敢动,也无人敢催。一听到碧儿的声音,便立马转过身来,然而,满怀希望看到的,却只有碧儿一人。心中黯然,单单看碧儿的神色,也能明白,她是不会来了。 “王爷……”碧儿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竟也变得嘴笨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元懿弘旭冰山一般的脸上,多了几抹落寞之色,他缓缓启口:“不必多言了。本王明白,你回去吧。”那寒意尽散,竟只剩淡淡的忧伤,一如这萧瑟的秋景。 碧儿半张着嘴,愣怔片刻,终于还是将手中之物递了出去,笑着说道:“王爷此去路途遥远,必定一路辛劳,这是……小姐的一番心意,还请王爷收下。” 元懿弘旭微微一惊,抬眸之间,有那么一点喜悦,却又很快消失殆尽:“你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这东西你还是拿回去吧。”连这几步之遥的相送都不肯,就算真的是她送的,又有何用? “王爷,小姐她……”碧儿将东西收了回来,组织了下语言,待他回头的那一瞬,高声言道,“小姐她只是临时有事,一时脱不了身,所以才……” 然而,元懿弘旭却没有再回头,只淡淡道了句:“本王明白。”说罢,便听他高声一呼:“启程!”随即衣袍一挥,跃上马背,便往城门而去。 冉云昕坐在房内,心痛如斯,终于耐不住,起身便往城门跑去。 “阿旭,你一定要等着我,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不想失去你,不想离开你……” 可惜,终究晚矣。待她赶到城门之时,看到的却是他已经骑马出了城门,城门正好关闭。她趴在城门上,好似他们之间隔着的,已不止这一堵墙,而将是千山万水。 冉云昕咬了咬牙,便又提起裙摆,往城墙上跑去。终于,那一抹冷峻颀长的身影,重又映入了她的眼帘。她扶着城墙,远远地望着那一抹渐行渐远的身影,胸中似有什么想要喷薄而出,却怎么也倒不出来。 “阿旭”那两个字,此刻就好像卡在喉咙一样,想咽咽不下,想道也道不出。终于,还是没有喊出口。 秋意渐浓,初冬的寒冷已悄然来临。这一条长长的街道之上,不论往常是多么的繁荣昌盛,今日却只有秋风扫落叶,空荡荡的,只有一个人拖沓的行路声,和极缓极缓的马蹄声。 不许乘轿,不许相送。 就连护卫,也只元懿弘旭一人,而且还是独自骑马相护。她,只能步行。 好狠的心,好冷的情。 从未想过这万千宠爱,到头来,却抵不过一纸文书。 这便是帝王情,帝王爱么?若是如此,她宁可不要。也难落得今日如此悲凉境地。昨日的娇宠,今日的耻辱。输给冉云昕,她心服口服,只是落得这般下场,却是始料未及。 长长的血色嫁衣,在萧瑟的秋景中,愈显灼眼。那醒目的标志,象征着她此生的荣耀,也同时象征着她此时的屈辱。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输给的,竟是恃宠而骄。 秋风瑟瑟,在空旷的土地上,肆意妄为。风吹草动,一丝一毫的杂音,混入耳中,皆像是别人的嘲讽、辱骂。她便承受着这样的滋味,徒步而行,直到走得双腿没了知觉,直到走得耳边风声呼啸,直到走得两眼呆滞无神,直到那嚣张气焰被磨得全无,她这才浑身精疲力尽地不知落入了谁的怀中…… 冉云昕看着那远去的两个背影,一个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一个远嫁贝方此生再难相见。 已不知自己此刻心情如何,她不由得抚上自己的肚子,垂头,自言自语道:“我那可怜的孩子啊,母亲也算是为你报了仇了,可为何母亲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这样做,究竟是好是坏,究竟是对是错……” “阿旭,这是我们的孩子,我多想把他生下来,即便没有你在身边,我也能有勇气活下去,可是现在……你走了,我为孩子报了仇,可报完仇又能怎样呢?孩子……还是回不来了……我明明此生无所求,可为何非要将什么都夺走……” 身子疲软,一阵秋风袭来,终于支撑不住,晕厥过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告别 “呜呜——” 耳畔似有小孩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冉云昕一点一点地恢复意识,慢慢睁开双眼,模糊的眼际间,竟是元懿琼凌在旁小声哭泣。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 一听碧儿如是说,元懿琼凌便立即抹了抹眼泪,焦灼地望向她:“姐姐,你终于醒了!凌儿还以为姐姐再也醒不过来了呢……”说着,便又不禁落起泪来。 冉云昕不由一惊,望向碧儿,碧儿心领神会,于是解释道:“小姐那日滑胎落下的病压根就没好全,可小姐硬是要起身入宫来,依碧儿看,小姐怕是一直扛到了现在,终于为孩子讨了公道,这才又发了出来,晕倒在地。而十公主一听说小姐病倒了,就立马跑了过来。” “碧儿!在公主面前休要……”冉云昕说的时候有些心急,还没说完便咳了起来。 岂料,元懿琼凌却嘟着嘴,说道:“姐姐不必多虑,那个坏女人应得此报,凌儿也恨不能出一口恶气!” 冉云昕大骇,越发心焦地说道:“公主万万不可这么想啊!” 元懿琼凌不解:“为什么啊?那个女人心肠那么坏,就理应受到惩罚!” 谁知,冉云昕却是语气强硬:“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公主若真当我是姐姐,就快快断了这念头!”见元懿琼凌一时被吓住,噤若寒蝉,冉云昕这才松了松口气,继续说道,“公主年纪尚小,应当学会宽以待人,谦和忍让,只是也当学会小心谨慎,保护自己才是,但决不可学我这般设局陷害。” “这罪孽……我一人承担便是,公主天真善良,万万不可承受这些啊。公主,可记清楚了?” 冉云昕望着元懿琼凌那般纯真的小脸,实在于心不忍,洛馥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这十岁的孩子也卷进去啊!可她也忘了,居然在她所待的皇宫里,上演了这么一出局中局,但愿不要把她教坏才是。不然,她会更觉自己罪孽深重的。 元懿琼凌望着她,眨巴眨巴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嗯,凌儿记住了。” “可是……” “可是什么?”见她欲语还休,冉云昕便在碧儿的扶持下,坐起身来,不由问道。 元懿琼凌纠结着开了口:“可是那药是凌儿送给姐姐的,姐姐那么相信凌儿,凌儿却……却……凌儿是帮凶,害了姐姐的孩子,都怪凌儿不好,要不是凌儿轻信别人,姐姐的孩子也就不会……” 冉云昕看着她一脸的愧色与难过,心中猛地一抽,继而笑了笑,伸手抚摸着她的脑袋,如此温柔爱怜。 元懿琼凌惊愕抬头,却见她笑着言道:“这不是公主的错,公主不必介怀。何况,他若是在天有灵,也希望公主这个姐姐能替他开开心心地玩耍,替他好好看看这世界,公主说,对不对?” 元懿琼凌愕然一愣:“云昕姐姐……” “公主你看天上,天空蔚蓝,白云飘浮,姐姐的孩子就在那里,你看,他还在冲着公主笑呢!你听,他在叫公主‘姐姐’呢……” 听到这里,元懿琼凌终于忍不住,回过身来,一把抱住冉云昕,嚎啕大哭起来。 在冉云昕卧床休养的这些日子里,宫中发生了一件离奇之事。 冷宫无故被烧,冷宫中的嫔妃纷纷葬身火海。然而,经过多番调查,却怎么也找不到火源。后玄刚皇下令,好好安葬那些冷宫嫔妃,并不再严查其中缘由,便如此草草了事了。 冉云昕只叹,玄刚皇这“辞旧迎新”,竟是如此薄情,那莲妃好歹也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如今却落得烧得面目全非,死得不明不白的下场,还真是教人心寒哪!不过,流言虽起,但毕竟涉及玄刚皇后宫,属于皇帝的私生活,便很快也就散了。 “娘娘,臣女就此告别了。”冉云昕朝着淑妃恭敬地作了个揖,“临别之前,还得多谢娘娘的相助。” 淑妃温婉一笑,扶起她:“你又何必跟本宫客气?这其中也有凌儿的错,本宫这做母亲的,理应替她还了,只是……” 冉云昕见她为难,于是立即抢过话来:“娘娘不必多虑,经过这一遭,臣女也算懂得了人间冷暖,生命可贵,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该为了那已逝的孩子,好好活着。” “你这样说,本宫也就放心了。” 冉云昕将目光落在一直扯住自己衣裙的元懿琼凌身上,她笑了笑,俯下身去:“十公主,你这样一直拉着臣女的裙角,臣女要怎么走路哇?” 岂料,元懿琼凌却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正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软糯地说着:“云昕姐姐,你就不能不走么?” 冉云昕无奈地一笑,抚摸着她的脑袋,柔声答道:“姐姐怎么能不走呢?姐姐又不是宫人,怎么能随意留下来呢?何况,就算姐姐想留,皇上也不会允许的啊,公主殿下说,臣女说得可对?” 元懿琼凌嘟着小嘴:“凌儿不管,大不了凌儿这就去找皇阿玛,求皇阿玛把姐姐留下来!”说着,便当真转身,想去寻玄刚皇了。 冉云昕没想到她居然当真了,多亏淑妃立马拦住了她:“凌儿!凌儿这样做,只怕是会让你的云昕姐姐更加为难了。”元懿琼凌站住脚跟,朝冉云昕望了望,冉云昕冲她微微颔首,她这才断了去求玄刚皇的念头,而默默地垂下了头。 “可是凌儿舍不得云昕姐姐啊!” 见她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冉云昕的心也是蓦地一疼:“姐姐也舍不得公主啊!只是……”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反而薄唇微勾,淡然笑道,“公主放心,姐姐若得了空定会再来看公主的。” “当真?”元懿琼凌反问。 冉云昕稍稍一愣,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嗯,当真。” 说着,冉云昕便挥别了淑妃与元懿琼凌,偕同碧儿一起,朝那面恢宏的城门走去。 走到半路之时,忽见一名宫女昂首挺胸姿态娇媚地走了过去。 冉云昕不禁驻足,停了片刻,目光追随那名宫女,直到她远去。 碧儿不解:“小姐这是在看什么?那名宫女难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冉云昕微微蹙眉:“也谈不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只是觉得……有些在意,却又说不上来其中缘由。” “我们走吧。”说着,冉云昕便收回了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往宫外行去。 第一百六十章宗人府 “你们看什么看,没看过本太子喝酒吗?啊!”一声怒喝自宗人府中传出,惊扰了原本正在树上安然栖息的鸟儿。 一名太监提着灯笼,打离宗人府边上走过,一听到这声音,便立马垂着头,加快了脚步,仿佛遇上鬼似的,匆匆离去。 夜已渐深,冬日已经来临,鸟儿扑棱着翅膀,从鸟窝里笨重地飞起,不一会儿,天空中便飘起了雪花,落到地上化开,有些湿滑。已然喝得七七八八的人儿,还在路上打着自创的醉拳,一个不小心,“扑通”一下摔倒在地。 “五爷,您没事吧?”一名刚被罚进来的年轻宫女见有人跌倒在地,便立即跑了上去,看清是他,便赶忙用尽全力地将他扶起。 元懿天德将两眼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位女子,长得倒也俊俏,于是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醉醺醺地说着:“小妞,本太子这回看你还往哪跑!”说着,一把握住那宫女的手。 那宫女一惊,立马挣脱开来:“五爷,请您自重!” 元懿天德一看她低垂着头,在月光的映照下,肤白如雪,两腮杏红,柳叶眉,樱桃嘴。他闭眼不由摇了摇头,身子晃荡几下,再睁眼之时,嘴角泛起笑意,不顾一切地将那宫女揽入怀中,口中还不住地念道:“云昕,本太子想死你了!你终于肯见本太子了,本太子就知道你一定会想通的,只有本太子才能给你无上的荣耀和地位!对,只有本太子!” 说罢,他大笑几声,却又忽然将那宫女放开:“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还在想着那个元懿弘旭!他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块冰山!冷冰冰的,哪里像本太子这样懂得风情!” 而后,他又朝那不知所措的宫女扑了过去,笑着说道:“云昕,你说,对不对?”说着,他便如饿狼般地想要朝她脖间亲吻上去。 “五爷,放开,奴婢不是什么云昕,您搞错了,快放开奴婢!您弄疼奴婢了!快放开……”那宫女被吓坏了,只当他在说些胡话,过了好一会,才开始本能般地挣扎。 就这样纠缠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有人起夜途经。听到她的叫声,便将他们二人弄开,那受了惊吓的小宫女这才抽泣着跑开,怕是再也不敢晚上出来了。 “五爷,您喝醉了,奴才将您带回房吧。”那太监扶着元懿天德,恭敬地说着。 “你说什么,本太子没听见!”元懿天德酒劲上来,手脚乱舞,越发的胡作非为了。 那太监拔高了声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奴才说,您喝醉了,奴才带您回房去!” “本太子才没有喝醉,你个奴才胡说什么!”大半夜的,高喊一声。 那太监听后,心里越发的窝火,积压已久的怒气霎时冲上大脑。于是他一下撒开了手,元懿天德未能站稳,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元懿天德怒了,指着那太监便喝:“你个奴才够大胆的啊!竟敢摔本太子!你还要不要命了啊!” 岂料,那太监偏偏就是不扶,站在一旁叉腰道:“你以为你还是太子啊!当太子的时候就颐指气使的,现在不过就是个被软禁了的废太子,还敢这么嚣张,拿我们这些下人就不当人了啊!” “我告诉您,这些日子我受够了,亏我还一直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您,我呸!什么太子,什么五爷,要不是我做错了事,怎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来受您一个废太子的气!” 他哼笑一声,继续道:“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吗?唉,算了,我还是老实告诉您好了,皇上是不会将您放出去的,您就等着在这关一辈子吧!” 一阵凛冽的寒风刮过,元懿天德酒醒了不少:“你……你胡说什么!父皇才不会不管我呢,他只是国务繁忙,过些时日,一定会来看我的!到时候,让你们这帮奴才好看!” 那太监不禁笑了笑,蹲下身来:“没想到,五爷您居然还在做这样天真的梦哪!实话告诉您吧,皇上可是一次都不曾提及您,而九王爷可是越发的受宠了。” “你说什么……” “您不知道吗?哎呀,您瞧奴才这张嘴,您一直都被关在这,消息闭塞,哪里会知道这些?”他将积怨化作嘲讽,继续言道,“五爷总知贝方吧,这些年来贝方频频来犯,我方军队一直都打得极为吃力,难以抵抗,可九王爷一上去,便打了个大胜仗回来,皇上那个高兴啊,简直没话说了。后来的和亲也是,九王爷一人护送,佩剑在手,无人敢犯,别提有多威风了!” 雪越下越大了,元懿天德听此,酒也醒了大半,只觉得寒风凛凛,刮得露出来的肌肤生疼生疼的,冻得连酒疯也耍不起来了。 那太监也不管他,只裹了裹棉袄,便立马回了屋,御寒去了。 过了不知多久,元懿天德这才独自从积雪中爬起,踉跄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刚一进屋,便觉心里怒火中烧,一把掀翻了眼前的桌子,踢倒了房中唯一的一张已然坏了的椅子。 看着那椅子被自己一踢,原本有些松动的椅子腿便立马断裂,无名的怒火越发的上来。他拿起酒壶,本想就这样摔下去,举到高空之时,却又立即停了下来。他大口地喘着气,将剩余的一点酒使劲地往肚里灌,却仍然浇不灭心中的不爽。 窗外风声肆虐。终于精疲力竭,元懿天德往床榻上一躺,闭上眼,睡意很快便袭了上来。不知何时,他忽然感觉耳旁的风声猛地响了几倍,于是发起牢骚来:“谁啊,是谁把本太子的房门给打开了?” 然而,他的话却没有回应。 于是,他极不情愿地睁开眼来,房门果然大开,他愤愤地起身,咒骂着便要去关。待他终于将房门关紧,回过身来,一脸倦容地便想往床上一躺之时,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黑影,突然幽灵般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他忽然惊醒,惊问:“你……你是谁?竟敢惊扰本太子歇息,待本太子告知父皇,定让父皇好好地整治整治你们!” 然而,那人一身黑,蒙着面,看不清面容,也并无作答。可就在元懿天德刚想张嘴叫喊之时,那人却手指一弹,将一颗不知什么东西,硬是令他给咽了下去。元懿天德指着他,还未发声,便已晕倒在地。 第一百六十一章易容 元懿天德忽然一口气缓过来,他冷汗涔涔地惊醒,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犹如到阎罗殿走了一遭回来,惊魂未定。 原以为是场噩梦,不料,他刚一睁眼,便又被吓得后仰。 他指着眼前的突然冒出的陌生女子,十分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本太子这是在哪儿?你为何要抓本太子?有什么目的!” 谁知,那女子却忽而掩嘴笑了起来,回道:“是我啊,怜儿,太子殿下不记得我了?”说着,她便顺着下颚,将紧贴着肌肤的人皮面具给撕了下来。 元懿天德定睛一看,粉面玉琢,鼻梁高挺,那高挑的眉黛,上勾的眼线,给那张原本俏丽动人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娆,此刻更是笑意盈盈。 他一时大骇,睁圆了双眸,不由有些结舌:“莲妃?可你……你不是在冷宫里吗?不,我听说冷宫已经……你没死?!”得出这样的结论,他自己也不禁吓了一跳。 怜儿笑了笑,妖媚迷人,笑得叫人心里头直痒痒。她站了起来,在他面前转了个圈,说道:“是啊,我没死,我活得好好的呢,你看!” 元懿天德仔细看了看,才确认眼前看到的不是鬼。然而,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一看她的着装,他又不由惊问:“可你为何身穿宫女的服装?还戴着……人皮面具?还有,我这是在哪儿啊?” “太子殿下莫要心急,这些日后怜儿自会一一告知,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怜儿故作神秘地说道。 “不过殿下大可放心,殿下已然离开了宗人府,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怜儿爬到他的床上,凑到他的耳边柔声说道,“不过还得委屈太子殿下和我一样,好好乔装一番了。”说着,她便取出另一张人皮面具,递到他的眼前。 “只要能离开那个鬼地方,重获自由,你让本太子干什么都行!”元懿天德笑意吟然,倏尔一把抱住怜儿的腰肢,咬着她的耳垂,吹着热气,轻声言道,“不过,现在本太子要的是你。” 说罢,他便将人皮面具扔到一边,动作娴熟地将她翻过身来,按在了床上,一脸坏笑地为其宽衣解带。被压在身下的怜儿,也主动揽住了他的腰背,一边娇媚地笑着,一边嗔怪道:“你瞧你,怎么这么心急啊!” “小宝贝,你可想死了本太子!如此良辰美景,又岂能浪费?”元懿天德两眼放光,很快便将自己的上衣脱去,伸手就去解她的衣裳。 那女子的笑声越发的娇柔,听得门口路过之人好一阵心痛愤懑。 门口之人伫立了没多久,便已忍不住抬脚离开了那间娇、喘声此起彼伏的屋子。 他抬脚离去的那一瞬间,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长长的睫毛掩映住了那一霎的无边落寞。 且说冉云昕跟碧儿告别了淑妃与元懿琼凌,出了宫门,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一见她们出来,那车夫便立马迎了上来:“小姐,奴才已在此恭候多时了,请小姐上车吧。” “你是……”冉云昕不由问道。 那车夫立即笑着应道:“哦,小的是冉府的车夫,是公子叫小的来接您的。碧儿姐姐应当是认识小的的。” 冉云昕见碧儿点了点头,这才放下戒备,不禁问道:“可公子怎知我今日出宫?” “那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小的却知,公子在乎小姐。”那年少的车夫有意无意地说着,随即撩开车帘,“小姐快上车吧!” 可冉云昕却恍了恍神,最后还是淡然一笑,道:“辛苦你了,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想走走。” “可是小姐,您这样我会很难办的!”车夫面露难色地说道。 碧儿也紧跟着劝道:“对啊,何况小姐你的伤病才初愈,我觉得小姐还是坐车回去吧,毕竟这路也不近,还是不要累着的好。” 可冉云昕却坚持:“我没事的,碧儿你别总是大惊小怪的。我就想走走,权当散散心了,待在这高墙深苑里,总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说着,她又转而朝那车夫说道,“你回去如实禀明公子便是,他知晓我的脾性,是不会怪罪于你的。回去吧,也是辛苦你了。” “是,小姐无须自责,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了。” “嗯,去吧。” 一路往冉府走去,虽然已是冬日,但仍旧车水马龙,繁华如昔。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飘入她的耳中:“王妃姐姐。”清泠悦耳。 冉云昕停下脚步,循声望去,但见她莞尔一笑,犹如青莲,身边丫鬟也跟着向冉云昕恭敬地行了个礼。 冉云昕一见是她,便立即笑着走上前去:“这么巧啊,绒月妹妹今日怎么得空出来?” “姐姐如若不弃,就先请进来说话吧。”说话间,冉云昕便携碧儿一同走了进去。 “这里不是我们初遇的地方么?” “姐姐说得正是。” “你是这的常客?”冉云昕不禁问道。 绒月笑了笑,摇了摇头,回道:“没有,我本就不是能经常出门的人,自然算不得什么常客。我是专门在此等姐姐你的。” 冉云昕惊问:“等我?” 绒月颔首:“嗯,我知道今日姐姐要出宫来,便想来此碰碰运气,想着兴许能在这遇见,没想到,妹妹我今日的运气极佳,果真等到了姐姐。”说着,她递了杯茶到冉云昕的面前。 冉云昕接过茶盏,呷了一口,继续说着:“妹妹等我做什么?” 不料,她却并未正面回答,反而略带神秘地说了句:“不止我一人要等姐姐来。” 冉云昕不解之间,却见绒月的丫鬟莺儿领了个人正往这边走来。冉云昕这才恍然大悟起来,又见绒月神色有变,羞态稍显,便越发肯定了心中想法。 绒月站起身来,将那名男子领到了冉云昕的眼前。冉云昕也跟着站了起来,以表敬意。稍稍打量了一番,只见那男子比绒月高出约摸有半个头,身子挺拔,虽然不如冉言皓那般出尘逸致,但也长得十分俊秀。跟绒月站在一起,果真是郎才女貌,尤为般配。 第一百六十二章回府 “这位……”绒月将他领了来,自己却不禁害起羞来。 不料,那男子竟是如此体贴地接过话来:“还是由我来说吧。”说着,便朝冉云昕彬彬有礼地拱手说道,“草民参见九王妃。” “不必多礼。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坐下说吧。”冉云昕看了看他,又望了望他身边微微垂头的绒月,暗暗一笑。 那男子坐下后,便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启禀九王妃,草民自小便与月儿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草民与月儿一早便已私定终身,非君不娶,非君不嫁。” 好一个“非君不娶,非君不嫁”啊,冉云昕忽然觉得心头蓦地一紧。 又听他继续说着:“前些日子贝方可汗前来请求和亲,月儿也在和亲人选之列,听闻可汗本已选定月儿,如若不是九王妃鼎力相助,草民与月儿怕就得远隔千里了。” “是啊,上次若不是有姐姐在,我怕该再也见不到他了。”看着他俩含情脉脉地对视片刻,冉云昕暗暗垂下了眼帘,心中不知是什么在莫名翻滚。碧儿看在眼里,也不禁黯然失落。 “姐姐帮了我大忙,我便想跟他一起来跟姐姐道个谢。”说着,二人便皆站了起来,朝冉云昕鞠了一躬,“多谢九王妃相助,九王妃的恩情我们永生难忘!” 冉云昕立马走过去,将他俩扶了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又没做什么,何谈恩情哪?” “姐姐你就别推辞了,就收下我们这一拜吧!不然我们就一直不起来了。”绒月坚持说道。 冉云昕无奈,只好应道:“好好好,那你们的谢意我就收下了,这下总行了吧,还不快起来!” 二人笑着起身:“多谢九王妃!”“多谢姐姐!” “好了,你们还谢上瘾了,是不是?”冉云昕戏言道。 二人相视一笑,这般青涩而又单纯的爱情,总能让人心生羡意。 与他们别过之后,冉云昕终于回到了冉府,她忽然忆起了冉言皓。自上次她与冉言皓撕破脸后,他便没再去寻过她,毕竟她说了许多伤人的话,自然不该奢求他的原谅。 冉云昕如是忖着,便同碧儿一起迈进了府门。 然而,她刚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身象牙白玉绸夹袍,宛如初见时那般,风姿卓然,可面上却添了几抹淡淡的愁思。 “你这是要出门去?”凝视片刻,冉云昕收回目光,淡然开口。 “不曾。”他的语气亦是清浅。 “那你是在……”冉云昕望着那瓣悄然落下的雪花,刚开口,便已心生悔意。 因为她知道,下一句他的回答:“等你。” 如此一来,她便不知该如何回答了。 下雪的日子,周围都会显得格外的安静,静得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仿佛一出便会被什么捉了去。冉云昕微微颔首,目无焦距,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启了唇:“那个车夫,挺尽心尽力的,就别责罚了,是我一直坚持,他才一个人回来的。” 她没有抬头看他,故而也不知他此时的神情,只听他言简意赅地回了句:“我知道。” 这下,又归于沉寂了。碧儿站在一侧,看着他们这般,也是无可奈何。要真的论起来,她也是帮凶。 冉云昕不由得往旁边迈了几步,也不知该走该留,却不料,自己一个不留神,竟被一块被积雪覆盖住半截的石头,给绊了一下,身子倏地前倾,还未待她反应过来,自己便已被一个人扶住,随后立稳。 冉云昕猛地抬头,却见那一抹白影,在细雪中柔光四射。她立即望向那只扶住自己胳膊的手,很快,冉言皓便松开了她。 那柔光,纵使再强,再美,也终究不是她应该拥有的。她能做的,只是避开,避得越远越好。因为,她的光芒会将他灼伤。 “清荷,听说你在宫中病倒了,你怎么总是不知多注意一下自己的身子呢?”冉言皓责问。 冉云昕轻轻地勾了勾唇,回道:“多谢公子关心,已经没有大碍了。” 冉言皓眉间一凛,柔光敛了不少:“你就非要与我如此说话么?” “我怎么了?我不这样与公子说话,应该如何?”她忽然望进他的眸子,刹那间便后悔了,因为那双眼眸之中,藏着的,是满满的忧伤与痛苦。 她本想暗自收回目光,岂料,他却忽地行至自己身前,让她不得不凝视着他。但听他缓缓启口,她便又是一惊:“清荷,孩子的事……” “……”她没有料到,他竟会提及那件事。霎时间,就好像揭开了记忆之瓶的盖子,那些尘封已久的痛楚,此刻又重新涌上心头。 然而,还未待她整理好语言开口,冉言皓便抢先一步,如是说道:“我已经听说了,洛馥远嫁贝方的事情。” 冉云昕只觉心头“咯噔”一下,面上却仍佯作若无其事地说着:“和亲这么大的事,京城之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知公子想说什么?” 岂料,他却直截了当地答道:“你无须瞒我,我都知道了。” 冉云昕下意识地朝碧儿望了一眼。碧儿摇了摇头。又听冉言皓说起:“此事与碧儿无关。” “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了,那还来问我做什么?”冉云昕故作镇定地回道。 他有意无意地轻笑了笑,随后言道:“我并无半点责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心里过意不去。” 冉云昕亦笑了笑:“我如今一身轻松,有什么可过意不去的,不过就是替孩子报了个仇而已。” “你不必强装,我知道你的性子,何来的一身轻松?你若当真一身轻松,又怎会忧思成疾?” 句句戳中要害,冉云昕心中一紧,忧思成疾这事只有她与碧儿二人知晓,他竟也能猜得如此准确? “什么忧思成疾,还请公子不要说笑。” 冉言皓并未作答,只笑了笑,而后开口:“至于孩子的事,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过,你也不必过于内疚。”他顿了顿,“不过,你得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不可再勉强自己,行自己无力企及之事。” 直到回房,冉云昕也并未从他的话中挣脱出来。在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思竟已被他猜得如此透彻。 第一百六十三章下药 皇宫角落,软床之上。 “太子殿下,你就没想过以后吗?”怜儿故弄玄虚地在他耳边吹着风。 元懿天德不解:“以后?怜儿何意,不妨明说。” 怜儿娇媚一笑,揽着他的脖颈,略带神秘地说道:“殿下的心里怕是最清楚不过了吧。” “怜儿莫不是指的……皇位?”元懿天德小心地问道。 怜儿眼角微扬,将双臂从他脖颈缓缓收回,随即退到一边去,柔声回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元懿天德见她如此,心里越发欢喜,转过身去,将她一把推、倒,深笑着说道:“怜儿什么都没说,可比什么都说要勾人多了。” 怜儿笑着问道:“殿下难道就不想坐上那张拥有无上权力的宝座吗?” 听此一言,元懿天德忽然沉下脸来,从她身上起来,沉声言道:“本太子怎会不想?只是太子之位已然被废,纵是从宗人府逃出,也已无用。” 怜儿也跟着坐了起来,整理了下衣衫,嬉笑着说道:“原来太子殿下的雄心也就仅此而已啊!” 果然,触怒了元懿天德的自尊心:“你这是何意?本太子为了那太子之位已然是拼尽全力,可到头来,父皇却是说废就废!从小,父皇就偏爱元懿弘旭,什么好的都给他,小小年纪就封他为王爷,赐他九王爷府,他做错了什么事父皇都能替他扛下来。” “可我呢?我只要做错一点点,他就会挑三拣四的,对我怒喝责罚,明明都是他的儿子,却从未有过公平的待遇,即便到了后来,我终于争取到了太子之位,父皇也从未正眼看过我一回。不过那时至少我还是太子,可现在我什么都不是,还拿什么来争皇位?就算有雄心,又能如何?” 好一通埋怨过后,怜儿见他稍稍平息怒气,这才缓缓启口:“那太子殿下就这么认输了?心甘情愿地将那快要到手的皇位拱手送人?” “本太子当然不甘心!元懿弘旭自小就得宠,凭什么到最后连皇位都是他的!难道本太子这么多年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反倒让他坐享其成?!” 怜儿暗自笑了笑,在旁继续煽风点火:“可殿下如今确实丢了太子之位,还只能委屈太子易了容待在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唉,我看啊,也真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九王爷登上皇位了!” “凭什么?本太子哪点不如他了?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落在他的手里!不行,本太子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提及元懿弘旭,元懿天德便变得异常愠怒。 怜儿将手轻搭在他的双肩,在他耳边说道:“殿下自然不比那个九王爷差,只不过有一点,殿下还真是差了些。” 元懿天德眼底一沉,不由惊问:“本太子到底哪一点不如那块冰山了!” “殿下先别动怒,先听怜儿说几句,殿下看看怜儿说得对不对。” 听她这样说,元懿天德这才平息下来。 怜儿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着:“殿下比九王爷差就差在一个‘狠’字上。” 元懿天德先是一惊,而后眸色愈深,越发的黑如曜石:“那怜儿倒是说说,本太子是哪里还不够狠哪?” 怜儿在旁勾起唇角,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嘛,就得看殿下的理解了。”她顿了顿,见他深思,于是缓缓道来,“殿下你看,现在的局势属于一边倒的状况,如果殿下想要扳回这一局,就必须出奇招,出狠招。” 元懿天德默默点头,怜儿这才继续说道:“殿下可还记得在宗人府待了多久?” “已然一年有余。”元懿天德虽不解她问话的用意,但也并未打断她。 且听她继续问道:“那这一年多里,皇上可曾去看望过殿下?或者说是差人去看望过?” 元懿天德深吸一口气,这才答道:“都不曾。” “我可听闻在宗人府里,连一个被罚的小小太监都敢欺辱殿下啊。”怜儿一边看着他的脸色,一边说着,“太子殿下原先是何等的金贵何等的威风,谁人胆敢对殿下有一点不敬?可如今呢,殿下却受尽欺凌,就连一个太监都敢爬到殿下的头上了,殿下觉得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呢?” 元懿天德被她说得越发的不爽愤怒,那一夜的情景历历在目,那样的屈辱他何尝受过?这一切还能拜谁所赐?而且他如此受尽欺凌,玄刚皇却压根没管过一次,在宗人府里,有时他就在想,他究竟是不是玄刚皇的亲生儿子? “就像怜儿一样,差点就死在冷宫里了,皇上非但一次都没来看过我,而且就到最后那场大火,他也不曾关心我是否还活着,我若想继续活下去,还得易容成这个样子,混在宫中。唉,看来在皇上的眼中,我也不过是贱命一条哇。”怜儿自己叹息道。 引起共鸣,元懿天德越发愤恨:“本太子才不是什么贱命!他休想就这样将我抛弃!” “殿下也就只是说说吧,报复反击之事,殿下怕就不敢做了。”怜儿在一侧旁敲侧击。 “怜儿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怜儿忽然放柔声音,“殿下难道就不曾想过报复皇上?” 元懿天德大骇,望进她的眼眸,深笑着沉声言道:“怜儿,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嘛!”他虽笑着,但语气之中却已是硝烟暗起。 怜儿见他竟是如此反应,立马笑着回应:“你瞧你,我就说着玩的,你还真当真了啊!再说了,就算我想下药,也不会是什么烈性毒药啊,那不是寻死呢吗?最多也就下下小毒而已,我一个小女子,又不会用来夺位什么的。殿下你说是不是?” 怜儿有意无意地透露着什么,元懿天德若有所思地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幽幽地说了一句:“是玩笑话就好,是玩笑话就好。” 怜儿在他身侧,偷偷地望着他脸上的神色变化,不由得阴下脸来。 第一百六十四章皇位 “怜儿起得这么早,是要去哪儿嬉戏啊?”元懿天德揉了揉迷糊的双眼,望着已然梳洗完毕的怜儿,不禁嬉闹着问道。 怜儿笑了笑,回道:“太子殿下莫闹,昨儿个皇上便说了要出宫微服私访,我作为御前奉茶的宫女,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微服私访?”元懿天德忽然惊醒过来,提了兴趣惊问道,“这又是闹的哪出啊?” “我来不及跟殿下细说了,何况怜儿也只是听说,皇上这次出宫,似乎是想亲自去边关探望九王爷。”怜儿一边整理衣着,一边快速简洁地说着。 元懿天德一听此言,一下便怒了:“什么!他居然要亲上边关?!边关地界偏僻,环境恶劣不说,条件更是尤为艰苦,他作为一国之君,居然愿意屈尊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就只是为了看元懿弘旭一眼?简直不可理喻!” 怜儿匆匆起身,不忘叮嘱:“殿下就好好在这宫里待着,哪儿都别去。殿下可千万得记得,你可是怜儿从宗人府里救出来的,仍是戴罪之身,不可随意走动,要谨言慎行,不可与殿下的旧相识频繁接触。一旦露馅,怜儿也担待不起。殿下可明白?” 然而,元懿天德却并未作答,只愈加愤愤,似是在暗自琢磨着什么。 “好了,我得赶快走了,殿下可千万要记住怜儿的话啊!”怜儿强调再三后,这才匆匆离去。 玄刚皇这次微服私访,带的人也就贴身的几个。新晋的御前奉茶——怜儿,现任太监总管,大内高手三人,还有一名太监一名宫女。总共七人。 由于路途遥远,玄刚皇百无聊赖之际,便会跟太监总管说上几句掏窝子的话。有时会提及路上所见所闻,有时会询问一些民间传言,而聊得最多的,还是玄刚皇的那几个皇子公主,毕竟皇位继承人终归还是玄刚皇的一块心头病,一日不定下,便一日不能完全放心。 但他也不会跟外人说得太多,不过,太监总管跟了玄刚皇这么多年,也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然也不会多做评论,就只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 这一日,行了大半天的路,玄刚皇下令在客栈歇脚。 那太监总管站在一侧,忽然提起:“皇上,老奴方才出去的时候,瞧见一个约摸十岁的小姑娘,长得倒也俊俏。倒是忽然让老奴想起了十公主,之前十公主十岁生辰的时候,老奴还去看过一回,没想到,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不过倒是少了些许稚气,长得越发水灵了。” 玄刚皇展露笑颜,微微眯着眼说道:“你这么一说,朕也有些想她了,说起来,朕也许久不曾见过十公主了,这次去边关回宫之后,朕便去看望看望她,也省得淑妃总说朕不疼惜十公主!” 总管笑着回道:“皇上并非不疼惜十公主,实在是事务缠身,这些老奴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皇上也该多歇息歇息才是,不要累坏了身子。” 玄刚皇笑而不语。 “不过说起来,有一点老奴一直没有想明白。” “还有什么是你想不明白的?”玄刚皇半开玩笑地说道。 那总管越发垂首恭敬地回道:“皇上说笑了,老奴一向愚钝,很多事情都想不明白,不像皇上总能把事情看得透彻,老奴由衷地感到敬佩。” “好了,有什么想问的就直说吧!” 那总管顿了顿,这才开口:“其实老奴是想问,既然皇上这么放不下九王爷,那为何还要答应九王爷去守边关的请求呢?边关不比京城,九王爷金贵之躯,怕会承受不了吧。” 这话一出,玄刚皇的笑容便立时僵住,不过这个话题也确实敏感,在开口之前他也再三犹疑了许久。 沉默片刻,玄刚皇终于启了唇:“朕又何尝不想让旭儿留下来?你也该知道,朕对旭儿一向尤为宽容,这次也一样,朕看得出来,他是想去边关透透气。也好,让他出去历练历练,想通一些事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说罢,玄刚皇忽然变得神色凝重起来,眸中带着一丝厉色言道:“说起旭儿,朕便又想起了天德来。” “五殿下?” “前些日子,朕听说天德又闹事了?待在宗人府还不守规矩,真是朽木不可雕也!你说,同样是朕的皇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一个智退敌军,有勇有谋,而另一个呢,却只知道耍心机搬弄是非,进了宗人府还不知悔改,看来当初朕还是罚得太轻了啊!” 玄刚皇正说着,门外忽然发出了一丝杯盏碰撞的声响。 玄刚皇戛然而止,门外霎时愣住的人儿忽然被一个人拉到了一边。 太监总管将门打开,却见怜儿正端着一系列茶具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还未待他开口,怜儿便已跪了下来,高声谢道:“苏公公,怜儿不是有意的,怜儿只是一时手滑,惊扰了圣驾,罪该万死!”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既是无心之失,便让她下去吧!朕累了,准备歇息了。” “喏。”总管应道后,便回身对怜儿说道,“要不是今日皇上有些乏了,不与你计较,你这脑袋此刻恐怕都不在脖子上了,你可明白?” 怜儿连连应道:“怜儿明白。” “平时见你挺机灵一人,怎么今日这般大意?”说着,他便叹着气离开了。 见他走后,怜儿这才将躲在角落的那人唤了出来,拉到了庭院之中。 “殿下,我不是让你好好在宫里待着吗?你怎么跑了出来,还混进这里来了?要是被皇上发现,殿下可知后果?”怜儿不禁责问。 然而,元懿天德却并不在意,只一味地怨道:“本太子现在哪里还有心情管什么后果!什么叫‘耍心机搬弄是非’?若不是他一直带着偏见看本太子,本太子至于耍什么手段吗?旭儿旭儿旭儿,一天到晚的就知道他的旭儿,在他的眼里,本太子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元懿天德怒不可遏,走到一棵树下,狠狠地踢了那树一脚,树叶摇晃着落下一大片。转过身来,继续说着:“还嫌罚本太子罚轻了是不是?元懿弘旭在边关,他就想着大老远地跑去探望,那我呢?本太子在宗人府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就连一句关心都没有,居然还想罚我?……” 一直到心中怨气吐得差不多了,元懿天德这才狠下心来,冲怜儿沉声道了句:“本太子想好了,皇位是我的,就算是要下毒本太子也在所不惜。” 第一百六十五章心病 “哎哟,你是没听说啊,现如今皇宫都已乱成一锅粥了!”一人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执起一根筷子,一边敲着瓷碗一边坐下,神情夸张。 桌边的人转身问他:“怎么会呢?皇宫之内守卫森严,还会有人胆敢闹事?” “皇宫内院自然是无人胆敢闹事,可关键是咱们的万岁爷病倒了啊!” “皇上病倒了?这么突然!” 说话那人磕了几粒花生米,继续说着:“就是因为突然啊!其实啊,也不算突然,因为啊,万岁爷近日来就已经是日益憔悴了,而且频频做噩梦,眼前还总是出现幻觉。可就在昨日夜里,万岁爷忽然就病倒了哇!我听说,就连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啊!” “这一下子,皇宫之内还不得弄得人心惶惶?” “诶对了!就是这个理,万岁爷一日不好起来,皇宫之内怕是一日没的安宁了。” 正说着,另一个人突然插了进来:“你们别听他瞎说,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才没有像他说得病得那般严重呢!不过就是积劳成疾,再加上心病罢了。” 那人听后立马不乐了,站了起来,将一只脚搁在长椅上,一脸不屑地问道:“那你倒是说说,这万岁爷得的是什么心病哪?” “自然是因为洛馥格格。”另一人简洁明了地答道。 旁边的人不禁问道:“洛馥格格岂不就是那个远嫁贝方去和亲的那位格格?” “正是。” “可皇上不是还下令让她……又是不准坐轿又不是不准相送的,皇上的心病怎么会跟她有关呢?” “就是!你瞧瞧,到底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啊?我说的那才是千真万确的!” 岂料,那后来的人却不以为然地回道:“那是你们不知道内情,那位洛馥格格可是皇上最宠爱的格格,跟她甚至比自己的亲生女儿十公主还要亲呢,皇上之所以会下令让洛馥格格不准坐轿不准有人相送,那是为了给贝方来个下马威,实际上,皇上是很疼惜洛馥格格的,所以,才会思念成疾啊!” “你们瞧,正是自从洛馥格格远嫁之后,皇上才开始日益憔悴的,不是因为这个,还能因为什么?”那人倒是说得头头是道,旁边的人也听得频频点头。可把之前的那个人给气坏了,一见众人皆似懂非懂地表示赞同,那人便只能摔下筷子,气冲冲地离开了。 隔壁一桌的两个人相视一笑,只听那男的高喊一声“结账”,拍下银两,便同身边的女子一起离开了。 “没想到,民间居然能给传成这样!”那男子不禁笑道。 “传成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传得越是离奇,殿下所做之事也就越是安全隐秘。”那女子靠在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元懿天德薄唇微勾:“怜儿说得不错。”他忽然揽上她的腰肢,凑到她的耳边,柔声说道,“若不是有怜儿从中相助,事情也不会发展得如此顺利。” 怜儿娇媚一笑,答道:“殿下过奖了,怜儿不过就是充分利用了自己在皇上身边的有利条件而已。”她忽而压低了声音,“不过,这毒还是得由殿下亲自下,才能显得殿下有诚意有决心。” “那是自然。那位子我一定要亲手夺回来!”元懿天德将右拳紧握,眸色愈深,黑如曜石。 耳畔是市集的嘈杂声,如今早已入春,街上的店面也都开了。萧崇远从自己的府邸走出来,很快便被人流团团包围。走马观花式的散步,说来也不算散步,该叫散心。最近倒是没什么事务缠身,只不过心情不是甚佳。 猛然间,视线中闯入了一个人的身影,心中暗喜,却在下一秒灰飞烟灭。视线中,同她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人。刹那间,那感觉比梦境破碎还要凄惨,因为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勇气,萧崇远攥了攥双拳,硬着头皮,旁若无人地朝那亲密无间的二人走了过去。 周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此刻他的耳中却听不到这些,尤为清晰地传入他耳中的声音,便只有那从身边走过的一男一女的欢声笑语,极其刺耳。 待他走过没多久,便听元懿天德说起:“刚才走过去的那人……我记得好像是御史大夫啊……叫什么萧崇远。” 怜儿面上霎时一僵,很快便又掩饰过去,笑着说道:“是又如何?你现在易了容,没人认得出的,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嗯,这还不是多亏了我的小宝贝啊!”说着,元懿天德便伸手去挑她的下巴。 怜儿随即娇羞地笑道:“讨厌,大庭广众之下的,瞎闹什么。” “好好好,那我们……回去再闹。”元懿天德不禁笑意吟吟。 第一百六十六章噩梦 春暖花开,万物复苏。天刚微微亮,冉云昕便已从房中走出。说是早起,倒不如说是一夜未眠。走了几步,目光便被眼前之景惊住,昨夜还不曾见这白玉兰开花,今早竟已有一朵偷偷盛开。 冉云昕不禁凑近了些,本想摘下,却终究未忍。素白高洁的玉兰花,竟也有耐不住寂寞,偷偷绽放的一日,不过想想,倒也不该怪罪。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若不趁着好时节将青春绽放,过了这个年华,即便是有心,也该无力了。花且如此,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可她的青春至此,又该何去何从呢? 纵使曾经答应过淑妃和冉言皓,自己会好好活着,可这罪孽,这忧思,这煎熬,又如何能说断就断说停就停? 粗略地算了一下,她在冉府住的时日也有将近两年了,都快赶上自己住在九王爷府的时间了。外面的流言从未断过,她也时常能听到下人们私下里对自己议论纷纷。她早就不在乎了,只要不论及她那已然故去的孩子,就都如同过眼云烟,至多化作一次长叹,最终消弭在风里。 春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微凉,一阵风过,冉云昕浑身轻轻一抖,又定睛看了看那朵白玉兰,终究还是转身回屋去了。 刚进屋,冉云昕便听自碧儿的房间内忽然传来几句模糊的高喊。冉云昕大惊,立马跑了进去。但见碧儿正躺在床上,被梦魇缠绕着,欲挣脱而不得。 冉云昕被她那煞白的面庞吓坏了,立即唤道:“碧儿,碧儿!”一声高过一声,终于,碧儿挣脱出来,一下坐起,看着身边的冉云昕,惊魂甫定。 尚喘着大气,碧儿不禁问道:“小姐,你怎么来了?” “还说我,你看看你,怕是做了噩梦了吧,可把我吓坏了。”冉云昕见她一脸的冷汗,便取出帕子来替她拭汗,“怎么样,缓过来了没?” 碧儿有些讪讪:“多谢小姐,我已经好多了。让小姐看到我这副模样,还真是羞愧。” 冉云昕不由笑了笑:“你这是什么话,你我情同姐妹,还在意这些做什么?倒是我方才听你喊了什么‘不要’什么‘爹娘’的,你这是做了什么梦啊?”她顿了顿,见碧儿面露难色,于是补充道,“哦,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不必勉强了。” 碧儿立马答道:“不不,对小姐,碧儿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深吸一口气,仿佛打开这段记忆都极为艰难。碧儿这才缓缓道来:“小姐可还记得我曾说过自己是被公子带回来的吗?” 听她忽然提及此事,冉云昕不由一惊,随即颔首答道:“自然记得,你说你从小就父母双亡,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亏了言皓将你带回府来,照顾你,教你习武。” “不错,可小姐却不知,碧儿的父母是如何双亡的。” 听此,冉云昕越发骇然:“难道……另有隐情?你做噩梦莫不也与此有关?” 碧儿目无焦距,眼神仿佛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小姐猜得不错,当时我年纪虽小,但我却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幕……当时,我正在外面帮父母置办些店里要用的物什,可当我赶回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他们……他们……被一剑封喉的情景。” 碧儿眼中有了些许别的什么,“我当时吓坏了,就想大喊着奔过去,不料,却被人从背后击晕。可我却在晕死过去的那一瞬间,在那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凶手脖间的印记,那印记好似一头黑豹。” 冉云昕半张着嘴,已是讶然得说不出话来。“那一幕我永生难忘,然而,一直以来,我却始终不能为他们报仇,是我不孝,竟连凶手的踪影都捉摸不到。” “碧儿……”冉云昕不禁握住了她的手。 碧儿朝她淡淡一笑,继续说着:“直到那一日,公子被箭射中受伤的那一日,时隔多年,我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那个印记。” 冉云昕不由惊问:“你是说那个黑豹印记?就在言皓替我挡箭的那一日?” 碧儿微微颔首:“公子中箭后,我在高楼之上发现了一个可疑人,便只身追了去,在与其搏斗的过程中,我偶然间看到了那个印记,当时太过惊讶,一时愣神,竟还是让他给跑了。” “你是说,那个想杀我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害的你流浪街头的凶手?” “嗯。那时我就很纳闷,我与父母生活在渔村,常年都待在村里,从未与外面的人有过什么过节,可我醒来之后去看过,村里的人无一幸免……”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被……”冉云昕听着,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对。包括小姐险些被刺杀也是,我也一直想不通,小姐明明不曾树敌,他又怎会盯上小姐你呢?” “这里面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凶手怕是不止一人。” “不止一人?” “嗯。”冉云昕沉思片刻,“而且,我觉得这些看似毫无联系的事物,冥冥之中,一定有着某种特定的联系,包括那柄匕首在内。” 第一百六十七章加急 “原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个师父啊!”那人被黑夜包裹,声音沉得好似从地狱中传来一般,那偶尔从夜里射出的犀利目光,却如野狼一样,让人不由心惊肉跳。 冉言皓微微垂头,显示恭敬之意,双眉微微一动,淡淡开口:“徒儿不敢,徒儿只是近日琐事缠身,所以才……” “好了,不必解释了,你当真以为为师不知道你都在干些什么吗?”那人声沉如雷地打断,继而厉声说道。 冉言皓并未作答,只作揖问道:“那不知师父寻我来所谓何事?” 空气中飘着些许不知名的气味,沉默教人心生不安。过了好一会儿,那人这才缓缓开口,却是那肃杀的一句:“我要你去偷袭元懿弘旭率领的军队。” 冉言皓不由大惊失色:“你是说,让我去对付元懿弘旭……” “不错,”那人语气决然,以一种不容商榷的口吻说着,“你放心,我自然不会让你一人去,我会让‘黑豹’跟你一起去,然后混进军队,按兵不动。” “可师父也不是不知,元懿弘旭有勇有谋,而且他的武功深不可测,怕是没那么容易对付。”冉言皓忽然眉间一凛,拔高了声音,“春猎那日,师父就当看得很清楚了吧!” 那人沉默片刻,竟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你的警惕性还挺高的嘛!为师很是欣慰。” “看来,那字条果真是你命人送到清荷那里的!可是,为什么?师父不是答应过我,不再伤害她的吗?为何还要出尔反尔将她拉扯进来?”冉言皓沉下脸来,辞严色厉地责道。 “计划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容不得出一点差错,我也只是借她用一下而已。更何况,一个女人而已,于我们的大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等大功告成,我的皇子殿下,你还怕女人不一个个地朝你投怀送抱吗?”说罢,他便又深笑起来,笑声诡谲刺耳。 冉言皓却是眼底一沉,不以为然地回道:“清荷对我来说,不是那样的女人。她在我的心里的位置是无可替代的。” 那人藏在黑暗里,忽然面色一冷:“区区一个女人,竟也能让你为她如此?!冉言皓,你可别忘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 “我知道,我自然明白师父的用意,只是……”冉言皓双眉紧拧,仿佛打了死结般,怎么也解不开。 那人接过他的话来,声音略显喑哑:“只是你心里放不下她,是不是?” 冉言皓猛地抬眸,却没有应答,只留下一段沉默的空白。 “够了,为师也不想与你争执,你只须做好你的分内之事,至于那个女人,为师答应你,保她性命无虞便是!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听为师的话,不准再跟为师讨价还价,否则,你该知道为师的手段!”眸色愈深,漆黑得与黑夜没有一点违和感。 冉言皓挣扎着应下:“好,徒儿谨遵师父之令。” 不料,他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一次,为师还要你想方设法重伤元懿弘旭,也算是替你出口恶气。” 冉言皓无可奈何,有冉云昕作为人质,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应道:“是,徒儿一定办到。” “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一人跑了进来,匆匆跪下。 玄刚皇病卧床榻,挣扎着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声音颤抖着极弱地开口:“念!” “九王爷所率军队前日夜里遭不明敌军袭击,九王爷他……”那人忽然停住。 “旭儿怎么了?快说啊!咳咳——”玄刚皇眉间高拢,迫切地问道。 “九王爷目前下落不明!”来人提着心,垂头回禀。 玄刚皇身子大震,一时气结,青筋暴起,靠在枕上,好一阵疾速咳嗽,取下帕子一看,竟已见血,又是一惊,差点晕厥。 “来人哪!快传太医!”怜儿佯作慌张高喊,暗暗勾唇。 “你说什么?这种事可不能瞎说的啊!” “公主,奴婢没有瞎说,奴婢可是亲耳听见的,说是什么玄刚皇还因为这件事病倒了呢!”熙儿信誓旦旦地说道。 “可本公主听闻,九王爷那可是武艺高强无人能挡啊,怎么可能被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喽啰就给打倒了?” “奴婢一开始也不信,可大家都这么说,怕是假不了,他们有的还说什么九王爷被毒箭射中,至今仍然生死未卜呢!” 外面忽然传进什么声响来。 “谁!谁在外面偷听?”正说着,熙儿便打开了房门。 望见眼前的一幕,熙儿忽然咋舌:“小姐,你怎么……你怎么在这?”记起什么来,又是一惊,“你都……听到了?” 冉云昕神情惶惶,面色煞白:“你说的……都是真的?” 熙儿见她这副模样,也是一震,随即回道:“奴婢也只是听说,论不得真假的。小姐你别多想!” 可冉云昕却并不理会,只一个劲地问:“九王爷他怎么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小姐……”熙儿看着她,实在于心不忍,却又不知该如何劝她。 “生死未卜……”她失魂落魄般地念叨着,忽又搭上熙儿的双肩,继续询问,“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对不对,你告诉我,他现在到底在哪啊?” “九王爷他……”熙儿看了容紫葵一眼,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他在西郊外的一个深谷里!” “西郊……”冉云昕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我要去找他……” “小姐,小姐!”看着冉云昕一路狂奔的背影,熙儿不禁高喊。 回过身来,她弱弱地开口:“公主,这样真的好吗?” 容紫葵不以为意地笑笑,回道:“这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她的心也不在这,何况九王爷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正好成全了他们俩。难道不是好事一桩吗?哼——” 熙儿依依不舍地看着冉云昕离去的背影,琢磨着容紫葵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第一百六十八章鬼魅加更 冉云昕去马厩牵了一匹出来,便立即骑上飞奔,绝尘而去。这骑术还是元懿弘旭教她的,可如今他竟是生死未卜。她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他会离自己而去,甚至就连他受伤她也从未想过。 在她的眼中,他武艺高强,应当是刀枪不入的,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竟会这样只身去救他,用他教会自己的骑术。 一路上,她不断地挥舞着马鞭,恨不能将这匹马训练成会飞的马,带她一跃而至。她已失去了和他的孩子,已然没了生育的可能,她不能再连他都失去了。要不然,就连自己还剩下什么,她都该说不上来了。 终于到达西郊,冉云昕翻身下马,由于太过急切,差点被马甩了下来。将马栓在树旁,她便开始沿着崖边一路呼喊:“阿旭,阿旭!” 终于,在呼喊的第五十三声后,自谷底幽幽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呼唤:“不凡……” 冉云昕顿时驻足停步,仿佛久逢甘霖一般,随即朝声音来源疾速奔去。终于在谷底看到了那一抹玄色身影,她不禁趴在边缘,兴奋地高喊:“阿旭你别动,我这就去寻绳子拉你上来!” 许是太过兴奋,也太过焦灼,冉云昕很快便消失在了元懿弘旭的视线里,并未听见他费劲气力高声一句:“不凡你快走!不要管我!” 冉云昕跑到林子里,到处寻找是否有人留下了绳子之类的。可就在她披荆斩棘匆匆寻找之际,她忽然察觉背后似乎有旁人的气息靠近。 冉云昕心中猛地一紧,放慢脚步,立时转过身去。刹那间,一柄刀却赫然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不疾不徐,稳稳当当,恰好风过,她的一根发丝应风而断。 冉云昕缓缓抬眸,却见眼前之人约有四十多岁的样子,拄着拐杖,披头散发,身着黑袍,仿佛浑身散发着湿冷的气息,与整个白昼都极为不和,教人不禁心生寒意。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幽冷之意,犹如地狱鬼魅,噬人魂魄。 刀光凛冽,冉云昕不禁问道:“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以刀相对?” 对面那人缓缓抬头,披散的头发往两边分开,露出模糊的面容来。那脸上的烧痕明晃晃地映入眼帘,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肉跳的戾气,仿佛与之待上片刻便会被他灼伤。冉云昕倏地将心一提,不料一不小心撞进他的瞳孔,又见他目光诡谲,一针见血,令人不由胆战心惊。 冉云昕忽然忆起什么来,不禁讶然:“你是那日在酒馆里救过我的人……”可这感觉却与那时截然不同。 没多久,那人却笑出声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认出来了啊,小姑娘记性倒是不错。” 那笑声有些诡异,冉云昕心头一震,试探着问道:“那不知阁下这是何意?” 然而,那人却并未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说着:“记性是好,不过,你说错了一件事。” 冉云昕蹙眉,不解。 那人笑了笑,道:“那次在酒馆里,我可不是去救你的。” 冉云昕大惊:“阁下替我喝下了毒酒,怎会不是在救我?” “小姑娘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不过,现在可不是讲故事的时候。”那人极深地笑了笑,忽而面色一冷,将那柄架在她脖子上的雪亮的大刀微微一动,沉声说道,“现在,可还轮不到你跟我讨价还价。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冉云昕只觉莫名其妙,望着脖子上的那柄大刀,她也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只听那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去了你就知道了。” “不凡你快走!”直到被逼至崖边,冉云昕这才听到元懿弘旭微弱的高喊声。 “阿旭!”冉云昕见他用剑支撑着地面,连站都站不稳,心口蓦地一疼。 元懿弘旭见她终究还是被挟持而来,他不禁用尽气力,高声喝道:“本王不管你是谁,你快放开她!你要对付的人是本王,与她无关,你快将她放了,本王跟你单打独斗!” 岂料,那人却大笑起来:“哈哈,单打独斗?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想跟我单打独斗?真是不自量力!” 风过,那条空荡荡的裤腿左右摇晃,他转而望向身旁的冉云昕,说道:“而且,她怎么会是局外人呢?她可是你九王爷心爱的女人啊!何况,有一点你想错了,我并不想杀你,我要做的,只是一点一点地折磨你!” 冉云昕心头大颤,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个人,看来他所说的并非妄言,是她太过天真,那一次他并非真心救她。 可他究竟是何人,为何会对元懿弘旭下此毒手?元懿弘旭肯定一早就觉察到了,有人在此监视着自己,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没想到,自己这一来,非但没能救下他,反而给他添了麻烦,成了逼他就范让他痛苦的把柄。 若是如此,倒不如一死。 然而,就在她念头初闪之时,身旁这人却忽地收刀,换做伸手掐住她的脖子,笑着说道:“小姑娘,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地就让你死掉吗?哼,想都别想!” “你快……你快放开她!”眼神狠戾,面色却是煞白。元懿弘旭见她性命垂危,越发的不安心焦。可每说一句,他便震得伤口发作,隐隐作痛。 冉云昕的脸憋得通红,岂料,那人却忽然松手,将她放开,深笑道:“也罢,我就慈悲一回吧。在我杀她之前,再给你们俩一点时间,好好地……叙叙旧。”笑意吟吟。 说着,他便掐着她的脖子,将冉云昕一把举起,随后又一掌将她打下悬崖。 元懿弘旭见势,立刻将剑插进地里,随即奋然起身,在半空中把她抱住,缓缓而落,始终将她护于怀中,自己却震裂了伤口,鲜血汩汩而流。没过多久,他便昏厥过去。冉云昕连连呼唤,却没了应答,一摸额头,竟已是高烧连绵。 第一百六十九章再见 冉云昕一摸他的额头,明明是春寒料峭,他的额头却是滚烫。 她将他一点一点地挪至山洞里,好避一避山谷风寒。 夜渐深,冉云昕四处寻了些稻草支起,学古老的方式用石头点燃了稻草。 火光摇曳,曳出的却是他苍白如纸的面容。没想到,自那次城墙上远远目送之后,再见,竟会是在这里,见到的竟会是他这副模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安静虚弱的模样,就这样一直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就连一个犀利的眼神也不曾见到,往日的冷酷与倔强此刻全无,仅剩下这干草烧得愈来愈烈的“噼啪”声,和偶尔吹进来的风声。 冉云昕就坐在他的身边,可他竟连呼吸都微弱得有些骇人,教人不禁提心吊胆。 更令人提心的,还是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趁着火光还亮,冉云昕悄然靠近,将他那件玄色袍子小心翼翼地褪下,刹那间,那妖娆血色便立即跃入眼帘。她颤抖着手,极缓极柔地揭开他的内衫,左肋的一道口子赫然闪现眼前,鲜血淋漓,随着他的每一次微弱的呼吸,暗红的血液还在汩汩流淌。 冉云昕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她不忍地避开目光,心如刀绞。然而,当她再次靠近,想要仔细看清的时候,却见那伤口虽窄,却是极深。只可惜,她的身边什么都没有,只能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帮他包扎。她已然尽量不去触碰,但即便如此,每一寸轻微的挪动,都会让他眉间高拢,额上冷汗涔涔。 伤口许久未经处理,而且还被困无人山谷好几日,难怪他会高烧不退。 凭着跳动的火光,她双膝跪地,蹲着身子,经过好一番折腾,才终于将他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垂下的发丝迎着山风,轻轻地撩动着半裸的胸膛。 打好结,她刚想起身,不料,却忽然被一股力量阻挠,冉云昕整个人便一下子趴了下去,直直地贴在了他那炙热的胸膛上。 “不凡……”如此轻柔的呼唤,原本只在梦里出现,而此刻却这样在耳边响起,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冉云昕蓦地大惊,想要起来,那双臂的力量却容不得她动弹。她缓缓抬眸,却见他半睁着双眸,仍是邪魅的狭长眸子,此刻却连睁眼也极为艰难。说是动弹不得,其实她也是不敢动弹,只能任凭他这样拥着。 “你快放开我。”冉云昕收回目光,低声说着,语气冷然。 元懿弘旭却并不作答,只缄默不语。双臂却将她拥得越发的紧了。 冉云昕无奈,只好有意无意地说着:“刚给你包扎好的,你再用力,伤口又该裂开了。” 可谁知,元懿弘旭一听这话,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她拥得更紧了。冉云昕能感受到他将下巴轻轻地搁在自己的发顶,双手揽着自己的腰肢,竟是从未有过的温暖。这样的温暖,很久不曾有过了,如果这是她最后一次见他,那上天也算待她不薄了。 可她真的能这样放纵自己吗?她越是依恋,就越会让他对自己难以割舍。她应当始终铭记,自己才是他最大的威胁。 于是,这一回,她狠下心,终于从他的怀中挣脱开来。起身,退开好几步。 或许是他抱得太紧,又或许是她挣扎得太过用力,刚包扎好的伤口,又开始沁血,一点一点地,没多久便已浸湿布条。 冉云昕大惊失色,看着他虽然并未出声,却下意识地紧闭双眼,蹙眉咬唇。那疼痛肯定尤为煎熬。 这一秒,她便已忘了方才所想,重又冲了过去,双膝跪地,一脸惊恐地开口:“阿旭你怎么样?是不是我弄疼你了?你说你,受这么重的伤,还乱动什么!这下好了,疼不疼啊?肯定很疼吧!你别动,我再帮你包扎一回……”说着,便又从自己的衣衫上撕下一条来。 然而,她刚想动手,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腕。元懿弘旭坐起身来,靠在洞壁上,冉云昕猛地抬头,一下撞进他的眼眸,在火光的照映下,他的目光越发灼灼,“噼里啪啦”的响声还在耳畔回旋,冉云昕望着他的眼睛,一时忘乎所以。 他的眸光一改之前的冰冷,变得尤为炽热,仿佛比那火焰还要灼人,一点一点地燃着那份久违了的感情,烧着彼此沉寂已久的心。 原来感情,掩藏了那么久,却还是抵不过彼此的一个眼神。 耳畔风声停止,四周寂静,仿佛连跳动的火焰也屏住了呼吸。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声音绵软却坚决:“你还想瞒本王到何时?” 冉云昕霎时将心一提,长长的睫毛掩不住诧然,她却依旧倔强,避开目光,矢口否认:“我没有。还恕民女愚钝,不懂王爷在说什么。” “不必隐瞒了,本王从你的眼中看到了你对本王的感情尚存。”他竟是一语道出。 冉云昕柳眉微蹙,忽而勾了勾唇角,笑道:“王爷说笑了,民女一介青楼女子,怎敢对王爷存有半点非分之想?” 元懿弘旭面上一黑,他最不喜的,就是她自我贬低。他忽然戳中要害,节节逼问:“你若对本王不存半点感情,那为何还会如此紧张本王的生死?千里迢迢地来到此地?你若当真如自己所说,又为何这般在意本王的伤势?” 岂料,她却垂着头,淡淡道:“民女只是……恰好路过,不能见死不救,仅此而已。若是因此让王爷有所误会,那民女在此向王爷道歉。” 元懿弘旭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觉这疏离的话语,比那恶化的伤口还要磨人,伤口流血尚能看见,可心里的痛却只能憋在心里,慢慢发酵。 冉云昕将头垂得越发的低了,心紧揪着,却听他冷冷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可以走了,这点程度本王还死不了,不必你来施舍关心。” 虽说这是她所期望的结果,但她还是不禁问了句:“王爷这是要赶我走?” 第一百七十章阴差阳错 “你若对本王只是不能见死不救,那本王便也只能下逐客令了。” “是么……”冉云昕望着倏尔变小的火苗,心猛地一沉,张了半天嘴,终于开口,“既然如此,那民女离开便是。” 可就在她起身,想要离开之际,却忽惹腹中阵痛,冉云昕强忍着硬撑着却还是迈不开步子。她一手撑着洞壁,这才勉强站稳。 岂料,背后却忽然传来急切而又无力的声音:“不凡,你怎么了?莫不是伤到哪儿了?” “民女无事,就不劳王爷操心了。”冉云昕紧攥着拳头,硬逼着自己迈开了步子。 然而,这一次,背后却再没了声音。冉云昕走了几步,终于还是犹疑着回了头,果不其然,元懿弘旭再次倒地。 冉云昕立即跑了回来,将他扶起,见他浑身发抖,她便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然后将他扶至篝火旁,不由开口:“我都叫你别动了,你还瞎动什么啊!本就高烧不退,伤口若是再恶化,你会丢了性命的,你知不知道哇!你若是没了性命,要我一人留在这世上还怎么活啊!” “不凡……”元懿弘旭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冉云昕终于不再挣开:“我都已经下定决心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为什么……”她不停地捶着他的后背,捶到后来,泪如雨下。 元懿弘旭将她拥得更紧了,柔声说着:“本王都已知道,不凡不必再瞒着本王了。” 冉云昕不禁诧异万分,止住泪水,从他怀里起来,惊问:“你都知道了?”她不禁垂眸,撇过脸去,黯然神伤地说着,“是我没用,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以后也再不能有孩子了……” 岂料,他却激动起来:“你说什么!那是本王的……孩子?而且不凡你……”他转而问道,“是谁?究竟是谁害得你受了这么多的苦?你告诉本王,本王一定不会放过他!”说话间,扯动伤口,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不知道?我还以为……” 元懿弘旭怎能不怒火攻心:“你先告诉本王,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竟然下此毒手?” 见他眼神决然,冉云昕也只好道出:“是洛馥格格,不过我已经替孩子报了仇了。” “只让她远嫁贝方,真是便宜了她!” “好了,你别动气,这件事我也不想再提了。” 看着她一副失落的模样,元懿弘旭心中一紧:“不凡,你在冉府究竟受了多少苦?多日未见,竟是这般憔悴。为何从不跟本王提及?就因为玄刚皇威逼于你?你大可跟本王说明白,本王一定护你周全。” “若只是我一人,也就罢了。只可惜,我的身份已然被皇上看穿了。” 元懿弘旭不由大惊:“你的意思是……他居然拿冉府上下性命来要挟你?” 冉云昕默默垂头,并未作答。 “他还真是煞费苦心哪!”元懿弘旭无力地苦笑。 冉云昕却忽然轻叹一声,随即笑道:“也罢,这世间因果本就如此,可若不是我阴差阳错地来到这里,冉言皓阴差阳错地让我假扮冉云昕,嫁入九王爷府,我也不会遇上你。” “尽管不会遇上你,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苦难,但若是上天能让我重来一次,我还是愿意经历那么多的阴差阳错,愿意做你的九王妃,即使只有那么短短的两年时光。其实上天也算待我不薄,能让我最后再见你一面,将这些也许一辈子都不会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不凡……”元懿弘旭欲语还休。 “王爷不必多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都明白。王爷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所以还是少说少动为好。” 岂料,他却选择坚持:“可本王还是想说。正如你所说的,有些话现在不说,本王也怕有一日,会说不出口。”顿了顿,望着她,深情款款,“不凡……” 冉云昕望着他的眸,心中微惊,目光灼灼。可谁知,话还未说出口,便听大笑声猛然自洞外传来。 冉云昕扶着元懿弘旭艰难地走出洞穴,便见那人拄着拐杖,立在他们面前。若不是那迎风而动的衣袍,和那深沉的笑声,他们怕是根本辨不出那是人,还是黑夜的一部分了。 嘴角一牵,眼神诡异,但听那人操着低哑的声音开口:“好感人的画面哪!”好似从幽暗的远方传来,“可惜啊可惜。”话说到一半,便没了后话。 山风拂过,元懿弘旭忽然站直身子,使出内力,将地上的剑拔起,握于手中,随即往前一步,将她护于身后。修长挺拔的身躯,仿佛能将一切危险挡在外面。可她明白,那只是她的错觉,尤其是下一秒,幽谷四周便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来,把整个谷底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愈加明白,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根本无力跟他们抗衡的。可即便如此,元懿弘旭却仍然紧握剑柄,将她牢牢护住。像是无言的誓言,又像是最深的告白。 明明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疗养。可她也知道,那人是不会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的。看来他对元懿弘旭还是有所忌惮的,所以才会用这般低劣的手段,企图制服他。 可就算知道这些,她也帮不上任何忙,她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此时此刻只是一个被人操控的玩偶,甚至于一把利剑,足以牵制他折磨他的利剑。 天一点一点地变亮,已经临近卯时了。山谷寂静,万籁无声,就连一只鸟都不曾见到。冉云昕打量了四周的黑衣人一番,惊见他们竟是训练有素,一动不动,仿佛只是衣服套在了木桩子上一般。 时间好似生了锈的水车,走得极慢。 那人见元懿弘旭居然还在死撑着,终于,忍不住发了话:“小姑娘,你还不乖乖过来,难道非要我动手不成吗?到时候要是弄疼了你,你身边的这位冷傲王爷,可更得心疼死了啊。” 其实,这样的对峙,最不利的,还是元懿弘旭。可此刻的情况,却又是能拖一会是一会。 冉云昕用自己的身子暗暗扶住他,却仍止不住他发际直冒冷汗。 那人薄唇微勾,沉声一句:“动手!”话音刚落,四周黑衣人便霎时蜂拥而上。 第一百七十一章困兽 “驸马爷,驸马爷!” 门外忽然传来紧促的叩门声,冉言皓在屋内立即将半褪的衣衫重新理好,随手取了件外套披上,不疾不徐地应了句:“来了。” 他掩去面上的苍白,打开房门,却见熙儿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随即问道:“熙儿,怎么了这是?如此神色匆匆的。” 他忽而忆起什么来,面色一冷,沉声反问:“莫不是公主又在闹什么了?” “不,不是公主。”熙儿急切回道,却又立马面露窘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终于咬了咬嘴唇,还是说了,“是小姐。” “小姐怎么了!”一听是冉云昕,冉言皓便立时变了脸色,语气迫切焦灼。 熙儿一惊,愈加慌了神,只期期艾艾地答道:“小姐她……她出门去了……”一边说着,她一边不自觉地将脑袋垂了下去。 冉言皓猛地眼底一沉,拔高声音问道:“是不是公主又干什么多余的事了?她把小姐诓哪儿去了?”一声高过一声。 眼神飘忽,熙儿终于还是挣扎着开了口:“公主命奴婢将九王爷在西郊谷底的事情……告诉了小姐……”嗓音直直往下,熙儿不敢抬头看他,冉言皓霎时大骇,不再与她多言。待熙儿再抬头之际,他早已不见了踪影。 汇运酒楼。 “诶诶,我这可有件奇事!……” “嗨,你那算什么啊!我这儿这件才是名符其实的奇事儿呢!”一人打断了方才那人,说道。 “你别在那吹,说出来让大伙听听再说!”方才那人心中不爽地回道。 “就是,就是,你快说来听听!”旁边其他的人很是兴奋,两眼放光地看着他,导致方才那人越发不悦了,却也不舍得离开。 他笑了笑,这才说起:“昨儿夜里,月黑风高,我独自经过那西郊野外,忽然间,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当时,我只当是自己眼花了,可就在我不以为意地走到西郊那幽谷崖边的时候,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那人故弄玄虚了一番,见众人皆一脸茫然,便兴致勃勃地继续说道:“我看到那谷底隐约有白光在晃动,于是我壮了壮胆,走近了些,我看到那其实并不是白光,而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一名女子,那白光晃动正是那白衣女子在谷底翩翩起舞。” “那是人是鬼啊?你不会是大半夜遇上鬼了吧?听说西郊本就荒无人烟,那幽谷更是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在那跳舞呢?” “你还真别不信,那可是我亲眼所见啊,而且那女子啊,貌若天仙,舞姿动人,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哪!” “那你怎么不把那女子讨了来给你当小老婆啊?”一人讥讽哂笑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那幽谷有多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下去了,哪里还有命上得来啊?所以我才说嘛,美女可不是人人都能得的,很多时候那是需要代价的,就看你敢不敢了!” 众人纷纷摇了摇头,面露怯意,只继续后面的话题了。 而旁边的雅座之上,一人饶有兴趣地捏了捏下巴,勾了勾唇,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山谷中的风刮得有些诡异,仿佛来自四面八方,根本辨不清方向。 天刚蒙蒙亮,太阳从云端露出了头。一声低哑的令下,打破了原有的紧张与空寂。冉云昕站在元懿弘旭的身侧,虚扶着他,刹那间,只见一群黑压压的人脚下生风般地绝尘而来。 元懿弘旭眉间微拢,手上一紧,冉云昕有意无意地紧握了握他的手臂,随即松开,任他犹脱缰的骏马执剑而去。 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刀光剑影,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味,混合着野草泥土的味道,一同钻入冉云昕的鼻端。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阿旭这样疾速穿梭的身影,犹如一道闪电,将敌人击溃于无形之中。难怪就连贝方首领赫连雄那样的人物,都对他敬之畏之。但她同样清楚,纵是平日里的他再如何骁勇善战武艺高强,此刻的他也绝没有平日的五成。何况对手各个训练有素。 好不容易重逢,好不容易好好说上几句贴己的话,片刻后,却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做着困兽之斗,而自己竟是一点忙也帮不上。她只能牢牢地待在他的保护圈里,不敢让他有丝毫的分心。 他们之间的相遇是从误打误撞开始的,假的冉府小姐,却成了真的九王妃。这是怎样的一种缘分,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但她宁可相信,他们的缘分很深,是上辈子就牵好的红线,今生不会那么轻易就断。 那个暗中使坏的主谋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困兽,竟还能坚持这么久。然而,即便如此,他的脸上还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因为他知道,元懿弘旭已经快撑不住了。 此刻,众人皆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果然够强,便是元懿弘旭如此势如破竹的攻击,大多也仅是受了擦伤而已,还有些甚至巧妙地躲了过去。而当冉云昕看到元懿弘旭正面的时候,她被吓了一大跳。 元懿弘旭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犹如火山喷发一般,血流如注。脸色煞白,嘴唇干裂,但见他身子根本不稳,只有拄着剑才能勉强站住。衣袍翩翩,呼啸而过的风,犹如狼嚎虎啸。剑眉微凛,却不掩眼中疲惫。 显然,他的伤病都加重了。细看之下,方见他身上的小伤更是遍体皆是,就连面颊的那道口子也开始淌血。见到这一幕,冉云昕的心都碎了。然而,最令她感到心碎的倒不是他的伤病,而是他那仍然冷峻不屈的眼神。 明明再这样下去,就算打赢了,大半条命也去了。 冉云昕冲上前去,扶住他的身子,替他减轻分量。 不料,元懿弘旭却忽然立直身子,扭过头去,冲着冉云昕淡淡一笑,温柔而又不失英朗,在初露的春光中,闪出她的阿旭所独有的光晕。仿佛在宣纸上轻轻晕开的墨香。犹记得初见这笑容时的情景。情窦初开。 第一百七十二章坏笑 旭日初升,然而,第一缕阳光照耀着的,却是他苍白如纸的面庞。那双狭长的眸子,此刻也因这毫无生气的煞白,衬得更为深邃。 可那抹似水无痕般的笑,却敛去了一切紧张与动荡。她的心重新回归平静。这一刻,她不再畏惧,即便他们今生的故事就要在此画上句号,她也要笑着陪他走完,方能不负缘分二字。 空气霎时被冻结,双方皆按兵不动。可彼此心里却又清楚,时间的拖延,对元懿弘旭是极为不利的。耗着,显然不是个好法子。 元懿弘旭越发连站都站不住了,冉云昕发际处开始冒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而就在此时,那些黑衣人竟纷纷收起兵器,退了下去。冉云昕正诧异,却见那个幕后之人走上前来,笑意吟吟,诡异莫测。 元懿弘旭双眉紧拧,一脸寒意地望着眼前走来之人,双目微微眯起。且听那人幽幽地开了口:“我倒是没想到,你受了重伤,外加高烧不退,居然还能同我的手下们厮杀那么久。看来我还真该对你刮目相看了啊!” 冉云昕看到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那犀利寒锐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元懿弘旭一番,随后不明所以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想我改主意了。”他顿了顿,笑得愈深了,“元懿弘旭,你若愿意答应投靠于我,我便可以考虑放了你们。” 任谁听到他的这句话,都会觉得可笑,然而,那人却不以为然。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着想,也该想想你身边这位如花美眷,你总不会舍得拉这么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跟你陪葬吧。好好考虑,我给你半盏茶的工夫,是生是死,可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他用有些低哑的声音补充道。 冉云昕发现,元懿弘旭这样一个高冷之人,此刻面对那人挑衅般的施舍,居然犹豫了。 其实,他们应当感到幸运的,至少多了半盏茶相聚的时间。然而,如今的他们却被无边无际的沉默紧紧包围着。 冉云昕扶着他回到洞穴里坐下,蹲下身子替元懿弘旭重新处理伤口,顺便将其余的各种创伤也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元懿弘旭凭着自洞口透进来的光,注视着满脸忧色的她。 冉云昕不敢看他,就这样任他凝视着,两个人都不曾开口。冉云昕故意放慢了动作,仿佛这样时间便能停在此时。 明明是春暖花开之际,这荒凉的郊外,却是“春风不度”。山风吹进来,还是有些微凉。 元懿弘旭忽然伸手,替她紧了紧衣裳。冉云昕身子蓦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抬头,面上一僵。他的双手落在她的肩头,指尖传来的温度,丝丝点点,逐渐变得尤其炙热。 元懿弘旭此刻就像一只越烧越旺的火炉,恶化的伤势带来的体虚体寒,慢慢被高烧占领,除了嘴唇仍然泛白之外,整张脸被烧得犹如丢进炉子里的煤炭。然而,那双眼眸却依旧透着不灭的光芒,正如她此时灼灼的目光。 四目对视,虽然无言,但彼此却心知肚明。 沉默已被打破,再佯装下去,只能越发尴尬。 冉云昕倏尔笑了起来,元懿弘旭微惊,不由问道:“不凡在笑什么?” 冉云昕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继而站了起来,又踱了几步,而后才轻盈地转过身来,衣袂翩翩:“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了我大闹王府的场景。”说着,又径自轻笑一番。 高烧令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语速也放慢了不少:“你还好意思说,又是上房揭瓦,又是下地放火的,惹得本王一连好几日都没睡个安稳觉。” “诶,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没有放火啊,不过就是熏了点烟出来而已。”冉云昕将手背在身后,微微扭动身子笑盈盈地说道,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元懿弘旭面上一黑:“也亏得你说得出口,本王还在睡着,你倒好,扇了那么多烟进来,教本王衣衫不整地就走出了屋,让底下的人看了好些笑话。” 他说话虽慢,气息倒还平稳,但她明白他是在硬撑,因为他额上的冷汗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你活该,谁叫你之前一直捉弄我来着?新婚之夜羞辱我,后来还把我关禁闭,我从小到大还没被饿过一顿呢,你一下就饿了我两天,饿得我是前胸贴后背。你如此‘善待’于我,我当然得好好回敬一下咯!” 冉云昕又踱了几步,继续笑着说道:“不过,那次还真是逗,你居然袒胸露背地就走了出来,更戏剧的是你接着又被迎面泼了盆水。没想到堂堂冷傲威武的九王爷,竟也会有那样一天,那件事可是足足笑了我一个礼拜呢!” “哦对了,说起来,王爷吃起醋来的样子,我也甚是喜欢哪!”冉云昕一脸坏笑地说着,“记得有一次,怀鸣国三王子不过就是帮我看一下头部有没有受伤,你倒好,冲进来就是一道利光迎面劈来。王爷怕是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吓人吧,当时可把我给吓坏了,好像我当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回忆完毕,她又转而发自肺腑地补充了一句:“不过,阿旭吃起醋来的样子,很可爱。” 元懿弘旭脸色立马沉了下来,撇过脸去,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沉声说道:“本王从不吃醋。” “原来王爷也有这么不诚实的时候呀!敢做不敢当,可枉为君子哟!”冉云昕高抬下巴,有模有样地论道。暗中瞥了他一眼,见他一头的黑线,她不禁唇角高扬。 “算了算了,我就当你默认了吧!省得王爷金口一开,说我趁火打劫屈打成招,我这一介女流可没处诉苦哇!” 元懿弘旭越发无语。明明恶人先告状。 “哦对,还有还有……” 冉云昕似是要将他们的故事一一回忆起来。看着她如此欢悦的模样,可人的笑容,元懿弘旭心头微动,嘴角不自觉地弯成了一个弧度。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心头却忽然萦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伴着山风在洞内盘旋。 第一百七十三章坍塌 冉云昕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带俏,两腮杏红,好似一朵初绽的桃花。恰巧今日她着了一身粉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就像她尚在王府之时的模样,这几年,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也什么都不曾改变。 她讲述的这些故事,伴着微扬的清风,轻旋着漾进他的心里。 第一次,在他那封存已久的心里,闪过这样一个念头:人生若只如初见。 只可惜,一切都已远去,一切都变了。 可元懿弘旭不知道,其实唯一变的,是他们彼此的羁绊。 更深了。 “这么说来,王爷与我也算是经历了九死一生了呢!王爷你说是不是啊?”冉云昕刚将思绪从那次宫变拉回,便弯着腰凑到元懿弘旭的身前,笑盈盈地问着。 元懿弘旭咬着牙,忍着浑身的病痛伤痛,殊不知面上的冷汗却是发得越发厉害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冷不丁地回道:“你还好意思说,非得以身犯险,你就不想想万一没命了……”元懿弘旭黑着脸说着,可讲到一半却语塞了。 冉云昕微微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不禁噗嗤一笑。 元懿弘旭本想冷厉地望着她,可不知怎的,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便再也冷不起来了。然而就在这时,冉云昕笑着笑着,却陡然一吸气,随即背过身去,笑声戛然而止,洞中重又恢复寂静。 元懿弘旭大惊,不过很快他便敛起惊色,垂下头去,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悄悄嵌进肉里,鲜血直流。 彼此都明白,这样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只是这沉默似乎承载着伤人的真相,没人愿意先戳穿。于是,越发沉默,喘息都变得极为清晰。何况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软弱。泪水自指缝间疯狂地涌出,她的双手再也挡不住。 时间就快走到尽头,冉云昕忽然回过身来,硬生生地扯出一抹笑:“对了,王爷之前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 元懿弘旭没有抬头,冉云昕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心尖微颤。他没有作答。 冉云昕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继续笑道:“王爷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 元懿弘旭眉头忽地拢起,抬头望着她,只见她嘴角那抹完美得有些虚假的笑。 冉云昕撞上他的狭长双眸,目光猛地一缩,随即略带失落地说道:“王爷不会真忘了吧?看来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接着又补充道,“那我就给王爷提个醒,王爷可还记得我离开王府之时,说过什么?” 元懿弘旭心一提,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不语,暗暗心痛。 冉云昕也不管,只继续说着:“王爷应该还记得吧,自我离开王府那日起,九王妃冉氏就已经死了,”她忽然记起什么,强调道,“那可是王爷亲口说的,王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别想反悔!” “那时我唯一的心愿,便是要王爷好好保重。所以也能算作是临终之言了吧……”冉云昕笑着说道,不知道的人,怕要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了。 元懿弘旭终于忍不住了,抢过话来,冷言:“不凡怕是想说,这临终之言本王总该满足吧,是不是?”说着,他便深深望进她的眼眸,将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细微的神情,尽收眼底。仿佛上了一把又一把的锁,待回过神来之际,她早已无处可逃。 冉云昕终于收起了伪装的笑意,无尽的失落瞬间将她团团围困。 她张了张嘴,没能开口。发红的眼眶再次盈满了泪水,只是这次没有落下。 “你说得不错,九王妃冉氏已死,可你别忘了,你是阿旭的不凡,不是九王爷的爱妻冉氏。所以,你所说的临终之言根本不能奏效。” 望着元懿弘旭坚定的眼神,冉云昕再一次心如刀绞,口中不由轻念:“阿旭的不凡……”然而,这样霸道而又动情的话,放在此刻,却只能加深她的痛苦。 “本王知道你想干什么,可你又知不知道,每次你想独自承担的时候,本王的心里是如何的疼痛?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一个人吗?本王知道你的性子,可本王也想问问你,在如此逞强的你心中,本王算什么?”元懿弘旭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寸光不离。由于拔高了声音,伤痛阵阵发作。 “阿旭……”冉云昕睁圆了双眼,颤抖的两瓣樱唇忽而紧抿,她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可你难道就忍心留我一人在世上?” 元懿弘旭猛地抬眸,大骇。 冉云昕避开眸光,长长的睫毛掩住了她的神色,他只见她笑意吟吟:“难道我会不知你的想法?用自己的性命,换我平安?可是阿旭,你要明白,我不仅仅是你爱的人,也是爱你的人。” 流血的掌心微微发颤,元懿弘旭诧然望着她,冉云昕也对上他的目光,四目相对。凝望,一秒永恒。 猛然间,自洞口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犹如暗夜一般:“好了,半盏茶的时间已到。不知九王爷是否想清楚了?”硬生生地将他们从纠结的气氛中拽出。 “本王已经想清楚了。”元懿弘旭回答得干脆利落,“本王答应便是。” 冉云昕大惊失色。 那人大笑:“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那人又笑了三声,然而就在这时,却听冉云昕忽然失声大喊:“不要!” 可惜,剑已出鞘。 冉云昕似乎听见他耳畔轻语:“若难两全,本王便陪你一起死。” 这一刻,她彻底慌了神,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离开了母亲的怀抱。 她那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能看见的,只是那疾速的刀光剑影,与那血肉横飞。黑压压的人一拥而上,刹那间,天色骤变,黑云压谷,她的目光紧随着那抹淹没在血海中的人儿,直到那健硕颀长的高冷身姿,在她眼前逐渐倒下。霎时间,她只觉得什么在心中坍塌了,眼泪止不住地惊恐。 第一百七十四章活腻了 她的阿旭,她眼中那永远高昂着头刀枪不入的阿旭,倒下了。 一时间,她只觉得世界在自己眼前崩塌了。山崩地裂,洪水海啸,当一柄刀直直地朝他的胸膛刺去之时,耳畔听不到任何声音,就连呼吸也静止了。 冉云昕看到那人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些什么,可是她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通过泪眼朦胧的视线中,看到那人得意的笑,那样晃眼,那样刺心。 元懿弘旭即便是用剑撑着地面,也站不稳了。他不敢转身去看她,他怕自己看到她那一脸的痛楚,就连离去都会没了勇气。 直到头顶传来一段微弱而又清晰的对话:“这下面真的有人?” “鬼才知道呢!不过既然五爷都发话了,那我们总不能不下去吧。不过说真的,这荒郊野岭的,能有人都稀奇了,更别提什么美人了!” “就是,八成又是哪里来的糊弄人的把戏吧,不过谁叫我们家五爷那么喜欢美人呢,找美人都找到这里来了,唉……” “嘘,小点声!你就不怕被五爷听见砍了你的头啊!” “五爷早就不是太子了,还怕什么!充其量也就是个落魄皇子,没权没势的,还得跟在一个小宫女身边藏着掖着,纵是真听见了又能怎样?哼——” “好了好了,别发牢骚了,就算再落魄,好歹也是皇子,翻个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我劝你啊,还是好好做事吧!” …… 声音渐近,那人忽然变了脸色,手一挥,鸣金收兵。 一阵风过,冉云昕再睁眼之时,数十黑衣人竟皆没了踪影。 她立马跑上前去,将元懿弘旭扶到一块巨石旁坐下。看着他伤痕累累,冉云昕竟一时不知所措。足有八厘米长的口子,肆意地横在他的胸口,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妖冶,嘲笑着她的无能为力。 “阿旭,阿旭你别吓我,你快睁开眼来看看我啊,我是不凡哪!阿旭——” 怀里的人儿依旧没有动静,气息变得越发微弱,冉云昕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她第一次觉得生命是这么的脆弱,自己的心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她的呼唤还在继续,她跪在地上,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两行热泪几乎是不打招呼就淌了下来,湿了彼此的衣衫。 此刻她的耳畔容不下除了他呼吸的其他任何声音,然而就在这时,倏尔一个声音却将她从痛苦中拉回了现实。 她只听一声兴奋的呼喊,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五爷,找到了!我找到了!” 冉云昕不知道他口中的“找到”是指找到了什么,也不知来人是在对谁说,只是那声“五爷”,好似一声晴天霹雳,生生将她惊醒,她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妥,来人莫非是宫里的人? 她没有回头,这种情况下,她也没办法逃离。只是提着心,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怎么样?真的找到了吗?”是一个操着颐指气使般语气的人。冉云昕紧了紧双手,看着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淌出,她原本已然慌乱不堪的心,此刻忽然变得冷静下来。 这个声音听着耳熟,但这不可能。 “没错,经过好一顿搜寻,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奴才给找着了!”那人弓着腰,两眼发光地答道。要不是来人给了一个犀利的眼神,叫他闭了嘴,他怕是要将自己如何历经千辛万苦的过程也给一一道出了。 “在哪?”来人说话干脆利落,显然不是等闲之辈。那人立刻朝冉云昕和元懿弘旭所在的地方指了指,笑着回禀:“就在那,奴才这就带您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冉云昕能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在直直地盯着自己。她将元懿弘旭苍白如纸的面庞掩进自己的双臂,希望来人不会认出他来,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灾祸。 然而,事与愿违。 当来人走到自己的面前,当冉云昕瞥见他脚上穿着的是一双鸦青色高筒锦靴之时,她便知福祉并未到来,惹来的,是又一场灾祸。 “果然有女人在这,”来人刚笑了笑,却又忽地变了脸色,厉声喝道,“怎么还抱着个男人?不会是死的吧,你到底有没有看清啊!” 身旁的奴才垂下头去,弱弱地回道:“奴才还没来得及查看……” “是生是死都不清楚,就让本太子下来,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啊!”来人换了雷霆之声。另一位随从在旁看着,不禁暗暗嗤笑,仿佛在说,叫你急着邀功。 “奴才想着,既然有人,应该就是五爷要找的人,所以,奴才就……还请五爷看在奴才这么尽心竭力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回吧!”旁边的那个随从只觉得可笑,他们的主子此刻不过就是个在逃的落魄皇子,值得他这么低三下四地讨好么?可那人却不这么想。 “好了好了,还不快去给本太子看看,那人到底是生是死。” 这穿着,这语气,肯定没错。来人的确是元懿弘旭的死对头——元懿天德无疑。冉云昕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眼瞅着她终于有了轻微的动作,那人这才重又回过头来,笑道:“五爷,还活着!” “你,给爷抬起头来!”元懿天德指着冉云昕说道,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拔高了嗓音,斥道,“没听到爷说的话吗!” 冉云昕依旧纹丝不动,见元懿天德怒上眉梢,身边随从便大步走上前去:“你个刁民,知道我家五爷是什么人吗?竟敢不应!我看你是活腻了吧!” 那人说着便想拽住她的头发,令她不得不抬头,却被她抢先一步,擒住了他的手腕,往外使劲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人立即将戾气收敛起来,低声求饶道:“侠女饶命,饶命哪!” 元懿天德唇角一勾,对眼前的这个女人越发地感兴趣了。她怀中的这个人,肯定和她关系非比寻常,而心上之人身受重伤,甚至命不久矣之际,居然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出手精准,果然不同凡响。 可话虽如此,一个女人居然也敢动他的人,就像“打狗还得看主人”,让他很是不爽。 于是元懿天德快步走上前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到冉云昕的身后,趁其不备,给了昏迷不醒的元懿弘旭一击。冉云昕察觉一二,立即松开了那随从的手,挡在了元懿弘旭的身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她只分担了一小部分的力。 面对元懿天德这样卑劣的手段,冉云昕勃然大怒,终于忍不住开口:“元懿天德,你莫要欺人太甚!”话刚出口,她便后悔了。 元懿天德的目光对上她的,他笑意吟吟:“本太子道是谁如此非同凡响呢,原来是九王妃啊!”他顿了顿,目光朝她怀中的人儿投去,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还有,半死不活的九王爷。” 第一百七十五章寡妇 “沒想到啊。沒想到。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來全不费工夫啊。不仅让本太子寻到了九王妃这样不可多得的美人。就连元懿弘旭也主动送上门來了。哈哈。”元懿天德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望向元懿弘旭之时更是眼含恶意。令冉云昕好一顿后悔。 冉云昕将元懿弘旭护得死死的。由于刚才那一掌。包扎好的伤口便又崩裂开來。教冉云昕看得越发心如刀绞。可她更明白。她慌不得。 “元懿天德。你身为皇子。竟然用如此恶毒的手段。”冉云昕盯着他。怒喝道。 “哟哟哟。我的小美人。你别生气嘛。本太子错了还不行吗。”元懿天德说道。笑意愈浓。说着。他便径直靠近她。俯下身來。抬手想要抚上她的面庞。“这么多天不见。你可知本太子有多想你……” 冉云昕毫不留情地撇过脸去。冷冷说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还说什么想我。你居然也不觉得恶心。”冉云昕朝他狠狠甩了个冷厉的眼神。一边说着。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元懿弘旭重新包扎伤口。对他视若无睹。 这让他越发不悦。可他还是转而深笑道:“本太子本來就不是什么英雄好汉。不像九王妃口中的……阿旭。那般英勇神武。光明磊落。”话中带刺。听起來甚为刺耳。 “阿旭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太子殿下。”冉云昕忽然轻笑一声。转口道。“哦不对。你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太子了。你现在不过就是个被抛弃的皇子。我看哪。在皇上的心中。你甚至连那个当红的萧御史都不如吧。” “你胡说什么。你别在这挑拨离间。别以为本太子喜欢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信不信本太子现在就杀了你。”元懿天德忽然睁圆了双眼。怒目而视。 “杀了我。有本事你就动手啊。我冉云昕可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徒。”冉云昕豪言道。哂笑一声。挑眉看他。“还是说。五爷你不敢动手哇。” 元懿天德皱起了眉头。杀气自眉心升起。双手背在身后正要运功。片刻后。却又忽然平息下來。露出一副看穿一切的相貌來。笑道:“哼。你以为我不懂你的意图吗。你以为本太子就那么容易上当吗。那你就太小瞧我元懿天德了吧。” “想跟他死在一起。哼。门都沒有。”一语道破。冉云昕不由一惊。 元懿天德忽而绕到侧面。冉云昕十分警惕地盯着他。冷言责问:“你想干什么。” 又是那般深不可测的笑容。教人不禁浑身一颤。冉云昕有些自乱阵脚:“你休想动他一根汗毛。”却是眼神坚定。视死如归。 “你瞧你。本太子还沒说什么呢。你就慌了。这让本太子还怎么放他一马啊。”元懿天德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阳光。笑意在他脸上蔓延开來。显得越发阴冷扭曲。 “本太子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成全你们呢。再说了。我跟弘旭可是手足。他要死了。我这个做兄长的。怎么能不送他一程呢。” 元懿天德说着。骤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父皇总是偏爱他。对我却是不闻不问。就连我被关在宗人府。他也从來不问一句我的近况。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拜他所赐。” “你少推卸责任了。你落到这个地步。根本就是你自找的。你居然还有脸怪到阿旭的头上。真是可笑至极。” 元懿天德沉下脸來。咬着呀道:“阿旭阿旭。一口一个阿旭。九王妃与九王爷还真是伉俪情深啊。” “是又如何。总比你这个孤家寡人要好的多。你要的不就是皇位吗。阿旭本就对皇位不感兴趣。你又何必处处相逼。” 忽然笑出声來。深沉而又讥讽:“你说本太子处处相逼。哼。你清楚什么。凭什么这么说。” 他迈开步子。朝她逼近。眼神尖锐。好似一头发狂的野兽。“你可知道本太子曾经受过怎样的屈辱。要不是因为他。本太子怎至于这般委曲求全。他自一出生就比为优越。不管我做了多少努力。父皇却只看的到他的好。在他眼里。我什么都不是。你可知道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从爬到太子之位的。” “可就算名为太子。我也从來沒有实权。父皇宁愿给他军权。也不愿给我一丝机会。你知道他们背后都是怎么说本太子的吗。哼…”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道。“你以为本太子是哪來的追随者。他们一开始哪里将我放在眼里了。明眼人都知道。我不过就是个傀儡。是父皇用來为九弟保驾护航顺利登基的工具。要不是我前前后后做了那么多。忍了那么久。有谁会愿意追随一个傀儡。” “想我好不容易才爬到太子之位。却又被你们给硬生生夺走。关进了宗人府。你可知道宗人府的日子有多难熬。你可知道那些平日里把本太子捧上天的下人们。在宗人府里是怎样对本太子的。” 随后。元懿天德又将那些情绪敛进笑里:“不过。上天还是待本太子不薄的。将你们双双送到了本太子的眼前。” “你想怎样。”冉云昕的双手沾满了阿旭的血。好似冬日里开满了娇艳欲滴的红莲。她用手掌握住了阿旭的剑柄。剑身烙上一道血痕。 元懿天德非但沒有躲避。反而蹲下身來。往她跟前凑了凑。冉云昕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九王妃莫怕。本太子可不是那种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本太子一早就说过。只要九王妃跟了本太子。之前的账也统统可以一笔勾销。本太子就当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可是只赚不赔的买卖。九王妃算是半个生意人。应该明白的很吧。更何况此刻的元懿弘旭可已是半死不活了。九王妃若是再守着他。就算本太子仁慈不杀他。他在这荒无人烟的谷底。也是必死无疑的。九王妃这么年轻貌美。难道……就想当寡妇了么。” 他在冉云昕的脸上哈着气。一步一步地劝诱着。冉云昕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五官。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好似一个望不到底的深渊。高挺的鼻梁微勾。随时散发着居高临下的气势。他高抬下巴。笑意吟吟。眉目之间除了算计。却较之前又添了几分怨怼与狠戾。 第一百七十六章亲手 “寡妇。哼。五爷怕是太小瞧我冉云昕了吧。你以为就凭你这么几句话。我就会答应你了吗。”冉云昕忽然笑了起來。“我看五爷还是不要再多费唇舌了吧。” “九王妃做生意。讲究的不就是一个‘利’字吗。难道还喜欢做赔本的买卖不成。本太子这可就不明白了。这么好的机会摆在你的面前。你居然都不要。”元懿天德倏尔站起身來。不敢置信地嗤笑起來。在此刻听起來尤为刺耳。 冉云昕也不甘示弱。毫不客气地回道:“生意人求利也讲究一个‘取之有道’。我冉云昕行得正坐得直。自然不会跟小人谈什么生意。”说着。又朝他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冉云昕。本太子敬你是个弱女子。多次劝导于你。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怒色从脸上逐渐褪去。元懿天德朝元懿弘旭的身上望去。笑意在唇边漫开。“你可别忘了。元懿弘旭可还在本太子的手上呢。” 她一听到元懿弘旭。便有些心慌起來。她沒时间跟他在这耗。可她又不得不拖住他。之前想跟阿旭一起死的愿望此时看來。竟是这般遥不可及。不过。这也让她清醒过來。不到最后一刻。她不能放弃。这是阿旭教给她的。 深吸一口气。冉云昕忽然改口道:“好。我答应你。”顿了顿。“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九王妃尽管直言。只要九王妃愿意从了我。要本太子做什么都可以。”元懿天德深笑道。 “既然不能让我同阿旭一起死。那就让我亲手将他安葬了吧。” 元懿天德面色骤变。原以为她会让他放了元懿弘旭。或是先将他们带离谷底之类的。好伺机逃脱。不料。她竟会说出这番话來。眼珠子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元懿天德随即勾唇一笑。道:“好。本太子答应你了。” “谢太子殿下。”冉云昕垂眸敛眉。长长的眼睫毛掩住了她的神色。元懿天德端详着。仔细揣摩。那失落与绝望。竟不像假的。难不成她当真认清了形势改变了策略。 元懿天德沒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地立在那儿。望着她在近旁失魂落魄般地徒手挖坑。 “九王妃何必如此辛苦。挖坟这种体力活还是让我的手下代劳吧。”元懿天德在一旁提议。 沉默片刻。却听冉云昕有气无力地淡淡道:“不必了。这段错误的感情本就由我而起。就该由我來亲手埋葬。”每一个字都仿佛沉甸甸的。元懿天德手下的两个随从心中皆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抑。 听她这么说。元懿天德也就沒了话说。虽说沒能亲手处置了他。但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的心上人活埋的场景。不知怎的。心中反倒畅快许多。嘴角吟起一抹得意的笑來。 挖得十指皆变得鲜红。直到混有泥土的血液汇成一条涓流。直到双手已然失去知觉。冉云昕终于将这两米长的坑挖出了浅浅的一层。 她将阿旭放在大石头上。用绳子拖着石头往前走。当第一抔土洒在昏迷不醒的阿旭身上的时候。冉云昕不住地颤抖。心脏犹如痉挛一般。 她沒有流一滴泪。也沒有说一句话。属于他们俩的话。她决不允许其他任何人听到。 泥土里还掺杂着她的血液。已经凝固。好似一片片落红。在这个深深烙进心里梦里的人儿身上铺就一层红衣。 世界好安静。连风声都消失不见了。她跪在他的身旁。看着泥沙自指缝间落下。一想到那是用來埋葬阿旭的黄土。她的双手就猛地战栗起來。 大脑早已不听使唤。她甚至都已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她甚至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出这样残忍决定的。这无疑是在将她的心千刀万剐。可她必须这么做。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哪怕最后。她真的亲手埋葬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元懿天德也沒有催她。也沒有作声。怕是在享受这一过程。直到冉云昕将元懿弘旭的整个身躯都用黄土埋了起來。她忽然幽幽地开了口:“太子殿下。你能带着你的手下先走到十米开外吗。我想跟阿旭做最后的告别。”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纵是元懿天德也笑着答应了。 乍一看。元懿弘旭就像跟黄土完全融合了一般。再也寻不到他那颀长而又健硕的身姿。 此刻。他正静静地躺在黄土之下。她亲手翻新的黄土。 若真要她对他们这段感情做一个了断。她绝对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她赶紧将阿旭脸上的黄土拨开。露出那张原本似魔似仙如今却苍白如纸的脸。不管他变成怎样。她都知道。那是她最爱的阿旭。 她俯下身去。对准他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是泥土和血液的混合味道。还有那么一丁点的咸味儿。 随后。她慢慢取下头上的发簪。阳光下。银色的针尖泛着耀眼的光芒。冉云昕对准自己的脖颈。闭上双眼。一用力。 “啪…”发簪划过手掌心。留下一道细痕。 冉云昕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元懿天德略带愠色的面容。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恢复平静。“本太子还以为你是真的想通了。沒想到九王妃聪明一世。竟也是糊涂一时。支开本太子。便是想自尽是吗。弄了这么一出。不过还是想和这个人死在一起。看來九王妃还真是为情所困不能自拔啊。你以为本太子上过一次当。还会再上第二次吗。九王妃未免也太低估本太子了吧。” 然而。冉云昕却是一反常态。一言不发。仔细一瞧。却见她已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不知怎的。一股怒火竟自胸腔熊熊燃起。压制不住。元懿天德一把拎起她的襟口。怒吼一般地喝道:“你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都偏偏对他情有独钟。他算什么。不过就是仗着自己的母亲得宠。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太子究竟哪里不如他了。” “他这般冷血无情。不可一世。你们却还是偏爱他。而你居然愿意为了他变成这副鬼样子。枉本太子一直对你另眼相待。真教本太子失望至极。”说着。他便将冉云昕狠狠地摔了出去。 “也罢。权当本太子沒有來过好了。就留你们在这里自生自灭吧。”说罢。元懿天德甩袖离开。就连自己怕都不知自己为何会如此愤愤不平。 第一百七十七章皇位 “阿旭——”刚从元懿天德的魔爪中逃脱,冉云昕便立即回身寻他。可没跑几步,冉云昕便觉一阵眩晕感猛然袭来。 四肢发软,倒下的那一刻,模糊的眼际间,她似是看到月白色的一抹影子飘过,随即落入了谁的怀里。 那抹月白身影足尖轻点,稳稳落地,望了怀中的人儿,又看了一眼躺在土堆里的元懿弘旭,眉头轻蹙。 风儿仿佛听到他启口轻语:“又省得我动手了,清荷,你还真是温柔啊……” “阿旭,阿旭!”微弱的呼唤声自床榻传出。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碧儿转而对冉言皓欣喜地说道,“公子,小姐醒了!” 冉言皓展露笑颜:“清荷……” 然而,碧儿看到他时却是陡然一惊。身上还留有昨日的风尘,衣衫也未曾换洗,疲惫的眼皮勉强支撑着,面色黯淡了许多,就连那对清目此刻也变得尤为深邃,隐隐发红。 可他刚开口,却硬生生被她的表情打断,她什么都没有说,却比说了什么还要教人揪心。 过了片刻,她才扯住他的衣袖,开口却是:“阿旭他……怎么样了?”对上的是她焦灼不安的目光。好似一团火,他仿佛能看到火舌跳动的光景,那样灼眼。 嘴角微搐,在她看不到的角落,温儒笑容从脸上慢慢消散:“你放心,他已经脱离危险了。” 长舒一口气,她的脸上终于漫开一丝苍白的笑意,那两个字自唇齿间飘出:“是吗……” “真真气煞我也!”拍桌坐下,“枉费本太子如此器重她,却终究还是为了他但求一死!哼——” 转身望向怜儿,怒气未消:“怜儿你说,本太子到底哪里不如他了!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都待他这般的好,对本太子却不屑一顾?” 元懿天德虽然没有明说,怜儿心中却已有一二。她莲步轻移、姿态妖娆地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笑着答道:“太子殿下,你又何必为此而动气呢?” “九王爷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外表看似冷酷无情,实则诡计多端,明的就已做了不少,背地里还不知都做了些什么,如若不然,殿下的太子之位又怎会被他夺走呢?殿下你说是不是?” 怒火稍有平息,元懿天德停止了怒骂。只听她继续不慌不忙地挑拨:“殿下根本无须跟他比较,说到底,他凭的不就是个母贵嘛,就凭殿下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翻云覆雨,皇位都近在咫尺,又何惧一个小小的九王爷?更别提冉云昕那样一个小丫头了。” 元懿天德愕然地朝她看去,似笑非笑地开口:“怜儿莫要打趣本太子,本太子自知无权无势,就连真实面貌都不敢轻易示人,何谈翻云覆雨之说?” 却见怜儿轻笑道:“殿下要往远了看,现如今,皇上的命可都在殿下的手中,皇位……还不是信手拈来?” “话虽如此,可要想真正得到,需要的……可远不止这些啊。”他故意放低了声音,说道。 岂料,怜儿却笑盈盈地凑到他的耳边,悄然说道:“只要殿下有这个心思,怜儿就可以帮殿下达成心愿。” 元懿天德越发惊骇,虽然他一早就想过,这个怜儿既然能从冷宫中出来,想必不是巧合,尤其是后来又将他从宗人府里给救了出来,虽说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但竟还能在玄刚皇的眼皮子底下当差,足见此人并非等闲之辈。 若不是自己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身份,便是有着强大的靠山。但即便这样,他也不曾料到她竟敢夸下如此海口。 “怜儿,你可知你方才说了什么。”元懿天德忽然沉下脸来。 怜儿却是不动声色,不急不缓地在他耳旁吹着气。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只见元懿天德笑意吟吟地问道:“怜儿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怜儿可是殿下的人,怎么会骗殿下呢?”说着,她便往他的身上靠去,用挑逗的眼神撩拨着他的心。 元懿天德大笑三声,怒意全消,立即精神陡增,深笑着说道:“好,好极了!”他高昂着头,目光灼灼,说话的时候带着些微戾气。 扭过头去,凝上怜儿的目光,元懿天德笑得更欢了,声音放柔:“怜儿,你可真是本太子的福星哪!” “能为殿下效劳,才是怜儿的福气呢。”怜儿愈加娇软地答道。 “本太子一向奖罚分明,这一次本太子可要好好地犒劳犒劳你才是。”话音刚落,元懿天德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伴着那一声百转千回的“殿下”,二人双双落入红帐。 余晖慢慢洒下,自房檐投下的阴影,将屋外一人逐渐吞没。 第一百七十八章皮囊 “怜儿。让我好好看看你。” “有什么可看的。不过一张皮囊而已。”她悄然避开他的目光。睫毛缓缓垂下。掩住了双瞳。忽而又抬头望他。不带情感地问道:“这么急着找我。可是他有了什么新指令。” 他却依旧坚持:“怜儿。许久不见。我好想你。先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吗。” 柳眉轻蹙。面色冷然。拔高了嗓音重复道:“萧崇远。你找我來到底有什么事。有事快说。殿下还在屋里等着我呢。”她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萧崇远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却黯淡下來。便是那一贯的英气也消散不见。重新对上他目光的怜儿。倏地一惊。但听他换了种语气说道:“殿下殿下。一口一个殿下。他在你心中的地位还真是高哇。” 怜儿惊愕地望着他。红唇微张。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话來:“你这是何意。” “你难道不懂吗。”萧崇远却只反问。虽然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似乎比不笑还锋利。 怜儿在心中思量着。其实她早该明白的。于是连忙解释:“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我跟元懿天德不过就是逢场作戏。他不过就是我们手上的一枚棋子。你犯的着跟棋子较劲么。” 刹那间。角落里的一人猛地大骇。但听他们继续说着… “我知道。可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当我每次看到你们俩在屋里卿卿我我笑语连连的时候。我的心有多痛。你可知晓。”笑容终于慢慢褪色。萧崇远望着她此刻依然娇媚的容颜。他的心越发纠缠。 还记得他们小时候那单纯的模样。犹记得那单纯的快乐。只要彼此作伴。就能满足。可他们却是。一个做了皇妃。一个做了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她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当他听闻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有多么的欣慰。 可他却不曾料到。那个人竟会对她下达这样的命令。就因为元懿天德还有用处。那个人就让她改去亲近元懿天德。若不是这样的心理落差。也许他还不会如此愤懑。愤懑到压抑不了。 “那又如何。”怜儿一声轻笑。将他重新拉回现实。“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沒想到就因为这个啊。我之前不是还服侍过玄刚皇么。这次也一样。当元懿天德的任务完成之后。我自然会功成身退。你有什么可心痛的。” “再者说了。等事情办妥之后。你可就步步高升了。还用愁身边沒有女人吗。到时候怕就连我也得倒贴了吧。”怜儿半开玩笑地说着。 他不曾料到。她竟会说出这般冷情的话來。害得他久久都沒法开口反驳。 未等他开口。怜儿双手抱胸。改口诘责:“不过崇远。你现在好歹也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吧。怎么能随便跟我一个小宫女出來私会呢。万一教人看见了。这对你可是大为不利的呀。就算你对官位不屑一顾。可我们这么多年來的部署。若是因此而功亏一篑了。你可知其中后果。” “你应当明白的吧。我和你都为此付出了多少心血。你若再为了这些无聊的事情而寻我出來。计划又因此而归于失败。你该知道。我会有多恨你。” 怜儿此言一出。萧崇远立马明白过來。自嘲般地暗暗一笑。 “白君鸣。正好我要去寻你。我家小姐想向你打听九王爷……” “谁。谁在那儿。”萧崇远猛地一个转身。四周却已无人。 待他们走后。白君鸣这才带着碧儿走了出來。 “还好还好。沒有被他们发现。要不然就惨了。”白君鸣轻舒一口气。笑着说道。 听碧儿许久沒有作答。他转过头去。这才发觉自己还捂着她的嘴。一时竟忘了松手。不经意地一瞧。那容长的脸蛋更染一片绯红。 白君鸣见此景。不知怎的。一向豪迈不羁的他。也不由得脸红起來。随即松开了手。有些不自然地笑道:“碧儿小姐。实在抱歉。在下失礼了。” 忽然见他如此客气。碧儿还真是不习惯。只弱弱地回了句:“无妨。” 两人目光皆有躲闪。过了许久。才不分先后地一起开口。 “碧儿小姐请先说。”白君鸣倒是温文尔雅了一回。 碧儿也不好不客套起來:“还是白公子先说吧。” “诶。还是碧儿小姐先说为好。”白君鸣拱手作揖。 “哪里的话。还是白公子先请。”碧儿摆出一个“请”的姿势。甚为优雅。 就这样來來回回了好几遍。终于二人皆忍不住相视而笑。 “我早就想说了。你这文雅的姿态学得倒挺像。就是放在你身上……似乎不太适合。”碧儿毫不避讳。掩嘴一笑。 白君鸣大笑起來:“碧儿小姐果真深得我心。”他倒也不生气。 “小姐小姐的。你还真是叫不厌哪。”碧儿柔声嗔怪。在他看來。却是越发的动人。 白君鸣脱口而出:“怎么会呢。在下可是一辈子都叫不腻的。只怕碧儿小姐先听腻了啊。” 听此一言。碧儿面上又是一烧。两眼看着别处。略带娇羞地回道:“好端端的。你又胡言什么。” “在下何尝胡言过了。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碧儿小姐明鉴哪。”带有夸张性质的表演。若在旁人看來。肯定辨不出真假。可碧儿却甚是明白。 碧儿沒有作答。忽地记起什么。转而问道:“对了。方才你说‘还好。沒有被他们发现’。这是何意。” 可谁知。白君鸣却不依不饶。一个轻巧转身便凑到了她的面前。直盯着她说道:“诶。此事容后再议。碧儿小姐还沒有回答在下呢。” 他的面庞离自己只有三指的距离。碧儿有些慌乱地后退一步。企图避开他的目光:“回答什么。” 不料。他却逼得更紧了。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目光。“你这是做什么。” “在下只是想听听碧儿小姐的回答。”他忽然变得严肃起來。眼神灼灼。教她颇为大惊。 不知过了多久。风捎來话。眸光微漾。风住。二人沉默。 第一百七十九章前夜 “怜儿。你过來。”沙哑低沉得有些变形的声音。刹那间。在酒馆的地下室里回荡开來。四周很静。仿佛只他一人。实则不然。 众人屏息凝神。就连偶尔飞进來的一只小虫。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以免招致杀身之祸。只有一人背着火光朝黑暗的中央走了过去。 那女子身轻如燕。莲步轻移。竟是悄无声息。 “不知父亲有何指示。”她面无表情。毕恭毕敬。只见那女子着一身黑色。如若不是走起路來长发飘扬。混入清一色的黑中。很难辨认。 那人坐着轮椅往前走了几步。碰上她双眸的目光灼人。似是一个眼神就能将她燃尽。仿佛过了许久。久到时间都走不动了。他才开口:“怜儿。你可记得自己在坟前与我说过的话。” “记得。”她顿了顿始启口。 “既然记得。那就用不着我提醒你。这计划有多重要了吧。”他忽然拔高了嗓音。声音变得越发奇怪。面上的烧痕也变得狰狞。 “怜儿明白。不知怜儿做错了什么。”她弱弱地问道。目光在地上游移不定。身后的一人也跟着不安起來。 那人眼神一挑:“崇远。你也过來。”萧崇远脸色陡然一变。上前。怜儿不自觉地拽了拽衣角。 “你们……”可那人刚要开口。忽然间。地下室的门开启的声音极为清晰地传來。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只听见脚步声有节奏地靠近。很轻很柔。却又掷地有声。 “少主。”众人齐刷刷地喊道。就连怜儿和萧崇远也紧跟着拱手作揖。 冉言皓极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薄唇微勾。露出他标准的儒雅笑容:“原來大家都在啊。”说着。便同他们二人交换了眼神。虽然那人一直不曾告诉他。但他对他们的身份却是早已猜透。只是并未点明。 他们对冉言皓的不慌不忙倒沒什么惊讶。不过冉言皓看他们的眼神里。却别有意味。怜儿同萧崇远都不由将心一提。那种笑容里透着的寒意。比起狠戾的神情还要锋利。 “你來得正好。”那人发了话。冉言皓这才将目光移向黑暗中的那双布满皱纹的深邃眼睛。笑容也随之逐渐消散。 还未等他继续。冉言皓便已接过话來:“师父是想问我元懿天德之事吗。”话中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那人眸光微动。直勾勾地盯着他。有些犹疑:“看來你是打算不打自招了。” 怜儿和萧崇远在旁。却是听得一头雾水。不过好在。不管如何是逃过了一劫。 冉言皓也不避开他的眼神。直言不讳:“不错。元懿天德是我设计诱去的。” 空气变得愈加凝重。仿佛轻轻一摩擦就能迸出火花一样。沒有人胆敢言语。大家都明白。他这样公然抵抗那个人的意愿。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你可知自己犯下了多大的过错。” “我知道。”沒想到。冉言皓竟会如此不假思索地回答。仿佛这个计划变成怎样。他已然不再关心。 那人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搭在轮椅上的手青筋暴起。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沒做。又过了一段漫长的沉默时间。他才又开口。众人这才将心安了回去:“也罢。我知道那个女人对你很重要。但你也不该因此而坏了我的计划。” “徒儿明白。徒儿自知犯下大错。只求师父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一定绝不失利。”冉言皓信誓旦旦地说着。 那人面色稍有缓和:“正好。我今日召集你们前來。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只听下面传來雷霆般的声音:“主上请明示。尔等愿效犬马之劳。” “我已决定。三日后动手。” “哒哒”的脚步声有条不紊地靠近。处于半昏迷的玄刚皇脑子被这脚步声搅得有些清明。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日。帘子又不知被何人拉得严严实实。早已辨不清晨昏。脚步声渐近。朦胧中的身影有些熟悉。 “是谁……谁來了。”玄刚皇嗓音略显沧桑。带着脱水般的沙哑无力。 來人在自己身旁停下。他正纳闷着。此人挺直着腰板。趾高气昂的不像是太监。可不是太监。谁又能如此大摇大摆地进入他的寝宫。漏入眼中的光亮。告诉了他答案。却令他大吃一惊。半张着嘴。却沒再说出一个字來。 來人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龙床边上。深笑着开口:“父皇。您醒啦。” 眼底莫测。玄刚皇因骇然而颤抖着声音:“你……你不是……” “我不是应该在宗人府。您是想问这个吧。”睁圆了双目。元懿天德的脸清晰地映在他的眼中。元懿天德一把抢过话來。这让玄刚皇越发怒意横生。 看到他如此激动的神色。元懿天德如获至宝。笑意盛浓。佯作关心态:“父皇。切勿动怒。您看您。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轻重呢。这下病倒了吧。现在您该知晓谁才是您孝顺的好儿子了吧。” 不管是在体力。还是地理位置上。玄刚皇此刻皆处于明显的劣势。这牵出一丝不安。彻底扯醒了他的神经。他沒有回答。 元懿天德只顾自言:“从小到大。我才是最孝顺的那一个。为了给您买您喜爱的寿礼。我跑遍了数十县城。可到头來。却抵不过他敷衍的一句祝福。”他忽然拔高了嗓音。声沉如雷。 “也是。在您的眼中。我不过就是个替补。不。连替补都算不上。”他自嘲一声。“充其量也就是个挡箭牌。拿我为他挡下所有纷争。然后让他坐享其成。父皇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对吧。” “那我算什么。您的眼中只有他的进步。而我做什么都是错。”元懿天德站起身來。踱了几步后回身。“不过后來我也习惯了。反正太子之位在我手中。只要我能保住。任他如何逍遥自在。这天下终究还是我的。” 元懿天德摊开双臂。仿佛已将天下收于囊中。 “你早已被废。皇位哪里轮的上你。简直痴心妄想。”玄刚皇由于语气稍稍急促。说罢不免大喘几下。 元懿天德垂首看着玄刚皇面色铁青、病态显露的脸。心中不由大快。被利欲熏心的他。面容有些扭曲地笑道:“哈哈哈。痴心妄想。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儿臣要想让你死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更何况恢复这太子之位。” “至于。”他故意拉长了调。“我是如何从那人不人鬼不鬼的宗人府里逃出來的。恐怕父皇您就沒必要知道了吧。” 他忽然走了过來。步步迫人。玄刚皇这才看清他手上端着的一碗药汤。正是他这么多日一直喝的补药。盯着元懿天德的眸子。尖锐如刀。仿佛要将他碎尸万段。 唇角勾起。元懿天德步步紧逼:“诶。父皇何必用这样吓人的目光看着儿臣。儿臣这心里可是忐忑着呢。”俯下身。将汤匙送到玄刚皇嘴边。瞳孔幽深而大亮。“來。父皇。喝了它。喝了您就会彻底好起來的。” 第一百八十章真假 “來。父皇。喝了它吧。喝了您的病就会彻底好起來的。”元懿天德似是在说着咒语。瞳孔发亮地瞅着早已气得从龙榻上坐起的玄刚皇。 玄刚皇盯着他的眸色沉了几分。虽然一脸的病态。但目光锐冷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他刚想张嘴。元懿天德却正好将汤匙一把塞进。 一边动作。一边说着:“父皇以为儿臣会沒有布置就孤军闯入吗。您未免也太小看儿臣了吧。这么些年。儿臣一直输给九弟。差的便是一个‘狠’字。如今是父皇您教会了儿臣。儿臣自然要在您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说着。他将汤匙用力一塞。幸亏玄刚皇反应还算灵敏。立即咬紧牙床。不让毒药渗入口中半分。元懿天德又岂会错失这一良机。笑容泛滥:“儿臣劝父皇还是不要挣扎了。越挣扎只会越痛苦。”元懿天德越发地加大力度。愣是扳开了玄刚皇紧闭的唇齿。面上泛起得意的神情。 突然。“啪…”地一声。汤碗落地。殿内传出清脆异常的响声。 元懿天德只觉自己被人狠狠从背后拽了一把。手中之物沒有端稳。硬生生碎了一地。他恨极了这个半路杀出來的人。坏了自己片刻即成的好事。岂料正想回头一看。迎來的却是当头一掌。元懿天德带着怒意晕厥。模糊的视线里。身影眼熟。惊讶非常。 “咳咳咳…”玄刚皇不免大咳起來。将方才被灌入口中的毒药全然吐出。这才定下心神。抬眼望向來人。 眼见來人官袍加身。身形修拔。五官清秀。剑眉微挺。玄刚皇长舒一口气。沉声喊道:“崇远啊。多亏的有你。要不然朕可真要被这不肖子给……” 怒气愈盛。萧崇远垂眼看了躺在地上的元懿天德一眼。收起意味深长的神色。走近。笑道:“保护皇上。是微臣职责所在。不足挂齿。倒是微臣來晚了。还请皇上恕罪。”说着。便要跪下。 “诶。爱卿护驾有功。何罪之有。快快起來吧。”玄刚皇声音虚弱地说道。 萧崇远立起。过了好一会儿。玄刚皇才又开口:“崇远。你來得正好。替朕去宣旭儿明日进宫。”说罢。便躺下闭目而眠。 “臣。遵旨。”萧崇远轻声回应。拱手作揖。眉间微凛。这才命人将元懿天德抬出去。自己慢悠悠地退出寝殿。 第二日清晨。朝堂之上早已言论沸腾。大臣们兀自乱作一团。 “哎呀。皇上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到现在还不上朝哇。”一人捋着胡须面带忧色地开了头。 “就是啊。我可听说皇上病重。怕是……” 那人正说着。立马被旁边的吏部尚书摇手打断:“诶。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说错了可是要杀头的。” 那人辩解:“这个我自然明白。只是这么多年了。皇上从不晚起。早朝也从未推迟过。可现在你看……” “谁说不是呢。可偏偏这个时候。冉丞相也染了病。都已经好几天沒來朝见了。”另一位大臣插进來。 “诶诶。你们看。萧御史來了。”不知是谁开口喊了一句。将众人的目光皆引到了风采奕奕的來人身上。 诸位大臣先后拥了上來。争先开口:“萧御史啊。你可算是來了。皇上这……到现在还沒出來。这太监拦着也不让进去。真不知里头情况如何啊。” 看着群臣不打自乱。萧崇远淡然一笑。安慰群臣:“莫急莫急。我刚刚看到太医进去了。想必一会儿就会有结果了。再等等吧。” “出來了。果真如萧御史所说。出來了。”瞧着那太医出來时面带愁容。摇了摇头。群臣心中一紧。萧御史再三询问下。太医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來:“唉。皇上已然病入膏肓。恐怕是……唉……”又是一叹。 “这……怎么会这样啊。这可怎么办哪。现如今太子被废。尚未立下新太子。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哪。” 群臣大慌。喟叹之声此起彼伏。就在这时。一名宫女自玄刚皇的寝殿走出。众人目光转移。且听她娇声开口:“皇上说。宣九王爷觐见。”说罢。那宫女与萧崇远暗自交换眼神后退下。 “啊…”冉云昕惊叫一声。一滴鲜血自玉指冒出。碧儿立马闻声而來。 “小姐。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了。”冉云昕耳边尽是碧儿急切而温柔的声音。 冉云昕坐在梳妆台前。眼前正摆着面铜镜。一枚簪子落在地上。她将食指从口中拿出。笑着抬头:“沒什么事。不过取簪子的时候。不小心刺伤了手而已。” “小姐怎的如此不小心。莫不是有心事。”碧儿拾起地上的莲花玉簪。望着她那有些苍白的脸。不安地问道。 冉云昕一时愣住。笑容也略显惨淡。“也算不得有心事。就是今天这一大早心头便有些忐忑。却又说不上什么缘由來。”顿了顿。望向窗外。“这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九王爷这边请。皇上已在殿内恭候多时了。”一位看起來有些眼生的宫女推开了门。待他进去之后。随即又掩上了。 元懿弘旭奉旨进宫。虽然由于玄刚皇曾做过不少伤害冉云昕的事。他与玄刚皇算是撕破了脸。但听闻他重病在身。连早朝都沒上。终究还是來了。 殿内寂静无声。自己的脚步声听得尤为清晰。 行至床前。元懿弘旭酝酿许久。冷冷开口:“不知父皇找儿臣來有何事。” 龙床之上。躺着一人。却沒有半点回应。 元懿弘旭瞳孔一缩。沒有看他。只漠然说道:“父皇若是无事。那儿臣就告退了。”说着。便要挥袍离开。 不料。却听得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自背后的龙榻之上传來:“九王爷专程前來。岂能说走就走。” 元懿弘旭大惊回身。眼前粉末四散。骇然抬手。屏息而望。 “是你。”紧接着便是一句喝问。“你将他怎么样了。” 萧崇远勾唇一笑:“九王爷尽管放心。微臣自然不会将皇上如何的。”忽而冷下脸來。“九王爷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元懿弘旭立时回身。却发现自己已被团团围困。拔剑而起。犹如一道黑影在杀手当中穿梭。所到之处皆是一剑封喉。萧崇远手一挥。又是一批涌上前來。整个行宫已然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元懿弘旭一个转身。将萧崇远挟于剑下。 挟持着萧崇远迈出行宫。元懿弘旭立在门口。看着眼前的领头人。眼中一紧。 第一百八十一章仇恨 元懿弘旭沒有说话。却已用眼神杀到了身前。冉言皓只觉一阵寒意自脚底升起。忍住了颤抖。露出一抹温儒得有些冷漠的笑來。 彼此凝视了才刚一会会。在元懿弘旭剑下的萧崇远。却深感时间过得漫长。二人以不动应万变。一时之间难分伯仲。彼此的仇视之中。他能察觉到的。似乎还有一个女子。 “玄刚皇呢。你们把他藏哪儿了。”元懿弘旭眉间一道凌厉。略胜一筹。缓缓开口责道。一边说着。一把将手中的剑又逼近一分。 冉言皓沒有回答。猛然间。一个声音自冉言皓身后的杀手丛中传來:“九王爷。您的父皇在此。”这个娇媚的声音。令元懿弘旭眉头紧拧。两眼微微眯起。这个女人。这个曾经加害不凡至深的女人。是本该死了的。 “还真是父子啊。见到我的表情都近乎相同。”怜儿讥笑着从杀手群中走上前來。身边四人抬着玄刚皇紧随其后。 落轿之后。怜儿将玄刚皇扶着坐在龙椅上。这才走到元懿弘旭身前。挑衅着凑近:“九王爷。还是放下你手中的剑吧。要不然你的父皇可就要一命呜呼了。”说着。便伸手将架在萧崇远脖子上的剑小心移开。元懿弘旭并不反抗。只是射去的一道利光。比悍刀利剑还要让人胆战心惊。 不过的确。对元懿弘旭而言。有沒有人质别无二致。 玄刚皇睁开疲惫的眼睛。这才发现眼前挥军逼迫于他的人中。竟有两个他平素宠爱有加的人。 被怜儿救下揽住手臂的萧崇远。和立在杀手前头的冉言皓。皆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紧接着就是玄刚皇的一声压制住怒气的问话:“你们凭何谋反。”一语中的。不留情分。 见冉言皓眼中有异色闪过。玄刚皇抓住逼问:“冉言皓。朕平日里待你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可如今。朕见到的。竟是你带军逼宫。如此恩将仇报怕非君子所为吧。” 虽然面露病态。底气却是十足。然而。玄刚皇却惊见冉言皓面色阴沉。眉宇凛然。眼中狠戾异常。与印象中儒雅的形象实在不符。似是酝酿了许久。冉言皓这才咬牙开口:“我并非恩将仇报。是你残害我母亲在先。杀母之仇不能不报。” 此言一出。元懿弘旭立马将目光投向玄刚皇。见到的。是玄刚皇困惑的面容。 “你的母亲不是冉夫人吗。朕怎会杀她。” 岂料。冉言皓却回道:“不。冉夫人是我的养母。我说的是我的亲生母亲。” “你的亲生母亲……”玄刚皇似是记起什么。却又立即自我否定。“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活着。还产下了你……”他抬眸。望着冉言皓的双眼。披着风霜的迷离与深邃。 冉言皓丝毫不为所动。生生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闫素心。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闫素心……她真是你的亲生母亲。那你岂不就是……”眸光大亮。不知哪來的力气笑出声來。“哈哈哈。朕寻了你那么多年。沒想到居然近在咫尺。还真是命运弄人哪。太好了。馨儿。我们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如此优秀出众。真是苍天有眼啊。” 玄刚皇昂首望天。欣慰地笑着。说罢便咳嗽起來。脸上却仍挂着笑容。闫素心。虽出身民间。却是他此生唯爱的两个女人之一。可惜。他还來不及将她接进宫。她就早早地离世了。 然而。看到他这副模样。冉言皓却越发盛怒难耐:“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杀了我母亲。我这就要了你的命。替母亲报仇。”说着。便要拔剑而上。 “不。朕后來的确寻到了她的坟墓。才知她已逝。可朕从未加害过你的母亲。”玄刚皇认真而又无力地辩驳。面色暗沉而惨淡。 “除了你。京城之内还有谁会伤害她。想当初。母亲是实在沒了办法。才历经千辛万苦。一路苦赚盘缠。终于携年幼的我來到京城。她从不求你能给她一个名分。只求能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给我和母亲一个安身之所。” 冉言皓由于愤怒而浑身战栗。英俊的面庞也紧绷着。每一寸肌肉都在诉说着蚀骨的恨意。 “可沒想到。还是母亲当时太过天真了。竟在京城之内惨遭了毒手。” 玄刚皇满脸的诧然:“是谁……是谁害了馨儿。”声音颤抖。 面对他的追问。冉言皓却只觉可笑至极。薄唇微勾。笑意寒凉:“是谁。你说是谁。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想装到何时。”他忽然拔高了嗓门。立时飞身出去。闪到玄刚皇的身前。剑尖遥指他的心脏。所到之处。杀气腾腾。 元懿弘旭也不由一惊。却见玄刚皇不动声色。略带愧疚地说道:“是朕亏待了你们母子俩。朕活该受你一剑。”元懿弘旭心头微震。忽然感觉有些悲凉。 “你别以为你这么说了。我就会放过你。”冉言皓沒有将剑收回的意思。反倒愈近一步。剑尖划破衣衫。直抵肌肤。“你欠我母亲的。一死都算便宜了你。” 冰冷的触感抵着胸口。玄刚皇盯着冉言皓。露出惨白的笑容。平日的威严一扫而空。元懿弘旭本想张口。但还是忍住了。眼睁睁看着玄刚皇望了自己一眼之后。宽慰地朝冉言皓开口:“动手吧。” 握住的剑在手中蓦地抖了抖。冉言皓犹记得那一日。血染长衫。唯一的亲人惨死怀中。就是因为相信了不该信的人。而如今。他不会手软。 眼中厉色一闪。剑光一凛。玄刚皇闭上眼。静待赎罪的开始。 却只听“哐当”一声。一个身影极快地闪过。 冉言皓反应过來。回身。看着眼前那位坐在轮椅、身穿黑色斗篷的中年男子。不禁大骇。困惑着沉声喊道:“师父。” 硕大的斗篷几乎遮住了他的整张脸。只露出那一道醒目的烧痕。燃起了一份深埋井底不为人知的仇恨。 第一百八十二章是谁 佩剑被一把打摔在地。冉言皓愣了片刻。转过身去。望着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开口质问:“师父。你为何要阻拦徒儿手刃仇人。”冉言皓整个人早已被仇恨淹沒。而那口口声声对他重复仇恨的韩高阳竟拦住了他。 更沒想到的是。他充满不解的问话。等來的竟是那人深沉一句:“那是因为。他说得不错。他不曾杀害你的母亲。”沙哑的声音在殿外的风中回荡。颠覆了自己十几年的信念。 在场的其余人看着冉言皓怔怔地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话。而韩高阳的脸上却隐隐露出阴险的笑意來。犹如一只來自地狱的魔鬼。匍匐着向他们每一个人伸出邪恶的魔爪。 终于。冉言皓又挣扎着开了口。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不是他。那是谁害了她。母亲一生与人为善。从未树敌。除了他会觉得我们是他的耻辱。还能有谁有谋害母亲的理由。”这样的辩驳在此时看來略显苍白。 玄刚皇虽然想告诉他。他从未觉得他们母子俩是自己的耻辱。但终究还是沒能说出口。 忽然。冉言皓似是晃过神。恢复了理智。犹如晴天霹雳。他眉间微动。试探着问:“师父你怎知他不是凶手。”心中的揣测让他难以接受。可理智告诉他。事有蹊跷。 “哈哈哈哈…”韩高阳忽然大笑着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常年隐在黑暗里的脸。扭曲阴冷。眸深如潭。诡异的笑散发着森冷。让人好一阵寒颤。 元懿弘旭认出他來。身上的伤还沒好利索。便是拜他所赐。而刚才因为动手。越发牵动了伤。他已感觉到自己身上有多处伤口裂开。隐隐作痛。之前之所以二话沒说就放了萧崇远。也是因为他暂时沒法再轻易出手了。 韩高阳笑罢。这才睁圆了双目。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为师我……才是杀你母亲的凶手。” 冉言皓站直了身子纹丝不动。嘴角却慢慢牵出一丝笑來。恬淡仿佛春风迎面的笑。此刻竟变得异常凄凉:“不。不会的。你是说。我一直以來都恨错了人。而我敬重有加的师父才是我的杀母仇人…呵……呵……开什么玩笑。我不信。我不信。”冉言皓勉强站住了脚跟。却仍掩不住他内心的惶恐。 在看了一眼韩高阳诡谲的笑容之后。冉言皓的心猛地一紧。这才暂时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你与我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还把我留在身边。抚养成人。” “这。你就得问他了。”韩高阳望了望冉言皓身后坐在龙椅上的玄刚皇。勾唇答道。 冉言皓右手紧紧地握住剑鞘。佩剑静静地躺在地上。落在玄刚皇的脚边。他不禁侧过身去。瞥了一眼玄刚皇。重又看向韩高阳。隐着暴怒压沉声音:“这是何意。” 岂料此时。玄刚皇却忽然盯着坐在轮椅上的韩高阳。抢先开口:“朕觉得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沙哑的嗓音俞显沧桑。带着尘封良久的秘密。悄然说出:“你当然会觉得耳熟。我可在你身边待了十几年了。” “你……你究竟是谁。”又盯了许久。玄刚皇才开口。心中如同泛起波涛般的隐隐不安。 笑声锋利。“哈哈。怎么。玄刚皇。你连你身边的太监总管都不记得了。” 元懿弘旭连同冉言皓皆不由将视线转移到玄刚皇身上。但见玄刚皇暗沉的面容微微抽动。嘴角仿佛与情绪争辩了许久。这才启口。犹如掀开地窖里封了很长时间的酒。只不过已然过了醇香的阶段。只剩热烈的苦涩。 “韩高阳。” “不错。正是奴才。皇上近年來过得可好。”带着讽刺的语气问候。韩高阳得意地看着他那副惊讶而又慌张的神情。很是享受。 果然。迎來的是他震惊的问句:“你沒死…”几近撕扯。 韩高阳用内力推动着轮椅往前滑行。笑着答道:“是啊。奴才沒死。非但沒死。还活得好好的。皇上是不是很失望啊。当年的大火居然沒能烧死奴才。” “你……你休要胡言。”玄刚皇莫名激动起來。冉言皓、元懿弘旭二人大惊。他们皆从未见到居高临下的他如此激动。甚至有点害怕的意味。 韩高阳越发欣喜。继续逼近:“怎么。皇上也有敢做不敢当的时候。还是说。不愿奴才在您这几个宝贝儿子面前抖落出当年的秘密。哦对了。奴才忘了。皇上的那位废太子可是意图谋权篡位來着。已经不在这儿了。”一抹深笑勾起。 “朕命你不要再说了。”玄刚皇几乎用尽所有气力高喊。紧接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怜儿忽然走了过來。他的耳边响起娇软的声音:“皇上。您沒事吧。” “滚。”声如洪雷。只一个字又让他耗尽气力。大喘不止。身旁的怜儿侧目一笑。百媚生。看在眼里的萧崇远却是一脸的阴郁。 韩高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皇上不愿奴才说。奴才就偏要道个明白……” 正当启口。身后却倏地传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满腔的怒火:“原來是你。”打断了韩高阳的控诉。玄刚皇长舒一口气。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一人身着碧色衣裳。踏着流风。闯过刻有黑豹印记的杀手团。飞奔而來。而她那剑指目标正是轮椅之上悠然坐着的…韩高阳。众人凝神望去。尽皆看出。那碧衣女子便是冉府冉云昕的丫鬟…碧儿。冉言皓心中不由替她捏了一把冷汗。可现下纵是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碧儿的剑已经势如破竹。直冲韩高阳而去。仿佛那把剑若是不舔上他的鲜血。便不会回鞘一般。 众人还沒有反应过來。这來势汹汹的碧儿。是怎么出现在自己视线中的。就只听她凌空一语。高声怒喝:“韩高阳。拿命來。” 元懿弘旭双眸微眯。却瞥见轮椅上的韩高阳未露半点诧异表情。反倒悄无声息地笑了起來。 第一百八十三章魔鬼 “碧儿小心。”这一声高喊。冉言皓还是出了口。 可碧儿哪里会听。直到碧儿察觉韩高阳嘴角高扬的一抹奸笑。再收手却已來不及。 刹那间。韩高阳以迅雷之势。翻身而起。不知何时竟已绕到碧儿身后。碧儿刚要回身格挡。却只觉一阵风卷残云的力量。朝自己直直打來。碧儿微微侧身。强大的飓风漩涡还是狠狠摔在她的身上。霎时。碧儿便被凌厉的掌风震开。身子腾空飞了出去。 冉言皓足下一蹬。飞身而起。这才勉强接住了碧儿。 碧儿躺在冉言皓的怀里。缓缓睁开了眼。望着他。柳眉一拧。嘴角渗出血來。 “公子……”方才那一掌韩高阳虽然只用了三成的功力。但力道却正中碧儿五脏六腑。差点移了位。冉言皓担忧地望着她。却见她转而望向韩高阳。两眼死死地盯着。咬牙切齿地说道:“韩高阳。” 韩高阳此时已经回到轮椅之上。笑出了满脸的褶皱。“这下人就算來齐了。” 碧儿恶狠狠地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骨头。冉言皓有些惊骇。他从未见过碧儿这个样子。“韩高阳。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我全村的人…”冉言皓能察觉到她在怀中的颤抖。更被这话惊住了。 “哈哈。”他笑得极为阴森。“看來你是看到了‘黑豹’脖间的印记。沒错。是我。当时我率领‘黑豹’恰好路过甘來村。沒想到你的父母非但沒有躲避起來。反倒好心邀我进去养伤。” “多么可笑的人类。我忍辱负重。苟活于世。又怎能让人看清我的真面目。”韩高阳。笑着回忆。语气中还夹杂着一丝嘲讽。 这越发激怒了一向温婉的碧儿:“你…你住口。”又泛起一口鲜血。身子瘫软下來。 “韩高阳。你简直丧心病狂。”冉言皓替她喊出了口。 “我的乖徒儿。说这话未免有些难听了吧。”韩高阳沉着声。眼神幽深地说道。“我辛辛苦苦将你和碧儿抚养长大。教你们武功。教你们如何为人处世。你们不感激为师。反而刀剑相向。可真让为师心寒哪。” 冉言皓怒气愈上心头。语气寒栗:“你别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你这个杀人魔鬼。” “杀人魔鬼。你说我是杀人魔鬼。”不料。他一字一句地喝道。“你先问问你的亲生父亲。谁才是真正的杀人魔鬼。你问问他。我变成这样难道不是拜他所赐吗。” 怀里的碧儿忍痛喘息。冉言皓转头望向玄刚皇。就连一直在暗中自行疗伤的元懿弘旭也将目光投向了玄刚皇。一时间。玄刚皇只觉两道灼热目光射來。顿时哑然。只眼中带刺地盯着韩高阳。心里五味杂陈。 韩高阳眼神有些迷离。“想当年。在先皇还在世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先皇身边的大红人了。先皇一直都对三阿哥颇为喜爱。有意让三阿哥继承皇位。可谁知。飞來横祸。先皇突然驾崩。诏书之上却写着五阿哥的名字。当时我就明白了一切。” “作为奴才。我自然无力掺和皇位之争。可是在你登基之后。却多狠辣手段。不仅随便安了个罪名将三阿哥处死。还将诸多老臣一一贬谪。我当时惶恐至极。不敢多言一句。你却要我安心。说只要我不言。我就还是太监总管。” “可在皇宫里面辗转了十几年的我。自然明白只有死人才最令人安心。果不其然。以嘉奖之名赐酒。实为风声过去便要杀人灭口。当时我不甘心。便想逃出去。幸好宫中有胆大之人。愿意帮我。终于混出宫去。以为自己永远不出现在京城之中。你就会念在往年旧情。放我一马。” 韩高阳忽然皱眉。拔高声音:“可笑我还是太过天真。皇室之人哪有情分可言。我携家人逃到偏远之地。不料还是被你寻到。杀我不算。竟是将我全家邻村都烧了个干干净净。不过老天有眼。幸亏我隐瞒了妻子的存在。女儿又一直寄宿别家。才让我逃出了火海。免过一死。才能让我携女儿一起……回來复仇。”脸上的烧痕由于他的笑而愈显惊心动魄。 “女儿。”玄刚皇将视线悄然落在了怜儿的身上。怜儿笑容依旧妖娆。 韩高阳又深笑起來:“不错。怜儿便是我的女儿。萧崇远也是我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怎么样。沒想到吧。” 岂料玄刚皇回了一句:“是沒想到。你居然把自己的女儿也变成了复仇工具。” 韩高阳眼中一冷:“也好过你。辜负了两个你最爱的女人和两个你最宠的儿子。” “你…”他的话果然触怒了玄刚皇。这是为了皇位江山不择手段多年。他心里留下的唯一的痛。 韩高阳瞥了一眼元懿弘旭。闪过冷厉。勾唇一笑:“我劝你还是不要动手的好。”元懿弘旭心中骤然一紧。手上佩剑暗暗低鸣。 碧儿这才急忙提醒:“九王爷。小姐她……她恐怕在他的手里。” 瞬间。元懿弘旭快步走到碧儿身边。冉言皓先一步问道:“你说什么。清荷她……”碧儿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二人皆是一震。 冉言皓冲着韩高阳责问:“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她的吗。” 元懿弘旭两眼盯着韩高阳。对冉言皓临头一棒:“你不会还认为。他这样一个人会对仇人之子讲信用吧。”说罢。沒有看他。只用脚一勾。便将地上的剑踢回了冉言皓的剑鞘。冉言皓握了握剑。随时准备拔剑迎敌。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就将人带上來吧。”韩高阳笑着一声令下。两名黑衣男子果然将一女子带了上來。 “放开我。我自己会走。”熟悉的声音传到他们二人的耳中。如此的坚忍不屈。二人瞳孔皆是一缩。只见那女子身姿秀婷。容颜姣好。双瞳清明。灼灼动人。然而此时。她深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硬生生地牵动着那二人的神经。她不敢轻举妄动。 第一百八十四章弑父 这边。怜儿刚刚挣脱萧崇远的怀抱。走到玄刚皇身旁。语气柔媚尖酸:“皇上害得我们家破人亡。就连邻村的乡亲们也祸及池鱼。白白惨死。而父亲在大火中幸存。也因此断了一条腿。留下满身伤痕。面目狰狞。当初不知受了别人多少白眼多少唾弃。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皇上好狠的心哪。不过。臣妾还是得好好感谢皇上一直以來对臣妾的宠爱。若不是有幸被皇上赐入冷宫。臣妾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在宫中潜伏下來。” “说來倒也奇怪。太子殿下跟皇上的品味倒是差不多。对臣妾亦是疼爱有加。不过。前后侍奉你们父子俩。只让我觉得恶心至极。” “臣妾以为。那种家破人亡众叛亲离的滋味也该让皇上尝上一尝。尤其是那种被自己最宠爱最在乎的人刺入胸膛的感觉……來了來了。好戏就要开演了。” 怜儿看着玄刚皇狠戾的眼神。惶恐片刻。却又立即笑出声來。 “放开。我自己会走。”这一句不羁的话。立即扯住了元懿弘旭和冉言皓的心。碧儿望着迎面走來的冉云昕。愧悔不已。当下只恨自己一时冲动被韩高阳重伤。无力去救。 雪白的脖颈被刀刃划出细细的一道口子。冉云昕丝毫不为所动。只一步一步。婷婷走來。 “你休要动她一根汗毛。”冉言皓定定地望着韩高阳。满目忧色地看了她一眼。 韩高阳觉得可笑。阴沉着脸笑道:“那你就跪下來求我。若是求得我心情好了。说不准心一软就放了她。” “你…”冉言皓被气得俊秀的脸都青一块白一块的了。今日得知的信息量太多。他早已沒了平日的沉着淡漠。拔了剑就朝他冲來。 结果可想而知。故意激怒冉言皓的韩高阳自然早有准备。都用不着他出掌。押着冉云昕的两名黑衣人几下就找准了他的漏洞。两人完美配合。一人诱导。一人进攻。正中冉言皓的左肋。多亏他闪得及时。才沒有被挑断筋脉。 “皓儿。”“公子”诸如此类的声音一下涌來。冉言皓应声倒地。两名黑衣人想要乘胜追击。包围袭來。冉言皓急忙拍地而起。斜着身子急速倒退。两人改变战术。前后夹击。冉言皓飞身。却还是被拦在了包围圈内。刹那间。命悬一线。 突然。一个修拔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两名黑衣人知难而退。冉言皓这才看清。原是元懿弘旭救了自己。 在他想好措辞之前。元懿弘旭先开了口:“不必多言。本王并非真心要救你。” “我明白。”冉言皓捂住伤口退下。元懿弘旭持剑走上前來。 冉云昕双眼凝视着他。自从那日她眼睁睁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起。她就沒有见过他了。虽然也有托过碧儿询问他的伤势如何。但今日亲眼看过。他的伤远非痊愈。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 元懿弘旭也同样遥望着。望进她那剪水般的瞳。什么也不必多言。就已心心相印。彼此的关怀。彼此的责备。皆映入眼中。 “老奴欺骗了言皓十几年。他想杀老奴。老奴也就认了。可是九王爷。老奴与您无冤无仇。您不会也想对老奴这样一个残疾挥舞刀剑吧。”韩高阳恶意满满地开了个玩笑。对上元懿弘旭的冷眸。沉下脸转口道。“九王爷若不想老奴身边的这个女人受到伤害。就乖乖地放下手中的剑。要不然……” 他故意拉长了音:“要不然老奴可就不能保证她的安全了。”手微微一抬。冉云昕脖子上的剑就往血管逼近一点。 元懿弘旭紧紧地盯着韩高阳。黑袍一挥。气势十足。随后手一松。将佩剑掷于地上。众人愕然。却也沒有多说什么。 立时传來韩高阳刺耳的笑声。 “皇上您看。您的皇子一个个都是多么的出众。”被当年的大火熏得嗓子喑哑的韩高阳。睁圆了深眸。扯着嗓子说道。“就连您最宠爱的九皇子都为了一个女人整日酗酒。如今更是甘愿放下手中兵器。委曲求全。”他想让玄刚皇好好看看。他的两个宝贝儿子是如何为了一个女人而束手就擒的。 玄刚皇好一阵怒咳。甚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慢性毒药在体内肆意窜动。引得他更是咳得停不下來。仅仅一会会。他的脸就已红绿交加了。 “而且。”韩高阳却丝毫不给喘息的机会。继续道:“若沒有言皓亲力亲为的协助。奴才又怎能逼得您走到这一步呢。您说。对不对。” 玄刚皇脸冷到极点。冉言皓不禁怒责:“你竟将我当做你的复仇工具。为此还不惜谋害我的母亲。你……”碧儿在一旁扶着他。二人皆恨不得立即杀了他。 “我还沒有说完呢。”韩高阳看着玄刚皇已经彻底沉不住气。笑意愈甚。“皇上。奴才差点忘了告诉您。您的那位废太子自从逃出宗人府之后。就一直与自己的母妃厮混在一起。不过下毒企图谋杀亲父的主意。可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因为……他恨你入骨。” “你……你给朕住口。”玄刚皇双手颤抖地指着他。用尽浑身气力。 韩高阳不予理睬。转而笑着对元懿弘旭说道:“对了九王爷。奴才可听说。您素來与这位皇帝不和。不如今日奴才便成全了王爷。” 元懿弘旭一副冷傲不羁的模样。斜眸一眯。出口掷地有声:“成不成全。怕不是你一个瘸腿奴才说了算的吧。” 韩高阳面上一僵。笑容凝住。深叹一口气:“既然九王爷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奴才就只能给您两个选择了。一是一刀一刀地剐了他。”狠盯玄刚皇的目光移向身边的冉云昕。“二是……看着她死在你的面前。” 忽然抹唇一笑:“我倒想看看。你是会像他一样无情呢。还是会为了一个女人而亲手弑父呢。”此言一出。众人的心皆是一提。 第一百八十五章一边倒 耳边传來冉云昕温柔的高呼:“不。阿旭。不要。” 韩高阳鹰一般的眼神甩來。他对着冉云昕放下狠话:“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这一次你可不会像上次一样侥幸逃脱了。” 冉云昕忽然有些迷蒙:“上次。” “怎么。九王妃忘性可真大啊。要不是那个元懿天德坏了事。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我早就让你和九王爷身败名裂了。” 冉云昕好一阵眩晕。“那件事……是你一手操办的。”她忽然记起什么。“那冉言皓呢。” 提及这个。韩高阳气就不打一处來:“哼。他在关键时刻总下不去手。”话锋一转。“不过也正因如此。他的软肋才会被我拿捏得如此收放自如。终于成了我手中最锋利的兵刃。” 她愣了好一阵子。眼神飘向冉言皓。心中很不是滋味。 “怎么样。九王爷。想好了沒。”韩高阳沉眼催促。 冉云昕这才晃过神。大声疾呼:“阿旭不要。我宁可死。也不要你背上弑父的骂名。” “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的好。信不信我杀了你。”剑刃又近了一分。直逼脖间血管。 岂料。她竟是斩钉截铁地答道:“我不信。” 面容一黑。他忽然提了兴趣上來:“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敢杀你。” 冉云昕恢复清明。“不。你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此话何意。” 她笑了笑。气定神闲地答道:“很简单。因为我对你來说。暂时还是有用的。你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让皇上生不如死。你让阿旭伤皇上便是出于这个目的。” “想來。你下一步。怕是要让他们两兄弟自相残杀吧。而我则是你用以威胁的筹码。” 脸色越发的难看。他忽然大笑起來:“就算我当真不敢杀你。那又如何。我不杀你。不代表我不会伤害你啊。如果我这刀在你的脸上划上几下。又或者卸了你一条胳膊。你说。他们还会不会乖乖地听我的话啊。” 冉云昕大惊失色。一时语塞。冷汗不由得冒出一层又一层。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冉云昕不曾料到自己反倒给自己挖了个坑。“既然九王妃提出了这个建议。那九王爷就不必急着动手了。先让我欣赏一下两虎相斗的场景吧。二位。请吧。” “元懿弘旭。來吧。我正好想向你讨教讨教。”说话时。冉言皓便已站起身。走了过來。 看着元懿弘旭一脸的阴郁。冉言皓的主动迎战。冉云昕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虽然很想阻止。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元懿弘旭也沒有退缩。干脆地拔剑。一战在所难免。 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对战。还未动手。二人的气场就好似掀起轩然大波。一时之间风驰电掣。在场的众人不由自主地紧紧揪着心。 两剑嗡嗡作响。频频摩擦撞击。弄得火花四射。飞沙走石。 拨开沙尘。再看清身影之后。两人却已各立一边。沒了动静。冉云昕屏息凝神。偷偷瞥向韩高阳的眸光里。映照出他那快意非常的笑。 他的视线正全然落在他们二人的身上。好机会。 挟持冉云昕的其中一人。忽然不动声色地在背后聚气凝力。一掌立时挥出。正中韩高阳后背脊椎。与此同时。挟持冉云昕的另一人。松开了手中的剑。携冉云昕往另一边飞去。 鲜血“噗”地喷出。事态瞬间逆转。怜儿与萧崇远还未反应过來。再定神之时。就已发现冉言皓和元懿弘旭不知何时竟将剑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方才。还是一边倒的局势。此时。竟成了另一边倒的局势。 刚才出手的那人摘下面罩。露出风流潇洒的笑容來。碧儿凝神一看。大惊:“白君鸣。” 环顾四周。竟只她一人面露讶色。更是骇然:“小姐。你也知道。” 冉云昕笑了笑。点点头。 白君鸣负手走了过來。凑到碧儿身边。笑容明灿:“怎么样。我演得好吧。” 碧儿不禁掩嘴一笑:“好好好。好到不去唱戏都亏了你这张脸了。” 白君鸣笑着打趣:“碧儿小姐说笑的功夫可真是越來越高了。” 碧儿羞着脸撇到一边。柔声说着:“还不是跟你学的。” 沒想到。她脱口而出的话。却引起了其他人的暗笑。惹得她是越发的羞涩了。而白君鸣偏偏爱看。 就在此时。韩高阳抹干了嘴角的血迹。挥手爆喝:“你们别高兴的太早。这点伤对我而言。不过挠痒而已。何况。我还有数百高手在此。你们最好束手就擒。否则别怪我下手无情了。” “那你倒是下个令试试啊。”白君鸣笑着轻佻。 “给我上。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岂料。此言一出。身后的黑衣人们却沒有丝毫动静。四周寂静无声。 “给我上啊。你们都聋了吗。连我的话都不听了…”盛怒喝令。身后的“黑豹”们却依旧无动于衷。 冉言皓儒雅笑道:“你以为他们会听命于你吗。你不妨转身看看。他们都是谁。” “黑豹”们纷纷脱下夜行衣。露出一身身银装甲胄。韩高阳骇然失色。正欲逃离。却先被众将士制服。挑了双臂筋脉。单腿又使不上劲。韩高阳终成了困兽。挣脱不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韩高阳着实难以置信。“冉言皓。你……” “实在抱歉了。师父。为了不让你伤害清荷。我早已与元懿弘旭联盟。上次军中刺杀行动。我就已经将大半‘黑豹’杀死。用军队的人混在其中。” “本來还想放你一条生路。不过我沒想到的是。你居然将我当成你的复仇工具。为达目的竟害死了我的生母。你……死不足惜。” 正欲动手。不料。韩高阳大笑三声。“是我败了。但玄刚皇你此生休想安生。我会化作厉鬼。夜夜缠着你。在阴曹地府等着你的到來。哈哈哈哈。”说罢。自断经脉而亡。 “怜儿。不。”随之。传來萧崇远的呼喊。 冉云昕转身。看着怜儿自刎倒下。只好轻叹一声。 萧崇远奔过來。接住倒下的怜儿。怜儿抚上他的面庞:“对不起。这一生是我负了你……” 萧崇远紧紧握住她抬起的手。眼神凝重。“不。不要这么说。我可以看着你委屈自己服侍他们父子两个。也可以眼睁睁看着你为了复仇变得妖媚变得空虚。可我不能看着你离我而去。” “可是。已经……太迟了。我自出生之日起。便注定了复仇这一条路。如今父亲已死。我也就沒什么可苟活的了。” 萧崇远反驳:“你还有我啊。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抛下我呢。” 怜儿却只笑笑:“我这残破之躯。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阿远。我累了。我终于可以放下肩上的担子了……” “阿远。我爱你……” “我一直都很爱你。”萧崇远将头埋进她的怀里。 “好好……活着……若是让我在那里看到你英年早逝的身影……我绝不会……轻饶了……你……”手砰然落地。萧崇远埋头痛哭。 众人唏嘘。 第一百八十六章晕车 “咚咚咚…”一阵叩门声在九王爷府的门口响起。 正是接近饭点的时候。街上的人越发的活络开來。纷纷三两结伙。寒暄几句之后。便进入正題。商讨着午饭怎么解决的问題。 又一阵叩门声。府内依旧沒有丝毫回应。來往的人们朝着从宫里來的太监投去惊奇的目光。随即就被门口停着的一辆豪华马车所吸引。立马有了午饭时分的谈资。 “九王爷。九王爷。”太监心想。该不会是府里的人昨夜儿个玩通宵了吧。连管家都起晚了。可皇上的旨意下來。他总不能将这个不入流的理由作为理由吧。于是。他不再满足于单纯的敲门。而同时扯着嗓子喊了起來。“皇上命奴才前來请王爷王妃入宫面圣。” 可不管他怎么喊破嗓子。那门里边就是沒动静。而路过的行人投來的目光却是带着惊讶。有些甚至指指点点随后笑了起來。也是奇了怪了。 这太监岁数也不小了。在宫中也算半个老人。本來想拉个路人问问。可又觉得拉不下脸。挣扎片刻只好作罢。 但也不能这么干等着。许是这太监昨晚沒睡好。再加之最近犯病早饭沒吃几口。饿得有些发晕。他竟叫了驾车的车夫下來。想趁人少的时候。让车夫撞门。 车夫一听可吓坏了。这九王爷何许人也。就算有九王妃在。万一一个沒拦住。知道自己撞坏了他们家的门。还不得被九王爷那冰山脸修罗眼给吓得几天睡不着觉。 于是他先用了一招温柔的撞法。沒想到大门根本沒锁牢。轻轻一撞就开了。 太监黑了一脸。只好冲着车夫喝了一声:“你在这等着。”也不管那车夫一脸的无辜。就径自走了进去。 “九王爷。九王妃…”进去之后才后悔。早知道就拉那车夫一起进來了。反正皇家的马车也沒人敢动。因为这府里面实在静得唬人。走了好几个院子。竟然连一点人气儿都沒嗅到。他也是很无奈。偏生生出了一种深夜听鬼故事的感觉。 本來理直气壮來宣旨的声音逐渐低沉下來。更甚至连人一起颤抖起來。估计此时若是从哪窜出个人來。他绝对会被吓得叫出声。 喊得嗓子都快哑了。他只好换了种喊法:“有人吗。”手里紧紧攥着圣旨。原本想着自己总算扬眉吐气能出宫宣一次旨。沒想到居然碰上了这种局面。只得暗叹。这九王爷府也蛮大的啊… 几乎不带希望地來到最大的一个院子。然而。还沒进去。这次却立即听到了声音。格外清晰。似是……摔椅子的声音。 他有些害怕。莫不是正巧遇上九王爷发火。可忽然又沒了声音。他这才走了进去。却见一名年轻男子被缚了手脚。绑在椅子上。而椅子连同男子一起歪倒在地。 他立马跑过去。将那人扶起。赶紧询问:“你是府里的什么人啊。怎么被绑在这里了。府里的其他人呢。怎么一个人都沒有。莫不是遭了歹徒。你倒是说话啊。”好不容易见到个人。太监自然欣喜万分。可那人却迟迟不开口。生生急死了他。 那年轻男子垂眼。使劲点头。太监这才意识到。那人的嘴还被堵着呢。能说话才怪了。 拿出他嘴里塞着的麻布。解开身上的绳子。那人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好一会。才急切地开口:“这位公公。快带我进宫去见皇上。” 那太监只觉莫名其妙。很是打量了一番。质问般的语气说道:“奴家凭什么带你进宫面圣。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宫的啊。” 岂料。那人神色肃然地答道:“我可是皇上的人。有要事禀报。要是晚了坏了事。公公可担待的起。” 那名太监也不知从哪來的胆量。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偏偏不吃他这一套:“哟。哄骗人都哄到奴家的头上來了。胆子挺大啊。还皇上的人。你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什么样。就算皇上不幸染上了断袖之病。会放着那么多美男子不要。要你这样的。” 好一阵嘲讽。终于被那男子手中的令牌唬住。太监拿到跟前。仔细一看。竟是宫中侍卫的牌子。看这样子官职似乎还不小。 “怎么样。这样总信了吧。”男子很是不耐烦地说道。“可以带我入宫了吧。” 太监这才将信将疑地将令牌还给他。笑着应道:“可以可以。自然可以。这种事你应该早点说嘛。你不说奴家怎么知道呢。”男子阴着脸瞪了他一眼。他倒是不忌讳。 多亏车夫还比较靠谱。不一会的工夫。他们就回了宫。 “你去看看。李公公怎么还沒回來。”玄刚皇有些等不及。对着身边服侍的宫女说道。 宫女应了退下。 一旁陪坐着的冉言皓。抬头忽然对上玄刚皇的眼神。收起愕然。向他点头微笑。以示友好。离那天已经过了好些日子。受伤的几个人连同中毒的玄刚皇。都各自休养着。多亏了冉言皓从民间招募來的神医。玄刚皇才恢复的这么快。能够下床了。于是。他便想寻这几个晚辈來。谈谈心。 可冉言皓却不觉得玄刚皇会这么简单地只是找他们谈心。更是对着这个突然多出來的父亲。感到有些尴尬。虽然等待的过程中。就显得尤为煎熬。面对玄刚皇时不时望來的目光。他也只是儒雅地笑笑。 终于迎來了李公公。冉言皓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然而。当玄刚皇看到李公公的身后沒有元懿弘旭和冉云昕的身影。反倒跟着一个久违了的身影的时候。却是大吃一惊。 还沒等玄刚皇开口询问。那男子就已赶忙走上前來。跪下一番敬话之后。说道:“启禀陛下。九王爷带着九王妃……出走了。” 玄刚皇连同一旁的冉言皓皆是一脸的错愕。玄刚皇立问:“薛安。你这是何意。给朕说清楚了。” 薛安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禀陛下。昨夜臣的消息传到了宫中之后。九王爷就已经带着九王妃驾车离开了王府。此刻去追恐怕……已经來不及了。” 玄刚皇未曾料到此等结果。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怒气上头:“那你为何不赶紧入宫告诉朕。” “九王爷一早就发现了臣的身份。却隐而不说。昨夜是故意做给臣看的。待臣回去之后。九王爷就命人把臣绑了。直到今日李公公前來。才给臣松了绑。” “这是九王爷和九王妃写给陛下和冉公子的信。”薛安将信递给了李公公。便立即叩首:“微臣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还请陛下责罚。” 玄刚皇自然不再管他该如何责罚。急忙拿过书信。拆开读了起來。 冉言皓看着玄刚皇面色越发的难看。双手隐有颤抖。心也跟着一提。 良久。只听玄刚皇长叹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了一句:“好一出空城计。”转而对冉言皓说。“你看看吧。”说着。就将信转交给了冉言皓。 冉言皓看后。有些黯然地望着远方:“终于。还是走了。” 赶了一夜的马车终于停了下來。许不凡便立马捂着嘴跳下了车。 好一阵晕天眩地。几乎将昨夜个儿吃的晚饭都吐了个干净。胃里一下子空了许多。元懿弘旭过了好一会。才下车。看到她晕车的模样。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笑意。不过还是教他忍住了。面容定格在了一如往常的冰山脸。口中云淡风轻地道了句:“沒想到。胆敢在本王府上房揭瓦下地放火的九王妃。居然会晕马车。” 许不凡很是不服气。瞪了他一眼。对于他的冰山政策。她早已悉数看破。根本不当回事。只取出方巾抹了抹嘴角。驳道:“马车这么颠。不晕才怪呢。本姑娘可是坐过汽车飞机的人。这么不舒适的硬座。自然坐不习惯。” 许不凡瞥了一眼元懿弘旭。他的脸上明明写着好奇。却偏偏不问。那她也就偏偏不说。憋死他。而自己独自跑到河边愉快地玩耍去了。 可谁知。她刚想享受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却又被他给破坏了。在他养伤的这些日子里。名义上是养伤。其实重伤都是演给韩高阳看的。早就好得差不多了。所以。实际上。他是借着养伤的名头。拒不见客。也不接受玄刚皇的召见。 元懿弘旭倒是落得自在。可许不凡就惨了。天天要装作服侍他不说。晚上更是被折腾得不行。有时甚至到后半夜都沒法入睡。她也只能偶尔对着花花草草感叹一声。唉。什么冰山男。什么不近女色。简直都是胡扯。 这回甚至根本不管车夫是不是看得到。元懿弘旭就从背后一把将她搂住。许不凡装模作样地闹起脾气。本想治一治这个冰山男。让他不要得寸进尺。可谁承想。几番挣扎过后的结局。竟会是两人一同掉下水。 许不凡以为这样总该放过自己了吧。岂料。一个猛扑。元懿弘旭竟将她抱着沉入水中。立时覆唇而上。而她为了能够喘息。也只得靠着他的吻。积极地配合着。他的手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走。竟在瞬间就将她剥了个精光。就这样在水中缠绵许久。直到她快要窒息。他这才托着她浮出水面。 上岸后。许不凡一边狠狠地盯着这个所谓的冰山王爷。一边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拥着他取暖。 她分明看到元懿弘旭的嘴角掠过一抹得意的笑。(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m.sxcnw.org--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岁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