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s.书香中文网.com---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苏飞】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冷宫翻身:贵妃娘娘请上座> 第一章 夏曦雪清楚的知道自己死了,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的车祸。 作为一名较为标准的现代宅女,在一个星期没有出门,十分担心自己再窝在家里会有被饿死的风险,磨磨蹭蹭的出门大采购。 提着满满两袋食物的她,在出超市门口的瞬间还来不及看清楚状况,只听一声急刹车,接着就是的周遭一片抽吸和惊呼声。 "撞死人了!" "快,报警a,撞死人了!" 车祸现场马上被围观者团团包围起来,有个胆子大的群众甲还大着胆子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然后向周围的其他人摇摇头,表示无力回天了。 她死了! 脸上凉凉的东西是什么? "哗!"又是同样的东西,抬手摸摸,好像是水。 等等,自己怎么会有知觉呢? 难道是哪位医术高明的神人帮她治好了? 没想到她吉人自有天相,又活过来了! 夏曦雪兴奋睁开眼睛,急急忙忙的坐直身体,寻找她的救命医生。 这是什么地方? 雕梁画栋,帷幔重重,低头一看自己的服饰打扮——淡色纱衣里罩一件宝蓝的绸缎抹胸。手腕子上还带着两三个镯子,一抹脸上果然有湿漉漉的痕迹,想来是被人泼了水。 "荣贵妃,请上路。"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上路,去哪里?"曦雪一开口说话,才发现这黄莺一般娇滴滴的声音哪是自己的?这才慌慌忙忙的扫视一眼四周。 自己这一方是跪了一地的侍女太监,对面的十来个太监侍卫则是一副盛气凌人和不耐烦的样子。为首的一个手拿黄色卷段的太监身后站着两个低垂着头的小太监,一个人手里提着木桶,上面还稀稀拉拉的残留着些许水渍;另一个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样式倒也精巧可人。 一道灵光劈开自己的记忆——好家伙,前一刻自己才死了,下一刻就穿越了。 作为一名现代宅女,她看过无数穿越小说,没想到现在自己还有机会体验一把。 也罢,自己在现代也没什么好留恋的。父母早亡,自己拼死拼活上了大学,得到了留校的机会,日子过的不咸不淡。现在穿到这里,失去的不过是一个工作,一个身份。 活着总比死了强,至于用什么身份活着,哪里需要去介意? "荣贵妃,刚才你吓晕了过去,小的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您给弄醒了。"曦雪自然是知道被泼水这件事,那太监冷笑一声,摇头道:"您这会子在来老奴面前玩装疯,可是行不通的。去哪,想必您的心里是很清楚的。" 曦雪心里哀道:"天a,我可是前一秒才到这里的,我哪里知道你们在玩什么莫名其妙的游戏。" 那个太监向身后端着托盘的小太监一使眼色,那个人会意的恭恭敬敬的向前走了三步,然后趁着众人不注意,抬起半个头冲自己贼兮兮的一笑。 曦雪更是坠入云里雾里,不知所措。 "荣贵妃。"那个太监恭敬的说道:"皇上知道了您下毒害死十一皇子,却念及旧情,赐您鹤顶红给您一个体面,这可是皇恩浩荡a!" 什么?曦雪如被当头敲了一计闷棍。自己还来不及为重生而欢庆,现在又来这么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上帝a,你睡着了么? 阎王a,你是不是在恶搞a,哪里有人会连死两次的? 曦雪在这危急关头,急急叫道:"我冤枉,我要面圣。"再想到那些电视剧的情节,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的的郁闷遭遇,心头一酸,哭得悲悲切切:"我要见皇上,我是无辜的。" "放肆,哪有人在圣上面前自称‘我’的,光是这条大不敬的罪名,也够制你罪的了。荣贵妃,您要误了您上路的吉时,可别怪小的不客气了。"那个为首的太监,绿着脸恶狠狠的说完,身后立马站出两个带刀侍卫,看来是要强来了。 曦雪脑袋急急转,哪里想得到什么自救的办法。 此时那个端着托盘的小太监,上前两步,跪在曦雪身边,恭敬道:"请娘娘上路。" 此时众侍卫太监及掌灯宫女皆齐齐跪下高声道:"请荣娘娘上路。" 曦雪一个头有两个大,此时她是万分学不来电视上那种毫不留恋的拿起毒药一饮而尽的潇洒姿态。 她要活着! 为首的太监见那荣贵妃眼睛滴溜溜的转,迟迟不肯就死,唯恐有变,一个眼色两旁涌上四个侍卫,两人快手快脚的架住曦雪,一个捏住她的下颚,一个拿起药瓶子就要灌。 曦雪哪里肯就范,狠狠的抿紧shuangchun,一口银牙几欲咬碎。 只不过敌我差距明显,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下颚被重重一捏,曦雪吃痛,"a"的一声,另一人眼疾手快就要把拿在手上的药灌下。 曦雪向后一缩,奋力挣开钳制,惊呼道:"我有冤要奏,杀害······"是哪个皇子来着?曦雪只怪刚才没有听清楚,管他三七二十一,哭道:"杀害小皇子的人并非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愣。 先前这荣贵妃可是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皇上三番四次的问她还有没有其他的参与者,她都一口咬定,现下怎么又想着翻案了? "荣贵妃,那先前皇上问你还有没有共犯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现在你是何居心?"太监厉声一喝,众人吓得脸色都白了一圈。 唉,这贵妃娘娘倒是英勇,却是苦了曦雪。 曦雪只道眼下保命要紧,急急在腹中编好一套说辞,尽量以难以在独自承担罪责的惊慌语气说道:"当日我受人指使,家人受其挟制,我这真是无奈之举。望公公陈报皇上,求皇上明鉴。" 为首的太监眉头一皱,这荣贵妃先前可是极受宠爱的,眼下皇上是痛失爱子这才想要她的小命,要是果真有什么冤情,日后翻了案,他也是难逃一劫。 曦雪只见那个为首的太监,脸色稍缓,手一挥,原本站在自己两旁的侍卫太监向后退了一步。 "荣贵妃,你说谁是你的主谋?" 曦雪脑袋中转过众多宫斗戏里的无数片段,只是自己初来乍到,其中厉害关系她哪里明白,那些妃a嫔a的称号,她怎么可以猜得到? 只有一个人,想来那个称谓是亘古不变的——皇后。只是这样平白无故冤枉一个人,说不定那个人的下场和自己是一样的。 她夏曦雪虽然不是什么忠义之士,只是这损人利己的事情她也是万万不会做的。 "我要面见圣上,亲口告诉他。"唉,眼下拖得一时算一时。希望可以糊弄过去才好。 为首的公公一愣,心中暗道:这可不是什么小事,这荣贵妃的顾虑也是对的。宫里头人多嘴杂,保不齐皇上这边还没动手,那边就先要了她的小命。何况这虽然是国事,却也算得上是家事,这些事情还是只有圣裁。想罢,唤过身旁的一个小太监,耳边吩咐几句,就打发他出去了。 曦雪知道那个小太监是去通传了,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唉,只是见到了那个皇帝的面,要怎么说呢?皇帝可是这位荣贵妃的枕边人,一定可以瞧出荣贵妃身躯依旧灵魂已换的事实。 伤脑筋a。 等待总是最为熬人,那一分一秒都像是在心尖上碾过一样。那么多的宫女太监,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果然是森严的宫廷。 曦雪跪在那里,只觉的心都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的时候,才听到那像是曙光一般的通传声。 "圣旨到!" 只见另外一个公公高举着另一份卷段进屋,曦雪等众人连忙跪好领旨。 "皇上有旨:系李太尉之女李曦雪于天正二年册封为荣贵妃,因涉及十一皇子一案,经查实与荣贵妃乃为从犯,念及此女一向并无过错,此前也甚得朕意。现削其封号,打入冷宫,立刻搬至崇仁殿居住,永世不得离开,钦此。" 曦雪谢了旨意,看着众人鱼贯而出,心里总算是常常的吐出一口气了。 冷宫,总比死了强。 唉,是谁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 "娘娘。"身后一直跪着的众多侍女中轻轻上前两位,轻声道:"娘娘马上就天明了。要马上收拾东西,一些体己的东西要快快藏好,一会儿侍卫来了,咱们可就什么都带不走了。" 曦雪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略略喘息定神,看看跪在自己身边的两位侍女,穿着打扮比其他侍女要好,想来是荣贵妃的心腹得宠之人。 "娘娘。"其中一位侍女轻轻唤道,眼里尽是关切之色。 曦雪整理一下思路,叹道:"扶我起来。"两位侍女依言而行,手才一触到曦雪的掌心手臂才发现早已冷汗涔涔,冰的吓人。 一侍女立马取过一件雪狐披风,暖意整整透进曦雪的身体里,融化了她有些冰冻的意识。 "你们······"曦雪淡淡扫过眼前跪着的一屋子人,叹道:"我现在只怕是自身难保了,你们也不必跟着我去那鸟不生蛋的地方,各自散了吧。"曦雪朝站在自己身边的一侍女叹道:"咱们把剩下的钱,都分了吧,反正我们能用到的时候也不多。" "是。"那名侍女低头领命去了。 分了钱,大部分人回到管事嬷嬷处准备重新安排去处,除了两个大侍女之外倒是还有两个太监和一个像是粗使丫头样子的小姑娘愿意一起去崇仁殿。 曦雪让他们走,纯粹是从人道主义的角度出发,不愿意连累旁人,几人有人愿意留下,她倒也不推拒。 毕竟自己一个人在古代来说是一点生活技能都没有的。 人说患难见真情,能在眼下这种情况留下来的人估计害她的可能xing估计也不大。 曦雪只觉现在太阳xue突突的跳着,头疼得厉害。 此时侍卫已经进来站成两边,其中一人略显恭敬的说道:"请移步。" 曦雪定定神,率众人离开······ 第二章经济危机 崇仁殿里,一夜难眠。曦雪总算是旁敲侧击的知道了众人的姓名。 两位大侍女:一个叫茗佳,一个叫茗烟,是自己准确的是荣贵妃的陪嫁丫头;粗使丫头茗佩是茗烟在宫里头认的妹妹,还有两个小太监,一个是入宫较晚二宝子,一个是一直伺候在荣贵妃身边的阿七。 崇仁殿是最为偏远的北宫,年久失修,四处是断壁残垣。院落里荒草丛生,枯黄的叶子飘得四处都是,生生透着一股凄凉。 以前读那些深宫里的闺怨诗,只知道是凄凉,如今自己站在这里才知道那应该是一种无助。 侍女太监们一刻也不得闲,用最快的速度打扫这崇仁殿,只求干净舒适。 曦雪依着门,看着满院的荒芜,想起自己在很久以前还特别羡慕这种田园般的小资生活。现在生活的地方接近了,却是时常担心这朝不保夕日子的开始。 "娘娘,都是深秋了,小心身子。别着了凉。"茗烟轻轻给曦雪披上一件小风衣。"谢谢你。"茗烟受宠若惊的愣了一会,摇头不语。过了一会,见曦雪没有吩咐又转头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风衣的料子摸上去会割手,哪里及得昨晚茗烟为自己披的那件雪狐小披风,这粗等的麻衣想来就怕是茗佩都没有穿过。只恨这宫里等级森严,吃穿用度一切按例,这荣贵妃被削了封号,自然不能再像过去,现在苦日子来了,自己这个倒霉鬼却巴巴的跑来了这里。心下悄悄一叹——这满院的人可都是指望着自己生活,但是自己在这里连身份都不敢说。过去的那些属于荣贵妃的记忆以及言行举止,她相信不用一天,她就会破绽百出。唉,现下也只有祈求可以在这冷宫之中安安静静过日子了。 曦雪缓步走到庭院里,捡起一旁用枯枝扎成的扫帚,一下两下的扫着落叶。 茗佩抱着装着刚洗好的衣物的木盆子,从侧殿进来,就发现曦雪在扫院子,盆子一丢,直直跪在地上哭道:"娘娘,您这是在干什么?" 曦雪被这哭腔一问,呆呆回答道:"扫地啊。" "您······您怎么可以扫地呢?" "我怎么不能扫了?" 房里的众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出来一看,马上齐刷刷的跪成一排,这阵势让曦雪瞬间愣了一下。 茗烟最为夸张,膝行到曦雪面前,拉着她的裙摆哭道:"娘娘,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曦雪很是无辜的回答:"扫地啊。" "怎么可以扫地呢?" "我······" "当年您进宫的时候,奴婢和茗佳姐姐就答应过老爷要好好照顾您,现在不比从前,但是您也不能作践自己啊。您这样是折煞了奴才们啊,娘娘,难道您这是在赶我们走么?" 茗烟连哭带喘的一席话,直让曦雪无语问苍天,这帮子人果真是大惊小怪。不jin苦笑着解释:"我不过是看着你们打扫了一晚上,担心你们累,就帮忙做点小事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的说法。好了,你们都快起来吧,大家现在患难与共,不用那么多的礼节。"说罢,却见众人纹丝未动,大冷的天,依旧跪在哪里。刚想开口再劝,只见提完水的茗佳进来了,一看曦雪手里的扫把,再看一杆子人跪在哪里,立马跪下求道:"娘娘息怒啊,眼下谁触犯了您,您都不要动气,保住身体要紧,切勿动了火。" 曦雪已经有了暴走的趋势,还好二宝子机灵,解释道:"茗佳姐姐,娘娘没有动怒,是娘娘要扫地,茗烟姐姐拦住不让。也是,这不过是下等人的粗活······" "唉,二宝子这话就不对了,不论什么事情都是没有贵jian之分的。一个可以自理的人,才算得上一个上等人。你们都起来吧。"曦雪看着众人还是杵在那里,也没了心思。 茗烟此时从地上起来,走到曦雪身边轻声说道:"娘娘这会儿子也乏了,不如回屋歇会。" "等一下。"茗佳走过来皱眉道:"眼下这娘娘是断不能再叫了,没了封号这样称呼要是被那些嚼舌根子的传了出去,咱们几个可是没好日子过了。" 茗佩最是单纯,眨着眼睛问道:"茗佳姐姐,那咱们怎么叫呢?" 曦雪心想,此时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至少让他们不要在连扫个地都要大惊小怪个好半天,"你们都叫我曦雪吧,此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分个彼此。" "不可。"茗佳否定:"曦雪二字是您的闺名,现下虽然名号是被削了,但是皇上并没有下旨削了您在太尉府的爵位,从这点来说,您依旧是个太尉府的小姐。大家还是叫您小姐吧。" 众人齐声唤了一声:"小姐。" 曦雪心中暗笑道:好家伙,要是你们知道这千百年后"小姐"一词已经发展到了多种含义的时候,照你们的性子怕是掉了脑袋也不敢这样叫。 也罢,入乡随俗,随他们高兴。 茗佳吩咐道:"你们各自去忙吧,眼下快要入冬了,这房子我看还是要修葺一下,不然这冬天可就过不下去了。" 众人听罢,应了一声,各自散去。 这茗佳果然是荣贵妃身边的大侍女,三两句话就显示出了功力,想来自己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了。 "小姐"茗佳靠近两步,搀着曦雪笑道:"外头冷,咱们去屋里暖和暖和。" 主卧室是最先收拾好的一间,简单的一张木床,中间一张四方桌上面原先腻着一层灰的茶具器皿已经洗好,露出原来的光泽。 阿七端进一盆子炭火,放在屋子里,垂着头退了出去。 "这原先啊,我家小姐最是怕冷,屋子里永远都要燃着地火龙,现下也只好凑合一下了。" 曦雪看着茗佳洗净了手,泡了盅茶端来。自己象征性的喝了一口,脑袋里却想着刚才茗佳的话,才终于发现为什么听起来会觉得怪怪的——什么叫做我家小姐? 再看茗佳依旧笑意盈盈的站在自己身侧,只怕她是身为荣贵妃的贴身侍女,迟早可以看出自己是山寨的荣贵妃。与其以后解释不清楚,不如现在多一个同盟。心下一横,放下茶碗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了自己身份的事情,不过从未来穿越这件事闭口不谈,只道是中了移魂之术。 这个时代,这种奇怪的事情,最好使用神学来解释。 茗佳听完脸上却无半点惊异之色,依旧笑盈盈的站在身侧,然后缓缓吐出一个让她十分郁闷的话:"这件事,奴婢昨晚就知道了。" 曦雪一愣,连忙拉着她坐下,茗佳略略一推拒,曦雪忙道:"我不是你家小姐,眼下和你是一样的人。" 茗佳倒也就乖乖坐下,看着曦雪毫不掩饰的好奇,笑道:"就你这眼神,哪天你要是见到熟人,一眼就知道你是冒充的。" 曦雪露出一个我也不想这样的无辜眼神,茗佳看罢笑说:"也罢,在这冷宫之中,只要不四处乱跑,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乱子。" 说道待在那里不出门,这可是她夏曦雪的长处,没想到这"宅"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 "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就凭我一个眼神?"曦雪露出我不信的神情。 "这‘我’字,头一个要改。宫里头不同的人要说不同的话。"茗佳看到曦雪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笑道:"也罢,不改也是。现下没了封号,也没有什么合适的称呼。" 曦雪呼出一口气,她这个‘我’字,一用就是二十五年,突然改只怕更容易出问题呢。此时才想起刚才一直想问的,"你还没有说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因为在那群侍卫来之前,荣贵妃已经喝下了鸩酒。就算皇上没有赐药,娘娘也是抱了不再活着的心思了。" "为什么不要活?难道就为了那个什么十一皇子?" "我家小姐哪里是这样胆小的人?"茗佳摇头叹道:"她是我此生见过最杰出的女人。她懂得很多的学问,女人会的男人懂得她都知道。之所以会被封为妃就是因为她的才名远播,何况,她还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 曦雪愣愣的随茗佳坐到铜镜前,这才好好端详这张以后后将要伴随自己一生的脸。 /data/k6/ZA5sJpng 的小瓜子脸,远山黛眉,一双杏仁眼却透出丝丝的桃花的味道,玉鼻直挺,小巧的朱唇,果真是精致的美人脸。一头乌黑的长发,毫无呆板之气,倒有几丝人间烟火的味道。 反观一旁精致的茗佳,此时只能算是蒲柳之姿了。 茗佳见镜中美人的笑脸一垮,期期艾艾的叹道:"可是我什么都不会,这李曦雪是个闻名天下的才女,我确实个名震校园的宅女,根本比不过嘛,一个笨蛋怎么可以去装一个聪明人呢?" "这个你不必担心。"茗佳见曦雪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忍着笑道:"虽然皇上封了小姐为荣贵妃,却是连一步都没有踏进过玉荣殿。小姐也懒得出席那些大大小小的宴会,所以小姐的才名宫里的很多人也都只是闻其名罢了。" 曦雪听罢,自我安慰的拍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为什么昨晚上圣旨上说甚得恩宠?" "你可知道这是天正几年了?" 曦雪惭愧的笑道:"我连现在是哪个朝代都不知道,何谈年份?"茗佳眼里的惊异也是一闪而逝,她知道这荣贵妃死后忽热啊冒出来的这个人绝对不是其他派的,因为她就在自己跟前倒下,被侍卫用水泼醒之后就变了。 她当时只是惊异为什么可以醒,现在才知道原来是中了移魂之术。所以对现在一无所知,倒也不奇怪了。 "现在是大元王朝,当今圣上十八岁登极执政五年,您是他的第三十三位妻子。圣上有一个特点,每年都会将宫里的妃嫔例行赏罚,很多和您同批或者前后差不多的早就杀的杀,流放的流放。您在宫里待了三年,未得子嗣,但只升未降,在宫里人看来自然是甚得恩宠了。" 曦雪却缩缩脖子怪叫道:"这个皇帝怎么那么奇怪,居然有那么biantai的癖好。" 茗佳听不懂"biantai"一词,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意思,自动忽略后,继续道:"您其实没有杀过十一皇子。" "这么说我只是一只替罪羊咯?"曦雪兴奋道:"我们可以沉冤得雪?" 茗佳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这一模一样的脸上哪里还有当年荣贵妃睿智的才气?只可惜,这样完美的人却想不通自杀了。 "没有那么简单。"茗佳摇头叹道:"宫里头的关系复杂,小姐能在里头明哲保身已经实属不易,很多事情我也不知道。包括她为什么自杀。" "那我们就这样干坐着?"曦雪双肩一垮叹道:"咱们六个人除了我没有例银,你们几个的自保都尚且困难,咱们要生活谈何容易?" 茗佳摇头,只恨自己没有自家小姐一半的聪明,只能干着急。 生活就是,生下来,活下去。 现在他们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一个问题。 没有钱,再大的英雄好汉也只能干瞪眼。 "早知道宫里的钱就不要分了。"曦雪喃喃叹道。 "分不分都是一样的。这些钱是带不走的。咱们走后,宫里是要查的。分了倒好,留作一个人情,日后有用的找的地方也还希望他们念个旧情。" 听罢,曦雪点点头,只能看着镜中还略显陌生的脸,随口问道:"今年我有几岁了?" 茗佳恭敬的回答:"十八了。" 曦雪睁大着眼,问道:"这么说我是十五岁就嫁了?" 茗佳奇怪的问道:"怎么了?先皇后十三岁就嫁了呢。" 曦雪虽然知道古代结婚结的早,倒是真的见到了难免难以接受,喃喃吐出一个"恋童癖"狠狠的腹诽了那个未曾谋面的皇帝。"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这么说现在已经易主了。那我和皇后的交情怎么样?"最好是手帕之交的那种,眼下或许可以助自己一臂之力。 "交情并不是太好。"这也是曦雪意料之中的,想必才情高的人,自然是有些许清高。茗佳继续爆料:"皇后只有过一个,您从来没有见过她,何谈交情?" 曦雪看着茗佳一本正经的样子,嘴里却在说着冷笑话,忍不住"噗哧"一笑。想起昨晚自己愚蠢的想法,不jin冷汗涔涔——还好,但是自己留了口德,没有赖给皇后,不然只怕是死的更快了。 唉,曦雪看着镜子中的人,心里缓缓道:"李曦雪啊李曦雪,看在我们共用过一个身体的份上,你就帮我一把吧。" 正想着,只见茗佩喘吁吁的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茗佩,怎么了?"曦雪笑着问。 茗佩行了礼,说道:"回小姐的话,前院来了个小太监,自称是小王爷的人,他要见小姐。" 茗佳皱眉道:"你去让茗烟打发他走。"曦雪知道眼下茗佳的顾虑和自己是一样的,现在这个样子出去,熟人一定可以看出来。何况是一个不知根系的人? 茗佩道:"茗烟姐姐已经说了好一会儿了,他就是不走。差点和阿七动起手来。" 曦雪看茗佳一眼,见她点头,知道她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想法并且给予支持,不jin又想感叹一句:这果真是些厉害人。 曦雪将茗佩扶起来,笑道:"走,咱们这就去看看。" 三人向前厅而去。 第三章静观其变 小易子站在前厅里,拼命的忽略掉射在自己周围的一干如尖刀一般的视线。等了小半盏茶的时间,实在是无奈,只得瞅着一旁恶狠狠瞪着他的阿七道:"阿七,怎么说咱两也见过一两面。你这样瞧着我就好像我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阿七听罢,脸上表情一换,冷道:"小易子,那个晚上我可是看到了。"说罢表情依旧恶狠狠的。小易子神色一变,嗫嚅道:"主子家的事情,我怎么知道。"自讨没趣般无奈的耸耸肩,一撇头——眼不见为净。 小易子有些等的不耐烦了,腿都站的有些发酸了,才看见回廊的转角处出现了一抹淡灰色的裙角。 小易子迎了几步,恭敬的跪了安。 曦雪来到这里不久,虽然知道这是他们的礼节,但还是不习惯的微微皱皱眉。小易子却敏感捕捉到了这一点,却会错了意,抬起头低道:"我家王爷要奴才将这个交与您。" 曦雪一看心下一愣,这个小易子分明是自己将要被赐死的那晚端药的那个小太监。 怪不得,那个晚上他笑的那么阴阳怪气的。 曦雪接过小易子手中的锦帕,展开一看。 五雷轰顶! 不是内容多引人震惊,而是自己居然一个字也看不懂。四行密密麻麻的繁体,外加写这 玩意儿的人大概是临摹了张旭的狂草,哪里有一丝字形,现下她连猜都猜不出来了。 不过,也许可能大概是一首诗吧。 曦雪怕露出马脚只得装装样子,叹道:"王爷还有什么交代的么?" 小易子听罢,脸色愈发恭敬道:"王爷还说,如果您问起来有没有什么旁的话,就说您的苦心他都明白。他要说的,都在帕子上了。" 曦雪点头,正愁怎么往下说。身后的茗佳发现了曦雪的窘迫,低笑道:"我家小姐知道了。小易子公公您且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小易子又问道:"娘娘还有什么要交给小的去办的么?" 曦雪听罢,想只怕这个是那个荣贵妃在宫外的心腹,死马当作活马医,"小易子,我有件及其紧要的事交给你去办。" "请娘娘吩咐。" 曦雪脸颊上飞出两朵微微不自在的红云,"我想请你回去后,帮我像你家王爷借些银子。这······我们······"实在难以启齿,她从来没有向人借钱的习惯,如今情势逼人,生存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一点。 曦雪的一干仆人全是微微一愣,他们跟随荣贵妃多年,荣贵妃虽然说不上是个宽厚的主子,但是对待下人一向体恤,温饱自是没有问题。如今大家来到这冷宫之中,竟是差点忘记了这一层。 "娘娘需要多少银两?"小易子又思及,荣贵妃出身名门加之是声名远播的才女,只怕要的不是个小数目,担心道:"太多的可能会引人瞩目,不知道娘娘能不能容奴才想办法一批一批的带呢?" "不会太多的。"曦雪心里略略盘算一下。自己以前一时兴起买了一只银戒指,貌似只有三克左右大概是六十块钱,抛去手工和利润大概是值20块左右。曦雪环视一周残败的崇仁殿,再看众人勉强御寒的衣服,暗骂这个没人性的宫殿,心里叹道:这吃穿用度全是钱,自己有没有收入,这可全指望这个王爷的这笔钱了。怎么也得要个百八十万的。折合银子应该是多少呢? 曦雪无奈,只得问道:"茗佳,原来咱们的帐是谁在管?" 小易子眉头略略一皱,茗佳看到,马上道:"回小姐的话,奴婢该死,原来那个帐房丫头撤了之后是茗烟在管。奴婢忘记回禀,请小姐责罚。"说罢直挺挺的跪下来。 茗烟向前站了一步,刚想开口,只听的一旁的小易子说道:"姐姐怎么能称呼娘娘为小姐呢?" 茗佳奇道:"我家小姐被削了封号,自然是不能再叫娘娘的。只是娘家的爵位不改,只能照旧例了。" 小易子跪下,叩了一首,"娘娘,这个称呼若是传到了皇上耳朵了可是要问罪的。这嫁进宫里来的娘娘们被削,若是波及娘家则就与平民无异,但娘娘您的娘家尚存,也只将您贬到崇仁殿,说明皇上依旧承认您是他后宫中的女人,您这样一称呼却是在告诉皇上您已经不承认这个身份了,这可是会引起一段祸事a。望娘娘思量。" 曦雪一个头有两个大,她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以前看得电视剧里面的人只管斗来斗去,而自己却是一来到这里便是输家,别人的刀下亡魂。叹道:"罢了,既然如此你们都直接唤我曦雪好了。" "不可。"这次倒是小易子和一干众人不约而同了。 曦雪只觉和这帮人难以沟通,郁闷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小易子你说怎么办?" 小易子不慌不忙的说道:"娘娘息怒,不如对外只说您是崇仁殿主。崇仁殿是什么地方大伙都清楚,这样也方便一些。" 茗佳赞同道:"有理,在崇仁殿里奴婢们就称您为主子便好。" 曦雪哪里有心思去管这些代号,略一点头算是同意了,看着茗烟继续刚才的话题:"茗烟,你还记得原来我们一个月大概用多少银子?" 茗烟立马回答:"回主子话,您身为贵妃年俸是600两。" 曦雪想起以前看的一个报道,按照清朝白银一两的购买力来看折合人民币是200来算,这里600两只有12万左右。这点工资自己一个人过尚显算得上是小金领,但这一大帮子人定是很难维持下去的。 茗烟又补充道:"600两银子的年俸外,每年还能得到——蟒缎1匹、织金1匹、妆缎1匹、倭缎2匹、闪缎1匹、金字缎1匹、云缎4匹、衣素缎2匹、蓝素缎1匹、帽缎1匹、彭缎3匹、宫1匹、潞2匹、纱4匹、裹纱5匹、绫5匹、纺丝5匹、杭细5匹、棉纳5匹、高丽布5匹、三线布2匹、毛青布10匹、深蓝布10匹、粗布3匹、金线10络、绒5斤、棉线3斤、木棉20斤、裹貂皮10、乌拉貂皮20。所以,衣服是不愁的。" 曦雪暗道原来如此,刚想开口问生活费,只听茗烟又说:"除此以外还有每月还有猪/data/k5/Rzopng 9斤、陈粳米1升3,白面3斤8两、白糖3两、核桃仁1两、晒干枣1两6钱、香油6两、豆腐1斤8两、粉锅渣8两、甜酱6两5钱、醋2两5钱、鲜菜10斤、茄子8个、黄瓜8条、白蜡黄蜡羊油蜡各2枝、红箩炭夏天是5斤,冬天10斤、黑炭是夏25斤,冬40斤、鸡鸭共10只、羊/data/k5/Rzopng 15盘、六安茶叶14两、天池茶叶8两。" 曦雪听得云里雾里的,茗烟一遛弯的报完,顿了顿总结道:"而且奴婢们另外有例银,饭食自是不与主子同吃,如今这些赏赐不再,主子只能将就一下了。" 曦雪自己懒得再算,叹道:"茗烟,麻烦你大概估量一下咱们需要多少钱,过冬炭火钱要足,每人一件棉衣一条棉被要够,房子漏水漏风的要修葺的经费,还有那些杂费,你大概算算,告诉小易子。" 茗烟略略一想,开口道:"大约需要三百两,我们可以过到来年秋天。" 曦雪还想再问,又怕言多必失。只是冲小易子笑说:"如此麻烦小易子公公了。" "不敢。"小易子又行了一礼,说道:"主子和各位姐姐放心,奴才一定办的妥当。" 打发走了小易子,个人有忙着自己的活去了。曦雪连忙将茗佳拉到房里,把那方锦帕摊开,急问:"快说说,上面说了些什么?" 茗佳见曦雪虽然一副荣贵妃的样子,却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娇纵霸气,反倒像是自家的妹妹一般。不禁心下一叹:"敢问主子,您原先是哪里人?" 曦雪听罢,小脸一夸,叹道:"说了你也不明白。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不过按照我平日看小说的经历多半是回不去了。还好我没有穿成什么江湖儿女,不然我一定会死的很惨。" 期期艾艾的一段话,听得茗佳半懂不懂,也不想再问。偏头看桌上的锦帕。 "静夜思往,观月上弦。其情已逝,变却人心。" 曦雪听完默默想了一阵,没有什么所以然,只得继续充当好学生,"茗佳a,这是什么 意思?" "奴婢不知道。"茗佳盯着那方锦帕,仿佛要看出里面的奥妙。 静夜思往, 观月上弦。 其情已逝, 变却人心。 曦雪缓缓在掌心写了一遍,顿时明了,"茗佳,是不是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茗佳也面露喜色,"想必如此。" "嗯"曦雪点头笑道。 "主子"茗佳收好锦帕,一边放到妥当的地方,一边说:"您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学会识 字,荣贵妃写的一手好字,您要是没有个八九分像,日后必然会出岔子。" "茗佳,你家娘娘究竟会多少东西?" "娘娘她主要是她的才华,博览群书。写的一手好字,还有娘娘的琴声,当年可是京城 双绝之一呢。" "哦?那另一绝是什么?" "是······"茗佳脸颊微微一红,有丝小女儿的娇态,"是小王爷的箫音。" "小王爷?"曦雪眉头一皱,郁闷道:"看来这个小王爷与贵妃娘娘渊源颇深,日后最好还是不要遇见他。省的被拆穿了。" "如今这局势主子定是要明白了。"茗佳顿了一顿,曦雪知道要开始给自己恶补这个时代的知识,连忙拉她一道坐下,亲自给她斟了茶,又适时的拦住茗佳一干什么不敢之类的话,只央她快说。 "其实······"茗佳的眼睛虽然是看着曦雪,眼神却像是飘到了很遥远的过去。宛如叹息一般的语气,厚重而浓烈的无奈,"我家小姐最早是与小王爷定了亲的。只是那么一步之遥,终是错过了。" 什么? 曦雪瞪大眼睛,心下只叹,这个荣贵妃还真是个麻烦人。 本章中涉及的年俸(按贵妃例)以及赏赐的各物(按妃例)出自《国朝宫史》(清)。 第四章谜 自从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气都还赶不上好好喘一口,大大小小的消息却摩肩接踵纷沓而来。 曦雪听完茗佳的叙述,只觉一个头已经有了三个大。 原来这个小王爷曾经慕名而向李太尉副提过亲,要不是皇帝横刀夺爱,或许这世界上再没有荣贵妃这个存在了吧。 "这么说来,你家娘娘和这个小王爷十分熟喽?"曦雪见茗佳犹疑了半响,却摇头表示不知道,哀叹一声:"我看以后还是少见他为妙,不,最好是不要见到,省得我露马脚。世界上哪里有笨蛋去装聪明人而不被发现的?" 茗佳想了一会儿,不咸不淡的说道:"您还是吧该学的东西先学好吧,这以后的日子咱们都不清楚。"茗佳轻轻叹了一口气,环顾了着破败的房间,垂下眼睑像是自问一般的语气:"想来我们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的太久。冷宫,不是人可以长待的地方。" "可是你要知道学一门外语对我来说有多难,而且还是要学到可以称霸一方的那种地步。上帝,我还是再死一次好了。"曦雪双肩一垮,期期艾艾的眼神逗得茗佳忍不住噗哧一笑。笑过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大不敬,立马跪下道:"请主子恕罪。" 似乎曦雪看过的所有的穿越文里都有那么令人费解的一段,某女倚靠着华丽的软榻,笑着朝跪在地上的某丫鬟懒懒的吩咐道:"以后,你我就以姐妹相称,那些虚礼我们就免了吧。"难道,自己也免不了这段穿越必说的话? 正在踌躇间,茗佳却像是瞧出了什么,笑道:"主子,您以后想要继续生活下去有些事必须要做到的。这第一件就是位置的尊卑:您和我们下人不分彼此,那是您的宽厚和体恤。要是别人一弯膝盖,您就皱眉,知道的人说您是吧这些个奴才当人看待,不知道的只怕是要在别人面前嚼舌根子,说您不知道礼数呢。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原先我家娘娘却是这宫里最知进退懂大局的人。"这番软硬兼施的话,等于直接告诉曦雪——你要是在这样不按照现在的方式生活,只怕以后保命都困难。谁说古人一看见不分尊卑的人,就像是见了上帝一样,激动非常的?要是有机会回去,她一定要说两个字:瞎扯! 曦雪哪里有不听的道理,连连点头称好。在这宫里头,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是她的师傅。现在她好死不死的顶着一个过了气的娘娘头衔生活着,只怕以后的日子更是难上加难。 不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吗?荣贵妃a,你为什么偏偏还是一个才女。也罢,不是小时候背过一句名人名言么"苦难是对于坚强的人来说是一块垫脚石。"现在她夏曦雪就要发挥这种打不死的宅女精神。想到这里,顿时也来精神,冲茗佳点头道:"从现在开始你要我学什么我就学什么。" 茗佳看着曦雪虽然说的精神抖擞,但是眼神的深处还是有着淡淡的畏惧,或许对于她来说要承受的远比自己要多吧。 小姐a,你怎么可以说离开就离开呢?我们这些陪您一起长大的,你当真是不屑一顾么? 脸色忽然变得莫名悲痛的茗佳,眼神中竟透着丝丝不解的看着曦雪,曦雪心里直发毛,呆呆的坐着,什么也不敢开口问。 "曦雪。"良久,茗佳犹如叹息一般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宇宙传来一般。"你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 此话一出,曦雪如春雷在耳边炸响。"我······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小姐还未出阁之前,曾经遇见过一个半仙。那人曾说,小姐的命格是轮回盘。" "轮回盘?" "轮回盘的意思就是,每一个下一世,都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继续上一世的痛苦。这是佛祖所留下来的劫难,要过九世才能逃出三界之外。"茗佳眼里渐渐有了悲悯之色:"曦雪,你回不去了。这就是你的劫难。" 曦雪一向是个理科生,从来不相信这些所谓的轮回之苦,反驳道:"这说不通嘛。这么说,你家小姐现在是在经历上一世的痛苦咯?那么第一世的那个去经历谁的痛苦?" 茗佳却叹道:"我也曾经劝过小姐,可是小姐却是对此事坚信不疑。她说每一世的人都会犯下过错,这第一世恰是等待救赎的那个。" "无稽之谈。"曦雪笑说:"在我们那个时代,这就是迷信。" "不,现在我信了。"茗佳淡淡笑说:"自从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开始相信了。" "为什么?" "因为你还存着小姐一小半的记忆。" "这也是那个道士说的?"曦雪怪笑说:"要是存有记忆,我一定可以见得惯你们行礼,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写的一手好字。可是这些我都没有。我就是我,不过是用你家小姐的身体活着嘛。茗佳,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你不必编那么一筐子话来骗我。" "要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你怎么可以听得懂我们说话?"茗佳用着陈述句的语气硬生生的说出了一个疑问句。好比是在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颗小石子,曦雪的心情就像是波澜不停的湖面。 她差点忘了,自己从到这里开始,说的每一句话,都和现代不同。 世界真奇妙! 难道这真是她注定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带着崇仁殿的所有人努力开始新的生活。" 什么?要她一个外来人口去和这些当地人火拼。这基本是没有悬念的输嘛。古来想要走出冷 宫只有两个出路:一个是死了,一个是重新获得圣宠。 不论哪一个,她夏曦雪都能不想要。她最恨虚伪的人,要她假情假意的和那个没见过的皇帝生活,还不如呆在这冷宫里强。况且就算她走得出去,也不见得可以斗得过其他的女人们。 没吃过猪rou,却是见过猪跑。这后宫的真实生活想来比任何一部宫斗戏都要来得血腥和精彩。 "曦雪,你现在没有选择。因为你是主子,主子就是所有人的靠山。" "我们安安静静的呆在冷宫里,过自己的日子不可以么?" "冷宫。"茗佳盯着曦雪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是个比地狱还要寒冷的地方。" 在茗佳一番威逼却没有利诱的话之后,曦雪乖乖的开始学习一些简单的东西。 从这个时代的常识:比如现在是个难得的较为太平的天下,一共有四个国家在这世上。其中以自己所在的圣元王朝最为强大,其次是旻江国,阑国,最末的是梦北国。 还好自己是个冷宫皇妃,至少不比担心战乱殃及自身。不然成了小国的公主,还要和亲,那才是漫漫长路无穷尽,苦难日子刚开头了。 "这三个字,便是主子的名字,李曦雪。"茗佳在一个装满沙的木盆子里慢慢的写了貌似繁体又像是篆体的三个字。"还好小姐从前也常教奴婢习字,奴婢的这手字说起来也有三四分像小姐的呢。" 曦雪刚照葫芦画瓢的写到第二个字,就听到茗佳那句洋洋自得的三四分像。在看自己一手比狗爬的还不如的歪歪扭扭的痕迹,叹道:"我连你这三四分都学不好,你家小姐的字,我看来是拍马都赶不上了。" "主子也别泄气。"茗佳安慰道:"这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只要勤加练习,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 "恩,勤能补拙嘛。"曦雪待茗佳把刚才自己写的那些狗爬用小铲子抹平之后,又继续拿起竹枝练习。"茗佳,你家小姐的字是谁教的,以后看见了这个‘师傅’咱们最好是要绕道走呢。" 茗佳摇头,"奴婢不知道。很多时候,小姐身边时不要人近身伺候的。" 曦雪平日里虽然对八卦不感兴趣,不过这好歹也算是和"自己"休戚相关的新闻,也来了兴致,问道:"就连你这个一等贴身心腹也不可以?" 茗佳叹道:"小姐的心事,又岂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以随便揣测懂的?"说罢,不管曦雪再怎么问,也不再言语。 曦雪吐了吐舌头,也没有兴致再问。 这天,在茗佳的监视下练了一个早上的字,刚准备歇一会儿,就见茗佩在门外低低说道: "主子,那小易子公公又来了。您要不要见见?" 这房间按照茗佳的要求自己已经吩咐过除了茗佳谁也不能进来,主要还是怕别人发现自己是山寨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曦雪刚想回绝,茗佳却冲重她点点头,曦雪心不甘情不愿的叹道:"好吧,我去。" 这次小易子没有等多久,这崇仁殿主就来了。小易子行了礼,笑说:"主子要的银两,奴才都办好了。全是碎银子,我家王爷说了,碎银子好办事。在这冷宫里的人,赏点钱不用太多。" 曦雪示意茗烟把钱收拾妥当,问道:"你家王爷还有没有什么交代的?" 小易子恭敬的说道:"我家王爷说,主子看了这个自然就会明白了。" 曦雪心里暗自哀道:怎么又是这个玩意儿?自己现在可是一个文盲,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面上却正经的屏退左右独留茗佳一人,将小易子的缎子递给茗佳吩咐道:"这两天眼睛不适,茗佳念来听听。" 茗佳自然知道这其中原委,生怕小易子看出破绽,连忙接过来,展开。 曦雪见茗佳脸色一僵,忙凑过去看那缎子——哪里有什么字,上面是白生生的缎面。 这是什么意思? 曦雪见茗佳暗自摇头,知道她也不明白。自己也不敢露出异色,毕竟自己是一个"闻名京城"的才女,只好再问:"除此以外,还有什么没有?" "王爷说,主子一看,就明白了。" "那可有让我回话?" "王爷说,如果主子给了回复,奴才带到就是。" 曦雪看着那方手帕——空白,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照茗佳的说法,这王爷与李曦雪有过一面之缘。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其他的暗语或者这本来就是那个王爷的试探? 麻烦a!她最恨的就是动脑筋。 有没有什么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小易子,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叫你带的。不过,你可以和你家王爷说一个故事。" "是,奴才一定好生记下。" "以前有个女人,她过的身不由己。她有着太多的厌倦和不得已,她甚至开始想要放弃······"曦雪只听身后的茗佳倒吸一口凉气,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她从前没有辜负过任何人,现在她也不想辜负自己。" 曦雪此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心里的某一处却在泛着淡淡的锐痛。"小易子,你实话告诉你家王爷,我前几日大病了一场,很多事情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包括过去的所有。" 小易子脸上却毫无惊色,只是恭恭敬敬的应了声是。 曦雪想了一会儿,对小易子说道:"本来想给你家王爷写点东西。现如今这冷宫里却是连这些都是没有的,只好劳烦你转述了。" "主子请说。" "你告诉他——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看官留步! 前几天有人看了文,就问我为什么一直看不到男主出场,而且看下来人物以及时间关系好混乱,最最重要的是为什么女主总是和一群下人在混? 舍舍这才惊觉,大部分人看网文都是一目十行,很多东西都忽略了,不好意思的同时,马上在这里专门辟出一块来简单说一下(希望各位大人一定要去看完哦): 1女主之所以一直在和几个下人混在一处,首先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冷宫的废妃嘛。何况什么都不懂,要学的太多,舍舍把她马上放出去不是送死嘛。所以只好让她前面先在冷宫里混着了······ 其次是因为很多的伏笔要埋,虽然是言情,但是舍舍希望这篇文除了男女主角爱的死去活来之外还有可以思考的余地。可以看到除了单纯的爱情之外的其他东西。 2关于男主景修为何迟迟不出现的问题。其实在第六章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了,不过这里只是通过饮落来回忆过去发生的一段事情而已。(这姑且是文章的主线之一吧。) 3为什么男女主角不见面? 咳~~其实这是舍舍写文的一种方式而已。姑且不说曦雪时个冒牌货,就算是正牌的进了冷宫也是相当于半死的人了,见皇帝也不是说见就见的。 还有就是有很多关于过去的东西,还需要饮落的回忆才能进一步展开。 想要冒充一个人呢也是一门学问呢。呵呵~~ 最后再啰唆一下:第六章是饮落(已经在紫苑)对过去内惩院的回忆。这是男主皇帝景修(那个时候还是太子)第一次出场。 PS:里面的元妃就是现在的太后。 第七章是饮落结束和曦雪的"讲故事"活动,在这个里面曦雪并不知道故事中的主角是皇帝景修(太子)和小王爷(小皇子)。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对饮落有一种很是熟悉的心疼的感觉。 对于先皇后的回忆也是饮落自己的独白。曦雪并不知情。 第八第九章都是对于过去内惩院的描述,这虽然是"过去",姑且算作景修首次浓墨重彩的登场吧。内惩院这段也算是一个伏笔,希望各位看官不要嫌弃它拖沓。 第十一章:主要是过去饮落以及他的妹妹芸夕(先皇后)的一段。是景修之弟小王爷景烈第二次登场。这里主要是点明饮落对小王爷的感情。 第十二章之后行文进入正常状态,曦雪和景修第一次见面。 呵呵,其实也不是很复杂啦。舍舍第一次写文,很多不足和缺点还希望各位一定一定要指出来呢。 不论是好是坏评论,一概不拒! 还请多多捧场收藏,谢谢各位啦~~ 第五章时光背后 曦雪这几日的生活过的极端的忙绿。在小易子来过之后,茗佳又托他找时间带了琴和一些书籍。自此曦雪的生活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努力成为"李曦雪"的二代。 "不对,主子,这一段你弹错了。"茗佳又示范了一遍。可怜曦雪小时候父母在世时只学过一些钢琴和小提琴,这种在这个时代的像是古筝一般的民族乐器,她可是一窍不通嘛。 这荣贵妃的指尖上还残留着从前弹琴的细茧,曦雪有的时候轻轻触摸,还会有一种淡淡的陌生感。 这毕竟不是她的地方! 茗佳见曦雪指尖虽然依旧是重复着弹奏刚才她教的几个音,眼神却是飘到了别处。 唉,不论她说什么,这个新主子的心理总是对这里的一切有着排斥。 从前的主子是座冰山,下人们都说这宫里荣贵妃最为得宠,在她看来过的最寂寞的就是她。如今这主子虽然代人亲近一些,却是个不求上进的主。 茗佳微微叹口气,轻轻唤回她的神志,"主子,要不先休息一下?" "恩?哦,休息,好,休息。"曦雪点点头,愣了小半响,终究是藏不住心事,小心的问道:"茗佳,我可不可以问你件事a?" 茗佳像是早就猜到一样,好整以暇的说道:"主子是不是想问,既然外有小王爷支持,我们有何必削尖了脑袋的往外头钻,和那些个女人们争天下?"茗佳见曦雪不好意思的笑笑,知道自己猜对了,笑着继续道:"奴婢还是那句老话,您现在用着小姐的身份活着,你是整个太尉府的希望。" "那你家小姐干嘛还要寻死?我想她比我更了解这一点a。"曦雪好学生一般的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茗佳直到现在也不习惯,自家小姐脸上会出现这般白痴的表情。可是,这表情中又有一点原来小姐没有的东西。从前的冷漠与稳重,如今被可爱取代,这个新的灵魂倒是赋予了这个躯壳新的定义。 似乎更加容易想让人亲近。 也更加容易被人察觉。 "茗佳?"曦雪见她不答话,暗骂自己不识好歹,她茗佳最是忠心护主的好模范,现下一定是想起从前了。"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说的。茗佳,你别介意呐。" "没有。奴婢只是在想,您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曦雪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不过还是拍拍/data/k4/65399png 保证道:"我当然是好的!" 茗佳也只是笑笑,说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的话,也就自己走了。 曦雪睡了个午觉,一出门便见阿七在院子里练几手擒拿手的功夫。站在他身后看了不大会儿,就听到阿七边练边喊:"茗佩,你不是说给我倒水来得么?" 在曦雪不远处的一张破破旧旧的一张石桌上放着一碗清水,曦雪端过去,脆生生的笑说:"阿七,累了吧,喝点水。" 阿七一听是主子的声音,还没从最后一个姿势缓过来,直接就跪到地上,嘴里说着"罪该万死"之类的废话,曦雪也不想再听。匆匆敷衍几句,打算离开。 见跪在地上的阿七,脸色居然有些惊恐,不jin有些奇怪。"阿七,我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坏a?" 阿七惊惧的抬头看了曦雪一眼,笃定的说道:"主子待人一向宽厚,能伺候您是奴才的福气。" 曦雪摆摆手,懒得再听。把阿七从地上扶起来,打断他的话,"不论以前怎样,现在咱们是共患难,只希望你们可以和我亲近些。" 阿七唯唯诺诺的点着头,曦雪一时也不好再说,随便敷衍一二,便转身离开。 来到这崇仁殿都有三个月了,自己却从来没有好好逛过。 比如,她就从来没有发现这里居然还有一扇门。 和自己的崇仁殿一样——依旧有些腐败的门隼,大门原先的油漆都已经斑驳脱离了,散发着晦暗的气味。 曦雪没有忍住好奇心,轻轻的推开门探头探脑的看了一阵。 清清冷冷的院子,干枯的树枝张牙舞爪的横亘在眼前。这个院子,比她住的还要不如。 或许是哪个和她有着差不多遭遇的"娘娘"在这里孤老? 曦雪进了院子刚转身把门关好,就见自己身后的台阶下站着一个虽然穿着粗布衣服却是莫辨雌雄的美人。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某种戏谑。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人一开口曦雪才知道是个男的。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那人却不再理她,扔了句:"这不是你这种高贵的人来的地方,还是请娘娘回去吧。" "等等。"曦雪急切切的问道:"你认识我?" 那人背影一顿,曦雪又开口说道:"我前些天大病一场,很多事情已经忘记了。" "忘记了?"那人怪笑一声,却是依旧背对着她,"你忘记了,其他人却是因为你痛苦着。" "你对我很了解么?"曦雪上前几步,绕道他的身前,看着他,"你可以和我说说么?" 那人挑起眼角,略显揶揄的看着她一身粗布麻衣,怪笑道:"你怎么也到这鬼见愁的地方了?" "我······听别人说,我是因为谋害了十一皇子,所以才······我忘记了过去,你可不可以和我说说?" 那人瞧着她一脸恳切的模样,却是冷笑一声,"你不会是谋害十一皇子的人。" 曦雪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不jin雀跃道:"真的?这么说我是冤枉的咯。你可不可以帮我作证a!" 那人听罢眼光上上下下的将她做了个全身扫描,良久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果真不是她,看来你没有骗我。" 曦雪认真的点点头,露出一副我确实没骗你的神情白痴神情。 "因为她不会露出你这种表情。"那人嗤笑一声。曦雪却不敢再问,只怕是自己露了狐狸尾巴。刚想离开,那人却拉住她,认真的问:"你真的忘记了?" 曦雪无比认真的点点头。那人却是依旧不死心,再问:"你当真记不得了?" 那人剑眉星目,英气中又带着点点柔媚,还有一点点不着痕迹的贵族风度,总的来说是曦雪高中时代最为迷恋的落拓气质。 "至少对于你我是半点印象都没有。"曦雪亲和的问道:"你又不是娘娘,怎么会在这冷宫里面呢?" 那人像是没有听见,眼神十分犀利,像是电。 不是那种会让人酥麻麻的感觉的电流,而是一种让人从内心里透出来来的战栗和畏惧感。 让人想要逃离这如炬的目光。 良久,那人像是确信了曦雪没有骗他一般,忽然仰天大笑:"李曦雪,你也有今天。"旋即恶狠狠的朝曦雪吼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要问您么,娘娘?" 曦雪一时语塞,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娘娘"那人兀的凑到她的耳边低语,如鬼魅一般的声音,穿过她的心房,"你问我过去你是怎样的人?我告诉你——是一个比这冷宫还要冷血上一百倍的怪物。你不是人,是鬼!"那人唇边荡起一丝荒诞的笑容,"现如今你忘记了过去,只怕连鬼都做不成了。哼!你还真是随了心愿,逃离了这三界之外了。"脸色又是蓦然一变,竟然透出丝丝凄厉和不甘,后退几步,望着左边那残垣,眼神却像是看到了宫外,嘴角虽然笑着,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泪水滚滚滑落。 换做别人,这般表情一定是奇丑无比,但是眼前这个却让人生出无数的怜悯之心。曦雪刚想上前安慰几句,只听那个人声音低沉的缓缓响起:"烈,事到如今,你还会喜欢这个女人么?" 低沉暗哑的声音,却是透出了阵阵的撕心裂肺,好像下一秒他就会支持不住,瞬间崩裂一般。 他的背影那么的纤瘦,远远的看过去,竟然比自己这个女人还要单薄上几分,头发因为条件的限制,无法时常清洗,有些油腻腻的耷拉着,头发的深处还藏着一块块的发结。 他披在身上的衣服,早就看不出原型,稀稀拉拉的像是拖把一样的衣摆被有些凛冽的冷风狠命的吹动着。眼尖一点的似乎还可以看到里衬曾经也是极好的料子。 也许,他也是个贵族——一个落魄的贵族。 "你,是宫里的人么?"曦雪语气极为小心翼翼,像是害怕惊吓到他一般。 那人虽不答话,却摇了摇头。 "那······" 此时只见他背影轻轻一颤,低沉的声音像是春日最为明媚的阳光:"我叫饮落。饮鸩止渴的饮,繁花落尽的落。" 曦雪默默惊叹这般如水的声线,一面将他的名字在心里念了几遍,心想人家这也算是示好吧,趁热打铁:"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怎么认识的?" 饮落转过身,眼角已经含着笑。 那半是疏离淡薄半是明媚如/data/k4/94104png 一般的笑容,怎是倾城二字了得? 这样让人怜惜的人,有谁会忍心将他放在这冷冰冰的宫里孤老?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想要听吗?"饮落眼角一挑,向曦雪发出了邀请。 第六章曾经(上) 荒草凄凄,欲落将沉的残阳疲惫的看着缓缓向郊外驶去的马车。木质的轮轴发出沉闷规律的声音,刺激着车内人的心脏。 大概还有三里路就该到了吧! 车内人看着自己青葱般的手指——这曾经是用来抚琴写字的双手,这以后怕是再不能用了吧。 那个人不是曾经说,这罪行可是断指之刑呢。 黑暗一层层的渲染开,肆意的狂风助长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车轮不再转动,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马车轻微的晃动,惹得原先正在闭目休息的人霎时惊醒。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从里面露出小半个绝美的脸颊。 乌溜溜转动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散出点点略带畏惧的目光,直狠狠地盯着门额上的三个大字——内惩院 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很多人都以为是冷宫,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过内惩院——专门为惩罚 王侯贵族的阎王殿。 没有谁可以完好无缺的从这个所有皇族闻之色变的修罗场走出去。 从来没有。 无暇的白色华服,在下车的一瞬间似乎已经变得灰暗。 病怏怏的挂在身上。 穿过回旋的长廊,每一步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厚重地毯下干涸的血液。晦暗湿腻的气息紧紧地 包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被凝结成块,在这里连最简单的呼吸也成为了最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殿的两侧整齐的排列着六名手持长棍的士兵,他们嗜血的眼神,像是要生啖了跪在殿中,毫无反击之力的白衣男子。 等了小半响,三个主审官陆续到场就坐。 白衣男子原先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见到缓缓落座于左上首手持折扇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之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 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战栗。 红衣男人轻轻的整理了自己的袖口以及衣摆——那是一件多美的衣服,是自己生日时他给自己送礼那日所穿的衣服。 复杂以及略微出位的裁剪,若是换一个人定是压不住那繁杂冗长的拖沓,偏偏他,却可以轻松地驾驭。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是谁? 他可是闻名天下的两杰之一——圣元王朝的二皇子,景修。 主审官谄媚的朝景修拱手:"下官恳请二皇子亲审。" 景修嘴角虽然扬起一抹笑,声音却是没有温度:"本皇子乃奉父皇之命在此一旁监审,至于 其他的还恳请大人劳心了。" "岂敢!"那人还想再说,却见景修冷冷的一瞥,三魂顿时掉了气魄,抹抹额上的冷汗,拿起惊堂木就是狠狠地一拍。 "台下何人?" 白衣男子眼角轻轻扫过景修玩味的笑容,昂起首:"梦北国六皇子,饮落。" 梦北,是最为弱小的国家。 它苟延残喘的活着,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迅速发展壮大的国家开始对自己百般的欺凌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主审翻开案宗开审,只听一旁的景修闷笑:"既然自称梦北皇子,怎会到我朝?"主审听罢,立即明白这一向面善心狠的二皇子的用意。一面同情饮落,一面怪笑道:"皇子问话,如实回答。" 饮落沉默着和嘴角噙着笑的景修默默地对峙。 侮辱,是他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的家常便饭。 如今多了这一桩,也算不得什么。 他饮落不过是梦北祈求和平的一种方式,不论哪个时代都是不够光明磊落任人欺凌的对象。 "我乃梦北派遣而来的质子。"饮落眼神忽而转变得如水般沉静,连嗓音都变得如和煦的春风:"景修,我原来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大悟的笑容:"现在看来,我错了。" 景修听罢,笑容依旧是挂在唇角,眼睛里却渐渐透出阴狠。 主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朝两边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掌嘴。" 厚重的木板噼噼啪啪的狠狠地拍打着饮落baixi的脸颊,每一下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一点点的裂开。 饮落——那么惹人怜惜,神仙般的存在。 十七岁,刚刚好的年纪。 景修甚至还清晰的记得饮落来到圣元的时候。对于他,圣元为了表示一种来自大国的包容之心,将他安排在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小皇子身边作为伴读。 质子,一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年太后寿辰,百官来贺。 烟火绚烂之夜,他被自己的/data/k6/nUR5npng 景烈拉着满皇宫的乱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那个伴读书童是个何等好玩的东西。 穿过花园,转过假石山,便见一群等级较低的大臣围着一个少年,场面不堪入目。 他只是听过,这个梦北国的六皇子面如春花,声如温水。却不料是个如此弱不jin风的小孩子。 大概只有十五岁吧。 一旁的景烈和饮落一般大小,并不懂的什么是质子,什么叫做歧视。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饮落是他的东西,别人就是看也看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景烈如同小豹子一样猛的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一个正在对饮落动手动脚的猥琐男人。"不许你们欺负饮落,他是我的。"景烈喝了不少酒,脸上醉意尽显,脚步蹒跚,连打人的准头也没有平日的好。 那些个大臣没有见过景烈,此时景烈又刚好换了一件便服,也不拿他当回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作势就要打。 景烈自小便是最受宠爱,哪里受过这等冤枉气。三七不管二十一,眼睛一闭就往朝骂他骂的最凶的那人身上撞去。 一旁的饮落却是眼疾手快,生怕这个小笨蛋生出什么祸事,打横一抱,就地一滚化去力道。 "烈,这怎么使得?要是摔着哪里,又有一大帮子人挨罚。" "你是我的。"景烈拉着饮落的衣襟保证:"我断不会叫他们欺负了你。"说完又想站起来。 可怜饮落身上挂着景烈已经是用尽全部力气,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一帮眼神猥亵,蠢蠢欲动的臣子,只好全心全意的半抱着怀里的景烈——既然劝不动,拉不住,不如随他去吧。 景修此时见饮落如同初生的小兽,还来不及被人保护,便要去懂得承受忍辱负重的生活。 想他在梦北,也算的上是一个极为聪慧的皇子,却白白的受这份苦楚。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来。 景修是当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皇子之一,这些大臣或多或少都巴结过他,此时见他出现大都噼噼啪啪的跪了一地忙着请安。 饮落半搀着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景烈,自是不好下跪。不过看到这个阵势,虽然没有见过景修,却也知道他定然是来历不凡,也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你们可知道他是梦北国的皇子?"景修之见地上的一干人抖若筛糠,也懒得再讲,"明天开始,你们各自都回家养老去吧。" 请求开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景修不想再理,唤过随从把醉得不醒人事的景烈抬走,又找来随行的太医给饮落请了脉。 一切妥当之后,饮落朝景修道:"我还是将小皇子扶回去吧,还有劳大人赏一顶软轿。" 景修身后的随从却厉声喝道:"大胆,在二皇子面前怎敢不自称奴才,还直呼小皇子名讳!" "罢了。想来是我那宝贝弟弟宠出来。"景修淡淡扫过饮落一眼,吩咐:"你们就按照饮公子的吩咐去办吧。" 饮落行了一礼,跟着随从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身朝景修谢道:"今日之事,明日我一定禀明小皇子,这里先感谢您的解围。"或许是饮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不好意思的咧唇一笑。 只是那一笑。 那么明媚,灿若春华。 像是初融的冰雪,像是东升=升的旭日,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嗜血的深宫内院竟然还可以藏着这样的绝色。 那一秒,景修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忽然之间崩裂了。 有的东西,一旦见到,就会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第六章曾经(下) "皇子,他昏过去了。"主审官轻轻唤回景修的飞远了的意识,恭敬的问:"您看,要不要继续?" 景修眼中阴鸷尽显,反问道:"昏过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是。下官明白了。"主审官暗自心惊,听闻从前这二皇子平日对饮落可谓是无微不至,现下只怕他是气头之上,来日要是后悔了,第一个成撒气筒的,一定是自己。 可是皇命难为,他既然已经成了监审,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饮落在一桶桶不断地冷水的交替之下,悠悠转醒。神志还没恢复,便听得主审官一声厉喝: "饮落,天启十年,你是否参与了小皇子谋反一案?" "没有。" "那天启十年,十二月初三,你为何会出现在皇上的寝宫?"十二月初三不过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因为景修的一封书信。 饮落轻轻瞥了一眼在上位的景修,心下一叹。摇摇头,沉默不语。 说起来,饮落的罪行可大可小。最重可以说是参与谋反,最轻却可以无罪释放。 毕竟就算是这件事的主犯——小皇子的罪行也是尚在确认。不过他只是遭了个幽jin的罪,这 最先进来的还是他的伴读饮落。 主审官轻咳一声,算是清清嗓子:"饮落,天启十年,十月初七到十一月初九,你为什么会给远在遥东的小皇子以及梦北国的六公主写信,难道不是密谋谋反一事?难道你不是对质子生涯早已怀恨在心想要报复?"连声的质问,使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饮落轻蔑的一笑,依旧不做声。 "来呀,好好地款待一下梦北的六皇子。"饮落见主审官扔下一个令牌,两旁的侍卫变戏法一般的瞬间拿上来了夹手指的刑具。 "饮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双手,那么惊心动魄的美。"曾经景烈捧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心的赞美过。 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的任人毁了? 思及此,饮落一震,猛然极力分辩"我和他们写信,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自小在小皇子身边伺候,待他自是不同于别人;梦北国的六公主是的亲妹,我离开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九岁的孩子,思念她,亦是自然。" "哦?"景修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状似不经意间的问道:"如此算来,你这妹妹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喽。"言下之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参与谋反呢? 这一句话,算是帮了饮落一把。 饮落感激的朝他一瞥,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就算是小皇子,我也只是例行问候罢了。" "例行问候?"景修眼角一挑:"这么说你是一刻也不能没有他的消息了?" 饮落听罢,只觉心惊。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主审一个眼神,两旁的侍卫就将刑具套上,只要轻轻一拉动拴在夹板上的绳索,他这双手,不废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景修抬手制止:"等一等。" 景修看着已经浑身冷汗的饮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饮落,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同不同意?" 饮落闻言,愣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斩钉截铁的说:"不!同!意!"竟是掷地有声。 景修听罢,认命般的一笑,丢下句:"李大人你看着办吧。" 在他踏步离开的瞬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指大概已经——断了吧。 景修背影一顿,眼角滑下一滴晶莹:"饮落,你何必如此?" 只是饮落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这心狠手辣的二皇子曾经站在内惩院的门外——为自己心疼。 本章当中的"内惩院"没有具体考证过它的存在性和真实度。只是不记得在那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第七章先皇后(上)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a。"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a。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这半是抱怨,半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茗佩连忙端上一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a。"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七章先皇后(下) 茗佳的叹息如果像是发酵膨胀后的哀伤的话,那么饮落的叹息定是比她来得更加让人心碎。 对着光抬起手,似乎还可以看到自己血管里涓涓流动的暗红色的血液——如此年轻的生命,却为了救自己,那么不顾一切的放弃了。 我的小妹妹啊,你可曾考虑过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的感受? 你可知道戴着华贵而隆重的凤冠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娇滴滴的笑着说:"哥哥,芸夕好想你啊。"作为哥哥的骄傲和伤心么——我那么年轻貌美的妹妹,本应该有个将你捧在掌心尽心呵护的男人守候在旁,却因为要救我,穿过茫茫大漠,来到这里。 你会知道当你勉强扯开嘴角,轻轻的在我怀里笑着说:"哥哥,芸夕抛却这条命也会想法子救你出这内惩院的。" 我永远也不会感激你的!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 依旧是内惩院森森冷冷的大殿,黄豆大的烛火一排排的忽明忽灭的在两侧的烛台上燃烧着,像是将要消逝的生命。 "饮落,你到底说是不说?"主审官的食指冷冷的指向侍卫身后的一个角落:"您看看,那些可全是伺候那些个不听话的皇族。饮公子,实话和您说了吧,这内惩院对付人的法子可是比刑部多了去了。大臣们好歹也会三司会审,那是朝廷的体面;这内惩院却是只管不能外扬的家丑,专门消灭那些个为皇室抹黑的绊脚石。"主审官李大人最后的几个字咬得极重:"您的手算是废了,不知道您还打算挺到什么时候?" 饮落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看到角落里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刑具,似乎还看到了上面干涸暗色的血迹,心里着实颤了三颤。却依旧靠着与生俱来的矜持娇贵,很是轻蔑朝李大人重重的一瞥:"我说过了,不止我,就连整个小皇子的人都没有谋反。这些却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诬陷。"最后一句却是说给高台上的景修听的。 景修不置一词,很是稀疏平常的望着饮落。当扫视到他缠着白纱的十指,眼神略略一顿。 李大人冷哼:"皇子府的下人可是半数都招了,饮落再拖对你自己可是不好的。" "招了?笑话,伺候小皇子的下人有多少?你们随便拉几个,严刑逼供之下,想要什么供词没有?" 李大人听罢,很是欣喜的扬扬眉毛。他在内惩院呆的时间最长,最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昨天宫里特意来了公公宣了皇上的密旨,要他把这梦北质子处理的干净点。现如今他的不合作给了他最好的借口——只要他命人在一会儿实施杖刑的时候使点阴力,没有外伤,内脏却是俱损,瞧他这副身板,想来也撑不过三天。最后只要在卷宗上写:病死二字,谁也不会追查。 "来人!"李大人暗示一个眼色:"杖刑伺候。" "慢。" 景修缓缓站起来,笑容很是无害:"李大人,咱们出去说说话。"也不看别人,径自离开 李大人虽不知这一向阴狠的二皇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眼下这个主却是圣眷正浓,自己更是得罪不起。 李大人恭敬的半猫着腰站在景烈身后,冷风狠狠地吹在脸上。自己厚重的狐裘,此刻却如同一袭破棉袄——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心里只道,这二皇子出了名的狠辣,没想到挑个地方也那么损。 反观迎风而立的景修,却是一脸淡定自然,自是一番风流。 "李大人,想来宫里昨天已经派人来过了吧?"居然有那么多的眼线?李大人抹抹额上的冷汗,景修虽未看他的脸,却安慰道:"李大人放心,我不过是揣测罢了。" "二皇子厉害非凡!"李大人虚笑着,又弯了弯腰。 "你说,是我活的久一点还是父皇活的久一点。" 李大人只觉此时太阳xue突突狂跳,"皇上万寿无疆,二皇子风华正茂,自然千岁。" 景修听罢,也不反驳,哂笑:"李大人好口才。只不过这办事的能力却不及这万一。我听说前先天八弟的案子也是您审的。李大人,三千两白银和那些个貌美歌姬用的可还舒心啊?" 像是唠家常一样的口气,却足足吓得身后人半死。 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二皇子明鉴,饮公子的事情,可是宫里的旨意,奴才不过是按旨办事。至于八皇子的事情,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望二皇子开恩啊。"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恩可以给你的。"景修阴阳怪气的笑道:"你放心,我这人记性不太好,过去的事情忘得快。" 李大人连连磕头。 "你记着,要是饮落有个好歹,我定要你全家陪葬!"景修眼中的阴鸷如同利剑,柄柄都可以刺他个透心凉。 皇上缠绵病榻,只怕是日薄西山;眼前这位主却是如日中天的二十少年,怎么看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李大人当下有了决定,态度自然有了本质上的区别:"皇子放心,饮公子在此处的生活与宫里无异。只不过他的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内惩院宣太医,要皇上下旨。" "太医院里的那些个蠢材连父皇的病都治不好,自然是指望不上。"景修温和的笑道:"这个自是李大人不用担心,我定然不会叫你去冒着些险的。"打开折扇,虚晃几下,"我只不过想给李大人办案提点建议——这小皇子年纪尚小,谋反······似乎有点说不太通吧。" "二皇子说的是,奴才一定尽力而为之。" "不,你错了。"景修轻轻凑到他的耳边:"我要你做一个字——拖!" 李大人抬头,只看见景修抛下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像大殿走去。 第八章回忆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景修眼神像是利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很奇怪吧?"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a。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铁环?"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chuangshang,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性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data/k4/141png 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data/k4/689png 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a!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九章惩罚(上) 细细绵绵的大雪,愈发大了起来。 一顶软轿从皇宫的西门,绕过昭阳殿直奔丹霞阁。 下了轿,淑妃正好从转角出来,见到刚下轿的景修,扬起大大的笑脸:"二殿下来了?" 景修扬扬眉毛,淑妃继续说道:"二殿下可是满脸喜气a,看来太子的宝座定是非您莫属了。" "这话可是胡说不得的。"景修很是无害谦恭的行了一礼:"淑妃娘娘,母亲找我有事,得空一定带上些好礼去咸阳殿瞧您。" 淑妃天香国色,闻言愈发笑的花枝招展:"得了,殿下是个忙人。天天就往内惩院跑,也不知里头普那个饮落是个什么来头。"她淑妃自然知道饮落是个什么角色,现在不过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自己膝下无子,却是和五皇子的皇后为一党。自然是找着时间便羞辱一番。 景修脸色未变:"娘娘,儿臣不过是奉了皇命。只怕内惩院做事不公道罢了。"景修上前两步,神色越发恭敬,语气却比这大雪天还要冷上三分:"淑妃娘娘,八弟的事情,儿臣可是听闻了一二呢。" 谋害八皇子的事,是和皇后秘密进行的,他怎么得了消息? 淑妃神色一僵,只能愣愣的看着景修扬长而去。 景修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元妃用膳。本想在外头等,却是被元妃叫住了。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块儿吃些吧。"元妃拍拍身边的空凳子:"咱们母子好久没在一块儿用饭了。修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景修应了一声,坐到元妃身旁。宫女将走到他的身后,开始为他布菜。 元妃指着一盘烤鹿rou吩咐:"修儿最是爱吃那个。"又亲自夹了一份,放到景修的碗里。 "儿子谢过母亲。"景修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元妃也不吃了,吩咐人收拾。 "去温两壶酒来。"元妃还没说完,景修恭敬的截住:"母亲,儿子一会儿子还要去父皇那里,喝了酒怕是会误事的。" 元妃也不强求,拉着景修在暖阁里坐下。 景修也不说话,不过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元妃一旁冷眼瞧着,也不好开口。 这个儿子虽然是她亲生的,可是中间却是像隔了一层冰似的,面冷心冷,就连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惧他三分。 茶水都换了三盅,景修却依旧是没说一句话。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定可以让你比他先开口。 "刚才在门外遇见淑妃了?"元妃轻咳一声,打算进入正题了。 景修低垂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前些天,你父皇身边的小路子走了消息,说你的太子之位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可是关键,儿子,你可是一步都不能错。" 元妃见景修很不合作的低着头,打算直接抛出问题的核心:"现在宫内皇子众多,八皇子算是败了,如今你打算怎么对付皇后一党?" 景修闻言,眼神一冷,元妃只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拉拉兔毛衣领,"修儿,你可是为娘的希望。娘这一辈子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熬到你二十岁,现在你差皇位就只有一步,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乱子。为娘知道你和皇后的儿子一起长大,感情也还过得去,可现在不是讲什么情面的时候呐!" 景修敛去神色,温顺的"嗯"了一声。 元妃见状只恨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小儿子景烈。 说来奇怪,都是自己生的儿子,偏偏景修的活泼温顺全部留给了景烈,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阴狠的样子,他这性子以后只怕是谁也无法掌控的。 或许皇上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选他来继承这江山吧——也只有他这样的无qingren,才能坐的稳。 无情吗? 元妃轻轻一叹,想起内惩院,试探道:"修儿,饮落这孩子母亲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的事情想来也不需要我这个宫里的老人絮叨。只是他······也算是个皇子,对梦北也是一种侮辱,只怕是······" 景修却是不答话,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脸色如常,元妃却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她这个做娘的却是清楚地很——那个饮落,是修儿的忌讳。就算他再怎么掩饰,眼神依旧会泄出无边无际的炙热。 若是景烈出了这样的事,关起来打骂一顿,也就算过去了。偏偏是眼前的这个,只怕是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她生养的,她了解八分。依他的执拗性子,看得上眼的东西少,看上眼的——只怕是不死不休了。 景修见元妃轻轻叹气,温和的笑着:"母亲大可放心,内惩院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元妃知道,有了这句话,景修算是变相让她住嘴了。 "母亲自然知道这些个小事定然是不用为娘的操心。"抬起茶碗,轻抿一口:"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母亲办妥了:你父皇前些日子说要让烈儿去封地,你得空和你父王说说,让你弟弟留在京里。你们是兄弟,他留在京里,好歹有个帮手。" 景修嘴角一弯,三分了然三分讥讽:"烈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元妃神色一愣,过了半响冷哼:"你该不会是真打算留下那个梦北国的质子吧。我可是听说,你待他可是没有一份情面的。"见景修脸上覆上一层冰霜,自知失言,慈祥的笑道: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带带他;还有母亲也不舍得,他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正是刀光剑影的时候,搁在身边安全一些。" 景烈,又是景烈。 从小宫里的所有人都宠爱他。也对,他那性子对谁都是一副随性的样子。碰上不曾见过的生人,嬉笑打闹一番立马就混的很熟了。 连宫里的下人都说这小皇子琴和宽厚,是个亲近的主。 反观自己却成了个阴狠毒辣的角色,若是看着谁或是对谁笑一下,那人定会像是受到惊吓一番,匆忙告退。 自己和这个弟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身高样貌差不了多少,怎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待遇? 凭什么自己就必须都参与皇权之争,自己就是殚精竭虑心狠手辣的那一个?凭什么他就是被保护的很好,干干净净长大的那一个? 景修阴鸷的脸色稍霁,在宫里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景修点点头,"恩"了一声。 元妃似乎不放心,追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旨意求下来?" 景修笑道:"母亲方才不是才说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乱子么,父皇的态度很重要的。儿子尽力而为,最多······两个月吧。" 元妃立马反驳:"不,两个月太久了。七天之内吧。"见景修眉头微皱,恳切道:"你现在向你父皇求这个旨意不是什么难事,烈儿在京里也算是了却我心里的一桩挂念。" 景修深深地看母亲一眼,随后点头答应。 元妃了却心头一桩事,自知不好再说什么。一时尴尬非常。 坐了一会儿子,景修起身告辞。 刚出门,心腹小北上前说道:"殿下,刚出小路子公公传了皇上的旨意,说改日再召。" 景修点点头,刚想说回府,心念一转吩咐道:"去内惩院。" 第九章惩罚(下) 少见的大雪连同内惩院的戾气都去了几分。 李大人见景修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殿下来了。" "饮落怎样?"见李大人面色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热度还是退不下去么,你们有没有按照太医的法子在竹签上抹药顺着xue位刺?" 原来那天的酷刑不过是太医的吩咐,说是只有这样,要才能深入肌理,治愈手指的夹伤。 他离开,不过是不忍心听饮落的惨叫——那么心疼。 李大人唯恐这狠主子怪罪,连连答道:"下官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就连负责刺得人都是专门从太医院请来的。热度也已经退了,只不过······只不过饮公子是个直性子,他咬舌自尽了。" 景修听罢。只觉天崩地裂,满腔怒气几乎生吃了眼前这个内惩院总管。 "蠢材!"景修眼里冒着火:"怎么不早点禀报?"又忽然想起,这内惩院既然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只怕别的人也是有的,连忙敛去怒色,平静的问道:"现在怎么样?" 李大人只见景修脸上怒气全去,心里也猜到他是勉强按捺,态度越发小心:"力道太小,没有大碍。太医先前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请的脉?" "张思道,张太医。" 景修步子一滞,冷道:"换胡太医来。外伤他熟。" "可是殿下,内惩院里的规矩······" "规矩?"景修眉毛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大人,烦请你回答一个小问题——你说,没有儿子的妃子能不能做太后?" "这······" 景修语气一转,森冷无比:"李大人,这内惩院的规矩怕是不包括受贿吧。这次,元妃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主子开恩。"李大人双膝一颤,直接跪在雪地里。背上冷汗直冒。 景修不再理他,直接离开。 过了好半响,李大人才悠悠的从雪地里站起来。这个二皇子,果真是个人物。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元妃早上派了张太医过来,自己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饮落啊,看来想要你死的人还真不少。 景修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装睡的饮落。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景修嘴角一弯挨着床边坐下。 "你要装睡也随你的便,我来不过是告诉你,烈明天就要去封地了。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是回不来了。" 饮落猛的睁开眼睛,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他舌头受了伤,语不成调。 景修却是奇迹般的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去封地的路上危险啊?你放心,你不是常劝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饮落又是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堆。 景修眼睛里都盛了笑意,"饮落,我知道现在是危机四伏。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保证他不会有事,不过这京城烈是不能再呆的。"手指轻轻的在饮落因为苍白显得越加晶莹的脸颊上打转。 饮落听罢,微微愣神,却是马上醒悟——脸轻轻一偏,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恨意。 景修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出奇的大,饮落怎么也挣不开。 "饮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讨厌?我和景烈是一个娘生的,声音相貌所差无几,为什么偏偏你就是亲近他?" 饮落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景修。 从前,却最是喜欢他这副肆无忌惮的眼神;如今却是恨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那么恨。 眼里yuhuo渐深,来不及思考,低下头就是胡乱吻了一气。 侵略蛮横的吻,像极了他这个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饮落自知挣扎无用,像是木头一样躺着。 最先败阵的却是景修。 颓然的叹气,松开钳制饮落的手,抹干净嘴角上因为饮落舌头重新撕开的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起身整理自己的袍子,"你在这里总比外头安全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请父皇下旨,让梦北的六公主成为我的正妃。" 饮落猛的坐起来,瘦弱无力的手,狠狠地抓着景修的衣摆。景修也不挣开,只管冷笑:"你也别想着寻死。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要毁去。毁去的意思就是——你的所有!" 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修罗转世吧。 不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呢? 第十章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晶莹剔透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十一章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证明般的刚想伸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这还是他的手么,还是那双xiuchang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芸夕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性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第十二章 再过一个月,便是开春了。 在这冷宫里整整熬了四个月。 "主子,该起来了。"茗烟半跪在床边,轻轻接过茗佩拧得半干的热毛巾,小手探进被子里反反复复的帮曦雪擦拭。 曦雪最是懒床,每次起来都有起床气。好一会儿都回不过来,用毛巾这个方法,还是茗烟想出来的呢。 换了两盆热水,曦雪总算是睁开眼了。 "主子,起来用早膳吧。"茗烟,茗佩二人伺候曦雪穿衣。依旧是粗布麻料,秋冬还勉强可以,到了这快开春的时候却是有些熬不过去了。曦雪瞧瞧自己的两个侍女,见他们穿的更单薄,心下微微一叹。 桌上照例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一盘米糕。 曦雪抬起粥,只见比往日更稀薄了些。转头问道:"茗烟,咱们的银子还剩多少?" 茗烟面露难色:"回主子话,只怕是只能撑到来年春末了。" 茗佩也奇道:"不是刚开始问小易子拿钱的时候说可以用到秋天的么?怎么这会子只能到春末了?" 茗烟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道:"主子明鉴,奴婢可是一分一粒都不敢乱花。前些天茗佳姐姐病重,就花了好大一笔钱去请了郎中来看,还有这些炭火钱,还有······"茗烟往了曦雪一眼,自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起来吧。"曦雪把她扶起来,她自然明白茗烟说的是哪一笔钱,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也是我的贴心人。我自然相信你,这大冷的天,就这么跪在地上,也不嫌冷。"语气更加轻松几分:"你也不必着急,这些钱花的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么些钱,倒也是难为你了。该用的地方不必省着,只管用。"拉拉身上的衣服,使劲裹紧一些御寒,"这天愈发冷了。对了,二宝子的病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茗佩听到主子过问,忽然就哭了出来:"主子,二宝子只怕是没几个日子了。" "这怎么说?" 茗烟道:"这冷宫里的太监,自然比一般的太监还要jian上几分。这宫里的嬷嬷个个势力,咱们要是再花一笔钱,只怕是这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怎么不早点禀报?"曦雪眼睛一瞪,茗烟扑通有跪下去了:"是茗佳姐姐不让奴婢说的。" 曦雪语气不善:"为什么?" "茗佳姐姐说,主子您不比从前。如今心肠软,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的。" "难道不应该救?"曦雪语气冷了几分:"到底茗佳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听谁的?" 茗烟连连叩头:"主子开恩。茗佳姐姐说了,这笔钱是不能再动了。这里面有主子东山再起的钱。" "东山再起?" 这下换茗烟,茗佩二人齐齐愣了:"难道主子打算一直呆在这冷宫里头,再不出去了?" 呆在这冷宫里,其实在曦雪看来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自己半路出家,和宫里的人都心机只怕必输无疑。何况她一直有个信条:牙刷和男人,永不共用。如今她怎么也不会接受要去为一个自己没有见过,丝毫不爱的男人参与到无休无止的斗争里去。 冷宫里,现下有着小王爷那笔钱的支持,自己并不着急出去。 好吧,她承认这是一种很鸵鸟的心态,只是她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用了三个月还是很难接受这里的一切。 如今,只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若是可以回去,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些话曦雪自然不会说给她们听,只是起身率先出门:"你们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宝子。" 二宝子和阿七住在南面的一件厢房里。 冷风呼呼地往里头猛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昏暗背光的角落里,随意搭的木板chuangshang有一个大大的凸起。 走进一看,原来是二宝子蜷成了一团,死命的抱着那床薄薄的被子,却仍然抖如筛糠。 "二宝子。"曦雪轻轻把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拉开一些:"哪里不舒服?" 二宝子一听是曦雪的声音,连忙将头转过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一样的脸。皮肤下面发青的血管,细的跟头发丝一样。 嘴唇不自觉的翕合,像是一条冰箱里的鱼。 窒息,死亡渐进。 二宝子是所有服侍自己的人中最为沉默的一个,但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自己身后。 有的时候自己的窗户睡到半夜,被风给吹开了,总是他给自己关上的;有的时候自己从饮落那里回来晚了,总是二宝子守在后门,护她进来;有的时候和他说两句话,却像是碰了个木头,怎么也没个反应。 可是他总是为自己在做一些小事,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是饱含浓浓关心的事情。 从某些定义上来说,自己信任他比茗佳还要多些。或许正是因为二宝子这份默默的娇纵,自己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就连前些日子,饮落病重,自己问茗烟拿了钱,就是托二宝子去寻得大夫。 却在他病得快不行的时候才懂得来看看他。 "主子!"二宝子鲜少开口,这一声主子喊得七分难以相信两分分激动剩下一分便是藏得很深的眷恋。"你怎么来这里?快走,这里不是您可以来的地方。"二宝子吃力的坐起身,曦雪上前将他扶起来,示意茗佩上前将枕头放好,好让他靠着。 曦雪挨着床沿坐下,自动忽略掉二宝子眼里的惊惧,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让阿七出去给你想个法子找大夫。" "多谢主子关心。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奴才这病只怕是没救了。" 曦雪眉毛半竖:"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主子,奴才能不能单独和您说说话?" 曦雪闻言,示意茗烟茗佩二人暂时离开。 "主子。"二宝子的话像是叹息一般深沉:"奴才知道您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委屈。饮公子是这样,茗佳是这样,没想到连奴才自己也有这样的福气。" 说起茗佳的擅作主张,曦雪就有些窝火。口气不禁冷了一些:"二宝子,你放心,我一定找人来给你治。"转念问道:"你怎么知道饮落的?" 二宝子笑道:"这宫里资历老一点的宫女太监,有谁不知道惊为天人的饮公子?主子这些日子在那边,奴才自然又是留意了些。"话锋一转,竟有些恳求:"主子,您也别去怪罪茗佳,是奴才求她不要说的。" "为什么?你难道自己不想治了?" 二宝子闻言,无力的声音里添了一份急切:"主子,您来到冷宫的这些个日子,心xing大变。奴才知道,或许是娘娘的轮回盘的劫数到了,您已经不是从前的主子了。" 第十三章 曦雪没想到二宝子也是一个知qingren,勉强压住惊色,听他继续说。 "从前的主子是个心冷的主,只会压抑自己,连奴才们看着都心疼。如今您这性子,去让奴才更担心了。"二宝子缓了两口气:"主子,在这宫里头,看的清大势的人才可以好好地活下去。" "大势?" "恩。"二宝子嘴边勾起一抹笑:"这话还是原先娘娘和奴才说的呢。大势,就像是一艘大船,若是遇见了暴风骤雨,逃不开的时候,终究是会毁了的,这就是大势。只有努力让自己成为舵手。就算有朝一日船还是沉了,因为是舵手,总是比别人多了一分机会的。" 曦雪苦笑:"可是大海茫茫,哪里寻得方向?" 二宝子笑道:"可是这海上不止您的一艘船啊。与其等别人来救,不如自己去找。主子,这冷宫里,头一年半载,小王爷或许还会接济您一二,这日后可是怎么办呢?" "我就算不在冷宫呆,也要想法子出宫。" "出宫?"二宝子笑道:"主子,您怎么出的去呢?就算出去了,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您又怎么躲得过去呢?" "二宝子实话和你说,我无法接受宫里的生活。我无法接受这里的生活方式,我很难让自己去和很多女人去抢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权利和斗争,不会成为我生活的全部。我只是一个凡人,只会安安静静的坐办公室。" "这宫里头的人有谁不是凡人呢?他们不过都是被逼的。"二宝子嘴角微微咧开:"主子,您是主子,自然不能任性。您的生活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您是奴才们的靠山,是您家族势力的筹码,它不再是单纯的生活,而是一种手段。" "可是我可以改变它。" 二宝子眼神犀利:"怎么改变?您现在除了在逃避您还有别的法子么?" "我还没想好,但是总是有办法的。"曦雪顾左右而言他:"你早些歇着吧,我改天再来看你。" "主子。"二宝子拉住她的衣摆:"那饮公子的请求呢,您也不答应么?" 曦雪一愣。 是啊,饮落的请求。 饮落幽幽醒来的时候,便见曦雪依旧守在自己身边。 "我晕倒了?" "恩。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饮落摇摇头,见曦雪一副送了一口气的样子,笑道:"曦雪,你为什么担心我?" 曦雪坦诚的一笑,"我也不知道,每次见到你总是会有一种想要亲近却又有着莫名担心的感觉。总是多心疼你一些。" 饮落的脸色从苍白恢复了些许红润,"曦雪,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你说。" "我想求你,一定要离开这里。然后想法子就我出去,就看在······看在我们一见如故的份上。" 曦雪神色一愣,饮落急道:"对不起,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可是······" "外面有什么好,未知难料,我来自另外一个时代,如何获得下去?还有你饮落,出去了,可有能力自立更生?你虽然是个质子,却是从来不抽吃穿,出去了,你怎么生活?" 曦雪字字见血,饮落一时语塞。隔日,病势渐渐沉重。曦雪每日去看他,只是听他喃喃: "是啊,我连自己都护不周全,怎么去护他?" 那个他,曦雪并不知道是谁。或许是他的妹妹,或许是胖的什么人。可是自己却是不后悔和他说了这些话。 一个人就算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要有分寸。 可是为别人而活她却是很难做到的。 曦雪回神,看着眼前的二宝子,笑道:"二宝子,这世上的人很多,却只有两种——要么玩着生存,要么玩命生存。我生性懒惰,最是怕伤神。不过你放心,我身边的人,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主子如果是想求助小王爷,那就不必了。"二宝子见曦雪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对了:"奴才前些日子从前面知道了消息,说是皇上发现了小王爷和宫里走消息,罚他会封地半年悔过呢。这些天小易子公公也没过来,主子没发觉么?" "皇帝······果真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 "主子,咱们这宫里的消息是递不出去的。皇上已经把这里戒严了。奴才若是命大,定是可以撑过去的。" 曦雪一愣,"这么说,他是想赶尽杀绝了?" 二宝子神色凄凉:"主子,咱们最多熬到春末,若是倒是后来还是没有改变局势,只怕真是要葬送在这冷宫里头了。" "皇帝为什么这么恨我?" "主子,皇上不恨您。只不过是迫不得已,您的娘家势力太大,您只要活着一天,他们定然会想法子把您弄出去,您是他们的筹码。权利倾轧,他们可是输不得的。有的时候,人都是被逼出来的。" 曦雪咬牙道:"我一定会想法子救你的。" 茗烟茗佩守在屋外,茗佳病好了些,和阿七出去购些炭火。见两人站在南厢房,也有些奇怪。 茗烟茗佩见着他们立马就跑过来,迅速说了一遍上午的事情。 还没等众人商量出个对策,就见后院匆匆跑来一个小宫女,见着茗佳就把手里的纸条子递过来。 茗佳识她,她是隔壁饮落宫里的贴身丫头。 茗佳把信展开,上面是饮落的字迹:他来了。众人一看,脸色都是一变,半喜半忧。 茗佳叹道:"如今成败在此一举了!"话才刚停,只见曦雪已经推门出来了。 脸色有些僵硬,茗佳上前说道:"主子,隔壁派人送信过来。说是——饮公子病危,怕是不行了。" 曦雪神色一凛,脚不沾地的就走,"阿七,你想个法子,找个医生过来。" 阿七应声跑了出去。 曦雪心中只是狂念饮落的名字,反复祈祷着。 她不知道对饮落就进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像是一种来自心的的莫名的悸动和爱恋。 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应该有些喜欢他的吧。 "饮落!"曦雪推开门,看见饮落依旧是那身灰袍子,站在院子里。曦雪奔过去,急道:"哪里不舒服?哪里?" 饮落闻言,冲她一笑。 哪里有半分病势沉疴的样子? 不详的预感还没有完全浮上上来,就听见一个醇厚的嗓音响起:"你怎么来了?" 寻声望去,从屋里背光走出一个身影。 渐渐明朗起来,不够宽厚却挺得笔直的背,像是拥有可以扛起所有一切的勇气。那人手持折扇,步态仿佛闲云野鹤一般潇洒,却又有着不同寻常的霸气执着。 那人渐渐出来,冲曦雪挑眉一笑:"问你话呢。" 他——黄袍在身,脚蹬龙靴。 曦雪扫了一眼饮落,迅速将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被狠狠地算计了。 有的事情果然是出现的猝不及防,甚至来不及让你焦头烂额的想办法。 比如她最想躲得人,就那么活生生的出现在她眼前。 这个圣元王朝最至高无上的象征——皇帝。 第十四章 他像是永远只能活在暗处的人。 外表再怎样光鲜亮丽,内里却是一座废墟。 一座筑不起欢城的废墟。 就像这精心装饰过却从不被重视的紫苑。 知道那个人不喜欢隆重繁琐的宫殿,只不过是担心他住的不可心,一点一点的细心修饰。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自己亲手挑选。 那么的小心翼翼,却还是得不到他全心全意的注视。 我们总会遇见一些人,那些命中注定一定会遇见的人。 在那之前,我们只是孤单而懦弱的灵魂,在晦涩灰暗的土地上匍匐前行,没有快乐也没有彷徨,不曾希冀所以绝望,可当我们终于遇见彼此,宿命便像牵引我们的未知力量,行囊里背负着柔软的憧憬和忧伤。带着轰隆隆的震耳欲聋的声响,笔直的抵达我们jimo的心脏。 饮落的笑颜盛开在这白雪皑皑里,散出让人眼花的白光团。忽然之间四周的景致成了水墨画上的样貌,不知究竟是人在欣赏风景还是只是装饰了另一个人的梦。 他笑着看着她,那么温暖宠溺都可笑着——饮落对任何人都是那么温柔。 悲剧就是把喜剧撕碎给别人看。 他不是阳光下的人,看到太过和谐美态的景色,总是会忍不住破坏它——自己这么不开心,为什么不找别人来陪呢?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换上最为优雅高贵的笑容。 他的出现成功的让两人出现短暂的惊愕,尤其是自己曾经的妃子——曦雪。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传说中有着诸多怪癖并且心狠手辣的皇帝,可以长的这么帅气。 玉面朱冠。在如同即将出鞘的宝剑,笑傲天下的两抹剑眉下的是一双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桃花眼;薄唇旁荡漾着似乎永远不会消退的,隐忍而又疏离的笑容;那指点江山的纤长baixi的手指间轻轻夹着一柄半开的折扇,檀香扇柄下坠着一串苍青色的宝石。 在白色虎皮制成的披风下,隐约藏着点点象征皇权的眼色。 他一一种极为绚烂的方式,蓦然闯进曦雪来不及反应的空白大脑。 那人见曦雪一脸呆像,轻轻挑眉笑道:"爱妃,怎么见了朕连礼都不行了?" 曦雪这才回神,心中暗暗叫苦:这宫里礼节繁杂,虽然茗佳教过,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哪里还会记得?情急之下,不jin眼睛偷偷瞄了在一旁的饮落,指望他解围。 饮落了然一笑,难得和颜悦色冲皇帝笑道:"陛下,外头冷,先回屋里吧。"曦雪暗自高兴;这饮落果然是个明白人,现在把皇帝拉走,她就可以脱身了。 神色不jin高兴了几分。 她这点毫不掩饰的小心机,怎么能逃得过皇帝的眼睛? "你也一起进来吧。"皇帝不咸不淡的扔了句算不得命令的旨意。 曦雪只怕他看出破绽,能避则避,学着别人直接跪下,声泪并下:"陛下,jian妾有罪,自然不敢奢求宽恕,只求陛下可以恩准jian妾回崇仁殿,尽心思过,以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从曦雪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好奇的转身看着她表演。曦雪这段话直接照搬那些电视剧的台词,又是照着那些人演的,加之自己几分惧怕,倒也入木三分。 "哦?"皇帝好似来了兴致,笑道:"没想到朕的爱 在这冷宫半年,倒是长进了不少。"曦雪只觉话中有话,果然那皇帝话锋一转:"你违抗朕的旨意难道就不是罪加一等了?" 这句话等于断了曦雪的念想,心不甘情不愿的磨磨蹭蹭的进了饮落住的紫苑里。 曦雪故意坠在后面,十分磨蹭。饮落与皇帝二人都在暖阁里坐好了,曦雪独自在门外迟迟不敢进去,"罪妃不敢与皇上同座。"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急急将今天的事过了一遍。 皇帝没有说话,笑容依旧荡在脸上,倒是一旁的饮落笑道:"外头太冷,还是暖阁里舒服。皇上曾下旨说过,我这紫苑无尊卑!你不必担心,进来吧。" 曦雪听罢,只想撞墙,本想抱怨的瞥饮落一眼,忽然明白今天这事也许本就是饮落的注意呢? 眼下看来,最为主要的是搞清楚饮落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建皇帝呢,而且明明知道自己是山寨的基础之上? "既然饮落说了,你就进来吧。"皇帝眼睛都没有抬,这一张口却是圣旨了。 "是。"曦雪垂着头,挑了个比较偏的地方跪着。 为什么几乎不来紫苑的皇帝会突然出现? 饮落是什么时候通的消息? 又是什么时候与自己身边的一干侍从达成了协议? 难道只是单纯的拆穿她的身份? 不可能! 这样做,不过是多了一具尸体,对饮落以及崇仁殿的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可是除此以外,她还有什么破绽呢? 想到此处,曦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揣测:难道他们的对象不是自己,而是——皇帝。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玩的人。就算是单纯如饮落也不会把所有的心思放在脸上——那双滴溜溜转的乌黑的眼睛,强自镇定中还带着一点点的理智。 那么有趣的表情,好想逗逗她,哪怕只是轻咳一声,都能见她微微一颤。真是奇怪了,自己难道是洪水猛兽,让人那么畏惧? 罢了,从自己一进门的那一刻,就明白了,原来干净如饮落一样的人,也会对自己耍心思了。 这宫里,果然不清爽。 余光扫过饮落,他似乎在犹豫着怎么继续下去。 唉,既然饮落开了戏,自己怎么忍心剥了他的面子。只当是闲来无事,消遣一下罢了。 "饮落,你先出去。我和爱妃好好聊聊。" 饮落听罢,如释重负的抿唇一笑。 曦雪此时如被雷狠狠来了个透心凉,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刚才那句"单独谈谈"来得更为可怖的么?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曦雪暗道:这个人的心理战术也该玩够了。瞧瞧,自己已经浑身冷了个遍了。 "过来坐吧,这天也不热,好端端的出这么多汗。"皇帝揶揄的语气,却是不容抗拒。 "谢陛下。"曦雪恭恭敬敬的叩了一首,心里却是暗暗祈祷:各位佛祖,看在你们把我送来这里的份上,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小命啊。 "爱妃。"皇帝居然亲自为做到自己面前的曦雪擦擦额上的冷汗,笑道:"怎么流那么多汗?" "罪妃······罪妃见到陛下,心里高兴。"心里还在想着要不要加上几滴眼泪做旁证时,余光却是瞧见了皇帝的眼神。 一种被当做猎物的感觉。 心下一横,如今rou都在砧板上,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不如打起精神好好对付眼前这个大煞星。 皇帝忽见曦雪周身气质大变,心里的兴趣不jin有浓了几分:"爱妃,想出法子来对付朕了么?" 这么突兀的一问,曦雪差点咬到舌头。"回皇上的话,罪妃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若是皇上还念旧情,还请皇上宽恕一二。" "哦?"故意拖的长长地尾音,像是一针兴奋剂,曦雪心跳直逼150。只见他脸色依旧无害:"你倒是说说,朕和你有什么旧情?" 曦雪只觉眉头一跳跳的,正愁怎么开口呢,皇帝却是用最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出了一个让自己如坠冰窖的话。 他淡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角,笑意却是没有掺进去半分:"不必和朕耍心思了,朕没心思陪你玩。曦雪那丫头说得不错,这身体里头的正主果然是换了。" "什么?"曦雪此时哪里还顾得上尊卑,怪叫道:"你早就知道了?"眼角瞧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大约是自己直呼了他的名讳,连忙跪下:"皇上恕罪。" 皇帝眼神犀利的将曦雪上上下下的做了全身扫描,那般阴鸷的眼神,在曦雪以为自己快要结冰的时候,只听一句暖如春水的声音缓缓响起:"你想不想出宫?" 曦雪只觉脑中轰然炸开,反而担心着皇帝在试探,按捺住自己快跳出嗓子眼儿的心,低声道:"陛下,您这话的意思,罪妃不懂。" 皇帝眼里多了几分玩味儿,笑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明君! 圣主! 曦雪只差跳起来大笑三百声,趁理智尚在,恭敬道:"陛下既然怜惜罪妃在冷宫里孤老放罪妾出宫,还望陛下再怜惜三分,赏奴婢一些银两,好在宫外安家。奴婢随身伺候的几个人,还望陛下也放他们一条生路。" "说完了?"皇帝轻轻动动坐的有些僵硬的身体,见曦雪还认真的想了想,方补充道:"希望陛下再赐一所宅子。"房价不知道贵不贵,还是先要一个落脚处为妙。 "还有呢?一并说完也无妨。"话虽说的好听,只不过那语气听在曦雪的耳朵里那叫一个阴阳怪气。 曦雪抬眼瞄瞄他的脸色,惶恐道:"陛下权当罪妃说笑了。"自己先赔笑三声。 "你从哪里来的?"皇帝像是累及了一般,轻轻闭着眼——那神态自是一番倜傥。 曦雪想了一会儿,只得避重就轻:"陛下放心,罪妃不是别国来的歼细。" "歼细?"皇帝眼睛一扫,冷哼:"曦雪对朕说过,她有九世劫难,你自然不会是这个时代的人。" 这时轮到曦雪傻眼了。小说里不是常写穿过去了之后,主角们都大显身手,周围的一干人成其粉丝团,终日马首是瞻的么?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成了蹩脚的马——飞不起来了。 这还不算,而且那么多人都知道自己是山寨版。 唉,自己怎么混呢。 "皇上果然不一般。轻轻松松的就接受这样一件事情。"自己对此尚且还不能接受呢,他倒是一派事不关己。 "那你有什么打算呢?"皇帝像是邻家大哥哥一般的语气,顿时拉近不少和曦雪的距离。 "打算?"曦雪老实的摇摇头道:"我一生胸无大志,只想混吃混喝,简单度日。宫里的生活,实在比适合我。" 皇帝像是来了几分兴致笑道:"怎么不合适?" 古来宫里的女人都将这里比作鸟笼,只是还没有哪个皇帝觉得皇宫是牢狱,之所以心神厌倦的皇帝多半是没有能力坐稳江山的。 所有的男人都想成为这万万人之上,进到着锁着无数女人的地方。 无上的权利,成就的往往是强大的占有欲。 宫里有老死jimo的女人,却只有纵欲过度的男人。 曦雪心下微微一叹,这些话给她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说的。这里好歹还是这个人的家。 "正如陛下所讲,我不是这里的人。既然陛下曾听贵妃娘娘说过这些事,不如就放我去了吧。" "去哪里?" "哪里都行。" "那就留在宫里吧。"皇帝笑道:"这想来也是饮落和你屋里那帮奴才们的意思。" "陛下一言九鼎,不是方才还问我要不要出宫?" "朕只是问,又没有答应你。" 曦雪眉毛半竖,勉强平复心境笑道:"继续在冷宫里也是我的一个心愿,还望陛下派人送些银两,再找着太医过来,开春了,崇仁殿有两个人都病了······" "有没有人说过你胆子大?"皇帝挑起她的下巴,细细瞧了一会儿,笑道:"这张脸,如今倒是添了几分灵气。" 千年不变的经典调戏动作。曦雪却是一动也不敢动,谁让人家如今是自己的衣食父母? 关键一个不小心,还可以直接把你喀嚓了。 "这会儿子,连‘罪妃’二字都给省了,直接说‘我’了。"那云淡风轻的语气,虽然没有问罪的意思,只是被那身份的威严一压,加上几分自身贵气,倒是让曦雪差点背过气去。 "陛下既然知道我不是原来的李曦雪,再称罪妃不就是欺君了?直接用我字,也是迫不得已,若是奴婢二字叫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当我是罪妃,岂不损了您的身份?"曦雪到了危机时刻,脑子转的倒是比平日快上一两分。 "这么说,你还是在为朕考虑了?" "不敢,陛下若是不喜欢,奴婢听侯陛下安排。"奴婢二字咬得极重的。 "你这人······"皇帝站起来拉拉衣服,"倒是有那么几分趣味。朕还真舍不得让你走了。"皇帝饶兴趣的再瞧她几眼:"你的那些个杂七杂八的要求,朕全部同意。"意料中的看见曦雪一脸兴奋地闪着光,脸色不自觉的冷了两分:"不过,冷宫你却是不能再呆。盛夏时宫里有宴会,你就在那个时候回来。" "回去?"曦雪问道:"以贵妃娘娘的身份活着?" 皇帝扔过去"不然你想怎样"的眼神。 上帝啊!我可不可以拒绝啊? 管他的,他说他的,我说我的。 曦雪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像个孩子一样。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这样干净的孩子,现在还真不多见了。 皇帝看够了,准备离开。见她了如释重负一般,顿顿身影:"忘了说,朕不留无用之人。要是有了破绽,那下场自然比现在惨。" "皇上,可不可以问······" 皇帝哪里用猜,直接道:"你放心,你变掉的事情,只有朕和饮落知晓。其他人都不清楚的。" 这样就要好办的多。 "还有。"皇帝离开的步子停住:"你从前都是直接叫朕景修,这是朕从前许给你的特权,现在你依旧拥有。" 景修。 他就是这宫里所有女人的殷殷期盼。 第十五章 景修从暖阁里出来,见饮落半倚着小抱厅里的软榻,怀里揣着一个暖炉,膝盖以下还盖着一袭半旧的毯子。 景修挥手摒退跪在他脚边捶腿的侍女并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则上前轻轻的继续刚才那个侍女的动作。 "往下一点。"饮落闭着眼,身子又往下缩了小半截。天一冷,他就越发懒了。景修按他的吩咐手往下移了小半寸,大约是力道变了些,饮落睁开眼——见到景修一脸认真的给自己捶腿,原先有些惺忪的睡意,立马就清醒了大半。 "是不是力道重了些,弄痛你了?"景修不再继续,反而靠着他坐下,纤细的指尖在毯子上滑动:"怎么还用着之前的那一块?先前派人拿来的那些用着不舒服?" 饮落不答话,只是摇摇头。 大概是在景修的眼光中坚持不住了,闷声说道:"这一块是从前在小王爷那里就留下的了,丢了怪可惜的。" 饮落抬起头的瞬间,景修已经敛去了眼中的阴鸷,换上一派的安静宠溺外加一点点的玩味。 "没想到饮落也会玩心思了。"景修接过侍女递来的暖炉,低着头把玩着手中的雕花炉子,像是叹气一般:"你假装生病,诱朕前来,见了崇仁殿的那位。朕只是没有想明白,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眼里敛去温柔之色,那神情连怀里抱着暖炉的饮落都生生打了一个冷噤。 "因为······"饮落好似痛下决心一般,瞬间跪在地上:"陛下,饮落求你,将遥东的小王爷召回吧。遥东现下战乱不休,在那里一分钟只怕是多一分危险!" "朕现在问你的是崇仁殿的事情。"景修此时只恨,自己千般好,万般宠,他居然还是这样想着自己的弟弟。就连为什么让他去遥东都不肯问,就急急忙忙的站出来说话。心下虽怒,面上却愈发和善。 饮落一咬牙,心一横:"陛下,将曦雪带回内廷吧。"等了半响,见景修不吭气,自己连大气也不敢喘了,"陛下,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既然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了,你怎么就肯定烈还会依旧迷恋她呢?"景修这一问倒是正中要害。 饮落一时间不知道他的用意,只得愣愣的跪在地上。换做往日,景修定会心疼的拉他起来,然后派人在他怀里揣十个八个暖炉;现下却不知饮落哪里招惹了他,好似没瞧见饮落已经暗暗上下打颤的牙齿了。 "饮落。"景修站起来叹道:"你自己装病诱朕来,却只想让曦雪回内廷,断了烈的念想。不过······"看着窗外白茫茫的大雪,轻轻皱眉:"有的东西,你永远不明白。" 曦雪回到崇仁殿的时候,自己的屋子里已经跪了一帮子奴才,包括前一秒病得要死要活的二宝子。 众人听见曦雪的脚步,齐刷刷的道:"主子开恩。"这阵势,在曦雪眼中似乎还有了些威胁的味道。如今自己孤立无援,只能靠他们,要是怪罪定是一帮子人,只怕是不得人心了。 唉,这又是他们给自己上的一课——人多就是势众了。 曦雪大大的扯起笑脸,一一将他们扶起来:"我早说过,大家是一家人,不必跪来跪去的。"又佯装生气:"要是你们谁生病了,岂不是商量着把我卖了去,给你们医治?"这话倒是说得双关,茗佳和二宝子率先跪下,众人见状又纷纷跟着跪下。 "请主子责罚。"茗佳一开口,算是给曦雪台阶了。 见好就收,是自己的一条准则之一的。"茗佳你们几个也别跪了,大家相依为命,要互相仰仗。凡事商量着办,有什么事你们不能和我说的呢?我要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们但凡指出,我一定全力改正。"只是不要这样算计我。曦雪在心里悄悄加上一句。 众人又道:"谢主子开恩。"茗佩最是可爱,笑道:"茗佳姐姐,你说对了,主子果然不生气呢。" 她能生气么? 茗佳不紧不慢的回道:"那是主子宽厚,茗佩你要是再在主子面前没大没小的,小心我求主子将你逐了出去。" 这一句,茗佩偷偷一瘪嘴,虽然心里不大服气,面上却是恭敬的很。 好个下马威! 曦雪只叹,一个丫鬟都可以成这里的半个主子,看来自己要学的还真是太多了。 就算只为了那句"朕不留无用之人!"也要拼命了。 时间总是太快。 快到突然有一天,曦雪一偏头,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池春水早已是波光粼粼了。 最近日子也算是太平。 暖暖的阳光,让人忍不住也懒上三两分。 茗烟茗佩两人照旧伺候曦雪起床梳洗,穿戴到一半,就听见门外的二宝子压低声音道:"主子,小易子来了。" 曦雪加快速度,不大会儿就匆匆赶去大厅。 还没来得及进门,就见小易子猛的跪倒在自己脚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主子,小王爷今早刚刚回到宫里就中毒了,一群太医都没了法子,眼看就······"小易子颤颤巍巍的没往下说,语气一转,拉着自己的下摆求道:"如今小王爷一直在喊着主子的名字,太后都求皇上下旨了,可是陛下······好狠的心!" 曦雪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据说很爱"自己"的小王爷,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十分震惊。 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可是没有陛下的旨意,我怎么可以出去呢?" 小易子擦干眼泪,笑道:"主子难道忘了,先皇不是给过您一个令牌,现下不是可以拿来一用?" 曦雪假装忽然想起,笑道:"我倒是忘记了这个,茗佳,你随我来。" 进了房,还未等曦雪开口,茗佳屈膝恭敬的说道:"主子,令牌这事儿当时是先帝暗中给的,只有奴婢和主子您知道,这小易子得了这消息,只怕其中有诈。" 曦雪苦笑:"我听的糊里糊涂的,就算你说的对,他又何必拿他自家主子的xing命开玩笑呢?"在她对这个世界了解后,她最肯定的就是,下位者永远不会说上位的不是,何况这几乎是与诅咒无异的? 茗佳眼神凌厉,狠道:"主子就肯定,他一定是小王爷的人了?" "a?"曦雪怪叫一声,勉强平复一下心情:"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试他一试?"茗佳刚想开口继续,电光火石间,曦雪忽然有了一个比较惊悚的念头。 如果,要害自己的是眼前的这位,她又该怎么办? 何况,如果小王爷真的病了,她有怎么忍得下心不去见他? 将死之人,何尝不是可怜之人? 曦雪听罢茗佳的话,想了一会儿,方道:"罢了,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先把令牌给我吧。" 茗佳还想再劝,却见曦雪神色是少有的坚持,转身就将木箱里的令牌取出来了。 不过是一个平凡且普通的金牌子,约有半个手的大小,上面绘有圣元王朝的图腾以及皇室的印记。 只因拥有它的人有着无上的权利,连带它也变得厉害非凡了。 茗佳见曦雪仔细的将手中的令牌看了看,只当她不信任。跪下恳切道:"主子若是不信,自可以拿出去看看奴婢是不是动过手脚。" 曦雪不过是神游罢了,哪里有想那么多。见茗佳一惊一乍的多疑,心里也渐渐觉得她似乎太过小心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在这宫里,你就是我的眼睛,我的手。你说,我不信任你,可以信任谁呢?"曦雪笑着将她扶起来,也不等她回话,率先出了门去。 小易子见曦雪出来了,一眼就瞧见她手里金闪闪的令牌,擦干眼泪,破涕而笑:"主子可算是出来了。快和奴才去太后娘娘的椒房殿。"那急切切的神色,倒也不是假的。 曦雪心里不是没有思量过茗佳的话,只是自己虽然到这里有段时间,但是并没有处于权力斗争的漩涡之中,在现代也是一个不喜欢花心思的人,对于真假,自己一时间也是很难判断的。 可是又想到如果那个小王爷是真的不行了,而临终愿望也只是见自己,不,是"李曦雪"一面,自己在冷宫中也算是受了他的照顾,就算是个陷井,后果又能有多严重呢? 她的处世哲学最是简单——宁愿天下人负我,休叫我负天下人。不是自己有多高尚伟大,不过是受不了自我的谴责罢了。 "好,我跟你走。" "等等。"茗佳皱眉,朝曦雪行了一礼,低声道:"主子何不问问他是如何知道这令牌的来历的?" 曦雪虽然心中已经决定要去,可是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偏头朝小易子看去:"是a,小易子你说说看。" 小易子抬眼就看见曦雪一派迷惑天真的神态,心下虽然好笑,面上却是一派镇定:"主子大病了一场,忘了先前的事情也不奇怪。可是这件事不是主子亲口告诉奴才,让奴才转达的么?" 曦雪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小易子很是时候的为她解惑:"主子上次不是告诉奴才那句‘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么?" 曦雪这才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 这句话还是自己初到崇仁殿的时候,那个小王爷让小易子给自己带了一份无字白绢来,也就是那天曦雪说自己因为一场大病忘掉了过去的一切。她说那句话的意思,不过是想开解一下那个小王爷,让他不要来搅局——因为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想出去嘛。 小易子说完,茗佳联系令牌一想,立马就知道了大概。低声向曦雪说道:"这令牌是在行云阁先帝给的,行云阁是宫里太液池尽头的一座小偏殿,没想到主子一句暗藏玄机的话,那小王爷居然可以想到这个份上。" 曦雪听出茗佳语气里半嘲半讽,她只得苦笑。在今天之前她根本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行云阁,太液池倒是知道——那是唐朝大明宫里的一处景致。只是现在她在一个异次元空间,哪里明白这些弯弯绕? 她说的不过是一句现代人都知道的禅语嘛。只能怪,那个白痴王爷不懂了。 看看手里的令牌,瞧见小易子一脸期待和焦急,也不想解释。打起精神笑道:"小易子,咱们现在就走!" 一直在一旁不出声的茗佩茗烟此时却急匆匆的将曦雪最好的衣服拿出来,给她披上,又为她整理了头发。茗佩眼角都笑了黏在一块儿了,"主子,这会儿子过去,一准能再见到皇上······"眼角瞅见茗佳眼神犀利的瞪着自己,瞬时住了嘴,没敢往下继续再说。 曦雪虽然背对着茗佳,却也感觉到了那如芒刺在背的目光。见茗佩住了嘴,好脾气的笑道:"好了,见不见都是一样的。我走了,你们乖乖等我回来。" 众人屈膝道:"恭送主子!" 小易子带着自己弯弯扭扭的抄着小道走。 虽然已经开了春,但是脚步赶得急,走的大多又是风口上的路,一阵阵风吹得够劲,像是刀子割着一般。 穿过一个小花园,老远就看见一座已经戒严的宫殿。从里头出来的,外头进出去的人无不是低着头,脚不沾地儿的小跑着。 看来里头的那位,果真是病得狠了。 小易子顿了顿,低声说:"主子,这里戒严了。只怕进去麻烦,您手里头的令牌一道道的闯,只怕时间花得太多。"边说边带着曦雪拐到一条小路,没几步就到了一个小木门前。小易子很有规律的"咚咚咚"敲了三声,不大会儿就见就一个红着眼眶的小姑娘出来开门。 见到小易子,眼泪珠子就直直往地下砸:"小易子,主子,主子只怕是·······"又见小易子身后穿着披风的曦雪,连忙跪下道:"奴婢蝉儿有眼无珠,先前没有瞧出荣娘娘,望主子恕罪。" 曦雪此时哪里还有精神去说什么"人人平等"之类的废话,虚扶她一把,就问:"你家主子怎么了?" 蝉儿断断续续的说的不清不楚,小易子出声打断道:"蝉儿,你想个法子,带主子去椒房殿。" 原来走了这么大半天,只是到了小南门。曦雪心下也是着急,只怕见不上这个小王爷,了他一个心愿。顾不上茗佳一直耳提面命的尊卑之分,拉着蝉儿的手恳切道:"蝉儿,我这个身份自然是进不去。你找一套宫女的衣服给我暂且换上,先到椒房殿再说。" 蝉儿点点头,拉着曦雪就进了自己的房间。 曦雪虽然到这里已久,但是对于古代的服饰穿戴之法,依旧是没有门路,苦笑道:"蝉儿,麻烦你了。" 蝉儿接过曦雪手里的衣服,有些惶恐的说:"主子,您真是折煞奴婢了。" 曦雪笑笑,明白此时不是聊天的时候。换了衣服,就和蝉儿以及守在门外的小易子一道去椒房殿。 椒房殿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城铁桶了。曦雪手里端着一个空的木盒子跟着蝉儿准备进第一道关卡。 蝉儿出示了宫女的令牌,曦雪也出示了蝉儿给她准备的令牌。正以为过关之时,一个太监总管皱眉道:"站住!" 尖厉厉的声音,像是针尖刺了曦雪的心尖一下。那太监总管围着曦雪缓缓绕上那么一圈,曦雪心头突突的跳着,面上还要维持着可怜的镇静。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瞧着那么面生?" "奴婢是王爷的家生奴才,是宫里头临时调过来的。"这话还是小易子教的。 "是吗?"那太监长长地尾音,拖的曦雪心里直直的发凉。"抬起头我瞧瞧。" 一旁的蝉儿上前两步笑道:"何总管,这丫头片子不好看,只怕是会污了您的眼。" 何总管眯着眼,怪叫道:"蝉儿,老奴瞧着这小丫头虽然低着头,可是也不见得······"眼神忽然凌厉,狠道:"再不抬头,就治你的罪。" 曦雪心一横,正要抬头,便听到从另一个门进来的小易子出声拦住了。 "何公公。"小易子上前两步,站到曦雪身前笑道:"何公公不在椒房殿里守着,怎么又闲工夫在外头闲晃了?" 那太监见小易子,脸上堆了笑:"原来是易总管。奴才是奉了路总管的命令,出来看看。"双手朝着椒房殿的方向行了一个拱手礼:"皇上有令,这里只许进,不许出。" "这样a。"小易子脸色一冷:"唉,这个奴婢是王爷贴身伺候的,王府得了旨意要府里贴身伺候的奴才们都过来。" "奴才可是没有听路总管说过这样的旨意。" 看来这个何总管是不会放了。小易子脸上笑意深了三分:"何总管莫非是连我小易子都信不过了?这丫头手里端着的木盒子里头可是放了我家主子最心爱之物,要是耽搁了没送进去。这罪过只怕是没人担得过来。"压低了几分声音:"主子有几分希望,只怕你我都清楚。古来主子死了,咱家自是要陪着一块去了,只是这路上jimo怕是要邀公公一道去。谁叫您拦着我们的去路了?" 何总管一听,向旁迈开一步,赔笑道:"易总管是王爷身边的红人,您说的话,我们这些下面的奴才自然都听得。日后还要多仰仗您了。" "好说。"小易子眉眼一弯,从手上褪下一只玉戒指:"这戒指权当是给公公的小礼物,您可别嫌弃。" 那玉戒指色泽通润,剔透非常,连曦雪都看出那并非次品。何公公此时笑得更欢:"易总管,两位姐姐。随奴才走,奴才为你们引路。" 有了何总管的帮忙,道路出奇的通顺,到了椒房殿的正门外,里头就跑出一个小太监,冒冒失失的和何总管撞了个正着。 只怕是力道太强,何总管龇牙咧嘴的叫唤,狠狠地踹了那小太监一脚:"你个死奴才,没长眼睛呐?" 小太监一见自己撞了何总管,又见站在一旁的易总管,两人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忙不迭的跪下道歉:"两位总管开恩,小的忙着去找杨太医。" "我家主子怎么了?"小易子上前一步打断那个小太监的话。一旁的何总管本来还想再骂几句泄恨,见小易子站在一边,也只好闭了嘴。 "杨太医是什么人?"曦雪悄悄问了蝉儿一句。蝉儿轻轻靠过来低声道:"他是宫里的老太医了。人上了岁数,一直在家里养着,许久不再宫里了。奴婢听说,这宫里原先个疑难杂症都是他瞧的。" 现下连杨太医都找来了,只怕是······曦雪见蝉儿和自己想到一处了,心下也不禁唏嘘一阵。 等曦雪回过神来,只听见那小太监战战兢兢的说道:"其他的小的不知道,只是从里头递出来消息,小王爷只怕是······" 小易子也是个忠心护主之人,听罢扭头就进椒房殿。 到了最后一道门,却是所有人都进不去了。曦雪知道自己拿令牌的时候到了。 "你把这个拿给太后和皇上过目,然后告诉皇上崇仁殿的曦雪求见。"那个侍卫点点头,拿着令牌进去了。 连一口气还没有喘过来,那侍卫匆匆跑了出来大喊:"放行!" 小易子等人却是只能在外头等了。 曦雪穿过层层防护,终于进到了椒房殿的中心。 迎面扑来居然是一阵凄凄凉凉的味道。 随着宫女没走几步,似乎听见一个残喘的声音缓缓响起:"母亲,哥哥,就让我再见曦雪一面吧。" 那声音像是凋零的花,轻的迅速消失在这凛冽的风里。 第十六章 曦雪进到房里的时候,只想到一个词——绝望。 宫女们人人掂着脚尖走路,头都埋到肩膀里头去了。曦雪到了小抱厅,领头的那个宫女向里头递了话,曦雪还来不及细细看看这椒房殿,珠帘背后就款款走出一个宫女。 只见她生的肤如凝脂,明眸皓齿,眼眶已经红了大半,两抹远山眉也紧紧地凑到了一起。 那人朝曦雪行了万福礼,这是见妃子才会行的礼节。曦雪楞了一会儿,听到那人轻道:"奴婢是椒房殿的绿浮给主子行礼了。主子快进去吧。"言罢又是一俯身,转身领着曦雪进了门。 曦雪走在后面,只觉着女子气度雍容高雅,绝非一般宫女。自己初来乍到,也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穿过一个拱门,到了东屋的小暖阁里。 打远儿就看见门外头跪了一地的奴才。 "你们这帮子废物!"突然传出来的声音,吓得曦雪脚步一滞。这虽是女子的声音却是透着不可冒犯的威仪,想来是太后了。 不敢多做停留,反倒是三步并着两步的随着绿浮进了门。 这里一定是被暴风雨洗涤过了,一片狼藉。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黄豆大小的冷汗像是雨点一般,砸到地上。有的额头已经湿漉漉的,却没有谁有这个胆子伸手擦擦的。 "太后。"绿浮在珠帘外停下问道:"她来了,您要见见么?" "进来吧。"很是疲惫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绿浮做了个请的手势,曦雪略略一颔首,算是谢过了。 珠帘背后的世界,静的可以让人听见病床上那个人微弱的心跳。 一个四十左右的华贵女人,坐在床脚,眼里不停地在掉眼泪。美目已经有些红肿,瞧见曦雪已经进来了,悄悄凑到床上躺着的人的耳边,语气像是在唱摇篮曲:"烈儿,你睁开眼,曦雪来了。"转头示意跪在不远处的曦雪过来。 曦雪跪在床边,这才瞧清楚了传说中小王爷的模样——铁灰色的脸颊,苍白的shuangchun,紧闭的双眼似乎想要努力睁开。挣扎了一会儿,却是无能为力。 "王爷?王爷?"曦雪的手轻轻拉着小王爷的手,清晰地感觉到他不由自主的颤抖。 那人唇瓣间似乎想要挤出什么话,曦雪凑上前,一股厚重的金属味扑面而来。 "你终于来了······直到现在本王还记得你那年在桃花树下抚的那一首《chun潮》,只可惜······以后再是听不到了。"微弱而渺小的声音,厚重的闯进她的心里。 想要救他! 心里有一股强烈的声音在告诉自己——要救他! 曦雪努力开动脑筋,她不信集结自己五千年的智慧不能抢回一个人。 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学医的。 金属味······曦雪脑中灵光乍现——砒霜!古代最厉害的毒物就是砒霜。 "太后,小王爷中毒有些什么症状?"曦雪一时顾不得许多,又问:"能不能找个太医进来,奴婢问问看?" 太后此时心神皆乱,见曦雪神态恳切自若,猜想可能是有了法子。连忙招了主治的张太医进来。 "小王爷有些什么中毒症状?"曦雪劈头就朝张太医问:"可断定了是什么毒?" 那张太医一脸惶恐:"回·······回"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称谓来称呼曦雪,愣了一会儿,曦雪急道:"你倒是快说啊。" "是。"张太医抹抹额上的冷汗:"小王爷大概是误食了什么,这般厉害的东西,奴才······奴才瞧着到有几分鹤顶红的样子" "那有些什么症状?" 太后这时答道:"刚开始他一直在腹泻,后来就吐了血······"太后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烈儿刚开始还说他恶心,肚子痛。至于食物大半是不可能,椒房殿的食物都是专人尝过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太后仔细回忆了一会儿,肯定道:"一炷香的功夫。" 那就是大概持续了四十分钟的样子了。曦雪也不敢断定这就是砒霜中毒,只是症状像是急性肠胃炎,又伴有口中的金属味。从前老师在化学课上讲过的症状与这个十分相似。 曦雪心下一横,朝太后叩了首,问道:"太后,奴婢虽然不敢确定小王爷得了什么病症,只是眼下再不救治只怕是来不及了。" 太后眼神一滞,叹道:"太医的药都快灌不进去了。" "太后。"曦雪急道:"如今奴婢还有一个法子,却是不敢肯定能不能治好。" 太后狠狠地盯着曦雪瞧了约三四秒,大约是权衡一番,向后一挪身子,表示同意了。 曦雪站起来,朝几个宫女吩咐道:"你们几个尽快去端些温开水,再去厨房拿些干净的盐过来。"这就是要简单的洗胃了。 宫女们知道现在不比寻常,全是提着裙角在奔跑。一会儿东西就全到齐了。 曦雪在温水里放了盐,算是生理盐水。朝绿浮笑道:"还请姐姐帮忙。" 绿浮刚想上前一步,一旁的太后挥退绿浮,急道:"哀家来。"亲自坐在小王爷身后,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曦雪用勺子喂了两匙,他却是因为抽搐,牙关紧咬。曦雪叹了一口气,此时只想眼下人命关天,朝小王爷说道:"今日为了救你,才冒犯的。"言罢,自己喝了大半碗,直接以口渡了过去。 在场的宫女太监们,虽然心里奇怪,可是太后都没有说什么,自然个个面上都是装盲做哑。 反复几次,已经喝了两大碗了。曦雪掰开他的嘴,用筷子刺激他的咽喉。 小王爷一阵jingluan,头一偏"哗啦"吐了一地。旁边端着盆子的宫女慢了半拍,见状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太后此时哪里有半分心力管这些,一门心思的看着曦雪将刚才喝水催吐的动作反复了几次。 小王爷神志渐明,曦雪不再喂,而是让他自己喝了几次。直到吐出的东西像是水一般,曦雪像是松了一口气,吩咐道:"麻烦哪位妹妹将馒头烤焦了,拈成粉末拿来。"一名小宫女应声去了,不大会便小心翼翼的捧着一个小盘子进来。 曦雪拿了一点点,加水形成悬浊液,笑道:"王爷,这是最后一杯了。" 太后见爱子神志清明了些,不jin问道:"烈儿,还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母亲。" 小王爷往太后怀里蹭了蹭,像是撒娇一般:"母亲,儿子让您操心了。" 此时屋外头的太监忽然高声喊道:"杨太医到。"随着一声通传,曦雪瞧见一个老者缓缓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衫少年,约莫十七八岁。 杨太医行了礼,给小王爷号了脉,肯定的道:"太后,小王爷中的是鹤顶红。" "鹤顶红?"太后眼中关切之色尽显:"杨太医,那现在怎么样?" 杨太医摸摸自己的胡须,一派气定神闲笑道:"小王爷已经没有了大碍。不知是太医院的哪位后起之辈解了这个毒。"眼睛一瞥又见到桌上的馒头烤焦后的粉末,眼中一亮叹道:"妙啊!这般简单的法子,老朽可还没见过呢。" 太后此时一心关心爱子的病况,哪里有功夫说那些。又问一遍小王爷有没有大碍,杨太医肯定的摇头,开了方子。太后过了目,不过是些绿豆汤等寻常的解毒法子。不jin问道:"杨太医,这是不是简单了些?" 杨太医笑道:"回太后的话,这方子虽然简单,却最是有用。不信您可以请出给王爷解毒的太医,一问便知。" 小王爷刚从鬼门关前逛了一圈,神志却是恢复了的。此时笑道:"本王的毒还是曦雪给解得呢。" 太后有了先前曦雪的表现,对她此时也有了两分信任,语气和蔼三分:"曦雪,你去看看这方子可有的大问题?" 曦雪哪里懂得那么多的门道,她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要真让她一五一十的说,只怕是要露尾巴了。想到此处,连忙跪下带着些许惶恐:"太后,王爷,杨太医诸位见笑了。曦雪不过是凑巧罢了,当时情况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也并非是对症下药,采用的大般是一些应急的措施。具体的医治,却只能靠杨太医的。"言罢,恭恭敬敬的朝众人磕了头。 在场的没人相信曦雪不懂医术,此时权当她谦让罢了。众人心下只道:这荣贵妃不愧是宫里最会做人的,这一番场面话说的滴水不漏。瞧着太后眼中难得的赞许之色,想来这崇仁殿的主子,只怕是又要翻身了。 杨太医听罢,也不反驳。倒是身后的年轻人笑道:"久闻京城李太尉家的小姐是位奇女子,如今一见,果然是非凡了。" 曦雪暗暗看着白白净净的斯文书生,心里只恨他是个麻烦精,好端端提这些做什么?面上却是笑的一派谦恭:"您过奖了。"也不肯多说话,倒有几分矜贵起来。 太后冷眼看着爱子眼中瞧着曦雪时毫不掩饰的爱恋,也不jin多打量她几分。 baixi的一张瓜子脸,远山眉,一双乌黑的杏仁眼滴溜溜的透着一股子灵气。淡红色的唇瓣,平白添上了几分jiaomei。一头乌发插着一根木头簪子,倒有几分出尘的味道。 老实说,这般容貌在她这个浸在宫里三十年的女人看来,算不上拔了头筹,只不过周身却多了一种想要让人亲近的气质。 自己又瞧了儿子两眼——唉,这个孩子一向是自己的心头rou,打小娇纵惯了,现下养成了泼猴一样的性子,谁也管不下来。倒是遇见了这个女人,到好似被彻彻底底的洗涤过一番,气质也变得斯斯文文的。 只不过,这个李曦雪却已经是妃子了。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她也是有些耳闻的,她一心不想再管,眼下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绿浮。"太后笑道:"你将曦雪找个靠近椒房殿的地方住下,崇仁殿那个地方失了体面。她好歹也是个太尉府的千金。" 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在旁人看来却是曦雪光明的开始。 曦雪不敢多说,随着绿浮出了拱门。 刚进小抱厅,就见景修一个人手里把玩着折扇,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只是淡淡的问:"绿浮,里头怎样了?" 绿浮笑道:"王爷吉人自有天相,又借了皇上些许的福气,现下已经没有了大碍。"见景修脸色不变,问道:"皇上何不自己进去看看?" "有母后在那里,朕也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语气倒是一副冷冷清清的。 绿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刚才太后传了旨意,让奴婢领着主子去椒房殿附近的殿阁先住下。" 景修懒懒的语气一派的漫不经心,"恩,母后说什么,照做就是。" 绿浮不再多话,微微一福身,曦雪也跟着行了礼,出了椒房殿。 曦雪在椒房殿旁的飞凤阁暂且住下了,宫里的人见绿浮大姑姑对她都是一派尊敬,这厢自是不敢怠慢多少。崇仁殿里的一干人,也都暂且搬来了飞凤阁。 椒房殿不同于其他的后宫,这里除了晨昏定省可以见见来给太后请安的妃子们,其他时候大多碰不上面。 曦雪又隔了冒牌这层原因,更是不敢过多的走动。整日呆在飞凤阁里,除了练字就是弹琴。兴致来了,就慢慢回忆着小时候学了十年的舞蹈,不过这身体毕竟不是原来的,没有基本功。曦雪练的时候常常疼的龇牙咧嘴的,却还是打算坚持下去。 倒是太后,像是把她忘记了一般,自己来了大半个月,却是不见她的面。 也不知道那个小王爷的毒好的怎么样了。 曦雪看着自己手中的毛笔,想起前些日子饮落教自己写字的时间,倒也过得舒服惬意。 心下一叹,想起饮落,这世上只怕再遇不上这样玉一样的人物了。 对于饮落好像一直有一种似是而非的怜惜感——会为他伤心,为他难过。 正想的出神,只听见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一听就知道是茗佩那个毛躁的小丫头。果然,冒冒失失推门闯进来的不正是她? 还没等曦雪开口呢,那小丫头喘吁吁的道:"主子,前院忽然来了公公,要宣旨呢。" 曦雪在这宫里也算呆了些时日,再迟钝也发现茗佩这丫头神色慌慌张张的样子也明白前院出了事情。 一面丢了笔往外走,一面问:"你且说说,是怎么回事。可有什么消息?" 茗佩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战栗的味道,几乎是要哭出来一般:"来宣旨的是上次的那个公公。" "哪个?" "就是在玉容殿传旨的那个。" 曦雪脚步一顿,眼前金光闪闪,头晕目眩——来得居然是一开始打算"送她上路的"那个老东西。 曦雪刚想很阿Q的自我安慰一下,却听到茗佩好死不死又加一句:"先前茗佳姐姐得了消息,说是太后的旨意。主子,您可是要快想个法子啊。" 想来,这就是在劫难逃了。 注:鹤顶红主要原料是砒霜来自于健康网,没有查询相关书目。不过中毒症状以及解毒之法却是查阅过的。一般在发病的30到60分钟内可以采用催吐法以及活性炭悬浊液治疗。 椒房殿是汉代宫殿名,这里只是借用一下。 太液池是唐朝大明宫的景致,这里也是借用。 第十七章 飞凤阁已经是宫女太监的跪了一地,个个都白着脸。 好端端的春天,屋外头还有这半大的暖阳懒懒的照着,怎么就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就像是冻成了冰块一般。 曦雪跪在了众人之首,虽然低着头眼睛却是一眼就看见了一个小太监依旧是端了个托盘,里头端端正正的放着小白瓷瓶,不用想就知道——鹤顶红。 自己来到这世界的第一眼就看到这玩意儿。 曦雪浑浑噩噩的,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仿佛自己的灵魂无法驾驭这个身体,脑海中一时空白。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那公公已经不耐烦的催了三四遍"请上路。" 曦雪哪里肯就范,咬着牙挤出几个字:"劳烦公公,再将我的罪行念上一遍。" "太后口谕:李太尉之女李曦雪有违宫纪,参与谋害十一皇子一案,依律当斩。为顾皇家体面,赐毒酒一杯。"那公公神态一冷,哼道:"主子,还请您给个方便。您可是个娇贵身子,别让奴才们动粗,损了体面。" 每到紧要光头,、曦雪脑袋总是要快上几转。心思一转:"这罪连皇上都免了我的死罪,现下翻案,日后就不怕陛下怪罪?"语气急转直下,冷哼:"何况我哪里有参与过什么谋害一案?现在随便找个理由将我处置了,他日只怕是小王爷闹了起来太后自然会找几个人出来给小王爷泄心头火,不知道公公可是为以后做了打算?"到了后来,语气倒是一派平和笃定。 那公公心头一惊,连连思衬一番。心道:眼下虽然处置了,日后那个泼猴般的小王爷撒起疯,第一个保不住人头的就是自己。 在宫里头混了十几年,本就只是半个人,别到了最后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曦雪见那公公脸色稍变,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软言相劝:"公公眼下也是太后身边得宠的人,劳烦此时递个话,这般大恩曦雪自会报答。" 这公公眯着眼睛细细打量了眼前人——她既然可以拿出先帝爷的令牌,只怕还有后招。毕竟这宫里头的人,谁没有个通天手腕的?自己本就是踩在刀尖上,还是留个后路为妙。 想法一转,神态缓和几分,打发一个太监去传话。这厢对这曦雪倒也有了几分恭敬。 不大会儿,那小太监跑了过来,在那公公耳朵旁便嘀咕了几句。 曦雪只见那公公脸色忽变,心道只怕是情况有了转机。果真,那公公半弓这身子,脸上带着谦恭的笑:"主子,太后宣您过去呢。若是主子不嫌弃,小的给您带路。"说罢,后退一步,将半弯的身子侧朝一边。 "主子,刚才小的也属迫不得已才得罪了您。说实话,这宫里头的人,哪个不是多少受了您往日的恩惠,如今您这般宽厚体恤的,倒是难得的。" 曦雪一面听着那些絮絮叨叨的话,只觉烦躁不已。不得已开口:"罢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想到自己的遭遇,又有看看这些个人哪个不是被别人捏着随意揉搓的?口气不jin一叹:"你们,也是不容易的。" 这一句话,倒是说进了所有人的心里。那公公倒是极识时务的主,听罢也不再多话,只是一味静悄悄的走着。 穿过一座假山,便瞧见绿浮站在那头,远远的就行了礼,笑说:"主子这会儿来得倒是慢些,太后等了有些时候了呢。"一面打发了那太监走了。 自己一听到传召立马就赶了过来,一秒都没有耽搁。奇怪道:"难道太后老早就在这等着了?" 绿浮眼角轻轻一扫曦雪的脸色,方肯定这话时打从心里问的。只是暗自奇怪,这般浅显易懂的理,这个闻名京城的才女怎么会看不出来? 面上不露分毫,依旧笑着:"太后说了,您是一定会求见她的。" "这么说那瓶毒酒是假的?" 绿浮摇头道:"不,是真的。"模仿着太后的语气,脸色一整:"若是她连一个太监都打发不了,死了也罢。" 曦雪差点摔一跤——这古代的人尤其是皇室的,没有一个把人命当一回事儿的。 "过了这个走廊便是了。"绿浮脚下快了几分,此时曦雪只希望时间永远停住。 唉,从前电视剧上总是在危急关头插播上一段广告,缓和一下心情。现如今自己的心都快停跳了,眼前这位主倒又快了。 绿浮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问道:"主子可有了打算?" 曦雪心下警惕,绿浮心知肚明,含笑道:"主子不必多疑,若是不想说便不说。奴婢不过是多句嘴罢了。" "绿浮,我只问你,太后为什么想要处死我?" 绿浮眼神一凛,自己原先只想和她说说解决的法子,没想到她却是连什么原因都不晓得。忙道:"主子难道一点都不明白?" "明白什么?" "小王爷趁着病,求太后将您赐给他呢。可是宫里头没有这样的先例,这进了宫的女人,到死都出不去。这般荒唐的要求,太后自然是不肯的。"绿浮欲言又止,主人家的事情,自然不好多开口。 "于是没有办法,太后只好从源头解决问题了?"曦雪无奈的一笑:"没想到受人喜欢也会要了人的命。" "主子自己小心一些便是。"言罢又打量她两眼,叹口气:"有的事情或许就是天意吧。"不再多言,让守在门口的宫女递了话,不大会儿,就让曦雪进去了。 四周帷幕低垂的静室,清淡若无的焚香,从青铜鹤状香炉细密的排孔中逸出,点缀着眼前优雅安宁的一幕。 太后端坐在一把梨花木头椅上,喃喃念着并一颗颗转着手里的檀香木佛珠。 听见曦雪进来,行了礼问安,却像是雕像一般,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曦雪的腿渐渐跪的有些麻了,太后方才一脸如梦初醒的样子笑道:"来人,快赐座。"略带责备的语气:"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这么娇滴滴的一个人跪了大半天,哀家可是会心疼的。" 曦雪心中连连苦笑,面上只得越发恭敬有礼:"是罪妃见太后这般安详,心态也跟着静了不少,居然一时痴傻不少,还望太后开恩。"也不坐椅子了,再次跪在地上。 "哀家不理事情很久了。"太后半冷的话,在曦雪听来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你可知道烈儿此时正为了你闹了起来。"曦雪暗想在这种人精面前除了老实说话,只怕没有别的办法。点头道:"刚才才知道的。" "绿浮那丫头就是心肠软。"太和难得和蔼的叹了一句:"你要是死了,倒也可惜了。" 曦雪本想高高兴兴的谢一个"不杀之恩",话还没出口,就听那太后又道:"不过,烈儿那孩子,一向性子冲。为了皇家的体面,哀家也只好忍痛舍了你了。" 抿口刚上的春茶,动作一派娴静。只不过此刻的每一分一秒对于曦雪来说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的鱼,再等个一时三刻就怕是两面焦黄了。 "真要杀了,哀家倒是真舍不得你。你这般难得的孩子,还真有三分讨喜呢。"脸上又换上三分笑颜:"不过你需得答应哀家一件事。" 这么说就算是逃过一死了,曦雪的心情顿时从极冷的冰窖里瞬间移到春暖花开之地,连忙问道:"什么事?"想想补充道:"罪妃虽然贪生,可若是什么有悖道德,伤天害理的事情,断也不会是个怕死之辈。"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而是好事。" "好事?"你有那么好的心? "哀家喜欢你,怎么会害你?"等等,这个有待商榷。"这件事情,对你来说是极其容易的。"又是一顿,缓缓道:"你可还记得饮落这个人?" 饮落?曦雪心下奇怪,担心自己的脸色瞒不过这个女人,忙压低了头说:"记得。" 太后却像是沉浸到了某件事情里头,过了半响才说:"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博得圣宠。当然,哀家自然会帮你。" 什么?曦雪差点咬了舌头:"太后的意思,罪妃不懂。"这个和饮落有什么关系? "你不必和哀家装傻,当年你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哀家提提饮落,不过是给你提个醒。"语气有冷了三分,怪笑道:"李曦雪,你从前对饮落那点心意,旁人看不出来,哀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心意?什么心意? 怎么别人穿越都是玩转江湖,自己却是狼狈不堪。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一浪接着一浪。 太后见曦雪眼中布满疑惑,不悦道:"怎么,你还要装傻?" "不敢。"曦雪赞道:"罪妃只是没想到太后眼力如此厉害。"顺手一碗米汤,算是敷衍。 太后冷笑一声,却也没有怪罪。 等到一碗茶喝了足有大半碗的时候,太后站起来道:"你现在就回去吧。你放心今天的事情,没有人会知道。你就安安心心的做你的宠妃。" "那小王爷那里······" "这个不用你担心。" 曦雪如蒙大赦,谢了一声:"恭送太后。"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就来宣圣旨:"诏曰:太尉李氏之女,贤惠端庄。入宫两年悉心伺候,甚得朕意。十一皇子一案,已经查明,与李氏无关。现恢复原贵妃称号,回玉容殿居住,钦此。"那公公笑着说道:"贵妃娘娘,谢恩吧。" 曦雪谢了恩,又命茗佳按照惯例打赏各位公公。 不大会儿,绿浮带了一帮子小太监,送了太后的赏赐之物。临走时,将曦雪拉至隐秘处,从怀中掏出一个雕花金盒,轻轻扭开一条隙缝——顿觉香气弥漫,神情气爽。 "这是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好。"曦雪娇笑道:"能不能给我瞧瞧?" 绿浮笑道:"曦雪,你可还记得太液池边的香水榭。" 曦雪只觉眉心突突跳着,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绿浮。昨晚自己连夜问了茗佳绿浮这丫头的来历,不了一向什么都知道的茗佳对此人却只知道是太后跟前的红人,过去与自己来往也不多。 想来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又思及自己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说话也不敢大意,笑道:"还望绿浮姑姑提醒一二。" 绿浮嘴角微扯,仰天叹息:"曦雪啊,难道你说的那什么劳什子的轮回盘果真应了?" 好家伙,亏那个皇帝还说只有他和饮落知道这事儿,原来还有一位。等等,她知道了,岂不是代表太后也······ 绿浮看都不用看,安慰道:"放心,太后不知道这事。我原先与曦雪有过一面之缘。如今换做你,也不会害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绿浮脸上的笑容像是初融的冰水,那么干净,让人忍不住相信。 再看那一颦一笑,那份优雅从容,只怕非常人所能及。 比世界小姐还要美上几分。 "绿浮,你不应该是个侍女,应该是个公主。"曦雪这话典型没有进过大脑了,见绿浮神色微微一僵,却也只是一瞬间,偏头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的气质啊。" "气质?"绿浮皱着眉头:"什么是气质。" 好吧,这事/data/k1/34319png 才出现的新词。这里还是半开化的地方,曦雪皱着眉,思考:"简单的来说就是一种内涵或是思想给人带来的视觉和心灵的感受。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一定出身名门。" "名门?"绿浮惨笑道:"或许吧。"摆出一副不愿再谈的样子,将手里的盒子递给曦雪:"仔细收好,这是太后特意赐给你的。" 瞧着绿浮的神态,曦雪怪叫道:"该不会是什么迷魂香一类的吧?" "是毒药。"绿浮见曦雪意料之中的眉角一挑,觉得这人比过去的那为主不知单纯呆傻几倍,怜惜之心顿起,安慰道:"这药却是个好东西。宫里多少妃子巴望着呢,偏偏太后疼宠给了你一份。可是要仔细着用。" 瞧绿浮一脸暧昧的样子,自己立马明白三分。 好家伙,原来是春药! 曦雪小脸一皱,绿浮怕她不要,忙道:"在这呆了好一会儿了,太后找不着人可是会生气的呢。"难得调皮的一笑,扭身走了。 那盒子也不敢让茗佳收好,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下的暗格。想着自己怕是一辈子都用不上了。 对于重新进入玉容殿这件事来说,可能除了曦雪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笑的比迎春花还要灿烂上几分。 连晚膳也是提早传的。 茗烟茗佩和曦雪呆的久了,又是半大的孩子。童心仍在,难免有些急躁。 匆匆忙忙的伺候曦雪沐浴,那些乱七八糟的香料放了一堆。衣服左挑右选也不合适。 曦雪倒是不在意。洗澡的时候忽然想起从前在电视上看到清朝的妃子侍寝,大多是翻了牌子,/data/k1/39266png 了衣服,直接被人抗了去。连忙问道:"皇上召幸可有什么讲究?" 茗烟笑道:"皇上是顶天的人了,除了每月十五十六必须去皇后那里,其他的不都是随着性子?不过主子不必担心,宫里有不成文的规矩,这新晋的妃子头一晚都是会的圣宠的。" 曦雪点点头,心里只想就是听说有这条规矩自己才烦。自己一向是及其看中爱情的人,就算在现代也是保守主义者。 虽说这身体不是自己的,可好歹自己时清白了二十五年的灵魂,如今居然要和一个自己没见过几次的男人去炒饭。 可恨自己居然想不出一个半个的法子。 刚洗过澡,茗烟就准备往她头上戴那个一眼看上去就有一斤重的头饰。开玩笑,这么个玩意带上去,不死也残。曦雪叫道:"罢了,你们下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主子,这头饰可是您从前最喜欢的呐,今天怎么不想要了?" "此一时彼一时,好了,你们回去吧。"曦雪心烦气躁,胡乱挥手打发她们走:"你们把这里的宫女太监都带走,我看着心烦。" 茗烟等人只得应了,寝店里的众人依次退了。 繁复花哨的宫装,没有来由的惹得曦雪更是烦上加乱。一把扯了,只着一件xuebai色的蚕丝单衣,到有几分现代睡衣的味道。 天色愈加暗了,曦雪忽然记起自己要是病了,或许可以躲过今晚。走火入魔般的,进了寝宫的后殿,那里的宫女也在刚才一并撤了。见不远处放着两桶子水,二话不说,就往自己头上猛浇。 还是春天,夜里总有几分凉意。曦雪站了一会儿,直到把自己身上的水吹干了,一连打了几个喷嚏,拖着有些吃重的步子踱了回去。 前脚刚进去,就听见一个笑意盈盈的声音飘来:"还以为你打算冻死在那里呢。" 这声音如同魔音灌耳,曦雪一转头——那个一身紫衣的男人,不正是今晚的主角? 曦雪勉强行了一礼,期期艾艾的叹道:"皇上万福。" 第十八章 曦雪勉强行了一礼,期期艾艾的叹道:"皇上万福。" "朕说过,你的特权还在,过去怎么叫,现在还怎么叫。" 曦雪恭顺的点头,"是。" 景修见曦雪一袭白衣,一头乌发垂腰散着,苍白着脸,嘴唇大概因为冷,泛着点点紫色。 这般样子,到有几分饮落的味道。心里怜悯之心顿起,叹道:"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一些。"曦雪连连点头,僵硬走到离他尚有两三步,乖乖站定。 景修也不大搭理,只淡淡问一句:"冷么?" "还好。"话才说完,便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 景修挑眉笑道:"你这人,果真比过去有趣上几倍。"伸手将她拉过床边坐下,半搂着她笑道:"你要是冻病了,也不知饮落怎么怪朕呢。过去他就把你当半个妹妹疼爱着,如今你比过去更讨喜,只怕全做妹妹疼了。" "饮落?"曦雪脑子木木,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急切道:"他还在紫苑么,身上的病可大好了?" 景修眼色一滞,像是呓语:"他想要的朕都做到了,该回来的也从遥东回来了;该放出去的如今也出来了,他还要怎样才能开心?"脸色一转,笑道:"你倒是关心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总觉的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再说,去保护他,保护他。你说,奇不奇怪?" 这么没大没小的话,惹得景修眉头一皱。低头一看,见怀里人已经睡了,脸上泛着不一样的潮红色,像是挂了两颗等人采撷的草莓。 从来没有人会那么毫无防备的躺在自己怀里,从来没有。 景修心里无端的泛起一股柔软,叹道:"你倒真不怕朕。" 不知道过了多久。 全身酸痛,像是被几十个大汉狠狠用拳头揍过一般。连抬起一个小指头的力气都是没有的。 曦雪好半天睁开了眼,便听见茗烟兴奋到跳起来的声音:"茗佳姐姐,茗佩,快快,主子醒过来了。"语气一哽,凑上前跪在床边哭道:"主子,您可吓死奴婢了。您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泪珠一抹,兴奋道:"主子昏睡的这两日,皇上可是每日都有来看来问呢。赏赐的东西可是让好些个娘娘都红了眼呢。"表情变来变去,倒真是个孩子一样的人。 哦,病了。曦雪头晕目眩的细细打量了雕花木大床的柱子,以及房里的摆设。 轻纱幔帐,宫女太监的站了满屋。 差点忘了,这里是玉容殿。趁着这个恍惚,太医已经请过脉,宽慰道:"贵妃娘娘只管放宽心养养就好,喝两剂药就不碍事了。" 曦雪笑道:"麻烦太医了。茗佳,你一会儿打开库房,找些好物件出来。" 这个薛太医是宫里的老太医了,见状自然明白曦雪有话对自己吩咐了。如今这位正是得宠之人,人家给了敬酒,除了乖乖喝下,是没有其他出路的。 果不然,曦雪一会儿挥退左右,虚弱的问道:"太医,有件事想求你行个方便。" "娘娘吩咐。" "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把这病拖着,却是可以保命的?" 太医立马明白了。宫里头的女人,什么争宠的手段都有。这种用病态博取帝心的也是有的,只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法。低头说道:"有的。不过这味药事及其伤神伤身的,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用的。" 曦雪此时一心只想躲在众妃之中,俗语说枪打出头鸟,连李曦雪那种聪明人都自杀了,像自己这样的只怕是寸步难行了。 争宠——是一门学问。她既然不懂,只好躲了。 "你只管开来就是,也只是这一两个月罢了。"等这段日子一过,皇上心思不在这里了,太后见自己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只怕也会不在搭理。 那个时候,或许可以抽身而退。 薛太医的药果真是有效的。这病倒是半死不活的拖着,起初太后每日还谴人来问侯两句,日子久了,渐渐也没影了。 皇帝倒是自从她醒了之后,隔三差五的就回来坐一坐。 除此以外,日子仿佛有回到了最初的最初。晒晒太阳也就过了一日。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夏。 日照开始越来越长,曦雪总是忍不住会回忆过去。像是如数家珍一般,把自己生命中出现的所有事情细细的拣一遍。 可惜的是,翻来覆去,除了儿时与父母的生活,其他的已经是不甚清晰了。 出现的越加清晰的反而是景修第一次的惊艳出场;饮落淡淡的冷香般的笑容;景烈垂危时说的那句"可惜再是听不到了。" 她终于明白了太后口中那句"对饮落的意思"是什么。 八九不离十的就是爱了。 也对,李曦雪本就是挣扎于尘世的飞蛾,看得透不等于放得开。也只有饮落这样从骨子里开始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这般惹人心疼的人可以赢得她的垂青。 若是像茗佳说的那样,自己存着她的一点记忆,大概就是对饮落的这点心思了。 这样想来,有的时候反而庆幸自己的神经大条,傻人总是受着上天的垂爱。 可是也会有一点点的嫉妒她,一个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如此一比,倒像是云泥之别了。 "想什么呢?"头顶忽然暗掉一大片,曦雪一听到这声音,原本在树底下乘凉的舒适惬意都去了大半,刚要行礼,便听见那人继续说道:"好端端的坐着,不必起来了。" "景修。"曦雪低低喊了一句:"小王爷的病好一些没有?" "好多了,他在椒房殿母后守着,有什么不放心的?"景修皱眉道:"倒是你,怎么病一直不见好?" 他的声音如同温水一般,如今掺了一分关切,越加暖人。 曦雪眯着眼,瞧景修一眼,这段时间时常见他,仔细一瞧也是温和的眉梢嘴角。他的阴鸷本就不是生来的。 人很多时侯都是迫不得已。 想到此处,向旁边挪了一点,拍拍身边的空位邀他坐下。 景修眉头一皱,很是孩子气的讲了一句:"好脏!"曦雪也不了他,只顾自己闭着眼听风声。 不大会儿,身边就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果真坐了下来。 "刚下朝?"曦雪半托着腮问:"有没有什么新鲜事?"这段时间以来,景修对她倒是一贯和蔼亲切,曦雪倒也有多了几分亲近。 说起来,这宫里也许可以依靠的也就眼前这位了。 "新鲜事自然是有的。你要听?"景修不待曦雪回答,敛了几分笑意,淡淡道:"薛太医被停了职,过些时候就审了了吧。" 曦雪心头一惊,嗫嚅道:"他不是给昨天还来我请脉的么?"却是没敢再问下去。 "有的人不听话,自然是要罚了。"景修不可一世的低声道:"这天下迟早全是朕的,天下的意思就是所有。所有,你明白么?"纤长的两指捏住她的下颚,逼迫与自己寒冷的双眼对视,"没有人有胆子在朕的的面前玩花样。"那眼神几乎可以把她立马给速冻了,"你药里那点子花样,别人看不出,却是瞒不过朕。说,那天你和太后说了什么?" 曦雪一阵恍惚,刚想分辨,话头又被截住:"你们自以为做的神鬼不知,太后处死那天传旨的所有人,以为可以瞒过去。朕也乐的不管当孝子,只是你要是想要拿饮落做什么文章,劝你小心脑袋。" 一提到饮落,心头就会泛起一股疼惜。大概是原先那位留下来的感觉吧。"饮落,饮落怎么了?" 景修见她一脸迷茫,因为下颚吃痛,所以眼里噙着泪却是苦苦忍着不敢往下掉。一时心软,鬼使神差的放了手。口气软了一成:"罢了,你又不是她。朕总是会忘记。"言罢站起身,走了几步停下叹道:"那些你以为可以拖病的药早被做了手脚,天天吃只怕要了命。起初以为是你自己干的,如今想来倒是错怪你了。这般性子倒是比饮落还要傻上三分。"像是带了几分笑意:"这宫里头的日子是天天踩在刀尖上。现在才想要置身事外只怕是没有这个能耐了。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信得过的,不过你放心,真既然答应饮落护你周全,自然会做到。" 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一声叫喊。透着浓厚的惧意。 "景修。"曦雪不由自主的拦住他的去路,过了半响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把我送出宫吧,这个人要我的命,那个人也要我的命。我真是怕了。" 自景修认识李曦雪这张脸以来,除了冷漠的表情,便是在没见过其他。如今这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脸,哭的皱成一团,像个小孩子一样无助。倒是有几分熟悉感。 像谁呢? 想起来了——像芸夕那个小丫头。她总是会这样在自己的怀里哭成一团,抽抽噎噎的样子,像是一朵娇弱的花。 他记得,那个十三岁的小女生,饮落一般完美的脸,却是有着泼猴一般的调皮性子。 只不过,终究还是去了。 等到自己恢复了一些意识,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曦雪搂进怀里了。 曦雪死命的抓着他的腰,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听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不怕,不怕。"就好似真没有那么心惊胆战,一种给人安心的力量。 像是安魂香,像是摇篮曲,像是吗啡。 她开始贪恋这种感觉。 贪恋从景修掌心里传来的阵阵热源,熨帖着自己的心。 不用再怕夜里寒凉。 不必再整日担心受怕。 每个夜里惊醒,就可以看到景修温暖的笑容,还有熟悉的怀抱。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她终于切身的体验到为什么宫里的女人个个削尖了了脑袋争宠。 对于她们,也可以是自己,爱情等同于立身之本,生存的本能与情感的热望掺杂在一起。 谋生亦谋爱。 自己赶上这样一个时代,这种谋求显得格外艰难,在腾挪闪跃中,在辗转跌宕中,伤痕累累,甚至是血rou模糊。 一个可以害你的人,定有力量保护你。 而景修就是这样的存在。 宫里的所有人都开始有了新巴结和讨论的对象——正蒙圣宠的贵妃娘娘。 皇帝夜夜留宿,风头只怕盖过了当年宠极一时的先皇后了。 这宫里的风水,果然是轮着转的。 第十九章(1) 椒房殿一直是后宫地位最为尊崇的地方。 每日清晨这里最是热闹,各位妃子均要来请安。宫里没有立后,女人们的心思大多花在这个时候了。 皇帝也是这个时候一同来请安的。 女人多了,想要脱颖而出也就难了。 太后梳洗妥当,便见绿浮掀开帘子进来了。脸色有些凝重,心下一顿,面上多了几分表情:"绿浮,是不是烈儿的热度又上来了?" "太后宽心,小王爷身体底子不错,自从上次发过以后,这几天倒是大好了呢。"眉头一皱,半垂着眼睛:"只是又在暖阁里闹腾呢。" 太后听罢,面色一冷:"哀家就是太宠他了,皇帝的女人岂是他说要就要的?兄弟两个没有一个省心的!对了,饮落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绿浮一挥手撤下里头伺候的宫女,上前亲自为太后梳头,动作轻柔倒像是在给自己的母亲梳头一般。"没什么大消息,皇上一向将紫苑的消息封的严严实实的,很难递出来。倒是前几天听小路子说皇上让人把靠近未央宫的西暖阁拾掇出来,像是要让人住进去一般。"将妆奁盒打开问道:"太后今天要带哪一个?" "就这个吧。这还是先帝赏的呢。"太后指着一套凤凰展翅金步摇,眉目间倒是一闪而过怀念过去的神色。半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瞧着是什么意思。" 绿浮佩戴妥当,拿起一面铜镜给太后瞧瞧后面,见她满意的点点头,又在头上抹了些护发香油。"奴婢不过是一个只懂伺候太后的小丫头,皇上贵为天子,奴婢怎么能揣测圣意?" "你这小丫头最是个玲珑心肝。"太后的笑容还没有完全散开就生生止住了,哼道:"当这个饮落果真是个祸害,当年就是修儿心软,没有将他弄死在内惩院里。" 绿浮听到此处,轻叹道:"太后,皇上对饮公子一向疼宠。" "疼宠?那是心尖上的rou。"太后目色一变:"照哀家看,这饮落却是修儿心头的一个瘤。"言罢,起身准备到前厅接受各位妃子的例行问安。 椒房殿的前厅跪了整整齐齐的跪了四五排人,个个穿花带玉,力求在自己等级所允许的范围之内穿出一片风情。 "太后驾到。"太后在太监高声传唤声中由绿浮搀着缓缓而出。 "恭迎太后。"众人皆跪下,整齐的磕头:"太后千岁。" "起来吧。"太后一脸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暖和三分:"大家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谢太后。"众妃按品级一次入座,和太后唠起家常。 "如妃。"太后眉毛里都掺了笑意:"这几天可好?" 坐在右侧第四个位子的如妃是今年开春才晋升的,从前是个从三品的婕妤,因父兄立了战功,自己又怀了龙种,破例跳过正三品的贵嫔直接晋为庶二品,册封为如妃。 如妃样貌娇小,挺着一个浑圆的肚子,略微浮肿的脸庞,此时却笑得容光焕发。"多谢太后挂念,臣妾一向都好。" 太后点点头,关切道:"那样就好。你可是要好生注意,想吃什么只管叫人去做,缺什么也只管去取。"转头吩咐道:"绿浮,你过会儿找敬事房,就说如妃这几个月的花销从椒房殿里扣。" 如妃刚要跪下谢恩。太后笑道:"你这礼节也一并省了。没事就不要乱走,你也不嫌累的慌。" 如妃眉毛一挑,娇滴滴的笑道:"谢太后。" "对了,绿浮,你派人去瞧瞧玉容殿那边,荣贵妃的情况。看看她这几日病好些没有?"太后皱眉道:"拖了那么些日子了。" 绿浮刚应了一声,一个圆润的声音适当的响起:"太后这般操心,也算是荣妹妹的福气了。"太后转头看向左侧第一座的身穿茶色衣服的貌美女子,笑道:"安贵妃代掌凤印也是极其辛苦的。绿浮,吩咐下去,把前些天阑国进宫来的玉容霜赐一瓶给安贵妃。" 周围的眼光或羡慕或嫉妒。这玉容霜可是永葆青春的圣品,千金难求呢。 安贵妃盈盈拜倒,"谢太后赏赐。" 不一会,皇帝也例行问安。 屋里的气氛一时热络非常。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太后找了个借口便打发他们散了。 "皇帝,今日御膳房新做了烤鹿rou,你最喜欢的。留下来尝尝吧。"太后虽然是商量的话,口气却是十分坚硬。 吃饭时,太后一反常态只留了绿浮一人在一旁布菜。 "陛下打算对紫苑的那位怎么办?"太后笑盈盈的给景修夹了一块香气扑鼻的鹿rou。 "父皇要朕遵守的诺言,已经做到了。"言下之意就是不用你们来管了。 "这么说是打算接出来了?" 景修不答话,只一味吃饭。 "修儿。"太后知道此事不能硬来口气软了七分:"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母后不管,古来帝王身边留一两个娈童也是有的。只不过这饮落身份实在有些特殊,他好歹是个质子······" 太后还没说完,便听景修冷冷的一句:"那又怎样?" "好,就算你不顾及他的身份,可是你也不能太宠爱了。"狠道:"你们私底下,哀家一概不管。但你休想将他弄来未央宫。" 景修表情笃定:"母后,朕就是想要宠他。" 第十九章(2) 景修表情笃定:"母后,朕就是想要宠他。" "放肆!"太后脸色铁青:"当rini设计将他关进内惩院,助他躲过你父皇的赐死令,还连带烈儿也给连累了。" "母后。"景修脸色一冷:"这件事你答应过朕,永远不说。" "你以为你的父皇没有看明白?"太后冷哼:"要是没看明白又怎么会留下遗旨——要你三年不得见饮落?" "如今三年已满,朕自由主张。"不愿再谈,起身走了几步,忽然哀叹道:"母后,儿臣从来不吃鹿rou。爱吃的是弟弟。" 太后颜色一变,半响说不出话来。 饮落——圣元的毒瘤! 这江山迟早被他毁了。 神还没有回过来,此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禀太后:小王爷他打翻了侍卫,眼下已经出了椒房殿了。" 太后神色一冷,绿浮上前搀着,低声安慰太后一句才问道:"你们有没有瞧着小王爷是从哪个方向去的?" 小太监虽然面如土色,但是也算是有条理。想了一会儿,肯定道:"好像是朝着玉容殿哪个方向跑的。" "太后,您要不要去玉容殿看看?"绿浮小心翼翼的问道:"这后宫里头,只怕是小王爷那个脾气惹出是非来的。" 太后轻轻转把玩左手小指上雕着飞凤的细长甲套,"不,哀家正好瞧瞧玉容殿的那位有些什么动静。"唇边漾起一抹笑:"绿浮,你瞧着曦雪那孩子是不是哪里有点子不对劲?" 绿浮偏着头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会儿,困惑的眨眨眼:"奴婢平日与娘娘没有多少交情,只怕没有瞧出什么不妥。" 太后凤眼一挑,冷道:"哀家只问你一句,何必说什么交情的话?" 绿浮心头一跳,慌忙跪下请罪:"太后,奴婢放肆了。" "绿浮。"太后轻叹:"你好歹也是旻江国的公主,来这里伺候哀家也有这么些日子了。也算是把你当做半个女儿来疼爱的。" 绿浮忙道:"太后恩德,奴婢时刻不敢忘记。" "恩德?"太后揶揄:"哀家眼睛里最是容不得沙子。" 绿浮心里立马想是不是太后知道了自己已经知道曦雪已经换掉的事实,背脊上直冒冷汗,强自定了心神。半抬起头,快速扫了太后一眼——原来只是试探。 "太后若是不相信绿浮,不如将奴婢逐了出去,何苦巴巴的留在这里扎太后的眼?"声泪具下,委屈非常。 太后冷眼瞧了一会儿,才勾起半点子笑:"好了,哀家不过随口说说,你这孩子还当了真。"绿浮听罢,抽抽噎噎的站起来,低低的说道:"太后,您可别这样吓绿浮才是。" 太后也不再回答,眼睛一弯,出了大殿。 绿浮朝一旁的小太监吩咐道:"你们找几个伶俐些的去玉容殿瞧瞧动静,有什么先来报了我才是。" 小太监很是恭敬的回道:"奴才一定给绿浮大姑姑办的妥当。"言罢,小跑着去了。 曦雪,眼下可是个节骨眼儿,你可别出什么岔子才是! 当初,你可是那么剔透的可人儿,如今只愿还留着三四分心智吧。 绿浮怔怔的在大堂里站了一会儿,叹口气,去了太后的暖阁伺候。 第十九章(3) 已经是初夏了。 太阳已经懂得狠狠地追着人跑了。 景烈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珠子,死命的的朝玉容殿奔。 只恨宫里有规矩不能骑马。自己虽然在椒房殿养了些日子,终究是大病了一场,没跑几步居然有些透不过气了。 好容易到了,却被殿门口的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小王爷,皇上有旨,您不能进去。"两名侍卫身子一拢喝到一处,活脱脱一扇门。 "独独是本王不能进?"景烈眉头一皱:"宫里的规矩对本王没用,让开。" 宫里规矩:后宫没有特令不得闲杂人等闯入。景烈却是自小被捧在心头长大的,现在虽然大了些,宫外置了府,皇上却是给了特令后宫他依旧来去自由。 "是不是只有王爷不能进小的不知。"侍卫脸色不动,口气冷漠:"还请小王爷不要为难小的。" 景烈一向直心直肠,心思都放在脸上。浓眉往上一窜,提脚就往临近侍卫的心窝一踹,虽然只用了五分力,被踹的侍卫还是一个趔趄,另外一个立马上前半步拦住:"王爷,皇上有令······" "闪一边去!"景烈哪里有心思听完,抬手就把他拨朝一旁。 哪凉快哪呆着去。 玉容殿不大,正殿加上偏殿只有五处。 顺着断断续续的琴音,便看见一处种了夹竹桃的地方,想来是书房。 景烈三两步直接跳了过去,叩了三声门,听见琴音止了,便往后退了小半步。 开门的是茗佩,见了景烈忙着行了一礼,站在那里迎也不是赶也不是。 "茗佩,谁在外头?"曦雪瞧着茗佩站在门边面露苦涩,心中暗想:只怕是宫里的那个妃嫔来了。 景烈确定曦雪在里头,朝茗佩一笑就进了门。 茗佩一个半大的小丫头,见到小王爷春风般的温柔一笑,除了傻愣愣的侧了半边身子让道之外,其他的全部当机。 见到景烈曦雪也很是惊诧。 他天生就带着让人忍不住亲近的光芒。 浓眉大眼,剑眉星目中依稀可辨出景修的样子。只是那笑容太灿烂耀眼,暖洋洋的。红润润的脸庞上还有因为奔跑留下来的淡淡的潮湿感,整个人都泛着明媚的色泽——看来病势全去,已无大碍了。 曦雪从来没有见过有谁可以将蓝色穿出那么温暖的感觉。一扫蓝色忧郁的定义,穿在景烈的身上好似只剩下一种可以熨帖人心的力量了。 他是整个圣元的宠儿。 第十九章(4) 他是整个圣元的宠儿。 "曦雪。"一开口便带着三分撒娇的味道,"我跑了好久。"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连眉眼间都是笑意。 像是一个大孩子,天生就是让人拿来宠爱的。曦雪连忙请他坐下,吩咐人上了茶。心里却齐齐打鼓——这景烈是李曦雪的旧识,听茗佳说过这小王爷还与她合奏过呢。 自己的琴艺半生不熟的,连一首曲子都弹不完。 "你身体好些没有?"曦雪只得岔开话题。 "好了,要不是你还指不定怎么样呢。"景烈眉毛一挑,脸上都有了光彩:"曦雪,你以前答应我的事儿还作数么?" 曦雪一口茶含在嘴里咽岔了,咳了半天。那个罪魁祸首还一脸心疼的冲过来帮她拍背顺气:"你刚去崇仁殿那会儿,我都急死了。心想只怕是出了什么纰漏,忙叫小易子去给你送信了。" 曦雪实在是没脸问"我答应过你什么事?"。转念又想,这不乏是个了解李曦雪的好时机——要装就装全套了。顺了气,让房里的丫头退了出去。 "小易子有没有说,我病了一场吧所有的事情都给忘了?"曦雪脸不红心不跳:"就连小王爷您这个人也是旁人告诉我的呢。" 景烈哈哈一笑:"本王不信。曦雪这种借口你从小就用,每次答应的事情你没有做就说自己忘记了。现在又来骗我。"嘴一瘪居然带了哭意:"你是不是想要反悔了。当初咱们不是商量好的么?" "商量什么了?" "你不是让我想法子带你回封地。我还特意打通关节让小易子化妆成那天一起去赐死的太监呢。"是了,那天小易子就是端着鹤顶红一面劝自己快快喝下,一面朝自己阴阳怪气的笑。 "那不是毒药了?" "是啊,那个药不是你自己找来的么?"景烈语气一变,孩子一般的耍赖:"曦雪,你如果什么都不记得怎么会让我知道你手里有令牌呢?你不是说关键时刻,你就用手里的令牌自己出来了?" 这个小王爷说话有头没尾,自己的智商比原来那位主不知低了多少,哪里可以明白。 不过,大意应该是他们曾经决定离开这里。 私奔! 曦雪眼睛一瞪,怪叫:"小王爷,你该不会打算现在带我走吧?" 景烈笑得灿烂:"你真聪明,咱们走吧。" 什么?曦雪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哪里有那么容易?" 这唱的是哪出? "我安排好了。实在不行,我闹翻了整个后宫,也把你带出去。"景烈不容分说上前就拉住曦雪的手往外拖。 "你放手!"曦雪只叹这个人力气居然那么大,虽然没有弄疼她,但是钳制也是够得了。 曦雪半拖这走了三两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像是氮气瞬间冷冻这里的空气。 "烈,你这是要带着朕的爱妃上哪里?" 第十九章(5) "烈,你这是要带着朕的爱妃上哪里?"景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两人身前,身上还穿着朝服,看来是没有换衣服就过来了。 这几日,他倒是一下朝都会来玉容殿坐坐。曦雪心头一热,不jin唤了一声:"景修,你回来了?" 景修朝她一笑,然后面色一冷,直狠狠地瞪着景烈拉着曦雪的那只手。曦雪想连忙挣开,无奈景烈拉的太紧。 "王爷!"曦雪几乎要郁闷死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怪胎。"你快放开我。" "烈,你来这里母后知道么?"景修找个位子坐下随意的整理一下衣摆,语气蓦地森然:"你打算抓着她到什么时候?" 曦雪只觉自己像是撞到了冰山一角,整个玉容殿都成了冰块。 景烈犹豫了一下,手劲一缓,曦雪连忙把手抽了出来。往旁边打横离开这个孩子气的人两步。 "二哥。"景烈期期艾艾的求道:"你从前都不喜欢曦雪的。你妃子那么多,你把她仳离了吧,我带她回封地,再不回京了。" 景修没有说话,只是略略调整一下坐姿,找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看着自己的弟弟。 "哥哥,你说她忘我,我一个字都不信!她要是忘了我,怎么会在我垂危的时候来看我,还喂我喝药?" "说完了?"景修挑眉一笑,一副哥哥的样子:"你回去吧,你这些大不敬的话全当你是病糊涂了。" "哥哥······"景烈还想再求,瞧见景修眼色一冷,生生的住了嘴。转头问道:"曦雪,我能不能再听一次你的那首《chun潮》呢?" 曦雪心里一跳,正愁怎么拒绝,景修挥手一笑:"曦雪,来。"居然上前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琴前,"没关系,忘了也不要紧,我教你。"景修手先扣在琴弦上,曦雪的手覆上。 景修手指一动,曦雪的手指也随着一动——"铮"。 "开始了,我们慢慢来。"景修从后面将曦雪圈在怀里,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窜进她的每一个毛孔里。 不用看都知道现在自己的脸红到大概可以滴出血来吧。 那么温热的鼻息,轻轻浅浅搔痒般的划过她脖子上最为敏感的那片皮肤。 那么美的琴音是她在弹么?无暇顾及牵引自己的那双手,灵魂都被这指尖溢出的音乐融掉了。 曦雪眼角不经意一瞥——景修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的是自己的脸么? 她几乎可以确定,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是故意的。 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手抓着自己的心脏。 第十九章(6) 没有什么时候,自己的灵魂可以喝景修的挨得那么进。 有没有人可以告诉她,心里那小小的窃喜——就是喜欢么? "够了!"景烈红了眼,像是忍着天大的怒气。景修也住了弹奏的手,直起身子,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景烈站了一会儿,身子几乎都要抖了。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等等,你要上哪里去?" "不用你操心!" 好家伙,这天底下敢和皇帝起争执的就怕只有这位爷了。景修倒也不生气,笑道:"你若是回椒房殿倒也随你去了,若是出宫回府还是先回母亲那里知会一声,省的她操心。"言罢唤过两三名侍卫要他们跟了去。 "我哪也不去,我上紫苑去。"景烈像是生气了一般:"哥哥,前日我偷听到母亲说话,你一直骗我说饮落已经放出宫了,没想到还在宫里头。怪不得我找了这么些年一点头绪都没有。" "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要带他走。"曦雪听见景烈的话,这才想起来前些日子,饮落曾经求过自己去找小王爷来带他走。可恨这几日自顾不暇,居然忘了这一茬。 "休想!" 景烈哼道:"哥哥,饮落和曦雪本就是我身边的人,你就算抢了去也不是你的。"这话倒是孩子气十足了。 景修嘴角的笑意一挑,冷然道:"就算不是我的,也要放在我的跟前。" 景烈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小,眼眶几乎都挣裂了。"哥哥,你为什么软jin饮落,为什么抢了曦雪,为什么总是要处处和我为难?哥哥,你不如杀了我来的简单。"说道狠处,居然直直撞了上来。 景修心里早就恨得进了血,瞧着景烈这一撞虽然含着怒,却是毫无章法。景修侧着身一避,眼瞧着景烈就要往门框上撞去,眼疾手快一把又把他扯回来。 景烈倒是没有明白刚才要是没有兄长这一拉自己早就头破血流了,凭着一股子蛮力,结结实实的给了景修肚子上一个猛击。 五脏六腑几乎都要吐出来,景修眉头一皱,一时没有站稳。 身旁伺候的太监小路子一惊连忙上前撑住,曦雪也吓了一跳,马上查看景修的伤势。 景烈像是红了眼的公鸡一般,嘶吼道:"你是不是早就瞧上曦雪,早就在打饮落的主意了?" 景修没有说话,只管瞪着他。景烈权当他默认了,怒声吼道:"你没廉耻!" 景修差点气了晕过去,此时侍卫上前恐皇帝有了闪失,却也不敢和景烈动真格,也只管围着小王爷。 这两个人,谁也不敢动! "你不是人!"景烈又是狠狠地肆无忌惮的骂了一句。 "小路子,来人呢。给我把他绑了,抽!狠狠地抽!"景修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的字眼儿了。 周围的侍卫纷纷上前将他围住。 "你们敢?"景烈在这宫里最是无法无天,论动起真格这些侍卫倒也没这胆子。 "站着干什么?小心朕治你们的罪!"这话音方歇,那头已经是炸了锅一般的乱。 景烈大小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练了些拳脚,这些侍卫有顾忌他王爷的身份谁也没敢真动。 一时间,倒也是僵持的局面。 闹了半天,好容易将小王爷拿了。 可是人虽然捆是捆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瞧着皇帝在椅子里闭目养着神,齐齐的望着他身边伺候的路公公。 小路子心头一跳,眼下能救场的看来除了椒房殿的太后就再没有别人了吧? 第十九章(7) 景修身边的小路子是宫里的"老人"了,思前想后,赶紧暗中派人去通知太后,这边派了人去,那边鞭子已经送过来了。 景烈被人堵了嘴,五花大绑跪在书房门前的地上,见小路子拿着鞭子过来,抬起头来,凶光满目。 "小路子!怎么还不动手?"景修的厉声传了过来。 小路子欲哭无泪,"小王爷,这是陛下的吩咐,得罪了。"把鞭子交给一个侍卫,命令开打。 侍卫知道皇上今天是动了真火,若打不出火候,这顿鞭子说不定就落到自己头上。一动手,也不管打的是皇上的亲弟弟了,都用上了真劲,劈头劈脑打得景烈身上一道一道的。 曦雪见状,立马求道:"景修,住手吧。他是你的亲弟弟。" "怎么。你也心疼他?" "我······"曦雪瞧着他真是火了,一时话头咽了半句。 曦雪正要开口,外面尖利的一把声音就刺了进来,中断了一切。 "太后驾到!" 景修一听,顿时冷笑,"果然来了。" 从椅子上站起来,挺直着身子,居高临下面对庭院里的众人。 太后气势汹汹地领着绿浮等几个侍女闯了进来,到了前庭,一眼就看到了挨打的景烈。 "住手!"太后厉声喝了一句,挥手就夺下侍卫手里的鞭子,"啪"地狠狠抽了那侍卫一耳光,低头去看,顿时满目泪光,伤心欲绝。 景烈被捆起来,倒在地上,脸上身上都是伤痕,鞭痕一道压一道,都渗着血。 "烈儿。"太后跪下来艰难地抱起小儿子,哽咽着唤了一声。 景烈动都没动,睫毛也没颤,看起来已经昏过去了。 大儿子就站在几步之外,太后像没看到似的,苍白着俏脸,命跟来的绿浮等侍女把小王爷抱到外面的暖轿上去,竟看也没看景修一眼,眸中蓄着泪,站起身来,尊贵地昂头朝玉容殿门口走去。 景修看着,心里又是微微一沉。 他想唤住母亲,却又硬是忍住了,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 目光移到景烈晕倒的地方,大片的汗水在地上化开了,湿答答的。 玉容殿的众人不敢擅自离去,包括那被太后夺了鞭子,打了一耳光的侍卫,都噤若寒蝉,垂头站着,像一尊尊被封在蜡像馆里的雕塑。 这景象,连景修都不由生出无力感。 他咎由自取的。 "都下去吧。"景修遣散众人,很是疲惫的回到玉容殿的书房里。 阳光从门里照进来,勾勒出一个很是疲惫的剪影。 "景修。"曦雪蹲在他的脚边很是担心的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那如水的眼光中,居然是厚重的担心。 他景修何时被别人这样看过? 心头一热,张开双臂,轻轻搂住曦雪,气息依旧是轻轻浅浅的。 "曦雪,你喜欢我么?" 第二十章 (1)爱如潮水 她夏曦雪这辈子听过最温柔的话莫过于景修略带迟疑的一句"你喜欢我么?" 连"朕"都一并省了。 他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轻轻的颤着。 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孤独的人。 是的,孤独。 古来爱情的开端都是从一瞬间的感动或者怜惜开始,自己也没有能够免俗。她从来不敢去确定什么时候开始会注意他的言谈举止,会注意他的衣服饰品。 看他的时候,会听见自己胸腔里一下胜过一下的心跳声。 她明明知道爱上眼前这个人以后的日子会百般艰辛,却还是那么义无反顾的跳进了他的温柔里。 亦或者是瞬间被她捕捉到的无助。 不过是个二十五六的年纪,搁在现代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毛头小伙,而他却承受着关于天下太多的重负,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后宫的日子是过一天明白一天。今天一定比昨天更明白这刀光剑影的地方。 理智告诉她不要沦陷,心却是急不可耐的向他奔去。 来不及防备,来不及像曾经期待的那样,去感受细水长流的眼神交流加心灵契合,然后点点滴滴的筑起自己欢城。 爱如潮水,无力抵抗是其一,更重要的是真正明白的人,反倒是小事听从理性,大事听从心灵。 "景修。"曦雪按捺住紧张到/data/k4/6627png 的心,轻轻的问道:"你刚才是在问我么?" 景修一愕,静默下来,年轻的脸掠过一丝不一样的颜色,一向冷硬的轮廓添上几分柔和的质感。曦雪好似依旧有点不敢置信,低声问,"你是当真的吗?" 景修深深看她一眼,"你是不是当真呢?" 曦雪被他这深深一眼,几乎把魂魄都看飞了,不由自主的把古代女子的礼义廉耻抛在脑后,握着景修的手,只觉得手心一直冒汗,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你要我喜欢你,是真话还是假话?要是真话,我就当真了。" 眼神十分期待的等了半响,见景修不说话,刚上来的三分血气顿时一丝不留,心脏扑腾扑腾地跳,虽然早紧张得呼吸都忘了,但是依旧把景修的手捏得紧紧的,鼓起勇气低低的说,"我喜欢你的。" 房里的空气仿佛全部温暖的凝住了,好像暖暖的蜡脂,在他们身边流动。 曦雪低垂着头,只觉像在梦里一样,不敢随便动一根小指头。 很久,她才大着胆子,稍稍把头往上,略略抬一些。 彼此默默凝望着。 曦雪见景修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手也任由自己握着。心里顿觉无望,期期艾艾的叹道:"还是算了吧。" "曦雪。"景修的眼神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身子往前一蹭。 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微笑着靠近。 这些细微的动静,在曦雪看来,好像面前的大山震动了一样,她期待了很久的世界,正轰隆隆地放着金光向自己走来。 景修无可挑剔的俊容在曦雪面前微微放大,热气全部逡巡着她的脸。他的眼神像是一只一遍遍描画她轮廓的手。 意料之中的——四片早就发烫的唇就贴到一块了。 曦雪吓了一跳本能地轻轻把头往后一挪,却是如梦初醒般的止住不动,她怎么舍得逃开?只不过双手轻轻抵在景修的胸前,倒有了一股子欲拒还迎的感觉。 嘴唇的触感湿润柔软,带点咸味,有种很美味的感觉,景修有点忍不住,一把搂住正往后缩的女人,硬把舌头探进口腔里。 曦雪一惊,半个身子都僵了。只是越是不停地做出细小抵抗,深吻的感觉就越让人兴奋,景修微微用力,咬着她的舌尖,反复/data/k4/80759png ,把她的声音都堵住了。 曦雪只觉得一腔的热泪都想痛快流出来。莫名的说不出来的甜mi快乐。 热吻中身体也迅速起了反应,很快就到了难耐的地步。 "呜······"曦雪闷哼一声,景修似是如梦初醒般的猛的放开了她。 也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他眉目间也染上些许讶异,骤然又覆上一层温柔,笑道:"昨天你的字写到哪里了,朕陪你练练。" 曦雪还没从震惊中跳出来,依旧有种迷茫的感觉。此时在景修看来,这样的表情倒是十分可爱,身随情动,一把将她拉到身前,望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曦雪,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可以那么动听和充满感情。一时间心中忐忑,越发扭捏了起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象最最剔透的宝石。 景修心中一动,接下去当他发现自己与她挨的那么近,两人的姿势很亲密时,略略迟疑,似乎想要往后挪上半寸,此时却瞧见曦雪一张刷红了的俏脸。 不由自主的眼中的笑意更浓,道:"你知道吗?这么久以来,你只有这一刻最正常,象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会羞涩、会脸红、会不知所措。" "您的意思是?" "你以前太老练,太镇定,也太圆滑。" 曦雪咬住了下唇,明白刚才那些话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李曦雪"讲的,过了半天才问道:"那么景修你讨厌这样一个会羞涩、会脸红、会不知所措的人么?" 景修伸出手,将她鬓边散乱的秀发重新抿回耳后,手指不停,沿着她的脸下滑,脖子,肩膀,胳膊,最后握住她的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沉吟道:"不会。这样的你,更加吸引人。" 蓦地,他将她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此前他虽然夜夜在玉容殿,但也只是盖棉被,纯聊天。 曦雪意识到他想干什么,不jin颤抖的抓住了他的衣服。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曦雪,不要在沦陷下去,快阻止他!另一个声音却笑得好生邪气:"夏曦雪,你已经在这后宫里了,这么患得患失的有意思么?" 何况,自己不还是他名正言顺的妃子么? 一念至此,她就松开了手,转为环上景修的脖子,将脸藏在他怀中。 此时此刻,嗅着他身上的龙涎香,她什么都不要想。 第二十章(2) 春宵一刻值千金 一路到内室,风光无限好。 曦雪脊背接触到柔软的床板的时候,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像要去摸摸景修的脸,看那股哀切企盼,是不是真的来了。 景修一把握住她伸来的手,略显迷恋地压在自己脸上磨赠。 "曦雪。"他低声喃喃着,半闭着眼,捧着她xuebai的手,引导着她fumo自己的眼脸、脸颊、下巴,挨到唇上,对着掌心百般亲吻。 饶是曦雪在现代活了二十五年,对情事却是一片空白,此时也尴尬起来,"景修,别这样。" 曦雪抽不回手,只好腾出另一只手推景修的肩膀,但景修的表情十足像个满足的孩子,何况眼前这个又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实在不忍心将自己就这样一把狠狠推醒,轻轻推了几把,如女子向qingren撒娇的力度,反而更显亲密。 景修亲了多遍,又伸出舌头去舔。掌心细嫩敏感,温热的舌头在上面一扫,湿漉漉的yim靡的kuaigan猛地蔓延上小臂,像点燃了一条淌满烈酒的路径,火直窜到下腹。 "嗯!"曦雪禁不住一个哆嗦,齿间逸出seqing到极点的申吟。 景修殷切的压了过来,轻轻唤了一句:"曦雪。"低低沉沉的声音此时却是最为上乘的催情之药。 凑到唇上,她被一遍一遍温柔地亲着,用舌头轻轻舔着。 舌尖触及他轮廓分明永远挂着笑容的嘴唇,仿佛属于景修的一点气息就入了她的味蕾。 景修恍惚觉得有些咸,缓缓垂眼去看被自己舔得湿润的白玉般的脸庞及红润的shuangchun,恰好看见又一滴水点夺出眼眶。 他才明白,曦雪不知何时,已经傻瓜般的哭了。 不禁心疼了几分,上来的qingyu好似冷了一些。他怔了怔,不着声色的蹭掉她脸上的泪珠,宽慰道:"你若是不喜欢,就算了。"说完又愣了,想他景修何时这般低声下气的说过话? 曦雪压根没听清楚景修的话,眼睛里像是被覆盖上了一层雾气,额前垂下的发丝都被热汗浸透了,受到qingyu的影响,兴奋和甘美的麻痹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景修。"曦雪双手缠上他的脖子,意乱情迷的凭着本能轻轻的啃着他的唇,像是在品尝世上最美好的糖果。 "景修,你长的真好看!" 景修瞧着她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此刻春情泛滥,眼角荡着/data/k2/dKTkLpng 裸的娇艳银媚,又如迷路后只能认命的小鹿,懵懵懂懂地,被催眠似的任人施为。 "景修,我是真喜欢你了。" 这一句,却是让景修刚刚微有发凉的情焰瞬间燃起来,比开始烧得更猛烈,胯下男根再次翘头昂扬,胀得钻心似的疼。 此时再是好耐力,也是按捺不住了。 景修回吻着她蔷薇色的唇瓣,略略一有了主导的意识,就身不由己了,舌头像有自己意志似的往里面探。 他的长驱直入,从贝齿伸到舌根下,软软aifu着。曦雪像不敢开罪他似的,轻轻的,舌头一点一点的往后退。 "曦雪······别害怕,我在这里。"温暖干燥的手轻轻的将她的包裹起来。 掌心相合,十指相扣。 这是他的回答么? 感受着从他的手掌直直逼近心脏的温度。 曦雪已经想哭了,那些埋藏在心里被自己可以遗忘的痴痴期盼来的措手不及。 大着胆子,和他唇舌痴缠。 "a······呼呼······唔——" 两人窝在被里,任何一点声息都十倍化的放大,紊乱的喘息、逸出喉间的低低申吟、怦怦的心脏跳动,都如雷鸣般,让每一条神经都绷得紧紧,却又惬意温馨不尽。 似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景修抱着她,狠狠亲着她的脸和脖子,开始像饿极的豺狼一样解她的衣服。 三两下剥了她的衣裳,与其说是脱,不如说是半撕半扯,要不是怕吓坏曦雪,早就一口气通通撕成布条了。 他也暗自讶异,自己一向不是这般精虫钻脑的蠢猪,此时却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宫里比眼前这位长的美的女人多了去了,却独有现在有些失控。 或许就是她那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 他活的不容易,原以为高处不胜寒早已不喜欢这些,没想到听到的那一刻还是小小的震撼了。 何必想那么多?一念至此,景修腾出一只原本和曦雪相扣的手,顺着腰线滑到datui,暧昧地fumo两腿内侧的jifu。 曦雪被他摸得四肢连身躯都滚烫起来,又胆怯又忍不住想他抚重一点,晕糊糊地扭动身体。 景修明白她的意思,低沉地笑起来,手掌放肆地捏着柔软细腻的jifu,着意玩弄着,渐渐加了点力,让她不知不觉把双腿分开了一些。 "还早着呢。"景修凑在她圆润小巧的耳垂旁边,热气熏的她痒丝丝的,只听得他暧昧的道:"腰杆松一下,等一下有得累的。" 曦雪听出弦外之音,不安地睁开眼睛。 景修笑得愈发温柔,虚覆在她上方,连连把细碎的吻落在曦雪眼脸上,安抚似地,让她闭上双眼,"一点也不疼,我保证。" 手在曦雪腿间fumo,力道由强渐弱,柔如细雨,在敏感的腿侧流连,却偏偏不碰她最渴望他触碰的密境。 灼热的/data/k2/eFupng 抵上入口,不论这副身体如何熟稔情事,自己这个"新主"难免害怕地缩了缩。 "别怕,不疼的。" 他这样体贴,曦雪再紧张,也渐渐放心下来,景修覆在她身上,却又没压在他身上,这个姿势甚耗体力,曦雪似有些不忍心,想了一会儿,竟主动把合拢的双腿又打开了一点,方便景修把膝盖压在中间空出的地方。 景修脸上一闪而过的是来不及掩饰的错愕。身体下意识的挪动着往前了一些,看到曦雪强忍着张惶却有透着丝丝期待的矛盾的脸色。 忍不住"噗嗤"轻笑一声。凑过去结结实实的亲了她一记。 沉吟片刻,悄悄话般地问:"我可以开始了么?" 第二十章(3)春宵一刻值千金 听着景修宛如吟唱,却神奇的有着安抚人功力的声音。曦雪本来应该大惧的,这瞬间却抑不住一丝甜意蓦然冒出来,把一些关于景修阴暗的回忆都掩盖了。连她也闹不明白,到底眼前的景修和过去那个可怕阴鸷的景修,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那时候的景修真的如她所想那样,也并非真的那样可怕,自己身在后宫,这个要她死,那个要她命,早被吓唬得什么都分不清了。 趁她胡思乱想的当口,/data/k2/eFupng 的硬物,已经趁着她瞬间的放松,灵巧地探入了一截前端。 "曦雪,别怕,我不弄疼你。" 景修反复喃喃,一边抚慰,一边亲吻她的唇。 甬道被扩展开来,异物每深入一点,曦雪就忍不住低声申吟。 曦雪知道景修忍得辛苦,动一下停一下,连自己这般迟钝的也察觉出他那份苦心,时浅时深的只将今天当成初次,全心全意把她当成未经人事的处子般对待,这仿佛成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此刻抱的就是她日后要相伴一生的唯一之人,虽然异常辛苦,未来也莫测,只是心里那份甜mi,却什么也比不上的浓稠。 此时一个字的都说不出口,还听了景修的话,大口大口呼气,尽量放松,方便他进去。 不可思议地配合,深处黏膜内摩摩擦擦,慢慢快乐起来,掺和着心上弥漫的爱恋,逐渐的水到渠成。 曦雪的表情,从紧张转为魅惑youren。 舌头卷缠,激动地/data/k2/DYWFpng。 贪婪湿润的shuangchun,压抑不住喉间宛如啜泣的申吟。 动的太激烈,亢奋的小兽一样缠绵,yim靡的水渍声响彻偌大房间,也许能传到外面去。 但谁也顾不得了。 什么女德,什么礼义廉耻,贵妃姿态,统统抛到脑后! 或许连景修都疯了。 不知不觉,被相互诱哄着,堕入了qingyu深渊。她迷离地看着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男人,身体热的发烫,胸腔里却是那样狂乱的安心。 发疯似的faxie着,让kuaigan抽打着身体,颤栗着等待魂魄迸射出光芒。 "呜!a······景修······呼嗯······不要······" "这样?"景修恶作剧一般顿了一顿,向退了小半寸。"还是······这样?"腰一用力,猛的撞了进去, "呜呜······a!a!景修······修······" 紊乱的呼吸,尖巧的鼻翼激动地开合,却已不敷使用,曦雪微开着shuangchun,被他殷勤地带入kuaigan的地狱。 越发快的律动,kuaigan像是海浪一般,层层涌来。 不敢置信的酥麻窜上脑门,剎那间炸开似的。 "aaaa!"曦雪不再顾忌颜面地尖叫起来。 她这辈子没试过如此不顾羞耻,双腿如蛇一般缠在他的腰上,赤身/data/k2/JHpWrpng 承受着侵犯,后仰着xuebai的颈项,/data/k2/goVpng 妇般的急促快乐地叫唤。 体内的异物骤然发烫,片刻,整个身子都像被烫到了。 就连视野也仿佛被一片刺目的白色掩盖。 结束了······ 两人拥抱着软成一团,呼呼喘着粗气。 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感觉超乎他们所料,曦雪料不到,连景修都不曾料到会这般强烈,下意识地沉默,迫切追忆那凌人的快乐。 良久,曦雪才回过神来,憨憨地问:"我们,是一起······那个的吗?" 景修被她怯怯的傻气惹得笑起来,叹息般地道:"是的。"手臂轻轻加了些力道,把她拥的更紧一些。"累了么,要不要先睡一下,到午膳的时候我再叫你?" 确实是困乏了,曦雪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抱里,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只觉安心非常。 朦胧中,好似听到他呢喃一般低低说了一句:"整个宫里也就数你胆子最大,这样躺在朕怀里······" 第二十章(4)山雨欲来 一睁眼,外头都已经黑透了。 青丝泻洒在光裸的脊背上,有人正温柔的吻着她的肩膀。 一扭头,便撞上一双黑曜石一般洞彻人心的黑眸,猛然间就想起那些申吟娇喘,曦雪的脸瞬间就着了火,下意识的就像找个地方躲起来,面子上却觉得这样太矫情。大着胆子出语打破这暧昧的沉默:"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戌时刚过。"景修的指尖不安分的在她侧腰处时轻时重的打着转。"要不要让他们传晚膳了,饿了吧?"言罢隔着门喊了一声随行的小路子,随意吩咐一番。 不说还好,一说顿觉早已饥肠辘辘。曦雪却又不舍得立马起来,破坏此时难得的祥和的气氛。 "不急着起身,等他们送了热水进来,梳洗过后再去用膳。"景修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轻而易举的说了她心中的小打算,也顺手给了她台阶,不至于让她太难看。 曦雪有些落荒而逃的把头埋在被子里。 "木已成舟,不用躲了。"景修玩弄着她的发丝,看着她小女儿的娇态,轻笑一声,促狭的在她肩膀上轻咬了一口。 "a!"曦雪叫着把头钻出来,被景修守株待兔的抓个正着,搂着腰,狠狠地吻上了鲜红欲滴的唇。 "啧啧,天下最美味的晚膳。" "你······你······" "这后宫里头独独你敢这样没大没小的。" 曦雪脸色一怔,人说伴君如伴虎,她怎么忘了这一条? 景修似乎瞧出了端倪,握住她的手似乎要将她的手揉碎了似地,深黑的眼睛直盯着她,沉声道:"既然说了喜欢,就再不能改了。" 曦雪心头像是忽然挨了一刀,涌上心头的却是千万种怜惜和心疼,怔怔的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说:"什么也别想,不要在花那些小心思,削尖脑袋想出去。跟着我,就算地陷天塌,都有我。" 地陷天塌么?她抬头,控制不住的颤动着睫毛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么高大,那么强势,那么浓的眉,哪一处不是女人心中的最爱? 有他在身边一站,什么都是踏实。 有时候,景修沉重的叹息在耳畔传来,她心疼。 这人,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野心,国务,沙场血河,没有一样他放得下的,连梦里都要劳累自己。 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曦雪扬起头,舍不得挪开视线。 景修温暖baixi的手掌温柔的在她脸上一抹:"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的就哭了?"曦雪擦了泪,心头又是喜悦又是酸涩。 景修叹了一声,将她拥进怀里。打趣一般的笑道:"你身上好香!"鼻尖轻轻擦过她脖颈间,像是嗅花香一般,"像是一种花的味道。" 附耳轻道:"等到盛夏,繁花盛开的时候,朕必定每日亲摘一朵最美的,插在你的发间。" 声音越发低沉起来:"只不过曦雪生的这样美,只怕是会把那些花儿都惭愧死了。" 刚想回话,就听见门外头小路子禀告谁都备好了,晚膳也弄好了。 话题就此结束,两人梳洗过后,神清气爽的去用膳。 还没有到侧厅呢,便听得小路子来报:"荣娘娘,太后请您去椒房殿用膳。" 曦雪大致猜出来和今早小王爷的事情有关,下意识的就将寻求帮助的目光投向景修。 "朕在这里等你。"景修温和的笑着:"曦雪,这里的生活你要融进去。朕不能做到时时刻刻保护你,你要有自保的能力。" 他说,疼爱你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你成长! 第二十章(5)饮落之死 景烈已经醒了。 眼睛红了大半,太后宠溺的半搂着他,眉毛都拧到一块了。 "太后,她来了。"绿浮轻轻的行礼,问道:"是让她进来还是······" 不等太后回答,景烈哀求道:"母亲,我想和她单独说话。"可怜兮兮地拉拉她的袖口,仿佛还是很小的时候。 太后如何拒绝得掉他?当下命人把曦雪带到西暖阁里。 曦雪一进门,本以为可以见到正襟危坐的太后,没想到却是见着面容哀戚的景烈,一路上想的为景修为什么打小王爷的种种说辞瞬间就忘了。 一时间行了礼,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的伤,好些没有?" 景烈不答她的话,只是直愣愣的盯着她猛看。 "咳······景烈,有什么就说,你这样瞪着我······" "你果真不是她?" "这个······" "你真的不是她。"景烈像是叹息一样:"她比你聪明,比你冷漠。"面色一顿:"她······是这京城里所有男人心中的雪莲花。你不知道,当那天她终于告诉我愿意和我离开宫里的时候,我有多么高兴。" 这世上什么词语都有,独独缺失安慰人的词。 沉默了一会儿,景烈扬起一个笑脸道:"罢了,她总是有她的打算,我何尝走进过她的心里。只是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过得很好。"曦雪有些汗颜:"哪里像我······" 景烈笑道:"没关系,谁不是一点点的学起来的?现在哥哥喜欢你,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想起景修,脸色不自觉得红了大半。景烈玩心最重,打趣:"你这样子,我一定要哥哥来瞧瞧,好看极了。" "胡闹。"想起饮落,皱眉道:"对了,你现在知道饮落在内惩院,你打算怎么办?" "饮落。"景烈苦笑一般的喃道:"他不过是我的侍读,又是质子,身份敏感非常······"脸色一滞,神色有些许怪异:"你来这里的时候,哥哥在哪里?" "在玉容殿啊。"曦雪又想了一会儿,道:"哦,我出门的时候听见小路子说前朝有事,大概在议政厅吧。怎么了?" 景烈"噌"的站了起来,把守在门外听候差遣的小易子叫过来。 "你去打听一下,皇上他现在在哪里,几时可以回去。" 小易子答道:"今晚在议政厅,皇上和几位大臣议事呢。奴才听说,七王爷要回来了。" "七哥?"景烈眉毛一皱:"太不是时候了,你找个机灵点的丫头,去正厅里看看母亲在做什么呢。" 小易子应声去了。 "曦雪,母亲是故意让你来的。她想绊住我。"景烈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曦雪却好似问道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不大会儿,小易子喘吁吁的跑过来,气来不及顺一口,压着声说道:"刚才在绿浮姑姑身边伺候的小丫头过来瞧瞧递了话,太后那边派人去了紫苑。" 景烈大呼一声"糟了!" 曦雪忙道:"小易子,你马上去找路公公,让他告诉皇上。"言罢,也追着景烈跟了过去。 紫苑。 在黑夜的笼罩下,居然平添了一股冷气。 "饮公子,您就放心去吧。这玩意儿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平常的王孙都没有福气用呢。" 饮落不咸不淡的哼道:"我没那个福气,我还是那句话,我要面圣。" "这可不容易。"李公公冷笑道:"实话和您说了,您啊,已经到了头了。七王爷就要回来了,前朝的事都一团乱呢,偏巧今个儿早上小王爷去和陛下闹了一场。诶哟,可把皇上气的,把小王爷捆在地上抽呢。"声音低了几分:"小王爷可是太后的心尖尖,他今个儿为了您挨了打,太后总要有个撒气的人吧?" "公公你是说,小王爷想过法子向陛下要人了?"李公公是新晋椒房殿的,宫廷里的秘闻知道的不多,不过瞧着饮落又惊又喜的神色也明白了一二分。 "饮公子,您就死了那条心吧。有的事情,谁都做不得主。" "我是梦北的皇子,就算要赐死,也要三司会审吧?" "会审?"那公公怪笑一声:"就您?你那,还是早早的放心去吧。小的好交差呢。"言罢,一个眼色,其他几位小公公将他团团围住。 "您要是自己不好意思用,小的们可就助您一臂之力了。" "不用你们动手。我堂堂梦北皇子,岂容得你们脏了我?"言罢,直直站起来。众人以为他想要反抗,戒备的瞪着他。 饮落却拿起托盘上的毒酒,在手里把玩一阵。长长叹息一声,没有丝毫的迟疑。 一仰头,左手的水袖挡住了大半张脸。还来不及把袖子放下来,人就已经站不住了。 "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为首的小公公正想上前去查看,却听得梨花木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 众人一看,肝胆俱裂。忙不迭的跪下了。 传到众人耳朵里的,却是站在门外,皇帝一声悲哀的咆哮。 "饮落!" 第二十一章 "皇上吉祥!" "皇上万福!" 众太监忙不迭的全部跪在地上,面如土色。 景修哪里顾得上他们,一把抄起地上的饮落,冲落在后头,刚刚赶到,跑的气喘吁吁的小路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宣太医a。"小路子脚不沾地儿的又扭头去了。 随手指着一个小太监吩咐道:"你去椒房殿把荣贵妃找来。"那小太监还没站稳呢,就着急着往外奔,"等等"景修皱眉道:"这件事既然是从椒房殿里出来的,就没有十全的把握。"心中思绪飞转,狠道:"你去椒房殿,找绿浮大姑姑。你带一句话给她——他的命我不要!" 说完话儿这当头,曦雪和景烈两人已经到了。一见房中的状况,立马明白了个大概。 "修,他中毒了,呀马上催吐。"曦雪刚想上前两步,景修抱着饮落微微一侧身,避了过去。 曦雪伸出去的手,冷冷的僵在了半空。尴尬万分的收不回来,景烈见状,递了一个安慰的眼神过去。冲景修宽慰道"哥哥,把阿落让曦雪看看,我当初也是她治的呢。" 有几丝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景修狠狠地看着曦雪,仿佛可以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仿佛过了半个世纪,只听得他叹息一声:"这一切太巧了。"不过,却是将怀里搂的死紧的饮落像是易碎品一般,轻轻的放了下来。 曦雪在饮落身边刚刚蹲下,去椒房殿找绿浮的小太监却是回来了。 "怎么样?"景修一把将准备行礼的小太监从地上拽起来,"绿浮怎么说?" "回皇上的话,绿浮姑姑给了奴才这个。"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玉瓶子,恭恭敬敬的继续道:"绿浮姑姑说,皇上答应她的话,定是要记住的。" 景修接过药,把玩一会,不疑有他,转身大步过去,气势虽强,动作却是十分轻柔的将饮落的头抱在怀里,将药一点点的灌了进去。 曦雪不知来龙去脉,却隐隐觉得非比寻常。这几日她只明白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 不过一旁的景烈却凑到她的耳边,低低说道:"七哥要回来了,绿浮想法子保他命呢。" "七王爷?"这个曦雪知道,是战名远播景麟,只是不知道与绿浮有什么瓜葛。"可你方才不是说是太后······" "小笨蛋,这宫里最会做的就是顺水推舟。"景烈冲曦雪一笑:"旨是太后下的不错,可是这等隐秘之事,自然只能有心腹去办。何况太后点名要绿浮去了,自然会想到这一层。" 景烈看着已经悠悠转醒的饮落,叹道:"哥哥对饮落用情太深,七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让人着实捏了一把汗。七哥现在除不掉他,母亲自然也知道。所以,饮落死不死都不是关键,而是看看绿浮对七哥有几层意思。" 景烈看着曦雪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拍拍她的脑袋,"对于母亲来说,饮落死了,固然是好的。没死,也是无所谓的。不过是想给哥哥一个耳光,让他不要在这个时候,掺了旁的感情进去。" 太医已经来了,提着药箱子进进出出的,曦雪和小王爷两人,并帮不上什么忙。退到一旁,景烈瞧着里头的隐隐约约饮落问道:"曦雪,哥哥对他的感情你知道么?" 饮落······神仙一般的存在。任是谁,都没有勇气去伤害他。"我自然是知道的。" "那你······" "我不能怎么样。"曦雪眼里含着泪,刚才景修着急喂饮落喝药时推搡了一下,手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我不确定景修他爱不爱我,可是我觉得他需要我。身为一个王者的女人,可以被爱固然是好的,若是不行,也只能竭尽所能的帮助他实现梦想。" 曦雪不再看着饮落,也不再用眼光去寻找景修的身影,而是呆呆的看着腰间今天早上景修才赐的玉佩。 "景烈,两情相悦,不等于生死相许,死缠烂打,不等于之子靡他。我来这里不容易,爱一场更不容易,他可能会辜负我,可是如果我一辈子都找不到爱一个人的感觉,那我多辜负我自己a!" 站在暗处的景修略略一愣,他没有想到曦雪居然有这这么豁达的爱情观念。 景烈刚要继续话题,眼睛一瞥见着景修不知道何时已经出来了,急切切的问道:"哥哥,他好一些没有?" 曦雪最是惊讶,刚才那番话算是表白的一种。心里又是羞涩又是期待的,偷偷朝景修瞅瞅。 "他没大碍了。你在宫里呆的久,明早就出宫吧。" 景烈行了一礼,道:"好。" "其他人也都散了吧。"这句话却是对曦雪说的。 还未等她行礼,便见着他已经转身进到内屋去了。 哗啦一声,身体的某个地方,似乎坍塌了一块儿。 第二十二章 紫苑因为有皇帝的到来,连气氛都压抑三分。 所有的太医,宫女,太监全部都是垫着脚尖走路。 门外的小太监冲在里头贴身伺候的小路子招招手,看到小路子示意稍等的眼神后,挑了个背阴的地方站着。 "出什么事儿了?"小路子皱着眉,压着声道:"皇上那头乱着呢。" "是前朝有着急的事找皇上商量呢。" "刚下的旨,今晚的议会暂且散了。"小路子叹道:"里头炕上的那位爷,可是不能闪失。这不,寸步不离的受着呢。" "真是着急事儿。"那小太监左右望望,确定没人之后,凑到小路子耳边:"兵部来报,七王爷并着阑国的镇南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了。"言罢,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劳烦路公公一定要马上给陛下呀。" 小路子听罢,拿着折子巴不得立马就飞到里头去。"陛下",双膝一跪"兵部密报,七王爷和阑国的镇南将军在城外三十里处扎营了。" "慌什么?"景修眼睛一瞪,担心的瞧瞧饮落,确定他没有被吵醒,缓道:"把折子呈上来。" 眼睛随便一扫,眉头微微一蹙,随即起身。"小路子,去议政厅。"吩咐一下,刚才随着小路子跪下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 景修身影一顿,朝着各位正在忙碌的太医哼道:"饮落要是有了什么闪失,朕要你们陪葬!" 太医们"扑通"一声,全部跪下,连连表示衷心。 "臣自当竭尽全力。" "饮公子吉人天相,臣等不敢耽误。" 景修冷冷一笑,不再说话,径直去议政厅了。 议政厅早就是一锅粥了。 核心的几个大臣全部到了齐,就扎营这事讨论的热火朝天。 "这七王爷也太不该了,居然没有奏报兵部就擅自扎寨。" "唉,如今圣元的大部分兵力都在七王爷手上捏着,此举不善a。" 众人听见,连连附和。 "七王爷这一回来,只怕朝里又要不安宁了。"一个老臣叹了一声,在门外太监通报的同时,见到了正跨步进来的景修,连忙大呼一声:"万岁!"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万岁!"众人高呼着,齐刷刷的跪了下去。 "平身!"景修不慌不忙的坐到龙椅之上,笑问:"七王爷一事,不知众爱卿有何良策?" 这话一出来,众臣纷纷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听来听去,总结就是两个方法:要么就是趁此机会治他一个大不敬之罪,赐死或者发配永久的了结;要么就是戒严皇城,以防不测。 唯有左丞相杜翔见皇帝唇角一瞥。他是看着这位小皇子长大的,这个表情就表示他已经有了良策。摸摸胡须,一副不再操心的样子。 等众人都闹得差不多了,景修懒懒的开口道:"传旨礼部,于明日开庆功宴,恭迎大将军景麟回朝。另设宴为阑国的镇南将军洗尘" 这一决定出乎众人意料,连连恳切道:"陛下,这无疑于引狼入室a。当务之急,应该是调遣兵马,保卫皇城安全。" "爱卿是何时得到的消息?"这一问,似乎有些文不对题,可还是恭敬的答道:"杜丞相方才给几位大臣传的消息。" "那就是了。"景修身子微微向后一靠,"朕却是在昨晚就的了消息。" 杜翔脸色一变,其他人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其中的奥妙。 景修笑道:"七王爷手握重兵,朕的暗卫昨天就送来消息,今天众位爱卿才知道。这说明······"景修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城已经被暗中戒严了,皇宫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了。" "皇上!"一些老臣立马跪下劝导:"请皇上带着太后及诸位皇子撤离皇城,速调兵马来此。" "来不及了,七弟是有备而来的。"景修笑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你们照着旨意去做就是了。" 他一向有让人安心的魔力,这话一说,众人半悬的心都放了大半。 只是无人注意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鸷。 第二十三章 (1)宴会 宫里的宴会。 这是曦雪第一次参加,作为圣元王朝品级较高的宫妃,获得了这个无与伦比的殊荣。 赶早,茗烟茗佳两大侍女就忙得不可开交。从衣服配饰,无一不做到细致入微的。 "主子不然就穿这件?"茗佩从衣橱里勾出一件正红色的琉花衣。茗佳轻扫一眼,否定道:"不可,奴婢刚得了消息,太后今晚穿的就是红色。" "那这件?"又勾出一件黄色的镂空花绸衣。 "主子喜欢么?"茗佳弄好了头发,又插上几支步摇。 曦雪刚要点头,却见绿浮身边的宫女在门外头求见。 一进门,便见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头,抬着一个不大的木箱子。放好,那丫头手一掀,只见里头白光一闪,仔细一瞧却是一件宝蓝色的蚕丝镂花,无比精致的衣服。 "姑姑说,荣娘娘回来不久,只怕衣服还没有添置,便差奴婢送来了这件。" "绿浮?"曦雪皱眉,手指轻轻滑过纹理细致的面料:"这衣服,她怎么有?定不是她自己让你来送的。" 小丫头笑笑,"娘娘果真一猜就中。绿浮姑姑说,如果娘娘问起就如实回答。这衣服是小王爷差绿浮姑姑送来的。" 这一来,就简单多了。绕一个弯子也不过是想保全她的名声罢了。 只是,既然知道我不是原来的那个,又何必如此? 越接近宴会之地,那些宫女太监穿梭的声音,众臣互相寒暄的声音,女眷们嬉笑的声音越发震耳欲聋。 刚想往后宫女眷的席位上走,小路子迎了上来:"荣娘娘,皇上有旨,请您移驾到右下首的那桌。"说着伺候她坐下,曦雪微微颔首道谢。 一打量这一桌的人:从自己右手边算起,依次是庶一品的贤妃,淑妃,德妃;正二品的庄妃,惠妃;再加一个今年新晋升的如妃,母因子贵,挺着个大肚子,倒也来赶热闹了;除了早先入宫的安贵妃和自己是从一品的贵妃之外,其他的品级到都在自己之下。 见曦雪落座,众人站起来笑道:"给贵妃娘娘问安。"曦雪连忙随手就掺住靠近的挺着肚子,颤颤巍巍的如妃,冲大伙笑道:"自家姐妹,不必多礼。"言罢,又冲一旁的安贵妃轻轻行了一礼。 刚坐下,便听见太监已经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太后驾到!" "太妃驾到!" 众人站起来,行礼。 "落座!" "宣大将军面圣!"一声高过一声,渐渐传至门外。 半响,众人才见缓步走来的男人。 青衫蓝巾碧林剑——七王爷,景麟。 漆黑的发,星般眸子,xiuchang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那把名动天下的碧林剑柄上。 面容与景修的几分神似,却比他更多了一分冷硬。让人不敢直视。 "大将军一路辛苦。"景修微微一笑,摆手邀请道:"七弟,来坐到哥哥身边。" 先帝的几个儿子之中唯一剩下的也就是景修,景麟,景烈三人。 景修景烈与太后同席,自然不错。但是又与景麟和太妃同座,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景修的让步了。 景麟行了一礼,并没有言语。 倒是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的绿浮眼神微微一晃。 一向波澜不惊的绿浮,居然像是要哭了一般。 曦雪皱皱眉,却见到景麟旁边的景烈偷偷看向这边,微微一笑,然后轻轻的摇摇头。 他在说——不要问! "皇上。"景麟与景修对饮一杯过后,忽然跪下道:"臣弟有罪。" "七弟说笑了。"景修虚虚的掺了一把,"这次从漠北回来,只怕是累糊涂了。" "陛下,臣弟还邀请了阑国的镇南将军。" 顿时一片吸气声。 不过昨晚在议政殿的几位大臣却深知这是七王爷的台阶了。 只是思及阑国镇南将军,众人依然是心惊胆颤。 这世上有两杰。 一位是当今圣上,一位便是这阑国的镇南将军三王爷——晏修拓。 他的骁勇善战自是不用说,只是奇门异术也是无一不通。阑国虽不是他在做皇帝,实权却全部在他手上,稳稳当当的捏着。 景修依旧云淡风轻的笑道:"既然来了,便设宴款待。切莫失了我朝威仪才是。" 一旁的小路子见状,高声道:"宣阑国镇南将军觐见。" 仿佛是夜里霞光忽降,清晨醒来,世界已是暖融融一片。 人若分成三六九等,那么有一种人就吃最好的饭,穿最好的丝,赏最好的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便是骄傲。 万人只能瞻仰的不可一世。 是的,曦雪找不到更好的词来形容眼前缓缓步入的阑国将军。 或许,他便是书中传说的兰陵王? 刹那间,那人眼光朝这边一扫。 正正的钉在曦雪身上。 只见他嘴边一抹笑缓缓勾起,一阵恶寒从自己脚底窜起来。 居然有种逃不掉的感觉。 第二十三章 (2) 舞蹈 "娘娘,那个就是李太尉。"身边伺候的茗佳用眼神飘向一个中年的男人。 那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女儿"看向了这边,虽然脸上笑着,眉头却皱的死紧。 茗佳及时解惑:"主子,外头一直在传,这次老爷可是为七王爷立了功。"轻轻叹道:"娘娘今晚可是要谨慎一些才是。" 曦雪心中暗道:今晚还是趁早走了,少来这里惹是非。 "爱妃,早听说你善琴,且会弹阑国的歌曲,不如也奏上一曲,也叫寡人看看本朝流传的和这正宗的差在哪里?"却原来在曦雪走神的这点功夫,晏修拓已令他带来的那一众阑国美女献上了一段琴。 在曦雪做出反应前的那短短刹那,她忽然看见晏修拓完美的颔首致意,看见安贵妃和众妃那得意和讥讽的笑,还看见李太尉那凝在脸上的尴尬,更看见紧紧靠坐在皇上身边的景烈深深的盯着皇上,脸上却带着那一丝无可奈何的愁容。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因为知道那时那刻容不得自己的丝毫犹豫。这两天来,好多想不明白的事,一下就明白了。 皇上要弹压七王爷一系,不曾想饮落却在这时节遭人暗算,景修从心里多少就把这笔账扒拉到自己头上;此时父亲(李太尉)为七王爷立下了大功,明要赏,实却要满朝文武知道七王爷虽手握重兵,却没有机会靠近皇权,父亲也不得宠。 要自己这个堂堂的皇家妃子当众弹琴,就是生生的折辱了父亲。 何况他明明知道自己"琴艺不精"! 宠了将近三个月,如今给自己吃这个亏,也平了后宫里的怒气,也明白了自己的地位,丝毫不要逾越。 一支曲子,想出那么多曲曲折折的心思。自己居然能够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明白,此时也只想说——果真是长进了! 君王永远都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尤其是自己爱恋的这一个君王,他胸怀的是天下,面前这盘棋是一步也不能逃脱了控制的。每一步他都算得恰恰好,容不得她半分犹豫。 曦雪盈盈起身,带着一点小小的,不容侵犯的自尊所发酵出来的傲气。刚刚站起来,手肘一碰,旁边正在负责布菜宫女手里的那热碗汤,直愣愣的全数洒在曦雪的手上。 宫女大惊失色:"娘娘息怒!奴婢该死!" 众人直直瞧着这场闹剧,谁也没敢吭气。倒是景烈打圆场:"皇上,手烫了。只怕是改日再奏也不迟。" 景修冷冷的看她一眼,说不出是喜欢还是惋惜。 "不会弹就直说,陛下也不会怪罪。"如妃挺着肚子,娇娇弱弱的安抚道:"姐姐可是伤了哪里了?" 这一句,说了简直是与火上浇油无异。 曦雪环视众人一圈,目光停在景修处,只觉一股心酸之气往上在涌。 终于觉悟了什么我的他,我的良人,那都是年轻女子的痴梦,自己的幻想。无论是质子,妃子,还是男人,女人,在这一场场的欢爱背后,是一桩桩不对等的关系,而在那之上,建起的仅仅是一个权力的故事。 "臣妾幼时跟府里的乐伎胡乱学了一些舞蹈,如今越发生疏,只怕是不能登得了大雅之堂,更不要说再诸位大人面前特意献上的舞蹈。既然是君臣同乐,臣妾也就现丑了,只为大家助兴而已。"其实曦雪不知道自己跳得如何,也不介意自己跳得如何,无论如何都是被人耻笑了去了。 从前在飞凤阁强迫自己借由"李曦雪"这副身子恢复的舞蹈,没想到派上了这个用场。 曦雪款款上台。她看见李太尉的脸似乎突然间老迈了许多,想起了自己父亲。将心比心,自己的女儿若是被迫着在众人面前献舞,只怕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曾经自己学舞的时候,倚着父亲一边的肩膀说:"爸,我跳新学的舞给你看。"这是做女儿和做女人的差别吗,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找到那另一边可供栖息的肩膀? 漫步到场中的那座高台,刚才阑国美女们演奏的地方。轻轻扫视今天的一身衣裳。 收腰扩袖,上面连缀着均匀亮丽的珍珠。摇曳中透着一股股的贵气。 曦雪看见景烈刚刚抽出自己随身携带的玉箫。 京城双绝之一——小王爷的箫。看来,是要为自己伴奏了。 "娘娘,让本王来为你伴奏。"突兀的声音,让景烈的手微微一滞。看到晏修拓不可一世的笑容,带着一点点的狡黠。 阑国的舞蹈,类似于中东的肚皮舞,节奏感极强。他亲自伴奏,大概是觉得自己一定跟不上吧。回去后,也可以将此传为笑谈——折辱了圣元王朝的娘娘。 她的尊严,仅有的尊严,告诉自己不能输。 一定不能输! 第二十三章 (3) 无奈 曦雪知道,不论多少年后,自己一直会记得那天。 乐起,舞起,人也翩然而起。除了乐声,整个宴会里一片寂静,静得就如同崇仁殿。可是记得自己当时跳得好热,一圈圈的旋着,上下翻飞着,长裙摆了起来,衣袖也滑了下去,宽宽的衣领托出心中想要往外蓬勃的怒意。 是你叫我跳的! 既然你不介意,那就让全天下人都来看吧! 瞥见自己的金步摇闪着一道弧光飞了出去,看见自己的黑发密布在视野周围的空间,遮住了的眼睛,发丝一根根杨在风中,就那样妖冶的舞着,音乐没有停,人也没有停。 好似失去了对所有周围一切的感知,耳中只有那跌宕起伏,铮铮不绝的阑国乐声,还有那耳旁垂下的琉璃坠子砸痛了的脸颊。 气息越来越急促,脸越来越烫,只有迷醉在这乐声里,似乎这节奏,似乎这不停的旋转会随着这风把自己托起,离开这恼人的一切,再回到我来时的家园。 "够了,爱妃累了。去歇着吧······"景修用着世上最淡薄的语气轻轻的说完。曦雪停了下来,略略喘一口气。 微微一福身,昂着头,带着最高贵从容的仪态离开高台。 然后,狠狠地掐着自己又酸又涩的心脏,对自己说:"带着你的骄傲还有耻辱,离开这里!" 茗佳和茗佩从后面追上来。茗佩最是小孩子脾气,兴奋地手舞足蹈:"娘娘,您刚刚那段舞跳得好美啊。您不知道,皇上他眼睛都瞪直了呢。还有那个阑国的将军,也是被娘娘迷住了——" 曦雪蓦地转过来,瞪着茗佩:"你不要命了?尽说这些不着边的话?" 眼角却是不自主的滑出泪来——她开始衍生出一种后宫女人特有的直觉,敏感的发现,此后,只怕是祸事无穷! 茗佳也在一旁数落两句,转头安慰曦雪:"主子爷别心焦,今晚这件事,指不定是好是坏。" 曦雪轻轻一叹:"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是。" 曦雪独自穿过重重回廊,把宴会的喧嚣都抛在身后。 她只想静一静。 穿过假山,没走几步,却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仿佛已经等候多时了。 除了那个俊美异常的晏修拓,还有谁可以就连一个轻咳,似乎都带了笑意。 似乎瞧出了曦雪想要转身离去的冲动,那人轻轻笑道:"娘娘,小王给您请安了。" 晏修拓也不看有些潮湿的地面,好似身上那件奢靡的华服不过是街边的地摊货一般,单膝一跪,居然行了一个阑国的最高礼节。 "将军多礼了。"曦雪连忙伸出手虚虚扶了一把。没想到晏修拓居然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指。那如画如水眉目,竟可以让人陷了进去。 忘记了挣脱。 "久闻娘娘的琴技是京城双绝之一,本想今日可以有幸听得,不料······"细细看了她的手,"若是真的烫了,可就可惜了。" 这话任谁说,都有着一两分的调戏之意。独独晏修拓如吟唱一般,带着丝丝缕缕不着痕迹的关心,听上去反倒有些温暖。 曦雪心知宫里并非太平之地,多少眼睛瞪着,多少耳朵听着,自己稍有差池,只怕马上就去见上帝。 向后一退,将手指死命的向后一拽。 晏修拓虽样貌俊美,状似柔弱书生一般。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武将出身,指尖微微一用力,别说是个女子,就算是男的,也怕难以挣脱。 "将军请放手,休得羞辱本宫!" 他就那样单膝跪着,抓着她的手指,微微笑着,丝毫不去理会曦雪的怒气:"本王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美丽的舞蹈。"目光似乎十分真诚的赞美道:"从裙角之处就开始盛开出花朵,比阑国的曼陀罗还要妖娆。" "将军,请你自重!"曦雪压着声音,又是狠狠地试图挣脱他。 心中又气又恨,当时就不应该把茗佳等人支开,现在放声一叫,只怕更会引火烧身。 "将军!"曦雪几乎已经打算,踹他一脚然后跑开了。 不料,这次晏修拓倒是乖乖的放开了她。 狠狠地瞪他一眼,正要转身,却听得身后响起冷冷的一个声音。 "你怎么还在这里?" 那声音在曦雪听来如同穿胸而过的冷箭一般。 此时只苦笑着想,如果有黄历,那今天一定写着不宜出行。 人却是乖乖的行了一礼,无奈似乎是此时最好的形容词。 "皇上万福!" 第二十四章 曦雪双膝微曲,景修没有让她起来,自然是保持这个姿势。 晏修拓含着笑,无可挑剔的微微行了一礼。 "陛下。"晏修拓的声音十分的柔软,好似在解释什么:"娘娘在这里赏月,与小王正好巧遇。"语气变得有些羡慕:"陛下当真好福气。" 曦雪几乎可以肯定,这个人是故意的! 一桩有安排的巧合,抬眼一看——果真七王爷站在景修的身后。 没有人可以跳出为你量身制作的陷阱。 景修好似也不生气,似乎还可以听到一星半点的笑意:"镇南将军的风流韵事,可是四国皆知呢。在这里若是瞧中了谁,自是可以带回去。"语气一转,似乎笑意更深:"只是朕有两个东西不送人:一是朕看过的书;二是朕的女人。" 晏修拓并没有说话,曦雪一直低着头保持屈膝行礼状,所以看不见他的表情。 倒是景烈哈哈笑道:"哥哥最是无趣之人。镇南将军不过是客套的赞美一句,哥哥还当真了。"语气间似乎有了迫不及待的感觉,"不是说好的今晚到行宫,明天上围场打猎么,快点!快点!" 晏修拓笑道:"小王爷真是爽利之人。" 景修似乎恢复了一些平日的神态,笑道:"让将军见笑了,这个弟弟就是一个泼猴。" 众人笑了一番,浩浩荡荡的往行宫准备明天狩猎去了。 只是曦雪。 一直屈着膝盖,低着头。 她脑袋里一直想着景修临走时,在她耳边扔下的一句:"哼,好大一轮明月!" 只是忽然记不起当自己躺在帝国的心脏,听着主宰这个帝国的男人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时,那令她觉得安稳的气息似乎瞬间变为一阵盖过一阵的浓雾冲了过来,不知今夕何夕。 已经一起度过了这么多个夜晚,这一刻才发现,生命却似从未交集。 他几乎从未试着来探究过自己,而自己在他面前总是莫名惧怕。再美的颜色,宫中四处都可以盛开,纵然明白这个道理,可又是什么一次次无比期待他的到来? 她的耳畔,似乎还响着那个夜晚,他温柔的一句:"曦雪,我以后定要每个清晨,摘下一朵最美的花,插在你的发间。" 那么快,柔情就似水流去! 她来到这里,像是误入狼群的羔羊。 又想起二宝子曾经说过的"大势"。 只是,她受过高等教育,她不想一生都辛辛苦苦的算计,孤孤单单的守护着美貌又有什么用?岁月吞噬它,再精明的女人,也渴望一次只为心动不动脑的绽放。 只是她爱的男人,装着太多的东西。 不,那个男人也有心焦,失落的时候。 在面对饮落的时候。 他可以命她当众起舞,只为打压七王爷和平后宫的众怒。却是舍不得饮落受一丝半点的委屈。 曦雪苦苦一笑,一抬脚,朝着紫苑的方向去了。 第二十五章 皇家的旗旨移动,号角长吹,如潮水一般的jin卫军,缓缓停住,从中裂开一处通道,众人簇拥着一干皇室成员出现。 景修缓缓起身,离开座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朗声道:"今日,诸位在此与阑国的勇士共享狩猎之趣,愿圣元王朝与阑国永享和平!" 晏修拓也在此时站在离景修略有三两步,强调:"永享和平!" 众人一阵附和,声势磅礴。 景烈却是命人搬来几十坛子好酒,陈列在高台下。趁着二杰回到位子上,举起杯子朝众人道:"圣元的勇士们,用你们的弓箭,把看家的本事都拿出来,本王备下好酒,只待诸位的野味了。" 这话倒是有些许调节气氛的味道。 谁都知道,两国之间的猎场已经与战场无异。 它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尊严! 身穿黄色衣服的圣元的贵族子弟和精心挑选的二十名善猎的勇士,齐声高喊:"请陛下,王爷放心!" 景烈又笑道:"天佑我朝!" 景修看着台子下面,轩昂的气势,冲同座的晏修拓笑道:"这个弟弟,天生直性子。" 晏修拓笑着叹道:"这倒是极难得的性子,陛下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倒是一旁的七王爷,一直冷冷的喝着酒,也不答话。 一声鸣金,众人策马奔去。 腾起层层的灰尘。 蹄声渐远,景烈才回到位子上,昨夜在行宫里休息的甚好,十分精神。兴奋地笑道:"哥哥,我能不能也去玩玩?" 景修宠溺的笑道:"不行,你的骑术只怕还没骑到林子那头,就摔了。回去母亲不得心疼了?" 景烈瘪着嘴,凄凄哀哀的样子,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孩儿一般。眼睛顺着在场的诸位,转了一圈,忽然蹭到七王爷旁边,挨着他求道:"七哥,你带我去好不好?七哥,七哥!" 七王爷还来不及说话呢,景烈笑道:"哥哥,七哥带我去,你总该放心了吧。" 转头又去缠着七王爷景麟了。这般牛皮糖的磨工,冰山一般的景麟好似也化了一般,无奈的自动请旨:"陛下,臣就带着小王爷去乐乐吧。" "去吧。"景修笑着冲景烈叮嘱道:"路上要是路过咱们小时候,父皇常带我们去的那个兔子林,可是一定要打得兔子回来。母亲最是喜欢兔子rou。" 景烈连连点头,拉着景麟,笑嘻嘻的上马去了。 景烈这个活宝一走,高台上顿时安静不少。 诸位随行大臣,贵族子弟在景修一句"随意"之后,尽情的享用眼前的美食。 晏修拓倒也优哉游哉的同景修作畅饮状。 一派祥和之景。 这厢曦雪却是一宿没睡。 昨天去紫苑,却是被门口的侍卫拦下了。 一句"皇上下了旨,不论是谁,不得擅自进入紫苑。"生生的打发了。 也不知道里头的人,好一些没有? 茗佩茗烟二人伺候着梳洗之后,心情十分烦闷。笑道:"茗烟去把茗佳找来,一起去逛逛花园。" 茗烟还没出去呢,茗佳倒是自己进来了。 "娘娘金安。"茗佳急道:"老爷和夫人来了。" "在哪里?" 茗佳安慰道:"是椒房殿的蝉儿给茗烟递的消息,说是现在在椒房殿里。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太尉怎么没有随行去猎场?"曦雪一面说,一面急急道。 "娘娘。"茗佳轻轻叹道:"随行,是一种殊荣。" 曦雪脚步一顿,茗佳自知失语,就地一跪:"娘娘恕罪。" "罢了。"曦雪笑道:"景烈说过,有谁不是一点一点的学起来的呢?"将茗佳扶起来,握住她的手:"咱们今天吃了亏,以后可真是要万分小心了。" 几乎是叹息一般的说道:"咱们走吧。" 第二十六章 真相 三人及随行宫女,刚过小西门,进了花园。 "娘娘您看。"茗佩指尖朝着不远处的亭子一指,"那是老爷。" 茗佳皱眉道:"奇怪,椒房殿离此处好生远,怎么······" 曦雪笑道:"他定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呢。"吩咐道:"你们在这里候着,不必过去了。" "老臣李先礼恭请贵妃娘娘金安,娘娘千岁。"李太尉言罢就要跪下行礼。 "父亲大人不必多礼。"曦雪上前连忙搀着,自己又行了拜见长辈的礼。 李太尉打远就看见曦雪摒退左右,知道她明白自己的来意。所以直截了当的笑道:"曦雪。昨天的宴会委屈你了。" 曦雪摇摇头,自知现在情况了解的不大清楚,问道:"爹爹,外头传言这次七王爷城外扎寨的事情,与您有些许关系。" "为父也是身不由己,七王爷手握兵权,震一震身子宫里都要抖上三抖。" "当今圣上也并非无能之辈,怎么会允许皇权旁落呢?" "这是先帝时代就埋下的祸害了。"李太尉,轻轻叹息,目光变得爱怜无比,"前几rini因为十一皇子的事情进了崇仁殿,/data/k1/825png 很是担心呢。家里疏通关系,却还是递不进消息。今天才在见到,你过得好么?" 曦雪喉头一哽,来到这里那么久,第一次有人用那么关切的语气,心里难免想起自己另一个时空的家来。心知此时并非叙旧的时候,自己处境混乱,一定要弄明白来龙去脉。 景修有句话说的对,只有自己才信得过。 心里虽然这样想,话一出口却十足带了女儿态:"过的很好,就是想你们了。" "/data/k1/825png ,还有你的哥哥们也很想念你。"李太尉唇边的笑容慢慢敛去,"曦雪,饮落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又是饮落?曦雪不敢傻眼,只得装傻充愣的问道:"父亲的意思呢?" 李太尉轻轻一叹,"你被牵连进冷宫这件事情,为父一直很抱歉。只是当初十一皇子的事情,实在是······唉······" 曦雪只恨他为什么吞吞吐吐,又恨前面那位主死的时候没有留下个只言片语,现在谜团都一大堆。 "那件事过了也就过了。女儿现在平平安安的,不提也罢。"曦雪快刀斩乱麻,直接问道:"七王爷的事情,父亲有何打算呢?"你总不会傻到和皇上对着干吧? "我们做臣子的,自然是为陛下马首是瞻。"李太尉叹道:"只是女儿难道忘记了,当初十一皇子被太妃所害,最后却牵连你。" 太妃?七王爷的母亲? 好吧,曦雪不敢再问,言多必失,只怕李太尉瞧出破绽。 李太尉又道:"饮落是陛下的心结,一日不除,只怕不止害了你,整个王朝只怕会易主呢。" "此话怎讲?" "当年内惩院的事情,只有杜大人,为父等一些老臣知道。先皇下了遗旨,立圣上为皇帝,必须要五年之内不得见饮落一面。三分之二的兵权由七王爷掌握,五年之后若归还。"李太尉悠悠叹道:"五年已到,皇上对饮落的感情传言有增无减,只怕是······浩劫将至啊。" 曦雪心中一跳——怪不得,除了皇帝之外的人都指望他死了干净。 如今会来搅混水的,只怕还有七王爷。 "女儿啊,旁人看不出来,为父却是瞧得清楚,你当年对饮落的感情,只怕是早早断了才好。当年处处维护他,却被太妃陷害进了冷宫,白白受了那么些苦。"李太尉语重心长:"现下,你只有忍痛了。帮为父一把,帮你的丈夫一把,帮这个王朝一把,找个合适的机会······"李太尉横着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 "你若是不忍心,只怕有数千人为你陪葬了!" 曦雪微微一怔。虽然她不喜欢饮落,可也是万分疼惜的。如今这个手,只怕是下不去了。 心里多了些沉重,缓道:"父亲大人,这件事女儿知道了。" 自知不好太过强逼,笑道:"你母亲正在椒房殿和太后闲聊呢,你还是去去。" "恩。"曦雪行了拜别礼, 李太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瞧着曦雪等人消逝在视野里。 良久,冲亭子旁的竹子林里喊道:"出来吧。" 从里面缓缓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宦臣的衣服,朝李太尉行了一礼:"老爷有何吩咐?" "她不是曦雪。"李太尉眉头轻轻一皱,笑道:"阿七,你在宫里多少时日了?" "回老爷有五年了。其中三年是在娘娘身边伺候的。" "你辛苦了,上次你毒害十一皇子的那件事情做的很好。放心再做最后一件事,我就安排你出宫,和家人团聚。"压着声笑道:"这件事很容易的,找个时机先把饮落给闹闹,矛头指向荣贵妃。"话音顿了一顿,"可明白了?" 阿七微微一颔首,多嘴的问道:"老爷,刚才为什么骗娘娘十一皇子是太妃害的?" 李太尉责怪一句,却是心情大好的解释:"从她上台跳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不是她。我的女儿自小最是看不起舞姬,怎么可能去学舞?既然这个不是我的女儿,我哪里还要顾虑其他。"闷笑道:"她一瞧皇帝,那眼神我就知道,她是喜欢了。只怕她情愿自己死了,也不愿瞧见他伤心。这也好,七王爷筹划需要时间。只怕她越想帮忙,就越帮越忙了。" "小王爷一向与饮公子感情不错,要是有了什么差池,只怕······" 李太尉眉头一皱,阿七自是不敢再劝。领了命令匆匆告辞。 微风拂面,送来些许凉意。 李太尉唇角微微一勾——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十七章 椒房殿里现在的气氛,就像是妇女茶乐会。 太后还有两名年纪与太后一般大小的女人,一起围坐在雕花圆桌旁,品着茗,有说有笑的。 在太后边上伺候的绿浮眼尖,见着曦雪进来了,在太后耳边低低通报一声,迎了上来:"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言罢,又数落了门口的太监,罚了没有通报的罪名。 "他们要通报了的,只是我见你们聊得欢,让他们别打扰了,就自己进来了。"盈盈冲着太后一拜:"希望太后不要责怪才是。" "曦雪这丫头,礼数最是周全。"太后指着自己右边的一个位子笑道:"来来,坐到这里。"又指着自己左手边的一位蓝衣贵妇:"瞧瞧你母亲,人虽然坐在这里,那眼睛珠子可是一直朝着门外头瞅呢。你也算来得巧,不然过会儿只怕就没见着了呢。"言语间全然不提,是自己命人通知了她来的事情。 曦雪心道,刚才在花园里就被李太尉给截住了,现下只能希望不要被"母亲"为难了才是。 蓝衣贵妇倒是款款站起来,面色有些动容的看着曦雪,"给贵妃请安,娘娘千岁。"曦雪平了礼,又照样行了一记拜见长辈的礼节。 太后又指着另一位黄衣的贵妇,"这是太妃了,你在宫里的时间久,只怕也是忘了。" "曦雪见过太妃。"太妃让起了身,一抬眼便见着一张有些可怖的脸——一道长长地,狰狞的疤痕,从左额角直直的划过鼻梁,在右脸颊方才停住了。 太妃眼色一冷,约是看到了曦雪眼中的一愣。微微一撇嘴,自顾的饮了茶。 太后笑得如自家母亲一般,拉起曦雪的手,冲着李夫人道:"李家的这个女儿,哀家一向最是喜欢。只是从小养在深闺,不大见人。" 李夫人唯唯的应了两声,转脸对曦雪道:"太妃你小时候是见过的,那个时候不懂事,现在大了,可别再犯小时候的错了。"眼神居然有一两分警告之意。 "敬遵母亲教诲。"虽不知道什么劳什子的错,眼睛却是不敢再四处乱飘了。 "你不说,哀家还差点忘记了呢。"太后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咯咯笑着:"曦雪小时候,第一次到宫里来,直抱着妹妹的腿,叫着:好美的姐姐,我要像她一样美!"最后一句显然是捏着嗓子学出来的奶声奶气 曦雪只觉心头一凉,好家伙,人家现在脸上爬着一道疤,你说漂亮。 眼睛一看,李夫人也是额头冒了冷汗。 太后像是故意的一样,叹息一般,悠悠的说了一声:"想当年,妹妹可是艳冠后宫呢。瞧,连小孩子见着都忍不住羡慕呢。" 曦雪已经十分佩服太后的毒蛇功力了,这宫里的女人,倒是斗一辈子。如今先帝都死了几年了,还拿着别人的伤疤踩。 哪里料得,太妃只不过云淡风轻的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这张脸为了救先帝,毁了也不可惜。" 此话一出,太后脸色微微一僵,笑着应和了两声。 曦雪也算是明白了,她知道当年先帝遇刺,多亏身边有一位妃子,一身做挡,毁了容。先帝及其感激,宠她反而更加厉害了。险些废了刚刚才立为太子的二殿下,直接改立七皇子了。 上次宴会,隔着远,没有瞧见她脸上的痕迹,没想到她就是那个人。 怪不得,她不以轻纱覆面。她脸上的那道疤,是一种尊荣,是对皇室的恩德,是皇室给予她的勋章! 闲聊几句,又听得太后很是羡慕的笑道:"如今七王爷越发优秀了,妹妹亦可以放心了。"转念又冲着李夫人笑道:"这么优秀的男儿,可是要找个好姑娘配了才是。你在宫外头,可有什么可心的人选?" 李夫人笑道:"要说好的,妹妹瞧着杜丞相的小孙女,小名若烟,倒是一个精致的可人儿。"瞧见太妃一脸的冷色,立马换了一副口气,"当然,婚姻大事,还是要太妃和太后细细商定才是。" 太妃笑道:"若烟那孩子,我倒是见过的。确实不错,不过比起李家的千金却到底是差了一截子。"眼生有些戏谑的看了一眼曦雪:"京城才女,双绝之一,到底还是宫里先挑了去。"这句话其实暗指,皇帝抢了原本是景烈之妻的曦雪这事件。 李夫人住了嘴,曦雪也只能讪讪的笑着。倒是太后反倒像是没听出来一般,道:"妹妹可不是多心了?哀家那个小儿子,最是个混账东西,曦雪哀家自小疼宠一些,那里忍心让他糟蹋了去?所以求了皇帝下了旨,封了妃。"这几句倒是轻描淡写的把事情盖了过去。 李夫人合适的谢了一句:"太后费心了。" "若烟那孩子,哀家几年前见过。秉性自是没话说,只是样貌过于普通了些。七王爷哀家一向视如己出,定是要好好选择一番才是。"瞬间拉出身后的绿浮夸道:"绿浮在哀家身边多年,好歹也是一个旻江的金枝玉叶,样貌秉性自是没话说。在这椒房殿,可也是算的上个主子一般,七王爷若是娶了,也算是为国贡献了一份力量。圣元也算多了一个友邦。" 从太后开始提议要给七王爷娶亲开始,曦雪就暗自观察绿浮的神色。虽然极力保持镇静,可是眼生却还是泄露了那么点情绪。 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交集,但是她知道,绿浮一定爱着七王爷。 景烈在饮落中毒的那一晚说过,她在想法子保他命呢! 七王爷手握重权,景修自然是想除之而后快了。绿浮用饮落的安危来换七王爷的命,这步棋倒是下的快准狠。 "绿浮可是太后身边的贴心人,又是个金枝玉叶。只怕小儿承受不起呢。"太妃淡淡的一拒绝,太后也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曦雪瞧见绿浮眼里原本出现的一点点类似于期待的光辉,一点点黯淡下去。 李夫人此时聪明的挑了一个与时局无关的话题,"盛夏就要到了,太后的生日,可又是宫里热闹的时候呢。" "最是讨厌铺张了。"太后笑道:"又不是整数,只想做一个家宴,姐妹们聚聚,也算是好的了。" "太后的寿辰,可是马虎不得的。"李夫人恭维的笑道:"礼部只怕才开春就准备着了。"又惊叹的赞美道:"太后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怎么十几年了,越发比从前年轻了。" "老了,不及得现在的后辈了。" 众人调笑一番,绿浮又上了茶点。正说到高兴处,却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个小太监,仔细一看竟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小路子。 众人立马知道失态严重,曦雪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小路子冲太后和太妃道:"奴才说的事,太后和太妃可不要心焦,千万要······" "够了!"太后哼道:"他们不是去狩猎了么,怎么提前回来了?" 小路子几乎哭了,说道:"太后······小王爷和七王爷受伤了。" "什么伤?"太后和太妃几乎都跳起来了。绿浮眼睛立马就红了一圈,倒是曦雪问道:"陛下呢,陛下可是无恙?" "陛下无恙。"小路子道:"两位王爷骑着马路过兔子林,被冷箭伤了······现在全在未央宫的暖阁里呢,太医说······" 还不等小路子说完,太后和太妃急急朝着未央宫去了。 第二十八章 (1) 最近的太医院真是遇见的空前的挑战。前几日小王爷给打了一顿,还没喘息过来,饮公子又被害了,得,这会儿七王爷和小王爷一块儿给伤了。 太后和太妃赶来的时候,两位王爷的箭伤都处理了,景修冷着脸坐在外厅,瞧不出是什么反应。 太后最是心疼小儿子,红着眼,一瞧小儿子脸色惨白摊在chuangshang,耳朵边上太医汇报病情的声音都飘飘忽忽的。只能依稀听得几个关键处——伤在胸口,却避开了要害;昏迷只是失血过多,明早尽可以无碍。 总之,是要太后把心放回腔子里。 太后可以坐上这个位置,也算得上是一代女豪,不再关心小王爷,反倒准备见皇帝,了解一下局面。 反观七王爷,伤的却要轻一些。左臂和左肩各中一箭。七王爷久经沙场,这点小伤自然是不碍事的。 神志清明,见着母亲来了,依旧问了安。摒退左右,独留下母亲一人,聊些体己话。 七王爷手握重兵,在宫里也没人敢违抗他的指令,自然是走的干干净净。 太妃看看儿子缠着纱布的伤处,心疼不已,叹道:"麟儿,那么拼值得么?当年先帝遗旨,现在五年之期已至,你还是······" "母亲!"景麟厉声打断道:"我们为这一天筹划了多久,母亲忘记了么?儿子怎么忍心放弃?"眼神疼惜的看着太妃的脸:"太后好狠,居然毁了母亲的脸!儿子定要她元氏一族······" 太妃慌慌张张的遮住景麟的嘴,哀求道:"宫里人多嘴杂,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怎么可以说得出口?"语气一转,露出少见的坚持:"母亲这张脸,毁了不可惜,当年咱们的计划败露,这张脸也算是盖了过去······" "太后不过是当心内惩院的饮落坏事,却忌惮二哥,不敢动手,情急之下才把脑子动到咱们身上。" "当年也不该轻信你舅舅的话,冒冒失失的就想着篡权,凭白给了太后一个机会。"太妃心里并非全然不介意脸上的疤痕,当年的艳名,如今只能是回忆了。 "母亲。"景麟笑道:"太后之位本就是你的,儿子定帮你拿回来。那个女人哪里及的母亲万一,生两个儿子,一个偏好男色,一个难成大器。" 太妃被逗笑了,"你这不是拐着弯儿的夸自己么?"眼神爱怜的看着自己的心肝,"母亲的儿子,自然是最好的!"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问道:"你这次回来,怎么会把阑国的那个镇南将军给带回来了?" 七王爷眼色一滞,叹道:"他尊为天下二杰之一,果真非同凡响。母亲,儿子在漠北的时候,被他擒住了!"太妃神色慌乱,七王爷用眼神制止她的询问,乖乖的安慰道:"母亲放心,儿子没什么大碍。他是悄悄来到儿子营帐的。这般胆略功夫,连儿子都畏他三分。" "这么说,他是来结盟的?"太妃此话一出,七王爷赞道:"母亲厉害!" "可有什么条件,要共享江山?"太妃小心翼翼的开口。 景麟笑道:"若是这样的条件,儿子也断不会答应的。这江山儿子不容外姓。他要的是一个人。" "人?" "母亲不妨猜猜看。" 太妃脑袋飞速的转了三圈,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景麟也不过随口一说,笑道:"母亲忘记了,这阑国的皇后眼下最是得宠,而且是梦北的三公主呢,还是一个人的姐姐。" 说道这个份上,太妃用脚趾头也知道是谁了。苦笑道:"没想到这个饮落,果真是个香饽饽,天下两杰都瞧中了。" "不,母亲。晏修拓只是为了自己的皇兄要的。阑国的皇帝昏庸,专宠梦北皇后。这皇后一向疼惜弟弟,因此求了皇帝。" "就这样?"太妃质疑道:"断不会这么简单。" "瞒不过母亲的。晏修拓还要了三座城池,都是漠北的肥沃之地,还有三年的岁贡。" "三年!"太妃惊道:"圣元表面风光,国库里早在前几代就掏空了,好容易先帝时候攒下一些,留作急用,三年的岁贡,只怕受不起了。" 景麟安慰道:"这个不急,儿子自有办法。" "那······"太妃眼神漂漂外面,暗示皇帝,"你准备怎么办?" "不瞒母亲,这次儿子本想逼宫的。宫里安排了心腹戒严,也疾行到城外屯了兵,只是······"景麟一叹:"没想到他反应迅速,一夜之间就;来了十万兵马围了营地。" 太妃一怔,这些都是暗中进行的,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 "二哥也是厉害之人,现在他定是猜出了我和晏修拓的约定,只是还不确定晏修拓所要何物。"景麟神色中透着一股笑意:"他现在必定以为,晏修拓定是看中了他身边的那个宠妃吧。" "曦雪?"太妃脑中想起不久前椒房殿的一幕,皱眉道:"传言这个女人进宫多年,也是近日才博得圣宠的。"又响起景修,叮嘱道:"那人也不是简单之人,能得你父皇的信任,只怕也是狠辣之辈。只怕他早就知晓这么个障眼之法。" 景麟想起今日的兔子林,心下也是一阵恶寒——他的伤,是一桩阴谋! 本来就是,小王爷学骑马,何必让他作陪? 独独就是让他赔了。 面上一冷,还好自己反应快,要害的那一箭,躲了过去。 只是想不通,怎么连小王爷也伤了。 莫不是,那个皇帝狠到连自己弟弟的xing命都不顾了? 第二十八章 (2) 景修当然不会不顾及自家弟弟的性命。 当时暗中埋伏下兵马在兔子林,也是要景烈见机行事。 自己临行前,也是明明白白嘱咐了,若是"有兔子才行动",没想到景烈却是连自己都给伤了。 这说明只有一个原因——七王爷一方,也埋了兵马。 转念又想,景烈断不会这么不小心,瞧不出七弟的端倪。 那就是人马并不是七王爷的,而是——晏修拓的。 景修冷哼一声,太后见状,问道:"可是想出了什么法子?" 景修还未答话,倒是小路子在门外报,小王爷已经醒了。 太后一听,急急忙忙的就去了。景修传了御医问了情况,看了七王爷,方才去看景烈。 景烈像是小孩子一样赖在母亲怀里,重复着"宽心"之类的话,又撒着娇,要在宫里住几天。 太后本就有这个意思,放在见得到的地方,也好有个顾及。 景烈见着景修进来了,立马恢复一些常态,笑道:"哥哥,害你心焦了。" 景修宽慰道:"好好躺着,恢复些精力再说。"朝着太后微微示意,太后带着众人,离开了暖阁。 "哥哥忘记了,小时候父皇还说我是个小獾子呢。"瞧着房里的人都走干净了,面色一整,严肃道:"哥哥,在兔子林的时候,我没有下令。那些兵马,不是我们的。" "哦?"景修笑道:"是谁的兵马?" 景烈叹道:"应该是晏修拓的。"面露不忍,"哥哥,莫不是他瞧着······" "你是说曦雪?"景修笑道:"不是,他想要的不是她。他想要的不是人,而是城池。他骗得过七弟,却骗不过朕。"眼神柔和的瞧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弟弟,叹道:"这件事本就不想把你扯进来。偏偏你心疼曦雪,关心则乱,也让你讨个教训。" "七哥就那么好骗,晏修拓见都没见过曦雪,怎么会?" "笨蛋!"景修闷笑:"还是不肯动脑子,他定是和七弟说了阑国的皇后要饮落回去呢。如果我没有猜错,只怕还要了,河西,河中,河南三座城池呢。" 景烈一愣,急道:"那三座可是漠北的肥美之地a。" "漠北是你的封地,你再想想还有什么?" 景烈撒着娇扑进景修的怀里,"哥哥又考我。这么简单的问题,要是不明白,只怕太傅要打手心了呢。" 这三座城池,可以作为跳板——攻占圣元最完美的补给站。 "只是连我都瞧得出来的事情,七哥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 景修笑道:"你当时那么想要曦雪,不也是傻不拉几的跑到玉容殿拉着就要走么?"叹道:"他以为以后,他可以应付得了。" 景烈见状,反倒安了心,笑道:"看样子,哥哥一定有了好法子,我就不必操心了。"心下一顿,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哥哥,曦雪和饮落你打算怎么处理?" "哥哥,曦雪和饮落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景修眉头一皱,怔怔的看着自家弟弟一会儿,反问道:"怎么,你还喜欢她?" 景烈苦笑一声:"哥哥还当我看不出来么。你先前做的那些功夫,不就是摆明了要我断了那份心思么?"幽幽一叹:"其实,我在曦雪刚进崇仁殿的时候,给她送过两次信。从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了。再加上她自己也说忘记了。我本以为,她权当做是借口,没想到,是真的。" "哥哥,我自然不会喜欢她。她已经不是她,我喜欢的是李曦雪,而不是长得像的人。"语气一顿:"只是,见到了,总想帮她,她太单纯了,尚且不能自保。" 景修心下也是微微一叹,无端的想起那天曦雪扑进自己怀里,哭着说:"这个要她死,那个要她命,真是怕了!" 自己既然强留下了她,却还利用她。 宴会的羞辱,不知道她能不能瞧明白,他的苦衷。 "烈,你说,宴会我是不是伤到她了?" 景烈倒是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样子,认真的问:"哥哥,这是肯定的。你当时做的时候,不是也料到这一点了么?哥哥,你喜欢饮落多一点,还是曦雪多一点?" 景修笑道:"你这小混蛋,看看这宫里头,朕可曾亏待过他们两位?" 景烈不再答话,只是幽幽的低声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才算是亏待呢?" "那······"景修刚想就此事再说两句,小路子低声禀报:"陛下,荣贵妃跪在外头好一会儿了,您要不要见见?" 景修眉头一皱,"谁让跪在外头的?" 小路子不敢隐瞒,说道:"是太后说陛下您不见的。" 景烈见他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子道:"哥哥,你好好同她说,有她帮忙做戏,只怕赢的层面更大一些。" 景修没有挣开,反而又坐了下来,"傻孩子,李太尉只怕早就关照过了,有的事情,和她说了,反倒不清不楚,你好好养病,宫里好歹比府上安全一些。"转头对小路子吩咐:"你去小王爷府上,把小易子找来,让他进宫里来伺候。"又挑眉笑道:"你那些个西苑的侍妾要不要一并带几个可心的过来?" 景烈摇头,道:"哥哥快去吧!" 见景修快出暖阁,又叮嘱道:"哥哥,别伤了她。她什么都不懂,你权当怜惜饮落那样,怜她三分。" 景烈也不知景修听见几分,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夕阳,心下微微一叹。 这个夏天,真是内忧外患! 第二十八章 (3) 曦雪跪到已经小腿发麻了,太阳依旧有些毒热,照的人昏昏沉沉的。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上的人,被皇室罚跪动都不动。 不是不敢,而是忘记了。 是的,皇宫的威严,就连门卫也像是雕像一般矗在那里,就给自己十万个胆子,也不敢起来走动走动。 等了好一会儿,小路子笑脸迎了出来,和一个小宫女把曦雪搀起来。,小路子笑道:"娘娘快进去吧,陛下在厅里候着呢。" 曦雪笑道:"多谢公公了。"顺手从腕子上扒拉下一个翡翠环子,悄悄塞到小路子手里头,"公公几次通传,辛苦了。一点子俗物,望公公莫嫌弃才是。"小路子随眼一看,晶莹剔透,是贡品中的上等货色,当下谢了恩。 曦雪趁机问道:"不知二位王爷的伤势怎样?" "都不碍事,娘娘挂心了。" "那陛下的心情呢?" 小路子笑道:"奴才不敢擅自揣测龙心。"别有深意的瞧了曦雪两眼,"娘娘是宫里难得的剔透人物儿,万岁爷只怕正是疼惜娘娘这份‘不明白’呢。" 曦雪在宫里久了,自己也不是个蠢物,自然一点就透。笑着打了谢,直直进了小厅。 "臣妾荣贵妃给陛下请安。"曦雪抖着有些发麻的脚,跪下道:"陛下万福。" "起来吧。赐座。"又示意小路子吧房里的人带下去。 "陛下。"曦雪刚做好,又跪下了:"臣妾是来请罪的。" "何罪之有?" "臣妾······后花园······不是有意的。"曦雪思前想后,只怕景修认定了这件事,担心狡辩反招耻笑,不如大方承认了去。 景修其实也是在七王爷"无意中"带他去了后花园,撞见了晏修拓之后,立马就明白前因后果,他当时除了做戏别无选择。现在自然也看的出来曦雪的想法,忍不住叹道:"朕不怨你。" 曦雪一愣,见他把自己拉到怀里半抱着,嗅着她的发香,沉声道:"曦雪,你喜欢朕,对么?" 曦雪脸色通红,小小的回答道:"臣妾喜欢陛下。" "张口闭口的‘陛下’,活活生分了。莫不是还生朕的气?" 曦雪立马改了口,景修笑道:"你可相信朕?" "信!" "那好,朕只要你记住一件事——朕不会不顾及你的周全,你明白么?" 曦雪点点头,景修笑道:"你来这里,是不是手底下那几个宫女教的?"见曦雪没有反驳,眼神里添了几分温柔:"争宠不是你要学的,你和她们不一样,别自己轻jian了。" 曦雪想起小路子的话,又看看景修,好似明白了几分。傻傻的问道:"我和她们怎么不一样?" 景修轻轻的啄了一下她的脸颊,声音温润如水,"你是真心待朕,朕自然用心对你。你的心,搁在朕这里,朕一定好好收着。" 这想来是他说过最温柔的情话了,曦雪心头一软,靠着他的肩头,似乎就有了生存下去的力量。 好似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一个。 "修,景烈的伤势可好些了?" "就知道你心里挂着他。已经不碍事了,这几天他自然在宫里休息,你可是只需在晨昏定省的时候来椒房殿。" 曦雪眉梢一挑,笑道:"他是弟弟,心里不过是疼惜,你放心就是。" "傻丫头。"景修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叫小路子差遣人送你回去,前朝事多,朕今晚不过去了。" 曦雪乖巧的点点头,大着胆子再景修的脸颊上印了一吻。景修笑着回赠她一记,送她出了椒房殿。 曦雪的心简直就要飞起来了。 果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没想到居然可以演变成这样。 这就是——恋爱的感觉么?曦雪摸摸刚在被亲吻的脸颊,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景修看着曦雪离开之后,一直保持在唇边的笑容蓦地就收走了。 转身冷冷的下了一令,"小路子,找几个利索点的,跟紧了绿浮大姑姑。" 小路子算是心腹,不解的问道:"为何不直接派人去跟七王爷?" "他自然是有防备的。不过绿浮定会与他见面。"眉头一皱,"晏修拓那边也要小心一些。" "是。"小路子又问道:"陛下今日在哪里歇?" "就在未央宫里安置吧,安贵妃和如妃那边,你找些机灵点。" 小路子久在前朝,也知道这二位娘娘身后的娘家势大,可是要伺候万全呢。 "饮落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安好。万岁要不要去看看?" 景修心中无端的想起景烈那个问题,心下一顿,笑道:"罢了,眼下事多,没有哪里会比紫苑更安全了。" 不再多话,打发小路子守在门外,独自进了门。 第二十八章 (4) 此时人人忙的可谓是脚丫子朝天,独独罪魁祸首的晏修拓,依旧像是没事儿人一样,临窗品酒。 "王爷。"漠然低声问道:"七王爷来了,可要见见?" "伤好的这么快?"晏修拓微微一抿嘴,"漠然,你的功夫不到家吧。" 漠然低低笑道:"王爷说笑了,这两箭均是划破了两条细小的经脉,只怕若是在怒气之中用力,左手就是废了。" "他惯使左手,这倒也好。"晏修拓换了衣服,漠然以为他要去见七王爷,不料晏修拓却懒懒的吩咐一句:"咱们进宫。"下一句正好解了漠然的疑惑:"那个景修比他厉害百倍,这行宫里头看似无恙,其实早就是铁桶一般,他想要送死,本王可不奉陪。" 漠然听罢,一面令人备轿,自己则打发了七王爷。 景烈知道前朝之事,无需在挂心,服了汤药,一夜好眠。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早已日上三竿。 小易子听得了动静,忙进来床边伺候,笑/data/k3/RW5png 的:"王爷醒了?昨夜王爷难得睡个好觉,奴才瞧着,可比自己睡了还要欢喜呢。今儿个日头不大,王爷何不上御花园去逛逛,散散痛也是好的。" 景烈本就是个活泼xing子,昨夜又睡了好觉。心情大好,侍女伺候洗脸的毛巾,随便在俊脸上擦几下,便扔进盆子里,欢快的说道:"好天气呢。" 眼睛四下望望,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各个宫里的娘娘么来过没有?" 小易子何尝不懂他的心,笑道:"娘娘们正打算散呢,要不让太后把荣贵妃留下,陪您解解闷。" "我在小抱厅等着。" 绕过回廊就瞧见侧殿的大木门,门没有全闭上,微微开了小半扇。两三个年纪较小的内侍站在门口,正晒着难得的好太阳,瞇眼弯腰,打着哈欠,见到景修忽然凭空冒出来似的站在面前,吓得脸都白了,像被人抽了筋般扑腾跪下,"皇······" 景修止住了,只轻轻问道:"里头在干什么呢?" "回皇上的话,小王爷和荣娘娘在下棋。没多大会儿,刚进去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景修伸出食指,打横一摆,示意让他们都退下去,自己悄悄从侧门进去了······ 初升的太阳往往是最讨喜的,不耀眼,却最是暖人。 小抱厅里起色的琉璃大吊灯自中央垂下,因为大厅被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太监们就把灯给吹了。 桌上放着不知道是谁吃过的早饭,一旁的小桌子上放着七八个盛着小菜的碟碗,菜都只是略略动过,还有一个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的半个奶黄松糕,透着一股子宫里头难见的惬意。 另一边,窗边开了一副棋局。 曦雪一袭淡蓝色纱衣宫装,被阳光照得朦朦胧胧的。景烈盯着棋盘,愁眉苦脸的样子。 景修忍着去看曦雪脸的冲动,瞧瞧站在她身后,眼睛一看棋盘。了然一笑,怪不得景烈皱着脸,这分明就是败了嘛! 这个弟弟,这么久了,棋艺还是没有一点长进。 倒是曦雪的棋下的这般好,却是出乎了意料。 "我下这儿!"景烈冥思苦想半天,慷慨激昂的把黑子往棋盘上一放。 景修无奈闷笑:傻子,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只见曦雪葱白玉指轻轻一拈,一个指头按下去,景烈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连忙把刚才下的棋子拿起来,嚷嚷道:"不对不对!" 曦雪倒也好脾气,等着景烈重新下。 瞧了半天,壮士断腕一般的想把刚才的黑子另放一处。犹豫了半天,撒娇一般的耍赖道:"曦雪,你就让我两子吧。" 景修把她的背影映在眼底,仔仔细细,没一分遗漏。她那么放松,脊背上线条柔软优美,不用瞧,也知道她此刻脸上必然如当初自己无数次瞥见时那般清淡闲适。 "曦雪,你把这两个子去了,让我吧。"景烈改悔了子,把黑子又捏回手心,死劲瞪着棋盘,隔了半天,忽然伸手把曦雪的两颗白子也捏走了,耍赖兼撒娇似的嘿嘿笑着,猛一抬头,愕然叫道:"哥哥!" 第二十八章 (5) 景修刚要摆手要他噤声,已经来不及了。面前的脊背果然骤然紧缩起来,本来背对着他的曦雪猛然站起来,仿佛蛇在咬他的脚。 脚下一个不稳,重心就向后倒。景修眼疾手快,手穿过她腋下,一用劲,就将她拦在怀里。"怎么这么不小心?" 曦雪脸色红润,像是瞧见了一个惊喜一般。嘴上却是解释:"我只是到椒房殿去请安的,太后要让过来······" "朕自然信你。"又瞧一眼景烈,笑道:"他那般泼猴一样的性子,也只有你受得下去。"扶着曦雪坐好,自己一撩衣摆,也坐在旁边。 曦雪被夹在墙和景修之间,又羞又喜,尴尬非常。倒是景修笑嘻嘻的问道:"要不朕另取一张方榻?" 景烈笑道:"哥哥来这边坐就是。"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景修好似没听到一般,像是情话一样轻轻问着曦雪:"挤么?" 见曦雪脸红到脖子根,半垂着眼,却是不说话的。正准备重取一方木榻,不料曦雪的手悄悄抓住了他的手。 蚊子一般的喃了一句:"不挤,坐这里就好。"景修抿唇一笑,指尖轻轻婆娑着掌中细长的手指,听得她问:"早饭吃过没有?" 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喜悦的感觉。面上却依旧道:"天天都是那些东西,有什么可吃的?" 景烈笑道:"哥哥还常说我不会照顾自己,原来自己也是这样。我一准告诉母亲去。"站起来吧棋盘端走,把刚才用餐的小桌端过来,里头还有一个小竹笼,是水晶包子。因为是夏天,还透着股热气。其他各色点心,基本只剩下一个,又吩咐人取了碗筷。 景烈这般盛情,景修倒是不好拒绝了。随意夹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手往嘴里一送。 才咬了一口,皱眉道:"小路子怎么搞的?大清早的,弄这些酸溜溜的玩意儿。" 没想到景烈顿时露出一种受了冤枉的神情,辩驳道:"这是我特意从漠北带回来的。一路上特意小心翼翼的护着那些土罐子,什么酸溜溜的东西?宫里还做不出这般好吃的东西呢,曦雪就很爱吃。" 景修将信将疑,转头看着曦雪。 曦雪昨日自认得到了景修的肯定,甚至是真真的喜爱。现在有坐在自己身旁,却也没有什么动作,心下暗骂自己思想不纯洁,嘴上倒是不迟疑:"是挺不错的,尤其是配了奶黄松糕。"忽然惊觉最后一个松糕,被自己吃了,因为吃不下,咬了一口便丢在盘子里。眼神冲那里一瞅,连忙改口道:"让小路子重拿一盘。" 景修顺着她的眼神一看,立马知道了大概。笑道:"这冷了的滋味,倒尝尝也好。"自己一伸手,就把搁在盘子里的松糕拿了起来。 曦雪瞧着他要吃,不免觉得怪异,却有从心里透出一抹细细密密的欢喜。 "那个······"曦雪瞪着他手里的松糕,"它······" "怎么了?" "冷了······" "不要紧。"景修自顾自往松糕里面塞了两块小菜,咬了一大口,闭目细咀,彷佛正品着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王母娘娘的蟠桃,不敢错过丝毫滋味,等全部咽下去了,才叹道:"果然好吃。冷的更好吃。" 宛如真是满嘴余香的感触。 曦雪心里明白他是另有所指,脸红过耳。 景烈却非常惊讶,瞬间醒悟,揶揄道:"真的这么好吃?我也尝尝。" 很是兴致勃勃的拿过竹笼里一个冷花卷,又拿起筷子要挟小菜。曦雪受不了似的一把将他手上的筷子和花卷都夺了下来,沉下脸问:"你还下不下棋?" "哥哥还要吃早饭呢。" "朕吃饱了。"景修悠闲地道。 景烈想起自己明摆着输定的臭局,做个苦脸,只好乖乖把桌上的东西撤走,将棋盘重新摆上。 还是刚才那一盘,不过景烈耍赖,硬捏走了曦雪两个白子。 曦雪倒也没有追究,随后取了一个白子,放了下去,目视景烈。 景烈用力挠了半天头,问:"能不能不放那?你看,我好不容易只有这么一块地方。" "没出息。"景修在一旁看到笑了,骂了自家弟弟一句,取了黑子,代他下了一子。 他这一子看似随意,其实早从站在曦雪身后就开始思量。景烈去了曦雪两子,局势更转有利。果然,他一出手,曦雪就顿了一下,再不似开始时随意从容,捏了白子仔细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把白子放在棋盘上。 景烈双手环在胸前。 "怎么不动了?"景修挑眉看他。 景烈嘻嘻笑,"下棋时聪明人干的事,我自认不是聪明人,可是不会的。这盘黑子本就是要输的了,哥哥一下就好了。若是可以赢回来,我送哥哥一小坛子酸菜。" "你那酸溜溜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己吃吧。"一抬手,押了一子。 景烈又问道:"哥,你累不累,要不要坐到我这边来?"景烈这方挨着软榻,确实要宽敞一些。 "你少罗嗦两句我就舒坦了。" 景烈乖乖的闭了嘴。 少了他的言语,小抱厅里果真安静许多。空气里开始渐渐弥漫出一种阳光的气息,暖暖的烘着人。 曦雪也算是沉浸在棋盘里,自己曾经获得过全国的围棋大奖赛,也算是独霸一方过。没想到,景修轻轻两步就渐渐落了下风,显出一副窘态来。 自己时常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下在哪里。 反观景修,虽然面上甚是随意。心里却小小的惊喜一番——这个女人,先是在饮落中毒之时,说出的一番话已经在他心里掀起一阵波澜;人又那么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这般的人物,难怪连饮落都要像是妹妹一般的宠爱着。 她美貌,那一舞,美得惊心动魄;她的眼神,像是水一样;还有她的心,像是开在尘埃里的花,小心翼翼的在这宫里头活着。 怜惜她,就像怜惜饮落一般。 顿时警觉,什么时候,自己居然会把她放在和饮落同一个天平上了? 不,好像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对饮落,怜惜他,娇纵他;但是对于她,却是想爱惜,想要拥有! 是的,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独享。 就在这个空当,曦雪双肩一塌,期期艾艾的说道:"我输了。" 景烈在一旁看的,本就呵欠连连,曦雪这一认输,却让他来了几分兴致。拍掌笑道:"这下好了,也该我罚罚你了。" "哦,赢了还有彩头?" 曦雪连忙答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谁输了写一幅字就罢了。"狠瞪景烈一眼,方缓缓和景修说道:"您别听景烈胡诌。" 景烈哪里去理会那记白眼,笑道:"这次总轮到我罚你了!就罚你······" 还未说完,景修从后面拎起他的衣领,"这是朕赢的棋,哪里轮得到你来要彩头!",把他扔到门外,拦在外头。 景烈却是急急拦住,低声和景修道:"哥哥,我瞧得出来,你心里也是有几分她的位置。她说的对,爱一次不容易,宫里头能遇上个带着心的人不多。你那些个妃子,人人都算计着,她那般专心爱你的,可是没有的。不如这次把说开······好好······" 还没说完,景修就把门"哐"的重重关上了。 第二十八章 (6) 赶走了景烈,景修施施然的回转。 曦雪站在原地,好似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味道,又有几分雀跃和欣喜。 看着他渐渐走来,似乎每一步都是踏着chunguang而来,气息变得越发的急促不安。 景修有些好笑的看着她。发现她的手不安的抓着垂下的衣角,手指头挨个的搅在一块。她不会知道,自己这个动作有多么的撩人,瞬间,他忽然怀着一种极端欣喜的感情打量起眼前的可人儿。 如果可以,他希望时间久静止在这一刻,只是那么单纯的站着。呼吸着带有她特有味道的空气,四处弥漫着的是她愉快和跳跃的心情。 曦雪脸色通红,垂着眼,低低问了一句:"你要我写什么?" 景修的目光有若实质,好像一双手在把她层层剥开,咬着她的骨头不放。曦雪一边问,一边借故快速移动脚步,在黄花梨大木橱前停下,取出文房四宝。 "写什么好呢?"景修在她磨墨的时候,从她背后悄悄靠近。 两人都知道那研磨墨汁的专注出于假装,完全的不堪一击。距离一点点缩短,空气从两人之间被缓缓挤压出去,曦雪察觉背上痒痒的,似乎和一开始被他的目光刺穿的感觉有所不同,一会儿后,听见景修在她身后低笑,"猜猜这是什么字?" 他用指尖在曦雪背上轻轻划着,写得很快而且潦草,写完后,随意地继续在曦雪背上继续打了几个圈圈,仿佛一点也不打算住手,等着她猜他的谜。 但曦雪一直都在沉默,低头磨墨,就像压根不想和他玩这个无趣的游戏。 景修瞧着她红的可以滴出血来的脖子,笑道:"我再写一次。"轻松自如地又在她背上写了一次。 "······" "猜到了吗?" 他的唇又贴到曦雪耳廓后了,她不得不陪他玩。 其实也不是很难猜。 曦雪也是常玩这类的游戏,低低喃道:"偶。" "哪个偶?" "无独有偶的偶。" "错。"景修轻轻的纠正:"是佳偶天成的偶。" 曦雪手一滑,大滴的墨汁就那样洒在白绢上。肩头微微一耸,头就要往后转。"别动。"景修轻轻从后面拦住,好似带着几分哀求之意,"不要回头。" 他的声音本就如温水一般,如今仿佛有意识一般的低沉起来,更加熨帖着心。 他的手轻轻换着她的腰,下巴轻轻的搁在她的肩头。那么信任的姿势,那么亲密的贴近。好似这一刻,他不再是这帝国里高高在上的主人,而是一个担惊受怕的孩子。小心翼翼的捏紧自己手中的憧憬,怕它一去不复返似地。 像个孩子一样,轻轻的抱着她,仿若这一刻他不再是个可以扛起重任的帝国心脏;不再是众人口中聪明睿智的陛下;他真的只是希望自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只有孩子,才没有人会把他放的错误记在心上。永不原谅。 但他已经二十四岁,大到可以做一个皇帝,负起天下苍生的重任,随意处置一条人命。 "你的字,如今练得几成熟了?"景修一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毛笔蘸了墨汁,随意的在白帛上勾了一笔,随后缓缓放开了她的手。 "曦雪,朕是用心待你,你可知道?"也不等她回答,似乎也不用她回答,在耳边缓缓一叹:"写一幅字吧。"说完,连同环在她腰间的手一同的滑了下来。 曦雪只觉背后的暖源瞬间被移开了,一抬头,发现景修已经到了门口。 忙问道:"写什么?" "随便你,回玉容殿去写,写好了,让小路子去拿。" 曦雪垂着眼听着他的叮嘱,没有动静。半响,才抬起头。 景修已经走了。 曦雪有着淡淡的喜悦,但更多的是一种孤寂。 男人的强势,女人的卑微,自己胼手胝足只想博得一份安稳,却是异常艰辛。 这宫里没有传奇,没有那种整饬的纯粹美。 到了玉容殿,低叹一声,走到案前,拿起笔,思衬着该写什么字? 一个人影,忽然猫着腰,从门外窜了进来。 "谁?"曦雪看清楚眼前的小丫头是绿浮身边侍女之后,笑道:"怎么进来也不知会一声。茗佳她们果真是不会办事儿了。"数落一句,才问:"绿浮姑姑让你传什么话来?" 小丫头恭恭敬敬的低着声说道:"奴婢是奉姑姑之命,请主子去后花园赏景。" "好端端的,去哪里做什么?"曦雪只觉此时并非那么简单,面上也历练出一些,笑道:"可是你这小丫头长了本事,诓本娘娘来着?" 曦雪自是亲近之人,宫里的人都知这位主子没有架子,极好说话。这个小丫头半大的孩子,入宫不久,又时常受曦雪的照顾,心下也有些不忍,多着嘴说了一句:"娘娘,奴婢不敢诓您。"眼睛四下瞅瞅,把声音压得更低一些道:"是阑国的将军悄悄入了宫,拖绿浮姑姑约您见一面呢。" 第二十八章 (7)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很奇怪吧?"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啊。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铁环?"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床上,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性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data/k1/6252png 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啊!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二十八章 (8) 再过一个月,便是开春了…… 在这冷宫里整整熬了四个月。 "主子,该起来了。"茗烟半跪在床边,轻轻接过茗佩拧得半干的热毛巾,小手探进被子里反反复复的帮曦雪擦拭。 曦雪最是懒床,每次起来都有起床气。好一会儿都回不过来,用毛巾这个方法,还是茗烟想出来的呢。 换了两盆热水,曦雪总算是睁开眼了。 "主子,起来用早膳吧。"茗烟,茗佩二人伺候曦雪穿衣。依旧是粗布麻料,秋冬还勉强可以,到了这快开春的时候却是有些熬不过去了。曦雪瞧瞧自己的两个侍女,见他们穿的更单薄,心下微微一叹。 桌上照例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一盘米糕。 曦雪抬起粥,只见比往日更稀薄了些。转头问道:"茗烟,咱们的银子还剩多少?" 茗烟面露难色:"回主子话,只怕是只能撑到来年春末了。" 茗佩也奇道:"不是刚开始问小易子拿钱的时候说可以用到秋天的么?怎么这会子只能到春末了?" 茗烟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道:"主子明鉴,奴婢可是一分一粒都不敢乱花。前些天茗佳姐姐病重,就花了好大一笔钱去请了郎中来看,还有这些炭火钱,还有······"茗烟往了曦雪一眼,自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起来吧。"曦雪把她扶起来,她自然明白茗烟说的是哪一笔钱,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也是我的贴心人。我自然相信你,这大冷的天,就这么跪在地上,也不嫌冷。"语气更加轻松几分:"你也不必着急,这些钱花的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么些钱,倒也是难为你了。该用的地方不必省着,只管用。"拉拉身上的衣服,使劲裹紧一些御寒,"这天愈发冷了。对了,二宝子的病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茗佩听到主子过问,忽然就哭了出来:"主子,二宝子只怕是没几个日子了。" 茗烟道:"这冷宫里的太监,自然比一般的太监还要jian上几分。这宫里的嬷嬷个个势力,咱们要是再花一笔钱,只怕是这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怎么不早点禀报?"曦雪眼睛一瞪,茗烟扑通有跪下去了:"是茗佳姐姐不让奴婢说的。" 曦雪语气不善:"为什么?" "茗佳姐姐说,主子您不比从前。如今心肠软,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的。" "难道不应该救?"曦雪语气冷了几分:"到底茗佳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听谁的?" 茗烟连连叩头:"主子开恩。茗佳姐姐说了,这笔钱是不能再动了。这里面有主子东山再起的钱。" "东山再起?" 这下换茗烟,茗佩二人齐齐愣了:"难道主子打算一直呆在这冷宫里头,再不出去了?" 呆在这冷宫里,其实在曦雪看来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自己半路出家,和宫里的人都心机只怕必输无疑。何况她一直有个信条:牙刷和男人,永不共用。如今她怎么也不会接受要去为一个自己没有见过,丝毫不爱的男人参与到无休无止的斗争里去。 冷宫里,现下有着小wangye那笔钱的支持,自己并不着急出去。 好吧,她承认这是一种很鸵鸟的心态,只是她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用了三个月还是很难接受这里的一切。 如今,只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若是可以回去,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些话曦雪自然不会说给她们听,只是起身率先出门:"你们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宝子。" 二宝子和阿七住在南面的一件厢房里。 冷风呼呼地往里头猛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昏暗背光的角落里,随意搭的木板床上有一个大大的凸起。 走进一看,原来是二宝子蜷成了一团,死命的抱着那床薄薄的被子,却仍然抖如筛糠。 "二宝子。"曦雪轻轻把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拉开一些:"哪里不舒服?" 二宝子一听是曦雪的声音,连忙将头转过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一样的脸。皮肤下面发青的血管,细的跟头发丝一样。 嘴唇不自觉的翕合,像是一条冰箱里的鱼。 窒息,死亡渐进。 二宝子是所有服侍自己的人中最为沉默的一个,但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自己身后。 有的时候自己的窗户睡到半夜,被风给吹开了,总是他给自己关上的;有的时候自己从饮落那里回来晚了,总是二宝子守在后门,护她进来;有的时候和他说两句话,却像是碰了个木头,怎么也没个反应。 可是他总是为自己在做一些小事,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是饱含浓浓关心的事情。 从某些定义上来说,自己信任他比茗佳还要多些。或许正是因为二宝子这份默默的娇纵,自己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就连前些日子,饮落病重,自己问茗烟拿了钱,就是托二宝子去寻得大夫。 却在他病得快不行的时候才懂得来看看他。 "主子!"二宝子鲜少开口,这一声主子喊得七分难以相信两分分激动剩下一分便是藏得很深的眷恋。"你怎么来这里?快走,这里不是您可以来的地方。"二宝子吃力的坐起身,曦雪上前将他扶起来,示意茗佩上前将枕头放好,好让他靠着。 曦雪挨着床沿坐下,自动忽略掉二宝子眼里的惊惧,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让阿七出去给你想个法子找大夫。" "多谢主子关心。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奴才这病只怕是没救了。" 曦雪眉毛半竖:"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主子,奴才能不能单独和您说说话?" 曦雪闻言,示意茗烟茗佩二人暂时离开。 "主子。"二宝子的话像是叹息一般深沉:"奴才知道您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委屈。饮公子是这样,茗佳是这样,没想到连奴才自己也有这样的福气。" 说起茗佳的擅作主张,曦雪就有些窝火。口气不jin冷了一些:"二宝子,你放心,我一定找人来给你治。"转念问道:"你怎么知道饮落的?" 二宝子笑道:"这宫里资历老一点的宫女太监,有谁不知道惊为天人的饮公子?主子这些日子在那边,奴才自然又是留意了些。"话锋一转,竟有些恳求:"主子,您也别去怪罪茗佳,是奴才求她不要说的。" "为什么?你难道自己不想治了?" 二宝子闻言,无力的声音里添了一份急切:"主子,您来到冷宫的这些个日子,心性大变。奴才知道,或许是娘娘的轮回盘的劫数到了,您已经不是从前的主子了。" 第二十八章 (9)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data/k2/355png 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二十九章 细细绵绵的大雪,愈发大了起来…… 一顶软轿从皇宫的西门,绕过昭阳殿直奔丹霞阁。 下了轿,淑妃正好从转角出来,见到刚下轿的景修,扬起大大的笑脸:"二殿下来了?" 景修扬扬眉毛,淑妃继续说道:"二殿下可是满脸喜气啊,看来太子的宝座定是非您莫属了。" "这话可是胡说不得的。"景修很是无害谦恭的行了一礼:"淑妃娘娘,母亲找我有事,得空一定带上些好礼去咸阳殿瞧您。" 淑妃天香国色,闻言愈发笑的花枝招展:"得了,殿下是个忙人。天天就往内惩院跑,也不知里头普那个饮落是个什么来头。"她淑妃自然知道饮落是个什么角色,现在不过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自己膝下无子,却是和五皇子的皇后为一党。自然是找着时间便羞辱一番。 景修脸色未变:"娘娘,儿臣不过是奉了皇命。只怕内惩院做事不公道罢了。"景修上前两步,神色越发恭敬,语气却比这大雪天还要冷上三分:"淑妃娘娘,八弟的事情,儿臣可是听闻了一二呢。" 谋害八皇子的事,是和皇后秘密进行的,他怎么得了消息? 淑妃神色一僵,只能愣愣的看着景修扬长而去。 ,正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元妃用膳。本想在外头等,却是被元妃叫住了。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块儿吃些吧。"元妃拍拍身边的空凳子:"咱们母子好久没在一块儿用饭了。修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景修应了一声,坐到元妃身旁。宫女将走到他的身后,开始为他布菜。 元妃指着一盘烤鹿肉吩咐:"修儿最是爱吃那个。"又亲自夹了一份,放到景修的碗里。 "儿子谢过母亲。"景修象征xing的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元妃也不吃了,吩咐人收拾。 "去温两壶酒来。"元妃还没说完,景修恭敬的截住:"母亲,儿子一会儿子还要去父皇那里,喝了酒怕是会误事的。" 元妃也不强求,拉着景修在暖阁里坐下。 景修也不说话,不过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元妃一旁冷眼瞧着,也不好开口。 这个儿子虽然是她亲生的,可是中间却是像隔了一层冰似的,面冷心冷,就连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惧他三分。 茶水都换了三盅,景修却依旧是没说一句话。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定可以让你比他先开口。 "刚才在门外遇见淑妃了?"元妃轻咳一声,打算进入正题了。 景修低垂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前些天,你父皇身边的小路子走了消息,说你的太子之位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可是关键,儿子,你可是一步都不能错。" 元妃见景修很不合作的低着头,打算直接抛出问题的核心:"现在宫内皇子众多,八皇子算是败了,如今你打算怎么对付皇后一党?" 景修闻言,眼神一冷,元妃只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拉拉兔毛衣领,"修儿,你可是为娘的希望。娘这一辈子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熬到你二十岁,现在你差皇位就只有一步,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乱子。为娘知道你和皇后的儿子一起长大,感情也还过得去,可现在不是讲什么情面的时候呐!" 景修敛去神色,温顺的"嗯"了一声。 元妃见状只恨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小儿子景烈。 说来奇怪,都是自己生的儿子,偏偏景修的活泼温顺全部留给了景烈,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阴狠的样子,他这xing子以后只怕是谁也无法掌控的。 或许皇上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选他来继承这江山吧——也只有他这样的无qingren,才能坐的稳。 无情吗? 元妃轻轻一叹,想起内惩院,试探道:"修儿,饮落这孩子母亲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的事情想来也不需要我这个宫里的老人絮叨。只是他······也算是个皇子,对梦北也是一种侮辱,只怕是······" 景修却是不答话,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脸色如常,元妃却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她这个做娘的却是清楚地很——那个饮落,是修儿的忌讳。就算他再怎么掩饰,眼神依旧会泄出无边无际的炙热。 若是景烈出了这样的事,关起来打骂一顿,也就算过去了。偏偏是眼前的这个,只怕是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她生养的,她了解八分。依他的执拗xing子,看得上眼的东西少,看上眼的——只怕是不死不休了。 景修见元妃轻轻叹气,温和的笑着:"母亲大可放心,内惩院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元妃知道,有了这句话,景修算是变相让她住嘴了。 "母亲自然知道这些个小事定然是不用为娘的操心。"抬起茶碗,轻抿一口:"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母亲办妥了:你父皇前些日子说要让烈儿去封地,你得空和你父王说说,让你弟弟留在京里。你们是兄弟,他留在京里,好歹有个帮手。" 景修嘴角一弯,三分了然三分讥讽:"烈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元妃神色一愣,过了半响冷哼:"你该不会是真打算留下那个梦北国的质子吧。我可是听说,你待他可是没有一份情面的。"见景修脸上覆上一层冰霜,自知失言,慈祥的笑道: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带带他;还有母亲也不舍得,他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正是刀光剑影的时候,搁在身边安全一些。" 景烈,又是景烈。 从小宫里的所有人都宠爱他。也对,他那xing子对谁都是一副随xing的样子。碰上不曾见过的生人,嬉笑打闹一番立马就混的很熟了。 连宫里的下人都说这小皇子琴和宽厚,是个亲近的主。 反观自己却成了个阴狠毒辣的角色,若是看着谁或是对谁笑一下,那人定会像是受到惊吓一番,匆忙告退。 自己和这个弟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身高样貌差不了多少,怎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待遇? 凭什么自己就必须都参与皇权之争,自己就是殚精竭虑心狠手辣的那一个?凭什么他就是被保护的很好,干干净净长大的那一个? 景修阴鸷的脸色稍霁,在宫里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景修点点头,"恩"了一声。 元妃似乎不放心,追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旨意求下来?" 景修笑道:"母亲方才不是才说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乱子么,父皇的态度很重要的。儿子尽力而为,最多······两个月吧。" 元妃立马反驳:"不,两个月太久了。七天之内吧。"见景修眉头微皱,恳切道:"你现在向你父皇求这个旨意不是什么难事,烈儿在京里也算是了却我心里的一桩挂念。" 景修深深地看母亲一眼,随后点头答应。 元妃了却心头一桩事,自知不好再说什么。一时尴尬非常。 坐了一会儿子,景修起身告辞。 刚出门,心腹小北上前说道:"殿下,刚出小路子公公传了皇上的旨意,说改日再召。" 景修点点头,刚想说回府,心念一转吩咐道:"去内惩院。" 第三十章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景修眼神像是利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很奇怪吧?"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啊。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铁环?"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床上,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性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开房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data/k1/6252png 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啊!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三十一章 荒草凄凄,欲落将沉的残阳疲惫的看着缓缓向郊外驶去的马车。木质的轮轴发出沉闷规律的声音,刺激着车内人的心脏…… 大概还有三里路就该到了吧! 车内人看着自己青葱般的手指——这曾经是用来抚琴写字的双手,这以后怕是再不能用了吧。 那个人不是曾经说,这罪行可是断指之刑呢。 黑暗一层层的渲染开,肆意的狂风助长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车轮不再转动,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马车轻微的晃动,惹得原先正在闭目休息的人霎时惊醒。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从里面露出小半个绝美的脸颊。 乌溜溜转动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散出点点略带畏惧的目光,直狠狠地盯着门额上的三个大字——内惩院 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很多人都以为是冷宫,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过内惩院——专门为惩罚 王侯贵族的阎王殿。 没有谁可以完好无缺的从这个所有皇族闻之色变的修罗场走出去。 从来没有。 无暇的白色华服,在下车的一瞬间似乎已经变得灰暗。 病怏怏的挂在身上。 穿过回旋的长廊,每一步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厚重地毯下干涸的血液。晦暗湿腻的气息紧紧地 一个人。 空气被凝结成块,在这里连最简单的呼吸也成为了最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殿的两侧整齐的排列着六名手持长棍的士兵,他们嗜血的眼神,像是要生啖了跪在殿中,毫无反击之力的白衣男子。 等了小半响,三个主审官陆续到场就坐。 白衣男子原先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见到缓缓落座于左上首手持折扇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之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 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战栗。 红衣男人轻轻的整理了自己的袖口以及衣摆——那是一件多美的衣服,是自己生日时他给自己送礼那日所穿的衣服。 复杂以及略微出位的裁剪,若是换一个人定是压不住那繁杂冗长的拖沓,偏偏他,却可以轻松地驾驭。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是谁? 他可是闻名天下的两杰之一——圣元王朝的二皇子,景修。 主审官谄媚的朝景修拱手:"下官恳请二皇子亲审。" 景修嘴角虽然扬起一抹笑,声音却是没有温度:"本皇子乃奉父皇之命在此一旁监审,至于 其他的还恳请大人劳心了。" "岂敢!"那人还想再说,却见景修冷冷的一瞥,三魂顿时掉了气魄,抹抹额上的冷汗,拿起惊堂木就是狠狠地一拍。 "台下何人?" 白衣男子眼角轻轻扫过景修玩味的笑容,昂起首:"梦北国六皇子,饮落。" 梦北,是最为弱小的国家。 它苟延残喘的活着,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迅速发展壮大的国家开始对自己百般的欺凌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主审翻开案宗开审,只听一旁的景修闷笑:"既然自称梦北皇子,怎会到我朝?"主审听罢,立即明白这一向面善心狠的二皇子的用意。一面同情饮落,一面怪笑道:"皇子问话,如实回答。" 饮落沉默着和嘴角噙着笑的景修默默地对峙。 侮辱,是他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的家常便饭。 如今多了这一桩,也算不得什么。 他饮落不过是梦北祈求和平的一种方式,不论哪个时代都是不够光明磊落任人欺凌的对象。 "我乃梦北派遣而来的质子。"饮落眼神忽而转变得如水般沉静,连嗓音都变得如和煦的春风:"景修,我原来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大悟的笑容:"现在看来,我错了。" 景修听罢,笑容依旧是挂在唇角,眼睛里却渐渐透出阴狠。 主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朝两边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掌嘴。" 厚重的木板噼噼啪啪的狠狠地拍打着饮落baixi的脸颊,每一下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一点点的裂开。 饮落——那么惹人怜惜,神仙般的存在。 十七岁,刚刚好的年纪。 景修甚至还清晰的记得饮落来到圣元的时候。对于他,圣元为了表示一种来自大国的包容之心,将他安排在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小皇子身边作为伴读。 质子,一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年太后寿辰,百官来贺。 烟火绚烂之夜,他被自己的小didi景烈拉着满皇宫的乱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那个伴读书童是个何等好玩的东西。 穿过花园,转过假石山,便见一群等级较低的大臣围着一个少年,场面不堪入目。 他只是听过,这个梦北国的六皇子面如春花,声如温水。却不料是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小孩子。 大概只有十五岁吧。 一旁的景烈和饮落一般大小,并不懂的什么是质子,什么叫做歧视。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饮落是他的东西,别人就是看也看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景烈如同小豹子一样猛的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一个正在对饮落动手动脚的猥琐男人。"不许你们欺负饮落,他是我的。"景烈喝了不少酒,脸上醉意尽显,脚步蹒跚,连打人的准头也没有平日的好。 那些个大臣没有见过景烈,此时景烈又刚好换了一件便服,也不拿他当回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作势就要打。 景烈自小便是最受宠爱,哪里受过这等冤枉气。三七不管二十一,眼睛一闭就往朝骂他骂的最凶的那人身上撞去。 一旁的饮落却是眼疾手快,生怕这个小笨蛋生出什么祸事,打横一抱,就地一滚化去力道。 "烈,这怎么使得?要是摔着哪里,又有一大帮子人挨罚。" "你是我的。"景烈拉着饮落的衣襟保证:"我断不会叫他们欺负了你。"说完又想站起来。 可怜饮落身上挂着景烈已经是用尽全部力气,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一帮眼神猥亵,蠢蠢欲动的臣子,只好全心全意的半抱着怀里的景烈——既然劝不动,拉不住,不如随他去吧。 景修此时见饮落如同初生的小兽,还来不及被人保护,便要去懂得承受忍辱负重的生活。 想他在梦北,也算的上是一个极为聪慧的皇子,却白白的受这份苦楚。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来。 景修是当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皇子之一,这些大臣或多或少都巴结过他,此时见他出现大都噼噼啪啪的跪了一地忙着请安。 饮落半搀着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景烈,自是不好下跪。不过看到这个阵势,虽然没有见过景修,却也知道他定然是来历不凡,也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你们可知道他是梦北国的皇子?"景修之见地上的一干人抖若筛糠,也懒得再讲,"明天开始,你们各自都回家养老去吧。" 请求开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景修不想再理,唤过随从把醉得不醒人事的景烈抬走,又找来随行的太医给饮落请了脉。 一切妥当之后,饮落朝景修道:"我还是将小皇子扶回去吧,还有劳大人赏一顶软轿。" 景修身后的随从却厉声喝道:"大胆,在二皇子面前怎敢不自称奴才,还直呼小皇子名讳!" "罢了。想来是我那宝贝弟弟宠出来。"景修淡淡扫过饮落一眼,吩咐:"你们就按照饮公子的吩咐去办吧。" 饮落行了一礼,跟着随从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身朝景修谢道:"今日之事,明日我一定禀明小皇子,这里先感谢您的解围。"或许是饮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不好意思的咧唇一笑。 只是那一笑。 那么明媚,灿若春华。 像是初融的冰雪,像是东升=升的旭日,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嗜血的深宫内院竟然还可以藏着这样的绝色。 那一秒,景修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忽然之间崩裂了。 有的东西,一旦见到,就会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第三十二章 (1)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茗佩连忙端上一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data/k2/8872png 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二章 (2) "皇子,他昏过去了。"主审官轻轻唤回景修的飞远了的意识,恭敬的问:"您看,要不要继续?"。 景修眼中阴鸷尽显,反问道:"昏过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是。下官明白了。"主审官暗自心惊,听闻从前这二皇子平日对饮落可谓是无微不至,现下只怕他是气头之上,来日要是后悔了,第一个成撒气筒的,一定是自己。 可是皇命难为,他既然已经成了监审,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饮落在一桶桶不断地冷水的交替之下,悠悠转醒。神志还没恢复,便听得主审官一声厉喝: "饮落,天启十年,你是否参与了小皇子谋反一案?" "没有。" "那天启十年,十二月初三,你为何会出现在皇上的寝宫?"十二月初三不过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因为景修的一封书信。 饮落轻轻瞥了一眼在上位的景修,心下一叹。摇摇头,沉默不语。 说起来,饮落的罪行可大可小。最重可以说是参与谋反,最轻却可以无罪释放。 毕竟就算是这件事的主犯——小皇子的罪行也是尚在确认。不过他只是遭了个幽禁的罪,这 最先进来的还是他的伴读饮落。 ,算是清清嗓子:"饮落,天启十年,十月初七到十一月初九,你为什么会给远在遥东的小皇子以及梦北国的六公主写信,难道不是密谋谋反一事?难道你不是对质子生涯早已怀恨在心想要报复?"连声的质问,使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饮落轻蔑的一笑,依旧不做声。 "来呀,好好地款待一下梦北的六皇子。"饮落见主审官扔下一个令牌,两旁的侍卫变戏法一般的瞬间拿上来了夹手指的刑具。 "饮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双手,那么惊心动魄的美。"曾经景烈捧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心的赞美过。 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的任人毁了? 思及此,饮落一震,猛然极力分辩"我和他们写信,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自小在小皇子身边伺候,待他自是不同于别人;梦北国的六公主是的亲妹,我离开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九岁的孩子,思念她,亦是自然。" "哦?"景修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状似不经意间的问道:"如此算来,你这妹妹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喽。"言下之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参与谋反呢? 这一句话,算是帮了饮落一把。 饮落感激的朝他一瞥,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就算是小皇子,我也只是例行问候罢了。" "例行问候?"景修眼角一挑:"这么说你是一刻也不能没有他的消息了?" 饮落听罢,只觉心惊。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主审一个眼神,两旁的侍卫就将刑具套上,只要轻轻一拉动拴在夹板上的绳索,他这双手,不废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景修抬手制止:"等一等。" 景修看着已经浑身冷汗的饮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饮落,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同不同意?" 饮落闻言,愣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斩钉截铁的说:"不!同!意!"竟是掷地有声。 景修听罢,认命般的一笑,丢下句:"李大人你看着办吧。" 在他踏步离开的瞬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指大概已经——断了吧。 景修背影一顿,眼角滑下一滴晶莹:"饮落,你何必如此?" 只是饮落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这心狠手辣的二皇子曾经站在内惩院的门外——为自己心疼。 本章当中的"内惩院"没有具体考证过它的存在xing和真实度。只是不记得在那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第三十二章(3) "皇子,他昏过去了。"主审官轻轻唤回景修的飞远了的意识,恭敬的问:"您看,要不要继续?"。 景修眼中阴鸷尽显,反问道:"昏过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是。下官明白了。"主审官暗自心惊,听闻从前这二皇子平日对饮落可谓是无微不至,现下只怕他是气头之上,来日要是后悔了,第一个成撒气筒的,一定是自己。 可是皇命难为,他既然已经成了监审,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饮落在一桶桶不断地冷水的交替之下,悠悠转醒。神志还没恢复,便听得主审官一声厉喝: "饮落,天启十年,你是否参与了小皇子谋反一案?" "没有。" "那天启十年,十二月初三,你为何会出现在皇上的寝宫?"十二月初三不过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因为景修的一封书信。 眼在上位的景修,心下一叹。摇摇头,沉默不语。 说起来,饮落的罪行可大可小。最重可以说是参与谋反,最轻却可以无罪释放。 毕竟就算是这件事的主犯——小皇子的罪行也是尚在确认。不过他只是遭了个幽禁的罪,这 最先进来的还是他的伴读饮落。 主审官轻咳一声,算是清清嗓子:"饮落,天启十年,十月初七到十一月初九,你为什么会给远在遥东的小皇子以及梦北国的六公主写信,难道不是密谋谋反一事?难道你不是对质子生涯早已怀恨在心想要报复?"连声的质问,使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饮落轻蔑的一笑,依旧不做声。 "来呀,好好地款待一下梦北的六皇子。"饮落见主审官扔下一个令牌,两旁的侍卫变戏法一般的瞬间拿上来了夹手指的刑具。 "饮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双手,那么惊心动魄的美。"曾经景烈捧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心的赞美过。 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的任人毁了? 思及此,饮落一震,猛然极力分辩"我和他们写信,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自小在小皇子身边伺候,待他自是不同于别人;梦北国的六公主是的亲妹,我离开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九岁的孩子,思念她,亦是自然。" "哦?"景修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状似不经意间的问道:"如此算来,你这妹妹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喽。"言下之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参与谋反呢? 这一句话,算是帮了饮落一把。 饮落感激的朝他一瞥,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就算是小皇子,我也只是例行问候罢了。" "例行问候?"景修眼角一挑:"这么说你是一刻也不能没有他的消息了?" 饮落听罢,只觉心惊。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主审一个眼神,两旁的侍卫就将刑具套上,只要轻轻一拉动拴在夹板上的绳索,他这双手,不废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景修抬手制止:"等一等。" 景修看着已经浑身冷汗的饮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饮落,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同不同意?" 饮落闻言,愣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斩钉截铁的说:"不!同!意!"竟是掷地有声。 景修听罢,认命般的一笑,丢下句:"李大人你看着办吧。" 在他踏步离开的瞬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指大概已经——断了吧。 景修背影一顿,眼角滑下一滴晶莹:"饮落,你何必如此?" 只是饮落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这心狠手辣的二皇子曾经站在内惩院的门外——为自己心疼。 本章当中的"内惩院"没有具体考证过它的存在xing和真实度。只是不记得在那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第三十三章 (1) 细细绵绵的大雪,愈发大了起来…… 一顶软轿从皇宫的西门,绕过昭阳殿直奔丹霞阁。 下了轿,淑妃正好从转角出来,见到刚下轿的景修,扬起大大的笑脸:“二殿下来了?” 景修扬扬眉毛,淑妃继续说道:“二殿下可是满脸喜气啊,看来太子的宝座定是非您莫属了。” “这话可是胡说不得的。”景修很是无害谦恭的行了一礼:“淑妃娘娘,母亲找我有事,得空一定带上些好礼去咸阳殿瞧您。” 淑妃天香国色,闻言愈发笑的花枝招展:“得了,殿下是个忙人。天天就往内惩院跑,也不知里头普那个饮落是个什么来头。”她淑妃自然知道饮落是个什么角色,现在不过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自己膝下无子,却是和五皇子的皇后为一党。自然是找着时间便羞辱一番。 景修脸色未变:“娘娘,儿臣不过是奉了皇命。只怕内惩院做事不公道罢了。”景修上前两步,神色越发恭敬,语气却比这大雪天还要冷上三分:“淑妃娘娘,八弟的事情,儿臣可是听闻了一二呢。” 谋害八皇子的事,是和皇后秘密进行的,他怎么得了消息? 淑妃神色一僵,只能愣愣的看着景修扬长而去。 景修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元妃用膳。本想在外头等,却是被元妃叫住了。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块儿吃些吧。”元妃拍拍身边的空凳子:“咱们母子好久没在一块儿用饭了。修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景修应了一声,坐到元妃身旁。宫女将走到他的身后,开始为他布菜。 元妃指着一盘烤鹿肉吩咐:“修儿最是爱吃那个。”又亲自夹了一份,放到景修的碗里。 “儿子谢过母亲。”景修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元妃也不吃了,吩咐人收拾。 “去温两壶酒来。”元妃还没说完,景修恭敬的截住:“母亲,儿子一会儿子还要去父皇那里,喝了酒怕是会误事的。” 元妃也不强求,拉着景修在暖阁里坐下。 景修也不说话,不过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元妃一旁冷眼瞧着,也不好开口。 这个儿子虽然是她亲生的,可是中间却是像隔了一层冰似的,面冷心冷,就连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惧他三分。 ,景修却依旧是没说一句话。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定可以让你比他先开口。 “刚才在门外遇见淑妃了?”元妃轻咳一声,打算进入正题了。 景修低垂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前些天,你父皇身边的小路子走了消息,说你的太子之位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可是关键,儿子,你可是一步都不能错。” 元妃见景修很不合作的低着头,打算直接抛出问题的核心:“现在宫内皇子众多,八皇子算是败了,如今你打算怎么对付皇后一党?” 景修闻言,眼神一冷,元妃只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拉拉兔毛衣领,“修儿,你可是为娘的希望。娘这一辈子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熬到你二十岁,现在你差皇位就只有一步,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乱子。为娘知道你和皇后的儿子一起长大,感情也还过得去,可现在不是讲什么情面的时候呐!” 景修敛去神色,温顺的“嗯”了一声。 元妃见状只恨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小儿子景烈。 说来奇怪,都是自己生的儿子,偏偏景修的活泼温顺全部留给了景烈,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阴狠的样子,他这性子以后只怕是谁也无法掌控的。 或许皇上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选他来继承这江山吧——也只有他这样的无qingren,才能坐的稳。 无情吗? 元妃轻轻一叹,想起内惩院,试探道:“修儿,饮落这孩子母亲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的事情想来也不需要我这个宫里的老人絮叨。只是他······也算是个皇子,对梦北也是一种侮辱,只怕是······” 景修却是不答话,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脸色如常,元妃却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她这个做娘的却是清楚地很——那个饮落,是修儿的忌讳。就算他再怎么掩饰,眼神依旧会泄出无边无际的炙热。 若是景烈出了这样的事,关起来打骂一顿,也就算过去了。偏偏是眼前的这个,只怕是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她生养的,她了解八分。依他的执拗性子,看得上眼的东西少,看上眼的——只怕是不死不休了。 景修见元妃轻轻叹气,温和的笑着:“母亲大可放心,内惩院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元妃知道,有了这句话,景修算是变相让她住嘴了。 “母亲自然知道这些个小事定然是不用为娘的操心。”抬起茶碗,轻抿一口:“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母亲办妥了:你父皇前些日子说要让烈儿去封地,你得空和你父王说说,让你弟弟留在京里。你们是兄弟,他留在京里,好歹有个帮手。” 景修嘴角一弯,三分了然三分讥讽:“烈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元妃神色一愣,过了半响冷哼:“你该不会是真打算留下那个梦北国的质子吧。我可是听说,你待他可是没有一份情面的。”见景修脸上覆上一层冰霜,自知失言,慈祥的笑道: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带带他;还有母亲也不舍得,他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正是刀光剑影的时候,搁在身边安全一些。” 景烈,又是景烈。 从小宫里的所有人都宠爱他。也对,他那性子对谁都是一副随性的样子。碰上不曾见过的生人,嬉笑打闹一番立马就混的很熟了。 连宫里的下人都说这小皇子琴和宽厚,是个亲近的主。 反观自己却成了个阴狠毒辣的角色,若是看着谁或是对谁笑一下,那人定会像是受到惊吓一番,匆忙告退。 自己和这个弟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身高样貌差不了多少,怎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待遇? 凭什么自己就必须都参与皇权之争,自己就是殚精竭虑心狠手辣的那一个?凭什么他就是被保护的很好,干干净净长大的那一个? 景修阴鸷的脸色稍霁,在宫里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景修点点头,“恩”了一声。 元妃似乎不放心,追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旨意求下来?” 景修笑道:“母亲方才不是才说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乱子么,父皇的态度很重要的。儿子尽力而为,最多······两个月吧。” 元妃立马反驳:“不,两个月太久了。七天之内吧。”见景修眉头微皱,恳切道:“你现在向你父皇求这个旨意不是什么难事,烈儿在京里也算是了却我心里的一桩挂念。” 景修深深地看母亲一眼,随后点头答应。 元妃了却心头一桩事,自知不好再说什么。一时尴尬非常。 坐了一会儿子,景修起身告辞。 刚出门,心腹小北上前说道:“殿下,刚出小路子公公传了皇上的旨意,说改日再召。” 景修点点头,刚想说回府,心念一转吩咐道:“去内惩院。” 第三十三章 (2)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证明般的刚想伸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还是那双修长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芸夕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性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第三十四章 (1)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这半是抱怨,半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四章 (2)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证明般的刚想伸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这还是他的手么,还是那双修长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性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第三十四章 (3)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景修眼神像是利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很奇怪吧?”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啊。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铁环?”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床上,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性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kaifang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data/k1/6252png 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啊!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三十四章 (4)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茗佩连忙端上一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四章 (5)上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茗佩连忙端上一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四章 (5)下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晶莹剔透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三十四章 (6) 再过一个月,便是开春了…… 在这冷宫里整整熬了四个月。 “主子,该起来了。”茗烟半跪在床边,轻轻接过茗佩拧得半干的热毛巾,小手探进被子里反反复复的帮曦雪擦拭。 曦雪最是懒床,每次起来都有起床气。好一会儿都回不过来,用毛巾这个方法,还是茗烟想出来的呢。 换了两盆热水,曦雪总算是睁开眼了。 “主子,起来用早膳吧。”茗烟,茗佩二人伺候曦雪穿衣。依旧是粗布麻料,秋冬还勉强可以,到了这快开春的时候却是有些熬不过去了。曦雪瞧瞧自己的两个侍女,见他们穿的更单薄,心下微微一叹。 桌上照例是一碗稀粥,两碟小菜,一盘米糕。 曦雪抬起粥,只见比往日更稀薄了些。转头问道:“茗烟,咱们的银子还剩多少?” 茗烟面露难色:“回主子话,只怕是只能撑到来年春末了。” 不是刚开始问小易子拿钱的时候说可以用到秋天的么?怎么这会子只能到春末了?” 茗烟闻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道:“主子明鉴,奴婢可是一分一粒都不敢乱花。前些天茗佳姐姐病重,就花了好大一笔钱去请了郎中来看,还有这些炭火钱,还有······”茗烟往了曦雪一眼,自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你起来吧。”曦雪把她扶起来,她自然明白茗烟说的是哪一笔钱,笑道:“这里没有外人,你们也是我的贴心人。我自然相信你,这大冷的天,就这么跪在地上,也不嫌冷。”语气更加轻松几分:“你也不必着急,这些钱花的多少,我心里有数。你一个女孩子管这么些钱,倒也是难为你了。该用的地方不必省着,只管用。”拉拉身上的衣服,使劲裹紧一些御寒,“这天愈发冷了。对了,二宝子的病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茗佩听到主子过问,忽然就哭了出来:“主子,二宝子只怕是没几个日子了。” “这怎么说?” 茗烟道:“这冷宫里的太监,自然比一般的太监还要jian上几分。这宫里的嬷嬷个个势力,咱们要是再花一笔钱,只怕是这冬天都熬不过去了。” “怎么不早点禀报?”曦雪眼睛一瞪,茗烟扑通有跪下去了:“是茗佳姐姐不让奴婢说的。” 曦雪语气不善:“为什么?” “茗佳姐姐说,主子您不比从前。如今心肠软,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救他的。” “难道不应该救?”曦雪语气冷了几分:“到底茗佳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们听谁的?” 茗烟连连叩头:“主子开恩。茗佳姐姐说了,这笔钱是不能再动了。这里面有主子东山再起的钱。” “东山再起?” 这下换茗烟,茗佩二人齐齐愣了:“难道主子打算一直呆在这冷宫里头,再不出去了?” 呆在这冷宫里,其实在曦雪看来是现在最好的选择。自己半路出家,和宫里的人都心机只怕必输无疑。何况她一直有个信条:牙刷和男人,永不共用。如今她怎么也不会接受要去为一个自己没有见过,丝毫不爱的男人参与到无休无止的斗争里去。 冷宫里,现下有着小王爷那笔钱的支持,自己并不着急出去。 好吧,她承认这是一种很鸵鸟的心态,只是她一个不折不扣的现代人,用了三个月还是很难接受这里的一切。 如今,只想一个人在这里生活。 若是可以回去,那是最好不过的。 这些话曦雪自然不会说给她们听,只是起身率先出门:“你们起来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二宝子。” 二宝子和阿七住在南面的一件厢房里。 冷风呼呼地往里头猛灌,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昏暗背光的角落里,随意搭的木板床上有一个大大的凸起。 走进一看,原来是二宝子蜷成了一团,死命的抱着那床薄薄的被子,却仍然抖如筛糠。 “二宝子。”曦雪轻轻把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拉开一些:“哪里不舒服?” 二宝子一听是曦雪的声音,连忙将头转过来。 那是一张苍白的像是一张揉皱了的纸一样的脸。皮肤下面发青的血管,细的跟头发丝一样。 嘴唇不自觉的翕合,像是一条冰箱里的鱼。 窒息,死亡渐进。 二宝子是所有服侍自己的人中最为沉默的一个,但他总是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在自己身后。 有的时候自己的窗户睡到半夜,被风给吹开了,总是他给自己关上的;有的时候自己从饮落那里回来晚了,总是二宝子守在后门,护她进来;有的时候和他说两句话,却像是碰了个木头,怎么也没个反应。 可是他总是为自己在做一些小事,那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是饱含浓浓关心的事情。 从某些定义上来说,自己信任他比茗佳还要多些。或许正是因为二宝子这份默默的娇纵,自己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就连前些日子,饮落病重,自己问茗烟拿了钱,就是托二宝子去寻得大夫。 却在他病得快不行的时候才懂得来看看他。 “主子!”二宝子鲜少开口,这一声主子喊得七分难以相信两分分激动剩下一分便是藏得很深的眷恋。“你怎么来这里?快走,这里不是您可以来的地方。”二宝子吃力的坐起身,曦雪上前将他扶起来,示意茗佩上前将枕头放好,好让他靠着。 曦雪挨着床沿坐下,自动忽略掉二宝子眼里的惊惧,宽慰道:“你别担心,我一会儿就让阿七出去给你想个法子找大夫。” “多谢主子关心。说句不知好歹的话,奴才这病只怕是没救了。” 曦雪眉毛半竖:“胡说些什么,好端端的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主子,奴才能不能单独和您说说话?” 曦雪闻言,示意茗烟茗佩二人暂时离开。 “主子。”二宝子的话像是叹息一般深沉:“奴才知道您心肠软,见不得别人受委屈。饮公子是这样,茗佳是这样,没想到连奴才自己也有这样的福气。” 说起茗佳的擅作主张,曦雪就有些窝火。口气不jin冷了一些:“二宝子,你放心,我一定找人来给你治。”转念问道:“你怎么知道饮落的?” 二宝子笑道:“这宫里资历老一点的宫女太监,有谁不知道惊为天人的饮公子?主子这些日子在那边,奴才自然又是留意了些。”话锋一转,竟有些恳求:“主子,您也别去怪罪茗佳,是奴才求她不要说的。” “为什么?你难道自己不想治了?” 二宝子闻言,无力的声音里添了一份急切:“主子,您来到冷宫的这些个日子,心性大变。奴才知道,或许是娘娘的轮回盘的劫数到了,您已经不是从前的主子了。” 第三十四章 (7) “皇子,他昏过去了。”主审官轻轻唤回景修的飞远了的意识,恭敬的问:“您看,要不要继续?”。 景修眼中阴鸷尽显,反问道:“昏过去了,就不会再醒过来了?” “是,是。下官明白了。”主审官暗自心惊,听闻从前这二皇子平日对饮落可谓是无微不至,现下只怕他是气头之上,来日要是后悔了,第一个成撒气筒的,一定是自己。 可是皇命难为,他既然已经成了监审,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是至高无上的皇权象征。 饮落在一桶桶不断地冷水的交替之下,悠悠转醒。神志还没恢复,便听得主审官一声厉喝: “饮落,天启十年,你是否参与了小皇子谋反一案?” “没有。” “那天启十年,十二月初三,你为何会出现在皇上的寝宫?”十二月初三不过只是两个月前的事情。 那是因为景修的一封书信。 饮落轻轻瞥了一眼在上位的景修,心下一叹。摇摇头,沉默不语。 说起来,饮落的罪行可大可小。最重可以说是参与谋反,最轻却可以无罪释放。 毕竟就算是这件事的主犯——小皇子的罪行也是尚在确认。不过他只是遭了个幽jin的罪,这 最先进来的还是他的伴读饮落。 主审官轻咳一声,算是清清嗓子:“饮落,天启十年,十月初七到十一月初九,你为什么会给远在遥东的小皇子以及梦北国的六公主写信,难道不是密谋谋反一事?难道你不是对质子生涯早已怀恨在心想要报复?”连声的质问,使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 饮落轻蔑的一笑,依旧不做声。 款待一下梦北的六皇子。”饮落见主审官扔下一个令牌,两旁的侍卫变戏法一般的瞬间拿上来了夹手指的刑具。 “饮落,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这双手,那么惊心动魄的美。”曾经景烈捧着自己的手,那么用心的赞美过。 怎么可以无动于衷的任人毁了? 思及此,饮落一震,猛然极力分辩“我和他们写信,是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自小在小皇子身边伺候,待他自是不同于别人;梦北国的六公主是的亲妹,我离开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九岁的孩子,思念她,亦是自然。” “哦?”景修轻轻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状似不经意间的问道:“如此算来,你这妹妹现在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喽。”言下之意就是,十几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参与谋反呢? 这一句话,算是帮了饮落一把。 饮落感激的朝他一瞥,连连点头:“是这样的,就算是小皇子,我也只是例行问候罢了。” “例行问候?”景修眼角一挑:“这么说你是一刻也不能没有他的消息了?” 饮落听罢,只觉心惊。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主审一个眼神,两旁的侍卫就将刑具套上,只要轻轻一拉动拴在夹板上的绳索,他这双手,不废也残。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景修抬手制止:“等一等。” 景修看着已经浑身冷汗的饮落,眼中闪过一丝怜惜,“饮落,我最后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同不同意?” 饮落闻言,愣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斩钉截铁的说:“不!同!意!”竟是掷地有声。 景修听罢,认命般的一笑,丢下句:“李大人你看着办吧。” 在他踏步离开的瞬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手指大概已经——断了吧。 景修背影一顿,眼角滑下一滴晶莹:“饮落,你何必如此?” 只是饮落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也不会相信,这心狠手辣的二皇子曾经站在内惩院的门外——为自己心疼。 本章当中的“内惩院”没有具体考证过它的存在性和真实度。只是不记得在那里看到过类似的说法。 第三十五章 细细绵绵的大雪,愈发大了起来…… 一顶软轿从皇宫的西门,绕过昭阳殿直奔丹霞阁。 下了轿,淑妃正好从转角出来,见到刚下轿的景修,扬起大大的笑脸:“二殿下来了?” 景修扬扬眉毛,淑妃继续说道:“二殿下可是满脸喜气啊,看来太子的宝座定是非您莫属了。” “这话可是胡说不得的。”景修很是无害谦恭的行了一礼:“淑妃娘娘,母亲找我有事,得空一定带上些好礼去咸阳殿瞧您。” 淑妃天香国色,闻言愈发笑的花枝招展:“得了,殿下是个忙人。天天就往内惩院跑,也不知里头普那个饮落是个什么来头。”她淑妃自然知道饮落是个什么角色,现在不过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自己膝下无子,却是和五皇子的皇后为一党。自然是找着时间便羞辱一番。 景修脸色未变:“娘娘,儿臣不过是奉了皇命。只怕内惩院做事不公道罢了。”景修上前两步,神色越发恭敬,语气却比这大雪天还要冷上三分:“淑妃娘娘,八弟的事情,儿臣可是听闻了一二呢。” 谋害八皇子的事,是和皇后秘密进行的,他怎么得了消息? 淑妃神色一僵,只能愣愣的看着景修扬长而去。 景修进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己的母亲元妃用膳。本想在外头等,却是被元妃叫住了。 “既然来了,就坐下一块儿吃些吧。”元妃拍拍身边的空凳子:“咱们母子好久没在一块儿用饭了。修儿,快过来让母亲瞧瞧。”景修应了一声,坐到元妃身旁。宫女将走到他的身后,开始为他布菜。 元妃指着一盘烤鹿肉吩咐:“修儿最是爱吃那个。”又亲自夹了一份,放到景修的碗里。 “儿子谢过母亲。”景修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元妃也不吃了,吩咐人收拾。 “去温两壶酒来。”元妃还没说完,景修恭敬的截住:“母亲,儿子一会儿子还要去父皇那里,喝了酒怕是会误事的。” 元妃也不强求,拉着景修在暖阁里坐下。 景修也不说话,不过是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元妃一旁冷眼瞧着,也不好开口。 这个儿子虽然是她亲生的,可是中间却是像隔了一层冰似的,面冷心冷,就连自己这个做娘的,心里也是惧他三分。 ,景修却依旧是没说一句话。 他就是有这个本事,一定可以让你比他先开口。 “刚才在门外遇见淑妃了?”元妃轻咳一声,打算进入正题了。 景修低垂着眼,轻轻的“嗯”了一声。 “前些天,你父皇身边的小路子走了消息,说你的太子之位八九不离十了。现在可是关键,儿子,你可是一步都不能错。” 元妃见景修很不合作的低着头,打算直接抛出问题的核心:“现在宫内皇子众多,八皇子算是败了,如今你打算怎么对付皇后一党?” 景修闻言,眼神一冷,元妃只觉四周的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分,拉拉兔毛衣领,“修儿,你可是为娘的希望。娘这一辈子小心翼翼的,好不容易熬到你二十岁,现在你差皇位就只有一步,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什么乱子。为娘知道你和皇后的儿子一起长大,感情也还过得去,可现在不是讲什么情面的时候呐!” 景修敛去神色,温顺的“嗯”了一声。 元妃见状只恨眼前这个不是自己的小儿子景烈。 说来奇怪,都是自己生的儿子,偏偏景修的活泼温顺全部留给了景烈,自己永远都是一副阴狠的样子,他这性子以后只怕是谁也无法掌控的。 或许皇上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打算选他来继承这江山吧——也只有他这样的无qingren,才能坐的稳。 无情吗? 元妃轻轻一叹,想起内惩院,试探道:“修儿,饮落这孩子母亲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有的事情想来也不需要我这个宫里的老人絮叨。只是他······也算是个皇子,对梦北也是一种侮辱,只怕是······” 景修却是不答话,眼睛看着窗外的雪景。脸色如常,元妃却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她这个做娘的却是清楚地很——那个饮落,是修儿的忌讳。就算他再怎么掩饰,眼神依旧会泄出无边无际的炙热。 若是景烈出了这样的事,关起来打骂一顿,也就算过去了。偏偏是眼前的这个,只怕是谁也没有这样的胆子…… 她生养的,她了解八分。依他的执拗性子,看得上眼的东西少,看上眼的——只怕是不死不休了。 景修见元妃轻轻叹气,温和的笑着:“母亲大可放心,内惩院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妥当的。” 元妃知道,有了这句话,景修算是变相让她住嘴了。 “母亲自然知道这些个小事定然是不用为娘的操心。”抬起茶碗,轻抿一口:“不过有件事你必须给母亲办妥了:你父皇前些日子说要让烈儿去封地,你得空和你父王说说,让你弟弟留在京里。你们是兄弟,他留在京里,好歹有个帮手。” 景修嘴角一弯,三分了然三分讥讽:“烈出去历练历练也是好的。” 元妃神色一愣,过了半响冷哼:“你该不会是真打算留下那个梦北国的质子吧。我可是听说,你待他可是没有一份情面的。”见景修脸上覆上一层冰霜,自知失言,慈祥的笑道: “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你做哥哥的,多带带他;还有母亲也不舍得,他从小没有吃过什么苦,如今正是刀光剑影的时候,搁在身边安全一些。” 景烈,又是景烈。 从小宫里的所有人都宠爱他。也对,他那性子对谁都是一副随性的样子。碰上不曾见过的生人,嬉笑打闹一番立马就混的很熟了。 连宫里的下人都说这小皇子琴和宽厚,是个亲近的主。 反观自己却成了个阴狠毒辣的角色,若是看着谁或是对谁笑一下,那人定会像是受到惊吓一番,匆忙告退。 自己和这个弟弟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身高样貌差不了多少,怎会有这么天差地别的待遇? 凭什么自己就必须都参与皇权之争,自己就是殚精竭虑心狠手辣的那一个?凭什么他就是被保护的很好,干干净净长大的那一个? 景修阴鸷的脸色稍霁,在宫里最怕的就是别人知道你在想什么。景修点点头,“恩”了一声。 元妃似乎不放心,追问:“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这个旨意求下来?” 景修笑道:“母亲方才不是才说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不能出乱子么,父皇的态度很重要的。儿子尽力而为,最多······两个月吧。” 元妃立马反驳:“不,两个月太久了。七天之内吧。”见景修眉头微皱,恳切道:“你现在向你父皇求这个旨意不是什么难事,烈儿在京里也算是了却我心里的一桩挂念。” 景修深深地看母亲一眼,随后点头答应。 元妃了却心头一桩事,自知不好再说什么。一时尴尬非常。 坐了一会儿子,景修起身告辞。 刚出门,心腹小北上前说道:“殿下,刚出小路子公公传了皇上的旨意,说改日再召。” 景修点点头,刚想说回府,心念一转吩咐道:“去内惩院。” 第三十六章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景修眼神像是利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很奇怪吧?”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啊。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br>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chuangshang,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xing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kaifang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youwu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啊!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三十七章 (1) 荒草凄凄,欲落将沉的残阳疲惫的看着缓缓向郊外驶去的马车。木质的轮轴发出沉闷规律的声音,刺激着车内人的心脏…… 大概还有三里路就该到了吧! 车内人看着自己青葱般的手指——这曾经是用来抚琴写字的双手,这以后怕是再不能用了吧。 那个人不是曾经说,这罪行可是断指之刑呢。 黑暗一层层的渲染开,肆意的狂风助长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车轮不再转动,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马车轻微的晃动,惹得原先正在闭目休息的人霎时惊醒。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从里面露出小半个绝美的脸颊。 乌溜溜转动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散出点点略带畏惧的目光,直狠狠地盯着门额上的三个大字——内惩院 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很多人都以为是冷宫,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过内惩院——专门为惩罚 王侯贵族的阎王殿。 没有谁可以完好无缺的从这个所有皇族闻之色变的修罗场走出去。 从来没有。 无暇的白色华服,在下车的一瞬间似乎已经变得灰暗。 病怏怏的挂在身上。 穿过回旋的长廊,每一步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厚重地毯下干涸的血液。晦暗湿腻的气息紧紧地 一个人。 空气被凝结成块,在这里连最简单的呼吸也成为了最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大殿的两侧整齐的排列着六名手持长棍的士兵,他们嗜血的眼神,像是要生啖了跪在殿中,毫无反击之力的白衣男子。 等了小半响,三个主审官陆续到场就坐。 白衣男子原先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见到缓缓落座于左上首手持折扇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之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 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战栗。 红衣男人轻轻的整理了自己的袖口以及衣摆——那是一件多美的衣服,是自己生日时他给自己送礼那日所穿的衣服。 复杂以及略微出位的裁剪,若是换一个人定是压不住那繁杂冗长的拖沓,偏偏他,却可以轻松地驾驭。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是谁? 他可是闻名天下的两杰之一——圣元王朝的二皇子,景修。 主审官谄媚的朝景修拱手:“下官恳请二皇子亲审。” 景修嘴角虽然扬起一抹笑,声音却是没有温度:“本皇子乃奉父皇之命在此一旁监审,至于 其他的还恳请大人劳心了。” “岂敢!”那人还想再说,却见景修冷冷的一瞥,三魂顿时掉了气魄,抹抹额上的冷汗,拿起惊堂木就是狠狠地一拍。 “台下何人?” 白衣男子眼角轻轻扫过景修玩味的笑容,昂起首:“梦北国六皇子,饮落。” 梦北,是最为弱小的国家。 它苟延残喘的活着,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迅速发展壮大的国家开始对自己百般的欺凌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主审翻开案宗开审,只听一旁的景修闷笑:“既然自称梦北皇子,怎会到我朝?”主审听罢,立即明白这一向面善心狠的二皇子的用意。一面同情饮落,一面怪笑道:“皇子问话,如实回答。” 饮落沉默着和嘴角噙着笑的景修默默地对峙。 侮辱,是他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的家常便饭。 如今多了这一桩,也算不得什么。 他饮落不过是梦北祈求和平的一种方式,不论哪个时代都是不够光明磊落任人欺凌的对象。 “我乃梦北派遣而来的质子。”饮落眼神忽而转变得如水般沉静,连嗓音都变得如和煦的春风:“景修,我原来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大悟的笑容:“现在看来,我错了。” 景修听罢,笑容依旧是挂在唇角,眼睛里却渐渐透出阴狠。 主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朝两边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掌嘴。” 厚重的木板噼噼啪啪的狠狠地拍打着饮落baixi的脸颊,每一下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一点点的裂开。 饮落——那么惹人怜惜,神仙般的存在。 十七岁,刚刚好的年纪。 景修甚至还清晰的记得饮落来到圣元的时候。对于他,圣元为了表示一种来自大国的包容之心,将他安排在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小皇子身边作为伴读。 质子,一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年太后寿辰,百官来贺。 烟火绚烂之夜,他被自己的小didi景烈拉着满皇宫的乱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那个伴读书童是个何等好玩的东西。 穿过花园,转过假石山,便见一群等级较低的大臣围着一个少年,场面不堪入目。 他只是听过,这个梦北国的六皇子面如春花,声如温水。却不料是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小孩子。 大概只有十五岁吧。 一旁的景烈和饮落一般大小,并不懂的什么是质子,什么叫做歧视。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饮落是他的东西,别人就是看也看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景烈如同小豹子一样猛的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一个正在对饮落动手动脚的猥琐男人。“不许你们欺负饮落,他是我的。”景烈喝了不少酒,脸上醉意尽显,脚步蹒跚,连打人的准头也没有平日的好。 那些个大臣没有见过景烈,此时景烈又刚好换了一件便服,也不拿他当回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作势就要打。 景烈自小便是最受宠爱,哪里受过这等冤枉气。三七不管二十一,眼睛一闭就往朝骂他骂的最凶的那人身上撞去。 一旁的饮落却是眼疾手快,生怕这个小笨蛋生出什么祸事,打横一抱,就地一滚化去力道。 “烈,这怎么使得?要是摔着哪里,又有一大帮子人挨罚。” “你是我的。”景烈拉着饮落的衣襟保证:“我断不会叫他们欺负了你。”说完又想站起来。 可怜饮落身上挂着景烈已经是用尽全部力气,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一帮眼神猥亵,蠢蠢欲动的臣子,只好全心全意的半抱着怀里的景烈——既然劝不动,拉不住,不如随他去吧。 景修此时见饮落如同初生的小兽,还来不及被人保护,便要去懂得承受忍辱负重的生活。 想他在梦北,也算的上是一个极为聪慧的皇子,却白白的受这份苦楚。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来。 景修是当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皇子之一,这些大臣或多或少都巴结过他,此时见他出现大都噼噼啪啪的跪了一地忙着请安。 饮落半搀着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景烈,自是不好下跪。不过看到这个阵势,虽然没有见过景修,却也知道他定然是来历不凡,也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你们可知道他是梦北国的皇子?”景修之见地上的一干人抖若筛糠,也懒得再讲,“明天开始,你们各自都回家养老去吧。” 请求开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景修不想再理,唤过随从把醉得不醒人事的景烈抬走,又找来随行的太医给饮落请了脉。 一切妥当之后,饮落朝景修道:“我还是将小皇子扶回去吧,还有劳大人赏一顶软轿。” 景修身后的随从却厉声喝道:“大胆,在二皇子面前怎敢不自称奴才,还直呼小皇子名讳!” “罢了。想来是我那宝贝弟弟宠出来。”景修淡淡扫过饮落一眼,吩咐:“你们就按照饮公子的吩咐去办吧。” 饮落行了一礼,跟着随从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身朝景修谢道:“今日之事,明日我一定禀明小皇子,这里先感谢您的解围。”或许是饮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不好意思的咧唇一笑。 只是那一笑。 那么明媚,灿若春华。 像是初融的冰雪,像是东升=升的旭日,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嗜血的深宫内院竟然还可以藏着这样的绝色。 那一秒,景修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忽然之间崩裂了。 有的东西,一旦见到,就会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第三十七章 (2) 少见的大雪连同内惩院的戾气都去了几分…… 李大人见景修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殿下来了。” “饮落怎样?”见李大人面色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热度还是退不下去么,你们有没有按照太医的法子在竹签上抹药顺着xue位刺?” 原来那天的酷刑不过是太医的吩咐,说是只有这样,要才能深入肌理,治愈手指的夹伤。 他离开,不过是不忍心听饮落的惨叫——那么心疼。 李大人唯恐这狠主子怪罪,连连答道:“下官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就连负责刺得人都是专门从太医院请来的。热度也已经退了,只不过······只不过饮公子是个直性子,他咬舌自尽了。” 景修听罢。只觉天崩地裂,满腔怒气几乎生吃了眼前这个内惩院总管。 “蠢材!”景修眼里冒着火:“怎么不早点禀报?”又忽然想起,这内惩院既然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只怕别的人也是有的,连忙敛去怒色,平静的问道:“现在怎么样?” 脸上怒气全去,心里也猜到他是勉强按捺,态度越发小心:“力道太小,没有大碍。太医先前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请的脉?” “张思道,张太医。” 景修步子一滞,冷道:“换胡太医来。外伤他熟。” “可是殿下,内惩院里的规矩······” “规矩?”景修眉毛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大人,烦请你回答一个小问题——你说,没有儿子的妃子能不能做太后?” “这······” 景修语气一转,森冷无比:“李大人,这内惩院的规矩怕是不包括受贿吧。这次,元妃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主子开恩。”李大人双膝一颤,直接跪在雪地里。背上冷汗直冒。 景修不再理他,直接离开。 过了好半响,李大人才悠悠的从雪地里站起来。这个二皇子,果真是个人物。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元妃早上派了张太医过来,自己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饮落啊,看来想要你死的人还真不少。 景修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装睡的饮落。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景修嘴角一弯挨着床边坐下。 “你要装睡也随你的便,我来不过是告诉你,烈明天就要去封地了。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是回不来了。” 饮落猛的睁开眼睛,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他舌头受了伤,语不成调。 景修却是奇迹般的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去封地的路上危险啊?你放心,你不是常劝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饮落又是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堆。 景修眼睛里都盛了笑意,“饮落,我知道现在是危机四伏。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保证他不会有事,不过这京城烈是不能再呆的。”手指轻轻的在饮落因为苍白显得越加晶莹的脸颊上打转。 饮落听罢,微微愣神,却是马上醒悟——脸轻轻一偏,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恨意。 景修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出奇的大,饮落怎么也挣不开。 “饮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讨厌?我和景烈是一个娘生的,声音相貌所差无几,为什么偏偏你就是亲近他?” 饮落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景修。 从前,却最是喜欢他这副肆无忌惮的眼神;如今却是恨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那么恨。 眼里yuhuo渐深,来不及思考,低下头就是胡乱吻了一气。 侵略蛮横的吻,像极了他这个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饮落自知挣扎无用,像是木头一样躺着。 最先败阵的却是景修。 颓然的叹气,松开钳制饮落的手,抹干净嘴角上因为饮落舌头重新撕开的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起身整理自己的袍子,“你在这里总比外头安全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请父皇下旨,让梦北的六公主成为我的正妃。” 饮落猛的坐起来,瘦弱无力的手,狠狠地抓着景修的衣摆。景修也不挣开,只管冷笑:“你也别想着寻死。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要毁去。毁去的意思就是——你的所有!” 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修罗转世吧。 不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呢? 第三十七章 (3)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这还是他的手么,还是那双xiuchang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芸夕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xing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第三十七章 (4)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晶莹剔透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三十八章 (1) 荒草凄凄,欲落将沉的残阳疲惫的看着缓缓向郊外驶去的马车。木质的轮轴发出沉闷规律的声音,刺激着车内人的心脏…… 大概还有三里路就该到了吧! 车内人看着自己青葱般的手指——这曾经是用来抚琴写字的双手,这以后怕是再不能用了吧。 那个人不是曾经说,这罪行可是断指之刑呢。 黑暗一层层的渲染开,肆意的狂风助长了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 车轮不再转动,马儿打了一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 马车轻微的晃动,惹得原先正在闭目休息的人霎时惊醒。 车帘被缓缓掀开一角,从里面露出小半个绝美的脸颊。 乌溜溜转动的黑曜石般的眼睛散出点点略带畏惧的目光,直狠狠地盯着门额上的三个大字——内惩院 世界上最寒冷的地方,很多人都以为是冷宫,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去过内惩院——专门为惩罚 王侯贵族的阎王殿。 没有谁可以完好无缺的从这个所有皇族闻之色变的修罗场走出去。 从来没有。 无暇的白色华服,在下车的一瞬间似乎已经变得灰暗。 病怏怏的挂在身上。 穿过回旋的长廊,每一步似乎都可以感受到厚重地毯下干涸的血液。晦暗湿腻的气息紧紧地 包裹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空气被凝结成块,在这里连最简单的呼吸也成为了最为遥不可及的奢望。 的排列着六名手持长棍的士兵,他们嗜血的眼神,像是要生啖了跪在殿中,毫无反击之力的白衣男子。 等了小半响,三个主审官陆续到场就坐。 白衣男子原先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见到缓缓落座于左上首手持折扇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之后,不自觉的打了个冷噤。 从心底深处窜出来的战栗。 红衣男人轻轻的整理了自己的袖口以及衣摆——那是一件多美的衣服,是自己生日时他给自己送礼那日所穿的衣服。 复杂以及略微出位的裁剪,若是换一个人定是压不住那繁杂冗长的拖沓,偏偏他,却可以轻松地驾驭。 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是谁? 他可是闻名天下的两杰之一——圣元王朝的二皇子,景修。 主审官谄媚的朝景修拱手:“下官恳请二皇子亲审。” 景修嘴角虽然扬起一抹笑,声音却是没有温度:“本皇子乃奉父皇之命在此一旁监审,至于 其他的还恳请大人劳心了。” “岂敢!”那人还想再说,却见景修冷冷的一瞥,三魂顿时掉了气魄,抹抹额上的冷汗,拿起惊堂木就是狠狠地一拍。 “台下何人?” 白衣男子眼角轻轻扫过景修玩味的笑容,昂起首:“梦北国六皇子,饮落。” 梦北,是最为弱小的国家。 它苟延残喘的活着,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眼睁睁的看着周围迅速发展壮大的国家开始对自己百般的欺凌的时候,却无能为力。 主审翻开案宗开审,只听一旁的景修闷笑:“既然自称梦北皇子,怎会到我朝?”主审听罢,立即明白这一向面善心狠的二皇子的用意。一面同情饮落,一面怪笑道:“皇子问话,如实回答。” 饮落沉默着和嘴角噙着笑的景修默默地对峙。 侮辱,是他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遭受的家常便饭。 如今多了这一桩,也算不得什么。 他饮落不过是梦北祈求和平的一种方式,不论哪个时代都是不够光明磊落任人欺凌的对象。 “我乃梦北派遣而来的质子。”饮落眼神忽而转变得如水般沉静,连嗓音都变得如和煦的春风:“景修,我原来以为你是不一样的。”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大悟的笑容:“现在看来,我错了。” 景修听罢,笑容依旧是挂在唇角,眼睛里却渐渐透出阴狠。 主审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朝两边的侍卫吩咐道:“来人,掌嘴。” 厚重的木板噼噼啪啪的狠狠地拍打着饮落baixi的脸颊,每一下都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血管一点点的裂开。 饮落——那么惹人怜惜,神仙般的存在。 十七岁,刚刚好的年纪。 景修甚至还清晰的记得饮落来到圣元的时候。对于他,圣元为了表示一种来自大国的包容之心,将他安排在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小皇子身边作为伴读。 质子,一向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那年太后寿辰,百官来贺。 烟火绚烂之夜,他被自己的小didi景烈拉着满皇宫的乱逛。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说,自己的那个伴读书童是个何等好玩的东西。 穿过花园,转过假石山,便见一群等级较低的大臣围着一个少年,场面不堪入目。 他只是听过,这个梦北国的六皇子面如春花,声如温水。却不料是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小孩子。 大概只有十五岁吧。 一旁的景烈和饮落一般大小,并不懂的什么是质子,什么叫做歧视。 他只是觉得此时的饮落是他的东西,别人就是看也看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景烈如同小豹子一样猛的冲了过去,一脚踹飞一个正在对饮落动手动脚的猥琐男人。“不许你们欺负饮落,他是我的。”景烈喝了不少酒,脸上醉意尽显,脚步蹒跚,连打人的准头也没有平日的好。 那些个大臣没有见过景烈,此时景烈又刚好换了一件便服,也不拿他当回事,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几句,作势就要打。 景烈自小便是最受宠爱,哪里受过这等冤枉气。三七不管二十一,眼睛一闭就往朝骂他骂的最凶的那人身上撞去。 一旁的饮落却是眼疾手快,生怕这个小笨蛋生出什么祸事,打横一抱,就地一滚化去力道。 “烈,这怎么使得?要是摔着哪里,又有一大帮子人挨罚。” “你是我的。”景烈拉着饮落的衣襟保证:“我断不会叫他们欺负了你。”说完又想站起来。 可怜饮落身上挂着景烈已经是用尽全部力气,哪里还有精力去对付一帮眼神猥亵,蠢蠢欲动的臣子,只好全心全意的半抱着怀里的景烈——既然劝不动,拉不住,不如随他去吧。 景修此时见饮落如同初生的小兽,还来不及被人保护,便要去懂得承受忍辱负重的生活。 想他在梦北,也算的上是一个极为聪慧的皇子,却白白的受这份苦楚。叹了口气,从暗处走出来。 景修是当下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皇子之一,这些大臣或多或少都巴结过他,此时见他出现大都噼噼啪啪的跪了一地忙着请安。 饮落半搀着已经进入半睡眠状态的景烈,自是不好下跪。不过看到这个阵势,虽然没有见过景修,却也知道他定然是来历不凡,也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你们可知道他是梦北国的皇子?”景修之见地上的一干人抖若筛糠,也懒得再讲,“明天开始,你们各自都回家养老去吧。” 请求开恩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景修不想再理,唤过随从把醉得不醒人事的景烈抬走,又找来随行的太医给饮落请了脉。 一切妥当之后,饮落朝景修道:“我还是将小皇子扶回去吧,还有劳大人赏一顶软轿。” 景修身后的随从却厉声喝道:“大胆,在二皇子面前怎敢不自称奴才,还直呼小皇子名讳!” “罢了。想来是我那宝贝弟弟宠出来。”景修淡淡扫过饮落一眼,吩咐:“你们就按照饮公子的吩咐去办吧。” 饮落行了一礼,跟着随从离开。 走了几步,又转身朝景修谢道:“今日之事,明日我一定禀明小皇子,这里先感谢您的解围。”或许是饮落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不伦不类,不好意思的咧唇一笑。 只是那一笑。 那么明媚,灿若春华。 像是初融的冰雪,像是东升=升的旭日,像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自己从来不知道,这嗜血的深宫内院竟然还可以藏着这样的绝色。 那一秒,景修听见自己心里某处忽然之间崩裂了。 有的东西,一旦见到,就会明白什么是一生一世,不死不休。 第三十八章 (2) 接下来的审讯像是走过场一般。饮落打死不承认,李大人有了二皇子的“建议”自然是不敢再用刑逼供。随便问了几句,就押回牢房待审…… “卑职恭送皇子回府?”李大人总算是熬到头,立马想要送走这尊大佛。 “谁说我要走了?这案子是听完了,牢房却是没有看过的。李大人,还麻烦你带路了。” 这李大人哪里还敢带他去原先饮落住的那间又破又冷的牢房。直接带到上等的房间,又暗中再命人重新布置一翻。 “挖一条地火龙。”景修转了一圈:“这房子太冷了,饮落一向不能耐寒。” “这间房子有壁炉。”李大人指着一个角落:“奴才可以让他们准备足够的炭火。” 景修的脸覆上一层寒霜,“怎么,你手底下那么多人,三天还挖不出来么?” 李大人心尖一跳,赔着笑脸:“不,不。一天半就够了。” 景修眼神像是利剑一样,打横一扫:“那些床帐的挂钩也撤了。” “是。”心里虽然十分奇怪,面上却不敢在这个人面前露出一二。 景修表情极其丰富,此时微微皱眉:“饮落,是个执拗的人。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想不通了。” 李大人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挖地龙而不用明火,还要撤下床帐的挂钩——原来是担心他寻死啊。 “二皇子放心,奴才马上令人撤下这里所有尖的或是金属制品。” “还有,在墙上挂几个铁环。” “铁环?” 景修冷笑:“怎么,内惩院的总管还没见过锁人的东西么?” 李大人连连摇头,“皇子放心,奴才一定连铁链都准备好。” “不要铁链。你去找上好的软筋绳。” “软筋绳?” “办不到?你这总管是不是老糊涂了。”景修的话一句比一句犀利,稍有不慎,大有撤了他官职的冲动。 李大人深谙这点,谄笑:“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办妥当。”这一声主子,喊得十分忠心,只差再加一句,肝脑涂地,在所不惜了。 景修厌恶的皱皱眉,吩咐道:“罢了,我三日后再来。” 三日后,雪下得极大。 饮落虽然住处换了个地方,手指原先的伤口却是发了炎。这几日没有再提审,乐的躲在房里休息。 只不过,无时无刻的不再担心被幽静的景烈。 恍惚中见一个人影出现——那么的熟悉。 “烈,是你么?你没事了?”饮落浑浑噩噩的半躺在床上,朝离自己尚且有三步远的人影喊道。 只见那人一顿,下一秒却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来,狠狠地捏住饮落的肩膀:“你就那么担心他?” 这分明是景修的声音,饮落神志清明了大半。别开眼,过了半响闷哼:“怎么,今天皇子又来审案子了?”言语间全是嬉笑嘲讽的口气。 “我就这么招你讨厌?”景修爱惜的拉起他的手:“我已经找人去给你寻治疗的法子了。” 饮落虽在深宫之中长大,后来却是被这二皇子保护的很好,性子渐渐有些单纯,听罢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二殿下,你不骗我吧。” 这句话倒是有些往日的影子,景修的眼里掺杂了几分宠溺:“那是自然。你的字,你的琴,全是我一手教的。手毁了,我自然是舍不得的。” “谢谢二殿下!”饮落脸上虽然因为高热泛出两块不寻常的酡红色,此时却精神恢复了大半:“如此甚好。烈一向最是喜欢我的手指。” 这话却像是冷冻剂,缓缓将景修的笑容定格。 “你那么高兴,只是因为烈喜欢么?”景修冷眼一扫,高声唤进一直守候在门外的李大人。“李大人,过了这么些个日子,怎么案子还是没有进展?” 不是你叫我拖得嘛,既然拖,我怎么可能再审?李大人心里明白,此时却是被摆了一道。 唉唉,头上又开始冒冷汗了。 “本皇子曾经听说过这内惩院多的是活受罪的法子,怎么,李大人还要我来教你么?” 这唱的是哪一出戏?李大人虽然不明白,也只好认命的唤人将竹签子拿进来,准备施行。 饮落只见几个侍卫蜂拥而上,将自己为住。景修眼神冰冷,“饮落,我再问你一次,那件事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饮落虽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是眉毛也不抬:“二皇子,我还是那句老话——不同意!” 景修转身离kaifang间的时候,饮落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一把匕首,狠狠地捅在他的心上。 屋里的李大人纵是见惯了场面,见到一根根竹签子一次扎进饮落这般/data/k1/6252png 的手指里,还是不可避免的皱皱眉头。 这二皇子可真是冷血啊! 唉,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要这般折磨眼前的可怜人? 会有什么血海深仇,让二皇子待他如此狠毒呢? 李大人不忍再看,心里只想着办完这差,还是回乡养老吧。 以后这新皇,只怕是难伺候着呢。 第三十八章 (3)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晶莹剔透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三十八章 (4)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茗佩连忙端上一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八章 (5) 茗佳的叹息如果像是发酵膨胀后的哀伤的话,那么饮落的叹息定是比她来得更加让人心碎…… 对着光抬起手,似乎还可以看到自己血管里涓涓流动的暗红色的血液——如此年轻的生命,却为了救自己,那么不顾一切的放弃了。 我的小妹妹啊,你可曾考虑过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的感受? 你可知道戴着华贵而隆重的凤冠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娇滴滴的笑着说:“哥哥,芸夕好想你啊。”作为哥哥的骄傲和伤心么——我那么年轻貌美的妹妹,本应该有个将你捧在掌心尽心呵护的男人守候在旁,却因为要救我,穿过茫茫大漠,来到这里。 你会知道当你勉强扯开嘴角,轻轻的在我怀里笑着说:“哥哥,芸夕抛却这条命也会想法子救你出这内惩院的。” 我永远也不会感激你的!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 依旧是内惩院森森冷冷的大殿,黄豆大的烛火一排排的忽明忽灭的在两侧的烛台上燃烧着,像是将要消逝的生命。 “饮落,你到底说是不说?”主审官的食指冷冷的指向侍卫身后的一个角落:“您看看,那些可全是伺候那些个不听话的皇族。饮公子,实话和您说了吧,这内惩院对付人的法子可是比刑部多了去了。大臣们好歹也会三司会审,那是朝廷的体面;这内惩院却是只管不能外扬的家丑,专门消灭那些个为皇室抹黑的绊脚石。”主审官李大人最后的几个字咬得极重:“您的手算是废了,不知道您还打算挺到什么时候?” 饮落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看到角落里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刑具,似乎还看到了上面干涸暗色的血迹,心里着实颤了三颤。却依旧靠着与生俱来的矜持娇贵,很是轻蔑朝李大人重重的一瞥:“我说过了,不止我,就连整个小皇子的人都没有谋反。这些却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诬陷。”最后一句却是说给高台上的景修听的。 景修不置一词,很是稀疏平常的望着饮落。当扫视到他缠着白纱的十指,眼神略略一顿。 李大人冷哼:“皇子府的下人可是半数都招了,饮落再拖对你自己可是不好的。” “招了?笑话,伺候小皇子的下人有多少?你们随便拉几个,严刑逼供之下,想要什么供词没有?” 是欣喜的扬扬眉毛。他在内惩院呆的时间最长,最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昨天宫里特意来了公公宣了皇上的密旨,要他把这梦北质子处理的干净点。现如今他的不合作给了他最好的借口——只要他命人在一会儿实施杖刑的时候使点阴力,没有外伤,内脏却是俱损,瞧他这副身板,想来也撑不过三天。最后只要在卷宗上写:病死二字,谁也不会追查。 “来人!”李大人暗示一个眼色:“杖刑伺候。” “慢。” 景修缓缓站起来,笑容很是无害:“李大人,咱们出去说说话。”也不看别人,径自离 李大人虽不知这一向阴狠的二皇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眼下这个主却是圣眷正浓,自己更是得罪不起。 李大人恭敬的半猫着腰站在景烈身后,冷风狠狠地吹在脸上。自己厚重的狐裘,此刻却如同一袭破棉袄——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心里只道,这二皇子出了名的狠辣,没想到挑个地方也那么损。 反观迎风而立的景修,却是一脸淡定自然,自是一番fengliu。 “李大人,想来宫里昨天已经派人来过了吧?”居然有那么多的眼线?李大人抹抹额上的冷汗,景修虽未看他的脸,却安慰道:“李大人放心,我不过是揣测罢了。” “二皇子厉害非凡!”李大人虚笑着,又弯了弯腰。 “你说,是我活的久一点还是父皇活的久一点。” 李大人只觉此时太阳xue突突狂跳,“皇上万寿无疆,二皇子风华正茂,自然千岁。” 景修听罢,也不反驳,哂笑:“李大人好口才。只不过这办事的能力却不及这万一。我听说前先天八弟的案子也是您审的。李大人,三千两白银和那些个貌美歌姬用的可还舒心啊?” 像是唠家常一样的口气,却足足吓得身后人半死。 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二皇子明鉴,饮公子的事情,可是宫里的旨意,奴才不过是按旨办事。至于八皇子的事情,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望二皇子开恩啊。”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恩可以给你的。”景修阴阳怪气的笑道:“你放心,我这人记性不太好,过去的事情忘得快。” 李大人连连磕头。 “你记着,要是饮落有个好歹,我定要你全家陪葬!”景修眼中的阴鸷如同利剑,柄柄都可以刺他个透心凉。 皇上缠绵病榻,只怕是日薄西山;眼前这位主却是如日中天的二十少年,怎么看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李大人当下有了决定,态度自然有了本质上的区别:“皇子放心,饮公子在此处的生活与宫里无异。只不过他的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内惩院宣太医,要皇上下旨。” “太医院里的那些个蠢材连父皇的病都治不好,自然是指望不上。”景修温和的笑道:“这个自是李大人不用担心,我定然不会叫你去冒着些险的。”打开折扇,虚晃几下,“我只不过想给李大人办案提点建议——这小皇子年纪尚小,谋反······似乎有点说不太通吧。” “二皇子说的是,奴才一定尽力而为之。” “不,你错了。”景修轻轻凑到他的耳边:“我要你做一个字——拖!” 李大人抬头,只看见景修抛下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像大殿走去。 第三十九章 (1) 曦雪急忙忙的看向饮落的双手,骨节虽然有些轻微的突出,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饮落笑问,“哪一个。” “就是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啊。”曦雪嘴角一垮,抱怨:“谁叫你讲故事的时候都没有名字的,全是他他他的。我都分不清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甚是担忧:“那后来你是怎么离开那里的,你说的谋反,到底有没有定你的罪啊。那个谋反的人到底是谁?”曦雪上下打量了饮落,问道:“难道你是被罚来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总算是停住了。饮落只看得她虽然依旧是过去的那张脸,可是表情却变来变去,煞是可爱。 “你一连串的问题,我怎么回答你。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记xing。”饮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哂笑道:“好了,今天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曦雪自知不好再留,走了几步又折回来问道:“那你在这里有吃的么,我看这里连一个人也没有。” 饮落失笑:“难道我不算是人?” 曦雪瞬间涨红了脸:“你的笑容真好看。”又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补充:“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赞美。” 饮落唇角依旧挂着笑,“我知道。放心,我在这里虽然生活称不上是富足。但是吃穿用度也算是一应俱全。他——不会让我这么轻松地死。” 曦雪偏头,样子有些呆呆的,“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脸上有换上一副不解的表情,“那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饮落,或许你不相信,从见到你的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会有点痛痛的感觉诶。” 饮落却是没有将她的后半句听进去,只是喃喃的重复一遍“他怎么会这么狠毒呢?” 言罢,不再理曦雪,独自离开了。 崇仁殿依旧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样子。 只不过自己前一秒才刚进到大殿,下一秒一屋子的人全都为了过来。 茗烟最是急xing子,眼里夹着泪花,好似刚刚才哭过一场。“主子去了哪里,让我们好找。” 这半是抱怨,半是担心的话,换做以前,谁都不敢说。不过他们知道眼下这个主子却因为遭逢变故,连xing子都改了大半,胆子自然也就大了几分。 “不好意思哦。我坐在后院的树下,不小心睡着了。”曦雪吐吐舌头,很抱歉的笑笑。 杯茶,伺候曦雪坐下,“主子一个下午都在院子里,会不会冻着了。先喝点热茶,晚上奴婢去熬些姜汤驱寒。” “恩。”曦雪趁此道:“还要麻烦茗佩不如多做一些,入了冬,大家都小心身体才是。” 众人应了一声,曦雪打发他们离开。看见茗佳,喊道:“茗佳,你能不能留下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茗佳福身行礼,“是。” “茗佳。”曦雪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之后,低声问道:“你和我说过这前皇后是这宫里的禁忌,难道是因为她乃梦北国之人而不受宠的原因么?” 茗佳先是一愣,摇头叹道:“不是,恰恰相反,她很受宠。那两年,皇上几乎夜夜光临她的寝宫,您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有多少的娘娘们眼红呢。对了,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只是很好奇梦北这个国家嘛。”曦雪哪里敢说今天她见过饮落,顺口打哈哈。“对了,皇后受宠的那段时间,我,我是说原来的那个我有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啊。” 茗佳自然是知道这个其他人指的是谁,摇头叹道:“没有。那个时候您还没有进宫,而且您也很少关心这些的。” “那我关心什么?”曦雪皱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您关心的······我也不知道。”茗佳继续叹道:“我想,没有人可以知道。” 这个茗佳提起自己的主子向来是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还是问问其他的。曦雪摸摸鼻子,“茗佳,那个先皇后我记得你说她嫁过来的时候不过十三岁,而且我也没有见过。她是什么时候死的?” “那天是宫里的九皇子的满月礼。皇上在鸾凤阁家宴,您和小王爷一块去了······第二天就下了封妃的旨意。”茗佳轻轻敛眉低首:“就在您进宫的前一天,先皇后就自杀了。那天她封后刚好半年,圣旨上说皇后天xing善妒,差点削了封号······主子,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 “唉,也怪可怜的。没想到fengliu皇帝的一见钟情竟然活生生的逼死他的皇后。” “一见钟情,但愿吧。”茗佳惨笑道:“主子,您怎么可以忘了,您和当今圣上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呢。” “青梅竹马?”曦雪怪叫:“这么狠心的皇帝,以后我还是少见为妙。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冷宫······”不说也罢。 “不,您一定要见。”茗佳忽然神色一变,居然透出阵阵凄厉:“你可知道先皇后可是梦北饮落的什么人。” “饮落?”曦雪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们不知道呢。我不是有意四处乱跑的。” “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主子不必担心。” 曦雪粉饰太平般的傻笑一番,正色问道:“对了,你刚才说先皇后是饮落的什么人?” 茗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发酵了千年的哀伤。 第三十九章 (2) 茗佳的叹息如果像是发酵膨胀后的哀伤的话,那么饮落的叹息定是比她来得更加让人心碎…… 对着光抬起手,似乎还可以看到自己血管里涓涓流动的暗红色的血液——如此年轻的生命,却为了救自己,那么不顾一切的放弃了。 我的小妹妹啊,你可曾考虑过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的感受? 你可知道戴着华贵而隆重的凤冠站在我的面前,朝我娇滴滴的笑着说:“哥哥,芸夕好想你啊。”作为哥哥的骄傲和伤心么——我那么年轻貌美的妹妹,本应该有个将你捧在掌心尽心呵护的男人守候在旁,却因为要救我,穿过茫茫大漠,来到这里。 你会知道当你勉强扯开嘴角,轻轻的在我怀里笑着说:“哥哥,芸夕抛却这条命也会想法子救你出这内惩院的。” 我永远也不会感激你的!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 依旧是内惩院森森冷冷的大殿,黄豆大的烛火一排排的忽明忽灭的在两侧的烛台上燃烧着,像是将要消逝的生命。 “饮落,你到底说是不说?”主审官的食指冷冷的指向侍卫身后的一个角落:“您看看,那些可全是伺候那些个不听话的皇族。饮公子,实话和您说了吧,这内惩院对付人的法子可是比刑部多了去了。大臣们好歹也会三司会审,那是朝廷的体面;这内惩院却是只管不能外扬的家丑,专门消灭那些个为皇室抹黑的绊脚石。”主审官李大人最后的几个字咬得极重:“您的手算是废了,不知道您还打算挺到什么时候?” 饮落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看到角落里那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刑具,似乎还看到了上面干涸暗色的血迹,心里着实颤了三颤。却依旧靠着与生俱来的矜持娇贵,很是轻蔑朝李大人重重的一瞥:“我说过了,不止我,就连整个小皇子的人都没有谋反。这些却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诬陷。”最后一句却是说给高台上的景修听的。 景修不置一词,很是稀疏平常的望着饮落。当扫视到他缠着白纱的十指,眼神略略一顿。 李大人冷哼:“皇子府的下人可是半数都招了,饮落再拖对你自己可是不好的。” “招了?笑话,伺候小皇子的下人有多少?你们随便拉几个,严刑逼供之下,想要什么供词没有?” 李大人听罢,很是欣喜的扬扬眉毛。他在内惩院呆的时间最长,最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思。昨天宫里特意来了公公宣了皇上的密旨,要他把这梦北质子处理的干净点。现如今他的不合作给了他最好的借口——只要他命人在一会儿实施杖刑的时候使点阴力,没有外伤,内脏却是俱损,瞧他这副身板,想来也撑不过三天。最后只要在卷宗上写:病死二字,谁也不会追查。 “来人!”李大人暗示一个眼色:“杖刑伺候。” “慢。” 景修缓缓站起来,笑容很是无害:“李大人,咱们出去说说话。”也不看别人,径自离 一向阴狠的二皇子葫芦里卖什么药,只是眼下这个主却是圣眷正浓,自己更是得罪不起。 李大人恭敬的半猫着腰站在景烈身后,冷风狠狠地吹在脸上。自己厚重的狐裘,此刻却如同一袭破棉袄——竟是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心里只道,这二皇子出了名的狠辣,没想到挑个地方也那么损。 反观迎风而立的景修,却是一脸淡定自然,自是一番fengliu。 “李大人,想来宫里昨天已经派人来过了吧?”居然有那么多的眼线?李大人抹抹额上的冷汗,景修虽未看他的脸,却安慰道:“李大人放心,我不过是揣测罢了。” “二皇子厉害非凡!”李大人虚笑着,又弯了弯腰。 “你说,是我活的久一点还是父皇活的久一点。” 李大人只觉此时太阳xue突突狂跳,“皇上万寿无疆,二皇子风华正茂,自然千岁。” 景修听罢,也不反驳,哂笑:“李大人好口才。只不过这办事的能力却不及这万一。我听说前先天八弟的案子也是您审的。李大人,三千两白银和那些个貌美歌姬用的可还舒心啊?” 像是唠家常一样的口气,却足足吓得身后人半死。 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二皇子明鉴,饮公子的事情,可是宫里的旨意,奴才不过是按旨办事。至于八皇子的事情,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望二皇子开恩啊。” “我自然是没有什么恩可以给你的。”景修阴阳怪气的笑道:“你放心,我这人记性不太好,过去的事情忘得快。” 李大人连连磕头。 “你记着,要是饮落有个好歹,我定要你全家陪葬!”景修眼中的阴鸷如同利剑,柄柄都可以刺他个透心凉。 皇上缠绵病榻,只怕是日薄西山;眼前这位主却是如日中天的二十少年,怎么看还是后者得罪不起。 李大人当下有了决定,态度自然有了本质上的区别:“皇子放心,饮公子在此处的生活与宫里无异。只不过他的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内惩院宣太医,要皇上下旨。” “太医院里的那些个蠢材连父皇的病都治不好,自然是指望不上。”景修温和的笑道:“这个自是李大人不用担心,我定然不会叫你去冒着些险的。”打开折扇,虚晃几下,“我只不过想给李大人办案提点建议——这小皇子年纪尚小,谋反······似乎有点说不太通吧。” “二皇子说的是,奴才一定尽力而为之。” “不,你错了。”景修轻轻凑到他的耳边:“我要你做一个字——拖!” 李大人抬头,只看见景修抛下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像大殿走去。 第三十九章 (3)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曦雪上前为他披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三十九章 (4) 少见的大雪连同内惩院的戾气都去了几分…… 李大人见景修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殿下来了。” “饮落怎样?”见李大人面色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热度还是退不下去么,你们有没有按照太医的法子在竹签上抹药顺着xue位刺?” 原来那天的酷刑不过是太医的吩咐,说是只有这样,要才能深入肌理,治愈手指的夹伤。 他离开,不过是不忍心听饮落的惨叫——那么心疼。 李大人唯恐这狠主子怪罪,连连答道:“下官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就连负责刺得人都是专门从太医院请来的。热度也已经退了,只不过······只不过饮公子是个直性子,他咬舌自尽了。” 景修听罢。只觉天崩地裂,满腔怒气几乎生吃了眼前这个内惩院总管。 “蠢材!”景修眼里冒着火:“怎么不早点禀报?”又忽然想起,这内惩院既然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只怕别的人也是有的,连忙敛去怒色,平静的问道:“现在怎么样?” 李大人只见景修脸上怒气全去,心里也猜到他是勉强按捺,态度越发小心:“力道太小,没有大碍。太医先前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请的脉?” “张思道,张太医。” 景修步子一滞,冷道:“换胡太医来。外伤他熟。” “可是殿下,内惩院里的规矩······” “规矩?”景修眉毛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大人,烦请你回答一个小问题——你说,没有儿子的妃子能不能做太后?” “这······” 景修语气一转,森冷无比:“李大人,这内惩院的规矩怕是不包括受贿吧。这次,元妃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李大人双膝一颤,直接跪在雪地里。背上冷汗直冒。 景修不再理他,直接离开。 过了好半响,李大人才悠悠的从雪地里站起来。这个二皇子,果真是个人物。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元妃早上派了张太医过来,自己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饮落啊,看来想要你死的人还真不少。 景修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装睡的饮落。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景修嘴角一弯挨着床边坐下。 “你要装睡也随你的便,我来不过是告诉你,烈明天就要去封地了。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是回不来了。” 饮落猛的睁开眼睛,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他舌头受了伤,语不成调。 景修却是奇迹般的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去封地的路上危险啊?你放心,你不是常劝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饮落又是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堆。 景修眼睛里都盛了笑意,“饮落,我知道现在是危机四伏。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保证他不会有事,不过这京城烈是不能再呆的。”手指轻轻的在饮落因为苍白显得越加晶莹的脸颊上打转。 饮落听罢,微微愣神,却是马上醒悟——脸轻轻一偏,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恨意。 景修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出奇的大,饮落怎么也挣不开。 “饮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讨厌?我和景烈是一个娘生的,声音相貌所差无几,为什么偏偏你就是亲近他?” 饮落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景修。 从前,却最是喜欢他这副肆无忌惮的眼神;如今却是恨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那么恨。 眼里yuhuo渐深,来不及思考,低下头就是胡乱吻了一气。 侵略蛮横的吻,像极了他这个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饮落自知挣扎无用,像是木头一样躺着。 最先败阵的却是景修。 颓然的叹气,松开钳制饮落的手,抹干净嘴角上因为饮落舌头重新撕开的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起身整理自己的袍子,“你在这里总比外头安全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请父皇下旨,让梦北的六公主成为我的正妃。” 饮落猛的坐起来,瘦弱无力的手,狠狠地抓着景修的衣摆。景修也不挣开,只管冷笑:“你也别想着寻死。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要毁去。毁去的意思就是——你的所有!” 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修罗转世吧。 不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呢? 第三十九章 (5) 曦雪一睁开眼,便瞧见崇仁殿的院子里已经披了一身素裹…… 入冬了呢。 “不知道饮落的衣服够不够啊?”以防万一,让茗烟找了两件棉衣,悄悄带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饮落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一种温暖的气息。 穿过崇仁殿的后门,就可以直接来到饮落住的地方——一个狭小寒冷的地方。 那纤细的身影,依旧是穿着一袭颜色难辨的单薄袍子。只不过他人比那衣服还要薄上两分。 他轻轻的扫着院子里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出尘的仙子。 他太美了。 晶莹剔透的脸庞,浓密的睫毛,还有眼里那份执着。 他在执着什么呢? 上手中的棉衣,夺过他的扫帚,刷刷的开始扫雪。 她不过是心疼了。 莫名其妙的不同寻常的心疼。 饮落此时却笑道:“别扫了,再扫过一会儿还是会堆起来的。你一大早就来了,吃过东西没有?” 曦雪在现代虽然是个宅女,却是事事亲力亲为的。不过这贵妃的手却是吃不消了,没一会儿就起了水泡。 饮落过来将扫帚放到一旁,邀请她进屋。 曦雪不知道,这屋子里却是别有洞天——生着地龙,屋里也有宫女侍卫。但是却有着一点点异常,好像,好像太安静了。 “他们都是聋哑人。”饮落笑着邀她入座:“怎么今天又来听故事了?” 他的眼神温暖如同温水,曦雪脸上飞上两块红云,嗫嚅道:“我是担心你没有厚衣服,所以来看看。”瞧瞧环视比崇仁殿豪华百倍的宫殿不好意思的笑道:“看来是多此一举了。对了,你这宫里一应俱全,怎么你从来都只是穿一套衣服?”那么破破烂烂的衣服,还以为他很难过呢。 饮落屏退左右,笑问:“你叫什么?”对于刚才的问题却是不回答。 “曦雪。” 饮落摇头:“你不是她,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曦雪曾经说过她是轮回命盘,有九世劫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 曦雪瞪大眼睛疑惑:“你怎么也知道的?”见饮落不置可否的笑笑,认真的说道:“我不是李曦雪,我是夏曦雪。或许是因为姓名一样,所以才会代替她吧。” 饮落却是毫不惊奇,再问:“那你记得多少事情?” 曦雪挫败的双肩一塌,哀叫:“像是个三岁小儿,除了可以说话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在学呢。” 饮落来了兴致,脸色越发温和:“说说看,都学了些什么?” “咦,你今天怎么会对我那么好?”曦雪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饮落失笑:“怎么,我那天对你很坏么?” “那是当然!你那天就是这样”曦雪食指将两边的眼角往上一拉,恶狠狠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放下手一派天真的笑道:“现在却是那么好脾气。”又挑眉怪叫:“你该不会也不是原来那个吧?” 饮落把脸凑近了些,“那你仔细看看是不是原来那个。” 曦雪脸色变得可以滴出血来,心里只差拍自己两掌:夏曦雪啊,夏曦雪,你怎么这么嫩? 饮落见她逞强的怪叫:“懒得看。”心情大好。 那是一种复杂的感觉,见到李曦雪那亘古不变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一件奇事。 修,你把她安排到崇仁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知不知道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曦雪了呢? 五个指头在眼前不停地晃动。饮落回过神,抱歉的笑道:“不好意思,一时走神了。”像是想起什么,问道:“现在还记得怎么写字么?” 糟了,这个人不会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精绝天下,无人见过的李曦雪的字吧。 饮落只见曦雪很没心机的笑笑,宽慰道:“我既然知道你不是她,自然不会试探你。你今天来,我就不和你说故事了,不过可以告诉你一个小秘密。”饮落压低了几分声线:“李曦雪的字,是我教的。” 原来这就是那个幕后的高手! 曦雪在震惊中尚未恢复过来,便听见饮落又爆出一条新闻:“你既然已经不会习字,想来琴艺也是忘了。看来,我这个师傅,要继续教你了。” 原来,原来这京城双绝中的李太尉府小姐的琴艺也是饮落教的! “这是我的名字”饮落指着白绢上行云流水的两个字。这哪里是茗佳口里的三四分像——只怕是差之千里了。 “来,我教你。”饮落轻轻握住曦雪的手,抓起一旁的竹枝:“这起初习字,在沙盘里练习时最好不过的。”这点倒是和茗佳教的一致。 手腕一振,被微凉的手掌牵引着——曦雪二字,一气呵成。 这才应该是精绝天下的字。 像是妙龄的少女,却少了那份胆怯;像是怒放的牡丹,却少了那份张扬;像是绚烂的烟火,却少了那份短暂。 深冬了。 在饮落这个天才般的老师教导下,曦雪的字和琴艺有着突飞猛进的进步。 饮落看着曦雪最新写的一篇,笑道:“恩,现在写的有些过去的样子了。”又唤人斟茶,拉着曦雪坐下:“累了吧,好好歇会儿。” 曦雪很自觉的半靠着饮落,窜进鼻尖的是一股冷香。 比花香,比雪冷。 “饮落,你为什么突然对我那么好?” 好到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教她,就算是再好的老师也没有那么强大的耐心吧。 饮落过了半响,低低的叹道:“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曦雪坐直,奇怪的看着饮落。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像芸夕,我的妹妹,梦北的六公主,圣元曾经的皇后。” 第四十章 少见的大雪连同内惩院的戾气都去了几分…… 李大人见景修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殿下来了。” “饮落怎样?”见李大人面色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热度还是退不下去么,你们有没有按照太医的法子在竹签上抹药顺着xue位刺?” 原来那天的酷刑不过是太医的吩咐,说是只有这样,要才能深入肌理,治愈手指的夹伤。 他离开,不过是不忍心听饮落的惨叫——那么心疼。 李大人唯恐这狠主子怪罪,连连答道:“下官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就连负责刺得人都是专门从太医院请来的。热度也已经退了,只不过······只不过饮公子是个直xing子,他咬舌自尽了。” 景修听罢。只觉天崩地裂,满腔怒气几乎生吃了眼前这个内惩院总管。 “蠢材!”景修眼里冒着火:“怎么不早点禀报?”又忽然想起,这内惩院既然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只怕别的人也是有的,连忙敛去怒色,平静的问道:“现在怎么样?” 李大人只见景修脸上怒气全去,心里也猜到他是勉强按捺,态度越发小心:“力道太小,没有大碍。太医先前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请的脉?” “张思道,张太医。” 景修步子一滞,冷道:“换胡太医来。外伤他熟。” 惩院里的规矩······” “规矩?”景修眉毛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大人,烦请你回答一个小问题——你说,没有儿子的妃子能不能做太后?” “这······” 景修语气一转,森冷无比:“李大人,这内惩院的规矩怕是不包括受贿吧。这次,元妃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主子开恩。”李大人双膝一颤,直接跪在雪地里。背上冷汗直冒。 景修不再理他,直接离开。 过了好半响,李大人才悠悠的从雪地里站起来。这个二皇子,果真是个人物。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元妃早上派了张太医过来,自己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饮落啊,看来想要你死的人还真不少。 景修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装睡的饮落。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景修嘴角一弯挨着床边坐下。 “你要装睡也随你的便,我来不过是告诉你,烈明天就要去封地了。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是回不来了。” 饮落猛的睁开眼睛,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他舌头受了伤,语不成调。 景修却是奇迹般的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去封地的路上危险啊?你放心,你不是常劝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饮落又是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堆。 景修眼睛里都盛了笑意,“饮落,我知道现在是危机四伏。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保证他不会有事,不过这京城烈是不能再呆的。”手指轻轻的在饮落因为苍白显得越加晶莹的脸颊上打转。 饮落听罢,微微愣神,却是马上醒悟——脸轻轻一偏,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恨意。 景修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出奇的大,饮落怎么也挣不开。 “饮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讨厌?我和景烈是一个娘生的,声音相貌所差无几,为什么偏偏你就是亲近他?” 饮落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景修。 从前,却最是喜欢他这副肆无忌惮的眼神;如今却是恨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那么恨。 眼里/data/k2/ftEkmpng 渐深,来不及思考,低下头就是胡乱吻了一气。 侵略蛮横的吻,像极了他这个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饮落自知挣扎无用,像是木头一样躺着。 最先败阵的却是景修。 颓然的叹气,松开钳制饮落的手,抹干净嘴角上因为饮落舌头重新撕开的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起身整理自己的袍子,“你在这里总比外头安全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请父皇下旨,让梦北的六公主成为我的正妃。” 饮落猛的坐起来,瘦弱无力的手,狠狠地抓着景修的衣摆。景修也不挣开,只管冷笑:“你也别想着寻死。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要毁去。毁去的意思就是——你的所有!” 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修罗转世吧。 不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呢? 第四十一章 (1) 少见的大雪连同内惩院的戾气都去了几分…… 李大人见景修来了,连忙迎了出去:“殿下来了。” “饮落怎样?”见李大人面色有些难看,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热度还是退不下去么,你们有没有按照太医的法子在竹签上抹药顺着xue位刺?” 原来那天的酷刑不过是太医的吩咐,说是只有这样,要才能深入肌理,治愈手指的夹伤。 他离开,不过是不忍心听饮落的惨叫——那么心疼。 李大人唯恐这狠主子怪罪,连连答道:“下官是按照殿下的吩咐,就连负责刺得人都是专门从太医院请来的。热度也已经退了,只不过······只不过饮公子是个直性子,他咬舌自尽了。” 景修听罢。只觉天崩地裂,满腔怒气几乎生吃了眼前这个内惩院总管。 “蠢材!”景修眼里冒着火:“怎么不早点禀报?”又忽然想起,这内惩院既然可以安排进自己的人,只怕别的人也是有的,连忙敛去怒色,平静的问道:“现在怎么样?” 李大人只见景修脸上怒气全去,心里也猜到他是勉强按捺,态度越发小心:“力道太小,没有大碍。太医先前看过了。” “是哪个太医请的脉?” “张思道,张太医。” 景修步子一滞,冷道:“换胡太医来。外伤他熟。” “可是殿下,内惩院里的规矩······” “规矩?”景修眉毛半扬,似笑非笑的神情:“李大人,烦请你回答一个小问题——你说,没有儿子的妃子能不能做太后?” “这······” 景修语气一转,森冷无比:“李大人,这内惩院的规矩怕是不包括受贿吧。这次,元妃给了你多少好处呢?” 李大人双膝一颤,直接跪在雪地里。背上冷汗直冒。 景修不再理他,直接离开。 过了好半响,李大人才悠悠的从雪地里站起来。这个二皇子,果真是个人物。 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元妃早上派了张太医过来,自己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饮落啊,看来想要你死的人还真不少。 景修一进门,就看见正在装睡的饮落。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景修嘴角一弯挨着床边坐下。 “你要装睡也随你的便,我来不过是告诉你,烈明天就要去封地了。没个三年五载的,只怕是回不来了。” 饮落猛的睁开眼睛,呜呜啦啦说了一堆。他舌头受了伤,语不成调。 景修却是奇迹般的明白的:“你是不是想说,去封地的路上危险啊?你放心,你不是常劝他船到桥头自然直么?” 饮落又是呜呜啦啦的说了一堆。 景修眼睛里都盛了笑意,“饮落,我知道现在是危机四伏。只要你答应我,和我在一起,我就保证他不会有事,不过这京城烈是不能再呆的。”手指轻轻的在饮落因为苍白显得越加晶莹的脸颊上打转。 饮落听罢,微微愣神,却是马上醒悟——脸轻轻一偏,眼里渐渐浮上一层恨意。 景修的手僵在半空,忽而两指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出奇的大,饮落怎么也挣不开。 “饮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样讨厌?我和景烈是一个娘生的,声音相貌所差无几,为什么偏偏你就是亲近他?” 饮落不答话,只是狠狠地瞪着景修。 从前,却最是喜欢他这副肆无忌惮的眼神;如今却是恨他的这不知天高地厚了。 他那么恨。 眼里yuhuo渐深,来不及思考,低下头就是胡乱吻了一气。 侵略蛮横的吻,像极了他这个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饮落自知挣扎无用,像是木头一样躺着。 最先败阵的却是景修。 颓然的叹气,松开钳制饮落的手,抹干净嘴角上因为饮落舌头重新撕开的伤口而沾染上的血迹,起身整理自己的袍子,“你在这里总比外头安全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情,我已经请父皇下旨,让梦北的六公主成为我的正妃。” 饮落猛的坐起来,瘦弱无力的手,狠狠地抓着景修的衣摆。景修也不挣开,只管冷笑:“你也别想着寻死。我得不到我想要的,自然要毁去。毁去的意思就是——你的所有!” 他或许就是传说中的修罗转世吧。 不然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人呢? 第四十章 (最终回)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这还是他的手么,还是那双xiuchang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芸夕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xing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番外 景修登基的那天,大赦天下…… 饮落却是依旧被关在内惩院里。 元妃成了太后。 先帝的儿子七零八落,独剩了七皇子和小皇子,七皇子封了将军,远赴漠北;小皇子封了个 闲散王爷,也不回封地,就在京城里。 三个月后,梦北国的六公主——芸夕,成为了圣元的第一任皇后。 饮落永远也不会忘记芸夕第一次来内惩院见到自己时,眼里的惊慌失措。 人还没有扑进他的怀里,眼泪已经淌成一片。 “哥哥!”芸夕狠命的扯着那些锁着饮落的软筋绳,“怎么会这样,他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饮落笑着抬手轻轻为她捋顺微乱的发髻;“没关系的,这些都是软的,不打紧的的。”像是 证明般的刚想伸出手证明,忽然想起手上的伤,急忙向后一缩。 芸夕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细细端详一番。 ,还是那双xiuchang的白玉掌么? 扭曲的指节,像是干枯的虬枝;干燥的皮肤,像是缺水的橘皮;触目惊心的还是上面虽已淡化的斑驳交错的伤痕。 那是怎样的一种痛苦? 芸夕眼泪直往下掉,一滴一滴的直直砸在他的手背上。 “哥哥!”芸夕颤着声音:“你······你还痛吗?” 饮落宠溺的揽她入怀,像是小时候那样:“早不疼了。这几天在宫里还住的惯么?他对你好不好?” 芸夕无限娇羞的点点头,蚊子般的说了句:“好。” 饮落见状,笑说:“这样哥哥再怎么样都没关系了。芸夕,你记着,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哥哥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恩。”芸夕半躺进饮落的怀里,在耳边和饮落分享着心里的秘密。 “芸夕。”饮落像是猛下了什么决心:“你有没有见过小王爷?” “小王爷?”芸夕偏头想了想,忽然笑道:“就是那个一整天咋咋呼呼的和哥哥一般大的?” 饮落点点头,急忙问道:“他最近过的好不好?” “很好啊。他喜欢热闹,太后也很宠他的。他虽在外面置了府,却还是在宫里来去自由,这是皇上许的特权呢。” 饮落宽心的点头,“他过得好就行了。” 芸夕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忽然笑道:“那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就见着他正在发脾气呢。哥哥你猜,他为什么发脾气?” “你这小东西,我怎么可能知道。” 芸夕调皮的吐吐舌头,“太后让他娶宰相家的三小姐,他偏说人家是张柿子脸,死活闹着不要。” 饮落闻言,笑道:“这还真是他的xing子了,这般孩子气。后来呢?” “后来太后也没辙了,就问他到底要个什么样的。”芸夕初尝爱情,说起这些事情,脸上神态十分可爱。 饮落听到此处,连忙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错过一个字。 “后来那小王爷支支吾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要李太尉府家的小姐。哥哥你知道李太尉府家的小姐么?”芸夕一抬眼才看到饮落一脸的震惊,连忙问道:“哥哥,你怎么?” 饮落听到那句话,只觉五雷轰顶。满腔热情钝化乌有,一腔碎片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他当然知道李太尉家的小姐李曦雪。 这个女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冰山美人。自小和他们玩在一处,冰雪聪明。 自己曾经还亲手交过她习字抚琴,也可算的上半个知交吧。 “饮落?饮落?”曦雪见他说完自己像他妹妹之后,便独自开始发呆。见他神色渐渐异常,忍不住开口唤他。 饮落恍惚中见到眼前的曦雪,只当还是过去,竟迷失了心智猛的掐着她的脖子吼道:“李曦雪,你怎么可以害了芸夕,你怎么可以下得去手!” 饮落虽然瘦弱,可是此时曦雪一时来不及反应,已经错失了挣开的先机,只得半扭着身子嘴里断断续续的喘:“饮·······饮落,我······是我,你······你快放开······来······来人。” 饮落却是突然回过神,猛的放开了手,向后一坐,喘的比曦雪还要厉害。额上冷汗像是水一样,湿漉漉一片。 曦雪回过神,咳了两神。刚想抱怨两句,却见饮落神色惊惧,心里那阵熟悉的疼痛感又开始蔓延了。 “饮落······”曦雪刚想靠近他,只见饮落往后一躲,像是惊慌失措的孩子一般失控的吼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曦雪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没多会儿,便见饮落蜷着身子将头埋在臂弯里啜泣:“芸夕,是哥哥害了你。烈······你在哪里?”那呜咽的声音,只有迷路的孩子才会有的。 那么无助! “不怕。”曦雪探着身子,将饮落抱个满怀,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怕,告诉我,怎么可以帮你?” 饮落抬起脸,泪痕未干,却是惊心动魄的美。 不同于一般的柔弱,而是会让人产生一种心疼感。 “曦雪。”饮落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办法带我出去对不对?你带我出去,我不想呆在这里。” 曦雪一时语塞,她分不清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李曦雪说的。只是那么脆弱的眼神只怕是只会对李曦雪才会出现吧。 饮落却是以为她为难了,央求道:“出不去也没关系,你让烈来找我,求你!”那是一种谁也无法狠心拒绝的眼神。曦雪只好微微一叹气,试探的提醒:“饮落,你仔细看看,我不是她。”然后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饮落眼神些许迷离的逡巡着那张艳绝京城的脸,半响方才回过神,痴痴傻傻的一笑,竟是昏过去了。 曦雪怎么也想不通,难道自己的脸这么惊世骇俗,竟然能把人吓晕? 看着怀里安静的饮落,浓密的睫毛轻轻的合着,那么安静如水,只怕是天上的仙子也比不过吧。 小说下载尽在 http://www.sxcnw.org - 手机访问 s.书香中文网.com---TXT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网【苏飞】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