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情书生热娘子》 作者:七色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第1卷 第1章 好心被雷劈 她,叶暖暖,二十一世纪女大学生一枚,年方二十五,从小出生在孤儿院,但却像打不死的蟑螂般坚强而又快乐地活着。虽然院里的条件很清苦,却完全挡不住某女自得其乐,她从小脑袋里就装着一堆稀奇古怪的事,而且几乎都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暖暖,你在做什么?” 修女妈妈看着大笔在天使身上挥毫的叶某人,呼吸急促地问道。 “哦,天使们老是穿着白衣服多单调啊,我给他们换别的颜色好了。” 六岁的叶暖暖一手持画笔,小脸上还有着水彩的痕迹,眼神却极其的无辜加良善,像是真的再为这些传递福音的使者们在考虑。 “暖暖,这次你又在做什么?” 修女妈妈看着集体所在一起发抖的小朋友,咬牙头痛地问道。 “哦,小朋友们要听睡前故事,我就讲了一个吸血鬼的西方故事给他们听——” 十岁的叶暖暖一脸为院长妈妈分忧的表情,她这可是在帮着给小朋友讲睡前故事,只是讲了之后似乎没有一个人能睡得着就是了。 “叶暖暖,你做了什么?” 公司老板看着他那只缺了一角的宋代青花瓷杯,而那一角现在正静静地躺在叶某人的右手里。 “哦,我怀疑这个杯子是赝品,所以想取一小部分让专家验证一下。” 二十二岁的叶暖暖坦然地注视着暴跳如雷的老板,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 “你为什么不把整个都拿去?” 老板极端郁闷地呲牙咧嘴道,心疼啊,他花了几万块买的古董杯子。 “这个杯子太贵重,整个带去如果发生什么意外的话……” 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她却实实在在是为了古董杯子着想,叶暖暖浑身散发的诚意让老板浑身发抖。 于是,种种的种种,叶暖暖认定她从小就是一个热心助人、善良无辜的小老百姓,这世上像她这样的好人实在是不多了。 某年某月某日,天气很好,叶暖暖决定趁着假期去爬山。从早上八点开始,一鼓作气爬到了山顶,望着山下小盒子似的住房,心里升起难言的骄傲之感。挑了一块儿平整的大石,她站在离悬崖不远的地方伸开双臂,打算吸收一些天地之间的灵气,然后继续回到噪杂的都市为那五斗米拼搏。 Shit,明明是晴空万里,为什么会突然打雷?尽在耳边的雷声让叶暖暖不由自主地打个哆嗦,这也太近了吧,雷公你小心点儿嘛,这一不小心很可能会死人的啊!嘟嘟囔囔地说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话,叶暖暖拍着胸口试图为自己压惊。 “轰隆隆——” 雷声更大,却仍是连片乌云都没有,忽然一个响雷炸开,叶暖暖尖叫一声,眼睁睁看着大雷劈在自己身上,临死前还不停怒骂老天爷不长眼,连她这么好心的人也会遭雷劈。只是一瞬间,雷声停,欢快的鸟儿自在地在空中飞翔,山中的野花也随着风起舞,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叶暖暖闭着眼睛,意识在慢慢地恢复,身上有些疼,但这和劫后余生的大事件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她暗暗庆幸天公疼憨人,被雷劈也没死。只是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让她连睁开眼睛也懒。 浑身的骨头叫嚣着,整个人像是被拆开又重组,想到等下还要下山,叶暖暖在心里再度哀嚎,看样子她今天要爬着回去了。 “喂,小龟,快点儿醒醒——” 一个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和欣喜,发现昏迷的人眼珠子动了动,他总算是从鬼门关前回来了。少女身上浓重的脂粉味儿让叶暖暖有些受不了,不过还是再次欢呼自己的好运,这下还有人帮忙下山…… 拼劲所有力气缓缓地睁开眼,却在下一刻顿住。破旧的柴屋,房顶虽然没有大洞,但也阻不了丝丝缕缕的阳光绵密地洒下。有些发呆地望着某只辛勤劳作的蜘蛛,这山顶什么时候盖了房子?就算再简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建成吧! 眼珠子转到身边的古装少女身上,叶暖暖在心里暗骂一声娘,她就知道老天爷在耍着自己玩,这是从哪儿跑来的神经病啊,穿这么古早古早的衣服,居然还夸张地盘着新娘头,自己现在绝不可能在山顶,她到底昏迷了多久,这又是在哪里? 莫非是那些朋友在和她开玩笑?请了临时演员来捉弄自己?叶暖暖还真是有点儿佩服那些家伙们,这是从哪里找来的破茅草屋,连演员的表情和语气都非常逼真。脸上绽放灿烂的笑容,叶暖暖不在乎地道:“不要再玩了,这样是整不到我的!” 那少女根本就没在意叶暖暖说了些什么,从同样破旧的三条腿儿长一条腿儿短的烂桌子上拿起一个脏污的木杯,就要把那看起来有些浑浊的茶水往她嘴边送。 叶暖暖紧闭牙关死活不喝,开玩笑,那杯子看起来有一百年没洗了,要她用这样的破烂儿喝水,打死也不!只是,她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想不出来。对了,她刚才不是让这个临时演员不要再乔下去么?怎么都说不听啊! 等等,她刚才是张了嘴,讲了话,可是好像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说不要再开玩笑了!” 叶暖暖有些慌乱地再度张口,依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试了几次仍是这样,她确定自己的嗓子出了问题。 “小龟,你还是喝点儿水吧!这样身子才会舒服一点儿……” 那少女说话的时候,眼里已经含了泪水,要不是因为自己,小龟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那个变态王老板,每次来了都要凌虐这里的姑娘,小龟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却为了她得罪到王老板,还被毒打一顿——这个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小龟了,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 叶暖暖想要撑着身子起来,却发现稍微一动就痛得要命。像是被鞭子抽了数百下,皮肤到处都是火辣辣一片。吃力地抬手想要按揉欲裂的额头,在看到那双不属于自己的脏污小手时无声尖叫起来。大脑发出指令——放下,那双手咚地一声砸在硬的床板上,又是一阵痛。那个,该不会是她自己的手吧?叶暖暖不可置信地考虑这个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小桃,你这死丫头还不赶快出去接客,老娘可没银子白养你们这些吃货。” 一个大嗓门尖叫的胖女人走了进来,还没有近身叶暖暖就被她身上浓郁的香粉味儿给呛得皱起眉头,那身装扮是——水红色透明春衫,绣着大多牡丹的抹胸楼在外面,下面是一色的俗艳长裙,腰间却系着金灿灿的一条儿,不能说那是腰带,因为她圆滚的身材根本就看不出腰在哪里。一脸褶子却扑了许多白粉,说话间不知道抖落多少,手里挥舞着帕子做作地摆出让人欲呕的媚态,肥胖的大手却不留情地向小桃胳膊招呼过去,狠狠地拧了两下才稍稍泄恨。 “妈妈,我这就出去——” 小桃慌慌张张地把烂杯子放下,那张清秀却同样涂着脂粉的脸带着歉意,杏眼略略望了受伤的病号一眼,畏畏缩缩地从胖女人身边跑了过去。 “还有你这死小子,一个小小的龟奴,居然敢惹怒王老爷,没打死算你命大!” 抖着帕子做茶壶状,被小桃唤作“妈妈”的胖女人横眉怒目地指着叶暖暖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完由不解恨,看到摇晃不稳的木桌上那只仅存的破杯子,拿起来狠狠地向墙角丢去。既然这个死东西还活着,就要继续为百香楼卖命,这要是砸死了他,吃亏的还是自己……想到这一层,老鸨恨恨地哼了一声,扭着肥胖的臀走了出去。 至始至终,叶暖暖在老鸨消失在门口的刹那,脑袋像是再次被雷击一般,空洞洞再无一物。终于挣扎着坐起来,她也看清了此时自己的样子。凌乱的半长头发像是被狗啃过,破旧的衣服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却明显是一套男装,再加上刚才那老鸨所说的龟奴,难不成现在她变成了男人?也许应该是是小男孩才对,据叶暖暖目测,这个身体的身高决对不超过一米五。胸前紧绷的束缚感让她松了一口气,幸好没有真的变成男人,看来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是有着几分聪明——接客、妈妈、龟奴,这些词儿一出,就算叶暖暖再笨也知道她目前身在何处。不知道她的脸长什么样?环视空落落的破屋,别说镜子了,连个像样儿的脸盆都没有。 把以上所有事情加在一起,叶暖暖得到一个结果,她被雷公劈死,灵魂脱离身体,却不知怎么到了现在这个身体上。总而言之,就是——她华丽丽地离开原来的世界,穿越了。 只是叶暖暖也无法为自己没死成有太多的欢呼,她现在在不知道哪个朝代的某个青楼里,身份是青楼里比杂役高那么一点儿的龟奴,可能就是整天穿梭在妓院里,为那些大爷们端茶倒水,顺便为那些姑娘们跑跑腿。还有一个致命的打击,这个身体好像是个哑巴,而且刚才那个叫小桃的少女叫她什么来着?小桂还是小贵?直觉上都不对,应该是小龟吧,叶暖暖真的很想死——小龟,这谁他奶奶给起的? 叶暖暖想要出声咒骂,张了张嘴还是闭上,反正再怎么叫也是徒劳,她现在可是个不能说话的可怜小哑巴。 “嘶——” 好痛,那个小龟到底做了什么惹怒那个王老爷,估计是活活被打死了,才让叶暖暖这个孤魂野鬼在她身体里安了家。可是,如今这些痛楚全都转给了新人,叶暖暖既然接受小龟的身体,当然也要接受人家的一切——身体的缺陷、低下的身份、孤苦无依的处境……该死的老鸨,居然连一瓶创伤药也舍不得,摆明了就是让某只小龟自生自灭!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叶暖暖是欲哭无泪,她一个二十五岁的新时代五好新人,平时里热爱祖国、热心助人,老天爷不让她长命百岁也就算了,为什么要让一个好心的人被雷劈?劈也就劈了,为什么不让她投胎到个好人家,反而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做一个小小的没有出息的让人欺负到死的“龟奴”? 第1卷 第2章 发烧 破旧的屋子里只有叶暖暖一个人,身下的木板床太硬,硌的她骨头更加酸痛,薄的被褥简直就是一层纸。嘴唇干裂渗出血丝,喉咙像火烧,身体也像围着一个大的火炉,叶暖暖觉得身上的水分马上就要蒸发殆尽。挣扎着想要起床找点儿水,却像只仰面朝天的乌龟怎么也无法翻身,心里盼着有个人来就好了,只要给她一杯水...... 脑子昏昏沉沉,叶暖暖终于死心地倒回床上,头碰到硬实的床板又是一阵目眩头昏,索性闭上眼继续睡觉,再不管是渴还是饿。 “小龟,醒醒,喝点儿水——” 隐约感到有人在推自己,叶暖暖听到那一个水字立刻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张开嘴让那如甘露般的茶水流进喉咙,丝丝清凉熨帖着五脏六腑,她只一个劲儿地张着嘴享受这难得的惬意。沾着香粉的帕子轻柔地在嘴角擦拭,叶暖暖满足地再度沉入梦乡去。 小桃有些心惊地望着小龟红通通的脸,伸手碰触更是滚烫,连他周围的空气也染了热意,这样的高烧,可怎么办好?想要请大夫,却根本连诊金也付不起,更别提还要抓药。像他们这样低贱的人,连生病也不配,一旦得病就只有拖着,或好转或病死——只能听天由命! 打了沁凉的井水入房,小桃眼睛不眨地解开小龟的衣服,虽然男女有别,但在这种地方哪里还讲究这些?解开外衣,里面的东西让她睁大了眼,颤颤地伸手解开,不算丰盈的两团轻轻弹跳出来——小龟他,是个女人! 心里还是有些失望,她以为小龟对自己有些情意,却没想到她居然和自己一样!也许小龟比她们这些人聪明些,逃过了接客的命运,只要能保住这一身清白,怎样都好......曲手在额头轻敲几下,小桃麻利地把帕子浸在水里又捞出来,一遍一遍擦拭小龟的全身,希望温度就此降下来。只要熬过了今晚,只要能退烧,这病也就轻了一半。只是,如果挨不得今晚,就只剩下一个死。 眼泪汹涌而成,小桃手里动作不停,喉头却早已哽咽起来。小龟闹得这样,都是为了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受这样的毒打?偏她又是个哑巴,想叫声痛也无法,就这么活活被打得昏死过去。倘若小龟真的死了,她这辈子都会背着内疚和不安。人都说她们这个职业的,全部都是只认钱的无情人,谁又肯理解她们背后的艰辛?玉臂千人枕,朱唇万人尝,这样的生活又岂是她们所愿?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小桃求求您,只要小龟能平安无事,就算让我短命十年也心甘情愿。” 俯首向南跪拜,小桃诚心诚意地磕头向菩萨请愿,她不为自己求些什么,但愿小龟能够渡过这个大劫。 兴许是菩萨真的听到了小桃的祈求,后半夜叶暖暖额头的烧渐渐退了下去,连身体也不复之前烫热,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幸好还是回来了。 叶暖暖时有清醒时昏迷,恰巧听到小桃跪在地上说的那番话,眼泪便不由自主顺着眼角流了出来,悄然隐没在鬓角乱发之中。她不知道小桃和这个身体的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纠葛,只是在心中立下誓言——如果她叶暖暖今夜不死,必要护小桃周全,她一定要带着小桃离开青楼。 等叶暖暖再次醒来,发现昨夜被解开的衣服又穿了回去,胸前的白布仍牢牢地绑着。发了汗,退了烧,这身子立时轻快许多,居然能勉强坐起来,正要穿了鞋下地,却听门口娇柔声嗓斥道:“你病还没好,下床做什么?” 望着一脸关切的小桃,叶暖暖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激,要不是她,自己恐怕真要再死一次。再看她手里盛粥的碗,叶暖暖肚子咕噜噜叫起来,也不知道这个身体到底有多久没有吃过饭了。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下一刻香喷喷的粥递到了自己面前。 “端碗的力气还有么?” 小桃本打算就这么一勺一勺喂她,叶暖暖嘴角勾勒笑弧微微摇头,伸手接了过去。她一向很能适应环境,如今她以不再徒劳地张嘴讲话,认命地接受自己成了小哑巴的现实。 “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了——” 小桃抬手把鬓边发丝塞到耳后,站起来欲走。昨晚发现的事,她只字未提,小龟还是这里的龟奴,她死也会保守这个秘密。 “呜呜——” 叶暖暖一手比划着,示意小桃近前来,一手猛然聊起她左边袖子,但见红痕遍布,新伤旧伤满眼,青肿仍未消,映衬着莹白的手臂很有些触目惊心。转而撩起另一边袖子,也是同样光景,叶暖暖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到底是谁,这么残忍? “小龟,我没事!王老爷他......事后给的银子也不少!” 小桃似有些难以启齿,那个色老头儿年纪一大把,家里姬妾一堆,偏爱到青楼来玩一些变态的游戏。她身上的伤,多是出自王老爷的鞭子,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老家伙也算是个大方的客人,每次都给足了银两。 喝完一碗粥,总算回复了些许精力,叶暖暖眼中怒火渐熄。王老爷么?下次遇到这个老家伙,她一定会好好招呼! “小龟,你还是趁妈妈没有来催的时候多休息吧!” 望着小龟仍是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小桃总觉得她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那样自信又张扬的样子,和以前冷淡圆滑的性情全然不同,像是忘记了他们都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贱民,而她也只不过是百香楼一个小小的龟奴。 只是那明灿的眸子,在在让人心生羡慕,仿佛充满了无惧和勇气,任何的困难在她面前都会消散!这样的小龟,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却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期待什么呢?难道她真的能改变现下的生活? 小桃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异想天开,入了这魔窟,想离开对她们而言简直难于登天。 第1卷 第3章 烟花巷   天权国二十二年,正值太平盛世,京城里处处歌舞升平,相对于天子脚下的燕京来说,是添二十万人不加多,减二十万人也不觉少的人烟浩繁之地。然而在这普通乡下人以为铺了金子的富贵之地,也有些阴暗暧昧的角落,也是达官贵人以及富家商贾却都愿意前往的地方,勾栏院,这也是历朝历代都会有的。 京畿有一处叫做桃花巷的地方,几条街俱是青楼妓馆,这些处所并不会直白地注明是为贩卖皮肉之所,却也有些颇风雅的名字,便如听歌坊,舞柳居,这两家是最富盛名的美人窝,多改成几层楼宇,为吸引顾客,都装饰的美轮美奂,入夜,百烛齐放,灯烛荧惑,上下相照,环肥燕瘦数百,皆聚与主楼大红灯笼之下,迎风招展花枝乱颤,望之如神仙瑶池令人顿足。而那些挥金如土的达官贵人,是不会光顾那些抛头露面的姑娘,单单点了花名册上前十的头牌人物,在刻意布置雅洁的小院,听雪女弹奏琴瑟,吊窗花竹,自是与常人有所不同。 也有专为文人雅士所设静轩,他们都是些读书人,不会招那些卖笑为生的烟花女子,却也能忍受那些卖艺不卖身的清馆,若是容貌才学一流,还能引为红颜知己,传出去又成一段佳话。听歌坊的老板实在是个会做生意的人,但凡是有些钱财的男子,都能引到这里来。听歌坊,是花园,里面训练皆为解语花,即便是容貌不出色,也可以调教成忘忧草,才崛起短短五年,已经和舞柳居齐名。 可以说,听歌坊注重的是才艺,舞柳居却偏重美色,那个胖老鸨虽然庸俗了些,脸上脂粉多了些,眼睛却很是锐利,几岁的女孩子站在面前,一眼就能看出长大后是不是美人,她这里有艳丽牡丹、也有清雅白菊,凡是男子心目中的美娇娘,在这里都能找到一二。这舞柳居,是她请了京城最有名的风流才子题的字,做了匾额挂着,原来不入流的品味也被高人指点略略改置,辛苦了二十年终于成为京城数一数二的销魂地。 那个漏网的小龟奴,可能是老鸨这一生最大的失误,一向任人精准的她,居然也不知道那破旧衣衫下藏匿的是女儿家身子。买他的时候也不过是七八岁,来这里三四年,那小子倒也算是机灵勤快,偏生为了一个小桃得罪王老爷,忘了自己是什么样身份......如果以后他能安安分分做份内的事,还可以留他一口饭吃,如果再这样不知轻重,就只有交给人牙子转手卖了。 叶暖暖到底还是年轻,休息了两天已经能下地,除了身上的伤还是时时折磨人,精力好了已有七八成。那老鸨也说的明白,这楼里不留吃白饭的,他一个小小的龟奴,能躺在床上两天,就是她最大限度的忍让了。识趣地开始做一些端茶倒水招呼客人的工作,叶暖暖可说是驾轻就熟,在现代的时候为了学费和生活费到处打工,有时候为了丰厚的薪资,为酒店服务生代班也不是头一次,那些地方和这里还真有些相似。 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龟奴,虽然是个智商和见识比这些个古早人高很多的现代人,但却是人生地不熟——等她摸清了这天权国的风俗人情,认清了以后究竟要走哪条路,再直起腰做人不迟。现在的叶暖暖只能卑躬屈膝笑对那些寻花问柳的臭男人,每天都要默念一个字——“忍”。也有忍不下去的时候,她就偷偷在那些客人的茶水里做些手脚,让他们回到家趴在茅房里出不来。放只蟑螂什么的,这向来也是拿手戏,只是要小心被人发现。 这两天王老爷没有来,小桃身上的伤痕总算好一些,她不是这楼里最漂亮的姑娘,偏那个混蛋每次来都点名要找小桃,万不得已才挑别人。叶暖暖打定主意要教训那个老变态,就怕他畏惧家里的母老虎不敢再来...... 每天观察这些形形色色的人,是叶暖暖的一大乐趣,每当看到某些自命不凡翘着尾巴的家伙,她就会微微低下头,让那杂乱的稻草遮盖嘴边嘲讽的笑意。来这里的人,有几个是好东西?还要做出风雅清高的神仙样子? “小龟,小姐最喜欢的香粉没有了,你去帮她买两盒回来,记得跟春娘说要那种雕着青竹的桃木盒子,上次那种交颈鸳鸯彩盒姑娘嫌俗艳了些……” 这个伶俐聪慧且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叫做花痕,她口中所说小姐是这舞柳居头牌的花魁花依雪,她今年快要二十岁,从出阁以来三年皆被选为花魁,可谓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冰冷若霜的气质并不会阻退爱慕的人,她并不像别的绝色佳人高不可攀,每日只接待一位恩客是规矩,不管是沾了铜臭的商人还是自诩读过圣贤书的风流才子,都是同样温柔细致对待,也为她赢来了不可动摇的红牌地位,连老鸨对着这棵摇钱树,说话也会放轻几分。 “嗯,上次的香味还是有些重,这回让春娘换淡些的吧!” 轻柔声嗓透过珠帘颗颗落入叶暖暖耳朵,略带清冷却像是贴着人心口的温润,光是听这声音就知花依雪和外面那些庸脂俗粉有着天渊之别。还没有见过这京里第一美人长得如何,叶暖暖却因她话语中不可察的谦逊和教养生了好感,脑袋里迅速勾勒出荷花的形态,可惜这朵白莲生错了地方。 点头接了银子,刻意忽视花痕那鄙夷的眼光,转身向房外走去。也不过是个丫鬟,仗着花依雪疼她,就以为是天上人了,连正牌的花魁也没有那样嚣张的气势。这样的人,迟早会惹出祸端来,到时候兴许还会连累到她的主子…… 心中默念一个忍字,叶暖暖灵巧地避过醉醺醺的寻欢男人,遇到比较下等的花娘站在门口招徕客人,身上浓重的香粉味道让她皱起眉头,这种廉价的香粉让她的鼻子饱受折磨。叶暖暖条件反射地捂鼻子,不得已还要假装几声咳嗽。不然让花娘们以为她是在嫌弃,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她时时刻刻记着自己现下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小的龟奴。她的壳很薄,那些人一个指头就能够戳破。 转了几条巷子,来到专门卖脂粉的铺子,春娘拿出同样的交颈鸳鸯彩盒欲交给她,叶暖暖摇头表示不对,伸手比了比青花瓷瓶上淡雅文竹,再指指香粉盒,不能用话来表示,还真是麻烦。不过这也有个好处,任谁也不知道这个小龟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 离开店铺的时候,叶暖暖手里还剩下三文钱,替姑娘们买东西总会有些好处,那为数不多的零头儿自当是给她的跑腿儿费。看到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儿,那裹着晶莹剔透冰糖的山楂分外鲜红,叶暖暖檀口生津,挑了果子最多最饱满的一串,递出手中的两文钱。她从来不会像小桃那样,把一点点钱存着,幻想久了就可以替自己赎身,摆脱这种卖笑的生活。照她那种存钱的速度,真要是攒够了,也是人老珠黄的时候,出不出得那道门又有什么意义? 离开舞柳居是必然的事,只是需要某种机缘,叶暖暖坚信这样的机会必定会出现,她的第六感向来很强,也许是从来不肯向命运低头的倔强性子让她形成了某种奇特的乐观态度。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敲在青石街道上分外清脆,那马跑的不算快,足以让路人有躲避的时间,然而这路人却不包括目不转睛盯着糖葫芦的叶暖暖。飘飞的衣带从她面前扫过,只来得及看到白衫白马,那人袍袖上却沾染了耀目的红痕。这么嚣张的人,不知道这是大街么,下来走两步路会死啊! 叶暖暖低头检查手里的物品,却发现两只手空空,那令人垂涎的糖葫芦此刻正躺在地上,剔透的糖晶碎了一地。心痛啊,可还没来得及为糖葫芦哀悼,下一刻叶暖暖又开始哀嚎,袖子里的香粉盒什么时候被带了出去,有一个盒子正踩在脚下,俨然是四分五裂,香粉撒的满地都是。就算想把那些干净的捧回去,也无法了。 “阿嚏——” 叶暖暖被迎风吹起的粉状物弄得鼻子发痒,打一个喷嚏真是痛快地很,她的额头却划出几条线来。这香粉还是太烈了些,百花香味皆有,倒显得没有任何特色,而且每种花都是自在散发香味,没有任何融合,像是把所有味道硬是凑在一起。脑袋里又闪现亭亭玉立的荷花,叶暖暖直觉那样的干净才适合花依雪。 转回胭脂铺,在春娘讶异的目光下,叶暖暖一一打开那些粉盒嗅闻,终于找到了自己所满意的淡雅香粉,示意春娘拿了新的绘着文竹的空盒,替换刚才不起眼的杨木方盒。 “小子,你这么做回去不怕被主子打么?” 春娘没有想到这个小龟奴变得这么大胆,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偷天换日的举动,小龟所选的这两盒香粉,还不及刚才那一盒价钱高。春娘倒不担心小龟这么做会砸了自己招牌,毕竟自己和依雪可熟识的很,对胭脂铺的信誉不会有任何怀疑。 叶暖暖再次轻嗅盒中香粉,满意地冲着春娘笑笑,在她有些好奇的眼光下径自离开。 但愿,她的直觉没有错才好! 第1卷 第4章 惜花公子   隔着一道珠帘,叶暖暖看不清现在花依雪的表情是怎么样,也无从判断她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自己所精心挑选的香粉。 “这次的香粉味道很适合你。” 一个男子的嗓音,不温不火,有着淡淡的悠闲和自在,仿佛时间在他那里也慢了半拍。音质很纯净,像是高山上初融的雪水,不含一丝杂质。 叶暖暖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两个声音同样好听的男女长的是何相貌,他们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关系? 花痕本想挥手打发小龟离开,却听到里面小姐暖声吩咐——“让小龟进来吧!” 叶暖暖小心掀开窗帘,缓缓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果然是一张绝世容颜,和想象中的莲花仙子有些相似,只是多了些人间的生气。柳叶弯眉,明眸善睐,琼鼻瑶唇,整个人像是从画儿里走出来一般。这个时候她注视着叶暖暖的眼神带着三分疑惑,嘴角却微微翘起,显示她现在心情委实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香味?” 叶暖暖不知道要怎么表达直觉这两个字,只能兀自微笑看着那朵白莲。 “小姐,小龟是个哑巴!” 一旁的花痕说到哑巴二字,眼中嘲讽之色又深,一个小小的龟奴何德何能引起小姐注意? “可惜了这么一个伶俐的小人儿……” 旁边男子再度叹道,看着叶暖暖神色很是同情,倒像是在看一只惹人怜惜的小动物。那声音略微低了些,便失了原来的纯净,沾惹了红尘中纷杂的感情。 叶暖暖忍不住侧头看,心里暗自赞叹男子生的好相貌,剑眉含英,一双眼泛着桃花却无丝毫轻佻之意,高挺的鼻,薄唇微张便有玉珠四散。盈盈笑意像是终年不散,时时刻刻夹带着满面春风。修长挺拔的身材,自透着一种读书人的风雅,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恐怕潘安在世也只能如此了。只不过与他眼神相对,敏感地探到那一抹同情,刚才所生的好感便消减了三分。她可不是街上的阿猫阿狗,用不着人施舍廉价的感情。 花依雪拿起描绘着文竹的香粉盒轻嗅几下,这小龟做事还真是深得她心意,虽然不会说话多有不便,但也免得了口舌而生的是非,看他顶多十一二岁的年纪,眼中沉稳理智实属少见。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回头和妈妈说一声,这个小龟奴她要了,相信妈妈也不会说什么。花依雪性子一向冷淡,接客所得银子是有八九落到妈妈腰包,这难得求一件事,她岂有不允之理? 叶暖暖感激地点头,却也没有夸张地下跪谢恩,服侍一个人自然比服侍一百个人轻松的多,但她终归还是一个龟奴,只要卖身契一日在那老鸨手里,她便一日不得自由。 偶然一瞥,看到那美男子白色衣袍上沾染的红色,像是糖葫芦上山楂的外皮,再仔细打量一番,果然没错——他就是那个骑马在大街上疯跑的家伙。想起那没吃到嘴里的糖葫芦,还有贵死人的香粉,连最后一丝好感也从胸臆中挥发。 “司徒公子,今天怎么有空来?” 花依雪娥眉淡扫,轻对着一脸兴味的美男子悠悠问道,他来这里也只是听个曲儿什么,从来没有夜宿过,在众人眼里还是那个高不可攀的惜花公子啊!惜花公子,司徒君玉,但凡是从懂事的女娃儿到垂垂老态的妇人,提到这个名字脸上都会罩上云霞,那神仙般的人物是所有女性心中的想望。出身名门,尚书家的公子爷,品行温良有如润玉,气质飘然若仙,说话从来都是不急不须的清和从容。偏偏这样一个美好到无一丝瑕疵的人,却喜欢上了舞柳居的花魁,虽说花依雪确是罕见的美人,也只是个青楼女子罢了,配着公子实在是有些...... “你还是唤我君玉比较自在——” 仍是一径的平和浅笑,似乎不知道司徒君玉这四个字究竟蕴藏着多少魅力,要是让别个女子听到这话,恐怕又要咬牙切齿一翻。 想着众人在背后议论的话,再想想曾经不顾尊贵地位来这里放话的老夫人,花依雪再也看不透眼前的人,世人皆说他倾心与己,每次来也不见他有任何思慕举止,潇洒来去无任何牵绊。在那谦谦君子的表象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司徒公子说笑了,依雪还是谨守分际的好!” 司徒君玉听闻这话,脸色未变,嘴角却浮现几缕笑纹,在这暗香浮动的花魁闺阁里乍现,让人心跳也随着加快几分。“谨守分际”这四个字,原是老夫人砸在花依雪头上原句,她却在这里还在人家儿子头上。 “男色,惑人......” 连久经风月的花依雪见了这样风华外放的司徒君玉,也止不住有些心动,幸好理智还在,四个字出口再无下文。 “男色么?” 司徒君玉转头看着仍站在旁边的小龟奴,笑意加深,似有意若无意地问道:“你觉得我好看么?” 叶暖暖不能说话,心里暗自揣摩他这话有何含义,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着花依雪一句话。 “小龟,你先下去吧!” 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花依雪面向她温柔地吩咐道。这个小孩子太安静,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是个哑子,有一种气息,像是在刻意掩饰自己......不得不说,他做的很成功,连自己几乎都要忘记他的存在。 小龟点头退到房外,没有再看那个卖弄风情的家伙一眼,没有任何留恋。 “一个男人看另一个男人,大抵是分辨不出好看与不好看吧!” 花依雪接着司徒君玉刚才的问话,代小龟回答道。 “错,只有在男人眼中也优秀到无可挑剔,才说明那个人是真正的完美无缺。” “你眼中也有这样一个人么?” 这下连花依雪也好奇起来,能让司徒君玉也心服口服的人,究竟是什么样人物? 司徒君玉却不再答话,自顾端起茶盅,品味最上等的雨前龙井,美人香伴着茶香,像是就此醉了...... 那个家伙,是他唯一视作对手的人,最终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和他之间的差距仍是越来越大。他司徒君玉这辈子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那个人却让他有了自惭醒愧之感。 第1卷 第5章 盒子会 “小姐,刚才听歌坊派人送来帖子——” 花痕从外面进来,兴冲冲地握着一张素雅飞雪笺,小丫鬟对于这件事抱着很高昂的兴趣,毕竟两家可算得上是敌对了。 “这个听歌坊的主人还真是个妙人……” 花依雪看了笺上所写内容,微微笑着对满眼好奇的司徒君玉说道。也不多加解释,直接把飞雪笺递到他手中。 “盒子会……” 司徒君玉看完里面内容,兴味之色浓厚,他实在很想见见那听歌坊的幕后主人,能够想出这样吸引人的名目——盒子会,大意就是所有歌妓都可以携带着一副盒子参加,里面需装些新鲜物,不论贵贱,只要是大家不常见过的即可。会期各呈技艺,或拨琴阮,或吹笙箫,每人必须表演一个节目。而这个盒子会最特别之处在于,众家姊妹深锁闺门,任何男子皆不得入内,只可以在楼下鉴赏。 说白了,这也只是听歌坊宣扬他们自己的一种手段而已,也是各个青楼暗自比斗的机会,这盒子里的东西越奇珍,说明一个人身价越高,而这表演节目就等于是明着比试,但凡事有本事的姑娘,都可以在这盒子会上露露脸,弄不好一夜之间也就成了大家争相效仿的人物。至于这不让男子参加,便十足勾起了好奇心,在楼下听上面发生的“故事”,也算是那些寻花之人另觅得一桩新鲜事。 “代我回复听歌坊,最近我身体一直不大安稳,明日这盒子会就不去凑热闹了……” 花依雪连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这邀请,一群女人在一起能做些什么,不过是争奇斗艳罢了。她这个人一向喜静,也受不了那么热闹的气氛。 “真的不去么?这下柳惜惜怕要气坏了!” 司徒君玉缓步踱到家人面前,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淡雅妆容,那莹白如玉的皮肤几乎看不出来有上过妆,他还没见过在这种地方不爱打扮的女子。毕竟,这勾栏院里,是靠脸蛋儿吃饭的所在。旁人总以为她是温雅娴静,但司徒君玉却知这女子是天生的冷淡性情,她刚才收了那小龟奴,还真让人有些意外。 “她自气她的,与我何干?” 花依雪这话出口,司徒君玉脸上笑容倏然放大几分,很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不想去盒子会么?恐怕由不得你——” “雪儿,你可一定要去啊,不然那柳惜惜还以为咱们舞柳居怕了她们听歌坊,再说你要是不到,岂不由得那女人得意偷笑?” 鸨妈挥着手帕进了房间,直奔到花依雪面前。依她这样肥胖的身子,能似一阵风刮过来,说明她真的很注重这次的盒子会。这可关系着舞柳居的面子问题,绝对不能不战而逃,呸,依雪这是懒得搭理他们。 “妈妈,你知道我不喜欢热闹——” 即便是在鸨妈面前,花依雪仍是从容淡定的样子,丝毫不为老鸨跳脚的举止所动。 “女儿啊,你也知道我经营这舞柳居有多辛苦,想当年妈妈一个人来京城投亲,没想到所有亲戚都搬走了,我差点儿流落街头,后来碰到……” “妈妈,我去!” 花依雪揉了揉有些紧绷的额头,刻意忽视司徒君玉调笑的目光,他一定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哎呦喂,司徒公子您也在啊,不好意思刚才只顾着和雪儿说话,有怠慢之处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鸨妈这才看到司徒君玉,一张老脸笑的像是霜冻裂开的橘子皮,看得旁边人惊出一身身冷汗。刚才太着急死对头的问题,她才会一时没有察觉,要是平日早就嗅到这真金白银的味道了,这司徒公子可不是一般有钱人家。 “妈妈说笑了,这点儿小事君玉自不会放在心上。” 司徒君玉轻揭瓷盅啜口茶,透着十万分优雅地微笑着道。但凡他用这幅表情说话的时候,几乎没有女性可以逃脱这魅力,就连见惯风月的鸨妈也不例外。 鸨妈橘子皮老脸居然有些红,多少年没有活动过的春心又想破土而出,只是面对着神仙般清俊的司徒君玉,任何沾了情色的想法都会污了惜花公子。 “好,你们接着聊,妈妈我就不打搅了。” 鸨妈识相地退了出去,知道司徒君玉卖的是花依雪面子,不然以他的身份自不会来这烟花柳巷。 “想笑就大声笑出来,小心憋出内伤——” 花依雪横扫那张笑容仍在扩大的俊脸,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嗔意,心中恼恨这人连嘲笑别人的时候也是一水的风情无限。司徒君玉又不是不知道,鸨妈唠叨起来就没个完,要是她不答应,会从现在一直磨到半夜。一个鸨妈,可以抵得上一千名女子的聒噪,她无法只有投降。 “你还是生气的时候更好看些……” 司徒君玉收敛笑容,带了三分正经地道,相比总是沉浸在自己世界什么也不在乎的花依雪,他还比较喜欢会笑会生气的她。 “你呀,但愿以后公子也会遇到命里克星,好让你也在这上面吃些苦头!” 花依雪纤纤玉指轻点司徒君玉额头,颇有些无奈地道。而且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试图与这个人保持距离的计划再次失败……其实她自己也明白,不管是唤司徒公子还是君玉,这都只是一个代号罢了,真正在意的是他这个人! “我该走了……” 司徒君玉起身整理衣衫,并不在意花依雪刚才的举动,想着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心里暗自觉着不可能,若惜花公子真有了那命里的克星,这京城一半儿女子得哭死。 “嗯,恕不远送!” 花依雪无声地立在窗前,并不回头看,每次司徒君玉也只来这里一个多时辰,时候到了自是要走,想要开口要他下次别再来,那一丝纠缠的不舍却每每缚住舌头。司徒君玉,她命里的冤家,但自己却不是他命里的克星,落花只能随水流—— 任白马闲适地走在大街上,司徒君玉好心情地观看着这一路街景,讨价还价的商贩,夫妻间先口角后动手的撕斗,某只会讲话的鹦鹉,这些都让他觉得有趣,常常这么看回家去,且乐此不疲。 一个瘦小的身影吸引了他的视线,特别是那稻草似的头发,那个孩子是花依雪新收的小龟奴,一个小哑巴。他正坐在护城河边的垂柳下,下巴托着小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小家伙儿,一定是姑娘们让他出来买东西,就在外面晃晃悠悠拖时间——只是,他的表情很专注,望着河面的沉思表情很奇怪,一个小小的龟奴能思考出什么人生大道理? 腿轻轻碰胯下白马,踏雪颇懂灵性,立刻像主人所属意的方向走去,仍是不紧不慢,一人一马真真是在散步来着。得得马蹄声打断了叶暖暖的思绪,她不满地回头,想要看清楚是哪个不识趣的家伙。 “是他——” 当然,这两个在叶暖暖只能在心里喊,就算是再吃惊她现在也没办法叫出声来。那马上的家伙还是翩然若仙的样子,丝毫不因那只四蹄畜生的存在而受任何影响。叶暖暖突然有种错觉,他骑的根本不是白马,而是一直仙鹿什么的。他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特地同心上人新收的小龟奴打声招呼么?叶暖暖没这么自作多情,所以只能疑惑地等待他接下来的行动。 “小哑巴,一个人在这里偷懒么?” 明明就是清润悦耳的声音,偏偏这小哑巴三个字刺了叶暖暖的耳朵,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感,这下印象更恶劣了。 懒懒地瞥了司徒君玉一眼,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继续对着河面发呆……额,是沉思! 第1卷 第6章 落水 “喂,小哑巴……我和你说话呢!” 司徒君玉不能说是平生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这是第二个人对他视若无睹。只是,那个人有睥睨天下,不把所有人看在眼里的资格,但这个身份低下的小龟奴,居然也对自己爱理不理?奇怪的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些新鲜,这个小家伙凭什么这样嚣张? 再次懒洋洋地扫了无聊的男人一眼,叶暖暖决定彻底无视他,叫了一次不够,还上瘾了,不会说话值得他这么大声宣扬么? 索性从马上跳下来,三两步走到小龟奴面前,司徒君玉坐在河堤上,学着小东西手托下巴,戏谑地调笑道:“小哑巴,你不会连耳朵也听不见了吧?” 唉,神仙气质呢?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是谁说的?收回。叶暖暖无语,她是真的不想搭理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识相地走开呢?想要开口让他滚,偏偏现在连这点儿她也做不到,再听到那一迭声的小哑巴,心头火熊熊燃烧起来。 一双手缓缓地在叶暖暖面前挥舞着,干净细致的像是女子所拥有,再看看自己被粗活磨砺的手掌,看样子他从来没有吃过苦,富人家的公子么,都是一样—— “咱们来聊天好不好?” 温颜软笑,司徒君玉的语气里有一丝丝撒娇的成分,这可是他的撒手锏,无论男人或者女人,但凡听他这么说话,连骨头都酥了半边,任他搓圆捏扁。 叶暖暖抖了抖,双手环住身子,第一次看到司徒君玉的美好印象彻底灰飞烟灭。如今,她只觉得这男人简直就是个无赖,还是这世界上最不像无赖的无赖。聊天?说的轻巧,和一个哑巴聊天,他大爷是吃饱撑迷糊了么,还是醉在美人窝里还没醒?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为什么?” 终于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然后指一下自己的喉咙,叶暖暖的意思很明显,请公子找个会说话的继续这聊天的雅兴吧。 “哦,我忘了你是个哑巴!” 司徒君玉状似无意地再次狠狠踩在人家痛处,满脸无辜和恍然大悟的表情,让叶暖暖很想扑过去咬他。 “这样吧,我来问,你要是同意就点头,不同意就摇头……” 看来,司徒君玉是一定要纠缠到底了,看着他放松左腿搭在右腿上,丝毫没有起来回家的意思,叶暖暖站了起来,打算在移不动这座大山的情况下,自动消失。 刚站起来,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拉坐回原来的位置,神啊,把这个无聊的家伙带走吧!叶暖暖第一百次哀嚎,为什么她连离开的自由也被剥夺了? “你好像不太喜欢我?” 第一个问题,司徒君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就是在意这个问题,被人喜欢的经验很多,他下意识想要这个小龟奴也喜欢惜花公子,是自尊心作祟么? 小小的头重重点了几下,叶暖暖毫无疑问地表明,司徒大爷您真的很招人烦,而且不是一般的招人烦。 司徒君玉脸上有些挂不住,小龟奴几乎要把下巴点到地上去了,而他一颗脆弱的少男心也跌到谷底,心情很不好,这也很少见——一向云淡风轻的神仙公子,被那个小家伙影响了。 “为什么?” 明知道不会有答案,司徒君玉还是问了出来。小龟奴看他的表情,让人觉得很挫败。对,就是这种感觉,好像任何人在他眼里都一样,什么都不能打动他的心,就连与人比试也不屑,总是自在地过生活……眼前的人,和脑海里那人重叠,他以为这辈子出现一个那样的家伙,就已经是老天爷的玩笑,此刻却再次让他碰到,还是这么不堪的一个人! 叶暖暖趁着他沉思的时候站了起来,打算悄悄溜走,她可不像同这个变得古怪的家伙呆在一起,说不定他有间歇性的神经病,正好被倒霉的自己碰上。 “不许走——” 司徒君玉抓着小龟奴细瘦的胳膊,就像是当年年轻气盛的他想要抓住那个同样满脸无聊的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龟奴,为什么可以这么嚣张? 叶暖暖有些慌乱,男子的气息离她很近,几乎要跌进他胸膛,想要叫却根本无法发声。一个是拼命要逃开,一个死活不放,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拉扯起来。早有人看到司徒公子和一个少年拉扯,偷偷地在旁边议论起来。 “扑通——” 落水的声音,护城河溅起水花,一个人在河里挣扎,沉下去,浮起来,渐渐没了力气。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周围的人纷纷跑了过来,有会游泳的热心男子跳下水,抓住那欲沉入水的人衣服,把他拖到河堤上。 探了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流拂过,但那紧闭的眼睛却一直没有睁开,这样一直昏迷还是会有致死的危险,周遭的人全部慌乱起来。 “怎么办,谁来救救他?” “要不要去请个大夫?” “好像要按胸腔,让他把呛着的水吐出来……”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下一刻就要向溺水者胸腔按去。 第1卷 第7章 初初见面 眼睁睁看着人在司徒君玉胸腔挤压,他却仍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没有任何生气,鼻端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叶暖暖脑袋里有个声音打了结——他会死! 叶暖暖没有想到,她会把比自己还结实的男人推到河里,更没想到这个处处完美的惜花公子居然不会游泳,眼看着他在水里沉浮,却没有办法去救,她虽然会水,但凭着现在这小小的身板儿,一定会被司徒君玉死拖进水里,到时候两个人都会死。 幸好有人把他救上来,不然自己就真的杀人了。叶暖暖心跳的很快,不知道那个家伙死了没,手有些颤抖地再次放在他的鼻端,良久才探到微弱的气息,心稍微放下了。虽然这里是古代,但不管是古今,杀人总是要偿命的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奇怪,他怎么还不清醒?” 某个疑问句落进叶暖暖耳里,直接加以分析,变成了——他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那苍白不见血色的脸似乎有转暗的趋势,怎么办? 人工呼吸,应该可以吧!就算再不甘愿,此时的叶暖暖也别无选择,努力回想以前在课堂学过的CPR过程,她豁出去地深吸一口气,打算俯下身子救人。 小小的身体忽然被人提了起来,不算轻地把叶暖暖丢了出去,但也没有到受伤的程度。愣愣地看着那人拿出银针,快速地在司徒君玉身上刺了几下,叶暖暖神奇地发现,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家伙竟然睁开了眼睛。 “咳咳——” 吐出几口水,司徒君玉抬起头看来人,脸色又是一阵青白,几乎想立刻跳回护城河去。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而力持在人前表现完美的惜花公子,在大家眼里是不是变成了落汤鸡? “表哥,你怎么来了?” 司徒君玉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哭还是笑,打完招呼又昏了过去。沉入深浓黑色之前,他暗自庆幸,这下可以暂时摆脱那总是让人自惭形愧的目光了。 神医是司徒君玉的表哥?叶暖暖有些吃惊,司徒混蛋长得那么祸水,他这个表哥也未免太过平凡了些。眉眼普通,眼睛有神但仍然是普通,鼻子嘴巴下颌无论哪里都没有半点儿出色的地方。那张脸,只能用五官端正来形容,多一分也没有了,把他扔进人群里,估计就再也找不着了。 再打量他身上的衣服,很简单干净的青色长袍,让人看了有种舒服的感觉,叶暖暖离他不近,但却反常地嗅出那衣衫上今日沾染了兰菱花的淡淡香气,怪不得会让人放松心情。 淡淡扫了众人一眼,陌生男子开口道:“谢谢大家帮忙!”声音透着凉意,在这微暖的春天,还是让人有被泼了雪水的感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一个哆嗦。那天生的冷漠,让所有人敬而远之。 那一眼很神奇,所有的人都以为男子是在看自己,便忍不住想要站直身子,顺便整理衣冠表现最好的一面,只求他不要再这样毫无感情地看着人。当那眼光扫到叶暖暖,她先是打个寒颤,之后却渐渐回温,且有越来越热的趋势。从来到这里开始,所有人看到她,眼中不是同情就是憎恶,仿佛她是某个肮脏地方爬来的臭虫,然而这个人却没有如此。尽管他的眼神很冷,就连周遭也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叶暖暖还是对这个人产生了好感。只因他看着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态度,没有喜没有悲,就只是一层一层的平静和坦然,仿佛从出生就这么自在过活,凡俗的事根本与他无关。 在这个人眼里,她叶暖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然而这样就够了,她不需要别人多么热忱的对待,只求少些恶意或悲悯的眼光就好。 与叶暖暖无畏的目光撞上,男子略略皱起眉头,却在下一刻恢复原貌,这一切发生的很快,快到没有任何人察觉。扶起地上的司徒君玉,单手把他丢到踏雪身上,自己也骑上身边一匹纯黑的骏马,随着踢踏的马蹄声渐渐沉寂,夕阳下的街市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叶暖暖握紧拳头重重在心口敲打几下,才让心重新跳动起来,一霎那的冰冻,是缘于那男子如北极冰雪的眼神。司徒君玉的表哥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这个人…… 有些发怔地回到舞柳居,叶暖暖像游魂一样飘回那间简陋的居所,就连一早等在屋里的小桃也没有看见。 “小龟,你怎么了?” 小桃走上前,拉住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叶暖暖,防止她撞到桌脚,把屋里唯一大件的家什给碰坏了。随手贴在她的额头,温温的,没有发烧啊…… 叶暖暖睁大眼睛,疑惑小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一直在想那张普通到让人看一眼就忘记的男子面孔,奇怪为什么会有越来越清晰的错觉? “不用想了,我老早就来了,只是你一直在发呆——” 屋里没有椅子,小桃一跃坐到木板床上,笑盈盈地看着还不甚清醒的小龟说道。脑子里灵光一闪,小桃笑得暧昧无限:“说,你是不是思春呢?” 无视叶暖暖急切摇头否地的神态,小桃咕咕哝哝地自语道:“也对,就连小碧屋里的猫都开始发春了,更何况是小龟?” 叶暖暖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越说越来劲的小桃,她居然拿自己同一只猫比……不知道她来是有什么事? “小龟,听姐妹们说,花依雪收了你在她底下做事?” 叶暖暖点头,觉得小桃欣慰的表情很有些夸张。不过是做丫头罢了,用得着这么高兴? “小龟,跟着花依雪起码不用再在堂子里给一群臭男人端茶倒水,再怎么说你也是个……” 欲言又止,小龟的女儿身份不能被揭穿,要时时刻刻小心,平日里最好连提也不要提。 叶暖暖上前握住小桃的手,在这里也就只有小桃对她好,那种毫无保留的担忧和喜悦让自己心暖不已。 “明天的盒子会,我也要参加,等下帮我挑件衣服吧,你的眼光一直很好呢!” 小桃说出来这里的目的,以前就奇怪一个男孩子怎么懂得打扮,原来小龟根本就是个女孩子啊! 第1卷 第8章 巧梳妆 小桃房间里,两个人正在为明天的盒子会做准备,应该说是只为了小桃,身为一个小龟奴这件事同叶暖暖没什么关系。 红衣太艳,白衣太素,粉衣太淡,挑了半天,小桃还是对着镜子摇头,平日里穿惯了的衣服,如今怎么看怎么不入眼。 “小龟,不然还是算了,我不去也没什么……” 话虽如此话,但小桃眼里的渴望是那样强烈,叶暖暖又岂能视若无睹?仔细打量小桃身段体态,再看那些过于暴露且俗艳的衣衫,摇着头挑了件素色衫裙,开始进行改造工作。再怎么说她也是个辅修美术却年年拿第一名的高材生,这点儿小事还难不倒她。 领子太开,露出大片肌肤,叶暖暖随手在妆台上找了根浅色丝带,双手灵巧翻转,一只别致的蝴蝶领结轻轻依附在锁骨旁,垂下的丝带飘逸地半遮前胸春光,却又隐隐惹人遐思。小桃久在风尘,身上早已沾染接客花娘的轻薄,俏脸生春却总带几分浪荡,这样一来就只能规划在中下等伶妓之内,这件衣服极素雅,穿在她身上反而不太搭调,毕竟小桃无论如何也学不来花依雪的高洁,这样只会被人嘲笑附庸风雅而已。 灵机一动,叶暖暖取了小桃平日用的胭脂红,调了水绊匀,捏着细毛笔在那件素裙上描绘起来,满意地看着群上第一抹艳色,看来这胭脂红同水墨的效果还是有些相像,比预料中好的多。 “小龟,你在做什么?” 虽然见识了小龟灵巧的打结手艺,但见她又是调胭脂又是拿眉笔在衣服上涂画,小桃还是惊叫起来,那件可是她最好的衣服了,这要毁了她可是会心疼的。见小龟根本对自己的问题充耳不闻,也只好在旁边静静地站着,看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渐渐的,小桃眼睛睁大,那是什么花?她从来没有见过。有些娇艳,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俗气,好漂亮—— “好了,大功告成!” 叶暖暖在心里欢呼,看着裙上三朵丹青玫瑰,对自己的绘画技巧颇为得意,这样衫裙既不会显得太素太单调,也不会太过俗艳,真真是恰到好处。牡丹太富贵雍容,幽兰太清芬,就只有这玫瑰才能使小桃在妩媚风流中透出一分矜持,单有了这一分纯真,也就够了。 小桃穿上改制过的衣服,看着镜子里气质与往日极为不同的自己,佩服的是五体投地。在叶暖暖面前转个圈儿,眉宇间已多了几分自信,原来自己也可以这么美丽。只是—— “小龟,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你这双手真是好神奇!” 虽然小桃知道小龟很聪明,从她懂得装扮成男生就可以看的出来,但从她们一起被卖到青楼时,小龟就表现的很不一样。从前的她比现在更爱笑,可是那笑容却从来没有到过眼角,明明是那么小的一个人儿,心里像是装着许多秘密,有时候小桃真怕那些心事太重她承受不了。今天这件事,让小桃见识到更加厉害的小龟,只是她身上神秘的光环却随之更多了一层。 叶暖暖只是笑,再次感慨不会说话也有好处,这样她才能避过小桃的追问。她要怎么告诉这个关心自己的朋友——她从一个完全同这里不一样的国度穿越而来,这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小龟,你以前一定是出生在大户人家里,才会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自顾地给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接受的理由,小桃也不再多问。小龟她,一定是有苦衷,才会处处小心,就连她是女儿家这件事,也不告诉任何人。既然是好朋友,应该体谅她才是!她知道小龟也同样对自己好,这就够了。 舒了口气坐下来,顺手给自己倒杯茶,叶暖暖惬意地望着窗外的景致,熙熙攘攘的大街,偶有青袍男子经过,她就忍不住多看两眼。 再一次打量面前的女子,小桃突然发现,相处了几年,她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察过这个好朋友。那被“杂草”遮住的面庞,意外的细致白皙,五官虽不太出众,却也十分耐看,特别是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好像会说话,总是荡漾着灵慧的气韵,好像能把人心都给看透。奇怪,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小龟的特比呢?下一刻,看到小龟有意波乱那些“杂草”,才恍然大悟她是刻意把自己弄丑,在青楼里美丽只能带给女人危险。 “小龟,你一定能出去!” 那一直望着窗外的人,是想望着这勾栏院之外的世界吧,落日的余晖披洒在小龟身上,有一种迟暮的庄严和圣洁,她和自己是不同的,垂头看裙上丹青玫瑰——即便是外表打扮的再美好,一颗心早已腐蚀,就算出了这方天地,也难以适应了吧!在这里呆太久,真要让她做良家妇女举止,那也难。 叶暖暖转回头,看到小桃一脸的苦涩及绝望,很是吃了一惊。她刚才说什么?——“你一定能出去!”只是你,一个人,难道小桃她不想离了这虎狼之地么?不,她绝不允小桃这样自暴自弃。食指比着自己轻点,然后指了指小桃,最后才指向窗外,叶暖暖相信小桃一定会明白。 小桃在那坚定的目光下突然发起抖,身体声激烈的情绪翻腾,像是要冲破这躯体奔涌而出。三两步走到叶暖暖面前,小桃伸手抱住她,一滴眼泪流了出来,嘴里喃喃地道:“好,我们一起出去。” “咳咳,小龟,姑娘找你!” 花痕倚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里的鄙夷更深,一个小龟奴再加一个烟花女,两个人还真是绝配。怎么也不懂,姑娘为什么会挑上这么一个“肮脏”的人在身边,不就是一盒香粉么,倒让他得了便宜。划痕也不理两个人有什么反应,丢下这么句话,转身出了门去。像小桃那样的人,她也根本不屑搭理。 “你以为自己是谁?不过一个丫头,傲气什么?” 小桃愤愤地站起来,看花痕走远了,才不平地抱怨道。刚才花痕看着她的眼神儿,就像是踩到了蟑螂,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还真把自己当小姐了…… “小龟,你以后要好好侍候花依雪,把那死丫头挤下去!” 心思一转,小桃眉开眼笑地道,同样身在这烟花地,哪里有高贵低贱之分,大家都一样是沦落风尘,凭什么要被花痕看不起? 挥了挥手,叶暖暖慢慢走了出去,小桃虽待自己很好,但显然她们是两种人。为了这一点儿小事,让自己和花痕在花依雪面前“争风吃醋”,她还做不来,也不屑这么做。 第1卷 第9章 着装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叶暖暖站在外面静静等候着,心里暗自揣测花依雪找她会有什么事情。 “进来——” 清冷的女声扬起,开门的却是一脸不豫的花痕,此刻她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敌视的目光恨不得把面前的人吃了。叶暖暖相信,如果眼光能杀人,她早已经死了几百次,想想来之前小桃所说的话,看来花痕这丫头是把自己当眼中钉来看了,生怕主子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 “姑娘……” 花痕转身面对坐在梳妆台前的花依雪欲言又止,神情早已转换成温顺又忠心的摸样,哪里还有刚才的傲慢和气愤?对于花痕来说,主子的存在就是她的全部,如今自己一直仰望的天仙般的人,却突然开始对别人感兴趣,花痕心中更多的是恐慌。 “小龟,过来这里——” 花依雪微笑着向门边伫立的人颔首,对忠心丫头明显的不赞成之色只当做没有看到。此时的她一头乌发微卷,发梢还带着湿意,想是刚沐浴不久。叶暖暖抬头看到的就是花依雪慵懒中透着妩媚的容颜,再次感叹造物主对美人的厚待。忽视背后的眼刀,她一步步走到花依雪跟前,淡淡的香粉味道传来,是自己为她挑的那一种,她就知道只有这种清芬才适合似出尘白莲的女子。 “你来帮我看看,这些个玩意儿我要选哪个?” 花依雪纤纤素手指着梳妆台上一推琳琅满目的物品,略显苦恼地询问道。 叶暖暖这才注意到桌上的东西,眼睛瞬间睁圆,那些物件儿可不是一般的东西,想她叶暖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面对这一大推珠宝古董字画也不禁咂舌。龙纹笔洗,青色莹润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镶嵌着七彩宝石的手镯……忽觉背后灼热加深,叶暖暖回头看,正好撞上花痕幽怨羡慕的眼神,自己又是哪里招惹到她了? 仔细回想花依雪刚才的问题,叶暖暖立刻恍然大悟。花依雪是要她帮忙挑选参加盒子会的物品,这么多的珍奇宝贝,要是自己也会看花了眼。只是,花依雪不找她的心腹丫头帮忙,反而叫自己这个小龟奴过来,是不是有些怪异?再加上花痕背后灵一样的怨毒目光,叶暖暖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某种陷阱。 主子的话不能不听,叶暖暖仔细观看那些珍玩,眼光逐一掠过,最后终于定格在一个朴素不起眼的金色钥匙上,小巧的钥匙只有人的大拇指长短,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一龙一凤皆栩栩如生,特别是龙凤嘴巴衔接的地方,刻着古老的文字,她打量半天也看不出上面写的是什么…… “我果然没看错人,小龟和我的想法一样呢!” 花依雪愉悦的声音响起,脸上是难得温煦的笑容,本来她也十分属意这把钥匙,没想到和小龟的意见不谋而合。在她为盒子会要准备什么东西发愁时,心中灵犀一点便想起小龟,直觉他不会让自己失望,正如那味道恰到好处的香粉—— “姑娘,你真的要拿一把钥匙去参加盒子会么?” 花痕有些着急,她是在看不出来那把破钥匙有哪里特别了,那个小龟不识货也就算了,怎么连姑娘也糊涂起来了,这桌上的哪件宝贝不比一把钥匙值钱? 叶暖暖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只是单纯喜欢这把钥匙复古的样式和独特的花纹,并不觉得它真有什么贵重之处。 “好,就这件了!” 花依雪拿出上等的檀木双菱透盒,把那把钥匙装了进去。然后把那些珍珠啊玉石一股脑儿扫进一个百宝箱里,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就这么简单?叶暖暖呆呆地站着,觉得她来这一趟纯属多余,不过是多看了那钥匙两眼,花依雪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如果在明天的盒子会上输了,会不会怪到她身上来?那么多值钱的东西,花依雪就这么随随便便塞到箱子里,连霸锁也没有,难道不怕被人偷走?脑子里一串一串的问号,她居然就这么发起呆来。 “小龟?” 花依雪轻柔的呼唤低低传进叶暖暖耳中,她迅速恢复清明,背挺直眼神看向头上方的人。无声询问,到底什么事?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吧!”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花痕,终是不忍地补充道:“花痕也跟着去——” 虽然很不满意主子话里一个也字,花痕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主子并没有忘记她。 “可是,姑娘,小龟他……” 指了指小龟破旧的衣服和邋遢的样子,花痕很是不以为然,他要是去了只会给舞柳居丢脸,给姑娘丢脸! “嗯,等下你拿几两银子给小龟,让他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抚着半干的发,花依雪有些疲惫地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她老觉得困乏,全身也无力,强撑着为明天的盒子会做好准备,已经受不住想要躺回床上去。 “是。” 花痕本想再说些什么,看到花依雪有露出最近常有的倦怠神色,也不忍心继续打扰她。走到放银两的木箱前,随手拿了五两银子给那个讨厌的家伙,这些钱足够他买三套衣服还有余,要不是当着姑娘的面,她真想把银子丢到小龟身上。 叶暖暖眼睛有些发亮,五两银子啊,她能买多少串糖葫芦啊!在这里一个包子也就两文钱,可想而知这五两银子并不是个小数目,难得那个看自己不顺眼的丫头肯这么大方。小心接过略有些沉的银子,虽然不到捡钱眼开的地步,但叶暖暖承认自己真的是很爱钱,也很缺钱,无论是在那个世界还是这里都一样。 “记住,买两件可以入眼的衣服,不要让姑娘丢脸。” 说完这句明显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花痕恶狠狠地关上门。叶暖暖摸了摸鼻子,丝毫不介意她那种恶劣行为,眼睛看着手里的银子闪闪发光。 走在大街上,叶暖暖叹了口气,勉强自己从所有美食上转移视线,要先买衣服,不然回去肯定会被花痕那丫头指着鼻子骂。 信步走到一家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制衣店,叶暖暖一弯身儿走了进去,在伙计轻视的目光下径自打量那些男装。老实说,这里的衣服样式都很简单,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简简单单的棉布衣,叶暖暖再次叹了口气,她只讲求干净就可以了。青色灰色黑色,店里的男装只有这三种颜色。在青色布衣上梭巡,半晌她才指着一件超小号儿的对伙计咿咿呀呀比划着“麻烦把这件衣服取下来。” 那伙计不大情愿地走过来,看了看叶暖暖一身破旧的衣着,冷冷地道:“这件衣服要一贯钱,你可想好了。” 脸上终于现出讥讽神色,却没有立刻发作。叶暖暖在心里盘算,一贯钱就是一千文,在这里一两银子可以兑换一千五百文......这么看来,不算贵。 穿上衣服满意地转了两圈,除了袖子有些长,还算合身,柔软的棉布擦着肌肤也很舒服。只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再怎么打量自己身上青衣,总是没有那种冷然的效果。让裁缝把袖子截去一些,满意地付了钱,叶暖暖拿出一文钱丢到刚才那伙计面前,冷不丁地做个鬼脸,意思很明白——“这是大爷我赏你的。” 不等那伙计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溜烟儿跑出门,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像是刚偷吃了灯油的小老鼠。 “砰——” 结结实实的碰撞声让叶暖暖头上环绕一圈儿小星星,鼻子有些疼,乐极生悲的她不小心撞到了人,且根据鼻子酸涩的程度来看,她撞到了某个男子的硬实的胸膛。 “你没事吧?” 清和醇郁的男声在头顶上响起,叶暖暖可以清楚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她整个人出于僵硬状态,在心里哀求老天爷不要再开玩笑。 第1卷 第10章 情生 司徒君玉有些担心怀里的人会撞歪鼻子,他的胸口可是结结实实的疼,可想而知刚才的力道有多大。 “是你?” 待看清了面前的人长相,他清润的声音立刻发生质的变化,隐隐吊高的尾音有些尖锐,他还没说找这小子算账,他自己倒送上门儿来了。心里的大灰狼立刻蠢蠢欲动,虽然外表仍是一派神仙公子风范,这抓着叶暖暖的手却加了几分力道。 叶暖暖皱着眉,感觉细细的胳膊都要被他抓断了。果然是只披着羊皮的狼,看他笑得一脸无害,路人还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呢!使力挣扎了几下,却怎么都松不脱,反而把怀里的布包给带落在地。想要让他放手,无奈根本就说不出来。 “上次把我推到河里,还害我在表哥面前丢脸,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不知道为什么,司徒君玉看到这张倔强不服输的小脸,就有一种想要“凌虐”他的冲动,这算不算是隐藏在骨子里的劣根性?他惜花公子待人一向彬彬有礼,但对把自己推下水的罪魁祸首,好像不用太客气吧! 叶暖暖一双杏眼瞪得溜圆,气怒地看着面前的男子,像只母狮子般发出挑衅的怒吼。两手被制,她就拼命用头去撞司徒君玉的身子。她这激烈的反应引得路人纷纷停下围观,看到男主角是鼎鼎大名的惜花公子,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 无奈地看了看四周有越聚越多趋势的人群,再看看怀里歇斯底里的小狮子,司徒君玉理智地决定先找个僻静的地方再说。轻巧地把人提起来,另一手弯腰捡起包裹,他像是一阵清风消失无踪。 终于在一处茶楼停下,把小东西放到椅子上,一松手胸口就被狠狠捶了一拳头,无奈再加无奈地举起一只手来,司徒君玉好气又好笑地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火气倒是比我还大!” 一脱离司徒君玉的怀抱,叶暖暖马上戒备地退后三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这个人再使什么坏。 “小龟奴,你今天上街做什么?”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司徒君玉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丝毫不在意对方如临大敌的架势。这小老鼠么,不能把它惹急了,还是要慢慢逗弄才有意思。 叶暖暖看他丝毫没有放自己离开的意思,硬碰硬又实在逃不了便宜,撇了撇嘴指向那只劫后余生的布包,一件青衣散落开来。 眼睛略微一瞄,就知道那是最次等的料子,司徒君玉眼里再次闪现不以为然的神色,这种衣服穿在身上怎么可能会舒服? 叶暖暖看到那眼神儿,差点儿没气炸了肺,难道姑娘她就不想穿好衣服么?像是她挑衣服的品味有多差似的,要是有钱她比谁都会挑—— “唉,怎么老是忘记你是个小哑巴?” 猛然出手快如闪电地在叶暖暖脸颊上捏了几下,每当他看到那双像是会说话的眼睛,就下意识地同他说起话来。意外的,这小子的肤触很好,他有点儿怀念手中遗留的淡淡感觉。很想再多摸几下,在看到小哑巴快要吃人的眼光时,悻悻地选择放弃。 叶暖暖现在的情绪已经不能用生气来形容,这个混蛋是天生生出来克她的么?开口闭口就是小哑巴,还轻薄地捏人家的脸,要是给她逮到机会,非得...... 脑海里再次跳出那一袭青衣长衫,司徒君玉叫他什么来着?表哥——这家伙好像很怕他啊,那天某个落水鬼见到他表哥的惨白神情,她可是一点儿没有错过。偶像啊,不愧是她叶暖暖喜欢的人...... 刚才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喜欢—— 叶暖暖被这个念头吓到,半晌回不过神来。才不过见了一次面,那个人又没有多出色,样子甚至比不上眼前这个家伙,她怎么就喜欢上人家了? “喂——” 司徒君玉很不满,头一次有人把他忽视的这么彻底,居然在他面前发呆。虽说只是个小毛孩儿,他还是感到自尊心受伤了。 叶暖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一旦明白自己喜欢什么,那就会立刻行动去获得。既然明白了自从见到那青衣人之后奇怪的心情源自何处,当然要把他追到手!那个人是司徒混蛋的表哥,那他一定知道很多自己想要知道的“私密”...... 冲着司徒君玉露出灿烂的微笑,叶暖暖一改刚才防狼的态度,亲切地拖了凳子坐在司徒公子的身边。 “小哑巴,你这是在玩变脸么?” 司徒君玉直觉的背脊有些发凉,那笑容看起来很热切很真诚,像是对着世上最亲近的人。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觉得诡异,刚才小东西还把他看成是凭生大敌呢! 第1卷 第11章 要先问什么呢?为了不使这家伙起疑心,还是问些平常的问题好了。叶暖暖环顾一下四周,顺手拿起桌上一根筷子,示意司徒君玉伸出手来。 “你、表、哥、是、厉害、的、大、夫么?” 顺着筷子在手掌心描出的笔画,司徒君玉一字一字念道,之后再把刚才的字连到一起——你表哥是厉害的大夫么? 脸有些发青,司徒公子一想起在表哥面前那么丢脸,就恨得牙痒痒,这小东西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可是,看到他眼中企盼的热切光芒,还是忍着没有发脾气。 “你是想要他给你治病么?” “唔——” 叶暖暖眨了眨眼睛,她要看什么病?算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小哑巴,你就死心吧,那个冷血的家伙是不会帮你诊治的,就算是快死的人抬到他面前,他也绝对不会施舍地看一眼。” 回想着某人的种种劣迹,司徒君玉有些歉然地道。他也知道不能说话有多么难受,光是一天不让他开口,就比杀了他还难受,更何况这小人儿已经忍受了十几年? “嗯,第一条信息——他很冷情。” 叶暖暖基本上是不意外的,那天才看他一眼,就差点儿被那冰山的气息所冻伤,好在她叶暖暖从来不怕“冷”。他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笑过?因着这一个答案衍生出无数种可能,叶暖暖思绪飘啊飘的,眼看就要到外太空去,却被司徒君玉给拉了回来。 “小哑巴,你一个小龟奴怎么会识字的?” 司徒君玉大喇喇地抛出心中的疑问,却不知道他已经踩到了双重地雷,小哑巴再加小龟奴,司徒公子在叶暖暖的心里已经被连续亮了N次红牌,永无翻身之日了。 叶暖暖极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克制着自己的双手不要冲过去暴打他一顿,再说司徒君玉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也是身怀武功,这真要动手她一点儿便宜也讨不到。人都说忍字头上一把刀,今天叶暖暖硬是被这尖刀刺得鲜血淋漓,还得要给他大爷赔笑。 “你表哥叫什么名字?” 这次叶暖暖写的很快,司徒君玉连倒带也不需要,直接抛出大石头丢到她脑门儿上——“怎么就是不死心呢?你就算自己去找他,也是自讨没趣——他连我都不甩,更何况是你这小东西?” 知道接下来肯定问不出什么来了,叶暖暖拎起包袱准备回舞柳居去,回去的玩了碰上老鸨,少不得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喂,你就这么走啦?” 司徒君玉倒也没起身拦她,两根细长手指夹着刚才叶暖暖在他掌心写字的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神情很是悠闲自在。 这次叶暖暖没有客气,直接丢给他两个大白眼,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踏出门去。 司徒君玉不禁有些好笑,小东西还真是势力,这没了利用的价值,立刻就翻脸。刚才他一脸厌恶的神色,虽然不是明白的说出来,自己也能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看出端倪。他的意思就是——这么讨厌的家伙,以后少出现在我面前。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们很快会再见面呢!” 品着茶,司徒君玉满足地眯起眼睛,想到下次小东西在看到他会有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老实说,他真的很好奇,一个身份低贱的小龟奴,却总是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尽管他在舞柳居总是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但司徒君玉一眼就能看出那挺直脊骨所抗着的不卑不亢。 媚香楼,是听歌坊调教艺人、表演歌舞的地方,足够的大,也足够的奢华,是京城里达官贵人常来光顾的地方。就算是不为着鱼水之欢,单是欣赏妙曲仙音,也让人流连忘返。 “桌椅一定要打扫干净,还有屋里的摆设也得讲究,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略有些沙哑的女音,却透着十足的威严,旁边的仆人只能诺诺称是,不敢有丝毫反驳。听歌坊的老板,在人前总是遮着面纱,没有人知道她究竟长什么样儿。腰间一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珠子,在阳光下隐隐散发出光辉,这也是他们每天能认出老板娘的凭证。这串珠,她是从来不会离身的。 “月娘,用不着这么紧张,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哪个不给听歌坊几分薄面?” 娇滴滴的声嗓入耳让人魂销,那依着门含笑而立的正是柳惜惜,她手里拿着描金牡丹团扇,再配着她那少有的花容月貌,说不出的风流绝艳。月娘,是第一个让她心服口服的人,这听歌坊在她手里简直就是聚宝盆,钱生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她也是个很奇怪的人,在这花街几百家青楼中,独独她不允人唤她“妈妈”,只让大家称呼一声月娘。 无数人好奇想要摘下她的面纱,却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做,她是个奇女子,自然吸引了不少男子瞩目。而当今风头最盛的宁远王爷,据说连皇帝的话也敢违抗的热性男子,在月娘面前也是服服帖帖。要不是月娘不肯,这王府里侧妃的位置非她莫属。这都所一物降一物,火爆的宁远王爷偏偏拿一个青楼女子没辙。要是有人招惹了她,无疑是跟宁远王爷做对,这下场可想而知。 “惜惜,今天花依雪要是来了,你莫要与她争执......” 月娘这话算是客气的说法,每一次柳惜惜看到舞柳居的头牌,立刻就会从美女变成斗鸡,死追着人家非要拼个高下。可人家就是不睬不理,根本就不把她的叫嚣看在眼里。 “月娘你就放心吧,今天是什么日子?我岂能连这一点儿分寸都没有?” 悠悠挥着团扇,带起阵阵香风,柳惜惜笑得有如春花胜芳,让一旁几个护院保镖看的痴迷不已。 月娘在心里苦笑,但愿如此,惜惜确实是人间少见的尤物,可还是少了些脑子。她想要找花依雪的麻烦,到头来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第1卷 第12章 望楼   媚香楼的对面,有一座奇怪的建筑,像是楼又像是亭子,因为那楼开了太多的窗户,它有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望楼。这同样是听歌坊老板娘亲手设计的杰作,这其中的用途么,和盒子会还有些关系—— 盒子会名义上说是只关了门任一群女儿家胡闹玩乐,但这烟花地的女子,本就是为了男子而存在,离了他们的注目反而不习惯。而那些猎艳的家伙,也对这新奇的“节目”十分感兴趣,月娘正是抓住这点,做起了文章。 望楼共三层,每层开十个窗户,因为正对着媚香楼,里面的情形自然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第一层只能看到媚香楼偏远之处,这第二层便向中心聚些,而这第三层就恰好对了屋子中央,里面发生什么事情看得是一目了然。当然,这每层各个角度的位置,价格也不一样,但凡是能在这望楼里占一席之地,也算得是地位身份显赫的人。 这样一来,便引起许多人争相斗富,这位置自然是价高者得,既可以在大家面前显示自己的财力,又可一饱眼福,早在消息传出去的第二天,三十个座位已经被抢占一空。 “这不是孙公子么,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你——” 一人故作惊讶地看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哥儿说道,那大红的衣袍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新郎官的喜气,在第二层十个人中分外显眼。他的语气可谓傲慢之极,丝毫不把兵部侍郎的儿子看在眼里。 被称作孙公子的人微微回转头,眼里也有些诧异,张仲良这个土财主居然也在这儿。想想也没什么奇怪,这位置只有有钱谁都坐得。最近听说他攀上了宁远王爷一个侧妃做靠山,这尾巴就翘起来了。 这样的人,连同他说话也不屑,孙公子只把目光投过去一秒,立刻就转了开去。 “孙子楚,我在同你说话呢!” 张仲良气的脸色都变了,以前孙子楚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居然连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不就是皇子的伴读么,神气什么? “哼——” 眉毛不动,眼睛不眨,孙子楚专心地看着媚香楼一扇微开的窗户,那里正站着一个妙龄女子,正和同伴说笑,笑靥明媚动人。 张仲良彻底火了,三两步走到死对头面前,故作不小心地碰倒桌上茶盅,那茶顺着桌面淌了一地,当然也有不少被孙子楚华丽的长衫吸收了去。孙子楚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件新衫是他特意为了今天向斋衣楼定做的,这才一会儿功夫,就被张仲良那个蛮子给毁了。 一手揪住张仲良衣领,孙子楚气怒地道:“姓张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看某个王八羔子不顺眼——” 张仲良梗着脖子嗤声道,他就不相信孙子楚能拿他怎么样。 “啪——” 又是一声响,这次张仲良和孙子楚都不动了,有些傻眼地看着两个人中间躺在地上的香蕉皮,是那个混蛋居然敢冲着他爷爷丢水果皮?有志一同地伸长脖子向上看,发现三楼正对的窗户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人他们自是认识的,惜花公子的名头有哪个不知?只是他旁边的青衣男子,却显得太过平凡,好像从来没有露过面。 司徒君玉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家表哥,有些后悔应是把他拉来,明知道他不喜欢热闹,还把他拉到这里来。自己也不过是拿了一个香蕉,剥了皮还没吃,就发生刚才那一幕。看到他手里的香蕉芯儿,不知情的人都会认为是自己扔的。不自在地对着楼下的人笑了笑,司徒君玉压低声音道:“冷秋尘,你这是陷害!” 墨发冰颜,向四周强烈释放冷气的人,正是司徒君玉的表哥,他搞不懂为什么司徒君玉一定要把他拉到这里来。那些穿着衣服扭来摆去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回去侍弄他的药草还比较有意思...... 感受到冷秋尘身上逐渐积聚的无聊,司徒君玉露出颠倒众生的微笑,发誓一定要完成小姨交给他的任务,让他对药草以外的东西产生兴趣。而对司徒君玉来说,这天下最有意思的莫过于各种千娇百媚的美人,只要有美相伴,立刻就觉得心旷神怡,人生也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无聊!” 冷冷甩下这一个字,冷秋尘站起身欲离开这个鬼地方,那么多涂脂抹粉打扮的像女鬼一样的神经病,真是受够了...... “咦,那个小家伙怎么不在?” 司徒君玉视线飘过第六十六个美人儿,还是没有看到那个小哑巴的踪影,他有预感这次小鬼头一定会参加,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儿? 第1卷 第13章   在司徒君玉寻找叶暖暖的踪影时,她也在寻找小桃,两人不过是前后脚出门,怎么人到现在还没到? 在门口梭巡数次,还是不见小桃,叶暖暖只得在花痕的怒视下悻悻回到厅内。这一看,还真让她这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也吓了一跳,媚香楼中早已经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女子,燕瘦环肥,应有尽有,简直比选美大赛还壮观。 跟在花依雪后面,花痕下巴抬得老高,像是随着太子爷出巡的官员。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粉色短衫,下面是一色的长裙——很新,像是没穿过几次,估计是从箱子底儿扒拉出来过年时的衣服。为了不给她们家小姐丢脸,花痕可是豁出去了。 “哟,花依雪你也来凑热闹么?” 柳惜惜一柄团花扇在面前挥舞着,如弱柳扶风般挪了过来,这脸上的笑容是十足的明艳不可方物,却没能如愿把那一脸淡漠的女子比下去。无奈,也只好在口头上占些便宜。 叶暖暖在人后仔细打量这个听歌坊的头牌,哀叹这世界里美女还真是多。柳惜惜并不高,冒尖儿也就一米六,站在男人旁边很容易给人小鸟依人的感觉,她脸部肌肤莹白温润,连身上也是滑如凝脂,故有人戏称其为小香玉。再加上她今日刻意打扮了一翻——云鬓蓬松似乌云绕,梳着当下最流行的元宝式发型,一对儿凤钗上翠珠摇晃。眉如新月宜嗔宜笑,水灵灵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鼻子端正而高直,越发衬得那小嘴儿似涂朱的樱桃。花样精巧的三山式榴红衫,下面罩着轻巧艳丽的罗裙,轻纱云肩,腰带上穗子随着袅娜脚步来回飘舞。 “月娘热心邀约,我岂能不来?” 淡淡抛下一句,花依雪找了把临窗的椅子坐下,眼前欲要喷火的美人儿压根儿就不在她眼里。 “盒子会这就算开始了,大家尽情玩乐吧!” 月娘仍是蒙着面纱,嗓音略带嘶哑,宣布完微微躬身表示还有事情要忙,便转身出了门去。今天这样的场合,也不适合她这个“妈妈”在。 “你带了什么来?” “上次王公子送给我的珍珠项链——你呢?” “我这个是碧玉簪,上面还刻了名字呢!” “我这个是......” 眼看着媚香楼成了斗宝大赛,珠光宝气让人眼花缭乱,柳惜惜略带挑衅地走到花依雪面前,却偏偏又要装作毫不在意,问道:“花依雪,你带了什么新奇的物事来?” 漫不经心地瞟了柳惜惜一眼,示意叶暖暖把盒子交给她,花依雪有些后悔参加这个聚会,无聊至极。 “这就是你带来的好东西?” 柳惜惜呆望着盒子里一把奇特的钥匙,虽然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钥匙,但她不以为这样一个破东西会是什么宝贝。 “是啊!” 微微一笑,花依雪为着柳惜惜难以置信的表情乐了起来,能看到柳大美人这种失态的模样,还真是难得。 “这不就是一把钥匙?虽然长得奇怪了点儿......” 再三打量那把钥匙,柳惜惜还是瞧不出有什么玄机来。 “奇怪啊,奇怪,花依雪怎么会拿这么一把破钥匙来?” 望楼上张仲良手里拿着一只长柄圆筒,正通过那薄的镜片看向媚香楼,他觉得手里这东西还可以称作是宝贝。这可是他花了一千两从月娘那里买的,其实应该说是一千两银子用一次,他只有使用权,且是在这望楼里,出了这楼还是要还回去。 透过镜片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媚香楼发生的一切,那把钥匙,根本就很普通啊! “嗤,你懂什么?” 手里同样拿着长柄圆筒的孙子楚讥笑地看着张仲良,笑他的不识货。 “你懂,那你说说那钥匙到底有什么好?” 张仲良涨红了脸,被死对头嘲笑,这是他最难忍受的事,谁让他确实不知道...... “这把钥匙,传说可以开启被天权取代的西凉国百年前的宝藏,那可是前朝皇帝自杀前命人运走的,据说只要一件就可以买下京城里最有名的鸿宾酒楼——” 得意地在张仲良面前卖弄所知道的信息,孙子楚像只骄傲的孔雀击败了对手,总算是扬眉吐气一回。 “那,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花依雪怎么敢拿出来,不怕被人抢走么?” 张仲良此时一心扑在那传说巨大的宝藏上,难得的没有冲着孙子楚恶言相向。 “这个啊,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宝藏埋在哪里,光有钥匙有什么用?” 孙子楚摇着头叹息,那么多的宝贝,就这么永远不见天日了。 两个人只顾着惋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边有一个人,也在打量那把钥匙,眼睛里流露出贪婪而兴奋的光芒。 “表哥,你能不能说句话?” 司徒君玉真的很无奈,已经半个时辰了,冷秋尘一个字也没有讲,眼睛盯着园子里一片树叶老半天了,搞不懂那有什么好看的。 沉默...... “奇怪,那个小龟奴东张西望做什么呢?” 眼见某人根本不搭理自己,司徒公子继续对着对面的媚香楼自言自语。 这次,冷秋尘回头施舍了可怜表弟一眼,从他嘴里听到一个人的名字三次,这还真不容易。他这个表弟虽然看起来温柔又多情,骨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红颜知己满天飞,他却是转首既忘。 顺着表弟的视线看去,一个瘦瘦小小的人出现在眼帘里,头发乱蓬蓬遮住了半边脸,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着......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司徒表弟居然死盯着人家不放? 再三观察那小人儿,冷秋尘还是选择放弃,他根本就看不出那有什么好看的。 “表哥,那个小家伙是个哑巴,你能给他看看么?” 眼睛不离那个小身影儿,司徒君玉状似不经意地询问自家表哥道。 “不。” 简单利落一个字,冷秋尘拒绝的很干脆,只是这眉毛略略上挑。想要他冷秋尘医病的人很多,可以从京城排到大漠去,平时可没见君玉为哪个人求过情。虽然只是简单地问一句,但这也说明表弟把这个人放在了心上。 叹了口气,司徒君玉盯着那偶尔露出来的倔强小脸儿,想起他那总是什么都不看在眼里的眼神,心里居然有种冲动——想要知道他要是能开口说话,声音是不是也那样肆无忌惮? 叶暖暖一直在看门口,盒子会已经开始了,为什么小桃还没有出现?她那么想参加,不可能放弃这次机会吧! 感觉有道视线打在身上,她假装不知道地向窗外看,正对着望楼的第三层有个白衣飘飘的男子,司徒君玉—— 他旁边的那个青衣人,是那天那个人吧! 第1卷 第14章 “啊,好漂亮的血珊瑚——” “这上面的珠子足足有二十颗呢……“ 二十颗珍珠,全都一样大小。珍珠,无非是黑色、白色、粉色,可是柳惜惜所呈给大家看的血珊瑚,除了那些颜色,居然镶嵌着一颗绿色珍珠,不要说这血珊瑚千金难求,就单单那颗绿珠也是珍贵异常。 “这就是上次庄王爷送您的血珊瑚啊,我们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一个红衣女子羡慕地看着那血珊瑚,嘴里不忘说几句恭维的话——凭着柳惜惜的手段,出了这牢笼做庄王爷第三个小妾那是轻而易举的事,现在巴结她,总是没错儿…… “嫣红妹妹说笑了,你这朵翠色碧荷做工也是一流。” 柳惜惜笑颜愈发的灿烂,很有些志得意满,花依雪这次只带了一把破钥匙,脸丢大了吧! 舞柳居这边的人看花依雪只是坐在旁边悠然地喝茶,那血珊瑚就没入她的眼,只她们一群人脸上却有些抹不开,便有人提议道:“莺儿姐姐唱歌最是好听,不如让她为大家唱一曲怎么样?” 众佳人纷纷拍掌叫好,两边的人各怀着心思,就今天这阵势,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让那西风压倒东风。 柳惜惜冷笑地看着不动如山的花依雪,打定主意要在这才艺上与她见个高下,这“斗宝”赢了她,表演也要赢,这才痛快! 那叫莺儿的女子也不拘束,走上前两步,清嗓子开喉唱: “玉面斜偎,檀口津津香送。恰似穿花蝴蝶,分明蜻蜓点水,寂寂抽起,双双琴瑟,风光此会不胜春。 真真是,青鸾两跨,丹凤双骑,得趣佳人,多情浪子,白玉床上销金帐……” 这本就是青楼里助兴的小曲儿,配着莺儿娇侬软嗓,倒也有几分韵味,听得楼里一群姑娘个个春情荡漾,恨不得立刻找个情哥哥做那云雨之事。一曲唱毕,莺儿娇颜含春得意地退到一旁,算是大大地出了风头。 再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结伴表演歌舞,也不脱勾栏院里的风流,嫩白藕臂细滑玉腿在轻纱下时隐时现,胸前抹胸春光半露,偶尔一点红杏探出头,大家同是女子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望楼上那些个男人看的口生津眼发直。 接下来的表演,无论是歌还是舞,全都是老一套的路子,这曲儿是为寻欢的男子而唱,这舞也是为了问柳客而跳。但凡事过着皮肉生涯的女子,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载歌载舞,这些才艺不是为了兴趣,只是她们赚钱谋生的手段之一。 即便是听歌坊里那些解语花,也只懂得唱——柳眼窥花花轻动,窃玉偷香香更浓。倒是有几个清高女子,却不愿意与这些人为伍,这盒子会是万万不会参加的。 柳惜惜有些坐不住了,刚才那些词啊曲儿的,全都俗不可耐,她们那些人也就只配做下等的花娘。杏眼溜向花依雪,见她素手托着下巴,也不知道是在看窗外,还是在欣赏歌舞,就连她身后的小龟奴,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心中气怒,花依雪这样子,分明就是不把媚香楼看在眼里。 “影儿,把我的琴抱出来——” 柳惜惜转头吩咐身后八九岁的小丫头,既然花依雪这么嚣张,自己就先表演,压一压她身上那该死的傲气。这次要唱的曲子,可是月娘新近写出来的,还没有让人传唱过,她相信这首曲子一定会让舞柳居众人心服口服。 焦尾难得,纤纤素手轻拨,浅淡乐音缓缓流出,柳惜惜早已没了刚才嬉笑颜色,变得端雅沉稳。檀口启,歌声出——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蝉娟。 莺声燕语且住,望楼上男子从刚才的无边春色中清醒,似沐浴在清寒月光之中,连带着洗涤了身上的污浊,连心灵也觉得澄净起来。司徒君玉眼睛发亮,望着拨琴弦挽清歌的柳惜惜,第一次对她另眼相看起来。这样的词,只能用一个妙字来形容。 花依雪本来对这乏味的聚会失了兴趣,手托着下巴几乎昏昏欲睡,却被这词给召回神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她几乎要为这句话落下泪来,那个人,时常出现在面前,却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词中深情如许的男子,她没有这个福分,自进了青楼,她又岂敢奢求爱情? “词不是她所作!” 冷秋尘听完整首歌,只吐出这六个字。刚才柳惜惜献宝的情形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一个湮没于世俗功利的女子,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曲子来。 要说这所有惊叹的人里,唯有叶暖暖震撼最强。这个不是苏轼的词么?这曲谱,根本就是最近几年很红的艺人所唱,她叫什么来着?现在先不想那个了,关键是——这异世界里有和她一样的人么?会是那个柳惜惜?感觉不太像。无论是言语还有身段风情,柳惜惜都没有任何现代人的特征……或许,是她在这里呆的太久了? “这词曲都不错,可惜了唱的人就……” 花依雪不知是有意或无意,不染尘俗的脸上看不出讥讽,淡淡的话语却让柳惜惜气炸了肺。没错,这词曲不是出自于己,但若论歌喉,她自信没有人比得过听歌坊的柳惜惜。更何况花依雪从来没有唱过歌,多半是五音不全,还有脸在这里嘲笑自己? 花依雪看面前的人活像是青蛙一样跳来跳去,连双颊都气得鼓了起来,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你嗓子很好,只是没有抓住词的意境——” 柳惜惜一张俏脸煞白,她右手食指在花依雪眼睛前颤动,恨不得戳瞎了她,不怒反笑地道:“既然如此,那就请你这个舞柳居的头牌表演一下吧!” 花依雪略皱起眉头,她不是不会唱歌,只是不想唱给这些人听。正想要回绝,一缕箫声悠悠入耳,下意识地仰头看向窗外,望楼之上正站着那个人。她只想唱给他一个人听,只是司徒君玉却不懂,因为他此时所奏却是《明月几时有》的曲调。 叶暖暖也抬头望向箫声来源之处,耳中是熟悉的旋律,心中暗自叹气,司徒君玉根本就不是人,哪有听了一遍就记住的?而且比柳惜惜演奏的还要好。这曲,勾起了她少有的乡愁,一时也是百味杂陈,黯然低下头去。 第1卷 第15章 淡漠   还是同一首歌,花依雪才唱了半阙,大家已经知道她所言非虚。柳惜惜虽有好嗓子,却没有完全体会到这词的意境。直到花依雪唱了出来,才有了比较,她低吟浅斟——“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众人便如在酷热的夏天吃了冰镇的西瓜,透心凉,却也舒爽不已。那一份沉重的伤感被花依雪巧妙地隐藏起来,独留淡淡的遗憾,缭绕在心头。就连粗鄙不慎识字的人,也不自觉生出一分感慨。 “小龟,把盒子收着,我们走了......” 花依雪唱毕,也不等人说,径自离座吩咐道,不管是损是赞,她现在都不想理睬。就连一向心心念念的司徒君玉,她也没有看上一眼。 她知道,回头看那个人,他一定会朝自己露出赞赏的笑容,就像是在欣赏一幅名画,一朵花儿......然而这世界上有数不清的画儿,也有数不清的花儿,转首,也便忘了。司徒君玉,他的眼里永远没有花依雪的存在,以一个爱慕她的女人身份存在。 “姑娘,还是我来——” 花痕抢着上前,欲把盒子捧在自己手里,却不料被花依雪瞪了一眼。只这一瞪,花痕眼圈儿便红了,她们家小姐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从来没有对自己摆过脸色,如今却......气闷地横了小龟一眼,不甘地跟在花依雪身后走了出去。 叶暖暖也不甚介意,不就一个破盒子么,她还嫌沉呢,那刻薄丫头倒像是觉得自己占了什么便宜一样。心不在焉地向前走着,寻思着小桃到底是怎么回事,聚会结束也没见她人影儿。 三人出了听歌坊,叶暖暖回头瞧了一眼那绘金漆的牌匾,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听歌坊三个字,却头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受。那里面,可能有她的“老乡”,那个世界的人啊......汽车、学校、餐厅还有孤儿院,才短短不到一个月,她就觉得像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如果一直呆在这里,不去想以前的日子,恐怕早晚有一天她会连汽车有几个轮子都忘记。好想念学校的好朋友,好想念院长妈妈—— 鼻子酸涩地转身,欲跟上前面的花依雪,却再次撞到了一个人。这眼泪吧嗒吧嗒就落了下来,不知道是因为鼻子疼还是心疼。这已经是她第二次被人撞,可怜的鼻子啊,老这么着铁定会撞歪了。还有怀里的盒子,好硬,硌的她胸口疼。 “药。” 冷秋尘低头,几乎是俯视着面前的小家伙,他那红通通的鼻子,显是被撞得不轻。两个人都没有看路,再加上他胸膛坚实,这受害者显然应该算是身边这个小人儿。不假思索地从怀里拿出一瓶药来,直接塞给叶暖暖,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接受。 “唔——” 腾出一只手接过药瓶塞进怀里,再揉一揉发酸的鼻子,叶暖暖想要说谢谢,却忘记了自己是个哑巴。 冷秋尘皱了下眉头,想起司徒表弟的话,要给他治病?虽然他看起来过得不太好,但这世界上悲惨的人并不少,自己没有义务去同情别人,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心留下后遗症——要是那些病人知道他破了规矩,肯定是蜂拥而至,那岂不是要活活累死他? 叶暖暖再次探进他的眼里,还好,只有天生的冷淡,没有“后天”的歧视。想要问他叫什么名字,却不知道该怎么问,这里又没有纸笔...... 灵机一动,叶暖暖单手向冷秋尘伸去,在那人莫名其妙却仍不动声色的眼光里裂开嘴笑了起来,一黑一白两只手握在一起。 叶暖暖还红通通的小鼻子皱了起来,他的手居然比女孩子还要细滑,虽然不很白皙,摸起来却是相当的舒服。缓缓使得那只手伸开,她食指在红润的手心划了起来——“你、的、名、字。” 冷秋尘觉得手心儿有些痒还有些热热的,他天生体温偏低,这小家伙儿人小手小却很温暖,一时贪恋这温度,便忘了抽回手去。 挑了挑眉,冷秋尘没有做任何回答,总觉得那灿烂的笑容有些异样,异样的好看,不太像个男孩子。而且,他现在的举止,也已超过了自己一向能够容忍的限度——冷家的人,不喜欢别人靠太近,更不要说“肌肤相亲”。 正欲让自己的左手得到自由,却见那小鬼又开始在自己手心儿划来划去——“我,暖暖。” 又是一抹异常灿烂的暖笑,冷秋尘冷不丁抽回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去。心道:暖暖?这名字,和他还真是相配! 叶暖暖叹了口气,还是不知道他的名字......抱着盒子向前面跑去,她要快点儿追上花依雪才成,不然回去又要挨骂。花依雪不会骂她,但是老鸨和那个花痕,却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样?那个小鬼好玩吧?” 司徒君玉一脸兴味地注视着自家表哥面无表情的表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说起这小鬼两个字时语气里的宠溺。 “名字——” 看表哥似乎对这个话题产生了兴趣,司徒君玉兴致勃勃地道:“他是舞柳居的一个小龟奴,没名没姓,大家都唤他小龟......” 冷秋尘有些开阔的双眉又挑了起来,虽然长得不算出色,但他就是有办法不让人忽视,两个人站在一起,从来不会有人因为司徒君玉的出色而忘记冷秋尘的存在。没名没姓么?冷秋尘心里有些疑惑,他确定刚才手心里的字,是那小家伙儿的名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却单单让自己知道......只是,为什么? “他真是一个很有趣的人,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司徒君玉假装不在意地嘀咕道,那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让身边的人听到。 “不。” 还是干脆地一口拒绝,他绝不会为了任何人,让自己陷入“沼泽”之中。不管那个暖暖有什么目的(从他主动的示好得出的结论。),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事。 “表哥......” 司徒君玉不死心,连他自己也不懂为何如此执着,只是一想起那小鬼倔强的小脸儿,他就忍不住觉得愉悦。要是他能开口说话,一定很是伶牙俐齿......憧憬着和某人吵架或者应该说是调笑的美好前景,司徒公子心情大好。 这次连一个字也没有,冷秋尘只是静静地看了表弟一眼,世界立刻变得清静了。 暖暖?也只是在他掌心短暂的停留,离开了,也就忘记了。 第1卷 第16章 遇袭   脑子里回想着刚才青衣男子的面容,叶暖暖嘴边咧出一抹笑,她最喜欢那个人的眼睛,可惜还是没有问出他叫什么名字...... 懊恼地用左手拍着脑壳,她快步向前面的巷子跑去,再过两条街,就到舞柳居了,一定要赶在花依雪回去之前赶上她们才好。 在偏僻的转角处,一个人影儿闪了出来,他并没有像电视里的杀手那样穿黑衣,一身月白色长衫,衣角绣着一朵曼陀罗,只是蒙着面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子。手腕一翻,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叶暖暖脖子上,冷声地道:“把盒子给我——” 那个人知道盒子里有什么,他的目标显然是钥匙。叶暖暖心中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走之前花依雪的瞪视,难道她早已经预料到会有人来抢东西?嘴角露出最近常常会出现的讥讽笑容——那哪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你好?她舍不得让自己的心腹丫头冒险,便找了个替死鬼而已。 那清丽婉约如一朵白莲的女子,总是淡淡的表情,怎么也看不出心机如此深沉......她微笑着说“你和我们一起去吧!”,但她们却始终不是一路人,花依雪推着她,是要走那黄泉路—— 只是,她不懂,有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她偏偏要找上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是因为她一直在这勾栏院受欺负么?这样一个人消失了,没有什么人会过问,那老鸨若找不到人,一个小龟奴失踪自然是不了了之吧! 连一秒钟的犹豫也没有,她甚至是笑着把那盒子交给了蒙面人,这个时候,只要能保得住命就好。忠心护着东西的会是花痕,而不是她叶暖暖。 又有几个人跳了出来,这次是典型的见不得人打扮,蒙着面,全是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只露出肃杀的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衣人。 “不要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白衣人情急之下把匕首向前推了一下,叶暖暖脖子立刻渗出血丝,轻微的刺痛感仍是让她咬紧了牙关,却是听话的一动不动。 然而,那几个黑衣蒙面人却没有这么听话,他们围成圈儿一步一步向中心靠近,这场游戏,名字就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真的会杀了他——” 白衣人有些慌乱,他也知道自己这样有些蠢,那几个人根本就不在乎他手里的人质,这个时候他才明白,自己是中了事先就设好的圈套。 右掌发力,叶暖暖被推到一个黑衣人剑前,那个家伙,是想拿她当盾牌,自己趁机冲出去。 叶暖暖没有如他预料那般扑向剑尖,本就瘦弱的小小身子踉跄地扑向前,一头像黑衣人裤裆扎去,她居然从那人身下钻了出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满眼,叶暖暖趁机溜了。撒开腿拼命地跑,也不管前面是哪里,一直到脱力,这才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青色的围墙边几株高大的垂柳,再向前过不去了,因为横着一条河,也不知道桥在哪里。 回去?不回去? 叶暖暖一时拿不定注意。 如果回舞柳居的话,花依雪会放过她么?既然知道了某些事情,就有不该存在的理由,杀人灭口是最常见的桥段。 不回去,她又能去哪里?奴籍没有消,到哪里都不会有人用,且要是被老鸨抓到,恐怕会把自己活活打死。况且,小桃还在那里。她曾经发誓,要把小桃带走,却没想到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也难保。 肚子咕噜噜地叫,叶暖暖乏力地窝在墙角,现在她想回去也不知道路啊,更何况根本就没有力气了。刚才她一个劲儿地向前跑,恐怕不止几里地...... 天渐渐黑了下来,叶暖暖仰头望着夜空,突然看到一颗流星。她双手环胸哆嗦了几下,没有丝毫要许愿的意思。一个人死了,天上就会有流星陨落,这是她以前听院长妈妈讲的一个故事。她看到的这颗流星,不会这么巧就是代表叶暖暖的那一颗吧?或许是那个白衣人,他被几个高手围攻肯定跑不了,挂了也有可能......鸵鸟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叶暖暖站起身来——无论如何,不能在这里等死。 这样的天气,虽不会冷死,风吹久了也会得风寒。再加上一天没有吃东西,她还不想就这么冻饿而死,那简直就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嘛! 一丝灯光隐约地跳动,叶暖暖揉揉眼,确定不是看花眼。那烛光,是从园里的小楼溢出来的。围墙里不知道住着什么人,不过既然有人,肯定就有吃的东西。叶暖暖一下子来了精神,一跳一跳地试图越过那围墙去。 要是以前的身体,叶暖暖自信跳过去没有一点儿问题,可是如今换了这小布丁点儿的身子,任她怎么跳还是在墙外折腾。 眼角扫到那几棵垂柳,叶暖暖的眼睛亮了起来,有办法了。 摩拳擦掌给自己打气,她豪迈地抱着树干,蹭蹭几下爬了上去。踩着柳树较粗的枝桠,她小心翼翼地沿到了围墙上。喘口气仔细打量地形,心中又是一喜,那下面中了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草,一眼看上去有点儿像现代的草坪。 深呼吸,跳,安全着陆! 叶暖暖屁股着地,掉到了草丛里。也许不应该说是草,而是一种奇特的花儿,那星星点点的鹅黄在天黑的时候很难被发现,难怪叶暖暖会以为下面是草坪。那花儿,有一种很好闻的香气,让她的头脑瞬间放松,几乎要忘记今天的悲惨遭遇。 从花丛里爬出来,脚踏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叶暖暖戒备地缓步向前。假山,九曲回廊,还有那满池的奇花,一一出现在她面前,这院子的主人,似乎不是普通的有钱人。走了许久,叶暖暖几乎要咒骂这院子如此之大,虽然里面很好看,但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吃的东西。捂着肚子,她无声地自言自语:“厨房在哪里?吃的在哪里?” 前面终于出现一间茅屋,不算简陋,搭建的也很结实。窗子半开着,门也是半掩,些微的灯光渗出来,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 踮起脚尖悄悄地走到门口,叶暖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门缝儿望进去,先是瞄到墙壁上挂着的宝剑,然后转移到挨着的木床,床头儿放了许多书。桌子上冒着烟的是什么?像是汤的东西,香味把叶暖暖肚子里的馋虫彻底引诱了出来。 好不容易把视线从汤碗转移,继续侦查——除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物存在。屋子里一片静寂,只有那碗汤冒着白烟,像是无声的邀请——“进来吧,快点儿把我喝下去!” 心一横,推开那半掩的门,叶暖暖大摇大摆走了进去,重重地坐在桌前的竹椅上,简直舒服地不想动弹。理智还在,她知道这里的主人随时都会回来,忙不迭地拿起汤勺,把那看起来就美味可口的汤送进口里。 第1卷 第17章 难爱   一勺送入嘴里,叶暖暖满足地眯起眼睛,有一种清甜的味道,像是某种果肉熬烂了,香滑爽口。一勺接着一勺,一碗汤很快见了底儿。抚着肚子正欲打个嗝儿,脖子却被突然横伸过来的一只大手掐住。 “坏了,被人抓到了……不过就是一碗汤,犯得着要她命么?”心里如是想,叶暖暖困难地仰起脸儿,终于看清楚面前的人是何模样。不知道是因为男子手上力道过大,还是被那好看的容貌所诱,她一双眼睛都直了。 “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叶暖暖脑海里出现之前所学《登徒子好色赋》里夸赞东家之子的词句,那是用来形容一个女子的美貌,可是放在这个人的身上却不显突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冷漠和寒意让人生畏,却有一种男子天生的英伟,绝不会有人把他与女子联想到一起。一个男人如果刚毅挺拔可以称之为英俊帅气,要是阴柔细致则可以称其漂亮,而这个男人却真的只能用好看来形容。 此刻,那好看的薄唇微动了动,滚动而出的每个字都像冰珠般砸向叶暖暖。 “你喝了醉颜红。” 平淡的叙述语气,清冷不含感情的声嗓有些熟悉,即便是在愤怒到掐着别人的脖子,他说话的时候情绪仍没有任何波动。叶暖暖望进那人的眼里,无情天使便是这样俯看众生么?这张美丽的脸和两个时辰前那张脸重合,明明他们的容貌有天和地的差别,她却觉得两个人根本就是一个人。 脖子被掐,力道越来越重,那人宣判了叶暖暖的“罪行”,打定主意要置她于死地。呼吸越来越沉重,一张脸涨红到发紫,叶暖暖觉得连胸口也要炸开。闭上眼睛,并没有感到绝望,想象着那个人的眼睛,觉得就此消失也不错。 可是,一个人如果想死,多半的结果是死不了的,叶暖暖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眼睫轻扇几下,她徐缓地睁开双眼,心口剧烈地跳个不停。那个好看的人,离她很近,近到可以看到那耳垂上方一刻微小的红痣。草药的气息,花的香味,清爽中透着寒意,果然是符合这个人气质的味道。这味道,只要闻到过一次,就不会忘记。所以,叶暖暖很肯定,这个人就是司徒君玉的表哥。没有想到他竟然长得这样好看,想必出门的时候都是易了容,如果这张脸不是被藏了起来,京城第一美男的头衔如何能落到司徒君玉的头上? 不过,他现在是在做什么? 看着他皱眉在自己周身轻嗅,叶暖暖刚恢复过来的脸色又开始转红,有些着迷地偷偷抚着他乌黑滑溜的发烧,嘴角的笑像是刚偷吃了鱼的猫。在心里暗叹男色惑人,对于一个刚刚还掐着脖子要杀她的人,还能继续发花痴下去。 “奇怪……” 冷秋尘嗅着身前小东西身上的气味,的确是醉颜红没错,为什么他的脸只有些微的红?喝了整碗的药汤,他的脸早该呈现艳红色!眼光扫到他身上零星的花瓣,那是围墙边所种的寒芒,此花剧毒无比,碰到的人理当立刻毒发身亡,他却能好端端走到这里,还偷喝了自己的汤药……想到这儿,冷秋尘右手动了动,又想掐某人的脖子。 醉颜红的配方很杂,里面的材料收集极为不易,他花了三年才凑齐,居然就这么被人喝掉,而且没有显示任何药效。是不是所有的毒药在他身上都没有效果?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他身上的寒意才略略散去一些,不过在叶暖暖眼里也没有什么分别。 “你,呆在这儿。” 冷秋尘决定先留下这小子一条命,等到弄清楚这些药为什么会在他身上失效,再来考虑要怎么处置…… 叶暖暖一愣,这就不用死了?呆在这儿又是什么意思? “明天,我会帮你赎身。” 冷秋尘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也不怕人会逃跑,反正跑到哪里,自己都能找得到。 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叶暖暖心里没来由一阵失落。他是记得自己的,却仍然毫不留情地出手,就为了一碗药汤。也是,才不过两个时辰,自己想要他有什么特别的对待? 下意识从袋里拿出药瓶,很精致的青色瓷瓶,瓶底刻着三个细小的字——冷秋尘,食指轻轻抚摩着那清晰的纹路,叶暖暖在心里默念着刚才那个人的名字。冷秋尘,连名字也像极了他冷淡的性子…… 冷,这是他给人的唯一感觉。 一冷一暖,但愿两个人不是水火不容才好——人有时候还真是奇怪,只是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理由,就动了心,情便再也难收回。 刚才还恨不得杀人,下一刻却说要替她赎身,叶暖暖实在想不通冷秋尘为什么这么做。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死,她就是知道,只要靠着这个人,连花依雪也无可奈何。对了,自己要是出去,小桃怎么办?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没有参加盒子会?不如明天试试求冷秋尘,看他能不能多赎一个人? 直通通地倒在床上,叶暖暖也知道刚才的想法太荒唐,她都不知道冷秋尘为何要把自己赎出来,难道还有拉着小桃一起送死?再说冷秋尘根本就不会同意,也许这辈子还没有人能打破这块儿坚冰。求情?这两个字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在说笑。 随手翻阅床边医书,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记,蝇头小楷很工整,不潇洒也不飘逸,算不上好也不难看,就像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情绪。从见冷秋尘的第一面,叶暖暖知道他是个大夫,而且是个医术很高明的大夫。今晚的事情让她发现,冷秋尘还是一个完全痴迷于医术的大夫,他可以为了这一点杀人,或者放人。 想要在他心里占一席之地,很难。 想要让他爱上一个人,更难。 第1卷 第18章 赎身 舞柳居,肥胖的鸨妈还是一身廉价香粉味道,眼睛眯成一条线,却依然闪动着精明的光。她挥着手帕欲靠近冷秋尘,却被对方身上的寒意阻了回去,退了一步笑着说道:“公子,你也知道小龟干活儿一向勤快,我也很喜欢他……” 冷秋尘不耐地打断她的话,直接拿出五十两银子,看的鸨妈立刻喜笑颜开,立刻拿出卖身契给了他。 “小龟,以后你跟着冷公子,要小心侍候知道么?” 鸨妈象征性地叮嘱几句,眼光一直黏在银子上,笑呵呵地抱着那五十两进了屋。没想到一个小龟奴居然直这么多钱,想当初她也只花了五十文,这生意做得做得! 小桃早就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也替小龟高兴,无论如何她总算是出了这火坑。只是想到以后再也见不着她,心里有是一阵难过。 叶暖暖一心惦记着昨天的事,她觉得小桃有哪里不太对劲,只是一时也说不上来。她走到冷秋尘身边,“习惯”性地拉起他的手,在柔软的手心划道:“我想和朋友告别一下,可以么?” 冷秋尘收回手,冷冷目光环视一圈儿人,最后停留在叶暖暖身上冷声地道:“我在外面等着,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说罢也不等叶暖暖回答,便径自聊起珠帘走了出去,他实在是受不了这里的脂粉香气。 叶暖暖正想拉着小桃回她房间好好询问,只听得一个柔和的声音从楼上传出——“小龟,你来一下!” 小桃便放开手,笑着道:“你先去吧,等下来我房间。” 花依雪的房间,叶暖暖打量着那仍似白莲般清芬的人,不解一颗坏心下的她怎么还能有这般气质? “我以为你回不来了呢,命还真大,且像是遇到了贵人啊!” 叶暖暖正视着她,虽然不言不语,却足以表达她心中的愤怒,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还有着疑惑。 “为什么会是你?因为小龟很聪明,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香粉,知道我心里想些什么,在你面前我就像是没穿衣服……” 叹了一口气,花依雪看着小龟眼中不以为然的神色,娓娓地续道:“这样的你让我很不安,一个有着特殊身份的人,一个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人,自然不想让人发现。本来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可是那天你自己挑了钥匙,这也算是天意——” 叶暖暖微笑起来,天意?从头至尾都是花依雪设计好的陷阱,怪只怪自己看错了人,误把她当白莲,以为她的品格……总有一天,她会报答花依雪的厚待! 转身离开这间屋子,叶暖暖的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从来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把最初那一点儿美好的记忆全部还了回去,那和煦如春风的笑容,是她的错觉。 “忘记昨天的事,对你有好处!” 背后传来的声音冷漠无情,这才是她的真面目么?恐怕这也是她叫自己进来的目的——为了警告她,不要把“秘密”泄露出来。 “小龟,站在门口做什么?快点儿进来啊!” 一脸羞涩笑意的小桃在屋里摆手招呼道,“羞涩”?没错,这两个从来跟青楼女子无缘的字眼,在叶暖暖眼前晃动。她呆呆地望着屋里另外一个人——三分清秀七分憨厚的脸,不算华丽也不简陋的衣着,小桃的改变是因为他么?没有去参加盒子会,铁定也是为了这个人了…… 缓步走去屋去,她有些不自然地冲着那个男人点头,小桃自然地在旁介绍道:“这个是我最好的朋友小龟!” 那男子眼中倒是不怎么吃惊,好似小桃这样的身份也不会有什么出色的朋友一样,他友好地颔首回道:“小龟,你好!” 小桃有些娇嗔地把男子推到一边儿坐下,笑嘻嘻地同叶暖暖介绍:“他叫杨为民,是来京城赶考的举子,昨天去参加盒子会的路上遇到,然后就……” 叶暖暖也坐了下来,微笑地倾听好友说话,再没有看那个杨为民一眼。 上京赶考的书生,同青楼女子异地相遇,两人一见钟情,数日厮守缠绵,然后男子离去时信誓旦旦表示——等小生功成名就之时,必定会回来接你……这样的肥皂剧,她叶暖暖不知道看过多少,那个男子是不是良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小桃她,最后恐怕会伤心…… 可是,现在不是“棒打鸳鸯”的时候,这个时候说那样的话,小桃不会理解,反而可能会以为她在恶意中伤杨为民。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根本就失去了理智,那个杨为民分明就是为了找了免费住宿吃饭的地方—— “小龟,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叶暖暖回握过去,觉得身边视线有些刺人,不经意扫到一旁的杨为民,发现他那七分憨厚最多只剩半分,眼角眉梢全是奸猾狠辣之色。让小桃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她怎么能放心? 可是,依照她现在自身难保的状况,根本没有办法保护小桃,离科考还有一个多月,杨为民暂时不会对小桃怎么样,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时候也不早了,估计外面的人也等急了,叶暖暖站起身来摆手向两个人告别,杨为民一转眼又是小绵羊的样子,恨得她只想扑过去把这个大尾巴狼身上的羊皮扯下来。碍着小桃,她咬咬牙忍下了。 出了舞柳居,果然看到冷秋尘等在门外,脸上没有任何不耐之色,只是身上寒气重了些。叶暖暖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融化这座活动冰山,可惜效果不佳。 眼看青色的衣角就要消失在巷尾,叶暖暖脚不沾地跑过去,气喘吁吁抓住冷秋尘衣角,被他拖着走。 冷秋尘住的地方,很大,非常大,从头逛到尾要好几个时辰,且南边儿不是围墙,而是皇城的外墙。只是这么大的地方,却没有几个下人,应该是十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叶暖暖由此推断冷秋尘一定不喜欢热闹,只不过建这样的宅院应该需要很多钱,毕竟里面楼阁亭台小桥流水可是一样不缺。 两个人走到府邸门口,便看到开门儿的管家一脸吃惊地站着,像是见了鬼。 叶暖暖这才想起来,一大早就被冷秋尘叫起来,他们好像是越过围墙下的寒芒,直接飞了出去……说起来冷秋尘住的地方,离花柳巷也就几里地远,从后院过反而省事很多。冷秋尘这次带她从正门过,看来是有意要把自己说给管家知道。 “他是新来的下人,以后你就叫他……” 眼光扫到叶暖暖,冷根本就忘记了眼前人的名字,这才一时卡壳。 第1卷 第19章 药僮   冷秋尘也只想了一秒钟,很快就放弃——“至于名字,陈管家你给他起一个吧!” 把身后的人丢给老管家,他一个闪身儿向药房走去。 叶暖暖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只觉得浑身上下被浇了一盆冷水,才不过一天,他就忘记了…… 面相忠厚却略带几分严肃的老管家早已收起最初的惊讶,平静地介绍自己——“我是这里的管家陈墨,你可以叫我陈叔。” 叶暖暖收起刚才的落寞神色,笑出一脸灿烂,冲着陈管家直点头。 陈叔摇了摇头,一板一眼地教训道:“以后主子要是问话,你要说是或者知道了,这规矩我会慢慢教你……” 指了指喉咙,再摆摆手,叶暖暖表明自己不会说话。 陈管家脸上带出些许惋惜之色,这么机灵一个孩子,不成想是个哑巴。说话语气比刚才慈和了一些,他放缓声音道:“这府里但凡打扫采买到厨房里的事都有专人负责,你是主子亲自带回来的,以后就在他身边做个药僮,生活上也要照应着。名字嘛……主子平时最喜欢医术,你就叫百草吧!” 陈管家对自己起的名字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根本就没有征求当事人的意见,就擅自决定了。 叶暖暖对名字倒是无所谓,再说这百草总比小龟要好听得多。 “碧油,你去把百草带到主子的药庐,挑一间离上房比较近的处所,再带她熟悉一下府里的环境。” 陈管家也不回头,像是对着空地在说话,一个相貌清秀的少女像变戏法儿一样出现在两个人面前,手里还拿着花锄。 “是。” 没有任何好奇的表情,名唤碧油的少女恭敬地对陈管家行礼,转而对叶暖暖笑说:“百草,跟我来吧!” 穿过长廊,绕过花园,碧油一边走一边讲,转眼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叶暖暖已经走得气喘嘘嘘,前面的人却连面色也不改,说起话来还是滔滔不绝。 咬着牙强撑了半天,叶暖暖觉得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再多走一步都会瘫倒在地。可是,前面的那个怪物,额,是那个碧油,为什么她还是连大气也不喘一下? 终于看到一处比较熟悉的地方,叶暖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里正是她昨天误闯进来的地方。正门上草草写着两个字——药庐,看来这就是冷秋尘日常研究药理的地方。 在一处围着篱笆的竹屋前停下,碧油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里面很整洁,床铺桌子柜子俱全,她笑着招呼门口的叶暖暖——“进来啊,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不相信地指着自己鼻头,叶暖暖的表情一下子把碧油给逗乐了,她点着头忍俊不禁地道:“这是你的房间,呆会儿我再去拿几件小柏之前的旧衣服来,你来的晚——要添新衣服只有等过年了。” 稍事休息,碧油又领着叶暖暖到了药庐中最重要的地方,也是整个府里最重要的地方——珍园。顾名思义,里面种的花草全部都是冷秋尘的宝贝。 “你跟着主子来这里,千万不要碰到那些药草,否则只有两个结果——” 碧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诚心要让叶暖暖觉得好奇。 非常配合地做出渴望神色,叶暖暖一脸期待地望着讲故事的人。 “药草没事,你被毒死;药草毁了,你被主子掐死。” 叶暖暖无力低下头,这个话题真的很冷,左右不都是个死?亏碧油还说的兴致勃勃,到底她们两个谁不正常? “好了,我还要去打扫,等下你自己回去吧……” 离园门还有一段距离,叶暖暖正自奇怪碧油要怎么出去,却见她提气跃上了墙头,在走远之前又有一串话飘过来—— “记住,不要在主子看书或者研究药物的时候打扰他,否则结果同上!” 缩了缩脖子,叶暖暖对于昨晚的经历可是记忆犹新,难得她没有被毒死,也没有被掐死,这也算是“与众不同”了吧!园子里的花都很漂亮,散发着醉人的香气,可是只要靠近就会有致命的危险。突然之间,她觉得冷秋尘就像一朵黑色曼陀罗,这种让人第一眼就会爱上的花,它的花语却是不可预知的死亡。 除了危险,这府里还处处弥漫出一种神秘的气息。超级大的庄园,爱“花草”成癖的男主人,一群会武功还可能很高强的仆人……不走门跳墙该不会是这里的“习俗”吧? 回忆着门的方向,叶暖暖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回竹屋,她可没有那种飞来飞去的功夫。呜,好羡慕! 回到竹屋时,天色已晚,看到桌上热腾腾的白米饭,她几乎要感动地哭了,一整天没有吃东西,还被迫从早走路到晚,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她有多久没有吃过米饭了? 端起碗扒拉着米饭狼吞虎咽,偶尔才想起来应该夹口菜吃,就在这极其幸福的时刻,一个人影飘了过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汤,正好及时挽救了被惊吓到哽住的叶暖暖。 也顾不得烫,直接捧着汤碗咕嘟了几大口,一口气才舒畅起来,要是被饭菜噎死,这脸她可丢不起。 啧啧,这汤碗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还有身边人一脸专注的表情也很…… “奇怪,还是没有效,难道还要加大药量?” 冷秋尘仔仔细细地观察面前的人,还是没有看出任何异样,连顶级的鹤顶红在她身上也发挥不了作用—— “噗——” 嘴里的汤来不及咽下,直直喷了出来,叶暖暖总算明白了,那碗是很熟悉,因为昨晚它还盛着醉颜红……那,今天这碗里又装了什么?没有效又是什么意思? 虽然叶暖暖很不愿意相信,但事实明摆着,有个混蛋替她赎身,目的是为了拿她当白老鼠试药,直到有一天找到某种药,能把她毒死…… 白色身影像来时一样飘了出去,连让人抗议的余地都没有。叶暖暖呆愣了一刻钟,发现自己无病也无痛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的动作。 夜凉如水,花香醉人,叶暖暖面色如常地吃着饭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只是,心里一把火却熊熊燃烧起来。 第1卷 第20章 捣蛋朋友   花园凉亭,石桌上摆放着几碟点心,还有一壶上好清茶,冷秋尘坐着看书已经两个时辰,却没有任何想要起来的打算。 叶暖暖探着头观察了老半天,觉得这人还真是无聊,一连三天都不知道跑去什么鬼山去采药,难得不出门又抱着医书猛啃,如果他的日子从小到大都只有这样……她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冷秋尘的生活增添一点儿“小小”的乐趣。 “不要在看书和研究药理的时候打扰他么?”她还真想挑战一下冷秋尘的忍耐限度,看自己这个“白老鼠”在他眼里究竟有几分重量。 大摇大摆走到石桌前,也不经过主子同意,叶暖暖选了一个看起来好看精致的梅花饼,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咀嚼东西的声音不是很大,冷秋尘在一分钟后把视线从书页中移开,无语地看着大吃特吃没有一点儿下人自觉的叶暖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开。” 哈,眼睛没有发射冰刀,手也没有伸出来掐她脖子,虽然身边的温度略降了些,不过还好还好。叶暖暖偷笑着继续进攻下一碟点心,把某人的话当做耳旁风。 冷秋尘绝美的脸靠近,清冷无波的眼睛直视着有如秋风扫落叶般席卷桌上点心的叶暖暖,鼻端隐隐嗅到梅子糕的气息,薄唇却靠近她莹润玉耳,咬牙迸出两个字——“走开。” 叶暖暖想嗤笑他方法太老套,难道就只有这两个字可用么?只是,这样真的就很有用,耳垂热热的,脸蛋儿也红红,刚才冷秋尘靠的好近,一颗心开始不规律地狂跳。 她猛然从石椅上站起来,抓了石桌上整壶清茶落荒而逃。好可怕,刚才她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连头顶都快冒烟,嗓子也干渴的厉害。 呜,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做什么?祸水啊…… 冷秋尘望着远去的人影,满意地继续埋头在书页里,以为自己的威胁终于奏效。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暖暖不是怕他的冷厉,而是中了美男计。 呼,好喘,叶暖暖跑到一棵花树下,仰头灌了几口茶,才觉得脸上温度降了下来。 “百草,你好厉害!” 一个有些熟悉的女声入耳,叶暖暖向四周张望,就见到碧油拿着花锄站在另一棵树下,脸上净是佩服的神色。 叶暖暖有些尴尬,刚才的事情肯定被碧油看了去,只不过这么远她都能看到,要是在现代当狗仔肯定是一流啊!只是,她说厉害又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主子从来不喜欢人靠近,只要距离两尺以内,他就会把那人丢出去。刚才,他居然靠的那么近……还有还有,你是第一个触犯了主子看书不许被打扰的禁忌,还能活着的人哦!” 叶暖暖有些哭笑不得,这样就是厉害了啊碧油根本就不知道,冷秋尘没有直接掐死她,是想拿她当白老鼠,直到把人毒死为止…… “我还有事忙,再见!” 像来时一样突兀,碧油女侠扛着花锄没了影儿,叶暖暖严重怀疑她是不是成心来看热闹的。 A计划失败,叶暖暖躺在树下草地上,翘着二郎腿寻思下一步要做什么。既然这样冷秋尘都没有生气,那就挑战他下一项“禁忌”好了。 阳光太暖,风太柔,想着想着某人就进入了梦乡,梦里还不忘要恶整冷秋尘,嘴角边渐渐露出满足的笑。 好梦正酣,叶暖暖觉得身体在摇晃,好像有什么人在推她。倏然睁眼,真的和一双乌溜溜圆滚滚的大眼对上,那眼里充斥着满满的好奇,还有一丝儿崇拜。www.sxcnw.org “喂,碧油姐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跑去打扰主子看书?” 叶暖暖不太情愿地坐起来,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孩子,很是可爱的娃娃脸,慧黠的大眼睛时时闪烁着光芒。这府里怎么还有小孩子?该不会是冷秋尘和别的女人生的吧?嗯,应该不是,这孩子看起来也有八九岁,身上穿的衣服料子也很普通,冷秋尘不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才对。 “我叫小柏,厨房里的张月月是我娘,她烧的菜很好吃……” 唔,原来是厨娘的儿子,叶暖暖一颗心落地,友善地笑看着小柏,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再次摇摇头。 “你不会说话啊,没关系……百草你好厉害!” 小柏学着叶暖暖的样子盘腿坐下,一脸渴望地道:“百草,我们做朋友好不好?娘不准我出府,大家都说我还是小孩子——” 叶暖暖也很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只不过这做朋友就——她已经是二十多岁的“老人家”了,难道还要整天和一个小孩子混一起? “啊,兔子——” 很远的地方,叶暖暖以为是一推草的地方,小柏利落地跳起来几个起落奔了过去,在叶暖暖和兔子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伸手抓了个正着。 “百草,你看这兔子多肥啊,我们是朋友,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小柏把毛茸茸的兔子塞进叶暖暖怀里,一脸的得意和讨好,难得在府里看到有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孩子,当然要拉来做朋友啦! 叶暖暖目瞪口呆,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小柏,武功也这么好,他是在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么?不过,以后要是有这么个武功高强的帮手,做起事情来也方便些,出门等于带个免费保镖……想到这儿,叶暖暖立刻伸出手来抓着小柏小手摇了几下,表示两个人已经是朋友。 两双眼睛不还好意地注视着那只犹在挣扎的兔子,嘴角是一模一样的笑容,默契就在一瞬间形成。 冷府某个地方冒起青烟,简易的烤架上叉着一只肥到流油儿的兔子,叶暖暖时不时地翻转一下,等着小柏拿调料过来。 兔肉渐渐泛起金黄色泽,小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怀里还抱着一个老大的包袱。 叶暖暖打开包袱有些傻眼,小柏是不是把厨房里所有调料都给卷过来了?盐、花椒粉、醋、酱,不管用不用的着,全都在这里了。 “嘿嘿,我不知道要用到什么,就把厨房里的调料都给拿来了。” 小柏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一脸傻笑地看着叶暖暖道。 果然如自己所料,叶暖暖趁他不注意翻了个白眼,刚还夸他上道儿,现在就开始耍白痴。 “百草,你好厉害,什么都懂。” 小柏吃着香喷喷兔肉,还不忘拍几下马屁,以后百草就是他的偶像,就是他老大,以后他就唯百草是瞻。 叶暖暖撕下一条大腿正准备往嘴里送,却听到一个娇柔声嗓笑着道:“是啊,百草是很厉害,小柏你也不差——” “哪里,比起百草我还差很远……” 叶暖暖看着后知后觉还在啃兔肉的小柏同学,再看看那个脸上挂着冷笑的美妇人,向后挪了一点儿,假装自己不存在。 第1卷 第21章 受罚 风吹过,树上叶子哗啦啦作响,她本来在闲闲睡觉做美梦,怎么一转眼事情就变成这样?貌似,他们两个在不知不觉间闯了什么祸…… “娘,怎么是你?” 一个劲儿猛吃的小柏终于觉得有些不对,这声音也太熟悉了点儿,猛然抬头,就发现自己老娘站在面前,柳眉倒竖快要喷出火来。完了,被发现了,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很傻,他却仍是不由自主问了出来。 “为什么是我?厨房里调料都不见了,你是要老娘今天煮白饭给主子吃么?” 杏眼圆睁,张月月一根指头在儿子额头戳呀戳,着恼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笨儿子。 “娘啊,你要冷静,不然下次又要被爹说成是母老虎……” 小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慧黠神色不改,说出的话却差点儿没让张月月气死。这个不孝子,居然还敢提他那个死鬼爹—— “小兔崽子竟然消遣你娘,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眼看着娘又要揪自己耳朵,小柏一溜烟儿躲到“新盟友”的身后,如同找到了一块儿明晃晃的免死金牌。他探出半个脑袋笑眯眯地道:“娘,他就是百草哦,碧油姐姐说很‘厉害’的那个……” 张月月这才正视一旁的人,一张怒冲冲俏丽容颜瞬间变脸,笑笑地同叶暖暖招呼道:“你就是百草啊,我还想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嗯,跟我想象的有些出入。” 叶暖暖一只手里还抓着兔腿儿,嘴巴估计也是油腻腻,也只有傻笑着企图蒙混过去。指了指烤架上兔肉,示意厨娘大人也来“共襄盛举”。 张月月也不客气,盘腿坐下撕了一块儿兔肉送进嘴里,味道不错,没想到百草还有几分厨艺。 “你真的跑去打扰主子看书?” 真不愧是娘俩,这连问的问题都一样,叶暖暖觉得她今天像是变成了动物园里的猴子,随便就有人跑来看,顺便逗弄几下。 “娘啊,百草他不会讲话,问也是白搭——” “啊?真是可惜……” 张月月望着那张秀气耐看的小脸,很是惋惜,不过也只有一秒钟,接下来又把兔肉往嘴里送,像是根本不在乎叶暖暖是哑巴的事。 “主子医术那么高超,要是他肯治的话……” 小柏眼睛闪闪发亮,颇为自己这个想法得意,百草要是能说话就太好了。 “怯,小鬼就是小鬼,主子从来只给家人看病,而且还是顺眼的几个,你以为让他看病那么容易?” 身为娘亲的张月月毫不留情地打击自家儿子,丝毫没有顾忌叶暖暖听了会不会受伤。 叶暖暖倒是不介意,反而喜欢张家母子对自己的态度,他们完全把自己当做是正常人,这样就够了。至于让冷秋尘看病?她还是祈求天下红雨比较有可能。 说话间,兔肉已经被三个人解决,身为“主谋”的叶暖暖反而没有吃多少,有三分之二都进了张月月母子肚腹。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没想到张老娘在吃饱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一张脸笑得甜美,说的话却让叶暖暖呆了呆—— “你们两个私自在园里烤肉,还偷了厨房调料耽误我的做饭时间,还是要受罚。” 小柏没有惊讶,毕竟是自己的娘,他早就料到结果会这样。本来还以为娘喜欢百草,多少会留些情面,哪知道…… “厨房里快没水了,等下你们两个把水缸盛满。还有,今天的晚饭不许吃。” 挥一挥衣袖,张月月姿势优美地施展轻功奔离,衣袂飘飘翩然若仙让两个人差点儿看呆了去,不过这最后一句话却把他们砸回现实——“不要忘了毁尸灭迹,把调料快点儿给我送回来!” “呜,娘你心也太狠了……” 小柏哀怨地盯着那远去的身影,立刻由祖国的花朵儿变成霜打的茄子。 叶暖暖有些不解,不过是打两桶水,再说他们吃这么饱,晚饭本就吃不下,这惩罚也算是轻了,虽然她个人也认为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小柏的娘,脸皮还不是普通的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兔肉没少吃,最后居然还义正言辞说什么“要受罚”? “百草,你不知道,厨房里有十口大水缸,每个水缸要添满的话最少需要十桶水,惨了……” 好心地解释之后,小柏发现百草表情更加疑惑,了然地问道:“你是想问为什么要打这么多桶水是不是?” 叶暖暖点点头,这府里也不过十几个人,用得着一百桶水那么多么? “这是为了练功,增加臂力和体力。恭喜,我娘她很喜欢你呢,居然要教你练功,她平时可是不收徒弟的。”小柏很替“朋友”高兴,百草还真是厉害,连他娘都给收服了,偏偏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呢! 叶暖暖是越来越觉得奇怪,拿着一根树杈在地上写——“你娘武功很厉害么?那为什么在这儿当厨娘?” “我娘以前在江湖排名榜上占第五位,一把铁扇击败无数挑战的人,江湖人称——铁娘子。许多人想拜师,我娘却从来不肯收徒弟,幸好我是她儿子。至于为什么会来这里服侍主子爷,我也不知道,问爹,他总是讲什么说来话长,等我长大了再告诉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说这话之时,小柏眼里全是对张月月的崇拜,比刚才看着百草的眼神儿更加热烈,别看他们母子经常斗嘴,感情可是好得让人羡慕。 叶暖暖眼睛也开始晶晶亮,武功啊,前两天她还觉得遥远不可求的事,忽然就这么达成,还真有种天上掉馅儿饼的感觉。想想以后她也能飞来飞去,出去也不用怕被人欺负,不由得眉开眼笑…… “百草,快点儿收拾一下,等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 小柏推了推正在做白日梦的某人,一张小脸在想到他娘说的惩罚之后又皱成苦瓜。练武很辛苦,不知道百草能不能熬得住…… 叶暖暖望着冷府上空变幻莫测的白云,身体中冒险因子再次被激发出来——这地方,这人,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1卷 第22章 挑水 厨房里的水缸,叶暖暖总算见识到了,比她人还高,十个齐刷刷排列在后院儿,桶子倒是平日里用的那种,不过要从井里打水上去。 对于一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用自来水的人,她根本连水井都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不要说打水了。叶暖暖本来以为很容易,可是每次铁桶扔进去不是只能打半桶,就是漂着沉不下去,不小心还差点儿把桶掉进井里。 小柏在一旁笑到肚子疼,没想到聪明的百草也有不会做的事情啊,眼看半个时辰过去,还是一点儿成效没有,他不得不打住某人不屈不挠的再一次“试验”。 “百草,看我的!” 接过叶暖暖手里的铁通,熟练地放下绳子把铁桶抛进水里,手腕晃动几下再一使劲,哗啦一桶水就提了上来。 叶暖暖啪啪地热烈鼓掌,小柏真的好厉害。 看着和她差不多高的小柏,叶暖暖觉得自己连个小孩儿都不如,在现代她怎么说也是一大好青年,来这儿之后整个就是龙困浅滩,什么都要重新学一遍。 吃力提起地上水桶,叶暖暖腰弯的跟虾米有得拼,在小柏手里轻巧的动作,怎么换个人操作起来就这么困难?使劲吃奶的力气把一整桶水拎到水缸边,问题又来了,到底她要怎么把水倒进这比人还高的水缸里去? 再看小柏,居然把整个桶子举过肩头去,一桶水瞬间倾入缸里。 “开始我也提不动,时间长了就好——” 小柏笑着安慰她,然后搬了凳子放在水缸旁,让叶暖暖踩上去倒水。虽然觉得有些丢脸,叶暖暖却咬牙坚持下来,为了学武功,她忍。不过,这样的方法真的有用么?再看一眼“试验成品”小柏同学,她渐渐有了信心。 手磨出泡儿,腰也抬不起来,一个下午她才拎了二十桶,剩下的全是由小柏完成。即便如此,她还是累到骨头快要散架,肚子也开始咕咕叫,想到没有晚饭吃,叶暖暖才知道中午小柏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俩,还真是慢!” 张月月拿着剪刀和白布走进来,嘴里虽是责备,却径直走到叶暖暖身边,抬起她磨出泡儿的双手。 “针……?” 叶暖暖头发都要竖起来,她无声地尖叫,从小就最害怕这玩意儿,难不成小柏娘要拿针把水泡扎破?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根本不能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光亮的针尖刺进去。药膏抹在手上清凉,小柏娘动作很温柔,极力减少叶暖暖的痛楚。 眼睛有些湿润,叶暖暖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脑子却不由自主地想——要是她有妈妈,也该是这么温柔吧! “娘,你轻点儿啦,没看到百草都疼哭了——” 小柏眼尖地看到好伙伴红了眼圈儿,还以为她是怕痛,当初他自己也差点儿疼到哭呢! 上了药之后,看叶暖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张月月顺便在病人身上拍几下安慰道:“放心,这药很管用,保准明天就好。” “百草,你尽管用,我娘还有好多……” 叶暖暖很想昏倒,这意思就是她以后常常会用得着? “那,这里有一本内功心法,你先拿回去看看,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摩挲着那古旧的书皮,叶暖暖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为什么要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这么好?不是不肯教人武功,怎么偏就挑了自己? 一步,两步,三步,叶暖暖查着步子往前走,怎么觉得今天这路比往常还要长,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看到药庐。天上月亮好圆好大,就像是个超级大月饼,吞了下口水,叶暖暖现在也只有望月充饥。 小柏娘还真是个怪人,先是莫名其妙叫她武功,本以为她有几分喜欢自己,却连一碗白饭也不给,好饿!那么温柔的女子,变起脸来就像是不小心被点燃的炮竹,噼里啪啦炸到你耳朵聋。 “你在这儿——” 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冷森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竖,不消说叶暖暖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冷秋尘手一伸,像拎兔子一样把叶暖暖拎了起来,二话不说向药庐奔去。 热腾腾的汤,里面还有好几种红红的果子,叶暖暖也不等人催促,爽利地拿起汤勺就舀,吹了几下送进口里。嗯,汤的颜色很漂亮,果肉也很好吃,她现在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饿了。没想到冷秋尘的手艺这么好,而且她发现这个男人什么事情都讲究完美,就连制作毒药也要好看又“好吃”。 “额,你喝的是断肠果,而且我在里面加了离魂丹……” 一项少言寡语的某人看她一直在吃,而且吃的那么兴高采烈,颇有些郁闷地道。 叶暖暖拔空抬起头来,水亮大眼望着冷秋尘,不知道他现在说这些是要做什么,断肠果还是离魂丹自己有不懂那是虾米东西! “断肠果吃了让人腹痛如绞,想要把肠子活生生撕扯出来;离魂丹吃了更是痛不欲生,让人几乎觉得魂飞魄散……” 冷秋尘眼看汤碗见底,面前的人却没有丝毫他所说的症状,倒像是他在危言耸听。如果不是肯定碗里确实是断肠果和离魂丹,他真想自己喝几口证实一下药效。 满足地拍拍肚子,叶暖暖完全不把那些话放在心上,这副身体好像是百毒不侵呢,不管了,吃药全当吃补……就算真的会被毒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第1卷 第23章 访客 “主子,二爷还有司徒公子来访——” 一个素色衣衫的妙龄女子走了进来,她也是这府里的下人,名为碧瑶,是碧油的亲生姐姐。平日里府中所有人的衣服鞋帽全部出自于碧瑶之手,她的工作其实就和绣娘差不多。今天正好赶制了夏衫要给主子送来,就在回廊遇到两位公子爷,她的脚程快些,便提前来通报。 “知道了。” 正准备出门采药的冷秋尘看也不看那些新衣,不悦地把药篓放回原处,显然不太欢迎即将到来的访客。 “表哥——” “哥哥——” 两道嗓音在门外响起,温润如玉者自然是惜花公子,可后面那个人明显的中气不足,声线虽悦耳平和,到了后来便有些力竭。 没等冷秋尘应声,门就被推了开去,司徒君玉一脸清和笑容似神仙玉立,不过这副相貌却骗不了身边的两个人。 “你们来做什么?” 看着自动自发找椅子坐下的两个人,冷秋尘身上寒气顿长,这两个家伙要是混在了一起,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哥哥,好久不见,我自是想你了……” 和冷秋尘有七分相似的少年话里很有些抱怨的意味,这个胞兄,他已经一个月没见了,两个人住的又不是很远—— “是啊,蓝总是呆在家里,也闷得慌,我就带他出来散散心。” 司徒君玉脸红不心不跳,随着少年的话附和道。 “现在人也看了,你们也该走了……” 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冷秋尘急着上山采药,那朵金盏应该开了,错过时机药效会差很多。 “哥哥,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个有趣的人。” 蓝一点儿也不为兄长的话着恼,仍是温声问道。长时间染病,让他不得不修身养性,平时鲜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 “是啊,听说你这里来了一个有趣的人。” 司徒君玉去过舞柳居,知道表哥把小龟赎了出来,便撺掇蓝一起来看。那么有趣的一个人,怎么能被表哥独占了去? “司徒君玉,你上辈子是鹦鹉么?” “你,怎么能把一个翩翩佳公子说成是扁毛畜生?我——” 某人捂着胸口做受伤状,逗得身旁少年也呵呵笑起来,偏偏冷秋尘却仍是无动于衷。 “离开——” 背着药篓,戴上器具,冷秋尘自顾走出房间,提气纵跃,几下就消失在远处。 “君玉,哥哥走了,我们……?” “当然是去找那个小东西玩,你一定也会喜欢他——” 少年眉毛轻挑,颇有些不以为然,这天下司徒君玉喜欢的人可多了去,只是没有一个真正能动心的。 气沉丹田,额……丹田应该是在——无助地眼神儿再次向小柏抛去,她是真的不懂,丹田在哪儿,这气又该怎么沉? 指了指书页上“丹田”两个字,叶暖暖是一脸的问号。 小柏脸上划过三道黑线,百草的基础真的是很差…… “你看,就是这里,看到没?脐内三分之处——” 叶暖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电视中传说的丹田就在这里啊!! “小龟——” 声音很熟悉,叶暖暖很快想起来,是那个姓司徒的家伙,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也对,他是冷秋尘的表弟嘛! 司徒君玉好笑地看着房间里两个一本正经在“练功”的小东西,拖长了声音唤道。 一个白果丢过去,叶暖暖打算把目光转回书上,不经意溜到司徒君玉身后去,就看到一个貌似冷秋尘的男子温笑伫立。 只是他和冷秋尘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冷一热,冷秋尘是万年冰山,而他却是春日暖阳。不像冷秋尘身体结实有力,男子身上有一种明显的病态,很是柔弱——反而让人对那清平无害的面容感到无比心怜。但见他眉眼含笑拱手打招呼道:“你好,我是蓝,冷秋尘是我哥哥。” 叶暖暖笑着点头,比了比一旁的椅子请他坐下说话,怕他多站一会儿就会支持不住昏倒下去。毕竟他是冷秋尘的弟弟,处于爱屋及乌的心理,也应该好好招待。且叶暖暖从蓝身上感受到一种平和的气息,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与他。 “不公平,你这是厚此薄彼!” 司徒君玉几乎跳脚,为什么小龟可以对表哥笑,对蓝好,就是对自己冷眼相看? 见两人进来,小柏早就机灵地捧了茶盘进来,刚好在门口看到司徒少爷抗议不满的样子,手里茶盅产点儿掉下来。活了九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出尘脱俗的君玉表少爷做这种“凡人”化的动作。 “那个,君玉少爷请,请喝茶……” 蓝静静地伸手取一杯茶放在桌前,嘴角是若有若无的浅笑,他早知道君玉不似外面那种假仙的样子,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么“人性化”的司徒表哥—— “蓝,连你也笑我,这就是人生啊!” 一脸哀怨地环视身边三个人,有两个根本就不理他这种耍宝的行为,就只有小柏眼珠子差点儿滚落到地上。 “小柏,你先出去吧——” 蓝漂亮眼眸荡漾开一圈儿涟漪,笑容让小柏有瞬间呆愣。还是蓝主子最好,要是他身体好些,能常来府里的话…… “是。” 恭敬地低头,小柏回了话就准备出去,走到门口又对着里面喊了一声——“百草,别忘了下午到厨房来哦!” 看到叶暖暖笑着颔首,他才快步离去。 “小龟,表哥怎么会把你赎出青楼?这根本就不符合他做事的风格……” 司徒君玉又戴上假面具,一派斯文地坐下来品着茶,悠悠地问道。 “君玉,他现在即已在哥哥府里做事,我们就应该称他百草才是——” 细心发现叶暖暖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悦,蓝体贴地建议道。 “那个不重要,小龟你究竟是怎么遇到我表哥的?” 小龟,小龟……叶暖暖眼中终于开始冒火——乌龟王八蛋,你是成心要惹姑奶奶生气是不是? “君玉,你——” 蓝也有些无奈,君玉平时根本不会这个样子,怎么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耍赖起来,再看他那种洋洋自得的样子,根本就是故意惹百草生气。只要百草眼光一离开君玉,他就想方设法把人家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要不是百草是个男孩子,年纪又小,蓝还真会误以为君玉喜欢人家!   第1卷 第24章 冷面阎罗 “小龟,你也别看那什么武功心法了,我亲自教你怎么样?” 把凳子拖得离叶暖暖再近些,惜花公子有些讨好地贴了过去。也不管一旁的蓝似笑非笑消遣的表情,他就是粘上这小子了,谁让他老对自己爱理不理……想他司徒君玉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额,貌似之前说过了。不过,这也是事实,这京城里不管男女老少,听到司徒君玉这四个字就尖叫的可是不胜枚举。 坚定地摇头,叶暖暖压根儿就不想和这家伙搅合在一起。他会这么好心教自己武功?现在她严重怀疑司徒君玉和他那个“老相好儿”的是同一种人。谁知道这金玉似的皮囊下包藏着什么祸心? “百草,君玉的武功很好,只比哥哥差一点儿而已——” 蓝也在一旁好心地帮腔,不料却惹来司徒君玉没好气的白眼。他这才察觉刚才的话又踩到了司徒少爷的痛脚,他生平最耿耿于怀的就是“既生司徒君玉,又何必要生冷秋尘?”两个人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冷秋尘以压倒性趋势获得全面胜利。 为了转移话题,叶暖暖拿起竹筷,沾着茶水在桌面上写道:“蓝,是不是身体很不好——” “是啊,他一直都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热毒,请了无数名医都治不好……” 明明就是在问蓝,司徒君玉硬要插在两人中间,把他所知道的都给讲了出来。 “你哥哥——” 冷秋尘的医术很高明,难道他也治不好这热毒么? “哥哥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我所患病症,却没有什么进展……” 蓝看着桌面上水迹未干的三个字,就明白叶暖暖想问什么,哥哥医术那么高明也治不好他的病,恐怕这热毒症要跟着他一辈子——只这一辈子,也不知有几年! 叶暖暖心中一动,难不成冷秋尘醉心医术,全是为了他弟弟的病么?这么说,他还真是个好哥哥。 “百草,你不能开口,哥哥有看过么?” 蓝小心避过哑巴二字,丢下自己的问题,反倒对叶暖暖的病很是关心。 叶暖暖漫不经心地摇摇头,让冷秋尘给自己看病?现在这个人正每天给她喂毒药,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她这个白老鼠给毒死。他要是肯出手,叶暖暖嗤笑——等彗星撞地球的那一天吧。 “蓝,你忘记江湖中人给表哥起的外号了?” 司徒君玉倒是一点儿也不惊讶,食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声响,徐徐提醒自家表弟道。 冷秋尘的名声居然还传到江湖中去?叶暖暖竖起耳朵听,好奇他究竟有个什么了不得的名头。 “哥哥他,江湖人称冷面阎罗。” 蓝望着一脸疑惑不解的百草,当初他也很疑惑哥哥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奇怪的外号。冷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阎罗二字又从何说起? “早几年,表哥行走江湖,他那冷淡性子自是惹到不少人。每次有人找他麻烦,他就会冷冷打量那个人,然后说出那人现在有什么病候症状,然后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不治疗最多能活多少岁!” 司徒君玉叹口气,冷秋尘的医术简直就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他所说的话无不在病人身上验证,连人家活多久都一清二楚,真是胆寒啊! “人都说阎王让人三更死,不由人活到五更。凡是哥哥看过了病人之后所说的话,没有不灵验的。而且那些病人不管是钱多势重者,还是穷苦良善百姓,他都不愿为人医治……久而久之,江湖人就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说到“不愿为人医治”几个字,蓝平和的脸上出现不忍之色,他是深受病害之苦,若能帮助人减轻痛楚重获健康,那该有多好。偏偏老天爷让哥哥拥有了绝顶的医术,也给了他天下最冷漠的一颗心。 “如果我求哥哥,或许……” “蓝,没有用,我已经——” 司徒君玉拍了拍生性善良的表弟,却不忍他再去碰壁。冷秋尘若是肯医治小龟,早在听歌坊那一天就答应了。 蓝吃惊地抬头,难道君玉已经求过哥哥了?这—— 君玉事事在哥哥面前争先,屡战屡败,却从不肯低头。他居然为了一个才见过几次面的小孩子,放下身段求人…… 细细打量面前的男孩子,长得不够出众,甚至不会说话,除了乐观开朗这点儿,他也没有发现百草有何特别之处值得君玉如此做。君玉像是,真的对这孩子上了心。 叶暖暖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个人后面的话,“冷面阎罗”,这是她今天对冷秋尘的最新了解。 “小龟,我们在同你说话,发什么呆?” 挥手在叶暖暖眼前晃几下,司徒君玉见她手托腮一脸沉思状,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病苦恼…… “你放心,这天下名医还有很多,不一定非表哥不可——” 司徒君玉不是单纯在安慰,他是真的这么想,想要听到小龟开口说话。只是,他的满腔热忱被无视的很彻底。 “君玉,天下最厉害的名医就是我哥哥——” 爱兄心切的蓝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小龟懒洋洋的表情更是让司徒君玉无语。 某人在心中暗下决定——我一定要让小龟开口说话,让他像对待表哥和蓝一样……对我笑!   第1卷 第25章 奇事   自从那次在山上被雷劈到,叶暖暖很长时间不敢到高的地方去,只要超过十米,她就会紧张的不能动弹。可是如今—— “百草,你快点儿下来,危险!” 小柏站在一棵大树下,紧张地仰头望着顶上攀着树枝的叶暖暖,这起码也有十几米那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 叶暖暖一手死抓着树枝,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她也想下来,只是身不由己。真是见鬼,她也不过是想施展新学来的轻功,怎么就上了树?她见大家最高也不过跳个四五米,怎么自己这一跳竟然有这么高…… “快点儿下来啊——” 小柏在下面急得快要哭出来,想要爬上去帮忙,有不知道从哪儿下手,那根树枝绝对承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这里是冷府一处及其僻静的树林,平时不会有人经过,叶暖暖想让小柏找人帮忙,嘴巴张了几下又合上,没有用! 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传来,叶暖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着摔成肉饼。 “咚——” 这一下摔的很结实,地上尘土飞扬,小柏双手捂住眼睛不敢看。风吹过树梢沙沙响,林中鸟儿喳喳叫,一只手伸向小柏,惹得他大叫着跳了起来——“鬼啊!” 看到百草的“鬼魂”站在自己面前,他哆哆嗦嗦抖的像筛糠,双手合十结结巴巴祈求道:“百草,你快点儿走吧,我娘说鬼在世上呆久了不好……” 叶暖暖走上前先要拉住他,却不料被小柏大力甩开,也许是受到刺激的缘故,他撇下身后的“鬼”撒丫儿狂颠。一直到离树林子老远,才停下来歇口气。 打了几下身上的土,叶暖暖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连她自己都不能相信——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居然什么事都没有,就连擦伤也没……感觉就像是个皮球,在落地的时候,反而还向上弹了一下。 休息半天,她缓缓地站起来,循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小柏这次铁定吓坏了,居然以为自己是鬼! 话说,小柏走到半路遇到打扫院子的碧油,猛跑几步奔到她怀里,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柏,发声什么事了?” 碧油放下手中花帚,拉着小柏坐在院中石凳上,轻声问道。 “碧油姐姐,百草,百草他——死了。” 抽抽噎噎地把一句话说完,小柏脸上满是泪痕,大眼睛里还有掩不去的惧意。 “百草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娘教了百草轻功,他就说要出去试一试,谁知道一跃就跳到了树上……就摔死了!” “这,怎么可能?” 百草初学轻功,最多也就是跳个两三米,怎么可能会摔死?可是,看小柏哭得狼狈,又不像是恶作剧,何况这孩子从来不说假话—— “怎么办,百草从树顶上掉下来死了,还变成鬼魂站在我面前……” 小柏毕竟还是个孩子,想到鬼神就吓得脸色发白,一双小手死死揪着碧油衣服不肯放开。 “小柏不要怕,百草肯定还活着呢!” 安慰性地抚着小柏发顶,碧油正打算拉着他去看个明白,却差点儿被小柏歇斯底里的叫声给惊道—— “鬼啊……” 一声尖叫,小柏把头埋在碧油怀里,再不肯出来。 叶暖暖毫发无损地出现在路口,正好碰到碧油和小柏,想要上前微笑打招呼,却因那声“鬼叫”给弄得尴尬不已。 碧油仔细打量面前的人,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几处灰点儿,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百草看起来根本就好好的嘛!虽然如此,她还是戒慎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无法,叶暖暖比了比天上耀眼的大太阳,再示意碧油看看地上的影子,她是人好不? 碧油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叶暖暖伸出来的手,感觉到温暖才放下心来。 “小柏?百草还活着,不是鬼……” 叫了几声,怀里的人才探出头来,战战兢兢地用手指戳了戳百草手背,小家伙儿眼里的泪水却越聚越多,到最后居然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扯叶暖暖袖子——“百草,我还以为你真的摔死了!” 叶暖暖只能苦笑,她自己也以为必死无疑,谁知道现在却好端端站在这里。 三人到了厨房,小柏连比带划把刚才的事说了个详细,叶暖暖在一边配合地直点头。娘啊,飞那么高,她也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出手探百草脉门,张月月屏气凝神感觉气息的流动,这孩子身上有种阴柔的劲力,若有若无,时聚时散,连她也测不出百草身上内力到底有多深。 “百草,你再试试——” 张月月听了儿子的话自是不信,她学了这些年的武功,才勉强可以达到树顶,百草不过是初学,怎么可能有这样惊人的造诣? “可不可以不要?” 可怜兮兮地望着小柏娘,叶暖暖用眼神儿表达自己最热切的想法——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是运气好,这次可保不准…… “一定要试,我喊一二三,你就提气向上跃——” 张月月哪里容得她退缩,要真是如小柏所说,百草的功夫就要从娘胎里开始练,才有可能。若身怀深厚内力,怎么他自己反而不知道? 叶暖暖横下心来,死就死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默念心法气沉丹田,施展轻功流云式——果不其然,她再次拔地而起! “不要慌,吐纳匀和,目视前方,脚尖收力,身若鸿羽……” 随着小柏娘大声指点,叶暖暖依言放松身体,居然真的轻盈站立在一根细细的树枝上。足尖轻点,再次腾空而起,稳稳落于另一棵树梢,她像只优雅的仙鹤像地上的人挥手。原来这就是轻功啊,感觉还不错,就像鸟儿在天上飞一样。 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叶暖暖开心地和小柏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这就是轻功啊,别人需要几年甚至是十几年才能学会的功夫,她半个月就练成了。      第1卷 第26章 说话 “你们在做什么?” 刚才还雀跃不已的几个人立刻安静下来,只能说冷秋尘的嗓音太有特色,只是低低几个字,也能让人轻易听出来。 “主子,百草身上好像蕴藏着强大的内力……” 再次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描述一遍,张月月便识趣地带着碧油和小柏离开,主子向来不喜人多。冷秋尘出手如电抓住叶暖暖手腕,脉象平和,跳动蓬勃有力,他暗中发力试探,却遭到叶暖暖体内一股力量相抗,居然与他打了个平手。连着试了几次,结果均是如此,奇怪啊,奇怪! 抓着叶暖暖的手倏然收紧,冷秋尘面色变了一变,第一次露出冷漠以外的表情。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赎回来的人居然是…… 照旧是拎着叶暖暖衣领,冷秋尘没有给叶暖暖答案,他也不需要给任何人答案。 叶暖暖这次没有乖乖地任他提着走,使力地挣扎起来,她极端讨厌这种无视人权的行为。以前被拎着,是因为她想少走几步路,如今学会了轻功,当然不能再由着冷秋尘这样做。 “别动!” 一声冷喝,挣扎的小兔子安静了下来。叶暖暖其实不想听从冷秋尘的话,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冷冽的气息灌入耳鼻,她就不由自主变得顺从。 等到被丢在椅子上,叶暖暖才彻底清醒过来,自发自觉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光,还是压不下胸中怒火。她气冷秋尘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专横又霸道,更气动了心的自己,居然在他的“压迫”下无力反抗。应该说,只要对上那双清冷无情的眼睛,她就忘记了抵抗。 “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喝过许多珍贵补品?” “其中有没有可以增加内力的药材?比如圣元果……” 难得冷秋尘肯说这么多话,解释的也很详细,但注定什么也问不出来。 如果是真的小龟,她当然知道这副身体有没有吃过补药又是什么药,但现在这个身体中的灵魂是另一个全然不同的灵魂,她根本就对小龟以前的事一无所知。 不管冷秋尘怎么问,叶暖暖都维持一个动作——摇头! 还好,在她没有变成拨浪鼓之前,冷秋尘停止了发问。然后开始拿出银针,在她身上穴道戳来戳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 “喝!” 一碗汤药摆在面前,叶暖暖迟迟不肯入口,在冷秋尘的催促下勉强抿了一小口,立刻苦的眉毛眼睛皱在一起。这次的药,大大失去了以往的水准,不但颜色黑黑的,就连味道也苦死人。强忍着喝了半碗,无论冷秋尘怎么向她放射冰刀,就是不肯再喝。 一连三天,冷秋尘每天都逼着她喝苦药,就在第四天叶暖暖下定决心誓死反抗的时候,晚上的汤药居然又换成了之前那种像是饭后甜汤的“毒药”。 从冷秋尘面无表情的脸上无法判断任何事情,叶暖暖也懒得问,换就换吧,只要不让她继续吃“苦”,爱换什么都行。 快到夏季,竹屋里有些气闷,叶暖暖总是打开两扇窗户,让夜风送来一丝清爽。舒服地躺在竹床上,一向好眠到天亮的她却有些睡不着。叶暖暖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冰山男这几天令人费解的行为,他那些药还有针灸,到底是想她死还是活? “该死的冷秋尘——” 竹屋里只有叶暖暖一个人,平时除了风吹过林梢呼呼响,再不会有任何声音。一道有些突兀的女声,让叶暖暖吓了一跳。耳朵里还回荡着那句话——“该死的冷秋尘!” “该死的冷秋尘……” 叶暖暖启唇,低低的嗓音在黑夜里听得格外清楚,那略有些沙哑的圆润音符便顺畅地流泻出来,透着几分慵懒,不似女子娇啼,却意外蛊惑人心。 叶暖暖噌地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捂住嘴巴,然后又紧张地放开,做梦似的吐出三个字——“冷秋尘”。 狂喜终于用上心头,她能说话了,她居然真的可以开口说话了…… 或许小龟已经哑了十几年,叶暖暖自然不会认为她能够开口说过只是出于偶然,不用说一定是冷秋尘治好了她。心里有些甜蜜,不医治任何人的“冷面阎罗”,居然因为自己破了“戒”。或许,他已经开始在乎叶暖暖这个人。 “冷秋尘、冷秋尘、冷秋尘、冷秋尘……” 躺在床上,数着某人的名字,叶暖暖安然进入了梦乡,嘴角漾着甜蜜的微笑。 天才微微亮,叶暖暖就醒转过来,能够开口说话,算得上是她人生中的一件大事,也许这早就在冷秋尘预料之内,她还是想跑过去第一个告诉他,然后再亲口说一声谢谢! “冷秋尘——” 叶暖暖难得礼貌地敲门,声音中有一丝忐忑,更多却是喜悦。 冷秋尘一向浅眠,稍有人打扰就睡不好,一旦在这种状况下醒来,他的脾气通常很不好。 一脸沉郁打开门,却被一张灿烂的笑颜眩花了眼,冷秋尘从来没有见百草这么开心过,似乎连她身后的阳光都失了色。 “早上好!” 美男就是美男,早上起来没有梳洗的时候也这么好看,叶暖暖强自压抑着砰砰乱跳的心,轻快地同冷秋尘打招呼。 虽然,今天百草的笑容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虽然,她说话的嗓音也很入冷秋尘的耳,但这却不能磨灭她扰人清梦的事实。 于是乎,冷秋尘二话不说关上门,徒留兴奋异常的叶暖暖在房外。 第1卷 第27章 无心 等冷秋尘睡饱了,太阳公公也爬得老高,阳光从窗棂透射进来,在桌椅上印出点点光斑。他照例喝了一大杯开水,沉淀有些燥郁的心情。不管他睡到什么时候,起床都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打开房门,就见到百草笑眯眯地蹲在他门口,仰着脸儿对自己说:“早啊,冷秋尘!” 那充满活力和朝气的嗓音没来由让他心情更加烦乱,冷冷地扫过一眼,依旧是最常用的两个字——“离开!” 叶暖暖更凑近了些,伸出双手扯着冷秋尘衣角,诚挚地一鞠躬——“谢谢,谢谢你肯为我治病!” 冷秋尘这才清醒过来,想起这几天忙活的事情,经过几天治疗,百草已经能开口讲话。那么,他的试验也要继续下去—— “你小的时候是不是喝过许多珍贵补品?” “其中有没有可以增加内力的药材?比如圣元果……” “喝了之前那些药,你有什么感觉?” 冷秋尘再次问及上一次提到的问题,脸上全是专注的表情,他甚至拿了纸笔准备把叶暖暖的话给记下来,以便作为参考资料备用。 明明是初夏,刚刚还晒的有些头晕,现在叶暖暖却觉得像是被放逐到了北极。直接从天堂掉到地狱,也就是这种感觉吧!她有些颤抖地抓住冷秋尘衣袖,想要确认心中升起的想法,那念头折磨着她,几乎连全身的神经都抽痛起来。 “你治好我,只是为了要知道这些该死的答案么?” 冷秋尘没有回答,百草刚才根本就是答非所问,也不是“答”——明明是自己先提出问题,她怎么反而问起那些有的没的……这和他所问的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那疑惑的眼神给了叶暖暖最后一记重击,本以为她在冷秋尘眼里还是有些特别,他肯为了自己破例,是有些喜欢……她叶暖暖原来是在自作多情,冷秋尘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喜欢自己。早该知道冷秋尘的无心,一个连她的名字也记不得的人,怎么可能会动情? 叶暖暖向后退了一步,所有的伤心像是在瞬间蒸发,她打起精神,望着面前如仙如玉的男子盈盈笑道:“冷秋尘,我不叫小龟,也不是百草……” 那蛊惑人心的声嗓里夹杂着一丝破碎的伤感,叶暖暖在冷秋尘疑惑层层笼罩的双眸中映出灿烂笑颜,她低低地述道:“我的名字,你记不得了,但总有一天你会想要知道……” 像是宣誓般的词句,随着叶暖暖的离开湮没在阳光下四散的细小灰尘里,也短暂迷了冷秋尘的眼。他,不懂百草为什么会有那样奇怪的表情。 这一刻,他忘记了自己还有许多问题等着百草来解答—— 药庐,珍园,十几朵盛放的血蝴蝶,花儿很美,也很毒,凡是靠近它三尺之内,必死无疑。叶暖暖摘了一朵儿在鼻尖轻嗅,要是用这种花做香薰浴,味道一定很特别。 索性把十几朵全给摘了,她是打定主意要让冷秋尘气到吐血,据小柏说这血蝴蝶稀有异常,曾经有人用一千两银子买一株,冷秋尘都不肯卖,如今却被她……郁结的闷气总算发泄出来,叶暖暖现在心情很好,看到花篮里十几朵比玫瑰还娇艳的血蝴蝶,她这心情就更加好了。 只是,她怀疑冷秋尘会有气到吐血的那一天,这个家伙天生冷感,尘世间的喜怒哀乐在他身上几乎不起什么作用。 “百草,你快出来,危险——” 碧油紧张地站在三尺开外的地方,她才说要打扫珍园外的凉亭,就看到百草站在一堆毒花里面。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居然在采花——那种会毒死一头大象的血蝴蝶,就躺在百草挎着的花篮里,然而百草人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放心,这些花对我不起作用——” 叶暖暖含笑站在花丛中,悠然自得地抚着一朵五色梅,丝毫不担心会皮肤溃烂而死。 “就算你不怕中毒,可是主子怕会亲手掐,掐死……” 碧油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她指着花丛中的人断断续续地说道。百草他,他刚才是在讲话么?会不会是幻听?碧油正想使劲儿在胳膊上拧一下,却因百草接下来的话彻底僵住。 “他不会掐死我——” 叶暖暖就知道碧油会是这样傻呆的表情,她在心里补上后半句——他不会掐死我,他会毒死我。 “主子他,待你果然是特别的。” 碧油回想之前百草打扰主子看书的事,本以为他小命休矣,最后却是好端端去烤兔肉。主子从来不为外人看病,却再次在百草身上破例……百草,百草,你究竟有什么魅力,可以让主子“神魂颠倒”?莫非主子有龙阳之癖?以前从没听说过,且这孩子也还小。主子什么样天仙美人儿没有见过,他自己又是个举世无敌的大帅哥......不拘男女,从来没有任何人能入主子的眼——大江大浪都闯过了,难道真要在这小河沟里翻船? “是,很特别。” 叶暖暖敷衍地点头,也懒得解释,昨天她还和碧油有着同样想法,今天却彻底被一盆儿冰水浇清醒了。 随手把那些血蝴蝶连根拔起丢在地上,叶暖暖施展轻功从碧油身边快如闪电掠过,只听后面噗通一声,像是重物倒地。碧油终于因为吃不住惊吓,昏倒过去。十几株血蝴蝶,价值几万两银子——百草到底有没有概念,就算主子再怎么纵容他,也不太可能忍受他这样“胡作非为”。 疯狂地搞破坏,叶暖暖知道自己是在挑战冷秋尘的极限,说不定最后真的会被他活活掐死。但她只要一想到那家伙只是为了破解她百毒不侵再加内力深厚之谜,就有一肚子火气,怎么也忍不住…… 其实,叶暖暖自己也十分疑惑,以前的小龟既然内力这么深厚,怎么还会被人打成重伤?如果她真的是个武功高手,又为何要呆在舞柳居里做一个下人?       第1卷 第28章 挑衅   珍园,昨日还是灿烂芳艳的血蝴蝶,如今却七零八落地歪倒在地上,被人连根拔起,想要救治也回天乏术。 冷秋尘伫立在一地“残尸”中,久违的怒气开始涌动,能够接近血蝴蝶且全身而退的人,只有一个。 叶暖暖刚洗了花瓣澡,哼着歌儿坐在窗前梳理头发,铜镜里映出的脸庞比前些时候好看许多,这还多亏了冷秋尘那些稀奇古怪的“补药”。头发不再凌乱,也有了光泽,左手微拢捋过发丝,意外的柔顺细滑。 门砰然而倒,冷秋尘站在离叶暖暖三尺之处,总是毫无情绪的眼瞳如今狂野地燃烧着炙人的火焰。活了二十几年,他终于有机会体验这种情绪化的表达方式,破门而入这种激烈的做法,任谁也想不到会在冷秋尘身上实现。幸而愤怒并没有使他丧失理智,血蝴蝶的毒,把他阻隔在离百草三尺的地方。 “回来啦?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叶暖暖坐着不动,懒懒地笑看生气的冷秋尘,有别于冷沉的万年寒冰,怒火像是瞬间点亮了他整个人,焕发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容光……他这个样子比平时好看多了。虽然依旧裹着冰寒外壳,但总算有了“凡人”该有的情绪。 “你毁了血蝴蝶——” 三尺,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冷秋尘夹着雷霆愠怒的声嗓可以吓跑最凶恶的猛兽,对面前的人却没有任何作用。 “是啊,我毁了你的宝贝血蝴蝶,以后说不定还会拔了五叶梅,折了一品红,甚至烧掉整个珍园。” 叶暖暖脸上笑容愈发灿烂,说出来的话却分外气人,她这已经是明明白白的挑衅。 “你——” 冷秋尘深吸一口气,发现空气中虽有蝴蝶花香,他的身体却无丝毫异样,就连最基本的窒息感也没有。他试探地向前迈出一步,眼里的光彩像是不期然划过夜空的流星一样灿亮——没有做任何防护,血蝴蝶的毒好像不再起作用,像是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叶暖暖只顾着发泄自己的怨气,哪里有注意到那一闪而逝的流光,接下来的话更加肆无忌惮。 “怎么样?想要掐死我?你那些毒药对我根本就没用……想要知道我有没有吃过增加内力的补药,想要知道我会不会痛苦,有什么样的感觉?哼,我偏不告诉你。” 冷秋尘再向前迈一步,和气焰猖狂的某人两两相望,仔细端详她的脸色有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叶暖暖身子几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缩,要说她完全不害怕,那是骗人。可是有时候倔脾气一来,明知是刀山火海她也照闯不误,看着冷秋尘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理智才稍稍回笼,嘴巴却仍是强硬地道:“你要是杀死我,就永远没有办法揭开那些疑惑……” 一双大手托着叶暖暖额头和下巴,使她不能随意乱动,冷秋尘眼光掠过那有些惊惶的星眸,接着是不算挺的小巧鼻梁,再下来就是刚才还喋喋不休的红唇,一切都很正常,他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叶暖暖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像是有十几只兔子疯狂地奔跑冲撞,薄红再次席卷全身。冷秋尘的体温比常人略低些,被他这样碰触,很舒服。而且他的手掌漂亮细致,连叶暖暖这个真女人也自叹弗如。 “喂,你要动手就快点儿,别这么婆婆妈妈行不行?” 呼吸都开始困难,叶暖暖不自在地开口,今天就算不被冷秋尘掐死,自己也会醉死在他惑人的男色中。 冷秋尘不语,双手未动,好看的五官却离叶暖暖越来越近,近到什么地步呢?叶暖暖几乎可以查清他长长的睫毛有多少根。扑面而来的是大冰山独特的气息,药香果香还有淡淡的麝香……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跃动的火焰熄灭,他又恢复到平日的清冷寒冽。 约莫有半分钟的时间,冷秋尘就这么捧着叶暖暖的脸庞一动不动。叶暖暖刚洗过澡的身子逐渐燥热起来,这短短的三十秒对她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心里猜想大冰山接下来的动作,“吻”,有可能么? 就在叶暖暖控制不住胡思乱想的时候,冷秋尘倏然放开了她,转身出了竹屋。 一丝劫后余生的惊险,一丝被放开后淡淡的失落,一束不可抑止的悸动,叶暖暖颓然趴在桌上,用手捂住脸迟迟没有放开。 衣带飘飞,伴着风声,冷秋尘在片刻之后回转,静静地站在叶暖暖身边,等着她抬起头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是决定要杀——” 叶暖暖神经再度绷紧,望着那张令她心动不已的好看脸孔,声音再度沙哑。只是,“杀”字刚出口,她的脸色就变得惨白,整个人有如风雨中的残烛晃动,差点儿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冷秋尘右手里拿着的,是一把明晃晃看起来就异常锋利,削铁如泥的——匕首。 叶暖暖绝望而又惨烈地嫣然一笑,缓缓站起来,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树叶飘到冷秋尘面前。她伸出手指抚触冰凉的刀锋,蚀骨的寒意蔓延至五脏六腑,轻启红唇——“也好,用这个比较不会痛。” 只要冷秋尘手一挥,叶暖暖就能够解脱,可是好不甘心……不管是回去现代,还是再度轮回,身边都不会再有这个人,这个拿着刀子要杀她,却仍让她念念不忘的人…… 冷秋尘眼中有短暂的迷惑,却仍是利落地伸出握着匕首的右手,无情地向面前的人刺去。 匕首的光芒划出完美弧度,叶暖暖紧闭双眼,缓缓向后倒去,脑海里像倒带一样跳出纷乱的画面—— 无情的嘲讽谩骂,可怜同情的目光,鲜血淋漓被剥落的自尊——一双清冷无情的眼瞳,在望向叶暖暖的时候,奇迹般使她得到了救赎。耳边似有佛音梵唱响起:“世人多苦难,众生皆平等……”爱上了冷秋尘,就像爱上了俯看众生的神,有时候无情便是慈悲。 想必,冷秋尘仍是用一双冷眼,注视着殷红的血滴落—— 第1卷 第29章 喜欢 血,一滴一滴,落入巴掌大小的玉碗,只盛了小半碗,伤口便自然凝结。 冷秋尘匕首刺了出去,力道拿捏正好,只在叶暖暖手腕处划出轻浅的伤口。 “扑通——” 刚才还活蹦乱跳精力十足的某人,居然在他举起匕首的时候吓得昏死过去,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小。 把叶暖暖抱到床上,冷秋尘小心收了碗,他也不过是想取一些血,并没有要杀人。显然,小东西误会了他的意思,再看看那明晃晃的匕首,恐怕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产生误解。出手在她几处穴道疾点,又刺了几下人中,叶暖暖这才悠悠醒转。 竹制屋顶有些眼熟,叶暖暖呆愣半晌,才恍然自己身在何处。她不是死了么?怎么还会在冷秋尘的药庐?手腕处有微微的刺痛感,好奇怪,要痛也应该是从脖子开始啊,她又不是割腕自杀。 “你醒了——” 这声音?清冷干净,独一无二,属于冷秋尘。 难不成她没有死?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叶暖暖看到那张好看的俊脸,心里居然没有任何怨恨——能再次看着他,真是太好了。 “我,怎么没有死?” 眼睛一眨不眨地直视冷秋尘,叶暖暖问的认真,她本以为这次是必死无疑……毕竟,上次破坏冷秋尘规矩的那个倒霉鬼坟头上的草都长得老高了。 冷秋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杀她?因为太过奇怪,不管是她百毒不侵的体质,还是脑袋里稀奇惊人的想法,他都想弄明白。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对一个物品或者一件事情感兴趣过——除了医术。而现在,还多了一个百草……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是百草么?那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在他眼里,百草就像是一个谜团,有无数个线头,却无法轻易解开。也许等他把小东西研究透彻,也就是他厌倦的那一天,也是她的死期。 “休息!” 简单两个字,像是安抚又像是交待,冷秋尘拿了盛血的玉碗准备步出门去。 “冷秋尘——” 叶暖暖从床上坐起来,手腕上的伤入眼让她回想起刚才惊心的那一幕,身子抖了一下。人家都说好了伤疤忘了痛,她心里居然起了荒唐的念头,要是刚才就那样死去,冷秋尘就再不会知道她的心意。 门口的人脚步停了下来,冷秋尘身子未转,只回头望着叶暖暖,等待着。 “我喜欢你。” 叶暖暖说出这句话,整个人虚脱地软倒,这天下恐怕也就只有她这个傻女人,会对刚刚还朝自己挥刀的男子表白。 “为什么?” 这次冷秋尘没有不吭声走掉,喜欢,这两个字常常在他耳边出现,到底是什么意思?喜欢一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 “喜欢,说不清楚……等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就懂了。” 冷秋尘脸上的困惑很明显,他是真的不懂,怎么样才能喜欢上一个人? “不用担心,我会让你爱上我。” 叶暖暖这次笑得是发自内心的欢愉,和刚刚绝望又伤心的她判若两人。想通了某些事,日子就变得光明起来,看不清的路也逐渐清晰。 叶暖暖为什么会来到古代?是为了遇到冷秋尘。为什么要遇到冷秋尘,是因为她渴望得到救赎……不论在这异世界时间长短,她所要做的唯有让冷秋尘爱上自己。 为什么越说疑惑反而越深?冷秋尘摇摇头,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感情太令人费解,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拿着玉碗出了房门,他至始至终没有给身后的女子回应,以前的叶暖暖或许在乎,可现在她只想把所有的爱都给冷秋尘——如果他不懂,如果他无心,那么她愿意教,愿意把充满爱意的心放一半在那冷漠的胸膛里…… 望着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叶暖暖复又倒回床上,举起受伤的手,那上面已经涂了药膏,她微微笑起来。还好,冷秋尘没有想杀她,在她做了那么过份的事之后还是留下了她的性命,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她都庆幸自己还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冷秋尘坐在桌前,并没有像往常立刻埋头在药草里,他盯着那碗逐渐凝固的血,已经发呆了大半个时辰。告诉了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心却完全不听使唤,这种经历他还是第一次。 “主子,吃饭了。” 碧瑶捧着食盒走进来,依样把精致可口的菜肴放到桌上,今天的主子有些奇怪,她很少看到主子发呆,应该说是从来没有过。 “碧瑶,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 冷秋尘抬头,困惑地望着碧瑶,她是从小就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女,且聪明灵慧算得上是女子中的翘首。碧瑶,她应该会知道吧! “主子,你……喜欢啊,就是看不到那个人的时候会想念,看到的时候又希望他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被他看着又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碧瑶静静地和冷秋尘对视,强压着砰砰乱撞的心跳,缓缓地说着自己的感觉。那清丽温婉的容颜,却掩饰不住地泛起点点桃红。 “我不懂。” 冷秋尘老老实实地回答,那是什么样的感觉?看不到那个人的时候会想念,看到的时候又希望他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被他看着又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这些症状他都没有,那也就是说他不喜欢百草…… “等主子遇到喜欢的人,就明白了。” 又是这样的话,那么碧瑶是有喜欢的人了?冷秋尘不再言语——为什么大家都知道“喜欢”,唯独他不知道? “喜欢,说不清楚……等你喜欢上我的时候,就懂了。” “不用担心,我会让你爱上我。” 不经意间,冷秋尘又想到百草,把脉的时候他知道那个总是一脸暖笑的小东西是女子,着男装的她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如果换了女装,应该也有十五六的年纪……她那么坚定的表白,怎么知道那喜欢是不是一种错觉? 可是,冰层里沉寂的种子,却有一种想要破壳而出的冲动。 心,开始有了期待。他,想要知道什么是喜欢…… 第1卷 第30章 牵引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叶暖暖一大早就开始在冷秋尘门前等着,看到他背着药篓走出房间,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不行。” 脚步未停,冷秋尘头也不回地拒绝道。 “如果你不带我去,那珍园里的五叶梅和一品红,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叶暖暖才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知道了大冰块的底限在哪里,她根本就把拒绝的话当做是耳旁风。 “跟上——” 冷秋尘无语,为了珍园里那些宝贝花,他只得退一步,不过也要百草有那个本事才成。 “想甩掉我?哼哼……” 叶暖暖同时发力,足不沾尘地追了上去。只见两道人影倏然越过围墙,像两只蝴蝶翩然远去。 伯劳山,离冷秋尘所住地方约莫十里,山上遍是花草鸟兽,奇怪的是这么大坐山居然少有人烟。 叶暖暖虽然跟了来,却也帮不上任何忙,她对于简单的药草还可以识别,只是这山里所生花草,有一大半她连见也没见过。 “你每天就这么采药啊采药,难道就不嫌烦么?” 随手抽出一根狗尾巴草,叶暖暖跳到采药的某人面前晃啊晃地问道。 “不会。”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医术?是为了蓝么?” “闭嘴!” 冷秋尘站在一朵白花面前,仔细观察它的形状,好像和古书上记载的有些出入……到底是五瓣还是六瓣?耳边萦绕的女声简直比花上的蜜蜂还要扰人,他终于忍不住转头呵斥道。 “一个人好无聊……” 叶暖暖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咕咕地抱怨不停,也不想想是谁非要跟来的。 “要让一个人变成哑巴,我有上百种方法——” 淡淡的一句话,身后的人立刻安份下来。叶暖暖捂着嘴巴噤声,在发现自己的动作太蠢之后,缓缓把手放了下来。 无聊至极,她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花草,却被不远处一片蓝色的海洋给吸引了目光。那是蓝色曼陀罗——叶暖暖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繁盛又热烈的花,像是没有了明天,投注了今生所有的精力,明明是纯粹而又明亮的蓝色,却有着血一般的浓重和惨烈。 像是被一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叶暖暖恍惚地向那片花海走去,伸出食指轻碰一朵曼陀罗的花缘。 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伯劳山,瞬间变幻了场景,富丽堂皇的花厅,雕龙刻凤的廊柱,水晶和夜明珠常年闪烁光芒,毫无任何根据,叶暖暖就是知道那是一个地宫。 那里有数不清的地下走道,处处设有机关,不熟悉路况的人进去之后,不是被桐油烧成灰烬,就是被长箭射成刺猬。她望着那隐在暗处的吃人陷阱,像是走过千百回,闭着眼睛都能躲开。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到达地宫的中心,穿着绢制红衣的女子打开门,却并不抬起头来,只低低地道:“欢迎玉主回来,老主人已经在屋里等候许久。” 叶暖暖脑袋里没有任何关于那女子的印象,嘴巴却自动开合道:“莫愁,奶奶还在生气么?” 头有些痛,叶暖暖心中诧异,原来她以前是会讲话的。 场景再次转换,却是冲天的火焰,夜明珠从墙上滚落,无数穿着铁甲的士兵闯进了地宫,手里的长剑毫不留情地刺向那些宫人。雕梁画栋被喷溅的鲜血染成红色,一个苍老的妇人声音喊道:“月生,带着玉儿离开,不要忘记我以前所说的那些话……” “不要,我绝不离开——” 叶暖暖有些疑惑,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很熟悉,但却绝对不是出自她之口——是小龟,是那个红衣女子口中的玉主,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像是被人操纵的提线木偶,叶暖暖觉得身体和意识都被某种力量摆布着。 一个黑衣人狞笑着出现,他的武功比那些铁甲士兵高出很多,手中一对转轮飞出,便有人惨叫倒地。整个地宫就像是人间炼狱,遍地哀嚎,血流成河……渐渐地,她再也叫不出声来,被那个叫月生的男子死命拉了出去。 叶暖暖抬头,想要看清月生的脸,眼前却是一片模糊,耳边回想着清冷低唤——“百草?醒醒……” 叶暖暖想要睁开眼睛,却只是徒劳,她双手朝着声音来源处挥舞,抓住了一只手,就再也不肯放开。 身体腾空而起,她想要尖叫呼救,下一刻嗅到好闻的气味,药香果香还有麝香,是属于冷秋尘的……一颗心安定下来,她停止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无边黑暗。 冷秋尘终于想到那花该是五叶六瓣,却觉得身后太过于安静,扭头却不见了百草。这山里多蛇虫猛兽,要不要去把她找回来?想想这几天发生的事,“百草”所代表的含义就是麻烦,让她就此自生自灭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想要离开,脚下却像生了根,冷秋尘不解自己为何不能像以前那样果断行动。沉吟片刻,他顺着地上轻浅的脚印寻去,在开满了曼陀罗的花丛中,发现了一脸迷乱的百草。 那样的百草,紧闭着双眼,脸上有着他从未见到过的表情,怀念、疑惑、忧伤,最后凝聚成浓重的绝望,她嘴里一直喊着“月生”——那是什么?一个人还是一朵花? 冷秋尘皱眉,无声地走近前去,在她濒临疯狂的时候冷声唤道:“百草?” 没有回应,手却突然被百草抓住,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任他怎么喊,那紧闭的眼帘就是不肯张开,僵持许久,冷秋尘丢掉左手上药锄,合手抱起了她。 为什么百草突然变成这副模样?眼光落到那一汪蓝色海洋,难不成是因为这些曼陀罗?冷秋尘忽然想起某个传说——在西方极乐世界的佛国,空中时常发出天乐,地上都是黄金装饰的。有一种极芬芳美丽的花称为曼陀罗花,不论昼夜没有间断地从天上落下,满地缤纷。而其中蓝色曼陀罗的花香,可以唤起人的前世记忆……    第1卷 第31章 迷情   再次醒来,叶暖暖发现自己又躺回了竹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是一片如血的夕阳,片片云霞幻化出千奇百怪的形状,她的眼前蓦然又出现那一大片曼陀罗,却又在下一次呼吸之间消失殆尽。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她脑袋里那些片段,根本就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小龟,为什么出现在神秘的地宫,有人唤她玉主……莫愁是谁,月生又是哪个? 头部阵阵抽痛让她不敢再往下想,索性闭了眼睛不去管,思绪却又自己飞舞起来,一个个会说话的小精灵在她面前排成排,絮絮叨叨地道:“你昏倒的时候,是冷秋尘抱着你回来的对不?山里只有你们两个,除了他没有别人……还好,他没有把你丢在山里喂狼。” 夕阳余辉弥漫,连竹屋里的叶暖暖脸上也染了红色,她拉起被子捂住头,偷偷地窃笑不已。虽然当时不怎么清醒,但那好闻的气味,舒适的胸膛,安全的感觉,都是出自于冷秋尘—— “你想把自己闷死么?” 冷秋尘走到门口正欲进来,便看到某人掀了被子蒙着头,迟迟不肯出来。把手中汤药放到桌上,他没好气地问道。 “额,冷秋尘……” 叶暖暖忽地坐了起来,傻笑地望着屋中长身而立的男子,讷讷地唤一声他的名字。她想自己应该说谢谢,可又不愿意同他之间的关系那般客套,却一时想不出要说什么才好。 “喝药。” 微温的汤药盛在小小的碗里,冷秋尘面无表情地递了过去。 “好。”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叶暖暖乖乖地捧起药碗喝个涓滴不剩,然后讨好地把碗底亮给冷秋尘看,眼神儿巴巴地像是只渴望主人抚触的小狗。 要说她平时也这么乖就好了,冷秋尘心中忽生感慨,看到她那陌生的神情,有一种奇怪的情绪让他控制不住地伸出手去,手指微拢顺了一下叶暖暖有些凌乱的发丝,却在下一刻倏地收手,脸上俱是疑惑不解神色。 叶暖暖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动作,也呆呆地坐着,半晌没有反应。等到她回过神来,冷秋尘早已经离开,只有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间,几乎要盖过刚才那苦涩的药味。想到冷秋尘刚才的动作,她又是一脸傻笑…… 园里荷花池畔,碧莲一叶接一叶,几乎覆盖了整个池塘,现在还没有到盛夏,入眼只有满目绿意,没有半点粉红。 冷秋尘盘腿坐在一片荷叶上,这是他打坐的方法,只要屏息凝神,心无杂念,灵台一点清明,便有如佛坐莲台巍然不动。 “哗啦——” 无数莲叶晃动,冷秋尘不可置信地从水里钻出,这是第一次,他从莲叶上掉了下来。 一身的水,衣服湿透,他坐在池边望着荷叶上滚动的水珠,平静早已离他远去。 刚才打坐的时候,他想到了百草,想着自己为何有那样奇怪的举止……自幼淡漠无情,他从来不会像蓝那样躲在爹娘怀里撒娇,便是多一分一毫的肢体接触,也让人难以忍受。就算是一起生活了十几二十年的亲人,他也从不主动接近。 眼神再次飘过左手五指,那细滑如丝的触感似还在指尖,没有任何的反感,居然还有些依恋…… 依恋?这个词,冷秋尘不懂,他只是想一直抚触那柔顺发丝,手指不愿离开。 于是,他了起来,向百草的房间走去。渐渐地,他足下发力,开始奔跑——湿衣在风里添了凉意,贴在身上有些发寒,却不足以让冷秋尘困惑的脑袋清醒。 一直跑到竹屋前,他直接从窗子跃了进去,看到某人仍是傻笑着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缓慢地走到床边,他伸出手去,再次滑向那乌黑长发,仍然和上次一样舒服的感觉,几乎让他想要叹气。不再追寻缘由,他径直坐在床边,把床上的人揽入怀里。像是小孩子发现了新的玩具,手指在那发丝里溜来溜去,简直乐此不疲。 叶暖暖觉得身上有些冷,奇怪,她不是盖着被子的么?想要动一下,却发现自己似乎是窝在某人的怀里。像是天生就该在这个人的怀里,叶暖暖发现自己和冷秋尘是如此契合,她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冷秋尘怎么可能这样抱着她?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额头,凉凉的,是下雨了么?她不知道这竹屋防水功能这么差—— 眨了眨眼,冷秋尘还在,难道刚才不是做梦? 叶暖暖吃惊地回头,就看到一身湿透的冷秋尘,他的手正停在自己发梢。脸轰然红透,她不知所措地道:“下雨了么?” “没有,我刚才去了莲池。” “哦!” 叶暖暖脑袋里像是塞了浆糊,他刚才是去游泳么……?怎么不脱了衣服就跳下水? “那个,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在整个身子变成烧红的虾子之前,叶暖暖鼓起勇气问道。 “头发,很好摸。” 一连串的问号在叶暖暖脑袋上空浮起?头发,很好摸……是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的头发?” 叶暖暖也只能这样理解,不喜欢她的人,喜欢她的头发?她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 “不知道。” 疑惑再次在冷秋尘眼里浮现,怎么又会扯上喜欢,只是很好摸的头发而已。 叶暖暖再次无语,她发现某人的情商不是普通的低,很可能是零,也许是负数也不一定。 “冷秋尘,你穿着湿衣服,不难受么?” “还好!” “可是,我的衣服也湿了,很难受。” 于是,某人不情愿地站起来,坐在桌边等着。 “冷秋尘,我要换衣服——” “哦!” “你也回去把衣服换了……” “不用!” 一个枕头丢过去,叶暖暖恼羞成怒——“你就这么不把我当女人么?要是被看了身子,以后怎么嫁人?” 冷秋尘终于听明白了,却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漂亮的眼瞳比星星还闪亮,里面那点点光彩是——笑意? 叶暖暖眼睛离不开那闪烁的星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冷秋尘有类似于笑的表情,真是——该死的惑人。 第1卷 第32章 夜探 舞柳居,二十个大红灯笼一起高高挂,夜晚是最热闹的光景,也是开门做生意的时候。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早就在楼头画角挥着帕子揽客,如果从正门进去,肯定会被她们“生吞活剥”。 后院,一间破旧的柴房,隐隐透出微弱的光,一身黑衣的夜行客正在屋里翻找什么。这么破旧的地方,除了一张木板床,连椅子都只有三条腿,来这种地方偷东西,肯定是要空手而回。房间也不大,那人翻来覆去扒拉几次,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奇怪,小龟应该有藏些什么东西在屋里才对……” 叶暖暖小心晃着折子,掀了床上稻草,差点儿没把床给拆了,还是一无所获。她今晚就是为了来找可以证明小龟身份的东西,白天发生的那件事让她寝食难安。 外面忽然有响动传来,人生喧嚷,只听窗外有人喊:“别让他跑了,好像在这个方向——” 叶暖暖呼喇吹灭火折子,哧溜躲到床下,大气也不敢出。 火光照亮了整个后院,一群人里里外外地翻腾,听响动马上就要搜到这间破草屋,叶暖暖直呼运气背,什么时候不好挑,偏选今天要撞鬼。 叶暖暖小心地侧身,尽量让身体贴着墙壁,看来今天要想不被发现,很难。 哐当—— 门被踹开,老旧的木门摇晃了几下,吱吱地发出磨牙似的可怕声音,居然没有倒下去。 几个人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除了一张床,再没有什么能躲人的地方。两个护院手里紧握着大刀,小心地蹲下身子查看。 “没人——” 呼呼啦啦十几个人转眼向后院墙外小巷奔去,脚步声杂沓远去,破屋里仍是一片静悄悄。 好半晌,地板被人翻开,叶暖暖探出半个身子,见房外连半个人影儿也没,这才缓缓爬了出来。她刚才侧靠着墙,好像误触了什么机关,地板应声而开,里面居然有一间可容一人大小的密室。 叶暖暖从新点亮火折子,把这小小密室上下打量个遍,里面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看上去十分精致考究的女衣,不过布料已经泛黄,像是有些时候儿了。还有就是一块正四方形翠玉,上面刻着龙凤,下面还有些古老的字,她放在眼前仔细辨认,居然没有一个认识,该不会是什么咒语吧? 再有,就是一些叶暖暖比较感兴趣的东西——金元宝珠链玉器夜明珠,没想到小龟这么有钱,那她为什么还要窝在这种地方?随便一颗夜明珠,就可以让她买座大房子,舒舒服服过日子。 盯着这些晃眼的财宝,叶暖暖差点儿没乐疯,虽然这是小龟的东西,但她的灵魂现在已经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再说她在这具身体里,也算得上是半个主人。叶暖暖咧着嘴合掌对着上面祈祷:“小龟,你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身体,给它吃好的玩好的……就是,保证不让这个身体受半点儿委屈。” 密室地方毕竟有限,空气又不流通,叶暖暖只觉得窒闷难受,忍不住悄悄推开头上门板,好在那些人已经走掉。再回头看一眼那些珠宝,叶暖暖决定还是暂时先放在原处——这样比较安全。有谁会带着那么多珠宝到处走来走去? 这次她不敢再点火折子,就这么摸黑地爬回地面,一屁股坐到床上常常出口气——好险,刚才差点儿就被发现,好在因祸得福。 额,不太对劲,床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温温的,硬硬的,用手戳戳,是男人的胸膛! 叶暖暖立刻吓得跳开,这里什么时候躺着个男人?而且被人戳来戳去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她站在离床三尺远的地方,试探地轻声唤道:“喂,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寂静无声,叶暖暖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问了几次仍不见床上的人回应。 她胆子大了些,悄然走近,用手去推那人身体,这回比前几次多了几分力气,只听得床上的人闷哼一声,又复平静。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向中天,柔和的光辉充斥整个屋子,也渐渐映出那人的五官身形。 他很高,身子展开几乎要占了整个床,目极那张脸,叶暖暖不由得感叹,为什么美男都生在古代咧?在天权国呆了也有一段时间,叶暖暖发现这里的男子多生的清秀雅致,女子则是如弱柳扶风,但床上男子眉宇间却全然一股勃发的英气,嘴角微微勾挑,似是天生就带着笑,横生出一种狂野邪魅之感。那双眼睛,若然睁开,不知道是怎样的宝光流动,勾人心魂。 叶暖暖坐回床边,感觉手中所触布料绵软细滑极为舒适,上面似乎还有繁复的刺绣,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会昏迷不醒?身上没有伤口,多半是中毒……刚才那些护院,追的肯定是他。这家伙还挺聪明,懂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抱歉,我救不了你,阁下还是自求多福吧。” 叶暖暖起身欲走,内心纠结了一翻,这样的美男,死了实在有些可惜。 再次走回去,叶暖暖用手轻拍男子烫热的脸颊,小声地说道:“算了,我就试一下,如果不成功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从怀里掏出前几天在冷秋尘屋里顺走的匕首,她咬牙在指尖一扎,快速凑近男子唇瓣,血珠滚落入喉,还好他还能够吞咽。 只五六滴,叶暖暖怕不够,强压着指腹又挤出些许,一时也看不出有没有效果。 “好啦,这才我真的要走了,你多多保重,最好不要浪费我宝贵的鲜血……” 抓了稻草盖在男子身上,叶暖暖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到,自顾念叨着,随手关上破旧门扉离开。 蹦蹦跳跳走在回冷府的路上,叶暖暖笑得眼睛弯弯眉毛弯弯,嘴里还哼着流行小曲儿,虽然她没有查探到关于小龟的事情,但是那些财宝却是一辈子都花不完…… 哈哈哈,发财了,找个机会把小桃赎出来,以后她们两个就可以过好日子啦。说起来,这还多亏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发现那个密室,所以,还是希望他能够平安无事! 第1卷 第33章 死讯 次日,叶暖暖寻了个空,就要从后墙跃出去,却被眼尖的小柏看到。 “百草,你要到哪里去?” 小柏蹬蹬跑过来,左右手一起抓了百草衣摆,生怕他突然之间飞了出去。小小的脸儿上俱是好奇之意,摆明了是想跟着凑热闹。 “我要去看一个朋友,你娘不是不准你出府么?还是乖乖呆在家……” 叶暖暖要去的地方却是舞柳居,她怎么能带一个小孩子到那种地方去?要是被小柏娘知道了,非打断她一双腿不可。 “不要,你出去也没经过管家的允许,根本就是偷溜嘛!我不管,你去哪儿我也要跟着去。” 小柏一双眼珠子黑白分明,这是更是滴溜溜转个不停,他虽然小,也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你要紧跟在我后面,一刻也不许离开。” 叶暖暖看着死抓她衣服不放的小柏,无奈地点头答应,只是一再叮嘱他不要到处乱跑。要光明正大回去舞柳居,老实说她还真有些心怯,有了小柏这个保镖,就算有多少护院她也不怕。 “好。” 小柏伸出大拇指,又拉起百草拇指,两相印了一下,算是约定,两人相视而笑越过高高的围墙。 “百草,你那个朋友住哪里?” 一路上,小柏兴奋地像是去赶集,他还从来没有和娘之外的人一起出去过。 “她啊,住在有很多漂亮女孩子的地方……” 青楼两个字在嘴里绕了一圈儿,叶暖暖还是有所顾忌地换个法儿说道。她真怕小柏接下来会问小桃住在那里做什么。 “百草,你那个朋友也是女孩子对不对?” 小柏人小鬼大地眨着眼睛,一脸我都了解的大人模样。 “你呀……” 叶暖暖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食指在他鼻头轻点一下,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早熟么?还是小柏特别聪明些? 白天的舞柳居非常安静,姑娘们都关了门睡觉,只到了晚上才会出来做生意。门口只有几个彪悍有力的汉子偶尔四处走动一下,闲的可以去抓苍蝇。 “喂,小子,要找姑娘晚上再来,白天我们不做生意……” 一个凶恶的大汉走上前,拦住了叶暖暖去路,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让人进的地方,扰了那些女人睡觉,她们叫起来可以抵得上一千只鸭子。 “阿强,你不认识我了啊?” 叶暖暖蹭上前去,扯出一抹笑同那人打招呼,这才几天就认不出了,自己变化有那么大么? “你是……” 那壮汉明显一愣,面前这年轻小子知道自己名字,难不成他们之前真的认识? “我,小龟——” 叶暖暖虽然极度不愿意提起这个可耻的名字,但为了小桃,她可以暂时忍耐一下。 “小龟……?” 阿强仔细打量着他,揉着眼睛仔细辨认,却是和以前那个小龟奴有些相像,只是——他记得那小子以前是个哑巴,怎么突然会讲话了? “我来找鸨妈,麻烦你让我进去。” 叶暖暖一手拉着小柏,笑得灿烂又熟稔,作出和阿强交情很好的样子。 “好吧,里面的规矩你应该清楚,可不准扰了大家伙儿睡觉——” 伸手不打笑脸人,阿强在叶暖暖的笑容攻势下,终于吐口同意道。 熟门熟路地找到鸨妈房间,叶暖暖不叩门,只在外面轻唤道:“妈妈,有赚钱生意上门了……” 话音落,门应声而开,她就知道,这招准灵,老鸨一听到钱字儿,比什么都跑的快。 “什么赚钱生意,你要是敢骗姑奶奶的话,有你好看——” 睡眼惺忪的老鸨披头散发地开了门,没好气地打量着面前的人,好像有些眼熟,是在哪里见过? “鸨妈,我是小龟,不记得了?” 叶暖暖再次重申自己的身份,看到老鸨绿豆眼睁大,差点儿没从眼眶里滚出来。唉,她知道自己会说话是“奇迹”,可也不用像见鬼一样表情这么难看吧。 “小龟……?你不是被冷爷赎走了?又跑回来做什么?” 鸨妈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惊讶过后,又恢复到精明干练的架势。 “我这次来是为了小桃——” 叶暖暖开门见山地说道,既然她昨晚发现了宝藏,还是早点儿帮助小桃脱离苦海的好。 “原来这件事你已经知道了啊,小桃这丫头还真是命苦——年纪轻轻就这么死了……”老鸨假意拿帕子拭泪,却发现自己现在只穿着里衣,也就省了动作接着说,“那个杨为民真不是东西,飞黄腾达了就要甩了旧情人,小桃当然不肯,被他失手掐死了” “你说什么?小桃死了?” 犹如晴天霹雳,叶暖暖向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地问道。她离开仿佛还是昨天,怎么小桃就这样魂归离恨天了? “你不是来为她收尸的么?她死之前样子真是可怕,舌头伸的老长……那个,她就葬在城外三里的乱坟岗,坟头上插着桃枝的便是,不过找不找的着也难说——” 说了老长一段,在看到叶暖暖悲伤欲绝的表情后,她终于噤声。 “那个杨为民,现在在哪里?” 叶暖暖强忍着悲痛,咬牙切齿地问道。她要把那个无耻之徒找出来,然后碎尸万段,为小桃报仇。 “那个啊,他投靠了宁远王爷,所以就连官府也不敢动他,估计现在正在宁远府吃香喝辣呢!小龟啊,鸨妈劝你一句,杨为民现在的靠山可是硬的很,你千万不要再为了小桃做傻事。” 恍恍惚惚出了舞柳居,叶暖暖脑子里嗡嗡直响,怎么也不肯相信小桃就这么没了。自己才说要来为她赎身,怎么就不能等呢? 第1卷 第34章 无踪   京城三里外乱坟岗,那是专门埋葬穷人的地方。有些人死去,连棺材也买不起,只用草席裹了尸身,挖个坑也就结了这一生。一条小路把坟地分开,左边埋的是或病死或老死的普通百姓,右边埋着的则是那些被官府立了型处斩的犯人。 两边壁垒分明,却都是荒草曼曼,几株柏树静静地站立在四周,仿佛是为了看护这些无处可依的亡灵。叶暖暖用手拨着齐膝的野草,一处处找寻小桃所藏之地,然而半个时辰过去,她还是失望了。 这里有牌子无牌子的墓冢有几百家之多,她一路寻去,却没有找到鸨妈口中所说立着桃木的新坟。眼看天色暗沉,似要下起雨来,一直跟在后面默不吭声的小柏扯了扯她衣袖,怯怯地注视着四周一圈儿才开口道:“百草,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这时节天气还不算热,叶暖暖却已经是满头大汗,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去,不甘心就这么把小桃丢在这里......说好了要一起生活,要一起过好日子,如今一切都还没有实习,她怎么能一个人先走?小柏见她根本就像是没有听到,不由得加大力气摇晃着她疲累的身体,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百草,我们回去好不好?” 叶暖暖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把视线落在小柏身上,他还是个孩子,自己本不该带着他来这种地方,要是受了惊吓可怎么办?还是改天,她自己一个人来,找到小桃的骨灰,把她带回去...... “好,我们这就走。” 柔暖玉手在小柏头上轻拍几下,叶暖暖拉着他向城内走去,只是脚下却像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连视线也时而模糊起来。 “呱——” 一只乌鸦扑棱这翅膀从二人头顶掠过,苍凉嘶哑的叫声让人心惊,叶暖暖立刻向小柏看去,他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种恐怖气氛,小手揪紧自己衣衫不放,眼圈儿红透,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没事,只是一只乌鸦而已......” 叶暖暖望着那只逐渐飞远的鸟儿,要是他通晓灵性知道小桃的墓在哪里就好了,说不定这只乌鸦就是小桃的化身,她来同自己道别。想不到上次在舞柳居,小桃还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不成想出事的人居然是......那次一别,居然就是永诀,早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让那个杨为民接近小桃半步——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入了城,叶暖暖但见街市热闹如昔,行人商户如织,少了一个小桃,又有谁会在意? 正行走间,只见人群四散开去,大家纷纷躲避,叶暖暖因想着小桃的事根本连走路也是漫不经心,急的小柏使力把她向一家绸缎铺子门口拉。刚站定,一辆马车夹着尘土飞驰而过,鎏金顶紫金木车辕,连那车帘也是上好的锦缎,上面绣着一个醒目的洛字。 呛咳地躲着扑面而来的灰土,叶暖暖怒瞪着那个肆无忌惮的洛字?是姓么?叶暖暖在舞柳居听的八卦新闻也不算少,怎么从来不知道有一家姓洛的这么嚣张,在繁华大街上也敢策马急行,就不怕掌管京城安全的士兵来抓人? 等马车过去,才有人抱怨地道:“宁远王爷的家奴了不起哦,马儿踩死人不用偿命......” “算了,算了——人家本来就了不起,宁远王爷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就算是一个小小的马夫也是趾高气扬!” “这些人,就不要等宁远王爷有失事的一天!” 一句句话入耳,叶暖暖对“宁远王爷”这四个字可谓是熟悉至极,就是他收容了那个害死小桃的凶手,杨为民之所以这么大胆,就是因为找到这么一个大靠山。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么,她倒要看看这个无耻王爷是何三头六臂。只要一想到小桃被人害死,凶手却逍遥法外,她心里一把火就熊熊烧起,让她整个人也都变得热血沸腾,誓要杨为民和他的包庇者付出应有的代价。 天空渐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徒惹人愁绪,离冷府还有一段路,叶暖暖外衫已经湿透。小柏有些苦恼地望天,他们出门的时候要是带把伞就好了,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能停。眼见路边有几株芭蕉,他飞快跑去摘了两片,先举一片顶在叶暖暖头上,接下来才是他自己。 叶暖暖冰冷的心有些温温的,失去了小桃,还有许多关心自己的人。小柏娘亲自教自己武功,小柏也总是围在她身边百草长百草短,有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还有那个大冰山冷秋尘,他最近对待自己的态度也明显不同...... 只是,这些温暖却无法使她忘却忧伤和痛苦,此时她心中充满了仇恨,恨杨为民的无情无义,恨宁远王爷的一手遮天。 小桃,曾经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努力生存的动力,为了两个人能够幸福生活的理想而努力。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如果不能杀了杨为民,她就算是死了,又如何向地下的小桃交待?     第1卷 第35章 天下无双 悲伤过度再加上淋了雨,叶暖暖回府之后身子就有些沉,头也开始发热。她虽是百毒不侵的身子,对于发烧感冒的事也是无可奈何。 “冷秋尘,我不舒服……” 单披着里衣坐在床上,她托着腮,脸颊火烫,似乎连神智也烧得不清不楚。像个小孩子一样睁着无辜大眼,她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向临窗而立的男子撒娇。 “不是喝了药?发了汗明天就会好。” 冷秋尘一发现她脸色不对,立刻抓了几味药,三碗熬成一碗端了过来,迫着她喝了下去。以前让她喝药,总是乖乖的,现在却要硬逼着才成。 “可我还是不舒服——” 叶暖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冷秋尘多注意她,最好是时时刻刻看着她才好。那窗外不过是几朵破云,有什么好看。自从知道了小桃的死讯,她这心就惶惶不安一刻也安定不下来,总觉得像是被遗弃在这异世界,一个人无依无靠——这样的感受不是第一次,在孤儿院,虽然有院长妈妈的关爱,她却总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不晓得终会停留在哪里,或许只能永远漂泊不定顺水流。 冷秋尘无语回头,往日清冷澄澈的目光染上疑惑,他可以感受到百草身上所传递出的不安气息,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没有丝毫安全感,被人一吓就会惊慌地跳起来。这可不像平日里倔强的小东西。 “今天出去,发生了什么事?” 难得,惜言如金的冷大少肯开口过问旁人的事,莫名地,他不想看到那灿烂的笑颜消失,愁云笼罩的她,很碍眼。 三分吃惊,三分开心,四分心安,叶暖暖没想到大冰块儿身上寒意也有冰消的时候,他看着自己的表情不是冰,那眼睛里满满漾着干净清透的水。一身白衣的他,飘逸出尘却不再像天上谪仙,只因沾染了几分红尘爱恋。 “我最要好的朋友,被人害死了。凶手仍然逍遥法外——” 憋在心里的话出口,她觉得心里并没有好受多少,只是那压抑的情绪稍微平复些许,不然那根绷着的弦迟早会断掉。 冷秋尘依旧保持沉默,缓步走到床边坐下,左手自然地微拢,滑过她如丝长发,不知不觉两个月了,头发长长,某些东西也在悄悄滋长。如今,他已经习惯了无事就抚触这如瀑青丝,想到她的时候偶尔也会分神,难道这也能成瘾? “我本想用世上最毒的药让他痛断肝肠、痛不欲生,把他碎尸万段,然后拿去喂狗……” 抚着她发丝的手未停,冷秋尘丝毫不为她毒辣的话语所动。 “冷秋尘,你会给我世上最厉害的毒药么?” “好。” 一问一答,像是在聊天,叶暖暖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想要他回答,更没有料到他真的会答应。 “你不怕别人说你是我的帮凶?这可是违犯王法的事……” “王法,与我何干?” 冷秋尘皱眉,倒像是头一次听到这个词,语气里是满满的狂傲,偏偏他说这话时波澜不惊狂傲却不自知,让人恨不得打他一顿又无力下手。 眉如弯月,色若春晓,叶暖暖笑得有如百花盛放,一双柔荑覆着冷秋尘垂着的左手,再也不肯放开。冷秋尘或许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有何特别之处,但只这一句,便让自己彻彻底底毫无怨言地爱上他。 冷秋尘没有把手收回去,任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包覆着,她还在发烧,连带着手的温度也偏高,很干燥也很舒服。 “可是,我改了主意,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当他丧失了所有的理想和希望,就永远陷入痛苦的深渊不能自拔。他不是想考科举么?功名利禄,他一样也别想得到……” 说这话的时候,叶暖暖一直在笑,笑得很甜美,几乎让人醉倒在那笑靥里,只有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笑容里掺了毒,杀人于无形。 “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余音袅袅,这句话回荡在房内,冷秋尘一直保持缄默,这话却是出自她之口。 “叶暖暖,你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重复着刚才那句话,她自己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像是在接受一项夸奖。 这期间,她一直注视着冷秋尘的表情,不动如山?很好,这才是她叶暖暖的神,她叶暖暖喜欢的人。 “冷秋尘,我喜欢你!” 她声音逐渐放低,更显沙哑磁性,低低表白,像是有无数轻柔的羽毛挠刮着冷秋尘的心。这次,他没有再问为什么。心口微微的热,已经不再陌生,他从当初的震惊转换成习惯,这种相反于冰寒的感觉似乎也不错。 “冷秋尘,我喜欢你……” 一遍一遍地重复,像是要把这话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永生永世难以忘记。是说给冷秋尘,也是说给她自己——因为这份爱,她才有勇气继续生存下去。至始至终,冷秋尘还是保持着沉默,他不想欺骗,他的心还是没有像碧瑶所说的那样砰砰乱跳个不停。尽管,他开始偶尔想着她—— 他越来越觉得新奇,她哪来这样多的热情和勇气一次又一次表白?这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万,相同者不胜繁几,但像百草这般性情的,恐怕是天上无双。       第1卷 第36章 故人 听歌坊,门左三棵桃树,门右三棵李树,每到春天花开时节,一边桃花如云霞,另一边李花如织锦,端看的人是眼花缭乱,实有桃李争春之意。 叶暖暖今次来之前特地到锦缎庄买了上等男装,月白色锦袍,袖口衣角绣有几瓣浅淡梅花,在冷秋尘的“药补”下,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营养不良的小鬼,在这衣服衬托下颇有几分贵气,乍一看就是小一号的翩翩佳公子,长大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女人。 “小公子,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还是换别地方玩吧!” 守门的汉子见叶暖暖气度不凡,还以为是哪户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便收了往日的跋扈面孔,放低声量劝道。 “我不是来玩儿的,我想要找一个人……” 叶暖暖一本正经地望着那身高八尺的大块头说道,心里颇有些得意,没想到这换了衣服还真是有效,要是以前她早就被不客气地轰出去了。 “这里怎么会有你认识的人,她们可都是……” “我要找月娘——” 叶暖暖打断他的话,在这么纠缠下去,天就黑了。 “你要找我们老板娘?这京城里想要找她的人多了去,都能从听歌坊排到京城外去,不管是达官贵族还是富贵鼎盛之家的公子,她都一律不见。所以,你还是得回去——” 话说到这儿,他已经很是不耐烦,再问下去肯定会动怒。 “大哥,你这天天在外守着,真是太辛苦了,这点儿钱你拿去买些茶喝!” 有钱能使鬼推磨,机灵地拿出一锭银子塞进大汉手里,叶暖暖含笑地道。 “这个……我可以找人帮你到里面通传一声,要是月娘不肯见你,那小哥就真的请回吧。” 叶暖暖急忙点头答应,只听他冲里面侧房喊道:“小红,你去月娘那里一趟,就说有一个小公子想见她。” 一个穿着红衣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顶多有十五六岁的年纪,只因沾了风尘,看起来很是精明干练,她不耐地瞟了男人一眼,明知道月娘不会答应,死大郎却总是要她假模假样去里面问一声。要不是每次他都不收的钱分一半出来,她小红才不愿老做这么累人的活儿。 “在这儿等着——” 小红眼光落到叶暖暖身上,虽然他看起来像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可是依年纪来看,要到这里来寻欢作乐最少还有两年…… “漂亮姐姐,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月娘要是肯见我,也不用劳烦神仙姐姐再跑一趟是不?” 叶暖暖一脸甜笑赛过蜜糖,一口一个姐姐,半是撒娇半是请求,让人连骨头都酥了。 “好吧,你跟着我来——” 虽知这小子嘴里全是应承话,只是这好话谁不爱听,小红喜笑颜开地带着她向内堂走去。 这还是叶暖暖第一次见识到听歌坊内堂,不像外面布置的花俏明艳,里面全是些明黄色花梨木家具,雕工细致,古朴淡雅中略带着几分闲适,不像是鸨娘应有的格调,分明就是赏花论诗的书社才对。 只是,这一色的古物摆设,叶暖暖却总感觉有哪里奇怪,直到见了墙上的字画,她才恍然大悟。 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句话,是南唐后主李煜所作,又怎么会在这异世界出现?上次的《水调歌头曲》,这次的《浪淘沙》,难不成月娘是和她同样的人?怪不得这屋里的家具看着特别,只因全是按照现代的习惯摆放,便油然生出一种熟悉亲切之感。 想到此,叶暖暖试探地笑问:“漂亮姐姐,这墙上字画真是世上少见的杰作,可是出自月娘之手?” 小红正欲敲门通传,见她直盯着墙上字画赞叹不已,便与有荣焉地道:“是啊,别看我们是风尘女子,这才艺却一点儿不输给那些个千金小姐名门闺秀,我们老板娘的诗画在京城里可是出了名的……” 叶暖暖眼里带了笑,想着她那些才艺莫不是剽窃了古人之作。双手一躬,她礼貌客气地请求道:“劳烦姐姐传话,就说是有故人来访。” 那小红从袖口抽了帕子出来,半是捂着嘴,偷笑道:“我这就去——”一个小孩子家,居然也敢自称故人,还真是有意思。 片刻,小红从月娘房里出来,照旧拿出以前的说辞:“抱歉,老板娘不见客。我说小公子,你还是走吧……还是那句话,相见月娘的人多了去,就算排也要排到明年——” 叶暖暖手里一柄折扇刷地打开,悠悠地道:“无妨,姐姐能不能借我笔墨一用?” 小红看叶暖暖人小鬼大的精灵样子,心里倒生出几分爱怜,从墙边柜子拿出笔墨交到她手上。 铺开宣纸,叶暖暖提笔挥毫,写了两句诗在上面。小心吹干墨迹,把纸卷起,又从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小红手心——“漂亮姐姐,你就帮我把这字交给月娘,她看了之后保准会见我!” 看到银子,自然是什么事情都好说,虽然完全不信对方所说,小红还是拿了字条进内,打定主意要让她死心。 等小红再次出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惊诧地上前问道:“你这纸上写了什么?月娘一看神情大变,立刻就要我请你进去……” 叶暖暖潇洒自如地挥着那柄看起来有些长的墨扇,洋洋自得地道:“这个啊,可是秘密,不能说给姐姐听。” “行了,行了,少在这里卖关子,快进去吧,月娘可是等着呢!” 小红见问不出什么来,没好气地推着她走过穿堂,径直来到一处幽静小院,但见满目翠竹,却无花草。 “月娘,我把人带来了。” “请他进来——” 一道清冷女声从屋内传来,分明夹杂着一丝颤音,显示声音的主人此刻心情异常激动。 叶暖暖推开门,便看到屋子中央站着一个女子,轻纱蒙面,腰间一串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珠子,隐隐散发着光辉——和在盒子会上见到的一模一样。 想必,她就是月娘了—— (要打入敌人内部了,嘿嘿!) 第1卷 第37章 故人下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看不清轻纱下的容颜,却可以听出那话语之中的激动,月娘透过纱帘看着进门来的小公子,他就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么? “我是中国人,生在二十一世纪。” 叶暖暖右手抓着墨扇,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在赌,赌这个同样来自异世界的女子是敌是友。只有自己知道月娘的底细,如果她想要杀人灭口,现在的叶暖暖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现在的主席还是江泽民么?” 那伫立不动的女子身子微微发抖,五年了,她终于找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 “早换了,现在领导中国的是胡锦涛……” 叶暖暖稍微松了一口气,只要月娘多念一分“旧情”,她就少一分危险。 “我来这里五年,还以为自己是唯一被老天遗弃的人。” 月娘指了指一旁价值不菲的名贵檀香椅,示意叶暖暖坐下来说话,还不忘倒了杯热茶给她。 “我刚来两个月,什么都不太懂,盒子会上听到那首《水调歌头》,才知道还有故人——” 简单地把穿越经过讲述一遍,叶暖暖只说她现在在一户人家做下人,她是暂时偷跑出来的,表明了她的女子身份也要求月娘为她保密,唯独没有讲小桃的惨死。 “原来如此,我们都是灵魂穿越……” 听歌坊老板娘,本名夏晓羽,同为二十一世纪新新人类,与五年前车祸意外穿越,死的时候二十四岁。醒来发现自己成了最年轻美丽的老鸨,经过迷茫彷徨等等复杂情感的过渡后在此扎根儿,把原来一家小小的青楼经营的有声有色。 相同的经历,立刻让两人产生一种惺惺相惜的情感,像是在美国唐人街遇到亲切的同胞,又像是生在同一个娘家的姐弟。两人越聊越投契,渐渐没有了初见的生疏,叶暖暖说话也恢复了平时的放肆无忌。 “夏晓羽,我说你怎么死活不让她们喊你妈妈,哈哈……” 叶暖暖想到当初月娘那特别的规定,笑到肚子疼。 “二十六岁的小龟奴,你可以再笑的大声一点儿——” 夏晓羽一手轻敲着桌子,顺便把花生壳丢到那个冤家身上,再说这家伙的身份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好,我们谁也不说谁,停战。” 叶暖暖连忙摇着手讨饶,她怎么把自己这茬儿给忘了?要说起来,她比晓羽还大两岁,可现在…… “晓羽,我听说那个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宁远王爷喜欢你,怎么不到王府去?反而留在这种是非之地。” 这话出口,一室静默,连空气都似要凝结,让人窒息。宁远王爷,她不得不提,这是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 “暖暖,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戴着这面纱么?” 良久,夏晓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幽幽地问道。 “不知道。” 叶暖暖诚实摇头,她怎么可能猜的出?从一开始她就很好奇,晓羽在屋里也戴着这面纱,难道就不觉得气闷?还有,那面纱下到底是怎样天仙绝色的容颜,才能让那高高在上的宁远王爷倾心?只是,晓羽不说,她也不会问,只因那面纱包覆的不仅仅是一张女子容颜,也许还有一段晓羽不愿回首的过往。 “这面纱下原本有着一张美丽的脸孔,只是并不属于我,所以——” 夏晓羽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了脸上的面纱,单看侧面,便可以知晓那是一张可以让天下男子神魂颠倒的绝美丽颜。她静静地抬起头,把整张面孔呈现在叶暖暖面前。 “啊——” 虽然及时捂住了嘴巴,失礼的尖叫声还是传了出去,只因那动人心魄的玉容,却在左眉处有道长长的伤疤,一直延伸到整个右脸,完全破坏了整体的美感。叶暖暖在惊讶的同时,止不住地惋惜,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来说非常重要,更何况是一个惊世大美女? “这,就是我带着面纱的原因。” 夏晓羽抬起纤纤玉手轻抚那道伤痕,昔日那如火烧般的痛感隐约仍在,她嘴角边却扬起满足的笑。 “是谁这么可恶,居然毁你容?” 叶暖暖义愤填膺地叫道,她是真的气怒,漂亮的东西就要用来欣赏,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那个宁远王爷,是不是因为这样才不肯娶你过门?”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薄情寡义冷心冷血之徒。他一定是看晓羽毁容,就立刻翻脸不认人。 盈盈展开笑容,夏晓羽温声回答:“是我,这张脸是我亲手毁掉的。” “什么,你,你自己……?” 叶暖暖手指抖啊抖,却怎么都无法瞄准对面的人,她严重怀疑夏晓羽是不是吃错药,自我毁容居然还笑得这么开心。 “而且,宁远并没有因为这张脸嫌弃我,是我自己不肯嫁给他——” 夏晓羽再次语出惊人,叶暖暖彻底石化,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那个讨人厌的宁远王爷,居然是个痴情种子? “至于我毁容的事情,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讲给你听。总而言之,我不能嫁给他……” 叶暖暖望着满面愁绪的晓羽,她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哀伤,那疤痕,也没有初看起来那么恐怖。她手托着腮半是真心地叹道:“不知道宁远王爷是个怎样的人物,能把你逼到如此地步——”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夏晓羽痴痴地望着窗外浮云,像是在说给叶暖暖听,又像是在自语。 两个人就这么望着天空,这里的天很蓝,比现代纯净漂亮许多。只是,这终究不是属于她们的家。 “羽儿,你看我带什么来了?” 低沉悦耳的男声打断了两个人的思绪,那声音里蕴藏着无限柔情,连叶暖暖这个局外人也能感受到那话中的宠溺爱恋。    第1卷 第38章 宁远王爷  没有等夏晓羽回应,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男子应声而入。 叶暖暖眼光一扫,便料定是那名震天下的宁远王爷。三十多岁年纪,五官是典型的天权国男子相貌,俊秀雅彦,透着成熟男子的沉稳气质,头上束着玉冠,一身紫金色长袍更衬得他富贵之气隐然。没想到市面上流传的“霸道”王爷,竟是这般俊美斯文的男子。 “羽儿,这可是上等的描梅紫砂茶具……” 话未说完,宁远王爷在看到夏晓羽身边的人时,倏然住口。羽儿房里怎么会有男人?虽然这他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却是明明白白的雄性动物。警觉心瞬间升起,满面春风微笑化作严寒无情冰箭,他盯着叶暖暖脸色冷肃。 叶暖暖眼光与之相撞,心中一惊,和他温文相貌不同,这宁远王爷眼睛里有着属于贵族天生的傲慢和威势,把他想成无害的绵羊是大错特错,这男人根本就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慵懒优雅的表象只是为了使敌人放松警惕。 “羽儿,这是谁?” 待他转头注视夏晓羽,视线瞬间绵长暖柔,说话声音再度放轻三分。 夏晓羽莲步轻移,一手打开那青色玉盒,看到里面所置物品,那是一整套上乘饮茶器具,茶杯、茶盅、茶托、茶壶、茶盘齐全,每一件都细细描出一枝梅花,想必用这套茶具冲出的茶,饮之必然荡气回肠,香沁五脏六腑。 “他是我的同乡,也是我新认的义弟。” 夏晓羽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态度虽不至于冷若冰霜,但相对于她刚才对待叶暖暖的态度,却已是天渊之别。 “哦,原来是同乡,不知道你们是何时相遇?” 宁远王爷怜惜地注视着心爱女子,那道疤痕反倒像是刻在他心版上,回想起羽儿当日的决绝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肉跳。她从来都不肯摘下面纱以本来面目示人,今天却却为了这个“同乡”破例,可见“义弟”在她心中地位之重。虽然知道羽儿除了他身边再无旁人,却还是忍不住要为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拈酸吃醋,这哪里还像是堂堂的王爷? 叶暖暖当然也注意到了晓羽的态度,但见宁远王爷半分气不生,反而打叠起千般柔情迁就与她,不由暗暗感叹一物克一物。 “殷宁远——怎么,你又想查人家底细,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么?” 夏晓羽冷笑,像是触动了往事,脸色变得难看。 “羽儿,你又提之前的事做什么?我不是答应再不会背着你——” 宁远王爷欲言又止,抬眼望了一眼假装无视的少年,终是没有说下去。 “最好是这样,你要是敢动百草一根汗毛,以后再不要到我这听歌坊来……” 夏晓羽一把扯过一旁看好戏的叶暖暖,认真的强调。 “是,是,我哪里敢?” 噗嗤,喷笑声打断了有些僵冷的局面,叶暖暖实在是忍不住,没想到位高权重的宁远王爷扮起小可怜儿也是活灵活现。看到某王爷脸色黑了一黑,她赶忙接口道:“姐姐,没有想到姐夫竟是这般相貌出众英伟不凡的男子,他怎么可能害我,以后百草还赖他多多照应呢!” 夏晓羽见叶暖暖这般唱作俱佳,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容,无奈地摇头叹道:“你呀,竟会耍嘴皮子。” 殷宁远本有些气恼,只是听到叶暖暖一声“姐夫”,怒气不由得烟消云散。这几年,羽儿一直不肯嫁给他,旁人若有半点儿把他们两个说在一起的意思,她便冷脸几天不与自己说话,这次百草口口声声唤他姐夫,羽儿居然没有生气……再看这古灵精怪的少年有意帮着他,心里自然生出几分好感。 “义弟,你以后有空儿常来,羽儿心情也会好些……” 不等叶暖暖答话,夏晓羽飞眉抛去一个白眼,跺脚嗔道:“百草是我义弟,你倒叫的顺口,他和你又有什么相干?” 殷宁远知她话中并无怪罪之意,他早已许久不见羽儿这般情态,因着百草的缘故才有幸得见,爱屋及乌之心大起。 “羽儿放心,以后有什么事我自会护着他——” 叶暖暖只是闲闲在一旁笑看,并没有任何巴结讨好举止,听他这么说,今天的目的也算达成,再在这里当电灯泡,就太不识相了。 “姐姐,主子半天不见我,恐怕回去怪罪,天色也不早了……” “百草,不如我帮你赎身,以后也好过做人家下人——”夏晓羽这才想起,叶暖暖被人买去做了奴隶。 叶暖暖见她眼光诚恳语气真挚,只要自己应一声,立刻便能脱离奴籍。可是,一旦她离开冷府,以后想要见冷秋尘就难了…… “姐姐,主人对我有救命之恩,百草是心甘情愿留下,一生一世在他身边偿还。” 她这话说的是义正词严,全然一派肺腑之言,连殷宁远也有些佩服他的忠勇义气。夏晓羽却很是不解,虽然她今天才和暖暖见面,对她的脾气性情也有些了解,这丫头会心甘情愿做人家奴仆……还一生一世? “话虽如此,若有一天你离开原来的主子,可以拿着这令牌找我。” 殷宁远从袖里拿出一块巴掌大小令牌叫给百草,她接过来仔细翻看,只见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殷字,反面是浮雕山水,颇有一份宁静致远之意。 “姐姐,我这可都是沾了你的光呢!” 似有如无地丢下一句,叶暖暖笑眯眯地冲着两人颔首,殷宁远闻言笑开,倒真有些喜欢这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义弟”。 要不要调查他的身份?殷宁远有些犹疑,要是让羽儿知道,恐怕真的会同他断绝关系……那就,过一段时间再说吧! 第1卷 第39章 月生 叶暖暖找一处隐蔽地方把衣服换回,又小心地收好,看天色确实很晚了,急急忙忙向冷府赶去。施展轻功,耳边呼呼风声直响,就连月娘也说她的轻功已经到达出神入化的地步,当今世上已经很少有人能够追的上。 跑了一阵子,她觉得不太对劲,身后好像有人跟着,约莫三尺之外的距离,听呼吸应该是个男人。到了一处枝叶浓密的树林,叶暖暖轻松地跃上一棵大树,屏气凝神静待那人的出现,她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这么大胆。 男子跟着进了树林,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他停下脚步站定,下意识地四下张望。 叶暖暖小心地从树叶的缝隙向下探看,却见那个人一身白衣,脸上覆着银色面具,看不到他的脸。那银色的面具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她定睛一看,却是一枚水晶月牙儿,正镶嵌在额头的地方。 再仔细观察,那银面人身上并无任何杀气,像是全然无恶意,难不成是认识她的人?注视着那流光璀璨的月牙儿,她试图调动脑袋里那薄弱的记忆层,却始终不记得到底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人。稍一分心,叶暖暖身子略动,树叶窸窸窣窣地响,她心下暗道一声糟糕,却见那银面人箭一般射到她所藏树下。 “玉主,不要玩儿了,快下来吧!” 男子依然带着面具,仰头向树上望去,语气温和中带有一丝尊敬,像是哥哥又像是手下。 叶暖暖心口一滞,又是这个称呼,“玉主”,她试图想要忘记的另一个神秘身份,那地宫还有大火,在这两个字背后增添了浓重的悲哀和无穷的压力。本能的,她不想知道那样的身份代表着什么深层的意义。 阳光失去了最初的温度,缓缓变得柔和,淡了光,淡了热,只留一层薄薄的余晖遮掩在天际,那一抹红,是它归家的路。有微风起,树叶哗哗啦啦地响,听起来像是在唱歌,叶暖暖一声不吭地呆在树上,任他在下面唱独角戏。 良久,那依旧温和的男声里夹了无奈——“这样的话,就恕月生无礼了。” 叶暖暖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便觉得眼前明灿灿一片,那漂亮的水晶月牙儿出现在她面前,腰也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揽住。眼睛和面具下的男子对上,像是望进了一汪深潭,碧波盈盈却不见底。那双眼睛,有些熟悉,那如翡翠般碧透的眼瞳……下一刻,她回到了地面上。 “月生——” 叶暖暖低低的呼唤,像是为了确定他真的是那个拖着“自己”出火场的月生,心却早一步认定他就是那个人。 “恭喜玉主,又能开口说话了。” 月生说话声音微微颤抖,显是十分为她高兴,自从发生了那件事,已经几年了……? “是啊,有个人把我医好了。” 心口一暖,她上前一步扯着月生衣角半是撒娇半是安慰地道。好奇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月生完全没有了戒心。 “玉主,下次不要再这么顽皮,都十八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月生松手,退开一步,在两人之间拉出一些距离,忍不住又要像个老妈子般感慨。 “还说我,要不是你偷偷跟在我后面,我怎么会……” 叶暖暖皱了皱小鼻子,不满地嘟哝道,算起来他们算是第一次见面,可是她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是她的月生,就像是小孩子拥有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十八岁,这个身体真的有十八岁么?无论她怎么看,都应该只有十五岁而已。 “先不说这个,玉主上次修习玉肌功第十层的时候,不小心走火入魔,现在功力恢复的如何?” 走火入魔啊,难道上次小龟会被打成重伤,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玉肌功又是什么东东?估计该是内功心法一类,只不过她年纪轻轻怎么会有这么深厚的内力?要不是小龟太勤奋,就是她是个怪胎。人家辛辛苦苦练功可能要十几年,她却在这里坐享其成,呵呵,真是……太爽了! 不用掀开银色面具,叶暖暖也可以深深体会到月生的担忧,有人关心总是好的,她展颜笑道:“我暂时不能施展武功,你也看到了,只有轻功还过得去——” “这也急不得,还是要慢慢来。只是老主人在世的时候,要我时时刻刻提醒玉主,不忘先祖遗志……” 月生说到老主人,语气有些哽咽,翡翠眸子蒙上薄薄月光,却在下一刻融入那不见底的深潭。他要坚强,不然怎么保护玉主,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主人? “月生,血海深仇,我又怎能忘记?” 叶暖暖这话虽是为了应付月生,却也有几分真心在里面,经历那场人间惨剧的人不是现在这个灵魂,可是她同这个身体,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很多时候便是感同身受。为了小龟,她也要找到那些杀人凶手,替她报了这血海深仇。 “玉主,藏宝图钥匙被宁远王府的人抢了去,您这次是不是打算混进王府取回?”月生通过今天所见,“了然”地道。 “你从听歌坊就开始跟着我啦?钥匙当然要尽早拿回来,要不然等他们找到宝藏——” 叶暖暖有些惋惜,原来那个真的是藏宝图钥匙,早知道她就配一把假的偷偷换掉。话说,原来殷宁远也想要得到宝藏,那个抢钥匙的白衣人又是什么来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宁远王爷也只有在晓羽面前才会表现出一副温和无害的样子。晓羽她,知不知道这个可怕男人的真实面目? “玉主不必太过担心,只要藏宝图在我们手上,他们拿着钥匙也没有用。” 月生还以为她是在为宝藏的事情担忧,哪里知道面前的人早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 “我会尽快把钥匙取回来——” 叶暖暖眼睛再度发亮,原来还有藏宝图,只要有图和钥匙,那找到宝藏岂不是易如反掌?发财了,发财了…… “玉主,这是七彩流莺,以后有事情可以以此作为信号,只要看到烟花升起,月生立刻会赶来与你会和。” “月生,你为什么这么迟才来找我?” 叶暖暖不经意地问,两手好奇地摆弄着小巧的七彩流莺,晚上放烟花一定会漂亮。 “玉主,前些日子你不是让我到漠北一趟……” 月生以为她是在抱怨自己回来的迟,哪里知道面前的人早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个,要是他知道了,不知做何感想? “说道这里,我还要提醒您,那个冷秋尘身份诡异,我们出动了所有的探子,也查不出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最近五年前开始行走江湖,人称“冷面阎罗”。还有冷府里那些人,个个身怀绝技,在武林谱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不知为何聚在一起甘心为他卖命。” “他们都没有怀疑,也对我很好,你放心!” “玉主,你快些回去吧,免得让人生疑。” “好!” 一个字出口,叶暖暖已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去。徒留身后的男子静静倚在树干上,眼光在那远去的身影留恋——如果玉主只是个平凡的女孩儿家,应该幸福许多。 第1卷 第40章 叶暖暖一路走一路想,月生所说的先祖遗志到底是什么?管它呢,走一步算一步吧!到时候要是有了麻烦,大不了躲起来。 约莫一盏茶功夫,她已经能看到冷府高高的围墙,她眼睛不眨一下飞跃过去,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安全着陆——却没有如她预料那般站在硬实的地面上。 “人家都说飞来艳遇,照理说这天上应该掉下来一个仙女才对,怎么会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 调侃的话音未落,叶暖暖已伸手在对方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没好气地道:“司徒君玉,还不快点儿把我放下来!” 夜色如水,司徒君玉一身白衣站在围墙下,手里还抱着一个小人儿,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惊喜——“小龟,你真的可以开口说话了。” 这话不久前叶暖暖才听过,只是从这个家伙嘴里说出来,她却完全没有任何感动,反而想跳起来暴打司徒少爷一顿。这个混蛋,要抱着她到什么时候? “把我放下——” 这次,叶暖暖中气十足,吼得半个院子抖了一下,差点儿没把司徒君玉耳膜震破。 乖乖杀手,惜花公子悻悻地摸着鼻子委屈道:“放下就放下,做什么这么凶,我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叶暖暖脚一着地,立刻向后退开三大步,倒像是在避什么瘟疫,嘴里不忘反击——“抱歉,我一点也不觉得好玩。” “你,你好狠的心——” 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司徒公子做出这种活像被人抛弃的姿态,再加上那种女性化的说辞,真是说不出的可笑。 “行了,别耍宝了,白白糟蹋了你这张脸皮……话又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暖暖忍俊不禁地望着他,她可不相信司徒君玉只是恰巧偶尔在这里遇到自己,他来冷府到底是做什么? “十串糖葫芦!” 司徒君玉得意扬眉,神仙般姿容更加增色几分,让人想对他讨厌到底也做不到。叶暖暖不解,十串糖葫芦是什么意思? “我答应给小柏买十串糖葫芦,他告诉我你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那个死小鬼——”叶暖暖咬牙,才十串糖葫芦,小柏就把自己出卖了。 “小龟,你这几天是不是想找杨为民报仇?” 冷不防,司徒君玉丢出一个炸弹,这个问题让叶暖暖心一惊,他怎么会知道…… “是,他杀了小桃,我不该找他报仇么?” 提起枉死的小桃,她眼圈儿微红,鼻子早已酸楚,连带着说话都带了几分哭腔。 “杨为民是宁远王爷的人,你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叶暖暖愤怒地瞪着和自己并肩而行的司徒君玉,冷笑着道:“难道就这么让那个狗贼逍遥法外?我做不到——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定要为小桃报仇。” “可是,宁远王爷势力如日中天,连皇上都让他三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 司徒君玉不愿他冒险,耐心地进一步劝说道,要是换了旁人他才懒得管这等闲事,偏生他就是不忍这小东西去送死。 “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司徒少爷,以后我的事情你少插手。” 说完她发力狂奔,试图把身后的男人远远抛下,哪晓得这家伙轻功和自己不相上下,怎么也甩不掉。 司徒君玉也很是气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为什么他总在小家伙儿面前自讨没趣?明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还总是忍不住要上前逗弄?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药庐,叶暖暖并未回去自己房间,一天没有看到冷秋尘,她迫不及待想看到他。 门半掩,灯光透射而出,叶暖暖不敲门就直接推了开去,惹得身后的司徒君玉又是惊呼——“表哥正在看书,你这样冒失地进去——” 话未完,剩下一半卡在喉咙口出不来,眼睁睁看着某只不知死活的小龟向桌边的冷秋尘奔去。唉,这下他死定了! “冷秋尘,我回来啦!” 叶暖暖也不管身边的人身上强烈寒气,一手缠上他的胳膊,甜蜜蜜笑眯眯地道。 完了,这下小龟还不被表哥大卸八块?他一向不喜欢人近身,小东西居然还挽着他胳膊……?只是,看到叶暖暖毫无防备之心地贴着表哥,那脸上的笑容还真是刺眼,他这样子还是不是个男人? 冷秋尘眼神儿略略从书页上移开,冷冷地看了叶暖暖一眼,身上寒气更重。 真是太神奇了,表哥没有冷冷地丢一句——“离开”,也没有直接把人丢出去,甚至是纵容了小龟那只“犯罪”的手。 “冷秋尘,我今天不用喝药么?” 叶暖暖讨好地把头凑在书边,希望大冰块儿可以把注意力分一半在她身上。自知一天不见人影儿有些过份,她今天自愿牺牲“以身试药”——其实,是因为跑了半天,肚子有些饿,这时间早过了吃饭点儿,她又不敢私自跑到小柏娘的地盘儿翻东西吃…… 冷秋尘确实在气她,虽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生气,采药回来没有看到百草,他心情莫名其妙变差。相处这么多天,他会不知道百草心里打什么主意?本想就让她这么饿着,最后还是启口道:“碧瑶今天做的莲蓉酥,在靠墙第二个柜子里。” 叶暖暖闻言,立刻跑去打开柜子,里面果然放着一盘莲蓉酥,碧瑶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做出来的点心是又好看又好吃,要是哪个男人娶了她可就有口福了。 一边想些有的没的,叶暖暖狼吞虎咽地把点心往嘴里塞,一个不小心给噎到,立刻呛咳起来。 冷秋尘看着喷到书上的点心沫儿皱起了眉头,为了避免再被殃及,伸出右手在叶暖暖背后拍抚几下。 “喝点儿水——” 司徒君玉连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看小龟脸憋的发红,两只手像是有自己意识般触向茶壶。 叶暖暖接过茶水猛灌几口,发现倒茶给自己的居然是眼高于顶的司徒大少爷,神情就有些古怪。然而,表情奇怪的不只是她,司徒君玉望着自己刚刚倒茶的双手,疑惑他什么时候对男人也怜香惜玉起来? 第1卷 第41章 交换 “司徒君玉,你到底来做什么?” 冷秋尘放下手中的书,十分不悦被打扰,忘记了罪魁祸首是百草,冰箭直接射向自家表弟。 “呜,这个么……” 司徒君玉想起今天来这里另一个目的,心念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这个,那个的,倒底是什么?” 某个狐假虎威的小东西吃饱喝足,惬意地趴在桌子上,一手托腮不耐地问道。 “表哥,我最近找到了一本医书,好像叫什么《草物千方》——” 司徒君玉故意忽视叶暖暖的挑衅,心里暗笑,“等下让你这只小龟”好看。 “《草物千方》?在哪里?” 难得冷秋尘这样急切,凡是跟医术沾了关系,他立刻就变得关切起来。叶暖暖倒是不怎么吃惊,他这一“怪癖”自己早就深有体会,要不是她奇妙的体质,恐怕当初就被冷秋尘掐死了。 “表哥,你很想要这本书对不对?可是我派人四处打探,奔波劳碌很是辛苦……” 司徒公子学叶暖暖托腮,好整以暇地拉着声音道。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冷秋尘皱眉,听表弟拉拉杂杂说了一堆,就是没有说到重点,他只关心医书。 “司徒大爷,你到底想要什么,不要卖关子了吧!” 叶暖暖心思灵透,怎会不晓得那个混蛋葫芦里卖什么药?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讨赏么?他堂堂宰相大人的儿子,家里要什么有什么,这冷府里有什么值得他打主意? “这个嘛……!” 眼光像是不经意瞟过叶暖暖,嘴角笑意更甚,司徒君玉就这么慢吞吞勾着两人心思,非要把她惹毛不可。 “表哥,我想用《草物千方》交换你府里一样东西——” “只要我有,你就拿去!” 除了那些药草药罐儿,冷秋尘本也不在乎这府里任何物事,他相信司徒君玉也绝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草物千方》,里面记载着一千零八种稀奇药草,他寻找很久还是无功而返,没想到居然被君玉找到。 叶暖暖背脊起了一阵凉意,司徒混蛋刚才扫过来的眼光让她毛毛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想用《草物千方》换百草,怎么样?” “咳咳——” 叶暖暖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立刻被司徒君玉的话惊得呛到,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开出这样的条件。有些忧心地望着面不改色的冷秋尘,刚才提到医术时他眼睛发亮,显然十分在乎那本破书,要是万一—— “表哥,你到底换不换?” “你要百草做你的仆人?问什么?” 冷秋尘有些犹疑,本来他十分想要那本医术,可是要把百草给人,他心里就是觉得不舒服。可是那本《草物千方》——他真的很想得到。 “难不成我要把他领回家供着?这么好玩儿的小东西,我好久没有找到了。” 依着司徒家的财势,他什么样的奇珍异宝没有见过?他早已对那些死物失去了兴趣,反倒是活人还更有意思些。只是,他对玩厌了的东西却不会再多看一眼,典型的喜新厌旧。 桌上沙漏缓缓流淌,每一粒沙都代表着一分或一秒的时间,叶暖暖假装专注地盯着那点滴流沙,心却吊在嗓子眼儿,她怎么忘记了,冷秋尘身上有自己的卖身契……倘若他真的要用自己换那本医书,她又有什么办法? 许久,叶暖暖神经快要绷断,司徒君玉也等得不耐烦了,冷秋尘才缓缓开口—— “不要。” 叶暖暖脸上出现笑意,像是阳光终于冲破乌云,光艳非凡。冷秋尘,果然还是舍不得她……而司徒君玉神情却有些僵滞,他本以为表哥一定会答应,认识他的人都知道——冷秋尘嗜书如命。 “那可是《草物千方》,表哥不要我就毁了哦!” 不甘心地强调那本书在表哥心里的地位,司徒君玉就不相信他不动心。 “百草,是我珍奇园里最宝贵的一棵——” 最宝贵的一棵?难不成表哥把小龟当成了药草?他还真是……司徒君玉无语,小龟的事他也略知一二,百毒不侵,的确是难得一见的“解毒圣药”。 叶暖暖也很无语,她没想到这些天的努力,还是改变不了在冷秋尘心中的定位。不是喜欢的人,不是在乎的人,只是一棵最宝贵的药草。她想要放声大笑,喉咙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里晶莹一片。 “那不然,把她借给我三天如何?”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司徒君玉犹不死心,他就是要看看小龟在表哥心里到底有多重要。真的只是一棵药草么?为什么他总觉得冷秋尘望着小龟的眼里夹着一丝暖意? “好,我答应。” 沙哑的女声,比平时更加低沉几分,叶暖暖抬起头来,浅笑着道。那笑意在脸上,在嘴角,却没有到达眼里,更不在心里。与其让冷秋尘做决定,还不如她自己来,要是万一……万一冷秋尘亲口答应,她害怕自己会受不了,会忍不住心生怨恨。她不想,不想给自己机会恨他!所以,不如自己答应,不知道他的答案,心里就总是抱着一分希望。 冷秋尘猛然抬头,心莫名一紧,本应该高兴,可为什么他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没有喜悦,不像往常得到书就迫不及待翻看,懒懒的不想思考任何事情,觉得一颗心没着没落漂浮不定……他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叫做“失落”。 “我答应”,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重锤在司徒君玉胸口猛敲,小龟,又再次让他刮目相看。与其让别人决定命运,还不如自己来……那坚毅浅笑,那无奈低语,编织了一张奇怪的网,一根线一根线绕在他身上,像是再挣脱不出。司徒君玉忽然有些害怕,他突然希望小龟不要这么特别,希望自己对他的兴趣可以减少一些。因为,他望着那小人儿,心开始不停控制地狂跳,这意味着什么? “拿来——”声嗓轻快欢悦,莹润如玉的小手伸到了司徒君玉面前。 “什么……” 司徒君玉有些恍神儿,刚才还泫然欲泣,现在却似风散雨收,小龟啊小龟,你到底还有多少令人难测的面貌?他想要继续看下去,一颦一笑,一娇一嗔,他的目光再移不开。 “装什么傻?《草物千方》啊!” “哦,给你。” 叶暖暖接过那本书,封面《草物千方》四个字烫的她眼睛有些疼,就是为了这么一本破书么? “冷秋尘,恭喜你如愿以偿!” 说好不恨,她语气里还是难忍讥讽之意,想要驾驭感情,好难!可悲的是,除了怨恨,她还是想让这个人高兴,想要看他露出满足的神情,便一切都值得了。 薄薄一本书,冷秋尘拿在手里,只觉得有千斤重,想到三天不能看到百草,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把书丢还给司徒君玉。 第1卷 第42章 乱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凉州。” 这是天权国有名的一句诗,若论繁华富贵自当属京城天子脚下,那里随随便便一个人就有可能是哪里的五品以上官员,动不动就出来一个皇亲国戚。但说起真正的销金窟,逍遥地,莫属凉州。就算你腰缠万贯的富商,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保证身上不留半文钱。在凉州丢银子,那是连个响儿也听不到。 “司徒君玉,你到底打什么注意?” 叶暖暖坐在马车上,一脸不解地看着闲闲嗑瓜子的司徒君玉,他只说一句荷花要开了,就命家仆准备马车出行,一路上喝茶赏景自在的很。 “等到凉州,你自然就知道了——” 司徒君玉丢过去一个水蜜桃,正巧落在叶暖暖怀里,他这一路心情很好,无论小龟怎么沉着一张脸都破坏不了他的好心情。不知为什么,能和这小子一起出游,他竟隐隐生出一丝企盼,至于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喂,你该不会是想跑远点儿,把我卖掉吧!” 叶暖暖狐疑地猜测,她才不会以为司徒混蛋会有什么好心,难不成是带着自己去游山玩水不成?他有那么多红颜知己,怎么也轮不到一个下人,况且这个下人还是个男的…… “小龟,我怎么敢?表哥可交待了,不能动你一根毫毛。” 叶暖暖脸色一白,冷秋尘只是把他当成珍奇园里一株草,如果她不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对他来说也就不重要了吧。或许,他会再找一棵一模一样的来也不一定。 “你就那么在乎表哥?” 司徒君玉再无心思磕瓜子儿,心里像是有什么堵得慌,他眼光在小龟身上流连,就是不去看那张倔强的小脸儿。问出这句话,好像有些奇怪不是? “是,我喜欢冷秋尘。” 叶暖暖靠着马车一边儿半闭着眼睛,像是快要睡着,说出的话却犹如旱地闷雷,震得司徒君玉耳朵嗡嗡作响,他艰难地开口:“表哥他是男人——” “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没好气地接下司徒君玉的话,叶暖暖一时不懂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你也是男人,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起?” 司徒君玉深吸一口气,把思绪理顺,有些急切地道。 叶暖暖这才想起她现在的身份是男人,龙阳之癖在这时代确实有些惊世骇俗。不过话一出口,再难收回,“男人又怎么样,我喜欢冷秋尘,才不在乎他是男是女。” “不行——” 司徒君玉激动地大吼,之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常,忙结结巴巴地补救道:“表哥,他……你不能拖他下水,我姨妈还想抱孙子呢!” “知道啦,知道啦……” 叶暖暖懒得再搭理他,又不能直接说自己是女人,先暂时敷衍过去好了。 “你一定要记得哦!两个男人不可以——” 司徒君玉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是不放心地多叮嘱一句。听小龟说不会和表哥在一起,他心里没来由一丝窃喜,等到发现却又暗自纳闷儿这是为什么。 “少爷,凉州到了——” 马夫喝停了马,大声地向车里的人报告。 不想这么多了,这次出来就要好好玩个痛快! “小龟,听说今年太院的荷花特别漂亮,我们去看看!” “我不——” 来不及拒绝,叶暖暖就被人拉下马车,脚已经踩在凉州土地上。 天权国凉州景致,竟然同江南无二,叶暖暖看着那水街画楼,眼角忍不住湿润。就连那长堤垂柳也透着亲切,如果能和冷秋尘在这里买一处院落,过平静而幸福的日子,那该有多好。街市喧闹,游人如织,叶暖暖沉浸在故乡的梦里,心里突生一种绝望苍凉,想要回去是万万不能了。 也罢,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管那么多,活一天就要快活一天。想到此,她突然扬起灿烂微笑,拉着司徒君玉衣摆道:“司徒少爷,凉州究竟有哪些好玩的?” 司徒君玉也不自禁跟着她微笑起来,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凉州的荷花,可是举世无双。”刚才还一脸愁思的人,转眼之间又是云淡风轻,像云雨一样多变,像天气一样无常,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司徒君玉看不透,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弄清楚。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超出了自己在心里划好的界限。 芙蓉浴碧水,花红荷梗翠。云蒸霞蔚婷婷立,凭添几分媚。媚中藏傲骨,出泥而不染。冰清玉洁莲子芯,香沁人欲醉。——卜算子.莲韵 凉州太院的荷花,此时开的正盛,叶暖暖站在廊桥上,犹觉得恍如隔世。荷花似旧年,她却不再是那个穿着牛仔裤白衬衫的叶暖暖。 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含笑伫立,娇羞欲语;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然而司徒君玉眼光却离不开那桥上的人,此时的小龟,眼神迷蒙,似看着眼前荷花,却又像是在透过荷花缅怀某种过往。明明他的身体就在这里,司徒君玉却有一种再也抓不住他的感觉,像是——下一刻便会消失在这满目荷花之中。 “小龟,你在想什么?” 司徒君玉上前一步抓住叶暖暖衣服,明知道是徒劳,他还是不能放开。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叶暖暖思绪飘飞,根本就没有注意身边站着的人,喃喃启口,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这样的诗,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小龟,他从来没有见过。司徒君玉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带小东西来这里。嘴里咀嚼着那两句诗,唇齿间似有荷花清香,一个妓院里小小的龟奴,能做出这样绝妙的诗句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荷花,一个看人,心乱了,就什么也入不了眼。 第1卷 第43章 珍珠酿 “这里的荷花,我上辈子好像见过——” 叶暖暖回神,半是玩笑地指着田田荷叶娉婷粉荷,对望着自己出神的司徒君玉说道。他的眼神儿好奇怪,看得人浑身发毛。 “又胡说八道,人哪里能记得上辈子的事情?” 司徒君玉知她是有心岔开话题,也就顺着话尾不再追究。其实,他很想问——“你为什么会有那种近似哀伤的神情?看着荷花的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是,他不敢,有时候揭开一个秘密,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司徒君玉,你看荷池里那朵白色荷花好漂亮,这里的荷花几乎全部是粉色,有一两朵白荷就显得十分难得。” 叶暖暖话落,人已经纵身飞了出去,足尖在莲叶上轻点,翩然落在那朵白荷旁边。但见她弯腰握着花茎,把花放在鼻端狠吸两口香气,叶暖暖满足地眯着眼陶醉不已。 三两下飞回岸上,宛如点水蜻蜓款款动人,赢得旁观许多人喝彩之声。 “公子,你能不能把那朵白荷摘下来给我?” 清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司徒君玉但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看却是去年在醉仙楼认识的知府女儿风荷姑娘,她最是爱花之人,见到那白荷特别便想带回家去插在瓶中观赏。 “君玉,好久不见!” 风荷惊喜地走上前,略施一礼,面上满是意外喜悦之色。自从去年八月一别,她对司徒公子魂牵梦绕,苦不能再见一面,没想到今日在这里遇到。 “还真是巧啊,风荷姑娘好兴致,是来赏花么?” 司徒君玉温雅一笑,手中折扇轻摇,扇坠儿一块儿小巧翡翠来回晃荡,衬得他面容愈发温润如玉。 这两个家伙要客气到什么时候?叶暖暖懒懒瞄了一眼语带娇羞的某女,她长得是不错,比起花依雪和柳惜惜却还是错了几分,不过这身为美女的脾气倒是分毫不差。不耐地打个呵欠,她假意笑着对二人道:“司徒公子和风小姐慢聊,我到别处看看。” 风荷见叶暖暖武功过人,少不得对她高看几分,便也生出结识之意。 “这位是?” “百草。” 叶暖暖见她同自己说话,便简单回答道,这个风荷也是个自恋鬼,同自己说话好像是纡尊降贵一般,谁稀罕! “喂,你怎么能这样和我家小姐说话?” 风荷见人家对她爱理不理,面子上早就觉得挂不住,想要发怒又碍于司徒君玉在侧,只得硬生生隐忍。她身后的小丫头倒是机灵,见小姐不悦,自然要上前来替风荷出一口气。 “不过是些个附庸风雅的俗人——” 叶暖暖不屑地哼一声,转身欲走,司徒君玉要是喜欢这个娇小姐就留在这里好了。 “还请你说清楚,风荷哪里附庸风雅了?” 风小姐怒急,一张芙蓉丽颜艳红,这次不是因为害羞,是被叶暖暖给气的。想她堂堂知府的女儿,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再看一旁的司徒君玉,丝毫没有帮着自己说话的意思,芳心更是受损。 “刚才可是你要我摘花?” “那又如何,我家小姐喜欢荷花高洁,这算哪门子附庸风雅?” 小丫头气势凌人,得意洋洋地上前一步质问道。连她一个丫头都知道莲花最为文人所推崇,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土包子? “莲之妙处,在于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你却要摘回家去赏玩,岂不是附庸风雅?” “你——” “你自命爱花之人,岂不知这花也会痛?再说,你把它占为己有,旁人便要错失观赏的机会,你不但附庸风雅,还自私的很!” 连珠炮的话语,轰的小姐连带着丫头灰头土脸,脸上莫不是青红交错,那风荷更是掩面奔离,今天可算是大大的载了跟头。 “这位百草公子妙评莲花,句句珠玑,在下实在是佩服!” 一个锦衣公子走上前,对着叶暖暖拱手抱拳,刚才他就站在不远处,听得那一番“爱莲说”忍不住上前想要结识这个妙人。 “公子过奖了,百草实不敢当。” 叶暖暖仔细打量面前男子,细长眉,单眼皮,和韩国影星裴勇俊颇有几分相似。当初她看《冬季恋歌》哭了好多次,对于男主人公的深情感动的要死,连带着对这个假的“裴勇俊”也有了几分好感。 “风行,你可好,居然把我这个老朋友撇在一边。” 司徒君玉抛过去一个白眼,这家伙还真沉得住气,恐怕老早就发现他们在此,现在才来打招呼。 叶暖暖有些尴尬,她刚才不过是看不惯风荷主仆,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又盗用了周敦颐的诗句,被人夸奖还真是汗颜。风荷、风行,该不会是两兄妹吧!这一个妈生的,也差太多了。 “君玉,你在哪里找到这么个宝贝?” 风行虽不若司徒君玉俊美,也是个翩翩公子哥儿,叶暖暖男装扮相也不差,三个人站在一处,活脱脱就是一副美男图,让凉州女子大大饱了一次眼福。 “说来话长,我们先找个地方喝一杯如何?” 眼见周围人群越聚越多,似乎连身边的空气也稀薄起来,司徒君玉含笑提议道。 “今天就由我做东,请两位到太白居喝个一醉方休。” 凉州太白居,就建在湖畔,在二楼开了窗户,十里荷花便可尽收眼底。几个朋友聚在一起,赏荷花,谈风月,说不出的自在惬意,可谓是人生一大乐事。来到这太白居,再尝了特有的珍珠酿,才真正算是不虚此行。 “百草,你不必这么客气,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风大哥。”这一句话一个风公子,听着实在不舒服。 “风大哥——” 叶暖暖从善如流,毫不扭捏地叫道。 “还有我,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司徒少爷?嗯,司徒大哥听着也别扭,不如叫我君玉哥哥怎么样?” 司徒君玉不甘寂寞地硬插在两人中间,他对小东西陌生的称呼不满很久了。 “呕,你一个大男人恶不恶心?” 叶暖暖抖了抖身子,君玉哥哥,亏他想的出来。 “客官,这是几位要的小菜,还有一壶珍珠酿。” 小二把饭菜摆上桌,不时好奇地偷看三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三个相貌出众的美男子一起出现。 “没你的事儿了,下去吧!” 司徒君玉挥挥手打发差点儿看呆了的小二,顺便为三人各倒一杯酒。 “这就是珍珠酿?根本就是水果酒嘛!” 叶暖暖细细端详杯中酒,微微的粉红,确实像是珍珠色泽,盛在白玉杯里煞是好看。尝一口,甜甜的,和她以前喝的葡萄酒有些相像,却又不完全相同,从头到尾没有那种微涩的口感,甘醇又甜美。 “所谓珍珠酿,是用凉州特有的珍珠果酿制而成,初喝起来没有什么感觉,但后劲儿极大,几杯下肚保管你醉茫茫不知何处。” 虽然说好不醉无归,司徒君玉还是事先提醒道。 “安啦,我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这么点儿酒根本不算是什么……” 叶暖暖抓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下,好好喝! “不要喝这么急,吃些菜。” 风行夹了一筷青笋放在叶暖暖面前的碟子里,看她这种喝酒的架势,明天铁定要头痛。 “咕咚咚——” “好好喝……” 不到一刻钟,半瓶珍珠酿已经进了她肚子里,叶暖暖初时还觉得两个人说的太夸张,可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晃悠起来,眼前像是有几个人在动,好烦! “喂,你们两个,不要再晃了——” 伸出食指对着空气指指点点,连舌头也变得不听使唤,叶暖暖咕咕哝哝地道。 风行和司徒君玉相视一笑,刚才是谁说自己千杯不醉的?    第1卷 第44章 结拜 喝醉了的百草,酒品实在很奇怪,她没有站到桌上大叫大闹,也没有唱歌跳脱衣舞,她只是把桌上的碟子、盘子还有酒杯一个一个丢到窗外去,听着清脆的噼啪声眉开眼笑。不消半刻钟,一桌子东西被她扫荡精光,看到小二手里的托盘,她摇摇晃晃站起来伸手去抓,幸好被司徒君玉眼疾手快抓住,不然那热腾腾的排骨汤非把人烫伤不可。 “好了,不要闹了,我们回去睡觉——” 死死抓着她两只作乱的手,司徒君玉一刻也不敢放开,今天这酒是喝不成了,他歉意地朝风行笑笑,准备把小东西拎起来。 “才不要睡觉,要喝酒——” 皱了皱鼻子,叶暖暖打个酒嗝儿,酒气更是向上冲,比刚才醉的更加厉害,死活不肯离开座位。 “乖,我们去赏荷花,波心亭很漂亮,要不要去?” 看着耍赖不起来的百草,司徒君玉好言好语哄到,声音温柔至极,偏偏是对着一个男人,这场面就有些说不出的诡异。 “呵呵!” 风行再也憋不住,放声大笑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司徒少爷对哪个男人如此体贴入微。他虽是有名温柔多情的惜花公子,但这只用在女孩子身上,雄性动物可没有那个待遇。 “风大哥,你笑什么?” 叶暖暖星芒雾遮,视线朦胧地凑到风少爷面前,一脸不解地问道。 “没有啊,能和百草一起喝酒,当然高兴不是?你的君玉哥哥也很高兴,不信你问问他……” 风行当然不会和一个醉鬼讲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坏心地把朋友推到“火坑”里替他挡着。 “风大哥,君玉哥哥,为什么都比我大?不如——” 头有些发昏,叶暖暖想半天,才想到要说什么,兴奋地拍手笑道:“不如,我们也桃园三结义好不好?” “桃园三结义?” “那是什么鬼东东?” 一大推问号在两个人头顶冒出来,他们当然没有听说过刘备、张飞、关羽在桃园结拜的故事,因为这里根本就没有这几个人的存在嘛! “你们好笨,就是结拜,你们居然不知道?” 叶暖暖不屑地瞟了两人一眼,一副你们好笨的表情,让两个大男人大大地伤了自尊。 “结义是不是结拜的意思?” 好在司徒公子天资聪颖,左右思考一下,居然也能给他猜中。 “是啊,是啊,就是要结拜!” 叶暖暖继续鼓掌,笑的比花儿还要灿烂。 两个人古怪地对视一眼,再次为她古怪的酒品惊奇。明明就喝醉,居然还能一句不差地接话,脑袋像是清醒的很,嘴里却说着不知所云的词语。 “那为什么要在桃园?” 风行继续疑惑,认真地对着一个酒鬼问道。 “讲这么多做什么?那是因为结拜最有名的地方就是桃园啊,到底要不要结拜?” 语气不耐,叶暖暖觉得这个风大哥真是有够笨,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三个人好不容易来到波心亭,幸好这时候天色已晚,不然真的要丢脸丢到家门口。风行暗自庆幸,他好歹也是知府家的大公子,要是被人看到现在这种哭笑不得的情形—— “真的要结拜?这里又没有香案火烛……” 为了不继续丢脸下去,风行做垂死的挣扎。 叶暖暖皱眉,这波心亭地上铺的全是青石,连半抔黄土也找不到,想找个树枝插着也不成。 “乖,我们回去睡觉,明天再来结拜好不好?” 司徒君玉抚着她发顶,试图把人哄骗回去,他声音本就好听,在这沁了夜色的波心亭更有一种蛊惑的味道,只是这招儿对别的姑娘虽是万灵丹,对叶大小姐是完全没用。 “呜呜……你们两个看不起我是不是?” 嘴一撇,小脸儿皱成一团,叶暖暖拉着司徒君玉衣袖不依地道。 “好好好,我们结拜,不要哭了。” 明明知道那双半醉的眸子根本没有半点儿水光,司徒君玉还是举双手双脚投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是见不得这小鬼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 “君玉,没想到你堂堂的惜花公子竟会栽在这小子手里!” 风行一脸的不可思议,语气幸灾乐祸至极,可以让天下女子投下芳心的君玉公子会拿一个半大的小鬼头没辙,真是太好笑了。 “那边危险,回来——” 司徒君玉一不留神,手里的人已经摇晃着向围栏边走去。那栏杆本就不高,她现在这样子很有可能落水。 叶暖暖倚着栏杆,背后衣领被牢牢揪住,她挣扎着比划道:“荷花,荷花——” 风行见她终于转了念头不再提结拜的事,干脆地走过去替她摘了一朵递在叶暖暖手里。然后自嘲地道:“看来,我们三个也成了附庸风雅之人!” 熟料,本已经醉到不知东南西北的家伙,居然拍着他肩膀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风行这时才恍然大悟,下午百草根本就是有意捉弄荷儿,不知道妹妹哪里惹到了他。 “还要,再两朵……”伸出两根手指,她不干休地嚷道。 “好好,给你就是。”无语,某人再次“辣手摧花”。 叶暖暖嘴里咕哝着一、二、三,然后把花各递给身边人一朵。 “现在,我们来结拜——” 风行绝倒,他还没忘记这茬儿啊! 举着荷花,叶暖暖在月光下郑重地念道:“我,风行,司徒君玉,虽然异性,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完全照搬《三国演义》里刘关张结拜的套词,难得她嘴的一塌糊涂还知道要把前面的名字给换掉。不像别的女孩子喜欢《红楼梦》,四大名著里叶暖暖最喜欢的是《三国演义》,桃园三结义的桥段更是背到滚瓜烂熟,她常常感慨为什么自己不是生在乱世,说不定也会变成一个大英雄。 两个人比葫芦画瓢照念一通,等念到最后一句,这背后寒毛都要竖起来——背义忘恩,天人共戮,这也太狠了点儿吧! “那个,这词儿他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司徒君玉无语问月亮,这么拉拉杂杂的誓词,他小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大哥,二哥……” 叶暖暖小鸡啄米似的不停点头,显是心里十分高兴,来到这陌生的世界,她其实有着严重的不安全感,清醒的时候她不会允许自己软弱,内心却是十分渴望有人关心有人依赖。 那欢天喜地的笑容也感染了身边的人,风行和司徒君玉不约而同地想:“或许结拜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哥——” 司徒君玉试探地开口,没想到叫的挺顺口,脸上笑意更加深了些。 “二弟——” 风行家中只有兄妹两人,突然多了两个“弟弟”,心中突然涌起奇妙的感觉。 两人再次默契地对视一眼,笑着唤道:“三弟——” 没有回应,司徒君玉俯首,便看到小醉鬼倚着自己胸膛沉沉睡去。这家伙还真是个怪胎,连站着也能睡!     第1卷 第45章 熟悉的药庐,一桌一椅一瓶一罐都让人想念,特别是那个一脸冰寒的家伙,他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一本医书,就连侧脸也英俊到不可思议。听到门响,他并没有抬起头来,像是笃定会得到一个招呼。 “冷秋尘,我回来了。” 叶暖暖含笑站在门口,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脸,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忽然,冷秋尘放下书,缓缓地抬起头来,对着叶暖暖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让她一颗心飘呀飘的飞到了云端。 有些不对劲,冷秋尘啊,那个大冰块儿,什么时候这么笑过?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像是荷花,叶暖暖心里奇怪:“我不是在凉州么?怎么跑回来了?” 猛然间,她左腿不自觉抽搐了一下,意识开始回笼,耳边是一种陌生的鸟叫,她在冷府从来没有听过。 睫毛煽动,叶暖暖徐徐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素白纱帐,红色流苏因她刚才轻微的动作来回晃动,像是催眠般,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点一滴,记忆回笼,她记得自己喝了半瓶珍珠酿,然后开始发酒疯。再然后,她拉着司徒君玉和风行结拜,到最后糊里糊涂成了人家的三弟……现在,她开始羡慕那些酒后就把所有发生过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的家伙。 翻身坐起,手触到光滑的锦被,这种上等的料子,应该不会出现在客栈。再看屋里的摆设,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所制,上面的椅垫桌套儿绣工精巧,一看就知道出自富贵人家。这里到底是哪里? 低头看身上衣服,还好好在身上,应该没有发生什么“酒后乱性”的倒霉事。袖口里突然掉出几瓣荷花,过了一夜已经压的枯黄,却仍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想起刚刚那个梦,又是一阵惆怅,也不过一天,她就开始想冷秋尘了……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叶暖暖的神游,听声音就可以知道外面的人一定受过特别的训练,不疾不徐不轻不重。 “进来!” 叶暖暖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确定不会像个疯婆子才让门口的人进来。 “三少,我家公子请您过去用早膳。” 一个黄衣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门口,梳着常见的丫鬟发式,手里还端着各样洗漱用品。她一张小脸儿本就讨喜,再加上总是带着笑,便让人很难讨厌她。叶暖暖摆手让她进来,语气柔和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回三少,奴婢名叫樱朱,这几天就负责照顾您的生活起居。” 自樱朱称呼她三少,叶暖暖就猜到这里肯定是风行的家,额,现在见了面她应该要喊大哥—— 懊恼地用手拍着自己额头,早知道她就不应该贪杯,想想还要叫司徒君玉二哥,呜呜…… “三少,你没事吧!” 樱朱担忧地望着正在“自虐”的某人,她可是大公子的结拜兄弟,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向他交代? “我没事,你现在外面候着,我打理好了就出去。” 叶暖暖挥挥手,示意樱朱在门外等着,她可不想让人侍候着梳洗。 一刻钟后,叶暖暖和樱朱走在九曲回廊上,看着满池盛放的荷花,这一定是那个“喜欢”荷花的风小姐命人种的。脑海里出现刚才所见三个大字——荷仙居,她就忍不住笑的打跌,该不会是这里所有地方命名都跟荷花有关吧? 接下来,她们经过芙蓉楼,绕过采莲轩,终于看到熟人。风家的饭厅,还是不脱一个荷字,连椅子都雕成莲花状,看的叶暖暖又是一阵笑。 “头痛不痛,快坐下来,宿醉的滋味很难受——” 司徒君玉照例伸手在她发顶乱揉一通,宠溺地笑着说。 “这是我让厨子专门做的醒酒汤,三弟赶快喝了吧……” 风行指着一碗看上去就很恐怖的汤,关心地劝道。 “大哥,二哥,多谢!” 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叶暖暖真心诚意地道谢。她的“神经”体质再次发挥效用,虽然昨天大醉一场,醒来却没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就算让她出来跑十圈儿,也完全没有问题。虽然酒醉强迫人家结拜很丢脸,不过结果好像还不错,她怎么有一种多了两个家人的感觉? “一家人做什么这么客气?快吃饭,等下我们好好出去逛逛。” 风行是打从心眼儿里喜欢这个古灵精怪的三弟,有了他的出现,日子好像也变得有趣许多。 “相公,这就是你昨天说的结拜义弟么?” 巧笑倩兮,眉目如画,声音如山谷最婉转动听的黄鹂,浑身散发着一种知性美——叶暖暖一看到门口的女子,就觉得很喜欢她。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偏偏她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二弟、三弟,这是拙荆莫愁——” “莫愁,他们就是我昨天新结拜的兄弟,司徒君玉和百草。” 分别向三人介绍之后,风行体贴地扶着妻子坐下。从那温柔的动作可以看出,他十分爱自己的妻子。 叶暖暖觉得脑子更加混乱起来,“莫愁”,这个名字,她怎么可能会陌生? “莫愁,奶奶还在生气么?” “莫愁姐姐,你绣的鱼儿可真像……” 莫愁,莫愁¬——那个穿着绢制红衣的女子打开门,却并不抬起头来,只低低地道:“欢迎女主回来,老主人已经在屋里等候许久。” 眼前的女子,是地宫里那个莫愁么?还是纯粹的巧合? “你这家伙,怎么什么时候都能发呆?” 司徒君玉见叶暖暖神色有些古怪,当着嫂子的面儿也不好询问什么,心里却生气一团疑云,难不成小东西在哪里见过莫愁嫂子? 这怎么可能,一个是妓院里的龟奴,一个是知府家里的少夫人,这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凑到一起啊! “三弟,这个是今年最肥美的鲈鱼,你尝尝看——” 莫愁像是很喜欢百草,一直为他布菜,嘴里直说要她多吃点儿。 “这个焗烧田螺很好吃!” 司徒君玉见叶暖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明知道她不喜欢吃这种滑腻腻的东西,还故意夹了一筷田螺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三弟宿醉未醒,还是不要吃田螺这种冷忌食物的好。” 莫愁筷子一转,把叶暖暖碟子里的田螺夹到自己碗里。 “是啊,还是娘子细心!” 风行在一旁笑看着温柔秀美的妻子,眼中深情差点儿没溢出来。 莫愁怎么知道她吃田螺会过敏?叶暖暖笑着把大家夹给她的才送进口里,她不确定这个风夫人是不是故意的。也许,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 风夫人,到底是不是她回忆里那个莫愁?       第1卷 第46章 身份 是夜,更夫梆子已经敲了三回,叶暖暖房里没有点灯,人却坐在桌边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她突然不想风夫人真的是地宫里的莫愁,而这个身体的主人也不是什么玉主。就这样平平静静过日子,不是很好?什么先祖遗志,什么血海深仇,都不要去想,她只是冷府里最平凡不过的百草。 可是,那些仇家还活着,难道她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么?每次梦到地宫里的惨景,,醒来总是冷汗津津,特别是那个手拿双轮的家伙,想到他就觉得胆寒。贼人一日不除,她便寝食难安。 窗外池塘里荷花正在盛开,月光下更有一种妩媚动人的风姿,偏偏就有不识相的青蛙在荷叶上呱呱乱叫扰人心绪,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就算她不想报仇,那些家伙也不会放过自己。想到这里,叶暖暖微微地笑起来,一双眸子闪闪发亮,为了活下去,她只有牺牲别人。 窗子轻微晃动,一抹身影已伫立在室内,恭敬地施礼问安道:——“莫愁参见玉主!” 来人正是凤行的妻子风夫人,也是身怀武艺的地宫莫愁。白天碍于人多不能相认,晚上当然要来参见主人。 “莫愁,最近过的还好么?” 叶暖暖想来想去,也只有挑了一个最模糊不清的问法,究竟为何莫愁嫁给了大哥做妻子?莫愁和真正的玉主之间关系亲密,她一定要小心不能露出马脚。 “玉主,根据计划,我嫁给了风知府的儿子风行,然后秘密刺探消息,终于让我打探到玉佩的下落。只要三样东西聚齐,我们就可以把先祖留下来的宝藏取出,招兵买马,光复我西凉大好河山。” 莫愁声音微颤,显是十分激动,她对老主人的忠心日月可鉴,既然答应帮助玉主重建西凉王朝,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是,相爱至深的相公。但愿,他知道一切的时候,还能原谅自己。 叶暖暖头皮有些发麻,她早已猜出玉主来头不小,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是前朝皇族后裔,且一直没有放弃复国。唉,这西凉国灭亡差不多有一百年了,现在百姓在天权王朝统治下也算得上是安居乐业,他们并不见得愿意恢复以前的朝代。对于老百姓来说,谁能让他们有一口饱饭吃就行,他们才不关心现在的皇帝到底是哪个。想要取代天权王朝重新掌权,岂是一个难字了得? “嗯,若不是当年那帮恶贼防火烧了地宫——” 试探一下也好,看看凶手到底找到没有,那么多高手到底是谁派出去的。还有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飞轮杀手。 “这几年我和月生也一直在调查此事,最近也有了一些眉目。玉主只要专心练好玉肌功,到时候就可以手刃那个恶贼,为老主人报仇雪恨。” 想起老主人的惨死,莫愁几乎咬碎一醉银牙,她六岁差点儿被卖入青楼,要不是被老主人赎回去加以栽培,她早已经沦落风尘。此恩此情,永世难忘,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报答,就发生了惨绝人寰的血洗地宫之事。 房间内有短暂的沉默,叶暖暖悠悠启口道:“大哥他,对你很好,是真心真意喜欢莫愁姐姐呢!” “大哥?玉主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没错,风行是个很好的男人,对我也一往情深,但若他有朝一日成为我们复国大业的绊脚石,我也一定会除掉他。” 莫愁语气狠绝,可是聪慧如叶暖暖,又如何听不出她语气里一丝淡淡的无奈和伤痛?风行和莫愁,本就是彼此相爱。 “莫愁姐姐,你——” “玉主,以后还是称呼属下莫愁为好。当初老主人一连让你杀了两百只兔子,就是希望你不要再有妇人之仁。这些,你都忘了么?” 呕,一连杀了两百只兔子……?叶暖暖注视着自己手掌心,忽然开始干呕。光想想有那么多活蹦乱跳的兔子死在她手里,就觉得不舒服。天啊,以前的“玉主”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怎么可能,忘记?那可是奶奶临死之前的遗愿。” 叶暖暖一句话转的有些硬,复国她确实没有想过,不过这血海深仇一定要报就是了现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要找到玉佩和钥匙,就要花费不少时间,还是等找到了宝藏再来烦恼要不要改朝换代好了。 “没忘就好,那属下先行告退。” “好。” 同来时一样,莫愁悄无声息地返回,徒留下苦恼的某人。 想想昨晚发的毒誓,三人结拜,那些字句犹在耳边回荡,要是到时候她谋害大哥,恐怕真的会天人共戮。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酒,早知道就不要和风行结拜,早知道……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那个,也许根本就不准呢,老天爷这么忙,说不定不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小小的凡人。叶暖暖正拼命安慰自己是杞人忧天,却不料屋外真的一声闷雷炸起,惊得她差点儿没缩到桌子底下。 豆大的雨点落下,叶暖暖急忙站起来关窗,偶然向荷花池一瞥,发现雨中荷花另有一番动人风致。听着雨滴敲打荷叶,她心中突然生出一种近似悲哀的冲动。身子探出半个窗户,让大雨浇在脸上,或许她可以清醒一些......刚才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实?青楼妓院里的小龟奴,摇身一变成了前朝皇室后裔,还有许多人不惜一切代价支持她复国——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冰凉的雨水灌进脖颈,叶暖暖只觉得背后一片湿凉,立刻把头缩回屋内。管它是不是在做梦,她叶暖暖可不是个会自虐的人。还是那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事情总会有办法解决。 睡觉,睡觉,睡眠不足可是会有黑眼圈。等回去了,她一定要让大冰块多贡献些“毒药”出来,因为那些汤药对她来说根本就是美容圣品啊!只是,这绝对不能让冷秋尘知道,不然他又要释放冷气,企图冻死一屋子的人。 第1卷 第47章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清晨的宁静,连树上的鸟儿都忍不住哆嗦起来,差点儿没从鸟巢里掉下来。而那个像见了鬼一样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暖暖他们昨天碰到的风荷。此时,她一手用帕子掩着嘴,另一手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人。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暖暖好笑地看着她,这个样子哪里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气质?她以前那种温柔婉约的样子多半是装出来的了。 “小妹,不得无礼,百草现在是我的结义兄弟——” 风行无奈地拍下她伸出的手,向妹妹说明她指着的那个人有充分的理由出现在风府。 “什么……?大哥你怎么可以认那个野蛮小子做义弟——” 这下风荷不止是手发抖,连身子都抖了起来。她不满地瞪着那个讨厌鬼,一想起昨天的事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叶暖暖得意地瞟风大小姐一眼,并不插话,也用不着她开口自然有人出头——“风姑娘,百草如今是我们的三弟,还望嘴下留情。” 司徒君玉俊颜含笑,说出的话却很是生硬,他可以称呼百草——小龟奴、小鬼头或者小东西,但这只限于他自己,要是有别人敢“欺负”他,惜花公子这一关也很难过得去。 风荷手中帕子倏然掉落,随之碎裂的还有一颗少女芳心。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骂过,就算是爹娘也把她当宝,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可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被心仪的人如此对待,这个人可是有名的惜花公子,且从来不同女人发脾气…… “都是因为你——” 风荷愤愤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都是因为他,才会害自己落得这样下场,真是个灾星、扫把星。 “大哥,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叶暖暖嘴角微勾,她才不会在意手下败将的叫嚣,想要对付这个千金大小姐,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 “好,你大嫂已经在饭厅等着了。小妹,你还站着做什么,走啊……” 风行摇头叹息,拿这个骄纵的妹子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哼——” 风荷从鼻腔重重哼一声,赌气扭过头去不看他们,她才不要和那个野蛮人一起吃饭。 “那等下你再过去饭厅,我们先走了。” 三人渐渐远去,风荷气得牙痒痒,眼圈儿却不自禁红了,只把手里的帕子当做那个百草捏的死紧。她的家人,喜欢的人,全部都站在臭小子一边。不行,她犯不着为了一个混蛋饿肚子。心里想着,一双脚已经自动向客厅移动。 “什么,你已经十八了?” 还没有走到饭厅,便听到二哥扬高的声音,虽然惊讶却能听出说话人语气的自然和喜悦,,这就是内向斯文的二哥风庆? 厅内,风家老二难得与一个人如此谈得来,他一向喜欢画画,百草的山水画论调实在是太高明,深得他心。没想到这个小不点儿懂的这么多,更没想到他居然有十八岁,看她的样子,实在是太瘦弱了一些。 “你们两个不要只顾着聊天,吃块鸡肉——” 天啊,连她最喜欢崇拜的大嫂也被收服,还给那个混蛋夹菜。风荷眼睛越瞪越大,总觉得今天是她的灾难日。 “小妹,怎么不进来?” 叶暖暖随意地摆手招呼她进来,惬意的像是在自己家里,只是在念小妹两个字的时候有点儿饶舌,说的反而不伦不类。 “你——” 风荷气结,这里是她自己的家,还用一个外人来招呼么? 吃饱喝足,叶暖暖心情好了不少,欺负一个没有还击能力的人,她本来就没有多大兴趣,只是看风荷太嚣张才忍不住教训一下。既然气也出了,就放过她吧! “二哥,我们不是该动身回去么?太晚就赶不及了……” 两天没有看到冷秋尘,思念犹如洪水泛滥,她好想快点儿看到那张冷冰冰的脸。 “百草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怎么不多住两天?” 最先出声挽留的居然是风庆,他还想多和百草探讨一下绘画方面的技巧。 “三弟归心似箭,家中可有要紧之事?” 风行也不舍,他本打算留两个人住个十天八天,好好游览一下凉州城,可如今—— “要走啦!不送,不见。” 笑眯眯地那帕子擦一下嘴角饭粒,风荷笑的肆意,以后就不用再看到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大哥,小弟本是人家府里一名家奴,哪里有权擅自决定……?” 瞄了一眼司徒君玉似笑非笑的神情,叶暖暖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任何自卑地说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行不解,既然三弟是家奴,怎么又跟着君玉到处跑?且看他谈吐举止哪里有半点儿像个下人? “大少爷,外面有两位公子求见,说是来找司徒少爷。” 一个穿着湖水绿衣服的丫头匆匆走进来,掀开帘子回报。 “两位公子?他们有没有说叫什么名字?” 司徒君玉也好奇起来,他这次来凉州,根本没有告诉那些朋友,到底是谁这么神通广大? “他们只说姓冷!” 那丫头想起前面一个公子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就忍不住打寒颤,倒是后面的俊美公子笑着同自己说话。第二个冷公子长得真好看,笑起来就像是春风拂过人的心田,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 “冷?该不会是表哥和蓝吧?” 司徒君玉有些诧异,才不过两天,表哥有必要追到这里来么?蓝的身体不好,居然也跟着来了? “快点儿让他们进来——啊,不,我还是亲自去看看。” 说着,叶暖暖已经兴冲冲地向厅外冲去,心里充满喜悦和激动,冷秋尘真的是来找她的么?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疯狂的想念对方? 看着明显激动的百草,风行就更奇怪了,那两个人不是来找二弟?怎么三弟反而跑了出去?而他身边的莫愁,眼里隐藏一丝忧虑,玉主她,该不会是喜欢上了那两个冷公子中的一个?这样对复国大计有弊无利,一定要阻止。 看着百草冲出去,司徒君玉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却仍是一派风轻地道:“看来,我们这次不用走了。” 第1卷 第48章 叶暖暖飞一般冲到大门口,要不是碍着风府的仆人在场,她早就施展轻功了。明明要丫头带路,她却跑在最前面,要不是不知道路,恐怕人早就没影儿了。老远就望见那熟悉的青色长袍,目光停留在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很好,他还是冷淡的冰人模样。放心了,如果他要为某个人而改变,这个人必须名为叶暖暖。 “冷秋尘,你怎么来啦?我正和司徒君玉说今天回去呢!” 喜笑颜开地扯着他衣袖,叶暖暖半是撒娇地偎着冷秋尘,仰脸儿望着他双眸灿亮。 “喂,百草,你怎么只和大哥打招呼?” 后面俊秀的少年假装不满地走近,他总觉得大哥和百草之间的关系有些奇怪。一向不喜欢人接近的大哥任由百草扯着他袖子,而百草居然直接喊他冷秋尘……有哪一家的奴才敢这么嚣张放肆的? “蓝,你怎么也来了?” 叶暖暖吐了吐舌头,却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的神情。蓝不是身体不好?怎么可以经受马车的奔波么? “因为我也想见识一下凉州的荷花啊!” 见风府早有人在探头探脑,蓝温和地笑着道,他本就长得出色,这一笑差点儿没让领路的小丫头撞到墙上去。 “百草,你还真是势力,只和两个主子打招呼,根本就不理我这个下人——” 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轻松和戏谑,叶暖暖向后瞧,这才发现后面还跟了一个碧油。这下她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几个人走了这么久,她居然没有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 “碧油,你手里做什么捧着一盆花?” 那盆花,看起来很普通,叶暖暖仔细观察半天,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它无非是叶子比一般树叶绿了点儿,花苞比一般花朵大了点儿,除此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碧油为什么当宝贝一样抱着它? “我也不知道,是主子吩咐的。” 碧油眨眨眼,示意叶暖暖去问冷秋尘,她一个下人哪里知道主子想什么? “冷秋尘,我好想你,你有没有一点点想我?” 把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叶暖暖满含期待地问道。 冷秋尘不语,脚下的步子也没有停,某人失望地垂下头。只是一点点而已,难道这样也是奢求? “熬的汤药没有人喝。” 冷秋尘本来不打算回答这些无聊的问题,但是看到她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忍不住犹豫了一秒钟,最后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虾米东东?叶暖暖一开始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想不想她跟汤药有什么关系?不过,在把这句话在大脑里回放十遍之后,她终于明白了某人的意思。他会在自己出门儿的时候还接着熬汤药,根本就是当作她还在家,这样也可以算是想念的一种奇特表达方式吧! “那,冷秋尘,你是不是因为想我才特意找来的?” 某人根本就不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见冷秋尘嘴巴有些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 “蓝想来看荷花,我想从你身上取一点血。” 冷秋尘不愿意她接着把事实夸大,微皱着眉头解释道。 “是哦,蓝,你大哥对你真好……” 叶暖暖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笑着对跟在后面的蓝说。她心里却在得意地哼笑,冷大爷,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这要是你不同意,蓝怎么可能来凉州?就算你是为了取本姑娘的血,我们今天就要回去,他根本就用不着跑着一趟。所以,他来凉州,是不是因为想念自己……? “是啊,大哥对我真的很好。” 蓝不知所以地应和着,百草说的是事实,大哥为了他这病可是煞费苦心。 这么一来二去,转眼就到了客厅,风行一听说是司徒君玉的表哥,百草的主子,就立刻命人准备了最好的茶酒。 “表哥,三天还没到,你就赶着来要人了啊!” 司徒君玉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却掩不住满嘴酸溜溜的味道。听得一旁接个人又是一片迷茫—— 冷秋尘只淡淡一眼扫过去,室内温度立刻下降,他一向不喜欢多话,而一旦遇到他认为话多的人,毒哑一个人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于是,某人识相地转移话题——“表哥,这是我的结拜义兄风行。后面是大嫂,还有风荷小姐。” 见冷秋尘略微颔首,他才接着介绍:“大哥,前面那个是我表哥冷秋尘,后面那个是我表弟,冷祈蓝。” “喂,还有碧油——我们都是在冷府里工作。” 叶暖暖见少介绍了一个人,立刻拉着碧油补充道。 “工作?不过是两个狗奴才罢了,说的这么好听?” 风荷自司徒君玉介绍几个人身份的时候就开始气闷,他对别人称呼亲切自然,翩翩对到她的时候就是提名带姓再加一个小姐,恨不得把两个人的关系说成是十万八千里。逮住叶暖暖的话,自然把气都出在她的头上。 还没等叶暖暖反驳,一道青色身影快速地移动过去,出手抓住风荷大小姐的脖子,毫不留情的使力,打定主意要把她掐死。 “哥哥,救……救我——” 风荷无力地拍着冷秋尘胳膊,徒劳地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她不想死。情急之时,只有求大哥帮忙。 “冷公子,小妹她年幼无知,还望你不要介意。” 风行焦急地走过去,到底是风家最疼爱的女儿,真要是出事他这个做大哥的又怎么能眼睁睁看这儿不管? 冷秋尘手中力道并未减轻,他冷冷地开口:“侮辱冷府的人,死。” 司徒君玉面色一变,表哥这话,他可不可以理解为——侮辱小龟的人,死?如果不是为了小龟,他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也就代表着……喜欢? 风行无法,从他刚才移动的步伐就知道这个冷表哥是个高手,单打独斗自己稳输,他哀求地看着叶暖暖。 “冷秋尘,撒手,我不想看到你杀人。” 叶暖暖也不知道自己说话是否管用,不过现在是紧急时刻,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 一秒钟,客厅里的人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所有人的眼睛全都死死盯着冷秋尘发力的右手。 “我数一二三,你立刻松手!” 叶暖暖走上前去,使劲儿摇着他胳膊吼道。 冷秋尘一怔,那声音里的惶急和哀求,他居然全都能明白。手渐渐松开,他面无表情地拉着叶暖暖站在一边。 风荷吓得浑身发抖,要不是有莫愁扶着,她早就跌落在地。那个男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风府的人总算是舒了一口气,不过另一边几个人吃惊地发现了一件事——一一向不听任何人劝告的冷秋尘,一意孤行打定主意就要做到底的他,居然松了手…… 第1卷 第49章 “今天好热闹,来了不少客人呢!” 慈蔼的女声在门口响起,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含笑走了进来。她身边还有一个年纪差不多的男人,想必一定是风知府。虽然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他看起来还是相当的英俊,且比年轻男子更多了一种成熟的气质。 “行儿,怎么大家都站着?坐下来说话吧!” 风知府眼睛扫过众人,在看到冷秋尘的时候,短暂地停留了一秒,只是他掩饰的太好,没有一个人发现。 风行少不得又将他们几个介绍一遍,双方打过招呼总算可以安定下来吃顿饭。虽然是早上,饭菜在风行特意吩咐下也十分丰盛,只是有一个人却食不下咽。风荷三番两次想要开口告诉爹娘这些家伙有多么无礼,可每每触及冷秋尘冷冷的目光便缩了回去。天灵灵地灵灵,希望这些煞星赶快离开。虽然她还有些舍不得司徒君玉,但怎么说也是小命要紧…… “京城到凉州,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你们难得来一次,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吧。” 风老夫人听他们说吃完饭就打算离开,热心地挽留道。 叶暖暖忍不住偷笑,要是风老夫人知道自己女儿差点儿被掐死,她还会不会这么盛情招待。风家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风荷又是老幺,自然最得父母疼爱,光看那些酸不拉几的池啊轩的就知道了…… “是啊,三弟你们就在这儿住上两天再走也不迟啊!” 就连风行也忍不住说项,只是桌子下右脚被狠狠踩了一下,不用猜他就知道是自己那个任性的妹妹。 “这样啊,不如我们多留下来玩两天?” 叶暖暖一脸期待地看着冷秋尘,自从穿越到这里,她还没有好好的玩过,当然要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见识一下天权国各地风俗民情。 冷秋尘本想一口拒绝,他不喜欢呆在陌生人家里,只是看到对面儿的人眼睛可怜地眨呀眨,不由自主就点头答应下来。 “哇,太好了,可以和冷秋尘一起出去!” 汗,这个反应就让大家比较侧目了。别说她在别人眼里是个男人,一个小小的家仆可以直呼主人名字么?还嚷着要和他一起出去……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做下人的自觉。只是偏偏她又和风行、司徒君玉结拜,这身份就——实在难以定位。 “蓝,你身体好像不太好?” 但凡是女性,总会对弱势群体产生一种类似于母爱的感情,特别的关心和注意他们。风夫人也不例外,她一眼就很喜欢这个文质彬彬的美少年。 “是的,我这病是娘胎里带的,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 蓝不介意地说起自己的病情,反正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 “没有找个大夫瞧一瞧么?” 风知府眼睛里有光芒一闪即逝,他怎会认不得江湖上最有名的“冷面阎罗”?此时他正坐在自己家的饭厅吃早饭—— “我哥哥就是大夫,他已经找到了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再过几天我就能和正常人一样了。” 说起冷秋尘的医术,蓝就一脸掩饰不住的骄傲,从小到大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个哥哥。 “对了,你们为什么还抱着一盆破花来?” 看到身后站立的碧油,叶暖暖好奇地询问。 “咳咳咳,三弟,那不是一盆破花,而是世上罕有的月芒。” 风行有些好笑,多亏他前几年多在外面走动,才不致闹出和百草一样的笑话。 “还是大哥见多识广!只是这花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叶暖暖不好意识摸摸后脑勺,“虚心”地请教道。 “月芒,本是生在漠北苦寒阴冷之地,历风霜雨雪,却是至纯至阳之物,最可以调节气弱体虚之症。我们天权国大多地方气候温和,即便是冬天河流也不会结冰,就算是最冷的谷乐城,也培育不出这种花来。因它夜里开花,光华胜过月亮清辉,故称月芒。” “不是说天权国没有么?那这盆是哪里来的?” 叶暖暖转头看冷秋尘,这样珍贵的花,也许天权国也没有几盆,他却可以得到,到底是有钱还是有势?以前这些事她可以不关心,可是现在她还顶着另外一个身份,下意识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这盆月芒,是表哥托人从冰夜国带回来的,我们这里虽没有,但这花在冰夜还算常见,可说是他们的国花。只是我们两国近年不和,冰夜国主严禁两国通商,这月芒在天权国才变得千金难求。甚至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 司徒君玉虽不懂药理,但常去冷府打混,对奇花异草也略知一二。 “只要有了这盆花做药引,再加上哥哥新近研制的解毒丹,就可以治好我体内热毒。” 蓝的表情看上去没有大的波动,只是说话的语气却夹杂着兴奋和喜悦,想到以后不必畏惧阳光,能跑能跳,他就止不住地开心。 “这月芒既然如此重要,可要好好照看。” 风知府闻言,像一般长者细心交代,或许整个天权国也只剩下这一盆月芒也说不定呢! 吃完饭,叶暖暖兴高采烈地拉着冷秋尘衣袖就要出去,却被身后的司徒君玉揪住衣服后领。她很是不满地回头,正要说话,却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抢了去。 “百草,我记得今天才是第三天,你还是应该跟着二哥才对!” 说完,还不忘挑衅地看了冷秋尘一眼,谁让他为了一本医书—— “二哥,你明明知道我喜欢……还要这样刁难!” 叶暖暖踮起脚尖小声在司徒君玉耳边嘀咕,他根本就是故意不让自己和冷秋尘在一起。 “身为你的二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喜欢一个男人,再说要喜欢也是——” 司徒君玉猛然退后一步,有些惊诧地望着叶暖暖,他刚才想说的话……要喜欢也是喜欢我? 想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京城里最有名的惜花公子,居然对一个小屁孩儿有了这样的念头?呜,好恐怖! “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不耐地白了一眼看似发呆中的某化石,叶暖暖上前扯着他衣服摇晃。 “啊,我今天不舒服,你和表哥他们出去吧。我,我要回房休息——” 司徒君玉像是被火烫到,狼狈地再向后退了一大步,也不看叶暖暖直接向房间奔去。 “奇怪,他到底是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 叶暖暖离他最近,当然有发现司徒君玉刚才几乎是落荒而逃,像是后面有老虎在追。既然他不出去,嘿嘿,自己今天就和冷秋尘去约会……可惜,身边的闲杂人等太多。 叶暖暖左手里擎着一根糖葫芦,右手里抓着一包儿松子糖,只要有零食,她的心情就很好。一根糖葫芦有十个,她只吃了五个,眼睛便开始垂涎那些冒着热气的蒸糕。鬼心眼儿一起,她讨好地走到冷秋尘身边,对“金主”推销道:“你要不要吃糖葫芦?酸酸甜甜味道很好。” “不要。” 冷秋尘看了看那吃到一半的糖葫芦,他不喜欢吃甜食,更讨厌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百草,你嘴角有糖渣儿——” 蓝指着她嘴角晶晶亮亮的地方,不解百草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零食,特别是甜食。 “哦!” 叶暖暖听到也不去擦,直接勾舌在嘴角一舔,那糖渣儿便乖乖进来她嘴里。那灵巧的粉舌乍现又缩了回去, 风行笑叹着打算把怀里的手帕递过去,却因冷秋尘不太友善地目光僵在原处。但见他夺过百草手里吃到一半的糖葫芦,从袖里抽出一条素白绢帕丢在那双小手上。 冷秋尘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太对劲,刚刚看到百草勾掉嘴角的糖渣儿,像是把他身体里某种“火”给勾了出来。他只觉得身体发热,心口发闷,很想尝一尝小东西嘴角糖渣儿是什么味道。有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美味—— “哥!” 冷秋尘听到蓝的惊呼,莫名其妙地扭头看着他无声询问。 “你不是讨厌吃糖么?何况这还是百草刚吃剩下的。” 蓝声音颤颤的,怎么大家都这样反常,一开始是司徒表哥,现在又轮到哥哥。 冷秋尘不语,还是疑惑地看着蓝,他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甜的糖晶在嘴里化开,冷秋尘皱了皱眉头,根本就不像百草表现出来的那样好吃……或许,她嘴角的那些比较诱人? “冷秋尘,蒸糕看起来很不错耶!” 叶暖暖一双眼睛闪亮亮,像只小狗儿乞求地望着主人. 扔掉手中糖葫芦,冷秋尘莫名气恼,故意忽视某人话里的暗示. “那,给你——” 蓝看不过她那种被抛弃似的可怜样子,买了两个蒸糕递过去,本以为百草会开心地接着,哪知她嘴巴嘟的更高,咕咕哝哝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人家是想吃冷秋尘买的……要是能一起吃不是更好?大坏蛋,坏人——” 不要以为没有人听懂你在说什么?冷秋尘无奈,伸手拿起另一块儿蒸糕送进嘴里。 叶暖暖立刻笑逐颜开,刚才的“咒语”还真有用啊! “波心亭还有多远?怎么这么久还没到?” 某人吃饱喝足,开始抱怨。 几个白眼一同丢过去——要不是因为你,我们早就在波心亭坐着赏荷了…… 第1卷 第50章 夏日的天气说变就变,出来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这转眼间天已经阴了下来。金乌藏踪,署色蔼蔼,一抹灿灿余辉,倒印在烟波浩渺的波心湖上,随水面涌动的涟漪,闪动着金色的鳞光,远远望去,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几个人匆匆忙忙赶到太院时,雨点儿已经追着人落下。望着击打湖面的雨珠儿,叶暖暖直呼好险。游人早已四散而去,整个波心亭成了他们暂时避雨之所。碧油像变戏法儿似的拿出一壶酒,凑着刚才在街上买的点心素果摆了几碟,雨天赏荷也别有一番风致。 喝酒说话间,忽然听到不远处有清脆悦耳的女子歌声飘来,透过绵绵雨帘添了一分缠绵—— 小船呀轻飘 杨柳呀风里颠摇; 荷叶呀翠盖 菡萏呀半开 蜂蝶呀不许轻来 绿水呀相拌 叶暖暖第一个站了起来,手扶着栏杆向湖面望去。但见莲叶田田几乎铺到天边儿去,哪里有半个人影?歌声越来越近,忽然不远处水波动荡,一叶小舟袅着歌声,穿越于碧绿的莲叶之间,两个绿衣少女隐隐约约露出半张笑脸。 玩心大起,她两手圈成喇叭状朝着湖面大喊道:“船上的两位姐姐,你们唱歌可真好听!” “三弟,你能不能坐下来好好陪着大家喝一杯?” 风行手里被子差点儿掉落在地,百草他小小的年纪,居然开口调戏人家女孩子,以后肯定又是一个“惜花公子”。 叶暖暖扭头,撇了撇嘴,不太甘愿地道:“大哥,我已经戒酒了。”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还敢随便乱喝么?万一她发酒疯大跳脱衣舞,一切都会完蛋。 “砰……唉哟——” 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叶暖暖吃痛地捡起地上“凶器”,却原来是一枚鼓胀的莲蓬。 只见那两个渔家女子慢慢把船划过来,在离波心亭不远处停下来,笑嘻嘻地望着亭子里的人,翠绿的衣衫,如花的美丽面庞,乌黑发丝沾了莹然水滴,别有一翻“江南”女子特有的风情。叶暖暖好感顿起,回以一笑道:“我说的可是实话,两位美丽的姐姐又何须生气?” 好听的话人人喜欢,更何况说这话的是个面貌英俊的少年,两个少女对他产生了好感,又把船划近些。 小舟如鱼自在穿梭于水面,看的叶暖暖好生羡慕。她心眼儿向来转的快,这会儿又有了新主意。 “冷秋尘,我想去划船。” 大家继续喝酒,只当她什么也没说。 “两位漂亮姐姐,我们打个商量,租你们的船一用怎么样?” “我们要回家了……” “我愿意出二两银子——” “成交!” 小舟在靠着波心亭的地方停泊,两个少女上了来,二两银子可够她们生活一个月了。 “冷秋尘,我想去划船……” 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叶暖暖打定主意对他采取疲劳轰炸战术。凭着她女人的直觉和以往的经验,自己一定是最后的胜利者。 “你会划船么?” 良久,冷秋尘才吐出一句话,且是十分重要的问题。 “不会……你来划就好了嘛!” 继续扯着冷秋尘衣袖,叶暖暖不自觉地撒娇,丝毫不顾身旁许多的观众。 腰带被扯松,衣领歪斜,冷秋尘面色发寒,又开始有变冰块儿的预兆。蓝和碧油不约而同缩了缩身子,就连不甚了解冷秋尘的风行也向后挪了些许。百草他,会不会被丢到湖里? 雨丝发散,比刚才小了许多,湖上却开始水气弥漫,为荷花披上一层朦胧的轻纱。这时候的太院,也像是处在仙境之中。冷秋尘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从怀里掏出二两银子交给百草。 唉,又是这样的结果!众人叹气,他们早该知道,冷秋尘一旦遇到了百草这个小魔星,什么事情都会答应。眼睁睁看冷秋尘被拉到小舟上……其实,要是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也很难拒绝百草的请求。 他,像是生来就有着一种融化人心的魔力,或许石头在百草面前也会点头咧! 烟波浩渺,小舟在冷秋尘手下悠悠前行,木桨带动哗啦啦水声,像是唱歌一样动听。此时两人头上各顶着荷叶帽子,雨滴噼啪落在上面,然后轻巧地抛着弧线飞出。叶暖暖知冷秋尘还在生气,虽然他没有拒绝自己的要求…… 两手无意识地拂过两边的荷花,连衣袖也沾染了荷花的香气。叶暖暖挖空心思想要寻找一个话题…… “冷秋尘——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可不可以叫你尘?” 叶暖暖想来想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必要更进一步,首先就要从名字做起。 “那,你不吭声就表示默认喽!” 先下手为强,叶小无赖直接替“主子”做了决定。 “尘,你也说句话啊,不要老这么一副死人脸——” “尘,尘,尘……”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暖暖每句话的开头都要加上这个字,像是在昭示着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改变。 冷秋尘继续保持静悄悄的高度品质,打定主意对某人的话充耳不闻。只是那一声声的“尘”,却像是小虫子一样爬进他心房,弄得他心痒痒的,脸上表情不自禁柔和下来。 “尘,刚才那两个渔家女唱歌好听么?” “尘,我也会唱歌哎,你要不要听……” 叶暖暖乐此不疲地唤着他的名字,叽叽咕咕说些她自己也浑然不在意的话。其实,只要像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她就觉得很幸福。 “我唱了歌,你就不能再生气了,就这么说定!” 叶暖暖清清嗓子,摘了一个莲蓬当话筒,声情并茂地唱起来—— 若耶溪傍采莲女, 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 飞飘香袂空中举, --- 岸上谁家游冶郎, 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马嘶入落花去, 见此蜘蹰空断肠…… 那歌声清净不染尘埃,仿佛从千年的岁月里悠悠传来,带着梦色,似玉液入肠,回转荡漾。冷秋尘划桨的动作似停非停,任小舟在画面漂流。眼前唱歌的人,是他不熟悉的“百草”,她甚至不叫做百草——这样的女子,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宝藏,每次挖掘都能得到更多的新奇和惊喜。 连亭子里的人,也被这动人的歌声所感染,说话喝酒便停了下来,静静地倾听这天地之间丝丝缕缕的妙语仙音。 冷秋尘收了桨,右手缓缓抬起,指尖在她眉梢滑过,像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低低的魅惑的声音淡淡扬起——“你,是谁?” 歌声止,叶暖暖两手抓住那在她脸上作乱的大手,开心地问道:“你终于想要知道我的名字了么?” 冷秋尘只是默默的看着她,却比任何的话语都有效。叶暖暖把脸颊贴在那冰凉的手上,满足地闭着眼睛道:“暖暖,我叫暖暖——” “暖暖?” 像是被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冷秋尘启唇,做梦似的不确定,脸颊的温度让他觉得浑身都温暖起来。这个家伙,手也很温暖,脸也很温暖,是不是连她的心也是这般热度? 叶暖暖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冷秋尘,告诉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西凉王朝的皇室后裔,告诉他青楼里的小龟只是伪装,告诉他这副躯壳里的灵魂本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可是,前面的事情他或许会相信,最后一件,他或许会以为是无稽之谈。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事情真相说出了。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冷秋尘对她的信任,还不够! “风大哥,你觉得百草是怎样的一个人?” 蓝有些困惑地问,刚才唱歌的的确是小龟,是百草,是青楼里的小龟奴?还是被带到冷府里的一个卑微仆人?只是,他知道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过了这个身份。有时候他像是侃侃而谈的博学书生,有时候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而刚才的歌声里似乎藏着一个忧愁哀伤的女子…… “蓝,说起来还是你们两个认识的时间长,怎么反而问起我来?” 风行也有些好奇,这个三弟,似乎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我,看不透。” 凉风扑面,他因吸入寒气猛然咳嗽起来,到了最后脸色已经发白。只是那哀婉的歌声,却仍然在耳边缭绕,渐渐地入心,再也忘不掉。从小体弱,他本就比一般人多愁,感情也细腻几分……那歌声,深深打动了他。 “怎么样?好点儿没有?” 风行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发病,有些不知所措,蓝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 “蓝少爷,把这个吃下去——” 碧油从绣袋里掏出一瓶药,倒出一粒塞到蓝的嘴里,这是主子特别配制的强心药。看着他吃下去,喘的也不再那么厉害,碧油纵身跃向湖面,双足在荷叶连点,寻找着小舟的踪影。风行有些吃惊,没想到冷府一个小丫头也有这般厉害的轻功。 “主子,蓝少爷刚才又发病了——” 碧油轻盈地立在船艄,略显焦急地道。 “你来划船,我去看看。” 冷秋尘猛然站起,惹得小舟摇晃两下,他迅速和碧油交换位置,向波心亭赶去。 第1卷 第51章 波心亭,蓝虚弱地坐在石椅上,勉强微笑着安慰大家道:“我没事,不过是老毛病而已。” 冷秋尘静静地替他把脉,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脉相急促,时缓时慢,这次的病发很严重,差点产生生命危险。 好在,他已经研究出来彻底治疗蓝身上顽疾的药方,必须尽快进行治疗! 回去的时候,风行体贴地雇了一顶轿子,要是蓝再吹到风,病情只会更严重。 晚饭时,风夫人奇怪地问:“怎么没有看到蓝?” “他今天旧病复发,正躺在床上休息!” 叶暖暖也有些担心,早知道今天就不应该让他出去,谁晓得走到半路会下雨?唉,外出应该拿把伞才对。 “要紧么?有没有请大夫看过?” 风知府有些紧张地问,很像是一个紧张孩子病情的父亲。 “相公,你真是急过头了,秋尘不就是大夫么?” “是啊,表哥可是全国最有名的神医,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别人就更不可能了。” 司徒君玉倒不算太过担心,毕竟表哥他们来时已经找出了治好蓝的方法,现在就只等着那盆月芒开花了。 “好在,你总算恢复正常了。” 叶暖暖想起早上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好笑道。 “是啊,我一时发神经……快点儿吃你的饭。” 司徒君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暗叹自己怎么会喜欢这小子。想了一下午,他终于理清了思绪,对与以往不敢触碰的死结,也一次解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小龟,可是他决不能任由这份感情发展下去。一失足成千古恨,他不想因为一段不被世人所允许的感情毁了自己一生。 “那,要不要冷秋尘给你看看?” 叶暖暖半真半假地道,她觉得还真有必要给司徒君玉来个望闻问切什么的,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了。刚才同她说话的时候,司徒君玉眼神儿飘忽,根本就不敢正面朝自己看…… “我好的很,才不用看大夫。” 司徒君玉像是被踩到了痛处,失了平时优雅忽地一下站起来,“你们慢慢吃,我饱了。”说完,再次遁逃。 “他连筷子都还没摸到,怎么就说饱了?” 风荷有些担心地望向门口,虽然司徒君玉眼里根本就没有她,自己还是放不下这段爱恋。 晚上,叶暖暖自告奋勇和冷秋尘一起等月芒开花,碧油就在蓝身边就近照顾。说有奇怪,从吃晚饭就不见司徒君玉踪影,到他房里找人也没有。这家伙到底是跑哪里去了? 寂静的夜,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那花朵像是吸收了月华,慢慢地鼓了起来,只要等到子夜,它就会散发出比月辉更明亮的光芒。 “尘,你说研制出了新的解毒丹是骗蓝的吧?” 叶暖暖忽然想起这件事,所谓的解毒丹该不会就是她的血? 冷秋尘专注地盯着那朵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问题。 “也罢,这不就是你买下我的原因么?” 同样盯着那逐渐闪光的花苞,叶暖暖话语里满是无奈,想要冷秋尘的喜欢已经很难,她又怎么能奢望和蓝站在同等的地位?也许他对自己已经有些许好感,这和他的家人比起来却根本就微不足道。 “你放心,为了救蓝,就算把我身上的血抽光也无所谓!” “不用很多,三滴就足够。” 冷秋尘终于把目光从花朵上移开,有些不以为然地看着自暴自弃的叶暖暖做无聊的解释。 “如果这次需要的是三碗呢?或者更多……足以让我因此而死,你还会救蓝么?” 叶暖暖眼中燃起小小的火光,期待地等着答案。 “为什么要如果……?不是三碗,三滴就足够!” 冷秋尘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种无意义的问题上纠缠。 火光熄灭,叶暖暖在心里狂喊,不是三滴血或者三碗血的问题,我想知道的,是自己在你心里的地位。 “那,你记住——如果哪一天需要用光我身上所有的血才能救人,不要犹豫。” “不要用如果,不会有那一天。” 冷秋尘声音微扬,听她一再说什么血啊死的,心里莫名其妙火起。 “好!” “如果有一天,死在冷秋尘手里,叶暖暖你绝不能怨恨,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叶暖暖笑着答道。 “谁?出来——” 冷秋尘冷冷地对着门口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令人寒到骨子里。 一个红衣少女哆哆嗦嗦地走进门来,眼眶含泪地对着冷秋尘哭诉——“蓝少爷他昏死过去了,碧油姐姐让我来找你……” 话音落,冷秋尘便如箭一般飞射而出,转眼间便已走远。 “你,想要做什么?” 叶暖暖戒备地挡着那盆月芒,和那个一脸天真的少女对望。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少女一步一步逼近,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杀气,脸上却仍是一派烂漫无邪。 “刚才,你分明就是躲在打算躲在门外伺机而动——一个普通人脚步会比猫还轻么?” 也就只有冷秋尘爱弟心切,才会相信,换了她叶暖暖,这种谎话还要再练个一百年! “既然被你识破,那就到一边儿去……” 少女不再废话,她知道冷秋尘马上就会赶回来,必须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要想带走月芒,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叶暖暖坚定地站着,这是唯一可以救蓝的机会,她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不要怪我——” 手腕一翻,红衣女子手里多了一把匕首,灵巧地向叶暖暖攻击。 虽然内力深厚,轻功了得,但她对于这种近身防卫却所知甚少,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又要保护月芒,很快就捉襟见肘。 银光连闪,叶暖暖身上已经被划破几刀,肩膀处更是血流不止,剧痛来袭,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红衣女子毫不迟疑,挥刀像那朵正好盛开的月芒,灼灼放光芳香扑鼻,她伸手接住欲掉落的花朵。一棵月芒,一辈子只能开一次花,,剩下的枝叶在不久以后会自动枯萎。 斩草除根,她正想在叶暖暖身上再补两刀,听到不远处的响动,知道冷秋尘已经赶回来,咬牙收起匕首,从窗户逃了出去。中了那么多刀,应该也活不久了—— 冷秋尘赶到蓝的房间,看到一脸莫名其妙的碧油,心知不妙,二话不说便往回赶。谁知,还是迟了一步。 他眼光触及倒在血泊里的人,一颗心碰碰乱跳,胸膛像是要炸开。缓缓地走到她面前,冷秋尘几乎有些胆怯地伸出手指探测鼻息……还好,虽然微弱,总算还活着。小心把她抱到床上去,冷秋尘发现有些比较浅的伤口已经自动止血,此时他才真正庆幸叶暖暖有这样奇特的体制,才能免于一死。 快速点了几处穴道止血,又喂了她恢复元气的丹药,冷秋尘细心地包扎着伤处——直到一切忙完,他才想起月芒,抬头看过去,果然已经被人抢走。好好的收敛起怒气,他抓着叶暖暖垂在床边的手。平时总是温暖干燥的小手,现在温度比他自己还要低,生平第一次,他有了悔恨的感觉。若非他太鲁莽,暖暖不会受伤,如果他再晚一步,见到的可能就是冷冰冰的尸体—— “暖暖……” 清冷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温度,冷秋尘第一次认真呼唤这个名字,心里生出异样的感觉。冰封已久的心房,被人放了一颗种子进去。 守了一夜,当鸟儿再次开始欢唱,叶暖暖在满室阳光中睁开了双眼。脑袋还不清醒,她正想要像往常一样伸个懒腰,却发现手被牢牢地抓住。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把手抽出来,因为那双手的主人,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由于刚才的动作,冷秋尘被惊醒,看到床上睁大眼睛的叶暖暖,嘴角弧度自然弯起,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你——” 叶暖暖吃惊到说不出话来,不知道他们两个到底谁比较清醒,难道月芒没有被抢走?不然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笑……?这个字眼一跳,她刚开始正常运转的大脑立刻当机,那比平时好看了十倍的笑颜,竟然有些恐怖——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秋尘,月芒……” 叶暖暖咽着口水,有些艰难地问道。没想到冷秋尘面无表情的时候心思难猜,笑着的时候却更加莫测。 “被抢走了——” 终于,他的脸上出现了不快的表情,为了“冷秋尘”这三个字,为什么又改口……?他还是比较喜欢之前的叫法。 “那蓝怎么办?” 望着他脸上明显的不悦,叶暖暖总算有些放心,他的反应总算正常了,刚才的情形简直让她毛骨悚然。生气,才是正常的吧! “吃了凝香露,他的命可以延续三个月——” “那三个月之后呢?” “死”。 叶暖暖身子缩了缩,扯动肩上伤口脸立刻皱了起来,好痛!这个答案,其实不意外,凝香露虽是续命良药,药效太强却也是死亡催化剂——如果蓝在三个月之内不能痊愈,就必死无疑。       第1卷 第52章 “大胆贼子,居然敢到知府衙门抢东西,活的不耐烦了……” 风知府得知这件事,大为震怒,在他管辖的地方,还是自己家里出来这种事,岂不是大大的丢脸? “那女子武功高强,对风府一切也很熟悉,并非是普通盗贼。且月芒在一般人眼里只是普通花草,除了冰夜国百姓了解其特性的人少之又少,知道在花开一瞬从茎处截断——难道她是从冰夜派来的奸细?” 司徒君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知道了百草遇袭的事,脸色更加难看。要是昨天晚上他没有出去,月芒也不会被抢走。 “那些人分明是不想让蓝的病治好,这又是为了什么?” 叶暖暖百思不得其解,蓝不过是一个久病的文弱少年,是什么人想让他死?或许,蓝的身份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那般单纯?这个想法一起,一连串的疑问在脑海里盘旋——冷秋尘的父母明明建在,为什么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一家人,为什么没有住在一起?冷府里为何每个人都身怀绝技? “谁知道那些人怎么想……我们还是先来讨论一下蓝的病情比较好——” 司徒君玉看一眼自家表哥,见他毫无解答的意思,只得揉着额头无奈道。 “月芒被抢,当务之急是再找一朵来……”  虽然风行猜测这件事一定和冷家兄弟神秘的身份有关系,可是人家既然不想说,也就不能多问。 “我到冰夜国走一趟——” 冷秋尘从开始一直沉默,这句话虽突然,却也是他沉思良久的结论。 “表哥,现在天权国和冰夜国水火不容,更何况你是……大夫……蓝的病也需要你照看。” 司徒君玉情急,这件事他是大力反对,这后面的话,却未免转的生硬了些。 “明天你就带着蓝回京城,把魏大夫请到府上。” “表哥,姨丈他们不会答应的……” “我明天动身!” 冷秋尘截断所有劝告的话,径自做了决定。事以至此,别无它法,到冰夜国这一趟他势在必行。 冷秋尘所住客房前,脚步声已经响了半个时辰,叶暖暖在门口走来走去,就是拿不定主意,到底是问还是不问? 忽然,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冷秋尘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开口道:“进来!” “哦!” 叶暖暖吐了吐舌头,听话地走到房里,双手放在膝盖乖乖地坐下。 冷秋尘关上房门,坐在对面,静静地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尘,你和蓝到底是什么人?” 心扑通扑通乱跳,卡在嗓子眼儿,叶暖暖勉强使自己呼吸顺畅些,才缓缓地问道。 “不能说么?那也没关系……” 许久,还不见冷秋尘回应,叶暖暖有些失望,却也不想勉强他。 “我外公是天权国最有名的大儒冷修文,只有我母妃一个女儿,为了填补他毕生无后的遗憾,我在外面都是用冷秋尘这个名字——” 摩挲着净白瓷杯,他沉吟着,像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外面……母妃……你该不会是皇、皇子吧?” 这个冲击实在太大,叶暖暖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本名叫做殷祈煌,父皇只有我和蓝两个儿子——” “所以,你是太子……?” 叶暖暖伸出手指抖啊抖,上下牙不听使唤地磕绊,如果大冰块儿真的事太子,事情就很大条了。前朝皇室后裔vs当朝太子,那他们岂不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 “我父皇属意蓝继承皇位,只是他身体太弱,才拖到现在——” 冷秋尘像是事不关己地讲着,丝毫不在乎皇位到底谁来坐,恐怕就是因为这样的性子,当今皇上才不敢把大统传给他。 “呼,还好……呜,只是好一点点而已——” 这件事要是被月生和莫愁知道……她连想都不敢想。说不定他们两个二话不说就会冲上来把冷秋尘宰了。额,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冷秋尘的武功也超级厉害。死了,死了…… 两手疯狂地抓着头发,叶暖暖又开始围着桌子团团转,早知道会问出这么劲爆的消息,她情愿继续当鸵鸟。 “暖暖……?” 冷秋尘快速抓住处于暴走状态的叶暖暖,她都快把头发弄成鸡窝了,他是不是太子有这么重要? 嗯,绝对不能告诉月生他们,能瞒一天是一天。凭着她聪明无敌的脑袋,一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镇定,一定要镇定,假装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那这样说来,抢花是为了不让蓝的病治好,不想让他当皇帝……?” 叶暖暖眼睛再次睁圆,也就是说有人想谋朝篡位?那么冷秋尘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个人一直隐在暗处,父皇派皇叔查了很久也没有头绪——” 除了感情方面太过白痴,冷秋尘对于叶暖暖脑袋里想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当然只包括正常的想法,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省略…… “你就放心去冰夜国,我会替你好好照顾蓝。” 叶暖暖任由木梳自动在发间穿梭,她就知道冷秋尘见不得自己这一头乱发,眯着眼睛舒服到想打瞌睡,她向身后的男人保证道。 冷秋尘手里动作一顿,差点儿跟不上她的跳脱性思维,他还以为暖暖会死缠着跟去,她这么“听话”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要不是我武功还没有练好怕拖累你,说什么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像是回应着他内心的想法,叶暖暖唧唧咕咕不甘地抱怨道。她虽然很不想离开冷秋尘,却也知道什么事该做,即便是任性撒娇也要讲究分寸——不然只会惹人讨厌。 “早点儿回来,每天想我,知不知道?” 窝在冷秋尘怀里,叶暖暖决定今晚就这样睡觉。哈,撒娇是女人的权利,也是女人的有利武器…… 次日,冷秋尘策马离开,叶暖暖仍趴在他床上呼呼大睡,她讨厌送别—— “大哥,你也要去京城么?” 叶暖暖望着正在打点包裹的风行,她本来是想找莫愁,却见到两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好像要出门。 “再过几天就是科举,你大哥我也要参加——” 风行指了指手中书本,十年寒窗,也就是为了一朝成名。 “那,嫂子也要去么?” 叶暖暖笑容如常,心里却祈祷着:“不要去,不要去——”离京城越近,冷秋尘身份被发现的可能就越大…… “是啊,我爹在京城有一处别院,正好可以住在那里。留你嫂子一个人在家,我怎么舍得?” 这话虽然是说给叶暖暖,摆明了是让妻子听,看来男人对甜言蜜语都擅长的很——只除了某个大冰块儿。 出发时,叶暖暖发现风家的二小姐也在“队伍”里,不用说就知道是冲着她那好二哥去的。她仰头无语望天,这次的凉州三日游还真是“收获丰厚”! —————— 两辆马车,叶暖暖、碧油很蓝一辆,莫愁和风荷坐在一起,风行和司徒君玉骑马跟在旁边。本来是一天的路程,因为蓝的病已经走了三天。走走停停,离京城还有三十里,为了赶在天黑前入城,马夫稍微加快了速度。 叶暖暖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看着碧油训练有素地服侍蓝,她懒懒地道:“碧油,你在宫里的时候也是服侍二殿下的么?” “不是,我一直跟着大皇子……” 碧油说道一半忽然捂嘴噤口,这件事情百草怎么会知道?主子的身份,想来都是个秘密。 “行了,别藏了,冷秋尘自己告诉我的——” 叶暖暖白了她一眼,难道府里的人全都清楚冷秋尘的身份,就她一个人蒙在鼓里? “你不要怪碧油她们,哥哥是皇子的事,她们曾经在父皇母后面前发誓,绝对不会透露给任何人。尽头若不是她被你套话成功,我想碧油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 蓝了然地笑了,百草心中想什么,他当然明白。任谁像个傻子似的被瞒着,心里也会不岔。 “那些家丁仆役全部是宫里的人么?” 既然不能问碧油,她索性让正主儿一次讲个明白。 “只有很少的几个是跟着哥哥出宫的侍卫宫女,有一多半是江湖人,有的厌倦了杀来杀去的日子,有的是为了躲避仇家,还有的是当年曾受过父皇的恩惠,他们都是心甘情愿留在府里的。” 说到这儿,碧油也不由地跟着点头,当今的皇上可是个天大的好人。 “蓝,你想不想做太子?” 想起冷秋尘的话,叶暖暖突兀地问道。哥哥不想当太子,难道弟弟就一定愿意么? “父皇年事已高,若非我身体不好,自当为他分忧解劳——” 脑海里浮现整日在朝堂辛苦操劳国事,连夜批改奏折的皇上,为人子的他又岂能夜夜安枕? “放心吧,你一定可以做一个好太子,将来也会做一个好皇帝!” 叶暖暖豪爽地在他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在听到碧油不满的叫声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看着蓝那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总是会忘了他是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 忽然,马车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叶暖暖身子一歪,差点儿撞到蓝身上去。两只手撑着车壁,她暗道一声好险。这一撞要是蓝有个什么好歹,她怎么向冷秋尘交代? “百草,你可以起来了。” 温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尴尬,蓝的声音怎么会那么近,就连耳朵边也痒痒的像是有人在吹气。叶暖暖低头,才发现她两手臂之间夹着一个人,蓝的嘴巴好巧不巧就在她颈子旁边,说话的时候气流当然会…… “啊,对不起!” 叶暖暖猛然向后退,鼻间却已嗅到清雅的茉莉香味,她正想问问蓝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香饼子或者熏香之类的物事,却听碧油焦急地道:“小主子、百草,你们先呆在马车上,我出去帮忙。” 话落,车帘被掀开,碧油抽出腰间软剑跳了出去。 叶暖暖透过窗帘向外看,司徒君玉、碧油已经和几个黑衣人打斗起来,那些黑衣人组成奇怪的阵法,刀光剑影间司徒君玉和碧油多次险象环生。再看看后面的马车,风行一个人只有招架之力,根本就无还手之功。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看样子只是要把他们困住,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 “老陈,你不用管我们,去帮忙吧。” 蓝不知什么时候探出头来,在叶暖暖身后观看形式,眼见这边儿的人陷入困境,他对一直坐在马车前的车夫吩咐道。 老陈犹豫了一下,抽刀加入战圈,没想到一个马夫也有如此武功,两边人立时打成平局。 还没安下心,叶暖暖眼见几道白光闪过,急忙拉着蓝躲进马车,金属撞击着木板,紧接着是马儿嘶鸣的声音。她坐在马车里紧紧和蓝抱在一起,听到外面碧油惊惧的喊声:“百草,护着主子——” 马车加快了速度,在没有马夫驾驭的情况下,两匹马横冲直撞地疯跑,车里颠簸的厉害,几乎要把人也颠下车去。叶暖暖伸手大力撤掉窗帘,呼呼风声吹得头发飞扬而起,路边景物飞快地倒退,根本不知道是哪里。 “不好,抓紧我。” 叶暖暖在蓝耳边低喝,气沉丹田发力,环抱着蓝滚出车外,耳边轰隆作响,马车已经翻到深沟里。两人在斜的草坡翻滚着,叶暖暖始终不肯放手,死命地护着蓝。手臂被石头划出血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她咬紧了牙一声不吭。如果当初扔下蓝,靠着她的轻功,逃跑并非难事。可是,为了对冷秋尘的承诺,她必须要护得蓝周全,即便是丢掉性命—— 渐渐的,翻滚趋势慢了下来,叶暖暖后背重重地撞在树桩上,望着继续滑落向深谷的马车,庆幸地嘘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树桩把两个人拦了下来,她们的下场或许就和那四散的马车一样了。 许久,叶暖暖躺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天,她从未发现天是这样高,白云离地面这样远。侧头看四周的环境,半人高的草遮住了身影,绿色波浪流动,看不到半个人影。 在这里,那些黑衣人绝对找不到他们,但是相对的,司徒君玉和碧油他们想要救人,也不可能。 所以,现在他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感觉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叶暖暖困难地坐起来,伸手探测他鼻息,好在蓝只是昏迷。经过这一翻折腾,他的脸色比之前还要惨白,嘴唇干裂地渗出血来。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水喝,叶暖暖开始犯愁,想要爬上去是不可能了,只有沿着谷底走,她又不能丢下蓝寻找水源——谁知道这里有没有毒蛇猛兽之类的生物? 唯今之计,也只有…… 叶暖暖背着蓝已经走了大半个时辰,入眼的仍是绿色的草,偶尔有几棵高的树,却没有任何果子。双腿早已经麻木,机械地抓着背上的人不让他掉下来,叶暖暖脸上混着血水和汗水,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不能停下来,不能停下——否则,两个人都会完蛋……” 蓝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在有节奏地晃动,胳膊被死死地抓着,腰上系着几道布条,使得他和身下的人紧紧联系在一起。耳边是百草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里——不能停……会完蛋…… 他挣扎了一下,发现除了嘴巴哪里都无力动弹。 “百草,把我放下来吧,你一个人走。” 叶暖暖惊喜地回头,嘴角浮现一朵笑花,高兴地叫道:“蓝,你醒啦?” “笨蛋,我不是说了么,快点把我放下来!” 蓝生平第一次这样生气,他不想拖累百草,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死掉。 “我已经听到水声了,你再坚持一下——”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水?不用骗我了,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死……” “真的啊,等下我就烤鱼给你吃,这个可是我最拿手的本事!” 叶暖暖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着,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蓝…… “百草,你是个笨蛋。” 蓝的声音渐渐虚弱,无力再和她争辩,心里却涌起从未有过的感动。 “等你病好了,就可以当太子,然后做皇帝,到时候一定要报答我,知不知道?” “好。” “要赏赐我大房子,黄金还有宝石,成群的仆人……你一定要活着!” “好……” “蓝,你在听么,不可以睡,我们马上就有烤鱼吃了。” “唔——” 眼泪落下来,叶暖暖哽咽着,不敢回头看,只能不停地向前走。 “哗啦啦——” 是水声?叶暖暖支起耳朵,以为是出现了幻觉。刚才那些话,不过是为了应付蓝,难道连她自己也相信了? 前方的草逐渐茂盛起来,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叶暖暖精神一震,真的是水啊,这下他们有救了。 一只小鹿从叶暖暖身边跑过,好奇的睁大眼睛望着闯进来的陌生人,大胆地跑到她身边拱着小鼻子轻嗅几下,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心中升起更多希望,或许前面的一切,比她想象中更好。背上的人再次陷入昏迷,叶暖暖几乎是没命地向前走着,深一脚浅一脚,眼前终于出现一条瀑布。在这样的地方,居然有瀑布,简直就是奇迹。 或许,是他们命不该绝,才会有这样的好运。 小心放下蓝,她快速地奔到水边,用手捧着水痛快地喝了几大口,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找了一片大的叶子折几下,舀了水小心地走到蓝身边,一手掰着他的下颚,把水灌进去。好在,他还能吞咽。 天渐渐暗了下来,远处不时传来奇怪的野兽嚎叫声,叶暖暖望着昏迷的蓝,现在他们两个的命都握在自己手上。用撕下的布条沾了水,仔细地为蓝清理划破的伤口,要是伤口感染引起感冒发烧就糟了。 夜晚,温度渐渐降低,叶暖暖望着蓝青紫的嘴唇,不知道他能不能挨得过去。 第1卷 第54章 夜半,叶暖暖守在蓝身边,一刻也不敢稍离,见他睡得极为不安稳,脸颊也红通通一片,果然还是发烧了。没有退烧药,没有火,怎么办才好? 远处传来虎吼,她身子一个激灵,连逃跑的念头都放弃了。不管怎么样,她这个两条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再说还要顾着蓝…… 窸窸窣窣像是拨动草窠子的声音,一双绿色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那只吊睛白额猛虎爪子中间裹着厚厚的肉垫,走起路来毫无声息,渐渐地向散发着鲜肉气息的猎物靠近。只要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它便会飞扑过来。 叶暖暖两手紧搂着蓝,直直地和老虎对望,告诫自己不能在这个时候晕过去。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她似乎已经可以闻到老虎呼吸时腥膻的味道。奇怪的是,那老虎在离她们一米的地方停下,吐着红舌不敢再向前一步,时不时发出低沉惊人的怒吼。 两人一虎对峙半晌,叶暖暖觉得浑身骨头都开始酸痛起来,忍不住打个呵欠,那只花黑斑纹的老虎居然向后退了一步。她轻轻把蓝推到一边,试探地向老虎走去,果然不出所料,只要她向前走一步,那老虎便退一步,到了最后竟掉头落荒而逃。 草丛晃动,一条红色赤练蛇也哧溜溜跑的不见踪影,好像是遇到了天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喂,丫头,就是你惊扰了我谷里的生灵么?” 苍老的声音,像是在老树皮上磨砺了十圈儿才传到叶暖暖耳里,她警觉地回头,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美丽的中年妇人坐在刚才那只老虎身上,或许不是同一只,反正老虎都长得差不多……她的身后还跟着数十头野兽,老虎、狮子、猎豹甚至还有猩猩,居然像是经过训练的士兵排成一列。 “那些动物,怎么会听你的话?” 这阵势,叶暖暖也只在动物世界里看到过,现在居然看到这么多活生生的野外生物,自然吃惊不小。不过,却不会害怕,从刚才的情形看来,那些猛兽比较怕她才对。这个世界居然也有比电视里的驯兽师还厉害的人。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要惊扰我的白虎?” 那美妇人稳稳坐在虎背上,说话语气虽然严厉,眼里却没有丝毫怒意。她对这个莫名的闯入者,略有些好奇。那些野兽,根本不敢靠近眼前少女,她身上像是有某种令人惧怕的气味。 “不就是从上头掉下来了……白虎是会伤人的野兽,我却是手无寸铁,到底是谁惊扰了谁?” 叶暖暖从刚才的虚惊里清醒,火气迅速升腾,根本忘了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我如意夫人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如意夫人微微一笑,打量着满身狼狈的少女,虽然她一副男装打扮,也只能骗骗那些无知蠢笨的家伙,又怎么能瞒过自己。 “你怎么知道……别人都以为我是——” 叶暖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她要是知道如意夫人的丈夫是谁,就不会这么惊诧了。千面郎君的名头,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千变万化,玉面郎君,说的就是那一位了。 “丫头,看你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跟我走吧!” 如意夫人优雅地抬手,清脆地打个响指,便有一只大猩猩夹了蓝站在她的身后,这下叶暖暖想不跟着她走也难。 “你我初次相识,夫人又怎知道我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叶暖暖跟在老虎后面,不服气地反问道。她本来想和如意夫人一样找个现成的坐骑,无奈那些看似凶猛的家伙一见她接近就立刻退避三舍,只好作罢。 “那个俊俏公子,不是你夫君么?你拼死护着他滚下陡坡,当然算是有情有义……想这世上,有多少夫妻是那同林鸟,大难来时还不是各自纷飞?” 如意夫人目光在叶暖暖和蓝身上来回,自从她和夫君退出江湖,便隐居在这鲜为人知的地方,这二人如此狼狈掉入谷底,想必也是偶然。 “他才不是我夫君,我们只不过是朋友……” 叶暖暖倒也不像一般女子扭捏脸红,直言不讳地申辩道。 “你这丫头还真有意思,既不是你的情人,为何还如此紧张与他?”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不想同她说太多,叶暖暖干脆地道。 想起蓝还发着高烧,她声音立刻低了八度,有求于人态度自然要好些——“如意夫人,你这里可有会治病的大夫?不然有退烧药也好……” 叶暖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到了一处高大的山庄前,没有大门,只高高地悬着一块黑色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万兽山庄。 “夫人,有客人来啦?” 一个相貌英俊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浓眉飞扬,笑起来却意外有着一个笑窝,让他多了几分无害的气质。 “这是我夫君,名萧然,人称千面郎君。” 如意夫人不无得意地介绍道,她与萧然相爱至深,每次提到他,笑得便犹如怀春少女多了一分羞色。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柳眉微皱,如意夫人忽然想到她还没问客人的名字。 “我名百草,昏迷的那个你们可以叫他蓝。” 叶暖暖本想介绍蓝的全名,可一想到殷这个姓在天权国可是国姓,为了避免惹到麻烦还是省了去。 萧然围着叶暖暖绕了一圈,眼里光彩盛放,嘴里却大呼:“奇怪啊,奇怪……”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么奇怪的小丫头。 “那个,千面大叔,你们这里到底有没有可以退烧的药?” 叶暖暖有些不耐,管它到底哪里奇怪,蓝的病要紧。 “哦,里面请!” 萧然满含兴味地盯着她瞧,这丫头不仅容貌奇怪,连说话也很有意思,哪有求人还这么嚣张的? 如意夫人敛眉,她知道相公的习惯,总是会对某些人特别感兴趣,特别是那些急于隐藏自己的人。小丫头,除了女扮男装,莫非还易了容?       第1卷 第55章 虽然山庄名为万兽,不过这屋里的陈设布置还算有品位,并没有弄些虎皮啊兽毛的来装饰。从那些成套的家具和茶具来看,主人也是相当讲究的人。 “千面大叔,你看也看过了,赶快开个方子让我去熬药吧!” 叶暖暖焦急地等在一边,这个千面郎君到底行不行啊?可是这里又没有别的医生,也只有将就了…… “瞧瞧,还说不是喜欢的人,如果只是朋友你会这么紧张?” 如意夫人悠悠地坐在桌边喝着茶,还是用这种最上等的紫砂描金壶泡出来的茶才好喝……时不时打趣一下小丫头,这茶更是比平时更加香醇许多。 “我答应了蓝的哥哥,要好好照顾他——” 叶暖暖眼睛不离床上的人,顺口回答了一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错了,如意夫人脸上尽是得意表情,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如她的意。 “那就是喜欢哥哥了?因为喜欢,所以爱屋及乌?” “是啦,是啦,我喜欢哥哥,所以照顾弟弟。我这样说你满意了?” 叶暖暖没好气地附和几句,避免她再“纠缠”不清。蓝现在的样子已经够让人闹心了,如意夫人怎么就不让人有半刻清闲—— “好,这是药方,等下我让翠儿帮你配好……” “慢郎中”终于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叶暖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这药该不会吃死人吧? “翠儿,带百草去抓药——” 一个梳着朝天辫子的小女孩儿一蹦一跳地走进来,甜甜地笑着道:“姐姐,请随我来。” 叶暖暖打个寒颤,手不自觉地捋着胳膊,这里的人眼睛都这么毒么?她还以为自己的扮相很成功呢,怎么连一个小女孩都瞒不过? “翠儿,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边走,一边刺探情况,出了如意夫人和千面郎君这两个名字外,她还需要知道更多。 “我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谷里,从来没有出去过……” 翠儿眨巴着晶亮的大眼睛,难得谷里有新面孔,她自然想与叶暖暖亲近些。 嗯,看翠儿的年纪和小柏应该差不多大,这么说那对儿变态夫妇住在这里少说也应该有十年了。十年,对外面的事情肯定不知道,说不定连皇帝换没换他们也不清楚。这样她多少也可以放心些,毕竟蓝的身份—— “除了爹娘和仆人以外,姐姐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外面的人呢!” 翠儿亲昵地扯着叶暖暖衣袖,从见面她就很喜欢这个姐姐,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待人这么好的哦! “你爹娘是……” 叶暖暖笑了,翠儿说的外面,大概是万寿山庄外面。说实话呢,她也挺喜欢这个天真可爱却又机灵聪明的小女孩儿。 “我爹娘就是刚才和你说话的人啊!” 翠儿把包好的药交给叶暖暖,理所当然地道。 听了这话,叶暖暖差点儿没跌倒,翠儿这么可爱的小孩儿怎么会是那两个怪胎的孩子?莫非这就是人家说的歹竹出好笋? 熬了两个小时的药,叶暖暖不停地煽火看炉子,弄得是满头大汗,好不容易熬成了,却见走过厨房的丫头们无不捂嘴偷笑。她疑惑地瞧了瞧自己,这衣服是很破烂没错,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笑的吧。这些家伙,和她们没有同情心的主子一样。 把药盛在碗里端出去,浓黑的颜色让人看了就觉得苦,幸好这药不是自己喝。不知道蓝现在醒了没? 单手撩开帘子,叶暖暖刚走进门,便看到蓝虚弱地半坐在床上,背后靠着厚厚的垫子。看到她,蓝居然也开始笑,而且嘴边笑纹有越来越扩散的阵势。 “百草,把药放下来,找个毛巾把脸擦一擦吧!” 蓝强忍着不笑出声来,看得出百草是为了自己才弄成这样,再嘲笑她的话就太没有良心了。 妆台上摆着铜镜,叶暖暖走过去,看到镜里映出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不免吓了一跳。她什么时候变成黑脸包公了?随意用手背在脸颊上一抹,浓重的黑色向两边晕开,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刚才生火的时候不小心把炭灰抹到了脸上,怪不得那些下人看到自己就掩嘴发笑。 用湿毛巾把脸抹干净,叶暖暖端起药碗走到床前,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蓝,把这些药喝了吧!” 想要伸手接过,却发现身子手臂根本抬不起来,蓝有些尴尬地笑着道:“这恐怕还要劳烦百草大人——” 二话不说坐到床边,叶暖暖舀了一勺药汁轻吹两下,这才送到蓝嘴边去。看到他嘴角有药汁溢出,便拿着帕子轻柔擦拭。 一直这样喂了半碗,叶暖暖偶尔抬头,看到蓝充满感激的眼神儿,就报以温柔一笑。 “百草,你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喝完最后一口汤药,蓝居然有些感慨地道。 “什么跟什么,我是不是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叶暖暖一头雾水,水亮瞳眸不解地望着他。 “你救了我的命,最好的报答方式莫过于以身相许。你如果是个女人,我就可以娶你做妻子啦!”极为认真的语气,像是他真会如此做—— “蓝,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心里根本没有在意,叶暖暖自始自终都是一派坦然,蓝在她眼里就只是冷秋尘的弟弟而已。 蓝清和俊美的容颜有着微微的波动,他在心里叹一口气,刚才说要“以身相许”的话,岂是玩笑二字可以代过?百草真的很特别,感激她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喜欢她对待自己的方式……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哪里用得着如果?百草她本来就是个女孩子啊!” 如意夫人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门外听了多久,此时却“恰到好处”地插了一句。 “什么,你说百草是女孩子?” 要不是现在还发着高烧身子不济,恐怕蓝已经吃惊地从床上跳起来了。 “这还用说?只有白痴才看不出来——” 如意夫人手里摇着一柄美人团扇,说起风凉话利落又痛快。 蓝苦笑:“这么说我还真是个大白目!” “哎,你知不知道都没差别啦,百草她不可能嫁给你……” 在人家头上泼凉水,是如意夫人的拿手好戏。 “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就是你哥哥!话说,你那个哥哥到底长什么样子,让百草这么死心塌地神魂颠倒没有大脑……额,我是说奋不顾身也要救你,只为了对他的承诺?”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推,叶暖暖被说破心事自是无语,蓝一颗心还来不及喜悦又立刻沉入海底。百草她喜欢哥哥,他哪里可以和哥哥比?他是那样优秀完美如神祗一般的人。刚刚才发现的喜欢,就要这样放弃…… “蓝,你的眼睛——” 叶暖暖望着那如大海般纯粹的蓝眸,吃惊地叫道。虽然她见过不少蓝眼睛的外国人,不过蓝可算是特例,他的眼睛一直以来都是黑色啊! “不用担心,这是我们家族特有的标记,在某些时候眼睛会变色,不过这种情形很少发生就是了。” 蓝话虽如此,他自己也不比叶暖暖平静,本来以为这份情感尚浅,可以轻易收回。岂知一旦情动哪有深浅?——他这眸子,也只有在极度伤心失望的时候才会变成蓝色。 “你说什么?家族遗传……” 如意夫人急切地扑过来,震撼地盯着蓝的眼睛,那颜色——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手里的团扇掉了下来,她眼里积聚的怒意却让叶暖暖和蓝不解。 “是啊,凡是殷氏一族,眼睛皆能变色——” 蓝因她激烈的反应吃惊不已,本来是秘密的事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殷氏一族?恐怕是皇族吧?” 如意夫人冷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寒芒闪动辉映着她满身的杀意。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蓝已经镇定下来,平静地问道。 “你父皇殷睿恒这些年想必过的很是逍遥快乐,如意夫人是谁恐怕都不记得了吧?” 美丽的脸庞有些可怕,叶暖暖不假思索地挡在蓝的前面。 “不管你和皇上有什么恩怨,蓝是无辜的。” “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举起匕首,如意夫人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去,精薄的刀刃在烛光下晶莹剔透,给人一种残酷绝望的美。 “要杀他,除非你先杀了我。” 叶暖暖挡在床前,坚定不移地站着,她绝不容许有人伤害蓝一根寒毛。 “丫头,你让开,否则不要怪我无情——” 如意夫人手中匕首顿了一下,她还蛮喜欢这丫头,不想要她的性命。 “娘,你不要杀百草姐姐——” 本来就一团乱的屋子里,又跑来一个小女孩儿。 “萧挽翠,你给我让开!” 气怒地吼着女儿的名字,如意夫人握着匕首的右手开始发抖。 “如意,难道你还不能忘记当年的事?我就知道,你爱殷睿恒,对他旧情难忘是不是?” 千面郎君萧然在她背后叹息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感伤。 “萧郎,你误会了,我怎么可能爱那个姓殷的混蛋?我只不过是气愤他当然悔婚,害我颜面扫地而已。” 如意夫人惶急地回头,生怕丈夫误会。 “真的?如果不是爱之深恨之切,你会想要杀了人家儿子?” 萧然脸上全是不信的表情,指着那把匕首问道。 第1卷 第56章 “哐当——” 匕首被丢出去老远,如意夫人拉着欲走出门去的丈夫,芙颜又嗔又怨却又无可奈何地道:“不杀了……我放过那小子成了吧?反正看他病恹恹的也活不了多久了。”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反悔。” 萧然转身把如意夫人拥入怀,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对叶暖暖她们三个眨眨眼。 警报解除,叶暖暖整个人差点儿没虚脱,要是三天两头儿这么一惊一乍的,她可受不了。抬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她这个时候才发现身上的长衫已经不成样子。 哼,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休想我会这么便宜放过他们……如意夫人嘴上说不杀,心里却又是另外一种想法。十年夫妻,如意夫人怎会不知丈夫的把戏?不过刚才那些虽然是萧然使的哀兵之计,他心里岂会真的没有任何芥蒂? 叶暖暖苦笑,从如意夫人看她的眼神儿就知道,因为刚才她挡在蓝身前,现在也被如意夫人迁怒了。 “那个,可不可以先暂时借我们两套衣服?” 没办法,身上的衣服实在没法儿穿了,她只有硬着头皮开口。 如意夫人缓缓走到床前,背对着丈夫,食指却连点叶暖暖肩井三处穴道,她出手如电就连与她面对面的蓝也没有看出任何端倪。封了这几处穴道,虽不会让人致死,却会让她痛不欲生。 “衣服么?呆会儿我让人送来——” 待萧氏夫妇离去,蓝再次向她道歉:“不好意思,又连累了你。” 叶暖暖不在意地摆摆手,有些疑惑:“你说如意夫人在打什么主意?她会这么好心?” “不会。” 答话的是翠儿,根据她对老娘的了解,以后他们两个有得苦头吃了。 上等的素白真丝锦缎,精致的花纹,柔软滑顺的面料,要是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叶暖暖盯着刚送来的两块儿布,她没有想到,如意夫人所谓的衣服居然是……难道是想让他们把布料披在身上么?明天吃饭的时候会不会直接丢过来两条活鱼? “如意夫人这种刁难的方法,实在是——” 蓝望着那两块儿锦缎,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总之就是很无语。 抚着刚才被点穴的地方,叶暖暖有些不安,如意夫人该不会是点了什么死穴之类,让她慢慢发作吧? “百草,你没事吧?” 半夜,蓝被一阵阵的呻吟声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百草痛苦地揪着衣领,月光照着她的脸,却是鬼一样的惨白。 叶暖暖嘴里咬着衣袖,还是免不了发出声音,如意夫人那个老妖婆到底是在她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我,没事……可能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 为了不让蓝担心,她尽量缩着身体克止自己在地上滚来滚去。因为不放心蓝的伤势,她抱了被子在这里打地铺,没想到会被蓝看到这副惨状。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以为我连肚子痛是什么症状也分辨不出么?” 蓝气急败坏地坐起,想要下床探看究竟腿却动不了,只有在一旁干着急。 一股真气在五经八脉游走,身体中像是有一头猛兽在疯狂地撞击,叶暖暖勉力坐起来,眼观鼻、鼻观心,试着用打坐让自己平静下来。渐渐的,她开始进入一种忘我境界,用意识引导着真气,竟然可以心随意动,一时间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就连滚下山坡时受的伤也不再那么疼痛了。 “喀啦啦——喀拉……” 蓝简直不敢相信,他所听到的声音,像是骨头在疯狂生长,而百草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变化。本就纤细的身子更加伸长,原本及肩的长发顷刻间长到了腰间,少女的脸庞也变得有些陌生起来。 蓝紧盯着那张脸,心里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仅是因为百草比之前更漂亮了,还有她身上所散发的气质——高贵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就像一个风华绝世的公主。那纤长的颈子从衣领显露出来,秀美的曲线有如天鹅般优雅。 撕裂声清晰传来,因为身体的伸长膨胀,原本合身的衣服被撑破,露出多出凝脂般的肌肤,破碎的布片拥着胸前丰盈一点红,蓝觉得喉头开始有火烧。他死命地闭上眼睛,一遍遍默念着“非礼勿视”。只是,恶魔在他耳边叫嚣煽动着,再看一眼,只看一眼……面前是他喜欢的人,想要不动欲念太过困难。这一刻,他倒是有些庆幸身子不能动。 差不多一个时辰,蓝看到百草动了动身子,像是要清醒过来,他急忙躺下闭上眼睛,脸颊烫热一片,心跳大的像擂鼓。 从来没有这么舒服过,轻飘飘有如在天上飞,叶暖暖全身骨头像是没有了重量,像是彻底的脱胎换骨了。喜悦地睁开眼睛,发现地上无数布片,兴许是夜太凉,她觉得连肌肤也沁了寒意。眼光触及身子,她差点儿惊叫起来,本来是飞机场的前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料了?像是被打了催熟剂,她在一夜之间疯长。 小心地用被子遮着半裸的身体,看到蓝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心里直呼万幸。虽然她是二十一世纪的开放女性,却没有让人看光光的勇气。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怎么弄到一件衣服。 经过这场变故,叶暖暖觉得忽然耳聪目明起来,不仅可以看到十丈以外的景物,就连房间另一头儿某个家丁的打呼声也听得一清二楚。要是以前她一定被吵到睡不着,现在不同了,就算是天空忽然炸雷自己也能心坚意定,从容以对。 从十米外传来细细的脚步声,像是个女孩子,略一分辨她就判断是翠儿。这么晚了,她来这里做什么? “翠儿,怎么还没睡?” 打开房门,叶暖暖压低声音询问站在门口的萧挽翠。 “我来给姐姐送衣服——” 翠儿学着叶暖暖的样子把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声音小小。 刚才是背着光,翠儿并没有看清百草的脸,两人方向对转,她忍不住惊呼起来—— “百草姐姐,你变得好漂亮?为什么白天我没有看出你是易容……” 叶暖暖有些紧张,刚刚才来了个“大变身”,不会连这张脸也变了吧? 三两下穿上翠儿递过来的衣服,叶暖暖端着脸盆走到屋外,一张略显陌生的容颜在水波中荡漾着。原本她有些鹅蛋脸,现在居然变成了标准的瓜子脸,眼睛鼻子倒是没有变,搭配起来却硬生生突出一种公主般的高贵气质。 她一手抚着脸颊沉思,这也许才是小龟的最真实面貌吧。她到底是练了什么武功?居然可以这么变来变去? “翠儿,你拿衣服过来,不怕如意夫人生气么?” 叶暖暖望着像是忽然矮了一头的翠儿,比着身上下人的衣服问道。 “哎呀,娘拿我根本没辙——” 得意地指了指小鼻子,翠儿脸上尽是纯稚可爱的笑容。 目送翠儿走远,叶暖暖轻巧地关上房门,打算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事。 “百草,你怎么好像长高了?” 蓝假装睡觉被吵醒,半睁着眼睛问道。 “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先睡吧,明天再说。” 叶暖暖上前帮他盖好被子,温柔地安抚道。 “哦” 蓝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睡觉?他今晚还怎么睡得着…… 天才蒙蒙亮,就有丫头过来敲门,从躺下也不过四个多小时,叶暖暖却觉得精力充沛,比以前睡上七八个小时精神还要好。 “夫人吩咐,让你把这些木头在早饭之前全劈成指头粗细,否则就没有早饭吃。” 丫头指着院里小山高的木头,同情地望着叶暖暖说道。 “怎么这么多?要烧到什么时候?” 叶暖暖头痛地指着那座木头山,看来她不但连早饭没得吃,甚至连午饭和晚饭都可以一起省了。 目光扫过地上笨重的铁制斧头,少说也有三四十斤,叶暖暖摩拳擦掌一翻,深吸一口气准备打算把斧子“拔”起来。 “啊,啊,啊——” 一连向后倒退三步,叶暖暖一手拎着斧子站定。奇怪,这斧子难道有偷工减料?不然怎么这么轻。 立起一根木头,她玩儿似的把碗口粗的木柴劈成两半儿,刷刷数下分成均匀的木条儿。不过一盏茶功夫,那座小山已经被消灭了一半儿,叶暖暖却连一滴汗也没出。 兴致一起,她索性把十几个木头叠在一起,试着把体内真气运到斧子上,隔空利落地挥舞几下,那些木头便像下雨一样散落成一堆。 叶暖暖越“玩儿”越兴奋,从昨晚开始,她的内力好像比以前更强了。以前看武侠小说里写,内力深厚之人,飞花摘叶皆可伤人,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丢下斧头,她随便找了片树叶,学着小李飞刀的姿势刷地丢出去。绿芒一闪而过,那片叶子无声地射入门框,只留一个梗在外面。这下,叶暖暖真的目瞪口呆了——她,好像真的,练成了了不得的武功。 只是,不知道她现在的功力和萧氏夫妇比起来,谁强谁弱?如果可以打赢如意夫人,她就不用再怕被威胁了…… 第1卷 第57章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如意夫人看着眼前成堆的木头,不但按照她的要求劈成了拇指粗细,而且山庄里一个月的木柴全给她劈完了,这也不过是两个时辰! “有什么不可能?事实不就摆在你的面前?” 叶暖暖懒懒地靠着一棵大树,嘴里叼着一根树叶,低垂着头像是在打瞌睡。不仅没有汗流浃背,连衣服都没有弄乱。 “说,是不是有人帮忙?” 如意夫人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可能,这丫头居然敢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劈柴太过容易,还用得着人帮忙?麻烦你下次找个有难度的活儿给我。” 不屑地哼一声,叶暖暖吐出嘴里的树叶,挑衅地道。 “你——” 如意夫人气极,移动身形冲到叶暖暖身边,准备揪住她衣领好好教训一番。 “想要抓我?没那么容易!” 话声落,叶暖暖忽然身形暴涨,拔地而起七尺,悠悠地站在一根细细的枝桠之上。 这下连萧然也惊讶起来,这样卓绝的轻功,他平生也只见过三人有此火候,百草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她所站立的那根枝桠,就算是一个孩儿童站上去也会压断,而她负手而立却颇有一种——高贵清华的气质。 由于刚才百草一直低垂着头,千面郎君萧然现在才注意到,百草的容貌也变化不小,不太像是易容,因为她像是全身骨架都拉长才造成这样的效果。 “想要和我比试?小丫头未免太过不自量力——” 如意夫人虽看的心惊,却更激起她不服输的性子,冷笑一声便准备跟着窜上树去。 “夫人,你看百草和昨日是不是有所改变?” 萧然拉着如意夫人,以免她冲动吃亏,如果百草真的如他所想那般,就是他们夫妇二人也难以应对。 “改变?有什么改变? “你看她的身形和脸庞,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三四岁——” 如意夫人这才去看她的脸,一望之下居然愣住,明明没有太大的改变,为什么她看上去就是比以前……多了一种令人不可侵犯的气质?百草的神情,居然和她这山庄里的万兽之王有些相似——高傲的,威严的,居高临下的王者风范! 叶暖暖微笑起来,萧何的表现,足以证明她的猜测正确,自己果然练成了盖世武功。从掉下山谷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笑得这样欢悦,这样肆意。 这一笑,刚才那种气势立刻像是烟消云散般,消失不见。 “丫头,你下来,让我帮你检查一下——” 萧然冲着她摆摆手,亲切地道,从一开始百草就很得他的缘。 “好。” 一字出口,叶暖暖盈然站立在两人面前,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抬手捏着她下巴观看片刻,再检查了手骨,最后听声断脉,萧然终于得出了结论,正如他所想。 “百草丫头,你以前居然练过缩骨功,这种功夫失传已久,你到底师从何处?” 缩骨功,也就是武侠小说里可以把骨头缩小的绝学?叶暖暖真是越来越佩服小龟,她到底还有什么厉害本事自己没有发现的? “这个,我不能说。”不是不能说,她是根本就不知道。 “奇怪的是——你昨天内力尚有瘀滞,今天却完全流通,缩骨功也因此得以回复,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也许还要感谢如意夫人呢!若不是她昨天在我身上点了几下,我的内力也不会全部恢复——” 叶暖暖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不过,她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夫人……?” 萧然苦笑,他早该料到依照如意的性子,怎么会轻易放过别人? “昨天,我确实点了她肩中、天宗和极泉三处穴道,本来是想让她受点儿苦,没想到……” 如意夫人有些懊恼,在丈夫的严厉目光下如实说了出来。 “没想到却帮她解开了原来受封的地方,让她的功力彻底恢复,还冲破了任督二脉,从此内力便犹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她现在要想杀你,只需用得十五招足矣!” 萧然警告地看着如意夫人,提醒她不可再轻举妄动。要是她再找百草的麻烦,也只是自讨苦吃。 “听到了吧,你以后要是再敢惹我……” 叶暖暖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笑容,现在她才不怕这个随便迁怒的老妖婆。丢下身后的人,她扬长而去。 “好,事情就是这样——” 叶暖暖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润喉,她把千面郎君的话重新述说一遍,以解释她惊人的变化。 “可是,百草,你以前不是青楼的一个小龟奴么?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武功?”蓝听了她的话之后,心中疑惑却更深。 “这个么……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被送到青楼之前的事情全部都忘记了——” 叶暖暖心中暗暗叫苦,之前冷秋尘从来没有询问过她为什么有武功,她也就忘了这茬儿。如今被蓝这么一问,却连个谎话也来不及编。她能告诉蓝——这个身体原来的身份是皇室后裔,从小就苦练武功,煞费苦心要灭了你们殷氏皇朝么? “对不起,勾起你以前的伤心事。” “算了,反正我早忘了。” 叶暖暖收起药碗端回厨房去,找了处没人的地方静静发呆。 当初冷秋尘明明就知道她的身份不止是一个小龟奴,她身上有太多地方不同寻常,却什么都不问……是根本就不在乎么?还是有自信她根本就伤害不了他?好想立刻去找冷秋尘问个清楚,才几天不见却像是隔了几年—— 如果告诉他这个身体所背负的使命,两个人还能无忧无虑在一起么? 可是,对爱的人应该要坦白以对才行吧!偏偏,无论是原来身体的主人还是她这个漂泊的灵魂,身体上都隐藏着太多的秘密。说,还是不说? “姐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去玩儿吧!” 翠儿蹲在地上,托着下巴仰着小脸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啊转。她望着百草已经好一会儿了,还是看不出来她昨天到底是怎么易容的…… “翠儿,你有秘密么?” 也不知道自己在抽什么风,叶暖暖半是好奇地打探人家的隐私。 “爹说,每个人都有秘密,翠儿当然也有啊!”继续托着小小的下巴,翠儿理所当然地道。 “是啊,每个人都有秘密……好,我们去玩儿!” 叶暖暖如释负重地笑了,每个人都有秘密,也有不能让人知道的苦衷,只是她的秘密比别人多了几个而已。无论是对冷秋尘、月生还是莫愁,都是彼此间的秘密—— “好,我带你去看看虎头,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翠儿兴奋地站起来,扯着叶暖暖衣摆向一条岔道走去。行走间,还时不时可以听到猿啼呼啸,她们到底是要到哪里? “虎头,过来——” 翠儿对着一只纯白色的老虎招手,语气熟稔像是在叫老伙伴。 “白色的老虎……?” 老虎叶暖暖在动物园见过,电视上也常常出现,只是这样毛色纯白的老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虎头,来跟姐姐大哥招呼!” 拍着比她大几倍的白色老虎,翠儿亲昵地蹭着它颈上的毛吩咐道。 “不用了——” 叶暖暖急忙摆手拒绝,结果已经可以预料,不是她怕老虎,就是老虎怕她。 “吼——” 那只白色老虎并没有像其它老虎那样,对叶暖暖身上的气味感到畏惧。只是,它也没有冒然地冲过去跟“人家”打招呼。像是,知道叶暖暖在害怕…… “吼,吼——” 这次,白老虎的声音低沉了些,隐隐夹带着示好之意,叶暖暖也好奇她居然能听得出来。 小心翼翼地上前,颤颤地伸出手抚摸那纯白的毛发,不像小兔子的毛那样柔软,却意外的舒服。流连地在白老虎身上摸着,身子也越靠越近,早忘了当初的恐惧。 “我就知道,姐姐也会喜欢虎头——” 翠儿得意地笑眯了眼,虎头和她一样的挑剔,对结识“新朋友”都是很慎重的,嘿嘿! “虎头?这是它的名字么?” 叶暖暖有些好笑,学着翠儿的样子用脸颊在白老虎身上蹭来蹭去。 “吼——” 白老虎煞有介事地点头,像是在回应叶暖暖的话。 “姐姐,我们去兜风怎么样?” 翠儿首先跃到虎头背上,双腿环着白老虎的脖子,对一旁的叶暖暖喊道。 “这个……” 虽然有些心动,她还是担心,要是掉下来一定会摔断骨头。 “吼——” 这次是白老虎,它真的很有灵性,像是完全可以明白两人的话。这次的吼声,倒像是带着催促之意…… 横下心来,叶暖暖腾空而起,闭着眼睛落到老虎背上,双手紧紧环着翠儿的腰。 “虎头,出发——” 两人一虎,飞快地在草丛中奔跑,不像骑马那样颠簸难受,白虎的背很宽,皮毛又厚,坐起来真是安全又舒适。 “虎头,再跑快点儿——” 叶暖暖双腿紧夹着虎背,大声地笑着道。 白老虎吼声连连,速度加快,惹得虎背上两个人惊叫连连,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在谷里回荡。 第1卷 第58章 两人一虎在小溪旁停下,叶暖暖脱了鞋袜把脚泡在沁凉的水里,翠儿有样学样儿地坐在她旁边,四只脚丫儿在水里踩啊踩,溅起无数水花儿。 “姐姐,虎头说它很喜欢你呢!” 翠儿背靠着趴在石头上的白老虎,露出两颗小虎牙笑眯眯地对叶暖暖说道。 “你又不是虎头,怎么知道它在想什么?” 叶暖暖好笑地揉了揉翠儿小脑袋,并不在意翠儿孩子气的话语。 “我当然知道,虎头告诉我的。” 翠儿认真地解释,红通通的脸颊像个可爱的大苹果,乌溜溜大眼睛透露出急切的目光。 “你能听懂它说话……?”不以为然的口气。 “当然了,虎头还说它的同伴都怕你,因为姐姐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过,它自己很喜欢呢!” 翠儿拉过叶暖暖衣摆,小鼻子皱着在她衣袖嗅来嗅去,一种淡淡的说不出是花草还是药草的好闻气味在鼻尖弥漫,她笑逐颜开地直点头,表示同意白虎的说法。 “你真的能听懂虎头说什么?” 叶暖暖有些震惊,翠儿并没有见到她之前和如意夫人见面的情形,所以刚才的话真的是虎头告诉她的?会不会是如意夫人无意间说了出来—— “姐姐不相信?是拉,娘说这是秘密,不能给人知道……” 翠儿委屈地扁扁嘴,她能听懂虎头说话这件事,娘不让说出来。 “除了虎头,你还能听懂别的动物说话么?” 看小丫头眼圈儿红红一副要哭的样子,叶暖暖即便是不信,也只得装作相信的样子继续问道。 “嗯,小鹿啊,兔子啦,还有小鸟都可以……” 翠儿得意洋洋地伸出指头例举,那些动物告诉了她很多大家都不知道的秘密咧! “这么说来,她应该是懂得兽语,这样的特异功能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叶暖暖望着还在例举动物的翠儿,小声地自语道。她已经相信了翠儿的话——唉,连穿越时空这种离谱的事情都可能发生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多了——” 在例举了不下五十种动物之后,翠儿终于停了下来,很高兴百草终于相信了她。 “翠儿,你娘说的对,能听懂动物讲话这件事,以后千万不可以说过别人知道么?” 这种能力,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的话,会变成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哦。” 天上两只小鸟飞过,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翠儿脸色忽然变了,猛然站了起来,焦急地道:“百草姐姐,有人闯进了万寿山庄——” “到底怎么回事?” “来不及了,我们快点儿回去,爹和娘有危险……” “翠儿,你的鞋——” 叶暖暖也着急起来,怎么会有人闯进庄里?难道是来找她和蓝的黑衣人? 两个人坐在虎头背上,白老虎像是明白翠儿的心情,像一阵风疾驰而去。 离万寿山庄还有一段距离,她就听到野兽狂乱的嘶吼声,她们所居住的方向浓烟滚滚,有人放火烧庄—— 两人一虎赶回去时,千面郎君和如意夫人正在和一群黑衣人打斗。如意夫人虽然是驯兽高手,武功也不弱,不过那些黑衣人全部都是顶级的高手,拼斗起来不要命的打法更让人难以应付。而萧然,正和一个人刀来剑往,虽然那人蒙着面,叶暖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地宫里拿着双轮的人,杀了小龟奶奶的凶手,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蒙面人武功比萧然高出许多,那飞动的双轮齿痕锐利非常,萧然身上多出受伤,有的甚至深可见骨。 糟了,不知道蓝怎么样了……?他不会武功,现在一定很危险。 “快来帮忙,那个病秧子现在很安全——” 如意夫人远远就看到百草赶了回来,依照她现在的武功,打败这些围攻的家伙应该不算难事。 翠儿倒是不像一般孩子慌张失措,骑着虎头从屋里冲出来,把手里的长剑向百草掷去:“姐姐,接着——” 叶暖暖腾空而起,右手稳稳握住剑柄,看了一眼两边架势,如意夫人暂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萧然却已经伤痕累累。一手捏剑诀,默想着月娘交给她的剑法,叶暖暖飞身加入战圈,剑身和其中一个飞轮撞在一起,发出嗡嗡地声响。把真气灌入剑身,青芒顿时暴涨,叶暖暖趁着黑衣人一时手忙脚乱对萧然道:“这里我一个人来,你去帮如意夫人——” 百草的武功,萧然见识过,相信她的功力应该在黑衣人之上,只是少了临战经验,胜负委实难分…… “快去——” 叶暖暖大喝一声,这个时候还犹豫什么,如意夫人动作已经比之前缓了许多,这样马上就会有生命危险。虽然她对老妖婆没什么好感,但毕竟也是翠儿的娘—— “那,你自己小心——” 萧然立即抽身,举剑刺向一个攻击他老婆肩膀的黑衣人。速战速决,等收拾了这些家伙,再一起对付那个持着双轮的家伙。 果然如萧然所料,蒙面人招式诡异多变,令人防不胜防,叶暖暖仗着功力深厚硬拼,却每次都撞得虎口生疼。这样下去,她的剑一定会被不停旋转的轮子绞飞—— “喂,你还认得我么?” 叶暖暖挥剑挡在胸前,险险躲过这一回的攻击。汗珠不断低落,后背湿成一片,她咬着牙恨恨地问道。 蒙面人招式慢了一些些,双眼打量着面前的女子,那种独特的气质,的确在哪里见过。可是,为什么想不起了她是谁? 高手过招,失之毫厘,黑衣人心神不过一闪,便让叶暖暖站了先机。 “当年地宫里那个小女孩儿,今天来找你报仇了——” 这话,叶暖暖是替这身体原来的主人说的,想必小龟等这一天,也很久了吧! “原来是你这个小鬼,今天我就送你和那个老太婆团聚——” 斯嘎难听的声音,如同砂纸磨着铁片,恨得叶暖暖压根痒痒的,手中的剑速度更快。 剑法逐渐熟练,配合着内力运用自如,剑锋扫过之处似连空气也被切割开来,叶暖暖周身逐渐建起强大的防护罩。而对于蒙面人来说,却像是一个监牢,现在他只有拼死一战,因为退路早已封死。 “你还认得我么?那个被你杀死的小女孩儿?” 尖细而又恐怖的叫声在两人身边响起,虽然刻意装得很吓人,叶暖暖还是可以听出是翠儿的声音。她正想让小丫头躲远些,却感觉蒙面人手中飞轮明显一滞。说时迟那时快,叶暖暖一剑斜挑,飞轮掉落在地滴溜溜转了两圈儿,从杀人利器变成了废铁一块儿。 少了一个飞轮攻击,叶暖暖顿时觉得轻松不少,剑法施展更加灵动。抽空儿瞄了一眼翠儿,不禁哑然失笑。她那易容而成的鬼脸,乍看还真有些狰狞恐怖,怪不得蒙面人看了会吓一跳——只怪他平时做多了亏心事! 剑花飞舞,叶暖暖越战越强,蒙面人却渐渐不支起来,稍不留神另一只飞轮也被击落。凌厉剑气扫过,他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离死亡那样接近,以前他所杀的那些人,临死前也是同样的感觉么? “一切都结束了——” 说完,叶暖暖剑身向前一送,鲜血立刻喷涌而出,开出大片血花。看到另一边也结束了战局,她颓然地把剑丢到一边,腿软地坐在地上。 第一次杀人,感觉不好,却也不会恶心呕吐,叶暖暖心里很平静,平静到有些空虚——今天的打斗,两个人之中必须有一个倒下去,她杀人不过是为了活命,没有错……没有错…… 仰头望着天上浮云,风吹来的时候也就散了,生命也是如此的脆弱。她想要活命,想要活着去见冷秋尘—— “小龟,我终于为奶奶报仇了……” 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叶暖暖有些惋惜,不知道这身体中原来的灵魂是什么样子。她应该会赞成自己这样做,蒙面人杀了地宫里无数的人,早就应该死! “百草,百草你没事吧?” 蓝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暖暖微笑起来——太好了,他终于能下床了…… 失神地拥着蓝的脖子,她无意识地问道:“我这样做是对的吧?我杀了人——” 温热的液体顺着颈子滑落,一直到胸口,熨帖了她开始彷徨的心。那泪,是从蓝的眼睛里流出来的,为了这样无助的百草而心疼。都是因为他,那些黑衣人才追到这里来的吧! “你没有错……没有错……” 蓝拥着她,低声地呢喃,心里却在狂喊——即便是杀人要受到上头的惩罚,那也请把一切的罪降在他的头上吧! 许久,叶暖暖平复过来,她的脸上没有泪痕,至始至终她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杀人对她而言不容易,但她绝不后悔! “我没事!” 叶暖暖注意到周围担心的眼神,其中还包括如意夫人,一同经历了生死,之前小小的过节也在没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消融。 “我在那家伙身上搜到这个——” 千面郎君萧然掌心里躺着一块牌子,这块牌子叶暖暖曾经见过—— 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殷字,反面是浮雕山水,当时她还觉得颇有一份宁静致远之意。这个牌子的主人,蒙面人的主子,居然是殷宁远,当今的宁远王爷,皇上最宠信的皇弟。 第1卷 第59章 五十九章 原来,一直想要蓝的命的人,是他的皇叔。可是为什么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行动,叶暖暖怎么也想不通。宁远王爷有很多机会让蓝消失在这世界上,偏偏让他活到现在。而在他有了治愈希望时,却狠下毒手…… 派黑衣人袭击地宫,是知道了小龟他们前朝皇室后裔的身份还是为了藏宝图?他大概是想要利用这批珠宝扩充力量,招兵买马。 “二叔他这些年一直在为自己争取时间——” 既然知道了幕后主人是谁,蓝很快就理清了头绪,虽然病弱,但这些年病魔并没有腐蚀他的头脑。 “争取时间……?” 叶暖暖重复着,听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我的病没有医好,他就还有时间筹备一切,天权国根基稳固,想要谋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如果我死了,父皇就只剩下哥哥一个选择,皇叔当然知道哥哥的厉害,才不想让他坐上龙椅。这些年来,皇叔对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最初,以为我还是那个不堪一击的孩子……” 蓝一向温和的面容泛起一丝冷笑,他万万没想到想要自己姓名的是宁远皇叔,权利的诱惑还真是可怕啊! “那为什么现在又要杀了你?” 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如意夫人有些不懂,听两人刚才的对话,殷宁远是希望蓝可以活着的。 “不要忘了,我的病一旦治好,父皇肯定会昭告天下让我登基,到时候羽翼丰满岂不是更加难以铲除?” 望着被大火烧了大半的房子,蓝平静地答道。生长在皇家,又有谁对权术争斗没有半点儿了解? “殷宁远居然敢烧了万兽山庄,我一定要他好看——” 如意夫人咬牙切齿地道,万兽山庄可是她和丈夫十年的心血,如今却付之一炬。 “那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这里好像不太可能了……” 叶暖暖有些抱歉地说,要不是他们两个的关系,殷宁远也不会派人毁了山庄。 “我们决定和你们两个一起回京城,至于住的地方嘛,相信府上不差几间客房才是。萧然抱着沉睡的女儿,和夫人相视一眼决定了以后的路。 “当然没关系,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 次日,打发了仆役,几个人商讨着怎么躲过宁远王爷的眼线,相信现在京城里到处布满了探子,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 “这个容易,你们别忘了我可是千变郎君,帮大家易容那是小菜一碟——” 萧然拍着胸脯保证,隐居了十年还被逼着出山,这都要怪那个混蛋王爷,不教训教训他怎么甘心? “要去外面了,好啊,好啊!” 这里面就属翠儿最为高兴,她终于可以见识一下之前仆人说的花花世界。 叶暖暖望着蹦蹦跳跳的翠儿,她又怎么知道所谓的“外面”隐藏着多少丑陋和罪恶? 京城门口,几个士兵挨个儿对来往行人进行搜查,墙上贴着几个说是江洋大盗的图像,叶暖暖大方地走上前去,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气质,搜查的士兵简单的辨认了一下,就干脆地放行。凭着他老油条的混饭眼力,眼前的姑娘一定非富即贵。 只是在检查到如意夫人的时候,还是出了一些小小的纰漏,那个一脸正经的士兵,搜查的时候爪子居然伸到了她的胸前,当场就被扭断了手。 “好痛……这女人有嫌疑,把她抓回去拷问——” 托着断掉的右手,那个像是小头目的家伙大喊道。 “是!” 几个士兵一拥而上,把如意夫人团团围住,城门口一片混乱,引起了更多人侧目。 叶暖暖暗道一声不好,这样铁定会把那些鹰犬引过来,到时候大家都会有危险。眼看着萧氏夫妇就要和人动手,她急忙手上前去,拿出一块牌子在那小头目面前一亮,沉声喝道——“大胆狗奴才,活得不耐烦了么?” 小头目看到那块刻着殷字的牌子,魂儿都吓掉一半,要是惹到了宁远王爷,别说差事不保,连小命也要送掉。 他哆哆嗦嗦地上前一鞠躬,讨好地道:“小人有眼无珠,没有认出是姑娘身份,小的这就恭送几位离开——” 转过头去,他大声地冲着手下命令道:“把刚才两位给放了——” 走在繁华的大街上,翠儿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稀奇,活蹦乱跳兴奋地像是出来逛街。要不是有如意夫人拉着,恐怕她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蓝,你身体还能撑下去么?” 叶暖暖担忧地望着一脸惨白不停冒汗的蓝,走了这么久,也确实难为他了。 “没关系,不是快到家了么?” 蓝虚弱地摆摆手,微笑着道,只是脸色难看一副随时都会昏倒的样子。 出了西城门,离冷府还有一段路,蓝还是不支倒地,叶暖暖眼疾手快地托着他,才没有摔倒。一个反身把蓝驼在背上,叶暖暖明显发觉他比几天前更瘦了,这么大一个人轻的跟羽毛没两样。 “百草,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吧!” 蓝苍白的脸泛起淡淡的红,以前不知道百草是女孩子让他背着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他怎么能让心仪的女子背着自己? “不用逞强,再有两个蓝叠在一起我也背的动!” 叶暖暖发现有了武功还真是好用,现在她背着蓝一点儿也不会觉得吃力。 背上的人不再言语,叶暖暖劝慰的话,却彻底让他陷入沮丧之中。为什么他们之间的对话就不能像普通男女那样——正常一些…… “不好,有人追来了——” 叶暖暖耳鼓微动,听出三里外有五个人正超着她们所行方向赶来,领头儿的那个武功很强,只是——比起姑娘她还差了点儿。虽然如此,她还是催促所以人加快脚步,有蓝和翠儿在,不能轻易和人动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前行速度反而慢了下来,事到如今也只有拼了。唉,已经到家门口了…… “前面的人,站住——” 背后传来大声的警告,叶暖暖听到那声音,惊喜地回头。她没有想到,追着她们跑的那一波儿人,领头居然是司徒君玉。 “表哥,你们怎么来了?” 蓝趴在叶暖暖背上,疑惑地问道。 “蓝……” 司徒君玉有些不确定,声音很熟悉,可是脸完全对不上号儿,他脑海中灵光一闪——莫非是易容? “百草,你先把我放下来——”蓝略有些窘迫地再次要求。 “百草……?” 背着蓝的漂亮女子是百草? 司徒君玉觉得脑袋里有什么炸开,嗡嗡的让他无法思考。他的三弟,是女人?还是个漂亮女人—— 想他惜花公子阅女无数,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只是,心里却涌起一股狂喜,太好了,小龟是女人,那自己就不是断袖了?有些埋怨地瞪了百草一眼,亏得他之前还在哪里苦苦挣扎要不要跨过禁忌的界限。 这丫头也太疯了些,居然拉着自己和风行两个大男人结拜,听人家叫她三弟居然一点儿也不心虚?越想,司徒君玉嘴角的笑容越大,这样的她,才是最特别的存在! “喂,回神儿了——” 叶暖暖双手在他眼前挥动,看着他那张让女人痴狂的脸上浮起傻笑,差点儿没震撼摔倒。他那张清俊出尘的脸,实在不适合那样的表情。话说,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呜,三弟,我真是想死你了——” 司徒君玉上前一步,大力地把叶暖暖拥在怀里,无耻地占人家便宜。 “停——” 叶暖暖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阻止她继续肉麻下去。为什么她有一种要糟糕了的感觉,司徒君玉热切的眼神儿让她很是不自在。那样的眼神儿,是纯粹男人对女人的追逐和诱惑。不知道怎么搞的,她突然想起求偶是开屏的花孔雀。 第1卷 第60章 无论外面有多少血雨腥风,冷府却绝对是一个安全所在,没有一个人敢闯进来,就连宁远王爷也因府里二十多个高手而有所顾忌。京城仍然一派繁华景象,只是平静的表象之下,空气已经渐渐充斥着硝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挑起战争。 宁远王府暂时没有什么动静,殷宁远还在等待着,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叶暖暖知道他在等什么,只要找到了宝藏,开展之日也就不远了。无论是出自于对冷秋尘的感情,还是她西凉皇室后裔的身份,都注定不可能置身世外。目前,她只知道一件事——宝藏绝对不能落到宁远王爷手上。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拿回钥匙…… 药庐里的瓶瓶罐罐还在远处,无论是跌打药还是百灵丹,叶暖暖闭着眼睛也知道它们在哪里。因为,她对这屋子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药庐少了冷秋尘,像是换了地方,让人不能适应。叶暖暖躺在床上,枕头和被子还残留着主人的气息,她贪婪地把头埋在被子里狠狠吸了两下,思念像洪水开始泛滥。 不知道冷秋尘现在走到了哪里?有没有拿到月芒,是不是在赶回来的路上?万一他要是遇到心仪女子结了婚,那她就……就宰了那个混蛋,然后再自杀。虽然只是想象,叶暖暖表情仍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司徒君玉看到药庐中透出微光,就知道一定是百草在里面,虽然心里念着已经很晚了,双脚还是不由自主地移到这里。 “小东西,又在发什么呆?” 拉了把椅子坐下,司徒君玉好笑地看着那个在床上滚棉被的家伙,一会儿笑,一会儿生气,神态变化快的让人目不暇接。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都不敲门——” 叶暖暖猛然从床上坐起,有些尴尬地把鬓边长发别到耳后,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刚才自己白痴的样子肯定都被看去了…… “这药庐可是表哥的房间,你我都是闯入者,敲门给谁听?” 司徒君玉一本正经地反驳,看到百草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就觉得很高兴。 烛花太长,屋子里不复之前的明亮,叶暖暖躺在床上,看不清司徒君玉的脸。正因为如此,耳朵却比平时更加敏锐,听出了其中真实的感情。他并没有恶意,只是在撩拨,撩拨什么呢? “你来这儿做什么?” 清晰的,她听出自己声音里有一丝不稳,撩拨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却无法回应。这样的对话,必定会以痛苦收场。司徒君玉执意如此,她无能为力。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女儿身?” 剪刀举着,司徒君玉盯着那愈见杂乱的烛花,迟迟不肯减下去。屋里添了一丝暧昧,无声地缠绕着两个人,造成一种幸福的错觉。如果,这里是他和小东西两个人的家,那该有多好。 “说与不说,又有什么重要?我始终是我。” 叶暖暖的话很平静,在她自己看来如此,在冷秋尘看来也是如此,如果是喜欢,又何必分男女,喜欢就是喜欢—— “怎么会一样?我为了你是男人而痛苦,打算放弃……” 司徒君玉温润清和的声音开始嘶哑,那如仙的面容满布痛苦,无数个夜辗转难眠,愁肠百转,都只为伊人故。 “我不喜欢你——” 既然话已经说开,自然不必拖拖拉拉,否则给了他无谓的希望,到头来只会伤人伤己。 “劈——啪——” 多余的烛花被剪掉,光亮中,司徒君玉认真地望着那双眼睛,知道她说的都是真话。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在百草眼里看不到任何希望。就这么放弃?他不甘心—— “表哥他,不会喜欢任何人——” “我会等。” 叶暖暖也知,想让冷秋尘喜欢一个人,有多么困难!更因为如此,得到他的感情才更难能可贵不是么? “既然如此,我也会等,等到你死心的那一天……” 司徒君玉坚定了心意,反而放下了胸中大石,他会努力让小龟改变心意,是他先认识小东西,他们之间才是上天注定—— 叶暖暖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被子上冷秋尘的气息有些淡了,她把头埋在上面,闷声道:“你出去!” 她支着耳朵,听到司徒君玉忧伤无奈地叹息,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踏在地板上轻微的声响,门板关和的吱呀声,那个人终于走了出去。有些不知所措,司徒君玉,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男人,不想和他继续这样纠缠下去……她只有一颗心,若是分成了两半,剩下的只有痛苦。 依恋地用脸颊轻蹭着被子,她在心里呼唤——“冷秋尘,快点儿回来吧!我好想你——” 这下,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她裹着被子坐在门口,仰头望着天上繁星,最明亮的那一颗,是启明星。 她心里突然生出奇怪的想法,如果哪一天,冷秋尘忘记了回家的路,忘记了回来找她……自己就摘一颗星星放在灯笼里,挂在门口的桂花树上,等着他回来。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幸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少对她而言。 ——————————————————————————————————————— “你还是说出来了?” 蓝半躺在床上,望着一连喝了三杯酒的表哥,他这个样子,应该是被拒绝了吧。心里有些矛盾,他居然希望百草可以接受君玉的感情,这样的话,哥哥在她心里就不再是特别的存在……自己,是不是也有些希望?很自私是不是?这样想怎么对得起哥哥? “我会等。” 又是一大杯酒灌下去,司徒君玉眼里终于起来红丝,那可是最好的珍珠酿,难得他喝了这么多居然没有醉……想要借酒浇愁,脑子却异常清醒—— 蓝没有说话,他回想着那日,百草在湖上唱歌,那样寂寥而忧伤,入了耳,入了心,从此再难忘! 他没有哥哥和君玉出色,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守望着她。 “你说,这天下还会有向百草一样特别的女子么?” 低垂着头,司徒君玉终于有了三分醉意,他喃喃地问道。问蓝,也问他自己…… “这天下的女子在你眼里都一样,只因你心里装了一个人——” 因为喜欢,才更觉得特别,特别的好,特别让人心动…… 没有回应,蓝静静地看着桌子上趴着的人,珍珠酿的后劲儿上来了—— 心思再难平静,他羡慕哥哥可以得到百草的爱,羡慕君玉有表白的勇气,而他却只能呆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披衣下床,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箫站在窗前,冰凉的萧管触到温温的嘴唇,音符飞扬而出,在这寂寥的夜自在飞舞。 药庐之中,叶暖暖一怔,那箫声,是第一次听到。可是旋律,却再熟悉不过—— 若耶溪傍采莲女, 笑隔荷花共人语, 日照新妆水底明, 飞飘香袂空中举,岸上谁家游冶郎, 三三五五映垂杨, 紫马嘶入落花去, 见此蜘蹰空断肠…… 这箫声,所奏正是她那日所唱《采莲曲》。她心中一跳,自然猜到箫声源自何处。头,开始微微的疼—— 希望,不要如她所想的那样! 一切都只是偶然,叶暖暖把头埋在被子里,决定就这样当鸵鸟。 第1卷 第61章 “百草,起床啦!” 一大早,司徒君玉就在外面敲门,语气自然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叶暖暖打开门,头发乱糟糟,两个黑眼圈儿,昨晚她严重的失眠,都是被司徒君玉和蓝给害的。那箫声吹了半宿,瞌睡虫全部都跑光了—— “这么早,到底有什么事?” “大哥听说我们平安回来,所以想请我们两个去吃顿饭!” 司徒君玉站在门口,伸手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揉了几下,若无其事地道。 “知道了,在外面等我!” 迅速地把头发束起来,找了件干净衣服换上,她打开门率先向前走去。 “你怎么又穿男装?” 虽然百草男装也很好看,但毕竟还是个女孩子…… “不然咧,我只有这几件衣服而已——” 不要忘了,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冷府里的家奴。 司徒君玉一愣,他倒是忘了百草的身份,只因为她给人的感觉就是——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下人看。连带着,周围的人也忘记了。 两人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上前拉着铁环轻叩几下,一个青衣小仆打开门来,微笑着道:“爷和夫人已经在里面等很久了——” 随着青衣小仆来到花园,就见到亭子里早已经摆好了桌子,备好了丰盛酒菜。 “有没有受伤?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莫愁三两步走上前,拉着百草的手急切地问道。眼睛在她身上搜寻,看到她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 “莫愁,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做大哥的还担心?” 风行觉得自家娘子很有些反常,平日里她待人虽有礼,却绝对不会这样热情。 “这个……我是她大嫂,再说知道了百草是个女儿家,自然比你们这些大男人娇贵些……” 莫愁自知反应过度,勉强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风行和司徒君玉只当她知道百草的女儿身份才会如此,也就没有多想。 “来,喝碗人参汤补补身子——” 莫愁手不停,一会儿功夫,叶暖暖碗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三弟,额,是三妹……这一时还真不习惯,那日看到马车失控,大家都担心不已,好在如今平安无事——” 知道百草的苦楚,风行倒是没有对她女扮男装的事太在意,如果太平无事,谁愿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多谢大哥挂怀,来,我敬大家一杯。” 死里逃生,叶暖暖也是感慨不已,豪爽地举杯道。 酒过三巡,几个人都喝了不少,特别是两个大男人。叶暖暖有莫愁拦着,倒也没喝多少。 “相公,我看百草妹妹也没几件衣服,不如我带着她去买些布,做几件女儿家的衣服……” 莫愁比了比百草身上半旧的衣服,温柔地说道。 “这是应该的,看到你这么照顾三妹,我也开心!” 抛下还在喝酒的两人,莫愁也没让下人备马车,拉着叶暖暖向街上走去。 “莫愁,不用这么麻烦,我身上的衣服还能穿——” 被莫愁拉着穿过一条条街道,叶暖暖边走边说道。 “玉主,月生在等着我们!” 莫愁用仅仅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地说,时时留意着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物。 “哦。” 叶暖暖不再说话,乖乖地跟着,不知道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在一家布庄停下,莫愁对柜台前拨着算盘珠子的老掌柜说道:“请问你们这里还有没有上好的西绸?” 那老掌柜抬起头来,精明的眼睛在两人身上稍一打量,和蔼地回道:“有是有,只是在仓库里,花色有十几种,两位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麻烦掌柜前面带路。” 后堂陈设也很普通,老掌柜把她们送进房里,微微行礼走了出去。 莫愁在墙壁上一处仕女图敲了三下,墙壁应声开启,露出里面一间不大的密室。 月生还是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透露出些许担忧神色。 “玉主,我们查到一件事——” 温和的男声带着一贯的严谨和尊敬,月生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她已经回复了最初的容颜,这也说明她的玉肌功已经完全练成。这才是他高贵不可攀的主子,也是整个西凉王朝的希望—— “冷面阎罗冷秋尘,他其实是天权国大皇子,那个蓝,冷秋尘的弟弟,是殷睿恒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莫愁说出得到的情报,从月芒被毁开始,她就觉得奇怪。后来,她从风知府身上查出线索,才知道那些被派去的杀手,是宁远王爷的人。顺藤摸瓜,自然而然得知了冷家兄弟的真实身份。 “什么……?冷秋尘,他,是皇子?” 叶暖暖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玉主,这件事千真万确——” 月生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他可以看得出,玉主对冷府的人已经有了感情,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难以接受。 “那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意见?” 叶暖暖冷静地望着他们两个,相信月生和莫愁早已经讨论过了。 “我们暂时先按兵不动,玉主就继续呆在冷府,进一步取得他们的信任。” 银色面具上,水晶月的光辉映着那双深邃的眸子,有一丝神秘的冷意,叶暖暖心里突然有些害怕。每当说到复仇的事,月生就会变成一幅毫无感情的样子。 “既然殷宁远要争王位,我们就留着冷秋尘,让他们斗。等到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从中得利——必要的话,我们也可以让战事更加扩大,打得越激烈越好。” 莫愁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和在风府里的少夫人判若两人。如果,她只是单纯的做风行的妻子,岂不是很幸福?为了复国,她早已经把自己的感情置之度外。 “目前皇帝和殷宁远的力量,谁更强一些?”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候冷秋尘,第一个会被卷进去。 “殷宁远已经暗中勾结了冰夜国,许诺如果他当了皇帝,就割十个城池给冰夜国……” “我们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要想在这场争夺战里赢得胜利,最重要还是赶快找到钥匙和玉佩,只有找到宝藏,我们才能有十成的把握。” 忽然想到一件事,叶暖暖疑惑地问道:“风知府既然是殷宁远的人,怎么不把玉佩交出来?” “他们两个不过是互相利用,风知府表面上顺服殷宁远,其实想独得宝藏。” 莫愁想起她那个老谋深算的公公,冷笑着道。 “我们潜伏在殷宁远身边的人飞鸽传书,报告钥匙就在宁远王府的书房里。只是那里守卫严密,除了殷宁远任何人都不许进去。” “我会想办法拿到钥匙,月生你帮着莫愁尽快拿到玉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叶暖暖果断地一拍桌子,坚定地道。事到如今,还是先找到宝藏再说—— “还是我去宁远王府盗钥匙,这件事太危险——” 转眼之间,月生似又变成了宠溺妹妹的好哥哥。 叶暖暖叹气,怎么才能在不伤害月生和莫愁的情况下,保证冷秋尘的安全? 发动战争,改朝换代,得利的只是少数人,受苦的还是百姓。就算到时候她当上了女皇帝,失去了冷秋尘又有什么意义? “现在我的武功可要比月生还厉害呢,放心吧!” 叶暖暖故意用骄傲的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月生受到伤害。一种有些陌生的情愫涌动,脑海里隐隐出现的片段,是属于小龟的记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月生他,是小龟想要守护的人。 怪不得,第一次见到月生,就觉得安全和温暖,这是小龟与他之间的羁绊。 “是啊,玉主好厉害!” 叶暖暖知道月生在笑,因为他眼睛里有着连自己也察觉不出的宠溺和温柔。月生,其实并没有把小龟当做妹妹吧!只是他们之间的身份,只能用这种无奈的关系来掩盖。 第1卷 第62章 折腾了许多天,蓝的旧病还是复发了。叶暖暖第一次看到蓝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死命地抓着床单,手背上青筋一条条凸显出来,本来就瘦弱的身子缩成一团,颤抖的像秋风中最后一片落叶。嘴唇被他咬得血迹斑斑,叶暖暖实在看不下去,绞了毛巾塞在他嘴里。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时辰,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蓝抓着床单的手才渐渐松开,来不及抹掉脸上的汗水,他嘴唇张了张,勉强吐出一句话来——“我没事!” 叶暖暖忽然暴怒起来,“没事……?没事才有鬼,刚才你差点儿就——” 这次熬了过去,下次呢?冷秋尘现在还没有消息,蓝还能撑多久? 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抵不住劳累和病痛,昏睡过去。 小心把他缩着的身子舒展开,再把紧握成拳的手伸开,泛着青色的指甲让人有些触目惊心。叶暖暖握着他的手,希望可以消减一些冰冷的气息。冷到极致,也就是死亡了……如果蓝在冷秋尘赶回来之前死掉,她该怎么办? 这一次,蓝昏睡了三天才醒来,太医来诊治过,说是以后每次发作昏睡时间就会变得更久,一直到最后再也醒不过来。 “凝香露不是可以维持他三个月的生命么?为什么又开始发作了?” 叶暖暖急切地站起来,差点儿没揪着太医领子大吼。 “二皇子身体本来就虚弱,再加上发烧、奔波劳累,要不是有凝香露撑着,恐怕早就……药再好,没有好好调养的话,也是徒劳。” 太医的话也很明白,凝香露的功用,也不能保证他在以后的两个月之内安然无恙。 “算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不必强求。” 蓝伸出手去,吃力地握着一双柔荑,反而安慰起身边焦躁不安的人来。临死前有百草陪着自己,已经足够。 “说什么傻话?你一定不会死,只要有了月芒……只要有了月芒——” 叶暖暖反复念叨着,只要有了月芒,蓝的病就有救了。当初那朵月芒被红衣女子抢去,现在一定是在殷宁远手里。冷秋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那朵月芒,她要去“讨”回来。 夏晓羽,她应该可以吧,只要她开口要,殷宁远一定会给。看得出来,她在殷宁远心里有多么重要。心里突然有了疯狂的念头,如果假装绑架晓羽,那个人一定会妥协。 换了夜行衣,出了冷府,她直奔城内。 听歌坊后院,叶暖暖直接跳过围墙,窜上一座小楼。从窗户跳进房内。 “谁——” 清冷声音如昔,月娘坐在床上,并没有任何惊慌地问道。 “晓羽,是我。” 叶暖暖站在窗口,即便是在黑夜里,也能把屋里一切看得一清二楚。恐怕在自己来之前,她就一直这么坐着,只是为什么不点灯?前面的喧闹声时不时传来,这样的环境,她早该离开才是。 “暖暖,你怎么来了?” 听出是叶暖暖的声音,夏晓羽惊喜地下床,摸黑像窗口走去。 “小心——” 眼看她就要撞到桌脚,叶暖暖急忙上前扶着她避过。两个人拉了椅子在窗前坐定,今晚并没有月光,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之中。 “晓羽,你在听歌坊并不开心,为什么不离开?” 黑暗中,叶暖暖忘了最初前来的目的,关心地问道。 “是啊,这里就像一个大的笼子,我曾经拼了命也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 夏晓羽微微的叹息,耳边响起那人温柔而残酷的声音:“羽儿,你要是离开这里,我就杀了听歌坊所有的人。” “他居然威胁你……那个混蛋——” 声线陡然上升,叶暖暖咬牙切齿地道。可是,不仅仅是如此吧,如果没有猜错,晓羽她喜欢那个混蛋。 “他要把那些妻妾全部赶走,娶我做妻子。暖暖,我做不来第三者,那些可怜的女人是无辜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不能让他们因为我失去母亲。可是你也知道,我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和别的女人共有一个丈夫。” 夏晓羽一连串的话语,中间没有任何停顿,这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梦魇,终于痛痛快快地释放了出来。说出这些,她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难道,你要老死在这里?” “我不知道……” 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也开始凝滞,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殷宁远,想要谋反。” 像是一道雷电划破夜空,叶暖暖选择说出真相。如果晓羽还是和他纠缠在一起,最后一定会被连累。 “我知道。” 殷宁远的野心,她早就清楚,只是无力拦阻。 叶暖暖想说,不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了,殷宁远就算是杀光整个京城的人,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我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牢笼,从此海阔天空。可是,夏晓羽和自己不同,她是一个善良的女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 “那些理由,其实不过是借口,你不想离开他,是不是?” “我爱他。” 千言万语,多少解释,多少无奈,多少忧伤,多少纠缠,汇成一句话。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夏晓羽收敛悲伤情绪,声音再度清冷起来,只是始终夹杂着一丝暖意。 “我本来想要你帮忙,救一个人……殷宁远处心积虑想要杀死的人——” 叶暖暖顿了顿,这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她不该利用夏晓羽—— “没有,就是想来看看你!”半夜三更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没有人会相信。 “暖暖,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不是跟殷宁远有关?” 夏晓羽也不是个傻子,她怎么会听不出叶暖暖语气中的忧心? “是啊,可是算了!你是我姐姐呢,利用你的事,我果然还是做不出来……” 潇洒地站起来,她微笑着说道。她突然觉得自己来时那些想法太混蛋,大不了跑去宁远王府把月芒抢过来,就算是被杀,也好过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夏晓羽,是真正把她当做亲人来看待,这样就足够了。 从窗口跳下来,正打算跃过围墙,周围无数火把亮了起来。一群黑衣人围过来,身后站着的那个人,赫然就是殷宁远。 那些人,是早就埋伏好的吧,殷宁远果然厉害,知道她迟早会来。 “百草,你今天来,是为了那朵月芒,对不对?” 殷宁远手中持着一把折扇,眼神锐利地注视着一身黑衣的女子,她和上次来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置身于危险处境,却仍然高傲无畏的气势,如果她可以为己所用…… “哼——你以为这些饭桶可以拦得住我?” 叶暖暖转过头去,火把红色的光照在她如玉脸庞上,那轻蔑的表情刺激得那些黑衣人开始蠢蠢欲动。 “你是羽儿的妹妹,我怎么会难为你?想要月芒,直接开口就是了,何必绕这么大圈子?” 话音落,就见当初抢花的红衣女子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透明的玉盒,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朵月芒。 “把花交给她——” “是!” 那女子头也不抬地走到叶暖暖面前,把月芒递过去。 虽然知道其中有古怪,叶暖暖还是忍不住接过。打开玉盒,淡淡的香气扑鼻,花朵完好无损。 “好妹妹,花儿已经交给你了,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带走——” 殷宁远略带磁性的嗓音里透出几分危险,手一背,退后一步。 “刷——” 数十把刀抽了出来,黑衣人缩小圈子,一步一步紧逼。 叶暖暖小心把玉盒放入怀里,拔出背后长剑,稳稳地指着前方。 “妹妹,我知道你的武功已经今非昔比,所以特地用了最名贵的十香软筋散,现在应该发作了才是——” 淡淡的嗓音,优雅至极,殷宁远始终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叶暖暖呼吸一滞,手中的剑开始抖动,随着长剑掉落,身子一软跌倒在地。她还是大意了,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却没想到他会用软筋散。这种药物并没有毒性,只是让人浑身酸软无力不能催动内力—— “只要你肯站在我这边,不但不用死,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我可以保证一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殷宁远诱惑地描绘着美好的前景,她是羽儿的妹妹,也是个人才,这样的女子死了未免太过可惜。 “殷宁远,你觉得我会归顺于你么?” 叶暖暖不答反问,要她背叛冷秋尘,不可能! “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 殷宁远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是徒劳,从看到她的那一刻,他不是已经有了答案么?自己最欣赏的,不就是她那份无畏和骄傲?如果再劝下去,不仅是侮辱了她,也是辱没了自己识人的眼光。 十几把刀举起,叶暖暖慢慢闭上双眼,她早已经死过一次,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眼角一滴泪水滑落,默念着冷秋尘的名字,他们终究是无缘。不甘心啊,她还没有听到冷秋尘说喜欢……小桃的脸在眼前晃动…… 爱未消,仇未报,她怎么能就此死去? 第1卷 第63章 “慢着——” 一声清冷呵斥破空而来,众人目光全都移到窗前之人身上。暗夜里只能看到半边侧脸,一道疤痕狰狞地显露在大家面前。夏晓羽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披散着头发探出半个身子,对殷宁远喊道。 那些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本就是殷宁远派来保护她的人,当然知道这个主子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刀剑迟缓地放了下来,他们静静地等待着殷宁远的下一步命令。 “羽儿,危险!” 殷宁远悠闲自在的神态终于发生了变化,叶暖暖看着这个变得忧心不已的男人,忽然有些羡慕夏晓羽。 “你让百草走——” 夏晓羽一手扶着窗棂,望着被包围的叶暖暖,眼里剩下的只有决绝。她绝对不会能暖暖出事—— 殷宁远上前几步,欲飞身上楼拉住她。这样半个身子在外面探着,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 “不要过来——” 下一刻,闪烁着寒芒的匕首移到了夏晓羽的脖子上,锋利的刀缘紧贴着肌肤,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划出一道口子。这把吹毛断发的利器,本是为了让羽儿用来防身,没想到她居然会……殷宁远紧张地哄劝道:“你先把刀子放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 “晓羽,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叶暖暖吃力地仰头,心惊地望着夏晓羽,要是她有个万一…… “好妹妹,你放心,如果你死了,姐姐立刻下去陪你。” 夏晓羽一脸凄绝地笑着道,在这里五年,她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暖暖对她来说就像是亲人一样重要。暖暖今晚来的目的,是为了月芒,可她终究没有说出来。原因她自然明白,暖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重要的人。 “羽儿,放了百草,迟早有一天她会成为心腹大患,甚至可能会反过来杀了我——” 殷宁远克制着不使自己再向前一步,试图理智地同窗前的人分析目前的形式。一旦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夏晓羽沉默不语,夏虫因着火把的扰乱,唧唧地叫个不休,惹得许多人更加烦乱。 殷宁远以为她已经动摇,暗暗向身旁的手下使个眼色,一把刀再度劈向叶暖暖。 “放她走——” 夏晓羽大叫一声,脖子鲜血流淌,可见伤口不浅。事到如今她也顾不得多想,她只知道,暖暖不能死。 “所有人都退下……” 随着殷宁远一声命令,刚才还杀气腾腾的黑衣人立刻撤退,院里立刻恢复最初的黑暗。 纵身跳上窗户,殷宁远二话不说夺下那把匕首,拿出帕子温柔地为夏晓羽擦拭。如果一定要放了百草,羽儿才会活下去,那么他就放人。 “我答应羽儿今晚不杀你,可是十香软骨散的解药我不会给你,如果明天再让我的人遇到,那就是你的死期——” 细心地包扎着羽儿颈子上的伤口,他的表情充满了心疼和不舍,只是说出的话却冷漠无情。他已经退了一步,至于百草能不能够活命,就要看她的运气了…… “晓羽,你好好养伤,以后我再来看你!” 叶暖暖拄着剑吃力地站起来,仰头对楼上的人露出灿烂的笑容。如果不是中了软骨散,那些黑衣人能耐她几何? “好,我们等着。” 殷宁远不怒反笑,说实话他还挺欣赏这个硬气的女子,只可惜他们站在敌对的立场。下次……下次她就没这么好运了。 蹒跚地走到门边,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门打开,叶暖暖头上已经沁出汗珠。弯腰拄着剑前行,幸好还能走路,她渐渐消失在街头。 一个时辰以后,叶暖暖有些丧气,天马上就要亮了,她连城门还没有出,到时候铁定会被宁远王府那些家伙抓回去。 街道上店铺紧闭,想要找个藏身的地方也难,力气用尽,她靠着一棵大树喘息不已。右手探进怀里,摸到玉盒,她心才安定了些。不小心触到荷包,里面硬硬的管子提醒了她,里面装的是七彩流莺。 把那枚烟花拿在手里,小心地拉动引线,绚烂的火花腾空而起。烟火辉煌,瞬间照亮夜空,叶暖暖有些迷醉地望着那逐渐消散的星芒,觉得人的一生如果能像烟花一样瞬间绽放也就值得了。 “玉主——” 温和的声音响起,才不过一盏茶功夫,月生便赶了过来。小心地打横抱起叶暖暖,快速地向前奔跑。看到她无助地靠着树干,心剧烈地疼痛,像有人握着死命的挤压,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从小,玉主就是所有人的希望,也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自从老主人过世,她就吃足了苦头。近乎自虐地潜伏到舞柳居,远离所有人的关怀——只有今晚,她才肯让自己流露一丝脆弱,却更加让人不舍和难过。 “月生,幸好你来了!” 叶暖暖躺在温暖的怀抱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说道。 月生低下头,望着那脱去了往日纯真的侧脸,睫毛像完美的扇贝铺开来,却掩不住眼睑之下青色的暗影。玉主她,有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不经意看到她嘴角满足的微笑,便有些痴了。 均匀的呼吸声表明怀里的人已经睡着,此时的玉儿就像一只小猫咪缩在自己怀里。忘记了她是自己的主子,月生近乎放纵地注视着这张朝思暮想的容颜,这个自己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儿。 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脸颊印下一吻,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个夜晚,将会成为他今生最幸福美好的回忆。等玉儿醒来,她还是玉主,自己是护卫,是哥哥一样的存在。他可以宠着她,保护她,却不能够爱她。 叶暖暖在做梦,梦里她在一处森林里采花,应该不是她,而是七八岁时候的小龟,那个西凉皇室后裔的玉主。 那些花儿好漂亮,她站在花丛里,就像是一只飞舞的蝴蝶。踮着脚尖在草地上跳舞,她身后始终站着一个少年。她笑着冲少年挥手,童稚的声音响起——“月生,给我编个花环好不好?”淡淡的薄雾升起,叶暖暖想要看清楚月生的脸,却越来越模糊…… “月生——” 她叫了起来,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银色面具。水晶月流离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让她有些迷惑。一时之间,她弄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月生嘴角勾起一抹笑,心情突然异常的好,玉儿在睡觉的时候,也梦到他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时时刻刻想着自己? “玉主,你做梦了。” “是哦……” 叶暖暖还没有从刚才的梦境里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应道。 下一刻,她忆起自己是在月生的怀里,脸有些微微的发烫。还记得,自己刚刚梦醒的时候,叫着月生的名字—— “很快我们就到家了——” 月生试图打破这有些暧昧的气氛,只是语气里夹杂着太多的留恋和不舍。他只希望,一生都可以这样看着她。心,却越来越贪婪,他想要这样抱着她,想要亲吻她……他,不想要做玉儿的哥哥。 “我们要去哪里?” 叶暖暖注意到他们所行这条并不是回去冷府的路,却也没有一点儿惊慌,眯着眼睛随意地问道。 “你身上的软骨散必须在三日内解除,不然以后再无法施展内力——” “嗯。” 没有再多问,她回想着刚才的梦,那到底是曾经真实的发生过,还是一个荒诞不经的奇怪想法?那些花儿是那样真实,月生注视在女子身上的目光是如此的温柔—— “月生,我刚才做梦,梦到小时候和你一起去采花……” 状似随意地,她埋在月生胸口咕咕哝哝地道。感觉到他的心跳有些加速,叶暖暖有些惊讶,难道那个“梦”是真的? “玉主从小就很喜欢花——” 月生温和的嗓音有些颤抖,他当然记得,记得和玉儿在一起的每一件事。当时她在花丛里跳舞,美丽的就像是一个坠入凡尘的仙子。当她回转头,笑着唤自己月生,那一刻,他已经沉沦。 当初,把她从地宫的大火里拉出来,玉儿绝望的脸庞在午夜梦回时总是让他痛楚不已。对他而言有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也从此失去。玉儿不会说话的那几年,本来就沉默寡言的他也成了组织里最孤僻的人。 “月生,你编的花环好漂亮——” 嘴巴微动,叶暖暖下意识地说道。话一出口,连她自己也有些不能相信,脑海里却自动跳出“小龟”头上戴着花环的影像……那是,属于小龟的记忆。 那双深邃的眼眸开始变得迷离,水晶光芒撒进那一汪深潭,叶暖暖忽然有些移不开眼。心跳有些加快,刚才那一瞬间,她觉得身体像是被另一个灵魂所占据着。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不知所措,还伴着一丝恐惧…… “阿嚏——” 夜晚的凉气让她鼻头有些发痒,忍不住地打个喷嚏,刚才的魔咒也随之消失。月生对小龟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对自己而言也很重要。他,是家人一样的存在—— 第1卷 第64章 等叶暖暖再次睁开眼睛,已经置身于竹林之中,数不清的翠竹迎风舞动,带起绿色波浪,一幢竹楼伫立在水中,颇有些遗世独立之感。没有想到,这离京城不远,却有如此清幽的景致。一个白衣男子悠闲地坐在竹椅上,左腿搭着右腿,眯着眼睛听着风过竹林的声音。 “长春叔,玉主中了十香软骨散——” 月生静静地站在男子面前,略有些焦急地道。 “月生,你终于有些人气了……” 男子缓缓张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在看到月生怀里的叶暖暖时,嘴角噙着一抹兴味笑容说道。 叶暖暖同样打量着他,这个叫长春的男子,眉毛、眼睛、嘴巴全部普通至极,可是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让人想要一看再看。且每看一次,便觉得他又好看一分。那双眼睛,似乎可以看透一切,却又像是什么都不关心。第一眼,她就对这人产生了好感,因为他和冷秋尘同样拥有一种超脱方外的气质。 “喂,你到底多少岁了?” 月生叫他叔叔,长春看上去最多不过三十岁……难道真的是保养有术? “玉主,不要每次看到我就问这个问题好不好?” 长春慵懒地从椅子上站起,不紧不慢地走到叶暖暖面前,伸出手在她发顶揉了几下。 “额,我……” 在月生怀里太舒服,让她连最基本的戒备都忘记了。月生认识的人,多半也是小龟认识的吧!她居然表现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幸好没有引起两个人的疑心…… “多少岁啊,这个连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呢!” 转身走向屋子,淡淡的话语飘散在风里。不知道为什么,叶暖暖却觉得他话语中有一种难言的悲伤,像是历尽沧桑,千帆过尽却仍然没有找到一处停泊之处。 屋里所有一切都是竹子所制,竹床、竹椅、竹席,叶暖暖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是从竹子里生出来的,或许是个竹仙也不一定。 那双眼睛扫过她的脸庞,启口轻道:“白芍——”接着是脖子、锁骨、手臂,每看过一处地方,他就报出几味药材,声音优雅动听像是在唱歌,那些药草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就像是呼唤着情人般温柔。 “好了,刚才那些药材记住没?白芍三钱,黄芪一两,当归五钱……” 一口气说完,他微笑着抬头看站在一旁的月生。 “知道了,我这就去。” 月生点点头,表示刚才那些都已经记住了,长春叔的规矩他自然是知道的——他从来不动手开药方,且那些药材只说一次。 这次叶暖暖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只是心里却开始犯嘀咕,这样会不会太草率了?事关人命耶,万一有一味药记错,那她不就完蛋了? “月生这孩子,做事太认真,以后恐怕会带给你麻烦!” 纤长手指握着茶壶,壶嘴抛洒出长长的水线,像唱歌一样落在杯子里。淡淡的水汽弥漫,长春的话也随之飘渺起来,叶暖暖不解地望着他,依旧微笑着的长春看起来有些神秘,从头到尾她都看不懂这个人。 “所有事情,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你为何出生,为何到这里,上天自有安排。” 叶暖暖眼睛睁大,心开始剧烈地跳动。长春说的这些话,该不会是—— “长春,你真的只是大夫么?” 她嗓音本就有些沙哑,这句话问出,更似带着一丝哭意。有个人了解她,不会把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当做鬼话,这样的感觉,真的很好。 “我是不是大夫有什么关系呢?关键是姑娘你要选择怎样的路,已经快要到决定的时候了——” 长春把那杯茶递给面前的女子,他知道她是异世界一抹孤独的灵魂,寄居在玉主的身体之中……她所拥有的使命,任何人也无法替代,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罢了。不过,这也要看她自己的意愿,如果她选择放弃,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决定……?” 叶暖暖更加困惑,为什么长春所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她都懂,合成一句却像是天书。缓缓重复着最重要的两个字,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到了最后她甚至想要逃避…… “鱼,我所欲也,熊掌,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长春意味深长地道,天意不可谓,天机不可泄露,他所能说的,也只到这里了。 “你,你居然知道——孟子。” 刚才那句话,差点没让叶暖暖惊到桌子底下。难道这个人也是穿越过来的?可是又不像,他身上可没有任何属于那个世界的气息。而且她也没有泄露自己的身份,他怎么可能一眼就看得出来? “记住我的话,有舍才有得。” 长春几乎要叹气,这女孩子,完全没有把握到重点嘛,现在重要的不是他是什么人,而是她打算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长春,我们果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半晌,叶暖暖说了一句话,却差点儿没让长春从椅子上跌下来。他讲了这么长时间,费了这么多口舌,合着是白说了? “我回来了——” 月生拎着药材从外面走来,打断了刚才有些严肃的气氛。 “丫头,你还有得苦头吃呢……” 长春看着在下一刻笑得灿烂无忧的叶暖暖,无奈地摇头叹道。这样倔强的性子,把什么都埋在心里不肯说,苦难挤压太多迟早会有爆发的一天。她,这样聪明,怎么可能不懂?单看她望着月生的复杂眼神,就知道她也处在矛盾之中。如果有一天,让她舍弃这些人,该是何等为难? 只是,有舍才有得,有舍才有得啊! 奇?“对了,这朵月芒沾了十筋软骨散,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书?从怀里掏出玉盒,叶暖暖小心地打开,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要是不能用—— 网?“可以,只要处理一下就好。” 接过玉盒,长春端详着那朵晶莹璀璨的月芒,心不在焉地道。 “只是……你真的要拿去救人么?” 长春接下来的话有些奇怪,像是不希望蓝被救。 “不救人,我抢它回来做什么?” 白了他一眼,叶暖暖没好气地道。 “小子,还不去熬药?” 瞪了一眼同样一脸不解的月生,长春一甩袖子走出门去。 定数,一切都是定数。救了二皇子,小丫头便要吃更多苦头……可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变得更加坚强。磨练,有时候也是必不可少的成长过程。 第1卷 第65章 不过三天,叶暖暖却觉得像是过了三年,站在冷府门口,她还在担心蓝的病情。不过,现在都没关系了,只要蓝服用了月芒,身体自然会好转。 “百草,你跑到哪里去了?主子已经回来了……” 碧油惊喜地跑上前来,百草不见了,大家真的很担心呢! “冷秋尘回来了?” 叶暖暖拉着碧油衣摆,急切地问道,她也不过出去三天而已…… “嗯——” 碧油看到她兴高采烈的神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另外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我去找他!” 听到确切答复,叶暖暖立刻施展轻功向药庐奔去,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冷秋尘,还要告诉他月芒已经找回来了。 “那个,主子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还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望着百草逐渐远去的背影,碧油低声地道。那个叫冰晶的女人,长得可不是一般的漂亮—— “冷秋尘,你回来啦!” 在药庐门口停住,叶暖暖探着头向里面望去,在看到那熟悉的挺拔身影时,眼睛笑成弯月,嘴巴也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门推到一半,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冷秋尘的房间里有一个女人,一个比她漂亮十倍的女人。而且,那女人的手现在正打在他的肩膀上。一向不喜欢被人触碰的冷秋尘,居然和那个女子如此亲密—— “喂,你这下人跑哪里去了?我和秋尘已经把月芒带回来了,剩下的就是取血……” 红色长袍不能掩盖的曼妙身材,略向上勾挑的狐狸眼带着十足的媚意,柔若无骨地伏在冷秋尘身上,一脸得意示威的笑容,冰晶一看到这个进来的女子,生来的第六感就觉得她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冷秋尘……” 叶暖暖眼光落在朝思暮想的男人身上,他的表情和以前没有变,还是一样的冷漠,眼睛里多了些生疏。 “放肆,一个下人也敢直呼主子的名字?” 不等冷秋尘开口,冰晶立刻以女主人的姿态训斥道。 叶暖暖眼睛始终不离冷秋尘,看到他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心开始隐隐的刺痛。 “蓝的病不能再拖,我们开始吧!” 并不是不认识,虽然叶暖暖面貌发生了变化,连身高也抽长,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个女孩子,是他亲自从舞柳居赎回来的,后来做了自己的药僮,除了这些他想不出来还有其它。明晃晃的刀子划破指尖,鲜血瞬间低落,叶暖暖看着桌上放着的花——那是冷秋尘从冰夜国带回来的月芒。缓缓地伸手入怀,抹到温润的玉盒,里面有她冒死抢回来的月芒。如今,却一点用处也没了……她所做的一切,显得是那样多余! “三滴血到底够不够啊,不如再割深一点儿,多放些血出来——” 冰晶嗜血地盯着叶暖暖已有愈合趋向的伤口,毫不留情地再次拿起刀子。 叶暖暖没有缩回手,她等着冷秋尘阻止这一切,像一个真正的爱人那样来救自己。 刀迅速地落下,马上就要触到肌肤,叶暖暖眼里的希望开始破灭,冷秋尘只是冷冷地站在一旁,并没有任何关心的举动。 “够了——” 一声呵斥,叶暖暖被拉到一旁,刀子险险划过她的手腕,带出一条浅浅的血痕。 “冰晶姑娘,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司徒君玉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漂亮的眼睛里充满愤怒,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百草。 “君玉表弟,不过是一个下人罢了,何必生气?” 冰晶笑得花枝乱颤,无礼地用手指着他旁边的女子道。从她来到冷府,司徒君玉就摆明了他反感的态度,搞不清楚她是哪里得罪了这个神仙公子。现在看他居然这么护着一个下人,身为女人的自尊更是大大受辱。 “冰晶姑娘,在你和表哥成亲之前,还是叫我司徒公子比较好……” 表哥这次回来很不对劲,不但把这个风骚的花痴女人带回家,居然还说要娶她为妻。要是姨丈他们知道了,也绝对不会同意的。冰晶,可是冰夜国的人,且冰这个姓并不常见,只有皇家或者贵族才能用。冰夜国和天权国素来不和,表哥居然带回来这么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什么……?冷秋尘,你要和她成亲?” 叶暖暖从司徒君玉身后冲出来,在冷秋尘面前站定,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满脸震惊地问道。怎么可能,才不过一个多月,冷秋尘居然要娶别的女人做妻子? 她还以为,自己和冷秋尘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冷秋尘是喜欢她的。努力了这么久,还是白费功夫么? “说话,你说话啊——” 叶暖暖发疯似的捶着面前的男人,为他的沉默愤怒不已。为什么不回答?在看到冷秋尘依然冰冷的目光时,她挥出去的拳头停了下来。这个像石头一样毫无感情的男人,真的是她的冷秋尘么?他简直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秋尘,你告诉她,我们是不是要成亲了?” 如小鸟依偎着冷秋尘,冰晶妖媚的脸色满是笑容,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在冷秋尘胸前轻描着。让一个女人心碎,把她的情敌彻底踩在脚下,是再痛快不过的事。 “我和冰晶,要成亲了。” 冷秋尘看也不看叶暖暖一眼,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回答道。 “听到没有?只有我才配的上秋尘。” 冰晶用女王一样居高临下的态势看着所有的人,炫耀自己的胜利。 “冰晶姑娘,你不觉得表哥对你太冷淡了些?这似乎不是对待心爱女子的态度……” 不屑地抛下这句话,司徒君玉拉着叶暖暖踏出了药庐。 “百草?你没事吧……” 凝视着从刚才就神情恍惚的百草,司徒君玉不放心地问道。 “我没事。” 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回神,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冷秋尘绝情的脸,还有那句——“我和冰晶要成亲了。” “小龟,离开表哥跟我走吧,花朵生来就是要被呵护的。” 眼睁睁看着百草这样痛苦,他再也不能忍受,想要照顾百草,想要把她当做世界上最重要的宝贝好好珍惜……故意用轻快的语调,司徒君玉再度把她一头青丝揉成鸟窝。 “离开?” 叶暖暖喃喃地道,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冷秋尘,那样的日子她不敢想象—— 第1卷 第66章 “我绝不会就这么离开……” 冷秋尘是她爱的人,也是她叶暖暖要守护的人,在没有弄清楚事情是怎么回事之前,怎么能够轻易放弃?如果她的感情是如此浅薄,也就不配呆在冷秋尘的身边。 望着那双冲破迷雾,犹如天边最闪亮星辰的眼睛,司徒君玉知道再说什么也没有用,他不正是因为这样的百草而心动么?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妖女?” 冰晶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这两天他仔细观察过很多遍,就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二哥,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不客气了?惜花公子的名头儿要不保了哦!” 坚定了心意,叶暖暖也有心情开玩笑,她绝不相信冷秋尘会喜欢那种妖娆狠毒的女人。既然如此,就让她来拯救自己的男人吧! “不管你如何做,我都会支持!” 司徒君玉有些着迷的注视着那张高贵且自信的容颜,现在的百草就像是一个为爱而战的女神,光彩夺目。 “我饿了,去厨房找点儿吃的吧!” 在司徒君玉反应不及的情况下,她已经施展轻功,消失在远处。因为担心蓝的病情,她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要找小柏娘好好补补才成。 “小柏,你这样是耍赖,不跟你玩儿了……” 清脆的女声带着一丝懊恼,叶暖暖这才想起来自万兽山庄回来,她就没有再见过翠儿。小柏他们两个年纪不大,自然会玩到一起。 “好啦,这次算我输,我们再比一次——” 站在厨房门口,就看到小柏撩着袖子,信心满满的伸出手,讨好的语气却似乎没有打动一旁撅着嘴的女孩子。 “翠儿,你们在玩什么?” 走到翠儿身边,叶暖暖替她把翻卷的衣领放平,笑着道。 “没什么啦,我们在掰手腕儿,小柏老是耍赖……姐姐你回来啦,翠儿这几天都没有见到姐姐——” 热切地拉着叶暖暖袖子,两个人一起在桌边坐下,翠儿早就把刚才的玩伴丢到了脑后。 “百草,你没事吧?” 小柏娘端来一碗米饭,利落地坐了两样小菜放在百草面前,有些担心地问道。这孩子的心事,她是知道的,那个冰晶可不是省油的灯。 “放心吧,我能有什么事?呼——还是小柏娘做的饭菜最好吃……” 满足地呼一口气,叶暖暖眼睛闪过一抹星光,若无其事地低头夹着腌黄瓜,像是在吃世界上最棒的美味。 “百草,这样未必不好……你和主子之间……始终是——” 小柏娘欲言又止,替她盛了一碗汤送过来,顺便拉了椅子坐下。 “百草姐姐,我看到了哦,蓝的哥哥——长得很好看啊……就是样子有点儿奇怪——” 翠儿不甘心地插过话来,笑眯眯地挨着百草说道。 “是啊,主子这次回来,像变了一个人呢!以前他看我一眼,就像是下雪一样……可是现在主子眼睛虽然看着人,却像是什么也没看到——” 回想着主子奇怪的表情,小柏也不解地凑过来发表意见。 “小柏,你先带着翠儿出去玩,不要打扰百草吃饭——” “哦!” 两个孩子手拉手走到门外,翠儿忽然跑到叶暖暖跟去,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姐姐,等下你来,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知道了。” 笑笑地拍着翠儿肩膀,她以为是什么小女孩儿家的心事。 锅里排骨咕噜噜地冒着泡儿,散发出阵阵香气,叶暖暖放下碗筷,等待着小柏娘开口。 “玉儿,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叶暖暖有刹那的吃惊,却很快平复下来。她就在知道,当初小柏娘那么干脆就把武功传授给自己,一定有什么内幕。 “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你的本名叫做西凉青玉,是西凉皇朝的后裔,你耳后的血印就是西凉皇族的标记。而我,是你的姑姑,西凉橙月——” 小柏娘,不,应该说是西凉橙月缓缓撩起耳边长发,露出和叶暖暖一样的血印。当初她一眼就认出青玉的身份,所以才会帮助她恢复武功。西凉橙月,这个名字早就被西凉皇族逐出了家谱,因为她是一个放弃复国使命的“叛徒”—— 回想着当初被赶出家门的一幕,西凉橙月声音有些哽咽,虽然她不认为自己的选择错误,却始终有着遗憾——没有了家,她也就成了无根的浮萍…… “我本来就不同意复国,现在百姓安乐,生活富足,又何必挑起无谓的战争?后来我一个人漂泊江湖,遇到小柏的爹,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殷睿恒的侍卫——” “姑姑,你应该知道爱一个人的心情,我绝对不会就此放弃冷秋尘——” 叶暖暖没想到小柏娘竟也有这样复杂的身世,要是让月生他们知道西凉橙月在天权皇帝身边做事,恐怕会气死…… “从小你就背负着复国的重担,娘死后,所有人更是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和主子,始终站在对立的一面。难道你可以为了他,放弃复国么?抛弃那些和你并肩作战的西凉臣子?” 西凉橙月面色复杂地说道,她可以脱离西凉皇朝,玉儿呢?依着她的性子,是不可能抛下那些忠心的臣子,只在意自己的幸福。 “事情总可以解决……总而言之,我不会放弃冷秋尘——” 叶暖暖苦笑,她根本就不是西凉青玉,她只是一个异世界莫名穿来的灵魂。她所拥有的不过是西凉青玉片段的回忆,这还不能成为复国的理由。要说不能抛下的,也只有月生和莫愁而已—— “一切决定,还要看你自己。对不起,姑姑什么忙也帮不上——” 西凉橙月虽然心疼侄女的处境,却也无能为力。 “排骨汤好香,姑姑以后只要多给我做好吃的就行啦!” 舀一勺浓汤送进口里,叶暖暖满足地笑着道。不用帮什么忙,只要作为亲人一直在她身边支持,就好了。 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姑,叶暖暖真的很高兴,连刚刚从冷秋尘那里受到的冲击,也稍稍缓解了一些。虽然,这个姑姑,其实是西凉青玉的姑姑。 西凉橙月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来再给她添一碗饭,无奈地叹道:“你这丫头……” “姑姑,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叶暖暖有些不满地道,在冷府带了几个月,姑姑有很多机会可以讲出来啊! “如果不是发生了今天的事,我也不知道你对主子的感情这么深。我原本以为,你迟早会离开……而且,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承认我这个姑姑——西凉家的叛徒。” “姑姑,姑姑,姑姑……不管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姑姑!” 叶暖暖一叠声地唤道,她渴望拥有一个亲人,已经很久了。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她只有院长妈妈可以依靠……在这异世界里,西凉橙月,可以算是她第一个亲人! 从厨房走出来,叶暖暖彻底抛去最后一丝自爱自怜的情绪,她要为自己的爱情战斗到底。 第1卷 第67章 “百草姐姐,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哦!” 翠儿拉着叶暖暖在一处凉亭坐下,放低声量悄悄地道。 “快说来听听!” 装作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叶暖暖含笑望着可爱的翠儿道。 “那个冰晶,她身上有一只大虫子哦,就在心口的地方,那只虫子叫金蛊——” 想到前天认识的“新朋友”,翠儿兴致勃勃地道,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虫子,比虎头还要聪明…… “难道冷秋尘中了蛊毒?这么说他现在已经完全被冰晶操控着……” 叶暖暖自言自语地道,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可有些难办了。她之前也看过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如果直接杀了冰晶,冷秋尘也会因为蛊虫失去控制丧命。可是也不能任由冰晶这样控制着他的意识。 “百草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翠儿不满地拉扯她的袖子,她还以为百草听到这件事会觉得有意思呢! “翠儿好厉害,下次有机会的话,你帮我问问金蛊怎么才能救冷秋尘?” 虽然觉得这样有些荒唐,叶暖暖还是决定试一试。 “可是,娘不让我去……” 翠儿嘟着小嘴,委屈地道,上次她也不过想和金蛊说几句话,就被她娘给拉走了。还再三告诫她,不许再靠近冰晶。 叶暖暖点头,如意夫人自然是怕翠儿有危险,可是现在好像也没有别的方法了。如果,把那个妖女弄晕过去的话—— “咚咚咚——” 叶暖暖端着一锅参汤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望着略显差异的冰晶。 “你来做什么?” 冰晶柳眉微皱,有些不解,她昨天不是把这个百草给打发了?怎么今天还敢冒出了,是嫌收刺激还不够么?而且,她现在居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昨天简直是判若两人,到底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主子出去的这些天辛苦了,厨房让我送补汤过来。” 在心里提醒着自己,微笑,微笑,叶暖暖尽量扯开嘴角,温声细语地道。 盛了一碗汤放在冷秋尘面前,有些心酸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他,不过一个多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主子,这是厨房里专门给你做的,趁热喝吧——” 冷秋尘看也不看面前的人,拿起汤勺喝了起来。 “秋尘,我也要喝,你喂我——” 冰晶故意搂着冷秋尘脖子,坐在她的大腿上,蹭着他胸膛娇嗲地道。说完,还不忘记示威地斜了情敌一眼。她就不信,这样百草还不死心? 叶暖暖握紧的拳头藏在衣袖里,脸色有些惨白,却仍是一脸的平静,她试图微笑着开口——“我再去拿个碗过来……” “不必了,我就是要秋尘喂我喝!” 张开嘴,冷秋尘无神的双眼抬了起来,像木偶一样机械地舀一勺汤送进冰晶嘴里,至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的情绪。 一碗参汤,在叶暖暖的眼皮底下,全部进了冰晶的肚子。那得意的笑容,渐渐有些朦胧,那双总是漾着桃花的双眼,渐渐合上。 在冰晶倒下去的一霎,冷秋尘也猛然栽倒,幸好被一旁的叶暖暖扶着,才没有摔到地上。抚着那张熟悉的脸庞,叶暖暖食指在他嘴角流连,低下头在那薄唇上轻轻一吻,她保证似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救你!” 看一眼被迷昏的冰晶,叶暖暖脸上终于泛起一丝真正的笑容,自以为是的女人,还不是乖乖地中招?她就是料定冰晶会在自己面前“炫耀”,才故意把参汤端给冷秋尘。要是直接盛给她,那个妖女绝对不会喝。 把冷秋尘挪到床上,她抬高声量对门外的人道:“翠儿,进来吧!” “金蛊,你睡着了么?” 翠儿趴在桌边,贴着冰晶胸口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该不是连它也给迷昏了吧?” 叶暖暖同样趴在桌前,只是什么也听不到,不由有些担心。 “哈,金蛊说姐姐是笨蛋——” 翠儿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叶暖暖大声说道。 “快点儿问它,冷秋尘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该死的,不过是一只虫子,这么聪明做什么?被一只虫子嘲笑,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叶暖暖有些丢脸地同翠儿说道。 “冷秋尘身上也有一只蛊虫,名为银蛊。金蛊为雄,银蛊为雌,两虫心意相通,银蛊是靠着金蛊的精气才能存活,完全听命于金蛊,操纵着被下蛊之人的身体。而金蛊,则不得不听从于寄主。 “那金蛊到底怎么样才会离开?” “额,金蛊说,要找到合适的寄主,是很不容易的事。一般蛊虫找到了寄主,一辈子也不会离开……”翠儿把金蛊的话重复给叶暖暖。 “那就是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有些沮丧地托着下巴,叶暖暖无力地道。 “也不是,只要吃了金蛊最爱的金花,它就会愿意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可是金蛊本身具有很强的毒性,一般人根本就不能适应——” 像是鹦鹉般重复着金蛊的话,翠儿也学着百草的样子托着腮。 “这好办,让金蛊转到我身上不就行了?” 叶暖暖眼睛一亮,拍着手笑道。 “可是,金蛊是靠寄主的血液为生,这样本来就会伤害身体,一般在自己身上下蛊的人都会少活十几年……而且,一旦哪天寄主身上的毒性消失,就可能会被蛊虫反噬。到时候就会七孔流血而死——” 叙述着这些话,翠儿的脸色已经变了,这种可怕的死法她想也不敢想。 “这么说,银蛊在冷秋尘身体里,他不是会有危险?” 叶暖暖紧张地坐起来,少活十几年……冰晶也太狠了。 “傻女人……额,这是金蛊说的。银蛊并不是靠吸食血液而活,本身不会对下蛊的人造成伤害,除非收到命令——” 翠儿有些紧张的解释,不懂金蛊为什么要骂百草。 “这就没问题了,我马上去找金花——” 叶暖暖只想到可以救人,压根儿忘记如此做的话,自己可是要折寿的。 “姐姐,你要不要再想想……金蛊换了寄主,会有三个月的适应期,到时候你每天都有一个时辰饱受折磨,痛不欲生——” “没时间考虑了,再过两天他们就要成亲了。” 叶暖暖果断地下了决定,却又立刻开始犯愁。话说,金花要到哪里去找? 第1卷 第68章 “百草,你居然在参汤里下药?” 醒来的冰晶咬牙切齿地在回廊堵到这个可恨的女人,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中计。 “我只是看主子这几天睡得不太好,才添加了一点儿安眠的药进去,谁要你全喝光了?” 叶暖暖双手环在胸前,悠闲地看着一脸气怒的冰晶,心情大好。 “你……不要得意,三天后,我就要和秋尘举行婚礼。我知道你喜欢他,到时候就躲在房里哭吧!” 一改刚才的气急败坏,冰晶立刻予以反击,看到百草的脸色变得难看,她露出一抹胜利的微笑。 “是么?还有三天,冷秋尘是不是你相公还不一定——”www.sxcnw.org 虽然说的肯定,但现在还没有找到金花,叶暖暖心里也充满了焦急和不安。 “哼,不要耍花招,要是我有个好歹,秋尘也会死。冰夜国蛊毒的厉害,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到这个时候,冰晶也不怕她知道,免得再被下药。 “算你狠——” 叶暖暖踉跄地退后一步,转身飞快地跑走,冰晶刺耳的笑声像魔鬼一样追过来…… 冷秋尘的医术果然高明,有了月芒,蓝的身体和以往大为不同,不过两天,他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相信再过不久就会和正常人一样。 “冷秋尘中了蛊毒,我在他的医书里找到解除的方法,只不过需要金花——” 实在没有办法,叶暖暖只有找两个人来商量一下。 “金花……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宫里就有,我派人送过来就是——” 蓝有些吃惊,没想到那个冰晶这么狠毒,居然用蛊毒控制哥哥。 “百草,你怎么知道冰晶在表哥身上下蛊?” 司徒君玉有些不解,照理说她是看不出来的吧,府里这么多人都没有察觉。 “是冰晶告诉我的,昨天她跑过来警告我……” 把冰晶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她可不能把翠儿的秘密泄露出来。幸好冰晶沉不住气,事先说了出来—— “蓝,你们皇族的婚礼不是都很郑重的么?皇子都要娶名门闺秀或者贵族……” 叶暖暖还是有些不明白,怎么皇帝这么轻易就答应让儿子成亲,连新娘是什么样的人都不问。 “这个啊,说来话长——” 表哥的事情有了解决方法,司徒君玉也有了心情在这里卖关子。 “长话短说——” 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丢过去,叶暖暖没好气地道。 “表哥出生时,天权国最有名的国师为他算过命。国师曾断言:大皇子命格奇特,天生少七情,注定终身无妻。他推算过表哥的命盘,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女子可以嫁给他,否则都会不得好死。” 司徒君玉喝了一口茶,补充刚才流失的水分。想到这个,他不无担忧地看了百草一眼。 “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 无聊地剥了栗子送进嘴里,却差点儿被卡到,要是以前叶暖暖绝对不会相信,可是现在——穿越都可能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要说,这皇帝也自私的很,明明知道人家女儿嫁过去会不得好死,还乐颠颠地来参加婚礼,摆明了是只顾儿子的幸福。 “百草,国师卜卦很灵验,从来没有不准的。哥哥现在不就是少七情的样子?还有,他的未婚妻也……” 为了增强说服力,就连蓝也参进来一脚。 “未婚妻……冷秋尘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未婚妻?” 受不了了,叶暖暖猛然站起来,她脆弱的神经啊! “这个,表哥和明月国的真央公主是指腹为婚,只是真央公主在三岁的时候忽然下落不明,至今也没有找到。这门亲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百草要不要再重新考虑一下——” 两个男人有些“卑鄙”地试探,如果百草能放弃表哥(哥哥),就好了…… “放心吧,我命硬的很。” 叶暖暖嫣然一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么?那就是说她注定穿越到这里,然后做冷秋尘的妻子……这个想法还真是不错。 “对了,冰晶上过一次当,一定会多加小心,我们想要故技重施恐怕有点儿困难——” 司徒君玉撇开刚才的话题不愿再谈,该怎么把冰晶再次弄昏过去,还是个难题。 “这个啊,不用担心。那个笨女人一定会中计的——” 笑眯眯地拍了拍司徒君玉肩膀,叶暖暖胸有成竹地道。清亮的眼睛里闪过算计的光芒,看得身边两个男人有些咂舌,女人之间的战争——还真是可怕! “二哥,你知道哪里有最巧手的工匠?像是制造茶壶杯子之类的……” “这个,京城最有名的匠人是张千,不过他为人古怪的很,很少有人与他打交道。” 司徒君玉有些无奈,百草就只有在有事相求的时候,才会乖乖叫自己二哥。偏偏他又甘之如饴,想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来。 “今天下午,你陪我去拜访张千吧!” 叶暖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想要骗冰晶入瓮,非要有一件宝贝不可。 “百草,你找张千做什么?你要什么器具告诉我,宫里什么都有……” 蓝是越来不明白百草的想法,她那小脑袋里到底都装着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越来越离不开这鲜活的表情? “有些东西,连皇宫里也不见得有——” 神秘一笑,叶暖暖再也不肯说,这可是她的终极武器,到时候一定要让大家大吃一惊。 “小主子,你一定要救救姐姐——” 慌慌张张的碧油从外面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痕满面地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平静且略带威严的声音,叶暖暖突然觉得这样的蓝,有些像一个人。殷宁远,什么时候蓝已经从一个少年蜕变为男人了? “冰晶姑娘,要杀姐姐……说是她没有把未来的主母放在眼里——” 叶暖暖脑子里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是那个做点心很好吃的碧瑶么?不知道她怎么惹怒了那个妖女。 “起来吧,随我一起去看看。” 蓝率先站起来,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碧油却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连她也可以感觉得出,蓝主子自从病好,心境也变化不少,好像和以往大为不同了。这样的他,应该可以救得了姐姐—— 第1卷 第69章 药庐,一个面貌姣好的女正跪在地上,头低垂着,手里还捧着一件大红的嫁衣。瘦弱的身子直挺挺地立着,虽然给人文弱的印象,骨子里却透着坚毅。碧瑶已经跪在这里大半个时辰,始终没有出声,任由冰晶一个人唱独角戏。 “喂,你说话啊,嫁衣上绣的这是什么鬼东西?成心触我霉头是不是?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小贱人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冰晶双手叉腰做茶壶状,恶狠狠地训斥道。这个叫碧瑶的下人,百分之百对主子有非分之想,也不想想她这副德行配不配?绣这种鸭子不像鸭子鹅不像鹅的东西,早晚要把她撵出去—— “冰晶姑娘,发生了什么事?” 蓝站在门口,礼貌性地扣着门扉问道。冰晶的恶形恶状,他早已经看着眼里,只是眼下不好跟她翻脸。 “府里的下人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碧瑶是吧,今天我就要替秋尘好好教训她……” 冰晶根本就没有把这个病歪歪的未来小叔子看在眼里,蛮横地举起手向碧瑶脸上掴去,也好趁这个机会建立她当家主母的威势。 “有话好好说,冰晶姑娘也是个有教养的人,又何必动手?” 一手稳稳抓住冰晶手腕,蓝笑里藏刀地道。叶暖暖讶异地发现,他原来偏淡的瞳眸已经变成溟黑,明明一点武功也不会,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勉强把手抽出来,冰晶面对眼前的男人居然有些心虚。看来,以前是她看走了眼,错把老虎当成小绵羊了—— “不过是教训一个下人,难道我连这样的权利也没有么?” “下人又怎么样,碧瑶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样样精通,比那些大家闺秀一点儿不差,比某些自以为是的千金小姐还要强上百倍,更何况是那些来历不明的家伙……” 叶暖暖不屑地哼一声,她就是见不得冰晶这么嚣张。想到那个妖女居然在冷秋尘身上下蛊,她就恨不得把那张得意的脸孔打成猪头。 “你——” 冰晶妖媚的脸开始扭曲,由青转红,又从红涨成紫色,气得连身体也开始发抖。右手再次举了起来,这次是向叶暖暖招呼过去。她冰晶从小到大,还没有受过这样的气…… “够了,你还没有嫁到冷府,还不是我的嫂子,没有权利在这里指手画脚。” 一声冷到极点的呵斥,及时制止了冰晶挥出去的手。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气势,已经具备了君临天下的气韵。本来还想给那女人留些余地,但他却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百草。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他必须变强,变成可以真正掌控天下的帝王。 “说得好,冰晶姑娘要看清这是哪里,不是可以任由人胡闹的地方……” 司徒君玉轻摇着扇子,一派风雅地道,只是眼中的狠辣冷厉却清清楚楚看在冰晶眼里。这些人,都不简单—— “你们现在是怎样?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 硬的不行来软的,她立刻改变策略。从袖子里拿出手帕假装拭泪,她摇身一变成了一副梨花带雨的娇弱姿态,和之前那个凶巴巴的母老虎简直判若两人。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进来,绝对会被她精湛的演技骗到。 “哈,你是弱女子?” 叶暖暖也不得不佩服这女人的厚脸皮,走到碧瑶面前把她拉起了,指着她脸上明显的五指印,叶暖暖冷笑着道。再看到碧瑶破了的嘴角,丝丝血迹还在渗出,同为女人她居然下得了这么狠的手。 “秋尘,你看这么多人欺负我,你都不会心疼么?” 脸一转,冰晶泫然欲泣地望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冷秋尘,小女人姿态地依偎着他撒娇道。她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翠儿发现她的阴谋,大家都还被蒙在鼓里…… “晶儿不要生气,我这就让人把碧瑶赶出去。” 冷秋尘双眼无神地“看着”冰晶,无意识地说道。虽然脑袋清醒,他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知道,服从冰晶的命令就好。 “主子……” 从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碧瑶猛然抬起头来,不敢相信地望着冷秋尘。她从五岁开始时候主子,从来都是尽心尽力,到了最后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这要她情何以堪?心,剧烈地痛着,她不祈求主子能回应自己的爱,可没想到会伤的这么深! 这个时候,叶暖暖才从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神伤,平时的碧瑶,隐藏的太好。突然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她冲动地把碧瑶拉到身后,只看着冰晶沉声道:“要想把碧瑶赶出去,还是等你当了主母再说吧!” “百草,你好大的胆子,连秋尘的话也敢违抗么?” 收起小白兔的假象,冰晶拉着冷秋尘挡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地道。 “冷秋尘为什么会对你言听计从,到底是什么原因你应该最清楚。现在的他,并不是真正的冷秋尘,这段期间他所下的任何命令,我们都不会听从……” 现在的冷秋尘,无非是一具空壳……叶暖暖强忍着心痛道。 她的冷秋尘,是抚着自己长发恋恋不舍的男子,对任何人冷漠却始终对她有一份包容。只为她露出各种别人从未见过的表情,只为她而生—— “既然如此——秋尘,替我杀了那个死丫头!” 冰晶语气突然变得诡异,阴森森像是从地狱发出来的生意,她指着百草命令道。既然那些喽啰不肯听秋尘的话,让他自己动手也是一样。她相信,以冷秋尘的武功,杀一个百草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 冰晶话出口的同时,冷秋尘已经展开了身形,如闪电般扑向叶暖暖。现在的他,没有感情,只是一个单纯的杀人工具而已。 “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灵巧地一个后空翻,叶暖暖已经到了窗外,她笑着对屋里的人招手道。紧接着,冷秋尘眼也不眨地跟了上去,两个人一跑一追,很快消失在远处。 “哼,就是你的轻功再好,又怎么可能逃得过秋尘的手掌心?” 惬意地坐在桌边,冰晶反复翻转着茶杯,看它像陀螺一样旋转,嘴角得意地翘起。 “冰晶,你欺人太甚——” 虽然不担心百草的武功,司徒君玉还是追了出去,万一百草要是心软,很有可能会受伤…… “不要生气,记得哦,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秋尘也活不成——” 望着怒气上扬的“未来小叔”,冰晶“好心”地提醒道。 第1卷 第70章 “喂,冷秋尘……” 叶暖暖气喘嘘嘘地弯下腰,一手扶着栏杆,连说话也有些困难。她没想到冷秋尘这么能追,都半个时辰连,怎么还没有一点儿放弃都意思? 青色的身影倏然靠近,一股久违都凉意环绕在身侧,叶暖暖有些怀念地抬起头,眷恋地注视着他好看的脸孔。有多久,他们没有靠的这么近说话了? 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冷秋尘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地女子,只要他的手一动,立刻就可以结束一条生命。可是,为什么就是无法下手?握着刀柄地手犹豫再犹豫,总觉得这样会有什么重要地东西就此失去…… 叶暖暖无惧地站着,她不相信冷秋尘真的会杀了自己,缓缓地伸出手去,手指夹着刀刃,稍一用力,匕首哐啷一声被扔到来地上。 “尘,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冷秋尘觉得自己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她握住自己地手,穿过乌黑地发丝,那种熟悉地触感,就像是最柔软地春风拂过脸颊。渐渐地,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难言地一刻。只是一瞬间,一切的感觉随着那迅速退后地身影而离去,那张微笑着的脸,连带着温柔地话语一起消失——“我一定会救你……” 不自觉地收起拳头,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冷秋尘不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有百草,才能给他答案。 冷府里地一切,都罩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喜色,红的喜字,高高的蜡烛,刺得叶暖暖眼睛生痛,好在——这一切在今天就可以结束了。因为事先知道了冰晶地阴谋,这次地婚礼并不像一般皇室举行的那样盛大,来地也只有冷秋尘的父母,还有那个野心勃勃的殷宁远。侄子成亲,怎么说叔叔也要到场。 殷睿恒,天权国的皇帝,叶暖暖终于在这一天见到里他。和冷秋尘有些相像,却多了一股历经磨练地成熟和稳重,天子地威严,在他身上恰如其分的表现里出来。至于冷秋尘的母亲,确实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冷秋尘兄弟两个遗传了她大部分的因子,一家人在相貌上全部都是得天独厚。 “这是金花,姑娘你真的要吃下去么?” 皇后命人拿出一个沉香木盒子,里面金灿灿地花朵想必就是金花。叶暖暖小心地取出来,认真地确认过后笑着道:“就是这个,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准备。” 匆匆的抱着盒子离开,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必须赶快服下金花,然后催动功力让药效在身体快速运行,一定要确保这次的行动万无一失。 “百草,看来你对我那个侄儿还真是痴心啊!” 紫金袍服,玉带翠冠,迎面而来的正是宁远王爷。但凡是重要的事,皇帝一定会找他这个臣弟商量,这次也不例外。 叶暖暖心一沉,她怎么把这个不定时炸弹给忘了,要是他把计划透露给冰晶……他对上次的事情可还是耿耿于怀呢,又怎么会放弃这个打击报复自己的大好机会?这几天,冰晶对自己防范地紧,就算下药也很困难…… “王爷见笑里,怎么比得上您对姐姐的一片痴心呢?就是不知道姐姐最近对王爷——” 一脸灿烂的笑,叶暖暖不甘示弱地还击道。看到殷宁远神色一变,她就知道这些天夏晓羽绝对没有给这个男人好脸色看。这一下,可算是踩到了他的痛脚。 “你也不用太得意,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告诉冰晶么?” 殷宁远也不隐瞒,他又岂会让这个女人好过?让她亲眼看着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结婚,然后痛不欲生,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王爷,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脑袋瓜一转,叶暖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只要拿夏晓羽做诱饵,这个男人肯定会上当。经过上次的事,她已经抓到了殷宁远的弱点。 “只要你保守这个秘密,我就告诉你同姐姐和好的方法……” 殷宁远有些心动,看百草把握十足地样子,毕竟她们是姐妹,说不定真的会有效……从那晚到现在,羽儿一句话也不同自己说—— “本王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反正今天无论如何我都会让冰晶掉入圈套,只是想省一些麻烦而已……” “好。” 虽然对方是个女人,但殷宁远也明白她不是一般地女人,只要是百草说过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那,只要把这封信交给姐姐,她就不会再生你的气啦!” 叶暖暖把那张鬼画符的纸交给殷宁远,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确定这个有用?” 看着那些长得蝌蚪一样的符号,怎么也看不出来是字,他有些半信半疑地问道。 “嘿嘿,你不用找人来检查啦……这可是我和姐姐特别约定的暗号——” 戳破殷宁远心里地想法,叶暖暖大胆拍着他胸膛道。那张纸上写的可是英文,他要是能看得懂才有鬼—— 新房里,冰晶一身大红嫁衣,喜洋洋地坐在桌边,望着她亲自选定的如意郎君,为了他,自己情愿远离故国来到这里,如今他们终于成为夫妻了。不像一般女子那样娇羞地蒙着喜帕,她笑盈盈地吩咐道:“倒酒——” “府里这么多丫鬟,为什么一定要选我?” 一脸不岔,叶暖暖动也不动地站着,拒绝为两个人倒酒,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交杯酒……冰晶就是知道其中的含义,才故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真是个可恶地女人—— “我终于成为里秋尘的妻子,看着我们你有没有很伤心?” 火红的花烛映着那张妖艳的脸庞,恨不得让人在上面划几道才能解恨,叶暖暖冷笑着道:“你就不怕我在壶里下药么?” “同样的伎俩,相信你也不会笨得用第二次——快点儿倒酒,春宵一夜值千金呢!” 为了痛痛快快地羞辱百草,她已经等了好久,冰晶不耐地用手指敲打着桌面催促。 精致的酒壶,上面刻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抵颈私语,分外的甜蜜。叶暖暖擎着酒壶,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杯里。 “秋尘,你先喝——” 笑着把酒杯递过去,冰晶谨慎地等待着,过了一刻钟,冷秋尘还是静静地坐着,神志清醒,没有任何的异样。 她优雅地端起另一个杯子,在百草愤怒的视线中,将醇美的佳酿一饮而尽。 “一,二,三——倒!” 叶暖暖一改之前愤怒不甘的态度,愉悦地大声念道。音落,冰晶不可置信地盯着酒杯,砰地一声栽在桌上。 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酒…… 第1卷 第71章 把冰晶拖到一边,司徒君玉拿着刀子在她身上比划着,脸上居然有一丝期待的表情——“百草,要从哪里下手?” “拜托,又不是要杀猪宰羊,直接在她手腕划一刀就好!” 叶暖暖说着,也在自己手腕处割下去,殷红的血流出来,她有所准备地拿出玉瓶接着。这血,可不能白白浪费…… 把伤处和冰晶手腕贴在一起,金蛊嗅到了金花的味道,渐渐的她感动有某种东西触到肌肤,然后无声地钻进血脉,顺着胳膊一直向上移动。锥心的刺痛袭来,她咬牙忍耐着,金蛊还不熟悉这个寄主,一定要在她七经八脉游走一遍,才会停下来。 约莫一个时辰,金蛊在她心脏处盘踞下来,叶暖暖早已经痛的脸色发白,却不忘在冷秋尘手腕也划一道轻浅的口子,然后与自己手腕相贴,这是为了让银蛊熟悉她的气息,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反弹。看着血迹交融在一起,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两人之间系上了剪不断的红线。 冷秋尘木然的神色逐渐发生了变化,眼珠微微转动,无神的双眼光彩流动。像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他悠悠地问道:“我怎么会在家里?” 他明明记得,在阴寒的冰夜极地,他守候着月芒三天三夜,终于等到花期的一瞬,却听到背后一声柔媚的呼唤——“喂,你是谁?” 没有回头,他眼睛不眨地盯着那晶莹的光亮,快速地把花儿采下,僵硬的身体才松脱下来。就在他失去戒备的一霎,耳边响起嗡嗡的虫声,刺耳到让人心烦意乱……不悦地回头,就见银光一闪,紧着着皮肤一阵刺痛——他就这样昏了过去。 脑袋倏然清醒过来,他看到一张喜悦中盈着泪光的眼睛,略带沙哑的声音扬起激洒出颤动的音符——“冷秋尘,你终于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为什么哭……?” 怜惜地伸出手抹去那晶莹的泪滴,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鼓动,有些心疼她这样喜极而泣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感受到那种痛到极致却又高兴到极致的心情。 “噗通——噗通——” 心跳一次比一次加快,简直像是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他猛然想起之前听到的论调——“喜欢啊,就是看不到那个人的时候会想念,看到的时候又希望他时时刻刻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被他看着又会不由自主地脸红心跳——” “暖暖——” 清透的声嗓,夹杂着一丝疑惑,他犹疑地伸出手去,握住那温柔的玉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前。 “冷秋尘,你……” 刚想要开口问到底怎么了,手心里传来杂乱无章的鼓动,那是——冷秋尘的心跳,那样的强烈,那样的有力……她不解地抬头,望进一双透着温柔的瞳眸,便忘记了之前想要说什么。只那一声“暖暖”,曾经忍受的所有痛苦也就值得了。 “暖暖,碧瑶说脸红心跳就是喜欢一个人……” 冷秋尘丢下一块大石头,在叶暖暖心湖激起巨大的浪花,虽然她有幻想过听到冷秋尘说“喜欢”,却没有想到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失而复得,因祸得福……? “冷秋尘,再说一次——” 欢呼着搂住冷秋尘的脖子,叶暖暖雀跃地笑道。 “我喜欢你!” 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冷秋尘一字一句地说道。看到暖暖欢喜的表情,一股暖流缓缓在心口流畅,有些甜甜的——爱恋。 “咳咳咳——” 嘶哑难听的声音像是沙砾磨着砂纸,打破了流动在两人之间的温馨感觉。叶暖暖回头,看到瘫软在桌子上的冰晶,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本来是芳华正盛的美艳女子,现在却像是一下子老了三十岁,光滑的肌肤不再,面上竟多出许多皱纹来,活脱脱一个老妇人的样子。冰晶目光与叶暖暖相撞,发觉她像看怪物一样盯着自己,急忙用双手像脸上摸去。手抬到一半,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冰晶眼中渐渐迸发出深浓的绝望。 看到冷秋尘和那个女人相拥在一起,她就该想到,发生了什么事……“哈哈哈——”比夜枭还要苍凉冷厉的笑声冲破屋顶,一群人应声而入,紧张地扫视着无里的状况。看到百草和冷秋尘安然无恙,这才向魔音的来源处看过去。这一看,所有人都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失了美貌的冰晶,此时脸上是一副比恶鬼夜叉还要狰狞的表情。 “喂,老妖婆,你也有今天的下场?” 小柏幸灾乐祸地拍着手道,他可没忘记碧瑶姐姐脸上的伤,恐怕现在还肿着呢! “是你——都是因为你夺走了我的美貌,夺走了秋尘……” 冰晶忽然像发疯一样冲到叶暖暖面前,企图用干枯的爪子掐死“最酷祸首”,那股狠劲儿让从容的叶暖暖也有些心惊,下意识地向冷秋尘怀里缩去。女人最在乎的就是容貌,现在冰晶变成这个样子,当然会找自己拼命……只是,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结果! 一声闷哼,冰晶有如破败的布偶跌在墙角,嘴角噙着一抹腥红,她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冷秋尘。从见到这个男人的第一面,她就爱上了他。望着那一动不动的背影三天三夜,等到他回头,那闪动着璀璨光芒的双眸像是流星一样在她心里流下一道痕迹——她发誓要得到他。 从冰夜国一直到冷府,她对冷秋尘无微不至的照顾,知道他心心念念想要为弟弟治病,两个人便带着月芒回到这里……她只不过是想成为冷秋尘的妻子,这样又有什么错?瞧瞧她的爱,得到了什么回报? “擅自夺去他人的意识,像操纵木偶一样控制他的思想,这就是你的爱么?至始至终,你只考虑到自己,为了满足欲望而为所欲为……” 叶暖暖又怎么不懂她在想什么,紧紧和冷秋尘十指相扣,她有些怜悯地道。冰晶,说到底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来人,把她拖出去——” 殷睿恒满脸怒火地瞪着那个老妖婆,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还想染指尘儿,简直是可恶透顶!他要真的有这么个妖怪媳妇,真的要呕血而死。 “慢着——死有什么可怕,我这个样子,反而是生不如死……最后,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着了你的道?” 冰晶无惧地撑着桌子,问出她死前的最后一个问题。 “所有玄机都在你面前的酒壶里——” 所有人的视线转到了那把交颈鸳鸯酒壶上,冰晶掀开壶盖儿,发现有壶中有两个盛酒室,酒却是从一个壶嘴儿里流出来,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把酒壶,名为鸳鸯转心壶——能倒出两种不同的酒,它的关键在于一只酒壶两个盛酒室,壶嘴分为两段,一段为二孔。一段为一孔。在每个盛室上部分别有一个气孔。只要你按住盛酒室上其中一个孔,另一种酒就会流出来。” 叶暖暖仔细地讲解着鸳鸯转心壶的奥妙,也让冰晶可以死个明白。研究古董,也是她的兴趣之一—— “我活了五十年,见识过各种奇珍异宝,却从未听说过有这种酒具……” “这可是百草亲自设计来对付你的——” 司徒君玉摇着折扇,补上最后一句。 “想不到世上竟有这等绝顶聪明之人……输给你,也不算丢脸!” 苍老的面孔突然展开恐怖的笑容,冰晶头一歪,倒在桌子上。嘴角,缓缓流淌出黑色的血液—— 第1卷 第72章 天权国二十二年,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正和。殷祈蓝,作为一国之君坐在龙椅上接受大臣们礼拜。巍巍朝堂,金黄色的龙椅和少年天子瘦弱的身型裹在耀眼的龙袍之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殷祈蓝收起平日里的柔和表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威仪,浑身散发出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三呼万岁,所有的臣子俯首跪拜,其中以杜预为首的一班人站在朝堂左边,他们多是些忠于社稷的老臣。而左边的年轻队伍则唯宁远王爷马首是瞻。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必须暂时保持这种和平的假象。 一百响礼炮在大殿外燃放,巨大的声响在人耳边回荡,就连宫檐上的瓦片微微震动。整个朝堂,似乎在摇晃,站在大臣中间的殷宁远,微笑地看着他这个从小体弱多病的侄子——风云起,整个天权国就要掀起滔天巨浪,新皇能够驾驭整个皇朝乃至百姓走向太平和繁荣么?还真是让人期待啊…… “今天一整天,怎么没有看到定王?” 殷祈蓝随意走在御花园里,欣赏着冰夜国送来的茶花问着身后的人。新皇登基,冰夜国、明月过、还有最低调的花丹国,全部派使节送来了贺礼。特别是花丹,居然送来了本国第一美人水灵。即使是朝堂上掀开面纱的惊鸿一瞥,也足以确认她是令人艳羡的绝世尤物。只可惜,他心里已经有一个人的存在,任谁也替代不了—— “回皇上,定王自从登基大典结束就不见了踪影,就连喜宴也没有参加。” 后宫总管黄维德,从小侍候这位主子长大,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也连带着从一个小小的公公升到了总管的位置。 “是么?” 淡淡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隐藏着一丝寂寥。殷祈蓝本以为哥哥一定会来祝贺,这么多人的支持,他最想得到的确是冷秋尘的祝福。朝堂上大臣的心口不一,皇叔不怀好意的冷笑,这个位置他还没有坐稳,他最需要的就是哥哥的支持…… 作为新皇,他宣布的第一件事就是封哥哥为定王,在这种隐患重重的时刻,他想要和哥哥一起并肩作战——希望,哥哥可以明白! 京城十里外的茶馆,一对普通男女坐在窗边悠悠地品茶,男人身后背着简单的包裹,其貌不扬的五官却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冷意,时时刻刻提醒着生人勿近。而他身旁的女子,则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只要从她身边经过都能感受到如春天般和煦的热忱和善意。 这一对儿截然不同的男女,正是本应该在皇宫参加群臣宴会的冷秋尘和叶暖暖,在冷府家丁为了找人而乱成一团时,他们却在这里闲闲喝茶。 “尘,我们这么一声不吭跑出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结果冷秋尘剥好的板栗,她精准地抛进嘴里,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问道。 身旁的人仍然默不作声,专注地对付整盘炒栗子,把剥好的全部放到某女面前。 “嗯,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只不过是出来玩几天,更何况又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人自问自答,叶暖暖下意识地敲着桌面,她也没指望冷秋尘能有问必答,陪她聊天什么的。自从那天说了喜欢,这家伙还是和之前一样,如果不是时时感受到他在意的目光,叶暖暖会怀疑那天听到的话全部都是幻觉。 “客官,这是你们要的小菜,请慢用!” 肩上搭着布巾的小二笑容可掬地走到这一桌,在看到男客人的侍候哆嗦了一下,迅速闪到女客人身边说道。差一点儿,就把托盘掉到地上……怎么会有这么冷冰冰的男人?唯唯诺诺地推下去,有些为那位美丽的姑娘感到惋惜。 “那,吃这个——” 夹了一筷青菜塞进冷秋尘来不及抗议也根本不会抗议的嘴里,叶暖暖一脸满足的笑容。还没有走远的店小二又是一个哆嗦,原来这位也是个怪胎。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敢做出这种露骨又惹眼的动作。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为什么突然决定出去玩?” 嘴里东西还没有完全咽下去,叶暖暖含含糊糊地咕哝道。 这次出来玩儿,完全是她单方面的决定,想当然冷秋尘也不会提出什么有建设性的意见。从收拾行李到悄悄出逃,他唯一做的就是配合。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次出来游玩,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为什么?” 停下夹菜的动作,冷秋尘眼睛深处流动着温柔,如她所愿地问道。 “因为……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支支吾吾,叶暖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明是她先提出来的,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能告诉冷秋尘,心里的不安和挣扎么?以后的天权王朝会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现在,她只想享受短暂的二人时光,在这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夕—— “哎呀,问什么问?快点儿吃饭!” 把头埋在饭碗里,叶暖暖拼命地扒拉着米粒。一块儿鸡肉猛然出现在她的碗里,抬头却与冷秋尘认真的眼神相遇,一时之间有些咽不下去,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咳咳咳——” 拼命地咳嗽,连眼泪都流了出来。叶暖暖嘴角扬起一抹笑,把碗伸到冷秋尘面前,用蛮横任性的口气道:“给我盛汤——” 背部被人轻轻拍着,有一种久违的感动涌上心头,这一刻,她觉得非常幸福。 冷秋尘始终一言不发,自从暖暖身体里有了金蛊的存在,他常常可以感觉到那种复杂的情绪。迫切地渴望安定、幸福,却又带着一种不安定的焦躁和疯狂——这是属于暖暖的心情。只是,他不懂,到底是为了什么? 结了账,两人骑着一匹马继续前行。千寻城的祭月仪式马上就要开始,这可是十年一次的盛会。那里,正是这次他们出行的目的地。 马儿走的很慢,夕阳余辉下人和马的影子都拉的很长很长,在渐渐弥漫的夜色里,有一种浅浅的忧伤升起。 “冷秋尘?” 有些犹豫,有些不确定,像是在确认某种重要的东西,叶暖暖缩在冷秋尘的怀里唤道。 “我在这里!” 这一次,冷秋尘没有沉默,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在她耳边答道。他会一直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第1卷 第73章 青州无车马,这是天权国最为特别的一个地方。街道纵横,却多半被水覆盖,这里最常见的是桥,拱桥、长桥还是小桥,应有尽有,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船。出门坐船,做生意买卖也是船,有的人就直接以船为家。 在青州最主要的水道上,大家驾着大小舟船,船头会挂上各种灯笼,上面写着酒、布、首饰等字样。青州人主食并非米粮,而是鱼虾,在这里大米要比龙虾贵的多。五十年前青河改道,淹没了农田和街道,也造成这种奇特的景象。许多年来,这里的百姓一独特的方式生活着。 叶暖暖和冷秋尘此时正坐在一家酒船里,固定在甲板上的小桌不太高,凡是来吃饭的客人都要盘膝而坐。因为船舱开着十几扇小窗,河上风景一览无遗,也就不觉得窒闷。注视着来来往往的小舟,热闹的叫卖声让整个青州都鲜活了起来。这样的情景,有些像是威尼斯水城,而坐在垫子上吃饭,又有点儿日本风味,连叶暖暖也不由佩服这些在苦难中想尽办法生存,且安然自适的百姓。 “这里的清蒸鲤鱼松软细嫩、鲜醇清香、爽口不腻,果然是极品——” 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叶暖暖忍不住称赞道。她还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鲜美的鱼肉,里面像是放了一种特别的调料,到底是什么呢? “姑娘好见识,这可是小店里的招牌菜,用的就是青州最有名的彩鲤……” 小二见来了个识货的客人,又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忍不住站在一旁滔滔不绝起来,从用料到烹饪,简直比大厨说的还要详细。他本来就口齿伶俐,再加上手势,简直比说书还要精彩。 叶暖暖兴致勃勃地听着,连饭也忘了吃,不是捧场插几句,让说的人更有成就感。只是,船舱里气压渐渐降低,以察言观色见长的小儿终于意识到了某人面无表情之下所包含的不悦。说话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那个,这个,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要上……” “哐啷——” 托盘掉在地上的声音,小二急忙弯下腰拾起来,狼狈地跑到厨房去了。刚才那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哈哈哈——” 叶暖暖趴在桌边,笑得抬不起头,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在生气。越笑越夸张,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吃饭!” 碗里被塞了一大块鱼肉,冷秋尘不悦地命令道,要是以前叶暖暖或许会乖乖听话。可是,现在……她清楚的看到冷秋尘眼里的宠溺和无奈,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哭声—— “梅儿,你怎么啦?不要吓娘啊……” 转头看,只见一个妇人跪在地板上,一脸焦急地望着昏迷的女儿,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而地上躺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双眼紧闭,嘴唇乌青脸色发黑,像是中了毒。叶暖暖皱了皱眉,难道是食物有问题? “喂,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这样我还怎么做生意?” 一脸精明的掌柜走过来,小眼睛闪着愤怒的光芒,他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要是在这儿吃饭死了人,以后还有谁敢来? “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饭菜有问题。我女儿刚才还好好的,就是因为吃了这里的鱼,才昏死过去的。” 那妇人顾不得抹去脸上泪水,拼了命地扯着掌柜衣服,疯狂地摇晃着道。 “这怎么可能?大家都吃了鱼,就只有你女儿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本来就有病,却在这里栽赃。小心我抓你们两个去见官——” 看到店里人群骚动,有许多人打算离开,掌柜的一手推开那个妇人,火冒三丈地大吼。 “呜——我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从小母女俩相依为命,今天是她生日才能酒家吃顿饭,想不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我苦命的女儿啊……” 那妇人被推倒在地,更是放声痛哭,一时之间整个酒家乱成一团。 叶暖暖目光在昏迷的少年脸上停留片刻,看着一条年轻的生命有可能就这么逝去,还是有些不忍。再看那哭的满脸泪花的妇人,犹疑了一下开口道:“尘,你能不能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救——” 冷秋尘放下筷子,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也没有任何起来的意思。他是冷面阎罗,从来不救人,就算是有人跪在他面前请求亦然。只要破了例,有一就有二,以后会有数不清的麻烦—— “尘……” 叶暖暖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恳求,如果有能力救人的命,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对于冷秋尘来说,或许只是举手之劳—— 船舱里的喧闹一点儿一点儿远离,像是只有他们两个存在,她等待着,一个小小的希望。最终,冷秋尘站了起来,徐缓地向那妇人走去。他脸上明显充满了不悦,别人的生死,与他何干?况且,人总是要死……只是,他却不能像以前一样,对别人哀求的目光熟视无睹。因为,这个一脸期盼望着自己的女子,是暖暖。那种迫切的渴望传达到他的心里,让自己想要完成她所有的心愿。 翻开眼皮查看,再来是嘴巴,指甲,冷秋尘快速得出了结论。 “你们在来之前是不是吃过红芋?” “是啊,我们差不多每天都以红芋为食物,因为家里实在是……” 那妇人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像她们这样贫苦人家,连鱼也吃不起。就只要红芋还可以填饱肚子,这种作物在青河随处可见。 “吃了红芋,然后再吃这里的鲤鱼,当然会有问题——这家的鲤鱼所用料酒不是一般黄酒,里面沁了七叶莲。红芋遇到七叶莲,就会产生相当大的毒性,再看那条鱼已经吃了不少……” 众人眼光投到桌上剩下的那半条鱼,这才恍然大悟,那掌柜的更是一脸惊讶,那料酒的配方可是他祖传三代的秘密,居然就这么轻易给猜了出来。 “可是,我也吃了鱼,为什么没事?” 那妇人搂着昏迷的女儿,仍然是半信半疑。 “刚才,你肯定舍不得吃,那半条鱼大部分都进了你女儿的肚子是不是?” 叶暖暖了然地问道,妇人疼惜女儿,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只吃一两口只会感到轻微的不适罢了。 “尘……” 叶暖暖挽着冷秋尘胳膊,颇有些撒娇意味地念着他的名字。其中的意思,聪明人都知道,更何况冷秋尘更是聪明人之中的翘首。 走到柜台前,拿起笔迅速开了方子,他冷着脸把药方交给那妇人,继续回去吃饭。 “你快点儿拿着这药方抓药去吧,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叶暖暖眉开眼笑地跟着某人坐回去,还不忘交代那一脸无措的妇人。想当初冷秋尘死活不肯给自己治病,现在居然肯为了她打破之前的惯例……真是开心啊,要不是在船上,她说不定会跳起来。 “冷秋尘,我最喜欢你了——” 叶暖暖拖着凳子坐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不吝表达自己的情意。说的人一脸自然,被告白的人也是神色如常,周围人却惊讶的下巴快要掉下来。有好几个大姑娘脸都红了,却也有些羡慕叶暖暖能够大胆说出自己的心意。 坐在叶暖暖和冷秋尘对面坐着的是一个白衣男子,羽扇纶巾,似书生又似方士,偏偏又不会显得不伦不类。他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心知肚明。只是,这样奇特的姑娘,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那男子的医术,再加上那副冷面孔,让他想到了一个人……只是,冷面阎罗从来都是独来独往,身边怎么会跟着女人?据说,就算是旁人跪下来请求,冷面阎罗也不会心软半分——莫不是,他弄错了? 叶暖暖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们这桌看,稍一侧头,便和一个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神儿对上。那人长得很是讨喜,一双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笑,也许就是哭的时候,也会给人笑得感觉。她下意识地点头,对这个人生出三分好感。 “两位,我可不可以和你们坐在一起?” 羽扇轻摇,那男子有礼貌地颔首笑道。 “好啊——”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叶暖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那个陌生男子,吐吐舌头表示无奈。老大都发话了,她这个小卒子当然没有反对的权利。依叶暖暖看来,人家未必是对她有意思,反倒是他看着冷秋尘的眼神儿有些奇怪——有些不确定,又有些相信…… “出门在外,不妨交个朋友,总没有坏处——” 那男子不死心地“蹭”了过来,厚脸皮地坐在叶暖暖他们这一桌,就连冷秋尘身上愈来愈重的寒气也丝毫不放在眼里。 叶暖暖不再言语,低头猛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还要接受冷秋尘夹到她碗里的菜,这个时候她可不想把某人惹恼了。至于那个不识相的家伙,就自求多福吧。 “离开——” 冷秋尘这才拿正眼看他,眼里的警告意味浓厚,表示他要是再不离开,自己就不客气了。不管这个家伙是出自于什么目的靠过来,他都不想知道。 “你果然是冷面阎罗——” 那男子猛然把羽扇拍在桌上,兴奋地凑过来道,那种热切的语气让人有些头皮发麻。那句“离开”,根本就是冷面阎罗的经典台词...... “不知道阁下是哪位?” 叶暖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白衣男子身上,能一眼看出冷秋尘的身份,应该不是个简单的男人。 “在下乌龙生,人送绰号逍遥子,你们可以叫我龙生或者小生……” 乌龙生拾起羽扇,故作潇洒地猛摇两下,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态度。 “小生……哈哈哈——” 叶暖暖发现今天的笑话还真多,刚才差点儿没肚子疼,现在又来?乌龙生刚才那个架势,还真像是在唱戏。揉着肚子笑歪在冷秋尘身上,她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 “请问,姑娘为何发笑?” 一脸莫名其妙,就算脸皮再厚,乌龙生也有些耐不住了,这位姑娘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就像是在看耍猴戏。 “别姑娘姑娘的拗口,你直接叫我百草就好——” 跳过刚才的话题,叶暖暖十分有顾左右而言它之嫌。只是,她要怎么向人解释,小生是戏剧里的一个角色? “哈哈哈——哈哈哈——” 这下,大笑不止的人换成了乌龙生,只见他长大了嘴不停地笑着,最后声音嘶哑已经有了哭音,更加上了手舞足蹈的动作。但凡是看到他这个样子的人,都会觉得他是十万分的高兴,只有乌龙生自己知道这种滋味有多么恐怖…… “喂,你到底怎么啦?” 叶暖暖看着乌龙生发狂似地不停傻笑,担忧地上前打算抓住他,这样子笑下去非得把下巴笑掉不可。而且,也有这家伙已经快要从窗口掉下去了,外面可是深不见底的河水—— 冷秋尘一手抓住叶暖暖胳膊,另一手袖子一挥,一道暗劲儿无声地向乌龙生推去,只听“噗通”一声,某人掉进了河里。 “那个,刚才该不是你动的手脚吧?” 叶暖暖顺势窝在冷秋尘怀里,忍俊不禁地问道。难得见冷秋尘身上有这种恶作剧因子出现,她只觉得这样的冷秋尘比平时多了几分可爱,一点儿也不可怜那个落水的乌龙生。 “喂,你们听我说……我是真心想要……做朋友——” 一边笑,一边用手攀着船沿,乌龙生拼命地冲着船舱喊道。 眼睁睁看着两人上了岸,消失在巷尾,乌龙生一手握成拳头,奋力在水中一击,溅起层层的水花。这下更加证明那个小气男人就是冷面阎罗,不然还有谁能这样谁不知鬼不觉在他身上下药?想他逍遥生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奇怪的是,泡过水之后,身上那种奇痒难熬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无踪,乌龙生像条鱼从水里钻出来,飞快地游上岸。不顾一身湿,迅速向青州一处宅邸奔去。 在青州,能够建得起宅院的,多半是有钱人。在这种水多地上的情况下,可谓是寸土寸金,一般百姓大多是居住在船上。然而,在青州东南,却有一大片庄园,里面住着的正是江湖上最富盛名的南宫世家。南青州,北登州,在江湖上有着举重若轻的地位。 南宫世家武功以轻灵快速为主,不管是拳脚还是兵器,全部讲究轻巧灵透,和登州楚家注重沉稳厚重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和登州楚家可谓是势均力敌,两大世家明争暗斗,每隔十年都会派出弟子积极争取武林盟主的地位。任何一方成为武林盟主,就代表着得到了武林第一的地位。 今年,正好是武林大会十年一次的改选时间,武林中各路人马都已经纷纷聚往登州,毕竟上一届的武林盟主出自于楚家。这一代的楚家二少楚燕南,是各个门派看好的少年英雄。唯一能和他争长短的,就是青州南宫世家长子南宫珏。 “珏儿,你最近觉得身体有没有好些?” 南宫世家的现任主人,南宫平,和他的名字一样,武功才学皆平庸无奇,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长子身上。南宫珏从小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武功天分,自懂事起就被教育要勤奋习武,替南宫家洗刷耻辱。只是,却在九月九武林大会比武之期快要来临时,生了一场怪病。 “还是和之前一样,每日里有一半时间都是昏睡,身子乏淂紧——” 见父亲过来,南宫珏急忙从床上坐起来,尽管睡的时间很长,他脸色却依旧苍白,眼睛下暗青之色明显。 “哎,这个样子,怎么参加武林大会……” 南宫平心疼儿子受苦,也担心夺不回武林盟主之位,死后无颜见列祖列宗—— “老爷,珏儿都病成这样了,你还管那什么大会不大会?” 南宫夫人拨开珍珠门帘,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都是孩儿没用,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南宫珏痛苦自责地低下头,心里是满满的郁闷和不甘,苦练武功数载,他等的就是为南宫家扬眉吐气的一天。 “老爷、夫人,乌公子来了——” 丫头琴儿在外面禀报,声音透着喜意,乌龙生可算是南宫家的常客,他和南宫珏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南宫家上上下下老老小小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 “快点儿请他进来——” 南宫夫人闻言,抢在丈夫之前说道。在外面是老爷拿主意,这在家里可是她这个做妻子的说了算。 “龙生,你怎么这副模样?” 南宫夫人看到落汤鸡似的乌龙生,惊讶地问道。这孩子,平日里最是注重仪表,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乱,今天这是怎么了? “伯父、伯母,我找到了可以替珏看病的神医——” 乌龙生顾不得衣服还在滴水,迫不及待地向大家报告这个好消息。 “龙生,我爹娘早已经遍请名医,根本就……” 南宫珏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神色,却又沮丧地低下头去,希望越重,失望也就越厉害! “如果是冷面阎罗呢?” 乌龙生接过丫头递过来的布巾抹把脸,笑盈盈地问道。 “——冷面阎罗?” 三个人一起惊呼,如果是他的话,自然是有希望的,而且是非常有希望。 第1卷 第74章 已经是半夜,叶暖暖还赖在冷秋尘房里,托着下巴看他读书时的侧脸。恢复了本来面貌的冷秋尘,本来就是个好看到让人尖叫的男人,再加上褪去了最外面的冰层,让他多了些许人气,也更加容易让人接近。 特别是他看着医书时的专注表情,长长的睫毛低垂,遇到疑惑的地方眉头会不自觉皱起来,有了新奇的发现嘴角就会微微的翘起,有一种类似于孩子得到糖果的单纯的愉悦。就这么看着他,叶暖暖觉得一辈子也不会厌烦。 “冷秋尘,你什么时候发现喜欢我的?” 帮着他把灯花剪掉,屋里顿时明亮许多,叶暖暖含笑问道。 “唔——” 沉醉在书里,冷秋尘漫不经心地应声,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冷秋尘的禁忌之一,读书时被打扰,再次被叶暖暖破坏的彻底。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双莹白玉手覆在书页上,阻挡了冷秋尘的视线。抗议的声音并没有任何不满,叶暖暖眼睛带笑,只是想要这么说话,想要在他面前任性。 抬起头,看着百无聊赖的叶暖暖,手一伸把他拉到自己怀里,习惯性地一手抚着她乌黑的发丝,无声地安抚着某只浮躁的小猫。 “我来帮你念,好不好?” 抢过那本书,叶暖暖窝在冷秋尘怀里,一本正经地翻着书页。下一刻,她傻了眼,书上的字,有一半她都不认识,这种难懂又艰涩的古书,为什么冷秋尘可以读的那么津津有味?她的男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医者之道,在于医……这个字念什么?” 纤细食指点着某个生字,叶暖暖颇有求知精神地问道。 “理。” 淡淡的回答,没有任何的不耐,温馨的气氛在房间里缭绕,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蜜在两人心头泛滥。 “医者之道,在于医理……肝脏郁结,结——下面这个字怎么念?” “我——” 冷秋尘挑眉,这么简单的字,暖暖应该知道才是。 再念一页,某人偷笑着问道:“这个字呢?” “爱——” “是哦,原来是爱。” 叶暖暖若无其事的继续念下去,脑袋在冷秋尘胸口寻到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继续进行这项艰深的课程。 “奇怪……怎么没有?” 叶暖暖念了两页,还是没有找到想要的字,叽叽咕咕开始抱怨。 “没有什么?” “暖暖——” 冷秋尘深吸一口气,揽着叶暖暖的手臂紧了紧,他平静地问道:“医术里为什么要有这两个字?” “没有暖暖也就算了,居然连个‘你’字也找不到……” 叶暖暖还没有发现某人危险的语气,自顾自地在书页上翻找。 冷秋尘把刚才小东西要求他念的字连在一起——“我爱你或者我爱暖暖?” 这种小把戏,也只有她才想的出来。嘴角噙着笑,连眼睛也开始闪亮亮,冷秋尘收起那本医书,近乎温柔地唤道:“暖暖?” “做什么?” 叶暖暖试图把书夺回来,她还没有找到呢,不让冷秋尘说出那句话,她誓不罢休。毕竟,喜欢和爱,之间还有很大的距离。 “暖暖?” 冷秋尘不回答,再次温柔地唤着这个渐渐让他改变的名字。 “到底做什么?” 这次,叶暖暖听出了他话里的亲昵,从耳朵根开始,红霞蔓延。仰起头,望进一双深邃的眼眸,她忽然惊奇地喊道:“冷秋尘,你的眼睛——金色……” 两手环抱着冷秋尘颈项,叶暖暖与他额头贴着额头,近距离的欣赏那双漂亮的金眸。她想起来上次蓝的眼睛也变了颜色,冷秋尘的眼睛变成金色,代表着什么? 还想再说些什么,嘴唇被一片柔软占据,紧接着连舌头也探进檀口,叶暖暖睁大着眼睛,脑袋里像是有无数烟火在瞬间炸开,绚烂的,美丽的,却又是短暂的……渐渐的,她整个身子瘫软在冷秋尘怀里,眼睛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闭上,只觉得连呼吸也充斥着冷秋尘的味道。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就在她以为冷秋尘会有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却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 “出来——“ 不悦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尚未平息的情欲,冷秋尘不悦地盯着窗口,冷冷地道。 叶暖暖这才清醒过来,耳边果然传来几不可闻的呼吸声,就在窗外的大树上,藏着一个人。 “呵呵,今天真是好天气,月亮好大……” 乌龙生一脸窘迫地从树上跳下来,在这种尴尬的时候也不忘了摇着他那把破羽扇。 屋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看一下夜空,叶暖暖磨着牙道:“真是好天气啊,伸手不见五指,正适合偷窥——” 好不容易冷秋尘主动一回……额,她的意思是气氛正好的时候,偏偏有个人出来搞破坏,这种愤怒的心情,哼!要是眼光可以杀死人,乌龙生已经死一千次了。 “我不是有意的,本来想打个招呼,正好看到你们在……” 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乌龙生觉得自己还真是倒霉。这两个人生气的时候,一个是拼命喷火,而另一个则开始释放寒气,这么一冷一热的夹着,根本就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算了,你来到底有什么事?” 被人家看到在玩亲亲,要是古代的大姑娘早就羞的找个地洞钻进去了。可是,她是谁?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光明正大地窝在冷秋尘怀里,某女一点儿也没有避嫌的打算。反倒是乌龙生,比他们两个还不好意思…… “我有一个朋友得了怪病,请了很多名医也治不好,所以想请冷面阎罗出手!” 说出今晚前来的目的,乌龙生满怀希望地望着这两个人。 “我拒绝!” 这次出手的不是冷秋尘,而是还在磨牙的叶暖暖。得罪了女人的下场,通常都是很严重的。而得罪了她叶暖暖,严重程度还要乘以十。像是一只骄横跋扈的小狮子,叶暖暖奸笑着拒绝道。 “为什么?” 乌龙生又开始冒冷汗,他还以为百草一定会答应,毕竟白天她还为那个食物中毒的女孩儿苦苦求情。 “ “因为——我看你很不爽!” 乌龙生傻眼,连羽扇从手里掉下来也没有察觉。这,这是什么理由? 第1卷 第75章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帮我?” 乌龙生倒也聪明,知道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叶暖暖,只要她这里答应,冷秋尘就绝对没有问题。 “我们明天一早就要离开,你还是回去吧!” 叶暖暖无聊地拨着头发,打个呵欠道。 “求求你,救救他……” 乌龙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道。白日里的风流潇洒模样,全然不见了踪影,看得出这种事他也是平生第一次,只要可以医好南宫珏,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阴云遮天,没有月光,没有一颗星星,叶暖暖望着黑暗中的乌龙生,此时的他卸去了所有的防备,脸上痛苦的表情是那样明显,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想要挣脱,却总是在下一次陷的更深。那张不笑也在笑的脸孔之下,到底承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涩?单是为了这样的表情,她有些动摇…… 心里有种残忍的想法,想要看他到底可以付出到什么程度。叶暖暖从来不否认自己体内的劣根性,更何况刚才这个家伙才得罪了她。 “回去吧,我们不会答应的。” 窗外响起轰隆隆的雷声,闪电划破整个天空,光影在乌龙生脸上闪过,只那一刹那,叶暖暖看到了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决绝。 “砰——” 重重的一声,是额头和地面碰撞的声音,乌龙生双手按着地面,毫不犹豫地磕下去。 豆大的雨珠落下,打在树叶上,打在芭蕉上,打在乌龙生的身上……雨水撞击着窗棂,房间里开始被湿意席卷,烛光飘忽地招摇几下,在最后的一阵风吹来时熄灭。 叶暖暖躺在床上,想着乌龙生是不是还在冷秋尘窗前跪着,闭着眼睛细细聆听雨打芭蕉,有一种接近悲伤的幸福升起。乌龙生,提到“朋友”时,连声音也不自觉变得柔软,是因为爱么? 雨声渐歇,叶暖暖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怎么也睡不着。随意披着外衣,她推开门向外面走去。远远地,便看到一个人影还在不停地俯身再抬起。 雨水浸湿了乌龙生的衣服,打湿了他的长发,额头沾着泥水还有鲜血,正顺着脸颊不停地滑落。地上雨水混着血水流淌成一条细细的小溪,他却没有任何放弃的打算。 “那个人只是朋友么?” 叶暖暖站在他的背后,了然地问道。 “是啊,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乌龙生喉咙发痒,淋雨太久,可能是感冒了。 “乌龙生,你是个傻瓜!” 叶暖暖走到他面前蹲下,望入他眼睛深处,沉沉地说道。 “是啊,我是个傻瓜。” 乌龙生笑了起来,这个叫做百草的女子,真的是绝顶聪明,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深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不敢让人知道的禁忌?这种事,听了不是该觉得奇怪或者鄙视么?她却仍然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 “好吧,为了傻瓜——我也想去看看那个让你不顾一切的人” 乌龙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却因为跪的太久,双腿酸麻向前栽去。一双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接下来的灾难。 “谢谢!还希望你能保守秘密,他并不知道我的心意。” 叶暖暖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向房间走去。在爱情面前,有多少人不是傻瓜呢?就连她自己,也是如此。 第二天清晨,冷秋尘被死拉活拉拖进了南宫家,奇怪的是这次他倒是没有任何不悦,或许是这种事做多了,导致麻木?叶暖暖好笑地猜想着,只要他肯救人就好。 叶暖暖打量着这片属于南宫家的土地,不同于皇宫的恢弘壮观,纯粹的江南式建筑,屋瓦飞檐全部都透着灵气,精致中隐藏着一份奢华。没有习武人家的粗犷,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自然表现出礼貌和分际。 南宫平虽然武功平平,但在经商方面却有着很高的天赋,继承了祖上的基业,一直发展壮大,成为青州第一富裕人家。南宫夫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种精明干练的女强人,叶暖暖好奇这样的夫妇所培养的孩子,会是个怎样的人…… “珏儿,龙生那孩子请了神医来,这下你的病有希望了——” 南宫平高兴地把人引进儿子房间,看着病恹恹的儿子说道。 一见到南宫珏,叶暖暖就知道为什么他可以赢得某人倾心。虽然病弱,他眼神却清明透彻带着三分睿智,脸部线条勾画出一种让人亲近的柔和。虽然出身名门却没有任何富家子的傲气,时时刻刻展露着一种谦虚内敛的气质。 “劳烦冷先生走这一趟——” 声音虽平稳却气弱,显然是生病已久,冷秋尘微微颔首,开始做详细的检查。 时间随着流沙点滴逝去,南宫夫妇紧张地盯着大夫和病人,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时间越久,他们这心也就越沉。 “他中了冰毒——” 良久,冷秋尘才说出得到的结论。 “冰毒……?” 叶暖暖现在对这个冰字过敏,只要听到这个字,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冰夜国,冰晶,这些字眼背后代表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冰毒可是冰夜国皇室特有的秘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南宫珏沉吟着道,他可不记得自己有得罪过冰夜国。为什么,他们要加害与己? “没错,冰毒无色无味,融入水里就算是用银针也试不出来,是冰夜国最厉害的秘药。相传,冰夜国主最初就是靠这个毒杀了当时的皇帝,篡夺了皇位。” 乌龙生换了套衣服,忙不迭地赶了过来,刚好接上南宫珏的话。他额头上的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包扎,现在还隐隐向外渗血。 “你额头怎么回事?” 从南宫珏担忧的语气,叶暖暖可以断定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单纯的朋友那么简单。原来,乌龙生并非一厢情愿……乌龙生没有察觉,正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缘故。那个家伙,看上去一脸聪明相,在这方面根本就是个笨蛋! “没什么,昨晚天太黑,不小心撞到了墙角。” 这么蹩脚的借口,叶暖暖开始怀疑乌龙生的智商,或许被这种笨蛋喜欢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眼光和南宫珏对上,她发现那个人眼里有着和自己同样的讯息。 冷面阎罗从来不为任何人医病,南宫珏自然是知道的,乌龙生为什么会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一定是为了他。从刚才他一直有留意到龙生身边的少女,她那种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实在不怎么让人放心。可是,在眼神交汇的瞬间,他打从心底微笑起来。这个看上去古灵精怪的少女,会成为自己的盟友。有些时候,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谁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神医,珏儿所中的毒,能不能解?” 南宫平哪里注意得到小辈之间的“眉来眼去”,他只担心儿子能不能好,还有就是武林大会的事…… 对于南宫夫妇一口一个神医,冷秋尘一点儿受用的表情也没有,他对于这些虚名,向来不在意。冰毒解起来确实麻烦,因为是慢性毒药,相对解药也需长久服用才能见效。南宫珏想要康复,少说也要一个月。 “什么?要一个月……能不能再快一点儿?再有半个月就要举行十年一次的盟主选举,我们南宫家这一次一定不能再败给楚家——” 南宫平急的团团转,他可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儿子的身上。 “老爷,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珏儿的命在你心里还不如武林盟主的位置么?” 南宫夫人不敢相信地望着一起生活三十多年的夫君,从一开始他就把武林大会挂在嘴上,珏儿都这个样子了,他这个做爹的还是只关心那些虚名。 “夫人,话不是这么说,打败楚家,让我们南宫世家可以扬眉吐气,这可是爹死前的遗愿……” 南宫平理所当然地道,相比起儿子来,他确实更在乎南宫家百年的声誉。这是他们南宫家世世代代努力的目标—— 本来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叶暖暖,脸上突然露出“恶魔”般的笑容,她面向快要跳脚的南宫老爷,不疾不徐地道:“是不是为了打败楚家,你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是——” “如果南宫珏不幸在这次武林大会丢了性命,你也要他去么?” 叶暖暖盯着仍然执迷不悟的老人,进一步地问道。 “这……参加比赛是他身为南宫家子弟不可推卸的责任!” “既然如此,我愿意和南宫老爷做一个交易——我可以让南宫珏及时参加武林大会,只要他在武林大会上打败楚家,以后就要跟着我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乌龙生那里抢了羽扇,叶暖暖凉凉地扇着风气定神闲地说道。 “百草姑娘所说的跟你走,那是什么意思?” 南宫夫人再也沉不住气,冲上前去不解地问道。 “也就是说,南宫珏以后就是我的仆人,终身不得违背主子的意思……” “这——” 南宫平愣了一下,开始认真的考虑起来。虽然舍不得这个儿子,可是只要能赢了楚家…… “我答应你。” 南宫珏苦笑,百草还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抓住了老爹的弱点。刚才自己还以为可以和她做“盟友”,如今却要变成她的仆人——可是,他对于这样“趁火打劫”的行为,却完全无力生气。要怪的话,也只能怪他老爹,怪自己出生在南宫世家…… 第1卷 第76章 如果说叶暖暖有什么解毒圣药,也不过是那一百零一套的老方法,只是也真的很管用就是了。 “珏儿,你看起来的确比昨天精神多了——” 南宫老爷喜不自胜地上前,看着已经可以下床走动的南宫珏,对于昨天的交易根本就没有任何愧疚。 “是啊,孩儿打算明天起程!” 南宫珏仍是一副谦谦有礼的态度,就是面对这样的父亲,脸色的微笑也一直没有变过。 “好,这样真是太好了,珏儿你一定要打败楚家,为爹爹争一口气。” 叶暖暖冷眼看着南宫平,这老头儿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看来她昨天的决定是再正确不过。在南宫老爷的眼里,南宫家的面子,可比儿子终身的幸福重要的多...... 从最初叶暖暖开始这桩交易到现在,冷秋尘一直保持着沉默,及其诡异的沉默精神。如果她察觉不出冷秋尘在生气,也就不配当人家的情人了。只是,他为什么生气,叶暖暖怎么也想不出—— 房间里,叶暖暖索性坐在某人对面,不管他是喝茶还是看书,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如果茶喝完了,她就自动自发地给人家续杯,反正就是讨好政策。 “啊,冷秋尘,我给你倒茶——” 第二杯又喝光了,可是冷秋尘身体里的熊熊怒火却一点儿也没有被浇熄,他眼睛放在树叶上,吝啬看叶暖暖一眼。 “烫,好痛——” 一边观察冷秋尘神色,一边心不在焉地倒茶,可想而知会有什么后果。叶暖暖丢下茶壶,呵着左手猛吹气,眼看着手背被烫红一大片。 烫伤的左手被抓住,叶暖暖看着冷秋尘手里浸了冷水的帕子,还有明显的担忧神色,觉得烫一下也值得了。 冰凉且带着薄荷味道的药膏涂在伤处,立刻减低了疼痛的程度,叶暖暖乖乖地坐着,任凭冷秋尘给她擦药包扎,脸上一直挂着傻傻的笑容。 “你也知道痛?” 冷秋尘沉沉地训斥,仔细检查叶暖暖手指,果然在左手食指发现针刺的痕迹,虽然已经自动愈合,却再次让他变成“冰人”。 “只不过是几滴血,没有关系啦!” 叶暖暖不在乎地摆手,反正她以前流的血比这个还要多,冷秋尘不也没说什么?现在开始心疼她了啊,恩,是好现象—— 冷秋尘一怔,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也吐不出,这话他听着很是耳熟——“只需要三滴......”上次给蓝治病的时候,他是这么说的吧!突然之间,冷秋尘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没关系,献血有利于红细胞再生——” 冷秋尘眼睛里的怜惜和懊恼太过明显,叶暖暖下意识地开口安慰道,话出口连她自己也失笑,这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听得懂?糟糕,自从和冷秋尘在一起之后,她觉得自己的智商比以前下降许多,难怪大家都说恋爱的人都是傻瓜。 “对不起!” 轻描淡写像是书画上的留白,这三个字在冷秋尘唇边乍现便已消失,随之而来的动作让叶暖暖再次变成化石。 冷秋尘的唇,有一种晶亮红润的色泽,引诱人品尝,某色女就经常在发呆的时候肖想,虽然她已经尝过那种美好的滋味。这次,指尖触着那柔软的唇,有一种更加亲密的感觉在两人四周缠绕。指尖连心,冷秋尘的歉意,完完全全地传达了出来—— 这种类似于现代人的表达方式,让叶暖暖脸红起来,桃色在“宣纸”上一层一层晕开。 受伤的手环着冷秋尘颈子,叶暖暖眯着笑眼开始她昨天一直想要做的事。两唇相贴,气息交融,一轻一浅两声满足的叹息从唇角溢出来。 “碰咚——” 再次有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打断了满室的浓情蜜意。叶暖暖眼睛看向窗外,就见到乌龙生四脚朝天地仰躺在地上,像只翻壳的乌龟想要爬起来。 “乌龙生,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你又在这里偷窥?” 淋了雨,再加上额头上的伤口有些感染,此时的乌龙生还在发烧,而且似乎连脑子也给啥糊涂了,好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我本来是想问你一些事......碰巧你们又在做——” 有些委屈加不满的语气,乌龙生觉得自己还真是冤枉。谁知道这大白天的,连窗子也没有关,两个人就在屋里亲亲我我......而且,这次居然是百草主动,她到底有没有一点儿身为女人的自觉啊?害他一惊从树上掉下来,到底是谁的错? “说——” 恶声恶气地从窗口跳出来,叶暖暖揪着他领子“拷问”。 “为什么要珏做你的仆人?他可是南宫家的长子,未来的继承人......” 乌龙生脑子清醒过来,不满地质问道,他今天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看到南宫珏苦涩难言的神色,他就止不住地心疼,在他心里神仙似的人物,却自愿做一个卑微的仆人—— “这可是南宫珏自己同意的,我可没有勉强他!” “你明明知道他一定会同意,身为南宫家长子的责任怎么能容许他反对?” 乌龙生拉开被扯的衣领,为南宫珏抱不平,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逼他? “你以为留在南宫家,他就会开心么?一直被束缚,继承家业,按照南宫老爷的意愿娶妻生子......?” 叶暖暖“恶意”地在娶妻生子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满意地看到乌龙生脸色由红转白,连身子都开始发抖。这个迟钝的家伙,到底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娶妻生子,这应该是任何男人都渴望的事吧!” 乌龙生眼里最后一丝光彩褪去,像个木偶一样呆立着,“娶妻生子”四个字,有如最苦的黄连,在他心底渗透,连大脑和四肢也开始麻痹。 “乌龙生,你真是个笨蛋!” 叶暖暖发现,这句话就快成自己的口头禅了,看不得他这样自怨自艾,姑娘她偶尔愿意做做好事!反正,到时候,这家伙,肯定是被压的那一个。这样,也算为自己出了一口怨气——哈哈哈...... 第1卷 第77章 “你们不是去千寻城么?为什么也要跟着去登州?” 三匹马并骑而行,在官道上荡起一路的烟尘,离了青州,四人正赶往通向登州的路上。这一路,遇到不少武林人士,见到一个大姑娘和男人共乘一骑,无不侧目。叶暖暖倒是大方得很,坦然接受各种目光。 “乌龙生,你觉得南宫珏有几分把握可以打赢那个楚燕南?” 叶暖暖不答反问,眼睛里流光闪耀,一看就是要捉弄人的前兆。旁边两个人都识相地不插话,就只有某个后知后觉的笨蛋,还傻傻地往套子里钻。 “楚燕南虽然厉害,又怎么可能胜得过珏?” 在乌龙生眼里,南宫珏自然是最厉害的,况且他的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只要在武林大会之前完全康复,赢得盟主之位根本就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南宫珏就注定是我的仆人……所谓出嫁从夫,以后你还要对我这个主子客气点儿——” 叶暖暖顺着他的话,一本正经地要求道。 “你说的这什么跟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乌龙生困窘到了极点,偷眼看南宫珏,发现他仍然神色如常,不由松了一口气,心底却隐隐有些失落。他到底还是希望南宫珏对自己的感情有些回应,哪怕是一点点也好。只是,这层窗户纸捅破了的话,也许大家都会尴尬—— 转首向南宫珏,叶暖暖半是玩笑地语气道:“以后做了我的仆人,一生一世都只能跟着我身边,你也不用指望着能为南宫家开枝散叶了……” 南宫珏到现在才开始有些明白百草的思想模式,虽然有些极端,却也是为着他们两个人着想。如果是跟着这样一个主子,兴许还不错!不得娶妻生子么?他嘴角终于浮起一抹笑来,有别于平日里客套的笑容,而是完完全全发自于内心。 “是。” 从这一刻开始,他已经认定了自己的身份,和以后要走的道路。只要跟着主子,他试图挣脱的枷锁就会不解自落,获得另一种他想望已久的自由。 “珏,你不用这么自觉吧,等到打败楚燕南再奉她为主子也不迟——” 虽然明白这是迟早的事,乌龙生心里已经接受,只是嘴上还不好意思认输。他就知道,自己破坏了百草的“好事”,她这是在打击报复…… 赶了半天的路,四人在一处茶寮下马,看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士。有些认识南宫珏的,纷纷上前打招呼。 “听说南宫大侠数日前生了一场大病,现在可好些了?” “有劳挂心,在下已经痊愈了。” “这次的武林盟主,看来是非南宫公子莫属——” “胜负未分,南宫岂敢如此托大?燕门主过誉了……” 不管是何人前来搭话,南宫珏总是谦和有礼地回答,丝毫不因为自己的武功和家世而有任何傲慢之色。这样的举止,立刻赢得了大多数人的好感。其中不乏英姿飒爽的江湖女侠,许多女子早已开始暗送秋波。 叶暖暖注视着乌龙生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幸灾乐祸地道:“这茶,闻着怎么有股子酸味儿?” “那我让小二再给您换一壶?” 乌龙生装作不懂话里的意思,招手让小二过来,也由此打断了一个姑娘的热情,眼看她和南宫珏越来越靠近,眼睛里早已开始冒火。 “这位姑娘是——” 叶暖暖硬是插到南宫珏和那女子中间去,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使得本就出色的脸孔更添了几分丽色。身旁的美人女侠脸色立刻变了一变,想也不想就把她当成了情敌。 “这位是武林第一美人,江莺儿!” 南宫珏感激地看了百草一眼,要不是她及时解围,他还真不晓得怎么拒绝女人的热情。 “这位是百草姑娘——” 江莺儿倒也大方,心思一转便热络地开始打招呼——“百草妹妹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么? 叶暖暖心下暗道:“这不是废话么,不是去参加武林大会,她来这里做什么?“再看那江莺儿,眉目如画,肤色极白,这整天在外面闯荡的女侠,不是该被太阳晒得乌漆抹黑么?她看起来不像是江湖女侠,分明就是哪家出游的小姐。 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客气地道:“武林大会十年才举行一次,当然要共襄盛举……”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一路同行,也好有个伴儿!” 江莺儿怎么能容情敌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早在两年前就对南宫珏芳心暗许,这次说什么也不能便宜那个百草!南宫珏若是赢得了武林盟主,再和她这武林第一美人结为连理,到时候一定会成为百年佳话…… “难得江姑娘如此有心,如此甚好。” 甩着文绉绉的客套词儿,叶暖暖偷笑,这下一路有好戏看了。 再次上路,气氛有些奇怪,江莺儿是一径地找话同南宫珏搭讪,根本就忽视了其他三个人。看到叶暖暖和一个冷脸男子共乘,对她的敌意消解不少,只是总觉得还有另一股怨气围绕在自己周围。 乌龙生现在根本就是乌云罩顶,一路上一语不发,幽怨地看着那两个“谈笑风生”的人,偏偏没有立场阻止。 南宫珏面上微笑,心里却叫苦不迭,他没有理由莫名其妙把人家姑娘赶走,只得一句半句地应着,时不时还要注意乌龙生,只盼着这段路赶快走完。 月上柳梢头,五个人找了一家客栈打尖,乌龙生一言不发地上了楼,连晚饭也没有吃。南宫珏看了虽心疼,也只能由着他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们的事…… 是夜,南宫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时时回想着白天里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百草并不是那种穷极无聊的人,这次一同和他们到登州到底有什么事情? 细微的脚步声在窗外响起,南宫珏猛然坐起,在看到外面熟悉的身影时,静静地等待着。 叶暖暖一跃跳上窗台,潇洒地靠着窗棂,晚风吹着她飘飘的长发,有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不同于白日里的阳光无邪,她恰到好处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怎么,睡不着?我想也是,有个家伙跟你一样呢!” 调侃的语气,叶暖暖注视着床上的人,黑夜里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 南宫珏开口,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清晰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透着冷然,他和叶暖暖是同一样人。外热内冷,只对某些在意的事付出努力和关心。 “我可以相信你么?” 询问地话语,却是肯定的语气,叶暖暖早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肯定了这一点。 “从我离开南宫家的那一天,你就是我的主子。”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南宫珏述说着一个事实,一个他心甘情愿承认的新关系。 “你对朝堂之事有何看法?” “风卷云涌,太平的表象,很快就会有骤雨降临。” 南宫珏并非单纯的一届武夫,虽行走于江湖,对于天下大势也分析的极为透彻,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凭他一个人岂有回天之术? “冰夜国的探子已经混了进来,他们和朝堂里一些反对新帝的人有勾结——” 说出她所关心的问题所在,这正是叶暖暖改行登州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玩乐而“出逃”,遇到事情还是不能袖手旁观。月生曾经说过,冰夜国和宁远王爷已经暗中达成盟约,南宫珏在武林大会之前中了病毒,这根本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陷阱—— “这次的武林大会,势必又要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南宫珏一点就透,只要稍加提示自可贯通全局,他对眼前的女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在那云淡风轻的表象之下,她的脑海里到底有多少智谋? “我们的目的,就是阻止这场武林浩劫,也要打击这件事的幕后势力。” 月光在此时倾洒在叶暖暖脸上,南宫珏凝视着那张带着坚定和残酷的容颜,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主宰万物生灵的女神,高贵出尘、淡漠疏离,没有高高在上的野心,只有淡淡的说不清楚的慈悲。 “但凭主子吩咐……” 只要跟着这个人,就会改变他一生的命运,不管结局是好是坏,他认定这个女子是他的主人。再没有半点儿犹疑—— “那个笨蛋,还是早点儿跟他说清楚的好。拖得太久,你不怕他早晚会跑掉?” 忽然转变话题,叶暖暖脸上表情倏地一转,恢复成最初没心没肺的胡闹样子。偏偏,说的话还是一样犀利让人难以招架! “主人今天故意刺激他,是要……” 南宫珏不敢再往下说,生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想起乌龙生郁郁寡欢的样子,他就觉得主子在设计什么…… “那个迟钝的家伙,不但是个笨蛋,还是个只会逃避的缩头乌龟,我就是要看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虽然乌龙生的心意他们都很清楚,只不过要想再进一步,只怕他会落荒而逃。他那种胆小的个性,也只要在遇到南宫珏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 “这么说,主子是想他自动送上门儿来?” 南宫珏挑眉,白日里的伪装全部消失,他还是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啊,正经和不正经的时候,根本就无法分辨。 “珏,你这个样子,从来没有在乌龙生面前做出来过是不是?唉,哪天他要是知道自己的心上人根本就是只狐狸,不晓得会有什么反应?” 叶暖暖起身跃下窗台,看着在不远处徘徊的乌龙生,颇感兴趣地说道。说不定,今晚就会发生某些“有趣”的事情。 第二天早晨,叶暖暖依偎着冷秋尘坐在饭桌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一同步下楼来的两个人,明显得察觉出有一种暧昧的气氛在这两个人之间流动。乌龙生早已经没有了昨天的“怨妇”脸,只是在她的注视下,不自觉走路开始同手同脚。嗯,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不过并没有做完之后“该有”的不良反应—— 等南宫珏和乌龙生坐下来,叶暖暖才有意无意地叹息:“看来,昨晚还是没有吃到手啊!” “咳咳咳——” 乌龙生一口茶刚送进嘴里,听了这话一惊,剧烈地咳嗽着,却无法掩饰他爆红的脸和不好意思的神情。百草她,该不会是看出什么来了吧?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南宫珏温柔的亲吻,连耳朵和脖子也开始红成一片。 “江姑娘,这边坐——” 看到江莺儿下楼,叶暖暖笑着招手道。这样的举动,自然又招来某人的白眼。 还没有下得楼来,只见江莺儿身形忽然拔高,像只黄莺一样凌空而起,衣袂飘飘盈盈下落,看在旁人眼里很是风雅。 只是,凡事武功高明的人都可以看得出来,她刚才那一跃,已经比过了数枚银针,寒芒闪烁,似有剧毒。亏得江莺儿身手了得,才堪堪躲过一劫。 那银针没有射向正主儿,反而向桌边的人飞去,叶暖暖浑然不觉地低头喝茶,一副半点儿武功不会的样子。好巧不巧,就这样避了开去…… 一根竹筷上插着五根银针,而竹筷的主人,正是叶暖暖身旁的冷秋尘,银针袭来的同时,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出手如电,暗器尽收。 江莺儿早已经开口怒喝:“是哪个藏头露尾的鼠辈,居然敢暗算本姑娘?” 想当然,不会有人回答,叶暖暖偷偷在心里画个叉叉,这个江莺儿未免也太白痴了点儿。小心翼翼地从冷秋尘手里抽出竹筷,她作出刚刚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表情。哼,不要以为姑奶奶不知道,这银针分明就是用来试探她叶暖暖的…… “喂,小心,针上有毒——” 笨蛋还不止一个,乌龙生抢过那根竹筷,生怕百草误触到银针。 “梅花针……暗器速度迅如流星,也只有梅师太那样的高手才有此功力——” 南宫珏仔细端详五枚银针,在筷子上组成逼真的梅花形状,正是梅派的标记。可令他不解的是,梅师太一向正直,做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她这一生所用梅花针的次数,也不过三次。如此看来,事情必有蹊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大家觉得什么时候更文比较好?希望亲们尽快给出意见,偶也好做参考。无论如何,会保持每天两更。 第1卷 第78章 小人物 众人正为江莺儿利落的身手和优美的身姿喝彩时,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只见她一身素白衣袍,头上戴着一顶绣花小帽,帽子上的花,赫然是一朵乌梅。 皱纹横陈,眼睛有些掉三角,,背微微有些驼,走路却很是有风,再加上梅派特有的乌梅标记,许多人猜测她就是梅师太——也就是刚才施放暗器的人。 南宫珏冷静地注视着那老妇人,疑惑地道:“你不是梅师太——” 虽然年纪和梅师太相仿,样貌也颇为相似,南宫珏还是一眼分辨出了二人之间的差别。这妇人行事狠辣非常,眉宇间藏着暴戾之气,像是常年行走江湖的老手。而梅师太平生甚少出山,也就是每十年的武林大会被邀出席,大家才能见她一面。因此,刚刚有许多人误以为此妇人就是梅师太,也就不足为奇了。 “哈哈……不愧是南宫世家的公子,眼睛尖的很。老婆子的确不是梅清,我是她的双生姐姐梅影——” 梅影见被人识破,也就干脆地承认下来,反正她也不屑用梅清的名头。这半生,梅清总是比她这个姐姐幸运,明明是同时进的师门学艺,师傅却偏心的把掌门之位传给了梅清,而她最后却落得被逐出师门的下场,浪荡与江湖上风餐露宿。 “本姑娘才不管你是谁,为什么要暗算我?” 江莺儿到底是成名的江湖女侠,又岂能让人这样欺侮,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三两步走到梅影面前,她娇声叱问道。 “问的好,老婆子就是看不惯你这自认为是江湖第一美人的德性,偏要教训你这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梅影根本就不把眼前的女人放在眼里,想她出来混的时候,这骚狐狸还没出生呢!三角眼斜吊,连带把江莺儿都看成了三角形状。 “你——” 江莺儿粉脸涨红,纤纤玉指伸出,指着那梅影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想她江莺儿自出道,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男人见了她莫笑着称呼一声江女侠,被人说成是狐狸精还是头一遭。 刷地一声抽出背后的宝剑,熟练地挽处一个漂亮的剑花,立刻引起一片叫好声。江莺儿用了八分力道刺向梅影,看在对方是个老妇人的份儿上,她只用了八分力,想着稍微教训一下梅影就好。 剑闪青光,隐隐夹带着雷霆之势,与柔软的拂尘缠斗在一起,却丝毫发挥不出任何优势。江莺儿心下暗自后悔,刚才一时手下留情,到让梅影抢了先机。和老练的梅影相比,江莺儿武功虽然高强,到底还是少了对战经验,很快便捉襟见肘,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拂尘犹如吐着红芯的灵蛇,招招击人要害,江莺儿吃力地想要抽出被卷的宝剑,一个不慎反而被梅影柔劲儿一带——一把长剑直直飞了出去。 “宝剑从高空急坠而下,众人再次吃惊地屏住了呼吸,只因为那剑尖所指的方向正对着叶暖暖,只要一个躲闪不及,立时便会毙命于此。 剑锋直扫叶暖暖面门,却在零点一秒之间,被两根细长手指夹住。剑身还在微微颤动,冷秋尘手指却毫发无伤,他手一松,宝剑铮然落在地上。如果说上次的银针事件是意外,那么这次的剑袭根本就是蓄意,看来梅影还是不死心。 “珏,把那拂尘夺过来——” 叶暖暖并不出手,却不代表她不介意,偏头对一旁的南宫珏下了命令。虽然他的身体还未痊愈,对付梅影却是绰绰有余了。 “是。” 南宫珏缓缓起身,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管碧玉箫。他卓然而立,有礼地说声得罪了,这种翩翩有礼的态势,再次赢得了周围人得好感。 玉箫优雅刺出,下手却没有丝毫留情,梅影若不能及时避开,左眼珠子早已经被人戳了出来。 梅影身子一缩,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嘴里惊怒喝道:“好小子,恁是这般歹毒——” 当下,梅影不敢有任何轻敌之心,全力与南宫珏拼斗在一起。拂尘瞬间卷住了玉箫,梅影心中一喜,终于让她等到了机会。正欲故技重施,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也不知南宫珏使了什么手段,拂尘已经落到了他的手里。 恭敬地把拂尘交到叶暖暖手里,南宫珏冲着梅影“谦和”一笑,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 把玩着拂尘,叶暖暖看着脸色乍青乍白的梅影,冷声警告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最好停手……以后,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 面对叶暖暖,梅影竟然没有动怒,恭恭敬敬地抬手行礼,施施然向门口走去。出于某种原因,她对叶暖暖的态度出乎寻常的顺服,好像刚才一而再出手要人命的不是她。 客栈里鸦雀无声,刚才的情形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南宫珏,居然听从一个黄毛丫头的命令。他可是武林盟主最强有力的人选之一……还有那个冷面男子,虽然从未见他说过话,却也露了一手竹筷收银针的绝技,这绝非普通人可以办到。这么两个厉害人物,却是以那个丫头为核心。 “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莺儿回过神来,不忘拾起吃饭的家伙,惊疑不定地问道。 “我啊,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名字不是早就告诉你了么?” 把手里的拂尘卷成团丢到门外,叶暖暖无辜地眨着眼睛装可爱道。 “刚刚多亏了南宫公子——” 江莺儿对着南宫珏盈盈一笑,端庄地行礼道谢。好一个武林第一美人,睁眼睛说瞎话也面不改色。南宫珏之所以出手,可不是为了她—— “无耻的女人……” 乌龙生轻哼一声,用只有江莺儿可以听到的声量骂道。 江莺儿不以为意地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南宫珏身侧,自动自发地为他夹菜倒酒,这一桌立时暗潮涌动。 九月五日,叶暖暖一行人赶到了登州,在楚家仆人的带领下,有别于一般的武林人士,住进了最上等的厢房。男客和女客的住宅本是分开的,叶暖暖在女厢房安顿下来,而她的隔壁就是江莺儿。发生了客栈那件事,江莺儿对她充满了好奇,也有明显得讨好之意。 第二天一大早叶暖暖就被一群女人的娇笑声给吵醒。连日来赶路,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好觉,偏偏有这么多不识相的家伙扰人清梦。头发蓬乱,只穿着里衣,脑袋还不甚清醒,叶暖暖火大地打开窗子,就见到各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正围着一个青年公子“喋喋不休”。 因为他是背转身,叶暖暖只能判断那人身形颀长,挺直的背脊和优雅的动作显示他有着良好的家庭教养。正面长得肯定也不错,不然不会有这么多花痴女人围着她,简直就像是一群苍蝇闻到了“臭肉”的味道。叶暖暖坏心地想着,谁让那家伙一大早就惹得这么多母猫发情—— 像是感受到了背后不同寻常的视线,男子倏然转身,目光正好和屋里的人相遇。 第1卷 第79章 从那些飘来的话语,叶暖暖断定男人就是楚家的二少爷楚燕南,也就是这次武林大会唯一可以和南宫珏相抗衡的人选。 老实说,这家伙确实长得不赖,很南宫珏几乎不相上下,只不过气质更加风流倜傥,也是个在女人丛里游走的高手。他一个人,就把这群花痴女哄得晕头转向,根本就是个花花公子。那家伙看她的目光,好像有些耐人寻味,叶暖暖顺着他的视线向下,才发现自己还没有梳洗换衣服。这么糟糕的样子全给这男人看光了,他一定在心里想着:“真是个邋遢的女人!”虽然并不在乎什么楚燕南,但女人爱美的天性却让叶暖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恼羞成怒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她砰地一下关上窗户。 楚燕南愣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发现新鲜事物的猎艳笑容,刚才那个女子还真是有意思,在那种妆容不整的时候,她居然还可以分神瞪自己一眼……就连那乱蓬蓬的鸟窝头,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 “楚公子,你在看什么?” 江莺儿微笑着询问道,就算她已经心有所属,但对于不输于南宫珏的楚燕南,还是有一种想要征服的欲望,这纯属于女性的虚荣心作祟。可以让这么多女人爱慕的楚公子对自己青眼相加,是一件让众人羡慕的事! “江姑娘,和你住隔壁的女子,我好像从未见过——” 漫不经心地敷衍着众家女子,楚燕南眼睛一直往刚才的窗子溜去,期盼那有趣的姑娘会再次出现。江莺儿虽美,比起青楼花魁少了一分娇柔体贴,和大家闺秀相比又少了一分端庄,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 “楚公子不知道么?说起来,就连南宫公子也任百草差遣,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只是,她隐藏的太好,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的底细……” 江莺儿有些得意地卖弄着最新得来的消息,只不过她一点儿也不相信那个女人真的叫什么百草,看她的样子不是皇族就是贵胄,身上的富贵之气可骗不了人。 “百草……” 楚燕南神色微微一变,主子交待要他特别注意的人,居然是这样一个女子……虽然她的确很特别,也很可爱,但这紧紧是他站在男人欣赏的角度。所说她三番两次毁了主子的大事,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从刚才她的表现来看,那个百草分明有些迷糊,难不成她是故意如此?不过,她实在没有道理自毁形象,看她的表情也不像…… “怎么,楚公子对她有兴趣么?” 江莺儿有些懊恼,怎么所有男人都盯着那个百草,明明她才是容貌出众的那一个。 “嗯,她看起来,的确是有些意思……” 若说刚才楚燕南对百草有兴趣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立场,现在却转变成了对敌手的探究,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三头六臂?话又说回来,不就是她毁了自己苦心的安排?连南宫珏,也对她唯命是从…… “楚公子可要小心,百草身边还有一个厉害人物,武功可能还在你之上呢!” 不知道是好心的提醒,还是不甘心的劝阻,江莺儿倒有些希望楚燕南被百草教训一顿,谁要他根本就没有把她这个武林第一美人放在眼里。从刚才到现在,他几乎没有正眼瞧过自己! “有劳江姑娘费心了——” 楚燕南潇洒一笑,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那些缠人的女人,现在他可没这个功夫陪她们玩儿。 匆匆忙忙穿好了衣服,叶暖暖透过铜镜检查几次,确定没有任何疏漏,这次打开门走了出去。希望不要碰到刚才那个家伙才好。 “百草姑娘——” 叶暖暖偏头,看着路边一朵儿小花催眠自己,我没有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 “百草,百草姑娘……” 带着笑意的男声,一叠的叫唤让叶暖暖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可恶的家伙,这可是他自找的,不要怪姑娘她手下不留情—— “请问,有什么事?” 叶暖暖假意笑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知道在这里可住的习惯?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尽管说……” 楚燕南还是不能相信,这个一脸郁闷的别扭女子,就是主子口中那个人。就算她真的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逗弄一下,看到那张小脸儿扭曲变色,真是乐此不疲。 “没有什么不周的,就是这个时节还有公猫母猫发情,吵得人睡不好——” 想起早上的事情,叶暖暖还是很火大,皮笑肉不笑地指桑骂槐道。 楚燕南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牙尖嘴利的女人,居然把他比作公猫,还真是让人气结啊!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百草刚刚还绷着的脸一下子漾开了笑意,整张脸比之前更加鲜活灵动,也更添了三分美丽颜色。 “尘,我正要去找你呢!” 心情一下子变好,叶暖暖跑上前去挽着冷秋尘胳膊爱娇地笑道。至于某个碍眼的家伙,自动被她排除在外—— “想不到,连江湖有名的神医‘冷面阎罗’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楚燕南有些不是滋味地客套道,百草对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却对一个大冰山亲昵无比,男性自尊大大受伤。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眼前的小女人,她居然可以打动冷阎罗——这家伙,可是有名的生人勿近,凡是和他距离一尺之内,就会有被当做沙包丢出去的危险。可是现在,他居然任由百草拉着,眼睛里甚至还流露出恋爱中男子特有的眼神儿…… “喂,他不会理你啦,还不走——再晚就没有饭了……” 叶暖暖豪爽地一拍楚燕南肩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地招呼道。 “哦!啊——啊——” 楚燕南还没有来得及开心,便因为身上难忍的瘙痒感叫了起来,在看到百草好笑的表情之后又咬牙忍住。聪明如他,当然知道百草是接着刚才那一拍,在他身上下了类似于痒粉的药,只是这要还真厉害,他几乎要忍不住失态地抓痒。 “那个,他有得罪你么?” 正好碰到南宫珏和乌龙生,在看到楚燕南像吃了苍蝇似的难受表情,乌龙生颇为同情地问道。毕竟,那种痒痒的感觉,他可是深有体会。 “我讨厌沙猪——” 叶暖暖嘟了嘟嘴,不太高兴提到那个家伙。 三个人头上同时浮起问号,为什么要讨厌“杀猪”,这和楚燕南又有什么关系? “额,沙猪,意思就是自大的男人,自以为了不起,所有女人都要喜欢他……” 三个脑袋一齐点下去,表示了解,楚燕南那家伙确实是个“杀猪”。这种新鲜的词儿,他们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三天,楚燕南不死心地缠着叶暖暖,想尽办法要让她对自己露出同样的笑脸,证明他的男性魅力所向披靡。不过,却屡屡败北——要是一般男人早就放弃了,他却是越挫越勇,愈发对她感兴趣起来。 “喂,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么?快点儿走开——” 不耐的语气,恶狠狠地表情,叶暖暖相信她现在根本就像是一只母老虎。 “百草,你为什么就是不理我呢?” 自动自发省去姑娘儿子,楚燕南叫百草这个名字是越来越顺溜。在厚脸皮这方面,他和江莺儿实在是有一拼,叶暖暖坏心地想:“要是把这两个人凑一对儿,那才真是绝配!” “我说走开,听不懂人话么?” “冷秋尘有什么好?不过是个没有情趣的书呆子……” 楚燕南实在是不明白,那个冷面阎罗除了医术厉害些,既不懂得讨女人喜欢,长的也一般,百草到底是看上他哪里? 叶暖暖手一扬,淡黄色的粉末随风飘散,幸好楚燕南早有防备,才没有中招。他这个人,越是难以到手的东西,他就越感兴趣,无论用什么手段也要到手——心思一转,已经有了主意。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这次的武林大会,我赢得了盟主的地位,你就要做我的小妾……如何?” “好,我就跟你赌!” 叶暖暖不怒反笑,这次的武林大会,她一定会帮南宫珏赢得武林盟主的位置,气死这个混蛋! 九月九,菊花满地,遍野金黄,上林菊园早就搭起了高高的比武台,十数面彩旗迎风招展,飒飒作响。台下早已坐满了各路江湖人士,也有人趁着个机会开起了赌局,有的赌楚燕南获胜,有的把钱压在南宫珏身上。叶暖暖稳稳地坐着,悠闲地磕着瓜子,一点儿也不替南宫珏担心。时不时,还分心地看一下大家的赌注,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彩。 比赛惯例是淘汰制,先分成十二组,每小组十人,各自开打,每组里选出优胜者参加下一轮比赛。剩下的十二个人分成六组,依次类推,一直到产生胜利者为止。比赛期间,刀剑无眼,死伤与人无由。 无聊地看着南宫珏从第一场杀到最后,每次都是轻而易举的赢了对方,连个悬念都没有。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让南宫珏和楚燕南对战,也省得这么麻烦……一局定输赢,岂不是更好? 台下欢呼声不断,最后只剩下南宫珏和楚燕南两个人,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底下更是欢声雷动。南宫珏一身青衣,手里擎着碧玉箫,仍是一副谦和无害的模样。楚燕南仍是自恋的白衣长袍,手里一把长剑更是少见的神器,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气宇非凡。两人一个沉稳内敛一个张扬外放,在气势上丝毫不逊色。 两人同时一抱拳,一个说声“请了”,另一个道声“客气”,剑萧瞬间斗在一起。一青一白两道身影,一灵动迅捷,一沉稳优雅,端的是风姿灼灼。其实,若以二人个性而言,南宫珏更适合学习楚家的武功,楚燕南的个性若走轻巧灵动一路也更具威力,可惜…… 一盏茶功夫,两人已经过招三百余回,还是分不出胜负。两人武功本来就不相上下,这样下去就看谁的耐力更强一些了—— 五百招后,南宫珏终于寻得一个机会,整个人飞身跃起,犹如鸿鹄一样从天而降,玉箫直捣楚燕南面门。青色衣袍翻飞,碧玉箫激起强大的气流,打定主意要置人与死地—— 台下的人惊呼出声,有的甚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张地注视着台上的一举一动。 “哐啷——” 不是剑落地的声音,楚燕南长剑居然猛然弹出三寸,这下正好直指南宫珏咽喉,如果他不收回攻势,便是两人同归于尽的打法。 南宫珏收起碧玉箫向后退开,却还是被剑尖划拨衣领,一道浅浅的伤口出现在锁骨。有种淡淡的香味飘散开来,南宫珏只觉得眼前一花,右手已经变得不听使唤。他万万没有想到,楚燕南居然会用这种卑鄙的手段,下毒暗算,向来为江湖同道所不耻—— 在碧玉箫掉落的同时,他拼着最后一口气,一掌击向楚燕南,胳膊顿时被宝剑刺穿,鲜血喷涌而出。 两个人同时倒地,楚燕南只觉得五脏六腑翻搅的厉害,挣扎了几下始终没能站起来。看一眼对面的南宫珏,他也是一样的情形。 叶暖暖皱眉,这样下去,难道要算成平局?她可是向南宫平保证过,要让南宫珏赢了楚家—— 众人的眼睛逐渐睁大,只见南宫珏从袖子里拿出另外一支精巧的白玉萧,只有一尺来长,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刻着花纹。 怜惜地抚着白玉萧身,南宫珏神色柔和地低下头去,启唇轻轻吹奏—— 哀婉的箫声一丝一缕从萧管里抽出,有种催泪欲下的伤悲,众人纷纷沉醉在美妙的箫声之中,不约而同地想起平生最悲惨的事。箫声忽而一转,便有如寒冬下雪,冷气逼人,一些内力较弱的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一曲毕,半晌无人声,良久才有人反应过来—— “喂,现在可是武林大会,不是表演才艺的时候……” “吹箫,能吹死人么?” 南宫珏收起碧玉箫,盘腿静坐调息,试图把软骨散全部逼到一处,虽然时间久了一条胳膊可能不保,现在却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哇——” 众目睽睽之下,楚燕南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如纸。 ——原来,箫声真的可以伤人。 南宫珏站起来,缓缓走到楚燕南面前,一径地谦和笑道:“承让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坐在地上不能动弹,楚燕南不得不承认他输了。输给了那段莫名其妙的箫声——本来,他可以运功疗伤的,却在听了那箫声之后方寸大乱,心神不定…… “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第1卷 第80章 抚摸着那管白玉萧,南宫珏对一脸挫败的楚燕南说道:“这萧的名字,叫做雪女——” 这是临出发前,南宫夫人亲自交给他的,是当初她嫁到南宫家时母亲给的陪嫁。其实,南宫夫人本是有名的雪之家族的后代,当年就是因为爱上了南宫珏的爹南宫平,才放弃了雪女的身份。只是,南宫夫人没有想到,二十几年来始终相濡以沫的丈夫,居然让她这样失望…… “雪女……那又怎么样?” 楚燕南不明白,一管白玉萧,居然可以定生死?这也未免太荒唐了些—— “阿弥陀佛,楚施主有所不知,这雪女乃是百年前就已经存在的秘密门派,她们最擅长的就是以音乐控制人心,音乐讲究哀而不伤,她们却是反其道而行,正是所谓的音杀。所幸南宫施主不过是初学,才没有伤及任命……” 念一声佛号,法相庄严的净虚方丈从主审席上站起来,向同样不明故里的众人解释道。没有想到,南宫珏居然是上一任雪女的儿子。 “不管怎么样,这次的比赛你输了!” 叶暖暖在台下呼喊着,脸上净是得意神色,这下楚燕南就不会这么自大又白目了吧?有些人,不给他一些教训,就是学不乖。 “哈哈哈——你们以为我会这样善罢甘休么?武林盟主的地位有些什么稀罕,这里的所有人都要听我的……” 楚燕南勉强支撑着破败的身体站起来,早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名门公子形象,狰狞而又阴险地大笑着道。 “喂,楚燕南,你该不会是被南宫珏打傻了吧?输了就是输了,怎么现在还得了妄想症?谁要听你的?别做梦了——” 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叶暖暖还是附和着已经开始愤怒的人群大声喊道。楚燕南刚才的一席话,已经犯了众怒,成了整个武林的公敌。如果不是早有所防备,他是不会这么白痴得罪所有的人,那么就是…… “这些天大家住在楚家,觉得饭菜如何?是不是特别的香啊?里面可是特别加了料的,冰毒的滋味,大家慢慢就能体会到了。 “冰毒……冰毒?” 台下和台上各路武林人士都开始骚动,运气吐纳果然有些沉滞,这确实是服用冰毒的最初症状。大家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武林大会,楚燕南竟存着这样的狼子野心—— “楚燕南你真是卑鄙,南宫家一定有你安插的内奸,一开始就就没有打算让我参加武林大会!” 南宫珏收起白玉萧,愤然地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要不是遇到了冷面阎罗和百草,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呢! “那又怎么样,我只要结果,只有傻子才会讲公平——” 楚燕南鼻孔噏动,重重地冲着南宫珏哼道。 “下药暗算,这种卑鄙下流的行径你也做得出来?” “杀了楚燕南,杀了他——” “快点儿交出解药……” 群情激愤,要不是有几个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挡着,他们早就冲上去把楚燕南砍个稀巴烂。脑子清醒些的,还想着怎么从他身上拿到解药,也暂时处在观望的态度。 “解药?只要你们乖乖听话,我当然会定时让大家服用解药,不然的话——就等着两个月之后肠穿肚烂而死吧!” 楚燕南有恃无恐地冲着所有人摆手,料定他们一定会乖乖听话。怕死的人,还是很多的。即便有不怕死的人,他们也会被那些想要拿到解药的家伙阻止。 “楚燕南,我想你忘了一件事——” 叶暖暖缓缓地沿着长长的阶梯拾步而上,眼睛里闪烁着莫测的光彩,清了清嗓子郑重地对那个混蛋说道。 “百草,你不要多管闲事——” 不详的预感有如乌云罩顶,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意识到主子所说的话,是对的。百草,她或许会成为这次事件的关键,就像她之前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主子的好事一样。这个奇怪的女子,在她的身上似乎总有奇迹发生,把不可能的事情化为可能。色厉内荏地警告,不过是他心里极度恐慌的表现。 “南宫珏之前中了冰毒,现在还不是好好站在台上,还在比武大会赢了你?” 一针见血,叶暖暖专往敌人痛脚上踩,这话一出,楚燕南脸上早已变了颜色。她不但说出了楚燕南比赛的失败,还有这次阴谋,也将会以失败而告终。 “骗人,你怎么可能会有解药?” 楚燕南明白大势已去,却仍然不甘心就此放弃,这件事他筹划了这么久,连所有的身家性命都赌上了,一旦失败,便是一无所有。 “我当然不会有解药,可是他有——” 纤纤玉指一转,指向台下一脸冷漠的冷秋尘,早已经有人欢呼起来:“是冷面阎罗,有神医的帮助,这下我们有救了——” 失去了最后的护持,楚燕南心灰意冷地坐倒在地,任由烂鸡蛋烂菜叶砸在身上,更有人冲上前去对他拳打脚踢。眼看已经丢了半条命,浑厚的佛号在众人耳边响起,唤回了所有人的理智。 ——“无量寿佛!这位施主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放过他吧!” 净虚大师到底是出家人,虽然他也被下了冰毒,还是愿意饶恕加害于己之人。况且在他看来,楚燕南已经筋脉错乱,武功尽失,这对于学武之人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惩罚。 “既然如此,看在净虚大师的面子上,我们就饶了你——” 在众人鄙视的眼光下,楚燕南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会场。 “相信大家都赞同,我们这次的武林盟主,由南宫珏胜任——” 上一任武林盟主,也就是楚燕南的爹,代表大家的意见宣布道。对于儿子的行为羞愧万分,像是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雄心壮志。他心里清楚,要不是好友净虚叹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燕南那孩子的命早就不保! “对不起,我不能担任武林盟主!”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南宫珏拒绝了武林人梦寐以求的盟主地位,他向着台下所有人微一抱拳,意志坚定地说道。 “南宫贤侄,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说出来,我们整个武林同道帮你一起解决——” “没有原因,明天我就要跟着我家小姐离开……我已经发誓,誓死效忠小姐——” 叶暖暖微笑着坐在台下,并不开口,这是南宫珏自己的选择,比起做一个麻烦的武林盟主,相信南宫珏更愿意获得“自由”。 “那个让南宫贤侄心甘情愿效忠的女子,到底是谁?” 在大家均疑惑不解的时候,武林第一美人江莺儿站起来,指着人群中的百草道:“就是她——” 万千目光齐转向江莺儿所指方向,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再次回头,就连台上的南宫珏也不见了踪影。 “一百两、一千两、三万两……?” 一家客栈里,乌龙生眼睛发亮地数着那堆银子和银票,没想到这次的赌局收获这么丰厚。。他对百草可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居然可以想出这么厉害的生财之道——在武林大会时开设赌局。不管那些人是赌南宫珏胜出,还是楚燕南赢,这最后最大的赢家都是庄家。他们当初赌的是这两个人谁会当上武林盟主,结果却是任何人也没有想到的——怪异。 叶暖暖,也就是庄家,悠闲地摇着乌龙生丢在一旁的羽扇,逍遥地磕着瓜子看他数钱。 “百草,这么多银子,你打算怎么花?” “额,这些钱来的太容易……最近登州不是正在闹蝗虫么?把那些钱全部拿去赈灾吧!” 听说有很多百姓聚在州府闹事,连官兵都出动镇压,那就送给蓝一份大礼——只要百姓有了饭吃,自然就不会反抗统治者。这次的聚众闹事,说不定是有心人故意煽动,就是想要造成骚乱。 “百草,我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这么……” 搜肠刮肚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乌龙生眼睛之中崇拜的目光更盛,他对叶暖暖根本就是言听计从,拉着南宫珏一起做“善人”去了。 “喂,百草,我没有想到你是个这么自私的人——” 一声娇叱,打破了难得的安逸,叶暖暖不用回头就知道在这里鬼吼鬼叫的是谁。奇怪,她自不自私还轮不到一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来指手画脚吧? “你是为了南宫珏的事情?” 江莺儿来找茬的原因,她怎么会不清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省了这份心不是更好?反正人家也不会领情。 “对,南宫公子本来可以做武林盟主,都是因为你……你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私心,让他做一个低下的仆人?” 越说越气,江莺儿激动地拉高声音,幸好这个时候客栈里没有多少人,不然她两手叉腰的茶壶样子就被人看尽了。 “你又怎么肯定,南宫珏要的是盟主的地位?他心里真正渴望的东西,你又知道是什么?” 尽管霹雳雷霆加闪电一起轰过来,叶暖暖还是不动如山地磕着瓜子,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 “除了盟主至高无上的地位,他还有什么渴求的?” 江莺儿不解,南宫世家富贵几可倾国,所缺的,自然是权势和声明,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自由,才是他想要的。” 稍微坐正身子,叶暖暖说到正题,脸色也比之前严肃了些许,不过在江莺儿眼里看起来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自由?如果当你的仆人才能获得自由,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荒唐最好笑的笑话!” 江莺儿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也快要喷出来。难道说,做了武林盟主,还不如当她的仆人可以得到更多的自由么?真是荒谬—— “有些人,无论你让他随便走去天涯海角,让他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仍然得不到自由。因为,他心里有一道无形的枷锁,紧紧地束缚着,凭他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这个时候,他就需要某些新的规则,打破他原来的观念,只有在这个新规则之下,才能获得自由。而南宫珏,就是这种人——” 南宫珏,之前一直被家族的责任,父亲的期许束缚着,只有给他一个不得不放弃这身份的理由,他才能拥有自由。她就是明白这一点,才向南宫老爷提出了交易。南宫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跟随自己……南宫珏和她是一样的人,叶暖暖,只有跟在冷秋尘身边,才觉得拥有了自由,拥有了自由选择幸福的权利。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世上怎么会有那种人?” 江莺儿是真的不明白,南宫珏被枷锁束缚?天之骄子的他,怎么可能会拥有那种普通人的烦恼。他最不缺的,就是自由……只是,她现在却无从反驳,在百草肯定的像是做出结论的语气中,她不知不觉就被牵着走,心里喊着事实不是这样的,大脑却什么也无法思考。 “总之,我一定不会这么算了——” 猛一跺脚,江莺儿咬着银牙宣告,她要向百草挑战,救出可怜又无辜的南宫珏…… “江姑娘的美意,在下心领了——” 谦和而温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南宫珏和乌龙生一起走进门来,脸上均是一副复杂的表情。江莺儿一惊——他们在外面,不知道听了多久? “南宫公子,难道你真的如百草所说……” 话说一半,她相信南宫珏会明白接下来是什么意思。 “是。” 南宫珏忘了百草一眼,心里激动不已,他没有想到,眼前的女子对自己的了解是如此透彻,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再次肯定,自己没有选错人,这样的主子,值得他一辈子跟随。 “你——” 江莺儿羞愤欲绝,捂着脸跑出门去,原来一切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喂,乌龙生,你怎么啦?” 叶暖暖看着从进门就保持沉默的某男,有些疑惑地问道。情敌落荒而逃,他不是该高兴才对么,怎么这种“惨淡”的表情? “最了解珏的人,竟然是你。亏我和他相处十几年,还是他的……” 乌龙生一时百味杂陈,他自以为最了解南宫珏的一定是自己,直到今天他才晓得,珏的心里居然有着这样的想法!他之前一直为南宫珏脱离南宫家而担心,这一切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这有什么,人都说旁观者清,又说关己则乱,你不用介意啦!” 难得好心的安慰,却见乌龙生更加哭丧着脸,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一个爆栗。对付这家伙,还是暴力的手法最有效。 难得乌龙生这次居然没有跳起来反驳,他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以后,也要和珏一样,忠于百草,一辈子跟随她。 纠结了半个月,事情总算了结,里祭月仪式还有大半个月,应该赶得上。叶暖暖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识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会。传说,月族的族长拥有预知未来的神秘力量,还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连是男是女,也不为人所知—— “主子,你为什么一定要去看那个什么祭月仪式?” 这一路上对着两个闷葫芦,简直郁闷的要死,乌龙生策马靠近叶暖暖,没话找话地问道。在某个早晨,他忽然和南宫珏一样改口称呼叶暖暖“主子”,而且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知道,觉得有种神秘力量在牵引着我,告诉我一定要去——” 半真半假地眨着眼睛,叶暖暖故意压低语气,神秘无比地回答道。 “神秘力量……?那到底是什么?” 这下乌龙生来了兴趣,本想凑得更近些,却被冷秋尘冷眼扫退,对于冷面阎罗,他还是忌惮不已。谁要他之前的名声,那么可怖?还有痒痒粉的事…… “好香,好像是桂花的味道——” 叶暖暖深吸口气,空气中飘散着馥郁的桂花香气,且越往前走,香气就越浓。 “前面就是桂花坡,这方圆五十里全部种满了桂树,现在正是花季。再向前不远就有一家客栈,名字也叫桂花坡——不如,我们今晚就在那里打尖……” 南宫珏有些不太适应这种甜美温馨的香气,只是看主子这么高兴,还是提议道。 “是啊,桂花坡的甜点最是有名,桂花糖、桂花糕、桂花糯米汤圆……” 乌龙生热烈地插嘴道,报着那些点心名,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就晚就住在桂花坡!” 窝在冷秋尘怀里,叶暖暖猛地一夹马腹,任由胯下白马箭一样飞驰而去。冷秋尘一手执着缰绳,一手紧紧环着她纤腰,无声地纵容她的任性。 “等等我们——” 乌龙生猛抽马鞭,紧跟着跑向前去,嗒嗒的马蹄声响彻大道,三匹马踏着米黄色的桂花毯,呼啸而过再次带起阵阵桂花雨。 远远的,一面米黄色大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三个黑色打字——桂花坡。叶暖暖望着那三个恣意又飞扬的草字,纯然的黑色更增添了一丝霸气和狂傲,和后面精致的三层木楼,有些格格不入。 桂花坡,该不会又是什么藏龙卧虎之地吧? 马儿停在门口,叶暖暖还在研究那几个字,任由冷秋尘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脚还没落地,便听见一道娇柔中带着泼辣的女声——“兔崽子,还不快去牵马,有客人上门了!” 第1卷 第81章 叶暖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少妇打扮的女子含笑走了出来,长得极为普通,只有一双眼睛灵动剔透,当她注意着某个人的时候,便会让人忘记她的相貌,只专注与她多变的表情。脑后松松地窝了个桃花髻,一身半新不旧的柳青色衣裳,怎么都让人和刚才那道娇柔的声音联系不起来。 “几位里面请,小店里还有几间上房,看你们是要三间还是四间?” 说话间,暧昧的眼神儿在叶暖暖身上瞟来瞟去,她问的直接,叶暖暖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是旁边的南宫珏和乌龙生有些尴尬起来。 “三娘,不要把客人吓走了……” 一个男子从内堂走了出来,斯斯文文像是个读书人,长得倒是眉目清秀,算的上是个美男子。听他说话的语气,想来应该是那个叫三娘的女子的相公。 “知道啦,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夫妻两人像是极为恩爱,那三娘笑着点点头,一脸娇嗔地道。她这个样子,和刚才那种沾染了几分江湖女侠习性的气势又有所不同,更像一个对丈夫言听计从的贤淑女子。那些伙计像是习以为常,却让叶暖暖几个人大跌眼镜。 “是啊,我们并不介意,麻烦开四间上房。” 叶暖暖回以一笑,她还挺喜欢这个“百变”三娘,那种独特的个人魅力让人止不住想要亲近。 “不好意思,阿强,领着几个客人到天字号房去——” 缓步走到柜台前,那男子拿出一本簿子开始登记,叶暖暖无意间看到那狂狷的字迹,立刻想到大旗上那三个大字,似是出于同一个人之手。她微微地挑了挑眉,对这对“平凡”的夫妇产生了兴趣。能够写出这样字来的人,决对不会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吞,而像三娘这样特别的女子,也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够慧眼识珠……看得出来,三娘对她相公几乎是言听计从,从她仰望那个男人的样子,便可以看到她对自己的另一半还有一种极度的崇拜—— “听说这里的桂花糕点久负盛名,麻烦准备一桌,待会儿我们会下来吃——” 桂花的香气在客栈里弥漫,叶暖暖忽然想起乌龙生之前的话来,一脸期盼地道。 “好。” 在男子面前,三娘明显收敛了些,点头正经地应许道。 在小二的带领下,几个人上了楼,叶暖暖特意要了一间窗子对着桂花的房间,只要打开两扇窗,便可以尽情欣赏那满目金黄,太阳快要落山,点点余光洒在花瓣上,柔和的淡雅的细碎花朵让人心里渐渐平静下来。一直到晚饭之前,她就这么站在窗前,享受这难得的宁谧时光。敲门声打破了她的暇思,回到现实世界里,看到门口的冷秋尘,她再次幸福地微笑起来。 “这是刚出炉的桂花糕,几位先尝尝……还有这新酿的桂花酒,可是在别家喝不到的——” 三娘自豪地介绍着,这些可全都是她的拿手绝活儿,没有人吃了不啧啧称赞的。 叶暖暖把筷子丢到一边,直接用手拿起一块儿热腾腾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入口即化,唇齿间残留着桂花的香气,让人吃了一块就再也停不下来。看她吃得急,冷秋尘生怕她再被噎到,倒了一杯桂花酒递在她手里。 “好喝——” 桂花糕配桂花酒,简直就是极致的美味,叶暖暖突然觉得人生真是美好。接下来还有桂花羹,桂花糖饼,每一种都让她赞不绝口,从头到尾嘴巴都没有闲下来。等到吃饱了,满足地拍拍肚子,叶暖暖这才有空注意同桌的三个人。看到他们优雅地拿着筷子把食物送进嘴里,叶暖暖有些汗颜,她刚才粗鲁的吃相,实在不太像一个女人……甚至比不上这几个大男人—— “没关系,只要吃得高兴就好!” 一旁送汤过来的三娘看到叶暖暖神色,了然地安慰道。 “三娘,你们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吃饱喝足,叶暖暖开始有了聊天的心情,她本来就对这桂花坡有着浓厚的兴趣。 “多久了……相公,我们在这里有快八年了吧!” 三娘像是回忆起了往事,嘴角挂着一抹动人的笑,转头对正在拨着算盘珠子的丈夫到。那语气,像是有些怀念,还有些淡淡的失落,更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幸福。 “是啊,已经八年了。” 和妻子目光相遇,男子语气不自觉地温柔起来,显然同样想起来某些少年轻狂的旧事。 “不知道掌柜的怎么称呼?” 南宫珏仔细打量那个男人,总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萧良——” “萧良……?” 南宫珏沉吟,这个名字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他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走眼,这个男人他一定见过。 入夜,起了凉风,已经是秋天,浓重的夜色裹了寒气,整个桂花林笼着一层薄纱,如梦似幻。叶暖暖披衣而起,从三楼跃下,悠闲地漫步在桂花雨里。玉盘高挂,月色如银,找了棵老树靠着坐下,叶暖暖仰头望着天空。 桂花纷洒,浅黄鹅黄点缀着她乌黑的发丝,连白色的衣袍也染了美丽的颜色,可以和月辉相比拟的清华气质,让人怀疑树下坐着的本是一个仙子。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低低念着这千古的诗句,叶暖暖心有所感,月宫里的嫦娥,为了保持自己的青春美貌,最终失去了最爱的丈夫。那天天砍着桂树的吴刚,是不是也常常偷偷注视她孤寂的背影?只是,嫦娥的心里早已经住了人,再也看不到别的男子……月宫里的神桂,却要天天忍受斧砍,倒不如这人间的桂树逍遥自在—— 究竟,孰是孰非?这天上人间的事,说也说不清楚……她只要和冷秋尘在一起就好,牢牢地抓住这份幸福。 有脚步声,且正在向她这个方向靠近,叶暖暖不假思索地跃上树,远远地看到萧良夫妇并肩在林中漫步。 “恨水,这八年来,你可曾有一日的后悔?” 三娘的声音里,像是氤氲着水气,有些让人心怜,不似白日里的爽朗愉悦。 “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如果,他们真的找来,我还是希望你……” 素手阻止了萧良接下来欲出口的话语,他轻轻拉下妻子的手,紧紧地握着。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夫妻都要在一起。” 三娘依偎在丈夫怀里,一重又一重的哀伤环绕着两个人,他们抱的那样紧,只怕下一刻便是分离。 “恨水……三娘的丈夫不是叫萧良么?” 时间过了许久,叶暖暖一动不动地窝在树上,等两个人走远,这才跳下树来。 “糟糕,刚才呆在树上时间太长,脚好像麻了——” 正在思考是不是要屁股着地,一双大手已经稳稳地接住了她。安心的感觉立刻涌上心头,闭着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她感激地笑道:“尘,你来的还真是及时——” 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鼻尖触着的胸膛,不是冷秋尘的味道。一颗心陡然停住,然后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能让她有这种安全感的人,除了冷秋尘,就只有月生。 睫毛扇动几下,她悄悄地睁开眼,流光璀璨的月芒下,那双深邃的眼睛,隐隐跳动着火焰,像是一不小心就会变成火山,到时候炙热的岩浆喷发,可是会死人的。 “月生——” 叶暖暖大脑飞快转动,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浇熄他的怒火。下意识地用脸颊蹭着他胸膛,叶暖暖像只小猫一样撒娇地唤道。 仍然是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梢的轻语,月生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望着她,丝毫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 “月生,我好想你……” 继续进行糖衣攻势,这招对月生向来有效。果然,灼人的火焰温度稍降,银色的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月生温和地开口道:“玉主,跟我回去吧!” 心里的不安,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玉儿,是真的爱上了冷秋尘……他将会失去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更严重的是——西凉王朝有可能会失去一个优秀的继承者,玉儿这次的行动,分明就是在逃避!有些失望,玉儿将国仇家恨都抛在了脑后,不顾跟随她的臣民,只想和仇人在一起…… “不要,我想去千寻城,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祭月巫女……” 刻意寻找的理由,却知道有些事迟早要面对,叶暖暖有些抗拒地推着月生,要他把自己放下来。 “玉主,难道你忘了老主子的遗愿,以及身为西凉皇族的责任了么?” 有些责备的语气,月生本不想把话说得这么重,可是玉儿这次闹得实在太厉害! 叶暖暖停止了挣扎,心里却在狂喊:“什么该死的西凉皇族,可恶的富国重任?那些都是属于西凉青玉的责任,关她叶暖暖什么事?让那些抱着复国念头的愚蠢又自私的家伙见鬼去吧!” “月生,如果复国,你能保证百姓从此安居乐业,永享太平么?战火一起,百姓颠沛流离,家园不在,一个西凉的年号,就真的这么重要么?” 再也忍不住,她终于把藏在心里的话尽数吐出,明明知道不可为,为什么还一定要勉强? “你不是玉儿!” 温和的声音里首次夹了风雪,寒气直逼叶暖暖心口,冻得她身体一僵。月生他,发现了么? “我所认识的玉儿,一心复国,为了这个艰巨的目标宁愿藏匿在舞柳居打探消息,她是西凉臣民心里的神,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而你现在,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叶暖暖送了一口气,原来月生刚才所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她还以为月生发现了,真正的西凉青玉早就不知道去到哪里,这副躯壳里所寄居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可是,说不清的失落感侵袭,她还是希望月生能认出来的吧!认清眼前的人不是西凉青玉,而是异世界穿越而来的叶暖暖。他的好,是给西凉青玉,他的真心,也只在西凉青玉那里! 月生,在她心里一直是哥哥般的存在,甚至更亲密些……她以叶暖暖的心和感情在意着面前这个人,而月生在乎的说到底不过是这副躯壳—— “从我遇到冷秋尘那一刻,西凉青玉就不再是原来的西凉青玉了!” 夜里的风还真是凉,即便是呆在月生的怀里,也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自她认清了事实的那一刻起,月生便只是普通的月生,不再属于她,不再有任何更深一层的联系。一行清泪滑落,顺着脸颊到了嘴里,泪水竟然是这么苦啊! “玉主,不要再任性,跟我回去!” 看到玉儿脸上的泪,心撕扯成千片万片,月生压抑着痛楚,沉沉地道。她哭了,为了那个冷秋尘么? “放下她——” 背后传来清冷的声音,稳稳的,奇迹般的,注入叶暖暖心田,不知道刚才的话冷秋尘听到了多少?不敢回头,她鸵鸟似的低着头,想象着冷秋尘知道了这件事的表情。 “知道了玉主的身份,你以为我还会让她留下来么?天权国的皇子……我不相信你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月生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这是他第一次面对面和冷秋尘相望,却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强的对手。 “把她放下,离开——” 冷秋尘声音再降八度,这是他发怒的前兆,越是生气他反而显得越平静。 利落地点了叶暖暖周身几处大穴,把动弹不得的人儿放在一边,月生微微地笑着道:“那就打一场吧!” 叶暖暖靠着桂树,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想要大声阻止这场没有任何意义的打斗,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两个同样出色的男子对峙,两把剑同时抽了出来,月光在剑锋上跳动,刺痛了她的眼。难道,她只能这么看着,任由悲剧的发生? 第1卷 第82章 这是第一次,叶暖暖看冷秋尘认真握剑的样子,青色衣袍鼓动,像是要御风而行,好看的脸孔在月光下越发显得不真实,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桂花林中,叶暖暖只能想到一个词来形容眼前的情景——如诗如画! 他就那样站着,青色的剑几近透明,在真气催动下清吟不绝,一遍遍唱着挽歌。青峰剑一出,须得饮血才能入绡,这一战,死伤难免! 月生背对着她,纤长的身影在地上变得极淡极长,像是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这样锐利的月生,本身就像是一把剑,杀气尽现令人胆寒。也许,这才是真正的月生…… 没有华丽的招式,两把剑稳稳地刺出,撞击时铮铮的声音,像是一把锯在叶暖暖心头来回拉扯。无论偏向哪一边,心都会痛,都会流血。 两道人影翻飞,长剑你来我往,渐渐的只剩下一青一白两道光,伴随着纷纷落下的桂花,残酷而诗意的美丽。光影流离,在一个时辰之后,显现出人影来。冷秋尘头上发带松散开来,乌黑的发丝有几缕凌乱地贴着脸颊,连呼吸也开始急促起来。再看月生,白色衣袍被划破几道,胳膊上肩上上红梅点点,幸好都只是轻伤。 两道人影飞奔而来,南宫珏急忙赶到树下,解开叶暖暖穴道不解地问道:“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不要去帮忙?” 乌龙生看着打斗不休的两个人,摩拳擦掌地道。想当然,一个是主子的心上人,另一个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当然要打跑白衣人。 “不必——” 挥了挥手,叶暖暖示意两人站在一旁,正打算上前阻止,却被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停住了脚步。 久战不下,月生本就有些焦躁,他没有想到冷秋尘不但是神医,剑法也出神入化,无论是内力还是剑招,都剩自己一筹。如今,又来了帮手,他心神一乱,立刻被冷秋尘逮到了机会。青峰剑呼啸着从空中劈下来,头皮有些发凉,月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不要——” 叶暖暖失控地大喊,想要冲过来,却已经来不及。 青光当头罩下,有一瞬间的恍惚,月生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脸上有微微的凉意,是风吹过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抬手触摸脸颊,发现面具已经不在。 银白色的面具,从正中劈成了两半,明灿的水晶月亮在落满了桂花的地上打转。这一剑,本来应该劈开月生的头颅,只是因为叶暖暖的喊声,才让他有了一线生机。 一张带着疤痕的脸,就这样毫无遮掩地呈现在叶暖暖面前。那些曾经的伤痛,是因为地宫里熊熊的火焰,为了救她,月生的脸毁了。 “月生,今年的生日礼物——” 西凉青玉笑靥如花,手里举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上面还有一个代表月生的水晶月亮。她命工匠打造了许久,才赶得及在月生生日的时候做出来。 “谢谢玉主!” 月生拘谨地道谢,眼睛里不小心跑进了月光,让他有些睁不开。脸上的疤,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得玉儿却时时刻刻记在心里。 西凉青玉缓缓走上前,柔软温暖的手心擦过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她微笑着道:“这些是月生属于我的标记,以后换我来保护你!” 话犹在耳,虽然不是她叶暖暖所说,却也无法弃他不顾。因为这具身体,他们之间永远会有一种剪不断的联系。这些不时跑出来的记忆,和这身体一样,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有些吃力的蹲下来,月生捡起两半面具,一双素手帮他拾起水晶月亮。 “玉主,我和莫愁等着你回家。”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向树林深处走去。那寂寥的背影,看得人心酸,叶暖暖几乎要冲动地跑过去,却在感受到冷秋尘的目光时硬生生地停下。 “你要复国?” 剑收绡,冷秋尘平静地问道,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到底是喜是怒。 “我不知道……” 没有躲避冷秋尘的眼神,叶暖暖直接说出心里话,不想和不能,有着很大的区别。她不想复国,可是有些东西却不能割舍! “过来——” 冷秋尘站在离她五步之遥的地方,紧紧盯着她道。 像只稍有动静就会惊跳起来的兔子,叶暖暖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只有有任何风吹草动,她就会逃之夭夭。 伸长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几乎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力度,冷秋尘伸手抚着叶暖暖长长的发丝,像是在药庐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不想知道什么西凉余孽,他所眷恋的,不过是怀里女子的温度。 “可以么?这样真的可以么……?” 沙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叶暖暖把头埋在他胸前,呜呜地道。 南宫珏和乌龙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开去,百草居然是西凉皇族的后裔,这个消息需要他们消化好一段时间——可是,他们两个也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因此背弃这个认定的主子。 “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冷秋尘淡淡的开口,手始终没有放开。 “是啊,什么都由我决定——我要推翻天权国,毁了蓝……你也无所谓么?还是说,你要杀了我?杀了这个前朝余孽?” 叶暖暖忽然暴怒起来,为了他刚才那句话,如果一切真的能由她自己决定就好了。冷秋尘的不在乎,像是与他不相关的态度,彻底让她失去了控制。 “暖暖——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后面半句话,浇熄了叶暖暖的怒火。冷秋尘认真的表情,没有丝毫的犹疑,就算暖暖最后真的决定复国,他也不会阻止。战争,百姓,天权国……全都不在他的眼里,他在乎的,只有眼前这个女子而已。父母和兄弟,所有的一切,早在他发现心里的爱时,便被抛在了身后。他不容许有任何人伤害暖暖,包括他自己。 “我一定会找到妥善解决的方法!”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叶暖暖仍然不愿意抛下任何一方。只是,这样会不会有些贪心了?鱼和熊掌,想来是不能兼得的…… 那些烦人的事情,以后再想,走一步算一步,敲到船头自然直—— 才做了保证,消极的想法便立刻钻进脑袋里,甩了甩头,她微笑着道:“希望赶得上祭月仪式——到时候我就问问巫女,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埋在了黑云之后,暗之恶魔开始出来肆虐,制造着无边的灾难。而皇宫里,也开始被这片阴云所影响。命运的齿轮,在人们所没有察觉的时候,悄然地转动着。 “你是说,这次的武林大会,又被那个女人破坏了?” 不怒自威的沉冷嗓音,在黑夜里响起,跪在地上的人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只要是和那个女人有关的事,王爷就一定会大发雷霆。只不过,这次的怒气丝毫严重了些。 “是,楚燕南在外面求见王爷……这次的计划完全失败了!” 想要找个替罪羊,跪在地上的人抖着身子,把那个倒霉的家伙拉下水。 “王府里不养没用的狗,让他滚——” 极端优雅也极端无情的声音,从那漂亮的薄唇吐出,字字句句皆有如冰珠砸在人脑门儿上。 “是,属下这就去通知他。” 夹着尾巴灰溜溜地窜出门去,终于松了一口气,这阵子王爷的脾气太过于阴晴不定。 “百草……不管是十个还是二十个,都阻挡不了他接下来的行动。没有时间拖延了,他那个看起来软弱的侄子,最近正一步一步撤换他在宫里的人。天子的宝座果然有着改变人心的能力,坐在上面君心难测的少年,已经不是登基前的蓝—— 如果再不反击,他的势力就会逐渐被架空,到时候只剩下一个外强中干的壳子,便只能任人宰割。张将军还有李尚书,全都被革职,明知这些人都是看他宁愿王爷的脸色行事,殷祈蓝这是在拔虎须! 没有那批宝藏又如何,他一定要胜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王爷,不好了,不好了……” 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刷白,身上铁甲沾着斑斑血迹,像是经过了一场凶险的打斗。 “到底是怎么回事?” 殷宁远本想呵斥来人没规矩,却在见到那侍卫时紧张起来,李队长是他派在听歌坊暗中保护晓羽的头领,连他都这副模样,晓羽一定出事了! “王爷,月姑娘……被一群黑衣人劫走了。” 李队长大口喘着气,顾不得擦掉脸上的血水,断断续续地报告道。 “是什么人这么大胆?” 殷宁远气怒地拍桌而起,上好的檀木桌立刻裂成两半。李队长缩了缩脑袋,这要是披在人脑袋上,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属下无能,那些受伤的人全部都服毒自尽了……” “有没有什么线索?” “属下在一个死者身上搜到了这个——” 李队长手心里躺着的,是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朵兰花,精美逼真,隐约还可以嗅到一股清香。 殷宁远拿过那面令牌,拳头渐渐握紧,浑身散发着可怕的怒气,只听见几声响,再次松开拳头时,令牌已经碎成粉末。 “殷祈蓝,你欺人太甚——” 李队长惊地一下子坐在地上,王爷所念得,可是当今圣上的名讳。难道派人掳走月娘的人,居然是皇上? 第1卷 第83章 天权国二十二年十月,宁远王爷发动叛乱,聚重兵反对新帝,整个王朝开始处于动荡不安的时期。而此时,叶暖暖和冷秋尘一行人正赶向千寻城,打算参加祭月仪式。 凤萧县,是他们此行的倒数第二站,离千寻城只有二百里。赶了两天的路,吃了六顿馒头,叶暖暖已经迫不及待要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然后再找张床美美睡一觉。走在街头,叶暖暖越看越奇怪,怎么这里的商家或者店铺全都挂着旗子?有的写着凤字,有的绣着萧,且店家之间壁垒分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位里面请,小店里有上好的龙井,还有各种精致小菜,保管大家满意——” 小二机灵地上前,领着他们走到靠窗的桌前,热络地介绍着店里的特色菜。 “柳叶青一两坛,龙井三两一壶,花茶五十文……” 看着菜单上的报价,叶暖暖不禁咂舌,这里的物价也太高了,在这里吃一顿够他们在别的地方吃三顿,摆明了是坑人! “喂,你们这里的酒水怎么这么贵?” “几位一定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凤萧县的情况——” 小二了然地道,像是经常会遇到这种事,不慌不忙地微笑以对。 “说来听听——” 叶暖暖一听有故事,立刻来了兴致,连饭也顾不得吃,直催着小二快点儿讲。 “这凤萧县的由来,源自于两个姓氏,凤和萧这两家最初的关系非常好,且都是这凤萧县里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他们的势力几乎遍布整个县,所以大家也就把原来的名字改了。可是后来,凤萧县十年前开始旱,唯一的水源就是从两家房前流过的凤萧河。” 说着从老一辈那里听到的故事,小二倒像是自己亲眼见到过一样。如果天权国有说书这个职业,他一定更有前途。 “因为不管是吃水还是灌溉都靠着这条河,凤家和萧家逐渐有了间隙,到最后更因为一些误会而变得水火不容。凤萧两家本来就是百人的大家族,这么一来连整个凤萧县也跟着分成两派。以前的和平不在,现在大家动不动都会动手,有时候甚至会闹出人命来……” “那现在凤萧河到底归谁?” 不光是叶暖暖,就连乌龙生也有了兴趣,捧场地追问道。 “凤家住在凤萧河上游,萧家住在下游,整条河被他们硬生生拦成了两段。这么一来,水就越来越贵,甚至有了吃水贵如油的说法——” “原来如此……” 喝着三两一壶的龙井,叶暖暖还是有些心疼。 “不过,这件事还有后续呢!萧家的继承人和凤家的独生女儿在八年前偷偷私奔了,当时两家差点儿没把整个县城掀过来,凤家指责萧家拐走了他们的女儿,萧家也咬定是凤家女儿勾引了他们的儿子,从此两家之间的恩怨更是越结越深。” 八年前离家私奔,这两个人还真是有勇气啊!萧家的儿子……萧——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说不定跟他们两个有关。 “萧家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萧恨水——” 看到掌柜的开始瞪人,小二识相地点头弯腰,继续招待别的客人。 “萧恨水……” 果然是他,桂花坡的掌柜,化名为萧良,和三娘一直躲在里凤萧县不远的地方。萧恨水还真是聪明,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有谁会想到他们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呢?只是,纸里包不住火,终会有被找到的一天。两人担忧的,恐怕也是这个—— 从以前到现在,两家争端的根本就是凤萧河,只要解决了水源问题,,相信有天大的误会也可以解决——萧恨水和他娘子那么恩爱,有情人不应该就此被分开…… 吃过晚饭,叶暖暖便拉着冷秋尘到凤萧河岸边散步,她要观察一下凤萧县的地形,以及为什么干旱的原因。 一路走,叶暖暖便觉得很不对劲,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一望无际的田野,作物全都被晒得发焦,所结果实也是寥寥。“已经是秋天了,怎么还是这么热?” 乌龙生拼命摇着羽扇,还是挡不住秋老虎的毒辣,挥汗如雨地道。 “奇怪,别的地方并没有这么热,为什么独独凤萧县如此?” 南宫珏是那种生来不怕热的人,即便是这样的天气,仍是一身清爽。 “对了,就是这样……这么大的凤萧县,居然没有一棵树!” 叶暖暖一边自语一边点头,看着到处光秃秃的,她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这里除了灌木和低矮的树丛之外,根本没有任何超过一人高的植物。怪不得,这里的天气越来越奇怪……且凤萧县属于盆地,三面环山,气流下沉,热气自然发散不出来。 “滴答,滴答——” 是水声,虽然很细微,但身为练武之人,叶暖暖还是听的一清二楚,她缓步走向一处植物比较茂盛的崖壁,果然连青苔上都有隐隐的湿气。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连水源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了。 叶暖暖转身,对身后的人微笑着道:“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乌龙生唯恐天下不乱地凑够去,好玩的事他当然要插一脚。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摇着头,叶暖暖故作神秘地卖弄管子,吊足了乌龙生的胃口。后面那两个早就学乖了,坚决不往叶暖暖套儿里钻。每当她露出这种恶作剧似的笑容,双眼熠熠生光,就是要进行某些“计划”的时候。只不过,他们也不会阻止,因为这样的叶暖暖,有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那种成竹在胸的自信,比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对了,你去买几十斤硫磺、硝石和木炭回来,记得不要声张,最好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叶暖暖心里盘算着,开山太费人力,不如直接炸开,只是他们这里根本就没有炸药,也就只有现做了,希望化学课上那些东西还没有还给老师。 “珏,你去查出凤家和萧家的具体位置,以及他们大家长的房间……” 南宫珏虽然不解主子到底要做什么,仍是点头答应下来。他相信,此时这个显得有些古灵精怪的女子,将会创造另一个奇迹—— 半夜,凤家族长凤长山的房门无声地开了,几缕白眼升腾,床上的人还在熟睡,却在下一刻被一个声音叫醒。凤长山坐起来,睡眼惺忪之间,之间一个头戴花冠的白衣女子站在房间的正中央,一只手托着白玉瓶,正静静地望着他。那女子生的十分好看,更有一种出尘若仙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下跪膜拜。 “凤长山,你可知罪?” 淡淡的声音中透着冷漠,眼神和佛寺里俯看众生的菩萨极为相似,却是不客气地直接叫着他的名字。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凤长山不愧是整个凤家的大家长,这个时候还能撑着三分胆色说出话来。 “我乃一方水神,凤萧县十年来发生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只因为你们凤萧两家的恩怨,连累这数千百姓跟着一起受苦,你可知罪?” 淡淡的声音始终没有任何温度,甚至没有上扬一度,凤长山却明明白白感受到了其中不容抵抗的威严。他瑟缩着道:“凤萧县十年未落一滴雨,大家全都仰仗着凤萧河救命,所作所为皆是出于无奈……” “这个本神了解,明早凤萧山南面绝崖会有水流涌出,可解你们目前燃眉之急。” “敢问水神大人,凤萧县为何十年未有一滴雨?” 凤长山壮着胆子,还是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这全都怪你们这些贪婪的人类,得罪了树神。十年前,凤萧县便再无一棵树木存活,这是对你们的惩罚——” “是,明天我一定会让人从邻县够来树种,重新种树——只愿树神大人的怒气可以打消……” 凤长山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信誓旦旦地道。 “希望你说道做到,不然,将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还有最后一件事——凤萧两家数十年的恩怨一定要化解,凤三娘和萧恨水此时就在凤萧县不远的桂花坡,你们不得棒打鸳鸯,再添孽障。” 凤长山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下来,再抬起头来,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他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还直呼神仙显灵了。 紧接着,萧家大家长房间里发生了同样的情形,在得到保证之后,白衣女子也消失无踪。 “轰隆,轰隆——” 碎石飞溅,崖壁裂开一条大的裂缝,水流汩汩而出,后来越流越急,渐渐汇成一条小河,填充着干涸的沟渠。 “主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厉害?” 乌龙生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玩意儿还真是厉害,连山都能炸开。要是用来打仗,可就所向披靡了—— “火药——” 随口回答了乌龙生的问题,叶暖暖满意地望着这些成果,没想到配置火药一次就成功了,而且完美地炸开了山壁。 冷秋尘的任务也该完成了,一想到他那身装扮,叶暖暖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不停。南宫珏和乌龙生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地笑了出来。虽然,他们是很同情冷秋尘被逼男扮女装啦,不过那样的装束还真是适合他……没想到冷面阎罗居然是这么个神仙般的人物。 次日,凤萧两家真的如“水神”所言,摆了十里的流水席宣布尽释前嫌,也了几百人去购买树种树苗,而且也承认了萧恨水和凤三娘的婚事。 和大家一起挤在桌边吃流水席,还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更何况还是这种超豪华级别的“自助餐——只不过一直有一个人沉着脸就是了,冷秋尘想到昨晚被打扮成那个样子,脸色怎么也好看不起来。这样是别人,早就死个十回八回了,偏偏这个在老虎头上拔毛的家伙是暖暖…… 若干年后,当冷秋尘和叶暖暖再次来到凤萧县时,凤萧两家的大家长看到了冷秋尘的本来面目,直道他是水神转世,也因此消弭了一场空前的灾难。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叶暖暖期盼已久的祭月仪式终于要开始了,几个人赶到千寻城的时候,空旷的广场上已经搭起了高台,偶尔可以看到忙于排练的黑衣巫女穿梭在人群中。每当大家与她们眼神相对,便会急急忙忙避开。人们总是如此,虽然渴求神灵对他们有所帮助,却又对这种超乎他们能力和理解范围的事赶到敬畏甚至是惧怕。 千寻城,以为苦苦寻找之意,这座城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年有一半的时间都笼罩在云雾之中,对于不熟悉地形的商旅,很难找到这在地图上标绘明显的城池。这座城,也是通往天权国的重要门户,城门外,荒漠草原深处,便是明月国的领土。这几年,明月国的太子一直蠢蠢欲动,似有入侵扩张的意图,让人不得不防。 两国交界,时有百姓被掳去做奴隶的事情发生,所以千寻城里也有一些明月国的人。第一次看到他们,叶暖暖就被吸引住了—— 银白色像是撒了月亮碎片的银发,像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真的是漂亮极了。怪不得有些富贵人家会把一些明月国的年轻男女买回去当做宠物,就像是对待一只猫一只狗。能够拥有越漂亮的宠物,说明这个人的地位和财富越高。 “主子,反正离祭月仪式还有些时间,我们不如到附近的奴隶市集逛逛——” 乌龙生见百草对那些明月国人很感兴趣,聪明地提议道,反正他自己也想去见识一下。 喧闹的奴隶市集,不单单有明月国的人,还有本国一些百姓。他们多是还不起债务或是自愿卖身为奴,也有些是被人口贩子拐卖,整个市集里充斥着一种难闻的味道。叶暖暖皱了皱眉,有些后悔来这里。她对于那些畏畏缩缩满眼含泪的可怜家伙们根本就不感兴趣,而且也不是每一个明月国奴隶看起来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前面拥挤起来,无论是马车还是人根本就无法通过,而那些围观的人,竟然是一些衣着华贵打扮讲究的贵妇人,此时她们全都盯着一个方向。表情有些……目眩神驰?或者是春心大动—— “这个可是极品,底价一千两——” 人贩子扯着嗓门大喊,并且对着一个被绑着双手的男子比比划划,像是买牲口一样讲解着。只是,他却始终不敢靠近男子三尺之内。 叶暖暖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目光跟着大家落在那男子身上。他穿着粗麻布衣服,布鞋还算干净,头发也不像一般奴隶那样凌乱。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儿,那是一双泛着桃花的美丽眼瞳,只要那双桃花眼微勾,便能把天下女子的魂儿都给勾了去。他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奴隶的自觉,狂傲放浪地对着众家夫人小姐露出挑逗的笑容,掌握着她们所有的情绪。他,才是这群花痴女人的主宰。 这场中,唯一还保持的清醒的人,恐怕也就只有叶暖暖。虽然那家伙的确很好看,笑的很妖孽,不过她只对冷秋尘有感觉。这种低级的诱惑,和她们家小尘尘根本就没法儿比,她还是比较喜欢冷秋尘那种像是神仙一样的气质。 “我出一千五百两——” “两千两……” “三千两——” 在所有的叫喊声中,一个女子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她得意地上前,有手里的马鞭木柄点着男子胸膛,完全是在品评一个宠物。 这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衣袍,上面绣着金色的牡丹,头插着金步摇,脖子里的珍珠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就是千寻城主的女儿,千寻红叶。平日里在家里骄横跋扈惯了,在父亲的宠爱下养成了霸道泼辣的性子,所以今天才会在这里和一群女人抢一个奴隶。 千寻红叶美丽娇艳的脸庞带着得意的笑,从小到大只要她看中的东西,就一定要弄到手。这个男人也不例外—— “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只是无所谓地站着,脸上挂着慵懒的笑,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问话。 “唰——” 马鞭挥动的声音,击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啸声。千寻红叶有些不悦,这一下只是个警告,如果他再忽视自己,下次鞭子将会抽在他身上。 “你真的要用鞭子抽我么?” 和那英俊中透着刚毅的脸庞完全不符的声音,带着一种无赖的口吻,却让千寻红叶脸红了,她着迷地望着这个“宠物”,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愤怒。 “没,没有,我只是……” 舌头忽然开始打结,千寻红叶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没办法成功说出。 “千寻小姐,那这个奴隶就归你了!” 人贩像是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这个恐怖的家伙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居然主动要当奴隶,还逼着自己把他带到奴隶市集来…… “好,等下你到管家那里拿银票——” 千寻红叶满意地点头,面对着人高马大的人贩,舌头立刻恢复了应有的功能。 “抱歉,我不想做你的奴隶——” 让女人浑身酥软的笑嗓,男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叶暖暖一眼,懒懒地拒绝了千寻红叶。 所有人都抽了一口气,末不说他不过是个低贱的奴隶,就算是这千寻城里的官员,也不敢得罪千寻大小姐,这家伙是吃了豹子胆不是? “你再说一遍——” 千寻红叶现在的脸色简直可以和她身上的红衣相比,周身燃烧着熊熊怒火,她大声呵斥道。 第1卷 第84章 “比起你,我更愿意跟随她!” 男子伸手指着一旁的叶暖暖,蓝色的眼睛里,分明是对千寻红叶的不屑。 “你居然敢跟我抢——” 不去找出言不逊者的麻烦,千寻红叶反而把所有怒气发在了身边女子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个男人,,她的长鞭怎么也挥不出去,现在只好杀鸡儆猴了,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长的皮鞭扬起,上面银光闪烁着,是特制的铁钩,这要是抽在人身上,非得皮开肉绽才罢休。眼看鞭子就要落在叶暖暖身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却只见眼前一花,地上已经多了几段皮鞭。 “做得好!” 叶暖暖微笑着称赞道,南宫珏的剑法是越来越精妙了。 “喂,你又是哪颗葱?” 千寻红叶打量着南宫珏,刚才他所露那一手武功,可比她家里那些不中用的家伙厉害多了。她从小就只欣赏强者,话说的不客气,芳心早就开始乱跳。 “你这个妖女,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殴打百姓——” 乌龙生早就气不过,也上前来帮腔道。 奇?“哼,今天这个奴隶,本姑娘是要定了!” 书?千寻红叶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愈发逞强道,她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面子。 网?“大小姐,这个嘛……” 人贩儿有些为难地擦了把冷汗,他就知道惹到这个小祖宗肯定没有好事,不过那一位也不好说话。他虽然以奴隶身份站在这里,可是想要跟着谁,自己可管不了。想到一开始时他那可怕的杀人手法,身体现在还直打哆嗦。那个男人,说白了,根本就是索命的修罗。真是想不通,好端端为什么要把自己卖掉? “有什么话快说,不要吞吞吐吐!” 千寻红叶今天是铁了心,一定要把这个奴隶带回去,不然以后她还怎么有脸在这千寻城里走动。 “这个奴隶,卖给谁由他自己决定——” 人贩觉得自己还真是窝囊,这两天一直有人在面前呼呼喝喝,他也只有装孙子的份儿,谁要情势比人强呢? “主子,咱们走吧!” 眼看这里越来越乱,还把百草也卷了进来,南宫珏建议道。 “好。” 叶暖暖总觉得那男人桃花太盛,眼睛看着自己的眼神儿太邪,也不想跟他有太多牵扯。这么自说自话的奴隶,她还是不要的好。 “喂,你们不要走,把话说清楚……” 千寻红叶见这几个人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手一挥,立刻从人群中钻出几个彪形大汉来,阻住了叶暖暖他们的去路。 “你这个人,到底讲不讲理?你要找男人那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干系?” 被这样抓犯人一样堵着,即使再好脾气的人也要发火,更何况叶暖暖这样从来不肯吃亏的人。面对着比她高一个头的千寻红叶,身上却透出一股不敢让人冒犯的威严其实,就连那些围着他们的家伙,也不由得缩了一缩。 “要不是你,这个奴隶就是我的。都是你不好——” 一脸骄纵的表情,千寻红叶理所当然地道,说出的话着实让人可笑。 “你叫什么名字?” 叶暖暖不再搭理那个花痴加笨蛋的女人,径直走到男子面前问道。 “琅琊——” 双手被松松的麻绳帮着,他像是站在花园里一样自在悠闲,像是引起这一切骚乱的人根本是另有其人。漂亮的蓝色眼睛对着叶暖暖轻眨一下,时时刻刻不忘释放他男性的魅力。 “琅琊,你说要把自己卖给我?” 对他的强力电流忽略不见,叶暖暖食指轻点儿着下巴,好整以暇地问道。 “不错!” 琅琊点点头,他有预感,跟着这个小丫头肯定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明月过不论男女身高平均身高都高过其它几国,叶暖暖在天权国也算是高挑的体型,在琅琊眼里也不过是个小不点儿罢了。再加上她今天穿了一件颇具异族风格的宽袍,耳朵上两个毛绒绒的球型耳环一晃一晃的,看起来还真是小了不少。 “我付一文钱。” 叶暖暖从袖带里摸出一枚铜钱,捏在手上,一本正经地开口。 “可以。” 琅琊从叶暖暖手上取走那枚铜钱,随便放入怀里,表示这桩交易算是成交了。 那些贵妇人,包括千寻红叶在内,无不惊诧万分,一文钱买一个大活人,还是自愿,这怎么可能? “你们欺人太甚!给我好好教训他们——” 千寻红叶对着那一群护卫大吼道,她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羞辱。 眼见那些人一点儿一点儿毕竟,南宫珏和乌龙生小心地挡在叶暖暖身前,只有冷秋尘还是默默地站着,这时候就像是空气一样不被人注意。当他收敛起锋芒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琅琊,在你的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现吧!” 叶暖暖早看出他身怀武功,这个放肆的家伙故意惹出事端,那就让他自己来解决好了。 “遵命——” 优雅地颔首,琅琊轻轻一扯,手上的草绳便断开来,无声地飘落在地。微风吹起他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华,只三两下,拳头快如闪电,转眼之间便解决了那些没用的家伙。骨折的声音,有一种残忍的清脆,琅琊脸上的笑容越大,那些护卫就叫的越惨。到了最后,地上已经倒下一大片,哀哀的惨叫声让那些没见过什么血腥场面的夫人小姐煞白了脸,转眼间跑的一个不剩。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千寻红叶逞强地站着,尽管双腿已经发软,却不愿意就这么认输。 “我们走!” 从千寻红叶面前走过,叶暖暖不想对她多费唇舌,有些人根本就不可理喻。 走了三步,停下,叶暖暖眼睛注视着琅琊,缓缓地道:“你爱到哪里去都行,我刚才不过是为了气气那个野蛮的女人,并没有当真。更何况,你也不是会服从命令的人……” “用完就丢,这是你的习惯么?” 琅琊嘴角挂着浪荡不羁的笑容,对叶暖暖的话并不放在心上。肚子流浪了这么久,他也厌烦了,反正都是过日子,找些乐子也好! 叶暖暖有些无奈,她最怕的就是无赖且厚脸皮的男人,正好眼前这一个就是——她错了,不该轻易招惹这个家伙。 “你们,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某个女人还在大喊,风萧萧,“哀鸿”遍地,眼睁睁看着他们走掉,还有那个胆大妄为的奴隶,她在心里狂吼:“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今天的耻辱他日我一定加倍奉还。 祭月仪式当天,广场挤满了人,他们都想要让月神的光辉挥洒在自己身上,分得一些福泽。奇特的是,今晚的月亮也特别的圆,特别的大,广场上没有任何照明之类的物品,却依然可以把人看的清清楚楚。 十几个穿着黑衣的巫女站在台上,手腕上和脚踝上全部挂着银做的铃铛,走一步便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头上插着孔雀羽毛,鼻子以上的部分被眼罩遮着,看不出她们脸上的表情。她们手拿着小型的火把,却并没有立刻点燃,像是只作为某种象征。时而围成一群,时而分开,一会儿踩着八字,一会儿又变换成零。 半个时辰过去,那些巫女仍然在无休止地跳着,没有任何疲惫的样子。正当叶暖暖渐感无聊的时候,一个头上插着白色羽毛的巫女停了下来,可能是她们的头儿。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劈啪声,那些巫女在那个女子的指挥下,竟然有序地拍打着脚丫子,手上的火互相撞击,歌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穿过寂寥的夜空,惊扰了地下的幽魂,十几张嘴一起开合,台下开始发出嗡嗡地声响,所有的人都被刚才那可怕的歌手给惊扰到了。叶暖暖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几欲发狂,恨不得做些什么,却又只是徒劳。捂着胸口,觉得有想吐的感觉,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药丸,仰头看却只见冷秋尘略显担忧的脸。 不舒服的感觉还没有平息,身边的人群却开始骚动起来,她这次注意到,刚刚还有如灯盏一样明亮的圆月,已经被层层的黑云笼罩。歌声越来越大,让人头晕目眩,所有的一切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人们开始为这不寻常的现象不安,推搡着奔跑着,想要找个安全之处躲藏。巫女手中的火把不知在什么时候点燃,那个特别的巫女,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嘴里忽然喷出一口血来,猝然倒地。 “月神的预兆——” 在她被搀扶起来之后,只说了这一句话。细细的嗓音,穿透每个人的耳膜,广场上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全部呆愣在那里。他们当然知道巫女的话是什么意思,在三百年前,也有过同样的事情发生,其后果…… 月亮再次出来的时候,巫女们陆续从台上走下来,凝重的气息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也感染了在场的每个人。祭月仪式,在叶暖暖还没有看明白的时候,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 “什么是月神的预兆……?” 坐在茶楼里,叶暖暖还在为昨晚的怪事纳闷儿,正常的祭月仪式,应该不是这个样子吧!还有那个月神的预兆,说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我知道!” 琅琊仍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叶暖暖好说歹说,他就是不走。说老实话,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家伙,只要他不惹是生非,也就由得他了。 “你不是明月国的人么,怎么会知道这里的事?” 叶暖暖怀疑地看着他,根本就不相信这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月神的预兆啊,四国都知道啊!” 琅琊不客气地给自己倒杯茶,喝了一口暖暖胃,倒像是看什么奇怪动物一样打量着叶暖暖。 叶暖暖疑惑地回头,见旁边三个全都是一脸大家都知道的表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百年前,四国本来是一个国家,没有战争,百姓们都过着安稳的日子。而当时的皇帝,最初是一个圣君,他的名字叫做——炎龙。当年,月之一族的巫女同样在祭月仪式上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情,在那不久之后就出现了一个叫做媪姝的女子……炎龙深深地迷恋她的美貌,渐渐疏忽了朝政,也变得荒淫无道。朝官臣子们不满意炎龙,各地也不断有起义出现,最终整个国家一分为四,炎龙和媪姝也服毒自杀。” 像是在听一个上古神话,叶暖暖入神地想:“难道这国家的分裂,真的是因为月神的预兆?那么,这次月神又想告诉大家什么?” “听说为了挽救祭月仪式,月山巫女准备进行血祭?” “不知道她所挑选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八卦消息最集中的地方,叶暖暖又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刚才的事情还没有消化,这怎么又冒出来一个“血祭”? “所谓的血祭,就是由月之一族最有法力的巫女挑选一个人,在他(她)身上下一道血咒,然后送到绝望深谷去,这样才能使月亮再度纯净。” “那下了血咒的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叶暖暖多少有些明白,只要凡事沾了血字,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死。” 蓝色的瞳眸变得幽暗,叶暖暖第一次觉得这对漂亮的眼珠儿有些诡异。不知道有谁这么倒霉,会被月之巫女选中! 三天之后,那个被选中的人被带到了广场上,这次是白天,同样的仪式反而显得平常了一些。叶暖暖望着那个被绑着的男子,他头上被罩了布巾,看不清楚脸。想必,此时的他心中一定充满了绝望—— 原来,那个头上插着白色羽毛的女子,就是月山女巫,这次她没有戴眼罩,整张脸完整地呈现在大家眼前。除了冷一点儿,漂亮了一点儿,她和一般的女子看起来也没什么两样。总觉得,那张脸有些面熟,叶暖暖确定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巫女! 无聊的仪式持续了很久,就在叶暖暖快要打瞌睡的时候,那些巫女停了下来。七盏一人多高的七星灯被抬了出来,上面镶嵌着七色宝石,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华丽的光芒。而那个男子被抬到了正中央,头上套着的布巾也被摘除下来。 像是有些不适应这绚烂的光环,他眨着眼睛想要看清楚周遭的一切,那张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因为满布着火烧的痕迹。 “月生——” 叶暖暖忽然惊叫了起来,那个被选作祭品的人,居然是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在她还处于惊愕的状态时,台上发生了变化—— 月山巫女催动力量,七星灯迅速旋转起来,月生的身影渐渐被笼罩在光圈之内,再也看不到。七七四十九圈之后,七星灯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月山巫女无力地瘫倒在地,而月生早就失去了意识。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在叶暖暖还没有来得及阻止的时候,血咒已经完成。她发了疯一样冲到台上,拦住正要离开的月山巫女,冷冷地道:“放了那个人,解开血咒——” “我不能!” 月山女巫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眉宇间似有彩虹的光影,这样的人,注定要有不平凡的际遇。她挥一挥衣袖,便有一道无形地力量挡在叶暖暖面前,使她再不能向前迈出一步。 眼睁睁地看着月山巫女离开,叶暖暖扶起倒在地上的月生,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把他带走。 “月生,我一定会救你!” 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叶暖暖坚定地道。 背着月生回到暂住的客栈,奇怪的是,一路并没有任何人阻拦。才刚把他放到床上,月生便睁开了眼睛,只是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像是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些人。他坐起来,不顾叶暖暖的反对,坚持要下床。 “你身体还很虚弱,好好休息……” 叶暖暖按着他肩膀,死活不让月生起来。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到绝望深谷去——我要到绝望深谷去……” 反反复复,像是咒语一样念着这些话,月生死命挣扎着,有一股力量驱使着他,只有到了绝望深谷,他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他实在挣扎的太厉害,无奈之下,叶暖暖只有点了他睡穴,只是这最终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他醒过来,肯定还会跑去那个什么鬼深谷…… “难道,就没有破除血咒的方法么?” 沮丧地坐着,她揉着发痛的额头道。在看到几个大男人束手无策的样子时,心里只有更加烦乱…… “也许,月山女巫会有办法——” 琅琊无所谓地耸肩,信口提议道,反正是个不认识的家伙,而且还是个被毁容的男人,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去找月山女巫,就这么办!” 喃喃自语着,叶暖暖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身旁之人担忧的神色。他们武功或许不错,可是要对付这种有着奇怪力量的巫女,可是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嗯,一定很有趣!” 琅琊不解地望着这个奇怪的小丫头,她居然要为了一个丑家伙冒险,如果自己没有看错的话,她喜欢的应该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大冰块儿才对…… 第1卷 第85章 千寻城,在祭月仪式之后再度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但笼罩着的迷雾却没有散去,有些事在人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地发生了。生活继续着,虽然人们能然在猜测着这次月神的预兆究竟是什么,却也是在闲暇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他们要工作,要养家糊口,这才是小老百姓应该有的日子。 巫女住的地方应该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有会飞的扫帚或者是奇怪的动物之类的?叶暖暖在一座茅庐前徘徊着,最终下定了决心上前敲门。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月生成为牺牲品?要救他,一定要救他才行…… “咚咚咚——” 冰凉食指微弯,指骨碰到门板时有一种微微的凉意,略有些沉闷的响声敲击着耳膜,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大声。叶暖暖没有想到,月山巫女会住在这种偏僻的地方,绝望深谷的入口,大多数人不敢驻足的危险禁地。远处幽幽绿火闪烁,像鬼魅的眼睛盯着送上门儿来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她整个吞噬。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这种阴森恐怖的环境,对于一个正常的女孩子来说还是太过于勉强。 “进来!” 飘忽的声音透过门缝,若有若无地传入叶暖暖耳里,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门。 屋里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夸张,只有几张椅子,几个放满书籍的架子,要说奇怪,也就是墙边那张大床——碧色如玉,白色的烟雾升腾着,没有被褥也没有铺盖,只有一个同色的玉枕孤单单地卧着。 月山巫女正盘腿坐在床上,见有客人来,却没有任何下来招待的意思,周身像是被淡淡的月光包围着,让人看不清楚也猜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么。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她却知道叶暖暖在看着她。 “外面的人,进来吧!” 再次开口,叶暖暖有些疑惑,正想说自己已经在屋里,后面却出现几声轻微的响动。首先被推进来的是冷秋尘,然后是南宫珏、乌龙生,还有她新接收的奴隶大人。这几个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只怪她这一路东想西想的,居然没有发现。 “做仆人的当然要跟着主子……”南宫珏搬出最光明正大的理由,这样说也对啦!叶暖暖又把目光移到乌龙生身上,他忙不迭地开口:“我只是跟着珏,他一定要来,所以我也没办法——” 嗯,他们两个当然不能分开,这也说得通。 “仆人都要跟着主子了,何况我这个奴隶?” 琅琊毫无愧疚地抄袭人家的理由,双手抱胸慵懒地笑着道。 到最后一个,冷秋尘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什么也不说。好吧,她认输,这个不用同自己解释。他眼睛里责难的神情,让叶暖暖有些心虚,更不要说质问什么了…… 心口暖暖的,像是沐浴在春天的阳光里,叶暖暖只觉得眼睛有些湿润,她何德何能可以拥有这么多关心她的“朋友”?平复一下心情,她微笑着对月山女巫道:“我今天来的目的,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我没有破除血咒的方法,自古以来,月之一族的巫女都只能施放‘血咒’,却不会解除。” 微微睁开眼睛,月山巫女飘忽的声音里有着让人绝望的肯定,叶暖暖不相信地冲上前,摇着她肩膀追问:“怎么可能,一定有什么办法是不是?一定有办法……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语无伦次地哀求,想到月生会就此没命,她就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抱歉,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月山巫女至始至终都是一成不变的冷淡表情,连睫毛也不眨一下,像是和那张冰玉床融为了一体。 “为什么……为什么是月生?这千寻城里这么多人,偏偏要选中月生?” 叶暖暖松开手,颓然地坐在冰玉床上,那刺骨的凉意,不是因为外界的缘由,而是从心底滋生而起。她就是自私,那些不相干的人死了也没所谓,只要不是月生…… “月生?你说那个男子叫做月生?” 这下换月山巫女激动了,和原来截然不同的模样,从正襟危坐到探出半边身子,涂着红色蔻丹的指甲差点儿没陷进叶暖暖肉里。 叶暖暖不解地看着她,弄不清为什么月山女巫像是被灵魂附体一样突然“热”了起来。 “他身上是不是有一块儿玉牌?玲珑血玉——” “是啊,玉牌上面刻着月生两个字……不过,你怎么知道?” 那块儿玉,月生时时刻刻带在身边,那是他家人唯一留给他的东西。自从他懂事起,关于亲人的所有猜测都只能是来自于这块玉牌—— “月生……天啊,为什么会是这样?” 月山巫女捂着脸低低饮泣,声音越来越大,后来几乎要失声痛哭起来。一种浓重的悲伤从她身体中弥漫出来,剩下的就只有痛苦和不甘。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知道月生的事?” “月生,他是我的弟弟——我的亲弟弟,月族的继承人。” 天意弄人,月山巫女万万没有想到,她下血咒的人居然是她苦苦找了快要二十年的弟弟。她亲手,杀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月生他,怎么会出现在几百里外的地方?” 月生被发现的地方,应该是在离千寻城很远的京城附近,他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孩子,有怎么会…… “是月魂,能力仅此与我母亲的巫女,她曾经三番两次想要拆散爹和娘,却始终没有得逞。她爱着我爹爹,在爹娘成亲后她就消失了,弟弟满月的时候,她偷偷地出现,抱走了睡着的月生。至于为什么会把他遗弃,我也不知道!” 道出了多年前的尘事,月山已经泣不成声。造化弄人,命运弄人,她又有何面对逝去的爹娘? “真的没有解救的方法么?说不定是你不知道——” 叶暖暖还抱着一丝希望,她不管月山和月生是什么关系,只要能救人就好,别的根本就不重要。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只要打开月生身体中的封印,召唤出他本身的力量来压制血咒,就可以暂时保住性命。” 月山巫女隐瞒了一些事没有说,要打开月生被封印的力量,需要有一个可以和月魂巫女能力相抗衡的巫女,耗尽所有法力。正因为这道封印,她才无法感受到弟弟属于月族的气息。 “那我们赶快去,月生就在客栈里……” 叶暖暖根本不懂月山巫女说的话,从头到尾她只听到说可以保住性命,这样就好了! 抚着那张被火烧伤的脸,月山巫女眼里落下泪来。她并不是随意找一个人做替死鬼,选定了月生实在是天意……如今要救他,便是违背了神的旨意,可是她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破坏了血祭,她会心甘情愿领受应有的惩罚。 “开始吧!” 盘腿坐在床上,月山巫女双手抵在弟弟背上,肃穆地道。 叶暖暖终于见识到了巫女的神奇力量,只见她掌心透出红色的光芒,那红色一丝一丝催进了月生体内,像是在和某种力量抗衡,红光越来越强,以至于到了最后两人都笼罩在光晕之内。月山巫女双手轻微地颤抖着,背后的衣服已经汗湿,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已经到了最重要的关头。 “噗——” 月生突然口吐鲜血,眼睛也缓缓挣了开来,身体却仍动弹不得。神智清明,他认得眼前的巫女就是白天的女子,她这是在做什么?难道血祭还没有结束么?心头苦笑着,他正欲任命地闭上眼睛,眼角余光却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个令他朝思暮想,辗转难眠的女子,似乎是玉儿?难道是因为快要死了,才出现的幻觉?如果死了可以看到玉儿,似乎也不错—— “吐纳呼吸,不要胡思乱想——” 艰难的吐出这句话,月山巫女嘴角已经渗出血来,紧贴着月生背部的双手,却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月生只觉得身体比之前轻松许多,而且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觉醒,月亮的光华灌入身体,他眼前出现一轮巨大的明月,还有一张张欢笑的脸庞。像是和自然万物突然熟稔起来,某些盘绕在心头的执念也轻薄了几分。 耗尽最后一丝力量,月山巫女乏力地向后倒去,幸好叶暖暖眼疾手快地扶着她,这才没有跌到地上去。 “玉儿,你怎么会在这儿?” 月生张了张嘴,嘶嘶的气音擦着唇瓣,却汇不成一个单字。他有太多的疑问,偏偏一句也说不出来。 “把他移到我住的地方,还要再调养两天,才能开口说话,下地走动。” 月山巫女凝视着失而复得的弟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告诉他,自己是他的姐姐,一个在弟弟身上下了血咒的姐姐?只是,他眼中的疑惑,要怎么解释? 三天之后,所有人都发觉了事情不太对劲,月生的状况是比之前好很多没错,可是月山巫女的情形却很糟糕。温润的肌肤失去了光泽,头发也开始掉落,就连视线也变得模糊,长长对不准焦点,只是凭着听觉猜测人的方向。可显然的,她连听觉也变得不太灵光。 “月山,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抓住几欲躲避的月山,叶暖暖坚持一定要得到答案。别的不说,她可是月生的姐姐……这几天,虽然月生不能说话,大家仍然可以感觉到他高兴的心情,自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就一直想要找个机会和月山正式相认。无奈,做姐姐的却总是躲躲闪闪,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人…… 月山巫女只是浅浅地微笑着,不做出任何回应,这一切都是她应该承受的。 “姐姐——” 所有人转头,看着已经能开口说话的月生,他就站在月山巫女身后,等着一个必须的答案。 “月生……” 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月山巫女透过模糊地视线,回望着长大了的弟弟。她没有想到,还有见到弟弟的这一天。 “今天我一定要知道——” ——早在月族活得特殊能力之前,我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自从我们以自由交换了法力,便成为了月神的奴仆,终生不得违背月神的意志。你,是月神挑选的祭品,要想救你,就必须受到惩罚。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弟弟,怎么能看着你出事? “到底是什么惩罚?” “被抽走二分之一的生命……终身在病魔中度过——” 后半句,月山没有说出来,她所做的都是心甘情愿,不想再增加弟弟更多的内疚。 “事实上,生儿也只有五年的寿命。因为,我们并没有足够的能力完全破解血咒。” 为了不让大家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月山巫女说出了这几天一直在担心的事。 “五年?” 叶暖暖重复着,不管相信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只为月生赢得五年的生命。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破解那该死的血咒?” 月生暴怒地站起来,牺牲了姐姐,还是不能摆脱命运的捉弄么?与其这样,他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清醒过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本来还以为功德圆满,哪知根本就是空欢喜一场。月山巫女睫毛微微地闪动着,嘴巴闭得死紧。那个方法不行,从来就没有人能做到,她不能让生儿去送死—— 窗外就是绝望深谷,即便是大白天也没有人敢进去。那里倒是火焰、流沙还有沼泽,在更深处还有食人兽的存在。连深谷顶上的天空,也是阴惨惨的灰蓝,一如这时大家的心情。始终抱胸像是在发呆的琅琊,像抹幽魂般缓缓开口道: “在绝望深谷最幽暗的地方,有一个寒潭,传说只要跳进去,就再也回不到岸上。潭底,堆积了无数的白骨。那些人,全部都是为了寻找云雾明镜——” “云雾明镜……?” 不约而同的惊叫声,显是他们都知道这个云雾明镜是什么东东,叶暖暖识相地没有问出口,省得再被大家当成外来生物。虽然她的确是啦! “云雾明镜,就是几百年前见证了王朝分裂的神镜么?传说它通晓过去未来,可以预知任何事,只要得到了这面镜子,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任君挑选。还有人说,当初明镜上自动显示出八个字——媪姝现世,炎龙误国,结果真的就……” 听着琅琊说出更劲爆的消息,冷秋尘缓缓皱起了眉头,这些极为秘密的事情,也只有四国的皇族才可能得知。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他,除了银发和蓝眸比较引人瞩目,其它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要知道了月神的预兆是什么,血咒自然可以破解,而且我们月族的盟约也可以从此消逝。” 月山巫女点头,让大家确认真有这么回事,毕竟大家都没有见过云雾明镜,只不过是当成传说来看待而已。 “我一个人去——” 前面就是绝望深谷,月生望着那浓密的森林,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他。几百年来没有一个人能找到云雾明镜,甚至没能从绝望深谷出来,便可以预见里面有多么凶险。他怎么可以让玉儿也跟着涉险?老实说,找到云雾明镜的希望真的很渺茫。 “你想要一个人独吞宝贝么?我们可都对云雾明镜好奇的很呢,当然要去见识一下——“ 叶暖暖不顾月生的反对,率先向绝望深谷走去。后面几个人当然二话不说地跟了上去,这一辈子,百草在哪里,他们也就跟到哪里。当然,还有一个纯属凑热闹的,他本来就看透了生死,怎么样都无所谓!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时不时有人坠入流沙陷阱,却又在下一刻被腰间的绳子扯动,回头土脸地钻出来。开始还能为彼此狼狈的样子笑出来,这到了最后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四周寂静的可怕。 好不容易走出了流沙遍布的滩地,地底冷不防又冒出一簇簇的火焰,在人还来不及惊呼时,又倏然地缩回地下去。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被烧成黑炭。凭借着高超的武功,几个人像袋鼠一样跳来跳去,却还是免不了头发衣服被零星小火烧到,空中立时散发出烧焦的味道。 “喂,乌龙你的后背开始冒烟儿了——” 琅琊站在乌龙生身后,大惊失色地喊道。 “哪里,哪里?快帮我扑灭——” 乌龙生扭头,困难地向后背看过去,哪有冒烟儿……他疑惑地向琅琊看去,却发现他正忍笑忍得痛苦,气得就要冲过去凑他一拳。 “你这个混蛋,居然敢骗我?” 咬牙切齿,切齿咬牙,乌龙生到底还是不敢在这火焰“横行”的地方乱跑,面子是小,保命要紧…… “哈哈哈——谁让你这么笨?” 琅琊还是大笑起来,捂着肚子直不起腰,走了这么老半天实在无聊,当然要找些乐子来打发时间。 “你——” 就在乌龙生气结的时候,报应果然就来了。 “呼——” 火焰窜出三丈高,且就在琅琊站立的地方,某个乐极生悲的家伙狼狈地跳到一边,一撮银发被烧成焦黄。 “哈哈哈——老天果然有眼,坏心是没有好下场的……” 这下轮到乌龙生笑不拢嘴,狠狠地嘲笑琅琊一翻,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你们两个,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这么幼稚?” 叶暖暖翻个白眼,“鄙夷”地瞪着这两个家伙训小孩子一样地说着。 “才不是——”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又为这种罕见的默契互瞪一眼,一种类似于狼狈为奸的“友情”悄悄地滋生着。 “再吵的话,换你们两个背干粮——” 悻悻地摇头,两人这才安静下来,要他们背着干粮,恐怕最后会连人带干粮一起烧个干干净净,他们俩可没有那三个那样“不是人”的武功。本来,乌龙生和琅琊的武功已经算是高手中的佼佼者,偏偏却遇到了那三个不是人的怪胎,像是在娘胎里就开始练武,硬是抛下他们一大截。 “咕咕——咕——” 干枯的枝桠上,猫头鹰是绝望深谷里第一批探子,它们转动着脖子,大大的眼睛在也夜里发出可怖的光,连声音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叶暖暖不由得和冷秋尘挨的近些,一手扯着他衣摆,忐忑地向前走着。 感觉到她的不安,冷秋尘一手揽着她肩膀,沉声道:“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再走!” 树林里很快升起火堆,噼里啪啦的木柴声,听在人耳里格外的愉悦,终于熬过了一天,他们离寒潭又近了些。乌龙生和琅琊不知道从哪里抓到的动物,叶暖暖根本就没有勇气问那到底是什么,免得呆会儿烤熟了吃不下去。 肉香扑鼻,惹得几个人口水都快要流下来,却也引来了某些垂涎的动物,这些不是皇亲就是名门的男人,此时却不得不扮演“屠夫”的角色。叶暖暖享受着公主的待遇,在一旁闲闲地啃着烤肉,看“勇士”们为了保护公主而战。呵呵,虚荣心真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啊! 当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地上早已经被鲜血染红,随便找个树窝着,还要提防那些有毒的爬行动物。南宫珏和乌龙生占着一棵树,叶暖暖和冷秋尘也依偎在一起,独剩下月生和琅琊,孤单单没有伴儿。 月生靠着一根树丫,呆呆地望着某个方向出神儿,玉儿此时就在冷秋尘的怀里,这一路上她对冷秋尘所表现出的亲近和依赖,是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所坚持的信念,正在慢慢崩塌,想要默默守着玉儿,给她幸福,已经不可能了吧!只是,她真的要放弃复国么?在大家坚持了这么久的时候,在许多人以这个信念为生,为这个信念牺牲性命的时候? 在这样恶劣的情形,甚至没有一张床,没有半片遮头的瓦,叶暖暖却觉得很幸福。靠着冷秋尘,被他紧紧地揽在怀里,她还要求什么呢?只要和冷秋尘在一起,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她什么都可以舍弃。 这夜,真正能睡着的又有几个人? 第1卷 第86章 经历了流沙滩和火焰堆,在越来越多白骨出现的时候,她预感着寒潭已经快要到了。路越来越狭窄,连树也变得稀少起来,有种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个深谷,死亡的气息也越来越近。 “吼吼——” 打雷一样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一个大象一样的巨兽正蒲扇着两个大大的耳朵,戒慎地盯着闯进来的“入侵者”,长而锐利的獠牙泛着隐隐的黄渍,尾巴卷起又放开。到达寒潭的路只有一条,要想到达,必须解决这个庞然大物。 “我来——” 南宫珏腾空而起,挥剑向那怪物刺去,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他这用了八成功力的一剑,居然一点儿也没有作用,那怪物反而被激怒,咆哮着向攻击它的人扑去。又是几声铮鸣,南宫珏使了十成功力,却像是砍在石头上,反而震得他虎口发麻。但见那粗长的尾巴灵巧一甩,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朝着南宫珏的方向击去。 眼看就要被击中,一双手伸了出来,直接把他拉出险境,南宫珏定睛一看,居然是想来冷漠寡言的冷秋尘。他感激地一笑,和冷秋尘一起左右夹击,无奈那怪物皮粗肉厚,根本就像是穿着刀枪不入的铠甲,根本就刺不透。 “喂,我们两个也去帮忙吧!” 乌龙生站在一边着急地推着琅琊,虽然他们两个武功不如人,但总是多一份力量。 “没用的,要杀死那头怪物,就必须找到它的罩门儿。” 琅琊紧紧盯着打斗中的两个人,分心回答道。这样毫无头绪的打杀根本没有用,要弄清楚它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才行。 幸好,那怪物庞大就会显得动作笨拙,仗着轻功闪躲也不成问题,只是这畜生也有几分灵性,死活不肯离开路口,只在原地绕着圈圈。这样下去,他们杀不了它,也过不去…… 偶然间,叶暖暖发现那怪物总是有意无意护着脖子三寸的地方免于受敌,好几次件件刺去的时候,它就会怒吼着转移方向,那里的皮毛似乎比别的地方稀少许多,颜色也很浅淡。她正想加入战圈儿,却被人抢先一步,原来琅琊也看出了问题所在,持剑直击过去。 眼看就要刺中,一道细微的红色光芒闪烁,从毛发中直接窜出一条小蛇,大约只有人的小指粗细,精准地向琅琊手腕咬去。 “小心——” 还是迟了一步,琅琊只觉得一阵刺痛,手腕处已经浅浅的印上了牙印。他微皱了下眉头,长剑翻转把那条小蛇挑飞了出去。南宫珏和冷秋尘加紧了攻势,有意把怪物的所有注意力全都吸引过去,长剑挽出无数闪烁的剑花,那怪物眼睛直眨,愤怒地低吼着追逐剑光的主人。趁着这个时候,琅琊对准它的要害,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鲜血喷涌而出,几个人急忙推了开去。 “吼吼——” 惨叫声响彻天际,那怪兽连叫了几声,身体开始摇晃。叶暖暖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震动,飞起的烟尘扑面而来。 “琅琊,你……” 叶暖暖回头,有些担心他的伤势,却在看到他的时候怔了一下。什么时候他的银发转成了黑色?比起圣洁的月光,他或许更适合这样深邃的溟黑。闭着眼睛坐下调息,此时的琅琊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一种无形的忧伤和绝望浮现出来,这样的他,居然有些熟悉……悄然走近,身体中的金蛊突然不安分起来,因为空气中淡淡的血的味道。不是那怪物的血,是琅琊,他身体中的血让金蛊产生了共鸣,而唯一的理由就是——琅琊曾经喝过她的血。 心放松下来,这样就不用担心琅琊有事了,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之前根本没有见过琅琊,她那令人难忘的银发蓝眸,只要见过一次就不可能会忘记。 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影像,慢慢地清晰起来,她确实见过一个和琅琊有些相似的男子,只是他当时正在昏迷…… “琅琊,你是不是去过京城?” 等到他睁开眼睛时,叶暖暖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有,我怎么可能离开明月国?” 神色不变,琅琊微笑着道,心里却涌起浓浓的疑惑。他在几个月前确实曾潜进天权国,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 “我还以为你是那晚在舞柳居的人,不然金蛊怎么会对你的血有反应——”像是小狗一样抓住琅琊手腕轻嗅,叶暖暖自言自语道。 兴许是靠的太近,琅琊突然嗅到浅浅的香气,很熟悉很舒服,这味道他当然记得。那晚,因为毒发,他跌跌撞撞逃到了一家妓院,本以为要死在异乡,却被一双温暖的手救起。听不到声音,睁不开眼睛,只有鼻端淡淡的香气袭来,减轻了他些许的痛苦。嘴里滑进的液体神奇地消除了身体中的毒,他却连自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对啊,你一定是记错了……” 是她啊,可是现在他却不能承认,琅琊近乎贪婪地嗅着那香气,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人!一个把他从痛苦的地狱里拉出来的仙子,如果要摆脱所有的痛苦,有她在身边就可以了吧? “你的头发怎么会变成了黑色?” 叶暖暖有些郁闷,怎么现在都流行“变、变、变”,冷秋尘和蓝眼睛会变色,琅琊的头发也会变色…… “只有在中毒的时候,我的头发才会变成黑色,等到身体中的毒排除干净,才会转回原来的颜色。” 琅琊手指偷偷缠绕着她发梢,轻笑着解释道。 叶暖暖并没有发现这种细微的变化,仍好奇地抚着那光滑如丝的长发。 “过来——” 冷漠且夹着怒气的声音,冷秋尘看着和琅琊靠近的叶暖暖命令道。雄性动物的直觉,他早已经感受到了琅琊的侵略性,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开始对自己的“猎物”感兴趣。 早就习惯了冷秋尘的阴晴不定,且他现在的情绪波动叶暖暖也感同身受,这多亏了那对夫妻蛊,让她可以及时浇熄还没有燃起来的大火。 琅琊不在意地冲着冷秋尘微笑,眼中却是满满的挑衅,传递出只有两人能懂的信号——“等着吧,我一定会得到她。” “喂,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某个迟钝的生物插过来,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什么,不管你的事。” 南宫珏拉过差点儿撞炮口的乌龙生,防止等下他被主子身边的大冰块儿冻伤。 一汪碧水,深不见底,白色的雾气蒸腾着,在寒潭上空凝聚成云。这里异常的宁静,没有飞鸟,没有生物,水里甚至没有任何游鱼。叶暖暖拾起一根干枯的树枝投进水里,并没有任何可怕的动静——比如水突然咕嘟嘟沸腾或者飞出可怕的怪鱼之类的。可是不对劲,照理说树枝沉浮几下之后,应该飘在水面上才对,现在却是直直地沉了下去。 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怪不得那些跳下去的人就再也上不来。 “我们真的要下到湖底去寻找云雾明镜么?” 乌龙生吞咽着口水犹豫地问道,这水潭看起来诡异至极,跳下去说不定立刻会送命。 “看,那里居然长着水藻——”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南宫珏指着水潭边一抹乌绿绿的东西喊道。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这些水藻却自在地飘摇在水里,并没有像别的物体一样沉下去。 “这是鱼鳃草,吃下去人就可以像鱼一样在水里呼吸——” 琅琊仔细大量着这些水藻,发现和皇室秘藏里所画一模一样,应该是鱼鳃草没有错。 “有了这些东西,不管寒潭有多深我们都可以自由来去。” 接上琅琊的话,叶暖暖兴奋地道。这样一来,就可以找到云雾明镜,月生就有救了。 望着手里湿湿黏黏气味也不怎么好的鱼鳃草,叶暖暖怎么也无法吞下去,只要一闻到气味就想吐。屏住呼吸,她直接把鱼鳃草咽了进去,当滑过肠胃时,引起她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叶暖暖发誓,她以后再也不要吃这么可怕的东西。 跳进水里,摆动四肢,像游鱼一样来回,几个人惊喜地发现,果然没有窒息的感觉。潭底果然有许多白骨,月山巫女说的没错,确实有很多人都在打云雾明镜的主意。幸好知道它具体位置的人少之又少,且路途又危险重重,要不然这寒潭早就被尸骨填满了。 来回巡视了许久,潭底除了尸骨和石头什么也没有,哪里有云雾明镜的影子?传说到底是传说,说不定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破镜子。叶暖暖愤愤地搬着一块儿石头泄愤,本来以为只是小小的一块儿,却怎么也搬不动。下面,像是连着什么东西—— 五个人齐心协力,终于把那块儿石头移到一旁,下面一个圆形的通道显露出来,每次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不知道在通道里爬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丝光亮,几个人加快速度,一个接着一个钻了出来。 这是一个神奇的所在,可以说是别有洞天,美丽的珊瑚,各种漂亮的鱼,就像是到了海底。一面刻着繁复花纹的镜子,正好端端地躺在一块大石上,闪闪发光的镜面,清清楚楚映出叶暖暖的面貌。 对着镜子伸伸舌头,镜子里果然出现一张带笑的鬼脸。 这镜子简直比她在现代用的水银镜子还要清楚,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如果可以搬回家去就好了。 “主子,正事儿要紧,我们还是赶快找出月神的预兆吧!” 南宫珏好笑地道,看来天下女子都一样有着爱美之心,主子见到这么镜子简直就是爱不释手啊! “怎么才能找出月神的预兆?这云雾明镜看起来是比普通的镜子漂亮了点儿,可我怎么看也不过是一面镜子嘛——啊!” 叶暖暖伸手摩擦着镜面,左看右看也没有发现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镜子在叶暖暖的碰触下,开始有了变化,镜面上突然显现出八个字。叶暖暖凑过去仔细的看呀看,半晌抬起头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其他人也摇头表示不知道,这么奇怪的字体,他们从来也没有见过。 “这是明月国失传已久的珈蓝字——紫薇转世,四国一统” 也许,这云雾明镜和明月国有着很深的渊源,琅琊念着那八个字,想着这紫薇星转世的到底是谁。也许,就出在明月国—— “月生,这下你的血咒总算可以破除了!” 叶暖暖指着那几行字兴奋地道。奇怪的是,当她手指离开时,字也随之消失不见。 “咦?” 叶暖暖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云雾明镜上没有照出月生的容貌呢?镜子里巧笑倩兮的人影,只有她自己而已。不单单是月生,还有冷秋尘、南宫珏和乌龙生,全部都没有出现在镜子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它不是云雾明镜么?怎么上面都没有人影?” 装作好奇的样子,试探地问道。 “这有什么奇怪,它叫做镜子,就一定要是镜子么?” 乌龙生冲着镜子挥挥手,里面真的什么也没有,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 月生看着有些古怪的叶暖暖,再联想到她之前对着镜子做鬼脸的情形,突然明白了些什么。紫薇转世,一同四国,是他所想的那样么? 拉过叶暖暖,他靠近她耳朵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是越少人知道比较好,虽然这些都是玉儿所信任的人。冷秋尘可是天权国的皇子,谁知道他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有那个琅琊,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刚说完,怀里的人立刻被拉了开去,寒刀冰箭立刻射在身上,他肆无忌惮地横过去一眼——虽然玉儿喜欢他,却不代表最后会和他在一起。 “额,月生只是要跟我说谢谢啦!” 窝在冷秋尘怀里,叶暖暖避过其它三个人好奇的目光,随便找个理由道。 “是哦,没想到月生还这么害羞!” 南宫珏微笑着接话,他当然知道这不是真话,可是主子既然不想说,那他也不会追问。琅琊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暖暖,也没有继续追问,迟早他会弄明白的。 第1卷 第87章 月神的预兆 离开绝望深谷这一路,叶暖暖都充满了疑惑,云雾明镜只照得出她的影子,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月生为什么不让她告诉大家? “月生,你真的要留在千寻城?” 叶暖暖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毕竟他一直在京城长大,而且他不是一直以督促自己复国为己任么?怎么突然之间放弃了…… “是啊,也许这里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 望着千寻城上空笼罩的迷雾,他心中却不在迷茫。玉儿已经不需要他了,可是姐姐和整个月族却需要他的守护,既然上天注定要让玉儿有不平凡的际遇,那么迟早会发生的。 “那个月神的预兆,是不是和我有关系?” 想了一路,叶暖暖终于有了一点儿头绪,但愿事情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玉儿……” 月生犹疑着,他回来之后也曾和姐姐讨论过,也和他的推测相符合。云雾明镜选定的人,就是面前这个略带着惶恐的女子。她在不安,或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 “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 叶暖暖深吸一口气,有些事情还是趁早知道的好,也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云雾明镜中的预言中有紫微星一说,那个转世之人就是你,也只有云雾明镜认定的人,才能够出现在镜中。我、冷秋尘、琅琊或者南宫珏和乌龙生,我们都不行,只有你才能一统四国,再次重现几百年前的辉煌。” 月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睛里有着笃定的光芒,他相信玉儿一定可以做到,因为她是自己一心信任的西凉青玉,西凉国的希望。 “不要,我才不想一统四国,这太荒唐了——” 就算是复国她都百般抗拒了,月亮大人还真的砸下来这么一个大包袱在她身上,什么她是紫微星转世统一四国,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拼命地摇着头,她不愿意相信—— “是不是真的,其实你心里也很清楚。” 月生抓着她肩膀,不容许她再继续逃避,违背天意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猛然推开月生,她像见鬼一样夺门而出,差点儿撞到月山巫女身上。不顾身后的人怎样呼唤,她只是一径地向前跑,跑回客栈去。冷秋尘的房门关着,她直接从窗子跳了进去,看到正在桌边看书的人,猛然扑进他的怀里。牙齿打颤,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月生的眼光太过肯定,就像那预兆一定会在她身上应验一样。也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尘,我们不要回京城好不好?离开天权国——对,到别的国家去游历!” 叶暖暖巴着冷秋尘身子,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期盼地恳求道。 冷秋尘挑眉,尽管可以感觉到暖暖心底的不安,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从京城逃到千寻,现在又想逃到别国去。虽然在哪里都无所谓,只是不消沉她心里的不安,在哪里都不会快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就是想去玩,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就是想去玩……” 语无伦次,叶暖暖苦恼着,不知道该不该把那个该死的预兆告诉冷秋尘。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阻止了那些只言片语,冷秋尘不想逼她,等到时候到了,她自然会说出来。 “那我们要不要去玩?千寻城对面就是明月国,不如我们去看看?正好琅琊是明月国的人,还可以给我们做导游。额,我的意思是给我们作介绍——” 见冷秋尘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终于放下心来,再次提起刚进来时说的事情。只要她不回天权国,不去插手天权国内乱也不进行复国的举动,这样就不会有任何应验预兆的可能了吧? “好。” 微微地点头,冷秋尘一手抚着她乌黑的长发,宠溺地道。只要她开心,做什么都可以…… “你们真的要去明月国?” 琅琊一头青丝再次转成银色,他烦躁地扒着头发,像是被什么事情烦恼着,恨不得把头发都给抓下来了—— “你也是明月国的百姓,怎么一听回去反应反而这么古怪?” 乌龙生早就和他混熟了,也不在乎什么能讲不能讲,直接就问出了口。他也不想想,一个肯自愿把自己卖掉的人已经够古怪了,做一两件古怪的事自然也没什么。 叶暖暖拍着他肩膀道:“不管你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总是要解决,逃避也不是办法。”说完,她自己倒有些心虚起来。教训别人就头头是道,可是用在她自己身上,也只有一个“逃”字,她根本就没有资格教训别人。 琅琊表情复杂地看着她,半晌才点了点头,他也逃避的够久了,该是回去了结的时候了。 明月国,和天权国接壤,这十几年两国边界倒也算太平,只有些个盗匪活动,没有大规模的战争。看着两国百姓在市场自由交换各自的物品,琅琊冷笑着道:“这样太平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你怎么知道?” 虽然天权国正在内乱,可这边境并没有打仗,老百姓还是可以安安稳稳过日子,琅琊的话,未免有些危言耸听。 “说不定过两天明月国就会派兵到天权国去,美其名曰帮着镇压叛军,实际上是想要借机吞并你们天权国——” 说着这些秘密的消息,琅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仿佛这所有的一切跟他都没有关系。 “琅琊,你到底是什么人?” 南宫珏脸色严肃起来,虽然琅琊名义上是主子的奴隶,可是这些天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服从的精神。他到底是偶然遇见主子还是刻意接近?这个家伙,来来去去只有神秘两个字可以形容。 “我啊,是天权国的江洋大盗,现在城墙上还贴着我的名字呢!” 习惯性的双手环胸,他似真似假地说道。叶暖暖发现,只要他开始觉得不安或者想要竖起防御线,就会不自觉摆出这样的姿势,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哈哈哈——江洋大盗?我看采花贼还有可能!” 乌龙生笑得直不起腰,那个傲慢又自大的家伙会去杀人越货?太阳都要从西边儿出来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叶暖暖笑嘻嘻地附和,琅琊根本就是一棵活动的桃花树,走到哪里都会引起骚乱,都是因为这家伙随时随地都在放电,非得把女人的魂儿都勾走才罢休。俗话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那些傻瓜喜欢的就是他这种浪荡不羁的样子。 “去就去,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琅琊有些意外,没有想到才短短的几天,大家对他的为人已经有所了解。可是,同自己相处了一二十年的那些人,却从来不知道。 “不用担心,这个给你——” 从袖袋里掏出一样物事,叶暖暖直接丢到琅琊怀里。 “人皮面具?” 琅琊翻来覆去看着手里的东西,怀疑是不是真的用人皮所做,不然怎么会这样逼真? “这个啊,可是千面郎君亲手所做,带上去保准任何人也认不出你来——” 当初她觉得好玩,硬是央着萧然给做了一个,当然不是用人皮做的,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树脂,做出来之后无论是质感还是颜色全都天衣无缝。 “你真的决定了?不后悔……?” 自从第一次看到琅琊,就觉得他身上有很多故事,那种隐藏在深处的哀伤不小心跑出来时,让人忍不住为他心疼。 心里很温暖,这是许久以来不曾有过的感觉,琅琊望着她,想要掠夺的意念更加旺盛起来。如果她是带着自己走向幸福的仙女,那他绝对不会让她离开,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人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这样的想法很自私,甚至是无耻,可是他已经顾不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明月国城墙上果然贴着琅琊的头像,画的很逼真,这样的技巧绝对是出自于宫廷中的画师。只是上面并未写明他犯了什么罪,只是列为头号犯人,十万两银子的悬赏还真是大手笔啊。 “那个,如果我们没钱花了,可不可以把你交到府衙?这样一辈子吃穿都不用愁——” 叶暖暖注视着那张即使是画像也显得风流倜傥的某人,开玩笑地道。 “随便,反正我现在是你的奴隶。” 面具下的脸孔平静如水,语气里也没有平时的戏谑。叶暖暖有一种错觉,仿佛他真的是这样认为,他的命,任凭她处置。 虽然是明月国的边城,却仍然很热闹,比起笼罩在云雾中的千寻,更添了几分生气。这里的人多是银发蓝眼,也有少数经商的旅客是黑发黑眼,叶暖暖他们这群人呆在这样的环境里,格外的显眼。再加上出色的容貌,走在路上的回头率简直就是百分之百。 “那里卖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不等人回答,她已经自动自发地走了过去,学着其它客人的样子招手道:“给我来三块儿——” “这东西叫什么名字?” 拿起叉子叉了以小块儿送进嘴里,她盯着盘子里乳白色物体问道——有一种像是核桃又像是杏仁儿还夹着奶香的好闻味道…… “这个啊,叫做烤酪,是我们明月国有名的特产——” 琅琊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子可以单是吃东西就能露出这样满足的表情,而且只是几块儿小小的烤酪。他的眼睛有些移不开,为什么每次她都能够带给自己不同的感受?而且,让他越来越喜欢——   第1卷 第88章 琅琊之心 夜里,沙沙的响声撩拨着叶暖暖的耳朵,兴许是白天吃了太多的烤酪,现在她只觉得干渴难当。强忍着睡意坐起来,睁开眼睛便看到窗外白色的雪花。算起来现在不过刚入冬,这雪来得似乎有些突然,却也带给她一阵惊喜。明月国位居北方,自然比天权国的冬天来的更早一些,对于叶暖暖而言,并没有哪国可以算的上是真正的故土,因此这层喜悦便纯粹了许多。披衣走到窗前,任由雪花飘洒在脸上,冰冰的凉凉的,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起来。空气中有一种清冷而凛冽的味道,抑郁多日的心情忽然开朗了起来,她索性从窗户跳出来,直接站在雪地里。闭上眼睛聆听那沙沙的声响,在这万籁俱寂得时刻,一种平和慢慢充满整个身体。所有人都睡着了,只要她知道,她第一个发现这场雪。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小小的得意和高兴,便情不自禁地在院子中转起圈儿来。 晕眩的感觉越来越重,她仍然没有停下来,一直到满脑子雪花飘舞的时候,才缓缓地倒了下来。地上像是铺着一层洁白的地毯,叶暖暖窝在雪地里,想着就在外面睡一夜算了。 “我已经发现你了,下来吧!” 懒懒地躺着,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她冲着院子中的大树说道。倒下的一刹那,透过光和影她看到了树上的人,没有想到有人比她还“早”。 “你还真是有雅兴!” 银白的长发和这雪溶为一色,美丽的眼瞳像是最上等的蓝宝石,嘴角是万年不变的浪荡笑容——琅琊从树上跳下来,笑看着躺在雪地里的女子,她那种纯粹的喜悦还真是少见——不过是下雪而已,至于么……可是,看到她那样高兴,嘴角也不由得弯起弧度,打从心底微笑起来。 “比不得你,半夜三更在院子里当雪人——” 叶暖暖坐起来,随意地盘着腿,仰着下巴看他,觉得很是辛苦。拍了拍雪地,她示意身边的人坐下来,丝毫不觉的一个姑娘家这样大喇喇坐在雪地里有什么不妥。在某些时候,她总是会刻意忘记那些刻板的教条,小小的放纵一下。 琅琊抖落一身的雪,学着叶暖暖的样子,盘腿坐下来,静静地望着她。他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什么样的人,才造就了眼前这样奇特的女子? 叶暖暖也不说话,就只是这样听着雪,听着风吟,难得的浪漫,一切都是随兴所至。她知道琅琊有心事,她一向不善于倾听,只是看在这难得的雪夜,也就勉为其难了。 一刻钟过去,两个人还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是在比耐力,谁也不肯认输。又是一盏茶时间过去,叶暖暖轻轻地唉哟一声,再也坚持不了,时间太长,她的腿麻了。推一下仍然正襟危坐的某人,她笑骂着道:“行了,知道你赢了,回去睡觉!” “哈哈——” 桃花眼勾魂,琅琊用手抹一下脸上的雪,笑得有如三月的桃花,灼灼其华。 叶暖暖怔了一下,捏了一下酸麻的大腿,刚才那样的美景,还真是眩花了人的眼。手撑着膝盖想要站起来,却冷不丁被琅琊向下一拉,重重地跌回雪地上。 “如果,一个在你心里很重要的人背叛了你,甚至于要杀你,你会怎么做?” 低低的嗓音总带着让人心疼的痛楚,琅琊仰起头让落雪覆盖他脸上的悲伤,有些无助地问道。 “我是个自私的人,如果有人要杀我,我会在那之前结束他的性命。” 叶暖暖伸出手掌,承接飘落而下的雪花,那些分撒的花瓣在落到她手心的时候,就无声的化成了雪水。即使再喜欢这美丽的精灵,她也不容许自己被埋葬在雪里。 “如果,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琅琊长长的睫毛闪动着,眼睛晶亮地望着对面的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太久。 “如果,所有的情义都不复存在,我宁愿选择破坏。” 叶暖暖忽然微笑起来,脸庞决绝而美丽。如果有哪一天冷秋尘背叛了她,那就两个人一起毁灭吧。 “好吧,就照你说的,破坏一切!” 像是豁然开朗起来,琅琊猛然从地上站起,弯腰伸出右手,等待着另外一只小手放进去。 没有伸出手去,勉强撑着地面爬起来,叶暖暖微笑着道:“怎么能让男人随便牵手呢?” 她本是无心之说,却让琅琊皱起了眉头,想起她喜欢的是冷秋尘,心里更加不痛快起来。自从那晚她救了自己,便要对他以后的生命负责,要不是她,这所有的痛苦早就随着生命的消逝不复存在了吧。 有些无赖的想法,可是,明月国女子成千上万,美丽者数不胜数,他却惟独看上这个小丫头。他想要得到她,把冷秋尘的影子从她脑海里驱逐出去,只剩下一个他。 “说不定,有一天我会想要毁灭你。” 心里想着这句话,他站在雪地里看她利落地跳过窗台跃进屋里,两扇窗户摇晃着,她的身影也时隐时现。脚下生了根,他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或许,她会突然打开窗户,微笑着对他说话。 “喂,这个给你——” 叶暖暖倒一杯茶,从窗口直直地丢出去,正好停在他身边。奇迹真的出现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稳稳地接过杯子,茶微温,心微暖,他举杯一饮而尽。看着那始终不愿关上的窗户,他摇摇头,把刚才的茶杯小心地收起来。 雪越下越大,刚才他们两个坐着的地方,再次被填满,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心里有些不甘,并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些事不会这么轻易消失……俯下身抓了满把的雪,笨拙地窝成雪球儿,然后在地上来回翻滚,雪球儿越来越大——在这样寂静的夜里,他像一个孩子一样忙碌着,开心地专注着一件事情。 当他离开院子的时候,一个不算好看的雪人傻笑着站在雪地里,他把自己的一颗心放了进去,让雪人代替自己守护在叶暖暖的窗前。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再大的雪人,遇到阳光照射也会融化。 第1卷 第89章 祸从天降 大雪一连下了三天,像是遮起了铺天盖地的帷幔,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楚。因此,当那一袭红衣出现在客栈前,吸引了这里所有的人,那火焰一般热烈的颜色,出了千寻红叶再没有人能把红衣穿的如此霸道又惹眼。就连胯下的枣红马,也和主子一样傲慢地喷着响鼻,在寒冷的天气里冒出一串又一串白色的热气。 她手里拿着新的鞭子,比之前的更结实更漂亮,上面毫无意外挂着铁钩——上次的教训,她根本就没有一点儿害怕。 “你去传话给客栈里的人,一个一个从这个门走出来,如果有谁违抗,就当做犯人抓起来——” “犯人?看姑娘的相貌应该是天权国人,怎么跑到我们这里来了……” 掌柜的站着未动,虽然这姑娘衣着华贵气势吓人,但这毕竟是在自己地头儿上,看不惯她这么嚣张…… “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可是你们州府大人的命令,你胆敢违抗?” 得意洋洋地拿出手谕,上面的确是明月国州府的印记,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别国官员关系这么好了? “是,小的这就去通知大家。” 那掌柜的离开扯开笑来,弯腰鞠躬地答应着像楼上走去。一个门儿一个门儿的敲过去,丝毫不敢有任何遗漏,到了叶暖暖他们屋前,看到门敞开着,几个人正在围着火炉说话,空气里居然还有烤红薯的香味儿。 “几位客官好兴致,劳烦和大家一样出去一趟吧!” 看着靠到八成熟的红薯,叶暖暖恋恋不舍地问道:“有什么事么?” “外面来了官府的人,说是要盘查一下,看这里是不是我藏着犯人——” 比了比大门口,叶暖暖从窗口望下去,有些惊诧道:“怎么又是她?”这里明明就是明月国的土地,她居然还能在这里耀武扬威? “您几位还是出去一下吧,早点儿查完,早点儿没事!” 再催促一句,掌柜的转身向下一个房间走去。 “看来,她是冲着我们几个来的——” 想起几天前得罪千寻红叶的事,叶暖暖早就猜出了八八九九。只是,无缘无故的,她也不能随便抓人吧! 缓缓步下楼来,她微笑着向千寻红叶走去,女人的嫉恨还真是可怕,让她死死咬着自己不放。 “红叶姑娘,真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像是老朋友一样打招呼,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的语气,让千寻红叶愣了一愣,然后咬着牙冷笑道:“是啊,我可是天天想着你呢!” 眼神儿飘到叶暖暖背后,看到只有三个人跟着,她冷冷地问道:“那个漂亮的奴隶,怎么没有跟着你们?” “既然是奴隶,就要听主子的话,我当然是怕他被哪个花痴女人抓走——” 说到“花痴女人”的时候,她有意无意地瞄着千寻红叶,其中意思自然是明明白白。 “咻——” 鞭子呼啸着向叶暖暖脸上招呼过去,这下子毫无征兆,叶暖暖微侧头躲过,一手抓住鞭尾,丝毫不管那锐利的铁钩,手一抖便把长鞭从千寻红叶手里抢了过来。 “想用这个对付我的话,还是回去练个十年再来吧!” 不屑地把鞭子仍在脚下,叶暖暖恶意用羞辱的语气说道。这个千寻红叶,更别就是被父母宠坏了,今天她就替那对儿不负责任的父母教训一下女儿。 “咱们走着瞧——” 一扯马缰,枣红马前蹄竖起,一声嘶鸣,千寻红叶大声道:“今天,你们就是插翅也难逃——” 叶暖暖这才注意到,客栈周围早已经围着五百个强弩手,纵使她武功再高,稍一动还是会被设成刺猬。只是有一件事很奇怪,那些强弩手全部都是明月国士兵,他们怎么会听命与千寻红叶? “不知道我们犯了什么罪,要劳动到官府?” 情知事情不妙,叶暖暖一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这女人摆明了是有备而来,既然她现在没有立刻让人动手,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不要给我装傻,快把那个奴隶给我交出来——他可是值十万两银子呢!” 千寻红叶也不再绕圈子,抓住琅琊要紧,他可不想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那天回去之后,稍一派人调查,居然让她发现了这么重大的消息,琅琊居然是明月国通缉的罪犯。 “琅琊么?我可不知道,说不定他现在已经不在客栈里了——” 从骚乱开始,就没有看到琅琊出来,他本就是个聪明绝顶之人,说不定早就逃了出去。反正他现在带着人皮面具,根本就没人认得出来。 “你们几个,去搜查一下!” 几个士兵应声走近客栈,碰碰东东地搜查起来,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见一个和画像相似的人。 摸了摸鼻子,叶暖暖状似无奈地道:“我就说吧,他早就闻声逃走啦!” “来人,把这四个人抓起来——” 千寻红叶气急败坏地指着叶暖暖他们,大鱼跑了,也要抓几只小虾回去慢慢“烤”问。她就不相信,问不出琅琊的下落。 几百强弩瞄准着,叶暖暖识时务地主动束手就擒,寻思着找个机会逃走就是。 有如秋风扫落叶,这波人来的快撤的也快,当客栈再次回复平静时,一个银发蓝眸的普通男子走了进来,正是躲过一劫的琅琊。混在人群里,除了叶暖暖他们根本就没人认得出来,就算他和那个千寻红叶打了照面,仍是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坐在茶楼里,要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他随手把长剑竖在桌边。剑柄上悄然多了一串形状奇特的同心结,在空气中悠悠地飘荡着。现在,终于到了最后决定的时候,其实早在和百草聊天的雪夜,他就已经有了决定,现在不过是更坚定了信念而已。 “天逸,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了,真好奇到时候你会说些什么啊!” 清幽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却掩盖不住舌尖的苦涩,他微笑着自语道。 阴冷的大牢中,处处弥漫着霉气,腥臭难闻的味道充斥着鼻翼,叶暖暖被单独关在一间女牢中,厚重的手铐和沉重的脚镣有几十斤重,随便一动便会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好在她内力深厚,这些东西虽限制了她的自由,好在却没有伤害到身子。只有肌肤上淡淡的淤青,是最初用力想要睁开锁链的结果,在试了十几次之后叶暖暖终于死了心。 “吱吱吱——” 一只老鼠飞快地从她脚步跑过,灰白的毛看上去有些惨淡,没有任何的光泽。看来,这里的伙食也不怎么好就是了,不然怎么会连老鼠都营养不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思绪漫天飞,就是没有一个能够逃出去的办法。 没有床,叶暖暖坐在同样稻草上,看着又一只老鼠在眼前跑过,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去凑热闹,不应该收下琅琊……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想起琅琊笑起来灼灼其华的风姿,还有眼底那迷茫不知该向何处去的脆弱,她没有办法——丢下这样的琅琊不管! 幸好,他逃了出去,这恐怕是现在唯一值得安慰的一件事了。 “喂,你是怎么进来的?” 和叶暖暖紧挨着的牢房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囚呲着白牙,同新邻居打招呼。这样的问话方式,也只有在牢里才会出现。 “怎么进来的?当然是被抓进来的。” 这时候,叶暖暖不知怎么居然有了说笑的兴致,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眯着眼睛笑道。 “嘿嘿,我当然知道,我问的是你犯了什么罪——” 那女囚头发乱蓬蓬地遮着半张脸,只有晶亮的眼睛闪烁着,有点儿不同于那些死牢里天天等死的囚犯。 “你要做什么?” 没有回答女囚刚才的问题,叶暖暖有些恶心地看着她手里的蟑螂……她该不会是要——吃下去吧? “呕——” 叶暖暖干呕一声,差点儿没吐出来,那个女人真的把蟑螂吃了下去,而且还津津有味地嚼着,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条黑色的蟑螂腿在她嘴角隐现,被那红红的舌头一舔,再次扫回嘴里。 这下,叶暖暖真的呕吐起来,到最后连眼泪都出来了,还是止不住地恶心。 “你呀,在这里时间久了,也会和我一样……” 似乎对于叶暖暖的反应已经司空见惯,女囚在墙角来回搜寻着,这里连蟑螂都很少见了。她有些羡慕地看着隔壁牢房,连老鼠都对她敬而远之。 脸色刷白,等到肚子里空空如也,才觉得好过了一些。她不敢再看隔壁,只闭着眼睛不服气地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吃那种东西。” “我已经在这牢里住了十年,还没有活够——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那妇人说这话时,眼睛里流露出怨毒和不甘,偏偏语气却是一味的云淡风轻。对于有些事,她已经连咒骂的力气也没有了。 叶暖暖不说话了,有时候死比活着更容易,当身体忍受着莫大的痛苦,失去了所有的自由,连尊严也一点点失去的时候,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那女囚,忍受了十年非人的痛苦,究竟是什么让她这样执拗地生存着?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 想了老半天,叶暖暖只得出这样的结论。 “哈哈哈——未了的心愿?是啊,我死也不会瞑目……” 苍凉的笑声回荡在牢房中,女囚阴测测的语气,让叶暖暖背脊升起凉意,她从没有想过一个人的怨恨可以这样深。 第1卷 第90章 白爪森森 死牢之中,叶暖暖闭目养神,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在这里像是冻结了一样,缓慢地流动着。其实,身处这样的环境,时间对于一个人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只是简单而盲目的活着,等着生命的终结。 “吃饭了——” 和这监狱一样老迈的狱卒拎着大的木桶走进来,也部分什么汤啊菜的,也部分干的稀的,就这么一碗。一天两顿,有时候他忘记了,也就是一顿,反正犯人就算是饿死了,也没有人会追究。他们,本来就是该死的人—— 叶暖暖只瞄了一眼,便再次闭上了眼睛,那些东西哪里是人吃的?根本就连泔水也不如,连个油花儿也没有,还不时散发着难闻的味道,让人闻了就想吐。虽然肚子咕噜噜响,她却怎么也吃不下去,不知道这样挨饿要多久? “喂,你不吃么?给我吧……” 隔壁的女囚呼呼噜噜吃完了自己碗里的,看叶暖暖没有开动的意思,双手攀着铁栏冲她喊道。 叶暖暖一只手端着破碗,小心地放到栏杆缝隙之间,碗递不过去,她重又放回地上。那女囚伸出骨瘦如柴的爪子,捞着里面的菜还是别的什么大口吃了起来,看不出她脸上有什么满足的表情,就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着,像是不得不吃,为了活下去。 “这样的日子,你居然能够忍受十年。换了我,恐怕三天也坚持不了!” 叶暖暖有些佩服,什么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容人所不能容,处人所不能处。达到了这样的境界,必能成就一番大事,看来她的火候还是不够。 “那是你没有必须要忍受的理由,也没有一定要活着的理由——” 女囚偶尔抽出空儿回答一句,便再次埋头苦吃,至始至终也没有抱怨一句。十年,她已经懂得,怨天怨地都没有用,只怪她当初瞎了眼。现在她唯一的希望…… “喂,你怎么了?”看着塞了满嘴东西却像是忘了拒绝的女人,叶暖暖拍着栏杆叫道。她那个样子,像是灵魂出窍一样,很是有些吓人。比起一具死尸,她宁愿自己的邻居是个能够说话的人。能够活着的理由?她当然有,为了冷秋尘,她会活下去。只是,还没有到那种非“如此”不可的地步吧?吃馊食,还有恶心的蟑螂,她做不到—— “如果我能够出去,一定要把这所有的痛苦加诸于那个人,甚至是十倍百倍。这,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也许是一个人关了十年太久,难得有个正常的人和她说话,某些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怨恨便轻易倾吐出来。以往,来这里的人,都是出于半疯狂的状态。害怕死亡,像困在牢笼里受伤的野兽,嚎叫着……十年来,从那个牢里抬出去的人,她已经记不清有多少个。这个小姑娘,倒是难得的平静,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有意识到死神的临近。 “我有预感,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叶暖暖微笑着,看着那因绝望和不甘而扭曲的脸孔,这里的岁月更加催人,猜测着她的年纪,恐怕她最多有四十岁,却已经老态毕现。预感,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寄望的东西。如果她真是紫微星转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死才对。人都说天命不可违,在一统四国之前,老天爷也要保证她活着才成。虽然,几天前她还对这个说法非常非常的抗拒,可现在也只能用这个来安慰不安的心。 处在这样的环境,才知道权力的好处,如果真的可以成为万人之上的掌权者,把千寻红叶和很多类似这样的人踩在脚底下,也是一件很痛快的事。只是,为了这样的理由而战,似乎还不够——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叶暖暖全神戒备,目不转睛地盯着入口处。听足音,其中一个是千寻红叶,她终于来了。 “这里的环境怎么样?要不要说出那个漂亮的小奴隶在哪里?” 千寻红叶换了一套衣服,不过仍然是刺目的红色,她像是极其喜欢这种热烈的颜色,就如同喜欢鲜血一般。这次她没有再拿鞭子,也省得再自取其辱,想起前两次的羞辱,她脸上挂着讽刺的笑容,得意地道。百草再厉害,也不过是笼中兽,还不是任她宰割? “你真的要知道他的下落?” 叶暖暖仍旧靠着墙,慵懒地笑容让人牙痒痒,她有意无意地撩拨着千寻红叶道。 “你肯说了?他到底在哪里?” 红色的身影更靠近些,千寻红叶抓着铁栏杆激动地问。那个琅琊,可惜了一张漂亮脸蛋,谁要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想要他死的人,可不止她一个。 “我当然要说,如今这种情况,聪明人都会选择说出来——” 点点头,叶暖暖煞有介事地分析道,她不介意偶尔折腰一下。 “他在……” 轻轻地启口,低低地说了几句,却因为太快只能听到前面几个字。 “你说什么?大声点儿——” 千寻红叶努力拉长耳朵,却什么也听不到。她摆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三两步走到叶暖暖面前。 “我说——” 叶暖暖脸上的微笑忽然诡异起来,手上锁链哗啦啦直响,下一刻已经灵巧地缠在了千寻红叶纤细美丽的脖子上。黝黑的铁链映衬着洁白的肌肤,还真是赏心悦目啊! “不好意思,请你让他们把我身上的锁链解开——” 一个字一个字,叶暖暖温柔地要求着,像是商量的语气,只是铁链因千寻红叶的挣扎而勒紧了些。一道乌青立刻出现,叶暖暖浑然不在意地欣赏着,她可不是男人,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情。 “你,使诈——真是太卑鄙了!” 千寻红叶脸涨得通红,这次并不是因为气的,而是铁链勒太紧的缘故。她真是太大意了,才会让这只上了锁链的狮子有可乘之机。 “卑鄙?这可是跟千寻小姐学的,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哪里想的出来?” 享受着某人的气急败坏,叶暖暖觉得也不枉关了这半天大牢。 “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看到底咱们两个谁的命更值钱——” 亡命之徒的狠辣语气,叶暖暖用的很习惯,虽然这也是第一次使用。 “给她打开链子——” 千寻红叶冲着外面一个狱卒命令道,虽然不甘,也没有任何办法,谁让她现在受制于人。 “咔嚓——” 清脆的开锁声,听在叶暖暖耳中格外美妙,她甩甩胳膊松松筋骨,对一脸戒慎的千寻红叶道:“劳烦,顺便也把我的邻居给放了——” “你不要得寸进尺——不要忘了那三个男人还在我手上。” 千寻红叶有些后悔,锁着的时候就已经够难对付了,这下子更是拿她没有办法。好在,她手里还有王牌,不怕她不肯就范。 “他们三个,真的在你手里么?” 叶暖暖一手托腮,了然地问道。但看那女人漂移的眼神,就知道她在说谎。只是,冷秋尘他们到底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 相见了鬼似的,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一直呆在牢房里的人,怎么对外面的事情一清二楚?的确,那三个人现在根本就不在她手上。 “我没有必要告诉你,你只需要把她放了——” 一手指着那还处于惊呆状态的女囚,叶暖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多管闲事,大概是因为她所说的话——能够为了一个理由忍辱负重十年,这样的人不应该老死在地牢里。虽然,不知道她是好人还是坏人,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 牢门被打开,那女囚似乎还有些不能相信,狠狠地在大腿上拧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这不是梦,我不是在做梦——真的可以出去了……我可以出去了……” 手舞足蹈着,她移到门口,忽然长手一伸,长而硬的指甲扣住狱卒脖颈,骨头断裂声响起。那狱卒连哼一声也来不及,便睁大双眼魂归西天了。 接下来,卡擦声连起,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她迅速结束了所有狱卒的性命。 “啊——” 千寻红叶尖叫一声,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她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杀人的阵仗,那女人简直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没想到她放出来的,是这样一个厉害角色。 “放了她吧!” 当那双索命爪伸向地上昏死的人时,叶暖暖出声阻止道。毕竟,千寻红叶命不至死,她刚才也答应了要放人…… “斩草要除根——” 话虽这么说,那双手还是收了回去。 “此地不能久留,快走!” 跨过那些死尸,叶暖暖率先走了出去,本来她还顾虑没办法照应那女犯人,这样看来是白担心了。 夜色苍茫,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快地离开了州府大牢。 “你不是有事情要办么?” 叶暖暖不解,她以为两人一逃出去就会各奔前程,没想到那女囚一直跟着自己。 “知恩当图报,我会帮你把人救出来!” “好。” 叶暖暖没有拒绝,在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更何况对方是一个不弱的帮手,她何乐而不为? 第1卷 第91章 冤家路窄 两人在一处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先要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吃到半饱的时候叶暖暖才有暇顾及旁边的人:“喂,你叫什么名字?” “季浣雪——” 嘴里塞着满满的食物,半晌她才回答,这三个字在舌尖上跳到,有些发涩和生疏,有多久没有人念过这个名字了?甚至有多久没有人想到这个名字了? “唔,浣雪……” 叶暖暖嘴角有些抽搐,这么美的名字,放在这个正在大口吃饭拼命扒拉菜的女囚身上,似乎有些暴殄天物。这怎么看,她都是一个腊月寒冬里皱巴巴的酸泡菜。在嘴里反复咀嚼几遍,还是不熟练—— “季姨,你武功这么厉害,怎么会被关进大牢里的?” 叫浣雪她实在难以启口,反正她年纪也不小了,称呼一声姨应该不为过吧。 “都是因为那个臭男人,十年了,不知道他有没有下地狱……” 季浣雪放下碗筷,提到那个人,多年来未曾平熄的怒火再次熊熊燃起。这次,她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那个人也在边城么?幸好他没有痛下杀手,不然……” 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会把她关在大牢里,忍受着暗无天日的痛苦? “你以为这是慈悲么?他留着我的命,只不过是为了让我多受一些苦,让我觉得生不如死。说到这里,季浣雪暴怒地站起来,差一点儿没有掀翻桌子。长时间呆在地牢里,让她的脾气也变得古怪易怒,任谁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他为了那个贱人还有他们的儿子费尽心机,却对我如此的薄情寡义,怪只怪我一时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才会落到这种地步——” 叶暖暖本不想听她的絮语,只是看她一个人着实可怜,不停地灌酒恐怕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也只得任那些陈年旧事入耳。 “什么……你是王妃?” 听到这里,叶暖暖差点儿惊呼出声,季浣雪除了名字有点儿气质,全身可没有一点儿高贵端庄的气质。不过,也不像是市井中骂街的泼妇——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个人,而是一心想着复仇的工具。 原来,季浣雪真的是王妃,而且还是大名鼎鼎的明月国王爷北堂澈的正牌王妃。只是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比得上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子?在他娶了季浣雪做正室之后,随即便娶了那个真正喜欢的女子进门,且对她是百般宠爱。 “我和他结婚一年,大婚之夜北堂澈喝的酩酊大醉,根本就没有圆房——以后他一直没有碰过我,半年后妾室怀孕,我却是有苦难言。” 季浣雪像是陷入了往日的回忆,满腔幽怨倾倒而出。 “你绝不会这样认输,不是么?” 虽然认识季浣雪不到一天,她已经对这个女人有了基本的了解,想起她扭断狱卒脖子的狠辣,又怎么会容忍别人如此的轻视和侮辱? “是啊,我命人在安胎药里放了藏红花——” 有些意外叶暖暖对她的了解,季浣雪抬头看她一眼,愉悦地呵笑着说道。 果然够毒,叶暖暖咂舌,这才是季浣雪的风格。只是,比起整日等待着负心人施舍一眼的可怜女子,她还更喜欢这样有仇报仇的方式。虽然,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太过残忍了些—— “可惜的是,只喝了两口,就被北堂澈派去守护她们母子的侍女发现了。他非常的生气,却也没有办法——我爹是立过赫赫战功的大将军,季书敖的名字抬出来,连皇帝也要让三分,北堂澈也只有忍气吞声。” “是什么事情让他决定对你下如此毒手?” 事出必有因,北堂澈会对季浣雪深恶痛绝,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个女人,受尽北堂澈宠爱的女人,最后还是因为难产死了,只留下一个孩子——” “可是,这些日子我也听了不少明月国的传闻,北堂澈好像没有孩子……” “是啊,他对外宣称孩子没有救活,那是因为他杀死了刚出生几天的太子,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了宫里——” 虽然在电视上看多了这种宫廷秘辛,没想到哪里都有李代桃僵这种事。看来,权力的诱惑,在任何时代都不能避免。 “他以为整件事神不知鬼不觉,谁成想还是被我给撞破——他就好言好语把我骗到边城,说什么以后夫妻两人好好过日子……一杯酒而已,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大牢。我猜,他一定派人告诉我爹,说我下落不明——” 毕竟做了一年多夫妻,季浣雪一旦看清了丈夫的真面目,对于他所有的举动便也推断个八九不离十。 腔辣的烧刀子,足足有一斤半,叶暖暖一口没喝,全部进了季浣雪的肚子,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已经醉茫茫一片,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晓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喂,不是说要帮我救人么?” 叶暖暖勉强把她扶到房里,根本就醉成烂泥的人,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清醒。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耗,不行就只有丢下季浣雪独自行动——不知道琅琊现在在哪里,十万两银子的悬赏,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不停,叶暖暖裹着被子,迷迷糊糊地弄不清眼前是哪里。昨晚想着怎么才能把冷秋尘他们救出来,一直到半夜也没睡着,好不容易在凌晨合眼,这才一会子功夫就被吵醒,她没好气地吼道:“谁?” “大事不好了,快起来——” 门外依稀熟悉的女声,叶暖暖脑袋瓜转了一圈儿,才想起来是季浣雪。宿醉之后的人,还这么精神? 掀开热热的被窝,穿上衣服,她三两步走去打开房门。当看到眼前的人时,又是一愣。 门前的这个女子,是季浣雪? “怎么,不认识我啦?” 季浣雪左右转个圈儿,她不过是洗澡换个衣服,变化有难么大? “叶暖暖点头,难怪她可以做人家王妃,眼前这张脸虽然苍老不少,可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出季浣雪年轻时的风采,美人的轮廓还有几分明显。 “快,到州府大院去——” 叶暖暖被拉着走了几步,匆忙间差点儿被客栈门槛儿绊倒,一颗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州府大堂?难道是要审问冷秋尘他们? 虽然知道情况不会太好,但叶暖暖没有想到会如此的糟糕。州府大院,木柴成堆地堆积着,冷秋尘和南宫珏他们,身上同样套着厚重的锁链,被牢牢地绑在木架上。 “他们,打算把人烧死?” 叶暖暖咽口唾沫,艰难地问着身边的人。混在人群里,冒着时刻会被人发现的危险,两人不是地向院子里观望着。如果什么也不想就冲过去救人,一定会被数百支剑给射成刺猬。 眼睁睁看着冷秋尘他们受苦,叶暖暖只能咬牙等待时机,要想个办法,一定要想出办法才行。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被烧死—— “千万不要冲动,他们几个只是诱饵,真要冲出去就中计了——” “淡定,淡定——” 深呼吸,叶暖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如果一直向惹我上的蚂蚁团团转,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主子——” 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虽然处在人潮之中,她还是听了出来。是琅琊,他没有一个人逃走…… “你怎么又回来了?” 叶暖暖回头,看着依旧带着人皮面具的琅琊,同样低声地问道。看今天的重头戏,应该是在他身上,琅琊这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懂? “你一个人想要救他们,太困难了。我找了帮手来——” 琅琊微笑着道,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看不太出来他的表情,只是那双桃花眼仍旧和以前一样,让人熟悉的肆无忌惮和“可恶”。 对于他的自信有些不以为然,叶暖暖半信半疑地道:“你那些帮手可以对付几百个强弩手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 琅琊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叶暖暖连忙向院子中央看去,几个拿着火把的士兵正站在木柴前,只要一声令下,大火便会点燃。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琅琊藏在哪里——” 又是一个“惊喜”,叶暖暖望着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心脏有些受不了这一连串的冲击。——楚燕南,他怎么会在这里?在明月国的边城……还是明月国州府的爪牙? 他现在的样子,完全是明月国人的打扮,黑发隐藏在帽子下,黑色的眼瞳却无法改变,因此还是被她一眼认了出来。 “呸——你什么时候成了明月国的走狗?连自己是哪国人都忘记了么?” 乌龙生眼睛冒火地看着这个趾高气昂的家伙,这还真是冤家路窄,上次在武林大会上就不该放过他。 “这用不着你操心——” 楚燕南阴沉着脸,上次的惨败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可是他一生的耻辱。就是因为眼前这几个人,才害的他像丧家犬一样,有家归不得。这些,他都会一一回报——天权国的定王,这条大鱼就够他吃上几年了,加官进爵还不是轻而易举?等他再抓到了琅琊太子,到时候便可以平步青云,从此荣华富贵在手。 “要不要点火?” 一旁的士兵看他面色不善,急欲讨好这个足智多谋的师爷。 楚燕南不说话,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脚把人踹翻在地。 那士兵悻悻地爬起来,一溜烟缩到后面去,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他还不知道为什么。 第1卷 第92章 “你死心吧,就算被烧死,我们也不会屈服——” 不屑地冲着楚燕南吐口水,乌龙生怎么也不愿意向死对头低头。 “很好,我就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冷秋尘是天权国身份重要的定王,这个乌龙生可是很忙也不是,就算真的少了他又能怎么样?也算是杀鸡儆猴,让另外两个学乖一点儿。 楚燕南手里举着火把,看那跳动的火舌欢快地舞蹈,木柴上泼了油,只要他手一松,乌龙生就完蛋了。这种复仇的快感是如此甜美,看着乌龙生仍然死撑的表情,更有一种想要撕裂他面具的强烈欲望。缓缓的,他退后一步,火星喷溅而出,时时有引燃木柴的危险。 “慢着——” 情急之下,叶暖暖不得已走了出来,现在最重要的是引开楚燕南的注意力,不能让他真的点火。 “哈,终于有一条大鱼上钩了……可惜,我要的不止这些。” 楚燕南兴奋地看着走过来的人,英俊的脸庞扭曲着,让人有些恶心的丑陋和贪婪……这个女人,是第一个重重打击他男性自尊的人,也是帮着南宫珏把他逼到走投无路的人,如今面对着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几乎要让他飘飘然。 “我告诉你琅琊藏在哪里——” 离楚燕南五步远,她停了下来,明亮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柔弱的情绪,生出想要令人怜惜的女性本能,带着令男人无法拒绝的纯粹魅力。 “快说——” 想要征服这个女人,想要她把所有的视线放在自己身上,楚燕南急切地追问道。 “他在——我不告诉你!” 神色一变,骄傲而又美丽的表情重又回到叶暖暖脸上,而猝不及防的楚燕南,手中的火把已经被抢了去。等他从那笑容之中回神,心惊地发现事情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数十辆载了铁桶的推车冲了出来,目标是那些瞄准了冷秋尘他们的强弩手。有铁通挡着,那些飞射而来的弓弩根本就无法伤人。推车一直向前,冲散了五百强弩手,在他们手忙脚乱时,突然从铁桶里钻出许多人。这些人,全部都是琅琊的手下,也是李尧费心心血培养的死士。 一时之间,整个州府大院乱成一团,叶暖暖手中长剑挥舞,和楚燕南打在一起,很显然他是个差劲的对手,现在正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一把长剑冲着冷秋尘当头砍去,“哐啷”一声,铁链应声而断,而剑身却丝毫无损。 “好样儿的,紫电——” 琅琊挥舞着手里的宝剑,像对待好伙伴一样笑道,这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名为紫电,可以说是明月国第一铸剑师的得意之作。 又是哗啦两声响,南宫珏和乌龙生也跟着脱困,两人不约而同向楚燕南扑去——“这个人交给我们解决——” 双剑合璧,南宫珏和乌龙生的默契可不是旁人能及的,一个刺下盘,一个刺后心,手下半点儿不留情。 “快点儿解决,我们没有太多时间——” 叶暖暖凌空后翻,立时退出了战圈,他们之间的恩怨还是亲自解决比较好。这也是属于男人的骄傲——虽然是有些可笑的自尊…… 五百强弩手被打得落花流水,他们身手本也不弱,可是遇到了那些死士不要命的打法,也只有节节败退。再加上冷秋尘和季浣雪,更是如虎添翼,局势开始一边倒。 “楚燕南,你的死期到了——” 两道剑光,一剑刺中心脏,一剑刺中胸口,来不及说话,这个曾经风光一时的楚家少爷便死在了这异国之地。如果他安安分分做州府里的师爷,或许还能多活几天,也许活到寿终正寝也没问题。可是,他偏偏要招惹冷秋尘,当然也就是惹到了叶暖暖,而得罪他们两个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 “撤——” 一声令下,所有的死士悄无声息的撤退,连领头的李尧也不见了踪影。他们的任务就是保护太子殿下,死士是见不得光的,他们永远隐藏在暗处,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 几匹马飞奔在官道上,叶暖暖窝在冷秋尘的怀里,有些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她明明是出来游山玩水,怎么一不小心就跟着琅琊趟进了争夺皇位的浑水。想到昨晚事情的发展,她就懊悔不已——“喂,你究竟是什么人?” 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所有人都开始对琅琊的身份感到好奇,特别是乌龙生,他们可是被这家伙连累,才有这次的牢狱之灾。 “能够悬赏十万两银子,皇兄还真是大手笔!” 有些自嘲地一笑,琅琊想着这要从何说起,或许,他的故事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说清楚。 叶暖暖有些头疼,虽说料到他家世非等闲,可怎么动不动就是皇亲国戚,无意看了一眼冷秋尘,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皇子?可惜琅琊没有尘的幸运,貌似兄弟阋墙啊! “你是太子——?” 本来在一旁没有出声的季浣雪,突然跳了起来冲着琅琊吼道。 “是。” 琅琊被她怨毒的眼光看得有些发毛,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怎么她看起来像是和自己有些不共戴天之仇? “很好!我今天就先杀了你,再杀北塘澈——” 出手如电,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季浣雪已经掐住了琅琊的脖子,且有越收越紧的趋势。老天有眼,让她刚出来就碰到仇人的儿子! “咳咳,我不知道你和皇叔有什么过节,可是这次悬赏十万两银子的事,也有他一份儿……” 琅琊一下子就听出她话里的端倪,原来这女人恨得是皇叔,这下他的命兴许可以保住。 “怎么可能,你可是他的亲生儿子……当初他把自己的孩子送到皇后身边,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季浣雪一怔,如果琅琊所说是真的,那么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错?虎毒不食子,北塘澈不可能伤害他和那个贱人的孩子…… “皇后的儿子是我大哥天逸,我是庄贵妃所生——皇后失德,连带着天逸的太子之位也被废了。” 简单的说起事情始末,琅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生怕就这么不明不白死在季浣雪手里。天逸不是皇家血脉这件事,也带给他不小的冲击。只是,天逸自己知道么? “哈哈哈——老天有眼,就算北塘澈费劲了心机,还是不能得逞……” 季浣雪大笑起来,一直到眼里带泪,还是止不住地笑着。 “怪不得,皇叔一直支持天逸登上龙座!” 有些感慨,生在皇家,也未必是福,皇叔怎么就不懂这个道理呢?难道只有做了皇帝,才是为天逸所作最好的安排? “你打算回去,和他们斗到底。” 想起前几天雪夜里琅琊所说的话,叶暖暖了然地道,这条路恐怕很难走。 “我之所以流浪在外,是因为遭到天逸的陷害,下毒谋害父王的人分明是他指示,却全部推在我身上。父王是生是死,谁也不知道,自从出事他就再没有上过朝。所有政务,全都是皇叔代办——” “你是太子,迟早也会继承皇位,又何必对此一举谋害皇帝?” 这么简单的道理,那些人难道不懂么? “天逸放出风声,说父王懊悔之前对皇后的处罚,想要恢复他太子的地位……这样一来,大家都会以为我是为了防止皇上变卦——才先下手为强。” “季大将军还好么?” 季浣雪低垂着头,笑声戛然而止,这么冷不丁提到季书敖反而让人觉得有些古怪。 “季将军保持着中立,既不支持皇兄,也不愿意靠向我这边。” 以为季浣雪要问的是这个,琅琊眼里出现赞赏的神色,季将军可谓是这场皇位之争的关键,他手里握着明月国一半的兵士。 “我想要收你做义子,不知你愿不愿意?” 季浣雪语出惊人,北塘澈不是要帮他的儿子么,那她偏偏要破坏所有的计划,帮助太子是个不错的主意。 “琅琊,雪姨是季老将军的女儿——” “这么说来,义母是愿意帮我了?” 琅琊倒是见风使舵的很,当下便改了口,如果多一个义母能助他夺得江山,自是值得的。 “主子,明月国京城有一种千层糕,好吃到会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特别是刚蒸出来的时候……” “咕噜……噜……” 叶暖暖有些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该死的琅琊,还真是会挑时候,她本来打算就在这里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千层糕,到底是什么样的,真有一千层么? “反正我们也没什么事,就去瞧瞧热闹好了——” 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叶暖暖继续喝茶。 “好啊,去京城!” 没神经的乌龙生跟着呼应,他最喜欢看热闹,而且那千层糕听起来委实不错,最重要的是百草要去…… “尘……对不起!” 马背上昏昏欲睡的人连眼睛也没有睁开,做梦似的冒出来一句道歉的话。 “嗯……?” “我又多管闲事了……”www.sxcnw.org 叶暖暖知道自己任性,她就是没有办法放下琅琊不管,其实不管有没有千层糕,她都会来京城的吧!如果,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国家,牢牢的,那么就不会有四国统一的局面出现了不是? 冷秋尘没有开口,只是温柔地抚着她又长了一些的青丝,只要她高兴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_____________ 九点左右二更 第1卷 第93章 帝都,在还来不及品尝千层糕味道时,便传来明月国老皇帝病危的消息,接着便是更加紧锣密鼓的夺位活动。叶暖暖和琅琊一干人悄悄地进了京,便直奔季将军府而去。 青黑色的大门前蹲着三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在明月国,也只有立过大功劳的朝臣才能由此殊荣。两个守门的士兵站的笔直,在看到有人欲敲门,便上前细细的盘问。 “你们是什么人?” 高个子的士兵看起来稍微和悦些,眼前几个人看起来委实面生,不像是将军经常来往的那些人。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季将军——” 季浣雪从袖子里拿出一枚指环,这并非什么值钱的物事,不过是用紫檀木所刻,做工也粗糙的很。 “你确定要把这个拿给将军看?” 矮个子的士兵颇为怀疑地打量着这几个人,不过是一枚破戒指,如果到时候将军怪罪起来,他们可担待不了。 “有劳两位——” 那高个子士兵微微点头,他相信这些人会有分寸。把那枚小小的戒指拳在手心里,他消失在大门之后。 没有太久,他就匆匆忙忙跑了出来,气喘嘘嘘地道:“将军要你们赶快进去——” 也在季将军府里当了几年的侍卫,他从来没有看到过将军如此失态的样在。在他的印象里,将军永远是威严而沉稳的,今天居然激动地抓着他的手问道:“是谁给你这个戒指?那人现在在哪里?快点儿让他进来——” 一迭声的话语,惊着了所有的下人,门外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可以引发将军如此剧烈的情绪? 踩着熟悉的小路,上面铺着的鹅卵石早就被岁月磨去了棱角,季浣雪眼睛湿润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都生活在这里,从出嫁踏出这道门槛开始,幸福便已经远去。那个人,毁了她的一生—— “雪儿,是你么?” 略显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传入耳里,鼻子一下酸涩起来。跟着父亲戎马沙场,二十四岁才嫁给当时的北堂王爷,本以为从此找到了幸福的归宿,没想到却是掉进了黄连坑。 “爹——” 父女俩见面,没有相拥而泣,只是这样怔怔地望着彼此,一行清泪从脸颊流泻而出。 “雪儿,北堂王爷说你在边城出了事,可是我不信——果然……” 季书敖老泪纵横,看着失踪多年的女儿,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大家都说她死了,可是他却不相信,没有见到尸体就不能确定不是么? “爹爹,我这十年来吃的苦,群都是北堂澈所致——他把女儿骗到地牢里,要不是有人相救,恐怕雪儿要老死在牢里……” 提起北堂澈,从她咬牙切齿的口气便可以知道积怨有多深,只有用血才能解决。 “没想到北堂澈居然是这样的人——” 听完所有的事,季书敖拍案而起,他本就是在外行军打仗的硬汉子,听到女儿被如此对待,就要冲到北堂王爷府找那混小子理论。当初他骗自己雪儿死了,如今看他要怎么自圆其说? “将军,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琅琊这才走到近前抬起头,露出他本来面目。 “太子殿下——” 季将军心思一转,便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来意,只是这国事归国事,家事归家事——虽然北堂澈支持大皇子,他却也不想搅在中间成为任何一方的棋子。 “爹,我已经收了琅琊做义子——” 季浣雪适时地插话进来,为了对付北堂澈,她一定要说服爹爹站在太子一边。 “这……” “爹爹,大皇子本是北堂澈和别的女人所生,这样任他们胡来只会坏了皇家的血脉——” 季浣雪说出另一件内幕,但凡事忠心的臣子都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相信爹爹也不例外。 “此时可当真?” “哎呀,你这人做事怎么婆婆妈妈的?就算不是为了雪姨,大皇子一旦登基,他会任由你手握重兵么?当时后将军就是这砧板上的肉,还不是任人宰割?” 叶暖暖不耐地走近前,这审时度势自然是需要的,可一定要做出明确的选择。并不是避开宫廷斗争,便能安然无恙—— “丫头——” 季浣雪生怕她爹生气,从未有人敢说战功赫赫英勇无敌的季大将军婆婆妈妈,百草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怕被扭断脖子? “哈哈——无妨,小丫头说的对,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看你的样子,像是天权国人?” 季将军的反应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来他还挺喜欢百草,这么聪慧有勇气的女子真是不多了。 “这么说,你是肯出兵帮助琅琊了?” “如果老夫再不答应,岂不真的是婆婆妈妈了?” 爽朗的大笑声,季书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今天不但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女儿,还遇到一个这么有趣的孩子,沉积在心头的郁闷一下子散了开来。 “皇上身边全都是北堂澈的人,估计已经被软禁了。京城三万禁卫军最近调动频繁,估计这两天大皇子就要行动。如果你不进宫最好,只要你一入宫,必定会被禁卫军杀死。” “我带着所有死士入宫,到时候打开北城门,将军便带着部下冲进宫。宫里子夜之后就会灭灯,到时候我们就以长信宫灯为信号,当朱雀门之前燃起灯火之时,便可以行动了。” “我扮成侍卫,和你一起去。”叶暖暖沉吟一下,不放心地道,那些死士武功虽然高强,如果遇到了顶尖高手还是无法抵抗。 “主子……” 南宫珏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在这个时候似乎没有用,主子不可能丢下琅琊一个人孤军奋战。 “我和你一起去——” 冷秋尘没有反对,既然暖暖执意如此,他也只有陪在她的身边。 三日后,夜色如喷墨,将天地染黑,今晚没有星月,全仗火把照地。琅琊带着二百死士打算悄悄入宫,骏马行进极快,却极有纪律,没有发出半点声量。 恢复了太子装扮的琅琊站在朱雀门前,绣着龙纹的紫红色长袍衬得他华贵非常,玉色发冠映着银白长发,更有一种雅致的美丽,这样的他和叶暖暖初次所见截然不同。毫无疑问,这样的装扮更适合他…… 夜风冽冽,没有多久,就来到宫门,交了令牌,一连过了两道宫门,将至第三道时,琅琊忽地停马了。 朱雀门前,一把把火炬亮起,如日阳初升,顿时亮光满地,宫门后是个个持刀的士兵。不应该意外的,毕竟天逸等待这一天也已经太久了。 “皇兄,父皇已经归天了么?”琅琊淡声问着。”  身形高大,一身战甲的北堂天逸,俊秀的面容露出一抹笑,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他一定要掌握天下,所有拦路的绊脚石,都要毫不留情的踢开——朱雀门后,穿着战袍为首的皇室子孙笑道: “殿下在说笑,父皇正等着你去见他最后一面呢。” “既然父皇尚未归天,你在宫门之后领着这些人是想干什么?” “父皇老了,他昏庸,错册立你为东宫太子。身为儿臣不愿他老人家日后后悔,自然要先铲除了你这大逆不道的不孝子。” 一个称皇兄,一个称殿下,这往日的兄弟情分,难不成都是假的?琅琊心痛至极,冷声笑道: “我到底是不是大逆不道,皇兄心里不是有数?你当真要逆天而行么?” “逆天?琅琊!你觊觎金龙皇位有多久了?我才是嫡长子,皇位继承人。该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以为我会窜改遗诏,在父皇身边安置许多人,但,我何须窜改遗诏,我是天命所归啊! 他闭目片刻,再张开那双桃花笑眸时,已经收敛了所有情绪: “皇兄是要扫去眼前的阻碍了?” “我是为明月国着想,为父皇着想啊!他看不清事实,我只好背着弑杀太子之名让他明白他错误所在。” 数不清的禁军涌现出来,他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解决琅琊太子,得其头颅者赏黄金万两。二百死士紧紧围着琅琊,拼死也要护了太子周全。只是,究竟保不保得住,就要看天意了。 “百草,天坛上那盏十丈高的长信宫灯,你看到了没?” “嗯。” “点灯——” 琅琊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任务也只有她可以完成。第一次唤她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愿意把所有的信任连带生命都交给她,只有季将军看到了信号,也就有了转机。 眼看朱雀门就要关闭,厚重的铁门,可以为大皇子争取不少时间。叶暖暖心里一跳,低声对身边的冷秋尘道:“朱雀门,不能关——” 冷秋尘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长剑直挥向欲关城门的禁卫军。 叶暖暖顿了顿,大声地唤道:“冷秋尘——” 他回转头来,分神拨开一柄偷袭而来的长枪,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候,百草的声音逐渐淹没,他只能从口型看出——“你要活着!” 叶暖暖的意思是,到了不能阻挡的时候,就逃开吧!在任何情况下,冷秋尘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提气纵欲,她离天坛越来越近,却在长信宫灯下被人拦住。 世事总是难料,当她看清楚拦着自己的人,不由心生感慨。花依雪,舞柳居的头牌,居然会出现在明月国的皇宫里,而且还是帮助大皇子夺皇位的一员。 “你是明月国的奸细?” 叶暖暖只能如是想,可头发和眼睛却不对,望着此刻犹如一朵白莲般优雅素淡的花依雪,还是一点儿没有变啊,始终都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女人。 “我是王爷的人。” 花依雪缓缓抽出长剑,薄如蝉翼的剑身接近透明,在这样漆黑的夜里,意外闪烁着月华。 既然是宁远王爷的人,那就说明大皇子已经和殷宁远达成了某种协议,他帮助大皇子登上帝位,到时候明月国再出兵相助与他。天权国之内,恐怕已经是一团乱。 叶暖暖手中剑不过是刚才顺手掳过来的,却也是由上等精钢所打造,两剑相撞之时,居然被花依雪硬生生砍成了两截。 施展起轻功,犹如穿花蝴蝶一样灵巧地躲闪,她以前真正是看走了眼,花依雪居然是个绝顶高手。围着天坛四处游走,一样闪亮的物事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把弯刀,架在七彩宝石列架之上。 只一眼,叶暖暖就喜欢极了那把刀,她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刀本来就是她的。此时,那把刀也微微震动起来,像是遇到了久别的主人。心中喜悦,她手掌发力,弯刀稳稳地飞入手中。 果不其然,一拿在手里,劈砍削运用自如,叶暖暖对这件兵器非常满意。刀剑再次相击,花依雪剑身月华渐渐淡去,剑锋居然有些磨损。 二十几个回合过去,弯刀光芒大盛,隐隐有凤啸之声,人刀合一达到了最高的境界。 “嗡——” 花依雪只觉得虎口发麻,手里的剑在下一刻硬生生断成两截。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这把剑已经是难得的极品,跟着她这么多年从未有一丝损伤。如今,却毁在小龟手里…… 颈上一凉,她死心合上眼睛。今日,该是她的死期到了。 “看剑——” 一声娇喝在叶暖暖背后响起,长剑夹着呼呼的风声,直向她横劈过去。 弯刀陡转,叶暖暖看也未看,径直向后挥去。 剑断人亡,是预料中的结果,花依雪不见了踪影,躺在血泊里的人,是花痕。那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就连此时,她嘴角仍挂着满足的笑。能够为小姐去死,也是她的福气。 叶暖暖有些动容,没想到这个总是跋扈骄傲的小丫头,居然会这样忠心护主。 左手拿着弯刀,她足尖轻点,升起数丈,右手火折子一甩,长信宫灯终于被点亮了。 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可以看到这火光,这是象征着明月国至高无上的权柄,光芒直达天际,可与明月争辉。 “冲啊——” 季将军看到信号,右手一挥,五万士兵齐齐向朱雀门进攻。两方人马发疯一样地砍杀,为了各自的主子奋不顾身。朱雀门大开,整个雍和宫地面流淌着腥红的血,即使再过十年,也 冲刷不净。挥着刀,她加入整个屠杀的局面。 大魏清晨的寒风凌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拂着她面颊好刺痛。 第一道天光渐起时,仿佛有人自远处喊道: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那声音好远,像从天际传来。 叶暖暖第一眼寻找的,是冷秋尘,此时他衣袍上沾了鲜血,却没有丝毫的狼狈,还是一副天上谪仙的样子。不像她,头发也乱了,衣服也破了,和一个疯子没两样。心里突然有些冷,她这样做,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琅琊当不当皇帝,和她又有什么相干?脚步有些僵硬,她走到冷秋尘身边,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像是劫后余生。 南宫珏和乌龙生也走了过来,南宫珏手里提着的,正是大皇子的人头,也代表着这场纷乱的终结。 一个尖着嗓子的老太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圣旨念道:“皇子北堂天逸违逆人伦,逆天而行,竟软禁……”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听下去,只知在诉说大皇子的罪行。一个人的罪,有这么长么?那还要不要有下辈子啊?天上的云很洁净啊,半丝尘垢也沾不得……她呢?自从来到古代,她造了多少杀孽?若是杀人偿命,她恐怕要死几百回—— “……太子北堂琅琊即刻登基……” 终于登基了么?她松了一口气,那个男人眼睛里的灼灼桃花,现在恐怕开的更加灿烂了。也许,她是上辈子欠了琅琊,可如今也算还清了。 所有人跪下三呼万岁,琅琊望着她手中弯刀,讶异和惊喜之色同时涌现,这把“御影殇月”从来就没有人拔得出。也只有辅佐开国皇帝的天后,才能拔出这把弯刀。而今,她手里握着弯刀,是不是意外着明月国未来的皇后已经出现了? 在万千人欢呼之时,叶暖暖拉着冷秋尘,身后跟着南宫珏和乌龙生,悄然退出了朱雀门。 “原来,这就是千层糕啊,真好吃!” 一个少女坐在摊位前,狼吞虎咽地吃着还在冒热气的千层糕,看得一旁的人也都食欲大开。吃完了自己盘子里的,她又开始垂涎身边的美食。 “百草,你这千层糕吃的也太辛苦了些——” 乌龙生看着举国欢腾的盛况,新皇继位,大赦天下,免租一年,这才是百姓们最高兴的,也是琅琊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你不吃是不是,给我吧!” 长手一伸,便把乌龙生面前的盘子给捞了去。乌龙生假意抗议,暗地里却是让着她,就在两人笑闹之间,一道熟悉的嗓音飘入耳中—— “你们倒是好兴致——” 琅琊眷恋地注视着那抹窈窕的身影,忙着登基,忙着清理北堂澈的余党,等他忙完时,已经过了五天,好在她还没有离开。 “百草,这宫里的糕点,比起这些更胜一筹——” 幽静的茶楼之中,琅琊带笑的桃花眼中满是温柔,他意有所指地道。 “可是,我更喜欢尝尽天下美食。” 明白了琅琊的意思,她微笑着拒绝道。要当皇后么?她自觉自己没有一点儿母仪天下的气质,重要的是——弱水三千,她只取那一瓢饮。 “你手里的弯刀,是明月国天后所有,你能拔得出,就意味着注定要当我的皇后。” 琅琊相信,这是天命所归,她旧了他,帮助他夺得地位,拔出了御影殇月,这一切都是天意。 叶暖暖忽然笑了起来,她突然想起《大话西游》之中的紫霞,她曾经说过——如果谁能拔出我的紫青宝剑,便是我的如意郎君。如今,这老套的故事却应在了自己的身上,可惜琅琊不是至尊宝,她也不是紫霞。即便是是,两个人之间也只能是悲剧。天意?她现在要试着相信人定胜天。不管是那个月神的预兆,还是这个新的“求婚说”。 “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进宫。” 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有的时候这才是慈悲。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一定有一点点喜欢,只有这一点也就够了。” 琅琊充满希冀地抬眼,他只要靠着这一点喜欢,就能够幸福一生了。 “琅琊,不要让我为之前所做的一切后悔——” 叶暖暖彻底打破他的希望,虽然她对琅琊确实有一种超出朋友之外的感情存在,但她确定那不是爱情。她的爱,已经给了冷秋尘,没有任何的保留。她和明月国之间,似乎有着某种莫名的联系,云雾明镜上的古老文字,明月国天后留下来的弯刀,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羁绊—— “你……” 琅琊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她点了哑穴,连身体也不能动弹。他怎么也没用想到,百草会突然动手,而且目标居然是他。 “半个时辰之后,穴道会自动解开。” 早在进入茶楼时,她便注意到了琅琊身边暗藏的护卫,相信不用半个时辰,他们就会冲进来救驾。而这一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出帝都。如果,早知道琅琊对她是这种心思,早在他登基那天就开溜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魅力还真大,居然连风流不羁的琅琊,也中了“毒”。她深信,依着琅琊的性子,用不了几天,就会把她抛到脑后了。宫里的美人何其多,等他再想起自己的时候,恐怕皇子都生好几个了。 像木偶一样地坐着,琅琊除了懊恼就生不出任何愤怒,对百草,他怎么也无法生气。本来打定主意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要让她随着自己进宫,却还是被这个聪慧的女子摆了一道。想要得到她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增长,他相信迟早会把这只驰骋在天际的小鹰抓回来,然后关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 相信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的。 第1卷 第94章 旧怨新仇 天权国二十二年隆冬,叶暖暖一行人离开了明月国,却也没有立刻回京城的打算。四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只是也没有游山玩水的心情。这一路行来,因战火而四下逃难的百姓越来越多,活着的人是凄凄惨惨,衣不蔽体,食无米粮。正好又赶上冬日,这冻饿而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路上随处可见冻死骨。 这日来到凤萧城,叶暖暖大大的吃了一惊。比起之前凤萧两家对峙的局面,现在这种惨淡经营的状况更让人不能置信,每条街十铺九空,幸存的那一家里面也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街上倒是多了许多插着草标的百姓,苦苦哀求着:“大爷,买我吧,求求您买我吧!” 才刚走了两步,叶暖暖裤腿儿就被人拽住,低头一看,竟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看她面无血色,这么冷的天还穿着单一,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怜悯。 “姐姐,求求您买我吧,我什么活儿都能干——打扫、洗衣做饭,什么都行,只要给一口饭吃——” 那小丫头倒也激灵,看这几个人衣着气度不凡,不顾一切扑上来想要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会遇上好心人。 “你爹娘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叶暖暖一句话没问完,就发现这街上还有许多和这小姑娘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同样是面黄肌瘦,可怜巴巴地哀求着过往的路人。 “我爹娘早饿死了,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小丫头眼睛眨啊眨的,像是回答过很多遍这个问题,饥饿和寒冷早就让她忘记了父母逝去的忧伤。只有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凤萧城虽然不算富裕,可是也不至于到饿死人的地步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次她们经过这里,百姓生活还是过得去的,更何况添了新的水源,收成应该更好才对。 “姑娘你有所不知,本来今年收成比往年都好,大家还想着过年可以添件新衣服。可谁知道,这凤萧城里突然来了一个杨知府,从他上任以来就不断收刮民脂民膏,百姓们是苦不堪言。正好又赶上王爷和皇上打仗,凤萧城本来是宁远王爷的封地,为了筹集军饷,赋税硬是变成了往年的三倍……” 一个老人涕泪纵横地道,那些年轻人能逃难的都走了,只剩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在这儿等死。 “已经这么多天了,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想着还有更多这样受苦的百姓,叶暖暖下意识地问道。只是,这个问题又怎么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可以回答的出的?就算是殷宁远和殷祈蓝,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吧?只有一个人趴下了,臣服了,才会罢休。 “姐姐,你买了我吧。” 刚才那女孩子仍然不屈不饶地揪着她衣摆,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这……” 她有些为难,要是买了这个女孩儿,刚才那些一定会一窝蜂地跑过来。她纵使有银子买下他们,却也无暇照顾这么多孩子。 “唉,那个支付,名字叫杨为民,可什么时候为老百姓做过一件事情?白白浪费了爹娘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那老人摇摇头叹息道,拄着拐杖,缓缓地向家里走去。 “杨为民……?” 叶暖暖心中一跳,三两步跑上前去,再次确认道:“老人家说的那个杨为民,是从京城里来的么?” “是啊,宁远王爷就是他的靠山呢!所以他才敢大着胆子在这里作威作福。” 果然是他,那个害死小桃的凶手杨为民,自己还没来得及找他算账呢,这下好了……杨为民——哼哼哼! “姑娘,你还是不要随便招惹他的好,知府家里光是护院就有三百,另外还有三千士兵驻扎在邻县,那些全部都是宁远王爷的人——” “究竟惹不惹得起,我们就走着瞧!”心里如是想,她脸上微笑不变地问道:“这凤萧两家可否和好了?” “凤姐姐被官府的人抓走了——” 一直呆在旁边的小丫头忽然插话道,这可是她亲眼所见。 “这又是为了什么?” 萧然他们已经回来了么?这被抓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是那个杨为民干的好事!吃饱喝足了,就开始动歪心思,让人抓了十几个黄花大闺女让他糟蹋。上次他偶然在街上看到三娘的妹妹,就下令把人送到他府上。三娘不肯,便和那些官兵撕扯起来,她一个人哪里抵得过十几个大汉,推推搡搡就给抓进了大牢里……” “那她丈夫呢,也被抓了么?” 想起那两人的恩爱模样,萧然绝对不会抛下妻子不管。 “他昨天才回来,知道了这件事就准备去救人,被萧家人硬拉住了。他一个人,去了也是送死。 “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一直缠在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倒也很是讨喜,聪明伶俐的样子和她小时候很有些相像。自己这个药僮从来没有合格过,就买下她在药庐里帮忙吧。 “我叫凤舞,爹爹说这全镇里女孩子家的名字就数我的最好听——” 凤舞得意洋洋地回答,小脸仍是脏污一片,却掩不住那愉悦的笑意。 “好了,凤舞,以后你就跟着我们吧!” 叶暖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下来。 “谢谢,以后凤舞就是主子您的丫头了。” 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凤舞漂亮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终于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在街上时那种恐惧无依,她这辈子也不想再尝,虽然年纪小,这人间的辛酸苦楚她也已经尝尽。机灵地改了口,从此她们之间便是主仆关系。 “以后你还是叫我姐姐吧,被这么小的孩子称呼主子我还真是不习惯——” 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侍候她,这不就等于雇佣童工么? “主子就是主子,以后您一辈子都是凤舞的主子,奴婢的救命恩人。” 凤舞却执意不肯,死心塌地地做了她的奴才。叶暖暖见她说话并不像一般孩子稚气,总是条理分明,用词也得当。 这凤舞,本来是凤萧城一家教书先生的女儿,这适逢战乱,不要说读书了,连饭都吃不起。早早的,这夫妇俩便撇下这唯一的女儿走了……凤先生在世时,倒也教得女儿识了几个字,喜的是凤舞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就连算账也难不倒她。可惜,遇上了乱世,不然以后肯定是个名誉乡里的才女。 “主子,我们快找地方住下吧,这天马上就黑了。” 看了看天色,的确是不早了,叶暖暖明白,南宫珏担心的是身后那一群“虎视眈眈”的孩子,他们随时都有可能扑上来,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你去买些馒头之类的吃食,顺便再去给凤舞买两件御寒的衣物。” 看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凤舞,再看看那些同样可怜无助的孩子,叶暖暖不忍地道。她自己本就是个孤儿,要不是院长妈妈收留,恐怕她早就死了。现在遇到这些和她遭遇相同的孩子,不免起了“兔死狐悲”之心。 “凤舞,你慢点儿吃——” 几个人坐在客栈里,凤舞正狼吞虎咽地扒着米饭,没想到擦掉了脸上的污渍,她还真是小美人儿一个。已经还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就算再怎么有教养的孩子,这时候眼里也只剩下饭菜。 凤舞感激地瞧着给她夹菜的叶暖暖,身上穿着棉袄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去。她暗自庆幸,自己是遇到好人了,除了主子,还有那两个大哥哥一直给她夹菜,就只有主子身边那个男人,什么话也不说。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他的样子虽然很冷淡,可是眼睛里很温柔——当他看着主子的时候。 “主子,我们明天不会离开吧?” 乌龙生一边给凤舞夹菜,一边询问道。看主子刚才在街上的表情,好像又要找某个人的麻烦了。她这个人,别看说话有时候很冷漠,可骨子里却是个热心肠,总是爱管闲事。那个凤三娘被抓,她能放着不管么? “有进步,居然可以猜出我的心思了……那个杨为民,是我的仇人。” 淡淡地一笑,叶暖暖似夸奖地道,话锋一转,立刻咬牙切齿起来。小桃的死,她永远也无法忘记,这个仇一定要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教训他!” 三个声音一齐响起,南宫珏和乌龙生从来都很默契,可这次还多了一个人小鬼大的凤舞,她眼睛晶晶亮地望着众人,敢得罪主子的人当然不能让他好过。 “你这小鬼——” 乌龙生伸出手在她发顶揉了几下,像个大哥哥一样宠溺地笑道。也许一切都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让他们跟着百草,让他们认识凤舞,从第一眼开始他就很喜欢这个古灵精怪不下主子的小丫头。 “生哥哥,你刚才那样飞来飞去真厉害,可不可以教我?” 任由乌龙生弄乱她的头发,凤舞讨好地笑着,脸上甜甜的笑容任谁看了也不忍拒绝。 “什么飞来飞去,那是轻功——” 乌龙生像个小孩子一样和她吵闹着,虽然他的武功在四个人里是最差的,不过要教凤舞这小丫头还是绰绰有余了。 “阿生,你就不要误人子弟了……” 南宫珏也加入两人的谈话,不过是第一天认识,便已经熟稔起来。 “那珏哥哥也来教吧,你的轻功也很厉——” 叶暖暖不语笑看着,这一路上要是有了凤舞,就不会冷清了。 第1卷 第95章 复仇 俗话说,关己则乱,萧然本是个足智多谋之人,一时情急之下也要冲去救人。好在家人拉着,才没有贸贸然跑去送死。冷静下来之后,也筹措着如何救出凤三娘。他自己虽武功高强,可也架不住对方几百人,这到底要如何是好? “恨水,有客人来访,说是你的旧友——” 萧母看着愁眉不展的儿子,也为儿媳妇担心,可她一个妇道人家又帮不上什么忙。 萧然本名就是萧恨水,前几年都和凤三娘隐姓埋名在桂花坡,好不容易得到家人的谅解,却又出了这等事。 “旧友……?” 他心下暗自疑惑,这些年深居简出的,哪里有什么旧友在。一路想着究竟是谁,才步入厅堂便看到一个女子正在和老父说话,模样确实有些熟悉,却是之前在店里投诉过的客人。只是,这实在也称不上旧友吧? “这位,看着好生面善,和那晚老夫所见女神仙倒有几分相像——” 萧老爷盯着冷秋尘一直不停,虽知这样不礼貌,可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 “额,或许是因为他生的好看了些,所以伯父才会这样认为——” 叶暖暖忍俊不禁,这何止是有几分相像,他本来就是“女神仙”本尊啊!只不过看到某人冰天雪地的俊脸,有什么话也不能往下说了。 萧恨水本来就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听闻几个人的谈话,心里也就有了底,难不成他们几个就是那时候帮助他们夫妇的人? 看到萧恨水感激的眼神,叶暖暖不禁赞叹他的智慧,不过是三言两语之间,他已经猜出了事情的始末,却是个智囊般的人物。 “萧先生,对于救令妻,可有何良策?” 叶暖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三娘被关在杨为民的私牢里,那可比县衙大牢更加牢固的多,我们就算可以闯进去,也不知道地牢到底在哪里……更何况,他的府邸周围还有三百士兵保护——想要救人,难如登天。 ” 萧恨水思来想去,就是没有一个妥善之计,此时他根本就是心乱如麻,也不知道三娘在牢里怎么样了。 “这也容易,我们可以抓了杨为民逼她放人。” “还有最难办的,那驻扎的三千士兵,到时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萧恨水还是有所顾忌,难道他要为了一个人,害得整个凤萧城的百姓跟着陪葬么?恐怕三娘知道了,也是不会同意的。 “擒贼先擒王,只要我们控制了杨为民,还怕那些兵造反不成?” 叶暖暖信心十足,眉宇间满是飞扬之色,对答如流地道。 “那,百草姑娘打算如何抓人?杨为民为人奸猾,狡兔三窟,想要抓他谈何容易?” “萧先生觉得美人计如何?” 纤纤玉指对着自己一比,她盈盈笑道,却如春花晓月,这样的姿色要想迷惑杨为民是足够了吧? “既然姑娘一切都打算好了,那又找萧某何意?” 萧恨水更加不解,她已经成竹在胸,想必是来时路上已经想出了此等计谋,却又来找自己做什么? 窗外寒风凛冽,刮着窗棂刺啦啦地响,打在人脸上生疼,那些还在街上等着人买的孩子,此时不知道怎么样了。接济一顿饭是她力所能及,可是要长久的照顾他们,还是要另找一个人。而萧恨水夫妇,是最好的选择。 “这天下岂有白吃的午餐?我救了三娘,自然也想求萧先生一件事——” “愿闻其详!” 只要百草姑娘救了三娘,便是他们夫妇的恩人。只要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自是义不容辞。 “我要你收留凤萧城所有的孤儿,照顾他们的起居,一直到他们可以独立为止。” “这——” 萧恨水有些为难,助人的事他当然乐意,可是凤萧城上上下下少说也有一二百个这样的孩子,就算他倾家荡产也养活不了这么多人啊! “银子的问题,我自会解决,你只需要好好照顾他们,管教他们便是——” 了解他心中的想法,叶暖暖当即保证道。至于钱从哪里来?还是那句老话,羊毛出在羊身上,杨为民搜刮的民脂民膏,当然要吐出来才成。 叶暖暖披着白狐大氅,雪白的毛领得那张脸愈发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眼睛里像是有一汪水荡来荡去,晃得守门的士兵眼都晕了。白色锦缎靴子前面嵌着两颗上好的珍珠,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娇贵的粉娃娃。 “我和爹爹刚从关外回到凤萧城,听说换了知府大人,特地前来拜访。以后生意上的事,还要请他多加照顾。” 在她后面,跟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那穿着打扮更是夸张,五官虽平淡无奇,可是这脖子里的金链子,手上的金戒指,全都是金灿灿,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金色,远远看去就是一个“金人”。在这样的乱世,还敢穿成这样,要不是有什么厉害本事,那根本就是个二百五,摆明了是让人家来抢。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这样的有钱人总是不好得罪,再加上那水葱似的小娘子在他们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个银锭子,早就乐颠颠地报告他们大人去了。 杨为民见了两人,不动声色地让丫头看了茶,眼光时不时在老头子金闪闪的身上流转。见了叶暖暖,也没有露出急色鬼的模样,只是他眼睛一闪而逝的光芒却刚好被叶暖暖捕捉到。她试图摆出娇媚姿态,捏着嗓子娇滴滴道:“大人,我爹爹是做珠宝生意,以后在这凤萧城还全仰仗大人照顾——” 说着,从袖带里拿出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足足有鹅蛋大小,二话不说放在了茶几上。 杨为民那张老实憨厚的脸差点儿破功,他强忍着立刻把夜明珠揣到怀里的冲动,继续微笑着招呼客人。 “杨知府,小女年方二八,也算是乖巧可人,以后就留在大人身边侍候着,也算乌某高攀了……” 扮作老头子的正是乌龙生,他假意捋着胡子,强自忍着笑道。主子刚才那个娇柔妩媚的样子,还真是骗死人不偿命。不过,她若老是这么捏着嗓子说话,他这鸡皮疙瘩就要掉满地了。 “怕是要委屈了令爱——” 杨为民假意推脱着,色心早就蠢蠢欲动,还硬要故作正人君子。 “大人,莫非是觉得莲儿配不上您?” 叶暖暖假意娇嗔,媚眼乱飞,连她自己都快要吐出来,不过这也成功勾引了杨为民。 “哪里,莲儿想流下来,为民求之不得。” 眼见佳人暗送秋波,杨为民早已经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就拥着这美人儿风流快活一翻。他虽不屑娶一个商贾之女做正室,让她做自己的第九个小妾倒也使得。这自己送上门儿来的肥肉,他是不吃白不吃。 又说了一会儿话,乌龙生借故回家,便把“女儿”一个人留在了杨府。 “唉哟,我有些头晕……” 装作站立不稳的样子,叶暖暖手背轻拭着额头,语带三分娇羞地道。 “那,我扶你进房休息——你们几个守在外面就好!” 看着十个齐刷刷站立的家丁,杨为民沉声命令道。 “是。” 那些人自然明白,他们的知府大人是要配着这小娘们儿快活去,自然不会扰了大人的兴致。等下不管里面有什么动静,他们也装作没听见就是。 “美人儿,要不要大人我帮你宽衣?” 一进房,杨为民立刻丑态毕现,一脸淫笑地注视着叶暖暖雪白的颈子,手已经伸到了白狐大氅上。 叶暖暖心里冷笑,她盯着杨为民一字一句地道:“岂敢有劳大人?” 这话里,似夹着冰雪,劈头盖脸向杨为民砸去。那衣服底下藏着的御影殇月,有如鬼魅贴在了他喉管处。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露出了本来“面目”,对这个人是恨不得千刀万剐才能消解心头之恨—— “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冷的天,杨为民额头上却汗津津一片,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朵美丽的花儿居然还带着毒刺。想要镇定下来,身子却都给不停,只因眼前女子那怨毒的神色太过骇人,像是和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刚才,她居然还能装出那个狐媚样子,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我是什么人你兴许忘了,可是小桃你总记得吧?” 提起小桃,叶暖暖手上弯刀又向前一寸,杨为民立刻觉得脖子上火辣辣的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入衣袍内。他心中一震,那个青楼里卖笑的小桃,确实是被他亲手扼死的。他早就调查清楚,小桃根本就没有任何家人,她从小就是个孤女,怎么会冒出来这个女人为她报仇?那双眼睛,此刻冷冷看着自己的神色,有些熟悉……可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有话好商量,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在小桃的坟前发誓,要让你生不如死。” 阴森森的话语让杨为民头皮发麻,有些后悔自己见猎心喜,羊肉没吃着,反而惹得一身骚。自知她不会放过自己,他一边说话试着转移叶暖暖注意力,右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匕首,寒芒闪烁直刺向她肚子。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气,要是被刺中,立刻就会肠穿血流。那刀身泛蓝,定是涂了剧毒—— 一个小擒拿,叶暖暖轻轻松松便把那匕首抢了去,和这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书生比起来,她只需要动到两根手指就可以把他捏死。 “你说,怎么样才可以让你生不如死呢?” 左手刀子在他脸前晃啊晃,叶暖暖自言自语道。刀子顺着脖子向下,滑到胸膛,滑到腰际,最后停下的地方,让杨为民脸色立刻铁青。 “你,你不能……” 磕磕巴巴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叶暖暖会如此胆大妄为,她现在盯着的地方,可是男人的那话儿—— “啊——唔——” 一声惨叫破口而出,还没有传出屋子,便被点了哑穴。杨为民所在地上成虾球儿状,不住地打滚儿,刚才那一刀,他这辈子也不会忘记。 “行了,有那么严重么?来,把这个吃了——” 叶暖暖一脚踏在他胸口,顺手丢了一颗红色药丸到他嘴里。另外一种火烧火燎的感觉席卷了全身,几乎要盖过下身的痛楚,杨为民痛到浑身抽搐,想要骂叶暖暖祖宗十八代,脑子里却只剩下一个痛字。咿咿呜呜闷哼着,他想问妖女给她吃了什么——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这个药丸只是为了让你听话一点儿。立刻放了凤三娘,把你搜刮的那些金银珠宝全部交出来……还有,如果你敢让那三千士兵踏平凤萧城,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痛十倍。这药每个月会发作一次,我会派人给你送解药。” “好心”解开他的哑穴,叶暖暖蹲下来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知道了……” 杨为民艰难地开口,嘴角流出一丝血来,刚才太痛把舌头咬破了。他到底还是怕死,只有乖乖的回答。长久以来的贫寒,早就让他失去了读书人的风骨。在殷宁远面前他不过是一条看门的狗,可是他愿意在主人高兴的时候汪汪叫两声以博得两根骨头。踩着贫贱的风尘女向上爬,他也没有任何的羞愧,这世道本来就是人吃人,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小桃太笨。 眼帘低垂,掩盖了所有的怨毒和不甘,忍字头上一把刀……像是一条等待时机的毒蛇,迟早有一天,会反咬主人一口——从这女人挥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算是个男人了,这样的耻辱,将会伴随着他一生。 “不要装了,我才不会傻到相信你是一条乖乖听话的狗。” 用匕首重重拍打着杨为民脸颊,叶暖暖岂会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可是,正因为他是个贪生怕死的人,自己才更加放心。这样的人,在受到生命威胁时自然会惟命是从…… 伸个懒腰从屋里出来,叶暖暖心情愉悦地笑着道:“老爷累了,晚饭之前都不要去打扰他——” “是,莲儿姑娘果然厉害——” 那些家丁脸上具是暧昧笑容,对着叶暖暖露出垂涎之色。 “滚——” 懒懒一个字,她当着所有护卫的面出了府,没有遭到任何阻拦。她,向来讨厌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你居然把他给阉了?这也太……缺德了些……” 就算凤三娘再怎么豪爽,提起这种事还是有些难以启齿。她不知道百草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让杨为民把她给放了,还乖乖把之前吞的银子全都吐了出来,当那些衙差说她可以走了,她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哈哈哈——这才是我们的主子!” 乌龙生与有荣焉地大笑着道,凤舞在一旁好奇地问道,“阉”了是什么意思?惹得一群人更是哄堂大笑。 “这些银两,你们夫妇用来养活那些孩子,把他们都聚集起来,最好可以请个教书先生——” 叶暖暖始终放不下那些孩子,但愿那些孩子以后都可以像凤舞一样露出开心的笑容。 “可惜,百草姑娘不是男儿身——” 萧恨水心有所感,摇头惋惜地叹道。 “萧先生何出此言?” 叶暖暖倒是挺满意自己的女儿家身份,这样才可以名正言顺和冷秋尘相亲相爱嘛! “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计,你这样聪明才智心地善良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若是身为男儿身必定可以为当今圣上出谋划策,也好早日平定了这叛乱。” “这用兵打仗之事,百草并不擅长,还是让那些真正有才之士争个长短吧!” 这话又触动了叶暖暖的心思,想着那月神的预兆,立刻便生出几分抗拒。即便她知道有代父从军的花木兰,有为国为民的杨门女将,可是她还是不想做统治万民的武则天。 “此言差矣,这并非意气之争,战火起苦的还不是百姓?” 萧恨水此话应着如今凤萧城的惨状,更加让人不能辩驳,所有人一时无话。 “为什么女儿家就不能行军打仗?要是主子可以让百姓们不受苦,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 凤舞仰着小脸儿,一双大眼睛充满乐儿疑惑不解,说出的童言童语竟让这些大人也无话可说。 叶暖暖只能苦笑,凤舞对她这样的期待,实在是让人汗颜……在她小小的心里,主子是无所不能的,是像救世主一样的存在。可是,她只能救得了这世上一两个人……再多,也顾及不来—— 当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又有谁能抗拒?这一切的一切,都触动着叶暖暖的心,试图开启她封锁的心门。就连她自己也开始怀疑,以为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特别是,在看到战火越来越烈,越来越多的百姓流离失所时,她还能袖手旁观么? 第1卷 第96章 初试身手上 在千寻城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现在离京城越近的地方,战火也就越厉害,已经蔓延了大半个天权国。天色已晚,叶暖暖一行人匆匆赶到下一个城镇,刚好在关城门之前进城。只是,这江州城里,到处是人心惶惶,墙上贴着征兵的启示,凡是家里有壮丁的,都被抓去打仗了。 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像样儿的客栈,良久才有个妇人上前来招呼道:“几位,请问要几间房?” “老板娘,这店里的伙计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 等了老长时间,才出来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女人,且她根本就不像是会做生意的人,就连招呼客人都是低眉顺眼着,小心翼翼甚至还带了几分惊慌。 “这城里的男人都打仗去了——” 正说话间,来了两个穿着挎着横刀的官差,一进来就吆喝着要收税,那妇人脸色一下子煞白,慌慌张张地上前倒茶,却又不小心撒到桌子上。茶水顺着桌脚流下,有几滴溅到了其中一个官差身上,他本来就一脸肥肉,这生起气来立刻颤颤地抖动着,那妇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官爷,店里已经半个月没有生意了,实在拿不出钱来——” 硬撑着把这句话说完整,她一副快要昏厥的表情,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只是,那两个官差却是见惯了这种情形,拳头砸在木桌上,立刻吱吱嘎嘎地想起来。 “不要在这里装可怜,都像你这样,我们以后怎么办差?” “官爷,求求你……多宽限些时日吧……” 那妇人一个劲儿地作揖哀求,她男人被拉去打仗,家里只剩下一个老母亲和两个孩子,这日子眼看就熬不下去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经营客栈?再说,这小本儿生意,就是在太平日子也不过是勉强糊口,如今这乱世里哪有几个人来住店?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银子来,就用这店里的东西来抵——” 那像是两人中的头儿的胖官差眼睛瞄到柜台后的架子上,摆放着一个玉观音,前面有香火供奉着,倒还值几个钱。 叶暖暖就站在柜台前,还等着妇人给他们开房间,现在遇到了这种事情——想要换一家,脚下像是生了根,就是没有离开的意思。冷眼看着这两个横行霸道的家伙,摆明了是看那妇人好欺负,想要趁火打劫捞点儿油水。 “官爷,这玉观音可是孩子他爹的命啊,祖传三代不能在我们手里没了……” 胖官差的手已经伸到了架子上,可笑他生得又矮又胖,踮起脚来居然也够不着。气得他狠狠躲了柜台一脚,转身就要去搬椅子垫着。那妇人见状,一伸手把玉观音揽到自己怀里。无论他怎么抢夺死活不放手。 “喂,快过来帮忙——不要在那儿傻站着!” 胖官差不管使劲儿抢夺,生怕一个不小心玉观音摔倒了地上,那可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那新来的小子倒好,眼睁睁看着也不动手,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头儿,我看就算了吧!” 那年轻官差终究还是不忍,站在一旁劝说道。 “兄弟,你可怜她,谁来可怜我们?眼看这江州城就要破了,要不趁这时候多捞点儿,以这些个东西早晚都要被叛军抢光……” 那胖官差见状,低下头小声地嘀咕道。看在他们同在一处的份儿上,自己就好心提点这傻小子一下。 “怎么可能……?现在不还在征兵么?大人还号召全体官兵誓死保卫江州城——” 年轻官差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道。昨天大人还亲自训话,老大怎么会这么想? “你呀……那些不过是表面话,我的一个亲戚在大人府里当差,据他讲府里早就开始收拾金银细软一干家什,只等情势危急就要逃走——” “这么说破城是迟早的事了?” 两人刻意放低声量,却还是被叶暖暖等人听得一清二楚,这眼下殷宁远的军队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简直就和土匪没什么两样。这如果让他们攻入了江州城,这些老弱妇孺又要遭殃。可恨那知府不身先士卒和兵将抗敌,反而策划着怎么临阵脱逃。 两人只顾着说话,那妇人早就抱着玉观音躲了起来,反正这店里也没什么值钱东西,看他们是要砸还是要抢,随便吧…… “喂,我们……” 乌龙生刚想叫住她,却被叶暖暖一个眼色给制止。他们这来住店,居然连店主都跑了,这天下还有这样可笑的事情么? 那妇人倒好,溜到门口时偷偷指了指楼上,意思是你们看想要住哪间,自己上去挑就好。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老板娘跑哪里去了?” 等两人咬完耳朵,这店里早就不见了那妇人的人影,那胖官差看到几个人正向楼上走去,仰着脖子问道。 “不知道——” 叶暖暖干脆地回答,拉着凤舞率先上了二楼,挑了一间干净的房子住下。 “主子,这是刚出笼的包子,全当是晚饭了……” 南宫珏提着一袋包子走进来,凤舞正忙着整理床铺,他们的主子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珏,你说这江州的父母官都跑了,那些百姓……” 眉宇之间笼着一层阴郁,她沉吟着,不知道该怎么说。从来,她都不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越来越不能看着这纷乱的战火而置身事外。每每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无辜百姓,胸中就有一种热烈的情绪在沸腾着。 “主子,我们不是官,想管也管不了——” 南宫珏这话听起来有些冷漠,可也是事实。只是,事情真的只是如此么?她只是在自欺欺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道理他们都懂,却都在装作不懂。 次日清晨,那妇人还是没有露面,叶暖暖在柜台账簿下放了些银子,虽然店主不在这房钱还是要给的。 “不能出去……封城……?” 果然,城门紧闭起来,整个江州城就像是一只架在大火上的铁锅,百姓们就是那沿着铁锅四处逃散的蚂蚁,可是不管怎么跑,怎么逃,最终仍是被烫死的下场。 站在城墙上向远处看,尘土飞扬,一面大旗呼啦啦地想着,在风中招展。那旗子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勇字,这次攻城的正是人称千屠夫的李勇,他不是叛军中最英勇的一个,却是其中最嗜血的一个。只要遭到一点点反抗,他就会下令屠城,但凡他所带领的士兵经过的地方,几乎是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好在,这江州城虽不是固若金汤,却勉强可以撑些时日,不过前提是——遇到一个好的将领来指挥,想要指望那个只会逃跑的州府大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一时间,城中家家闭户,孩子的啼哭声不断,那些猪啊鸡啊在街上乱跑,却没有一个人出来。整个江州城,和一个空城没有什么两样。 凛冽的寒风,吹拂着叶暖暖的长发,此刻她异常的冷静,那些妇女和儿童哭泣的脸在她眼前浮现——江州城,一定不能破! 不管她有没有救世的力量,但是现在,她想守护江州城的百姓。 江州府衙,师爷仍在,衙役还在,那些官兵的头领聚在一起商议着,却也讨论不出什么应敌的对策。只是,这所有人中,不见了他们的大人,这样也好,省得麻烦。这次,叶暖暖站在冷秋尘的身后,看着他拿出亲王的印信,沉声地道:“我是陛下亲封的定王,从现在开始,这里所有人事全部听从我的安排。” 所有人正不知所措,天上忽然派来这么个救星,自然是求之不得。再看定王一脸的冷肃,没有丝毫慌张的样子,无形中倒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 冷秋尘径直走进大堂,叶暖暖紧跟在后面,那些人想跟着进去,却被南宫珏和乌龙生拦在了外面。 片刻之后,叶暖暖一个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微笑着道:“王爷下令,命一千弓箭手守在城墙上,只要叛军靠近城门就立刻放箭。另外,再从士兵中选五百士兵组成敢死队,随时听候调遣。剩下所有士兵枕戈待旦,轮流巡城,誓死保护我们的亲人,绝对不能让千屠夫破城。” “是。” 领了命令,那些武官很快退了出去,唯有师爷仍旧站着不动。 “柳师爷,可有什么不妥么?” 叶暖暖心里也有些忐忑,毕竟她从未打过仗,这调兵遣将还是头一回。 “叛军有五千人,而我们只有两千人,且那些箭最多只能支撑三天,到时候……” 叶暖暖心里一跳,三天么?她本以为至少可以撑个十来天……脸上神色不变,她自若地笑道:“师爷不必担心,这个定王早就想到了,到时候自由对策。” “哦?这样的话,小人也就放心了。” 柳师爷半信半疑地答道,看得叶暖暖心中又是一阵突突乱跳。他要是问什么对策,自己可就真回答不上来了。 望着柳师爷逐渐远去的背影,叶暖暖也焦急起来,只有三天的时间,她能做些什么?守城,似乎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容易—— 第1卷 第97章 初试身手中 蓝的天像整块儿的宝石,静静地笼罩着大地,凛冽的寒风拼命地咆哮着,却怎么也挣扎不出去。他们就只能在地面上疯狂地撞着山,攻击树,还有那看起来万分渺小的人类。叶暖暖站在城墙上,看着数千的士兵手握着弓箭,在寒冬中冻得红紫黑青。城门下,叛军的前锋嚣张地叫骂着,却怎么也不敢近前一步,那些侮辱的粗俗的话语全部都吃进风里,两军就这样僵持着。 才一天,叶暖暖就感到了形势的严峻,三天的时间,打败叛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主子,这是新熬的莲子百合粥,你多少吃一点儿吧——” 才十岁的凤舞,端着一碗香喷喷的粥走进来,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城里不知道有多少百姓已经断了粮。这粥,便也显得难得起来。 “先放下吧,我呆会儿就吃。” 她无意识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手臂却忽然被人拉住,回过头去却见冷秋尘眼睛里夹杂着怒火和怜惜,这种复杂的眼神儿,让她心里酸涩起来,无语地坐在桌前,一勺一勺地舀着粥送到嘴里。只是,却依旧的食不知味—— 夜里,烛火飘摇着,幽幽若若,屋里安静的很,静到可以听到人的呼吸。叶暖暖忽然摸向枕边,那里空空如也,冷秋尘不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冷秋尘就主动要和她同床,却仍是辛苦地谨守着分际。叶暖暖弄不清他在想什么,也许是怕冷,毕竟他的体质一向比别人偏寒。其实,她很乐意,每天早上醒来可以看到冷秋尘的睡脸…… “尘——” 她试着喊了一声,可是没有人应,只有风敲打着窗户,哔哔啵啵地响着。他会到哪里去?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心乱如麻,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裹着被子呆呆望着门口。脑子里什么也不能想,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只是等待。心里的不安,还是一丝一丝泛滥,像是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让人几乎连呼吸也困难。 时间一点儿一点儿流逝,她却连半点儿睡意也无,没有冷秋尘在身边,她总是容易做恶梦。关于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一些她醒着的时候刻意忽略的事,总是趁着她睡着时逃出心防。好几次她觉得听到了脚步声,可是那扇门却总是牢牢地关着,没有人出现。 快到天亮,那扇门才悄悄地开了,叶暖暖立刻向受惊地兔子一样跳起来,抛下被子,只穿着里衣投到冷秋尘的怀里。 “你去哪儿了?也不告诉我——” 一连串的抱怨,倒像是一个不安的女孩儿在撒娇,冷秋尘眼睛在她单薄的里衣上扫了一下,大步走到床边,把她用被子裹个严严实实。大手轻触着那柔嫩的脸蛋,意料之中的冰冷,她到底在床上坐了多久? 忽然,叶暖暖眼尖地发现他衣袍下摆几点不太明显的红渍——那是干涸了的血。有些庆幸那些血都是来自于“别人”,叶暖暖想要追问他到底去了哪里,可是看到他明显疲惫的神态还是噤口,他需要好好的休息。 只脱了外袍,冷秋尘连中衣也没有脱,揽着她重新躺回床上。很快,鼻息平稳起来,冷秋尘睡着了,她却一直醒着。想着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怎么看起来像是爬了一天的山,累成这样子……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叶暖暖仍旧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冷秋尘的睡容,几乎要忘记烦人的战事,以及兵临城下的叛军。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她迅速穿好衣服,小心翼翼地下床,生怕惊醒了冷秋尘。只是,这次可能因为累极,他居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打开门,乌龙生一脸兴奋地站在外面,想要开口却被叶暖暖一个噤声的动作阻止。两个人一直走到客厅,叶暖暖才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乌龙生嘿嘿地笑几声,倒是不说了,只示意叶暖暖和她一起到城墙上去。 “喂,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 要是平时叶暖暖还能陪着她瞎胡闹,可现在这种时候,她实在没有心情。再加上昨晚的事,她的情绪更是烦躁到极点,就像是只差被点燃的炮竹,一旦被惹怒那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爆响。 “主子,你看那里——” 乌龙生指着城墙上一根几丈高的柱子,上面挂着的,是李勇的人头?没错,那面目狰狞毛发杂乱的面孔,正是叛军首领李勇,可是怎么会……蓦然间,她想起冷秋尘衣袍上点点血渍,还有他那累到快要虚脱的样子——昨天晚上,他居然只身闯入敌营,取了李勇项上人头! “不知道是哪个勇士,据说叛军死了三百多人,全部都是一剑刺中咽喉毙命,最后他如入无人之境,取下了李勇的首级——” 乌龙生说的是眉飞色舞,却没有注意到叶暖暖忽变的脸色。还没等说完,就见主子绷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他有哪里说错了么……?摸摸后脑勺,他有些无语地想,这天下的女人都善变,就连他家主子也一样。 冲进房间,叶暖暖本是一肚子火气,在看到冷秋尘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时,却又无力地浇熄在体内。眼圈儿不知怎么就红了,有些心疼,还有些感动,更多的确是担心…… “怎么了?” 刚醒来的冷秋尘嗓子还有些沙哑,难以言语的性感,他一眼就注意到了叶暖暖的异常,也感受到她内心里的波动—— “你,杀了李勇。” 那双眼睛里居然承载着幽怨,冷秋尘有些诧异,他以为她会高兴。毕竟,擒贼先擒王,杀了李勇叛军必定会乱上一阵,这也就为暖暖争取到更多时间,她应该明白不是么?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他们有三千人——” 这次的话,像是控诉了,只是太过无力,那双手缠着他脖子更紧,胸前濡湿了,是暖暖的眼泪!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是以后再也不许再去犯险……不许……离开我……” “好。” 抚着那顺滑的青丝,指尖泛起凉意,心却微微暖了起来。他不善言语,可是,只要是暖暖想要的,他一定会为她拿到—— 第1卷 第98章 初试身手下 李勇人头悬挂于城门之上,叛军确实为此乱了几天,可这不过是治标不治本,江州城仍是危在旦夕。这眼看就要过年,却丝毫没有任何喜庆的气氛,城中百姓时时担心城破,几乎家家夜不能寐。而这其中一个人,也包括叶暖暖,对于如何破敌,她还是一筹莫展。 城中的箭最多只能坚持一天,如果敌军再攻城的话,可就岌岌可危了。 “主子,有一个乐师求见——” 南宫珏走进来,面上很有些古怪神色,那个盲人乐师说是一定要求见定王,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请他进来——” 叶暖暖也有些好奇,这无缘无故的,跑来一个乐师,难道他还要在这种时候吹拉弹唱不成? “拜见王爷!” 一个年约六十的老者走了进来,背上一把古琴,白衣白发,连胡须也是银白,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眼睛大睁着,瞳仁却毫无光彩,明显的,是个瞎子。只是,他从刚才进来到向冷秋尘见礼,就和明眼人没什么两样,没有撞到门柱,而且行礼的方向正对着冷秋尘。 “乐师,你是怎么做到的?” 叶暖暖上前两步,伸出手掌在他眼前挥动,那双眼睛却连眨也未眨,真的是瞎子啊…… “姑娘,不必挥了,老叟确实目不能视物——这天下万物,都有它各自的气,我能够辨别一切全是靠着一双耳朵。清风吹过杨树是一种声音,击打木门又是一种声响,还有姑娘的呼吸和王爷的鼻息也不相同,只要认清了这一点,眼盲也能‘识物’。” “听乐师的话,百草真是茅塞顿开,不知今天您来有什么见教在?” 佩服地猛点头,她觉得这盲乐师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只是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说这个的吧? “定王从开始就一语未发,且加上他气息绵长,比一般人更加细密,可见是个不容易动七情之人。恕老叟直言,这样的人大多冷情冷性,不喜欢多管闲事——姑娘却恰恰与他相反,难道这次的临危受命,全是姑娘一人所为?” 那乐师仍是一派从容,自在地捋着胡须说道,虽为问话,但这语气却极为肯定。 叶暖暖这下是心服口服,不必观相问话,只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两个的性情给说了个准,真真是个奇人了。她要是个瞎子,恐怕三五十年也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既然乐师都猜到了,那百草也就爽快地承认,事实确实如此。那乐师也该知道,现在江州城陷于为难,百草恐怕有负这一城百姓的期望——” 沮丧地低下头,叶暖暖有些灰心地道,要想击溃叛军,简直是难、难、难—— “今日前来,是要告诉姑娘一个消息,不知道对行军打仗有没有用处——这江州城,有可以通往城外的密道!” “什么?乐师是如何得知的?” 江州城里有密道?这么大一个城,城里这么多百姓,要是真的有密道,大家会不知道么?早该被发现了…… “在这江州城住了几十年,这街道每一处砖瓦我都清清楚楚,这竹节敲打在地板之上,是虚是实声音可不一样——就在城西巫溪巷,那里原来是巫员外所有,自从他们一家搬到了京城,也就荒废了。我和看门的周老头儿是好友,常常到哪里讨两杯水酒喝,风吹过地道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 “如果真是如此,那可就帮了大忙了——” 叶暖暖猛一拍掌,喜笑颜开地道,这多日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那老叟就告辞了!” “等江州城之围解了,定要邀乐师痛饮一杯!” 叶暖暖豪爽地承诺,亲自送他到府门口。 “回主子,城西巫溪巷果然有一条密道,出口正好就在叛军驻扎营地的后面。” 乌龙生仔细打探了个清楚,那乐师所言非虚,又有谁能想到那里会有一条可容一辆马车通过的暗道?这要是让那些匪类知道了,江州城百姓的安危不就没有了保障? “马上召集所有头领过来,我们今晚就行动——” “百草姑娘,定王可有了良策?” 一群人围在大厅,脸上具是焦急神色,这城里的情况他们这些武官比谁都清楚,这眼看江州城就要不保了…… “今晚……五百弓箭手埋伏在城外,一千人从正面出击,剩下五百敢死队从叛军背后突袭……”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叶暖暖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全部交待的一清二楚,这才安心坐下来喝口茶。计画有没有用,就要等到天黑,才能知道—— 今晚,正赶上月圆,所有的一切事物都照的是清清楚楚,江州城那一千士兵,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出了城门,策马向叛军营地冲去。一时间,喊声震天,气势锐不可当。遇到叛军就是一阵拼死砍杀—— “李军曹,不好了,江州城里那些士兵冲出来了……” 副将惶急地泡出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好,他还在睡梦中只听见外面声若炸雷,接着就有人跑来通报。 “来的好,我还就不信了,这四五千人打不赢他们两千人?” “是,是,大人说的是——” 副将这心才定了,裤子刚穿好,又有人前来报告:“不好了,那些守城士兵不知道怎么跑到了我们背后,趁大家没有防备的时候……” “啰里啰嗦这么多,结果到底怎么样?” 李军曹不耐烦地走出来,飞起一脚揣在那士兵屁股上,暴躁地问道。老是听什么不好了不好了,真是触霉头—— “有两千人已经死了,那些人都像疯了一样,杀红了眼,看到我们的人就……” “行了,剩下的人马跟着我冲进冲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李军曹唰地抽出长刀,一马当先地杀入战圈。 打到一半,按照叶暖暖事前的吩咐,守城头领大喊着撤退假装败逃,剩下的几百人立即向城门方向奔去。 “追——” 一看到手的猎物要跑,李军曹更是穷追不舍,像一只凶猛的野狼指挥着所有的狼群上前围攻。 “啊——” ——唉哟……唉哟…… 惨叫声顿起,箭如飞蝗射来,让人躲闪不及,被射到的人都成了刺猬。一波连着一波,等箭射完了,叛军也死伤大半,只剩下一些负隅顽抗的,正好被转回的官兵和敢死队堵死,又是一通猛杀。 “胜利啦,胜利啦——” 全城的百姓挥舞着大旗,高声欢呼着,虽然两千士兵只剩下四百多人,但对方更惨,叛军几乎是全军覆灭。 “主子,我们做到了,做到了——” 乌龙生高兴的手舞足蹈,他也加入了杀敌的行列,来不及换下血迹斑斑的衣袍,他兴奋地跑来报喜。身为男人就是要一腔热血,报效国家,痛快啊,痛快! “行了,快去洗个澡,把那身儿衣服给换了,去外面喝庆功酒——” 叶暖暖挥挥手命令道,虽然她心里和乌龙生一样高兴,还是要拿出“军师”的威严。 “定王,定王,定王——” 江州城百姓齐喊着,他们只知道这场仗指挥的人是定王,救了全城人的也是定王,是皇帝亲封的定王殿下……虽然,他看起来冷冰冰的,却是个面冷心善的好王爷—— “乐师,我给您送酒来了!” 一座茅屋,一扇柴门,叶暖暖站在门前微笑着道。她身后是抬着十坛上好美酒的士兵,这次能够打败叛军,乐师功不可没。 “百草姑娘,老叟没有看错人,你确实是江州城百姓的救星——” 捋着银白胡须,乐师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正对着叶暖暖的方向道。 “这些可是十八年以上的女儿红,够您和一阵子的了。” 示意那些士兵下去,她拿起一坛酒拍开泥封,酒香扑鼻,立刻惹得老乐师口水都快要流出来。 “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百草姑娘不嫌弃的话……” “什么姑娘姑娘的,直接叫我百草就好了,我今天就陪乐师喝个痛快!” ——咕嘟嘟…… 喝下去一大口,叶暖暖抹着嘴巴笑眯了眼睛,她是真的很高兴,可以救得了这些百姓—— “百草,听你说话,似有烦心之事……” 几杯酒下肚,两人倒真成了忘年交,乐师还挺喜欢这奇特的“小友”,便忍不住询问道。 “我的烦心事啊,可多的很……只是我不明白,殷王爷不顾生灵涂炭也要争这皇帝之位,难道权力真的有这么大的诱惑么?还有其它几国,老是这么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 一千五百多条人命,就这样失去了,那高高堆起的英雄冢,比一个小山还要高。那么,统一一个国家,甚至是整个东洲,又要死多少人?有些事情想的很简单,做起来却是如此的困难,踩着数不尽的白骨站到最顶端,最后得到的不过是高处不胜寒的孤寂。 这个问题,谁又能回答的出来?良久,悠悠琴声响起,拨动着人心弦,一切尽在不言中。不是不愿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百感交集,刚才还豪情万丈的心情,却忽而转为哀愁,女儿红的香醇,还在唇齿之间,她忽然站起来,手中一柄御影殇月如轮旋转,挥舞出漫天光华,衣袂飘飞间她信步游走着,忽而响起几句词来—— 天下英雄出我辈 一如江湖岁月催 宏图霸业谈笑间 不胜人生一场醉 琴声忽而转为激越苍凉,乐师看不到眼前的女子,却可以感受到此时她心中复杂的情绪。宏图霸业……宏图霸业——偏偏是出自于一个女子之口,是天意弄人么? 第1卷 第99章 烽火京师一 王师和叛军的战争越来越激烈,京城乃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虽然外面打的惨烈,这天子脚下还是一片和乐景象。那些达官贵人照旧吃喝玩乐,反正一切有朝堂之上那个皇帝顶着。 “主子,这京城里的东西好漂亮——” 凤舞瞧着一个漂亮的发簪目不转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致的首饰,不愧是京城啊! “喜欢这个啊,给你——” 乌龙生看她双眼闪闪发光,就知道女孩子喜欢这种小玩意儿,顺手买了一个了过去。 “谢谢生哥哥……” “啊,对不起,对不起——” 小丫头只顾着高兴,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人,而且还不是一个,而是两个。那妇人虽然冷不防被撞了一下,却没有回头责骂的打算,只是一径地向前走着。 “你啊,以后要小心点儿,知不知道?” 叶暖暖也出声责备道,这次撞到的可是个孕妇,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人家可不会善罢甘休。孰料她这一开口,那妇人反而回转过头来,一双明眸直直凝视着她。 “莫愁……嫂子……?” 没错,这前面被撞的少妇正是风行的妻子莫愁,早在叶暖暖他们离开京城时她才怀孕两个多月,现在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 “百草,你们回来啦?今天一定要到府里来,你大哥长长念叨你呢,顺便嫂子给你做几道菜好好补补……” 莫愁嘴上说的很是亲切,看起来和一个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拉着叶暖暖正好背对众人,没有人发现她暗暗向叶暖暖使眼色。 “好!” 叶暖暖很不想去,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莫愁,这可是躲也躲不及了。如今被她抓到,一定又要旧事重提……也好,这次她就明确地说出自己的意见,老是拖着也不是办法。 “那我就先回去准备准备——” 从头至尾,她没有和其他人打招呼,特别是对冷秋尘,只是淡淡的一眼,看不出是喜是怒。 “快点儿回去吧,我好想小柏和翠儿——” 这话倒是真的,出门去几个月,不知道那两个小家伙怎么样了。还有姑姑和碧油她们……走过这么多地方,她还是觉得冷府最亲切自在,充满了家的温馨。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花草,还有正拿着扫帚打扫的碧油,等她看到门口的叶暖暖,手里的扫帚掉到了地上。有些好笑的在自己手臂上掐了一下,眼睛眨巴又眨巴,忽然疯了似的像后院跑去。 “她是不是有毛病?怎么像见了鬼?我们有这么可怕么?” 乌龙生看着那个长的还算可爱的少女,她那副表情还真是让人受伤啊,主人回来不是应该高兴地迎接么?她倒好—— “主子,你回来了——” 整齐划一,像是事先排练好的一样,这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多个人躬身行礼道。这,这也太快了吧! “碧油,你的轻功又精进不少啊!” 叶暖暖微笑着道,顺便向大家介绍了南宫珏和乌龙生,还没来得及介绍凤舞,就见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左一右扑来上来,欢笑声顿时响起:“姐姐,你要去玩儿也不跟我们说一声,而且这么久才回来……” “是啊,是啊,姐姐有没有想翠儿?” 小柏和翠儿在这里吱吱喳喳说过不停,一旁的凤舞羡慕地望着他们,她也想像小柏和翠儿一样扑到主子怀里撒娇,可是性子使然怎么也做不出来。 “好了,你们两个,我给你们介绍个新朋友——凤舞,来和他们打个招呼!” “你长的可真好看……”真像个漂亮的瓷娃娃,小柏心里偷偷地想。 “你的名字真好听——”不像自己,人家老是翠儿翠儿的叫她,一点儿不好听。 “谢谢!” 凤舞有些腼腆地答谢道,她心里其实很高兴,小脸兴奋的通红。 “行了,你们几个去玩儿吧,怎么能让主子就这么站在门口?” 月娘阻止几个孩子继续缠着叶暖暖胡闹,眼睛在她和冷秋尘身上微转,早已看出了二人之间的变化。主子以前是很少任人这么浪费他的时间的,青玉这孩子看起来也沉稳了不少。 “圣旨到——宣定王和百草立刻进宫面圣,钦此!” 宣读了圣旨,尖着嗓子的老太监手里浮尘一摆,面上带笑地道:“定王上次走的急,这么多天,陛下一直挂怀得很——” 冷秋尘也没多说,只是淡淡地点个头。 “是,待我们换了衣服立刻进宫。” 叶暖暖见状,只得开口接话道,她可不想得罪了这个皇帝面前的心腹。 “陛下已在御花园设宴,准备为两位接风洗尘——” 那英总管是从小看着两个皇子长大,对他们的脾性比谁都了解,对于他这样的态度是见怪不怪,三言两语之后也就回宫了。 “主子,皇上的消息好快——” 南宫珏惊叹道,他们这前脚刚进京城,这宫里马上就知道了! 叶暖暖蹙眉,看来蓝做了皇帝之后变了不少,京城里一定布满了类似与东厂的便衣探子,这说明他已经生了猜疑之心,这似乎是做了皇帝之后的通病。事实防范着,生怕有一天会被拉下皇帝的宝座——但愿,这顿饭不是鸿门宴才好。只是,今天恐怕不能付莫愁之约了。 “碧油,你去风府一趟,告诉大哥我们今天不能去吃饭了。” 想了想,她还是对门外的碧油吩咐道。 如今已是隆冬,本是万物凋零的时节,这御花园里仍然是一片绚烂之色,各种奇花美不胜收。远远地,叶暖暖便看到一座月白色亭子,四周挂着精致的垂帘,上面依旧绣着龙凤,华贵精美自不待言。 早有太监侯在外面,见他们两人来了,恭敬地掀开帘子。 “这里没有外人,不用行礼了——” 殷祈蓝一身龙袍玉带,清秀俊美的脸上挂着笑,摆手让两人坐下。 叶暖暖也不客气,依言坐下,眼睛扫过桌上的水果,肚子里馋虫开始叫了。这里怎么会有芒果?京城不但地处北方,现在又是寒冬,是不可能有芒果的。 “这个啊,是南方几个县送来的贡品,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看到叶暖暖一脸馋相,殷祈蓝嘴角的微笑扩大了些,自从当了皇帝反而处处要讲规矩,他几乎要忘记上次肆意大笑是在什么时候了。百草,还真是个开心果,只可惜…… “哥哥,你这次回来,一定要帮我。” 放下皇帝的架子,殷祈蓝殷切地望着冷秋尘,宁远皇叔造反,他一个人虽不至于焦头烂额,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收到成效。这仗要是再打下去,只会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最近暗使查到了一波西凉王朝的余孽,他们以一个神秘女人为头领,处处和朝廷作对。这次皇叔之所以提前起兵,就是因为她们绑架了听歌坊的老板娘,她可是皇叔的心头肉啊!他们居然把这件事栽赃到朕的头上——” 越说越冒火,殷祈蓝脸上表情逐渐冷厉起来。他一定要抓到这些人,然后把他们全都凌迟处死。 “可是,尘他只懂得医术,怎么能帮你对付那些人?” 叶暖暖有些心惊,想不到莫愁她们的动作这么快,更没想到皇上已经发现了她们的企图。幸好他现在忙着镇压叛军,无法尽全力都付莫愁她们—— “这怎么可能?表哥自小接受皇室的课程,不管是文才还是无功,那都是无人能及——” 又有一个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会用这种半是敬佩半是泛酸的口气说话的,也只有司徒君玉了。 “是啊,哥哥可是最厉害的。” 殷祈蓝点头附和,要是有了冷秋尘的助力,他可谓是如虎添翼,打败叛军指日可待。 “喂,你又来添什么乱?” 叶暖暖气不打一处来,她就是不想让冷秋尘参与带兵的事,以免和莫愁她们兵戎相见……还有,尘居然还是个万事通,她这个亲亲爱人居然不知道——不能把气撒在皇帝身上,对着冷秋尘她又舍不得,司徒君玉自然成了现成儿的替罪羊! “我说三妹,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二哥的?” 依旧是一身白衣,白巾束发,乍看仍是那个温柔体贴人见人爱的惜花公子,可是他的心早在遇到百草的时候就发生了变化。美女如云,他居然提不起兴趣,总是下意识地那三妹做比较,最后只是图惹心伤—— “是,好二哥……” 叶暖暖本想再讥讽他几句,可是见到他眼底刻意隐藏的忧伤,这心便软了下来。司徒君玉的心意,她无法回应,也万万没有想到他用情如此之深。 “……皇兄……” 殷祈蓝也知道他不会一口答应,依着大哥的性子,这江山就是换了人,他也是无所谓的。只是这祖宗的江山,百年的基业,绝不定毁在自己的手里。 “蓝,先不要说这个,我们今天就只喝酒!” 纤纤素手执着玉壶,琥珀色的美酒缓缓流入酒樽之中,叶暖暖率先举杯,盈盈笑着劝道。 “好,我们今天只喝酒!” 望着那流光溢彩的美眸,殷祈蓝不由自主地点头,多日不见,百草更漂亮了,也更成熟了。心不由自主地怦怦跳动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强自压抑的爱恋在这一刻汹涌而出。此刻,他甚至想要忘记百草即将成为自己大嫂的事实—— 第1卷 第100章 烽火京师二 凉亭之内,每人都藏着心思,这酒喝的就不是滋味了。叶暖暖正想找个机会拉冷秋尘告退,却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那女子一身粉红色宫装,看衣服却是个贵妃的品阶,额心吊着水晶滴,乌发如云,水灵灵就像站着露珠的新鲜玫瑰。那双眼睛似注了一汪春水,看得这人心也忍不住荡漾。她一走进来,就先对着殷祈蓝行礼,然后又娇声道:“这位想必就是皇上亲封的定王了,果然是名不虚传——” 叶暖暖好笑,这女子还真是——见过了皇帝,也和冷秋尘、司徒君玉打了招呼,独独漏下了她。自己不过是第一次来宫里,倒是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人家。 “灵儿,你现在有孕在身,怎可乱跑?” 殷祈蓝眼中闪过一抹不悦,嘴上却依旧温柔地劝慰道。她肚子里怀的可是龙种,是他殷祈蓝的儿子,也是这天权国未来的太子。 “皇上不必担心,太医也说让臣妾多走动走动——” 这一脸娇俏得意的妃子,正是几月前水国进贡的美女水灵,她本是水国第一美女,又经过特别的调教,倒也侍候的殷祈蓝舒舒服服。她这肚子也争气,居然第一个怀了小皇子,便从原来的才人晋封到了贵人,真真是母凭子贵。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叶暖暖,心里暗暗吃惊——这女子,不就是皇上书房里所画的女子么?一颦一笑,当真是和眼前人分毫不差。原来,皇上心仪的人,竟是定王的未婚妻。虽然她长得也算不错,可是比起自己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谁才是真正的美人儿。她本以为能让皇上心心念念的人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恭喜皇上,就要当爹爹了。” 叶暖暖倒是真的替蓝高兴,没想到这才几个月,他就要后继有人了。果然,这宫里美女如云,一个叶暖暖是很容易就会忘记的。这么看来,他是真正放下了…… 任由水贵妃在他身边坐下,殷祈蓝神色深沉难辨,刚才百草的话,听起来颇为刺耳,倒像是讽刺他这么快就能移情别恋。她哪里知道,这男人在这方面,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这天下女子众多,他最想得到的却是百草一个。 “皇兄,我刚才提到的事,你不妨再考虑一下……” 抛开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殷祈蓝强迫自己把目光从百草身上移开,微笑着道。 “我对打仗没兴趣。” 淡淡开口,冷秋尘丝毫不顾皇帝脸上变色,就这么直接拒绝了。 “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殷祈蓝倏然站起,自从做了皇帝,从未有人敢对他如此说话,哪个对他不是百依百顺?就算是朝堂上那些心怀叵测的臣子,对他的话也不敢直接拒绝。袖子一甩,掀帘而出,他也知道冷秋尘的性子,就是因为他对这些事情没兴趣,这江山才会落到自己身上。如今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倒像是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还拿在手里当宝贝。偏偏,大哥对这皇位却始终不屑一顾—— “定王某要怪责皇上,这几个月来陛下一直为叛乱之事心忧,也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流露真实的情绪……” 水贵妃不愧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不但能讨好得了皇上,这两句话一出,还有谁能怪责殷祈蓝刚才的失态? “表哥,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司徒君玉如今乃是皇帝亲派的暗使头目,所有打探消息出去障碍这种不能在台面上进行的事,全都在由他操控。想当然尔,他也是站在殷祈蓝的立场上,想要得到冷秋尘的帮助。 “不必!” 冷秋尘依然不改初衷,这江山蓝有本事便坐,没有这能力,让给别人又怎么样?反正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他无关。 出了宫门,叶暖暖坐在马上,被冷秋尘严严实实地裹在怀里,为她遮挡刺骨的寒风。 “尘,你以前不是很疼爱蓝么?为什么不肯答应帮他平叛?” 叶暖暖从狐裘之中探出头来,柔软的皮毛蹭着脸颊很是舒服。这个问题,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疼爱……?” 冷秋尘有些不解,这个词儿对他来说还太过陌生。 “不然,上次为什么你拼命要救他?你可是从来不肯为人治病的,就连我……” 提起以前的事,她顺便为自己鸣“不平”,当时她就觉得蓝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 “母妃说,要是蓝死了,我就要继承皇位。” 冷秋尘的话语浸在冬天的寒气之中,听起来真的是很——无情! “我不相信你会乖乖听话——” 叶暖暖半信半疑,她才不会相信这个男人这么好说话,就算那个命令他的人是老皇帝。 “父皇说,我要是不答应,他就下令少了全国的医书。” 有些不屑,有些气岔的语气,这么长一串话出自于冷秋尘之口,很难得。叶暖暖很佩服那对儿父母,居然能想出这么“绝”的威胁。 “这世界上有什么是你在乎的?” 她微笑起来,有些好奇地自语着。恐怕,就连他自己的命,冷秋尘也是不在乎的吧,这样冷情的性子—— “你!” “我什么……?” 叶暖暖不解地抬头,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一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男人沉默着,什么话也不肯说了。 快回到冷府时,叶暖暖才恍然大悟,冷秋尘说他唯一在乎的是——她啊! “尘……” 眼睛弯弯,嘴角弯弯,她有多久没这么开心了? “嗯?” 一个单字,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起码他现在已经做到了对她的话有问必答。 “我也是!” 是什么?这就不用说了吧,冷秋尘那么聪明,不用解释他也明白。哼,文武全才……想到这里,她又开始磨牙…… 风府,上次科举之后,风行居然中了榜眼,再加上司徒君玉的关系,他居然被封了京兆尹,掌管京城的治安。再加上莫愁怀孕了,真可谓是双喜临门,正是他春风得意的时候。只是,这殷宁远叛乱一起,他这京兆尹就当的有些头痛了,一旦叛军攻打上京,他是首当其冲。 “三妹,你总算想起我这个大哥了啊!居然一声不吭就拉着定王殿下游山玩水去了——” 风行兴高采烈地把人迎进屋里,假装抱怨地念叨着。 “大哥,恭喜你要当爹了!” 叶暖暖一拱手,轻巧地把话题转开,她可不想听一个男人在耳边唠叨。 “是啊,再有四个月——你嫂子见到你,这心情好多了……” 从昨天开始,莫愁就在房里忙碌,说是要给三妹好好补补。风行听了还真是有些吃味,这老婆对百草比对自己还好啊! “让嫂子别忙了,这菜已经够多了。” 虽说这桌上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她却一点儿食欲也没有,不知道吃完饭莫愁会同自己说些什么……要是她知道了自己的决定,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三妹,不如你就在府里多住些日子,让嫂子给你好好补补——” 莫愁一脸热切,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叶暖暖只能苦笑。 一顿饭吃下来,叶暖暖只觉得胃隐隐的痛,不是吃的太多,而是莫愁的态度让她充满了压力。 “三妹,我前些时候帮你做了件新衣,不如到房里试穿一下,不合身我也好修改——” 终于,终于到正题了,望着笑容满面的莫愁,她身上本来绷紧的弦意外放松了。 “玉主,我们抓了月娘,殷宁远果然起兵造反了——” “你们把她怎么了?” 叶暖暖有些着急了,晓羽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心也难安。 “我们把她藏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到时候可以用来威胁殷宁远……” 莫愁滔滔不绝地说着,却发现面前的人有些心不在焉——“玉主……玉主?” 一连叫了几声,叶暖暖这才回神,勉强笑着问道:“说道哪里了?” “再过几天,等召集了西凉所有旧部,我们就开始行动。不能等他们任何一个吞并另一方的势力,到时候反而不好收拾——” “也就是说,我们也要加入这场战争?” 叶暖暖蹙眉,她没有想到形势发展如此之快。 “是,到时候还要玉主亲自统领!” “莫愁,我……我们还是放弃吧!这样下去只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咬咬牙,她狠心说出这句话。 “玉主,你——” 莫愁怔了怔,像是不能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什么叫放弃?他们辛苦筹划,等待了这么久,现在要他们就这样放弃? “从头到尾,我都不想复国——” “不可能,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因为那个冷秋尘,因为他你才放弃的对不对?” 莫愁心思一转,嘶吼着问道。 “莫愁,你冷静一点儿,这和冷秋尘没关系——是我自己……” 面对这样的莫愁,她几乎有些动摇了,当初那些想好的理由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啊——好痛!” 情况急转直下,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莫愁,叶暖暖惊出一身冷汗,看来是动了胎气。 “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莫愁……我,我去找大夫……” 急急忙忙地冲出房门,她跌跌撞撞地向客厅跑去。冷秋尘是大夫,他可以救莫愁…… 第1卷 第101章 烽火京师三 “尘,你快救救莫愁——” 叶暖暖跑到客厅,满面泪痕地抓着他袖子,慌乱地道。莫愁要是流产了,全都是她的罪过。 “三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行一听也着急了,刚刚两人不还好好儿的么,怎么一转眼就说莫愁出事了? “快,快跟我走——没时间解释了!” 怎么解释?她也无从开口,难道她要告诉风行,你老婆是西凉王朝的人——她还要反皇上,处心积虑要复国? “夫人,你怎么样了?” 当风行看到莫愁的样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她面色惨白,白色衬裙渗出鲜红的血色…… 冷秋尘上前,略一诊脉,立刻拿出银针封了她几处穴道,沉声道:“把她抱到床上去——” “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莫愁无力地抬手,想要抓住冷秋尘衣袖苦苦哀求,眼角泪水不断地流下来,长久被仇恨蒙蔽的大脑突然清醒了些许。她渐渐感觉到,腹中的孩子正在离她远去……或许,这就是上天给自己的惩罚,那么多人妻离子散家园尽毁,她又有什么资格拥有这个孩子?可是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 当最后的意识陷入一片黑暗时,她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心心念念的那个孩子,似乎在对着自己微笑,一声声地换着娘。 “怎么样?怎么样了?” 风行站在旁边干着急,痛恨自己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大人在,孩子没有了。” 冷秋尘答得干脆,重然他医术再高明,对这样的好事情也是毫无办法。依他看,病人从怀孕就胎盘不稳,再加上情绪焦躁,今天更是激动异常,不流产才怪! “孩子,没有了……?” 叶暖暖脚一软,差点儿跌倒在地,幸好冷秋尘眼疾手快把她扶起来。莫愁静静地躺着,眼睛紧闭怎么也不肯张开。她知道相公就在床边,可是她要怎么说,怎么解释孩子没了的原因?脑袋却逐渐清醒,心也随着未出世的孩子而冷沉下来,现在她还有什么可失去的?复国的事,她一定要坚持到底—— “夫人——” 看到她睫毛闪动,风行急切地唤着,好在大人没事。 “相公,都怪我不好,一时大意撞到了桌子……” 莫愁低垂着眼帘,泪水再次滑落,心中酸涩难当。 “不要紧,孩子我们以后还可以再生,只要你好好儿的就行了!” 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一个大男人,眼角也不由湿润了起来。 “三妹呢?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嫂子,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叶暖暖急忙走到床前,怕她真要当着大哥的面儿把复国的事说出来,这就糟糕了。可是如今她受了这么大的刺激,谁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三妹,凡事这这是你的就是你的,无论如何也跑不掉的。” 莫愁意有所指地道,风行只以为她说的是安慰百草的话,只有叶暖暖听的明白,她这是海没有死心啊,心心念念都是复国。 这如今,要是说明白了只会更刺激她,叶暖暖只强笑着道:“嫂子,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事实多变,在莫愁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之时,叶暖暖再次被召到了宫中,这次不是以皇帝的名义,而是水贵人的请帖。她和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并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她找自己做什么? 穿过九重宫门,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通报,轿子终于停了下来,叶暖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扶着横木走了出来。说出来谁相信,她不晕船不晕车,居然会晕轿子。看来,她还真没有享福的命。抬眼看宫门上匾额,她却吃了一惊,不是水贵人召见么,那朱漆描红的“乾龙殿”三个字是怎么回事?那可是皇帝的行宫。这么说找自己来的是皇帝? 雕梁画栋飞龙走凤,贵气逼人,这是叶暖暖的第一感觉。住在这样的地方,早晚被那些明晃晃的明珠宝石眩花了眼。而殷祈蓝还是一身龙袍,背转着身不知道在御案上写着什么,听到足音缓缓地转过身来。 这次,殷祈蓝阴沉着脸,看她的眼神儿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而且是一个危险万分的敌人,眼睛里的冷厉让人胆寒。 “皇上,召民女来,不知有何事?” 这么文绉绉说话,还真是让人不习惯,既然蓝正在生气,还是正经些好了。 一分钟,两分钟,她就这么直直站着,任由皇帝的眼刀射过来,盘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刚回到京城,且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这做了皇帝,脾气也见长啊! “皇上……?” 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她试探地开口唤道。脚有些酸了,她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啊?冷秋尘还在府里等着呢,本来他要一起来,还是她害怕再被皇帝逮到才没让他跟来……这在宫里呆的时间久了,恐怕他还是要找来—— “西凉青玉,你可知罪?” 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却还是保持着平静,殷祈蓝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所谓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蓝……我……” 叶暖暖呼吸一滞,她没想到皇帝的消息这么灵通,居然这么快就查到了自己的底细。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殷祈蓝听到她的称呼,彻底爆发,他怒气冲冲地问道:“原来,你之前救朕,全都是处心积虑的阴谋。好一个西凉青玉,居然瞒过了所有的人,亏我还……” 亏我还对你一片真心,这话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现在说来有如狠狠打了他一记耳光,只有说不尽的难堪和羞辱。 “是,我确实是西凉皇族的后裔,皇上要杀了我么?”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虽然她一直不赞同复国,可是她的身份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叶暖暖挺直了背脊,倔强地昂着头,毫不示弱地问道。 “你……” 殷祈蓝气得发抖,他气什么?是气西凉青玉这么容易就承认了?还是气她到现在还是一脸无辜的样子?还是,气自己到现在对她还抱着一丝冀望。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求情?就算是他想找到一个不杀她的理由,也没有台阶可下。 “想死?没那么容易——在抓到那些前朝余孽之前,你这条命还得留着。我要让你亲眼看着那些人掉脑袋,让他们的尸骨和阴魂搅得你日夜不得安眠。” 一甩袖子,他大步走到御案前,抓起刚才起草的奏折,冲着外面喊道:“来人——” “奴才在——” 战战兢兢地小太监跪在地上,自从进宫他还没有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脾气,这冷汗已经湿了整个后背。 把奏折摔到那小太监面前,他冷冷地道: “立刻把这折子送到兵部,告诉张得剿灭所有前朝余孽,一个都不能放过。” “奴才遵旨——” 那太监应了一声,就要拿着奏折冲出门去。 “慢着——传侍卫统领进来见我!” 叶暖暖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皇上不杀她,却要她生不如死,这是以前那个善良贴心的蓝么? “皇上——” 侍卫统领张剑臣走了进来,立刻嗅出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小心翼翼地道。 “张统领,吩咐下去——只要是定王求见,一律拦阻与宫门之外。还有,把这个女人囚禁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乾龙宫半步。” “是!” 张剑臣领命,心里却是疑惑不解,定王是皇帝的亲哥哥,兄弟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这囚禁犯人不关在天牢,却押在陛下的寝宫,还真是闻所未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叶暖暖心倒是安定了下来,反正一时半会儿她是死不了了,希望那些旧臣可以躲过一劫。她一个人要冲破折皇宫重重守卫,虽然困难了些,却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宫里地方太大,她根本就认不得路,还是“听天由命”吧! “皇上,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叶暖暖神色自若地找个地方坐下来,也不管殷祈蓝脸色多么难看,揉着肚子抱怨道。这就算是囚禁,也不能虐待犯人是不? 殷祈蓝脸色变了又变,这样子的西凉青玉,似乎和以前那个率直可爱的百草没什么两样,也只有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泰然处之。当着皇帝的面儿要吃的,她还真做得出来——也不想想自己还是个犯人…… “皇上,我要吃莲子百合粥,冰糖肘子,糖醋排骨,清蒸黄鱼……” 看身边的人脸色似乎缓和了些,她更加得寸进尺地开始报菜名儿,几十道菜说下来,她连大气也不喘一下。也许,蓝并不如自己所想那么绝情,他只不过是一时气过头了......虽然这么想太过乐观,总是让人高兴些。 “你……” 殷祈蓝无语,想要发脾气,却怎么也恼不起来,她这样子耍无赖,倒是比刚才那样死硬的架势顺眼多了。听到她肚子真的咕噜噜作响,鼻子一哼,一甩袍袖走出门去。 “喂,皇上,我的莲子百合粥、冰糖肘子、糖醋排骨啊……你这么走了,到底是给不给做啊?” 正想尾随着殷祈蓝出去,这刚要踏出门槛,两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便横在了面前。抹了抹鼻子,她悻悻地道:“不给就不给,有什么了不起?” 百无聊赖,在御案前坐下,随手拿着朱笔在奏折上画了几只乌龟,满意地看着那栩栩如生的神态,忍不住又再添了两只。把房间里所有东西研究个遍,目光触及那张大大的龙床,皇帝还真是奢侈,这么大的床在上面翻几个身儿都不用怕掉下来。 飞身越到龙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倦意逐渐袭来,所谓既来之则安之,什么事都等睡饱再说吧。 第1卷 第102章 烽火京师四 丰盛的菜肴一道道摆上了桌,不管怎么生气,还是怕饿着了她,只是这人呢?眼光搜寻一圈儿,最后在龙床上看到了她,殷祈蓝好气又好笑,她还把这儿当自己家了啊?走上前拍拍她脸颊,试着把脸沉下来,可是有点儿困难。她明明就是反朝廷的乱党,可是却一点儿让人恨不起来—— “百草,醒醒——” 早在饭菜端进来的时候,叶暖暖就醒了,只是睡意正浓,赖在床上不想起来。还别说,皇帝的龙床睡着就是舒服,就像是躺在天上的云彩里。有时候,一个人是否说的真心话,这闭着眼睛倒可以听出几分。耳边是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这人也真是善变,吃完了饭说不定就会送她回家了。 “手好凉,不要再拍了——” 咕咕哝哝地抱怨着,叶暖暖把脸颊向被子里更缩了缩。这寒冬腊月的,乾龙宫虽然有暖炉,哪里有被窝舒服? 看着她像只慵懒的小猫磨蹭着棉被,殷祈蓝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柔情,语气缓和地道:“朕刚从御书房议事回来,哪里比得过你这么好命?” 皇帝一回宫,宫女早就点起火烛,准备了温热的洗脸水,侍候着他更衣。这些宫人都是跟着殷祈蓝有些年头了,规矩自然是懂的,看到龙床上躺着个大活人,只当什么也没看到。在这宫里,有时候就得把自己当成瞎子和聋子。倒是叶暖暖看到蓝脱衣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怎么看现在的情形都有些暧昧。蹭地从床上坐起来,肚子更加咕噜噜地响,她还是吃饭去吧。 “吃饭,吃饭……” 看到饭桌上全是她刚才点的那些菜,更加眉开眼笑起来,舀了一勺莲子百合粥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 殷祈蓝话刚落,就见某个贪吃鬼伸手对着舌头猛扇,这眼泪都快出来了。看向殷祈蓝的眼神儿里带着控诉,谁让他不早点儿说? “慢点儿吃,又没人和你抢——”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的最后一顿饭,当然要吃的饱饱,不然岂不是亏大了?” 叶暖暖狼吞虎咽说着,这该说的不该说的就这么一不小心溜出了口。等发现殷祈蓝脸色变了,这说出去的话却也收不回来了。 “我知道,你没有谋反的心思——” 殷祈蓝想了很多,所有的事情在脑袋里过了一遍,百草是个怎样的人他有怎么会不清楚?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百草救他,当时的情况绝对无法作假! “这样啊,既然你都明白,那我吃完这顿饭之后是不是就可以出宫了?” 叶暖暖松了一口气,吞下一个肉丸子,喜滋滋地道。 “不行——” 殷祈蓝不假思索地拒绝道,望着那张表情生动的美丽脸庞,他居然无法转移视线。 “为什么?” 既然什么都说开了,他还想怎么样? “别忘了,你还是西凉王朝的皇族,只要有你的存在,他们复国的希望就在……我不杀你,却也不可能放了你——” 这话一半是事实,另一半却是他的私心,他想要她留在身边,希望每天可以看到她的笑容。 “殷祈蓝——你混蛋!” 叶暖暖饭菜吃到一半,猛地掀了桌子,什么白玉盘翡翠碗象牙筷子全都碎落一地,她指着皇帝鼻子骂道。不放人,他是想让自己在这宫里老死么? “放肆——” 毕竟是皇帝,哪里能忍人这样相待?殷祈蓝望着满地狼藉,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怒火重又被挑起。该死的百草,总是有办法让他冷静的表象破功。不杀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惠,出宫是万万不能…… “我既不是宫女也不是妃子,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鬼皇宫?你要治罪的话,就把我关到天牢去吧!”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该死的女人,不知好歹的女人,天牢那种地方,又湿又脏遍地老鼠蟑螂,她宁可呆在那种鬼地方也不肯呆在宫里?他本想咬咬牙狠狠心如她所愿,偏偏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看她受苦,自己反而更难受。那种痛恨的愤怒的眼神投在身上,有如大火灼烧着全身,殷祈蓝再次落荒而逃。 “你叫什么名字?” 叶暖暖一个人也生不来闷气,始作俑者跑了,她倒有些后悔起来,刚才的饭菜她才吃了一半,丢在地上实在太可惜了。看着俯身收拾残局的宫女,她不好意思地蹲下来帮着收拾。 “奴婢红书——” 红书抬起头来,看着转眼间又变得和善的女子,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上一刻还指着皇上鼻子叫骂,这下一刻却又风平浪静像是什么事情也没用发生过。话在舌头绕了三圈儿,她还是忍不住为主子说话:“姑娘,陛下好久没有开心过了,还多亏了您……” “开心?我可没看出来,我看是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才是真的。你看他刚才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 “姑娘既然不讨厌陛下,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红书见她脸上露出笑容,试探地问道。她跟着陛下这么多年,可以看出眼前的女子对于主子来说是特别的。刚才的事情要是换了别人,有十条命也是不够砍的。 “红书,这一件事归一件事,我是不讨厌那家伙,可是这也不能成为我留在宫里的理由。更何况,宫外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 “可是,可是陛下他喜欢姑娘——那张龙床,自从陛下登基以来,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被允许睡在上面,就连最受宠的水贵妃也不例外。今天您睡在龙床上,陛下却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高兴——” 拉拉杂杂说了一大推,看着叶暖暖仍是毫无反应,红书急得汗都快出来了,如果百草姑娘可以留在宫里,皇上一定会非常开心。 “他喜欢我,难道我就要喜欢他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叶暖暖不以为然地摇头,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强人所难,再说他已经有那么多老婆了—— “闪开,让我进去——” 一声娇斥,带着几分蛮横,站在门口的正是红书口里最受宠的水贵妃。此刻她柳眉倒苏,硬是要挡在门口的侍卫让开。 “贵妃娘娘,皇上有令,后宫任何人不得进入乾龙宫——” 守门侍卫一脸的为难,生怕开罪了贵妃娘娘,她现在可怀着龙种,这以后说不定就是天权国的继承人……可是,如果让她进去,让皇上知道了还是人头不保。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到底该如何是好? “让她进来——” 叶暖暖倒想看看这女人想要耍什么花样儿,她也不过才进宫半天,这贵妃娘娘的耳目还真是灵通啊! “这——” “皇上要是怪罪下来,不是还有贵妃娘娘呢么?” 叶暖暖好整以暇地坐在门口,不冷不热地道,看着水贵妃脸色乍青乍白,心里的郁闷才算纾解了一些。 “死丫头,还不快去倒茶?” 一脚踢过去,红书本来在收拾地上残片,一下子被踹倒在地,手掌上立刻被划出两道血痕。强忍着痛,她跪在地上使劲儿磕头,嘴里连连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红书,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这一脚,踢的是红书,却摆明了是做给她看的,叶暖暖心里冷笑,别说是贵妃了,她可是连皇帝都敢得罪。这水贵妃跑到这里来耀武扬威,那可是找错了人—— “没规矩的丫头,下次再犯就拖出去重责!” “行了,贵妃娘娘,这房里现在只要我们两个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不耐烦地抱胸斜睨着她,叶暖暖懒得再看她在这儿做戏。 “好,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个狐狸精休想勾引皇上——快点儿滚出宫去!” 水贵妃一听皇上身边的人报告,心里的恐慌一下子涨到最高点,连她也没有资格留在龙床上过夜,皇上甚至不允许她踏进乾龙宫一步,如今却任由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任她留在宫里的话,这皇后的位置迟早要被人抢先—— “狐狸精?抱歉,我可没有贵妃娘娘这么高明的手段,我是想出宫,可是皇上不准我又有什么办法? 手指缠着鬓前的发又放开,叶暖暖故意做出妖娆惑人的样子,打定主意要气死这个跑来示威的女人。姑奶奶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偏生有人撞上来找骂挨,算她倒霉—— “哼,你不要得意的太早,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早晚会被人取代——谁能为皇上皇上龙种,才是真正的赢家!” “你放心,和三千个女人争一个男人,这种事情我还不屑做!” 看着水贵妃一副母凭子贵的可笑嘴脸,叶暖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可悲,她居然想要凭着孩子留住一个男人……既然她无心留在宫里,又何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孰料,这本是她的真心话,听在水贵妃耳里却变了味道,以为她的意思是——任凭宫里的女人抢破头,皇上只会在意她一个? “喂,我劝你还是不要过来的好——” 叶暖暖望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看上去像是要吃人的水贵妃,难得好心地劝告道。 “怎么,怕……啊——啊——” 话还来不及说完整,水贵妃尖叫着倒在了地上,叶暖暖暗自运气托着她,才没有让惨剧再次发生。刚才地上的茶水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天气又冷,时间久了自然在地上凝成薄薄的一层,水贵妃一个不注意,立刻滑倒在地。 “来人啊,快来人——” 水贵妃坐在地上并不起来,却冲着门口大喊大叫起来。看到侍卫冲进来,她立刻捂着肚子,装作痛苦难当的样子。 “娘娘,娘娘……” “告诉皇上,她,她故意把我推倒,她要杀了皇上的孩子……” 谋害皇子?这可是天大的罪行,侍卫立刻跑去禀告皇上,而叶暖暖早被刀剑围了起来。 哈,这人倒霉了的话,喝口凉水都塞牙,这下她不但是前朝余孽,而且还成了暗害皇子的凶手,想不死都难了——水贵妃那惊惧的表情,装得还真是像,大概看到的人都会相信她所说是真的吧! “皇上,都是这个女人,她想要害死臣妾,一尸两命——” 一看到殷祈蓝走进来,水贵妃更是一副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模样,含泪指着叶暖暖说道。 “来人,请太医过来,先给贵妃娘娘好好检查一下身子……” 看也不看叶暖暖一眼,殷祈蓝径直坐到水贵妃身边,把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到龙床上。只是,眼角眉梢暗藏着一抹冷厉,不管谁对谁错,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看着眼前这一幕,娇柔女子小鸟依人地依偎着俊美的丈夫,还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啊。叶暖暖彻底冷静了下来,如果之前对不能回报殷祈蓝的感情有任何歉疚,这下也抹平了。此时此刻,她特别想要见到冷秋尘……不管是殷祈蓝还是水贵妃,她已经受够了,这讨厌的宫廷—— “太医,孩子有没有怎么样?” 水贵妃如愿地坐在龙床上,示威的瞟了叶暖暖一眼,更向皇上怀中窝去。 “皇上洪福齐天,小皇子在母腹中平安无事。” 老太医不敢懈怠,仔细诊断过后,照例开了几贴安胎药。 “皇上,你一定要为灵儿出气——” “好,朕先送你回去休息!” 殷祈蓝皱着眉,第一次发觉对怀里的女人如此厌烦,偏偏她自己却一点儿自觉也没有。 “皇上,还是让贵妃娘娘在龙床上好好静养为好,要是再动了胎气……” 不管她有多么讨厌水贵妃,可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想到莫愁,叶暖暖不由自主说道。 “哼,不用你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水贵妃哪里肯领情?她是巴不得皇上立刻杀了这女人! “皇上,不好了——” 张剑臣匆匆忙忙跑来,气喘吁吁地道。 “怎么回事?” “定王,定王带人冲进宫来了!” 叶暖暖奔到窗前,一抹青色身影似流星疾驰而来,不是冷秋尘又是谁?而他的后面,还跟着南宫珏和乌龙生,就连姑姑也在其中—— 第1卷 第103章 烽火京师五 一身青衣,满身肃杀之气的冷秋尘,静静地站在乾龙宫门口,等着皇帝给他一个解释。为什么要把暖暖囚禁起来?为什么不让他进宫? “哥哥,百草的身份,你知道么?” 殷祈蓝看着从小崇拜的大哥,意味深长地问道,相信如果他知道了百草的真实身份,就不会再对自己的决定横加阻止了。 沉默,死寂一般的无声,冷秋尘面色毫无一丝波动,眼神儿投射在门口的叶暖暖身上,看到她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她是西凉王朝皇族的后裔,是那些打算复国的乌合之众的头领——” 殷祈蓝狠狠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百草,而是可能造成朝堂动荡的祸源。 “我知道!” 冷秋尘清冷的声音在整个乾龙宫回荡,就连她身后的南宫珏乌龙生和月娘,也没有任何惊诧的表情。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唯有他这个皇帝还被蒙在鼓里,殷祈蓝心口一阵阵发冷,他所相信的哥哥,居然一直瞒着他。 “那么,今天你是一定要带她走了?” 三百大内侍卫已经聚集在乾龙宫,只要他一声令下,便会拼尽全力阻止这些人。可是,一个是他的亲哥哥,一个是他爱慕的女子…… “是。” “难道你要为了她,舍弃我们兄弟之情么?” 殷祈蓝冲上前去,摇着兄长肩膀,不可置信地问道。 “我今天一定要带她离开。” 眼神儿始终落在叶暖暖身上,冷秋尘只有这一个答案,只要有人阻挡他们在一起,那便是遇神杀神,见佛杀佛。一手紧紧拉着叶暖暖,他轻轻退后一步,转身向宫门走去。 “慢着——” 背后传来一声怒喝,青峰剑拔出,太阳的光意外的大,晃得殷祈蓝眼睛有些睁不开。从来都没有拿过比笔更重的东西,这把剑在他手里危险地抖着,随时有伤到自己的可能。 “蓝……” 叶暖暖回头,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由担忧地低呼一声。 “哥哥,如果你今天带着西凉青玉出了这个门,我们兄弟情义自此断绝。” 斩钉截铁的话语,夹杂着一丝隐隐的心伤,他所亲封的定王,他的亲哥哥,居然要做出扰乱社稷的事。 “蓝,我不可能一辈子呆子宫里——” 叶暖暖欲言又止,难道真要闹到这种地步么? “嗤——” 剑锋划过袍袖,晃晃悠悠落在地上,风一起又飘到她的脚边。 ——“从此,我们兄弟之情有如此袍,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们就是敌人。” 剑落,殷祈蓝冷冷地对一干侍卫道:“放他们走——放他们走……” 三百个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时没有回神,待得皇帝再次呵斥,才急急忙忙散开来。“皇上,这饭菜都快凉了,您多少也吃一口吧!” 自定王离开之后,陛下就坐在屋里一动也不动,这天都黑了,也不让人掌灯,送进来的饭菜更是一口没动。 老太监张德善在旁比劝着,陛下今天歇斯底里的模样,吓坏了宫人,那些小太监哪里敢进来?想着陛下早几年所收的苦,终于当了皇帝,却有朝堂上那些暗地里向着殷宁远的大臣也处处使坏,这皇位坐的委实辛苦—— “张公公,今天的事换了你会怎么做?” 涩涩地开口,殷祈蓝眼睛望着窗外黯沉的天空,什么时候又开始下雪了?不知道已经感慨了多少次,可他就是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常都要冷,冷到人骨子里,穿的再厚也不管用。 “皇上恕罪,奴才不知——” 思来想去,张德善也只有这么说,天威难测,这皇上做什么不都是对的? “行了,你下去吧!” 伸出一只手,让雪花落在掌心里,他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充斥在心头,或许这样的感觉老太监张德善也曾经有过,每个人都曾有过……世界真是奇妙,就连他素来少七情六欲的哥哥,也已经学会了爱人—— “陛下……陛下?” 张德善试探地轻唤,窗前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再不把窗子关上会得风寒。 像是睡着了,殷祈蓝昏昏沉沉地坐着,他知道张德善在叫他,遥远的像是从天外传来。他想要回答,却无法开口,浑身像是上了枷锁,怎么也挣脱不开。 一件狐裘披在他的身上,却没有任何温暖的感觉,殷祈蓝不由想起小时候掉入冰湖的事来,那天也特别的冷,哥哥就在湖边等着一朵儿腊梅开花—— “哥哥,你陪我玩儿吧!” 小小的蓝,身子小小,声音里稚气还未退,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袄,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球儿在滚来滚去。他身体不好,偏偏不喜欢在屋里呆着,每次都要和父皇母后还有一大堆宫女捉迷藏。 腊梅树下,一脸清冷的少年,身体刚刚抽长,却是一副比冰还冷的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这天地间只有一个人的存在。 觉得无趣的很,小小蓝踩着湖边耀眼的冰凌,那种不同于地面的光滑让他深深沉迷起来。不知不觉走到湖心,却猛然听到一声脆响,脚下的冰面出现了裂痕——这湖心,是常年不会结冰的。 冰凉的湖水灌进棉衣,像是吹了气的球儿一样鼓胀,却在一瞬间贴在身上,湖底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命地把他向下拖,让人连呼吸也困难。 就是这样的感觉,和现在一模一样,后来,后来——他拼着最大的力气叫了一声:“哥哥!”这声音和当年的叫喊在他脑子里重叠,如今无论他怎么叫喊哥哥也不会来救他了。像是猛然间清醒过来,目光落在少了一截的龙袍上,心霍霍地痛。 到如今,还是只剩下他一个人……那对儿恩爱的父母,即便是亲生儿子也无法介入他们的世界,父皇和母后共同拼成一个圆,而所有的人都在圆外。很早,他就明白了这个事实。可是,现在他连哥哥也失去了,亦或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 一行清泪留下,一瞬间的温热,最后凝结成冰,连同他的心。 从此,他只是天权国的皇帝,不再是殷祈蓝,那个渴望温暖和爱的病弱少年。不管是殷宁远还是西凉青玉,只要是和他作对的人,一个不留。 雪下了一夜,皇帝在窗口坐了一夜,等他迎着天光站起的时候,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宽厚仁和的二殿下,多了一个以铁律和军队管理国家的无情帝王。 冷府,所有的下人聚集在一起,沉重的气氛犹如浓厚的黑云遮蔽在府院上空,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男人还是女人,个个儿都仰望着他们的主子——冷秋尘。 “从今天开始,府里的人自由了——” 燃烧着的火盆里,木柴噼里啪啦作响,老管家颤巍巍地站着,老泪纵横地拿着大家的卖身契,一张一张丢进火里。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叶暖暖环视着这里所有的人,他们都是在冷府里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家仆,如今却要离开了……虽然,她住在这里才不过半年,却也能深深体会这种情感。 “主子,让我们留下吧,大家的命都是您给的……当年,留在您身边的时候,老奴就没有想过离开——” ——“可是,皇上肯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里时刻有可能被禁卫军包围……” 今天一早,就张贴了皇榜,许多和殷宁远有牵扯的大臣,在一夕之间罢免的被罢免,抄家的被抄家,有的甚至被流放,整个朝堂人心惶惶。这样铁血的手腕,绝非以前的殷祈蓝可以做得出——皇上他,已经变了。 想起昨天飘落在脚边的皇袍一角,还有蓝脸上决绝的表情,她就止不住地发寒。如果大家都不肯离开,到最后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徽州是我的属地——” 好半晌,冷秋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那又怎么样?” 叶暖暖不解地偏头看着他,这和现在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主子,徽州三面环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是最好的栖身之所。” 南宫珏看一眼再度沉默的冷秋尘,微笑着解释道。 “这么说,是要大家搬到徽州去?” 了解了,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再说离了京城,这天高皇帝远的,蓝就是想找他们麻烦也鞭长莫及。 “太好了,大家不用分开了——” “徽州,,徽州——” “我们要搬家啦!” 刚才还沉重异常的气氛,转瞬间烟消云散,只要大家能在一起,到哪里都无所谓。有主子在的地方,才是他们的家。 “表哥,你们真的要到徽州去?” 门口,司徒君玉脸色沉重地站着,少了平日里惜花公子的潇洒从容,眼睛居然浮起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有睡好。 早朝回来,他就直接赶到这里,皇上表弟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他完全陌生的人。朝堂之上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谏言的大臣被拖到了午门外,足足打了五十大板,半条命都没了。有谁还敢捋胡须? 也许,他们离开才是最好的抉择! 第1卷 第104章 烽火京师六 可是,这要走,也没那么容易。就在一府的人收拾行李打包的当儿,早有风府的下人跑了来,看到叶暖暖第一句话就是——“不好了,少爷和夫人被皇上关进大牢了!” 叶暖暖思咐着:“这大哥被抓,肯定跟莫愁的事情有关,皇上既然已经查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么肯定已经对复国的那些人有了了解,抓了莫愁恐怕只是个开始……” “行了,我知道了,这里有些银两,你逃命去吧!” 随便那些碎银子打发了那仆人,叶暖暖自知是不可能就这么丢下大哥和莫愁不管,望着府里奔来跑去收拾东西的大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恐怕,她又要让这些人失望了。 “你们先到徽州去吧,过几天我就去和大家会合。” 硬着头皮,她走到马车前,无可奈何地道。 “风大哥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既然百草不肯走,我们当然也要留下来一起救人。月娘和府里的女人孩子先到徽州去——” 老管家所说,是府里所有人商量好的,主子要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他们自然要支持。风行是百草的结拜大哥,他们岂能袖手旁观? “谢谢,谢谢大家!” 叶暖暖感动地环视着众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她何德何能让大家舍命相陪? “三妹,大哥被皇上抓起来了,明天午时就要问斩!” 司徒君玉急急忙忙赶来,皇上绝意要杀风行和莫愁,无论他怎么请求都没用,看来大哥他们这次是凶多吉少。想来想去想不出办法,无奈只有跑来找百草商量,明知他们就要离开京城,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来…… “明日午时?怎么这么急?” 叶暖暖一惊,今天才抓了人,明天就要问斩——对了,皇上意不在杀大哥和莫愁,而是要把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力量给引出来,恐怕现在皇上已经在法场设下天罗地网,只要他们前去,那是必死无疑。 “二哥,你说实话,皇上对西凉旧部知道多少?” 她望着同样满面焦急之色的司徒君玉,他是皇上手下暗使头领,对这些事情自是再清楚不过。 “我们也是接到密报,循着线索摸清了大嫂还有你的身份,至于西凉旧部究竟有多少人,有何行动,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司徒君玉思索着,皇上表弟对他信任,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可是这次要砍头的毕竟是他的结拜大哥……也罢,只得捡了一部分事实说了出来。他没有讲的是,皇上已经派兵到西凉各个分部去了,这次的斩首行动也算得是声东击西,最终的目的是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那我们干脆今晚劫大牢算了——” 乌龙生见大家都沉默不语,沉不住气地跳出来道。 “笨啊,你会这么想,难道皇上想不到么?”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司徒君玉摇头道。 想了许久还是没有任何的办法,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大家去送死?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刮的窗棂纸哔哔啵啵地响着,想到莫愁要在冰冷的地牢里关一晚,想到明天法场将会被鲜血染红,叶暖暖就怎么也睡不着。 她是西凉青玉,虽然她不想承认,可是这个身份带来的牵绊,已经无法摆脱。她至始至终不想复国,可是皇上要杀莫愁还有大哥,她不能不管。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上面的花纹已经磨破,这还是几个月前莫愁亲手交给她的,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飞火流莺。只要点燃,就可以聚集京城里所有暗藏的部下,到了那个时候,真的会被皇上认为谋反……顾不得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 拿出打火石,点燃引信,漂亮的烟花四散开来,划破了黯淡的夜空,叶暖暖仰望着那星星一般的光华,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最终,她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不管她如何逃避,上天却偏要她如此。 随着第一朵璀璨之花的陨落,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盛放在夜空之中,像是一场华丽又悲伤的飨宴,蚕食着人们的视觉。隐隐的,夹杂着一丝血的味道,阴霾已久的京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属下参见玉主——” “玉主,您终于决定了!” 无数的人在暗夜之中飞驰,向着第一朵烟花盛开的地方奔去,那是他们冀望已久的坚持,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他们始终坚信着,身为西凉王朝最后的贵族,玉主不会抛弃他们,不会忘记复国的大任。 “行了,不必行礼,召集大家来的目的,想必你们都清楚——” 叶暖暖摆摆手,让所有人站起来说话,她可不习惯被一群大男人跪着,而且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误会了。她是要救人,可没有想要复国,只是这事情发展到最后,谁又能预料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法场之上,莫愁和风行被绑在木架之上,不过是一天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样。背后一个刺眼的裘字,像是一座山压在人身上,风行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个多么“了不得”的女人。他一直以为莫愁是个温良谦恭的好妻子,是他太笨才没有发现,还是莫愁隐藏的太好? 可是,到了现在,看到她浑身血迹斑斑,连头也抬不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心疼。刚刚流产的身子,怎么经得起这样折腾?一群穷凶极恶的官差扑进家门,二话不说就拿链子锁了人,他一个堂堂的京兆尹,居然要忍受这样的耻辱——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对莫愁是爱是恨,说也说不清楚…… “看到么,那个刽子手,听说他砍人脑袋跟切菜瓜一样麻利,这样应该不会太痛——” 乌龙生眼睛扫过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士兵,只要有人劫法场,他们就会有所行动。今天必定会有一场恶战,是生是死也不知道,他忍不住想要说点儿什么,偏偏说出来的话却让身边的气压更低了。他不是怕死,只是有些舍不得,不知道南宫珏现在在想些什么…… 心有灵犀,南宫珏回过头来,眼睛正好和他对视。下一刻,他开口对乌龙生说道:“今天,我们一定要保主子离开这里——” 虽然,他们的武功不及百草,可是他们已经下了拼死也要保护她的决心。这是从他们效忠百草的那一天,在心里许下的誓言。到了这一天,是他们实现承诺的时候了。 “好。” 隔着人群,乌龙生嘴唇轻动几下,微笑着点头答应。这个时候,心里已经不再有彷徨,因为不管是生是死,他和南宫珏总是在一起的。 叶暖暖紧盯着法场,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想着呆会儿要怎么做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就按照昨天晚上商量的对策,虽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五十,还是要试一试才成。她的身后,冷秋尘一言不发地站着,他没有看法场上的人,至始至终他的眼里只有暖暖。这些人,这些事,根本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可是他现在在这里,因为这儿有他所爱的人。 “你会后悔么?” 叶暖暖没有回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手紧握着御影殇月,另一手却仅仅揪着自己的衣角。为了她一个人的事情,硬是把这么多人拉来,去拼一个不清不楚的明天,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不管是生是死,上天入地,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们都不会分开。” 冷秋尘抓住那只冰凉的玉手,这么长的情话,他还是第一次说,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他说了喜欢,说了爱,可是还不够,他想永永远远这么说下去,一次、两次、一百次、一千次…… 午时三刻,行刑的时间到了,刽子手缓缓举起那把沉重的大刀,胳膊上的肌肉纠结着,使出全身的力气准备看下去—— “相公,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你还愿意和我做夫妻么?” 莫愁头顶上是即将回落的大刀,她突然睁大了眼睛,用最大的力气喊道。眼泪,已经流不出来,这条路是她所选,即便是死也不会后悔。可是,她连累了相公,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心里的爱。她舍不得这个人,舍不得就这么和他分开—— “但愿,下辈子我们能做一对普通的夫妇,平平凡凡过日子。” 风行微笑地看着妻子,怨她恨她,可到了这个时候,心中埋藏最多的还是爱。 “铛——” 一颗小石子打在厚厚的刀背上,刽子手虎口发麻,手里的刀险些拿不住。又是一颗小石子打下,那把刀哐啷一声掉落在地,险些,刮到莫愁的头皮。 壮硕的刽子手四下里看看,和往常一样喧闹的台下,无数的百姓等待着他挥刀的一刻。重新弯下腰,他拾起刀来,再次向那白皙的颈项砍去。这次他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百来斤的大刀夹着呼呼的风声,莫愁长发被吹起,凌乱地在空中飞舞着。 叶暖暖抬手,一枚石子再次飞出,这次大刀应声断成了两截。 一秒钟,两秒钟,法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刽子手汗颜地站在台上,等着监斩官发话。 第1卷 第105章 烽火京师七 叶暖暖也在静静地等待着,时间一点一点儿流逝,眼看那监斩官就要扔下火签,她第一百次向不远处望去。忽然之间,不远处一家客栈一盏红色的灯笼悄悄地挂起,谁也没有注意到,她的脸上却渐渐露出喜色。 拖延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终于完成了么?再看一眼那盏红灯笼,金黄色的流苏在风里来回摇摆着,撩拨着人们的心弦,这是信号—— 叶暖暖高高举起御影殇月,宝石的光芒眩惑着人们的视线,人群开始蠢动起来,一些人开始向法场移动,台上的刽子手不知所措地站着,眼光依然在监斩官身上打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脚下的台子正在晃动,开始是轻微的,渐渐剧烈起来,他几乎要站不稳了。 猛然之间,他脑袋一个激灵,刚想大喊台子下面有人,轰然倒塌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只能看见嘴巴一张一合,接着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挥舞着双手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快,快把法场围起来,决不能让犯人跑了——” 看不到监斩官的脸,喊完之后他就躲在了桌子下面,只剩顶上的花翎晃啊晃。无数个士兵密密匝匝地围了上去,整个法场立时水泄不通。不仅仅是普通的官兵,这其中还有大内侍卫,他们是皇上专门派来缴清叛党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一应俱全,转瞬间和前来劫法场的人杀在了一块儿。 刀如轮转,叶暖暖奋力地挥舞着御影殇月,每次刀落就有一个人倒下去,可是没有用,一个倒下去便立刻会有另一个补上来。幸亏她内力深厚,维持了一段时间仍不见疲态。可是,已经有些西凉的人倒了下去,而且越来越多。 南宫珏和乌龙生始终在离叶暖暖不远的地方,每当有不怀好意的家伙想要偷袭,就会惨死在他们手里。一个,两个,三个……就算是切菜瓜,也有累的时候,更何况是不停的砍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快要达到极限—— 明显的,冷府那些家丁武功更高些,基本上没有死伤,只是每个人都忙得像只陀螺,不停地转着,而所与人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冷秋尘,每个人都尽己所能的替他解决掉潮水一样席卷而来的兵勇。坚持、再坚持…… 高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风行和莫愁不见了,叶暖暖计算着时间,还要在撑一会儿,他们两个才能彻底脱离险境。这一个不留神儿,一杆长枪直接向她面门刺来,两把长剑一左一右夹击,和那个家伙缠斗在一起。乌龙生分神看一眼百草,担忧地问道:“主子,没事吧?” “替我把那个家伙解决掉,刚才差点儿划花老娘的脸——” 叶暖暖长呼一口气,虚惊一场,只是难得的粗话也冒了出来,就连南宫珏嘴角也泛起了笑意。 当第二盏红灯笼挂起的时候,所有人早已经杀的是天昏地暗,有些人杀红了眼,见到人就砍,哪里还分辨是敌是友?叶暖暖抖抖酸软的手臂,运气大声道:“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大家打算撤退的时候,又有一拨人冲了出来,见人就杀,就连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也不放过。局势变得更加混乱,尸体叠着尸体,叶暖暖认出其中几个正是殷宁远的手下,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藏匿在京城,这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们是来救人,而殷宁远则是想大小通吃,坐收渔利。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活着的人越来越少,等到了大家商量好要会合的地方,叶暖暖发现所剩下的人还不到三分之一。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从个分部传来消息,十二个据点被袭击,几乎无人幸存。一夕之间,死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叶暖暖颓然地倒在地上,南宫珏和乌龙生受了重伤,西凉王朝的子民险些被消灭殆尽,不管是殷祈蓝派来的军队还是殷宁远手下的杀手,这两个人同样不可原谅。 “看到了吧,这就是事实,不是我们想要放弃就能够得到和平,有时候太平的日子也是需要武力来取得——” 一身狼狈,眼睛充满了血丝,莫愁摇摇晃晃地站在她的面前,捋起袖子,莹白的肌肤上全部都是乌青和发紫的伤痕。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拼着一口气也要活下来,她要报仇——为了西凉王朝,也为了她自己。 望着遍体鳞伤的莫愁,还有那些始终对她抱持着希望的“残兵”们,心一阵阵地抽痛着,因为她的存在,这些人便有了活下去的理由。这一刻,叶暖暖觉得,身体中所有的鲜血都沸腾了起来,她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迎着早晨第一道光,像是一个女战神屹立在天地之间。她要惩罚那些人,那些无视别人生命和尊严的混蛋—— “现在,殷宁远和皇帝的兵力都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殷宁远的军队占领了天权国大部分地方,以龙泉河为界盘踞在南方,他想要突破这道防线,也没那么容易。” 一张地形图摆放在桌子上,像是天生的指挥家,脑海里自动播放出各种军事分布图,各种战术了然于心。也许,是西凉青玉的记忆,她从小所学的正是这些,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也许这一天,也是她期盼已久的…… “而且,天权国南方地势较低,只要皇帝下令挖开河道,这不要说殷宁远有数万军队,就是十几二十万也全部给淹死——” 在地图上简单地比划着,叶暖暖转头想要征询大家的意见,却看到所有人呆愣地看着她,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那眼神之中除了赞叹还有一丝小小的,小小的敬畏—— “你们怎么了?怎么用这样的眼神儿看着我?” 叶暖暖环视着大家,不解地问道。 “主子,这虽然是个绝妙的主意,可是一旦龙泉河决口,那些无辜的百姓也难以幸免——难道我们真的要牺牲这么多人的性命……?” 南宫珏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代表大家说了出来,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那么和那些滥杀无辜的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叶暖暖失笑,光看大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和南宫珏一样,把她想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了。 “别忘了,现在有殷宁远和皇帝互相牵制着,我们才有这短暂的喘息之机,真要对付了殷宁远,到时候反而有危险——” “这也不行,那样不成,那我们到底能做些什么?难道就这样苟活等死不成?” 有几个首领沉不住气地嚷道,想到那些枉死的兄弟,他们就一刻也坐不住,恨不得冲到外面杀个痛快。 “这个啊,那我们就两手都要抓,同时对付皇帝和殷宁远——” 叶暖暖微微地笑了起来,然而在别人眼里却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此时的她已经化身成了复仇女神,只有鲜血才能抚平她心中的愤怒和哀伤。只是,这怎么可能?但是对付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就已经是困难至极,还要同时对付两个,怎么想也没有胜算—— “既然我们人少,对付他们自然要智取——” 一套完整的计划已经在她心中形成,这次她就要扮演一个女诸葛的角色,鹿死谁手马上就要见分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期待未来的变化…… “莫愁,月娘现在在哪里?” 叶暖暖中指微屈,轻轻地在桌面上扣着,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月娘……?” 莫愁还在想着叶暖暖刚才说的话,这智取,到底要怎么做?猛然听到月娘这个名字,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反应过来—— “月娘,就是听歌坊的老板娘……“ 当初不就是因为她,殷宁远这才冲冠一怒为红颜,举兵起义的?虽然这么说偏颇了些,宁远王爷是早有野心,可若不是月娘被抓他也不会“狗急跳墙”。 “玉主,你找她做什么?” 莫愁还是有些疑惑,这个月娘可谓是她们手里的一张王牌,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难道玉主想要用她来威胁殷宁远?可是现在又能拿她威胁什么?撤兵还是投降?似乎都不可能—— “这个啊,我自有妙计!” 叶暖暖神色有些不自然,却仍装作自若地样子道,好在莫愁没有追着问下去—— 一间木屋,就在京城外的山林中,夏晓羽就被关在那里。几个看守的人站在门口,就连窗子也有人死死地守着,她一个弱女子想要逃出去简直比登天还难。 好在,她还有利用的价值,那些人倒也没有多加为难,一日三餐虽是粗茶淡饭,却反而比在听歌坊的时候还清静些。摘下了头上的面纱,她独自坐在窗边,望着被大雪覆盖的竹林,想着殷宁远不知道在做什么…… 如果,他们两个可以像这山中的农夫,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该有多好?可是,命运弄人,他偏偏是个王爷,还是个想要坐上皇帝宝座的男人。她们的关系到底可以持续多久?殷宁远当了皇帝,后宫七十二妃,难道她要做那其中的一个么?想的出神,却仍找不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叶暖暖站在窗下,仰头看着神游天外的夏晓羽,她没事就好了。只是那样悲伤的表情,仿佛连灵魂也被无形枷锁束缚着,怎么也无法自由。 “姐姐——” 盈盈立于一根竹枝上,她双手背在身后,冲着夏晓羽唤道。 夏晓羽抬眼,恍惚看见一个白衣女子潇洒地悬于天地之间,衣袂飘飘翩然若仙,不由看得痴了。 第1卷 第106章 大决战上 “你来救我么……?” 夏晓羽喃喃地问道,解救她离开这尘世,从痛苦和悲伤中解脱出来,带她到一个极乐世界去。 “姐姐,你还好吧?” 叶暖暖纵身一跃,已经落在窗台之上,望着面前这张消瘦憔悴的脸孔,或许只有在殷宁远身边她才会觉得幸福,哪怕这幸福只是短暂的片刻——那么,让她走吧,回到那个男人身边去。无论如何,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龙泉河边,一叶扁舟漂浮其上,夏晓羽站在船舷担忧地道:“暖暖,你这样放我走,真的没关系么?” “我现在可是他们的头儿,谁敢把我怎么样?” 故作欢笑地比划着自己鼻头,叶暖暖看似无所谓地说,只是她看着夏晓羽的眼神,却充满了不舍。如果硬要留人在自己身边,晓羽固然可以活命,可最后怕是还要怨她恨她……这一次的分别,应该就是永远了。 “暖暖……” 夏晓羽欲言又止,她想说谢谢,却有觉得这句话相对于两个人的情义来说太过微不足道。最后只是一声叹息,却忽然想起一件物事来——“这个给你,兴许用得着……” 叶暖暖伸手接过,却赫然发现手心里躺着的正是她们千方百计要拿到手的钥匙,难怪在冷府书房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一直在晓羽这里。有了钥匙,再加上藏宝图和玉佩,宝藏就可以拿出来了。 她抬起头来,正想说谢谢,却只见那小舟顺水而下,已滑出老远。 “玉主——你怎么把人给放了?” 闻讯赶来的莫愁,看着叶暖暖不以为然地道。这就是她所说的妙计?把人双手奉送到殷宁远手里?想要追,已然是来不及,看着那渐行渐远的小舟,也只能望河兴叹了。 “我倒宁愿她留下来——” 说完这句话,也不顾莫愁的反应,她转身向远处走去。 “王爷,王爷——月姑娘回来了!” 一个士兵向一阵风一样跑进院内,大老远就冲着一处房子喊道。 一个人影在瞬间闪了出来,殷宁远激动地盯着门口,远处那款步走来的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夏晓羽。再次相见,恍如隔世,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羽儿,你没事,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就这么站着,看那道窈窕身影越来越近,他猛然伸出手把夏晓羽揽进怀里,再也不肯松手。嗅着那熟悉的发香,身体中紧绷的一根弦突然断了,身子猛烈地颤抖起来。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晓得害怕,那种担心她会永远离去的恐惧彻底爆发出来。 后背被轻轻地拍着,像是对待孩子一样的疼惜,耳边响起温柔的话语——“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羽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等心情平静下来,殷宁远这才问起事情的始末。 “我是被西凉人抓去了,是百草把我放了出来——” 想起叶暖暖,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这辈子能够结识这样的女子,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 “她会这么好心?” 殷宁远迟疑着,思考着到底有那个关节没有想到,百草那丫头鬼的很,恐怕已经利用羽儿布下了陷阱。 “你这个人,怎么老是把百草想的这么坏?” 夏晓羽脸色变了,她忆起这一路南下的见闻,那些无依无靠的百姓,那些空空如也的城市,这些都是殷宁远造成的,他到底造了多少孽啊!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提,一个夏晓羽——阻挡不了殷宁远前进的脚步,他对权势的渴望胜过了一切。只不过,她也有选择的权利不是么? 在路有冻死骨的南临,却有一处厨房冒着腾腾的热气,香喷喷的烤鸡泛着油亮的光泽,几碟精致的小菜已经摆在案几上,一把宝石蓝铜雀壶架在酒庐上,温温热热恰到好处。忙碌了半天,一双纤纤素手一样一样把这些摆上桌,动作优雅而凝重。 “宁远,你尝尝这个粉蒸肉,我闷了很久呢!” 殷勤地夹了一筷到殷宁远碗里,她笑语盈盈地劝着。 “羽儿,要是你天天做饭给我吃就好了。” 殷宁远凝视着灯光下的玉人,虽然她的脸已不复之前的天仙角色,但在他心里却是最美。之前羽儿总是对他冷脸相对,像这样和颜悦色还亲手做菜的羽儿,他总觉得有些不真实。太幸福了,就像是泡沫一样容易破碎。 “你想的倒美——” 斟了一杯酒给他,夏晓羽娇嗔地道。 “羽儿……羽儿……” 端着酒杯,殷宁远迟迟没有饮下,他舍不得,舍不得把目光从羽儿身上移开。 “这酒啊,既入了愁肠,总会化作相思泪……” “不要——” 殷宁远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羽儿今天实在是太过反常,伸手就要打掉她手上的酒杯,却已经太迟! “宁远,这次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身体无比沉重,有某些东西渐渐从身体中飞了出来,轻盈的愉悦的,这是自由的感觉。 “你在酒里下了毒。”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殷宁远惊恐地发现,夏晓羽的嘴角正渗出血丝。这鲜红的颜色,他不知道目睹了多少次,却是第一次觉得刺眼。拼命地擦拭着她的嘴角,慌乱地动作几乎要把夏晓羽脸颊擦破……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苍天啊,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子,没有痛哭失声,他在心里狂喊着。 “我本来想和你一起走,可是天意如此……注定你要活着——” 到了最后,她还是不忍心,只有独自饮下毒酒。或许这个时候死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如果殷宁远真的做了皇帝,她也不过是后宫中无数女人里的一个,花儿榭了,就会被人遗忘…… 不管冬天有多么冷,这龙泉河却从未结过冰,因此它被当做是庇佑天权王朝的神河。这次,它再次发威,冰冷的河水夹带着泥沙汹涌南下,淹没了大片的农田。房屋被冲塌,百姓流离失所,到处沿街乞讨却仍免不了饿死街头。 殷宁远的军队,就这么被轻易地毁灭了,人又怎么斗得过老天爷?那无情的河水,淹没了一切,势不可挡—— “王爷,我们失败了!” 忠心的部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是为了自己哭,而是为了他们的王爷。苦心布置了这么久,却抵不过龙泉河的一次侵袭—— “是啊,失败了……” 怀里抱着的是夏晓羽的骨灰,殷宁远坐在一处高地,万念俱灰地道。 “王爷,现在要怎么办?” 一刻钟之后,殷宁远仍然没有抬头,有如地狱幽魂一样的声音传出——“败了……那就散了吧!” “王爷——” 那部下吃惊地退后一步,这不是他所认知的殷宁远,,他们的王爷是永远打不倒的,是无所不能的神话。现在他面前这个殷宁远,只不过是一副躯壳…… “我累了。” 挥挥手,他示意所有人退下,怀里依然躺着他的宝贝。 “扑通——” 水花飞溅,那部下回头,却只见到龙泉河卷着浪花继续奔流,而他们的王爷,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叛军,在一夕之间瓦解,随着毁灭的,还有天权国的半壁江山。 “主子,你前几天才说过挖开河道什么的,如今居然成真了——” 乌龙生捡起一颗小石子,随手丢进河里,只伴着一声闷响,连水花都没有。难道这真的是天意?老天爷要惩罚殷宁远? “这是人为的,是真的有人暗中策划,挖开了龙泉河大堤——要不然怎么可能说改道就改道?” 只消一眼,叶暖暖就可以看出乌龙生在想什么,这个活宝还真是单纯的可以。虽然,这只是在她的面前才会显现出来! “是谁这么狠心?究竟是谁……?” 乌龙生眼神儿开始漂移,声音却明显地弱了下来,生怕被人听到。 “你这家伙——难道你以为这件事是我让人做的?” 叶暖暖失笑,为了他明显护短的举动,如果真是她做的,这家伙肯定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看他的眼神,分明还是在怀疑…… “是皇上——” “怎么可能?那些百姓,他们可都是天权国的……” 乌龙生倏然住口,依着殷祈蓝最近性情大变的举止,他会这么做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怎么会知道?这分明就是主子的计划…… “你想想,为什么皇帝可以知道我们的行动,而且对所有西凉旧部的情况了如指掌?” 摇了摇头,叶暖暖耐心提点着某个愚钝的家伙。 “你的意思是——我们这里有奸细?” 眼睛睁得溜圆,乌龙生有些懵了,这藏在他们中间的害虫到底是谁? “是古良,就是他把我所说的话透露给了皇上。” 说起来,对这次的水祸,她自己也要担当一部分责任——毕竟,她是故意把这些话说给古良听,使得正是兵法里那一出“借刀杀人”。当全国百姓知道了一切灾难都是由皇帝引起,那他这龙椅还坐得稳么? “主子,你怎么知道古良是奸细?” 选择性遗忘,是乌龙生新近所学的本事之一,自家主子的“祸心”,他可是从来没有看到。 “尽管他总是和大家一起大块吃肉大口喝酒,表现十足是个鲁莽汉子,可是他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干干净净的,有什么问题?” ——“就是太干净了才有问题,试想一个粗鲁的大汉哪里回去注意这些细节问题?古良的指缝从来没有一丝污垢,这是只有宫里的人才会如此讲究……” “这么说,古良他,是个太监?” 这可真是让人做梦都想不到,想起那些说话细声细气的公公们,他这鸡皮疙瘩都要立起来了。 “好戏演到了一半,我们也去捧捧场吧!” 仍然是那张清丽绝伦的高贵面孔,乌龙生却明显地察觉出了它和之前的不同,那个与世无争的百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1卷 第107章 大决战中 “刘相,你看这件事要怎么办?” 天子坐朝堂,不怒而威,最近殷祈蓝许多举动是让众大臣敢怒而不敢言,如今遇到了事情,居然没有半个人肯出来说句话。刘承德是三朝元老,对天权国功不可没,这些大臣也多半以他马首是瞻,只要他先站出来发表意见,其他人自然会跟随—— “这个,陛下这次却是太过鲁莽,百姓们现在群情激奋……” 刘相手持象牙笏,上前一步不紧不慢地道。只是这话一出,便让殷祈蓝脸上无光,这分明就是指责他不动脑子。 “我是问,有何补救的方法——” 截断刘承德接下来滔滔不绝的指责之词,他冷冷地问道。这个刘相,自己是想让他为群臣作个表率,他倒好,反而在这里拆台!再看看底下那些人,大多都在幸灾乐祸,难道自己发给他们俸禄,就是为了受今天的耻辱么? “这……” 捋着长长的白须,刘承德状似为难地摇头,事情到了这个个地步,他能有什么方法。 “好你个刘承德,成心看着朕出丑是不是?来人,拉下去重大三十大板——” 闻言,众大臣一个个吓得是面如土色,最近龙颜易变,君威难测,这真要把刘相拉下去打个三十大板,恐怕一条老命就此丢了。可是,又有哪个不要命的敢上前说话?眼睁睁地看着刘相被拖了出去—— 板子打在肉上发出闷钝的声音,刘承德一张老脸是青了有红,最后转成紫黑色。想他堂堂的三朝元老,就算是先皇也让自己三分……可是这个黄毛小儿,居然让人打他板子——还是当着所有臣工的面儿——此时此刻,真是羞愤欲死,只因对殷祈蓝的恨意让他苦苦支撑着。 “一下——” 啪…… “两下——” 啪…… 直打到皮开肉绽,刘承德已是出气多入气少,眼看就要一命归西,殷祈蓝终于下令停止,眼睛冷厉地扫过堂下战战兢兢地众人,平静地道:“百姓造反,那就派兵镇压,有哪个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他就不相信,几万人的军队,会对付不了那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无论任何时候,他都处于不败的地位,谁也不能无视他的权威—— 所有人都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今年的天真是冷啊,比往年都冷,冻得人连脚步都迈不开了,一个个僵立在朝堂上。他们想说:“陛下……三思啊……”可是,只能在心里如此喊罢了,真要说了出来,岂不是要落得刘相那样的下场,真可谓是晚节不保啊! “老爷,你这是何苦?当时如果能少说两句……” 刘夫人泪眼汪汪地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头子,忍不住心疼地埋怨道。 “那个毛儿还没长齐的混小子,居然敢打我板子——我,我一定要让他后悔!” 刘相趴在软榻上,时不时哼两声,这人老了,骨头也没年轻时候儿硬,才挨这么几下就受不住了。 “你还想怎么着,那可是皇上——” 刘夫人倒了一杯参茶给他,不以为然地说。 “皇帝又怎么样?就他这个样子,龙椅绝对做不长久。当初,早知道就该劝先皇册立大皇子为太子……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温和仁厚的人,怎么在做了皇帝之后就性情大变?动不动就要杀人,这和那些昏君又有什么区别? “老爷,有一个女子前来探病,这是她专门送给大人的。“ 看门儿的进来通报,收了人家的好处,自然要把东西送到。如今出手这么大方的人可不多了,一片金叶子啊,这是哪里来的活财神啊! “这是谁啊,还真有心,居然带了百草膏过来,一定是知道老爷刚刚挨了板子……” 刘夫人见了那盒中之物,大喜过望,现在大人缺的不是金银宝物,正是这治伤的良药啊! “百草……百草?” 刘相沉吟着,觉得这两个字实在是耳熟的很——这不就是劫法场杀官兵的那个女子?她居然敢找到这里来,好大的胆子! “让她进来——” 稍加思考,刘承德吩咐下人传话,既然她赶来,定然是胸有成竹,不知道找他何要事?再者,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楚的很——这个百草,正是大皇子心心念念的意中人。现在他有意拉拢大皇子,当然不能得罪了这枕边人。 “大人,通说您尽早被皇帝上了三十大板,特来探望——” 叶暖暖一拱手,礼貌周全地道。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开门见山好了,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刘相老脸一红,这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这说话的语气也就不怎么好。 “我是来给大人送东西来了——” 微笑着一指刚才的玉盒,她不卑不亢地答道。 “哦?除了百草膏,,还有什么?” 刘相终于表现出一丝兴许,期待地看着那双手伸进盒中,从底部拿出一张纸来。 “万言书……?” 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开头写道:“天权国二十三年,新君无道,视百姓性命于不顾,今万民祈愿——望其自动退位。赞赏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他收起了隐藏在眼底的轻视之心,这百草确实不容人小觑。能够想出这样的办法,真是冰雪聪明—— “希望刘相和文武百官也可以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叶暖暖从容地应对刘承德的注视,笑得一派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铿锵有力。 “我为什么要答应?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手里握着那份万言书,他故作不在乎地问道。和皇帝作对,这不是找死么? “现在百官个个岌岌自危,刘大人也不想再莫名其妙挨上三十大板吧?” 一针见血,她就是要忘刘承德痛处踩,她就不相信这个爱面子的三朝元老会忍受今天这样的羞辱。 “你这手脚倒是快,我上午才挨了打,你这下午万言书就做好了……” “我就当这是刘相的夸奖了——” 两人对视而笑,一切心照不宣,万言书啊,不知道皇帝看了会有什么反应? “哼,万言书?他们也太天真了,以为这样朕就会自动退位?” 殷祈蓝气得手发抖,死死盯着那一页纸,连呼吸都加剧起来。这些刁民,真是反了,还有那些大臣,居然明目张胆地和他对着干—— 这个,一定又是百草的主意,她是打定主意要和朝廷作对了?虽说这皇位本来应该属于那个人,可是既然他现在做了皇帝,就不会轻易地易位,事情到了今天的地步,一切早已经不能回头。 百草……百草……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念着这个名字,分不清楚是爱多一些,还是恨多一些……良久,他才对外面的张侍卫道:“再有闹事者,一律斩立决——” 不管是那个人,还是百草,尽管放马过来吧! 第1卷 第108章 大决战下 乾龙宫内,殷祈蓝躺在床上,已经两天没有合眼,不是不想睡——所有的太医都看过来,开的方子却一点儿效果也没有。每当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那些大臣幸灾乐祸的笑容,还有就是——哥哥离开那天,决绝的背影。刻意用怨恨去掩盖,可是爱却时不时冒出头来,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皇上,您还没用早膳呢,要不要起来……” 执事总管担忧地望着皇上,他这个样子,时间久了定是要油尽灯枯啊! “算了,朕没胃口——” 睡不着,精神自然不好,连饭也懒得吃,明明知道这样对身子不好,却是有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迫着自己坐起来,他瞧瞧外面天色,,还黑蒙蒙的看不出是什么时辰,可千万不能误了早朝。 “还早着呢,您再躺会儿?” 还有一个时辰才早朝,殷祈蓝双眼无神地看着帐子上细密的花纹,思绪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脑子一阵阵的抽痛,他猛然清醒过来,忽地跳下床喊着:“掌灯,我要去早朝——” 老总管鼻子有些酸,其实到了这个时候,上不上朝已经没有关系了,那些大臣不过是些摆设,有谁肯真心为皇上着想? “陛下,明月国擅自出兵我国,沿途却没有任何伤人或者抢夺财物的举动,不知道有什么意图——您看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如今这朝堂上肯为殷祈蓝出力的,也就只剩下司徒君玉,可是他的身份又太复杂,身为百草的二哥,皇上能够完全的信任他?真到了抉择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那个结拜的义妹,这个答案无论是司徒君玉还是殷祈蓝都很清楚。 众叛亲离……心里念着这句话,殷祈蓝只觉得一层深浓的悲哀涌上心头。现在不仅是内忧,还有外患,他想力挽狂澜,却早已经无力回天。 蓦然,脑子里闪现出一个人影,水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他突然很想去看一看。 “主子,要不要掌灯?” 没有一丝星光,走在长廊上,迎着呼啸的寒风,殷祈蓝只带着随身太监出了乾龙宫。这个时候,说不定水贵妃已经睡了,他也只是过来看看,如果熄了灯就算了。 远远的,他看到水灵的院里透出隐约的光芒,挥挥手阻止随从通报,他悄悄地走向前去。快要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再也迈不出去——房间里除了水贵妃,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两个人的话清晰地传入耳里—— “灵儿,你一定要好好保养身体,小心我们的孩子——” 男人的声音中透着十分得意,殷祈蓝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一片,多日以来的折腾让他身体虚弱一场,勉强扶着树干,他耐心听了下去。 “你呀,当初一定要我来这见鬼的皇宫,不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冒充龙种么?” 水贵妃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缭绕,殷祈蓝冷笑起来,就连这个女人,也背叛了他。她肚子里的孽种,居然是和别人私通所孕,这叫他情何以堪? “是啊,以后我们的孩子就是太子了,等这个皇帝死了,这宝座还不是要传给我们的儿子……?” 接下来还说了些什么,殷祈蓝没有听进去,只这几句已经让他跌入绝望的谷底。没有愤怒地冲上去质问那对奸夫淫妇,他疲惫地顺着原路走了回去。不小心踢到一个石子,差点儿趴在地上,身体晃了几下终于没有倒下。 一回到乾龙宫,还没有踏进门,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雕花的木门上,堂梨花染上红色,凄绝而美丽。 “陛下——陛下——” 张总管急忙让人传太医过来,他自己也记得团团转,看皇上这次病的不轻啊,刚才他扶着皇上的身子,轻的几乎和羽毛没两样。他,到底已经病了多久? 悠悠转醒,殷祈蓝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上,一屋子的太医来来去去,不知道在商议着什么。想要起身,却觉得身子乏的厉害,深呼吸几口气,这才虚弱地道:“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您不记得了么?刚才,您在门口昏倒了……” 是啊,他是昏倒了,只要一想到水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个杂种,这胸口的气闷又加剧几分。一张脸本来就苍白的可怕,这下更是没有点儿人色—— “陛下,您要好好调养身子才成啊,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 王太医犹疑了一下,终于咬咬牙说出了口——“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暴怒,殷祈蓝只是淡淡地道:“是么?会有生命危险啊!” “陛下——” “臣先开些调理的方子,这些日子您千万不可以再动怒……” 一群太医跪在地上,皇上的病,也只能调养了…… “行了——不必再敷衍我,你们全都下去吧!” 无力地闭上眼睛,他看也不看这些人,冷声下令道。 “这……” 太医还想再说些什么,老总管不耐地道:“出去吧,让皇上先休息一下——” “张总管,传旨——赐水贵妃三尺白绫,让她自行了断吧!” 想来想去,绝对不能上皇室蒙羞,至于那个男人,就让他尝尝失去妻儿的痛苦,这一辈子也不能安眠。 “是。” 张总管什么也没有问,在宫里呆了这么久,自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会把怀孕的贵妃赐死,那肯定就是犯了不洁之罪,这可是皇室的大忌啊!怪不得皇上会怒极攻心,这对他来说还真是雪上加霜—— 夜里,一阵剧烈地咳嗽,殷祈蓝只觉得喉口一甜,急忙用绢帕捂着嘴,上面已经印出点点红梅。他心里猛然一惊,这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么?忽然之间,死神的距离是如此的迫近,他已经听到丧钟在敲响。 “张总管——” 挣扎着坐起来,他吃力地喊着一旁昏昏欲睡的太监总管。 “陛下,您是不是要喝水?老奴这就给你倒去——” 张总管猛然睁大眼睛,慌慌张张地道。真是不小心,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睡着?万一皇上有个三长两短…… “你去……找那个人回来——咳咳,咳咳……” 老总管有些迷糊,那个人——?哦,陛下说的是大皇子么?他急忙点点头道:“老奴这就去,一定会把定王找来——” 京城脚下,一间茶楼中坐着两个出尘脱俗的女子,其中一个是叶暖暖,而另一个则是这次明月国出兵的统帅,也是失踪已久的明月国公主北堂真央。这次,她来有两个目的,一个是看看自己的“未婚夫婿”,而另一个目的则是看看哥哥心心念念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可以让风流不羁的皇帝哥哥魂牵梦绕。一直到现在,明月国皇后的位置还虚悬着,至于那位百草姑娘帮助他们平定内乱的传奇故事,她也听了不少,对百草是更加好奇。 如今,她眼前的女子,虽然清华高贵,却没有百姓们所说那样神勇,而且她还有一个身份,冷秋尘的心上人,也就是自己的情敌。看着这个从小和自己指腹为婚的男人,他长得的确不错,只可惜太冷了一些,根本就是个大冰块儿嘛!可就这么被人抢了去,心里还真不是滋味。这心中就暗生了比较之意,看叶暖暖的神色也有着一分敌意。 而叶暖暖一听说北堂真央出现,就立刻知道了她所为何来,这次见面死活也不让冷秋尘跟着,万一要是被明月国公主看上了,又要徒增许多麻烦。偏偏,在她的安全上冷秋尘死活也不肯妥协,说什么都要跟来。这绝对不是她多心,而是冷秋尘那张脸太祸水。乌龙生倒是不以为然,能够喜欢上一个大冰块,也真是奇葩了……说完这句话,他一溜烟儿跑走了,算他还识相—— 眼前这个北堂真央,虽算不得大美女,身上却有一种英姿飒爽的豪气,眉宇飞扬让人不由心生向往。听说她从小被武林世家收养,这次更是奉了琅琊的命令出征。琅琊的野心她是知道的,难道她们想趁着这个时候灭掉天权国?嗯,不无可能,还是小心为上。 “临行前,哥哥是这样交代的——如果冷秋尘肯娶我,那就帮他坐上龙椅,如若他不肯,那就直接挥兵灭了天权国,毁掉一切。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不,应该说是给你三天的时间,好好想想吧!” 北堂真央开门见山地把话挑明,再次打量着她名义上的未婚夫,这个人真是越看越冷,没有一点儿人味儿。真要嫁给这么个人,她还不乐意呢!其实,比起嫁给一个对他一无所知的未婚夫,倒不如直接灭了天权国干脆。 “不用考虑了,我绝对不会把冷秋尘让给你。” 一秒钟也不用想,叶暖暖直接地回答道。那声音是如此的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有些了解二哥为什么喜欢你了,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奇女……” 北堂真央眼睛里出现赞赏的光芒,她喜欢百草对待爱情的态度,两人还真是难得的想法一致啊!如果百草真的要说什么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放弃一切,全都是狗屁的废话,自己反而会鄙视她—— “说实话,从公主的眼神儿我就知道你不喜欢他,而我相信以公主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哦,真是聪明啊,那你可知道本公主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真央公主挑挑眉,有意刁难面前的女子,她想看看百草有没有皇帝哥哥说的那么聪明。 “不如,我们来打一个赌如何?” 没有直接回答,叶暖暖反而另外提议道。 “哦?赌什么?” “这个啊,如果我可以找到让公主喜欢的人,你就不能出攻打天权国。” 叶暖暖微笑起来,虽然这是第一次和北堂真央见面,但已经对她有了一定的了解。她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并不难猜—— “百草,你就这么肯定么?如果你输了呢?” “我会亲自打开京城大门迎接你们——” “此话当真?” “当然。” “京华楼,京华楼……” 司徒君玉念叨着,不知道百草早他有什么事情?在这种敏感的时刻,他们没多见一次面,只能徒增皇帝对他的不信任罢了。可是,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涌上一层惊喜。无论如何,他还是很高兴三妹能想到他…… “二哥,我们在这里——” 还没走到楼上,就被一道火热的视线给盯得不自在。司徒君玉还真有些好奇,他这些年遍游花丛,还没有哪个女人这么有“杀伤力”。 百草的身边,坐着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刚才的目光就是她发出来的,这么肆无忌惮看男人的女人,她到底是谁? “知我心者,莫过于百草。” 北堂真央自一见到司徒君玉,这眼睛就离不开了。她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行军打仗见的全是些人高马大的粗汉子,可是她偏偏想要找个书生型的彬彬男子,眼前这个长得“倾国倾城”的男人,不正是她梦想中的完美爱人么?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弄得司徒君玉是云里雾里,她径直走到百草面前,微笑着道:“三妹,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二哥,我先来为你介绍,这就是明月国的真央公主。” “——真央,这是我的结义二哥,司徒君玉。” 故意忽略司徒君玉的问题,她笑眯眯地向两人介绍道。 “司徒大哥,很高兴见到你!” 自动自发地升级成大哥,北堂真央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她对这个男人实在是中意极了。 “我也是……” 口不对心,司徒君玉说得是万分艰难。原来这个就是北堂公主,她不是要来攻打天权国么?现在,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二哥,北堂公主初来乍到,你对京城这么熟,不如带着她到处看看?” 叶暖暖再用力在两人背后推一把,这个北堂真央是个不错的姑娘,如果司徒君玉真的能娶了她,那也算了了自己一桩心愿。不然,老看他这么落寞地站在自己后面,她实在于心不忍。 “什么?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恐怕不能……” “司徒大哥忙什么,小妹也可以帮忙——” “不,不用了……” 这有一个逃,另一个就死命地追,叶暖暖偷笑,这“美人计”还真是有用。没想到 二哥的魅力还真是强大啊! “定王,陛下传你进宫一趟——皇上他,看样子是不行了……” 虽然不想说的这么明白,可是看定王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就什么也顾不得了。定王一向面冷心冷,说不定真的会对皇令置之不理。再加上那日里,,皇上说了那么绝情的话…… “你在说什么?上次我们见到他的时候还不是好好的?” 叶暖暖有些不相信地道,自从治愈了顽疾,他早就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是,可陛下最近不吃不睡,再加上水贵妃不贞的事,这一下之下就……” 老管家忽然跪了下来,重重地磕头道:“王爷,求您了,求求你去见皇上一面——” “算了,尘,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叶暖暖叹了一口气,虽然恨他恼他,可如今听说蓝得了重病,这心里还是免不了有些难过。 “皇上,定王殿下来了——” 整个乾龙宫弥漫着难闻的药味儿,桌子上一碗熬得乌漆抹黑的东西还在原来的地方,显然殷祈蓝一口也没喝。看到躺在床上似睡着的皇上,老总管试探地喊道。 “唔……” 头昏昏沉沉的,殷祈蓝恍恍惚惚听到说定王来了,这脑子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想起定王就是他的哥哥—— 这些日子他老是想起以前的事情,对于最近发生的事倒是不怎么记得了。几乎,他几乎忘了和冷秋尘之间的决裂。眼睛定在床前两个人身上,哥哥和百草,还真是一刻也不愿意分开啊!心里深深地羡慕,只可惜他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哥哥——” 百转千回,这个称呼,他最终还是不能舍弃。 “蓝,你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叶暖暖上前一步,震惊地望着床上骨瘦嶙峋的男子,这是那个时常带着清雅柔和的微笑,处处为人着想的蓝么?只不过是半年,为什么却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事事休?终于又听到这熟悉的称呼,蓝满足地笑了,他至始至终也不能忘记百草,在心中一个角落,永远为她保留着。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胸口的疼痛逐渐蔓延到全身,此刻的殷祈蓝的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他缓缓地伸出手来——眼睛在冷秋尘和百草身上来回着…… 叶暖暖看出他心中的渴望,悲哀地伸出手和他相握,冷秋尘清冷的脸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伸出双手和两个人握在一起。心里,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哥哥……” “百草……” “但愿,但愿我们下辈子见面的时候,不会是这个样子——” 说完这些话,殷祈蓝呼吸再次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看就要…… “是,下一辈子……下一辈子……” 叶暖暖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殷祈蓝重新变回她第一次见面时的少年,下一辈子大家会怎么样,又有谁能清楚? 渐渐的,那双手失了温度,即便是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瞳还是深深的蓝色……叶暖暖这才记得,从他们回到京城,御花园喝酒那次,皇上的眼睛就一直是蓝色,始终没有转回过黑色。他的心里,究竟流淌着多少忧伤? 争啊,斗啊,到了最后,她得到的是什么?可是,一切都无法回头!或许,这就是上苍早就安排好的,唯有这么想她才能好过一点儿。 第1卷 第109章 继位风波 难熬的冬天终于过去,当迎春花招展着新绿,吐露出柔嫩的花蕊时,天权国的百姓重新看到了希望。叶暖暖站在京城最高的地方,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儿冲破云层,最终把光明洒向大地。再有三天,新的继任大典就要开始,冷秋尘将成为天权国新一代君王。那些臣子们满怀着希望,想到当事人的反应,她的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微笑。 “要我做皇帝?” 某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欣喜,冷冷淡淡地看着老脸笑开花的刘相,直到他额头开始滴汗,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是,这是众望所归……” 刘相开始想哭,想他怎么说也是三朝元老,为什么在定王的眼神儿下还会打哆嗦?那些个老家伙,说什么这朝里数他德高望重,要他亲自来讲继承皇位的事……那些人,根本就是害怕被冻成冰棒——呜……他说不下去了,本来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在定王面前立刻缩短断断续续的一句。 “没兴趣!” 难得的三个字,立刻把老宰相打入谷底,这继承大统,可不是管他有没有兴趣,这是他身为皇子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他已经推过一回了。 “陛下,为了天权国的百姓,您一定要……” 说不下去了,舌头都快冻僵了,眼看定王脸上冰霜越来越厚,刘相只好苦着一张脸退了下去。这可怎么办?俗话说,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定王不愿意做皇帝,势必要引起其他皇亲的争夺,好不容易平定下来的国家,又要掀起内乱—— 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要靠一个人来解决。只要她出马,一定能让他们的冰山王爷答应。转过几道门,来到一处幽静地院落,他恭敬地站在门口道:“请问,百草姑娘在不在?” 门吱呀打开,叶暖暖身着鹅黄色冬装,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犹如最美丽的锦缎垂在背后,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不由得放松下来。 “刘相,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何必这么客气?直接换我百草就行了——” 这姑娘姑娘的,她怎么也无法习惯—— “是,百草……老夫近日来,是有要事相商。” 把刚才去见定王的情景点滴不落地说了一遍,百草可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这件事,刘相不必担心,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叶暖暖答得很是干脆,这皇帝的宝座,虽不是她有意抢回来的,却也容不得别人捡现成儿的便宜。嗯,当皇帝的老婆,那就是皇后,听起来还不错…… 晚上,叶暖暖端着几个简单的小菜走近药庐,推开半掩的门扉,就见到冷秋尘正埋头在一本医书里。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习惯性地抬起头看一眼门口佳人,眼中温柔一层一层荡漾开来。再看到她手中端着饭菜,便“识相”地把书放到一旁,省得呆会儿被某人丢到窗外去。 把饭菜放到桌上,叶暖暖顺势偎在他旁边,笑眯眯地钻到他怀里。 虽然暖暖之前也很主动,不过多是耍耍嘴皮子,这次连“投怀送抱”都出了,肯定是有什么事……再联想到下午跑来的刘承德,他心里立刻有了底。既然暖暖跟他装傻,那他就继续享受这送上门儿来的艳福好了。 “尘,你要不要考虑当皇帝?” 和冷秋尘比耐心,她不是稳输?索性开门见山好了。成一碗翡翠碧玉汤递过去,她讨好地问道。 “不要。” “当皇帝有很多好处,整个天权国的人都要听你的……” 吃人家的最短,这用在冷秋尘身上一点儿不管用。吐了吐舌头,叶暖暖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烂,反正不管,她今天一定要说服冷秋尘答应。 “不。” 干脆利落,一个字,只不过叶暖暖才不甩他,吐出嘴里的鸡骨头,她使劲儿摇晃着冷秋尘说道:“我想当皇后,我想当皇后——” 冷秋尘这才正眼观察自己女人的表情,足足有一分钟,他并没有从暖暖眼里看出有任何迫切的渴望。当皇后,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她这么闹腾,无非是觉得日子太无聊。 “不如,你来当皇帝——” 半晌,冷秋尘忽然冒出一句话来,一句让叶暖暖不知如何招架的话。差点儿没把嘴里的粥喷出去,她彻底无语。这真要是让一个女人做了天权国的皇帝,底下还不闹翻天了?那个刘相第一个就会跳出来说话。这古代是怎么说的?嗯,就叫做牝鸡司晨。她才不要当箭靶子,活活被那么多人射——看来,只有使出最后的撒手锏了。 “你真的不肯?” 最后一次确认,叶暖暖眼睛里闪烁着慧黠的光芒。 没有回答,冷秋尘看着不肯死心的暖暖,不知道第几次觉得无奈。 “尘,你觉得我这头发漂不漂亮?摸着舒不舒服?要是我剪了它们……” 不知什么时候,叶暖暖手中忽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剪刀,但见她一手握着满把青丝,就要向剪刀拉过去。 “我答应你。” 不知道为什么,冷秋尘对她这满头青丝特别钟爱,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用这个“威胁”他肯定管用。其实,她自己又何尝舍得?女为悦己者容,她留长发,本也是为了冷秋尘—— 冷秋尘答应了,她心里明白,不是因为“头发威胁”奏效,而是他对自己的宠溺。这也是他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三日后,整个皇宫里挂起了红灯笼,京城所有百姓欢天喜地地换了楹联,燃放起无数烟花,他们希望这个皇帝可以带他们走进另一个太平盛世。 “尘,把医书放下,快点儿换上龙袍,大家都等着呢!” 冷秋尘正看书出神,旁人都不敢来劝,无奈还要叶暖暖出马。但见她手里拿着绣了五爪金龙的明黄袍子,二话不说就往冷秋尘身上套。等到一切穿戴整齐,叶暖暖满意地看着面前贵气逼人的男子,清冷出尘的他穿了这皇袍,多少消减了那天上谪仙的气息,让人觉得真实许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齐划一,这可是他们训练了多天的结果。最前面站着的,除了刘相就是南宫珏和乌龙生两人,现在他们同住在将军府邸。升了官,加了爵,可谓是光耀门楣,风光无限啊……冷秋尘坐在龙椅上,随便地挥挥手,表示他们可以起来了。 而在这些人中,还有一个人一点也不开心,旁人的喜悦丝毫没有沾染到她身上。莫愁不理解,为什么玉主要把到手的江山拱手让人?除掉了殷宁远,解决了狗皇帝,这些全部都是玉主的功劳,冷秋尘何德何能可以坐在这个位置上? 还有那些旧臣,他们一心仰仗着玉主,现在,要他们情何以堪?如今,他们也只能等着,等玉主给他们一个交代。 无数个宫女穿梭着,忙碌地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粉红色的轻纱飞舞,环佩叮当,音乐悠扬,所有人都陶醉在这盛大的庆典之中。 “喂,司徒大哥——你这是要去哪里?” 北堂真央微笑着从拐角画廊钻出来,恰好堵住司徒君玉的去路。这男人越是躲的紧,她反而越有兴趣,索性让那些兵将先回明月国,她就在这里进行追夫行动。虽然琅琊气得要死,可对这个妹妹也莫可奈何。 “啊,张将军找我喝酒……” 司徒君玉还真是怕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豪爽大方的姑娘,且她的执着也可怕到让人吃不消。虽然,目前他并没有对北堂真央的穷追猛啊心生反感,也还真有点儿小生怕怕……这些天净顾着多人了,连梦里也忙的很,倒是很少再想起百草…… 第1卷 第110章 如此结局 整整五十箱黄金,让人眼花缭乱,叶暖暖没有想到西凉王朝的宝藏是如此的惊人,这些钱足以买下十个城池。四匹马拉着的马车,足足有十辆,拉成长长的一条线,地上深重的车辙印一路下来,这些黄金立刻成了山贼盗匪的目标。 好在,这次随行的,不但有南宫珏、乌龙生和冷敷几十个武功高强的家丁,冷秋尘还特意派了三百大内侍卫沿路护送。至今为止,他们已经打退了三波强盗,四批马贼,却丝毫不管松懈。 “主子,这不是回京城的路啊,我们到底要去哪儿?” 越走反而离京城越远,原以为是走错了路,不料叶暖暖淡然地坐在马上,悠悠地道:“我们啊,要去逍遥城。” “什么?逍遥城……城……” 乌龙生差点儿没从马上摔下来,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他实在不敢相信主子的话。逍遥城啊,她可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没错儿,我们此行就是要去逍遥城。” 像是为了刻意可深乌龙生的记忆,她再一次地重复道。 逍遥城,是出于明月过、冰夜果和天权国的三不管地带。并不是他们不愿意管,实在是力不从心。指引着逍遥城内布满机关暗道奇门遁甲,任你有千军万马冲进来也只是死路一条,而城里住着的是一个神秘的家族,名为蟠龙。蟠龙自西凉王朝建立就开始存在,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可以查清楚他们的底细。 说起来也巧,藏宝的地方和逍遥城相距不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可以如此接近此地,以往只要有人接近蟠龙城两百里以内,就会立刻被阻挡下来。而且他们似乎特别仇视天权国的人,只要被发现就绝对不留活口。 叶暖暖远远望着逍遥城飘扬的红旗,嘴角露出一抹兴味的笑容,既然她已经得到了第一个奇迹——身为天权国人到了逍遥城还安然无恙,那么她相信自己还能得到第二个奇迹。 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城门,心中万分不解,他们现在的行为根本就是送羊入虎口,而且是带着五十箱黄金的超级大肥羊。只要进了逍遥城,恐怕想要留个全尸都难。 城门洞开,一个带着面具的少年走了出来,他静静地打量着马上的女子,良久才躬身下拜道:“属下蟠龙,叩见主人——” “免礼——” 叶暖暖依旧坐在马上不动,难得威严地抬手道。 一行人在蟠龙的带领下进了城,这里的房屋都不太高,透过窗子向里看,陈设也很简单,大家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的神秘机关城居然是这么一个“穷”的地方,连间像样的房子也没有。 而且,奇怪的是,大街上少有行人,只有一些像是巡逻的兵甲走来走去。只是在折腾了这许多天后,大家也顾不得挑三捡四了,现在只要有个能让他们歇脚的地方,吃上一顿热腾腾的饱饭,就是谢天谢地了。 “各位请——” 在一间稍大点儿的房子前面停下,蟠龙站在门口对大家说道。 可是,没有人有下一步的动作——这么小的房间,他们可是有几百号儿人呢,开玩笑也没有这样儿的,当他们是蜜蜂蚂蚁么? 叶暖暖没说什么,第一个跟着蟠龙走了进去,后面的人看了,也只得半信半疑地跟进。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后面的人脖子越伸越长,这怎么可能?这么个小房子,真的能把所有人都装进去?这机关城也太神了! 等他们走进去的时候,这才明白其中的缘由,原来这逍遥城的人都不住在地面上,所有的屋舍街道全部都在地下,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还有自由自在生活的百姓们,他们就和地上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精妙的设计,像是把阳光抓住分撒在这地下王国,若不是抬头看不到天,他们还真会忘了自己是在地底。 “好好的地上不住,你们为什么要住在下面?” 某个好奇宝宝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四周,不解地问道。在他的观念里,这人生来都是要在地上生活的…… “逍遥城既然被叫做机关城,那上面一定布满了各种机关,还怎么住人?“ 南宫珏好笑地摇摇头,奔波了这么多天,阿生还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看来“某些事情”他可以开始准备做了。 “喂,你为什么要笑得那么恶心?” 乌龙生忽然觉得一阵毛骨悚然,南宫珏的眼神儿让他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个傻兮兮的大白兔,已经快要掉进大灰狼的嘴里。 “咳咳,大家可以去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回京城去!” 看着那两个人越来越“融洽”的关系,叶暖暖也就彻底放心了,他们应该可以得到幸福吧!唉,此时此刻她又开始想念冷秋尘,恨不得马上飞奔到他面前—— 好在,这扰人的最后一件事也可以解决了,以后她就可以安安心心和冷秋尘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这次临行前,姑姑像她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逍遥城的存在实际上是为了守护宝藏,每一任的蟠龙主都要听从蟠龙使的命令。只是,必须有一个象征蟠龙使的信物,他们才会服从。其实藏宝洞里最大的宝藏不是那些黄金,而是蟠龙令。只要拥有蟠龙令,就等于拥有了整个机关城的力量。 叶暖暖决定,让所有西凉王朝的遗民全部搬到逍遥城,不受天权国的管辖。有了这些黄金做安顿费用,相信他们以后可以衣食无忧,这也是她最后所能为西凉青玉所做的了…… 翠竹青青,药庐中白烟袅袅,一个男子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陶瓷锅子,不放过任何一点儿变化。过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机会和这些宝贝亲近,连饭也忘了吃。如往常般,没有人愿意提醒主子用膳,这一不小心可是会被踢出去。以前大家都是抽签决定,可是自百草来了以后,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的身上。久而久之大家几乎忘了这件事。毕竟,百草一次也没有被踢飞过。唉,百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啊?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巴不得大门口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这样大家就都不用“死”了。可惜,百草带着乌龙生和南宫珏去挖宝藏,可能要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且自从百草离开以后,主子表面看起来虽然没有什么变化,脾气却比之前更差了。动不动就是刮风下雪,把接近的人全部冻成了冰棍儿。就在大家你推我搡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大家身后传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声音……喧闹顿时停止,所有人齐齐地回头,惊喜地看着倚在门口风尘仆仆的女子,救星终于来了。 “出去——” 冷淡的声嗓,却意外的没有让身后的人退却,冷秋尘放下手中的药碗,头也不回地抬脚,准备把人给踢到窗外去。 “我提前半个月赶回来,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么?” 娇嗔的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喜悦和调笑,冷秋尘倏然回头,就见他朝思暮想的人儿正含笑站在桌边,淡淡的馨甜香味入鼻,他伸手把佳人揽进怀里。 “怎么,又忙到忘了吃饭?” 窝在冷秋尘怀里,叶暖暖想起刚才大家推来推去的情形,立刻开始“兴师问罪”。他这废寝忘食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啊? 冷秋尘贪恋地抚着那如丝长发,任由暖暖在他耳边唠叨,嘴角微微上扬成一道浅浅的弧度。颇为愉悦地,享受着她另一种方式的关怀和想念……当初他本想跟着一起去,是暖暖说什么国家大事比较重要,非逼着他留在宫里。要不是借着这些医术草药分心,他哪里能忍受这一个月的分离之苦? 看到桌上的药碗,里面红透透的果子很是惹人垂涎,纤细长指冷不防伸进碗里,快速把那枚果子给拈了出来。在冷秋尘还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飞快地送进了口里。 嗯,甜甜的酸酸的,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美味。正待再捞出一颗,药碗却被人端走,冷秋尘急急忙忙拍着她的背,惶惶然地道:“快点儿吐出来——你怎么什么都往嘴里送?那可是毒药……” 他忽然住口不言,不知道自己刚才慌乱之下都说了些什么,惹得暖暖笑眼弯弯如月,勾的他心一阵扑通扑通乱跳。 “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药庐见面的情形?” 望着眼前俊美如斯的男子,她有些感慨地道。 “记得……” 冷秋尘有些忐忑,他怎么可能会忘记,那次暖暖喝了他的醉颜红,差点儿被掐死,还有以后的许许多多次试药,越想冷汗就掉下来了……希望她不要记仇才好—— 叶暖暖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她早就不介意了,相比从前冷秋尘的态度,更显出现在的甜蜜和幸福。她对冷秋尘,可是一见钟情呢……经过千辛万苦,她终于把这座冰山拿下了,这可是她叶暖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说一辈子可能太长,应该是她活到现在为止,最骄傲最开心的成就…… “那是什么?” 眼尖地看到桌上一大推的东西,叶暖暖眉头微蹙,那厚厚的一叠不是奏折是什么?这每天的事情有这么多,他忙得过来么?走上前打开来看,里面写着南方水灾严重,希望朝廷放粮拨款——一本、两本、三本,几乎一半都是加急文书。却并没有任何批改,她肯定这些奏折自从送进来就没有被翻动过。 本来,冷秋尘就对这些政务不敢兴趣,而他对于不敢兴趣的事情向来是不闻不问,这些奏折最后的下场一夜不过是束之高阁。叹了一口气,叶暖暖也不想勉强他。 在最后一本,也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叶暖暖拿起朱笔代为御批:“眼下水祸为患,当务之急,是把那些长满蒲苇,扩占耕地,阻塞流水的旧陂塘扒开,让水势顺流而下,陂塘中的蒲苇芦根及其鱼虾蚌螺,则可供饥民取食,蒲苇又可编席建屋。 大水过后,泥沙沉积下来,正可作为肥料,略加整治,明年就可有好的收成。北方官府现存有数万头耕牛,不耕不驾,白白吃掉许多粮草,造成很大浪费,全部作价贷给灾民耕种,等丰收之后,再从灾民那里换取合理的粮食。” 任命地拿起所有奏折,一本本翻看,逐一批改,厚厚一叠很快变薄…… “刘相,这些奏折皇上已经批改好了,你再看看有什么问题?” 第一次处理国家大事,叶暖暖还是有些不确定,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一不小心就会累及无辜。 “嗯,皇上果然是天纵英才,特别是对这次水灾的处理,真是妙法啊!” 刘相连连点头,满意地捋着胡须,对奏折的处理是赞不绝口。末了,他唯一躬身道:“这都是百草姑娘的功劳……” “额,刘相说笑了——” 叶暖暖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被看出来了?他这话是在讽刺自己么? “皇上之前对这些奏折根本连一眼也不肯看呢!一定是百草你力劝的结果……” 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松了一口气,装傻地点点头称是。 “这,不知道你和皇上什么时候大婚?” 刘相到底是老奸巨猾,这他们一帮臣子左右不了陛下,那就让他早点儿和百草成婚,有什么事百草也可以帮他们劝劝皇上—— “刘相放心,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请您喝酒就是了。” 叶暖暖也不扭捏,大方地笑着道。反正现在她和冷秋尘也是睡在一起,虽然只是同床,可依照古代的道德,她这辈子是只能嫁给这个男人了。 ———————— 天权二十四年春,百花盛放,叶暖暖与冷秋尘大婚,普天同庆。 天权国史家记载:新君爱民如子,每日亲批奏折,事必躬亲。是天权国有史以来最英明的君王。 且和皇后感情甚笃,废除三宫六院,一生仅一妻。后名曰:百草。 国富兵强,为四国之首。 天权国三十年,三国皆称臣,遂天下一统。 叶暖暖看到这段记载的时候,只是微微一笑了事。反倒是冷秋尘难得撇嘴道:“满纸荒唐。” 这些年他醉心于医术,要说唯一有贡献的地方也只是太医院。这国家大事,从来都是皇后在处理,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所谓史书记载: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