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凉生一梦   作者:叔途 内容简介 重生到丈夫国,生活在以女为尊的世界, 她的沉静,她的绝色让一众男人趋之若鹜。 是前世的遗憾作祟还是他们的情深打动了她? 佛曰: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遇见她,他们不是他们,她依旧是她。 不管过去多少年,我都会一如当初的爱你,把你放在我的心尖上。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灵异神怪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常安 ┃ 配角: ┃ 其它:   孤独终生【小修】   人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遗憾、留恋、不甘、悲伤、挣扎……吗?   常安站在床边看着睡得一脸安详的老人,平静的目光仿佛沉寂万年的古井,激不起一点的波澜。对她来说,死,是一种解脱。只不过她不会像有的人那样为了寻求解脱而做出伤害自己伤害家人的事,她的死,她会让它顺其自然的发生。就像此刻般,她因为呼吸困难而提早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眼底一片清冷,年轻的面孔如远山般宁静而致远。片刻,像想起什么似的深吸一口气,胸口通畅,感觉不到生前任何的不适和窒息般的堵塞,仿佛不曾存在过一般。   这就是死人的好处吗?   常安出神的摸着胸口,目光转向铁钩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蓝色文件夹,上面夹着一张纸,隔着一张床的距离隐约可见写有一行字,内容看得不大清楚,但常安知道上面写着什么,那样的内容让她的一生都活在遗憾里,甚至冷了心,淡了情。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房门被一位年轻的护士打开,她拿着体温计走到床边轻唤着老人,可老人像沉睡了般没有任何的反应,她面色大变,摸了摸老人的脸试了试她的鼻尖,一声尖叫,踉跄的摔门跑出去。   过了一会,一位身穿白褂的男医生在护士的带领下行色匆匆的走进来,对着老人左右察看了一番,惋惜的摇头,“人已经死了。你先让人送去太平间,然后给上面报备一下,通知殡仪馆的人送去火化。”边说边走出去。   护士看了床上的老人一眼,提步跟在后面,“是,秦医生。”   病房又回到最初的安静,死气沉沉的感觉在医生下了诊断后快速的弥漫每一个角落。老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常安突然不忍再看,转身走到窗边,透过玻璃,郁郁葱葱的树木豁然印入眼底,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旺盛的生命强大而美好。常安心下一阵恍惚,或许父母当初就是预料到她会面临今天这种状况,不忍她孤独终生,才会对她的终生大事高度重视,长系于心,以至最后走了也是带着对她的牵挂和遗憾走的。   她真是不孝!   想起父母的用心良苦,清冷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薄薄的嘴唇抿成一个冰冷的弧度。   “常安,走了,常安,走了,走了……”一声长长的,恍若从遥远星空传来的声音突然在病房响起,常安一惊,下一刻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变得浑浑噩噩,有点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去哪?”她无意识的问。   “人死之后的归宿……”   “人死之后的归宿……是投胎吗?”   “你去了就知道了……”那声音并不回答她,如是说道。   “……好……”她刚说完,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出现将她包在其中,然后像流星般快速消失,在空气中化作一点银光。   以爱重生【重修】   “常安,生前并无作恶,亦无缺德之事,批尔转世投胎,再世为人……”洪亮的恍若从云端传来的声音最后说道,荡气回肠,久久不散。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好像被一块巨大的黑布盖住一般。常安仰面悬浮在半空,任身子如风中的柳絮飘飘荡荡。她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也不想去关心自己将要去哪里,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又将转世为人,承受另一轮的轮回之苦。她的唇角冷冷的勾出一笑,若是被抹去前世的记忆,无知的活着,她觉得或许还有幸福可言,下一世,她可能是一个无知的愚蠢的没有前世遗憾的人,活得没有心结活得没有负担。现在带着前世记忆转生,就意味着无法抛开过去,重新开始。常安不知这事究竟是福还是祸,只是不管是福是祸,她都不想转世为人,宁愿做一个飘荡无依的孤魂野鬼,红尘滚滚,何必惹得一身尘埃,使自己万劫不复。   她轻轻的闭上眼睛。   蓝蓝的天空,微风轻轻吹送,树叶沙沙的声音像是一道美妙的旋律,悠扬的回荡在天地间,明媚的阳光从屋顶挥洒而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常府   今天的常府打破了往日的平静,四下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来来往往的下人满头大汗,或捧着触目惊心的血水,或端着热气腾腾的参汤在一间房间进进出出,偶尔还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男人嘶哑的惨叫,还有一道焦急的声音,“常君爷,您忍忍,孩子就快出来了啊……”   常如意焦急的在屋外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的飘向房门半掩的屋里,听着房里传来曲望月一声比一声微弱的惨叫,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记得当初月儿生常恭和常平的时候就像母鸡下蛋一样容易,怎么到了这一胎就这么久?   这不会出什么事吧?她忧心忡忡的想。   “啊——”又一声嘶哑的惨叫划破长空,树上的鸟儿受惊的拍翅飞走,常如意再也忍不住担心埋头往里面冲去,就在这时,房门一开,一位年近五十的老人也从里面冲了出来,若不是常如意发现得早身子闪得快,两人此刻已经撞成一团。   “夫、夫……夫人,生了,生了,君爷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姐。”陆喜激动得满脸通红,说出的话断断续续七零八落。   常如意呆呆的站着,许久没有反应。   陆喜以为她听不清楚,努力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加大音量连贯的再次说道,“夫人,君爷生了,是个漂亮的小姐。”   这次,常如意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着他,机械式的问,“月儿没事吧?”   陆喜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花,闪着慈爱的光芒,“夫人,您放心,君爷没事,只不过因为三天三夜的生产身体很是虚弱,现下已经睡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依旧是机械式的声音,好像这没什么好值得高兴,然在下一秒,常如意的面部突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看得陆喜瞠目结舌,还以为她中了邪。只见她面部抖个不停,就像抽风似的,口中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狂笑,“哈哈哈,我终于有女儿了,我终于有女儿了……月儿……”一声缠绵悱恻的呼喊,她狂奔进屋。   屋外,陆喜的老脸抽了好久才淡定下来,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他赶紧跟着进屋。   常如意一进屋就发现屋里的气氛不同寻常,下人不敢看她的站在一边,曲望月已经醒了过来,抱着孩子坐在床上,呆呆的不知在想着什么,那一刻,她的心里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狂喜被忐忑不安取代,脚步不停的走到曲望月的身边坐下。   “月儿,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一会?”她看着曲望月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搂住他心疼的道,随后目光转向他怀中的孩子,细细瞧着,孩子生得讨喜可爱,小脸粉嫩晶莹,比那三月桃花还艳上几分,熟睡的样子就像池塘的荷花,惹人万分怜爱。她越瞧越是喜欢,忍不住高兴的说,“这就是我们的女儿吗,月儿,她好可爱。”   她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屋里的下人顿时面色大变,曲望月更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瞬间眼泪纵横,哭得梨花带泪,边哭边抓着她的手说道,“妻主,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孩子?常如意的心一沉,果然有问题!搂住他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着站在一边正偷偷抹泪的怜惜厉声问道,“怜惜,怎么回事?”   此时陆喜也从屋外走了进来,老脸笑眯眯的皱成一团,听见怜惜的话后,笑容当场僵住,人差点没晕厥过去,怜惜一边抹去眼泪一边哽咽的说道,“夫人,孩子,孩子不知为什么怎么打就是不哭,气息也越来越微弱……”他在也说不下去的停住嘴,发出小声的啜泣声。   听了他的话,常如意犹如五雷轰顶,面色变得极其难看,曲望月在一边哭得更伤心了,几乎气绝,“妻主,你快救救我们的孩子,你快救救我们的孩子,她可是我千辛万苦才生下的宝贝啊……”虽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但是对于这第三个孩子的到来,曲望月却比任何人还期待紧张,不止因为她是常家期盼已久的香火,还有她是常如意生意繁忙无法陪伴在自己身边上天送给他的宝贝,每天感受着她在自己的肚子一天天长大,和她呼吸同一片天空,心情烦躁时和她絮絮叨叨的讲着话,他的心里总有一股无法说出的满足和感动,这是那两个孩子不曾带给他的,因此就算历尽三天三夜的阵痛才生下她,他也毫无怨言,只有高兴和喜悦,他终于平安的生下这孩子。谁知醒来竟得知这个孩子一生下来任接生公怎么拍打就是不哭,这孩子不哭等于就是和阎王挂上了勾,眼见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这让他怎么不悲怮,痛彻心扉。   “月儿,孩子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常如意一边安慰他一边对怜惜喝道,“还不快点去请大夫……”   “……是,是……”怜惜慌忙跑了出去。   常府的大夫来了一批又一批,每个看见孩子的大夫莫不摇头叹气,束手无策,曲望月的心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眼中的泪早已哭干,他茫然的看着怀中面色渐渐苍白的小脸,拼命的在心里安慰自己,孩子只是太贪睡了,所以到现在还没醒……她一定会醒的,一定会的。   常如意看着曲望月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的悲痛并不下于他,只是她是一家之主,是商场游刃有余的常如意,不能太过显露自己的情绪,只能苦苦的压抑着。   “月儿……”她只能如此无奈的唤道,看着他怀中的孩子,心里又是一痛,差点控制不住的流下泪。   “娘,爹爹~”就在这时,门外跑进两个粉雕玉琢的男孩,大的八岁左右,小的五岁左右,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常恭,常平,你们怎么过来了?蒙师傅今天没有授课吗?”常如意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位爱子,哑着声音问。她并不像其他人家那样有古板的思想,对于孩子的重视只在女子身上,在她的心里,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自己手背上的一块肉,放弃谁都舍不得,于是自小两个孩子便和女孩子一样,在一定的年纪开始了读书识字。   “有啊,不过蒙师傅说今天爹爹生妹妹,便提早放了我和常平的课。” 常恭笑眯眯的说道,抬头往曲望月的怀里望去,看着他怀中讨喜可爱的婴儿,小脸说不出的高兴,赞道,“妹妹好漂亮。”   闻言,站在一边的常平也看了过去,稚嫩的小脸有股不属于自己年纪的成熟稳重,严肃的点头道,“嗯!很漂亮!”   常如意的脸色一暗,心神不宁的她并没有捕捉到常恭话里的漏洞,勉强笑了笑道,“是吗。常恭,你先带弟弟出去玩,娘还有事要和你爹爹说。”   “哦!”常恭看了两人一眼,乖乖点头,拉着常平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飞奔回去,递给常如意一张纸说道,“娘,这是蒙师傅让常恭交给您的。”   常如意疑惑的接过一看,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字,“常安!”   “常安?常安?”她轻声念出声。   在她念出声的时候,没有人发现曲望月怀里的孩子眼皮轻轻的动了一下,可是一直注视着孩子的曲望月发现了,他看着孩子这细微不可见的变化,脸上出现一抹希望,心里狂喜万分,当下来不及细想,激动的说道,“妻主,这孩子就叫常安,就叫常安……”   常如意不解的看着他,曲望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抱起孩子在自己脸上轻轻的蹭着,一边说一边掉泪,灼热的眼泪静静的在她的五官晕出了一道水迹,“常安啊常安,爹爹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快乐的活在爹爹的眼前,爹爹此生足矣!”   曲望月一番话说完,屋里的下人刹那泣不成声,每个人都被曲望月这番动情朴实的话给感动了,心里纷纷指责老天的残忍无情,替曲望月不平。他们的常君爷为人善良,待人亲厚,从未做过半点伤天害理之事,老天怎么可以这么残忍,让他面临丧女之痛。   黑暗中,常安头痛欲裂,呼吸突然出现困难,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是受了奈何桥上那股邪风的影响还是因为耳畔那伤心欲绝的哭声,字字句句重重打入她心底的话,“常安啊常安,爹爹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平平安安的长大,快乐的活在爹爹的眼前,爹爹此生足矣!”   那陌生而包含浓浓的爱的声音就像是一股暖流,划过她的心间,心里某个角落似乎出现了裂缝,恍然间,她似乎看见了一个空谷幽兰般的男子正欣喜若狂的看着自己,泪流满面。   柳树少年【小修】   屋外秋风习习,落叶飘飘,阳光浅浅的越过窗棂,照在斜斜躺在软榻上,一脸沉静专注看书的小小人儿身上,温暖的阳光中,她的头发高高束起,深红色的深衣显得肌肤胜雪,吹可弹破,白里透红的小脸一双桃花眼细长上挑,流转间,仿佛盛世风华在眼中悄然绽放,看她小小年纪,不过七岁模样,却已是一副三月桃花醉春风,绝美逼人,可想而知长大以后该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将会有多少深闺男儿迷失在她的情网中不可自拔。   曲望月一进屋就是看见自家女儿躺在窗边的软榻,安静看书的模样,他无奈的摇头轻叹,这女儿自从读书识字以来,每天是书不离手,视若珍宝。不像别家的女儿那样到处去外面调皮捣蛋,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爱玩爱闹的七岁孩童,可即使是这样她仍是他来之不易,比夜明珠还昂贵的女儿。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她软榻旁边的椅子坐下,曲望月一把抽走她手中的书,放到旁边触手可及的矮几上,开始念叨:“安儿,不要老是看这些书,你又不考取功名,不用这么用功,应该去外面多走动走动。”   屋里飘着淡淡的清香,一缕清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常安看着眼前眉目如画,笑得一脸宠溺念叨着自己的男子,眉眼微微一弯,用着自己认为最冷的声音自然的唤道, “爹爹~”曲望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眉眼间流露着陶醉,常安的声音微微一顿,接着朝看着自己似乎一脸期待的常恭和常平唤道,“大哥,二哥。”在五岁以后,常安发现她有一副异于常人的嗓子,明明用着极冷淡的语气说话,出口的却是那种好似让人踩在云端飘飘欲仙的声音,不管她试了多少次都是一样,最后她不得不接受这项她觉得不完美的事实,尽量保持自己的平和心态。只是有时看着家里三个大小男人脸上那陶醉的表情,她就会有股想撞墙的冲动,从此闭口不言。   时光冉冉,当初稚气可爱的男孩如今已经长成美丽翩翩的少年郎,让人不由怦然心动。常恭和常平听着常安那声软软的哥哥,秀美之姿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心好像泡在蜜罐里,咕隆咕隆的冒着甜味,回味无穷。   渐渐长大后,两人明白了常安这个妹妹来之不易,身体也因为小时候的命悬一线而比常人来得虚弱,可她从不抱怨耍小姐脾气,云淡风轻得仿佛不当一回事,这样的常安让两人的心里总会不由自主的泛疼,因此对于常安格外的疼爱,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总是她,看她回眸浅浅一笑,心里就会说不出的开心和满足,下次更加绞尽脑汁的想法子讨她高兴。   这就是常恭和常平。   看着他们,想到两人对自己的好,常安浅浅一笑。   此刻,曲望月的心里既欣慰又满足,看着三个孩子美丽的笑容,平安的长大,他的心里充满对上天的感恩,人生有一个和睦的家庭遮风挡雨,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妻主相伴,有可爱的孩子承欢膝下,还有什么可求的!老天,谢谢您当初没有把常安这个孩子给带走!想到当初,曲望月到现在仍心有余悸,他不由握住常安的小手,紧紧的似乎怕她会离开似的,“安儿,等下你娘亲就要从天京回来,这次跟你娘亲一起回来的还有你的温碧堂哥,你们兄妹三人要好好的待他,莫要让他觉得生分了。”说完,眼睛瞥见她滑到肩膀的衣领,连忙细心的为她拉好。   听了曲望月的叮嘱,常恭和常平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爹爹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温碧堂弟(堂哥)的。”一旁的软榻上,常安安静的听着,并不出声,轻轻颔首。   曲望月的脸上缓缓的绽出一笑,仿佛空谷幽兰,清香怡人。   飘着清香的房间气氛温馨而美好。   常安淡淡的敛下眼,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身处这个地方仿若是在做梦一样。她现在依旧叫常安,寓意长安,是现在父母对她的祝福和希望,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的活着。这让她想到了她前世的父母,那份对子女的爱和关怀是不变的,同样的浓烈,变的不一样的是眼前的人。对于这点,她不会钻牛角尖的排斥他们,虽然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但是在睁开眼,看见泪流满面的曲望月的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佛曰:这是一个婆娑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的幸福你也体会不到。保留前世的记忆有了前世的遗憾或许就是为了让她学会珍惜往后的一切,不让她的人生再有任何的遗憾,因此,她开始尝试着改变自己,接受眼前的一切。   只是……常安在心里无声叹息,想起她投生的这个国家,她的心里有股浓浓的无力感,哭笑不得,她竟然莫名其妙的跑到一个架空的女尊世界。对于这个女尊世界的认识,她还是从书上看来的。   在远古众神时代,殷帝太戊为求长生不老,派王孟到北方的一座海上岛屿—西王母山去采长生不老药。到了西王母山一段时间,王孟粮尽水绝不能再进入深山中,为了生存下去,为了继续寻找长生不老药,他便采摘树的野果充饥,剥树皮当衣服,在深山老林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某天,他的肚脐奇疼,没过多久肚子突然就大了起来,一年后竟然从肚脐处生出两个男婴。对于男人生子这诡异的一事,他不安、他惊慌,他欲哭无泪、他更觉得羞耻。怕回去会遭人无情的耻笑和奚落,百转千回,他放弃了寻找长生不老药,打消了回去家乡的念头,带着两个孩子开始在深山老林生活。孩子长大后的一天,男孩也发生和王孟一样的事,王孟那时才知道原来深山有种果实可以令成年男子有生育能力。后来王孟死后,他的后代也靠着果实生存了下来,慢慢的创造出一个国家,叫丈夫国。丈夫国的人生得高大英俊,风度彬彬,可惜的是女子稀少,男子又因为生子之痛磨去了他们的男儿气概,于是到了后来就成了一个女尊男卑,一女多夫,男人生子的女尊国。女尊国女子十八及笄,男子十六弱冠就可谈婚论嫁,若男子三年无所出女子即可休弃,另娶他人,而若男子到了十六仍没有婚配,就要入宫选秀,伺候当今的女皇月光光。   她的眉头微不可见的蹙起,虽然她在这个丈夫国生活了七年,可是因为受前世的记忆影响,她至今还是有点无法适应女尊国的生活,特别是想到孩子是由一个男人所出,她的心里就说不出的怪异,感觉毛毛的。   不过……肚脐?!   这个男人生孩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扑哧——耳畔突然传来轻笑,常安回过神,只见自己的爹爹曲望月正笑眯眯的看着她,身边常恭和常平羞涩得红了脸,楚楚动人。   常安有点茫然的看着他们。怎么了?   “安儿若是想知道男人怎么生孩子,以后娶了夫君就知道了。”曲望月笑着为她解惑。   一丝窘迫自常安的眼中闪过,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把心中所想的给说了出来,小脸慢慢的浮上一抹可疑的红晕,不自然的咳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爹爹,娘亲想必也该到了,我们出去等她吧。”   常府的大门口,曲望月带着下人站成一排,静静的等着即将归来的人。   不多时,一辆由三匹骏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四周挂着的华丽纱灯随着车/身的晃动而左右摇摆。   “吁——”青天一声长长的吆喝,手中缰绳用力一拉,马车在众人的面前稳稳的停了下来。她当即下了马车,掀开车帘,对着车内的人恭敬的说道,“夫人,我们到家了。”   常如意精神奕奕的下了马车,转头对着依旧坐在车内,害羞得不敢下来的少年说道,“温碧,下来吧,我们到家了。”脸上同时浮起一抹无奈的笑,这孩子怎么这般的害羞,又不是外人。   常府门口一片安静,众人好奇的看着马车,静静的等待,良久,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缓缓的自马车走了下来,一袭湛蓝衣衫,宽袍大领,包裹在衣衫下的身子纤细多姿,头发整齐的束在后脑勺,清秀可人的脸上挂着羞怯的笑意。   就在见到他的一刹那,不知何由,常安的脑海里竟然出现柳树这个词,这是一位柳树般敏感纤细的少年。   视若珍宝   夜幕沉沉,浓得似墨,仿佛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渊,有些压抑。   灯火通明的常府,温暖的烛光遍布每一个角落,温馨而明亮。常府一角,参天大树挺拔翠绿,宽敞而简单的厨房亮得犹如白昼,中央摆着一桌丰盛的晚餐,坐着常如意一家子还有那个叫温碧的害羞少年,大伙其乐融融的吃着饭,有说有笑,怜惜怜玉沉默的站在一边尽心伺候,空气飘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   常安闻着这略微呛人的香味,鼻子一阵发痒,想打喷嚏又打不出来,不由难受的微微皱眉,直到一股晚风徐徐的从大开的窗户吹进,浓浓的香味在夜风中渐渐淡了去她才觉得鼻子好受点,一旁,细心的怜惜见常安这样反应还以为是夜风大的缘故,连忙走到窗边将离她最近的那扇窗户轻轻合上,心里一边责骂自己,他真是大意,风这么大还将窗子开得笔直,若是小姐因此着了凉,他就是万死也难辞其疚。   饭桌上,曲望月笑眯眯的夹了一块红烧肉到温碧的碗里,热情的招呼道,“碧儿,来来来,吃块红烧肉。”   温碧抬眼,羞涩的冲他笑了笑,轻声道谢,“谢谢月叔叔。”视线移开之时,眼角触及到一张稚气隐有绝美之姿的容颜,桃花瓣粉嫩的唇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汤汁,幽幽的闪着诱人的光泽,温碧的心突然一跳,赶紧低头吃饭。   他是曲望月的侄子,从小就住在天京,这次是应了曲望月的邀请随同来天京做生意的婶婶常如意一起回常家做客。   来州城的一路上,他听婶婶常如意讲得最多的就是常安这个人,言语全是对她的喜欢和骄傲,还有隐隐的心疼掩藏其中。这让他对常安产生了浓浓的好奇心,迫不及待的想看看这个人。   常安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可以让常如意一说起来眼里眉间全然没有路途奔波的疲惫。   到了常府,在常如意骄傲的指引下,他终于见到了她口中的常安。她淡然如水的站在曲望月的身边,一袭深红深衣在蓝天下耀眼得让人无法忽略,重重的撞入他的心里。淡淡的一个微笑一声软软的堂哥更是让他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他竟然会对一个七岁的孩子感到心慌意乱?!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更让他心烦意乱,十四岁的年纪正处于情窦初开,已经隐约懂得了些什么,再加上他童养夫的身份,更是让他比一般十四岁的孩子早熟了许多,这种仿佛看见心爱之物的喜悦让他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什么。   可是,即使明白了又怎样?他没有资格。   想到自己的身份,温碧的眼里一片黯然,食不滋味,手中的筷子也放缓了许多。   常安收回放在温碧身上的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参汤,眉心不时突突跳动,那个叫温碧的少年碗里的食物已经堆积如山摇摇欲坠,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的倒塌,而爹爹曲望月依旧一个劲的往他的碗里夹菜,她看着都有种替他无从下手的感觉,难怪他一脸无措的盯着面前的碗,好久也不动筷。   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爹爹这热情还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却又不知如何拒绝。   “月儿,你在放下去碧儿都不用吃饭了,直接吃菜喝汤好了。”耳边传来常如意失笑的声音,眼角的余光是曲望月又夹了一个油光光的鸡腿往温碧的碗里放去。常安无语的转过头,正好看到常恭的脸上也是一副好笑又无奈的样子,他身边的常平则一脸没看见似的低头吃饭。   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常安的心一动,嘴角缓缓勾出一笑,淡淡的好像晨雾间的太阳,朦胧美丽。   常言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这话听着总让常安没来由的觉得伤感无奈,却又不得不认同,只因为切身体会。   她望着黑压压的天空陷入了沉思,就像前世一样,这一世上天仍是夺走了她在意的想要的东西,两世的人生因为失去它而变得遗憾。所幸上天还是顾念着她,在这一世送给她一群比那东西更珍贵更温暖,让她立誓要用自己的一切力量去保护的家人。   遗憾的人生也因为他们的疼惜宠爱而变得温暖,越加的让她珍惜,甚至想,这一辈子若是如此平淡而幸福的过去下,她的人生可以说是圆满了。至于爱情,她的唇角讽刺一勾,在她的眼里看来,那是年少不懂事的冲动。   用完饭后,温碧因为路途的疲惫,和众人打声招呼后随同下人回房休息去了。   来到大堂自己专用的位置坐下,享受着虎皮带来的温暖和柔软,常安半瞌着眼睛,一脸昏昏欲睡,却仍是勉强打起精神听着常如意讲着这次去天京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下醒了过来,睁着朦胧的双眼,眼前是一片温暖的后背,身上披着一件温暖的袍子,一位竹子般秀逸纤细的少年如影随形,双手展开小心翼翼的护在她的身边,好像怕等下背着的那个人一个不稳将她从背上摔了下来。   那一刻,眼眶莫名的觉得一阵酸涩,被常恭抓着的手微微一动。   “大哥,二哥。”她抬起头看着夜幕下的两人,声音暗哑,软软中带着性感。   听见常安特有的软软的声音,常平似早已预料般静静的看着她,只见她桃花般娇美的小脸带着朦胧的睡意,就像小猫般惹人怜爱,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道,“醒了,是不是刚才那一下吵醒你了。”刚才大哥背着常安转过拐角处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长廊摆着的盆栽,若不是他眼明手快的扶住两人,估计他们现在已经摔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想到刚才那幕惊心的“前倾后仰”画面,常安更是差点受伤,常平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又蹭了上来,当时他又吓又气,差点喊来下人将那些盆栽搬走烧掉,若不是大哥及时提醒说那些盆栽是常安精心栽培的,它们此刻恐怕已经尸骨无存,化作尘土。   看着脸上突然乌云笼罩的常平,常安有点疑惑,仍是摇头道,“不是,二哥,我怎么了?”难不成是又发病了?   “没事,只是在大堂睡着了。”常平眼神一柔,言简意赅的解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常安已经在椅子上睡了过去,本来娘亲是打算亲自背着她回苑长安,但是想到她一路从天京赶回州城身体肯定也是疲惫不堪,于是他们兄弟自告奋勇,轮流背着常安回去。其实他们是可以将常安交给怜惜怜玉的,可是担心他们两人笨手笨脚的会吵醒熟睡的常安,就让他们先回去将房间打理好,好让常安一回去就可以舒服的睡觉。   听了常平的解释,常安自嘲一笑,她真是睡糊涂了,身体如果不适的话她是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窒息感,而如今她只觉得精神饱满。   看来是睡了一觉的缘故。   她侧头看着背着自己微微喘着气,鬓角冒出细微的汗的常恭,抬手轻轻的替他擦去,“大哥,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软软的声音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常恭喘了一口气,犹豫一会,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任何的体力走下去,遂轻轻的将她放下。眼前的常安虽然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没有多重,但是对手无缚鸡之力养在深闺的他来说,要从大堂背回苑长安还是有些困难。   “谢谢大哥。”常安下了他的后背,走到他的旁边,感动的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笑着站开,“这是妹妹谢谢大哥的礼物。”   “常安——”常恭双眼晶亮,激动的叫着她的名字,作势就要将她揽入怀里。   旁边,常平眼明手快的将她拉到身边,眯眼看了一眼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程,蹲下身子,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在长廊缓缓响起,“常安,上来吧,二哥背你回去。”   “……二、二哥……”常安怔怔的看着常平认真的脸,身子久久不动。   “上来吧!”常平再次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良久——   “好,但是我不回苑长安,我要去平心亭。”第一次,常安露出一个孩子般天真可爱的笑容,两人一愣,陷在那抹笑颜里久久回不过神。   夜幕似乎更沉了……   前兆   远远的,昏暗的长廊下,三条人影若隐若现,一路悄无声息的往平心亭的方向移动。   漆黑的夜空,一道银光骤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破天际,照亮了行走在夜色下的三人。   常恭一脸傻笑的跟在常平的身后,思绪还停留在常安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上,一颗心激动得久久难以平静。   常安自小性子淡然,说话做事就像小大人般稳重,一举一动隐隐透露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让人不觉心生自卑。所以亲吻这等亲密举动,就是海枯石烂它也不可能发生,而如今它竟然不可思议的发生了,还是在他的身上!   想到这,常恭的心里甜滋滋的,摸着常安刚才吻着的地方,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只差没整齐的划到耳根子后。   常安……   眼前似乎又浮现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常安,就像一个坠入凡间的精灵,可爱狡黠。   他的心里一阵恍惚,脚步不由慢了下来,走在前面的常平透过眼角的余光敏锐的捕捉到他的异样,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不悦,想也不想的加快脚步,等常恭回过神来只看到两人即将消失在拐角处的身影,心里无端一急,顾不得其他,连忙提着衣下摆飞快的跟上,嘴里一边喊道,“常平——等等,等等我——”   常安像小猫般乖巧安静的趴在常平的后背,静静的打量着他,目光顺着他雪峰般坚/挺的鼻子一路划到优美的脖颈,眸光刹那变得深不可测,近来曲望月总是愁眉不展,长吁短叹,经过一问,她才知道他在担心常恭和常平的终身大事,尤其是常恭,再过一年多就到了弱冠之年,而在这之前他需要赶快找户好人家定下来,以免赶上女皇选秀男的日子。   只是,挑挑捡捡那么久,多少官家小姐名门淑媛派媒男几乎将常府的大门踏破,两人愣是一个也没看对眼的。   这让曲望月简直快愁白了头,也不管常安会怎么想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抓着她就是大吐苦水,诉说为人父的担心和心酸,也就是在那时,常安的心彻底的想透彻了,打心底接受丈夫国的一切。这里不是古代的任何一个朝代,这里是女人的天下,以女为尊,她以后也将和这里的女人一样,娶夫生子,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重任,不能在在父母和兄长刻意的纵容下任意妄为。   而在这之前,她首要做的就是帮两个哥哥找到一个幸福的归宿。   想明白了那些事后,心情奇异的变得特别轻松,好像长久以来心里吊着的一块石头被放了下来,人也比往常多了一份懒散。常安掩嘴打了一个懒懒的哈欠,心里一番思量后默默的下了一个决定,看来她要开始忙了。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喊声,常安惊讶的回过头,一条黑影提着衣下摆,几乎是用飞的朝这里奔来,看那身形分明是大哥常恭,常安不觉哑然失笑,常恭在人前一向是仪态万千,温和有礼,这种提着衣下摆一路狂奔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只是,很奇怪,他们不是走在一起的吗?什么时候他落到他们的后面。   身边的景物快速的向后倒退,常安歪头一看,背着的人面色如常,脚下却像生风似的走得飞快,心里顿时了然,“二哥,你走得这么快大哥会跟不上的。”   寂静的夜里,常安软软的声音清晰的响在他的耳边,吐出的气息就像羽毛般轻轻的拂过他的脖颈,玉面般的脸庞刹那一阵发热,常平的心狂跳不已,依旧不露声色的道,“你大哥不是小孩子,他知道路。”沉默片刻,似又想起什么接着道,声音透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坚定,“常安,你大哥能给你的,我也能。”   闻言,常安愣住了,趴在他的背上久久没有出声,只是搂着他脖子的手微微收紧,整个人更加的贴近他,几乎和他融为一体。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总会意外的得到许多温暖和感动,就像此刻,常平又说了让她想流泪的话。望着他坚定的侧脸,常安的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话来表达心中的感动,酝酿了许久,只有一声轻轻的近乎呢喃的低叹,“常安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二哥能好好的。”   常平的脚步略微一顿,半晌,黑暗中响起他低低的声音,一字一句仿佛千斤重般刻在她的心上,“只要常安好我就好。”   “……嗯。”   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直走,经过一棵棵枝桠光秃的树,两人很快就到了平心亭。平心亭是一座六角亭,建立在人工湖上,两边各自搭着一座狮子拱桥,直抵岸边,是常府最亮丽的一道风景,也是常安最喜欢的地方。它是常如意在常安五岁生辰时,花下巨资建造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由此可见常如意对于这个女儿有多么的宝贝,只差没把天上的太阳月亮星星都捧到她的面前,讨她开心。   进入平心亭后,两人意外的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纤细的身影背对着他们,一身长衫随风而舞,似要乘风而去。   “谁?”常平背着常安向后退了一步,厉声质问。此刻已是深夜时分,府里上下的人都已各自回房休息,这人这么晚出现在这里莫非是那些宵小之辈?为常府的财物而来?   常平暗暗戒备,只等那人一个举动就背着常安飞快离开。然而,出乎意料的,听到声音,那人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般,身子一震,向后一退,然后像一只断了翅膀的蝴蝶,斜斜的从亭子飞了出去,噗通一声巨响,在两人吃惊的目光下,落到了湖里。   咕噜噜——咕噜噜——   “救命啊——救,救命——”那人在湖里沉沉浮浮,含糊不清的喊着,双手边胡乱的拍打着湖水,双臂高扬间带起一朵朵美丽的水花。   听到求救声,两人回过神,常安连忙示意常平将自己放下,走到那人刚才站着的地方,借着亭子里幽幽的烛光,她看清了那个落水的人,证实了心中的猜测,果然是温碧!   这时温碧也看见了常安,他的面色一喜,正要张口再喊,突然感觉脚下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下一瞬间,身体一沉,在常安紧张的目光下消失在湖里。   常安的心一沉,抓着柱子的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脸色变得很是难看,半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二哥,你快去喊人,晚了就来不及了!”   常平没有多想,看了她一眼,匆匆吩咐,“好,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然后像一支离弦的箭跑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支开常平后,常安咬牙盯了湖面一会,脸色凝重,像是做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站到栏杆上,小小的身子腾空一跃,一头扎进湖里。   “噗通——”又一声巨响。   冰冷的湖底,常安打了一个冷战,眼下是秋分,又是深夜时分,湖里的水就像是笼罩着千年寒气般冰冷,冻得她脸色铁青,呼吸开始不顺,胸口又出现那股熟悉的窒息感。   她强忍住不适,费劲的划动四肢,在湖底困难的一番摸索,心里拼命的叫着温碧的名字,似乎这样叫着在下一刻他就会如愿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支撑不住准备浮出水面时,右手突然摸到一个人,她的心一喜,身子赶紧贴了上去,一把将眼前的人抱住,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拖着他向湖面游去。   游到一半的时候,上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还有常平恐惧的大喊,“常安——常安——”   听到喊声,常安不由分神,抱着温碧的手在下一瞬间蓦然松开,惊惧间,她忘了自己还在湖底,嘴里发出一声惊叫,“温碧——”下一刻,湖水争先恐后的涌进她的嘴里,昏眩的感觉席卷了她的感官,她的身体像一个没有生命力的布娃娃,随着温碧一同坠入更深的地方。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闪电雷鸣,狂风大作,顷刻,下起倾盆大雨。   平心亭里,常平惨白着脸,双眼死死的盯着在湖里找人的下人,修长的身躯隐隐颤抖,紧握的双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一滴血红的珠子突地自他的掌心滴落。   下一瞬间,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他冲出平心亭,往湖边奔去,雨幕下,纤细的背影透着一股壮士赴义般的坚决,让人心惊。   “平儿——”常如意夫妇一声惊惧的大喊。   “二弟,千万不要做傻事——”常恭喊着,急忙追上去。   绝世   晴空万里,青山傍绿水。   美丽的湖泊烟雾缭绕,就像是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隐约可见上面躺着一位闭目假寐的女子,白衣胜雪,冰肌玉骨,眉如远山般疏远,绝色的容颜连天地万物见了都不由黯然失色。   霍的,她睁开眼,细长的桃花眼凝望着远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眼眸深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冷意。   遥远的天际飘来一朵硕大的乌云,上面站着一位身穿冷色长衫的男子,衣袂飘飘,披散的墨发像有了生命般随风妖娆舞动,俊美如撒旦。她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见此,他的脸微微一僵,随后像没发生什么事似的敛去,不等乌云降到她面前,突然纵身一跃,稳如泰山的落到她的面前,幽深的眸子深深的看着她绝美的脸,心里无限爱恋,眼睛捕捉到她嘴角的一抹冷意时,心里腾的升起一股怒火,欺身上前,激动的抓住她的肩膀咆哮道,“为什么!!!你当真对我一点情意也无?”   她躺在碧波上,衣不沾水,看着贴近的俊脸,鼻尖是他喷出的灼热气息,暧昧非常,眼里波澜不兴,无视他的痛苦,一字一句的冷声道,“就像你不可能放我走一样,我对你永远都不可能有情意!”   冰冷的眼,毫无感情的话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的刺痛他那颗原本已千疮百孔的心,俊美的脸刹那变得比昆仑山上的雪还要白。   他浑身像失了力气般颓然放开手,良久,一声痛苦的大笑出自他的口中,像一股飓风般席卷天地万物,天地忽的变得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她的心里划过不好的预感。   “洛宓—你……”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右手轻轻的放在她胸口的位置,湿润的吻随之轻轻落下,覆住她诱人的红唇,轻轻啃咬……   她的美目倏地瞪大。   冰冷的湖底深处突然发出一束诡异的光芒,淡淡的银色就像是月亮从天上洒下的光华,慢慢的,一道身影在银光中若隐若现,长及臀部的乌发像墨一样的黑,绝美的容颜美得不似人间能够拥有,让人一见难忘。   她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少年,清秀的小脸白得几乎透明,仿佛在下一刻就会羽化仙去。她的眉头一皱,搂住他向光亮的地方游去。   常平一直跑到湖边,想也不想的就要跳下去,衣角骤然被一边的怜惜抓住,“二少爷,您不要这样,夫人和君爷会担心的。”   “放开我!”常平狂怒的转头看着他。   怜惜咬着嘴巴,双手依旧抓得紧紧的。   “怜惜!”他的声音一沉,眼里凝聚着狂风暴雨,忍住想打他的冲动。他的心从没有这么的狂乱过,在看见空无一人的平心亭后,心就像是被穿了一个洞,凉飕飕的。他知道常安肯定是下去救人了,只是她不会水性,身体更是虚弱得风一吹就会倒,她拿什么下去救人!   她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快点放开我——”这次他几乎是用吼的。   看着一向冷静的常平变得像狮子一样的暴躁,怜惜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松开手。   常平的身形一动。   后面,常恭看在眼里,心里急得恨不得自己的身上长了对翅膀,这样就能追上去把他拦住,眼见常平就要纵身一跃,就在这时,却见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傻傻的停在原地,不,不止是他,是所有人都一样。   常恭一愣,有点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了眼前的那一幕。   不知何时雨停了下来,乌云慢慢的散开,一轮满月突然出现,高高的挂在天上,耀眼的光辉照亮了整片湖泊,包括湖中心的那个人。   她载着月光从湖中踏水而来,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上,绝美的容颜让人看了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就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常恭的脑袋刹那一片空白。   常如意夫妇迈着机械式的步子走到两人的身边,呆呆的看着常安,喃喃自语,“她,她是谁啊?”   四周很是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说出她是谁。   良久,“是常安。”常平轻声道,解决了所有人的疑惑。   “常安?!”常如意夫妇像受了惊吓般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是的!”常平低声说道,快步朝前面的人跑去。   虽然他的心里也不敢相信眼前那个绝美女子是常安,可是她的身上穿着常安的衣服,她的怀中抱着温碧,还有她那双勾人夺魄的桃花眼,那是他无法忘怀的眼睛,所以他不会认错!   她就是常安!   常安喘着气,无视众人呆若木鸡的神情,抱着温碧来到岸边,将他轻轻的平放在地上。   伸手在他的鼻尖试探了一下,那里气若游丝,她的眉头一皱,伸手揉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胸口,俯身对他做起了人工呼吸。   半晌,在哇的一声,温碧幽幽的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常安,她的手还放在他的胸口上,鼻尖萦绕着属于她的清香,苍白的脸在下一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心里又羞又恼,伸手将常安用力一推。   “常安——”常平及时走到她的身后,扶住差点倒下的她,对着温碧怒目而视。   听到常平那声常安,温碧的脑袋好像有颗炸弹一样轰的炸开,和所有人一样,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   “——常安——?”   “二哥——”常安无力的躺在他的怀里,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多么的疲惫,就像是被车子毫不留情的碾过一样,四肢百骸酸痛得她差点呻吟出声,胸口更是憋闷得慌。   她困难的喘了一口气,突然想起在湖底时,意识迷糊看见的那一幕,那一幕让她觉得熟悉而又心痛,特别是男子右手放到女子的胸口时,她觉得自己的胸口更闷了,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二哥,我,我好痛苦——”她痛苦的说道,呼吸急促,双手紧紧的抓着胸口的衣服,豆大的汗珠频频的从肌肤下层冒出来。   常平害怕的看着她苍白的脸,奋力将她打横抱起,朝门口的方向奔去,嘴上一边安慰道,“常安,没事,二哥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你忍忍,你忍忍。”   是夜,常府一阵兵荒马乱,所有人开始走向既定的命运。   番外:【少年红】上   月色朦胧。   一张床,两个人。   常安衣衫凌乱,披散的黑发顺着双手撑床的动作倾泻于胸前,弓起的身子线条凹凸有致,透着一股致命的魅惑,低头看着身下正直勾勾看着自己的少年,她的眉头蹙得紧紧的,仿佛一座泰山压在上面。   良久,她一个翻身躺在他的身边,挫败的说道,“睡觉吧!”一边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安……”少年侧头看着她,表情有点迷茫,而后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脸委屈的说道,“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的抱住她,好像她会消失一般。   常安被抱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稍微拉开他的手,以免自己因为他的拥抱而窒息身亡,“我不会不要你的。”她说得几近叹息,摸着他的长发出神。每当他觉得不安的时候总会紧紧的抱住她,黏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这样的他会让她的心不觉泛疼,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安……”听了常安的话,少年开心的埋在她的胸口蹭了蹭,就像还是它的时候经常会在她怀里做的动作,常安的身子一僵,绝美的脸瞬间充血,红得像辣椒,她压下心中突然升起的燥热,将他的身子往床里侧一推,“……乖,睡觉吧……”   “不要,安……你,你为什么不要我……?”   面对他的质问,常安觉得有点头疼,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只隐约记得他,他———脑海似乎有个模糊的画面,身边的少年抱住她,强而有力的臂膀就像是一副钳子让她动弹不得,在她耳边轻声喃喃,“安,我要你!”灼热的气息引得她一阵心悸,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叫嚣着,鼓噪不已,鬼使神差之下她答应了,然后……就是眼前这头疼的状况。   “你为什么不要我?”见常安不回答,少年再次问道,滚烫的身子又挨了上去,紧紧的和她贴在一起,不露一丝缝隙。   常安回过神,看着近在眼前的俊秀脸庞,呼吸一顿,声音紧绷的申明道,“我没有不要你……”   “你就是不要我!”少年依旧坚持的说道,指控的表情仿佛常安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谁说的。”常安的头更痛了,随口说道,话中根本没有任何意思,语气平常得就像该吃饭了之类的话,只是少年似乎理解错了,以为常安是在问他,表情有点为难。   “……是……”想到蒙一脸严肃的交代自己不能将他所说的话说出去,可是,问的人是常安,他不想骗她,遂如实说出,“蒙。蒙说你要是不要我就会让我直接睡觉,还会推我。安,你是不是嫌弃我?”悦耳的声音到最后似乎带着哭腔,常安的心一下子慌起来,手足无措,透过朦胧的月光,她看到眼前的少年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波光粼粼,一滴晶莹的泪珠无声的挂在眼角,俊秀的脸就像被抛弃的小狗般可怜兮兮。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她一边说一边轻轻的为他擦去眼泪,慢慢的,指尖移到他樱红的唇瓣上,沉思片刻,绝美的脸上多了一股坚决,在他不解的目光下一把含住他的樱唇,笨拙的温柔的辗转吸吮。   对于男欢女爱这事,她没有任何的经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撩拨一个人的情【欲】,因此除了吻外,就是在他的身上一阵乱摸。   “安,我的嘴唇很痛!”身下的人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抗议,常安脸红的从他的嘴唇离开,目光接触到那肥香肠似的唇瓣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开。   “哈哈……”她的衣衫半退,笑得前伏后仰,一头青丝妩媚的披散于身,见此,他的眼睛刹那变得深不可见底,一股欲/望的火焰在眼底隐隐跳动,眨眼,一个利落的翻身,将她反压在身下,深深的凝视着她,“安,我要你!”   常安愣愣的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他的面色绯红,丹凤眼似能勾人般看得她一阵心慌,小鹿乱撞。   她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   身上的少年眼一暗,毫不犹豫的低下头,往她锁骨的地方轻轻一咬,抬头看着她说道,“不管怎样,我都要我们成为彼此的人,永远的在一起。”   似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划开,柔成一片,常安勾住他的脖子,诱惑似的一笑,“如果不止你一个呢?”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随即在常安的注视下消失,良久,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似的,咬牙说道,“那我要做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小白……”常安一声叹息,送上自己的红唇。   夜,漫漫。   屋里,纱帐缓缓的放下,只闻一室羞人的呻吟。   师父 上【小修】   天灰蒙蒙的,万籁俱寂。   常府的大门仿佛顶着千斤重般缓缓的打开,发出沉闷的犹如钟鼓的声音,等在门外的青天直到此时方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朝身边穿着浅色长袍的男子恭敬的喊了一声,在他点头示意下和他一前一后的走进去,驾轻就熟的在府内穿梭。   经过一处庭院时,只见里面圈着的药草东倒西歪了一大片,落叶满地,好像很久没有人打理似的,隐约透着一股凄凉。男子不由一愣,缓缓的停住脚步。   沉默在周围泛开。男子似乎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面上一片恍惚,修长的身影在风中纹丝不动。   站在一边的青天看到他脸上难得出现的恍惚,不由一怔。   眼前的男子叫蒙,年过三十,在巷尾深处开一家画铺维持生计,是一位儒雅风趣,才华洋溢,远近闻名的才子。后来,常如意知道以后,欣赏他的才华和为人,经过再三思量,聘请他到常府做常恭兄弟的授业师傅。   在常府,常如意视他如贵宾,他们下人一致称呼他为蒙先生。就这样,蒙开始他在常府的授业生涯,直到常安的出生。   常安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莫大的喜悦,可是不知为何一出世就是双目紧闭,不像寻常小孩那样啼哭不止,且气息越来越弱。若不是蒙后来的一张纸出现,常安恐怕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于是,出于感激和信任,蒙后来又做了常安的授业师傅。   这次常安顽疾复发,更不知何因而变成少女模样,常如意在派她出门请蒙回来之际,同时面色凝重的交给她一封信,让她带给蒙。   直到现在,青天还清楚的记得,蒙看完那封信以后立即面色大变,良久,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终究还是来了。”   听了那话,当时的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疑惑。跟随在常如意身边多年,作为她的心腹,她大致猜得出那封信的内容,无非是将常安的状况和蒙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个底。所以,他会有那样的反应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可是,让她不明白的是蒙为何会说“终究还是来了。”   青天一阵神游太空,就在此时,一道儒雅的声音蓦然响起,轻轻的飘入她的耳中,“青天,走吧。”   她回过神望去,就在出神的功夫,蒙已经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秋风吹过,落英缤纷中,他的衣袂飘飘,修长的背影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扣人心弦。   青天愣住了,惊艳的张着嘴巴,身子久久没有动,良久,在蒙的背影几乎要消失在拐角处时,才记得要提步追上去。   简单大方的房间一片愁云惨雾,常如意心神不宁的在房间来回踱步,时不时的抬头朝门外张望,面上布满焦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常安,不由自主的,一声重重的叹息自她的口中飘出。   随着她这一声泰山压顶似的叹息出口,坐在床边的常平身子不由一震,握着常安的手微微颤抖着,泛着惊人的苍白,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烦躁和不安,腾出右手为常安擦去额头冒出的微汗,看她的目光柔得仿佛一池秋水,泛着醉人的流光。   常安……他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眼里挣扎不已。   掌下是一张绝世容颜,肌肤如水般光滑细腻,触手柔软富有弹性,渐渐的,挣扎不在,清冷的眸子蒙上一层迷离的色彩,他的心一动,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吻上眼前那光洁的额头。   突然,他回过神,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投来一道灼热的视线,顿时想起房间还有常如意这个人,呼吸猛然一窒,慌忙抬头望去。   常如意在那里不知看了他多久,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目光如利剑般锐利,似要把他看透。   常平的心顿时紧张得拧成一团,头一次,清心寡欲的脸上出现秘密被撞破的狼狈,清瘦的身躯僵硬得无法动弹。   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四目对视良久,最后,常如意什么话都没说,若无其事的撇开头,走到门口。   常平面上微微错愕,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即使常如意什么话都不说,表现得若无其事,可常平知道,以商人的精明,她肯定看出了自己的异样。可他不懂,不懂常如意为何什么话都不说,还装得一脸的若无其事。   为什么?   他再也沉不住气的霍然起身,一个箭步走到常如意的身后,踌躇良久,低低的道,“娘,我……”   天边隐隐出现一丝光芒,清晨下的常安苑飘着淡淡的药草香,十分清幽。   “出去说吧,不要吵到安儿。”常如意沉默片刻,背对他,淡淡的道。   常平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常安,跟着她走到槐树下。   远远的,墨绿的树冠就像是一团巨大的浓云,在他们的头顶大大的张开,颇为壮观。   “娘……”常平紧张的看着常如意的背影,突然害怕看见她厌恶的眼,毕竟他的感情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甚至是让人无法接受。   良久,常如意叹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眼里满是复杂。作为一个母亲,她最担心的是子女因为庞大的家业而互相排挤,勾心斗角。所幸她这三个孩子没有让她失望,彼此相亲相爱。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这种爱会变质。   这让她难以置信,也手足无措。   她的思绪不由回到多年前的那件事上,心里一阵后悔,其实她早该看出来,在常安五岁生辰的那天,常平对她就有不同寻常的感情。只是那时她以为那是哥哥对妹妹的爱惜,就没有往其他的方面去想,事到如今,她才幡然醒悟,平儿以前种种的异样举动莫不是在透露着他对安儿的爱。可她竟然粗心大意的忽略了!   “平儿……”她喊,面对那双紧张的眸子,她突然不知该怎么说下去,这个孩子的性子从小寡情淡薄,唯有面对常安才会流露出像正常人一样的情感,可见常安在他的心中占着一个多么重要的位置,而如今,她却要亲手打破这个位置的存在,逼常平割舍那份超越世俗的感情。可是除了这样做她别无他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无法眼睁睁的看着孩子受伤而无动于衷。常如意的心一横,不在犹豫,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忍,残忍的道,“安儿是你的妹妹。”   闻言,常平的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娘——”其实不用常如意说他也知道常安是妹妹,就是因为这层身份的存在,他才痛苦万分,一度挣扎在常安的爱情里。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怎么挣扎,爱,就是爱了。   他痛苦的低下头,双手握得紧紧的,见此,常如意的心一疼,毫不犹豫的走上前抱住他,疼惜的摸着他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平儿,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娘也不能多说什么。但是你要记住,妹妹始终是妹妹,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   残忍的话就像是一把锤子重重的敲在他的心上,更加加深他心中的痛苦,一个忍不住,当即红了眼眶,清泪涟涟,“娘,为何,为何常安是妹妹。”他沙哑的道,心有不甘。   常如意的手一个微微收紧,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常平这个问题,此刻,她能做的就是给这个儿子一个更温暖更紧的拥抱。   槐树下,常平就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窝在常如意的怀里,清瘦的身躯流露着浓浓的悲伤。   皇子   华丽的宫殿飘着一股浓浓的呛人的药味,绯红的纱幔轻飘飘的扬起,露出里面一张华丽的大床,上面坐着一位长发披肩的少年,单薄的身子像是风中的百合弱不禁风,精致的面庞怒目圆睁,看起来极为生气,可即使这样仍无损他身上那股无人可及的矜贵气息。   “滚,给我滚!”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声冷喝,左手同时一扫,原本放在矮几上的碗顿时像离弦的箭飞到不远处的地上,发出清脆的破碎声,乌黑的药汁刹那洒了一地。   药味,更浓了。   庄生跪在纱幔外,欲哭无泪的瞪着那碗不知被月华夜打翻多少次的药,硬着头皮说道,“皇子,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女皇吩咐过奴才,一定要亲眼看着您把药喝下才行。”所以您就从了奴才吧,大发慈悲的将那碗药喝了,这样奴才也好回去交差。这些话庄生没敢说出来,只是放在心里偷偷的想着,郁抑万分。   早知道月华夜是一位脾气暴躁,难伺候的皇子,他当初死都不会为了进朝阳殿而费尽心机,留在御膳房继续做一个打杂的也比现在每天过得如履薄冰的好。而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他也终于明白什么叫悔不当初,就是他此刻的最佳心情写照。   纱幔内,月华夜看着匍匐在地的庄生,一声冷笑,“是吗……庄生,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死了!听到这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庄生顿时遍体生寒,下一刻几乎想夺门而逃。伺候月华夜多年,对于月华夜的脾气他多多少少也有点了解,他最恨的就是有人拂逆他的意思,背其而行。若是这样,他绝不会给那人苟活在世的机会,而他竟然忘记这重要的一点,触犯了他的禁忌。   思及这点,他瞬间面如死灰,直至好久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月华夜的问题,急忙说道,“奴才的主子只有皇子您。”   “那你还敢拂逆我的意思!”听了庄生的话,月华夜勉强压着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怒不可遏的说道,“简直是明知故犯,罪该万死……”话未说完,胸口突然传来熟悉的闷痛,他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脸痛苦的按住胸口,不过顷刻,豆大的汗珠已布满脸庞。   庄生跪在外面,声催泪下的说着什么他已听不大清楚,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人紧紧拽住一样窒息的闷痛着。干脆就这样死了算了,这样他就不用招孟叶青为皇妻,也不用承受锥心之痛……越想,悲伤和绝望就越像是藤蔓,缠得他越紧。   月华夜痛苦的吸着气,心如死灰,最后终于抵挡不住胸口的闷痛,在庄生恐惧的尖叫声中,倒回大床,朦胧中,他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朝他急速奔来。   他的嘴角无力一扯,陷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时分,月挂高空。   朝阳殿内,镶在墙壁上的夜明珠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殿内的一切,包括坐在他床边,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女人。   月华夜静静的看着她疲惫的脸,只觉得喉咙苦涩万分,润了润嗓子,才知自己好像喝了药,沉默半晌,最后实在不忍她如此辛苦的打瞌睡,冷声道,“夜深露重,母皇还是回去休息吧!”   安静的朝阳殿,月华夜的声音仿佛晴空响雷,惊醒了月光光,她欣喜若狂的看着月华夜,激动的说道,“皇儿,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母皇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完,不等他回答,眉头一蹙,转头朝殿外一声大喊,“传傅太医进来!”   随即又转头看向月华夜,“皇儿受苦了,如果可以,母皇……”目光触及到他撇开的脸,未完的话如鲠在喉,生生顿住,良久,语气一转,神色黯然的问道,“皇儿是不是还在怪母皇?”   月光光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月华夜就像是被踩了痛处的狮子,怒火瞬间喷涌而出,转头看着她,又气又怨的说道,“是又怎样?是我就可以不招孟叶青为皇妻吗。”   月光光的喉咙一紧,不敢直视他眼中的怨气,垂眼道,“皇儿,这是祖先留下的遗旨,母皇也是没有办法啊……”   百年前,丈夫国和千里外的女儿国做了一个约定,不管岁月辗转多少年,只要国家还在,皇室还在,双方就要遵守承诺,以联姻的方式来增加彼此之间的感情,一来可以避免两国之间的战争,二来,他们之间怎么说也有着血缘关系。   说来,这其中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时丈夫国初成,举国四望无一个女子。后来有天大禹治水路过,得知他们的情况后,告诉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他们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女人这生物,生儿育女是女人的天职。于是他们恳求大禹帮忙摆脱眼前的悲惨状况。   大禹闻言一口应允,当时他正好也受女儿国所托,为她们寻找男子,以便后继有人,不用再受神泉之苦。于是众人一番讨论之下,连夜带着他们中最优秀的男子前去千里外的女儿国求亲。   最后那男子顺利的从女儿国带回一个美娇娘,同时还有一批貌美如花的女子,作为交换条件,丈夫国也选出一个出色男子,由他带领一批优秀男子过去女儿国。   一切似乎都已成定局,在两国人民准备欢天喜地的迎来新改变时,却无奈的发现,丈夫国依旧是男人生子,女儿国依旧是女人生子,不同的是,那就是吃了果实喝了泉水,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要孩子的性别。可惜两国形成的时日已久,为此男女比例难以平衡,因此,丈夫国最后只能以女为尊,女子多夫,女儿国只能以男为尊,三妻四妾。   慢慢的,因为和亲关系,两国开始密切来往,最后更是以那两个优秀男子为首领,形成皇室。   皇室的形成使两个国家越发的繁荣昌盛,为了巩固两国之间的感情和世代存在于世,两国的皇室思量许久,最后下了一个重要决定,就是两国世代联姻,无论谁娶进谁嫁出,这个约定都不可违背,否则国家将遭灭顶之灾。   就这样,这个约定一代代的沿袭下来,直到女皇月光光这一代,在这一代,月光光只有月华夜这么一位皇子,后许配于女儿国的二皇女孟叶青,只是由于丈夫国只有他这一枚香火,于是原本嫁出的只能招入。   让月光光没想到的是月华夜对这门和亲大为不满,最后更是为了它而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这让她又急又惧,却也无可奈何,不仅因为她生性软弱,还有因为她对这唯一的孩子一向是视若珍宝,骄纵非常。   因此,只能对他好言劝说,而且,作为一个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这一切早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皇儿,你看,那孟叶青虽然不是一代巾帼,但为人也知书达理,相貌……”   月光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月华夜任性的打断,“我不管,要我招那个懦弱无能的孟叶青为皇妻,我宁愿一死。”   闻言,月光光气得杏目圆睁,怒容满面的说道,“皇儿,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胡话来!”   月华夜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她。这是月光光第一次对他如此声色俱厉,就连他这次自残她也没有半点苛责,只是好言劝说安慰。   “母皇……”   随着这声呼唤,月光光的眼顿时一红,声音沙哑,“都怪母皇对你太纵容,才让你如此骄纵,任意妄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拿死来威胁我。”   月华夜听了默不作声,漂亮的单凤眼怨气逐渐褪去,扪心自问,月光光对他的爱举国上下皆知,大家有目共睹,在他的面前,她就像是平常百姓家的母亲,对他从不用朕这个称呼,事事千依百顺。   除了和女儿国联姻这件事外。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件事不能怪月光光,只是他性格骄傲,决不能容许自己的皇妻是一位软弱无能的人。他要的是那种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巾帼英雄。   而如今,上天连他这小小的要求也要拿走。   想到这,月华夜的心隐隐作痛。   “小臣傅正见过女皇,见过皇子,女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道洪亮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两人一惊。   月光光连忙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对着站在纱幔外的傅正说道,“傅太医来得正好,快替朕看看皇子的状况有没有好转。”   “是。”傅正恭敬的应道,提着药箱,掀开纱幔走到月华夜的身边为他把脉,良久,放开手,转身对月光光毕恭毕敬的说道,“女皇放心,皇子已无大碍,只要静心调养数月就可恢复,至于以后只要分外注意就可。”   闻言,月光光蹙起的眉眼瞬间舒展,沉思良久,吩咐道,“傅太医,皇子的身子以后就由你来替他专门调养。”   傅正一愣,不是很明白月光光的意思,不过还是很快的回过神,朗声道,“小臣遵命。”   “嗯,那你下去吧。”   “是,小臣告退。”   傅正离开后,月光光的脸突然变得凝重起来,这让月华夜的心里一阵惴惴不安,似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即将发生,果然不出他所想,月光光看着他低声说道,“皇儿,母皇刚才想了一下,决定不日送你去随缘庙静心养病,在那里,你自己好好的想想吧。”   师父 下   天色终于大亮,雾霭如风般眨眼消失无踪。   房间一片静悄悄,只闻众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窗口,一盆冰清玉洁,气质高雅的白玉兰在阳光下幽幽的吐着芬芳,沁人心脾。   常平默默的看着蒙为常安把脉,不由自主的又想起常如意说的那句话,你要记住,妹妹始终是妹妹,这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只是这样想着,他的心就如凌迟般痛彻心扉,无法呼吸。   他从没想到自己会有爱上亲妹妹的一天,他以为他对常安的疼惜在意紧张是兄长对妹妹的关怀,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受到病魔的折磨。可在常安五岁生辰那年他突然明白他的爱不止兄长那么简单,还有令他害怕,惶恐不安的男女之情。   他羞愧,他恐慌、他茫然、他挣扎,一直苦苦的压抑着这份不容于世,惊世骇俗的爱恋,可最终还是情难自禁。   最后落个痛苦的结局,草草收场。   心又是狠狠的一痛,他再也无法若无其事的呆在屋里,困难的从口里挤出一句话,“娘,我出去看看爹回来了没有。”说完,狼狈的落荒而逃,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常平离开后,屋里的气氛一时有点说不上的诡异,不知怎的,青天的脑海突然浮现刚才在长安苑撞到的一幕,那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那时的常平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躲在常如意的怀里痛苦唉嚎。她的心震撼了,记忆中,常平少爷是寡情冷漠的一个人,似乎什么事都不值得他放入眼中,除了常安小姐,只要遇上关于常安小姐的事,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表面上的波澜不兴。   于是,她在心中将那一幕归咎于常平少爷太过担心常安小姐的安危才会如此失态,甚至是痛哭失声。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如此……青天想。常安小姐顽疾复发,以常平少爷以往的紧张程度来看,他应该会寸步不离的守在她的身边直到她醒来为止,可是现在非但没有还一副迫不及待的离开。这当中真的有说不出的诡异。   青天偷偷的瞥了一眼常如意,看看她是作何反应。   常如意忧心忡忡的收回视线,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复杂不已,安儿才刚出事不久,问题还没解决现在又出平儿,这简直是在考验她的精力。她一时不由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英气的脸上似乎也老了好几十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走到离床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常安沉睡的脸,担心的问道,“蒙,安儿怎么样了?”   蒙收回手,一边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放着药丸的布包,一边说道,“夫人放心,只要蒙再为常安小姐贴上这味药,她的病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以后莫在让常安小姐做出如此危险的事,喘症的频繁发作可是会让病情加重,到时候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无济于事。”说着,在自然不过的将药箱递给站在旁边伺候的青天。   青天连忙小心的接过,知道蒙又要像以前一样给常安贴药,而那样的场合是不适合身为下人的她在旁边呆着,于是转身朝常如意施礼,识相的道,“夫人,奴婢到外间候着,您若是有什么事就喊奴婢一声,奴婢马上就到。”   “嗯,去吧!”对于这个心腹的知情识趣,常如意是大为赞赏,挥手让她出去以后,松了口气对蒙说道,“等安儿醒来我定会好好说她。”她说得有点生气,心里恨不得抓起常安就是一顿重重的训斥,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凡事应量力而为。她真是太任意妄为,下湖救人之前也不会三思而后行。她是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拿什么力气去救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而且还有顽疾在身,这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死后该怎么面对常家的列祖列宗,该怎么面对月儿的天天以泪洗面。   万幸的是,两人最后安然无恙的回来,可是她也诡异的变成少女模样,这让她心急如焚,寝食难安,却也无计可施。   “蒙,你看安儿还有可能恢复原来的样子吗?”常如意抱着一线希望的问。   蒙打开布包的手一顿,下意识的看向常安,床上的常安倾世绝色,安静的睡着,苍白的肌肤透着一股琉璃般的脆弱,真可谓是我见犹怜。他慌忙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移开视线,不答反问,“夫人觉得常安小姐这样不好吗?”   “这……”常如意的语气略微迟疑,英气的脸上出现少有的凝重,“不管安儿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我只是担心外人知道她这样会将她当成妖怪看待,到时只怕会有生命危险。”   对于常如意的担心,蒙早已预料到,只是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却显得毫不在意,好像天大的事情摆在他面前他也能轻易的解决,“原来夫人是担心这个啊……”   “听蒙的口气似乎有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常如意的心一喜,她一直觉得蒙这个人不简单,常安未出世之前他竟然知道她是个女儿身,还以一个名字救回她的小命,这让常如意觉得匪夷所思,心里猜测纷纷,最后也没得出个结果。后来在常安一次顽疾发作,她才知道蒙这个人不但学富五车,而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怀有一身精湛的医术,这让常如意对常安出生那件事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对蒙如获至宝,毫不犹豫的让他也做常安的授业师傅。刚才她还只是试探性的问问,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毕竟他在怎么厉害,堪比女子般能干,可他也只是一介凡人,没想到他似乎真的有办法。   转头看见常如意期待的脸,儒雅的脸上出现一丝尴尬,“这个倒是没有。”常安现在这个样子他看着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妥,只是觉得这一切似乎来得早了点。   常如意听了,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蒙一见,想了想,道,“不过夫人也不用多虑,世间无奇不有,若是有人问起常安小姐的事,您只要编个故事,说常安小姐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仙人的灵药,于是有了这番离奇的变化,相信外人也不会说什么。只不过下人那边您就要费心了。”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我担心的是这么荒缪的事外人会相信吗。”   “夫人,只要我们将故事说得动情些,就不用担心他们不相信,而且世上若是没有怪力乱神之说,凡人何必建庙供奉神明,虔诚参佛。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这……”常如意被蒙的一番话说得有点心动,差点应下,照他说的话去做,可是又担心万一弄个不好会为常安招来致命的杀身之祸,不由烦恼不已,低头沉思许久,正当她举棋不定,愁绪万千时,一道软软的,属于某人特有的声音在屋里突然响起,“娘亲……”   常如意的身体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直到那声音又软软的唤了一遍,蒙儒雅的声音惊喜的说道,“安儿,你醒了。”她才相信那道仿佛天籁之音的声音不是她因为多日来的担心而产生的幻觉。   “安儿,你醒了……”常如意激动的来到常安的床边坐下,见蒙不识相的挡在面前,不由分说的一把将他推开。   一抹容笑僵在他的唇角。   “安儿,你终于醒了,担心死为娘了。”常如意激动的抓住她放在被子外的手,隐隐颤抖。看见常安醒来,她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来,原本说要好好训斥的话也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心里只有说不出的高兴。   一股暖流从常如意的掌心直达她的心底,在那股暖流里,常安感觉到里面藏着浓浓的担心还有深深的爱,看着常如意憔悴的脸,她知道她肯定让他们好一阵的担心受怕,眼眶不由一红,既愧疚又感动的道,“娘亲……对不起。”   “没事,没事,醒来就好,醒来就好。”常如意的声音微微哽咽。   “娘亲……”常安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紧紧的回握住她颤抖的手,用力的握着,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在旁边的蒙,她这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和他打招呼,看着他儒雅的脸明显的写着“我很不高兴”这四个字,常安差点哑然失笑,在外人看来,蒙是一位举止得体的儒雅男子,教书先生,可谁人知道,在她的面前,他完全是小孩子一个,比如现在,若是她在继续忽略他,以后她就是唤他一百声的师父也于事无补,面对的将是一个整天板着脸的人。   “师父。”常安的脸上扬起一抹笑,软软的撒娇似的唤道,若是蒙有心,定可以从里面嗅到讨好的意味。   蒙生着闷气,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常安不以为意,继续软软的说道,“安儿不好,让师父担心了,师父就不要生安儿的气了。”说完,笑眯眯的看着他。   蒙轻咳一声,从常安的最后一句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知道常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在讨好自己,脸色顷刻缓了下来,心中的闷气也没了,一语双关的说道,“若是在有下次,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好说话。”   “是,安儿知道了。”常安保证的说到。扫视了一下房间,除了常如意和蒙还有站在外间伺候的青天外,在也见不到其他人,心里不由觉得奇怪,转头看着常如意问道,“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呢?怎么不见他们?”   “你大哥陪你爹爹去随缘庙为你祈福,你二哥……”想起常平的事,常如意的语气不由一顿,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见常安疑惑的看着自己,为了不引起她的怀疑,连忙说道,“你二哥担心你爹爹,刚出去外面看看。”   常安哦了一声,突然觉得喉咙一痒,不由自主的咳一声。谁知,原本只是轻微的咳嗽,可不知怎么的,最后竟然越咳越厉害,直至她咳得撕心裂肺,冷汗淋漓也不见好转。   “安儿,你怎么了,怎么了?”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常如意一下子慌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常安痛苦的咳着,无力的冲她摇头,经过这么一咳,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好像在顷刻消失殆尽,胸口更是窒息般的难受,连开口说话都觉得困难。   “蒙,你快看看安儿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就这样,刚才明明还好好的。”见常安痛苦得说不出话来,常如意着急万分,片刻才想起蒙,急忙拉过他在常安的面前坐下。   蒙心疼的看着她更加苍白的脸,抬手伸到她的后背轻轻的拍着,趁无人注意,赶紧凝神聚气,嘴唇轻动,一道蓝色的光从他的指尖发出,悄无声息的没入她的体内,慢慢的,常安的咳嗽停了下来,脸色也好了少许。   见常安没有先前那么的痛苦,蒙沉吟片刻,缓缓道,“安儿,你现在把衣裳褪去,为师要替你上药。”   莫名心动   蒙的话一落,常如意立即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激动得口沫横飞,“不行!现在的安儿已经不在是小孩子,你们虽然是师徒,但是以后做事也要有所避讳,否则传出去只怕会有损你的名节,蒙……”说完,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名节……蒙不自然的笑着,来丈夫国后,他还是头次听别人这样跟他说,担心他的名节,感觉还真是说不出的怪异,当即正色道,“夫人多虑了,难道您忘了,我们不仅是师徒,同时我也是安儿的大夫,当大夫者必当以救死扶伤为己任。所以,外人的话我是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去在意,夫人不必担心。”   说完,看着常安再次说道,“安儿,把衣服脱了,为师要替你上药。”   “不行!”常如意依旧激动的阻止。   蒙无奈,认真的道,“夫人,蒙不会在意,真的。”   “不是这个……”常如意急得满头大汗,思忖一会,最后决定说出自己的忧虑,“只怕安儿到时候会迫于外界的压力而娶你为夫,我虽然不会反对她的任何决定,但是你这年纪……你这年纪……”说到这似乎遇到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语气顿了半天,才又接着道,“你这年纪大得可以做安儿的爹了,怎么可以做她的夫君?”   蒙的表情瞬间石化,僵硬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年纪大?没想到在天界那些宫娥中吃香喝辣,无往不利的他竟然会被凡人说年纪大,还是以嫌弃的口吻。这让他备受打击,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   蒙继续石化中……而终于说出自己忧虑的常如意长长的松一口气,样子比得到稀世珍宝还高兴。   常安躺在床上,同情的看了蒙一眼,很想抚额叹气。如果常如意是担心这个问题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不止因为她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对丈夫国这些被人看了身、子就要以身相许之类的陋习毫不在意,还有一点就是蒙给她的感觉,他不像女尊国的男子那样谦虚卑恭,贤良淑德,反倒给她一种不拘于泥,世外高人的形象。   所以不可能会发生她说的那个问题。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替蒙解释下。   “娘亲,师父是师父,怎么可能会是安儿的夫君呢。对吧,师父……”她对着常如意笑道,桃花眼却看向蒙。   在那双比黑珍珠还耀眼夺目的眼睛的注视下,蒙不由自主的点头。   常如意看着这个过分成熟的女儿,心里复杂万分,良久叹了一口气,感叹万千的说道,“安儿,你这般七巧玲珑,通灵惕透,娘亲不知该觉得幸还是不幸。”   记忆就像被刀子划破一角,常安的思绪刹那飘远。   这个问题她很早以前也想过。在她还活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她也曾问过自己,她过早的知道人间疾苦,世态炎凉,人情淡薄,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若幸,她对生活渐渐失去热情,麻木度日,等待死亡的到来。若不幸,她又学会淡然以对,不以它喜不以它悲。   所以这个问题直到今日她还是想不出一个正确的答案。更想不到会从常如意的口中听到它。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酸涩,想要趴在常如意的怀里大哭一场,即使被人看到也没关系。   可她毕竟是常安,活过一世的人,即使常如意的话触动到她的灵魂深处,她也只是眼眶微红,什么话也没说。   满室安静,最后在常如意的勉强同意下,蒙开始为常安上药。他示意常安背对着他趴着,缓缓的将她的里衣撩高,大片雪白的肌肤马上暴露在空气中,一个个圆圈似的疤痕刺眼的留在上面,狰狞恐怖,灼痛了常如意的眼。   她不忍的别过头去。每看见这些疤痕一次她就会想起常安所受的苦,让她意识到即使她有金山银山,也有无能为力的事。   而这事,就是常安的健康。   蒙面不改色的伸手在常安的后背一阵轻轻按压,寻找准确的穴位,最后拿起药丸子一一贴上去,再用绷带将它们缠死,以免移位或者掉了。   没人知道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可即使如此,在缠最后一圈绷带时,他的手还是不小心的碰到常安傲人挺立的胸/部。   不经意的触碰让两人顷刻心跳失常,面如朝霞。   蒙急忙拉下常安的里衣,动作略微粗鲁,匆匆的说道,“好了。”然后等心跳恢复平常,脸不在觉得火辣辣,才缓缓的走到外间的椅子坐下,写一张药方交给青天,细心的吩咐,“青天,你现在按着这张药方去抓药,抓来后马上让人煎去,给小姐送来。”   “是,蒙先生。”青天拿着那张药方转身匆匆离开。   由于常如意转过头去,所以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的异样,心有不安的快步走到蒙的身边坐下,压低声音问,“蒙,安儿以前贴药时从没服过药,为何这次要?是不是她的病很严重?”   蒙抬头扫了她们母女一眼,目光最后从常安的身上收回。她已经自己坐起身,靠着床,一脸平静的看着这边,对于刚才的事似乎已经忘了或者是不在意?   想到这,他的心莫名的失落。继而又是无声苦笑,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只是蒙想让安儿快点好起来。”这是一部分实话。   听蒙这么说,常如意放心了。   这时,门外突然走进一群人。陆喜扶着曲望月走在最前面,一袭素净白衣的他看起来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翩然出尘。   看见常如意,曲望月几乎是小跑的走到她面前,担心的问,“妻主,安儿醒来了吗?”   常如意看着他身后的一群人,有常恭、常平还有大病初愈的温碧及一干下人,个个一脸担心。   她微微一笑,身子微微退开一步,示意他们自己看。   曲望月这时才发现常安已经醒来,坐在床上静静的看着他们,绝世的脸带着病中的苍白。   “娘亲~大哥、二哥、堂哥……”她软软的一一和众人打招呼,后又低下头,“让你们为我担心了,对不起。”   看常安精神似乎大好,欣喜若狂之余一行泪无声的自曲望月的眼眶滑落。   他放开陆喜的手,激动的来到常安的身边坐下紧紧的抱住她,口中不停的重复着一句话,“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对不起……”常安伸手抱住这个哭得我见犹怜,梨花带泪的男子,心里一疼。   这是她第二次见曲望月哭,对象依旧是她。第一次是睁开眼的瞬间,他犹带泪痕的笑脸,让第一次看见男人哭的她觉得震撼,甚至有种冲动想替他擦去眼泪,叫他不要哭。而她也不知道,因为曲望月的缘故,从此对于娇弱的男子,她不仅不讨厌反而对他们多了一份怜香惜玉。   良久,见曲望月不在激动,常安轻轻的擦去他脸上的泪,逗他,“爹爹还是笑最好看。”   “安儿……”下一刻,曲望月笑厣如花。   “堂妹,那天谢谢你,还有对不起。”温碧从人群中走到常安的面前,头低低的。现在的常安美得就像一轮明月,让人想要靠近又怕亵渎她的美,令他不敢看她。   “其实这事我们也有错,若不是那天我和二哥吓到你,你也不会落水,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   常安的善解人意让温碧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分,喜欢也比先前多了许多。特别是想到她不顾自己的安危下湖救他,他的心里就有一股冲动,想要请求温家让他得到自由之身。往后即使只能默默的陪在她身侧,他也甘之如饴。   “我还是要谢谢你。”温碧坚持的说道,朝她微微弯腰。   见此,常安只能无奈接受。   “对了,安儿,爹爹去随缘庙为你们兄妹三人各求一道平安符。你哥哥的我已经给他们,这道是你的,你要记得时刻带在身上,千万不要弄丢了。”曲望月一边说一边从袖子的暗袋拿出一道平安符戴在她的脖子上,细心的放入里衣。   “谢谢爹爹。”常安的心一暖。   “傻孩子。不过你要快点把身子养好,这样去随缘庙的路途才不会觉得累,又伤了身子。”   “爹爹?”   知道常安不解,曲望月详细的和她解释,同时也是说给那个爱女如命的常如意听,“这次爹爹去随缘庙为你祈福,向菩萨许愿,若你可以醒来,定当让你亲自上门还愿,吃斋礼佛一个月。”   听了曲望月的解释,常安只听出一个问题,那就是“若你可以醒来”,这句话含义颇深,原本她以为她只是昏睡一两天,可现在听他的口气似乎不是如此,“爹爹,我睡了多久?”   曲望月看了她一眼,叹气,“半个月有余。”   闻言,常安倒抽了一口气。竟然这么久!   “这半个月里,我们为你请来州成的所有名医,可你的病情不见丝毫起色。偏巧蒙这次又出门远游,若不是我派青天寸步不离的守在画铺,只怕又将错过。”常如意坐在外间的椅子上,提高音量说道。   “所以爹爹才会去随缘庙。”   “嗯……”曲望月笑着应道,面带喜悦,接着说,“没想到这个愿刚许下,爹爹就抽到一支上上签,后来庙里的师父为我解签,说你已经醒来,并让我将那道符戴在你的身上,不得取下。”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不管怎样她都该去一趟。   “嗯,安儿,这次去随缘庙,也让蒙先生一起跟去吧,这样爹爹才能放心……”   “嗯。”   “爹爹会为你做些杏仁糕,你若是馋了或想爹爹了,可以拿起来吃。”   “好——”   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常平静静的看着常安时而微笑,时而无奈的脸,目光深邃,似乎要将她刻在心里一般。良久,他低头悄悄的离开。   黯然的面孔,薄薄的嘴唇泛着血迹,一排牙印深深的留在上面。   轨迹.寺庙   走进平院,常安一眼就看见常平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椅,低头正忙着什么,连她进来也不知道。   怜惜正准备出声提醒,她手一扬,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示意他站在原地等待,好奇的闲庭散步般缓缓的朝常平走去。   正午的阳光穿过绿意盎然的葡萄架,零碎的金光仿佛坠入人间的星星,无声的洒落在他的身上,冷漠的眉梢染上一层薄薄的暖意,唇角凝聚着一丝温柔,认真的刻着手中的木雕,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常安见他如此专注,不由低头瞥了一眼,这才惊讶的发现常平在刻一块木雕,那木雕在他巧夺天工的手艺下已隐隐有轮廓出来,好像是一个女子,神采飞扬,回眸间顾盼生辉,倾国倾城。   她在心里无声赞叹,没想到常平还有这么一手俊俏的功夫,忍不住出声说道,“二哥真是好手艺……”   “哐噹—”一声,匕首自常平的手中滑落。   常安惊讶的看着他。   他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慌张的藏起那雕像,一手拾起掉在石桌上的匕首,声音里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头也不抬的问,“你怎么在这里?”   常安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若有所思的在他的对面坐下,笑着解释,“我来看看二哥,明天……我就要走了。”   常平一懵,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马上又低下。然她的绝代风华已深深的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沉寂的心再一次萌生出不该有的念头。先前,为了彻底斩断对她的情丝,他在她醒来的半个月里,除了头天的探视外再也没有踏进苑长安半步,若有若无的疏远她,漠视她。   见她失落的样子,他的心除了痛还是痛。后来索性将自己关在平院里,闭门不出,有一刻还天真的想,只要不出去就不会看见她,没有看见她就不会觉得心痛。   不会心痛他就……他就怎样?活得很好吗?真的不会痛吗?高兴吗?   没有!这些都是他的自欺欺人!   好比如现在,听到常安亲口说明天要离开,他突然觉得恐慌,甚至害怕,一点也没有见不到她的喜悦,这才幡然醒悟,常安的情毒其实已深入骨髓,流遍四肢百骇,即使他避而不见,即使他刻意冷漠,心里却没有一刻不在思念,所以才会刻这个木雕,所以才会听到她的声音感到欣喜若狂。   他无意识的握紧掩在袖子下的木雕,心乱如麻。想清楚了以后,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面对她?   难道继续逃避吗?   这一刻,他迷茫了。   “二哥,……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常安见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眼里难掩失望。   常平低着头,继续沉默以对。   一阵风吹过葡萄架,架下的两人衣角飞扬,神情各异。   良久,常平的身子一动,抬头看着她,强颜欢笑道,“去了那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然后再无下文。   常安久久的看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眼前的笑容依旧是从前的样子,让人觉得眼前突然一亮,仿佛看见春花烂漫的遍野,美不胜收,似乎没有任何的改变,只不过她还是从眉宇间瞧出少许清愁。   “二哥和从前不一样了。”她突然感慨的说道。   常平一惊,笑容凝结在嘴角,不自在的道,“有、有吗,你在胡说什么……我……”   “我没有胡说……”常安打断他的话,见他还想反驳,不由叹了一口气,缓缓的而又坚定的道,“二哥,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够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所以,你若是找到了就要趁早把握,不要等失去了再来后悔……”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屏住呼吸才能听见,“人生只有一次,错过了虽然不至于万劫不复,但是你能保证能不日日夜夜痛彻心扉,难以入眠,以至于抱憾终生?”   常平震惊的看着她,仿佛不认识她一样。   常安毫不在意,恍若未见般,突然从石椅站起来,淡淡道,“二哥,幸福是要靠勇气去追求的。”说完,带着怜惜如来时一般,翩然离开。   常平呆呆的坐着,良久从袖子下拿出木雕,默默的看起来。   谁也没有预料到,常安的这些话会在他的心里掀起一阵轩然大【波】,影响他往后的一生,以至于以后的情路走得比别人来得坎坷辛苦。   寂静的夜,繁星汇聚成一条美丽耀眼的银河,仿佛能超越生死,横跨天空,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常安躺在放置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随意的盖着一件凤朝阳的桃红单衾,出神的望着天空。   屋里烛光通明,亮如白昼。   曲望月将自己为常安连日做好的衣裳整齐的放入包袱后,想了想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小心的放进去,不放心的叮嘱道,“安儿,爹爹在你包袱里放了一万两的银票,以备你不时之需,你要小心的收好。”   房里一片沉默,久久没有声音。   曲望月觉得奇怪,以为常安没有听见,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常安根本没有在听他讲话,出神的看着夜空,一脸若有所思。   他不觉悠长的叹一口气,心里喜忧参半。常安长大以后,人品似乎在一夜之间爆发,或者说不在隐藏她的心性,说话做事不在有所顾忌就像一个真正的大人般,有时都让他自叹不如。   诶!!!   他收拾好包袱,走到常安空出的位置坐下,陪她一同看着浩瀚的星空,柔柔的声音悠悠的响起,“安儿在想什么?可以告诉爹爹吗?”   常安回过神,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曲望月,他正期待的眨巴着眼睛,好像害怕她会拒绝似的,不觉轻笑出声,神采飞扬,“我在想今后的人生,不知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人生际遇,遇见什么样的人,会和什么人有交集,想想就很期待。”   在丈夫国生活七年,她在常府是大门不迈二门不出,标准十足的古代大家闺秀,还是养在深闺的那种。不过并不是她不想出去,而是每当想起这个虚弱的身子,她的心就像挂着一块巨石,再也不起兴致。   曲望月意外的哦了一声,眉开眼笑,下一秒,像以前一样,慈爱的将她搂进怀里,“原来安儿是这么期待,爹爹还以为安儿对外面的世界不感兴趣。”   “没有……我只是……”常安像想起什么似的,话戛然而止。   作为她的父亲,曲望月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没说完的话是什么,肯定是怕他们担心吧……心里一疼,“安儿以后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开心就好。”   “爹爹~”常安想不到曲望月会这么说,一时间,心里五味交杂,酸酸的感觉涌上胸口。   “嗯?”屋里,男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出声,随即取笑道,“原来安儿也会哭鼻子啊——”   少女绝美的脸一愣,摸了摸眼睛,这才发现眼眶湿润。她竟然真的哭了?!   抬头看了男子一眼,他笑得一脸宠溺,还有说不出的开心。   她虽不知道为什么,却不由也跟着一笑。   屋外,陆喜看着这和谐的一幕,捧着杏仁糕,悄悄的折身返回。   第二天天刚微亮,常府的门口停着三辆马车,一组五人形成的护队,整齐的一字排开。   常安看着帮温碧提着包袱的下人,不敢相信的再次问道,“娘亲,您是说堂哥也要和我们一起去?”   “嗯。”常如意微微一笑,“你堂哥来州城这么久也没出去逛过,这次你刚好要去随缘庙还愿,就让他跟着你一起去吧,回来时,他也差不多要跟她回去了。”说到这,神情有点异样。   常安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温碧,他似乎知道常安会看他似的,将脸瞥向别处。   常安叹了一口气,无奈的道,“那好吧。”   最后和众人又是一番依依不舍的话别,在他们不舍的注视下,坐上马车,朝随缘庙的方向而去。   常如意看着远去的三辆马车,良久才不舍的收回视线,扫了众人一眼,这时才惊讶的发现常平竟然不在现场中,心里突然浮现一个不好的预感,话还没问出口,怜玉突然慌张的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嚷道,“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不见了。”   韶光年华遇见她   喧哗的集市车水马龙,人山人海,街道两边,各种各样的小摊整齐的排开,琳琅满目的情景吸引着过路的行人驻留欣赏,两旁屋宇鳞次栉比,雕梁画栋,碧瓦飞甍,有茶馆酒楼,珠宝行,布庄、当铺等,一路延伸到郊区外,直到看不见为止。   “哒哒哒……”一阵富有节奏感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响起,宽阔的街道中央,一队车马仿佛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霍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只见三辆马车前后而行,四周都有一个护卫守护着,个个一脸沉静肃穆,目不斜视,显得训练有素。特别是走在前面的那辆马车,简单宽大却不失贵气,驾车的两匹俊马体格高大,气宇轩昂,眼大眸明,毛色均匀漂亮闪着淡金色的光泽,仿佛一层金光镀在身上令人移不开视线,最醒目独特的是它们的额部和四肢,都有一撮与众不同的斑块,白如雪气如虹,跟其他普通的马比起来它们显得金鸡独立,明亮耀眼,一看就知道是匹有灵性的马儿,世间难求。   人们惊叹的看着他们,目光灼热如夏日骄阳,恨不得穿透那层厚厚的车帘,看看里面到底坐着何方神圣,显得如此华贵。其中一个粗衣布衫的年轻男子忍不住羡慕的说道,“看这户人家的气势似乎来头不小,这该又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吧……”说完,颇有感叹的叹了一口气。   人群一片鸦雀无声,对于他的话人们无声的投以一种鄙夷的目光,刺眼的光芒让他犹如锋芒在背,局促不已,站立难安。   他说错什么了吗?他局促的抓着臂弯的包袱,如坠五里云雾。   一个女人站在人群里,目光越过众人细细的打量着他,一身粗衣布衫难掩其天生丽质,韶秀的容颜即使淹没在重重人海里仍让人无法忽视它带来的惊艳,她的心一动,一个念头在脑海油然而生。   “你不知道吧?!这是常府的马车。”别有目的的,她出声为他解惑。   “常府?”他愣愣的看向说话的女人。第一眼看见她,他只觉得心里十分的不自然,长得相貌堂堂却穿着一套花里花俏的衣衫,感觉就像个纨绔子弟,让人生不出好感,可脸上真诚的笑容又让人无法忽视。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他默想。殊不知,这个奇怪的女人是他悲剧一生的罪魁祸首。   “你不知道常府?”那女人一声大大的惊呼,好像不知道常府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莫名其妙,却仍是老实的点头,“常府是哪家的达官贵人吗?”   人们看他的目光更加鄙夷,只差没化作一把锋利的小刀将他射穿,嘴角讽刺的笑容让他不由窘迫的低下头。   四周安静无声,常府的马车缓缓的带着穿花拂柳般的闲情逸致从他的面前经过,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仿若从九天云外飘来的仙乐,他好奇的微微抬头,飞扬的车帘中,他看见一位绝色少女头靠着软枕,斜躺在铺着虎皮的软榻上休息,旁边一位下人打扮的男子动作轻柔的为她盖好衾被,肢体间不自觉流露出的爱意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动容。   他是在做梦吧……他看着一晃而过的绝世容颜呆呆的想,向来平静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平静,一双清亮的眼睛紧紧的追随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连那个女人走到他的身边也不知道。   那女人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感到奇怪,却仍是热心的说道,“看样子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在州城常府可是远近闻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看见马车周边挂着的平安扣和刻着的祥云没有,那是属于常府的象征……”说着,滔滔不绝的和他讲起常府的事。   通过她的一番话,他才知道原来常府是丈夫国最大的米商,在州城占有一席之地,富可敌国,家财万贯,当家主人常如意更是一位让人津津乐道的人物,不止她爱夫如命,还有就是她有一位福星女儿,这当中还是有原因的,听说以前的常府并不如现在的有影响力,常如意也只是一位名不经传的商贾,后来喜得一位千金,突然像是一夜之间得了仙人的指点般,生意越做越好,几乎遍布丈夫国。   后来有人猜测这位小姐是福星下凡,所以常府才能有现在这风光的一切。   “常府,常府……”他低喃,心里想着刚才那个少女,看她的穿着打扮还有身份象征,想来她就是那位常小姐。可笑他刚才竟然还心生痴念,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有幸得到她的关注,现在看来是他痴人做梦,不自量力。他们两人之间的悬殊身份就像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隔着千山万水。   他的心针扎般的隐隐作疼。   “可惜啊……”那女人突然一声感叹。   他回过神,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一副惋惜的样子,“可惜什么?”   “可惜那位常小姐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药不离口,一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有传言说那位小姐活不过二十二岁生辰,也不知是真是假。诶,或许这就是常人所说的有得必有失吧。”   “这,这不可能的……”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仿佛晴天霹雳,心中怎么也不相信那个少女是一位薄命红颜。   女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是真是假也就只有常府的人知道了……”见他面色苍白,似乎不舒服,连忙关心的问道,“公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他勉强一笑。这就是常府的马车会刻有祥云和挂着平安扣的原因吗?希望能够健康长寿,平安吉祥。   “哦。”那女人纳闷的道,接着抬眼扫了四周一眼,见无人注意到他们,假装闲话家常般的问,“对了,公子是来州成寻亲的吗?”   他一愣,神色一片黯然,女人的话让他想起了自己会在州城的原因,难过的说道,“不,不是,我是出来找事做的,我的家乡……”他从小生在穷乡僻壤的地方,一心想的就是怎样过好日子,不使家里人受冻挨饿,其他的就像是那些寒窗苦读的女子,两耳不闻窗外事。这次家乡突然遭遇百年一次的干旱,迫不得已之下他只能背井离乡出来讨个生计。若不是因为这样,他想就是走完这一生他也不会知道丈夫国还有这么一位富可敌国的常府。   也不会头次对一个女子上了心,有了妄想。   “原来是这样……”女人一声同情的叹息,“没想到公子竟然还有此遭遇,也真多亏公子有心,想到出来谋个生计以解家里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年头像公子这般孝顺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他听得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冲她一笑,眉间带着说不出的哀愁,看得女人一阵揪心,“孝顺又如何,我也只是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什么也做不了。”感叹的话语隐带着一丝抱怨。   那女人何其机灵,一下子就听出他话中的难处,心中不由暗喜,急忙说道,“听公子的口气似乎遇到什么难事,若是这样不妨和竹茹说说,说不定竹茹可以帮得上忙,即使不行也可以帮公子一起想想办法。”说完,一脸诚恳的看着他,就怕他会拒绝自己,使自己错失一个良机。   “这……”他犹豫了一会,连日来的辛苦奔波和被人拒绝门外的绝望滋味让他一时间忘了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忘了她那过分热情的关心,期待的说道,“若是可以,竹茹姑娘能否帮在下在州城找一份活儿,再苦再累我都可以做。”   闻言,竹茹大喜,表面上仍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半晌,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大梦初醒般的惊呼道,“我想起来了,我在雅阁认识的一个朋友说他那里正缺一位跑腿的小二,眼下正愁找不到人,这你可以做吗?”   韶光年华遇见他(年少无知)   今天的聚月楼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来得热闹,楼里宾客云集,络绎不绝,看得钱掌柜心花怒放笑得合不拢嘴,托那位神仙般小姐的福,聚月楼才有眼前这宾客盈门的景象,她年底的分红也可以多拿些。   她笑眯眯的看着手中的账册,沉吟半晌,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大声唤来前面忙得团团转的伙计姐,低声吩咐道,“菊花,你去二楼告诉那位小姐,就说今天她们那些酒菜由我们聚月楼作东,让他们还缺什么尽管吩咐,不要客气。”   菊花擦着汗的手一顿,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把话听错了,不相信的看着钱掌柜道,“钱掌柜,您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钱掌柜看了她一眼,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发疼,菊花这人做事勤快可靠,就是性子太过憨直,而且还是憨直过头的那种,遇事不懂得随机应变,只会死脑筋的一味前行,不管说她多少次都一样。看来做人处事这方面只有自己心神领会才能深刻铭记在心,否则旁人在怎么说也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这么一想心宽了头也不疼了,耐着性子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最后问道,“听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菊花憨厚的笑道,对于钱掌柜的突然决定没有丝毫觉得奇怪或者发出疑问,转身朝二楼的方向走去,丢下她一人在后面欲言又止。   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又转身折回去,见钱掌柜没好气的瞪着自己,神情似乎已经预料到一般,不由感到羞愧,讪讪的挠头问道,“那个……钱掌柜,那位小姐是谁啊?”   “你啊你啊……”钱掌柜差点没气死,她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什么话都没问清楚就走,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再也忍不住伸手往菊花的额头用力一、戳,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做事要多用点心思放机灵点,不要像个傻子似的不懂得转弯,看见南墙就撞……刚才若上去你是要和哪位小姐说啊,真是愚钝……”越说越激动,当下口沫横飞。   菊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脚下悄悄往后一退,避开眼前的口水洗礼,心虚的说道,“是,我一定会牢牢记住钱掌柜的话。”语气颇为无奈。像今天这种状况的发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难为钱掌柜不厌其烦的对她说了一遍又一遍,就是希望她的脑袋能开窍,做事放聪明点。可粗人就是粗人,做事只懂得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去解决,哪会像读书人那样花花肠子想那么多。   哎!奈何啊奈何……   钱掌柜满意的停住口水战术,这才觉得口干舌燥,喉咙似要冒烟,急忙端起桌上的茶一口气喝光,然后像赶苍蝇似的对菊花挥手道,“去吧……去找那位小姐……就是坐着常府马车过来的那位小姐……”   她的话一落,菊花向来记不住人的脑海马上浮现一位气质惊鸿,貌若天仙的女子,只一眼,那女子就像是一道无法抹去的痕迹,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   “是,我马上就去。”菊花说完,毫不犹豫的直奔二楼。   天空万里无云,碧蓝如洗,仿佛一汪清澈的湖水,令人心旷神怡。   二楼的南边角落并排坐着两桌人,其中靠窗位置的那桌男女个个相貌出众,气质非凡,引得人们频频注视,猜测纷纷,三三两两坐到一起低耳交谈,讨论着他们的身份。   “不知那位女子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常家小姐?”   “这怎么可能,你难道忘记常府喜得千金是什么时候了吗……”旁人一提醒,起初说话的人如醍醐灌顶,喃喃道,“是啊,照现在算来常小姐也才七岁,而那女子看样子已到及笄之年,怎么可能是她。”若问她为何记得这么清楚,这都是因为常小姐出生的那一年曾命悬一线,搞得常府翻天覆地,四处求医,直到今天还是州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话题。   “可是,她坐着常府的马车……”这一点就是让她百思不解的地方。常府的马车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坐得起的。   “这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能做常家马车的人非富即贵,或许是它哪家远方亲戚。”   “嗯,这也是大有可能的……”   “哎,说不定将来是娶常家公子的人呢。”突然,一人出其不意的说道,他这一说,人们的注意力顿时被那位女子的话题给引开,热火朝天的投入另一轮新的话题中。   耳边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影响常安的心情,她出神的看着外面,对于眼前那桌丰富的饭菜恍若未见般久久不动。   街上人声鼎沸,到处张灯结彩,人人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各式各样的灯笼无声的在风中飘荡,看起来很是热闹,处处透着一股喜庆的味道。   一直以来常安对这个世界就充满好奇,有时很想听曲望月的话多出来外面走走,看看这个国家,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哮喘,就再也提不起任何的兴致,一心埋在书海里,希望能从古代的书籍找到根治哮喘的法子。然而几乎是花费她所有的精力,她也没有找到关于哮喘的任何资料,它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   常安觉得这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仿佛隔着重重云雾,似近似远。虽然说这是一个架空国度,但是古代该有的样子它都有,只不过是男女的地位发生了变化,而且……蒙又该怎么解释?若是没有哮喘这病症的存在,他怎么对症下药,她所学的医术又是怎么回事?……   一想到这些她就心烦意乱,眼前喜庆的景象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转过头,只见众人神情各异的看着她,眼里流露着关心。   她一愣,接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勾唇一笑,声音就像棉花糖般的软,让众人的心几乎都要融化掉,“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吗?”   众人一片沉默,目光不约而同的看向蒙,那意思是要他代表所有人回答常安的问题。   蒙的眉角微微一抽,皮笑肉不笑,这些家伙……眼中闪过一丝奸诈,手中的扇子不紧不慢的摇啊摇,就是无视众人那热情如火几乎望穿秋水的目光,良久,觉得吊足众人的胃口后,才悠然自哉的道,“安儿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下一刻,目光转移阵地,对她紧迫逼人。   常安一看,哑然失笑,神态自若的夹一块糖醋排骨放入嘴里,嗯,酸酸甜甜的口感极好,桃花眼满足的一眯,避重就轻的一语带过,“没什么,只是见街上那么热闹感到好奇罢了。”然后抬手又为自己夹一块放入碗里,见众人依旧盯着她看,表情带着明显的怀疑,假装没有看见,指着眼前色香味全的饭菜提醒道,“吃吧,在不吃的话等这些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一个人津津有味的吃起来,毫不理会他们复杂的目光。   蒙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心里明白常安是故意转移话题,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停留,便也不再问,而且……他凉凉的扫了众人一眼,扇子优雅的一收,坏心肠的想,他才不想如他们所愿,若想知道自己想办法问去,否则就憋着吧。   他拿起筷子,和常安两人愉快的吃起来,见此,众人也只好拿起筷子,默不作声的吃起来。   席间,常平总会自然的为常安夹菜,汤太烫会为她吹一吹在放到她面前,鱼肉等挑好刺在放入她的碗中,处处无不细心体贴入微,温碧看着心里很是羡慕,多么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光明正大的为她做这些事,他偷偷的留意到,常安吃得最多的莫属于那道糖醋排骨,若不是常平后来无奈的阻止,不让她多吃,他想常安估计会再叫上一盘。   他偷偷的抿嘴一笑,心里感到不可思议好像做梦一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和喜欢的人坐在一起吃饭,他以为他永远没有那一天。看着常安,就好像是一个贪嘴的孩子,对着糖醋排骨垂涎不已,眼里满是渴望,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见到,由此可见常安是多么喜欢吃那道糖醋排骨。   他默默的谨记在心,紧接着柳眉一皱,神情又忧又喜,或许没有那一天了,他是温家的童养夫,现在的常安虽然因为那场异变而长大成人,可她毕竟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怎么成熟老成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她不可能会看上一个比她年纪大的男人。   “小姐,我们掌柜的说了,今儿这两桌酒菜由我们聚月楼作东,若您还缺什么请尽管吩咐,小人马上去办。”   温碧回过神望去,只见常安的面前站着一个憨厚的伙计姐,刚才的那番话就是从她口中而出。   常安惊讶的停下筷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怔,思量片刻,看着菊花淡淡的道,“你们掌柜真是太客气了,俗话说得好,无功不受碌,她的好意我心领了,今儿这两桌饭菜还是照常清算吧。”   菊花被常安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她不是读书人,说不出那种文绉绉的大道理,看常安态度坚决,又想起钱掌柜的交代,当下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良久,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这是我们掌柜的意思,小姐就不要推辞了。小人还有事要忙,您若有事就派人喊一声,小人马上就到。”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常安一见,无奈的一声轻喊,虽然不明白这聚月楼的掌柜葫芦里卖什么药,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先静观其变在说,“那就麻烦小二姐代常安和掌柜说一声谢谢。”   菊花傻笑的摸了摸头,“小人一定会代小姐向掌柜转达谢意,小姐请放心。”   “那就谢谢小二姐了。”闻言,常安展颜一笑。   菊花愣愣的看着那抹绝世风华的笑容,久久回不过神来,最后在一声不知是谁的清咳声中醒过来,见常安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眼神清亮和气,没有像别人一样嘲笑她的傻气,心里暖暖的带着小开心,眼睛不敢看她的四处张望,干巴巴的说道,“小姐、小姐客气了……”   猛地,目光毫无预警的捕捉到街上一对身影,情不自禁的发出咦的声音,疑惑的自语,“那不是竹茹吗?那公子是谁?怎么和她在一起?”语气隐隐带着担心。   常安微微一怔,顺着菊花的目光望去,一眼就找出她口中所说的那两个人,茫茫人海里,一个穿得胡里花哨的女人带着一个年轻男子穿梭其中,脸上的笑容热情得让常安觉得不怀好意。   她的眉头一皱,忍不住问,“那女人是谁?”   菊花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道,“她是……”   男子汉大丈夫   等菊花离开后,常安不由自主的再一次朝他们看去,茫茫人海已经没有那两人的踪影,显然已经离开多时。想起菊花对竹茹的评价,她的心沉甸甸的,处于矛盾中。   以那男子的身份来说,他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她大可不必为难浪费精力。只是将心比心,若换做是她最爱的人发生危险,她会怎么样?光是这样想着她就觉得心痛万分,犹如千刀万剐,恨不得代其受过。   这样……到底是救或者不救?不知会不会惹上麻烦……她无意识的曲起食指,轻叩桌面。   “常安……”旁边伸出一双手轻轻的覆住她的手背,温暖的掌心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常安转头看着那双手的主人,平静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着明了,似乎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她的左右为难。   她的心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这种被人了解的心情让她觉得难以言喻,惊喜之余也有淡淡的失落,不该是他啊……“……二哥……”在发现常平假扮下人混在车队后,他们离开常府已经有一段距离,未免让常如意夫妇担心,她打算派两个护卫护送他回去,没想到却遭到常平强硬的拒绝,无奈之下只能随他而去,写一封书信派一个护卫送去给常如意夫妇,以安他们的心。   常平覆住她手背的手微微一收,眼里透着一股无声的支持,出于人意料的说道,“如果觉得迷茫如果觉得无法下定决心,你可以问问自己,你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最初的想法?!她细细的咀嚼这番话,脑海里不期然的浮现竹茹过于热情的笑容……下一刻,魅惑的桃花眼流露出醉人的笑意。   夜色深沉,没有半点星光。   街上热闹非凡,张灯结彩,琳琅满目的摊子面前无一不是围满男人,个个兴致勃勃的挑着胭脂水粉,珠宝玉石。街道一侧挂满了精巧的灯笼,引得不少行人驻足流连忘返,有的欣赏着灯笼上面提着的诗句,嘴里发出一阵赞叹。有的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想着应对的对子,急得满头大汗。有的自恃文采出众,舞文弄墨,结果引来众人的哄笑声。不远处,四五个七八岁的孩子手举着点燃的烟花互相追逐嬉闹,像鱼儿一样自在的穿梭于人海。   突然,一个男孩因为跑得太急而重重的摔倒在地,疼得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忍不住抽泣,“呜—呜—疼—疼—”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其他的孩子早已背对着他跑远,粗心的没有发现他的意外状况。   “小丫……呜,小丫……等等我……”他着急的看着他们逐渐消失的背影,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淹没在嘈杂的人海里,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哭了,男子汉大丈夫要勇敢点,以后不要在跑得那么快了,知道吗。”一双手温柔的扶起他,轻轻的替他擦去脸上的泪。   男孩愣愣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一群人,目光最后停在站在他面前的人身上。她的脸上蒙着一块桃红色的面纱,细长的桃花眼闪着温柔的光芒,一身紫色的宽袖长衫衬托出高贵冷魅的气质,乌黑光亮的头发随意的披散着,高雅中带着不羁,仿佛一个强烈的发光体让他无法移开目光,心里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仙女,对她的话不由自主的点头,也不管那句男子汉大丈夫的话听不听得明白。   “乖——”她眼中含笑,伸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摸,然后和身边的一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   “傻小子,傻小子,你傻站在那干嘛,还不快点走……”前面传来一个女孩的大声催促,在她的身边站着三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正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面前空无一人,而刚才那女子仿佛是一场梦般消失得了无痕迹,不相信的左观右望,最后在一个拐角处捕捉到一抹灰色的背影。   不是梦!那不是梦!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咧嘴而笑,他记得她的身边有穿着灰色衣服的女人,看起来是护卫之类的。   “还不快点走!”女孩又在那边催促道,语气很是不耐烦。   他急忙快步跑到他们的身边,脚步刚站稳,就见女孩没好气的把眼睛一瞪,“你怎么回事?跟着我们出来就不要到处乱跑,否则以后就不让你跟了。”她生气的威胁着。发现傻小子不见后,他们几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慌忙又顺着原路找回,就怕他出什么事,没想到竟然看见他一个人傻傻的站着不知在看什么,一点事也没有,害得她刚才还为他担心得半死。   “小丫,你别生气,我知道了。”傻小子见小丫气鼓鼓的脸,连忙陪笑道。   “哼……知道就好!”她满意的把头一昂,转身离开。   傻小子一见连忙跟上,走了一会,突然想起刚才那面纱女子的话,不解的问,“小丫,男子汉大丈夫是什么意思?”   “男子汉大丈夫?”   “嗯!”他用力的点头。   “这个……”小丫被难住了,一时回答不出来。   “是什么?”他紧追不舍的问。   另一边,常安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朝雅阁出发,路上,温碧犹豫许久,终于忍不住问,“堂妹,你刚才对那孩子说的男子汉大丈夫是什么意思?”   常安一愣,看着温碧还有其他人求解的目光,片刻才想起这是女尊国,男子汉大丈夫这词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闻所未闻。   她想了一下,缓缓道,“男子汉大丈夫是指那些志向高远行事光明磊落有所作为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最受女人的喜欢。”   常安说完,众人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子。   蒙意味深长的看了陷入沉思的温碧和常平一眼,有意的问道,“那安儿呢?也喜欢这样的男人吗?”   温碧和常平马上回过神,竖耳倾听,只听常安模棱两可的回答道,“没有人不喜欢。”   四周一片安静,没有人再说话,众人继续默默的朝雅阁走去。   走过一条街,快到雅阁的时候,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惊恐拔高的尖叫声,几乎震破人的耳膜,“快快给我拦住他!”   随后……   “砰—”听到这声沉闷重重的声音,常安的心没来由的一沉,加快脚步的朝前面走去……   归去   夜色飘来淡淡的腥甜的味道,作为一个善于思考的现代人外加学医多年,由刚才那道惊恐的尖叫声中,常安不难判断后面已发生的事,当下脸色沉重的大步流星的朝前面走去。   见她神色不对,众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快步跟上。   走在最后面的蒙脚步一顿,看着常安疾步而走的背影,眉头微微一敛,良久,望着漆黑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此时,雅阁门口灯火通明,人影攒动,骂声尖叫声混杂在一起,一片兵荒马乱的景象,简直乱成了一团。   宿郎捏着兰花指,脸色铁青的瞪着眼前的一干下人,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你们这帮酒囊饭袋,叫你们拦住他,竟然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真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养你们老郎我还不如去养一群猪,起码卖了还能赚点钱……”气喘吁吁的说完,他连忙用手轻轻拍了拍胸口,以免自己因为太过生气而背过气去。   下人们彼此面面相觑了一眼,噤若寒蝉,他们还从没见过宿郎这么生气过,就好像要吃人一般,连一贯在外人面前的千娇百媚也没了,可见他这次气得不轻。一时之间他们害怕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宿郎看着他们这副窝囊废的样子,一气之下赏了每个人一个耳刮子,火冒三丈的说道:“还傻站着干嘛,快点把他给我处理掉,若影响了雅阁的生意,你们马上给我卷铺盖走人。”   狠话一掠下,他们马上忘了害怕,摸着被打的脸各自忙了起来。   宿郎这才微微消了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抬头看向围在二楼栏杆前的男男女女,笑得花枝乱颤,巧舌如簧的说道:“哟,各位夫人,真是对不住,这么晚了还把你们吵醒,宿郎真是罪该万死,宿郎在此和各位夫人赔罪了,还请各位夫人见谅。”说着风情万种的弯了弯腰,随后目光一转,停在那些神色各异的小倌身上,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们还不快点服侍各位夫人回房休息,若让她们身子有何不适,回头可不要怪宿郎我不留情面。”   宿郎的话一落,那些小倌顿时想起他对付个别不听话的小倌的残忍手段,面色不由微微一变,连忙使出浑身解数,莺声燕语的哄身边的夫人回房休息。   一下子,二楼的栏杆前空无一人,四周只剩下宿郎还有忙进忙出的下人。   宿郎疲惫的松了一口气,低头瞥了一眼地上的人,眼里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狠毒,这让正准备将人塞进袋子里的下人觉得奇怪不已,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如预料中的一样,浑身毛骨悚然,心惊胆战,差点拿不住手中的麻袋。   “给我把他扔到荒地去喂狼。”沉思一会,宿郎阴侧侧的说道。这个人倒好,死了一了百了,却害得他损失一笔不小的银子,这对爱财如命的他来说,简直是活生生的从他身上割掉一块肉那般的痛彻心扉。   既然他让他如此痛苦,那他就是死也不让他好过。宿郎的眼睛像毒蛇那般眯了起来,瞥了那下人一眼:“听见了没有。”   “是,是,小人知道了……”那下人颤颤巍巍的回答道。   宿郎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进雅阁,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如夜风般冰凉透骨的声音:“住手。”   他诧异的停住脚步,转过身去。   常安由远而近的走到他们的身边,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眼里只有躺在地上的人,细长的桃花眼染上一抹沉痛。   她终究还是来晚了。   他静静的躺在血泊中,身下的血就像是一朵绽开的红玫瑰,红得触目惊心,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隐含着一抹泪光,在那泪光深处残留着一丝死前的不甘和怨恨。   那一刻她的心就像是被人刺了一下,泛着尖锐的疼。   常安看着宿郎,声音冷到极致:“逝者为大。人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让他入土为安,为何还要将他扔到荒地去喂狼。”   看着常安冷冷的样子,宿郎一愣,他是雅阁的鸨公,每天应付着各种各样的客人,早已练成一身进退自如的本事,可面对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他却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我……”   “为何?”常安再问,目光冰冷。   再也忍受不了常安如冰山般寒冷刺骨的目光,宿郎恼羞成怒的说道:“他让我损失了一笔银子,我这样做有何不对?我只是照着自己的心去做,让自己好受些!”   听了宿郎的话,常安眼中的寒气像冰雪融化般散了一点点,其实她心里明白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他的不是,她不是他,根本体会不到他的心情。只是想到这人已经死了却还要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她就忍不住动气。   努力压住波涛汹涌的情绪,常安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转身对不远处一脸苍白的怜惜说道:“怜惜,把钱袋给我。”   怜惜颤抖的从怀中掏出钱袋,拿到常安的手中后飞也似的又跑回常平他们的身边。   直到现在,只要一想到地上那血腥的一幕,他就忍不住害怕颤抖,恨不得赶快逃离此地。只是看眼前这情形似乎没那么快……他看了其他人一眼,那些护卫还好,面色如常,估计是长年累月的训练关系,常平的脸色虽然苍白,但是比起温碧来就好多了,温碧看起来就好像随时会晕过去一样,脸蛋白得可怕,而蒙一直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扇子,脸上瞧不出任何的情绪。   怜惜叹了一口气,看着前面常安的身影,心里祈求着能够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常安拿着钱袋,看着他淡淡的问道:“他需要多少钱你才能让我带走?”   夜静悄悄的,只闻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宿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缓缓的响起,透着一股疲倦后的孤独:“……你带走吧。”   相随   “……你带走吧。”   随着这话落地,夜更静了,风停了下来,远处的虫鸣清晰得仿佛近在众人的耳畔。   他们愕然的看着那个花枝招展的男子,目光游走在他和常安之间。   宿郎慌张的转开眼,对面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洞若观火的敏锐,仿佛能够看到他的内心深处,扰乱着他的灵魂,就像现在被她静静的看着,他就觉得自己好像一.丝.不.挂的站在她的面前,无所遁形。   他浑身僵硬的站着,故作一脸镇定。   突然,两张银票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错愕的看着那双青葱般白皙好看的手,目光移到常安的身上。   “既然他让你损失一笔银子,那么我就代他赔偿,这两千两银票你收下,人我也好带走。”   听了常安的话,他一怔,犹豫的看着她手中的银票,这两千两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买一个小倌都绰绰有余,更何况是赔偿买下他的损失,那简直是天降横财。若是以往他定是欣喜若狂毫不犹豫的接过,因为他是爱财如命的宿郎!   想到这,猛然一惊,目光无意间捕捉到一边下人狐疑的样子,这才惊觉自己的反常。   连忙伸手接过眼前的银票,笑得一脸见钱眼开:“那就谢谢小姐了。”同时风情万种的朝常安微微弯了弯腰,似在掩饰什么。   常安一言不发的看了他一眼,眸光深如水,宿郎的心一慌,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他低下头,逃避似的说道:“小姐若是没什么事,宿郎就先行告退了。”   “嗯。”   宿郎最后看了她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开,一边的下人一见连忙提步跟上。   “等等……”突然,蒙走到常安的身边,对着宿郎的背影说道。   宿郎奇怪的转过身,挥手先让一边的下人进去,看着蒙不解的笑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还有什么事?”   蒙没有回话,转头看着同样疑惑的常安,摇着扇子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状:“安儿似乎忘了一件事。”   常安眉头一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宿郎,蒙既然会叫住他,那就说这事和他有关,只是不知是什么事,“师父是指什么?”   蒙用扇子指着躺在血泊中的人:“他的卖身契。”   “只有这样他才能彻底脱离雅阁,否则死后他仍是雅阁的鬼。”永远都得不到安息。   原来是这样。常安明白的点头。   宿郎在一边也已经听出个大概,从一开始他就在心里猜测着常安和地上的人的关系,可是瞧了那么久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出来,不过以常安对他的关心程度看来,两人似乎交情匪浅,他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从身上拿出一张卖身契递给常安,闷声道:“小姐,这是他的卖身契,您收好。”转身飞也似的离开,就怕自己在多停留一刻,会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而那不是他该知道的,他也不想知道。   常安收好卖身契,扬手唤来远处的两个护卫,对她们一一吩咐道:“挽琴,你去找个能将他安葬的地方。挽棋,你去买些死者用的东西。”   “是,小姐!”两人恭敬的说道,各自分头行事去了。   常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躺在血泊中的人身边蹲下,看着他圆睁的眼,抱着一线希望试了试他的鼻尖,冰凉的气息萦绕着指尖飞舞,地上的人已经气息全无,抬头看了看雅阁,其实以它二楼的高度从上面跳下来是死不了人的,问题是他是以头着地,就算她想救他也是无力回天。   顶着千斤重般的手为他合上圆睁的眼,常安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对地上的人喃喃道:“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一件事了,希望你能找户好人家,早日投胎转世。”要是换做以前她绝不会说出这匪夷所思的话,可亲身经历过重生这事后,有些事却容不得她不相信。   一道血迹无声的爬上她的衣角,像是有了生命般缓缓的在衣服上游走,不过一瞬间,一朵栩栩如生棱角分明的青色花妖艳的开在上面。   常安惊异的站起身,皱眉摸着开在袖口处的青色花,看着抚摸过青花的指腹,上面滴血不沾,仿佛那青花早就存在般,心里只觉得一片诡异。   “常安,是不是手怎么了?”常平担心的走到她的身边,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一阵翻来覆去的察看。从刚才开始他就见她一脸惊疑不定的看着自己的手,脸上的表情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让他看着很是担心。   “二哥,我没事。”常安笑着说道,看着常平平静的样子,惊讶的发现常平竟然看不见她袖口上突然出现的青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   虽然常安这么说,常平仍是坚持的检查了一会,最后见常安的手真的没什么事,这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你这小子,眼里就只有你的常安妹妹。”蒙走上前不客气的用扇柄在常平的头上敲了一下。   顷刻,清俊的脸浮上一抹被戳中心事的羞恼。   常平冷冷的瞪着他,就算蒙是他的夫子,他也绝不容许他当着常安的面乱说。   蒙仿佛看不见他似要吃人的目光似的:“哎—真被我说中了,还脸红了,不好意思了……”   听蒙越说越离谱,就算常平性子寡淡,尊重蒙是他的夫子,也忍不住动怒。正要发作……   ”师父,您就不要戏弄我二哥了。很好玩吗……”常安不在保持沉默,恰到好处的开口。她看得出常平是真的生气了,冷若冰霜的脸几乎可媲美昆仑山上的雪,冒着冻人的寒气。而蒙恍若未见般一副打算继续撩着虎须的模样。   真让她怀疑他是不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好了好了,为师不逗他就是了,只是见不得他这样子。”蒙拖长着尾音说完,玉树临风的摇着扇子走开了。   看着蒙远去的背影,常平的怒气像是被人突然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从未有一刻觉得他像此刻这般的高深莫测,似乎早已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耳边仿佛还萦绕着他刚才离去时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低语,一下下的撞击着他的心:“哎呀~这可怎么好……将来只怕是嫁不得人了……”   月节   东方泛着鱼肚似的淡白色,崎岖蜿蜒的山路上,一辆马车疾驰如风,如履平地。   常安靠着马车闭目养神,一脸风平浪静,宛如月夜下的大海,平静得让人瞧不出任何异样。   捏了捏手中的锦帕,温碧黯然的垂下眼。或许越是在意一个人,她的一举一动在你的眼里越是清晰,哪怕她什么话都不说,你也可以感觉到她的变化。埋了那个叫游青兰的男子后,常安看似若无其事,他却可以从她的眼神里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连带的,他也不禁感到忧心,想要表达关心之情,男人的矜持却又让他羞于开口。   越是这样,一路上心越是如火烧般难受,头一次他知道了有口难言的痛苦。温碧沮丧的朝车外看去,下一刻只觉得眼前一亮,上山的时候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方圆十里的一切皆隐于黑暗之中,看不清样子,此时天色已亮,千山竞秀,万壑争流,潺潺溪流波光粼粼,清可见底,一排排丹枫红红火火的迎风屹立在路的两旁,一眼望去,似乎和天连成了一片,美不胜收。他看得目不转睛,胸口澎湃,倏地好像想到什么张着嘴开心的转过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鼻间暗香浮动,淡淡的很是好闻,来不及多想,他已像受惊的小鹿身子往旁边一挪。在他出神看着车外的功夫,常安也发现了外面的美景,立刻不假思索的坐到他的身边,只是没想到会引起他那么大的反应。   看着这个像含羞草一样的少年,常安笑了笑。   那一笑云淡风轻,仿佛置身于红尘之外,眼底未染半分情绪,可他的心还是心甘情愿的沦陷了,只希望这条路能一直这么跑下去,只要她在身边,足以抵挡一切。   熙熙攘攘的大街人声鼎沸,来往车辆络绎不绝,人欢马叫,场景是盛况空前的热闹。   “庄生,这里怎么这么热闹?”一只手撩起车帘,赤·裸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车帘后的脸若隐若现。   庄生低眉顺眼的站在马车旁,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启禀公子,今天是月节。”自从上次不小心惹恼月华夜差点丢了小命后,庄生对自己的言行举止提起高度重视,连说话也小心谨慎起来,就怕下一次脑袋真的搬家,到时候就追悔莫及。   而且人生苦短,他还等着嫁人呐~   秋风飒飒,吹得庄生遍体生寒,身子抖了抖,如果身边有个人肯定会为自己披上衣裳吧,光是这样想着就怦然心动,嫁人的念头更加强烈,只是一想到眼前这水深火热的生活,嫁人这事似乎又变得遥遥无期起来……   他心酸的低着头,头顶飘着一团死气沉沉的黑气。   看着庄生阴郁的样子,月华夜只是奇怪的瞥过,继而望着街上沉吟不语起来,眼底激流暗涌。月节是丈夫国秋天祭月的礼制节期,为阴历八月十五,在这一天百姓会祭月祈求和亲人团圆,未婚男女会在月下轻歌曼舞,为自己觅得佳偶,一旦经过天上的月娘缘定今生,那么不管此人身份为何,都将是正室之位。   沉吟半晌,月华夜终于做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既然他不想招女儿国的孟叶青为皇妻,唯今之计只能先下手为强,借此次月节为自己觅得一位佳偶,断了两国的婚盟。只是到时候若引起两国纷争,那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心烦意乱,静不下心来,胸口只觉得堵得厉害。   良久,算了算了,他把心一横,自我安慰,到时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能找到一个解决的法子。   “庄生,吩咐下去,等过了月节在前往随缘庙。”难得的温和口气让马车外的庄生一愣,他惊讶的抬起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马车里那个喜怒无常的人脸上竟然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   是他看错了吗?一路上心情烦躁,阴晴不定的皇子竟然笑了?   这算来倒是一件好事,可以稍微放下紧绷的神经,可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心头大事   青天低头站在一边,安静的书房不时响起一声令人纠结的长叹,片刻,一双青绿色的翘头履一动不动的停在她的面前,看着那双翘头履她静静的屏息以待,仿佛过去一个漫长的冬天,头顶上方才传来常如意犹豫不决的声音。   “青天,你说我该不该将平儿带回来?”   这话自从常平离开后,常如意已经问了不下十次,每次莫不是纠结万分,难以下决定。跟在常如意身边多年,青天从未见过她如此心烦意乱过,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心里除了替她感到担心外,和先前一样,静默了一会,严肃的说道,“夫人若是担心,小人马上动身去清风镇将常平少爷带回来。”   看着青天认真严肃的脸,常如意摇头苦笑,若是一句带回就可以将人顺利的带回就好了,她也就不用头痛了那么久。   这次常平偷偷跟着常安离开,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或许就像是烟尘之地的小倌一样在外抛头露面,行为有失大体,有损常府颜面,无足轻重却也会沦为旁人的笑柄,但也只是小事一桩。然而这是其他人的想法,常如意想的却没有这么乐观,常平的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他性格寡淡少言,会这么做肯定是做了她想都不敢想的那个决定,由此可见常安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超越了一切。在而,他还有一个连他自己也无法看透的本质,看似无情的人越会是用情最深的一个,一旦决定了感情的归宿,那恐怕是至死方休。说她庸人自扰也好,杞人忧天也罢,好言劝回恐怕是白费心机了,若是强行派人将他带回,到时候说不定会伤了母子之间的感情,引起常安的怀疑,最后反倒得不偿失。   她不敢冒这个险。   “难难难啊……”她头痛的喃喃道。   “夫人……”青天实在想不明白,只是将人带回来而已,这有什么难的。像他们在这边想了这么多天,要是早行动的话常平少爷都已经回府了,常如意哪还用得着天天愁眉不展的。   难怪最近州城盛行一句话,你永远不懂我的心,因为你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身为一个贴身下人,一个心腹,对自己主人的喜好脾性是要了如指掌的,头一次青天郁闷的发现,她也有不了解常如意的一天。   她失职了。   “算了算了,我在想想,在想想……”常如意自言自语,故态复萌的在书房来回踱步,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脚步一顿,神采奕奕的拍手说道,“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想太多了也无济于事……”   青天的嘴角一抽,夫人,您本来就是想太多了……   书房外,一道身影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的离开。   夜阑人静。   常如意拥着曲望月躺在床上,鼻尖嗅着属于他的淡淡清香,胸口又是一阵心猿意马,迷迷糊糊的听不清他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一双手又开始不安分的上下其手。   曲望月满脸通红的阻止她的动作,今晚的常如意有点不一样,精力实在好得惊人,两人都翻云覆雨好几回了她还意犹未尽,曲望月担心在这么下去他明天是甭想下床了,干脆抛弃男子的羞涩,大胆的直言道,“妻主,我累了……”   常如意一声干笑,想通常平的事后她的心情立即大转,春光明媚,只是没想到连情.欲也比往日高.涨了许多,看来自己是让曲望月累坏了,否则以他床.事害羞的性子是怎么也无法说出这番露骨的话来,当下马上安分守己,静静的搂着他。   趴在常如意的身上,听着她缓慢而强有力的心跳声,曲望月突然有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那种感觉夹着不安,害怕眼前这幸福只是镜花水月,昙花一现。   仿佛察觉到曲望月的不安,幽暗的烛光下,常如意低头看着他,关心的问,“月儿,怎么了?”   曲望月的眼一热,终是忍不住心中的担心,问道,“妻主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常如意一怔,搂住他的手一紧,从曲望月的声音里她听出了微微的鼻音,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心里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有些话她原本是打算埋在心里不说的,只想以行动来表示,但曲望月的不安却让她忍不住说道,“月儿,从决定娶你的那一天开始,你就是我常如意要白头偕老的人,我会永远的在你身边,还有我们的孩子,只有你们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这番动情的告白听得曲望月清泪涟涟,无语凝噎,一颗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下来,他伸手擦去脸上的泪,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能嫁给妻主为君爷,是月儿此生最大的幸事,能为妻主生儿育女,更是月儿今生最大的幸福。”   常如意感动得无以复加,说不出话来,房间一时有点安静,浓情蜜意充斥着每个角落。良久,曲望月突然问道,“妻主,平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段时间常如意的愁眉不展他是看在眼里,起初还以为是因为生意上的事,身为一个夫道人家,他不好过问太多,直到今天无意在书房外听到她和青天的对话,他才知道原因,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问问,可是一想到常平可能出了什么事,他就再也憋不住。   提起常平,常如意不禁叹气,夫妻之间本该是无话不尽,推心置腹,可是担心常平的事会让曲望月受到刺激,她就一直瞒着,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还是发现了。   “妻主,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平儿真的出事了?”常如意的沉默不语让曲望月一下子恐慌起来。   “月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常如意缓缓的说道,脸色凝重的将事情和盘托出,末了,叹息的说道,“如果在常安五岁那年我及早发现,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曲望月没有说话,他已经听不清常如意在说什么,只觉得自己浑身如坠冰窖般冰凉刺骨,抖着唇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万般艰难的说道,“妻主,我们将平儿带回来吧……”   只要不相见便会不相念。   情为何物   回到落脚的聚月楼,约好午时在二楼会合后,众人用过早饭便各自回房休息。   关上门,常平合衣在床上静静躺了一会,突然将头紧紧的贴向墙壁,像学武之人那样隔墙屏息凝神听起来。   一墙之隔是常安的房间,隐约传来模糊的说话声,接着有人开门离开,通过刚才的说话声,凭着常安一贯善待下人的作风,常平猜测可能是她将贴身伺候的怜惜打发回去休息。   哎!这个常安,他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了,眼下出门在外毕竟不比在家舒服,她的身边怎么可以少了怜惜的伺候!万一要是有事该怎么办?而他一向又拿她的某些任性举动没有办法,只能假装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而去。   常平满脸无可奈何,虽说是无奈,嘴角却不自觉的微微上翘,含着一丝宠溺。   另一边,常安也在烦恼着,一脸头痛的坐在椅子上,以前之所以留怜惜在身边贴身伺候,那是因为他从小伺候她,对她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到那天为止她还是一个七岁孩子,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长大成人,虽说在丈夫国男人伺候女人就像喝白开水一样正常,倘若看上眼的也可以将其收房,但是她是常安,这样的事对她来说只有麻烦。   看来她得尽快为自己去找一个贴身丫环了……常安走到架子前,伸手脱去外衣挂上,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纱幔发起呆来。   隔壁的房间仿佛与世隔绝般久久没有动静,常平心里觉得奇怪,还以为常安已经休息时,蓦地,一声长叹隔墙传了过来,仿佛承载着千斤重般透着无法说出的沉重,他的心一紧,心中大概已经猜到这声叹息的来源,却仍希望是自己想错了。   然而,又一声困惑的低喃接着传来,证实了他的猜测,“游青兰……”常平的脸顿时变得有点难看,像是失了灵魂般,他无力的躺回床上,蝉翼般美丽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眼角晶莹闪烁,流露出一丝压抑的脆弱。   从回来到现在,游青兰的事一直沉沉的压在他的心上,明明知道他只是一个陌生人,明明知道常安不认识他,可他依旧忍不住嫉妒,忍不住心酸,忍不住痛苦,连一个陌生人都可以得到她的怜惜,她的心疼,她的注意,那他呢?什么时候常安才能对他另眼相看?不是把他当做二哥,而是一个男人……   这份不容世俗的感情他又要压抑到什么时候……常平痛苦的把脸深深的埋在被子里。   常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抖擞,昨天的疲惫也在这一觉中消失殆尽。   她满足的伸了伸懒腰,下了床来到窗边,看着紧闭的窗户瞬间一怔,接着缓缓打开。   窗外太阳当空照,已到正午时分,阳光争先恐后的从窗外涌进,倾泻一室的温暖,   常安靠着窗,突来的光芒让她略微不适的眯起桃花眼,待适应了这光芒后,目光开始随意的在街上溜达,片刻,突然一停。   前面巷子旁,卖豆腐的女贩眉开眼笑的将包好的豆腐放入客人的篮子里,等客人离开后,在一旁帮忙的男子立刻上前帮她擦去满头大汗,不知那女贩说了什么,那男子低头楚楚动人一笑,小鸟依人般的窝入她的怀里,画面温馨而不失美好,常安触景生情,忽然羡慕起来……   前世因为哮喘,因为害怕受伤,因为知道现实的残酷,因为害怕有了希望以后接踵而来的会是更多的失望,所以她不相信爱情,对爱情一直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即使父母费尽心机的开导,苦心婆劝,她仍是一意孤行的坚持一个人生活。直到后来遇见他们,他们锲而不舍的追求,信誓坦坦的说不管任何事都愿意陪她一起面对一起坚持,于是她心动了,长久一个人下来她其实觉得很累,很想找副宽阔的肩膀依靠,她想她或许应该相信这世上是有坚不可摧的爱情,相信有人能像家人那样的爱她。   应该相信,那时也真的相信……   常安唇角讽刺的一勾,往事如电影倒播一样在她脑海回放。   “常安,我是家里的独子,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而让父母伤心……”深爱她八年的同学某天突然一脸为难的说道。   然后那一天他们分手了。   知道他们分手后,朋友们难以置信的惊呼,一致认为是常安提出分手,否则那男人爱了她八年,追了她八年,怎么可能舍得离开,随后不分青红皂白的纷纷指责她的不是,她的无情。   而家人则是长吁短叹,责怪她的不懂事,错过一个好男人。   面对这些指责,常安只是一笑而过,可没人看到这笑容背后隐藏的痛和酸楚。   那天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只是相信他的爱,以为他能够坚定自己的立场,所以仍是抱着希望,没想到在刻骨铭心的感情也敌不过现实的残酷和父母的压力。所以在他还未说出那个原因时,她率先提出分手,因为她的骄傲,因为他不值得她珍惜。   这就是她的第一份爱情,在他父母的百般阻挠下离开。不过,常安更觉得是因为他不够爱她,否则天大的困难也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惆怅的叹了一口气,再次忆起往事,最初的痛彻心扉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只剩下隐隐的疼和一片怅然,她以为她已经放下了,这一刻才知道,只是没有想起。   转身离开窗边,她留下一个飘渺的背影。   庄生站在聚月楼前,眼前青甍黛瓦,飞檐翘角,门边一对朱红华表,高高挂着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可惜他不认识它们,不过以他的聪明他早已经猜出这三个字是这家酒楼的名字,叫聚月楼。   庄生洋洋自得的收回目光,门口一阵秋风扫过,他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见身边的月华夜依旧望着聚月楼出神,不由担心他等下着了风寒,硬着头皮提醒道,“皇……呃,公子,聚月楼到了。”   月华夜恍若未闻般一动不动。   庄生这下是一筹莫展了,突然眼睛一亮,谄笑的向一边的傅太医求助,“傅先生,您给公子说说吧,这门口风大,在这么站下去等下可是要着凉了。”   傅太医看了庄生一眼,见他一脸着急,样子有点可怜,便走到月华夜的身边沉声说道,“公子,我们进去吧,小心等下着凉了。”   良久,月华夜才回过神来,他怅然若失的收回目光,话也不说的走进聚月楼,见此,傅太医和众人连忙紧随而上。   祸水   常安神清气爽的下楼找众人会合,当她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立即引起一片惊艳的目光,她太耀眼了,无论是容貌或者气质,让人好像看见了九天之外的仙人,趋之若鹜,唇角的笑容就像阳光下的粼粼碧波,潋滟明媚,翩然的身姿仿佛乘风而来,举手投足间潇洒如风,裙角飞扬,令人心醉神迷。   所有人都痴迷的看着她,全场陷入一片寂静中……   而罪魁祸首俨然不自知,风轻云淡的举步朝窗边的众人走去。   蒙是唯一一个不被常安迷惑的人,他扫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众人,等常安坐下后,摇着扇子由感而发的说道,“安儿,你真是祸水!”   这不知是贬是褒的话若听在有心人耳里,指不定会惹出什么口舌之争,而常安只是无谓的笑了笑,端起眼前的茶浅浅的啜了一口,茶杯里,琥珀色的水面映出一张绝世的脸,月华般的光彩在眼底静静流淌,连她也不觉迷失其中。   果真是祸水……常安一声喟叹。这模样放在满是人造美女的现代都会引起人们的轰动,更何况是自然出产美人的古代,也许她以后出门该戴上一顶帽子或者蒙上丝巾之类的东西。   “对了,我想跟大家说一件事。”常安放下茶杯,看着已经回过神来的众人说道。   众人没有说话,只是以目光询问。   “我想等过了月节在启程去随缘庙。”要不是刚才随口问菊花街上为何那么热闹,她都差点忘了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月节,记得往年的每一次月节,他们一家子都会开开心心的坐在苑长安赏月喝酒,大哥琴艺超凡,一曲琴音弹得惊艳四座,仿佛高山流水,闻得柳岸莺啼。二哥满腹诗书,吟诗作对样样难不倒他,不过因为性子寡淡,所以很少在众人面前显露。   原以为今年也会和往年一样,一家子温馨的一起过,没想到如今她人会出门在外,对了,还有二哥,少了他们两个,不知道娘亲和爹爹还有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想起他们,常安的心里爬上浓浓的失落感,遗憾自己今年不能陪在他们的身边,转头看向窗外,街上灯影重重,红飞翠舞,十分热闹,一个念头突然浮上心头……   静谧的午后,大片的阳光漫过屋顶,斜斜的照着院中的一切,仿佛如梦似幻,曲望月看见常安一脸沉静的蹲在地上,摆弄着她宝贝的药草,抬头间笑颜如花,冲他软软的叫一声爹爹。   曲望月喜出望外,没想到日思夜想的女儿竟然在自己眼前,正要走上前去,常平突然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冲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拉起常安的手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直至化作一缕云烟消失于空气中。   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常平的眼神让他仿佛置身在冰冷的湖水里,浑身冰凉刺骨,颤抖得说不出话,直至许久,一声似乎憋了千年的呐喊声嘶力竭的从嘴里飘出,“不,不要走——”   “回来,回来,安儿,平儿——”曲望月闭着眼睛不停的喃喃道,右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陆喜端着糕点走进苑长安,忽然听到曲望月的声音,心里觉得有点不对劲,再细细一听,声音似乎带着少许害怕,陆喜一惊,以为曲望月出了什么事,不顾年迈的身体急急的朝他跑去,直到气喘吁吁的站在他的面前,才知道曲望月在摇椅上睡着了,似乎做了什么噩梦般蹙着眉口中不停的喊着常安和常平的名字。   陆喜何曾见过曲望月这模样,手忙脚乱的将糕点放到一边的石桌上,轻轻摇醒他,“君爷,君爷,您醒醒,醒醒……”   在他频频的呼唤下,曲望月缓缓的睁开眼,眼底还残留着一点泪光,样子娇弱楚楚可怜,看得陆喜说不出的心疼,一张老脸几乎拧成一团。   “君爷,您没事吧?”   曲望月沉默了一会继而摇了摇头,起身从摇椅离开。在他睡去的这顿功夫,下人已经把庭院的落叶打扫干净,地上干净得一尘不染,大片的阳光照着墙角树影斑驳,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时光凝聚,此刻的苑长安安静得可以听见远处飘来的轻歌曼舞,丝竹声声奏乐曲,余音缭绕,绵远悠扬。   曲望月看着人去楼空而显得冷清的苑长安,声音透着一股寂寞,“陆爷爷,今年的月节就由你准备吧,弄得简单点就可以,晚膳就设在厨房。”说完,余下一声叹息。   以往的月节曲望月都会亲自操手安排,看着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他就觉得心满意足,再多的辛苦也觉得值得。如今因为心里记挂着常安和常平,常如意又奔波在生意上无暇回府,府上只有他和常恭还有一干下人,他也就没有那份心情去准备。   “是,君爷,老奴马上去准备……”陆喜站在他的身后说道,转身走了几步后又犹豫的折回,看着曲望月的背影一阵踌躇,他从小看着曲望月长大,对他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见不得他一点难过,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他是在担心两个孩子,笨嘴拙舌的他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只能绞尽脑汁的想一番话来安慰他,“君爷,您别担心,常安小姐和常平少爷虽然没有出过远门,但是有蒙先生和挽棋她们在身边照顾,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曲望月没有说话,良久,喟然长叹,陆爷爷,我担心的又何止这些。   有了计划后,常安便找菊花要来纸砚笔墨,提笔想了想,在纸上写下自己所需要的材料。   众人好奇的围在她的身边看着,等她写完后,最后还是怜惜忍不住出声问道,“小姐,您买这些做什么?”   常安把单子交给挽书去买,瞧着众人屏息以待的样子,神秘的一笑,“等下你们就知道了。”   抬头见天色还早,估计挽书也没那么快回来,常安突然兴起去集市逛逛的念头,兴致勃勃的提议道,“我们大家去集市转转吧。”   听了常安的话,众人马上点头赞同,温碧的双眼更是闪亮闪亮的,样子有点兴奋,不过因为害羞的性格,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常安,至于常平,不忘在一边提醒道,“常安,集市人多,记得带上面纱。”   众人回过神来般猛点头,怜惜心直口快的说道,“是啊,小姐,要不等一下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出来。”说完,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讪讪的低下头。   “小姐,对不起,奴才知错了,奴才是无心的。”怜惜一脸后悔。   “我知道。”常安善解人意的笑道。她知道怜惜是无意的,所以她不怪他。然后不由自主的看向一边的常平,恰巧他也在此时望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她粲然一笑,嘴巴无声的动了动,一字一顿。她也知道常平那样说不是因为怕她惹出乱子,而是担心她受不了集市的污浊空气。   常平将她的嘴型看得一清二楚,清俊的脸上缓缓的绽出一抹笑,如雪山上的莲花清雅脱俗。常安说,二哥,我也知道你。   “好了,好了……既然没事那我们就快走吧,再不走太阳都要下山了。”这话蒙说得有点夸张,不过也是给众人一个提醒,于是一伙人有说有笑的朝楼梯口走去。   相逢不相识   外面的天很蓝,就像洗过的一样清澈明朗,托得天空越加高远,无边无际,天地万物仿佛蒙上了一股朦胧的诗情画意,连进楼的一群人也透着许空灵的美。   聚月楼的一楼大堂的嘈杂声像是被人突然掐断似的有瞬间的消失,接着比刚才更加热烈的响起来,声音大得几乎可以掀翻屋顶。   月华夜的眉头烦躁的拧起,这嗡嗡的声音像是有成群讨厌的苍蝇在他耳边叫个不停,吵得他心烦意乱,恨不得将这些人的嘴巴都拿针缝上,朝庄生丢去一个火冒三丈的眼神,不用他开口明说,庄生马上心神领会,没好气的狠狠的瞪了四周一眼,这些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没看见皇子的脸已经像煤炭那么黑了吗?!还在那边叽里呱啦讲个不停,万一要是惹得他大动肝火,到时候出事就是哭爹喊娘也来不及!说不定还会连累到他!   为了他的小命着想,他一定要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庄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以力拔山河之势,将他的狮吼功发挥到极点,“吵什么吵,都给我安静点—”威力之大连脚下的大地都产生一波小小的震动,横梁上的灰尘簌簌飘落,犹如天女散花般落在那些客人的身上,他们呆若木鸡的看着身形矮小,插着腰摆出水壶状的庄生,安静片刻后,这次换成小声的互相交谈,若是竖耳倾听还是能听清楚里面所说的内容。   大堂的某个角落。   一个肥肠大耳的女人气呼呼的说道:“那个男人以为自己是天皇老子啊,竟然敢叫我们安静,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竟然敢在老娘我面前大吼大叫,真是不知死活……”一边说着手指一边捏得咯咯作响,摆出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可笑的是,眼见半天过去,也不见她有任何动静。   同桌的某女看着她狐假虎威的样子,一脸讥笑,不过话却是说庄生:“真是一个悍夫,一点男人味也没有,将来谁娶他谁倒霉。”   坐在身边的某男一听忙不迭的点头,嗲着嗓子恶毒的附和道:“哎呀~可不是嘛,看看他那个样子,长得尖嘴猴腮的,脾气又那么坏,奴家就想不通啦,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丑的男人。”说完,娇羞的掩嘴而笑,恰到好处的展现自己的风情。   “我今天也算是见识到了,这男人啊,就该温顺点打扮得漂亮点才会招女人喜欢。”那个肥肠大耳的女人摸了一下某男桌下的大腿,笑得一脸淫、荡。   一来二往,两人竟光明正大的当着某女的面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某女视若无睹,嘴里喃喃出一个名字,“上官柳~”随着名字出口,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一个销魂的身影,勾得她三魂不见了七魄,那是她有一次从雅阁经过时无意的匆匆一瞥,顿时对上官柳惊为天人,念念不忘,可惜他身价非凡,择人而定,除了那些达官贵人,出得起高价位的人可以一睹芳颜,像她们这种贩夫走卒是无缘做他的入幕之宾。   “上官柳?!不就是雅阁的红牌小倌!我说江姐,你也真会挑人,什么人不去想偏偏去想一个上官柳,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上官柳这种红牌小倌可不是你能想的,你还是不要异想天开,白日做梦。”   庄生听着飘来的话,一张脸瞬间变成紫菜色,心里羞愤不已,他虽然长得貌不出众,好歹也称得上清秀,现在竟然被这些人说得一无是处,还是丑八怪一个,想想他就冒火,更气人的是还拿他一个清白人家的男儿和一个烟花之地的小倌比,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气红了眼,咬牙切齿的正要冲上去和他们理论,旁边突然响起月华夜阴恻恻的声音,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让所有人听见。   “庄生,他们要是在吵的话让人把他们的舌头都割下来,然后丢出去喂猫。”   这句话一出马上立竿见影,聚月楼彻底的安静下来,那些侍卫更是动作一致的抽出腰间的佩剑,锋利的剑身在大堂上闪着令人心惊胆战的寒光。   那些客人看着说话的艳若桃李的少年,敢怒不敢言,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如惊弓之鸟吓得四处逃窜,慌不择路的离开。   “哎,你们别走啊,别走啊,还没算账呢……”菊花气喘吁吁的追在他们身后,着急的大喊,可那些人像是没听见般充耳未闻,脚下更是生风一样一眨眼就不见踪影,跑得一个不剩。   菊花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欲哭无泪,嘴里无意识的重复着同一个单词:“完了,完了……”这下她一定会被钱掌柜骂得狗血淋头。   庄生终于解了心中的一口怨气,他幸灾乐祸的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月华夜,他依旧烦躁的拧着眉,不过眉宇间平和了许多,虽然知道他刚才那样说是因为受不了那些呱噪的声音,他的心里仍觉得感动温暖,让他有种被人重视的感觉,从前对月华夜的惧怕突然多了一点温情,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起来,不耐烦的抿着嘴的脸在这一刻看起来也很是可爱。   庄生一脸坚定,他发誓,他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皇子,不离其左右,至死相随。   月华夜满头黑线的看着对着自己笑得一脸傻里傻气的庄生,“……”   良久,“走吧……”   压抑的声音在庄生耳里听来宛如黄莺出谷般动听,他的眼睛闪着噼里啪啦的火花,里面是忠诚还有景仰。   “……是,皇子。”   常安和众人一下楼就见楼下大堂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很是冷清,和平时的宾客盈门有一番天差地别,不由觉得奇怪,直到看见迎面而来的一群人,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或者事情和眼前这群人有关。   来人人数多得夸张,几乎可以组成一支庞大的军队,大概有三十几个人,其中有一部分是身躯魁悟的年轻女子,身戴配剑,目光炯炯有神,在三个穿着同色系衣服的女子带领下,乱中有序的跟在前面人的身后,走在前面的,一个是约莫四十来岁,严肃不失温和,手提药箱的中年女子,一个是身着灰色单衣,态度恭敬的下人,还有一个是明显是他们所有人的主角,艳若桃李的翩翩美少年。   一袭暗沉色的长袍衬得他肌肤如雪,发如墨,精致的眉眼熠熠生辉,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精,美得妖娆多情,美得危险,可以说是一个十足十的倾国祸水。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的身子太过单薄,衣服穿在身上感觉有点空荡,弱不禁风得像养在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   常安收回视线,暗示身后的众人走到楼梯的一角,让他们一群人可以通畅无阻的上楼,避免双方人马因为通道的问题而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公子,楼上请。”菊花像一颗焉了的茄子,无精打采的对月华夜他们比了一个上楼的手势。此刻她的心思全部放在怎么和钱掌柜交代聚月楼这件事上,早已忘了要走在前面带路。   月华夜高高在上的斜了她一眼,不耐烦的道,“那还不快点带路。”   “啊,是,是,是……”菊花勉强打起精神,忙不迭的走在前面。   常安静静的看着从眼前经过的一群人,鼻尖萦绕着一丝淡淡的苦涩的药味,那是从那个少年的身上传来,她这才明白为何他肌肤如雪,其实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白皙,以医者的角度来看,隐隐泛着一股病态,只有长期服药的人才会这样,在加上他身上飘来的药味,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这一刻,她对月华夜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怜惜。   眼看一群人就要消失在楼梯口,就在此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叫住前面的菊花:“小二……”   每当听见常安软软的声音,众人都会有种如痴如醉的感觉,这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能够侵蚀人们的心智,让人忘却一切。   菊花就是一个例子。   她晕乎乎的小跑到常安的面前,像是忘了心中的烦恼,笑容傻傻的:“小姐,您叫我?”   常安对她点头一笑。   虽然看不见她面纱下的笑容,但是光是看着她那双醉人的桃花眼闪烁着的明媚笑意,菊花又是一阵头晕目眩。   “呆会若是我的人回来,麻烦你让她去集市找我。”这就是她刚才想起的事,担心挽书回来见不到他们会着急,不知上哪去找他们。   “……好……”   “那麻烦你了。”常安说完,和众人放心的离开。   菊花失神的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处飘来众人似有若无的声音,越来越远……   温碧说:“表妹做事真是周到,连这一点都想到了。”羞涩的语气满是对心上人的倾慕。   “常安从小就是如此。”常平说得简洁有力。   “哈哈……那也要看看是谁的徒弟……”   菊花依旧呆呆的站在原地,蓦然,一道低柔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小二,刚才那个女子是谁?”   她狠狠的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着月华夜捉摸不定的脸,不知自己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会道:“小人只知道她叫常安,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常安!月华夜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刚才她身边的其中一个少年也说了这个名字。他的眼底一片迷茫,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跟菊花问常安的事,只是觉得她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是是在哪呢……他带着疑惑转身上楼。   千年孽缘一面牵   常安和众人在集市逛了整整一个下午,琳琅满目的摊子看得她眼花缭乱,让她大开眼界,对古代的手工艺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古代的手工虽然简单粗糙,没有现代的精巧夺目,花样繁多,但是也有自己的一番古朴典雅的味道,就是常安这个见惯华丽珠宝的现代人也忍不住惊叹。   一行人悠哉悠哉的漫步在街上,准备打道回府。黑暗无声的降临,夜色朦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男男女女个个精心打扮,披罗戴翠,裙裾飘飘,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兴奋,掩不住一脸的喜气,灯笼在半空中连成一片,突然一盏接一盏的亮了起来,寒冷的夜风也因为这温暖的光芒而少了几分冰凉刺骨。   经过一个卖面具的老人摊子时,他们惊讶的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观看眼前的一切。一群男男女女围在摊子面前,你推我挤,个个涨红脸,争先恐后的朝老人大声喊着,场面比服装年终大甩卖还火爆。   “老头,这个面具我要了……”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头,快把它给本小姐包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这个是我先看上的,你以为你有个当知县的娘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表姐还是女皇身边当差的!”   “那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一个小小的宫婢……”   “我打死你这个女人,看你还抢我的东西。”   各种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人们陷入疯狂的你争我抢的战争中,场面混乱得难以形容,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老人摊子上的面具。   温碧的脸微微一白,仿佛陷入什么恐怖的回忆里,双手不觉紧紧捏在一起,怜惜发现了他的异样,担心的看着他,问,“表少爷,您怎么了?”   四周人声鼎沸,他的声音又小,若不是温碧站在他的身边,恐怕也听不见。   温碧一边在心里命令自己不要去想那不开心的事,一边勉强笑道,“我没事。”   见他这样说,怜惜也只能作罢,没有接着问下去。   常安好以整然的站在一边,准备看看老人怎么应对眼前那混乱的场面。   那老人仿佛经过大风大浪般笑呵呵的冲人们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洪亮的声音在天地远远的传开,清晰的飘入每一个人的耳里,“大家别急,别急,个个都有份,要是弄坏了这些面具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句话比什么仙丹妙药都有效,人们顿时安静下来,自觉的排起队。   常安有点佩服老人的镇定,不过也觉得奇怪,不知那些人为何个个争着买他的面具,好像是什么宝贝似的,而他身边的其他卖面具的摊子却冷冷清清,无人问津。   真是说不出的凄惨。   一个女人喜滋滋的拿着面具从常安的身边经过,那是她经过刚才一场激烈的面具争夺战后,从一个男人的手中抢过来的,一脸视若珍宝的捧在手里。   “小姐,等一等。”常安一见,笑着拦住她,态度彬彬有礼,来得对不如来得巧,她刚好可以找这个女人问个清楚。   那女人起先一愣,接着防贼似的把面具护在怀里,跳到常安一米远的地方戒备的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常安的笑容一凝,无语问天,这女人也太小题大做了吧,难不成她以为她要抢她的面具?!   其实还真让常安猜对了,事实上,那女人就是这么想的。   “我只是想问你,为什么那么多卖面具的小贩你们只单单买老人那一家?”常安指着老人的摊子,那里人潮汹涌,数量不减反增,已经发展到周边小摊不得不移位的状况。   那女人一听脸上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她上下打量着常安,她一身简单轻便的装扮,布料却是上等的绫罗绸缎,身边又有一干奴仆伺候,美男随、身相伴,怎么看都是一位样样不缺的富家小姐,在看她言行举止彬彬有礼,隐隐流露出逼人的贵气,不觉生出自卑之心,恭敬的道,“小姐有所不知,在这方圆十里,何老的面具是出了名的灵,有的人甚至为了买他的面具特意一大早出来等他摆摊。”   闻言,常安像是听到天方夜谭般觉得匪夷所思,试探的问,“莫非这其中有什么缘故?”说完,她莫名其妙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捂着嘴巴低低的咳起来。   一个人站在她的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帮她顺气,脸上的红晕在常安惊讶的注视下渐渐加深。   他的动作有一瞬间顿了下来,接着鼓起勇气又像原先那样轻轻的拍着,仿佛和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没有一个人发现他的举动,就连一向关心常安的常平,心思也被那个女人所吸引。   常安没想到一向羞涩的他会突然变得那么大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近她,原本这放在现代是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不值一提,可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古代却不一样,足以让人指着鼻子骂伤风败俗,在她眼里看来,更不像是温碧这个害羞的少年会做的事,这让常安不由一怔。   温碧红着脸收回手,头低低的,内心一片慌乱,忐忑不安,就担心常安会因为他这个大胆的举动而看轻他,认为他是一个轻浮的男子。   关于常安的一些事他已经从怜香的口中得知,知道以后他心有所动,对常安的感觉又多了一分,一直以来他以为常安是一个天之骄女,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应该样样不缺,没想到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他想她应该会抱怨,或者有大小姐脾气,就像那个人一样,可她没有,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他喜欢她身上的温暖,喜欢她干净无瑕的笑,喜欢她软软的关切,喜欢她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所以一直想要找个办法接近她,改变两人陌生的关系,就像她和常平那样亲密无间,可一直苦寻不到机会,直至此刻……   他不要在只能远远的看着她,所以尝试着跨出第一步。   那女人兴奋的声音清晰的响起,到他的耳里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他的一颗心已经被常安彻底的给打乱了……   “说起何老的面具就神了,凡是向他买面具的人几乎都能得到月娘的祝福,找到一桩良缘,所以莫说是……”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惊叫道,“哎呀,光顾着在这说话,差点忘了祭月仪式都快开始了……”说完行色匆匆的离开,留下一干面面相觑的众人。   怜惜见那女人话说了一半就离开,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就被扼杀在摇篮里,心里大为不满,嘀咕着,“真是的,也不把话说完在走。”简直是吊人胃口。   “怜惜,走了……”怜香道。   “到底是什么呢?”他站在原地,想着那女人未说完的话。   “怜惜……怜惜……还不走……要丢下你了哦~”怜香的声音越来越远,风中传来他隐忍的笑意。   怜惜回过神,这才发现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众人早已没良心的抛下他。   他不顾形象的追上去,嚎叫,“小姐,等等我—!”   ——————   一路上众人边走边兴致勃勃的讨论着祭月仪式,原本回聚月楼的路线已经改变,朝祭月的地方走去……   常安不时抬眼瞟了沉默的蒙一眼,从出了聚月楼后,他反常得没有说过一句话,逛集市的时候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和平日的幽默风趣简直是判若两人。   常安的眉头一皱。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身后传来,有点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常安奇怪的转过身去。   “小姐,买个面具吧……”刚才卖面具的老人站在她的身后,笑呵呵的举着手中的面具,寒风中,那些面具发出嗒嗒的碰撞声,衬着忽明忽暗的烛光,喜怒哀乐的表情散发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天地间好像陷入一个安静的空间,四周的喧哗骤然远去,常安着了魔般的怔怔的伸出手,眼里只有一个用红色线条纹出云雾缭绕,中间镶着一块黑色璘片的面具,正要伸手拿起,蒙突然紧张的捉住她的手,平静的眼神出现一丝裂缝,隐隐沾着不安,“安儿,别买!”   “师父……”常安呆呆的看着那双用力抓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般,肌肤已经隐隐泛红。   蒙依然抓着她,此时他已经无暇去顾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一脸沉重的看着常安,“安儿,别买,师父是为了你好。”   “为什么……”常安不解,蒙静静的看着她,欲言又止,似乎不知从何开口。   “师父……”她唤,固执的看着蒙,执意的要一个答案。   “因为它是我的!”一个少年领着一群人突然从天而降,神态倨傲,仿佛高高在上的神氐。   常安认得他,他就是中午在聚月楼遇见的那个少年。   身边,蒙怔怔的放开手。   结缘,结怨。   一言激起千层浪,月华夜的话尾一落,众人立即七嘴八舌,忿忿不平的说起来。   “这是我家小姐先看上的,凭什么是你的。”怜惜气愤难当。   “就是,真是太蛮横了。”怜香也气呼呼的附和。   “老人家,麻烦您把这个给我家小姐包上。”挽琴对一脸笑呵呵的老人客气的说道。   “挽画……”挽棋低声唤道,朝身边的挽画暗示的使了一个眼色,袖子下的手蠢蠢欲动。   挽画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其实他也一样,只是,他为难的皱起眉,无奈的说道,“小姐等下知道了会生气的。”   常安是常府上下所有下人敬重有加的小姐,更是常如意夫妇捧在手心含在嘴里的宝贝,也是常恭常平兄弟疼爱有加,视若珍宝的妹妹。平日里对她说话都不忍提高音量,更何况是给她脸色看,没想到现在竟然让一个外人无礼对待。   挽画心中有气,即使眼前这位少年来历不凡,长得倾城倾国,也比不上他对小姐不敬的罪过,可是没有常安的命令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怕惹她生气,只能瞪着眼,在心里想象着把月华夜大卸八块的画面。   “瞪什么瞪,在瞪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庄生眼尖的看到,把挽画虎视眈眈的眼睛瞪回去,站在月华夜的身边跳脚的叫道,“还有,这个面具你家小姐还没买下来,凭什么不能是我家公子的,就是买下来了,我家公子要你们也要双手奉上。”   庄生说的是事实,可是听在怜惜那群下人耳里却越发的不舒服。   挽画铁青着脸,他真的很想上前把那个言语嚣张的庄生一刀了事,省得他在小姐的面前狐假虎威,可是没有小姐的命令,他只能逼自己忍住。挽画吸气在吐气,倏地眼睛一亮,期待的目光看向常平,他怎么忘了这件事了!常平少爷向来最疼小姐,也许他会给点提示!可是挽画失望了,常平不知在想着什么,一脸出神。   不过还好,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会被憋坏时,怜惜替他出气了。   “哟~我还当自己听错了,原来真的有一条不识相的狗在吠啊……”怜惜笑容假假的,装出四处观看的样子,看见庄生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如梦初醒的表情,样子逼真得好像真的看见一条狗,气得庄生眼冒火花。   “你这个不知道好歹的臭男人,你说谁是狗,竟然骂我是狗,我看你才是狗……”   怜惜一听,在心里笑得快内伤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遇见庄生这么傻的一个男人,假意咦了一声,表情很是无辜,“我有说你是狗吗,我只是说在我的面前有一条狗在吠。”然后以一种看傻瓜的眼神同情的看着他,一脸痛心疾首,不着痕迹的用袖子遮住嘴上那弯显而易见的笑容,长叹道,“你可不要自作多情啊……”   他的话一落,其他人真是觉得大快人心,对他的伶牙俐齿佩服得五体投地,同一个鼻孔出气的故意发出哈哈的大笑声。   原本他们这一群人就特别的显眼,现在在街边长久停留,挽棋他们又笑得如此大声一脸灿烂,不由引得路人好奇的频频侧目,指指点点。   庄生何曾如此当众出醜,被人无情嘲笑,就是聚月楼那件事他也只是觉得生气,哪像此刻这般,觉得自己气得已经快要吐血,浑身发抖。   “你这个臭男人!!!!!!!”庄生抓狂了!瞪着怜惜的眼简直是要将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心里不停的咒骂着。这个男人说话真是太惹他讨厌了,太讨厌了!!!他诅咒他将来嫁不出去,没有一个女人要他,永远做一个老童子,老男人,鬼见到他都发愁。   “你才是臭男人,浑身上下都是“骚”味,真不知你多久没洗澡了,也不知长虱子了没有。”   庄生真的被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决定以后和怜惜这个男人势不两立,见他一次就骂他一次,骂不赢就打,打不赢就叫人打,再不行就搬动宫内的侍卫。   他就不信自己赢不了怜惜这个臭男人!臭男人!   于是,两人又重新展开一番激烈的唇枪舌战。   而在常安这边,此刻三人默默而站。一个是怔怔的蒙,一个是眉间淡淡的常安,一个是神态倨傲的少年,三人之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让人有种错觉,好像很久以前他们就曾这样对恃过,很早就认识一般。   “你喜欢这个面具。”常安眉间淡淡的,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眼神带着了然。   找到常安的那一刻,月华夜全部的心思都系在她的身上,他想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她熟悉,所以周遭发生的一切他都充耳不闻,不过,此刻他有点恼怒,感觉对面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好像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般,令他有种被人看穿的狼狈。是啊,他其实不是因为喜欢那个面具才要买它,要它只不过是为了挑起常安的注意,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别说就是区区一个面具,就是南海的夜明珠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买下来。   他的头高高一昂,傲慢得像是被人宠坏的孩子,言语任性,“不管喜不喜欢,它都是我的。”   常安的眼睛深沉似海,活了一世,什么样的人她没见过,像月华夜这种被父母宠坏的少年,她一向是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可遇见月华夜以后,她似乎变了,她能够觉察到自己对月华夜起了怜惜,莫名的知道他,知道他若是任性是因为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知道他若是恶作剧是因为害怕孤独寂寞,知道他若是做错事是因为不想被丢下。   这一刻,她竟无法提起脚步离开,半晌,一声复杂的叹息,“既是如此,那就给你吧。”她转身走到挽琴的身边,拿走已经被挽琴买下的面具,将它放到月华夜的手中。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动作在自然不过。   月华夜无措的微微后退一步,拿着面具的手快速的往回收。就在刚才指尖相触时,一股温暖的电流也随之而来,仿佛破茧重生的蝴蝶重见光明,他的心竟然因为她的触碰而开心,而兴奋,还有丝丝的甜蜜。   他咬唇,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一个少年的娇羞。看着常安带着面纱的脸,突然很想看看面纱底下的容颜,想知道这个让他觉得熟悉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一时情不自禁的伸出手……   “啊—!你这个女人,竟然敢非礼我家公子!”庄生抽空回头看了月华夜的方向一眼,见到眼前的那一幕时,魂儿吓得都飞了,在一边喊得惊天动地,好像常安真的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众人暴汗!双目一瞪,明明是月华夜先动手的。   庄生聒噪鬼哭神嚎的声音惹得常安心里一阵心烦,她双目凌厉的睨了庄生一眼,见他露出害怕的神色,这才满意的把心思放在眼前的人身上,手上的力道下意识的放轻,就怕抓伤他。月华夜的手腕很小,真的很小,细细的,好像她微微一用力就能将它捏碎折断。   她出神的看着,直到月华夜的手腕在她的手中轻轻挣扎,她才缓缓放开。   “安儿,我们走吧,祭月仪式要开始了。”蒙走到她的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往日的正常,只不过神色还是有点沉重。   常安不由想到他刚才的紧张,还有对于她想要买老人那个面具的反应也有点过于激烈,静静的看了他一会,良久点了点头。   常安等人离开后,庄生对着怜惜的背影丢去一个超级大白眼外加一句话“死男人,下次见到你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然后转身问着月华夜,“公子,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祭月仪式在哪里举行?”月华夜看了手中的面具一会,珍惜的放进怀里。   不知为什么,月华夜此话一问庄生就想到了常安,因为在她离开之前,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儒雅的男子说什么祭月仪式要开始了。   莫非皇子是要去找她?庄生猜测着,正想回答,由始至终一直做个局外人的傅太医突然不在保持沉默,对月华夜躬身道,“公子,那里人多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公子乃是万金之躯,又有顽疾在身,小人恳请公子回聚月楼休息。”   月华夜马上黑下脸。   “傅太医……您别说了,只要公子高兴,我们做下人的只要听从就好。”月华夜恶魔般的表情庄生是在熟悉不过的,担心傅太医因为这样而丢掉性命,他一直努力的朝她眨眼外加语言暗示。   傅太医就像听不懂似的一脸固执的接着说道,“小人是为了公子着想。”   “这么说你是执意要违背我的命令了?”月华夜阴森森的笑问。   傅太医嗵的一声重重的跪在地上,一脸坚决。   月华夜走到她的身边转了一圈,然后……嗵,傅太医像死了般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把她送回聚月楼。”他指着傅太医,对一个女侍卫面无表情的说道。   参加月节   这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四周插着无数的火把,明亮的火焰在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照得每个人脸上的面具似笑非笑,好像活了一般。   一大一小的两张桌子静静的摆在空地上,一张在中,上面放着满满的供品,一个直径大约一尺的铜色香炉,一排阅兵仪式似的红色蜡烛。一张在右,上面放着一支笔,六碗用花瓣磨研出来的汁液。   天上漆黑一片,没有半点星光,就连月亮也被挡在厚厚的云层后面。   良久,一束清辉透过云层折射出来,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月亮终于从厚重的云层下走了出来,刹那清辉万里。   一声敲锣打鼓声骤然响起,祭月仪式简单而隆重的开始了。   “一拜月神娘娘,保佑我清风镇来年五谷丰登,年年大丰收。”一位双鬓白发,慈眉善目的老人站在供桌前中气十足的喊着,低头拿起一支笔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写出刚才念出的话,在月光下点燃。   人们手执着香火,齐齐的恭敬的朝月亮拜了一拜。   “二拜月神娘娘,保佑清风镇的子民岁岁平安,合家团聚。”说着,拿起供桌上的一个空碗,往地上一砸,再往上面倒了一杯酒。   人们又是恭敬的一拜,接着突然将脸上的面具摘下,井然有序的走到右边那张桌子前放下,拿起桌上的笔往碗上的汁液轻巧一沾。   有的在面具眉心上一点,有的在眼角下一画,有的干脆涂了半边脸。陆续做完这一切后,所有人悄无声息的转身回到空地站好,盯着老人。   老人这次的样子有点不一样,抬手捋了一下发白的胡子,笑眯眯的郎声道,“三拜月神娘娘千里姻缘一线牵……”   人们最后又是恭敬的一拜。   这次没了面具的遮挡,月光下的每张脸透着一股兴奋,紧张,期待的神情,个个伸长脖子往右边的桌子望去,注意力全放在面具上。   常安和蒙他们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月光下,人们在老人一个手势的起落间走到右边桌子前,拿起面具戴上。   常安眼尖的注意到,这次人们拿的面具不是刚才自己脸上戴着的,而是随意的拿走上面的其中一个。   这时,几个人高马大的女人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堆干柴,全部堆放在中间,拿起旁边的火把点燃。   熊熊烈火倏地蹿得老高,干柴发出清脆的啪啪声,人们快乐的笑着,四下散开。   “这是要做什么?”怜惜奇怪的自言自语,看着身边的其他人,也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   “几位是外地来的吧?”不知何时,他们的身边站着一位老人,赫然是集市上卖面具的那位老人。   “啊—,是你!”怜香指着老人惊叫道。   老人手上拿着几个面具,笑呵呵的点头,“正是老朽。”   怜香放下手,看着面具怪声怪气的道,“老伯,你不会是又要让我们买面具吧?”上次买了那个面具引起的不愉快他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不过说到那个下人他就忍俊不禁了,感觉有点傻里傻气的。   老人毫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常安,从中拿出一个面具放到她的手中,一边对怜香也是说给其他人听,“不是,这些面具是要送给各位的。”   “送给我们?”常平一听马上提高戒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何况书上有云:一个人无缘无故的对他人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着,伸手就要拿走常安手中的面具还给老人,却在老人的下一番话中停住手,“这些面具是老朽卖剩下的,过了今晚这些面具就要从此蒙尘,老朽舍不得,既然如此还是将这些面具送给各位。而且几位是外地来的吧,清风镇的月节和丈夫国的不一样,不论你们是本地的还是外地来的,无论如何都要在清风镇过了月节在走。”   “啊—这么奇怪……”怜香忍不住又是一声惊呼。丈夫国的月节并没有像他们这样戴着面具,还限制自由,参不参与都是个人的事,想不到这个清风镇这么与众不同。   老人没有说话,笑眯眯的将面具放到挽棋的手中,转身离开了。   “小姐?”挽棋不知所措的看着常安。   常安下意识的看向蒙,集市上的那一幕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想看看他这次会有什么反应。出乎她意料的是,蒙平静的望着老人离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口中动了动,不知在说什么。   “师父,你是不是有事没有和我说?”   蒙回过神看着常安,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一脸轻松的说道,“没有没有,只是想我们都来到这清风镇了,怎么也得感受一下它热闹的气氛在走。”   蒙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先前那激烈的反应是所有人的错觉。   不止常安不相信,就连其他人也是一副怀疑的表情。他们想的和常安的一样,事情若是像蒙说的那样简单,他在集市上的反应何必那么大!   “真的没有?”常安问。   “真的没有!”蒙肯定的点头。   见此,常安只能无奈的放弃进一步逼问他的打算。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怜惜问道,看着挽棋手中的面具跃跃欲试。   常安沉思一会,转身对挽棋说道,“挽棋,把面具分给大家吧。”   “是,小姐!”挽棋把手中的面具分别发给其他人,到了温碧的时候,他一脸可惜的看着面具,半晌,黯然的摇头拒绝,“我就不用了!”他的身份已经不适合参加清风镇的月节。   对于温碧的了解,常安和常平限制于堂哥这层身份,下人则是堂少爷,所以对于温碧的拒绝觉得很是不解,奇怪。   “堂哥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常安笑问。据她所知,丈夫国未婚男女是在月下曼舞,吸引别人的注意,从而挑选出自己中意的良人。而那跳舞的方式,不用想常安隐隐也可以猜出,一般引诱他人的手段能保守到哪里去。所以像温碧这样害羞的性子会拒绝也是情有可原。   温碧不知该怎么说,也知道不适合对常安说起自己的事,最后只能点头,“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就可以了。”   常安眉头一紧。她怎么可能放温碧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这安全首先就是一个问题,而且,她刚才突然想起常如意临出门说的一句话,什么回来后她就要带他回去了。听语气她好像是女字旁的她。想想应该也是,温碧应该也已经差不多要到弱冠之年,那个她应该是来带他回去成亲的吧……   “我没事的!”温碧笑着保证。   “小姐,您去吧,温碧少爷有我们保护,一定没事的!”挽画突然说道。他们将面具挂在身上,一副不准备参加的样子。   “你们……”   “我们就在这里。”挽画没有说得很清楚,意思点到为止。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小姐,不能有丝毫的行差踏错,正好可以借着温碧留在这里。在这里不但可以将周围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若是出了什么事,还可以及时救人。   “那就这样吧……”   常安戴着面具,僵硬的看着围在自己身边,跳得热情奔放的男人,心里越来越后悔。早知道她也和温碧一样,在旁边看着就算了!   他们几个人刚一踏进空地就立即被庞大的人潮冲散,等她回过神后,身边已经团团围着众多的男人。   这些男人和平时不一样,可能是月节的关系,动作大胆露骨舞蹈热情,向她发动一波波猛烈的攻势。   常安就郁闷了,戴着个面具能看见什么,他们怎么一个个的就围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去。   “小姐,一起跳个舞吧,一直傻站着该多无趣啊。”突然,一个男人趋身上前,猛地拉起她的手,一个完美的转身,将常安从团团男子中不留一片云彩的带走。   月下美人(修)   常安错愕的任男子拉着自己的手,像蝴蝶一样的在人群里翩翩起舞,每次看似要和别人撞上时,下一刻又如行云流水般与他们擦身而过,带着她飘然远去。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大红大绿的背影,她的额头黑了一下。这男人穿衣服的品味还真是与众不同,搞得自己像一只孔雀似的……甩了一下被拉的手,以为可以轻而易举的从他的掌控中脱离,没想到对方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似的,手中握得更紧,一刻也不肯松懈。   常安一愣,心里有点不悦,为男子的充耳不闻。刹那,声音一沉,隐隐含着怒气,斥道,“放手!”   男子的身子一僵,回头看了常安一眼。她的脸被面具严严实实的遮住,看不见生气的样子,犹豫了一会,他一路带着她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这才停了下来转身面对常安,然后很是不舍的慢慢的松开手。   “你是谁?”常安一得到自由,马上往后退了一步。此刻周围只有他们两人,所有人都围在不远处的火堆前尽情跳舞,刚才还追逐他们的男人好像也已经放弃似的没有跟来。   男人深深的看着她,低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常安一听,没有在问。她刚才会那么一问只是下意识的想法,既然男人不肯说她也不会在问。   抬眼扫了一下四周,人们依然在火堆前尽情的跳舞,不远处的温碧和挽棋不知在找什么,左观右望,就是没有往她这个角落看来,人群里,常平他们匆匆走了出来朝两人飞也似的走去,急促的步伐赤、裸、裸的昭示着他们此刻的心情有多么的着急,至于其他几个人则不知去了哪里,不见身影。   常安看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离人群较偏远一点,火光不明,幽暗难辨,很难被人注意到,若是不注意根本没人会发现她在这里,不由想起那个男人,下意识的回头看他,一道大红大绿的身影正往前面走去,时远时近,在月光下让人看得有点不真切。远离人群的热闹和开心,他看起来隐隐透着孤独和寂渺,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   时间仿佛被凝滞般停止了转动。   常安一阵失神。   “小姐,原来您在这里!”挽画突然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着急的神色在找到她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的说道,“常平少爷已经担心得快发疯了。”挽画说得有点夸张,不过却也是事实,和常安冲散后,常平整个人像发了疯般在人群里找了许久。看见和常安相似的背影,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家的面具当面扯下来,要是不见他样子疯狂,他们又在他的身边,估计已经招来众怨,惹来一身拳脚相加。   听挽画这么说,常安这才知道他们一群人是在找自己,而挽画对常平的形容也让那个她很是无奈,一边朝前面走去一边问,“我二哥,现在没事了吧?”   “这个……”挽画犹豫了一会,该怎么说呢,如果那要吃人的样子也就没事的话。   常安笑了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是不是找很久了?”   这次挽画没有一丝犹豫,实话实说,“嗯,大家都很担心小姐。这里人多混杂,晚上夜风又大,就怕小姐的身子有所不适。”   闻言,常安感动的一笑,“那我们走吧!过去找他们!”   看见挽画将常安平安带回来后,所有人的反应和挽画一样,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放下心里的一块石头。   怜惜眼含着泪,拉起常安的手正要说说自己的担心,却被一道旋风般的身影大力的推到一边,他回过神来,看见常平的身影时,默默的退下。   常平此刻的心已经急成一团,自恃的冷静在看见常安的那一刻刹那消失,他毫无顾忌的紧紧的抱住常安,不去理会众人诧异的目光,浑身隐隐颤抖。   “二哥……”常安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里对于常平的反应感到有点奇怪,别扭。说实话,要不是常平是她的二哥,她说不定会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   “二哥……”常安无奈的冲众人笑了笑,悄声在他耳边说道,“很多人在看你,你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别人会笑话你的。”   怀里一片沉默,良久,常平慢慢的平静下来,不发一语的放开她。   眼前的脸还是像从前那样的清俊秀朗,不过薄如蝉翼的睫毛却染着薄薄的湿意,像被雨水肆虐过一样,那是一双哭过的眼睛。   常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从嘴里吐出一句简单的话,“二哥,我们回去吧!”   一群人默默的转身离开,突然,一声恐惧的大喊从人群里传出来,“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公子啊,救命啊,救命啊……”   月下美人 下   一道人影腾空飞跃了几下,眨眼便如鬼魅一般骤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和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   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身手可以像鬼魅那样的诡异,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一时间久久的回不过神来,直到耳边响起声嘶力竭的呼喊,这才如梦初醒般的看着地上的人。   银色的月光透着一股清冷幽幽的照在他们的身上,一个下人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似的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少年。那少年双目紧闭,精致美丽的五官惨白如鬼,樱桃似的嘴唇血色全无,嘴里发出痛苦的断断续续的呻吟,苍白的样子脆弱得仿佛一尊易碎的陶瓷娃娃。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公子,快点救救我家公子,大夫,大夫……”庄生的心里此刻已经急得快疯了,冲着周围的人激动的喊着。祭月仪式结束以后,月华夜不顾他的苦心婆劝,一意孤行的加入少年少女的载歌载舞的队列当中,在当中找起人来,没办法,他最后只能想个折中的法子,和其他女侍卫跟在他的身边保护他。没想到月光大盛,清辉万里的时候,月华夜突然心绞痛发作,下一刻即倒地不起。这可吓坏了他们一群人,当机立断派一人去聚月楼把傅太医带回来。只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聚月楼离这里也有好一段路程,照月华夜现在这不容乐观的情况来看,说不定等傅太医来了他的小命也一命归西了。   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眼泪就像是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哗哗的流个不停,庄生抱着月华夜一边哭一边哽咽的说道,“公子,公子,呜呜——您不要吓奴才,啊,呜呜,您忍一忍啊,傅太医就快来了……”   月华夜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心脏的地方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几乎想把心给挖掉,费劲的睁开一条眼缝,只见眼前人影攒动,议论纷纷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入耳中,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即使庄生喊了一遍又一遍,几乎把喉咙喊破了也一样。   他不由动气,为人们的冷漠,为人们的无动于衷,为那嘈杂的声音,为那一波波滔天巨浪般的疼。只是心中越是生气,心脏的地方就痛得越是厉害,几乎要生生的撕裂一般。   他的眼前一阵铺天盖地的黑暗,双目无力的合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公子,公子,啊——”庄生抱着月华夜嚎啕大哭起来,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喂,能不能停住你那杀猪似的哭声,我要是你家公子,没事被你这么一哭都会哭出事来!”一道取笑的声音突然响起,一行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庄生努力的睁着哭得灯泡似的泪眼,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男人,“你这个臭男人,你怎么说话的,竟然敢诅咒我家公子!”   “我是好心提醒你……”怜惜一脸认真的道。   “你会这么好心?!!!分明是在骂我,还有诅咒我家公子。”   “你看,你又自作多情了……”   “你……”庄生气得面红耳赤,再一次说不出话来。   看着两人一见面就像小孩子似的斗嘴,所有人都觉得啼笑皆非。常安更是觉得奇怪,这两人的态度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对欢喜冤家,里面似乎有点说不清的东西。可是怜惜是一个男人,那个庄生也是一个男人,这要是放在现代说不定还是有可能的,在这古代就是一件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   嗯,她果然是想多了。常安为自己会有这么一个想法而觉得可笑,走到庄生的面前蹲下。   一见是她,庄生马上停住和怜惜斗嘴,戒备的看着她问,“你要做什么?”他可没有忘记就在这不久前双方曾在集市上发生过小小的不愉快的冲突,所以常安现在的一举一动在他的眼里看来都是有可能做出对月华夜不利的事情来。   “要想你家公子平安无事,你最好住嘴,不要动。”常安威胁似的斜了他一眼,低头专心的为月华夜检查起来。   庄生的心一震,深深的看着眼前带着面具的常安,莫名的心里对她说的话感到深信不疑,当下乖乖的坐好,一动也不敢动。   明亮温暖的火光在每个人的眼底跳跃着,周围静得只听见木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常安的眼里一片凝重,眼前的月华夜已经完全失去意识,脉沉弦细弱,心悸气短,手足发青泛紫,明显是心脏病发作的症状。这种病在现代连医生都束手无策,在这科学落后的古代就更不用说。幸好她在现代的时候因为哮喘而看过一些关于医学的书籍,在古代又和蒙学过医术,这才可以救得到他。   她不在犹豫,马上开始采取心肺复苏的措施。先是让挽棋把围在四周的人疏散,保持空气的流通,然后动作利落的解开月华夜身上系得较紧的衣服,使他觉得舒适,想了想又脱去自己的外套为他盖上,这才将月华夜的头部放在自己的身上,确定他仰头抬颏的前提下脱去面具,抬手捏住他的鼻子,为他做起口对口的人工呼吸。   就在常安脱去面具的那一刻,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亮,呼吸骤然发紧,喉咙不由自主的发出细微的吞咽声,贪婪的眼神更是紧紧的放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离开。月光如流水般照得她绝美倾世的脸如梦似幻,仿佛大地回春,初雪消融,美得魅惑脱俗,美得独一无二。这种美,天上人间仅此她一人拥有。   “好美啊——”有人不由发出感叹。   “是啊,俺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人,简直是简直是……”一人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一拍定案的说道,“简直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   “嗯嗯嗯!!!”   “真是太太太美了……”   “收起你的口水吧,恶心死了……”   “哎呀,我要是那少年就好了……”   “你看,是月神娘娘,月神娘娘显灵了……”一个穿着粗衣布衫的女子突然指着两人惊叫道。   所有人连忙齐齐的看去,月光下,两人落在地上的面具被一条红线紧紧的连在一起。   “没想到他们竟然是月神娘娘选定的缘分……”   “这就叫做有缘千里来相会。”   “祈求月神娘娘,让俺娶上一门亲事吧!”   “月神娘娘……”所有人扑通一声在原地下跪,虔诚的参拜起来。   ---------------------------------   看到常安真面目的那一刻,庄生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只有那一抹绝世容颜,那样美的人就连他这个小小的卑微的下人也忍不住心怦然心动,有了贪婪的念头,就像是黑暗中出现的一抹曙光,对其有了深深的渴望,渴望得想要不顾一切的去拥有。   或许不止他一人有这样的感觉,可能那些人也像他一样。庄生扫了一眼跪着的人们,随即转头看着月华夜那张安静的脸一阵出神。如果皇子醒来看见她的话,一定也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惊艳吧,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只一眼就无法将她忘记,只一眼就将她刻在心底深处……   -----------------------------------   他在黑暗中徘徊,突然嘴唇传来酥麻的感觉,有点熟悉,有点甜,有点痛,让他怀念让他疯狂,让他心甘情愿的沦陷,愿意为它的主人做任何事,只为得到她的一点怜爱,朦胧中,他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不在痛,好像被一双手抚平了一般,明亮的光晕中,一个熟悉的背影若隐若现,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在他的脑海炸开,一声痛苦隐藏着绝望的嘶喊骤然响起,“下辈子我一定要比他先遇见你,这样你就会爱我的比较多。”   哐当——一人面具掉落的声音,他慌忙捡起来戴上。   同一时间,月华夜霍的睁开眼,目光惊人的亮,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容颜,不知为何,那句话脱口而出,“下辈子我一定要比他先遇见你,这样你就会爱我的比较多。”   常安怔怔的看着他,眼底一片错愕。   月饼的诞生 上   月节结束后的第二天,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错落有致的打着屋檐,压弯了树梢,在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水洼,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气里,凭添一分凄凉。   入秋的天气似乎更冷了,大街上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小贩摆摊,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雨伞行色匆匆。   钱掌柜坐在柜台后无所事事的打了一个哈欠,望着阴沉沉的天空开始犯愁。这大雨已经一连下了八天,丝毫不见雨势有任何减小的趋势,受它的影响,聚月楼这几天的生意一直冷冷清清,门可罗雀,上门的宾客屈指可数,她真担心在这么下去聚月楼就要关门大吉了。哎~她愁眉苦脸的叹了一口气,看见菊花在一边勤劳的擦着桌子,阴郁的心情这才稍稍好点。   “钱掌柜……”一人走到她的面前喊道。   见是挽画,钱掌柜的脸马上由阴转晴,忙不迭的站起来,双眼发光笑得一脸热情的说道,“原来是小爷,不知道小爷有什么吩咐?”不管看见常安一行人的任何人,钱掌柜觉得自己就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飞一样,一颗心乐开了花。托他们的福,前几天聚月楼又入住了一批客人,也因为那批客人,聚月楼这几天的营业额才不至于凄惨得不堪入目。   “我们家小姐想和钱掌柜借一下厨房,不知道方便不?”挽画开门进山直接说明来意。说完,他又想到了今天常安笑得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知道她吩咐挽书买来那些材料要做什么,看起来又不像是做饭用的。   那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常安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挽画纳闷的想。他从小生活在常府,和常安的接触虽然不多,但偶尔也可以从其他下人的口中得知她的消息。   知道她从小聪明过人,三岁的时候已经能识字看书,后拜蒙为师,一心专研医术。五岁的时候医术小有所成,普通的风寒发热,感冒咳嗽只要吃了她开的药马上就能痊愈。六岁的时候心血来潮,和厨房的白头子习得一手好厨艺,只不过很少下厨……嗯……挽棋的身子突然轻不可见的一震,蓦地,他想到了那个叫月华夜的娇娇少年。常安救下他以后,言行举止虽然一如从前,但是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可以从中看出奥妙,对于月华夜,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常安太过关心了。   人家身体不舒服,她二话不说带着蒙前往。得知双方都是要去随缘庙,竟然答应对方的请求一道同行。   这一切和她平时的行为简直是大相庭径,截然是两个人般,让人不得不怀疑常安是不是对他存了什么别的心思。   唔……挽画猛地一阵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他们家小姐不可能对那个少年有非分之想。   “小爷,小爷……”钱掌柜奇怪的看着他。   挽画回过神,脸不自然的红了,一声轻咳,“不好意思,刚想到点事,不知道钱掌柜的意思是……”   钱掌柜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个当然方便……”说完,抬手喊来菊花吩咐道,“菊花,这位小爷要借下厨房,你带他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赶紧为他备上。”   菊花先是一怔,接着笑着应道,“欸,是,我这就带他过去。”   挽画没想到钱掌柜如此爽快的答应,感激的躬身一礼,“挽画代替小姐谢谢钱掌柜。”随后和菊花一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大堂上,钱掌柜又开始对着愁云惨雾的天空唉声叹气。   ----------------------------------------------------   常安写下最后一个字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等它干了以后交给站在一边的傅太医保管,“这张单子写的是关于身体的调养,以后你可以照着我写的单子去做。还有就是可以让你家少爷做些适当的运动,提高身体的免疫力。”   傅太医狐疑的拿着那张单子大略的浏览了一下,还未看完眉头已经皱成一团,这单子上面写的是她在医书上不曾看过的。什么红花三七蒸乳鸽,红花三七蒸鸽蛋,常喝苹果汁,少量多餐,油腻的食物尽量少吃,如鱼肉类等等,陈列了一大堆。   “这些……”她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但是看常安肯定的样子,想到皇子的命是她救回来的,她又觉得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心里有了一丝羞愧。   常安明白傅太医在担心什么,可能是对她医术的不信任,想了想,决定抬出蒙,遂说道,“这是我师傅告诉我的。”   “原来是蒙先生啊。”这下傅太医放心了,如果还不相信常安的医术的话,对于蒙她是百分百的信任。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看他熟稔的给月华夜诊治把脉,开单抓药,月华夜在他的诊治下身体大有好转,超群的医术连她这个身为御医的人都不得不佩服,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切磋切磋一下。   想到不如做到,心动不如行动,傅太医微微一笑,问,“对了,不知常小姐的师父现在在何处?”   常安不大肯定的道,“他现在可能在厨房吧。”她来的时候蒙还在房间里,于是就让他等下直接过去厨房。现在距她来月华夜这边差不多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中间这段时间蒙应该已经去厨房了吧。   傅太医哦了一声,自以为没有人听见,低声自言自语道,“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常安细长的眼尾一挑,“傅太医找我师父有事?”   “啊——没,没,那个,其实是,没,没什么。”看见常安古怪的笑,傅太医涨红了脸,语无伦次的说道,接着像是怕被误会什么似的赶紧又解释道,“其实我找你师父是有些事想和他请教一下。”   “哦——”常安故意拉长声音,桃花眼里闪着调皮的笑意。   这下傅太医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在一边懊恼自己的失言。   这时—   “小姐。”挽画站在房间外面轻声喊道。   常安看了他一眼,和傅太医无声的比了一个自己要出去的动作,在傅太医微笑的注视下,走出房间。   “准备好了吗?”常安转身离开,一边问。   挽画走在她的身后,恭敬的说道,“已经准备好了。”   “嗯,那我们现在去厨房。”   “是,小姐,这边——”   -------------------------------------------------------   来到厨房,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常安。   常安一边接过常平递过的围裙系上,一边走到桌前。   桌上摆着她吩咐挽书买来的做月饼的材料,砂糖,赤豆,生油,面粉,样样不缺。   她拿起砂糖一边想一边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看了一眼,唤来挽琴。   “什么事啊小姐?”挽琴好奇的走到她的身边。   常安将砂糖放在灶台上,吩咐道,“你来生火,等水开了把砂糖倒入锅中煮。”   啊——挽琴的嘴巴刹那张得就像鸡蛋那么大,指着自己结结巴巴的道,“我,我……”   “怎么了?”常安瞟了她一眼,难道有什么问题?   “……”挽琴手足无措的瞪着那个生火的地方,着实烦恼,好一会才有气无力的说道,“没……”她这个人只会舞刀弄枪,和敌人拼杀,做一个尽职的护卫,让她做这些男人做的活简直是比杀了她还难受,不过小姐既然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挽琴一副被赶鸭子上岸的表情蹲在灶口,拿着柴火,头顶飘着一团郁闷的黑云,话虽然是这样说,可是这个到底要怎么做……   “小姐,还是我来吧,看挽琴护卫这样,估计还是第一次呢。”怜香见她苦瓜脸的样子,忍住笑走到她的身边说道,一边拿过她手中的柴火,手脚麻利的生起火。   挽琴连忙感激的道谢,嘘了一口气站到旁边。在火光的照映下,怜香清秀的小脸晕出一层淡淡的粉红,很是好看,第一次挽琴发现原来怜香是这么好看的一个人,心里一阵小鹿乱跳,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偷偷的又看了他好几眼才心满意足的移开。   这一刻,情愫由此生。   ------------------------------------------------------   厨房里,众人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听从常安的吩咐行事。   常安把赤豆倒入煮好的糖浆里搅拌,吩咐怜香煮到不黏手就可。然后和众人详细的说了一下做月饼的过程,等她们都清楚了以后,和他们开始忙起来。   “挽棋,你这个揉面粉的力道可以放轻一点。”那股狠劲就像是上战场杀敌一样,在这么下去那盘子说不定就五马分尸了。   挽棋不好意思的对常安一声傻笑,放轻了手中的力道。   常安走到挽画的身边,搓了搓他手中的面团,抓起一点点面粉撒了上去,“这样在加一点就可以了。面不能太软,太软了容易消纹,也不能太硬,太硬了不容易包起来,你要懂得自己把握。”   挽画崇拜的看着她,笑着应道,“是,挽画记住了。”又埋头忙了起来。   常安笑了一下。   “小姐,您看一下这样可以吗?”怜香把做好的豆沙馅端到常安的面前,期待的看着她。   常安用食指指腹沾了一点,在拇指之间来回搓了搓,“嗯,可以。”   怜香高兴的走开,把做好的豆沙馅一一盛好放在众人的面前。   厨房里众人忙得满头大汗,唯有一人悠闲自在的在里面晃悠,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安儿,这个月饼是什么?”   “师父想知道?”常安包着豆沙馅,头也不抬的问。   “当然想!”   “好啊——”常安抬头一笑,笑容美丽炫目,几乎让蒙失去呼吸,他努力在心里对自己说,顶住,顶住!   “等做好了我在告诉你。”这话如冷风一样扫过厨房,众人全体不由自主的寒了一下。   蒙干笑了一声,摸摸鼻子又去别处晃悠了。   月饼的诞生 下   外面雨声如雷,气势磅礴,犹如过江之龙般锐不可挡。朦胧的视线里,几条人影打着伞深一脚浅一脚的冒雨往厨房这边过来。蒙晃过门口的脚步一顿,眼睛冷冷的眯起,雨幕下中间那个少年被头顶的雨伞严严实实的遮住,身披一件金线滚边的富贵牡丹开的红色斗篷,衬得鹅蛋小脸有股怜人的苍白,娇弱得可以博得某个人的怜惜。   蒙转开视线,皮笑肉不笑的冲里面一声大喊,“安儿,有娇客。”他一直不大喜欢这只兽,不论是在北嚣山还是在这个女尊国,任性暴躁的脾气让人讨厌却又无可奈何,除了眼前的人。   “师父……”常安困惑的看着他。   蒙懒得多说,抬手往外面比了个你自己看的手势,随即转身走开。   常安不解的向外面看去,这一看她的眉头不禁微微一隆,脚步往旁边一站,让来人可以进来。   庄生和其他四个女侍卫各自收好伞放在门口,身上的衣服已被雨水淋湿了一大半,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脖子上,一行人就像是从水里爬出来似的样子有点狼狈。此时,庄生顾不上去打理自己的样子,上前替月华夜拍拍微湿的斗篷,仔细的检查他斗篷下的衣服,除了衣服下摆被地上的雨水溅湿外,其他的地方倒是干净无垢。   庄生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来了?”他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可仍是不由下意识的看向说话的常安,她的表情不悲不喜,不愠不怒,让他不禁联想到隐藏着波涛汹涌的大海,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奏。   而月华夜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表情有点忐忑不安?他没看错吧?!庄生的眼睛睁得犹如拳头大,不敢相信。   皇子竟然会露出这种表情?他的眼睛一定是花了!一定是花了!庄生默默的告诉自己。   秋风习人,寒意顿起,或是是常安的口气太过平静,也许是真的感到冷,月华夜细微的打了一个冷颤。莫名其妙的,他就知道常安生气了,明明两人才刚认识不久,他却觉得自己了解她就像是了解自己一样,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猜出她的心思。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只知道自己害怕她生气,他不想见到她生气的样子,那会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陷入在不见天日的黑暗里。   他抓着斗篷,低头道,“一直躺在床上真的很不舒服,而且你不是和傅大夫说要我多出去走走,做些适当的运动吗。”   少年独有的青涩语气里隐藏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求饶味道,听得常安的心一软。   常安攒眉,良久一声低叹,“你不该这么任性。”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突然让他觉得刻骨铭心,好像在哪里听过,心底像海浪般翻腾着,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在下一刻他想捕捉的时候悄然隐去。   他恍惚的看着常安,只听她又用独有的软音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出来走走的话那就等天气好点,身子舒服点。”   “那时候你愿意陪我吗?”他冲口而出的问,没有去想自己这话一说出来将在众人心中激起多大的浪,紧张的看着她。   常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知道自己这一点头引得两人面上血色全无,心如刀割,却只能强忍着不舒服继续做着自己的事。   在常安的心里,月华夜对她来说只是一个弟弟一个晚辈,没错,也是一个晚辈。前世她是活到白发苍苍的年纪过世,当起他的长辈是绰绰有余,决不会让他吃亏。只是她忘了,她现在是女尊国的常安,在别人眼里是一位妙龄少女。   看见常安点头的那一刻,月华夜苍白的小脸顿时大放光彩,仿佛看见世间上最美丽的风景,笑得比孩子还要开心。   “既然你来到这里了,想不想试着做月饼?”   时间是洗刷记忆的良药,在不知不觉中,众人已经将常安当成大人般看待,对于她是七岁孩子这事早已忘到九霄云外去,所以一看到月华夜的出现,头一个念头就是,小姐的未来君爷怎么来了。心情处于一股极度的郁闷和纠结。   在他们的心里,常安的未来君爷应该是一个神仙般的公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傲慢的少年。即使他是月神娘娘指定的也一样。   不过想归想,门面上还是要做足功夫,于是众人冲他礼貌性的点头,暄寒了几句。唯有常平当他不存在似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月华夜有种被蔑视的感觉,可他只能控制自己尽量不去动怒,努力一个深呼吸,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就这样算了。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   常安对于他孩子气的举动摇头失笑,把他拉到另一块准备好材料的桌子,抬手招来月华夜带来的随从,和他们详细的说了一遍后,确认他们掌握要领,这才转身去继续忙自己的事。   不大的厨房里暖意融融,加入了月华夜几个人后,做月饼的速度就快起来了。不过一柱香的时间,月饼已经全部做好,只不过样子有点……嗯,怎么说,暂时说是可爱的。奇形怪状,有胖有瘦,有圆有扁,花不像花,有的竟然还是暗器的造型。常安的额头一黑,她一看就知道这是挽琴他们做的,身为护卫,身上除了佩戴宝剑防身护主外,完美的使用暗器飞镖也是护卫不可缺少的技能。这都是为了应对不可预知的突发状况。   至于她为何会知道这些,还是无意间从常如意的口中得知。   只是他们一个个也太敬业了,竟然把一个好好的梅花瓣做成四周长着尖角的暗器。   无语的看着那些暗器型的月饼,突然,常安的眼睛贼贼的一亮。她知道这些要怎么解决了……   解决了这些暗器的去处问题后,常安开始烦恼这些月饼到底要怎么烤。在现代,人们都是放到微波炉去烤,既方便又快,而在这古代,除了锅铲还是锅铲。   常安的嘴角一垮,算了,没办法,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用锅铲烤烤看了……   空气中飘着甜甜的香气,众人双眼发亮的紧紧盯着雾气缭绕的铲锅,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自己滚动多少次喉咙,多少次想要冲上前去一探究竟,可最后还是被理智拦了下来。   哎~众人不约而同的叹气,心里同时犯咕,这烤的时间也太长了吧,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春夏秋冬了。   就在众人等得花儿都快谢了的时候,常安终于发出一声令人欣喜的可以,从此月饼诞生了。   众人好奇的蜂拥而上,接过常安递上的月饼小心的咬了一口,反应不一。   “好甜……”常平拧眉,他向来不喜欢甜腻的食物,对于它们是敬而远之,可是因为是常安做的,他仍是一口气把它吃光。   温碧默默的秀气的咬着月饼,细细的品尝里面的味道,入口甜而不腻,唇齿留香,尽是红豆的香味,他用心记住这味道,神情透着一股离别的伤感,就算以后回去见不到常安,他也可以借月饼托相思。   “这是我的?”月华夜看着掌中像红豆那么小,不起眼的月饼一角,再一次问道。   “嗯,吃太多了对你身体不好。”   “……”月华夜无语,那这也太小了。   “公子,要不我这块给您吧!”庄生不忍,递上手中大大的月饼。   常安一个威胁的眼神瞟过去,虽然她长着绝世的脸,做这个动作不仅没有破坏她的美丽,相反还带着精灵的调皮,可庄生就是觉得身上寒气阵阵。   下一刻,他快速的收回手,月饼往口中一塞,用力的横着脖子当众吞下去。   月华夜阴森森的以眼神凌迟他。即使没得吃他也要收着常安的月饼放在身边看着,没想到庄生像是耍他似的竟然中途变卦,害他空欢喜一场。现在他又不能和常安讨一个,他不想让常安知道自己这么在意她,感觉知道了自己在她的面前会变得卑微渺小,没有存在感。   他继续以眼神凌迟庄生,这种非人的折磨搞得庄生冷汗淋漓,只差没趴在他的脚下痛哭流涕,“皇子,奴才错了。”   这厢,常安已经顾不上他们,正在回答怜香的提问。   “小姐,这个为什么叫月饼?是不是里面有什么故事?”怜香一边吃着月饼一边口齿不清的问道,十足的好奇宝宝模样。   常安微微一笑,看了厨房一眼,“这个说来就话长了,等以后有时间我在慢慢告诉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这个厨房收拾干净。”   而她,要去为等下的事情做准备。   心意已决   常安推开房门的时候,一道疑是青色的闪电从她的眼前急速划过,速度快得她以为自己在做梦,眼花了。   她扫了一眼屋里,门窗紧闭,东西摆放整齐,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不由暗嘲自己的多心,提着准备好的东西在桌子旁坐下,正要让跟上来的挽书研墨,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就是这件事让她肯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   桌上的砚台里盛着漆黑的墨汁,一股淡淡的花香幽幽的散开,她闻着并不难受,反而有股清爽的感觉。可是重点不是这个,而是出门前她已经习惯性的把墨汁倒掉,怎么还会有?!这只有说明一点,刚才真的有人来过。   “小姐,怎么了?”挽书看着常安一动不动的坐着,表情凝重,担心的问。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恰巧站在常安的后面,被她推开门的动作挡住了视线,所以并没有看见,自然不知道常安在担心什么。   常安背对着她微微一笑,“没什么。”然后拿起笔写起信来,写完后将信上的墨迹轻轻的吹干,这才小心翼翼的放进信封里交给挽书。   “把这些东西送去我娘亲还有爹爹那里。”   挽书躬身一礼,“是,小姐,那您还有什么话需要属下替您和夫人君爷,大少爷转达的?”   常安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了。对了,你去之前去找我二哥,看他有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是。”   安静的房间只有常安一个人,她假装随意的在房间走起来,心里暗暗戒备,提高警觉的注意房间的动静,只是一圈下来,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只苍蝇也没有看到。   常安疑惑了,难道真的是她眼花了?   常府   拿着常安派挽书送来的东西已经是一天后的下午。常如意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路程,从清风镇到州城,快则也要三四天的时间,慢则就是半个月也用去。   看挽书风尘仆仆的样子,一路上肯定没少赶路,估计连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她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你下去休息吧,等养足精神在上路。”   “可是……”   “有些东西我也需要准备准备,让你带给安儿还有平儿。”   “是……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常如意摆了摆手,低头打开桌上的包袱。   刚一开,一股香甜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恰巧她的肚子也饿了,连忙迫不及待的撕开外面那层包着东西的白纸。   一块块金黄色形状类似暗器的糕点霍然印入视线。   她奇怪的拿在手上看了又看,越看又觉得熟悉,直到最后才想起这是挽书他们的暗器形状,只不过它多了两个尖角。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一抽,安儿这是什么意思。摸出胸口那封信,正想着要不要叫人去把曲望月请来。   这时,两人像是心有灵犀般,只见曲望月身穿一袭桃红的衣衫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笑意盈盈,配着这身衣裳,今日的他明艳动人,惹得常如意顾不得后面还跟着一个陆喜,抱着他往脸颊一口亲下去。   她怎么可以这么大胆……曲望月没有心里准备的轻呼一声,羞涩的从她怀里挣开,嗔道,“妻主,陆爷爷还在呢。”   常如意不在意的耸了耸肩,“陆爷爷又不是外人,他不会说出去的,就算说出去了有什么关系,夫妻恩爱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张嘴啊……曲望月娇嗔的埋了她一眼,“还敢说。”羞得他都不敢看陆喜那张老脸了。   “好啦,为妻下次会控制的,大不了等回房在做。”常如意口无遮拦的说道,突然哎哟一声痛呼,曲望月狠狠的在她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身后,陆喜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强忍着笑将茶点放在桌上,悄悄的走出去。   “月儿……”   “安儿的东西呢……”曲望月不看她可怜兮兮的脸,发现桌上的月饼后快步走了上去,拿起其中一块高兴的问,“这是安儿让人带来的糕点?”   常如意走到他身边点了点头,“嗯……”   “那还有什么?”   “还有一封信……”说到信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连忙唤来门外的下人。   “请问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把大少爷请来。”   等常恭来了以后,常如意作为一家之主拆开了手中的信封,里面共有两张信,一张是常安的,一张是常平的,常如意想也不想的先拿起常安的信,笑着郎声读出。   “娘亲,爹爹,大哥,展信颜。我是安儿……”读到这句话,常如意的鼻子蓦然一酸,几乎念不下去,半晌才又接着读下去,“距我出来已经有一个月,不知家里的一切可好?娘亲每天还是那么忙吗?有时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抽空多多休息,和爹爹出去走走,散散心。至于大哥的婚事,你们也不要那么操心,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缘分,只是来得早和来得晚罢了,我相信大哥一定能找个好归宿,我也会帮大哥多多留意。还有就是……因为今年的月节无法陪伴在你们的身边,所以我做了一些月饼让挽书带去,寓意团圆吉祥,万事如意,以此表达我的心意和思念……常安敬上。”   读完,旁边的两人已经眼眶泛红,眼里波光粼粼。   常如意咳了一声,小心的折好放入信封,接着拿起常平的信一看,在常恭未看清之前快速的收好。   “娘亲,怎么了?二弟写了什么?”常恭奇怪的问。   “没什么,说的和安儿差不多……对了,快来吃安儿做的月饼,肯定很好吃,她的厨艺可是连白头子都赞不绝口。”   常恭心思单纯,听常如意这么一说也就信了,和夫妇两人静静的品尝起月饼。   等常恭走了以后,不用曲望月开口,常如意马上拿出常平的信递给他,面色凝重,“你自己看看吧。”   曲望月犹豫了一会,接过看了起来,“娘亲,平儿不孝,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思考,平儿想明白了,若不能长伴安儿左右,宁愿静心礼佛,长伴青灯。不孝儿平儿敬上!”   “这……”信轻飘飘的从曲望月的手中掉落,静静的躺在地上,他一脸苍白的看着常如意。   “哎~”常如意一声沉重的叹气,一个头两个大,“待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在说吧……”   以鬼之身服侍身边   大雨连续下了十天,到了第十一天,太阳终于露出久违的脸庞,刹那光芒万丈,天气好得看不出一丝之前雨天留下的痕迹。   街上开始恢复往日的热闹,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聚月楼里,伙计们忙得不可开交,钱掌柜更是一扫先前的阴郁,笑容满面的迎接每一个客人。   “终于雨过天晴了……”蒙站在二楼的窗口前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自言自语道。   常平坐在桌子边,一如往日的沉默寡言安静的喝茶,晨间的阳光就像是一束金光般照在他的身上,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这是一个出色而美丽的少年,不知多少女人求而不得,别人以为他心高气傲,殊不知他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   哎~蒙感慨的在他的身边坐下,无聊的玩转着扇子。他虽然洞悉常平的感情,却也只能遵从天意,眼睁睁的看着他泥足深陷,万劫不复,除非他自己想通,放了自己,否则往后不是像现在这样苦苦的压抑自己就行了。   只是,他这份压抑能到几时呢?时机应该快到了吧……扇子在他的手中灵巧的转了一圈,蓦然停下。   一边,众人围坐在一起,正商量着启程去随缘庙的事。   “那我们问一下小姐。”挽画站起身,转头朝常平那桌看了一圈后还是不见常安那熟悉的身影,这才知道常安还没过来,已经忘了某件重要事的他心急的说道,“小姐可能还没起来,我这就去叫她。”   “不用了……”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常平说道,“让她多睡会吧。”平静的看着挽画。   挽画登时如梦初醒,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天啊,他忘了二少爷爱妹如命,而且小姐又是喜欢赖床的人,此刻跑去吵醒她,那简直是自找死路。那冰冷的刀子眼,那堪称阎王的脸……想想他就胆战心惊。   只是他不明白,二少爷这样说还情有可原,可蒙先生呢?   只见蒙用扇子指着前来的一群人,拉长着语气说道,“挽画,不必你费心,自有人会去叫她。”   时机……天时地利人和。   常安躺在床上沉沉的睡着,耀眼的阳光穿过薄薄的窗纸变得朦胧起来,静静的洒在她的身上,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她香甜的呼吸声。挂在衣架上的紫色衣服一朵青花蠢蠢欲动,慢慢的,一缕青烟诡异的从衣服上袅袅升起,越来越浓,待到青烟散尽时,只见衣服上的地方一片空白,那朵青花突然不翼而飞,而床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青色衣裳的好看男子。   他轻轻的在床边坐下,看着熟睡的常安,眼里是诉不尽的刻骨相思,一头青丝高盘,用一条美丽的青色发带牢牢的系着,清秀出尘的五官一对漂亮的柳叶眉仿佛载着万重心事,忧郁的拢起。   “上仙,我终于,见到您了……”他心酸的说道,颤抖的手指眷恋的在常安的脸上流连不去。   似乎是感到不适,常安的五官微微一皱,眼睛动了动好像下一刻就会睁开,他一吓,以为常安被自己的举动给吵醒,一颗心跳得飞快,慌乱中连忙躲在桌子角,屏住呼吸的看着床上的人。   片刻,常安翻了一个身,侧身继续睡觉。   见此,他松了一口气,再次坐回原位上,这次他不敢再用手去碰她,失了魂般出神的看着常安。   真的见到常安,他才知道自己还没有做好心里准备来面对她,面对自己,他即期待自己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她的面前,却又害怕失望,怕她将自己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他就没办法在自欺欺人,告诉自己,她一直在意自己。   他一阵心痛,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前面投来一道熟悉而凌厉的目光,这目光让他无从躲避,这目光让他心悸,这目光让他呼吸困难。   常安醒来了!他像一个木头人般僵硬的坐在床边,不敢离开。   屋里一片明亮,两人相视片刻后。   “你是谁?”常安从床上坐了起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朦胧的睡意,即使如此,她仍不忘保持警惕,观察着眼前的男子,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刚才在睡梦中,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才会觉得有人在看她,睁开眼后才知道她的错觉是对的,她的房间真的有人,还是一个年轻好看的男人。   他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何对他感觉到熟悉?为何对他有负罪感,好像欠了他什么似的……常安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沉不住气的加重语气的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她激动的趋身上前,失控的抓住他的手腕。盖在身上的被子因为她前倾的动作而不由自主的下滑,露出她穿着一件单衣的身子,那单衣的布料有点透明,是由上等的绫罗绸缎做成,贴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几乎可以看见里面那若隐若现的肌肤还有两点樱红的双峰。   她,她竟然没有穿肚兜……   他瞬间满脸通红,被眼前的香艳画面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像上了弹簧似的反射性的跳到离床一米远的地方站好,背过身去脸红心跳的说道,“我,我是青兰……上仙……上仙……”未完的话轻轻的一收,再没有下文,眼里的悲伤就像是潮水般即将溢出。   她果然已经忘了自己。   他难过的红了眼,“上仙,果然是忘了吗……”   “我……”常安无语的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凌厉在听见他委屈的声音时顿时消失,习惯性的凝眉沉思。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真的很奇怪,不仅也叫青兰还叫她上仙!上仙?上仙是什么?是人的名字还是一个称号?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趁他背对着自己,常安赶紧下床走到衣架边,拿起挂在上面的紫色衣服快速的穿上。   “没有!”他肯定的说,并转过身去。看着常安俏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前尘往事就像是飞落的樱花,在他的脑海里纷纷掠过。   他本是洛河畔边的一朵青兰花,呆在洛河畔边潜心修炼已经有五百年,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白日飞升,位列仙班。某天,他被一首动人心弦的曲子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就见她凭风而舞,曼妙的舞姿婉若游龙般灵动,水中莲花般翩然出尘。从此他日日夜夜的守在洛河畔边,翘首盼望她的到来,后来更是随她去了北嚣山……   “可我对你真的没印象。”她直言不讳的说道。   青兰的脸一白,慢慢的说道,“青兰会一直在上仙的身边,总有一天上仙一定会想起青兰。”   “什么?”常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蹙眉说道,“你说……你会在我的身边?”   “上仙想赶青兰走吗?”   “我并不认识你。”在有了前车之鉴后,知道自己见不得男人伤心难过,这次常安没有直言,婉转的说道,不过青兰却可以听得出她的言下之意。   他神色黯然的说道,“可是青兰已经是上仙的人了,在青兰跟上仙去北嚣山的时候,在上仙沾了青兰的血的时候,青兰已经离不开上仙了。”   常安头脑发懵,暗自庆幸,幸好这里没有第三者,不然听了还以为她对这个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她咳了一声,随便找了一个借口说道,“你来历不明,我不放心让你跟着。”   这样他就没话说了吧,常安想。   没想到……   一抹喜悦浮上青兰的眉间,犹如一阵轻风般他突然朝常安飞去,在常安微微瞪大的眼中,化作一朵青兰附在她的衣袖上,片刻,又化为人形站在她的面前。   “原来你是这朵花。”   “青兰是洛河畔边的一朵青兰花,而上仙是……”   “叩——”有规律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断了青兰的话。   常安不悦的走去开门,见青兰跟在身边,正要让他避一下,他却说道,“上仙放心,他们是看不见我的,除了您。”   闻言,常安以为他有隐身术,这才放心的开门。   他的约会,他的看得见   看着门外的两人安静的站在一起,不像平时那样像斗架的公鸡般彼此敌视,常安的心里觉得有点意外,一时忘了谈话被打断的不悦,正要问问看两人有什么事,就在此时突然想起身边还有青兰这号人物,也不知两人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说的看不见,不由担心的看着他们。   很快的,她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两人真的当青兰是个隐形人般视而不见。常安这才彻底相信,表情微微的放松,身边的青兰一见,嘴角漾开一抹孩子气的笑容,声音带着得意:“上仙,我没骗您吧!”   常安一怔,看着他孩子气的笑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柔成了一片,伸出手就要摸上他的脸。这样的青兰让她有种异样的感觉,不是喜欢也不是害羞,好像是心里的某根弦被撩拨般引起的一番触动,至于是什么她现在也说不出来。   “上仙……”眼前一双晶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期待的看着她,漆黑的眸子好像莹润的黑珍珠般熠熠生辉,美得让人心动,舍不得移开视线。   常安回过神,看着自己举起的手连忙看了庄生和怜惜一眼,两人虽然看不见青兰,但是可以看见她的一举一动,对她现在的举动肯定会感到奇怪。可是庄生和怜惜就像是看不见般安静的站着。   “上仙,您放心,不管您和我说话还是……”青兰的脸一红,细声道,“还是想做什么,外人都是看不见的。”   常安的额头一黑,装作一脸平静的放下手,不在理他,转头看着庄生他们。   刹那,青兰的眸子暗了下去,失落的样子就好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孤独的站在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   “上仙是不是不喜欢青兰。”这次的声音带着可怜兮兮的味道。   时间仿佛静止般,连楼下嘈杂的声音都可以听得一清二楚。走道里,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阵风,撩起常安柔顺的青丝,覆着她绝世的半边脸若隐若现,看不出情绪。良久,她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也许上辈子她真的和青兰有发生过什么事,也许上辈子他们是爱人,也许他们是有遗憾的恋人,如果真是这样,这些都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她对他一点记忆也没有,最多只有一层莫名的熟悉感。为了彼此的幸福,她不想他执着于过去,执着于过去的人是痛苦的,因为他的眼中看不到未来。这点她深有体会,所以,唯一的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   “我是不喜欢你。”也不管会不会伤到青兰的心,她看了他一眼直言道。   他的脸瞬间刷白,低头死死的咬着唇。   常安叹气的从袖子里拿出一条白色缎带绑好头发一边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庄生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般走到她的面前,手里高举着红色帖子恭敬的说道:“常安小姐,这是我家公子差小人送来的请帖,希望您能够赴约。”   常安惊讶的接过那张红色请帖,疑惑的打开一看,一行端正秀气的字体瞬间印入眼帘,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内容的大意是约她午时一起游湖赏花。言语虽然简单明了,却似乎含着主人紧张期待的心情,一笔一划写得认真而工整。   原本到嘴边的拒绝顿时咽了回去,她合上请帖笑着对庄生说道:“你回去告诉你家公子,我一定会准时赴约。”   “是,小人现在就回去告诉我家公子。”庄生眉开眼笑的说道,撒开腿一溜烟的跑开了,留下怜惜一个人欲言又止的站在那里。   他看了常安一会,在她即将走进房间的时候,犹豫的问:“小姐,您真的要去吗?”   “嗯……”常安回头莞尔一笑,“天气这么好出去走走也不错。”   庄生一路眉开眼笑的跑到二楼的大堂,此时月华夜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焦急的等待,身边的随从看着他烦躁的眉眼,屏气低头站在一边,也不敢说话,唯有傅太医不怕死似的一本正经的站在他的身边说道:“公子,您切不可心浮气躁,易暴易怒,这样对您的身体大有不利。”   “闭嘴!”月华夜暴躁的说道,一看见庄生的身影,也不等他走近,迫不及待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她怎么说?”他忐忑不安的问。   庄生笑着说道:“常安小姐已经答应了。”   这句话他故意说得有点大声,好让不远处的常平一行人可以听见。谁让他们一听皇子打算邀请常安小姐出去走走就故意推三阻四的找借口说没空,没办法带他去找常安小姐,现在一个个还不是闲闲的坐在这里,幸好怜惜最后自告奋勇的说要带他去,省得他去找小二的麻烦。   其实怜惜也是一个好人嘛。   刚想到这,就见怜惜拖着身体慢慢的蜗牛走路似的往这边走来,第一次他对怜惜露出友善的一笑。   怜惜一愣,回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笑容。他知道庄生的意思,可是庄生却不知道他的用意,之所以会带他去找小姐,那是他为了看庄生被拒绝后的狼狈,没想到啊没想到……世事难料!哎……面对众人杀人似的目光,怜惜的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希望等下他的解释能够过关,否则光是常平少爷冷冷的目光就可以将他杀死,何况是全体的刀子眼。555555……难道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他错了……   床上铺着一堆质量上等的衣服,月华夜拿起一件红色的长袍在身上一比:“庄生,这件好看吗?”   “好看。”眼前的月华夜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庄生看着虽然很不习惯,却很喜欢他这样。   这样的月华夜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那……”他又拿起另外一件颜色较暗的深色长袍扬了扬,“这件呢?”   庄生犹豫了一下,“也好看。”其实他很想建议皇子换一下衣服的颜色,只是他的衣服不是亮红就是深红,除了红还是红,他想建议也无力建议。   “那……”月华夜看看手中的衣服在看看床上的衣服,一脸左右为难:“到底该穿哪件衣服?”这是他第一次和喜欢的人约会,在她的面前,他想让她看见自己最美好的一面。   “其实不管皇子穿什么都很好看。”庄生实话实说。   “可是……”红色的会不会太普通了?可是他很喜欢红色的,莫名的就喜欢。   见月华夜还是犹豫不决,看着外面的天色,午时已过,庄生提醒道:“皇子,常安小姐该等急了。”   月华夜挑着衣服的手一顿,庄生不说他都差点忘了两人约午时过后见面,而现在都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她会不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会不会差人来说不去了?拿着衣服的手因为这不好的想法而抓得死死的,几乎要将衣服抓破。   门外突然出现一道模糊的身影,有规律的敲门声缓缓的响起,房内的两人相视一眼,月华夜快速的换上一件亮红色的衣服,庄生连忙将床上的衣服收好,在为他梳头,将头发全部盘上用玉冠束好,前后不过用了五分钟左右,这才忙不迭的跑去开门。   常安和青兰一起站在门外,背着阳光的脸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介于光和影之间,美得邪魅,瞬间夺去庄生的呼吸。   “常小姐,您,您来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常安嗯了一声,笑问:“你家公子呢?”   “就,就在里面,您请进来坐。”   常安想了一下,拒绝道:“我还是在外面等吧。”在丈夫国男子的房间女子是不能随意出入的,除非是他的爱人或者家人。她虽然不拘于这些繁文辱节,但是聚月楼人多嘴杂,为了月华夜的清白着想,她还是避讳点好。   “上仙……”青兰突然叫道,接到常安似有若无的一瞥,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想起不久前她说的话,赶紧改口道:“常安小姐的性格虽然变了,但是为人着想这一点还是没变,青兰能够跟在常安小姐的身边,就是死也愿意。”   常安没有说话,眉头微微蹙起。   这时月华夜从里面走了出来,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一看见常安他们顿时僵住。   “他是谁?”他立刻不高兴的沉下脸。   两人一愣,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的庄生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公子,您在说什么,她是常小姐啊。”   月华夜的脸沉得更厉害了,大有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双目几乎喷火,咬牙切齿的说道,“我是说他!”青如削葱的食指遥遥指着青兰。   三人立即脸色大变,青兰更是不解,深深的探究的看着月华夜。他是和常安订下契约的,所有现在的他除了常安是没有人能够看得到他,听到他说话。   而眼前的少年竟然能够看见他?!   他,到底是谁?   他的帝王相   这个问题压得青兰的心很不舒服,几乎喘不过气来,为了解开疑惑,他抬手华丽的在空中一挥,施法设了一个结界,将他们三人和庄生连同外界一起隔绝起来,免得暴露自己的存在。   画面就像是被定格般,风安静下来,庄生张着嘴瞪着眼,目光直直的望着前方,似乎有未说完的话。   没有人去理会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主角身、上。   青兰探究的走到月华夜的面前,细细的打量,五官清贵而美丽,浑身上下有股皇室贵族才有的正气,隐隐带有王者风范,竟是极向离明格,他一惊,极向离明格又称“君临天下”,紫微在午坐命,四正无煞,属帝王相。   “难怪,难怪……”他低声喃喃。难怪能够看得见自己,原来是位君者,为君者一双眼睛能视天下万物,洞悉一切,身怀天地正气,鬼魅敬之避之。不过有一点很奇怪,让他很在意,在月华夜的身上似乎隐藏着另外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息,感觉十分不好,让他不安。   “你到底是谁?”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戾气突然从月华夜的身上散发出来,直扑青兰。   这股戾气来得又急又凶,青兰措手不及当场被打了个正着,顿时口吐鲜血,步子不稳的一连向后退了几步。   “青兰……”常安慌忙上前扶住他,瞥见他嘴角鲜红的血迹,心就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般狠狠的跳了一下,担心的问:“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手顺势搭上他的脉搏替他把脉,除了微微的跳动外,受了这么重的伤,都吐血了,竟然一点紊乱的现象也没有。   真是奇怪。难道是因为是妖精的关系?当青兰在常安面前现出真、身时,她就入主为观的认为青兰是一个妖精,还是一朵花妖。   只是如今这朵花妖受伤了。   “要不,我带你回去休息吧?”她想也不想的说道,没有注意到一边脸色大变的月华夜。   “不用了常安小姐,我没事。”他不想常安因为自己的事而扫了游湖赏花的兴致。   “可是……”常安还是不放心。   胸口火烧般的疼着,疼得青兰咬着嘴唇,以唇上的痛分散注意力:“我真的没事。”唯一担心的是这股戾气。   这股戾气让他觉得不安,让他害怕,让他觉得熟悉,不由自主的,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在牵引他似的,不由往那个方向猜去……   猛然一惊,他不敢在想下去,头摇得像波浪鼓:不,不可能是他,绝对不可能!   “不是,一定不是,不是……不要……”   “青兰?”手中的身子隐隐颤抖,好像遭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常安想也不想的将他抱紧,像一个母亲一样轻声哄他:“青兰,没事了,没事了……”   除了这句话,她已经想不出还有更好的,只能一直重复着。   “上仙……”青兰趴在她的怀里,以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心酸的喊道,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身上传来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稍微给他一点支撑下去的力量,却也让他很想一直这么靠下去,永远不和她分开。   永远永远的,他不想再尝一次被她抛弃的滋味,不管是像那时他的心甘情愿,还是她的迫不得已。   他都不想了……想到伤心处,两行清泪突然化作珍珠啪啦啪啦的不断的往下掉,衬着苍白的小脸梨花带泪,越发楚楚可怜,惹人心疼。   “青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去想它,想它只会让你的心更不舒服。”   一番话说得青兰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脸上难掩痛苦:“我没有想,只是无法忘记。”   真的无法忘记,他曾试过吃忘情草,曾喝过孟婆汤,不想不曾忘记反而记得越加清晰,就是做梦想着也会痛得醒来,后来才明白,爱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会因为思念而日益加深。   他的爱已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可是,她不知道。   “上仙……”他的心好痛,好痛,好像被人扯成了两半。   常安没有听见,因为青兰刚才的话,此刻的她好像陷入一个遥远的梦般神情恍惚,声音空凉:“只要你痛了就会知道放手,放手了就会忘记,没有什么是敌得过时间。”就好像他说,再深的感情也会在时间的流逝下荡然无存,最后他去找别的女人。   那时她难过,却也咬牙挺过来,她知道没人会可怜自己,她也不需要别人可怜,于是她:“不然你要更加坚强,才能挺住一切。”一路披荆斩棘,一路跌跌撞撞,受伤流血,最后总算有了一点欣慰的收获,心平气和,淡薄红尘,不以他喜,不以它悲。   “上仙……”青兰抬头,怔怔的望着她。   看着两人毫无顾忌的亲密的抱在一起,月华夜在一边看得妒火中烧,肺都快气炸了,这个男人不仅忽视他的问题,竟然还大胆的抱住他喜欢的女人,刚才怎么不一口吐血死掉算了!!!   他抓狂的走上前去狠狠的将青兰拉起来,面对自己,看着那张秀丽的脸,经过泪水洗刷波光流转的眼睛,心里的决定更加坚定,阴狠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我要你离开她,否则,我会杀了你!”   是的,经过他们的刺激,他已经想得十分清楚。原来他的喜欢不止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确实,刚开始他对常安的好感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婚事的压力,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她的救命之恩,和所有喜欢幻想的男人一样,他也会在遇到危险时幻想心仪的女人手持宝剑临风出现,来个巾帼救美,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心底的悸动,后来他也搞清楚,原来那个窗口背影的女人就是常安,只不过后来遇见时她蒙着面纱,才会一时认不出来。   这所有的一切事情仿佛命中注定,所以他绝不允许她的身边除了他以外还有别的男人。   绝不允许,也不能忍受!   空气如被冰封般。   青兰毫不示弱的看着他:“即使你是他,即使你将来贵为帝王,你什么都可以做到,你甚至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是你就是不能让我离开她!”   他是故人   “我是永远都不会离开她,即使是死!”   青兰的表白震撼了两人,常安在前世听过的甜言蜜语也不在少数,甚至比这肉麻的话也有,听多了自然有了免疫力,大多数都是一笑而过,到了后来心里更是会默默的想着那自己倒是要看看那人的爱有几分,能爱多久。   她,不相信他们。   现在却不一样,青兰的话却让她有种温暖的感觉,微微动容,短短的几个字里,她能听出里面的真心及坚定,让人深信不疑。   可是,可惜,不用说他的身份是一个妖精,即使不是,她也不会接受他,对感情身心疲惫的她已经无力去爱。   不过,年少不识情滋味真好,这样的爱敢于争取。她微微一笑。   和一边脸色铁青的月华夜相比,就像是黑和白两种颜色的对比照:“你找死!”第一次被人拂逆他的意思,此人还说得一脸天不怕地不怕,坚定不移,月华夜的面子有点挂不住,要不是现在身边没有一个侍从在,此人似乎又颇为高深莫测,让他有所顾忌,月华夜早已二话不说马上将他一刀解决,哪还会留着他挑战自己的极限。   “庄生!”想得生气,他不想在看见青兰,突然一声震撼河山的怒吼,准备让庄生带人过来,将青兰“请”下去。   寂静,身边是久久的寂静,往常早该诚惶诚恐走到自己面前的人似乎消失了一般久久没有出现,月华夜的火气不减反增,想找个东西撒撒气,在怀里摸索了半天也只有多年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在这样气下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于是努力平息自己的怒气。   不过,还是忍不住骂道:“该死的奴才!”因为生气的关系,精致的五官几乎扭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可怕,即使如此,依旧是一个美丽如妖精的少年。   四处扫了一眼,目光霍然定住:“庄生——”   在门口的地方,庄生正陷在青兰为他编织的美梦里,笑得口水泛滥,满脸喜色。一个穿着黄衣的女子英姿勃勃的走到他的面前,执起他的手微笑问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嘿嘿,嘿嘿——”结界外的庄生傻笑着。   “庄生——”明明是一臂之遥,月华夜却觉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下一刻,有人证实了他的猜想。   “别喊了,他是听不见的,他现在已经被我的桃花瘴所迷惑,而且我在这里设了结界,在结界里我们可以看见他,他却看不见我们。”青兰好心的说道,省的他在浪费力气。而且也是为了那个叫庄生的奴才解释,否则等下说不定会被不明就里的月华夜打得皮开肉绽。   这样他会良心不安的。   “桃花瘴?结界?”这是一般才会从修仙者口中知道的词语,他竟然说……“你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月华夜刚才就已经问了,只是被两人的事情打岔,弄得心情不好,忘了要一个答案,如今青兰自动说起,他才猛然想起还有这件未了之事。   “我不是人。”   月华夜的眼微微一变:“你——”身姿透明飘渺,难道是鬼?可是很快他又否认这个想法,要是鬼的话他怎么能碰到他的身子?!   仿佛知道他的想法,青兰说道:“我也不是鬼——”   “但是我会吃人!”青兰说完,忍住身、上的痛,故意笑得一脸狰狞看着月华夜,以为月华夜听了以后不是害怕就是惊恐之类的,可等了一会他失望了,月华夜如老僧入定,眼里流露出一种你是白痴的讯息,一看就知道不相信他的话,这让青兰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郁闷,再也笑不下去。   他压抑的咳了一声,面色又白了几分,胸口堵着的戾气让他明白月华夜真的是他,只是从刚才他就一直逃避着不去承认这个事实,直到他现在这个傲慢的样子,他突然很想看看他出糗的样子,一解多年积压的怨气:“我真的会吃人,尤其是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我最是喜欢了。”说完,他故意变了一个恐怖的鬼脸,长长的猩红色的舌头伸得有一尺长,在半空中飘着。   常安的脸一黑。   现在他就不相信都这样了他还不害怕。他想着,没想到如意算盘真的落了空。月华夜依旧一脸无动于衷,心里虽然不服气,却也知道,在他们三人之间,他永远是那个身、处下风的人。   为什么?……因为性格,一个脾气暴躁,却心思缜密,一个脾气善变,却气势惊人,唯有他,脾气温顺得像兔子,最易受欺负。   “还不相信?”青兰吐着舌头口齿不清的说道,想了想,再来个披头散发。   这下效果应该可以了吧。   月华夜看着他幼稚的行为,火气不知为何下了许多,冷哼了一声:“我相信了怎样,不相信了又怎样,既然人伤不了你,下次我就找个道士收了你!”   “你——”青兰顿时哑口无言,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月华夜不在看他,和青兰短暂的接触,慧眼识人的他早已看出他是一个好欺负的主,只不过他现在没空去欺压,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   “常安……”他心中憋闷了许久才问:“我们还去游湖吗?”   就在前几天,他从派出去的探子口中得知常安的身份,知道她是富甲一方的常家的女儿,至今还未娶夫。那时,他偷偷高兴了好一阵子,不止因为她的身份能让两人之间少很多阻力,还有就是她还未娶夫这个消息让他欣喜若狂。为了能够尽快达到目的,也因为喜欢,他不像寻常男子那样叫她常安小姐,而是常安。   他要让常安牢牢的把自己放在心底。   许久不见常安说话,月华夜担心她临时变卦,心里一急:“常安。”   看着他期待的眼,常安抬头望了一下天色,现在大约是未时,在不出去的话就该晚了,而这两天他们也该准备出发去随缘庙,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哎,而且也是她有言在先,答应月华夜一起去游湖赏花,她也想趁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只是青兰他……   似乎知道常安在想什么,青兰已经变回原来的样子,笑着说道:“常安小姐,我没事,只要休息一会就好了。”   “真的?”常安有点怀疑,只是想到他刚才还有精神逗弄月华夜,心又定了下来。   “嗯……”   一声嗯听得月华夜满意不已,这鬼,不,这男子倒还是识相,或者他应该给他一条生路?   “可是……”青兰瞥了月华夜一眼,笑道:“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醋意浓浓   碧绿万顷的湖面上出现这样一副奇特的画面。在众多精致的小船中,有一艘大船离众多小船远远的,独自飘荡在一边,举目望去,它的船身暗沉,外观似楼,上面雕梁画栋,用金色丝线刻着有史以来的吉祥神兽,它们或腾云驾雾或昂首咆哮或姿态高贵或气势逼人,神态逼真得就像是活生生出现在人的眼前一般,直让人叹为观止。   这大船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来历不简单,身份非富即贵,有些大胆的人想攀上前去打听打听八卦,好回去和其他人吹嘘一番,但是当目光一触及一脸慑人的护卫时,马上害怕的打消这个念头,只能暗暗留心起大船的动静。   此刻——   秋风在雅致的房间里流转不去,挂在门口的水晶珠帘在相互碰撞下发出咚咚的声音,声音虽然不如风铃的清脆悦耳,却也宛如溪水拍在石涧上,听起来很是舒心。右边的角落里,高脚架上放着一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长长的藤蔓垂落在地上,上面的绿叶大大的伸展着,长得翠绿又可爱。左边的里间,一层薄薄的白色纱幔有意的和外面隔起来,里面单调的放着一张华丽的木床,上面铺着厚厚的柔软的衾绸。原本这里是放着一张软榻,但是为了方便月华夜好好休息,庄生就让人把软榻换成一张可容三人休息的木床。   不过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现在的他,精神“好”得……没话说。   空气里一片压抑的沉默。   一袭降红色衣裳映着月华夜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几乎可以看清隐藏在肌肤下的细小血管,他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弱,那么的纤细,整个人好像风一吹就会消失一般。不过这是视觉上的错觉,事实上想消失的人是庄生。   跟着一个喜怒无常的皇子辛苦不说,随时得担心自己的小命总有一天会被收回去不说,好不容易帮月华夜把心上人给约出来了,他又摆出一张阎王脸给人家看这点也撇开不说,反正常安的脾气好得像没事人一样,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书,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像没事人一样。只是也太让人无语了,该生气的人没生气,不该生气的人却又不知道在气什么,一句话都不说的坐在椅子上,一双眼睛恨恨的瞪着看书的常安。   没错!!!他没看错,是恨恨的!!!他不解,皇子不是喜欢常安小姐吗?不是他约常安小姐出来游湖的吗?怎么像看见仇人一样!就算人家常安小姐不理他,他也不是如此吧?!他想他总有一天会被逼疯的,这样的生活过得……他好纠结啊。庄生纠结的拧着袖子,可怜的袖子在他的猛拧下形成奇怪的麻花状。   其实庄生不知道的是,月华夜根本不是在瞪常安,而是站在她身边的青兰。就像他想的那样,月华夜那么喜欢常安,那么中意她,怎么可能去做一些伤害她惹恼她的事,庄生也许忘了,月华夜在常安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别扭的小男孩,不懂得怎么讨好,只会以拙劣的手段去引起她的注意,比如偶尔的口是心非,比如他不懂怎么表达的醋意所引起的暴躁和滔天怒火。   恨恨的,月华夜几乎想要将青兰凌迟处死,看着他亲密的站在常安的身边,看着他快贴上常安的身子,胸口的怒火几乎让他将手里的酒杯捏碎。他从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男人,在他明示暗示下还是厚脸皮的跟来,早知如此,在当初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该找个道士收了他!   仿佛知道月华夜的想法似的,对面的青兰对他微微一笑。   “你若是不想死的话,趁现在给我赶紧离开,否则不要怪我手下无情!”月华夜以眼神说道。   青兰平静的回视:“我是不会离开她的,不管你问我多少次都是一样!”   “你——”月华夜咬牙启齿:“是不是仗着常安,所以以为我不敢动你?!”   青兰沉默了一会:“我从没这么想过。”然后低头看着常安,她舒服的躺在窗下的贵妃榻上看书,窗外,远处的峰峦起伏不定,树木葱郁,常安一头乌黑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倾斜而下,慵懒的披在身上,一阵风吹过,她微微眯了眯那双明媚眼尾上挑的桃花眼,突然她好像感觉到青兰的注视般,毫无预警的转头对他微微一笑,刹那仿佛百花齐放,初雪消融,和窗外那抹秀丽的景色完美的融和在一起,美得不可言喻。   青兰的心深深的悸动着,看着常安明媚的笑颜,心里不知怎么的酸涩起来。他等的是什么?他问自己,整个人一阵恍惚,然后,慢慢的心里浮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原来他等的是寻常人眼中那一抹寻常的微笑,他等的是那抹微笑带来的不舍和刻骨的眷恋。   一滴眼泪顺着青兰的脸庞而下,那里面蕴藏着喜悦和无尽的悲伤。   月华夜一愣,有点措手不及。不知青兰为何说哭就哭的,也不明白自己看到那滴眼泪为何心里就乱起来,然后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他怎么会对那只鬼感同身受,真是天大的笑话。月华夜几乎嗤笑出声,却又莫名的笑不出来,心里的某个地方隐约明白了什么,一时不由觉得心烦意乱。他不在去看青兰,憋着气仰头一口气喝光酒杯里的清水,企图平息一下心里的烦躁。   房间静悄悄的,只有常安翻动书页的声音,她早已在青兰掉泪的前一刻继续看起手中的书籍。   这是一本厚厚的万妖册,里面讲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妖怪,不但对那些妖怪进行详细的描写,上面还附有它们的图像,看来起清楚多了。说起来她还得感谢蒙。这还是他有一天突然拿给她看的,说是让她长长见识,更重要的是不想让她整天埋在医书里。   直到现在常安还清楚的记得蒙当时的表情,他一脸的无奈,摇头叹气的用扇子在她的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安儿,那些书你还是少看一点,不然为师还真担心有一天你成了“医”呆子!到时为师就是有华佗之术也救不了你了!”那神情那口气,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得了名为“医”的绝症。   当时她真是哭笑不得。   后来为了不辜负蒙的一片好意,在答应月华夜的邀请的一瞬间,她决定把万妖册也顺便带上,这样无聊的时候可以在船上打发打发时间。   没想到她起初只是随意的看了一下,最后却越看越舍不得离手。常安伸了伸懒腰,从贵妃榻上离开,她决定走到船头去看看风景,躺了这么久,还一动不动的,她都有点腰酸背痛了。也直到现在,她才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一股奇怪的气氛。   月华夜看起来有点生气,闷头闷脑的一杯接一杯的喝水,庄生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张苦瓜脸,提心吊胆的站在他的身边劝阻着,至于青兰——原地早已没有他的身影,不知去了哪里。   她这才猛地想起,她从一上船就一直看书,看到最后早已把其他人给抛诸脑后。   她汗了一下,心里升起一股愧疚。明明说好是和月华夜一起来游湖的。可她却……   “对不起。”常安对月华夜歉然一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万妖册:“这本书太好看了,所以我一时有点情不自禁,看得入迷了。”   月华夜闷闷的看着她,过了一会才放下手中的酒杯,见此,庄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月华夜的胃一向不好,不宜吃胀喝胀,不宜受冷受热,就在刚才,他已经足足喝了十杯清水,他还真担心他的胃会因此受不了,所以当常安一说完,他马上就朝她送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常安怔了怔,礼貌的回去一笑,这时,月华夜开口了,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你为什么让他跟在身边?”质问的语气好像常安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常安一愣,接着眉头一蹙。她向来最不喜欢的就是人家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也不喜欢一个人在她面前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她的眼里,所有人的身份都是平等的,没有富贵和贫穷,没有卑微和尊贵。于是当月华夜的话一落地,她柔和的表情马上就冷了下来,眉间蒙上一层薄薄的寒霜。她转身正要走出去,眼角的余光无意的瞥到月华夜一脸忐忑不安的委屈的站在后面望着她,她一愣,心刹那软了下来。也许月华夜可能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所以语气才会那样。这样一想,眉间的寒霜瞬间全部褪去。   “我为什么不能让他跟在身边?”她淡淡的反问。   月华夜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久久的没有回话。房间一时有点安静,静得连窗外树叶飘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庄生来回的看着两人,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一惊,不知道两人的口中她(他)究竟是谁,是她还是他?   正当他还在猜测的时候,月华夜突然提高音量,一反常态的恨恨的道:“他是男的!”   闻言,庄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男人?常安小姐身边有男人?这下事情棘手了!他不禁为常安感到担忧。这事要是放在寻常百姓身上,那是在在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哪个女人没有三夫四侍,即使是穷苦人家,也有一夫一侍。更何况是像常安这样的大户人家,就是有百八十个也不为过。不过,前提下是她要娶个寻常人家的儿郎。而偏偏的,月华夜身份高贵,来自皇室。试想,身为皇子的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皇妻有别的男人?!就是他可以,皇室也不可以,这要至皇室的颜面于何地!   庄生结结巴巴的问:“常安小姐,您,您有正夫了?”   “没有!”常安摇头。   闻言,庄生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而月华夜早已派人去调查过常安的事,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不过脸还是臭臭的。   庄生的心又是一紧,没有正夫,那就是侍郎了?他想要再问,替月华夜探探消息,可是想到自己身为下人的身份,不好也不能逾矩,于是沉默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两人。   “男人怎么了……”常安为月华夜孩子气的话一笑,平静的看着他:“怜惜也是男人,而且伺候我很多年了。”   这不一样!月华夜想反驳,心里却茫然得说不出来,感觉这好像又是一样的。   究竟是哪里错了?他低下头,开始思索问题出在哪里。想了很久,终于被他知道问题的所在。   那就是两人的眼神不一样。青兰看她的眼神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爱慕,而怜惜是一个下人对主人的关心。   “不一样,我不喜欢青兰看你……”那爱慕的眼神让他坐立难安。“所以他不能在你身边,你不能让他跟着!”   月华夜一脸的固执和任性。   “你~还真是个孩子。”常安叹了一口气,已经不知该怎么和月华夜说。一个人一旦认定的事,旁人就是说再多也没用。   “我不是个孩子!”月华夜不喜欢她这么说,慎重的申明。   常安晒然一笑,问:“那是什么?”   “反正就不是个孩子!”他站了起来,气恼的跺了一下脚。   常安呵呵一笑,眉眼刹那完全的舒展开来,浓浓的笑意在她的眼底静静的流淌着。不是孩子还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举动,果然是个孩子!   月华夜更气恼了,不过气恼归气恼,他还没有忘了自己的问题,又固执的央求道:“好不好,不要让他跟在你的身边。”   常安简直拿月华夜的固执没办法了,可她又硬不起心肠冷下脸来面对他,她一声长叹,淡淡的却坚定的说道:“不行,我已经答应他了。”除非他做出出格的事来。   “为什么?”   “……”   “难道,你喜欢他?”一想到这点可能,常安是因为这样才留那只鬼在身边,他的心就痛得好像千万只手在拉扯般,微微红了眼眶。   “不是……”常安无力。   “那是什么?”   常安静默,不知该怎么和他说心中的感觉。   “反正,反正我就是不许你将他留在身边,你是我的皇妻,怎么可以——”他气吼吼的丢下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噙着泪伤心的飞奔出去。脑海里满是疑问,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答应,为什么她不答应……   屋里,两人被定住一般愣愣的站着。   皇妻?!   皇子……   计划【小修】   第一次见到月华夜的时候,众人夸张的随行,对他又敬又畏的态度,他举手投足间流露的贵气,说话时的飞扬拔扈,常安就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不过最多也就以为他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宦公子。   没想到他却是这个国家的皇子,身份显赫尊贵。   走出外面,太阳明晃晃的照来,也照着站在船头的少年,他背对着众人站着,弱不胜衣的身子挺得笔直笔直的,一袭夺目的红衣似乎蕴藏着熊熊怒火,在风中猎猎作响,划出一道又一道凌厉的痕迹,在他身后,船板上到处是瓷碗的碎片,散发着尖锐的寒气,一干下人惊恐的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看着这惨不忍睹的场面,常安的脸黑了一下,她留几个下人清理船板上的碎片,其余的人则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事。   见背对着的少年没有出声反对,那些下人像是得到缓刑般大大的松了一口,纷纷做鸟兽状退下。   常安缓步走到少年的身边,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少年仿佛没看见她似的看也不看一眼,常安也不介意,看着碧绿万顷的日月湖在阳光下漾起一圈圈美丽的涟漪,看着眼前如诗如画的风景,以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大动肝火对你的身体不好。”很容易引起心脏病的病发。   少年不吭声,抿着的唇却赌气的微微一翘。心里期待着,期待常安能像那些谄媚的人一样哄他开心,希望常安的口中说点别的什么话,最好是他想听的。   他既紧张又期待的等着。可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得就像过去四季那么长,常安除了那句话后在没有下文。   她仿佛和空气融在一起般悄无声息。   她生气了?是不是不理他了?是不是觉得他很烦很无理取闹?这些念头一出现,少年的整个人就慌了,心里又急又气。他以为自己这么跑出来常安一定会紧张的追出来,然后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毕竟他都已经道出他的身份,然而她却没有任何的表示。好,没有没关系,他也有了心理准备,只要她软言软语的安慰他一番,他可以学着去体谅学着去接受。可是她就说了那么一句话后什么都没有。他是她未来的皇夫,他的身份尊贵无比,难道在她的心中,他一点地位也没有吗?   少年气苦不已,眼眶微红,终是没忍住急急的转过头去。   皇宫。   安静的御书房只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树木茂盛葱郁,高耸入云,斑驳的影子笼罩着窗口,带来一片阴影和习习凉意。   月光光端正的坐在龙案前看着手中的信函,一边分心听着影汇报关于月华夜的事。这是月华夜离开皇宫后月光光每天必做的事,若是哪天没有月华夜的消息,她就寝食难安,夜不能眠,就好像人需要天天吃饭一样,这已经成为每个人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而月华夜就是这么的一个存在。   影汇报完毕,未了,又神色犹豫的补上一句话:“女皇,据笑传来的消息,皇子似乎十分在意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那是在月光光面前也不曾有的柔顺乖巧。   闻言,月光光的脸上一片恍惚。在意她?!那是喜欢了?!知子莫若母,月华夜的行为意味着什么她这个做母亲的已经从中明白,更何况她也是一个过来人,只是这一天也来得太快了点。想当初,他还是个只会在她怀里撒娇冲她发脾气的少年,如今却已懂得了情为何物,会为情放下高贵的身段。   这真的是她的皇儿吗?月光光的心五味纷杂,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夺走一般,很不是滋味,透着不甘心。   “那女子的来历可查清楚了?”她沉着一张脸问。   影低着头恭敬的回道:“回女皇,小人已经查清楚了。”早在一开始,以月光光对月华夜在乎的程度,她就已经聪明的事先查探清楚,只是不知道月光光等下看了那信的内容后会不会被吓傻。想那时她刚知道的时候,心里震惊得难以言表,怎么也不肯相信那是真的。不过事实却是赤、裸、裸的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影从胸口处掏出一封折得整齐的信恭敬的呈给月光光,然后安静的退到一边,她想看看月光光看了那信后是什么反应,不过最后只能在月光光的示意下满脸可惜的退出御书房。   影一离开,安静的御书房只剩下月光光一个人。   她呆呆的拿着那封信看了一会,迫不及待的展开。她倒要看看让自己皇儿在意的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可以让他忘了自己的择妻条件!   当月光光屏着呼吸看完信的内容后,惊得差点从龙椅上跳起来,握着信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信的内容很详细,把常安的身世,还有从小到大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说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消息就是让月光光震惊的原因。上面写道,常安在一夜之间由七岁稚童变成一个绝色少女。刚开始常府还想把这件事瞒着外人,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个曾经给常安就诊的大夫一时酒后失言把这件事道了出来。顿时在州城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后来常府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和消除众人的疑惑,只能无奈的把常安受到神仙眷顾这件事说出来。这样一来,常安的事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虽然它还透着不可思议,但是对于虔诚拜佛的丈夫国上下所有人而言,它带来的冲击远不如证实这个世界上还有神仙存在的消息轰动,重要。   月光光的头嗡嗡的响着,心乱得厉害,不知道月华夜知道这件事后会怎么样,对他那种心高气傲的人来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他怎么可以忍受自己成为众人的笑柄!!!   真真是让人担心!   子唯啊子唯,你怎么那么早就走了,朕现在到底该怎么办?皇儿该怎么办?   月光光担心得几乎抓狂。   “女皇——”随着一道刻意加工过的媚音突然响起,门外走进一个艳丽的男人。他的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参茶,扭着水蛇般的身子走到月光光的身边:“女皇,妾知道您最近为了国事繁忙,这不,为您端了一杯参茶过来,让您补补身子,养养气。”   说完,轻轻的把参茶放在月光光的面前,一双眼睛含娇带媚的盯着她算得上英气的面孔,身子柔弱无骨的贴了上去,一双修长的手更是不去安分的在她的身上四下游走,一副架势十足的诱惑。   月光光现在哪有心情理他,不耐烦的抓住他的手往旁边用力一甩,喝道:“走,你、你给朕出去!”她是一个性格懦弱的人,即使现在的心情很差,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来,最多就是一声叱喝,就是这一声叱喝,她也说得不大习惯,顺溜。   “女皇?”他不敢置信的咬唇,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委屈,心里想道:往常只要他一出现,月光光就会马上跑过来抱住他进行一番缠绵的亲热,何曾几时会像现在这样冷脸叱喝。   想当初,他在身份低下的时候最会的就是察言观色,那时月光光有什么烦心事都会和他说说,让他帮忙出出主意,不然他也不会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宫人爬上贵妃这个宝座。当下他对着眼前的月光光一番细心的观察,只见她的脸色阴郁,眉宇紧缩,显然遇上很难解决的事,而能让她如此烦心头痛的就只有……   “女皇,是不是皇子殿下出了什么事了?”   月光光看了他一眼,想起很多时候他都能帮自己解决一些烦心事,遂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把月华夜的事情告诉他,就希望这次他也能为自己想到一个好办法。   听了月光光的话后他沉思了一会,片刻,笑道:“女皇,皇子殿下一向心高气傲,那我们不如这样……”   月光光专注的听着,满意的频频点头,最后他说完,她眉间的忧愁一扫而空,一拍定案的道:“那就这样吧……冯妃,你真是我的解忧果。”她高兴得一时忘形,连朕这个字眼都没用。   冯妃垂眸微笑,笑容幽美,让月光光有一瞬间的惊艳,看得目瞪口呆。   顷刻,她失态的咳了一声,朝外喊道:“影——”   ---------------------------------------------------------------------------------   常安一脸出神的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峰峦,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用一根牛角发簪挽着,那牛角发簪整根通体晶莹,流转着琥珀的颜色,简单又高雅,戴着它,常安整个人变得和往常的沉静高贵不一样,显得清雅温和。   这是两人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月华夜第一次见到她这种风貌,别于魅惑,别于绝世,别于惊艳,就像是清风中的竹林,一见就让人欢喜。一时间,他忘了所有,心里涌起一丝丝的甜蜜。因为常安就在他的身边。   青兰隐身站在后面,他落寞的看着两人般配的背影,心里阵阵发苦。多情总被无情恼,无情总比有情好,早知,早知道的,不是吗……   北嚣山   他默默的把糕点放下,默默的退到一边。   一双削如青葱的手漫不经心的拿起一块,漫不经心的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片刻,声音温温如玉,软软如棉道:“好吃。”   刹那,站在她后面,穿着一身青衣的少年露出一抹满足开心的笑。那笑灿烂得连竹屋外的太阳都晃花了眼。   青兰的眼眶湿润,哀伤在眼底流连不去。知道她喜欢吃自己做的糕点,他就每天变着花样去做,不知在上面花了多少心思,就担心有一天她会吃厌,他不能留在她的身边。   可最终啊……他还是离开了。   他不想在看,怕自己在看下去心会更痛。脚步沉重的一提,他就要走进船舱里。   这时,一道琴音似远似近的响起,旋律轻快轻扬,空气中似乎也透着几分欢快,刹那四周变得无比安静,就连出神的常安也一脸惊讶的朝发音处望去。   青兰想也不想的飞到船头,用法力清楚的看到不远处一艘精致的小船上,一个蒙着轻纱的男子十指轻快的弹奏着,连绵不绝的琴音就是从他指下的古筝里发出的。在他旁边的圆桌前坐着好几个男女,正一脸享受的听着。其中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女子见四周那么安静,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似乎很满意自己这边成为众人的焦点,一边还别有深意的看向常安这个方向。   青兰收回视线,想了想,走到常安的身边,依旧隐着身,没想到常安好像看见他似的,似笑非笑的睇了他一眼,他一惊,虽然他们两人之间有契约,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但是他特意用法力隐藏住自己的气息,为的就是不想让常安看到,没想到却是无用之功?!   他低下头,复杂的无措的绞着袖子。   常安什么话都没说,走到下人搬来的贵妃榻躺下,见此,月华夜连忙跟过去,坐在她对面的桃木椅上,和她一起安静的听着琴声。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天边出现一抹霞光,琴声才缓缓的停住。琴声一停,常安不知从何处变出一根沉色的箫,在月华夜惊讶的表情中放在嘴边低低的吹了起来。   箫声如泣如诉,哀怨缠绵,仿佛能勾起人隐藏在心底的悲伤,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流泪,眼前的常安却一脸的平静,淡然,表情明明和她吹出的箫声很不和谐,却不知怎么的,月华夜知道,其实她不像表面的那般平静。   一曲终了。   常安把箫放在袖子里。   月华夜的嘴动了动,良久,耳根子泛起淡淡的可爱的红晕,不自然的道:“没想到常安会吹箫,还吹得那么好听。”话落,心慌的拿起茶几上的水喝了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而呛得连连咳嗽,满脸通红。   “你没事吧?”常安来到他的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月华夜咳得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喘气一边摆手。其实他之所以会被呛到是想到自己刚才还在和常安赌气,现在却和她说着这样的话,让他不免觉得有点讨好的嫌疑,这样一想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以后要小心点。”常安说,一边看着他,见他脸色渐渐好转,没有咳得那么厉害,这才放下心来,淡淡的回了他刚才的问题:“小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做什么,我就去和老师学各种乐器。”那时,这是她活在那个世界的唯一乐趣,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她并不能像普通人那样能跑能跳,能大喊大叫,能嚎啕大哭,能无所顾忌的吃着自己想吃的东西。她就像个禁欲的人般禁了所有的一切。   所以那一世的她活得很不快乐,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有一对爱自己的父母。   听了常安的话,看着她突然变得悲伤的脸,月华夜的心一疼,呐呐的不知道说什么,下一刻,大胆的握住她的手,认真的盯着她道:“常安,你不要难过,有我陪着你。”   他的话无比的真挚,常安不觉被感动了,脸上的悲伤顿时一扫而空,她自然的反握住月华夜的手,在手中几乎烫人的温度下,月华夜的耳根一热,脸慢慢的红了,“……不会了,只是……”有点遗憾呵——微哑的声音一低,有点飘忽,让人听不清楚:“子欲养而亲不在。”   和月华夜的约定   月华夜一阵失神。却不是因为常安的话,而是那道呼吸扑在脸上所带来的心动。他低头看着那双手,它长得白嫩晶莹,掌心透着柔嫩的触感,一双天生的富贵手。这双手缓缓的散发着温暖,温纯而绵长,让他竟舍不得放开,只想一生一世这样握下去,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晚风轻柔的扬起,薄薄的似梦似幻的红光静静的落在两人的身上,笼罩出一副男女执手相望的悱恻画面。   庄生远远的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莫名的心酸,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安慰。   真好,真好……皇子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了!   此刻,月华夜的心中情意骚动,他痴了般的看着常安,目光最后落到她头上的那根牛角发簪上,想了下伸手取下,霸道的宣布道:“现在它是我的了……”   白皙的手指拿着发簪在常安的眼前晃了晃,常安错鄂得一时失言,在这瞬间,月华夜已经视若珍宝的把它放入怀里,一边傻笑,一边开心的说:“常安,虽然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和我想的不一样,但是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什么?定情信物?!听了这话,常安简直是晴天霹雳,激动得差点失态。他到底在说什么!那根发簪明明是他自己拿过去的,怎么说是她送的?!而且,还是什么定情信物?!   冷静,冷静!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整个人缓下来后,看着月华夜一字一句的说,“你说,它,是我送你的定情信物?”   “嗯!”月华夜点头,不去看她已经变得奇怪的脸,善意的提醒,并且也是特意的强调,道:“在月节上我们已经是未婚夫妻了,既然是未婚夫妻,你送我定情信物也是应该的。”   说完,他不由为自己的大胆觉得不好意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后,继续说道,“至于我的定情信物……”芊芊十指缓缓的张开,一个小小的,上面垂挂着金色流苏的红色荷包出现在掌心里。月华夜几乎是捧着它递到常安的面前,“这个荷包送给你。”   常安怔怔的看着荷包,没有伸手去接。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接,以月华夜口中的未婚夫妻吗?头痛的叹了一口气,常安让月华夜收起那个荷包。   “为什么?”月华夜生气了,不相信常安竟然拒绝自己。这让他情何以堪!“难道你想否认月神娘娘的安排?”   常安摇头,“我承认也好,否认也罢,这件事根本就算不得数……”他们连彼此是个怎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怎么能够成亲?而且在她的心里,月华夜是一个弟弟一个晚辈的存在,就心理上来说,这也是一道过不去的坎。   听了,月华夜顿时暴跳如雷,他无法忍受常安的否认,也不喜欢她否认。“我们可是月神娘娘认定的良缘!!”   良缘?!是孽缘吧!游青兰站在一边冷眼嗤笑,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常安。   常安努力的安抚着月华夜激动的情绪,等他平静下来后才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夜,婚姻大事是需要我们彼此深入的了解和肯定才能承诺给对方的。一个人的一辈子有多长?你能一辈子的时间都浪费在永无止境的吵闹中吗?你能过这样的人生吗?”   ”我……”可以。   ”即使你可以,你能确定自己将来不会后悔吗?”常安深深的注视着他。   “不会!”月华夜想也不想的回答,怕常安不相信自己,连忙表明心迹,“常安,我喜欢你!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是吗……”常安久久的望着天空的残阳出神,最后微微一笑,一计已经浮上心头:“那我们来个约定吧。”   “约定?”莫名的,月华夜有点紧张,有点期待。   “嗯!两年之内,你要是能确定自己还喜欢我,能接受我所有的一切,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一行人从船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发暗,只见四周隐隐绰绰的阴影,还有停在前面的两辆马车。   马车看起来宽大舒适,四周的角各挂着一盏明亮的琉璃灯,以用来照明。   常安先上去,然后扶着车子过来拉月华夜。这个体贴的动作让月华夜的心不争气的一跳,看着她微笑的侧脸,他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一笑。   青兰看着,迎着风寂寞的闭上眼睛。此刻,他轻飘飘的站在马车顶上,青色的衣衫被夜风吹得向后鼓起来,整个人似乎要倒下来般。   他,似乎已经被她遗忘了呢……   马车缓缓的动起来。   突然,一道低沉的箫声横空出世,刹那让所有人震惊得停住了动作。   这箫声分明是常安傍晚吹的那首曲子。只不过那人吹得没有常安的流畅,听起来就像是刚学不久。   所有人屏息的听着,听到一半的时候箫声突然嘎然而止。四周的一切陷入诡异的寂静里。过了一会,从凉亭里走出几个人来。   知府小姐V少年   来人是三男两女。   女子中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一岁左右,穿着艳红的襦裙,梳着富贵的牡丹头,面似圆盘,身似圆盘,故作笑得一脸风度翩翩的走在另一个绿装少女身边。那绿装少女看起来比她小些,大概就在十、八、九岁这边,芙蓉脸,柳叶眉,颦颦婷婷的迎面走来,在两人的身后,三个弱冠少年安静的跟在身后,其中一个穿着浅蓝色圆领长袍,抱着古筝的少年脸上戴着一块面纱,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是他却给人一种极其安静的感觉,好像没有生命气息般。   五人走到一行人的面前站定,彼此一阵沉默的面面相觑后,绿装少女微微一礼,扬高声音道:“诸位,我是清风镇知府的小姐清海青,刚才在湖中闻得惊艳一曲,有心想要结交刚才的吹箫高人,故在此等候多时,请哪位大姐行个方便,帮我引荐下。”   一番话说完,她笑得彬彬有礼,在加上人长得不错,让人见了不由心生好感。只是看着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不分场合的调戏着怀里的两个少年,而他们一副曲意迎合,烟波媚眼的样子,便不难猜测出他们是出身于烟花之地的小倌。这份好感便又减了几分。   紫微是这次出来的护卫的头领,为人稳重宠荣不惊,视月华夜的生命安全为第一,眼见天色已晚,他们已经准备要回去,这时突然冒出清海青几个人来,心里不由暗暗警惕,一番观察后,见几人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常人,便稍稍的放下心来,坐在马背上说道:“清小姐,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吹箫人,还请你让开,我们急着赶路。”   “怎么会没有,今天湖中就只有你我两家,而听箫声分明就是从你们的方向传来,大姐莫不是在骗我?”清海青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生气,没想到此人这么不识好歹,竟然敢拒绝她堂堂知府小姐的要求,脸色不由一变,声音微微一沉:“还是说,大姐你觉得我身份低微,不配认识吹箫的高人?”   紫微的眉目一凝。若是平常人像现在这样说而不听,她早已采取强硬的手段对待,可是清海青却是知府小姐,虽说知府小姐的身份在她的眼中看来不算什么,只是他们这次是秘密出行,凡事以小心为上,要是强硬的对她只怕月华夜的身份很快就会泄露出去,到时就不只是麻烦那么简单了。   想了想,缓缓道:“清小姐言重了,只是我们这边真的没有小姐要找的人,也许是从哪里飘来的箫声让小姐误会了。”   清海青听了脸一拉,面上满是不信,嘴一张:“你,我……”还未说完的话在紫微一道威胁的目光下生生顿住,那目光隐隐藏着杀气,好像她在纠缠下去的话下一刻就会性命不保。清海青的心不由一怕,犹豫的朝马车看去,想要放弃却又觉得舍不得,一时为难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无意间瞥见站在一边的清艳红,连忙和她使了个眼色。   清艳红也就是那个穿着艳红色衣服的女人,她是清海青的堂姐,两人经常玩在一起,吃喝玩乐都会算上对方一份,因此感情比寻常的堂姐妹还来得好点,彼此间早已有了一股默契,因此在一接到清海青的眼色后,她马上心领神会的放开怀里的两个少年,站了出来指着紫微大声的说道:“我们知府小姐既然说有就是有,你哪来这么多的废话,还不快点把车里的人叫出来。”   说完,瞟了常安的马车一眼,转头压低声音问清海青:“小青,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有那么美吗?”听她形容好像天上有地上无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嗯,就像是画里的人似的。”说起那个少年,清海青一脸的神往,声音不觉的放柔,让清艳红的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就见到他。   “还不快点叫马车里的人下来!”清艳红催促道。   此时,紫微已经明白两人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是想认识吹箫的高人,其实是想见马车里的人才是真,至于是何人,也不管是何人,她都不会容她们两人在这里放肆。她的身子一动……   一道声音突然跳出来,阻止了她的动作。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叫我们公子下车,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庄生气冲冲的跳出来说。   闻言,柳艳红也忍不住生气的瞪大脸上那双小眼睛,气呼呼的威胁,“你才是什么东西,一个下人竟然敢对我们知府小姐大吼大叫的,小心等下赏你牢饭吃啊。”   “知府小姐?……”庄生说得很不屑,“知府小姐算什么东西,连给我们公子洗脚都不配。”头高高的一甩,表示非常的不屑,极度的不屑。   “你,你你……”柳艳红指着庄生,气得肥肉抖个不停。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转头看向后面。   清海青没想到庄生一个下人竟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么难听的话来,这不止扫了她堂堂知府小姐的面子,也让她一颗少女心备觉侮辱,更担心马车里的人听了会笑话自己。当下气得面色铁青,从背后抽出一条皮鞭,失去理智的冲了上去,嘴里一边咬牙切齿的喝道:“你这个狗奴才!!!!我打死你!”   “啊-”庄生吓得差点从马车上滚下来。   紫微没想到清海青背后竟然藏着一条皮鞭,唯恐月华夜受到伤害,她对旁边的一个手下吩咐道:“乌青,去拦下她。”   “是。”乌青跳下马跑到清海青的身边,身手利落的夺下她的皮鞭,将她的手反剪在背后,微微施力压着。   “放开我,放开我。”清海青气得大叫,身子不停的挣扎,瞪着庄生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   庄生冷冷的打了个寒颤。好吓人的眼神啊……   乌青不理她,只是看着紫微,紫微比了一个将她拖到旁边的手势。   柳艳红在旁边一看还以为她们要对清海青不利,慌忙冲上前去想要掰开乌青的手:“你给放开她,给我放开……”左掰又掰,那双手似铁掌般纹丝不动,她急得满头大汗,朝后气急败坏的叫着:“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干嘛,还不快过来帮忙!”   两个少年相视一眼,连忙跑上前去,唯有那个抱着古筝的少年静静的站着,甚至连眼都没抬一下。   清海青咬牙切齿的:“放开我放开我……”   清艳红满头大汗的:“放开青海!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快点放开!”   两个少年弱弱的跪在旁边,弱弱的说着。   “清小姐……”   “这么侠女,求求你放了清小姐吧……”   乌青被三人吵得耳朵嗡嗡作响,头隐隐作痛。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吵得人仰马翻,几乎翻天覆地。   哎~一声叹息从车里飘了出来,一双芊芊玉手掀开车帘,常安在车帘后若隐若现:“不知小姐找我所谓何事?”   喧哗的声音刹那消失无踪,还四周一片清静。   众人悄悄的舒了一口气,眉目舒展,耳朵终于舒服了。   清海青挣脱开乌青抓住自己的手,走上前一步站直身、子,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车帘后的常安,琉璃灯下,车帘后的人除了可以看出一个完美的侧面外,其他的则隐藏在一片阴影里,叫人看不出样子,不过听得声音,却可以知道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不甘心的撇开目光,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只不过刚才话里彬彬有礼,而这次却带着漫天的怒气。   常安在马车里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她现在一定气愤难消,所以并不把她的针锋相对放在心上,只是软而淡的说道:“小姐若想见我,我们他日有缘自会相见,你何必强求于今日呢。”   清海青听了,顿时无言以对。难道要她说,她是看中车上的一位公子才一路尾随的吗?还是说她想要认识的是他,而她这个高人只不过是个借口?想了想,拉过抱着古筝的少年上前,道:“其实我也是为了柳儿。”   常安没有说话。   清海青接下去说:“柳儿是个音痴,平日也就只对乐器曲子有兴趣,今日听得小姐在湖上吹奏一曲,顿时惊为天人,也许小姐听了会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我说的皆句句属实,若是柳儿没有得偿所愿,会日夜难安,茶饭不思,心心念念都是小姐。我不想柳儿如此难受,所以才会拦在这里。”   风渐起。   树叶飘零。   抱着古筝的少年安静的站着没有说半句话,不过,眼睛却静静的看着常安。眼里没有祈求,没有期待,没有任何的情绪,平静得似乎没有任何的欲!望。   常安看着他,沉吟一会,道:“明天中午你带他来聚月楼吧。”   话落,手一放,人隐于车帘后:“我们回去吧。”   ————————————————   哒哒的马车声中,月华夜一脸阴郁的说道:“常安,你为什么要答应她,我看她根本是别有目的。”   好端端的,莫名其妙的送一个少年上门,简直是戳他的痛处。   常安没有反对,心里确实也觉得这个知府小姐有点奇怪,就是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舒服的靠着软垫,神色带着点疲惫,刚才闹了那么一番,让她现在很想赶快回到聚月楼的大床休息休息,只是看着月华夜阴郁的脸,知道她不说清楚的话,他估计要难受好几天了:“我知道,只是你想她一直纠缠下去吗?”   月华夜哼了一声,知道常安是在和自己解释,心情好了点,无所谓的说:“那就杀了她。”仿佛人的性命在他的眼里不过是蝼蚁般,一抹残忍的嗜血隐隐浮于脸上。   常安愣了愣。原来,这就是皇权吗?高高在上的掌握着人的生杀大权,视人命如草芥,随随便便一句君要臣死臣就不得不死的皇权吗!难怪很多人都想站在皇权的巅峰上,那确实会令人疯狂。她的心里有点悲哀有点感叹,第一次无比的怀念那个自由的平等的文明世界。至少,在那里,人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常安,怎么了?”此时,看出她异样的沉默,月华夜的一颗心惴惴不安起来,想了想,好像是他说了那句话以后常安开始如此反常,于是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半晌,常安点了点头,又轻轻的摇头,看着月华夜一头雾水的表情,淡淡一笑:“是错了。可是也不能说全是你的错,只能说造化弄人。”只能说两个人生活的世界不一样,接受的观点不一样。要是她前世的记忆被擦去,要是她一开始就只有这个世界的记忆。或许,她就不会为这句话觉得难受,为自己在这个世界觉得偶尔的迷茫。   “一个人的地位不论多么的高贵,一个人的地位不论多么的低贱,可他们终究是人,有着同样的只有一次的生命,生命只有一次,不管是谁,都没有权利任意的剥夺他人的生存机会。”   琴心V殇情   马车在一片沉默中到达聚月楼,稳稳的停在门口。   庄生上前撩起厚重的车帘,低眉顺眼的站在车旁道:“公子,我们到了。”   马车里悄无声息,久久没有人回应。   庄生忍不住抬头偷偷的往里一瞧。   此时应是无声胜有声。   柔和的灯光笼罩着车厢,营造出一股淡淡的温馨,月华夜乖巧的趴在案几上,像个不知忧愁的孩子似的,笑得一脸满足的看着闭目休息的常安,偶尔可能是想到了什么纠结的事,嘴角会孩子气的撇着,平时因为经常生气而隐藏着暴虐的眉宇全是一片祥和。   眼前,静下心来的他就像是谪仙般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庄生收回目光,识趣的不去打扰。   常安此刻睡得有点不安稳,她梦见自己正穿行在一座华丽的宫殿之中,楼台水榭,假山流水,她就像是进入一个迷宫般怎么都走不出来,直到眼前出现一条寂静的回廊。   回廊以名贵的汉白玉砌成,每隔几步都有一根雕着游龙戏凤的汉白玉圆柱,上面的龙凤雕得栩栩如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出神入化,延着走廊没入在前方的尽头。   她不由自主的踏上去,顿时,挂在廊下的一连串铃铛叮叮当当的响起来,悦耳的声音随着风在天际远远的散开。   常安的心有一瞬间的迷茫,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指引着她朝前方走去。   她这是要去哪?   走走停停,环环绕绕,也不知走了多久,常安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荷花池,满塘荷花清新脱俗,旁边站着一个俊美如撒旦的青年,白净的手指拈着一朵荷花,晶莹的白,清新的粉,两者互相衬托却又完美的结合在一起,十分的赏心悦目。   这个人,她不喜欢。常安的脸不觉微微一冷。   青年低头拈花一笑,口气带着王者一贯的命令:“怎么来了还不现身?”   常安一怔,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或者说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在对谁说。是她还是别人?如果是她,她现在在做梦,不是吗?如果是别人,整个荷花池除了他们两人外,在无第三者。   常安看着他,决定以静制动,看看青年等下会怎么做。   “怎么,需要我出手你才出现吗?”青年说完,抬头凌厉一眼,荷花突然变成一支水晶锥,毫无预警的朝常安飞去……   胸口骤然一热,常安一身冷汗的从梦里醒了过来,印入眼帘的是月华夜一双关心的凤眼。   “常安,做噩梦了吗?”   常安茫然的看了月华夜一会,缓缓的摇头,思绪还停留在梦中那个俊美如撒旦的青年身上,手不自觉的抚上胸口。那个位置的地方还有些余热,正挂着曲望月为她去随缘庙里求来的平安符。   是这道平安符带她回来的吗?那个梦究竟是怎么回事,是真还是假?   -------------------   “你这个男人真是无情,人家辛辛苦苦的替你在外面跑着,你倒好,我一回来你就对我痛下杀手。”荷花池边,凭空出现一道女子的嗔怪,片刻,一个红衣女子俏丽的出现在青年的面前。   青年笑了笑,欺身而上,俯在她的鬓发上嗅着,似有情又似无情的道:“你现在不是安然无事吗。”   “那你也真舍得,也不想想人家在外面跑得多么辛苦。”红衣女子哀怨的说着,柔弱无骨的靠在他的胸膛,眼底一抹深刻的痛隐隐浮动,“冰夷,既然都已经和她一刀两断了,为什么还要找她。”   “我陪在你的身边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冰夷低头在她的唇上深深一吻,笑得冰凉,“我找她,只不过是不想让她安生的活着。”就算他不爱她,他也绝不会让他们在一起。   “红绸,有她的消息吗?”   “没有。”   “没有?!”冰夷在她身上游移的手顿了顿,“可那天,我分明感受到她的气息。”她的味道,他熟悉而刻骨,永远都不会忘记,更何况,她的身上还有他下的诅咒。只要诅咒一动,就算是隔着天上人间,他也能够找到她。   “你是在怀疑我?”   冰夷看着她没有说话。   红绸霍的从他的怀里离开,美目圆睁,气气的道:“我就是不喜欢她,我也不可能骗你,毕竟,她也曾是你的妻子。”   妻子?   冰夷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般仰天大笑,笑声中的痛苦和愤恨,听得红绸的心都疼了起来。她发誓,她一定要洛宓千倍万倍的偿还他所受的痛。片刻,冰夷的笑声一停,脸上还是最初那副笑得温柔潇洒的模样,拉过红绸,低声哄着:“红绸,她虽是我的妻子,你却是我的最爱。”   听了冰夷的话,红绸的心里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点忧伤。最爱吗?红绸真想问问他,如果她红绸是冰夷的最爱,那么洛宓在他心里的位置是什么?如果他真的爱她,为何身边年年有新人,朝朝暮暮念着洛宓。   -----------------   常安慢慢的冷静下来后,这才发现马车已经到了聚月楼门口,而且还是有那么一会的时间。   她已经听见外面怜惜不解的嘀咕声:“常平少爷,怎么这么久小姐还不下来。”   车外没有常平的声音,只听见一道脚步声朝马车慢慢的靠近。   “原来已经到聚月楼了,你怎么没叫醒我?”她的口气平常,没有责怪的意思。   月华夜却以为她不高兴了,闷闷的低下头说道:“我看你睡得那么香,就想着在让你睡一会。”   闻言,常安莞尔一笑,眼底一片温柔,这个少年呵,有时虽然是任性点,却也体贴得让人不得不心疼,“嗯,我知道。”抬手像长辈那样拍了拍他的手背,起身就要钻出马车。   受这个动作的鼓励,月华夜突然心生出无限的勇气,决定把一直纠结着自己的话问出口,“常安……”   “嗯?”   月华夜犹豫的说:“我,我……”在他的心里,他不知道什么是对与错,不知道善与恶该怎么区分开来,因为他是个皇子,根本不用想这一些,只要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就好,只要知道,凡是自己看不顺眼的,凡是自己不喜欢的,那么不管人和事,他都有权利让它们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可是,这样的他,常安好像不喜欢。 “现在,我在你的心里是不是很坏?”   “嗯?”常安惊讶的看着月华夜,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说出这句话的,一时回答不上来,顿时,月华夜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我也不想的。”只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暴怒。一生气,他顿时什么都忘了,只想摧毁眼前所有能摧毁的东西。   看他那么失落,常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抱住他,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软软的温和的道,“你不坏,只是现在还小,性子孩子气了些,任性了些,只要改改就好。”   “真的?”月华夜的眼里闪着不知名的光。   “真的。”   “那是不是我改了,你就会更喜欢我?”他的声音蒙上一股撒娇的意味。   “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常安没有正面回答,似是而非的说道。   “好。”只要是她喜欢的,他愿意放下屠刀,成全爱情。   ------------------   马车外,常平拿着一件白色的披风单薄的站在风中。   看见她和月华夜一起下来,什么话都没说,上前为她把披风细心的系上。   “现在天气转凉了,你以后要是单独出门的话,记得要把披风带上。”   常安窝心的嗯了一声,牵住他的手。手心一片泌人的冰凉,仿佛握着的不是一双手,而是一块冰雕,常安握得更紧了,似乎这样子就能把自己的温暖分一点给他。   “二哥,你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常平平静的说:“我也是刚出来而已。”   “才不是呢,小姐,常平少爷已经等您两个时辰了。”怜惜突然从两人的身边冒了出来,将真相大告天下。   “怜惜。”常平一声低喝。   怜惜心虚的退了下去。   “二哥,我们进去吧,我肚子饿了。”常安终究没有将气话说出口,带着他走进聚月楼。   身后,一干众人呼啦啦的跟着。   “公子,我们也进去吧,这里风大。”庄生看着月华夜不善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庄生,你说,他真的是常安的二哥吗?”他的话意难测,声音阴郁。   夜风仿佛又冷了几分。   庄生微微打了个冷颤,心里掂量了一会,说道:“小人看两人的眉眼五官还是有点像的,可能是常平少爷比较疼常安小姐吧。”   “嗯,是啊,两人还是有点像的。走吧。”   童养夫   吃过饭,众人坐在聚月楼的后院说说笑笑,场面其乐融融,好不热闹。   温碧是个文静害羞的性子,除了偶尔和众人说几句话外,其他的时间都是静静的看着众人围着常安七嘴八舌的说话。   此时,他们正在聊今天常安和月华夜两人出去约会的事。   常安笑着道,“嗯,那里的景致真的很漂亮,简直可以说是人间仙境,如果往后能在那种地方生活就好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是神仙都羡慕不来的自由平静生活。   “嗯,最好还有美丽的君爷和可爱的孩子陪伴。当然,怜惜也会在小姐身边的。”   挽画嗤了一声,取笑道,“你那时都不知道躲哪个地方去生孩子了。”   哈哈……众人一阵大笑。   众人中心的常安也跟着莞尔一笑,笑容就像是月色下的昙花,美丽而蛊惑。   看着她,温碧的心里觉得很安定,只是,安定之余,却也有股无言的落寞。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若是,他们不曾相识,那该有多好。   他看了众人一眼,走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坐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常安无意间瞥见他的举动,想起自己临出门时曲望月对自己交代要好好的待温碧,便和众人找了个借口,然后去找温碧。   “堂哥。”常安在他的身边坐下。   温碧正在伤感中,忽然见常安从天而降,顿时如受惊的小白兔般惊慌的从台阶上站起来往后一退,“堂,堂妹……”却忘了脚下还有几层台阶,脚步一歪,当下后脑就和身后的石柱来个亲密接触,狠狠一磕,痛得他的眼泪几乎没掉出来。   常安情不自禁的抚额叹气,温碧的反应真是大得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让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会吃人或者长得很吓人,不然怎么两次见到她,温碧都会吓得受伤,一次是在常府的亭子,一次是在这聚月楼的后院。看来她该自我好好反省下。常安一边严肃的想着一边急忙奔到温碧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见他紧紧的捂住受伤的位置,痛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以为他疼得厉害,不由担心的说,“别用手捂着,让我看看。”   温碧噙着眼泪看她。他痛,是因为心中难过。   常安不明白他的心思,见他不动,便干脆自己动手,一手抓开他的手,拉下他的头仔细的替他检查伤处。   薄薄的头皮呈现出一块淡淡的粉色,轻轻的用手指摸了摸,凸凸的软软的,好像有点微肿。   还好,没有流血。常安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放开温碧的头,对他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怜惜拿药过来。”   听了,温碧急忙摆手拒绝,道:“不用了,堂妹。”   “可是你的头有点肿,需要擦药。”   看常安那么关心自己,温碧的心甜甜的,细声细语的说:“不要紧,过一会它就会好了。”   见温碧那么坚持,常安也就不在多说,寻了一块干净的台阶坐下。   温碧看了她一眼,犹豫的坐在她的身边。   浩瀚的苍穹,一轮皎洁的月亮若远若近的挂在天边,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一直沉默着。   常安觉得他们两人不能这么干坐着不说话,那气氛多少会有点尴尬,而且,对于温碧,她除了知道表哥这层身份外,其他的空白得让人不敢相信。   或者应该说,不止是对温碧,如果问她对常家的亲戚了解多少,她的印象里就只有孔世家的一个少年和曲望月的一个远门侄女,两人的名字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一个叫孔忆,一个叫温柔。对于他们,她还是在五岁那年的生辰有印象。若不是那年的生辰相遇的印象太过深刻,她也不会记得这两人。   在小时候,因为身体健康问题,她一直被常如意当宝似的养在家中,不准她出去外面也不准任何人探视,除了蒙这个师父。   对于这些,她并不介意,刚开始来这个世界的她,对这个世界还有深深的抵触情怀,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什么都不对。所以五岁之前,她都还没有见过任何人,她也乐意不见任何人。   直到五岁那年,常如意见她的身体状况已经稳定下来,思前想后觉得是时候把她介绍给众人,于是决定在她生辰那天宴请各路亲朋好友。   那天,是常府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门口车水马龙,马车川流不息,一路从大门口排到了街巷尾,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一条长龙般壮观,府里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到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后院的地方还特意搭起一个戏台,聘请州城最有名气的梨园过来唱戏。真可谓是一晚掷千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常府在娶亲。   那天,常安见过常家所有的亲朋好友后,整个人已经累得一沾枕头就能睡觉的那种,当怜惜抱着她路过新建好没多久的平心亭时,她隐约听见亭子里传来女孩的打骂声。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是那声音骂得实在狠厉,让她暂时忘记了困倦。   她想,这天毕竟是她的生辰,她就算想袖手旁观,也得问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好让人过来解决。于是便示意怜惜抱她过去看看情况。   来到平心亭,灯光灼灼,她看见一个年约十七岁,穿着体面的少女正对着一个缩在角落里的人拳打脚踢。那人的身子紧紧的蜷成一团,双手紧紧的护住头部,看不出是男是女,年纪是大还是小。而她也不曾在意,只知道自己被眼前这个少女的举动惹出了怒气。   即使眼前的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也罪不至此,招来这么一顿毒打。   “怜惜,她是谁?你知道吗?”常安伏在怜惜的耳边悄声问道,说完,觉得喉咙有点发疼,感觉好像是着凉了,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沙哑。   怜惜看了那少女一会,也伏在常安的耳边低声说道,“小姐,你忘了吗,她是你的堂姐。温柔。”说出温柔两个字时,语气里满是对她的行为的不赞同,还有对那个被打的人的同情。   果然还是他的常安小姐好。   温柔?她的堂姐?!由于这天见过的人太多,到现在常安已经忘了她那些亲戚长什么样。不过既然怜惜说这个女孩是她的堂姐,那就一定没错,只是,真是没想到她们竟然有亲戚关系。   “堂姐。”   温柔正打得起劲,被常安这么一打扰,顿时觉得有点扫兴,她转过身瞪着常安看了一会,良久哦了一声,显然已经认出了常安的身份,“原来是堂妹,你怎么在这里?”   常安想,温柔是客,还是她的堂姐,这件事她得小心处理才是,心中斟酌了一番后,笑道,“我有份礼物要送给堂姐当见面礼,正好看见你在这里就过来了。”   “哦?”听常安这么说,温柔不由觉得好奇,兴趣浓浓的问,“是什么,快拿出来我看看。”   “我不知道堂姐喜欢什么,找你就是为了此事,堂姐和我一起去挑吧。”   “这……”温柔犹豫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终究敌不过礼物的诱惑,对地上的人恶声恶气的威胁道,“回去吧,记住,别让人看见你的伤,否则小心回去后有你的苦头吃。”   常安听了,脸黑了黑。   那人没有说话,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温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满意的哼了一声,对常安说道,“好了,我们走吧。”   看着温柔率先走出平心亭,常安这才惊觉,温柔的右脚有点跛。   那一刻,常安记住了这个堂姐,温柔。   而孔世家的少年孔忆,却是回苑长安的途中认识。   途中,她们三人经过常安栽种药草的院落时,只见里面蹲着一个少年,正低头在拨弄着什么。   常安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会有人在这里,而且还对她的药草有兴趣,这让她感到有点意外,却也担心他会对自己的药草施以毒手,连忙对怜惜做了一个暗示。   怜惜得令,抱着常安走上前,对蹲在地上的少年问道,“孔公子,您不知道这里是禁地吗?”   那个少年听了,不但没有做贼心虚的惊吓,反而一脸镇定的从地上站起来,拍手,弹了弹身上的衣服,动作做得干净利落,自有一股光明磊落的美感,是常安来丈夫国后遇见的第一个十分有英气的少年。   他转过身,走到三人的面前,说道,“不知道,要是知道的话我就不会进来了。”然后认真的看着常安,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说认真,严肃的说,“麻烦你以后外面挂个牌子,写着禁地,闲人勿进。”   “这样我以后就不会进来了。”   说完,留下一脸惊愕的常安和目瞪口呆的怜惜,从容不迫的离开。   后来,常安从怜惜的口中知道,此少年是孔家的少爷孔忆,而孔家和常家两家是世交,只是一个在头一个住尾,两家的距离离得又有些远,所以除了节日外,两家平常都是以书信来往。   这次常安生辰宴客,孔家理所当然的会前来祝贺,只是,常安没想到他们两人会以这种方式相遇。   (^_^)   柔和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在地上照出两道影子来。   温碧起初还有点别扭,放不开,渐渐的,在和常安平常的谈话中,整个人慢慢的放松下来,开始说一些关于自己的事。   “其实,我并不是温家亲生的,我是他们领来的童养夫。”说到这里,温碧的心里还是不免苦涩,却也只能认命。   “童养夫?”常安意外的侧目。   “嗯,我是温馨欣夫人带回温家的。”随后,温碧缓缓的说起自己到温家的原因。   “曲君爷嫁到温家后,因为身体孱弱,只给温家诞下一位小姐,偏偏小姐在一岁的时候不幸得了小儿麻疹,导致后来走路有点问题……”   听到这里,常安的心里觉得有些异样,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接下来的时间,她静静的听着温碧讲他的故事。   “温家在天京是一个大户人家,京内开有几家绸庄,生意兴隆旺盛,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见曲君爷无法在生育,便从外面娶几个侍郎来开枝散叶。谁知,有的人不是不孕,就是生不出女儿来。   后来,温馨欣夫人得到一个高僧的指点,僧人说,她命中注定只有一女,而这一女在二十五岁之前还会有一道血光之灾,若是避过,以后替温家开枝散叶也不是难事,若是避不过,温家以后将后继无人,当即吓得温馨欣夫人面无血色,后来在温馨欣夫人的追问下,僧人告诉她,只要她找来一个金贵命格的男子来做小姐的童养夫,就能替她消灾解难,抵挡一场浩劫。”   听到这里,不用温碧明说,常安也已经明白他就是那个人。她有时真想不通,为何有的人会迷信到这种地步,真的相信算命先生的随口胡诌。   可怜的温碧。这一生就这样被决定了。   常安的心里有股冲动,想要给温碧一个温暖的拥抱。她突然明白常府门口常如意那一叹是为了什么,还有那句话,她会来带他走。   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堂哥,她对你好吗?”   温碧笑得有点勉强,道,“小姐待我还不错。”   “那就好。”常安不疑有他的点头。在她的眼里看来,温碧对温家来说就好比是一道救命符,能够救他们女儿的命,他们应该宝贝都来不及,怎么会对他不好呢。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也没聊什么特别的话题,就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可温碧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一张脸笑得神采飞扬。   这一生,能有这么一场属于他们两人的回忆,他此生足矣。   青兰V上官柳【大修】   回到房间准备休息的时候,常安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静得有点不同寻常,一整天都跟她形影不离的游青兰不知道去了哪里,一声不响的从她的身边消失。   他是从什么时候不在自己的身边的?   常安用力的想着,却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她的记忆里对青兰的离开没有丝毫的印象。   难道是因为她的忽视所以生气离开了?   不,不是。   常安马上在心中否定。和游青兰接触的日子虽然不多,但是凭感觉,她却知道他不是那种会不告而别的鬼。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躺在床上,常安辗转反侧,难以入睡,脑海里仿佛有万匹马在奔腾般刺得她的太阳穴隐隐生疼。她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可是每当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不是出现梦中那个俊美如撒旦的青年,就是想着那个知府小姐清海青的事。对于清海青的事,常安回来后只字不提,就连最亲的二哥常平,她也选择隐瞒。   在未明确这个知府小姐有什么目的时,她不想说出来让他们担心。   窗外月色正好,正是好梦正酣的时候。   可是,常安却失眠了。   (^_^)   烟雾缭绕的屏风后,一个少年正在洗澡。   撒着花瓣的水面,他的肌肤胜雪,优美纤细的脖子好像凝着一层水珠般好看,在水面上倒影出一个浅浅的影子。   游青兰第一眼看见这个少年的时候,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震动,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他的身上似的。他的心迫切的渴望着亲近少年。所以自从少年出现后,他一直认真的观察着他,想从少年的身上寻到答案。   可惜,他现在的法力不足,除了那股震动和莫名的想亲近他外,游青兰再也找不到其他原因。   哗啦啦的破水声引人一阵遐想。   少年洗好澡后从浴桶离开,一身、不挂的走到屏风前,拿起披在上面的白色内衣缓缓的的穿上。   这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游青兰跟着少年回来后给他的第一个评价。   试想,有谁会在洗澡,准备睡觉的时候带着一块面纱?而且,这个少年也静让人郁闷,无力,从他回来后,青兰只听他说过一句话,那就是“小心点。”那还是少年的小厮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古筝,少年对小厮所发出的警告。   屋里的灯光骤然一暗。   少年吹灭了烛台,爬上床闭目休息。不过一会,屋里缓缓的响起少年香甜的呼吸声。   月光如瀑布般照进屋里,黑暗的屋子顿时光芒大盛。   青兰站在床前看着少年,久久的看着,越看心里的震动越是厉害,一颗心仿佛难以压抑着什么,又有什么似乎即将从胸口奔腾而出。   他忍不住对少年犹豫的伸出手,停在了他的脸庞上方。   片刻,轻轻的揭去。   面纱下,一张脸安静的睡着,看着它,青兰只觉得自己的手足发凉,全身僵硬得无法动弹。   脑海中蓦然响起这么一句话来,“我愿意为了你元神俱散,换取他的长命百岁。”   那一刻,心痛如绞。   (^_^)   漫长的夜悄无声息的过去,天边隐隐的泛起鱼肚白。   当秋日的阳光伴着常安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时,众人无一个不是瞪大眼睛,一副下巴快要掉下来的样子。   现在,天还早着吧?众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着窗外的太阳。   窗对面的屋顶上太阳只露出半边脸,距离日上三竿还有那么一段时间。   “哎~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蒙取笑道,一边装模作样的举着扇子在窗前远眺。众人里面,也就只有他会和常安这般无所顾忌的说话,也难得常安好脾气,一点也不恼蒙的无礼。   常安笑着说,“师父,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然后看着常平叫了一声“二哥”后,走到他的身边坐下。   一见她坐定,怜惜连忙把泡好的茶端上去。   温暖的湿气中茶香四溢,常安微微闪神,看着她,眉宇建好像藏了什么心事般蹙起,蒙适可而止的停住取笑。   常安回过神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提提神,一边问坐在不远处吃早饭的挽琴:“挽琴,挽书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挽琴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恭敬的答道:“依属下的判断,在过三天他应该就能回来。”   三天?那时候这个知府小姐的事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好了,你坐下吃饭吧。”   “是,小姐。”挽琴依言坐下继续吃饭。   “常安小姐——”一道声音蓦然响起。   常安心神一震,寻着声音转头一看,不远处站着消失了一夜的青兰。他的脸上有些疑惑,有些不安,有些迷茫,好像遇上了什么不可解决的事。   “青兰——”常安激动的走到游青兰的身边,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正处于大庭广众之下,而她刚才那么无缘无故的一叫,还不知道其他人看了会怎么想。她紧张的扫了一下四周,却见自己身边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被世界隔绝起来似的,这里只有她和游青兰两人。   想起游青兰是一只有法力的鬼,这个情景估计又是他用法力制造出来的效果,常安顿时放下心来。   “你去哪了?”常安关心的问。   青兰想了想,迷茫的道,“常安小姐,有些事情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但是,等一切都明了后,我一定会告诉你的。现在,青兰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青兰一脸踌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才好。良久,低下头轻声道,“常安小姐,你能不能替柳儿赎身,并将他带在身边。”   常安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件芝麻绿豆的小事,只是虽然是芝麻绿豆的小事,却也被青兰的话惊到,她神色不变的道,“你说什么?”   柳儿?柳儿!不是昨天那个抱着琴的少年吗?昨晚一晚,难道青兰去了他那里?!   游青兰再次把话重复了一遍,片刻,见常安没有任何的表示,情急之下霍的一跪,跪在常安的面前恳求道,“常安小姐,请你一定要帮我。”语气是从未所有的凝重,听得常安的心里微微一沉。   “你先起来在说。”俗话说,男儿膝下有黄金。活了一世,常安还没有受过谁如此重礼,连忙弯腰将他扶起来。   “那,常安小姐你是答应了吗?”游青兰仿佛看见了一道希望的光般,希翼的看着她。   常安没有立即答应,只是问他:“柳儿是昨天那个小倌吗?”   “嗯。”游青兰点头,道,“他是雅阁的小倌,叫上官柳!”   雅阁!常安一下子被这两个字吸引住,雅阁不是她救了那个被人卖掉的游青兰的地方吗?!就是在救了那个游青兰以后,现在这个游青兰才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这一切,难道有什么联系!   (^_^)   晌午过后,知府小姐还没有过来。   常安等得有点无聊,就和月华夜他们商量起去随缘庙的时间。   “好,那就这样吧,三天以后我们就去随缘庙。”常安一拍定案。   众人一致点头同意。   “挽琴,你们随我去准备一下路上需要的东西,而怜惜……”常平站起身看了一眼常安和月华夜,看着怜惜的眼光说不出的深意:“你就留在这里伺候小姐。”   怜惜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口水,说:“是,怜惜知道了。”   常平听了放心的转身就要离去,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放心,对身后的挽画道:“挽画你也一起留下吧。”   “是,常平少爷。”   挽画是个有功夫底子的人,再大的乱子也能一手摆平,更何况是阻止有心人的靠近,这下常平彻底放心了,看着常安温柔的说道:“常安,我去准备下路上用的东西,你要是想起什么需要买的,就派怜惜过来告诉我。”   “嗯,好。”   目送常平一行人离开聚月楼的后院后,常安看了一眼后院,一套简单的圆桌椅,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用来作为待客之道的地方似乎有点随便,想了想,便吩咐挽画叫人把后院清理一下,在让怜惜去准备一些精致美味的糕点来。   月华夜一见,也让庄生过去帮忙,顺便在另一个角落里搭起一套桌椅来,供他们这边的人休息。   一切准备就绪后,就等着知府小姐过来。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温和,常安站在庭院中间,右手放在头上无聊的看着天上变化多端的白云,一边静静的想着心事。月华夜走到她的身边,也学她的样子看了一会,最后忍不住问:“常安,你在看什么?”   “看蓝天看白云,好像很久没有看见这么漂亮的天空了。”   “哦。”他侧头看了常安一眼。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小小的后院里,两人相视一笑,时光仿佛在他们的身上定格般,一人笑得风华绝世,一人羞涩得艳若桃李。   怜惜痴迷的看着他们,和挽画站在角落里偷偷的说话。   “其实小姐和月公子也蛮般配的。”怜惜痴迷的说道。   挽画看了一眼,默默的赞同。   “哎,对了,你说。等下来的人会是谁啊,小姐在这里还有认识谁吗?”他们初来乍到这个清风镇,在这里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而常安,他们又几乎每天形影不离的跟着,没道理她认识谁他们会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话落,门口突然传来一踏纷叠的脚步声。   两人连忙朝门口看去。   一踏进后院,清海青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和常安并肩站在一起的月华夜,刹那,芙蓉脸上露出一抹惊喜。   太好了,没想到他也在。   她快步走到常安的面前,笑着打招呼道,“常安小姐,不好意思,因为有些事耽搁了,以至于拖到现在才来。”   “没什么。”常安客气的笑了笑。   “对了,这位公子是?”清海青假意的看着一脸脸色不善的月华夜道。   “我的朋友月华夜。”常安简单的介绍。   听了常安的介绍,清海青笑得如春花般烂漫,而月华夜的脸上有点闷闷的,低头走到他们那边的椅子上坐下。   “清小姐,柳儿公子,这边坐。”常安比着椅子道。那个叫柳儿的少年好像真的十分喜欢音乐,今天来时,古筝换成了一把琵琶,脸上依旧蒙着面纱,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蓝色,衬着他平静无欲无求的眼睛更加的明亮深幽。   清海青道了声谢,和上官柳双双入座,眼睛不由自主的又往月华夜那边投去一眼,常安不动声色的将她的举动收入眼底,问道,“清小姐说柳儿公子是个音痴,不知今天来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说,柳儿今天来是和常安小姐互相切磋一下琴艺的。”   “哦。”常安转头看着上官柳。   此时,怜惜正为众人泡茶,站的角度刚好遮住了上官柳的身影,让她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一道泉水般清澈的声音缓缓的响起,“常安小姐的琴声让柳儿很心动。”   “我很喜欢常安小姐的琴声。”   上官柳的声音一落,清海青立即发出一串娇笑,“常安小姐,看来柳儿很喜欢你呢。说真的,你还是第一个柳儿说喜欢的人,就连我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他也只和我说过寥寥几句话。”   常安微笑不语,静静的喝茶。   月华夜听着飘来的话,脸色有点油绿,忍着不上前去打扰众人。   他答应过常安,要乖乖的。   “柳儿,你现在弹一曲给常安小姐听听吧,好让常安小姐给你指教指教。”   上官柳没有说话,空气中,一道悲凉情深的琴声袅袅升起。   他低着头,眼里的平静似乎被打破般,专注的看着琵琶,一双芊芊十指熟练的爱怜的拨动着琴弦。   诉别离,琵琶声声入谁梦里。浔阳江上月依稀,旧人难觅。   长风如叹息,看亭畔落花随尘砌。昔日少年成萧郎?只阔难契。   诉别离,琵琶声声入谁梦里。对月寄相思,弹尽世上多少的哀戚。   一曲似诉生平,诉生平,诉不尽前尘往昔。   似诉生平,诉生平,诉不尽前尘往昔。   猿啸声,林木之间是心的哭泣。对月寄相思,弹尽世上多少的哀戚。   就算前尘难忘,难忘记,到头终如一场戏。   前尘难忘,难忘记,惟有伤心中泪滴。   猿啸声,林木之间是心的哭泣。半生漂泊何处依,夜色孤寂。   长风如叹息,看亭畔落花随尘砌。   人自无声弦自语,独醒梦里。   人自无声弦自语,独醒梦里。   一首琵琶语听完,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久久回不过神来。   常安认真的看着上官柳,继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寻找游青兰。   他站起屋顶上,整个人在阳光下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她叹了一口气,看来,这个上官柳以后也会加入去随缘庙的队列当中了,只是不知道她做了这个决定以后,往后会不会后悔。   常安叫怜惜从自己的房间里去抱来一架古筝,放在面前,想了想,说,“这是我曾听人唱过一首帝女花,是讲一个国家公主和男子的爱情故事,诸位听后,就当是常安献丑了。”说完,弹起了这首和琵琶语足以相呼应的【帝女花】,红唇轻启,缓缓的低低的唱着:   落花遍千里万方 ,百花冠泪眼谢民望   国土碧血未干,盛宴一场好殉葬   苦心血,恩千丈   忆先帝梦里别有感伤,国破与家亡   看落絮飘零现况,生关死劫历遍城门穷巷   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江山劫,转希望   为求盛世胜天堂,丽影丧生永远莫悔余情荡   泪光浸杯里月光,两心知慢咽葡萄酿   帝女今配盛装,暂借新坟做新房   且相看,且相望   风霜往复破浪过三江,百折再千回   劫难半生同命鸟,花烛一对直照无涯岸   世显永伴长平合葬   江山劫,转希望   为求盛世胜天堂,丽影丧生永远莫悔余情荡   谢过家邦,谢过先皇   舍身感恩报答乱世余情荡。   知府小姐的目的   一整个下午,常安和清海青还有上官柳三人就在后院这个小地方弹琴品茶。上官柳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音痴,谈起音乐时,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里的平静如被风吹起的湖面,泛起阵阵波澜,眼里的神采美得令瞳子炯炯发亮。他精通于各种乐器,能够弹出一曲曲或惊心动魄或哀怨缠绵的歌,更难得可贵的是,他还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只是听常安弹了一遍【帝女花】,他就可以一丝不差的弹奏出来,只不过手法有点初学者的生疏,听起来有些青涩,多弹了两遍之后,他已经能够得心应手,弹得十分熟练。   看他那么聪明,又有音乐这方面的造诣,想起他沦落在烟花之地,一颗明珠就这样被蒙尘,常安的心里不免觉得可惜。   “常安小姐喜欢柳儿吗?”趁着上官柳弹琴的时候,清海青突然附到她的耳边低声问道。   此时,天边一抹残阳似血,照着清海青的笑容有些阴谋的味道,让人十分不喜。   常安嘴上挂着笑,神色看不出任何的变化,语言温和:“喜欢,不过却是惜才之心。”至于清海青话中所指的男女之情,则一点感觉也没有。   清海青听了,假装不知道常安的意思,掩嘴娇笑,一边笑一边诱惑道:“常安小姐喜欢柳儿,那是他的福气,不如我让柳儿晚上留下来伺候小姐,小姐意下如何?”生怕常安拒绝还是嫌弃上官柳怎么的,她一番挤眉弄眼的暗示道,“他还是个清倌哦。   上官柳还是个清倌?常安惊讶,这在烟花之地倒是难得!只是,为什么呢?记得雅阁那个老鸨,他可是爱财如命,怎么可能放着这么一棵摇钱树不用!   不由自主的,她看向正在弹琴的蓝衣少年,仿佛披着霞光的侧影美得神圣不可侵犯,面纱在迷离的光晕中随风轻扬,让人不禁想象着神秘面纱下容颜是怎样的出尘。想来,定是一位秀色可餐的少年。心里一声感叹,耳旁再度响起清海青的声音,“怎么样,常安小姐?”常安转头看看清海青,她笑得一脸古怪,肯定的对她点头。   常安莞尔一笑,笑容轻柔飞扬,“谢谢清小姐的好意,只是常安并无此意,让你费心了。”   清海青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没有想到常安竟然会拒绝。刚刚明明还看着上官柳发了呆。“常安小姐,即是我的好意,你就收下吧。”   “所以常安在此谢过了,只是这件事常安自有打算。”   看着常安一脸坚决,没有辗转的余地,清海青恼得差点拍桌而起,吼道:“我就是要你收了他!”只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还有未免常安怀疑,她只能恼火的将这句话憋在心里。深吸一口气,她告诉自己,现在还不是和常安撕破脸的时候。   想着,她的脸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勉强笑道:“如此我也就不勉强常安小姐了。”坐直身子,她假装一脸认真的听着上官柳的琴音,两人之间陷入一片短暂的沉默。   其实,清海青注意常安已经有一段时间,这都是因为月华夜的缘故。在月节上,她对月华夜一见倾心,从此一直对他念念难忘,魂牵梦萦。思忖了一天一夜后,她决定先从常安的身上下手。这是因为两人是月神娘娘指定的姻缘,这种天定姻缘如果不是一方死亡,那么无论如何两人都是会在一起。   所以常安不能活着。   于是,她就把脑筋动到了上官柳的身上,至于为何是上官柳,那是他的身上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件事除了雅阁里的几个人还有她知道外,没有人知道上官柳是个女人一碰就会死的男人。雅阁的老爹宿郎曾经不相信,当面找来一个女人来做实验。事情的进展一开始很顺利,直到那女人脱光两人的衣服,肌肤相亲时,下一刻,当场在床上气绝身亡。   清海青和宿郎当时正躲在纱幔后面,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诡异的画面,还有后来少年遥遥投来的如死水般的目光。   少年肤如秋瓷的跪坐在床上,暗淡的烛光下,仿佛水墨画勾勒出来的身,体曲线如琴弦般完美。他的脸上没有惊吓,他也没有放声大叫,目光平静的看着死在床上,一,丝,不挂的女人。   事后,两人心有余悸,宿郎也不得不相信这个惊悚的无奈的事实。他让上官柳保持着赤子之身,至于那些想要上官柳的女人,他则让人悄悄的代替上官柳承欢,以免闹出更多的人命,失去上官柳这棵摇钱树,也让雅阁的生意受到影响。   现在,清海青的打算是让常安收了上官柳,以上官柳的体质和那个秘密,她最后一定会死在上官柳的床上。   这样,她就有机会趁虚而入。   琴声缓缓停止。   清海青的思绪到这里也是一停。此时,事情有变,她已经没有心思在坐下去,干脆起身和常安告辞。   (^_^)   当夜,明月当空,夜色撩人。   常平带着一身清风踏进常安的房间。   此时,常安正倚着窗口想事情,看见常平进来,回眸一笑,“二哥,你来了。”   常平应了一声,站在门口看她:“你一向聪慧,既然猜出我要来,那么应该也已经猜出我的来意了吧。”走到椅子上坐下,桌上早已准备好茶点,一壶清香的雨前龙井,一碟美味的杏仁糕,看得出来主人早已等候多时。   闻着淡淡的茶香,他问:“那个清小姐是谁?”   “她是知府小姐。”常安说,然后将认识清海青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常平听后,想了一会也猜不出这个知府小姐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能忧心的叮嘱常安:“我看这个知府小姐有点奇怪,这两天你自己要小心点,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_^)   这一点常安也想过,只是没想到常平的话这么快就得到验证。   接下来的两天,清海青对常安就像是熟知多年的老朋友般,带着上官柳天天登门拜访。   上官柳还是那么的静,要么静静的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说些纠结的话,要么就是静静的弹琴,偶尔也会向常安赐教一曲。这时,清海青就会趁机找月华夜说话。   月华夜看这个少女很讨厌,长得丑不说,说话还故意放低声音,听得他心烦气燥,他本不想理会,只是想到这是常安的客人,也就勉强应答,脸色却说不上多好,多和颜悦色。   清海青当做没看见般依旧热情的拿着自己的热脸却贴月华夜的冷屁股,她自信的相信,总有一天月华夜会被自己的热情和真情所打动。   太阳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去,天空阴沉沉的,闷闷的空气和潮湿的泥土气息闻得人都有点不舒爽。   耳边,是清海青对月华夜讨好的声音。   空气不好,常安整个人也变得提不起劲来,懒懒的不想动。   “挽画,挽书什么时候回来?”这两天,常安最常唠叨的一个人就是挽书,从没有一刻,她是如此的记挂着他,看见挽画站在风中屹立不动,她第N次问道。   挽画的声音从风中飘来,坚定有力,好像用了些内力,只常安可以听得清楚,“小姐,挽书说已经快到清风镇了。”   “哦,等他回来后我们马上启程,我们已经在这边耽误太多的时间。”   “是,属下会安排下去。”   “对了,你过来。”常安突然想起了一事,对挽画招手。   挽画几个大步就走到常安的面前。   “在启程之前,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痴儿-上官柳   挽画奉常安的命令去雅阁替上官柳买回卖身契,原本还以为事情可以很快就解决,一手交钱一手交人,什么力气都使不上。没想到雅阁的宿郎那么难缠,死咬着上官柳的卖身契不放,既然事情不能以和平的态度解决,无奈又不耐烦之下,挽画拔剑威胁。   他们站的地方是雅阁的一个隐蔽角落,一盆花,一帷帘布很好的遮住两人的身影,若是没有从他们的身边经过,从远处看根本不知道有人藏在这里。更何况大厅里全是一些饮酒作乐,沉迷于温柔乡的人,更是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我的耐心不好,你在不放人的话,我就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挽画说得别有深意。别看他们琴棋书画在常安的面前安分得血腥不沾,其实这都是为了常安好,也有他们的私心在里头,他们不想常安看到自己那血腥的一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处境下,他们是不会在常安的面前动刀子。只是,眼下的情况不同。一来,宿郎实在难缠,死咬着上官柳的卖身契不放。二来,常安不在身边,可以放心的大胆的动手。三来,像宿郎这种心如蛇蝎的男人,根本用不着客气。   挽画还清楚的记得曾经发生在雅阁门口的一桩命案,宿郎的狠毒和视财如命让他的印象颇为深刻,所以刚才只是远远的看着宿郎的背影,他也可以一眼就认出来。   不过,他忘了一点,他记得宿郎,宿郎却不一定会记得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个男人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宿郎吓得倒退一步,“公子,我说的句句属实啊,上官柳现在已经是知府小姐的人了,你若是真要赎他,那请你去问问知府小姐肯不肯放人,就不要在这里为难我了。”   “她?!”不就是最近两天跑聚月楼后院跑得特别勤快的那个少女吗?!挽画握着剑,“我不管什么知府小姐,我只知道,如今我家小姐要上官柳的卖身契,你给还是不给?!”说完,剑尖抵在宿郎的下巴上。   冰冷的剑锋贴着宿郎的肌肤,似乎下一刻就会毫不留情的划开他的肌肤,一刹那,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整个人,宿郎害怕得隐隐颤抖。雅阁开这么久来,虽然说寻常的闹事有不少,但是被人用剑指着脖子,宿郎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公子,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他既然已经是知府小姐的男人,那么卖身契自然是在她的手中。”宿郎憋着气说完,紧张的盯着下巴上的剑,就怕挽画一个“不小心”,他马上就去阎王殿和阎王报告。   挽画瞟了宿郎一眼,他的身子抖得犹如秋天的落叶,完全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估计也没胆子对他说谎,皱着眉,挽画收回剑,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直到挽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宿郎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举眼四望,雅阁里一片活色生香的场面,根本没人发现他刚才在生和死之间徘徊。说不定等他真的死了也没有人知道,想到这,一气之下,看着旁边花架上的一盆花,他想也不想的随手推倒。   “买啊,我倒要看看你家小姐有没有那个命享受。”   (^_^)   挽画回去后,把宿郎的话对常安说了。听了他的话,常安拿着空茶杯久久没有说话。她一直不想和清海青扯上任何关系,也避免和她扯上一点关系,对于清海青,她客气的周全的应付着。就在前天还拒绝过她送上官柳的好意,没想到啊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今天她就要和清海青讨这个人。   这要让她怎么开口!   挽画看着常安沉默的样子,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向知府小姐讨上官柳这个人,心里不由暗暗祈祷,祈祷常安放弃。   “常安小姐。”上官柳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响了起来,随着秋风飘动,清晰的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想呆在你的身边。”   常安惊讶的停住转动茶杯的动作。   其他人则反应不一,清海青暗自窃喜,挽画眉目拢起,怜惜和庄生的眼睛睁得老大,反应最过的就要属月华夜,这话好似就在他的心上挖坑,恐慌又让人生气,他气呼呼的跳到上官柳的面前,声严厉色的反对道,“不行!”   “为什么不行?”上官柳无视月华夜的怒火,声音平静的说道,“我只是想呆在常安小姐的身边。”常安的琴艺高超,琴声温和舒服,他喜欢她的琴声,喜欢呆在她的身边心里一片充实的感觉。   “有我在的一天,你就是不行!”月华夜的脸色难看得风云足以为之变色。   “就是,你一个小倌,身份卑贱,怎么配站在常安小姐的身边。”庄生讽刺的说道,抬着下巴得意的看着上官柳。每一次看到上官柳,庄生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曾经被众人拿来和他做比较的屈辱,能忍到现在才开口,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定力,他不屑的哼道,“而且,常安小姐是我家公子未来的妻主,我家公子身份尊贵,你一个小小的贱民,你有何资格呆在她的身边!”   “呆在一个人的身边需要计较什么吗?”上官柳怔了怔,无辜的看着常安,说出一句震撼人心的话,“不是常安小姐喜欢就好了吗?”   “……”庄生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常安。   常安惊得咳了一声。很好,这下她不用为该怎么开口和清海青讨人而感到为难了。只是,眼前的情景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答应不论如何,总会有问题存在。承认了上官柳的话就像是承认自己好像喜欢他似的,接下来的后续发展还不知道会怎样。若是否认,上官柳就会以为自己不喜欢他呆在身边,嫌弃他是一个小倌的身份。   “不管如何,其实最主要的还是要你们大家可以合得来。但是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呆在我的身边。”这个才是问题的重点。   “我喜欢常安小姐的琴声。这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说了。”   “就这样?”这么简单?   “嗯。”上官柳疑惑的睁着眼睛,“那还需要什么吗?当初去雅阁的时候,宿郎说,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让我呆在雅阁里。”   “你……”综合近日对上官柳的一点了解和他说的一些话,常安突然有了一个荒唐的想法,但是还是不大确定,试探性的问,“你不会也是喜欢雅阁的琴声所以才呆在那里的吧?”   “嗯!”他平静的却极其认真的点头。   一个字让众人仿佛被雷劈了般里焦外嫩。   这个人是傻子吧?   雅阁那是什么地方!他那不是羊入虎口吗!估计被人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常安可以确定的说,她遇上奇葩了!   “好了好了……”清海青走上前亲密的挽着常安的胳膊,“常安小姐,既然柳儿喜欢你的琴声,你就让他跟着吧。”事情有了转机,清海青自是喜不自胜,竭尽全力的撮合着两人的好事。   常安闻言微微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见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月华夜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却仍不忘狠狠的瞪一眼清海青这个罪魁祸首。要不是有她清海青,怎么会来一个上官柳。   北嚣山里有座随缘庙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太阳才露出半边脸,两对人马就已经整顿出发,悄无声息的离开清风镇,前往随缘庙。   一路上,风吹马蹄响,花红柳绿,山不转水转,处处是一片极美的风光,看得人心情大好。刚开始出了清风镇,常安等人还能寻个简陋的客栈住下,后来走至郊外,人烟稀少,树木成林,一干人等只能露宿荒郊野外,这样过了七八日,在走过一条泥泞的小道后,众人终于来到一座大山前。   随缘庙就建在这座大山的半山腰处。   终于到了!此时,众人这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这口气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各自的担心,常安和月华夜。若是在马车上再颠簸个五六日,两人的身子说不定就垮了。   “这里……”   站在山脚下,常安抬头远远望去,只见眼前这座山巍峨雄伟,直耸云霄,好像和天连成了一线般,一道朦胧的雾气聚集在山顶处,环绕在它的四周,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这座大山叫什么?”看着它,常安的心里有一股强烈的熟悉感,总觉得自己好像认识它,来过这里似的,心里深处泛着隐隐的疼。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沉默的摇头。他们只知道随缘庙,并不知道随缘庙身后的这座大山叫什么。   常安把希望的目光转向蒙,他学富五车,经常在外游历,或许会知道些什么。看着蒙,只见他的神色似乎有些激动,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失望的移开视线,看向青兰,却见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好像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般,看着大山不由一直退到上官柳的身边。   他们两个人是怎么了?   感受着熟悉的寒冷之气迎面扑来,青兰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紧紧的拽住,几乎无法呼吸。这是,这是……   “阿弥陀佛……”一声佛语突然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和青兰心中的想法同时出现,无喜无忧的说道,“此山名曰北嚣山。”   北嚣山?   “我在北嚣山等你。”一道模糊,难辨身份的声音这么说道,她不知道是自己梦着还是出现了幻听,心里并不以为意。   如今,听到这三个字,才知道自己虽然不以为意,却牢牢的放在心底。   常安和众人连忙抬眼寻找。   右边三米外的地方站着一个身穿袈裟,五十几岁左右的和尚。他低眉慈目,双手合十,背后是一片青翠浓郁的草木,红色的袈裟在一片绿丛中衬得格外的醒目,他们却无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出现。   “大师,你好!”常安走上前双手合十,对他微微弯了一下腰。   和尚同样回了一个动作,“贫僧法号静心,奉住持师兄之命,前来迎接常安小施主。”   闻言,常安受宠若惊,心里却也疑惑丛丛,“有劳静心大师了,只是静心大师怎么会知道我就是常安,住持大师又怎么会知道我今天会到?”   静心双手合十不慌不忙的解释道,“常安小施主的父亲曾来随缘庙上香祈福,你们父女二人的五官有五六分相似,且住持师兄神机妙算,算过常安小施主这几天会到。还说,常安小施主是来替父亲还愿的,贫僧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常安小施主的身体可还好?”   听了静心的一番解释,常安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想不到此人外表平凡,心思却比针线还细密,想来是一个不露人前的世外高人,更令人觉得感动的是,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静心还能记得她的事并出口关怀。心里顿时对他生出几分敬爱来,感激的说道:“静心师父慈悲,劳你牵挂了,常安的身体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静心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眼里可见欣慰,“如此就好。”话毕,抬眼扫了四周的众人一眼,目光略过月华夜的时候微微一顿,在他的身上停留了许久,半晌,越过常安来到月华夜的面前,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贫僧静心见过贵人。”   贵人,尊贵之人,又不会暴露月华夜的身份,很好很妙的一个称呼。   月华夜惊诧的打量着静心,从头到尾细细的一番打量,而在他的打量下,静心淡然自若的维持着那个姿势,面上没有露出一丝的局促。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静心是个不容小觑的和尚。   而月华夜也已经从他那声贵人的称呼中隐隐猜出,静心或许已经知道自己是个皇子这件事,至于得来的消息通道,可能是母皇月光光派人来事先相告一切,安排好一切。   “静心师父,打扰了。”这一刻,月华夜露出一个身为皇子的气度来,尊贵矜持的回道。   “贵人言重了。”静心说完转身走到众人的前面比着一个草木浓郁的位置,对月华夜和常安说道,“随缘庙就在前面的不远处,只是上去随缘庙的路不好走,贵人和常安小施主安顿好一切后在随贫僧来吧。”目光略过众人遥遥的放在马车上。   常安和月华夜两人相视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一个同样的讯息,立刻口头吩咐下去,提包袱的提包袱,安顿马车的去安顿马车,抱着物什的抱着物什,人多好办事,不过片刻功夫已经安排好所有的事宜。   见此,静心说,“诸位施主请随贫僧来……”   (^_^)   这是一条幽静的山道。   它由无数的石阶组成,延伸至半山腰上的一座寺庙前。路的两边长着青翠的草木,风吹草动,鸟儿枝上高歌,秋日的阳光从头顶一片撒下,在前面的石阶上铺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踏着这道金色的光芒,一路上走走停停,行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来到随缘庙前。   随缘庙的外观古朴庄严,门口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座威严的青石狮子,屋脊上立着一尊张口的螭吻,两扇古沉色的木门微微合着,从门缝里探去,隐约可见一条长长的宽道,道的两旁是并排的大树。   静心走上前推开木门,带领众人走进去,一路上,他们遇上许多穿着黄色僧袍的小和尚,看见众人里面的静心,每个人都会停下手头的事过来行礼。   “弟子平心见过师叔。”   “弟子平爱见过师叔。”   “弟子平了见过师叔。”   静心对他们含笑点头,继续领着众人穿过大雄宝殿,几处偏殿,最后拐过一个圆形拱门后,众人的眼前出现一座单独的院落。   这座院落清幽,地方空旷,房间颇多,容下几十个人刚好绰绰有余。   “贵人往后就在此处休息吧。”   “那,常安呢?”月华夜犹豫的问。常安不是应该和自己一样,也是住在这里吗。   静心说,“常安小施主的住处安排在另外一边,贫僧现在正要带她前去。”   月华夜哦了一声,不舍的看了常安一眼,对静心说道,“那静心大师去忙吧。”在看着上官柳和游青兰两人像是两道影子般如影随形的跟在常安的身后,他的心顿时烦乱起来,也不管他人怎么想,直接道,“常安,你有空的话要常过来坐坐。”   常安莞尔一笑。   (^_^)   “常安小施主,以后你就在这里休息,如果有什么事就叫人来和贫僧说一声,贫僧必当为常安小施主安排妥当。”   “好的,谢谢静心大师。”常安心平气和的说。从月华夜的院落出来后,静心就带着他们来到平时安排香客住的客房。幸好这里平时的香客不多,地方还算安静。只是,因为常平和蒙他们几人是男人,所以便被静心安排到另一处较远的客房。   看常安态度谦和有礼,并未因为自己不公平的安排而面有恼怒之色,静心赞赏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静心走后,怜惜再也忍不住心中的不满,愤愤不平的说道,“这个老和尚摆明了就是狗眼看人低,月公子他们怎么就可以有一个单独的院落,而小姐你就要委屈在这间小小的香房,还连二少爷和蒙先生他们也不能安排在一处院落!”   说着,扫了一眼简单得只有一张床,一副桌椅的客房,眼睛忍不住微微一红。   不行,他的小姐是尊贵之身,绝不能受这样的委屈,等下他就去找这里的住持说一说。   “怜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在背后嚼人家舌根了……”知道怜惜心疼自己,常安也不想多说,只是简单的说几句,“而且,静心师父这样安排自有他的道理,这里的客房也算不错,我们只要安然住下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知道吗?”常安斜了怜惜一眼。   怜惜低下头,“是,小姐,怜惜知道了。”   “嗯,那你赶快收拾一下,我出去外面走走。”   “小姐……这……”这香房有什么可收拾的?他还是跟在常安的身边安心些。   常安站在门口回头一笑,“你总得收拾个地方出来放置我的东西吧。”   闻言,怜惜恍然大悟的一笑,赶紧应道,“是,怜惜马上就去收拾。”   (^_^)   常安一个人走在羊肠小道上,前方一棵大树青翠欲滴,状似雨伞,阳光照在它的身上,点点细碎的光芒如同星星挂满树梢,闪着耀眼的光。看着它,常安不觉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时光已消逝,往事不可追的感慨口吻念道,“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一闪一闪亮晶晶。   这是一首让她记忆深刻的儿歌。   那时,她孤独的躺在病床上,总会听见窗外的孩子们这样欢快的唱着。那时,她会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为自己这波折的人生,为自己没有孩子承欢膝下的命,为自己残破不堪,苟延残喘的身体。   为自己波折的命运叹息一声,她走到大雄宝殿点了三炷香,然后跪在佛主面前的蒲团上诚心许愿。   弟子常安,求佛主保佑我达成心愿。不求一世荣华富贵,但求家人一世安好,岁岁年年有笑颜。   完毕,虔诚的拜了三拜,将手中的香插在面前的香炉里。   举步正要离开,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香火冉冉升起,往一处地方集中飘去。   常安惊讶的看着供桌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只见那里慢慢的出现一道雪白的身影。   如太阳般耀眼的金色眼睛,如雪一样白的皮毛,天使般的翅膀,小小的四肢踏着矜贵的脚步,缓缓的朝她走近。   看着她,它低低的吼了一声,像是狮子的吼声里似乎隐含着狂喜,不由分说的,一头扎进她的怀里。   狻猊   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东西,常安被吓得一个措手不及,差点失手将它扔出去。幸好,她有理智的停下。   “小东西,你怎么在这里?”摸着它柔顺的皮毛,常安越摸越爱不释手。   小东西似乎能够听懂她的话,转头看着香炉上的香火,然后鼻子一抽,将飘在半空中的香火尽数吸入身体,尔后,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常安,还可爱的打了一个饱嗝。   它解释完了。   常安无语凝噎的看着它那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额上布满黑线。自从遇上游青兰后,还有关于发生在她身上重生的这件事,对于眼前这一切可以说是诡异的一幕,常安已经可以淡定的面对。只是,要她去猜一头小兽的心思,那她就不淡定了。   “算了,估计你是趁主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的吧。”   小东西的头在她的怀里钻了钻,坚定的摇头。   不是!   这个动作的意思常安看懂了,心中的惊奇不断的加深,没想到这头小东西这么有灵性。难道是……狐妖之类的精怪?   想着,就要把它放下。毕竟,听说狐妖之类的精怪专门靠吸食人的精气增加修为,而她的胆子还没大到无所畏惧。   “呜~”小东西对她楚楚可怜的叫着,眼睛蒙上一股水汪汪的雾气,常安的动作微微一顿,硬气心肠将它放在地上,“呜~”它又叫了一声,不知怎么的,这次常安竟然从它的眼里看出浓浓的难过和伤心。   她的心一疼,重新将小东西搂入怀里:“好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喃喃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小东西依恋的在她的下巴一舔,然后跳下常安的怀抱朝香炉冲去,站在它的旁边悠悠的吸起来。   常安看着它的样子绞尽脑汁的猜着,最后不大确定的说:“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是专门吸取香火之气的兽。”   小东西高兴的点头。   闻言,常安一怔,还真的被自己猜对了。这下彻底放心了。只是,吸取香火的兽?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哪里呢?   眼前突然浮现一本厚厚的书,对了,是那本万妖册。   她知道这小东西叫什么了。   狻猊,龙的九子之一,喜欢吸取香火。   (^_^)   抱着狻猊走出大雄宝殿,常安选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下,“看你的皮毛这么白,以后你就叫小白吧。”抱起它,手插在它的前肢下,看着它小小的身子在自己的手中乖巧的呆着,常安不由微微一笑。   狻猊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子快烧起来了,被常安这样呈十字型的抱着,它觉得有些不习惯,好像自己在她的面前没有穿皮毛似的,它害羞的卷起尾巴,遮住自己的“秘密”。   “小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怜惜从路口处匆匆走来,站在她的面前吁了一口气后,说道。   “怎么了?”常安抱好狻猊。   狻猊安静的呆在她的怀里,静静的看着怜惜。   “上官公子过来找你,现在在你的房间等着。”   “嗯。”不用想常安也知道是什么事,肯定又和音乐有关。   何谓痴狂,在上官柳的身上常安算是见识到了。   她从石头上站起来,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我们走吧。”   “是。”   怜惜低眼,毫无预料的对上一双金色的眼睛,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狻猊的存在。他张口结舌,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小姐,这,这是什么?是老虎吗?你快放下它,小心它会咬人!”   它才不是老虎,它也不会咬人!   狻猊反对的对怜惜吼道,对他对自己的诋毁十分的不满。   顿时,怜惜满脸惊俱的指着它,“小姐,它在吼我,它是不是听得懂人话?”   常安笑着摸了摸狻猊的头,模糊的说道:“小白很聪明的。”   “呜~”狻猊得意的摇着尾巴。   (^_^)   啪……清脆的杯子碎裂声重重的响起。   “在去找,就算翻遍清风镇的每一寸土地,也要给我找到他们的下落。”清海青坐在椅子上气呼呼的说。   “是,是……”下人诚惶诚恐的说道,转身退了下去。   “要去找人就去随缘庙,不过除了常安,你谁都不能动,否则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得清海青连忙站起来四处张望,声嘶揭底的喊着,“谁在那边装神弄鬼,快点给我滚出来!”   四周悄然无声,没有人应答。   清海青不安的重新坐回椅子上,呆呆的坐了许久后,突然想起刚才那道神秘声音的话,立刻激动得冲外面喊道,“来人,来人……”   皇家杀令   御书房的桌子打理得很干净,一尘不染,一本书摊开放在桌面上,月光光的手心不在焉的翻着,一边出神的望着窗外。窗外的天气大好,阳光从窗口流泄进来,御书房里充斥着阳光的味道。和外面的好天气相比,此刻,月光光的心里是一片不见天日的黑暗。   那天,冯妃给她出了一道美男计,那就是派一个漂亮的男人去勾引常安,然后设计让月华夜当众捉奸在床。这样一来,以月华夜傲娇的脾气一定会对常安彻底死心,两人从此一刀两断。   对于这个美男计,月光光觉得还可行,唯一让她觉得头大的是,她派影出去找的男人竟然没有一个是可以让她看得入眼的,其实她忘了,对她那双看惯月华夜美丽绝伦的眼睛来说,就算站在她眼前的男人拥有沉鱼落雁之貌,她也会觉得一般般,也会觉得美不过月华夜的十分之一。所以后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月光光还来不及高兴,影却说那边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为常安献上一个名气大震的小倌。   于是,月光光这个美男计只能胎死腹中,在另外想办法。只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一只手翻得书哗哗作响,月光光撑着下巴想,劝说她的皇儿放弃常安?刚想到这,一颗头顿时摇得像波浪鼓似的,不不不,她的皇儿脾气不好,过于劝说说不定反而会适得其反……威胁或利诱常安离开?也不行,说不定下一刻她的皇儿就会不顾一切的策马追上去……   月光光觉得自己快疯了,烦躁的将书一合扔到一边去。   影藏身在暗处,将月光光的一举一动全部收入眼底,看她那么烦躁,影踌躇了一下,出现在她的面前。   “女皇陛下,小人有事要禀告。”   月光光此刻正心烦着,听影这么说,反射性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月华夜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她按捺住想要暴走的情绪,摆手示意影有话直说。   影跪在月光光的面前,低头莫名其妙的说道,“请女皇陛下惩罚属下的自作主张。”身为一个影卫,他知道自己那样做已经逾越了本分,就算被赐死,他也觉得理所当然更毫无怨言,只是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舍,不过,如果事情在重演一遍的话,他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么做,他不想看见月光光愁容满面的脸,他的心不得不在意。   寂静,御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听见窗外宫人走动和说话的声音。   月光光有气无力的靠着龙椅,影话中的异常口气让她感觉有点沉重,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要发生一样,让她有种不想在问下去的念头。   可最后,她仍不得不开口,因为她是一个女皇。“是为了什么事?”   影在心里酝酿了一下要说的话,然后道,“女皇陛下,您还记得清风镇的知府小姐吗?”   “这个人朕有点印象。”月光光想也不想的说道。这个知府小姐一直想尽办法的接近她的皇儿,月光光对她的印象不止是有点,而是铭刻在心,就连她的名字她到现在还牢牢的记着,叫青海青。“她怎么了?”   接着像是想起什么般神情一震,激动的从龙椅上站起来,该不会是这个知府小姐……   “难道她对朕的皇儿做了什么?!”说完,也不等影的回话,自己已经在旁边胡思乱想起来,脸色微微发白。   见此,影叹了一口气,有句话还真的说对了,关心则乱,眼前的月光光就是最好的证明,“女皇陛下,皇子没事。”   “没事?”月光光回过神来,“真的没事?”   “是,皇子有笑他们的保护,任何人休想动他一根汗毛,女皇陛下您不必担心。”   “那就好,那就好。”月光光脸色微微好转,为预防万一将来有什么事发生,连忙对影道:“影,你让人去知府提个醒,莫让那个知府小姐忘了自己的身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来。”   “是,小人遵命。”   月光光这才觉得放心,她挥手,示意影退下,影却仍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   月光光的心一跳,猛然想起影刚才说有事要禀告,不由得忐忑的道,“还有什么事,你说吧。”   “女皇陛下,属下擅自做主,借知府小姐的手对常安下了杀令。”影缓缓的声音清晰无比,那话吓得月光光的呼吸一窒。   就在刚才想不到办法的时候,月光光也有这么一个想法,那就是派人去杀了常安,不过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喜欢杞人忧天的她并没有真的想要这么做,因为就在那一瞬间,她又杞人忧天的想到以下三点原因。一来,她担心这件事会被月华夜知道,最后会弄得母子两人反目成仇。二来,常安富家小姐的身份让她有所顾忌,一旦她死了,以常府雄厚的财力一定会追究到底,到时在民间不知道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三来,据影的调查,常府似乎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简单,虽然他查了很久都没有查到一丝它的异样,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更加生疑,忌惮。   总而言之,她就是不能杀了常安。   月光光心乱如麻的在影的面前走来走去,最后脚步一停,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回女皇陛下,就在皇子从清风镇离开的当天。”   那就是……时间已经过去十来天了?月光光想,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来她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不杀也得杀了。只是,“为什么你会突然对常安下杀令?”影不是一个会不顾后果的人,这也是她为什么喜欢把事情都交给他处理的原因。   他的谨慎让人觉得安心。   听了月光光的话,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原因说出来。“自从青海青一直刻意接近皇子后,小人就多留了一个心眼,密切的注意着这个知府小姐的一举一动。皇子从清风镇离开的那天,小人正准备回来向您禀告皇子的事,突然撞见青海青的手下正向旁人打听皇子的事,小人觉得事情有异,担心青海青会对皇子有什么不利的举动,便往知府赶去,谁知刚好撞见青海青正对下人大发雷霆……”影缓缓的述说着。他一直很想为月光光排忧解难,解决月华夜这件事,眼下见有一个借刀杀人的机会,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除去常安的机会,他便毫不犹豫的对青海青说了那句话,“要去找人就去随缘庙,不过除了常安你谁都不能动,否则我一定会取了你的性命!”   听完影的话,月光光想了很久才明白影这么做的原因。只是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到时候会不会出什么篓子?看着月光光担心的样子,影安慰道:“女皇陛下,您不用担心,如果常安死了,所有人也只会看见是那个知府小姐做的。”   如果到时候需要,他也会助她一臂之力,杀了常安。   常安必须死。   身份揭秘一   影走了以后,月光光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这样做好像做错了一件有生以来最大的错事,她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是来自于哪里,只是心底有种这样笃定的感觉。迷茫的走在铺着鹅卵石的御花园里,她顺着小道穿过假山,楼台水榭,身后一干宫人亦步亦趋的跟着,为她撑着云罗伞盖,离蕙兰殿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贴身宫婢小琉照着月光光先前的旨意,快众人一步先去蕙兰殿通知里面的众人做好迎接圣驾的准备。   得知月光光御驾的到来,蕙兰殿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连忙开始准备起来,冯妃更是一脸的喜不自胜,他还以为月光光这段时间为了月华夜的事一定会很久都不过来,没想到这才过了三五日,她就想起自己。   看来女皇陛下已经越来越喜欢他了。这是个好兆头。   冯妃激动的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妆容有点淡,连忙唤来贴身宫人小全子,让他帮自己在重新梳洗一番,小全子恭敬的应了一声,正准备动手为冯妃好好打扮一番,小琉在旁边急忙道,“冯妃娘娘,您就别忙了,这会儿估计女皇陛下已经走到门口,您还是赶快出去迎接圣驾吧。”   冯妃一听也对,难得月光光这段非常时期还能过来,他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装扮这等小事上了,于是站起来对小琉微笑道,“小琉,多亏你的提醒,来,这是本宫谢你的。”他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漂亮的珠花,塞进小琉的手里。   像这种“赏赐”的事,小全子等宫人早已司空见惯,个个当作没看见似的忙自己的事。小琉假意推辞了一下,最后装出一脸推辞不过的把珠花收入怀里,笑得见牙不见眼,“冯妃娘娘,咱们赶快出去吧。”   几人走到外面的时候,小琉顿时傻了眼,惊愕的张着嘴看着前面一行远去的人,然后慢慢的动作僵硬的转头看着身边的冯妃。冯妃的脸上原本挂着海棠花般娇艳的笑,此时已经微微凝滞在嘴角。   “这,这,冯妃娘娘,刚才女皇陛下确实说要过来您这边……”小琉干笑的对冯妃解释,看着冯妃不言不语的样子,吓得整片后背都湿了,她着急的看着前面的一行人,在心里啐了一句流年不利后,飞一般的朝月光光的方向追去。   女皇陛下这是怎么了!刚才明明说要摆驾蕙兰殿的,怎么突然就改变心意了?!不,不行,她一定要把女皇陛下给请回蕙兰殿。俗话说的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既然已经收了冯妃的东西,就一定要替他把女皇陛下给带回去。   “女皇陛下,女皇陛下……”小琉气喘吁吁的跑到月光光的面前。   月光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琉深吸一口气,然后道,“您不是要去蕙兰殿看冯妃娘娘吗?他已经在门口准备迎接圣驾了。”   听小琉这么一说,月光光这才想起似乎有这么一回事,都怪她想常安的事想得太入神了,连自己要做什么都忘了。她转过头去,只见冯妃穿着一袭桃红色的衣服,如弱柳扶风般站在对面微笑,千娇百媚的样子让人不禁怦然心动。   看着他,月光光心中的所有不安就像是被取代一般消失不见。她不由自主的跟着一笑,笑容流露着一丝傻气,暗笑自己的庸人自扰,其实就像影说的那样,如果常安死了,所有人也只会看见是那个知府小姐做的。   (^_^)   远在千里之外的随缘庙的常安,此时还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她抱着狻猊一路往房间走去,路上,狻猊乖巧的躺在她的怀里,对怜惜频频投来的担忧的眼神视而不见,心里只有满满的高兴。它一直在等常安回来找自己,一年又一年,花开又花落,春去冬又来,等了千年,终于等到她的回来。只是,走了轮回的路,她似乎已经把往日的种种全部忘却,就连它,她也忘了。   想起常安刚才用一种陌生的戒备的眼神看着自己,它就不由得一阵难过。“呜呜呜呜……”狻猊又气又伤心的叫着。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你说过就算忘了别人也不会忘了我,你骗我!   你这个骗子,我生气了!   “小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看狻猊突然叫个不停,常安不由担心的问。一低头,顿时对上一双泪汪汪的,好像水晶般清澈无暇的眼睛,然后,她竟然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一丝对自己的哀怨愤怒,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罪恶感就这样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在心里猜测纷纷,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初见游青兰的时候也有这样莫名的罪恶感,但是和游青兰不一样的是,对游青兰她是愧疚的,对狻猊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但是,她哪来那么多的罪恶感……想了很久,最后她只能想到一个比较正常的情况:“是不是我抱得太紧?弄疼你了?”   说完,她的手松了松,以为这样可以让狻猊好受点,殊不知狻猊生气的是另外一回事。“好了,这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听着常安糯糯的温柔的声音,狻猊的心软了下来,它沮丧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良了,竟然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不过,原谅归原谅,它仍是不爽的冲常安吼了一声。   “呵呵——”常安抱着狻猊低低的笑了起来。很神奇的一件事,她好像和怀中的小家伙心灵相通一样,竟然可以知道它在想什么。   怜惜在旁边看得瞠目结舌,一边为常安那沐浴在阳光下的明亮笑容失神,一边为眼前这诡异的情景感到不可思议。怎么小姐好像知道那头老虎?说什么似的,还能跟它像正常人一样对话,还有,刚才这头老虎?在做什么?他怎么觉得它是在冲小姐发火,真是此有此理,它难道不知道小姐是他们心中的珍宝吗,竟然敢这么对小姐!怜惜磨拳霍霍,这一刻他忘了自己刚才还怕这头老虎?来着,一心一意的想要替常安好好的教训它。   “小姐,我来替您抱它吧,免得弄脏您的衣服。”怜惜挨近常安的身边,伸手作势就要把狻猊从常安的怀里抱走。   常安还没说什么,一声不悦的低吼已经从狻猊的口中发出,它冲怜惜一番龇牙咧嘴,露出阴森森的两颗獠牙,金色的眼睛危险的眯成一条线,你敢来试试!   咕~看着狻猊这副凶恶的样子,怜惜顿时被震慑住了,他害怕的吞了吞口水,手慢慢的缩回去。   “小姐,还是您抱吧,它好像不喜欢我来。”   常安明了的一笑。   狻猊这才得意的收回张牙舞爪的模样,窝在常安的怀里温顺的舔了舔小爪子。这在怜惜的眼里看来,顿时又成了一幅不好的画面,心里总担心着它随时会冲上来咬自己一口,不由自主的退到离常安一步远的距离。   两人一兽静静的走着,快到房间的时候,怜惜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不解的开口:“小姐……”   常安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怜惜疑惑的说:“为什么这头老虎?只和您亲近?”   闻言,常安微微一怔。随即很快回过神来,似真似假的说道:“也许我是它第一个看见的人,所以它自然就只和我亲近。”   (^_^)   上官柳毫无意外的抱着一张琴,一个人静静的站在房门口等着。   好像会永远等下去一般,纤细的身影透着一股坚定。   这一刻,常安的心微微有些触动。古有伯牙爱音成痴,后闻子期逝世,叹世间再无知音,便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当时她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才会让一个爱音成痴的人从此放弃自己的最爱。直到遇到上官柳后,每天和他一点一滴的接触,她才渐渐明白古人那种单纯又直接的表达感情方式,若世上没有一个人懂我,知我,喜欢我,赞同我,那么得到世人再多的赞美又怎样,终究只是镜花水月梦一场。而上官柳,或许就像伯牙一样,也在寻找他的子期。   “柳儿公子。”   看见常安,上官柳的眼睛顿时一亮,他抱着琴开心的走上前去,静静的看着常安。   常安知道他一向安静少言,只有在两人谈起音乐时才会流露出一个少年所有的情绪,所以也不介意,笑着问,“听怜惜说你找我?”   上官柳点点头。   “那我们进去里面说话吧。”屋里,怜惜已经泡了两杯香气四溢的茶,这是他刚才趁两人说话的时候进来准备的。   常安率先走进去,上官柳跟在身后。狻猊一双金色的眼睛牢牢的盯着他,在寻常人的眼里他看起来或许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沉默安静的少年,可是在它这双看透妖魔鬼怪,堪称火眼金睛的眼睛下,他的气息缥缈虚弱,身上少了一魂四魄,其中更耐人寻思的是,他的主魂就跟在身边。而且,他不是他吗……   一朵青花小妖精。   回忆.千年前的岁月   很多事会在时间的洪流下无迹可寻,再也想不起那是哪一年哪一月发生的事,可是关于她所有的一切,狻猊却清楚的记得……   (^_^)   北嚣山上下着鹅毛大雪,整座山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煞是好看。   如此美景狻猊却无心欣赏,在竹屋里坐立难安,频频望着门外。她出去外面已经有一个多月,若是往常这个时候,早在前几天她就该回来,而如今却仍踪迹缥缈,难道是出了什么事?狻猊等得心急如焚,好几次想放出自己的神识去寻找她的踪迹,转念一想那个男人一直在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若是让他察觉到什么,那么必定会为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想想便又生生的忍住,不过,酷酷的小脸却压着一抹戾气。   旁边的塌上,白头红脚,猿身的朱厌也是一脸焦急不安的神情,嘴里一直说着,“快回来,小洛你快回来——”身子在塌上不停的滚来滚去,制造出刺耳的噪音。   狻猊的心情原本就不美丽,朱厌在旁边又不知死活的制造出吱吱的噪音,听得它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的直跳,再也忍不住的一声冷喝,外加寒光四射的狻猊刀子眼,“你给我闭嘴,在吵我就灭了你。”   咚——朱厌滚啊滚的,一头撞在塌上的死角上,看着狻猊难得发怒的面孔,一双金色的眼睛迸发出血的颜色,即使疼得眼泪要出来,它仍是硬生生的忍住,不敢吭一声也不敢动一下。   毕竟狻猊可是比它强很多的大家伙,在王者的面前,弱小的一方总是不由自主的臣服于强者的命令。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似乎连天都要被压住一般。   狻猊等了一会实在没有耐心在等下去,站起身对塌上的朱厌命令道,“你给我乖乖的呆在屋里,不许踏出屋子半步。”然后不管身后朱厌的抗议,推开门跑出去。   冰天雪地里,它顺着下山的路风驰电掣般的跑着,一边静心的感受着风中的气息。冰凉的风中,隐约飘来她那股熟悉的清新气息,还有一股陌生的妖气。这股妖气似乎很不稳定,隐隐可感觉到妖气外泄。   它的脚步微微一滞。北嚣山上常年云雾缭绕,人烟稀少,别说是爬到这高高的山顶,这山顶还有蒙布下的结界,就连走到山脚下都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除非来人妖力高强或者是入口的结界遭到破坏。   莫非,他找到这里来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狻猊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连忙加快脚下的速度,如龙卷风般不顾一切的跑起来,风夹着雪猛烈的迎面扑来,几乎迷蒙它的眼睛,它的心里担心着她的安危,顾不上去抖落身上的雪,就这样跑了大约十公里后,才看见她在前面缓步前行,看见她的一刹那,它那颗狂躁的心顿时稍稍安定下来,想要冲过去,可是不知为何,脚下的步子却突然沉得迈不过去,只能停下来,站在原地静静的深深的看着她。   漫天的大雪下,她闲庭漫步般的走着,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抬眼隔着风雪一望,看见它站在前面不远处的一瞬间,意外的一愣,“狳,你怎么来了?”她走到它的面前。它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就像是从大老远的天边赶过来般,身上挂着厚厚的积雪,整个身体白得只能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她不由一声轻笑,为它这百年难得一见的狼狈。   狻猊的脸腾的红了,酷酷的抿着嘴,直到此时它才记得自己是可以施展法术的,它假装不去在意她的取笑,一双金色的眼睛来回的,如雷达扫描般一寸一寸的打量着她。她梳着飘逸出尘的飞云斜髻,外头罩着一件毛茸茸的白色裘衣,里头穿着一身古烟纹碧霞罗衣,干净得一尘不染,看不出任何的打斗痕迹或受伤痕迹。确定她安然无恙后,狻猊这才彻底放下心,然后目光如炬的落在她右边的袖口上。   那双金色的眼睛灼灼的,好像要在她的袖口上烧出一个洞出来似的,让她想忽视都没办法。于是便老实的从袖口里拿出一株青色的花来,那朵花无精打采的拉着脑袋,看样子是受了重伤,身上散发出似有若无的妖气,一道温暖的银光温柔的罩着它,体贴的让它受过伤的身子避免风雪的肆虐。   只看了那道银光一看,狻猊就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它终于开口,说,“你又做多余的事了。”口气微微有点沉,含着许不悦,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的刮了那朵青花一下。   看出狻猊的不悦,在它百兽之王的威严下,青花纤细的身子在她的手中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   好有压力,好可怕的气息!   她好笑的看了狻猊一眼。“我知道你关心我,不过我没事,你不要担心。”她是在进了北嚣山后才开始施展灵力的,北嚣山的寒气凌厉复杂,所以她根本不用担心会被那个男人给发现。只是,这样逃避的生活要到什么时候?她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安抚了一下青花,示意它不要害怕,然后把它收回袖口中,看着狻猊一边为它轻轻的扫去身上的积雪,一边解释道,“我看它修行不易,那位修道之人又是要借它的妖力使其修为一步登天,我就把它带回来了。”说完,捧着它干净的脸,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做不到视而不见。”   (^_^)   带那朵青花回到布着结界的住处后,在屋里等待的那只朱厌马上吵的翻天覆地,屋里如遭到暴风雨的袭击般,地上满目狼藉,惨不忍睹。   要不是她在场,狻猊一定把朱厌抓起来,打得它满头包,夹着尾巴到处跑。它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敢在它的眼前发脾气,还冲着它的女人发脾气,它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狻猊真想一脚把它踹到天边去,眼不见为净。   “为什么要带它回来,你把它丢在外面不就好了。”朱厌在一边暴跳如雷的嘶吼着。   “它伤得那么轻,就算你把它丢在外面它也不会死的。小洛……”朱厌已经接近暴走的边沿,用恶狠狠的眼神使劲的凌迟着那朵青花。   青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弱不禁风的身子孱弱得似乎风一吹就会散。   她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可怜青花,经过重伤,在让朱厌这么一吓,它的精神越发不好,在不为它治疗,它百年的功力就要在这里功亏一篑,淡淡的瞥了暴躁兽一眼,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人反抗的命令,隐约有点发怒的前兆,“到外面去,没有我叫你不许进来。”   “我不要。”朱厌气呼呼的一口拒绝,接着想了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道,“你要是把它丢出去我就出去。”   听了,她顿时沉下脸,“你在这样任性的耍脾气,以后你也不要呆在这里。”说完,斜视朱厌,指着狻猊道,“要我让狳丢你出去吗?”   狻猊冷冷的讨厌的看了朱厌一眼,随后露出阴森森的两颗獠牙吓唬朱厌,“我不介意帮你。”   朱厌害怕的缩了缩脖子,然后看了她一眼,她连一个眼角都没有给它,注意力全放在青花的身上,看她这样,朱厌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它红着眼,带着一肚子的委屈和生气跑到外面。   不多时,门外响起一声愤怒的,类似猿鸣的叫声,直冲九天云霄,然后震耳欲聋的响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她头痛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专心的为青花治疗伤势。   狻猊悄悄的走到外面,远远的一里外,朱厌的嘴里发出一粒又一粒的光球,朝眼前的雪地打去,雪地一阵地动山摇,它的眼前溅起一朵朵三丈高的雪浪,溅了它一身,狻猊看到这,金色的眼睛危险的一眯,快如闪电的出手。   “咚——”它的出手干净利落,快狠准。下一刻,暴走的朱厌安静的软绵绵的躺在草地上。   狻猊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朱厌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跑进屋里,独留雪地上一道刺眼的身影。   (^_^)   接下来的日子,青花在她的悉心照顾下,伤势开始慢慢痊愈,最后化身为一个有着纤细身材的好看少年。少年的五官像花一样研丽,嘴唇像花一样柔软,说话的声音像花一样动听,仿佛在轻轻细语。   他跪在她的面前,不敢看她的低着头,轻声细语的说,“小妖名叫游青兰,谢谢上仙的搭救,小妖无以为报,愿意留在上仙的身边,报答上仙的救命之恩。”   她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的看着书,眉眼沉静如水,仿佛什么事都不能打动她一般,语气淡薄,道,“我救你并不是要你报答我,而是我不能对这种事视而不见。你下山去吧,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修炼,他日定有羽化登仙的一天。”   听了她的逐客令,游青兰的心里有些失望,挣扎不已。他好不容易才寻得一个机会可以跟在她的身边,好不容易才能得到她的注意,他怎么能这样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他不甘心!游青兰在心里想了一番,紧张的开口道,“小妖笨嘴拙舌,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上仙明白我的心思……”说到这,心里不觉泛酸,是啊,恐怕他的心意将永远没有机会对她讲出来,只能深深的埋在心底。“人间有句话说,受人点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上仙您救了小妖的命。如果小妖不能报答您的恩情,心里一定会留有遗憾,他日必定会影响修行,难以位列仙班。请上仙成全小妖,让小妖留下来吧。”   一番话说得诚恳又滴水不漏,让她无从拒绝,她看着游青兰,他一脸坚决,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她问,“那你会做什么?”   察觉到她的语气有些松动,游青兰聪明的猜测出她的意思,知道自己留下有望,不禁面色一喜,语气难掩欣喜的说道,“小妖会一手好厨艺,还能帮上仙照顾家里。”   一手好厨艺,照顾家里?!   这个倒是不错。   想也不想的,她点头,“好,那你留下吧。”   “是,谢谢上仙。”   旁边,狻猊看着游青兰神采飞扬的样子,抿着嘴一言不发的走出去,朱厌的表现就比较直接,它狠狠的瞪了游青兰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随即沮丧的跟在狻猊的后面出去。   往后,每当她不在的时候,小屋就会上演这样一副画面。   游青兰冷汗涔涔的接受着狻猊刀子般冰冷的视线,在它百兽之王的凌厉气息下,后背慢慢的湿了一片。   游青兰辛苦的在打扫朱厌“台风”过后的卫生,刚忙完,它又在一边狂性大发。   游青兰煮的饭菜,朱厌厌恶的挑七挑八,不是太咸就是太甜,耍得他团团转。   游青兰躺在床上闭目休息,朱厌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只毛毛虫,偷偷的放在他的身上,事后,游青兰吓得整整一个月不敢让朱厌靠近自己。   不过即使是这样,游青兰仍甘之如始。   因为,他爱她。   身份揭秘二   秋风徐徐的吹着,屋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细碎的阳光在空气中跳跃,屋里屋外一片静谧,让人不由昏昏欲睡。   常安问清上官柳的来意后,这才知道他不是和前几次一样来和自己切磋琴艺,而是自己新作了一首曲子,想来弹给她听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两人越走越近,由起初的纯粹的互相切磋琴艺,到现在上官柳时不时的会拿一些自己新作的曲子过来,弹给她听。虽然两人的话还是少得可怜,但是常安却可以敏感的察觉到,现在的上官柳不像她第一次看见的那样,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现在的他开始多了一些人的气息,除了谈琴会露出神采飞扬的神情外,偶尔,也可以在两人的闲聊中捕捉到他眉间的一点专注。   有时,她会想,到底是什么样的环境才会造出像上官柳这样的人格,生命空虚得好像没有一点色彩。   “啊啊……”温柔低沉的单音节轻唱从上官柳的口中飘出。常安回过神来,看着上官柳,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有节奏的拨动,充满深情的旋律从葱白如玉的指尖流泄出来,他仿若天籁的声音听得人心醉却也心碎。   听着这首曲子,常安莫名的觉得熟悉,好像很久以前自己在哪里听过。可是叫什么……这首曲子叫什么……她冥思苦想,却挫折的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关于它的一点记忆,只是觉得听着它,自己的心就有一股奇异的躁动,记忆的深处像是被人用刀子轻轻的划开般有点疼,似乎有零星的记忆碎片飞出。   她的心,突然疼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首曲子叫什么?”等上官柳弹完,常安强忍着内心的波涛汹涌,装作一脸平静的问。   上官柳蹙眉想了一会,自己也觉得有点迷茫。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他只是遵从心中的感觉来弹这首曲子的。在踏入北嚣山以后,北嚣山一直给他一种家的感觉,走到哪里都有一种熟悉的来自心底深处的亲切感,这首曲子也是,在踏入这里以后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不去,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弹给常安听,觉得这样做自己既开心又满足。就好像每次得到一首新曲子的感觉,内心不在空虚得难受,而是被一种幸福感填充。只是,这个举动连他自己也理解不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儿公子?!”常安的声音带上一些迫切,惊动到她怀里的狻猊。   狻猊从她的怀里抬起头,仰头看着常安。即使她的表情伪装得在完美在平静,她的声音却骗不了人。她现在的心情很焦虑。想必游青兰也知道了,一直频频的投来担忧的眼神。真是欠咬,它的女人他也敢觊觎……狻猊忍着气朝游青兰刮了一眼,然后咬唇重新趴回常安的怀里,一肚子的忧郁。其实若是可以,它希望她永远不要想起那段千年的岁月,就一直以凡人的样子生活下去,而它,会生生世世的陪伴在她的身边。只是,那个男人的事也不能放任不管,不管怎么说,他的事一天没解决,它就一天无法安心。   它趴在常安的怀里闭目沉思,不在去理会周围的人。   上官柳睁着迷茫的眼睛摇了摇头,常安顿时一脸失望,看她这样子,上官柳的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于是细声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然而然的就弹出来……”   常安听着他说,期待的等着他的下文,上官柳停了一下,接着认真道,“要是我想起来了,我一定告诉你。”   常安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嗯,好。”然后转头望着门外的天空。天空晴空万里,远处隐约传来古老的钟声,一下一下,让她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或许是我执着了……”她自言自语道。   房里,两人一鬼顿时惊讶的看着她,唯有一兽专心致志的想着自己的事,没有听见。   常安笑了笑,没有做任何的解释。站起身正要让怜惜送上官柳回去休息,突然想起在来房间的路上自己正有一事也要和他说,于是道,“柳儿公子,有一件事我正想和你说下。”   上官柳疑惑的看着常安,一双眼睛写着不谙世事四个字。   对上那双眼睛,常安顿时有种不知该怎么说的无力感,良久,在心里整理了一番后,像对一个孩子说话那般,对上官柳语重心长的说道,“随缘庙是佛门重地,佛门重地重视清静,我们这次来随缘庙就不能像在客栈那样弹琴说辞,扰人清静,明白吗?”   上官柳想了一会,大概知道常安想说什么,遂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不过,脸上却有点为难。   如果他不能和常安小姐弹琴说辞,那么他要做什么?   他抬眸,就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寂寞的看着常安。常安的心痛了一下,想找点别的事让他做,可是上官柳除了乐器以外,好像什么都不感兴趣,想让他去找月华夜,可是想起月华夜那易怒易躁的脾气,她又放弃了,至于她的二哥,他的性子寡淡,两个人呆在一起就像是两块冰块呆在一起一样,冷得人凉到骨子里去,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一个解决之道,最后道,“这样吧,你要是喜欢的话,你就跟我一起礼佛吧。”   “礼佛?”上官柳好奇的说。   “嗯,”常安简单的一句带过,“这次我是来随缘庙还愿的。”   (^_^)   随缘庙的四周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来往的小和尚和上官柳擦身而过时,都会停下来对他念一声佛号,然后匆匆的离开。   上官柳不懂这些凡尘礼数,当后来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和尚对他念佛号的时候,他就拿着一双眼睛一言不发的盯着人家看。   看得那小和尚心肝一阵发寒,然后如见了鬼般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跑开。“好可怕啊好可怕啊……”小和尚边跑边叫,眼角已经挂上两串泪花,那样子好不可怜。   鬼,有鬼,那个人的身边竟然有一只透明的鬼,好可怕……他抖嗦的回头望一眼,就害怕那只鬼跟上来,结果叫声更惨了。那只鬼,那只鬼的脚没了……   好可怕?   看着小和尚瞬间跑得不见踪影,上官柳不明白自己哪里可怕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小和尚说得可怕不是他,而是因为看见他身边的游青兰。小和尚本来就是个轻八字的人,容易鬼缠身,后来父母为了保他平安,便把他送来寺庙,以求佛主庇佑。来寺庙以后,小和尚已经很久,可以说几乎和那些鬼隔绝了,很久没看见鬼的他突然看见游青兰一直在上官柳的身边飘来飘去,不被吓破胆才怪。   而游青兰也被小和尚这一声凄厉的叫声给吓了一跳,他奇怪的看着小和尚,小和尚跑远了回一个头来,一对上他的视线,叫声更凄惨了,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   那个小和尚看得见他?!   心里不禁疑窦丛生,他不由低头看看自己,这一看,脸色蓦然变得苍白。明亮的光线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在阳光下就像是没有实质般,透明得一眼就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他身后的景物。然后又是一瞬间的功夫,他的身体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   怎么这样?这是怎么回事?他惊恐的瞪大眼,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看向上官柳,顿时对上一双平静得不起半点波澜的眼睛。   两人沉默的对视着,空气中流转着一股奇怪的感觉。   良久,就在游青兰以为上官柳看不见,只是恰巧把视线转到这边时,却听上官柳平静的开口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游青兰敏锐的捕捉到他话中的词,“一直”,不由得惊讶的反问,“你一直看得见我?”心里不敢置信。   上官柳没有回答,默认。   得到证实后,游青兰不知该佩服上官柳的镇定自若还是生气自己一直像个傻瓜似的跟在他的身边,还以为上官柳看不见,一直对他做出光明正大的举动。没想到,他竟然说他看得见,更没想到他可以忍到现在。   自从跟在上官柳的身边后,游青兰想起的事情越来越多,记起的越多,看着上官柳的样子他的心就越痛,为了得到上仙的注意,他一直努力的去改变自己,偷偷学琴,跳舞,厨艺,不管什么他都不怕辛苦的去做,就希望上仙能喜欢,他能静静的呆在她的身边。   现在的上官柳就是那时学琴的自己,希望以琴艺来得到上仙的注意。   “你不害怕吗?”游青兰问,故意作出恐怖的翻白眼动作,心里却很想走上前,抱住这个自己。   “你很熟悉。”上官柳无动于衷,思索着,眉间渐渐露出一丝迷茫,“我觉得自己好像认识你。”   游青兰静了下来,有些伤感的笑了笑,“你当然认识我……”他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声音轻得不能在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两个是同一个人。”   “上官柳,你是我失落的魂魄。”   风,从两人身体之间的缝隙吹过。   上官柳愕然的睁着眼,一只仿佛水晶般透明的手轻轻的摸上他的脸,游青兰的笑容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   你的心到底被什么蛊惑   你的轮廓在黑夜之中淹没   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看着你抱着我目光似月色寂寞   就让你在别人怀里快乐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记着你的脸色是我等你的执着   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世家相见   天京是天子脚下的一座繁荣京城。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和美,处处可以看到人们脸上那满足的笑容。   云来客栈是天京最大最贵的酒楼,它的里外装修富丽堂皇,做出的食物堪比天上的琼浆玉液,令人回味无穷,在这里,你可以吃上各种各样的美味佳肴,只要是你能叫得出来的菜名,它都可以为你做出来。云来客栈,可以说是吃货的天堂,不过云来客栈也不是人人都可以随便进出的,在这里进出的人们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他们除了慕名而来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云来客栈可以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象征着他们高高在上的身份。   常如意这次来天京谈生意,对方约她到云来客栈见面。刚一进去,就差点被里面金光闪闪的景象给刺瞎了眼。金光闪闪的大堂,金光闪闪的桌椅,金光闪闪的摇钱树,一切都是金光闪闪的,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一个黄金屋。   “客官,您是自己一个人吗?”小二热情的上来打招呼,看着她媲美太阳的热情笑容,常如意不由得跟着一笑,道,“我是来找人的,请问欧阳小姐在哪里?”   欧阳小姐?那不是天京最大米行欧阳坊的东家吗?   小二连忙毕恭毕敬的把常如意和青衣带上二楼的一间厢房里,然后自觉的关上门在外等候吩咐。   厢房里,两个丫鬟站在旁边伺候,欧阳乐正一个人悠闲自在的喝茶,桌上摆着一桌秀色可餐的菜肴,直看得人食指大动,饥肠辘辘。看见常如意进来,欧阳乐急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而常如意早已挂起商场上的客套笑容,笑着和欧阳乐打招呼,“欧阳老板。”   “常老板来了,哈哈……来来,一路辛苦了,请这边坐。”欧阳乐拉着常如意在自己的对面坐下,一个丫鬟连忙送上一杯香气腾腾的茶。   闻着这股像是雨后荷花的清香的味道,常如意端起来浅尝了一口,下一刻,只觉得入喉鲜爽生津,回甘无穷。不由自主的笑道,“好茶,不愧是佛动心啊……”   欧阳乐得意的一笑,眼里闪着一抹精光,“常老板果然见多识广,这佛动心是我的朋友从洞庭湖给我捎回来的。听她说,这佛动心现在是越来越受人们的喜欢,在她们那边已经卖得热火朝天。”说着,话音一转,步入正题,“常老板要不带些去试试?”   在还没来天京的时候,常如意就已经通过其他商友的嘴,知道欧阳乐的状况最近有点奇怪,然后她派青衣去查以后,才知道欧阳乐花钱大手大脚,又因为和别人合伙了一桩茶叶生意,而导致资金上有点困难。其实,这批茶叶若是卖的好,常如意不介意在资金上给予欧阳乐一些帮助,或者也可以单纯的用资金扶她一把,可惜欧阳乐为人不正,喜欢贪小便宜,在贩卖的这批茶叶里竟然掺一些下等的茶叶进去滥竽充数。   这样就不能怪她见死不救了。   “欧阳老板你就是喜欢开玩笑,我啊,老了,再也搞不起这些玩意儿了,就守着我的老本行过活就好。”常如意一脸的感叹,好像她真的已经七老八十了一样,气的欧阳乐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这个老狐狸,做事严防得这么滴水不漏,害得她连钻个空子的机会都没有。   她干笑了几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恭维一点,“常老板真是爱说笑,整个天京和州城谁人不知常老板长得一表人才,是许多大家公子的梦中情人,就是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喜欢着你,费尽心思的想要得到你的注意。”   “那是大家抬爱了。”常如意说着,一口将茶饮尽,随后站起身歉然道,“欧阳老板,不好意思,在下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一步了。”两人再谈下去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这怎么行?!   闻言,欧阳乐霍的跟着站起身,略微激动的道,“常老板这是做什么,再怎么急……”眼睛瞥向桌上的菜,不满道,“也得吃过饭在走啊,想想,咱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就来个不醉不归吧。”   吃饭?常如意瞥了一眼桌上的菜,在心里冷笑,吃了这桌菜,下一刻她估计就把自己给卖了。   眼看欧阳乐还准备一直纠缠不清,常如意有些不耐烦了,脸色不变,口气却微微下沉,看着欧阳乐有点不悦,“欧阳老板,下次有机会在一起来过吧。”说完,身子微微一福,“告辞。”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厢房。   “哎——常老板,常老板——”欧阳乐在她身后着急的连声唤道,常如意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离开,眼看即将到手的鸭子就这样飞走,欧阳乐气得连连跺脚。   她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   在即将踏出云来客栈的时候,两个人和常如意匆匆的擦肩而过,常如意走的匆忙没有认真注意看他们的样子,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骂声,她才仿如遭雷击般,一脸的不敢置信。   “你这个孽子,还不给我站住!”一声河东狮吼在云来客栈气破山河的响起。   所有人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见是云来客栈的东家和少东家,便又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   常如意惊喜的看着前面穿着绫罗衣裳,长得浓眉大眼,大约四十几岁的女人,惊喜得无以复加,想不到一别两年,竟然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于是想也不想的喊道,“孔罗裳。”   孔罗裳正在和站在楼梯口的孔忆对恃,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不由反射性的道,“谁啊,谁叫我?”一双眼睛马上四下搜寻,下一刻,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常如意。   常如意背着光站在门口,孔罗裳看不清她的样子,看她的身形只知道是一个女的,于是问,“刚才是你在叫我吗?”   常如意点了点头,朗声道,“是我在叫你,孔罗裳姐姐。”   孔罗裳姐姐……孔罗裳的脸变了变,顾不上一边的孔忆,连忙朝常如意走去。是……记忆中,只有一个人会这么无礼的连姓带名的叫她。   “如意妹妹!”   (ˇˇ)   “没想到一别两年还能见到你,我真是太开心了,如意妹妹。”见到自己一直挂念的人此刻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孔罗裳忍不住抱着常如意喜极而泣。   常如意任她抱着,心里也是一片激动,还有见到故人的狂喜,“是啊,真是没想到……孔罗裳姐姐,你们当年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搬走了,还连个话也不留?你知道我那时有多担心你们吗!”说完,她松开抱着孔罗裳的手,担心的看着她。   当年,常安的五岁生日过后,她曾写过一封信去孔家,结果石沉大海,半点音讯也没有。她觉得事情有异,便带着青衣匆匆赶去孔家,结果到了那里以后,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孔家已人去楼空。后来,不管她派出去多少人去打探孔家的消息,他们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一般杳无踪迹,查不到一点的消息。   孔罗裳笑得有点奇怪,然后瞪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少年,狰狞的道,“还不都是因为这个孽子惹的祸!”   “孔忆?”常如意一头雾水的看着孔罗裳身边的少年,孔忆。他长得丰肌秀骨,眉目富有一股独特的英气,穿着一袭贴身的滚金边云纹长袍,衬得身材分外挺拔,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孔罗裳口中所说的孽子。   “他怎么了?”   说起这个,孔罗裳的脸黑得就像是锅底那么黑,痛心疾首的述说当年之所以会离开的缘故,“那年孔忆出去的时候正巧遇上将军的女儿,将军的女儿见他长得好看,便带人过来提亲,谁知这个混小子……”说到这,话里带上了一丝无力,“这混小子不愿意,竟然把她给踢进池塘里……”   “是她调戏我我才这样做的,那个女人活该。”突然,旁边横插一句话过来,孔忆的脸挂着一丝厌恶。   孔罗裳没有理他,常如意惊讶的看了他一眼,记忆中的孔忆是一个聪明乖巧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嗯……常如意暂时想不起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只听孔罗裳继续说道,“本来掉进池塘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巧就巧在,她的头刚好撞到一块石头上。当时我担心将军会追究这件事,也担心会连累到你们,便举家连夜搬走,也不敢给你们留话。”   听到这,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不过,有一点常如意很在意,那就是……“那将军的女儿怎么样了?”   “她没事,就头疼躺了几天,不过这个混小子……”孔罗裳说得牙齿一阵咯咯响,“好人家从此就没人敢来提亲了!”   世家相见之烦亲事   说了这么久的话,常如意已经觉得有点口渴,她捧起茶,一口茶刚喝进去,听到孔罗裳的话后,差点没形象的当众喷出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孔罗裳,微微提高音量,“好人家不敢上门提亲?”接着看向孔忆一脸的不可思议,孔忆要家世有家世,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横看竖看都是一个令人一见难忘的少年,这样优秀的少年会没人敢上门提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常如意懵了。   孔罗裳就猜到常如意会是这种反应,不过虽然知道是知道,但是一旦真正的面对,她的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尴尬。别人家的少年郎不是已经有了一门上等的亲事等着就是已经成亲,在家相妇教子。而她的儿子已经到了寻找妻主的年纪却还是待字家中,无人问津。为了这事,孔罗裳没少发愁,头发也不知白了多少根。   “将军后来派人找上门来,知道我们连夜搬走后,便四处张贴通告捉拿我们……”而那通告还不是普通的通告,那上面把孔忆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个天花乱坠,什么意图杀死将军女儿,什么心狠手辣,什么尖酸刻薄,什么强悍堪比上山虎,什么举止行为粗鲁不堪,反正是所有女人避讳的缺点它上面都通通写了个遍。这张通告她至今还藏在家里。“然后,在罗源镇,我们被将军的人找到并被带了回来,事情到最后是顺利解决了,不过孔儿的事就这样传得人尽皆知,到现在好人家的女儿都不敢上门提亲……”虽然事后将军有站出来澄清,但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难道能像冲马桶一样一冲就什么都没了吗。大家可是非常坚信“无风不起浪”这句话。   常如意同情的看着好友,虽然孔罗裳三言两语的将这件事情带过去,但是在商场和官场周旋这么多年,她岂会不知道这其中的酸甜苦辣,肯定没有孔罗裳说的这么简单,否则孔忆也不会弄到无人问津的地步。不过……她会弄到今天这个地步,哼哼……她心里阴阴的哼了两声,起身走到好友的身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却公报私仇的,下手的力道不轻,拍得孔罗裳觉得肩膀有些吃痛,却不敢有任何抱怨的话,常如意生气了!“你当时要是来找我的话,我肯定给你想个解决之道。就算没有,我也会想尽办法的帮你。”常如意笑眯眯的说,声音却含着一阵咬牙切齿的咯咯声。   孔罗裳回了一个心虚的笑,心里却为自己交了一个这么有情有义的朋友而感到骄傲和万分高兴,“这种小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小事?”常如意笑得很假,假得孔罗裳这个直爽的人鸡皮疙瘩不由得起了一身。“那请问孔罗裳姐姐,最后这个将军女儿的事你是怎么解决的?”   咳了一声,觑了一下常如意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孔罗裳用比平时小了一倍的声音道,“我把一半的家产献给将军做军饷用了。”   一半的产业?常如意惊愕,差点惊叫出声。这个代价也太大了。孔家虽然不像常家这样富可敌国,但是家底也是不薄,称得上是天京首富,这半份的家产已经够普通人吃好几十个辈子,是一个不可小觑的数字。常如意的脑袋快速的运转着,其实,现在细细想来,孔忆这件事其实有两个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说将军的女儿,做为将军之女,将来是要继承妇业的人,身上肯定有一技之长傍身,不可能毫无防备的让孔忆得手。还有,为何将军要对孔家穷追不舍,看起来就像是有意针对似的,否则像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何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这件事是有预谋的。”常如意刚想到这一点,孔罗裳已经说了出来,她看着常如意一声苦笑,“我虽然没有你的心思细腻,但是该想的还是会想,所以才会献上那一半的产业。”   “只是,让这个孽子受委屈了。”她转头看着孔忆说,话音里包含了宠溺和无奈,还有一丝愧疚,一点也不像刚才还在客栈里追着孔忆打骂的孔罗裳。   常如意也跟着看过去。   孔忆站得笔直,说得十分认真:“没有这回事,我不觉得委屈。”相反的,他更气自己无能,不但没有好好的保护照顾好家人,还给他们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常如意赞赏的点头。看来孔忆还是一如当初那般懂事啊。“孔罗裳姐姐,孔忆的事你就别烦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保证替他找到一门好亲事。”   “真的?”一语落下,两道惊喜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是孔罗裳的,还有一道是从外面匆匆而来,穿着橘黄色交领的男子。   他走到常如意的面前,和她打了声招呼,“弟妹,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后大哥。”后大哥的五官和孔忆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一股成年男子才有的成熟魅力,虽然不能貌比潘安,却也朗目皓齿,气宇轩昂。他就是孔罗裳的夫君孔忆的爹,后松延。   “爹……”   “松延,你回来了。”孔罗裳走到他的身边,后松延的大手自然的一伸,将她搂进怀里,“我一听到下人的通报就赶紧回来了。”   孔罗裳靠在他的怀里甜蜜蜜的一笑,那样子说不出的娇羞。这副画面若是让别的女人看见,铁定恶寒,鸡皮疙瘩掉了满地。在这个丈夫国,以女为尊的国家,女人的身份地位高男人一等,女人是强大的男人是娇弱的,所以,类似撒娇娇羞的这类举动也就只能出现在男人身上,而女人永远是强者的存在,强者是没有小女人情怀。   常如意和两人经常见面,长时间的潜移默化后,对于两人与众不同的恩爱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感叹,果然是姻缘天注定啊。孔罗裳长得娇小性格直爽,后松延长得比一般男子高大却细心体贴,两人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三人重新落座。   后松延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单刀直入的问,“弟妹刚才说,你可以帮孔儿寻得一门好亲事?”   常如意点头,“是啊,后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孔儿找到一位好妻主的。”孔忆的人这么优秀,要帮他找到一门好亲事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就她认识的达官贵人和富豪商贾里,她就知道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听了,夫妻两人同时露出放心的笑,后松延道,“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弟妹!”   (*︶*)   由于两家许久未见,常如意决定多拖延几日在回去,便写了一封信给在家的曲望月,以免他担心。   是夜,常如意和孔罗裳两人在院子里饮酒赏月。两人都喝了不少酒,双颊红得像铺了一层厚厚的胭脂般,舌头麻得都打结了,连话也说不清楚。   “如,如意妹妹,我告诉你,谁要是娶了我家孔儿,她,她绝对不吃亏……”   常如意呵呵的笑了笑,好奇的问,“为什么?”然后执起面前的空酒杯一饮而尽,豪气万千的笑道,“好酒!真是好酒!”一边,青衣的脸黑了黑,心里默默的道,夫人,你喝醉了!   说起自己的儿子,孔罗裳笑得万分得意,“我的孔儿不仅人长得好看,而且头脑也聪明,最重要的是会做生意又会理财。”   “会做生意又会理财?”嗝——呛人的酒气从鼻孔而出,常如意难受的皱了皱眉。   “是啊……”孔罗裳眯起醉眼朦胧的眼,开始滔滔不绝的说起来,“我有如今比以前还大的家业,都是孔儿在一边帮忙打理的,还有,那家云来客栈,也是孔儿一个人在管理,孔儿做生意可有一手了,就是……嗝——对银子,敏感些……一个子二都不能吃亏……”   “哈哈……”常如意拍掌大笑:“果然是会做生意又会理财。”   “可惜啊,如意妹妹啊,你,你的女儿还小,否则咱们两家就可以结为亲家了……亲上加亲就更亲了……”孔罗裳说完,干脆拿起面前的酒坛子闷头咕噜咕噜的喝起来。   常如意眯眼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由得想起那晚雷雨交加的夜,就是那一夜后,什么事情都变了,常平对常安的感情开始若隐若现,让她这个做母亲的感到不安,却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安儿……孔儿……平儿……安儿……”   脑海里一个念头隐隐生成,她也学孔罗裳那样,拿起一个酒坛子狠命的灌起来,孔罗裳姐姐,也许你说得对……亲上加亲……这样常平就会死心了吧?   狻猊的修行之路   满天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挂在天空,微弱却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浓墨似的夜空,黑暗和明亮的交织,两者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副美丽的夜景,让人不禁产生无限的遐想。   安静的房间烛光不安定的摇晃着,在墙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铺着厚厚的软衾木床上,狻猊躺在上面心满意足的吸着怀中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火,袅袅的香火就像是有意识般的钻进它的鼻孔里,当香火在体内流动的那一刻,狻猊觉得身体就像是被放空般空灵轻巧,长久以来一直沉淀在身体深处的滞气就像是被风吹散一般慢慢的消散,四肢百骸仿佛被一股祥和的气息填充着,浑身上下淋漓尽致的舒畅,它不禁享受般的眯起眼睛,想,人间供奉给佛祖的香火果然是最纯最适合恢复它精气神的灵丹妙药,只是这短短的几个时辰,它就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气在体内缓缓的流动,照这个神速下去,明天它就可以开口说话,三天以后,就可以恢复人形。   阿洛……即使已经千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依然像烙铁一样深深的烙在它的心间,痛得刻骨铭心。   吼吼——它要努力长大!   此时,常安正坐在烛光下看那本万妖册,只看了约莫半个时辰,就觉得脖子僵硬得好像要掉了一般,眼睛酸酸的涩涩的,很是难受,她抬起脖子转了转,然后,目光定住——狻猊短小的四肢紧紧的抱住香炉,好像它是珍宝一样一副舍不得放开的样子,鼻子抽啊抽……常安不禁失笑,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以前曾在老人院里看到的一个画面,一个孤独的老大爷拿着烟斗坐在门口吸烟,飘飘然的样子好像已经忘了这个世界似的。其实,常安知道,他很清醒,他随时在等儿子接他回去一起生活。每天坐在门口,就是担心他的儿子来的时候找不到他。可惜的是,直到老大爷去世的那一刻,他的儿子也没有回来,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那只孤零零的烟斗。   想起这件事,常安的心里就一阵唏嘘。现今这个社会上,很多人都说生儿子好,老了以后能有个人端茶送水,养老送终,而女儿,就好像是泼出去的水,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可是真是这样吗?!看看老大爷就知道了。   狻猊还在不停的吸着,小小的肚皮就像是吹气球般越来越圆滚。常安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就怕下一刻它的小肚子会像气球一样彭的一声炸开。干脆放下手中的万妖册,走到狻猊的身边坐下,担心的问:“小白,你会不会吃太多了?”还没到晚饭的时候,狻猊就捧着肚子说饿。眨着一双水汪汪的金色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小小的嘴巴动啊动的。然后常安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连忙吩咐怜惜去厨房端些饭菜过来,谁知道狻猊只看了一眼便掉过头去,继续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她静心想了一会,最后才猛然想起山海经说的,狻猊喜欢吸食香火,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又让怜惜去找个香炉过来,里面点燃一些香火。而直到现在,狻猊已经吃了好几顿饭过去……   狻猊对她摇了摇头,打算继续埋头努力吸,一双手却突然将香炉拿了过去,它一愣,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常安,“好了,乖,明天在吃吧。”常安不容拒绝的说完,将香炉放在桌上。   见此,狻猊只好作罢,想要站起来,这才发现,肚子胀得像气球似的沉甸甸的挂在身上,让它连动都不能动,这才恍然明白常安为什么阻止自己,只是有一点它想不通,香火又不是人间的五谷杂粮,怎么会让它有一种被食物填充的饱胀感?   嗝——它打了一个可爱的响嗝,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事般连忙伸爪捂嘴,一脸做贼心虚的瞅着常安。   常安哭笑不得,“难受了?”   即使就像常安说的很难受,狻猊也不敢也不想承认,立刻把头摇得像波浪鼓。   “过来。”常安坐在床边对它招手,狻猊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犹豫了一下,慢慢的把身子挪过去。常安抱起狻猊让它侧身躺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手轻轻的在它的背部拍起来。听说,小孩子如果吃太饱的话,只要轻轻拍拍他的背部就可以赶走体内的嗳气。像狻猊这种神兽的话应该也差不多吧。   她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狻猊躺在常安的大腿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柔,舒服得几乎想睡觉,耳边,一道失笑的柔柔的声音说道,“看你小小个子,没想到还是个贪吃的小家伙……”   小小个子?贪吃的小家伙……它听着这话心里怎么那么不舒服,狻猊的瞌睡虫一下子跑光了,不满的举爪抗议。   看着眼前伸过来的小爪子,毛茸茸的带点肉感,常安看着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它。嗯,果然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既有肉感又温暖。握着它,常安都不敢使出太大的力气,就怕这小小的爪子会被自己的粗鲁给折断。   “小白,你为什么跟着我?”自从这个问题被怜惜说出来以后,常安一直放在心上,左思右想了很多。狻猊是一只上古神兽,是佛祖的坐骑,它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跟着自己?如果用游青兰的话来说,她的前世是一位上仙,那么狻猊跟着她的理由是和游青兰的一样吗?假设是这样,每每想到此处,常安的心就会不由自主的一痛,不管前世的她是什么样子,都已经和今生的她毫无瓜葛,在岁月不停的辗转下,当初的人已经物是人非。这种爱,跟随,在她的眼中看来只是一种转移,即使她们两个人是同一个灵魂。   狻猊没有说话,它可以感受得到常安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烦躁,不过就算它想说话,它现在也开不了口。而且它的心中早已经打定主意,不让常安有机会想起过去的一切,虽然有些事早已是命中注定,但是,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就算是逆天而行,天界的讨伐,它都要和她两人快乐平安的在小竹屋生活。   谁都阻止不了它!   狻猊立起身子在常安的脸颊上安慰的一舔。   这个温馨的举动顿时让常安觉得十分窝心,她爱怜的摸了摸狻猊的头,“好,我决定了,不管你为什么跟着我,我都决定留下你,除非你自己想走。”   狻猊深深的注视着她,眼里坚定无比,似乎发生天大的事都无法撼动它想留下的心。   这一刻,常安突然发现自己无法直视那双金色的眼睛,只觉得里面藏着和它平时不一样的东西,她像捧着烫手山芋似的连忙把狻猊放在床里面的位置,一边说一边走到桌前,“好了,该睡觉了!”   正当她打算吹灭蜡烛的时候,一阵夜风突然从窗外吹了进来,蜡烛忽明忽灭,万妖册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然后停在最后一页,她随意的一瞥,只见上面写着,凶兽朱厌。   【山海经·西山经】: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   她不在意的收回视线,然后吹灭蜡烛。借着窗外的星光,她摸索着向床边走去。   有时,有些事就是这么奇怪,你越不在意的时候,它越会发生。后来的某一天,当常安想起万妖册有关于朱厌的介绍时,事情已经开始发生了,而她无能为力去阻止。   (*︶*)   第二天一大早,常安还在睡梦中,模模糊糊中,似乎听见一道奶声稚气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呼唤道,“安,安,你醒醒!”   安?什么东西。常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想,过了一会,突然觉得脸上好像划过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顿时惊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是什么?!她惊得醒了过来。   “安!你醒了!”奶声稚气的声音高兴道。   安?又是安!安是谁?是谁在和她说话?   睁着睡眼惺忪的眼睛,常安看见狻猊一脸兴奋的趴在她的身上,眼睛一闪一闪的看着自己,尾巴同时兴奋的在身后摇来摇去。“小白?”她迷糊的叫道。那,刚才是它的尾巴?想着,常安放心的松了一口气,有一瞬间她还以为是毛毛虫之类的,幸好……不过,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叫她?眼睛四处看了一下,屋里除了她这个人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常安不禁疑惑,难道刚才是她在做梦。   “小白,刚才有人来过吗?”常安坐起身,背靠着衾枕。一头乌黑的头发就像是上等的丝绸般柔顺,妩媚的披在身上,肌肤白皙水嫩,一双桃花眼露出迷离的色彩,五官就像是水上莲花般清新脱俗。   真正一个漂亮的美人儿!   狻猊看着她,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回答。直到这时,常安才彻底清醒过来。   她还从来没有这么早醒过来,【除了客栈那天外】这么一大早被一道声音给吵醒,她都忘了狻猊是不会说话!   笑了笑,她正要起床穿衣,狻猊回过神来说道,“没有啊,这里就你和我。”   听到这道梦中的声音,常安整个人仿佛被点穴了一般,起床的动作一僵,一脸惊愕的望着狻猊。小白会说话……它不是不会说话吗!对了,她怎么忘了小白是上古神兽,神兽会说话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她久久的看着狻猊,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又惊又喜,却也带着怀疑,隐约有一种被戏耍的愤怒,过了半天,努力稳住波涛汹涌的情绪问道,“小白,你能说话?”   狻猊的心里此时十分的高兴,暗想,看来自己等下要多吸食点香火了。一大早它试着发出声音,没想到还真的能吐出字来,兴奋得它迫不及待的吵醒常安。高兴的看着常安,它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是啊,我的灵力已经开始恢复了,安……今天我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一个华丽的跳跃,它落进常安的怀里,像小孩子似的在她的胸前蹭了蹭,这个亲密的举动顿时让常安的脸不自然的一僵,差点忍不住将它丢出去,“再过三天我就可以恢复人形。”   今天?再过三天就能恢复人形?原来如此,是她多心了!不知为何,知道狻猊没有耍自己,常安的心底隐隐浮上一丝喜悦,同时还有一份期待,期待狻猊的人形,那不知是什么样子。   “阿洛,我很想你!好想好想的!”和常安重逢后,狻猊一直很想对她说出这句话,现在它终于能说出来了,心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也不管常安怎么想,一直窝在她的怀里撒娇,嘴里不停的叫着,“阿洛,阿洛,我的阿洛……”   常安还来不及慢慢体会那份喜悦和期待,一听见狻猊这话,眉心不由跳了几跳,将狻猊往床上一放,面无表情的道,“我不是阿洛……”然后起床安静的穿戴整齐,打开门准备走出去。   常安好像生气了……虽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因,但是狻猊知道常安是在生自己的气,想了想,连忙眨巴着眼睛,认错道,“安,我说错了,你不要生气!”   常安背对着它,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默不作声的开门走出去,狻猊一见,慌忙跟上。   天刚亮,灰白的天空下山峰连绵起伏,仿佛一副水墨画般层次分明,意境优美,一阵阵晨风徐徐的吹来,带来多多少少的凉意。一个年轻的背影如行云流水般飘然远去。   常安看着他身边的那个和尚,正是静心大师,他恭敬的走在那人的身边,让常安不由得多看那个人一眼,同时在心里猜测着那个人的身份。走廊的一端,怜惜打着水缓步走来,一看见常安的身影,连忙加快脚步将水端进房里,然后出来找她。   “小姐,您在看什么?”怜惜站在常安的身后,见常安看得那么认真,不由伸长脖子跟着她看的那个方向看去,只见那里除了建筑物和几棵茂盛的树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没什么。”常安收回视线,“我们进去吧。”也许,他们等下就可以见面了。   世家之孔忆的流言蜚语   云来客栈不愧是商政名流喜欢齐聚一堂的客栈,常如意才站在二楼包厢的窗口一会,看着楼下的小二们像陀螺似的忙起来,刚在想着这才大清早的,客人能有那么快上门吗。就见各路人马陆陆续续的上门来,然后越来越多,盛大空前的场面简直比过年还热闹。看着这个情况,常如意顿时惊讶到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这云来客栈的生意也太好了吧?!想着,一双眼睛朝孔忆看去。   孔忆站在柜台后,侧头和掌柜说话,一边低头看着手中的菜单,一脸沉思。半晌,果断道:“你让林师傅在这道鱼汤里放些不同分量的红辣椒,做出不同程度味道的酸汤鱼出来,这样就能满足客人的各种口味了。”   李掌柜听了,眼睛顿时一亮,心中对孔忆的提议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一来,客人们抱怨这道鱼汤没味道的问题就顺利解决了,而且还有不同程度的口味让客人自己随意挑。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林师傅去!李掌柜想到这里,连忙屁颠颠的往厨房的方向奔去。   李掌柜走后,孔忆又翻看了一下旁边的账册,确认上面的账目和李掌柜上报的无误后,这才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看着客栈里的情景。只见大堂上高朋满座,宾客如云,人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对于这个结果,孔忆的心中还算满意,至少在天京里,云来客栈已经无人能敌,独占鳌头。接下来就是考虑怎么样把云来客栈打响,红透大江南北。想想,他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热血沸腾,充满干劲,脸上的笑容就好像阳光那般灿烂。举步经过一张桌子,他随意的瞥了一眼,脸色顿时大变,由晴转阴,只见上面杯盘狼籍,酒水洒了一桌,说不出的脏乱,想也不想的,他急忙冲前面一个小二的背影大声喊道,“小桃,小桃……”   听到孔忆的喊声,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朝他看去,随后各种表情的移开,有的一脸心知肚明,有的不屑的撇嘴,有的耻笑,孔忆浑然不觉,或者说完全不在意,站在原地等着小桃。小桃连爬带滚的跑到他的身边,小心翼翼的问,“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孔忆看了她一眼,指着桌子满脸不高兴的说道,“赶快把这里收拾一下,脏乱成这样你让客人怎么坐下吃饭!”   小桃瞥了一眼,桌子脏得她自己都觉得不堪入目,连忙应道,“是,是。”快速的跑上前去收拾。   孔忆这才觉得满意,转身正要上二楼,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只见大门口走来四五个人,其中一个女子是他认识的。她穿着粉红色的襦裙,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看着她,孔忆的脸立刻沉了沉,装作没看见的继续上楼。   粉红色女子岂会如他所意,她今天过来就是来找孔忆的。孔忆的脚下才走了几步,粉红色女子就立刻叫起来,油腔滑调的说道,“哎呀,孔公子,多日不见真是如隔三秋啊,你让我真是好想,快,快点下来大家一起坐坐吧……”   孔忆的心中划过一抹厌恶和愤怒,片刻化作一声冷哼,站在楼梯上望着她,皮笑肉不笑的讽刺道,“施小姐得了健忘症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你昨天才来过,还是,年纪大了的人都是这样特容易忘事……”   话落,客栈内顿时响起一片隐隐约约的哄笑声,人人兴趣高昂的看着他们两人互相对峙,有的人不知道两人之间的恩怨,连忙低声询问旁人,在旁人的解释下,这才知道那个粉红色女子是将军的女儿,叫施凤玲。   施凤玲被说得心中浮起一丝恼怒,她忍着没有发作,笑得一脸阴险,蛇信子似的舌头一字一句的吐出阴毒的话,直戳孔忆的伤疤:“我怎么会忘了,只是可怜你多年待字闺中,无人问津,才故意说那样的话来哄哄你,你可不要当真了啊。就你这样泼辣,蛮不讲理,尖酸刻薄的男人……”说着,话音一顿,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像是故意说给客栈里的所有人听似的,大声道,“就是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客栈里一片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就算知道别人在背后说自己的闲言碎语,但是孔忆还不曾亲耳听见,不曾亲耳听见便假装没有这件事,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被施凤玲当众提起,这种羞辱让他的脸色在刹那变得一片青白,几欲愤死,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紧,恨不得一步上前将施凤玲打得满地找牙,哭爹喊娘。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他在心里反复的这样安慰自己,良久,终于慢慢的平静下来,人一平静,理智和反应都回来了,立马不甘示弱的反讥道,“施小姐放心,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   “你以为你是谁!”最后一句话又狠又重,让施凤玲的面子一时下不了台来,只能不自然的放声大笑,边笑边道,话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好好好,那我倒要瞅瞅到时候哪个高人敢娶你!”说完,转头对身边的一个小二恶狠狠的道,“该死的奴才,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好酒好菜的送上来!”   那小二一愣,下意识的看了孔忆一眼,孔忆的脸色很不好,英俊的脸上面无血色,让人不由得感到担心,他什么话都没说的转身走上楼,看到这里小二明白了,和往常一样,赶紧给施凤玲她们上酒菜。   施凤玲五个人得意洋洋的大摇大摆的在椅子上坐下。   常如意站在二楼的窗口,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整个人被施凤玲这种跋扈的行为激得怒火中烧,为孔忆感到无比的心疼,转头看着孔罗裳沉声问道,“孔罗裳姐姐,那个疯女人是谁?”   孔罗裳咬牙切齿道,“将军的女儿施凤玲。”想到爱子因为她受到巨大的委屈,孔罗裳的心真是说不出的疼和愤怒,还有一股郁气憋在心中无法发泄,这股郁气,她气施凤玲的得寸进尺,气自己没有势力和将军对峙,才导致爱子沦落到今天这个受人欺负的地步,想到此,她失控得忍不住在桌面上狠狠的一捶,力道大得桌上的茶杯一倒,水倾杯而出,滴答滴答的顺着桌沿滴下,在地上留下一块醒目的水印。   孔罗裳的右手微微发红发肿,可是她似乎没察觉到痛似的,往桌上又狠狠的捶好几下下去。常如意不忍在看下去,连忙上前阻止她自虐般的行为,“孔罗裳姐姐,你不要这样!”   孔罗裳悲哀的抬头看她,“如意妹妹,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   常如意能够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一定自责得无以复加,连忙安慰道,“孔罗裳姐姐,这不是你的错,我相信孔儿一定什么都明白。”   “不过你说那个疯女人是将军的女儿?”常如意皱着眉,慢慢的在孔罗裳的对面坐下,奇怪道,“这件事你不是解决了吗?”   “是解决了,不过是撤掉通告……”孔罗裳激动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下来,缓缓道,“现在她每隔三五天都要来这里闹这么一出,闹得孔儿的事人尽皆知,被人闲话家常。”   什么?隔三差五的来闹事?听到这个意外的消息,常如意的火气霍的又冒上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她算个什么东西!”   孔罗裳苦笑一声,“她是将军的女儿。”自古民斗不过官,被官整死的民亦不在少数。   常如意默不作声的端起桌上的茶喝起来,降降心中的火气,一边想着孔忆。通过刚才的一番观察。孔忆确实就像孔罗裳说的那样,很有做生意的头脑,他善于经营,做事面面俱到,而且从将军女儿这件事看来,是个勇于面对一切困境的人。这种人要是生为女儿身,将来必定大有作为,可惜他是个男儿身,虽然能力毫不逊色于女人,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过,太优秀的男人毕竟不是好事。   现今这个国家,男人以弱为美,太过强势的男人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女人习惯且喜欢掌握一切,她不会喜欢一个男人爬到自己的头上去,掌管着自己的一切。而旗鼓相当的两人,生活则会有很多摩擦,磕磕绊绊之下感情终会有破裂的一天,至于懦弱的女人,孔忆则不会喜欢。常如意可以看得出来,孔忆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年轻人。   这一点,他和常安很像。   这样的话,两人可以相处得来吗?   想到常安,常如意的心里充满着对女儿的思念,如果不是她手头上的事无法放开,常府也需要曲望月打理,她一定马上带着曲望月去看望朝思暮想的女儿,同时,看看那个令他们夫妻心痛担忧的儿子。   常平,那个冷情寡言,爱慕自己妹妹的少年。   “孔罗裳姐姐,孔儿今年多大了?”如果要斩断常平的情根,她只能以婚姻让他死心,不过,不是让常平成亲,而是让常安。常安这孩子的性子沉静体贴,一定能和孔儿处得来的。   看来她得想个对策让两人相处看看了!   拜见住持   果然不出常安的预料。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静心大师奉主持的命令,过来请她去禅房一见。   狻猊一听就要跟过去,常安担心它会打扰到住持的清静,便让它和怜惜呆在厢房里等她回来。   “我不要。”这时候狻猊还记得房间里不止有常安一个人,还有静心和怜惜,趴在常安的耳边小声的撒娇道。   “乖——”常安只说了这么一个字,抬手摸了摸狻猊的头,就像是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耐心又温和。   即使如此,她的脸上却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无奈之下,狻猊闷闷不乐的答应了。   两人随即走出房间。   一路上,常安默默的跟在静心大师的身后,两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一座单独的院落前。   院落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两旁是浓郁的树木,四周十分幽静,是个适合避世的地方。   静心大师推开院落的大门,双手合十对常安说道:“常安小施主,请进去吧,住持师兄就在里面的禅房等你。”   听了这话,常安知道静心大师是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她什么话都没问,连忙回静心一礼,感谢道:“谢谢静心大师。”然后走了进去。   等常安走进去后,静心念了一声佛号,转身离开。   走进院落,只见院里一目了然,蓬松的松树下摆着一套鼓桌椅,然后是三间并排的禅房。   进来的时候,静心大师只说住持师父在里面的禅房等她,并没有说是在哪一间,而常安也没有想到里面会有三间禅房,看着眼前这三间禅房,常安犯难了,那个住持师父到底在哪一间呢?侧耳倾听了一会,四周寂静无声,只闻树叶沙沙作响,她沉思了一下,看着眼前的三间禅房,只见左右两间禅房的门紧紧的闭着,唯独中间的门微微的开着一条缝。   看到这里,她的心中已经隐隐有一个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然后走上前去,有礼的敲了敲门。   “住持师父,常安拜见。”   温软的声音传到里面就像是石沉大海般,良久,里面没有回应,好像没有人似的,不过常安却从那条拇指宽的门缝里看见里面端坐着一个人,至于长什么样子,她只是一晃而过,并没有看清楚。   这所院落很安静,就是树叶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见,更何况是常安的声音,可以说是清晰入耳,如果说是没有听见,那是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存心忽略。至于背后的用意,这就不是她可以猜得到了。   不由自主的笑了笑,常安站在外面不急也不恼的等着。   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禅房的门突然向里大开。   并不是被里面的人给打开,而是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打开般,自己从里面大开。   如果换做是别人,说不定此刻已经忍不住低呼一声,可是常安是什么人,是重生过的人,是见过妖精上古神兽的人,这种事在她的眼里看来就像吃饭一样正常。   她的神色一正,缓缓的走进禅房。   禅房很简单,左右两边的架子上放着数不清的佛书,对面的墙壁上写着一个黑色的大大的禅子,一位看起来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闭着眼睛,如老僧入定般坐在前面。   他的眉目细长如画,唇若胭脂般朱红,如果不是剃着一颗光头,初初一看,常安差点以为这是一位美丽的女子。   她的心里有些惊讶,没想到早上看到的那道背影的主人是这么年轻好看的人,而他竟然会皈依佛门!只是,惊讶归惊讶,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轻视之意,她知道,一个人的外貌并不代表一个人的一切,甚至是能力。   “常安施主,请坐吧。”突然,对面的人开口说道,缓缓的睁开一双眼睛。   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常安的心禁不住跳了一下,心里暗自赞叹。   好一双漂亮的眼睛。   眸如秋水,清澈得不见一丝的杂质。   如果不是前世阅人无数,今生身边围绕的又是俊男美女,常安想,自己说不定会动了凡心。   她收了收心神,对住持师父说道:“谢谢住持师父。”   说完,在住持师父对面的垫子上坐下。   住持师父微微一笑。这一笑,对那张漂亮的脸蛋来说,该是美丽妖娆的,可是却偏偏没有,而是慈祥中带着不可亵渎的庄严,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恭敬。   “常安施主,一路舟车劳顿,遇数不少,可辛苦?”一句关心的话,表面看似平常,却隐隐含着玄机。   这一点,从住持的那句遇数不少可以得知。数,命数也。   常安没想那么多,以为只是住持的一句关心话,道:“谢住持师父关心,常安不觉得辛苦。”马车宽大又铺着厚厚的毯子,一路上,他们又不急着赶路,慢悠悠的就像出来踏青似的。   住持师父看了她一眼,感叹似的念了一声佛号,然后从垫子上站起来走到左边的架子上,从重重的佛书中抽出一本,走到常安的面前递给她。   常安连忙站起来,双手恭敬的接过,低眼一看,是一本《地藏本愿经》。她疑惑的看着住持师父,“住持师父,这本是?”   “常安施主这次为何事而来?”   常安一怔,下意识的答道:“还愿。”   “如此……”住持师父缓缓的说道:“这本《地藏本愿经》可以消除人的业障,你把它带回去,每天早晚在地藏王菩萨的面前诵读,一个月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听了这话,常安不由再次看了手中的《地藏本愿经》一眼。这是她第一次接触佛门,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本《地藏本愿经》可以消除人的业障。   只是……业障?   莫名的,她的心里突然觉得有些沉重,顿时想起游青兰还有狻猊来。   不知它们算不算是她常安的业障。   “是。”常安原本有一些事想要问住持,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放弃了,她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这些事该不该说,如果说了,会不会给游青兰带来什么麻烦。叹了一口气,见住持没有别的事,她向住持合掌告退,离开禅房。   危机(一)   狻猊躺在床上无聊的玩着自己的尾巴,一边等常安回来。   怜惜在一边忙着擦桌洗地,务必要把常安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见此,狻猊的眼珠子狡黠的一转,趁怜惜不注意,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出门外,打算自己去找常安。   怜惜只觉得眼角一道影子快速的划过,刚开始他还没有想到什么,直到后来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连忙抬头朝床铺一看。果然,那里已经没有狻猊的影子。   糟糕,那只小东西跑去哪里了!小姐吩咐他要好好的照顾它。   他急得放下手中的活,跑出房间。   刚踏出房间,就见到常安从转角处出现,狻猊撒着腿丫子,一脸欢快的朝她跑去。   大片的阳光洒在长廊里,狻倪小小的身子在阳光中奔跑,白色的毛发仿佛镀上一层金般,闪着高贵的光。   怜惜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追出去的脚步不由自主的一顿,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原来小东西是出来找小姐,还真是一只有灵性的动物。现在他总算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说小白其实不笨,原来,小白真的很聪明。   这一刻,怜惜对狻倪有了一种新的看法,不在像刚开始那样害怕,排斥,心里渐渐能够接受它的存在。   他对迎面而来的常安恭敬的行了一个礼,然后去厨房准备早点。   “安,你怎么去这么久才回来。”怜惜走后,狻倪立刻开口说道,一边高兴的想要扑到她的怀里。   常安早已经预料到,脚步一错,同时伸手让狻倪看看自己手中的《地藏经》,然后小心珍惜的收回去,说道:“我手中有经书,小心等下把它弄坏了。”刚才一路走来,她有将经书打开看过。里面将念经前的准备事项和对经书的注意事项都写得很详细,其中,就有防止不要将经书弄脏弄破弄坏这点。   狻倪瞪着金色的眼睛,心里就像打翻一大桶醋般酸溜溜的。没想到它在常安的心里竟然比不过一本经书。转过身,它垂头丧气的朝房间走去,拉耸的脑袋上空飘出一股孤独落寞来。   常安失笑的摇摇头,跟在它的后面不疾不徐的走着。   对面的树上,一只三头鸟绿豆大小的眼睛紧紧的看着他们,过了片刻,展翅飞走,来得无声去得无息,很快就消失在天际。   ……   “你确定那个人是她?”娇柔的声音蓦然失调,变得有点尖锐。   “对啊,红绫姐姐,我不会认错人的。”   “我还看见狻倪上神跟在她的身边呢。”   听了三头鸟的话,红绫的脸色微微一变,注意力全部被第一句话引过去。心里想的是,如果冰夷知道洛宓的存在,那么她是不是要退居第二,将现在的地位拱手相让?   不,她绝对不能让他们见面,不能让冰夷知道她已经找到洛宓。   “三头鸟,你继续去监视洛宓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任何的消息就立刻来向我禀报。”   --------------------------------------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金光闪闪的马车在路上四平八稳的跑着。   宽敞的马车里一副风花雪月的画面。   清艳红和清海青怀里各自抱着一个美如画的小倌饮酒作乐,两个下人在旁边默默的伺候。此刻,清海青的心情极好,因为她终于知道月华夜的下落,再过不久她就可以看见朝夕暮想的人儿。   清艳红虽然人长得胖,但是疑心挺重,并没有像清海青那样放心,她一边吃着小倌亲手喂的葡萄,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小青,你就不怕那个人是在骗你吗?”不然怎么会那么好心的告诉她月华夜的下落。   清海青笑道,“堂姐,你放心,我派人去打听过了,那天早上有人确实看见他们的马车朝镇外驶去。”说着,脸上浮现一抹得意,“不然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那个连面都没见到的人的话吗?”   “我可没那么笨!”眼神意有所指的瞥了清艳红一眼,抱着小倌玩起亲亲来。   清艳红的脸色微微变了变,知道清海青最后一句话是在说自己,可是即使知道她也不能发火,清海青是知府小姐,而她只是知府小姐的堂姐,清府一个庶出的三小姐,身份卑微的她要拿什么和人家拍板。干笑一声,她一脸谄媚道:“是啊,小青就是聪明,难怪家里的那些长辈这么喜欢你,小青你果然很厉害,连这个都想到了。”   清海青哈哈一笑,很是享受清艳红的马屁,她抱着小倌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对清艳红说道:“堂姐,从小到大我就喜欢和你玩儿,就只有你说话最中我的心意。”   清艳红一听,趁机又是一轮马屁。什么她只是实话实说,清海青长得很好看,很有魅力,很有其母做官雷厉风行的风范之类的话,哄得清海青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狠狠的颠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的跑起来。“啊——”车里的六个人忍不住一阵尖叫,害怕的抱着彼此,就怕被马车摔出去。就这样跑了一段路后,马车才慢慢的停下来。   清海青惊魂未定,白着脸,又气又怕的问着外面驾车的下人:“黑子,马车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怎么驾车的?!”   黑子掀开车帘,满头大汗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解释道:“小姐,马车的车轮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了。”而他好不容易才想到办法让马车停下来。否则恐怕……光是想想车毁人亡的画面,黑子就一阵害怕。   清海青听了他的话,率领其他几人慢慢的下车,然后一行人走到坏掉的车轮面前。车轮坏得很奇怪,轮身出现深深的大大小小的裂缝,缺了一个诡异的角,如果不是现在停下来,在行驶下去的话,说不定整个轮子都会化作碎木。   车上的众人说不定都会死在这场意外的事故中。   清海青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寒颤,觉得身子有点发冷,下意识的看了其他人一眼,他们也是一脸惨白的模样,看样子吓得不比她轻。   她强自镇定,对黑子命令道:“你快点把马车修好,我们还要继续赶路。”说完,搂着小倌转身就要离开。   “小姐,小姐……”黑子着急的叫道,“这个车轮子坏了,我们要换一个新的才行。”   “那就换啊!”清海青转身白了他一眼,理所当然的说道,没有考虑到眼前对他们到底是怎么一种情况。   此刻,众人和马车可是在荒郊野地里,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哪有新的轮子可以换,而且就算要换,也要找人去订做一个,他们知府家的马车可是请人专门制作的,外面的市场上可没有在贩卖。   就为了显示和其他百姓不一样的地位。   “可是咱们没有必备的轮子,而且这里荒郊野外的,咱们也找不到人来修。”黑子犯难了。   经黑子这么一说,清海青才想起来眼前的状况。她的脸一黑,“饭桶,这点小事也要我教你吗?”   “这里离咱们知府有多远?”   黑子在心中算了一下,“大约有五公里。”   “你马上回去让人过来修理,顺便驾一辆马车过来。”清海青说。   黑子一听,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小青,你觉得这样好吗?让黑子回去……”清艳红突然凑到她的身边担心的说道。   “堂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清海青先前的好心情已经在马车突发事件中消失无踪,黑着脸,她不大高兴的问。   清艳红陪笑道:“你看——”说着,指着其他两个瘦弱的下人,然后再指指黑子高大强壮的身体,最后抬头看看接近黄昏的天色。“是不是黑子呆着对咱们比较好,小青你这么漂亮,要是万一有人对你见色起意,那不是很糟糕吗?!”   听了清艳红的话,清海青恍然大悟,连忙将走远的黑子叫回来,指示另外一个下人回去。   然后让下人开始准备露宿野外的事情,自己带着小倌和清艳红则回马车等着,而这一等,就是半个月。   见面了,众人和兽   回到房间后,常安将地藏经仔细的收好,狻倪一言不发的跳上床闭目休息,看起来像是在休息,常安却一眼可以看得出来它的心情很不好,它就像是一个孩子一样,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就像此刻,它的脸上就写着:我的心情很不好,看你怎么办……   这小家伙,倒是越来越会威胁她了……   她失笑的在狻倪的身边坐下,本想出言安抚它,但是看着它气呼呼的小脸,心里忽生了逗它的念头,于是一边摸着它的头,一边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你累了就好好的休息吧,我就不吵你了。”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下一刻,袖子就像是被什么扯住般,惯性使然的,人又重新坐回床上。   听了她的话,狻倪顾不得生闷气,立刻睁开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就像秋日的阳光般清澈,清澈得一览无遗,清澈得常安可以看见里面的那一抹委屈,那一丝气闷。   它紧紧的咬住她的袖子,身子弓了起来,紧张的绷着,就像是怕常安真的拂袖离去般。   常安默了默,片刻,收起了逗弄它的念头:“怎么?不生气了?”   软软的声音就像是一首最美的情诗,好像能够勾起一切掩藏在光阴下的故事。相知却不相识,相逢犹如陌生人……她忘记了一切,它却牢牢的记着一切,虽然说只要她幸福平安的活着,它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以默默的守护她,可是,它的心不是铁做的,可以真的做到无动于衷的地步。尤其是面对她陌生的目光,它的心难受得就像是被撕裂般,慢慢的,它松开口,低下头黯然的说道,“我没有生气。”   “只是觉得现在的安就像是一阵风,如果抓不住就错过了。”抬起头,小脸仰视着她,金色的眼睛就像是看透了什么似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兽。   常安的面上微微错愕,随即就像水般回归沉寂无波。她像风吗?也许是也许不是,只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她明白了世间的荣华富贵,世间的七情六欲,只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空,只要不执着,只要以平常心去看待,一切就变得浅而易懂,不会令人难以接受。   人,迈不过去的只是第一步。   她的唇角勾着一抹微笑,少女的脸庞散发出不属于自己年纪的释然,看透,看着狻倪,像是在等自己的答案似的,常安笑着摸它的头,不语。   怜惜端着早饭从厨房回来,身后跟着一群人。有常平,蒙,月华夜,挽琴等众人,浩浩荡荡的队列,让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是皇帝出巡。常安无语的看着他们,众人一一笑着和她打招呼,然后很自觉的为自己寻了个好位置,站岗的站岗,坐的坐,不用她这个主人开口,各自安顿得十分的整齐。   只是,原本不大的香房融下他们这群人以后,顿时变得有点拥挤,而且,很引人注目。   想想,一大群男男女女的人围着她而坐成一个包围圈……怎么不让人侧目?   幸好她这边的香房位置比较偏僻,来往就只有那么几个小和尚,否则她就是有十张嘴也解释不清。   怜惜将早饭在桌上摆好,回头对常安说道,“小姐,早饭好了,您快过来趁热吃吧。”   众人齐刷刷的看着她。   “……”那么多的人对她行注目礼,她怎么吃得下?   “小姐?”怜惜疑惑的又叫了一声。   “你先放着吧,我待会在吃。”   “安儿……”常平突然开口,无视众人疑惑的目光,用那副清心寡欲的面孔说道:“我正好也还没吃,我们一起用饭吧。”   常安一征,对上常平闪动的目光后,心里顿时明白了。常平是担心她等下不会吃饭才这样说。心不由一暖,常平看着清冷寡欲,其实比任何人都来得温柔体贴,他的温柔不像太阳那样奔放热情,不像河川那样令人心潮澎湃,却像美丽的月色般撩人,假如你不去细细的体会,你是不会发现他这一切隐藏在清冷下的美好。   “好……”她笑道。   “庄生……”看着常安常平两人相视一笑的画面,月华夜觉得有点刺眼,顿时微微沉下脸,对身边的庄生命令道,“你也去准备一些早饭过来,我要和常安一起用早膳。”   “啊……”庄生反应不过来。   月华夜的凤眼朝他凌厉的一瞪。   庄生的后背顿时吓出了一片冷汗,什么不明白的问题都在这一眼下通通悟了,“是,是……小人马上就去。”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去。   看着庄生跑出去的背影,常安收回视线,一一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窗边的一人一鬼身上。   上官柳临窗而战,似乎对屋里的一切不闻于耳,安静的看着窗外,一身青色衣裳衣袂飘飘,穿出朦胧的美来,而游青兰,衣衫的颜色比上官柳的略浅,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束在头上,神情恍惚的看着上官柳。   或许是察觉到常安的注视,他动了动,转头朝常安笑了笑。   这一笑,让常安的心不由自主的揪紧。   他的笑,勉强的勾出一个弧度,孤独的忧伤的弧度。   她想问问游青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众人都在房间,她只能将这股担心压下,目光却无法从他们的身上移开。   直到此时,她才寻思起他们两人的关系来,当初,是游青兰要她替上官柳赎身,并且带在身边,因为是游青兰的请求,所以当初她只是觉得奇怪,并没有多想,而如今,事情似乎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为什么?   游青兰和上官柳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或者说是三人,还有之前她来不及救的那个,叫游青兰的年轻人。   -------   因为月华夜也要一起用膳,因为屋里的空间太小,常安便让怜惜他们将桌椅搬到外面的庭院。   而直到常安离开床铺后,众人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狻倪的存在。   对于狻倪的存在,众人反应各不一样,其中,令常安印象最为深刻的是蒙和月华夜的反应。   蒙好像早已预料到般,对着狻倪的时候,感觉就像熟悉已久的老朋友般自然,又有家人的关切在里面。   月华夜看见狻倪的时候,就像见了鬼般害怕,精致如妖精的漂亮脸蛋刹那变得苍白,眼神惊惧不安,身子微微颤抖,反应可以说是很大。   而狻倪,看见众人是一派的平静,可是在看着月华夜的时候,整个兽样都变了,身上隐隐流露出王者的气息,冷酷得就像是换了一只兽一样。   这让常安有点费解,同时也觉得熟悉,好像狻倪也应该是这样子似的。   神兽和凶兽   秋风吹着落叶,和熙的阳光照着庭院,有种宁静的美。   挽琴和紫薇等人已经吃过早饭,一堆人闲来无事便站在一边聊起来。   从江南聊到地北,从天上的鸟聊到水里的鱼,几人聊得不亦乐乎。最后,紫薇问:“挽琴,你们是为什么才来随缘庙的?”话落,随她一起来的几个侍卫不由纷纷对挽琴投去注目礼。说来也是,来寺庙这种神圣的地方,除了已经成亲的人和有所求的人会踏足外,一般人很少会过来。   更甭说是像他们这种在千里之外的人。   当然,他们的皇子除外……他们的皇子是被女皇陛下给遣送过来的。   虽然紫薇问得含蓄,但是挽琴也不傻,她知道紫薇其实问的是常安,既然如此,她也不隐瞒,反正也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说不定人家已经探听过他们的底细,于是大概的说道,“上次我家小姐的身体一直不见好,我家君爷听说随缘庙有求必应,便过来替小姐求平安,许愿,这次小姐是过来还愿的。”   听了挽琴的解释,众人一脸明白的点了点头,紫薇不在说什么,朝常安的方向看去。   浓郁的榕树下,原本只是三个人的早膳,到了后来,却发展成一伙人的。常平老位置,如常的坐在常安的身边,温碧坐在他的下边,依次坐下去是上官柳,傅太医,月华夜,最后是蒙,一张圆桌刚好坐满。蒙坐在常安的左手边,月华夜和常安之间隔着蒙,如果是往常,月华夜一定会拿出皇子的姿态,将蒙给换下来,只是此刻,他和往常有点不一样。   月华夜心不在焉的吃着饭,脸色比刚才好点,没有那么苍白,却也透着一丝脆弱,完全没有以往那个娇纵的形象。   看他这样,常安不由看着躺在她怀里闭目养神的狻倪,现在的它和刚才的感觉又不一样了,又是最初那副乖巧,人畜无害的样子,好像刚才那只气势逼人的兽是她的错觉似的。只是,她知道不是。沉思的将视线从狻倪的身上移开,常安有点担心的看着月华夜,他的身体才刚好没多久,不能再受到外界的刺激,反复的发作会让他的病情加重。无声的轻叹,她开口说道:“小夜,你的脸色这么难看,我看你还是回房去休息吧。”   安静的饭桌上,这话清晰有力。   庄生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泪光闪烁的看着常安,眼里满是感激。常安小姐,您真是说出我的心声啊……   月华夜停下吃饭的动作,事实上他并没有在吃饭,只是拿着筷子搅着碗里的清粥,他抬头看着常安,缓缓的坚定的摇头,表示拒绝。   常安颦眉,想了想,又道,“我送你回去。”语气温和,却不容人拒绝,月华夜犹豫了下,半晌,低下头,白皙的脸上仿佛染了桃色般透着淡淡的绯红,小声的说道:“好。”   天上的白云浮动,树木葱葱,在石子路上投下一片阴影。   常安和月华夜两人并肩走在一起,走着走着,前面的道路旁突然伸出一根点缀着阳光的树枝,它悄然无声的横在半空中,颇为突兀的挡在两人的面前,常安想也不想的上前轻轻将树枝给拨开,然后站在那里,示意月华夜先走过去。   袖子因为她抬起的动作缓缓的滑到臂弯处,露出珍珠般白皙美好的肌肤,月华夜只看了一眼便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落在常安的脸上,她的表情很自然,仿佛为他这样做是应该的,脸上的浅笑映得眉目温柔似水,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再也不敢和她直视,连忙快步走过去。   下一刻,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啊——”由于走得太快,在经过常安的身边时,月华夜的脚下被过长的衣摆绊了一跤,整个人失重的朝常安扑去。   “小心——”常安担心的说道,立刻放下树枝,出手将他扶住。不过因为月华夜撞得太突然,带来的力道也不小,她又没有心理准备,下一秒,两人一齐摔了出去。   常安的身后是一棵参天大树。怕月华夜会受伤,常安本能的将他紧紧的护在怀里,噗的一声,两人狠狠的摔到树下,溅起树下的漫天枯叶。   “皇子……”   “常安小姐……”   看见前面发生的意外状况,庄生,紫薇和挽琴顿时紧张的大喊,连忙匆匆跑上前去。   从庭院出来后,庄生和紫薇等侍卫在月华夜的命令下,在他们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而挽琴因为不放心让常安自己一个人送月华夜回去,谁知道等下常安会不会让谁给欺负去,便执意跟过来,其实这也是常平的意思。   月华夜窝在常安的怀里,闻着她怀里令人舒畅的气息,久久回不过神来,思绪有点混乱。常安她,常安她抱着他……除了小时候他的母皇曾如此抱过他外,月华夜还不曾和哪个女人如此的亲密过,更别说这个女人还是他喜欢的人。   他的脸就像煮熟的虾子般红通通的。   “小夜,你没事吧。”常安关心的问。幸好他们两人摔的地方是一片柔软的草地,否则现在恐怕已经受伤了。   月华夜害羞了一会,道,“我没事。”突然想起刚才常安护着自己的动作,连忙从她的怀里离开,即使他舍不得,趴在她的身,上,紧张的看着她问,“常安,你呢,你没事吧?”   “我没事。”常安躺在树下说道。头上沾着几片飞起的枯黄落叶,青丝微微松开,样子显得有点狼狈,却掩不住她那份从容的美,一双桃花眼尤其美得勾人夺魄。   月华夜突然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想要吻住眼前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尝尝它是什么滋味。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他慌乱的手脚并用的从常安的身上爬起来。   “皇子,皇子您没事吧?”   “有没有伤着哪儿?”庄生和紫薇等侍卫团团围上,对月华夜上下查看,见他除了衣服凌乱些外,身上并没有任何的伤口,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挽琴也已经来到常安的身边,见庄生等人围在月华夜的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却将救人的常安撂在一边不管,心中不由感到生气,特别是看到常安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让树枝划了一道口子,面上更是难看得像是要杀人般,也不管月华夜是什么身份,对庄生等人冷嘲热讽的说道,“你们的皇子没事,我们的小姐倒是因为他受伤了。”   听了挽琴的话,庄生等人颇为尴尬,事情发生的经过他们所有人是有目共睹,明白要不是常安眼疾手快的护住月华夜,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哪里嗑着或碰着,见到挽琴的脸色有点难看,又看看常安略显狼狈的样子,想起他们的行为,他们羞红了脸,连忙转身对常安一番真心诚意的道谢,月华夜更是紧张的离开众人的身边,疾步来到常安的面前,“常安……”在看见她手臂那道猩红的伤口时,声音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无措的哑着嗓子说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伤的。”   常安看了伤口一眼,只是被树枝划了一道七八公分左右的口子,上面隐隐渗出血丝,并不是很严重。不在意的笑道:“我没事,回去敷点药就可以了。”然后转头严肃的看着挽琴,吩咐道,“挽琴,这件事不要告诉我二哥,免得他担心。”   挽琴默了一下,半晌,才不情愿的吭声,“是,小姐。”   庄生听了常安他们的对话,心中大受感动,暗想,常安小姐不仅人长得好看,性情又好,真是难得的一位绝代佳人啊。   “对了,常安……”突然,月华夜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激动的说道,“我那里有一瓶母皇给我的玉肌膏……”玉肌膏是世间难得的能够起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整个皇宫就只有一瓶。那是他自我伤害时,母皇怕他的手上会留下伤疤,拿给他用的。   “走,我带你去敷药。”   “不用了,我这个小伤口用金创药就可以……”常安婉言拒绝。她虽然不知道玉肌膏有多珍贵,但是既然是女皇赐给月华夜的,那价值一定不可估量。而且,她这个伤口真的只要用金创药处理一下就可以。   月华夜看着她,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就走。   众人一见,面面相觑一会,连忙跟上去,当作没看见似的不去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挽琴臭着脸跟在所有人的身后。   (>_<)   晚上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狻倪的脸一直臭臭的。谁让常安突然跟着月华夜走了,而且还将它撂给蒙,回来的时候,更是带着一道护草使者的“胜利品”伤口回来。   这件事只有它知道,常安回来的时候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而且袖子将受伤的地方遮住,根本让人看不到它,不过它的鼻子却敏锐的闻到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血的味道。问了一下她后,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它就知道,每次只要牵扯上他总会坏事连迭,累她受伤!它要杀了他,不会向上次一样放过他!   等常安睡着以后,狻倪避过众人的耳目,悄无声息的来到月华夜的房间。   银色的月色照进屋里,月华夜的脸上挂着一抹甜甜的笑,好像正在做什么美梦般。   狻倪哼了一声,就像变魔术似的,乖巧可爱的外型眨眼之间变得高大威武,一双金色的眼睛比天上的月色还冷了几分,身上煞气环绕。   “朱厌!”   前身乃朱厌   “朱厌!”冷冷的音调掩不住浓浓的杀气。   此刻,月华夜正在做一个美丽旖旎的梦。梦见他置身在喜气洋洋的宫殿里,身上穿着大婚的龙袍,含羞带娇的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片刻,常安头戴华贵的凤冠,身穿火红的嫁衣,含情脉脉的走到他的面前,然后温柔的抬起他的下巴,在他越跳越快的心跳中,在他红如朝霞的脸庞中,俯身情意绵绵的吻住他微微张开的小嘴,刹那间,他的脸比桌上的红烛还要红,沉沦在这甜蜜的一吻……突然,一把杀气重重的冰刃凭空出现,狠狠的,毫不留情的刺入他的身体里……   然后伴随着一声厌恶的喊声,“朱厌!”   顿时,漫天的痛如海水般席卷而来,眼前被鲜血染红……   “啊!!!”月华夜惊惧的从梦中醒来。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狻倪高大威武的身躯站在他的面前,一双金色的眼睛冷冷的,就像是覆盖着漫天的飞雪,上面有一层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气。   “啊,啊……”他急促的喘息着,害怕得只能发出这样短暂单调的音节来,虽然眼前这只兽他从来没有见过,心里却莫名的知道,他是常安身边的那只小白。只有看见它,他的心里才会莫名其妙的产生一股巨大的害怕和恐惧。月华夜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缩在角落里害怕的盯着它。   来者不善。   狻倪的眼神这样告诉他。   狻倪冷冷的一笑,身上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它高高在上的睥睨着月华夜,冰冷高傲的眼神看得月华夜的身上一阵发凉,忍不住抱着被子瑟瑟发抖,然后似是满意这结果般,狻猊缓缓的清晰的开口道,“朱厌,时隔千年,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朱厌?!   月华夜没有惊奇于它为什么会说话,一身的注意力全被朱厌这个名字给深深的吸引住,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心底却有一种遥远的熟悉的感觉,好像一直以来,这个名字一直刻在他的血骨里似的,觉得这个名字是在叫他。   “你,你究竟是谁?”它不是乖巧的小白,那是只有面对常安的时才会展现出来的样子,现在的它,比什么都让人觉得危险。   狻倪冷冷的抿唇不语。那冷漠骄傲的态度,就像是月华夜不够资格知道它的名字一样。   身为皇子之尊,月华夜顿时气结,可是在狻倪强大冰冷的气势下,只能小心翼翼的望着它。   它突然出现在这里,它想干什么?   狻倪金色的眼睛闪了闪,没有任何的解释,慢慢的伸出锐利的右掌……只要它这一掌挥下去,月华夜立马就横尸当场,再也不能纠缠常安,使她一次次的陷入危险之中。   知道它想杀了自己,无法言喻的恐惧刹那间涌上他的心头,月华夜的身体抖得就像秋天的落叶,小脸白如雪。有谁,有谁来救救他?!   右掌如飓风般冷冷的无情的朝月华夜当头挥下。   月华夜想逃,身体却像失去所有的力气般,僵硬得动弹不得,他只能用力的抱着被子,凤眼睁得如铜铃大,直直的看着越来越近的巨掌,然后缓缓的倒下……   “啪——”恰在此时,一把扇子横空出现,救了月华夜的命,也阻止狻倪痛下杀手。   “小神君,请住手!”儒雅的声音缓缓的响起,蒙一脸严肃的站在狻倪的身边。   狻倪不言不语的看了蒙一会,然后冷冷的吐出两个字,“解释!”   蒙看着狻倪头痛的叹了一口气,如果常安在就好了,他一定是那只温顺乖巧的小白,那还比较好说话,可是眼前这只兽是善变的,是喜怒无常的,唉,要说服他简直比登天还难啊!!!!可是……目光转向已经被吓晕过去的月华夜身上,他不能让月华夜死在狻倪的手上,因为……“他现在是一介凡人,杀了他会让您遭天谴的!”   狻倪面无表情的道,“我不怕!”天谴什么的,和常安的安危比起来根本不足一谈。   蒙的脸黑了黑,他就知道狻倪会这样说,想了想,他缓缓的道,“即使您不怕,但是您有没有想过常安小姐的感受?你们分离了千年,不就是为了今生能够相聚,走到一起吗?”   “在说,如果他死在这里,那么和他一路同行的常安小姐肯定难逃皇室的追究,到时候只怕会失去身,家性命。”   听蒙这番话,狻倪的心微微动摇。是了,他只顾被朱厌的事气得冲晕了头脑,却忘了常安和他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牵扯到一起,如果他死了,就像蒙说的那样,常安也难逃一死!   而且,它真的不想和常安分开了!   缓缓的闭上那双不甘的金色的眼睛,它在一圈耀眼的银光中,慢慢的变回那副娇小玲珑的样子,最后看了昏迷中的月华夜一眼,悄然无声的离开。   ……   月华夜的头疼得厉害,就像是被人用千斤捶砸过一般,让他恨不得把脑袋直接从脖子上削掉,也好过现在翻天覆地的疼着。   眼前似真似幻的出现这些画面……   “我要杀了你!”披散着银色头发的俊秀男人,一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高高的举起对着他脆弱的天灵盖,掌心滋滋的作响,银色的光杀气腾腾的闪着。   朱厌吃吃的笑了一声,只觉得心中苦涩万分,悔恨万分,一颗心仿若琉璃般碎成千万片。她走了,带着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爱走了,既然如此,他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没有她在自己的身边,他连活都不想活。他毫不反抗的呆在俊秀男人的掌下,心念俱灰的幽幽笑道,“你杀了我吧,她走了,我也不想活了!”   “哈哈……”俊秀男人神情落寞的大笑两声,恨极的看着他死气沉沉的面孔,冷声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天如果要降下神罚,那就来吧!”话落,毫不犹豫的往他的天灵盖打去。   “孽子,还不住手!”千钧一发之际,龙神匆匆赶到,他丢出手中的捆仙绳,将俊秀男人紧紧的束缚住。   朱厌为此逃过一劫,可是他并没有感到高兴,心里只觉得遗憾。   狻倪不屑的看着身上的捆仙绳,微微一使劲,顿时,捆仙绳如碎片般散落在空中。   然后,他衣袂飘飘的站在风中,面无表情的看着龙神。   见狻倪竟然把自己施在他身上的捆仙绳给挣断,这无疑是在向他这个做父亲的示威挑衅,龙神一瞬间气得脸色铁青,怒声叱喝道:“孽子,有我在,岂容你乱来!”   狻倪冷冷一笑,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看着龙神,微微嘲讽道,“孽子?!龙神君,你这个称呼我担当不起。”   “你!!!”龙神何曾被人这样藐视过,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   狻倪视而不见,继续说道,“当初是谁把我丢在北嚣山上不闻不问,任我自生自灭?当初我在挡天劫的时候,龙神君你在哪里?”说完这些,他原以为自己的心会像往日那样一阵抽痛,却不曾想,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仿佛那些不曾经历过,不曾发生过。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忘了年幼被抛弃的痛,已经忘了年幼所受的伤。这一切,都是她给他的温暖,她给他的温柔。可如今,他再也感受不到,再也体会不到。心,从没有疼得这么厉害过,疼得他忘了一切,只想杀了眼前的男人……脸色一凛,他杀气腾腾的瞪向朱厌,转瞬落在他的身边。   去死吧!都是因为你,才会有今天的悲剧,就是因为你,她才会死。   抬手,掌风还没落下,突然天空传来慈悲的佛音,缥缥缈缈,似近在耳畔,又远在天边,“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狻倪的手怔怔的停在半空中,眉目暗沉。这个声音是……佛祖?!   只见半空中出现佛祖金光闪闪的虚影,他垂着一双慈悲怜悯的眼睛看着底下的众人,最后问狻猊:“ 狻猊,事到如今,你还看不透吗?”   沉默在他们之间悄悄的散开,朱厌和龙神看着狻猊,屏息的等着他的答案,只见狻猊身上冰冷如刀刃的气息慢慢的变得温柔起来,温柔使他俊秀的脸更是美得熠熠生辉,第一次,第一次毫不掩饰的在其他人面前袒露自己对她的炽热的感情,“我只知道,我永远爱她,我爱她胜过世间的所有一切!”   “她是我存在的理由!”   不知从哪里随风刮来的沙子,吹进他的眼睛里,好像是……不然,为什么他的眼眶会这么热,视线开始模糊起来……他一直以为,世间没有人比他还爱她,直到现在听了狻猊的表白后,他才知道,原来狻猊比他想象中的还爱她。   这股深深的爱让他害怕,似乎任何事都不能让它动摇,而她呢?是不是也那么爱他?如果是,他的爱该置于何地?他的爱该怎么办?   是不是因为他迟来了一步,所以才会得不到她的爱?   一声佛叹将他的思绪拉回来,佛说:“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一切唯心造……去吧,随缘庙中缘自来。”话落,万丈耀眼的金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包住狻猊的身体。金光中,狻猊的脸微微一皱,下一刻,像是得知什么天大的喜事般面露狂喜,变成原形消失在原地。   龙神焦急的看着佛祖,虽然对狻猊他没有多深的感情,但是毕竟是他的孩子,再怎么样,他都不能无视狻猊的突然消失,“世尊慈悲,不知小儿……”   佛祖仿佛感知龙神的所想,平缓的道:“龙神放心,今我将狻猊收入座下,封在人间香炉里,食人间香火化去自身戾气,千年之后,自有有缘人来渡他。”   “世尊慈悲,小神告退。”闻言,龙神不胜欣喜,感激的合掌而退。   静谧的空间只剩下朱厌和佛祖。   听了他们刚才的一番话,在联想刚才狻猊身上所发生的事,朱厌的心中隐隐有点明白了什么,他跪在佛祖的面前,合掌低声请求,道:“佛祖慈悲,怜悯于我,小兽心中别无他求,只希望能够再次见她一面。”   佛祖面露慈悲,用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看着朱厌,问:“若是如此,你的心可足矣?。”   足不足?   他扪心自问,得到的答案却是不足,他要的不仅是那短短的一面,还有她的爱。   这一切,在佛祖的面前早已无所遁形。   “心难足。”他诚实的说,低下头缓缓的,坚定的说道,“小兽愿以一身修为换取和她的一世情缘,若是如此,心当足。”   接下来,他散尽一身修为,脱胎换骨成人,历经沧海桑田,世事变化,终于成为……   丈夫国的皇子,等待她的归来!   蒙的疑惑   第二天,庄生端着洗脸水进房准备伺候月华夜起床。   到了他的床前后,这才发现月华夜的人似乎有点不对劲。阳光盛满屋里,明亮的光线照得他的脸白得就像刷了层白粉似的,光洁的额头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一脸痛苦的样子。   皇子?!他一时傻了,端着脸盆的手一软,“哐铛—”一声,脸盆从他的手中摔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皇子……”庄生飞快的奔到月华夜的床前坐下,一边试探的叫他,见月华夜没有任何的反应,急得转头对屋外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皇子出事了……”   站在门外护卫的紫微等人听到庄生的呼喊声,心里顿时一惊,连忙跑进去:“庄生,出什么事了?皇子怎么了?”   庄生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紫微将军,皇子他,好像发病了……”   “什么?”紫微一听,脸色变了变,不过身处军营那么多年,她很快就镇定下来,她立刻对身边的乌青急声道:“快,快去将傅太医给请过来。”   乌青也是满脸着急,她应了一声,领命飞快的离开。   不一会儿,傅太医提着药箱随乌青匆匆赶到。   一到房间,她马上就直奔月华夜的位置,坐在他的身边,抓起他的手开始把脉。   手下的脉象紊乱,时缓慢而有规则的歇止,时偏细,沉而无力……不像发病的症状,诡异得她说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傅太医的眉头皱成一团,沉思片刻,连忙下去煮一碗人参,打算给月华夜提神养气,顺便吩咐庄生去将蒙给请过来。   现在,月华夜的病能寄托的对象也就只有蒙了。   ——   庄生心急火燎的跑到蒙的住处找他,一路上,还担心到的时候会扑了个空,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当他气喘吁吁的站在蒙的房前时,隔壁的温碧好心的告诉他:“蒙先生一大早就去我表妹那里了。”   庄生心里那个急啊,顾不上歇口气,转身马力全开的往常安的住处跑去。   蒙坐在树下,旁边的石椅上趴着狻猊,常安一早起来就随一个小和尚去地藏菩萨殿念经,此刻,庭院里只有一人一兽,说起话来也就比较无所顾忌。   “小神君,如今你已找到她,是否要带她回去?”   回去?金色的眼睛一片迷离。它好像又回到和她生活的时光,温暖如春,甜入心扉,让它在不知不觉中褪去身上冰冷的铠甲,只剩下满心的欢喜,能和她共度生生世世的欢喜。   “她现在是凡人之躯,北嚣山山顶长年煞气缭绕,只怕她的身体经不起。”   “可是……”蒙的眉间忧心忡忡:“只有回到宫殿,你的身体和神力才能得到很好的调息,在这里只会停滞不前,即使,你吸食人间的香火,那也只能化去你身上的煞气,神力虽然释放出来,却不能掌握运用。”   狻猊沉默良久,声音如山河不可动摇:我不想离开她。”   它的答案,蒙早已想到,它对她刻骨铭心的感情,即使过去千年的孤独岁月,也不能无声的抹去。当初,它就是为了保护她,才派他这个北嚣山的护法前去保护她,只是,它好像从来没有想过,北嚣山若是连他都离开了,那里将会出现怎么样的一种光景。   那里美玉遍地,它回归后需要靠美玉中的灵气调理身体,一旦无人守护,遭到凡人的觊觎……   它对她的痴情,有时都让他为之动容。   所以后来,他在北嚣山山顶设了一个阵法,顺便派般鸟守护。   只是,如今它既然已经回来,就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小神君……”蒙皱眉叹息:“如果你想待在她的身边,就只能暂时的离开她。”   狻猊没有说话,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   “小神君……”蒙头痛。难道要常安亲自出马才能搞得定这匹兽?“她这边你放心,我会保护她的。”   狻猊垂下金眼,没有接话,半晌,突然转了个话题:“我沉睡的这千年,可有他的消息?”此刻,它虽然是一只兽的原形,但是一举一动,莫不是带着百兽之王的霸气,特别讲到他的时候,身上冷冷的煞气顿时让周边的空气如刀割般冷冽,翠绿的树叶从枝桠簌簌飘落,仿佛下起一场漫天的叶雨。   庄生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融合美和诡异的画面。   不过,此刻他没有心思去欣赏,急急跑到蒙的身边,一边喘气,一边道:“蒙先生,我们家的公子有点不对劲,您快随我去看看吧。”   听到这个消息,蒙顿时想起狻猊昨晚的行为,不用说,一定和它脱不了关系。   他看了一眼狻猊,它无动于衷的趴着,想来也是,它还巴不得朱厌出事,怎么可能随他一起去看他,起身,他和庄生一起离开。   ————   看见蒙,众人像是见到救星般的看着他,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蒙先生,您来了,快点替我们公子看看吧。”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却变成这样了。”   庄生眼含泪花:“蒙先生,您一定要救我家公子,他千万不能出事啊……”真心实意的样子不禁让人觉得这个下人真好,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若是月华夜出事了,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蒙的嘴角不自然的抽了下,“你们别吵,先让我看看。”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作围观状。   蒙在月华夜的床前坐下替他把脉,一会皱眉,一会一脸凝重,看得旁边的众人一颗心不禁跟着提起来,想问又怕吵到他,只能焦急的等着。   过了一会,蒙放下月华夜的手,转头对傅太医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外面守着,我替他详细看看。”   众人犹豫的面面相觑。   蒙不急,反正又不是他生病,在说,他本来对月华夜也没什么好感。   最后,还是傅太医开口:“蒙先生,不然这样,他们都出去,我留下来帮你的忙?”   傅太医这样说倒也显得合情合理,何况她本来就是一位医者,在蒙的身边说不定多少能帮得上忙,只不过,她不知道,蒙现在要用的不是医者的那一套,他现在是要施展法术察看月华夜的病因,哪能让她在旁边看着。   这不是泄露他的身份吗?   “傅太医,我也很担心皇子的安危,这可是关系着我家安儿的性命。”蒙微笑,眼神却如利剑,似能穿透一切。他故意咬重“皇子”这两个字眼,目的在于告诉傅太医,如果月华夜出事了,常安也脱不了关系,所以,他绝不会让月华夜出事。   傅太医讪笑了一声,这次不在犹豫,领着众人退出房门外守着。   门无声的关上,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蒙静下心,闭上眼,右手食指按在月华夜的眉心上,用神识察看月华夜的状况。   月华夜的心脏受了点小惊吓,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此刻他的魂魄似乎受到什么波动般蠢蠢欲动,而且记忆混乱如麻,每一次新增的记忆片段都能引得魂魄的震动更大,他想进一步察看记忆的片段,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   缓缓的睁开眼,他低头沉思的看了月华夜一会,最后对他施了一个安魂定魄的咒语。   片刻,月华夜的状态渐渐的稳定下来,只是脸色仍然苍白得吓人,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痛苦的皱成一团,眉宇间有了一丝安详。   打开门,蒙怀着疑惑走了出去,心里隐隐有丝不安。   月华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厌回来了   “让他好好休息就可以了。”对傅太医众人丢下这么一句话后,蒙就离开了。   等他离开后,傅太医等人立刻涌进房里,直奔月华夜的床前,只见月华夜安安稳稳的睡着,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众人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心里对蒙的医术越来越佩服。   以后有蒙在,他们就可以不用担心了。   而傅太医,此刻心里突然也有了一个主意,或许她可以向女皇陛下进言,将蒙招进皇宫,做皇子殿下的专属太医,这样以后每当月华夜发病,她就多了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想想,她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当下马上赶回房间,奋笔疾书,写了一封信给女皇月光光。   ——   蒙回到常安的住处时,常安还没有回来,狻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想来是去找常安了。   原本他还想和狻倪说说月华夜魂魄的事,两个人找出疑点来,解决它,没想到狻倪却不在。   唉~他的心中万分感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狻倪的事还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月华夜,这都是什么事?!他头痛的扶额在石椅上坐下,阳光争先恐后的从树梢穿过,照在他的身上,脸上,有抹化不开的忧虑在他的眉间若隐若现,风柔柔的凉凉的吹在他的脸上,他却觉得今天的风似乎和往日有所不同,吹在脸上都带着一丝烦躁,让他一直静不下心来。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由心而生。一切唯心造。真是枉费他是北嚣山的守护者,修为千年。   他苦笑,一个人呆呆的坐着。   时间在安静中缓缓的流逝,接近中午的时候,常安抱着狻倪回来了。   她走到蒙的面前,见他一个人出神的坐着,犹豫了片刻,轻声唤道:“师父。”   蒙一惊,回过神来:“安儿,回来了啊。”他笑道,看了一眼乖巧的躺在常安怀里的狻倪,心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感觉好像自己的女儿被人吃了豆腐般不悦。   “师父,听说小夜生病了?”这只是常安的猜测。在回来的路上,她无意间听到两个小和尚在说话,说看见傅太医在厨房里亲自熬汤煮药。聪明如她,马上就想到了月华夜,除了月华夜,还有谁能让傅太医劳心劳力的亲自熬汤煮药?   蒙也不隐瞒,点头道,“嗯,为师已经去看过了,并没有大碍。”说着,还是觉得狻倪呆在常安怀里的画面让人有点不舒服,当下霍然站起身,将狻倪从常安的怀里给抱过来。   “我抱抱,让我和这小家伙说会话。”他说,一边无视狻倪霍然拉下的脸,变得冰冷的眼睛。   和小白说话?莫非师父知道了什么?   常安惊疑不定的看着蒙,还在那边独自猜测,蒙已经和狻倪说起话来,风中,他细细低语,儒雅的声音在安静的庭院里清晰入耳,常安哑然失笑的看着他们。蒙抱着狻倪一个人在自言自语,狻倪沉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似乎十分的不耐,隐忍?   她看着蒙类似孩子气的举动,眼里难掩笑意:“师父,我去一趟小夜那边看看。”   蒙犹豫了下:“嗯,好。”正好,他也有话要和狻倪说。   ————   常安走后,狻倪立刻绷着脸从蒙的怀里跳出来,它站在石桌上,小小的身上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王者威严,声音冷得没有半点的温情:“说吧,什么事。”   蒙收起玩笑之心,表情严肃:“小神君,他的魂魄有点奇怪,记忆出现混乱之象……”说着,便将月华夜的异状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刚开始听到蒙的话,狻倪还能保持一脸淡然,当听到蒙的神识遭到一股神秘的力量的阻挡时,它的脸上终于开始出现一丝凝重。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分别为主魂,觉魂,生魂,掌管人类的生平记忆及生活能力等,而气魄指喜,怒,哀,惧,爱,恶,欲,生存于物质中,是人类体内七情六欲的根源。一个人,在转世投胎前,都会喝下孟婆汤洗去主魂中的记忆,干干净净的重新做人,只是,若是有人将主魂中的记忆转移封印,那么就另当别论了……   想到这里,它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脸色大变,莫非,朱厌他……   “小神君,怎么了?你是不是想到……”蒙话未说完,顿时咽在喉咙里,只见狻倪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发生什么事了?   他愣了一会,然后连忙提步追上去。   狻倪抿着嘴,一颗心紧张得几乎从胸口中跳出来,脚下风驰电挚般的跑着,如果它想的没错,朱厌他将主魂的记忆转移封印到其他两魂中,而相对于主魂来说,其他两魂的精神灵气一向比较脆弱,一旦情绪受到巨大的波动,就会影响到它们的正常运行,这样一来,就有可能造成封印的记忆外泄的现象……   朱厌……你这是要回来了吗?   ————   “常安小姐。”看见常安缓步进来,守在房里的庄生和傅太医不由露出一抹笑容,两人同时朝她迎上去,恭敬的行礼。   这一礼,若是庄生做,那倒是没什么,但是傅太医却是皇宫的御医,这一礼对常安来说有点大了,常安连忙出手相扶,“傅太医,你不要这样,常安受不起……”   “不,常安小姐,傅某真的要谢谢您和蒙先生。这一路上,若没有您的多加照应和蒙先生的出手施救,我们的皇子殿下只怕已凶多吉少。”傅太医认真的说完,身,子一退,准备在行一礼。   常安眼明手快的出手阻止:“傅太医,你言重了,能够照顾到小夜,我觉得很高兴。”这句话,常安只是以平常心态说出来,或许也有同病相怜之故,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可是听在旁人的耳中,意思就被曲解了。   月华夜对常安的喜欢,常安对月华夜的温柔有加,体贴照顾,莫不是说明两人对彼此有情。   只是,唉~可惜,月华夜的婚事早已有了归宿。   想到此,庄生和傅太医两人有默契的可惜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常安的眼神充满怜悯。   常安不明就里,她说错什么了?怎么他们两人的表情那么奇怪?!随后莞尔一笑,算了,她是来看月华夜的,何必在此处纠结。“对了,小夜他怎么样了?”   一边说,她一边朝里面走去,庄生和傅太医自然的跟在她的身后,那样子,好像常安是他们的主子般。   这一点,两人谁都没有发觉。   “多亏蒙先生,我们的皇子殿下已经好多了。”说起这个,庄生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将蒙的医术大大的夸奖一番。   常安微笑的听着,眨眼已经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月华夜苍白的小脸,她的心隐隐有些疼,无关于男女之情,只是想到他小小年纪要受到这么多病痛的折磨,真心的为他感到心疼。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的按在月华夜透明得几乎可见肌肤之下青色血管的手腕上,静心诊脉。   过了片刻,放心的松开。   虽然知道月华夜平安无事,但是庄生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常安小姐,怎么样,我们的皇子殿下没事吧?”   常安说了一句和蒙差不多的话,傅太医的心里不禁暗想,不愧是蒙的亲传弟子,医术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没事,让他好好休息就可以了,等他醒来之后,可以先给他喝口人参汤。”言毕,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昏迷了一个上午的月华夜口中突然呓语出一个人的名字,不知道是男是女:“小洛……”   常安的脚步微微一顿,小洛?里面有个洛字?不由自主的,她立刻将这个人的名字和狻倪口中那个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那个人,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洛字。   心,莫名的复杂起来,有些难受,低落,还有惆怅……他们呆在她的身边,是因为那个人的关系吗?因为她是那个人的转世吗?   “皇子殿下,皇子殿下……您醒醒……”身后,庄生和傅太医的声音惊喜得无以复加,喊着什么她已经无心理会,也感受不到那份狂喜,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似乎……空落落的隐隐疼着。   来到这个异世后,她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温暖天地,和他们的相遇,以为是命中注定,以为是命运对她以往亏欠的人生的弥补,却原来只是他们一场醒不过来的梦,于她,毫无关系的梦。   怅然的叹息一声,她再度拾步向前走去。   “皇子殿下……皇子殿下……”在庄生和傅太医两人的千呼万唤中,月华夜终于悠悠的转醒,下一刻,难受的皱了皱眉头,此刻,他的脑袋还是钻心的疼着,纷乱的疼着,记忆的最后片段,是她对自己温柔的笑着,眼里没有半点责怪,没有半点恨意,有的只是让他好好活下去的鼓励。   她对他的好,温柔,已经让他的魂魄无法忘怀,舍弃。   她是他一生最美好的等待。   “皇子殿下……您没事吧?”   月华夜苍白着脸没有说话,思绪仍沉浸在那抹笑容里。   庄生这才想起常安来,连忙转头对常安的背影着急的喊道:“常安小姐,我们的皇子殿下醒了,您快过来看看啊……”   听到这个名字,想起昏睡期间,两张重合的绝世面孔,月华夜的心一急,勉强撑起半个身子,差点因此从床上一头栽下去,庄生一声惊呼,急忙上前在床头坐下,半扶半搂着月华夜。月华夜无力的靠着庄生的胸膛,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小洛?常安?最后虚弱的嗫儒道:“常安,别走。”既而,凤眼用力的眨了眨,渐渐清晰的视线里,是她即将跨出门口的纤细背影,身上凝聚着阳光的温暖,连他的心,也不禁跟着暖起来。   “常安……”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摇摇欲坠,似乎下一刻,常安在不应他的话,他就会倒下去般。   常安的脚下像是被什么牵制般无法在前进一步,终是莫名的笑了笑,慢慢的转过身,慢慢的朝月华夜走去,最后站在他的床前。   空气中,慢慢的浮现出一种叫暧昧的气息。   傅太医见此,看看月华夜的精神状态,再看看常安,心中暗想:此刻皇子殿下醒来一定想和常安小姐独处,虽然说她有点不放心,但是常安是蒙的亲传弟子,医术大家有目共睹,有她在这里,皇子殿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才是……斟酌片刻,傅太医朝庄生暗暗使了个眼色。   庄生一接到她充满含义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他清了清嗓子道:“皇子殿下,您已经一早上没有吃东西了,现在肚子一定饿坏了吧,您在这里稍等下,小人现在就下去给您弄点吃的过来。”说完,拿起枕头垫在月华夜的背后,站起身对常安笑道,“常安小姐,能不能麻烦您照顾一下我们皇子殿下,小人去去就来。”   常安看着月华夜期待的眼神,无声的点了点头。   随后,傅太医也找了个借口退了下去。   安静的房间只剩下月华夜和常安,暧昧的气氛不减反增。   常安似毫无所觉般,走到桌前为月华夜倒了一杯温水,自然的在他的身边坐下,体贴的喂他喝起水来。   就着她的玉手,月华夜故意慢慢的喝着,一边偷偷的看她,一双凤眼比外面的太阳还要耀眼,明亮。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常安没有看他,却好像掌握住他的一举一动般,突然开口说道。   月华夜做贼心虚的吓了一跳,“没,没什么……”其实,他该说,他在想……应该怎么亲到她吗?   美丽的意外   狻倪赶到的时候,看见这样惹人遐想的一幕。   月华夜泼墨似的青丝倾泻在身上,乌黑的头发衬得苍白的小脸越发的楚楚可怜,身上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一副柔若无骨的模样靠着床头,就着常安的手慢慢的喝水,一双眼睛不时偷偷的瞟她,眼里的情愫如清澈的溪水般一目了然,无声的流淌于眼底。   那样的眼神狻倪在熟悉不过,在北嚣山的时候,朱厌时常以这样的眼神看她。   朱厌……你终究是回来了。它的脚下仿佛有千斤重般,走不进去退不回来,只能僵硬的站在门口,默默的看着他们。   气氛仍在暧昧之中,常安背对着门口,月华夜太过于专注常安,所以两人都没有发现门口站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终于,一杯水在不舍中喝完,月华夜意犹未尽的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配上他那张美丽如妖精的脸蛋,这个举动真是说不出的诱惑,常安只是淡淡的瞧了他一眼,仿佛不受到任何的影响般,对她来说,这个举动只是在透露一个信息。   那就是月华夜还想要喝水。   她起身,端着空杯再去倒满,转身坐回原来的位置上,继续喂月华夜喝水,月华夜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失望,但是仍开开心心的就着她的手喝起来。门口,狻倪看到这里,双目简直要喷出火来,脸上乌云密布,嘴角两颗可爱的獠牙隐隐外露,杀气腾腾。随后赶来的蒙看见它这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颤。   看来,小神君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蒙先生,您来了。”一道声音霍然响起,却是远处带着几个属下匆匆赶来的紫微。刚才她带着一干手下守在院落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然后看见一个人影以飞般的速度朝月华夜的房间奔去,她以为有人要对月华夜不利,急忙带着属下追上来察看,这才知道原来是蒙。   没想到蒙竟然怀有武艺,不然她一个堂堂将军出身的人,怎么可能追不上一个普通人的脚步?   “是啊……我来看看。”蒙看着屋里的情景笑得有点勉强,难怪小神君会动怒,就连他看了都生气,那只讨厌的兽在干嘛!!!!他生气的瞪大眼,竟然离安儿那么近,整个人差点没贴上去,简直是……不知廉耻!   一人一兽,身上散发出无形的杀气,怒气。   紫微的注意力还放在蒙好像有武功这件事上面,所以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异样波动。她冲蒙点点头,一边沉思的看着他:“我们皇子殿下已经醒了,蒙先生,麻烦您看看了。”早前庄生和傅太医离开的时候,有和她交代过,说皇子殿下已经醒了,常安小姐正在里面陪他,让他们注意点,不要前去打扰,然后两人笑得一脸怪异的相伴离开。现在看来,两人原来是去请蒙先生过来,否则他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巧!   一人一兽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紫微尽职的守在门口。   此时,常安和月华夜已经知道蒙过来了,但是令月华夜没有想到的是,狻倪竟然也跟着一起出现。   顷刻之间,出于见到王者的本能,也是出于一抹算计,他连忙紧张的抓住常安的衣袖,瑟瑟发抖的躲在她的背后,一双凤眼恐惧的盯着狻倪,嗫儒道:“常安,我怕……”   常安,我怕……这话的语气说得多么的可怜,多么的让人不爽……   蒙气得差点拍掌大笑,心里鄙夷万分,讽刺万分。怕,如果他会怕,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在常安的身边?!好吧,就算他真的怕,他做什么躲在安儿的背后?   这只兽那么令人讨厌,果然是有原因的。   常安看看狻倪。狻倪的脸色确实很不好看,凶神恶煞的模样就像是要扑上前来咬月华夜一口似的。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狻倪对月华夜有如此明显的敌意。就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狻倪对月华夜也只是冷淡的姿态,而相反的,月华夜好像很怕狻倪似的,处处小心的避着它。   一人一兽之间,说不出的奇怪。   她移开视线,就像一个长辈那样安慰的拍了拍月华夜抓住自己衣袖的手,而狻猊,脸色又沉了一分:“没事,小白不会伤人。”语气十分的肯定,不容人置啄。   月华夜仍是一脸害怕的样子,心里其实冷笑连连。他当然知道狻倪不会伤害自己,他现在已经是一介凡人,如果狻倪杀了他,天道是不会放过杀害无辜凡人的神仙的,更何况是明知故犯者,那更是罪加一等。在说,狻倪也不会当着常安的面出手伤害他,他在她的面前,永远是不沾血腥的小白。   所以,这次他不会在像以前那么傻,他会收敛自己暴躁的脾气,将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上,博取常安的芳心。   “可是,我还是怕……”月华夜仰起头央求的看着常安,三分撒娇七分虚弱的道:“常安,你让它出去好不好,我真的很怕它。”身子当着一人一兽的面又挨近了一分。   见此,蒙倒抽了一口冷气!敢情这只讨厌的兽现在是在向小神君挑衅?   狻倪的脸色已经不是用难看这个词就可以形容得出来了,它的脸有些扭曲,心里怒到极点,却只能努力控制自己不一巴掌朝月华夜狠狠的扇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它转头看着常安,一人一兽四目相对时,金色的眼睛划过一抹无言的紧张,却无人发觉。   常安,你会怎么做?   常安默默的看着狻倪,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狻倪乖巧可爱,就像个不懂世事的孩童般天真无邪,可是……月华夜竟然会害怕这样的它?!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了,不过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此刻月华夜有病在身,不宜受到太大的刺激,只能暂时先委屈狻倪了。她的眼里慢慢的浮上一抹对狻倪的歉意,狻倪站在对面看得清清楚楚,嘴角无声的咧了一下,尽是苦涩。   常安转头看着蒙,出声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师父,您能不能先将小白抱回去。”   软软的声音一如往日的甜美撩人,听在狻倪的耳里,却觉得心里一阵虫蚁啃食般的疼,即使是预料之中的话,即使它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它的心还是无法控制的泛疼。   它是一只上古神兽,虽然骄傲却也脆弱,虽然坚强冰冷,却有一颗柔软的心,最禁不起的事就是喜欢的女人带来的伤害。   就像是抽丝剥茧般,凶神恶煞的面具慢慢的自狻倪的脸上褪去,换上一副冷得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来。   它最后看了月华夜一眼,四目交织在一起,仿佛一瞬间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狻猊的眼里更是明确的透露出一股信息,让月华夜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惊,它,它知道他是谁了?……:朱厌,如果这是你的剧本,那么,我就陪你演完它,当它结束的时候,也就是你离开的时候,我绝不会让你呆在她的身边!冷冷的收回视线,狻猊不言不语的转身离开。   “小……”蒙出声想要唤住狻倪,却不知道唤住它后该说什么,他转头失望的看了常安一眼,连忙追上去。   常安出神的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蒙的最后一眼,让她的心复杂难言,好像她做错了什么似的,而狻猊……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胸口,当它转身离开的一刹那,她的心痛得仿佛和身体抽离般,差点丢下月华夜追上去。   可是,身后的月华夜无助的抓住她的衣袖。   ——   从那一刻开始,月华夜一直将常安拉在自己的身边,除了拉撒,吃饭睡觉都要常安陪着,而狻倪,从那一刻开始,就被他拉入拒绝访客的用户中,对于蒙,他的态度也比往常冷淡了不少。   他的改变,众人悄悄的看在眼里,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有蒙和狻倪知道朱厌回来了。   “小神君,这件事您还是考虑下吧,您不能在这样耗下去了……”蒙说得嘴皮子都快破了,可是狻倪还是不为所动,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个。蒙知道它现在的心情,肯定是担心常安和月华夜的事,现在朱厌回来了,还无时不刻的黏着常安,如果狻猊此刻回去北嚣山上的宫殿,还不知道朱厌会搞出什么名堂来。   其实这一点狻猊大可以放心,有他蒙坐镇在此,他不会让朱厌做一点点的小动作……蒙悠悠的摇着手中的扇子,抬头看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心中感叹无比,阳光是那么的温暖明亮,鸟儿是那么的自由自在,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令人向往,可是……目光一落在趴在床上佯装闭目休息的狻倪身上,他顿时觉得这一切似乎又沉闷了起来。   小神君它……是那么的颓废,死气沉沉的……   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手中的扇子揺啊揺啊,他的脑袋同时转啊转啊,蓦地,一道灵光闪过。   对了……蒙激动得将扇子拍在桌面上,发出一道巨大的声响:“小神君,我想到一个好办法了。”   过了片刻,狻倪才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他:“……”连话都懒得说。   蒙擦了一把汗,佯装一脸高深莫测的开口:“我可以下去地府找孟婆讨一碗孟婆汤上来,只要月华夜将这碗孟婆汤喝下去,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而小神君你,也可以放心了。   闻言,狻倪的心中一动,孟婆汤?倒是一举两得的办法,既可以节省和朱厌斗来斗去的时间,又可以让他彻底的忘记常安。嗯……很好,不过,一碗孟婆汤是不是太不保险了?   “两碗……”终于,狻倪开了尊口。   “两碗?”蒙先是一愣,既而明白过来,立刻摇头反对:“不行,小神君,一碗孟婆汤下去忘记前尘往事,重新开始做人,两碗孟婆汤下去,只怕月华夜就变成一个傻子了。”   傻子?它不由得想象月华夜疯疯癫癫的样子,那个画面还真是有点怪异,顿时沉默。   ————   月华夜的精神越来越好,到了醒来的第二天,已经可以下床出去外面走动走动了。   借着身体虚弱的幌子,月华夜大胆的靠在常安的身上,慢慢的走到院子里。这是以前月华夜想而不敢做的事,可是自从恢复朱厌的记忆以后,他就不在顾忌那么多,他想明白了,有时候就是因为顾忌得太多,才会一直错失许多东西,因为顾忌教不会人学会把握。头顶的太阳不温不火的照着,两人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后,月华夜觉得有点无聊了,其实是觉得能够这样接近的机会很少,便央求常安带他去寺庙各处走走。   “常安……咱们去吧,好吗?”月华夜又拿出他的撒娇伎俩,这次附带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常安想要拒绝,可是看着月华夜的样子,她又不忍说出来,最后点头道:“好吧,咱们就去逛一会。”   说完,让庄生去屋里拿一件披风过来,自己为月华夜披上。   寺庙很大,环境清净幽美,除了前面的正殿外,穿过长廊,绕过小路,便可见后面建有许多的庄严宝殿,这些宝殿错落有致,分别供奉着阿弥陀佛,地藏王菩萨,弥勒佛,十八罗汉等。这还是昨天的时候,一位热心的小和尚一边带她逛,一边为她说明,不然她都不知道去哪里找地藏王菩萨的宝殿。   两人一路闲庭漫步般的逛着,渐渐的,月华夜的身体开始有点吃不消,察觉到他的异样后,常安连忙找了一处清幽的地方,扶着他到亭子里休息。   远处跟着两人的庄生和紫微一见就要上前伺候,月华夜哪有可能让两人上前破坏自己的约会,手立刻在半空中摇了摇,示意他们不要过来。   两人只能无奈的停留在原地。   片刻,见月华夜舒服了一些,常安这才问:“小夜,你还可以走吗?”她是不介意让月华夜靠着自己,她也没有丈夫国那种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只是月华夜毕竟是丈夫国尊贵的皇子殿下,不管怎么说,她都要考虑到他的清誉,要是让人撞见就不好了。   月华夜其实已经好多了,只是他还想和常安多呆一会,便缓缓的摇头,静静的靠在她的肩膀上。说不出名字的植物在阳光下轻轻摇曳,片片叶子似抹了金光般好看,映得两人姣好的面孔就像九天嫡仙般绝尘飘逸。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人间佳偶。   “唉,要是皇子殿下和常安小姐能够结为夫妻,那就太好了。”不知不觉中,庄生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紫微站在他的身边,暼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打破他的幻想:“那是不可能的事。”   庄生虽然知道,心中仍是不满:“看着他们,你难懂就不会幻想一下吗?”   “那是你们男人才会做的事。”   “……”   亭子里。   “常安,你说我的病会不会好……”突然,月华夜满怀忧伤的说道。一半是为了引起常安的怜惜,一半是真的感到难过。   常安沉默不语。他的忧伤她怎么会不明白,因为她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他失去健康的痛苦。失去健康,就等于失去一半的生命,时时刻刻受到病魔的威胁……所以在这个异界里,她努力的和蒙学医。“会的,一定会好起来的。”她一定会努力学好医术,治好他和自己的病。“只是你以后一定要乖乖的听话,乖乖的喝药,这样病才好得快。“   “不要像孩子那样的任性。”否则以后吃亏的只会是他自己。   “嗯嗯,我知道了常安……”月华夜乖乖的点头,鼻尖闻着常安熟悉的清香,一颗心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撩拨着般,蠢蠢欲动着,他思忖了一会儿,慢慢的伸出双手环住常安不盈一握的腰。他知道只要他这么做,常安一定会……常安微微错愕,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月华夜,正巧月华夜扬起白天鹅般优美的脖子,然后……两张娇艳欲滴的红唇在半空中轻轻的碰到一起……   啊!!!!远处的庄生和紫微两人顿时大惊失色,脸上精彩纷呈,就像一副水彩画般。这这……   起风了,树叶奏出欢快的旋律。   月华夜的凤眼掩藏着奸计得逞的欣喜,眼底呈现出属于少年的羞涩……   常安,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刹那间有无数道的情绪飞快的划过,最后回归于一片平静中。   这个美丽的“意外“,作为月华夜攻心计的第一步,终于成功了。   多情扰   夜幕缓缓的降临。   常安对月华夜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这才起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的消失在门口,月华夜这才依依不舍的收回视线,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折来的细小竹枝,百般聊赖的拨弄着桌上点燃的烛火。   在他的拨弄下,烛火忽明忽暗,眼看着就要灭掉,他手一松,火焰又呼的一下噌了起来,晃动的烛火中,美丽的脸蛋嘴角隐藏着一抹喜悦的微笑。   庄生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桌上,月华夜像是没看见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他这个沉浸在爱河里的样子,庄生犹豫了很久,然后吞吞吐吐的开口,“皇子殿下,有件事,小人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本来是支持月华夜和常安在一起的,可是下午和紫微看见了那一幕后,紫微突然说的一番话,让他整个人犹如雷击般不敢置信,心里却也隐隐明白,如果有一天皇室的名誉和利益受到威胁,那么除而后快就是皇室唯一能走的路,也是一直以来的手段。   紫微一脸忧虑:“皇子殿下和女儿国的皇女有婚约在身,这铁板钉钉的事,不容许皇子殿下有任何的拒绝,如今他对常安小姐动了心,只怕……到时候会害了常安小姐。”   这件事,庄生从来没有想过,对他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来说,只是觉得常安的人很好,长得也好看,性格又温和,和他的皇子殿下在一起,在登对不过,而且,说实话,在他的眼里看来还是委屈了她。谁叫他的皇子殿下脾气十分的不招人喜欢。没想到,事情却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不知道皇子殿下他……对于这点有没有想过?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月华夜的心情很好,所以没有注意到庄生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庄生咽了咽口水:“皇子殿下,您很喜欢常安小姐吗?”   月华夜没有说话,沉默中,庄生看见烛光下的他,脸上露出的甜蜜笑容,将他对常安的心思坦白的表现出来。想要说的话犹如鱼鲠在喉,让庄生的心不禁替月华夜难过起来。或许月华夜的脾气不招人喜欢,但是当看着他面对常安,露出属于孩子的笑容和少年的羞涩时,庄生这才明白,其实,他只是还没遇到一个能让他好能让他改变的人。   如今这个人出现了,可是却有可能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皇子殿下,您忘记了吗……您和女儿国的皇女已经有婚约在身。”困难的将这句话说完后,庄生看到月华夜霍然变了脸。   月华夜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怒气冲冲的站起来,甩了庄生一个响亮的巴掌:“这件事情不用你一个下人和本皇子多嘴。”   力道之大,让庄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他摸着被打的脸颊,看着盛怒下的月华夜,心里怕得要命,就怕月华夜一个忍不住将他杀了,可是为了常安,为了月华夜能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扑通一声跪在月华夜的面前,低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皇子殿下,小人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不该和您说这话,可是小人也是为了您好……”说完,小心翼翼的抬头觑了月华夜一眼:“小人不希望您将来为了常安小姐的事伤心。”也不希望常安小姐为此丢了性命。   听了庄生的话,月华夜难看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不过口气仍是十分不好:“这事不用你替本皇子担心。”到时候只要他和常安生米煮成熟饭,女皇陛下就算想要拆散他和常安,那也要顾及一个皇子的清白,而且,女皇陛下那么疼他,只要他宁死不屈,还怕她会不答应吗?!   “好了,你起来吧。”月华夜心情不好的说,然后指了指桌上香味扑鼻的饭菜,“把这些饭菜给我撤下去。”本皇子不吃了。   “皇子殿下……”庄生想要劝他。   月华夜眉目不耐的一挑,暴喝:“滚!”   庄生只能无奈的端起饭菜,走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月华夜突然在后面杀气腾腾的威胁道:“本皇子告诉你,这件事不许让常安知道,否则,本皇子杀了你。”   ————————————————————   暮色下的寺庙透着一股祥和,让人的身心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   常安一个人走在林荫小道上,夜风拂面,前方的僧寮点着烛光,若远若近,仿佛夜幕中的星星,一闪一闪的,让她突然有一种在空旷的原野上追逐这片烛光的错觉。而事实上,只不过是她心事重重。   那天在这条小道上,她和月华夜两人摔成一团,纷纷飘落的叶子中,她看见月华夜紧张的眼睛里,名叫爱慕的东西越多越多,就像即将溢出瓶子的水般,深得让她的心中不由一颤。很早以前,她以为月华夜对她的爱只是一时的迷恋,只是因为他在深宫中太过寂寞,想找个人来陪。所以她对他说,给他两年的时间,如果两年以后他还喜欢她,他们就在一起。可是经过这一件事,还有下午那一吻后,她的心中有点不确定了,月华夜对她的爱情,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多,还要浓烈。   对于爱情,她不是没有向往过,不是没有渴望过,甚至希望,在可以婚嫁之时,能够找到一个人白头偕老,不过那却是在前世,活了两世后,心中对爱情的憧憬,似乎在岁月的辗转下慢慢的淡去。而且在这个女尊国,她总有种这里没有她要的那个人的感觉,毕竟这里的男人,以柔弱为美。   她不讨厌柔弱的男人,却更喜欢有魄力的男人。   那样的男人,会让她想要依靠。   而月华夜……她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给他他想要的爱情。   想到他,眼前仿佛浮上他那张妖精般的美丽面孔,那双面孔上有一双情窦初开的眼睛,清澈得就像潺潺的溪水,让人不忍伤害,不忍里面染上一点点的轻愁。   常安发愁的轻叹一声,抬起头。   前方沙沙作响的树下,一道清瘦的人影站在那里。他的面孔隐藏在绰绰的树影里,看不出五官,只能从他的身形辨认出……常平。   看见他,心中的烦恼仿佛一扫而空般。常安笑着走过去,站在常平的面前:“二哥……”总有那么一个人,不管她走到哪里,总会很快的找到她,陪她走过风风雨雨,朝朝暮暮,不离不弃。她笑着,自然的牵起常平的手,一瞬间,能够感受到常平的手微微一僵,然后慢慢的握紧。   “我们回去吧,在晚了,怜惜该急了。”昏暗的天色,常平的脸隐隐发烫,感觉自己握着常安的手心有些出汗。   常安轻声嗯了一声,心里明白。其实常平比怜惜还急。或许他不知道,她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她一样。两人默默的走着,无言中,常安抬头望着他,此刻,两人正好走到一处灯火下,明亮的视线里,常平的侧脸就像连绵起伏的山峦般完美好看,是个丰神俊朗的少年,已经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   蓦地,她想起一事来:“二哥,你的事怎么样了?”   “我的事?”常平一头雾水的回头看她。   常安想了想,斟酌道:“上次我看见你在雕一个人像,那个人像不是你中意的女子吗?!你和她……表明心意了没有?”   常平的脸色微微一变,握着常安的手差点松开:“我……”沉默了半晌,他忍着心痛说道:“我和她不可能。”   “不可能?”常安惊讶的愣住。什么叫不可能?他长得一表人才,除了性格沉默寡言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道是多少名媛淑女的梦中郎君,而他竟然说和那个女子不可能。   常平太……妄自菲薄了。   “二哥,是那个女子有心上人吗?”   常平下意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黯然摇头:“没有。”   “还是你没有和她表明心迹?”   沉默了一会,常平苦笑道:“常安,别问了。”他的心已经疼得无法呼吸。   看着常平为情所伤的模样,常安顿时终止这个话题,内疚的低低道:“二哥,对不起。”是她太过分了,即使常平是她的二哥,即使她关心他,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她这样刨根究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是让人讨厌啊!其实想想,她应该想到,既然常平会这样说,那就说明一定发生什么事,否则他不会如此肯定的说,他们不可能在一起。   “没什么的,常安……”常平停住脚步,在常安怔怔的目光中,举起另外一只手,犹豫的落在她的头上,温柔的摸了摸:“你没有错,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是他有违人伦,有悖常理。目光黯了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悲伤就像水光般清晰的倒映在他的眼底:“如果有一天,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常安毫不犹豫的点头。   他深深的看着常安,悲伤在眼底逆流成河,声音在夜风中似一缕轻烟般忧伤的散开:“不要瞧不起我,不要厌恶我。”我不奢望你知道这件事后,能够爱我,不奢望你知道这件事后,还能留在我的身边,只希望你,不要瞧不起我,不要厌恶我。   ————————————   送常安回到房间后,常平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坐一会,而是失魂落魄的离开。   怜惜见了大为奇怪:“小姐,二少爷怎么了?怎么看着有点不对劲。”   常安没有说话,站在门口望着常平消失的背影,心里一直想着常平最后的一句话。不要瞧不起我,不要厌恶我……   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般沉重的压在她的心上,让她有点难受。   她沉思了一会,问怜惜:“怜惜,你和二少爷身边的怜玉走得近吗?”   “还好吧。”怜惜挠头,奇怪的问:“怎么了,小姐?”怎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那怜玉有和你说过二少爷什么事吗?”   二少爷什么事?这下怜惜费解了,一脸雾煞煞的看着常安。   常安解释道:“就是……有没有和你提过二少爷有中意的女子之类的事。”   这下,怜惜毫不犹豫的摇头:“没有。”   是吗……   常安皱眉,难道那个女子的身份卑微,所以常平才说他们不可能在一起?还是说那个女子,是个风尘之人?不能不怪她往这方面想,实在是常平的话太让人有往这方面想的意思了。在丈夫国,除了有小倌馆外,也有少数的几个青楼,这都是丈夫国的人去过女儿国后,觉得有意思,有商机,模仿女儿国那边开的。其实,事实上是……最早的青楼是常安以另外一个身份开的,后来有些人见青楼的生意不错,连忙纷纷效仿。   一边想,她一边头痛的走进房里,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飞身扑来,轻巧的落进她的怀里。“安,你回来了。”狻猊的小脸眉开眼笑的,一点也没有前两天的阴影,心情看起来好得出奇。   仿佛被它的笑脸感染般,常安顿时忘了那些烦闷的事,她抱着它,笑着问它:“发生什么好事了,让你这么高兴。”   狻猊的眼睛高兴的弯了弯,正要告诉她,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的,眼珠子一转,又决定不说了,只丢下一句话:“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要给你一个惊喜。   正太   隔日,常安被一道惊叫声给吓醒,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穿她的耳膜,引得耳朵里一片嗡嗡作响,她睁着睡意朦朦的桃花眼,皱眉瞪着站在床边的怜惜。   “怎么了?一大早就大惊小怪的。”特有的糯米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不过怜惜却知道,常安小姐难得的生气了!   啊!!!!这要怎么办,常安小姐生他的气了!他在心里惊慌的双手捧颊。他不是有意要惹常安小姐生气的,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看到常安小姐皱眉头,那让他比被刀子割了还难受,可是……床上……⊙0⊙……   “小姐……你,你的身上……”怜惜惊慌失措的指着趴在常安身上的一座“小山”,结结巴巴的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的身上?她的身上怎么了?   见怜惜如此失态,常安的下颚一低,眉眼一垂,疑惑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这一看,顿时变了脸色。她的胸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竟然趴着一个浑身赤,裸的白嫩嫩的小人儿。他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由于趴着,常安不知道是男是女,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披散在背后,就像一件华丽的毯子般盖住他弱小的身体,为他挡住清晨的寒气。   ……常安的脸一黑。难怪她昨晚睡到半夜的时候觉得胸口比平时还要闷,正想着第二天起来要让狻猊好好的减肥,别在那么贪吃,原来是一个小人儿趴在她的身上。   此时,一阵清晨的风从门缝里轻巧的钻进来,吹过床上,趴在她身上的小人儿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然后往常安的胸口拱了拱,似乎在寻求温暖,常安的脸又是一黑,心里却没有感到生气,她知道这是人怕冷时下意识的动作。秋天的早晨虽然不像冬天那么寒冷刺骨,但是赤,裸着身体躺久了也会感冒,更何况这个小人儿还不知道在她的身上睡了多久,担心他会着凉,常安便示意怜惜先把小人儿抱起来,然后掀开被子让小人儿躺在自己身边的空位上,再仔细的为他盖上。这一番动作下来后,常安终于能够确定,眼前的小人儿是一个小男孩,还是一个长得十分俊秀的小男孩。他的俊秀,会让你想到小清新这个词,就像清晨莲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得让人心生欢喜。   只是,一个这么好看的孩子,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在她的床上?   她刚这样想,怜惜便在一边好奇的问道:“小姐,这个孩子是谁啊,他怎么会在您的床上?”   “我也不知道。”常安瞅了瞅睡得正熟的童颜,自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没有发现自己的身边少了一只乖巧的兽。   ……   一主一仆无言的相望。   半晌,只听见小人儿嘴里呓语了一句:“安……我还要吃……”   这声熟悉的称呼,让常安如遭雷击般浑身一僵。直到此刻,她才发现狻猊不见了,不敢置信的瞪着睡在身边的小人儿,常安慢慢的回想起昨晚的一幕,昨晚狻猊的心情出奇的好,然后她问它原因,它却说明天你就知道了。   难道它所说的知道就是……变身为人?!   因为狻猊在她的面前一直是以兽的形态出现,所以常安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狻猊会变成人的样子,怔怔的看着他,常安的心里突然感到一阵庆幸,幸好狻猊变成一个小男孩的模样,若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男人,她想,一大早就要在鸡飞狗跳中开始。   “怜惜,你先出去吧,这件事暂时不要跟任何人说,到时候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可是,小姐……”怜惜犹豫了一下:“我不放心将他放在您的身边,他来历不明,说不定会伤害到小姐您,难道您忘记那时候的事了吗?”不过即使常安忘了,他也没有忘。他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那时候常府的竞争对手为了拉常府下台,竟然卑鄙的派人潜伏在常安小姐的身边,企图绑架她,想要借此威胁常如意,幸好常安小姐急中生智,才没有让那人的奸计得逞。   不过从那以后,凡是出现在常安身边的人,常府都会小心翼翼的过滤一遍。   常安怔了一下,随即笑着安抚他:“怜惜,没事,他不会伤害我的。”说到这里,见怜惜还是站着不动,一脸固执相,常安无奈,语气一转,不容人置疑:“你出去吧,为我去厨房准备两份早点过来。”   怜惜欲言又止,最后心甘情不愿的出去了。   等怜惜离开后,常安就对着狻猊的睡颜发呆,犹豫着要不要将他叫起来,问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那张熟睡的童颜,那么的香甜,那么的天真,手到了他的胸口,便温柔的改了方向,如飘落的羽毛般,轻轻的落在他的脸上。他的五官虽然稚嫩,但是可以想象得到长大以后一定是一位耀眼的男子。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遗落许久的东西在他的身上找回来了一样。   是和游青兰完完全全不同的感觉。   “为什么……我竟然会觉得怦然心动……”她对着狻猊的睡颜不解的喃喃自语,突然间很想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前世的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刻,她不在排斥前世的自己,也想明白了,不管是前世的她还是今生的她,即使样貌变了千百回,但是有一样却是永远不会变的,那就是一个人的灵魂。   就在这时,狻猊缓缓的醒过来,他睁开一双美目,那双凤眼就像初升的太阳般耀眼夺目,和它对视,你会觉整个世界似乎一亮,眼里只看得见它的样子。   “安……”狻猊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起身就要扑进常安的怀里。   常安反应极快,一把按住他的身子:“乖乖躺好!”   “为什么……”狻猊觉得委屈,他以前不是也这样扑进她的怀里吗?!还在她的怀里睡觉。   常安有些好笑:“你现在已经是一个人了,不能在像以前那样。”他这样猛力一扑,她不受伤才怪,而且,面对他作为人的样子,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闻言,狻猊连忙抬起被窝下,莲藕般细小的胳膊看了看,顿时一脸失望,差点抓狂:“我怎么长得这么小……”他不是应该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吗?!   看他那副郁闷的样子,常安差点轻笑出声,她假装一脸正经的道:“不会啊,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好吗……狻猊不满的将自己全身上下看了个遍……脸色难看的缩在被窝里:“一点也不好,这样……”他怎么和那只兽斗!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险险的刹住。   “嗯?”常安歪头看他:“这样怎么了?”   “没有……”狻猊垂头丧气,再一次光溜溜的从被窝里爬出来,跳下地。他要去找蒙,问问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温暖的玉手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常安无奈的声音在屋里缓缓的响起:“小白,你还没穿衣服呢。”   狻猊低头一看,视线里映入一片陶瓷般白皙的肌肤,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他瞬间石化,那他这样子不是被常安给看光了?!心里浮上一抹羞涩,他急忙抬起右手,指着自己赤,裸的身板,口中喝道:“变!”   噗——类似于放屁的声音恼人的响起。   顿时,屋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狻猊的脸可以说是万紫千红,心里恨不得在地上找个洞钻进去,他尴尬的不去看常安是什么表情,再一次指着自己气恼的喝道:“变!”这次,他凝神聚气,下一刻,身上就穿了一套金红色的对襟半臂衫。   见此,他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背对着常安匆匆说道:“安,我出去一会,马上就回来。”说完,就像一阵龙卷风般落荒而逃。   ……   去蒙的住处的路上,狻猊差点和上官柳撞在一起,他险险的侧身避过,然后站到离上官柳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上官柳的打扮和平常一样,穿着什么颜色的衣衫,脸上必定戴着同色系的面纱,而他的身边,游青兰如影随形,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对于他们两人的身份,狻猊的心里十分的清楚,他也知道游青兰爱她,为了她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也因此,他可以说欠着他一条命,虽然这是一场意外……想起那场意外,秀气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就当是还他的救命之恩吧,他看着有些虚弱的游青兰,稚嫩的声音漠然得不带任何的感情:“千年之前,你救过我一命,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欠人家的东西,如今你主魂离体,在不回归肉身的话,最后只会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之间……”   游青兰神色黯然。这件事他早已经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狻猊视而不见,又继续说道:“我可以让蒙送你……”凤眼淡淡的瞟了上官柳一眼:“和他一起去我的宫殿,让蒙助你回归肉身。”这样,他就不欠他什么,也就能放下一块心病。   听狻猊说完,游青兰惊讶的看着他,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般,没有一点的真实感。他说的是真的吗?他愿意帮他?“为什么?”   狻猊没有回答他,提步从他的身边走过,片刻,空气中飘来他淡如云烟的话语:“如果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从头到尾,上官柳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看着狻猊越走越远的身影,转头看着游青兰,认真的问:“他说的是真的吗?你会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关心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无法漠视游青兰的事情,知道他有可能会死,他的心里好像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悲伤似的,让他无所适从,觉得心里有点奇怪。   久久的看着他,看着他似乎泛起波澜的双眼,游青兰忧伤的一笑,就像落花般孤独飘零:“傻孩子……我不会死的,如果我死了,你怎么办?!”主魂消散,次魂也活不了多久,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渐渐的……消失于天地间。   ……   蒙正在欣赏自己的得意作品,一副傲梅凌雪图。这时,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默默的站在他的身边。   虽然个子很小,身上那股熟悉的压迫气息却不曾有任何的改变和减退,蒙放下手中的画,看着他:“小神君,你来了。”话里的淡定,好像早已预料到狻猊会来找他似的。   狻猊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进山的说道:“怎么样我才可以恢复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蒙上下打量他,他的小脸俊秀冷漠,金红色的对襟半臂衫穿起来有股高贵清冷的气质,让人不敢小觑,不过,毕竟还只是一个小鬼。暗暗笑了笑,他故作不解道:“你现在不是已经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狻猊瞪着他,咬牙切齿:“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见蒙还是装出一副雾煞煞的样子,他失去耐性的冷笑一声,“别让我动粗的。”   然后又问了一遍:“怎么样才可以恢复我原来的样子?”那个成人的俊美形象。   蒙立刻收回开玩笑的心态,正色道:“小神君,如果你要恢复原来的样子,只能回到北嚣山上的宫殿调养身体。”   “回去?”   “嗯,你被封印在香炉千年,这千年来,神力就像是被冰封般凝结在你的体内,虽然你不断的吸取人间供给佛主的烟火,但是这只是让你的神力苏醒,并不能得到调息。如今你没有变成婴儿,这已经很好了,所以我才一直想让你回去。”而他的嘴皮子几乎说破了,他都不放在心上。   这下好了,出现反效果了吧,紧张了吧!   听了蒙的话,狻猊沉默了一会,问:“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蒙干脆的摇手:“没有!”   “只有回去宫殿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右眼跳灾   月华夜记不清多少次抬起手摸上自己的右眼皮,轻轻的按揉。   庄生正在薰他今天要穿的朱红色花纹长袍,见他这个反常的样子,立刻关心的问:“皇子殿下,您的眼睛怎么了?”从刚才起就见他一直不停的揉眼睛,好像有些不适。身前桌上烟雾袅袅,屋里飘着檀香强烈的香气,闻着舒心,却也略微浓郁,他猛然想起月华夜的身体状况,连忙又问:“是不是檀香的气味太浓,让您不舒服?”   月华夜无心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庄生犹豫的看着手中的衣服。一大早起来,月华夜就特意叮嘱他,一定要将他的衣服薰得香喷喷的,最好是还未靠近他身边十里内,就可以闻到他身上的香味。不用说,庄生也猜得到他这样做的原因,肯定又是为了常安小姐。对于这点,他能够理解,每个人在心上人的面前,总想展现出最美好的一面,只是,月华夜的人都有点不舒服了,怎么还是那么固执。庄生似劝又似在征求月华夜的意见:“皇子殿下,要不小人把檀香收下去吧。”   说完,不等月华夜回应,就要动手收拾起来。   月华夜连忙放下手,出声喝止:“住手,我没事。”犹豫了一会,接着眉头一皱,疑惑的说出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一大早起来我的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直跳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原来是这样。   庄生顿时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像是听到什么大事般,如临大敌的,不顾身份的叫起来:“皇子殿下……您确定是右眼一直跳吗?”   月华夜烦躁的狠狠挖了他一眼:“我自己的事我怎么会不清楚。”见庄生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的,而且好像还不是什么好事……他的心顿时一紧,问:“怎么了?”   庄生欲言又止。   看得月华夜的脾气又上来了,他可没有那个耐性等庄生蘑菇完,立刻拉下美丽的脸蛋:“还不快说!”   “这个……”庄生清了清嗓子:“这件事也是小人听旁人说的。听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您早上起来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说到后面,在月华夜的瞪视下,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额头开始冒出涔涔细汗。   他哭丧着脸:“皇子殿下,小人也是听旁人说的,说不定这件事是假的……”   月华夜才不管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只是听庄生这么一说,他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似乎跳得更厉害了,心里就像揣着一只小鹿般,不详的怦怦跳着,激烈得难以平静下来。   难道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   天边露出一抹太阳的曙光。   狻猊沉默不语的走到窗边,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陷入一片沉思。   蒙或多或少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没有向往常一样劝他,只是在他的身后慢悠悠的问道:“小神君,你想一直以这个样子跟在常安小姐的身边吗?”   房间一片沉默,半晌,狻猊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这样有何不可!”声音不怒自威,霸气浑然天成。   蒙干咳了一声:“ 这样也没什么不可,只是……”顿了一下,他瞥了狻猊一眼,透过侧脸,只见他俊秀的小脸冷冷的,没有一点的表情,连一点好奇心也没有。“真是一点也不可爱。”蒙失望的在心里嘀咕道。好吧,他知道在外人的面前,狻猊永远都是冷冷的,只有在常安的面前才会露出天真的一面。   他就不要妄想狻猊会在常安以外的人面前流露出别的感情。   “只是……常安小姐是个凡人,现在又提早长大成人,你以一个孩子的模样跟在她的身边,时间长了人家会误会的,会说闲话的,而且我打个比方……假如啊,我是说假如……假如常安小姐喜欢你,不介意你的样子,但是你们将来怎么成亲?”这个画面他怎么想都无法想象出来。   “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但是那一天是多久?你不要忘了,她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凡人最经不起的就是岁月的蹉跎。”说不定等他长大了,人家常安小姐都白发苍苍或者入土为安了。   狻猊静静的听着。不用蒙说,这件事他早已经想到。既然他已经决定要陪在常安的身边,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的委屈,即使是他带给她的。“这件事我自有办法,蒙,你就不要担心了。”   蒙无奈的叹气:“好吧,小神君。”   狻猊转身从窗口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脚步一停,头也不回的道:“蒙,游青兰和那个少年的事你知道了吧?”   蒙想也不用想就知道狻猊口中说的那个少年是谁,他点头说道:“我知道。”心思一动,便有几分明白:“小神君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办吗?”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提起他们。   狻猊背对着他清楚的说道:“到时候我要你带他们先回宫殿,助游青兰回到肉体。”   ……   常安去地藏菩萨的宫殿念完《地藏菩萨本愿经》,又在自己的房间用过早饭后,这才见狻猊姗姗来迟。   桌上为他准备的早点早已经凉了,她连忙让怜惜端去厨房热一下。   怜惜的心里虽然有点不放心,但是看常安那么在乎狻猊,也就只能郁郁的答应了,而且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陌生的小男孩有一双和小白一模一样的眼睛,连看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漫不经心,却暗藏精锐。而小白,一大早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常安小姐也不会担心,着急。   这样的情况让他觉得有点诡异,却又说不上来。   怜惜端着早饭一步三回头的走了,等他走后,常安立刻一脸正色的看着狻猊。此时,她的心里有很多的疑问,比如它突然开口说话,比如它突然变成一个人。   她希望能够从狻猊的口中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   “小白,你有什么事需要对我说的吗?”   “叫我狳……”狻猊突然说道,深深的看着她。样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他的身上完全看不到孩子气,乖巧,只有男人浑然天成的霸气和温柔。   常安愣了愣,感觉自己的心因为这个名字而小小的触动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双金色的眼睛这么深深的一看,顿时失控的猛烈的跳起来,她的脑海里仿佛变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在狻猊期待的眼神下,她怔怔的叫了一声:“狳……”   下一刻,一抹世间上最美的笑容在常安的面前缓缓的绽开。   他的笑容,能夺日月光辉,令天地万物黯然失色。   他的笑容,倾国倾城,如雪莲般遗世而独立。   常安微微失神,随后很快就回过神来,为自己看狻猊竟然看怔了而感到懊恼,无语。她是怎么了。狻猊还只是个孩子呢。   她的微微闪神,狻猊不动声色的看在眼里,心情顿时变得极好,嘴角不由自主的一勾。想起她刚才的问题,他简明扼要的开口说道:“千年亲,我被佛祖封印在香炉里,一来是为了去掉我身上的戾气,一来是为了等待一个人……”说着,下意识的看了常安的方向一眼,只见她愣了愣,然后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表情变得了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他垂下眼眸,长长的浓密的睫毛就像一把小扇子似的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忧伤,似乎连声音也被感染了般:“佛祖曾经许诺过我,只要我能守护住人间四方的太平,只要我能忍受千年的寂寞,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归来,找到我……”   “你见我的时候,因为神力被封印千年,我只能一直保持原形,一边靠吸食人间的烟火,努力将我体内的神力释放出来,如今,我现在只能维持人的样子。”   原来是这个样子。   静静的听完狻猊的解释,常安的心里五味交杂,有一半感动叹息,还有一半难以言喻。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说的就是他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伸出手,安慰的摸了摸他的头。   如果是别人对狻猊这样做,他肯定毫不犹豫的让那个人下地狱去见阎王,可是这个人是常安,狻猊只觉得心里一暖一柔。伸出一双小手,紧紧的将常安的手包在稚嫩的掌心里。   常安诧异的看着他,却没有抽出手。   “安……”他满怀柔情的唤道。   “嗯?”常安关心的问道:“怎么了?”   狻猊沉默了一会,心思一转,笑了笑,“我饿了……”我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的活着,永远都不要想起关于千年前的一切。   ……   众人像看稀世动物一样的看着狻猊,以他为中间点,将他密不透风的围起来。   狻猊的脸色有点不好看,恨不得将他们一个个都丢到外面去,不过一想起这些人都是常安身边的人,都是她在乎的人,他便硬生生的忍下来。   他不着痕迹的看了常安的方向一眼……眼前除了高大的人影就是惊奇的面孔,常安不知道被众人挤到哪里去,他看不到她。= = !   他不耐烦的面对众人挑眉:“你们有什么事就问吧。”一副大发慈悲的口吻。   众人静默了一阵。   好欠扁的小鬼……   随后,常平率先开口:“你是从哪里来的孩子,怎么在常安的身边?”口气就像审问犯人一样。   他的眉心不爽的跳了跳:“这个问题,你问安。”轻轻松松,就把炸弹丢给坐在外围的常安身上。   常安正在喝茶,闻言,差点被呛到。   常平脸色发冷的走出去。   众人一见,脑海里同时浮起一个念头:常安小姐惨了,惹常平少爷生气了。   然后,温碧出列,温柔细语:“你以后要怎么办?”   狻猊瞅了他一眼,就像弱柳扶风般给人一种心生怜惜,不过问的问题让他几乎不想理他,不过还是冷冷的说道:“这个问题,我记得刚才已经说过了。”以后,他会一直跟在常安的身边,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温碧的脸上出现一丝窘迫,连忙从包围圈中退出去。   剩余的众人见两位少爷都退出去了,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默默的撤掉这个包围圈,反正该知道的,他们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虽然就只知道那么一件事……   就在常安将他们召集在一起的时候,就在他们看见狻猊的第一眼开始,常安就对他们宣布道,狻猊是她从外面收养的孩子,从今以后会跟在她的身边。   至于哪个外面,更详细的解释……众人默默的等待着常平找常安要一个答案。   心悦君兮君不知   常平二话不说的将常安拉出屋外,径直走到树下。   高远的天空,明媚的阳光,十足十的好天气,让人喜悦的天气,青涩的面孔却隐隐散发着怒火。   “常安,我是你的二哥……”常平生平第一次对常安发怒,冷着脸:“难道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常安认真的看着他,声音平静,似乎已看透一切:“二哥,你的心中不是已经有一个答案吗?”   “……”一瞬间,常平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没错,看着狻猊那双金色的眼睛,加上没有看见喜欢黏着常安的小白,常安又一脸不担心的样子,常平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一个答案,只是他……从不相信怪力神说。   如今常安这样对他说,就是等于证实他的想法。   他的脸一白,却不是自己感到害怕,而是因为担心常安的安危,当下冷言训叱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身边。常安,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你真是太让二哥失望了!!”   话一说完,他的心不由一疼。这也是常平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对常安说话,从小到大,他都舍不得对常安大声说一句话,哪怕是半个字,也舍不得吓到她,如今,却冷着脸教训她。   他不敢看常安的脸,就怕自己会看到一双泛红的眼睛,连忙别过头去。   常安误以为这是常平生气得不想看到她,眼里顿时闪过一丝惊慌。她曾天真的以为,只要和常平说两句好话,他就会像以前一样任她而去,没想到他这次竟然这么生气。   “二哥,这件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他不会伤害我的。”   “不会伤害你?”听常安这么说,常平终是忍不住转头看她,心里对她一直为狻猊说话感到十分的生气,还有难以启齿的醋意:“常安,你怎么这么天真……”   “非我族类,焉知它安的是什么心。”   “常安……”终究是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捧在手心里疼的人儿,常平即使生她的气,也舍不得再继续对她冷着脸,于是面色缓了缓,严肃的问:“二哥只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同意他留在你的身边,你会赶他走吗?”   “……”常安沉默。她不会。不管她知道不知道狻猊的真实身份,她都舍不得将他丢下。她看着常平,常平的脸上难掩失望,痛心之色。   她知道,她伤了常平的心。   从小到大,他对她的疼爱不比父母的少,甚至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从小到大,他就以参天大树的姿态,将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一滴的委屈,伤害。   她还记得自己被常如意竞争对手劫持的那一天,常平的脸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惨白暗淡,然后,他毫不犹豫的说:“我和你交换常安。”语气坚决,仿佛那个人要是不答应他的要求,他就会做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般。   最后,她假装哮喘发作,吓傻那个劫持她的人,趁机逃脱。   常平失望的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   高远的天空下,他一身月牙白的衣裳衬着修长的身材,有股令人心疼的落寞,让常安的心不由一紧,想也不想的跑上前去,从后面紧紧的抱住他紧实的腰。   其实,如果她真的要留下狻猊,常平也没有办法,只是她不想让他伤心,她知道,他的关心从来都是对的。   常平的心一颤,身体不由自主的绷紧。   常安像孩子一样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软软的说道:“二哥,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我真的舍不得丢下小白,你也看到了,相处这么久,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   常平没有作声,注意力全部放在后背上,那里隐隐传来一道热气,是常安说话时留在上面的   气息,让他的心跳蓦然加快,想要推开她,却又舍不得。   常安不知道常平此刻的心里有多么的挣扎,又继续软软的哀求道:“二哥,你对我最好了,你答应安儿吧,让小白留在我的身边。”   风从两人的身边猛地刮过。   然后……   “二哥……”   常安低低的发出一声惊呼。   常平再也忍不住转身抱住她,紧紧的,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常安……”你可知道,你有多么的折磨我的心。   常安不知道,她只觉得常平的声音有点奇怪,头微微一动,正要抬起来,却被常平伸手轻轻的按住。   “不要动……”他抱着她,类似哀求的说道。   闻言,常安不敢在动,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深。   “二哥?”常平他怎么了?   常平紧紧的抱了她一会,最后,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放开她,随着常安从他的怀里离开,他的一颗心,顿时空荡荡的难受。   他深深的看着常安:“常安,你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他,二哥答应你就是。“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漂泊我此生恁多情,惆怅独恋水中影。   两兽争宠'上   俩兄妹双双回到屋里的时候,众人还以为能够得知什么消息。   谁知常平只是走到狻猊的面前,对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你以后就和我同睡一个房间。”然后转头冲常安说道:“我回去准备一下,晚上你带他过来。”   常安假装没有看见狻猊突然沉下来的脸,笑着应道:“好。”   常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去。临走前,见其他人还杵在常安的房间不出来,声音冷冷的:“你们还不走吗?”   众人一惊,顿时作鸟兽状,四处奔逃。同时,只能将疑问深深地埋在心里。   谁让他们的常平少爷是一座旁人难以亲近的冰山。   屋里很快就剩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狻猊瞪着若无其事的收拾着药箱的常安,薄薄的嘴唇一抿:“晚上我不去。”   常安头也不抬的直接说道:“那我表哥和师父,你二选其一。”   狻猊的脸一黑,“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   “……”   “安。”狻猊以为她没有听到,唤了一声。   常安检查好药箱的东西,缓缓的盖上,这才有空看着狻猊。   “峪,你已经是人了,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   竟然拿人间的戒律说他,可是他该死的无法反驳。   他不甘愿的哼了一声,视线不经意的扫过桌上的香炉,眼前顿时一亮。   对了,有了。   他得意的勾唇浅笑:“我现在需要靠香炉来调节我体内的神力,难道你想让他们看见我怎么调节吗?”   听狻猊这么一说,常安的脑海里蓦然出现一个诡异的画面:狻猊紧紧的抱着香炉一脸享受的吸着,旁边晕倒着一个看不见样貌的人……   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说了一句让人极想喷血的话:“我知道了……”   说完,背上药箱,转身走出去。   见此,狻猊连忙紧紧的跟上。   ……   走到林荫的小路上,看着周围熟悉的风景,狻猊顿时知道常安背上药箱要去找谁。   他的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仍是一言不发的跟在她的身边。   两人走了一会后,眼前出现一个开阔的院子。   踏进去,走到屋外时,只听见月华夜紧张的声音响了起来:“庄生,这样子就可以了吗?”   庄生肯定的应道:“可以,皇子殿下不管穿什么都好看。”   月华夜满意的笑起来,声音似乎铃铛般悦耳,活泼。尔后,笑声一收,似乎从椅子上站起来,只听见脚步声渐渐的逼向屋外,他性急的道:“常安怎么还没来?”   常安在外面听到月华夜的声音,不禁一笑,然后看见月华夜从屋里走出来。   他极爱一切红色的衣裳,大红,朱红,赤红……眼前穿着红色的锦绣长袍,袖口和衣领镶着金色暗纹,头戴白玉冠,两边金色的麦穗流苏晃动在他的耳边,让他多了一股男人的俊.美。   “常安,你来啦。”看见常安,他高兴的扬起嘴角,走上前就要拉住她的手。   一道冷冷的锐利的视线射向他的手,似乎要将它大卸八块似的。   他冷得一抖,反射性的收回手,这才发现今天多了一个不速之客,定睛一看,竟然是狻猊。   这一下,他的表情由晴转阴。仍是装作不知情的问常安:“常安,他是谁???”   常安想了一下,笑道:“他叫峪,是我师父在外收的弟子。”   “哦。”一双眼睛要笑不笑的盯着狻猊。   狻猊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原是蒙的顶头上司,可是现在却被常安胡乱的说成是他的徒弟,不止原来的头衔没了,他的辈分还比蒙矮了一大截。若是传到天上去,还不知道会被那群神仙笑成什么样。   他无语的看着常安。   当事人却不知道,自顾自的做事。她将月华夜带到屋里的椅子上坐下,然后例行公事的为他检查身体,只见他的脉象基本上都已经平稳下来。看来,她明天可以不用过来了。   她想着,把这件事告诉月华夜。   月华夜一听急了,明天不来,这怎么可以。他还想趁这段时间和常安好好的培养培养感情。   “可是……我还是觉得身体有点不舒服。”他楚楚可怜的说道,一手按在左胸口上,表情似乎真的很痛苦。   狻猊站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唱作俱佳,突然有点后悔那天晚上没有一掌劈了他,导致他如今苏醒后,出来和他争夺常安的宠爱。   常安了然的瞥了他一眼:“你只要躺在床上好好的休息,很快就可以好起来。”   “常安……”月华夜还要说话。   一旁许久不开口的狻猊突然说道:“安,外面的天气这么好,我们去山下逛逛吧?”   “山下?”常安扬眉,看了外面的天气一眼。说来也是,她来随缘庙这么久,还没去山下逛过呢。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   月华夜听了两人的话,心里甭提多着急,多郁闷,看狻猊多么的不顺眼,他顿时也跟着大叫一声:“常安,我也要去……”   两兽争宠下   一群人就像游击队般浩浩荡荡的下山。   狻猊虽然不满意这个结果,但是看常安笑颜如花,突然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   而月华夜不顾众人的哀求,劝说,连常安出面劝阻都没有用,他就是一定要下山去,态度固执得让人气得牙痒痒的,可是又没有办法,谁让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于是众人只得无奈的从山下快马加鞭的弄来一顶轿舆,锦缎做帷,铺以垂珠缨珞,前面挂着朦胧的纱幔,既能遮风挡日,又能免去月华夜下山的劳累。   一开始,月华夜很有骨气的不坐轿舆,他不想让常安认为他是一个只会吃喝享乐的皇子,所以坚持和众人一起徒步下山。可是刚走了没多久,他就累得像一头牛似的直喘粗气,最后只能不争气的爬上轿舆。   “常安,你上来吧,咱们一起坐。”看着常安和众人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月华夜的心里有点嫉妒,坐在轿舆里殷殷呼唤着。   常安笑着,头也不回的说道:“不用了,就快到了。”不远处,掩盖在茂盛草木下的路口若隐若现。   月华夜不泄气的劝说道:“可是还要一段路啊……”   “常安,你上来吧……”   听他的声音似乎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常安终是抛下说笑的众人,忍不住回头看着月华夜。   月华夜一手撩起纱幔,一颗头探了出来,可怜巴巴的抿着嘴,一双眼睛闪着渴望的光,静静的注视着她。   这样的他,让人不忍拒绝,无端的生出一股怜惜。   可是……看看他被护卫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明明只有短短的距离,两人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般遥远,不可跨越。   就像他们之间的身份一样。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月华夜坐在轿舆上,看着她就像陌生人一样慢慢的转过头去,看着狻猊上前牵住她的手,她却没有甩开,反而牢牢的握住,这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带走了似的,心里的恐慌,不安,占据了他全部的心思。   一双漂亮的凤眼里飘过一丝阴霾:不,谁都不许碰她。   常安是他的!永远只能是他的!   他要得到她!   很快,一群人来到山下的镇子上。   这个镇子没有清风镇的热闹繁华,可是这里的人笑容很朴实,满足,吃穿用等在这里还是很好购买。总之就是一句话,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常安,等等。”常平的脚步在一个摊子前停下。   常安好奇的看过去。   这是一个专门卖女儿家首饰的摊子,上面琳琅满目,件件首饰透着浓浓的古典气息,精巧可爱。   这下,常安也舍不得走了,站在摊子前兴致勃勃的挑起来。   正当她挑得专注的时候,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只拿着木簪的手。   那支木簪清雅大方。   一朵傲梅凌雪绽放。   仿佛在来人的手中活了般,一低头,似乎能够闻到梅花馥雅的芳香迎面扑来。   常安喜欢的接过来,头一抬,顿时对上常平含笑的眼睛。   “喜欢这支木簪吗?”声音若无其事,心却紧张的一提。   常安想也不想的点头,“喜欢。”   “二哥要送给我?”   常平点头,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等你举过及笄之礼,这根发簪就可以用上了。”   常安这才想起,自己还未举行及笄之礼,而这发簪,只有行过及笄之礼的少女才可以戴上,未行之前,女孩一般都是在头上梳一个可爱的双侧髻,而她当时嫌这个太麻烦了,也感觉有点不符合她的年龄,其实是心态作祟,就去仓库里寻了一根牛角发簪挽上。   而今那根牛角发簪已经落在某人的手上,名为:定情信物。   “谢谢二哥。”常安将梅花簪子珍惜的收进怀里。   月华夜走在他们的身后,看着两人兄妹情深的样子,觉得眼前特别的碍眼。   这时,庄生突然说了一句话: “皇子,小人怎么看常平少爷有点不对劲,虽然说常安小姐是他的妹妹,可是小人一路瞧来,他对常安小姐未免也太好了,总觉得怪怪的……”   一言惊醒梦中人。   直到这时,月华夜才知道自己心中的疑惑是从何而来。就像庄生说的那样,常平对常安太好了。以前他也曾疑惑过,不过想想两人是亲兄妹,便没有在深想下去,如今他已经恢复朱厌的记忆,兽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一定不简单。   难道,常平对常安她……   他不敢在深想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忍不住将围在常安身边的人一个个给杀了。   “皇子,您怎么了?您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见他骤然变了脸色,庄生不由担心的问,心里一边暗暗腹诽道。让您不要出来您偏要出来,看吧,身体又不舒服了吧。   月华夜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口中挤出三个字:“我没事。”想了想,又赶紧改口道:“不,我有事,我的身体不舒服……”   庄生囧。一会没事,一会身体不舒服的,您到底是怎么了。   月华夜继续说道:“你去将常安叫到我的身边来。”   听他这么说,庄生顿时明白过来,原来皇子不是不舒服,而是他的目的在这里。   他赶紧领命而去。   趁这个时候,月华夜赶紧钻进轿舆里坐下,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   意料之外的,来人竟然是一脸面无表情的狻猊。   月华夜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狠狠的瞪了一眼满脸心虚的庄生。   “身体不舒服?”狻猊似笑非笑的斜睨他,一瞬间暴涨的王者气息,让月华夜不自觉的低下头去,不敢看他。   就连庄生和紫微等人看了,也不由暗暗感到心惊胆战。   明明是个半大的俊秀男孩,身上却有一股连女皇陛下也比不上的威严,就像是百兽之王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低头,匍匐在他的脚下。   见月华夜低头久久不语。   狻猊微微冷笑,“想来是出门逛了许久,身体累了……”然后转头看着庄生还有紫微等人,语气令人不容反抗:“还不送你们的皇子殿下回去休息。”   异变(始)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打打闹闹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的快,不知不觉中,两队人马到随缘庙已经有一个月,已经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在这段快乐的时光里,月华夜几乎忘了自己是因为婚约之事才来随缘庙闭门思过的,如果不是收到女皇月光光寄来的书信,里面顺道提到女儿国孟叶青的事,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生气的撕掉手中的书信,月华夜脸色难看得就像是要杀人般。   庄生站在一边不敢出声,低头看着满地的碎纸,暗自猜测着书信上面的内容。   过了良久,月华夜慢慢的平静下来,突然想起自己让庄生去办的一件事,问道:“我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庄生连忙答道:“回皇子殿下,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的问题。”所以说,皇子殿下让他派人去查这件事有什么用,难道他还怀疑人家兄妹不是一个爹妈生的吗?!   听了这话,月华夜并没有觉得放心,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疙瘩在般,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继续查,不管要费多少时间和财力。”   “是,皇子殿下。”   “皇子殿下,常安小姐来了。”门外突然传来紫微的通报声。   得知常安来了。   月华夜的脸立刻由阴转晴,连忙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准备走出去迎接她,却见常安带着狻猊,手提药箱出现在门口,然后走了进来。   “常安,你来了。”他笑得很是开心。   庄生看了暗暗咂舌,赞叹,皇子殿下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刚才还乌云密布的,现在就风和日丽了。一边抬头看着常安想,真希望能天天见到常安小姐,这样皇子殿下就会天天开心,就不会老是动不动就发脾气。   常安像往常一样给月华夜做完例行检查,收拾箱子的时候,突然说道:“小夜,在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语气漫不经心的,仿佛在说一件在平常不过的事,事实上对她来说也是这样。   不过对月华夜来说,就像是晴天霹雳般让人难以接受。   挂在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常安,你说什么?”   常安口齿清晰的重复了一遍,然后盖上药箱的盖子,抬头看着月华夜。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月华夜顿时激动的抓住她的手,语出惊人的说道:“常安,你不要回去好不好,你和我一起回皇宫好不好?”   常安愣了一下,摇头。“那种地方不适合我。”规律太多,处处充满勾心斗角,不是她这种喜欢平静安逸的生活的人可以呆的地方,而且随他一起回宫?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随他回去?再说出门这么久,她很想念家里的一切,家里翘首盼望她回去的父母兄长。   “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月华夜撅着樱桃般的小嘴说道,手抓得更紧了,对一旁狻猊投射过来的刀子眼视而不见。   狻猊一脸阴霾:好想把那双碍眼的手给亲自砍掉,当花肥使用。   常安自然的伸手摸了摸月华夜的头发,像对待一个孩子般耐心的哄道:“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在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吗?”   月华夜沉默,他没有忘,只是担心,担心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他不想看到的事。   他才不要让狻猊有机可趁呢。怒!   “那个约定我没有忘,而且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就算过了五年十年五十年,我还是会一样的喜欢你。”   “永远的喜欢你……”   真挚的告白,让常安觉得有些感动。   上一世,她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却没有哪个人的告白,能像月华夜这样,让她觉得真诚可贵。   或许,是他那一脸认真的神情,让她不由自主的相信。   “所以常安,你可不可以不要回去,随我一起回宫……”一双小鹿般圆溜溜的眼睛哀求的看着她。   一瞬间常安差点心软的答应下来,不过幸好她这人一向很有理智加定力,所以最后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抽回自己的手,带着狻猊离开了。   见自己无法说服常安,月华夜的心情甭提有多坏,等常安带着狻猊离开后,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打算想个万全之策,让常安答应自己的要求。   从月华夜的院落出来,走在那条幽静的小道上,两人之间难得的出现沉默。   狻猊出神的想着事情。   因为被封印千年的缘故,导致灵力出现短暂的凝滞,所以即使他日以继夜的吸食烟火修炼,却仍只能保持小孩子的模样,没有更进一步,因为舍不得离开常安,所以他觉得无所谓,没有什么,可是在今天看了月华夜对她的告白后,他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他不能在像现在这样下去了。   “安。”他的脚步一停。   “嗯?”常安跟着停下,低头疑惑的看着他。   狻猊微微仰着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十分的认真:“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嗯?”常安听得一头雾水,不过狻猊显然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突然拉住她的手臂向下一扯,出于惯性作用,她的身子不由自主的一低,趁此机会,狻猊凑过头去,在她软软的嘴唇上印上一吻。   常安惊愕的睁大眼睛:“……”她,她被一个小孩子给轻薄了?……   ( ̄. ̄)   三天以后,所有的行礼都已经打理妥当,马车也安排在山下等候,只等常安一声令下,大伙就可以随时准备离开。   和众人打了声招呼,常安准备去找月华夜,和他亲自告别,却没想到一转身,就看见月华夜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迎面走来,下人的怀里抱着大包小包的包裹。   “小夜?”她的心中怎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的预感应验了,月华夜笑得灿烂的说道:“常安,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话落,常安一群人惊得呆若木鸡,而月华夜这边的傅太医他们显然早已经知道这件事,除了神色有些无奈外,倒没有多大的反应。   常安觉得颇为头痛,没想到月华夜说服她去皇宫不成,竟然想要跟她一起回去,这样的任性,果然不愧为皇子殿下!“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去,你出来这么久,女皇陛下一定很想你,很担心你……”而且他这么做,她也会很麻烦的。   月华夜高兴的神色微微一敛,“我不管,既然你不能和我一起回宫,那我就要和你一起回去。”   “……”太任性了这孩子,难道就没人出来劝劝他吗?   众人一致的心声:除了你,还有谁能劝得了他。   正当常安苦恼的时候,清海青突然带着一群护院气势汹汹的出现了。   “谁都不许走!”她颇有气势的大喊一声,然后走到常安他们的面前,一礼。   “常安小姐,月华夜公子,好巧,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众人满头黑线:这个借口未免也太牵强了,真亏她说得出口……   月华夜没什么好脸色的看了清海青一眼,移开。   常安礼貌的笑道:“是,不知清小姐有什么事吗?”这时,常平等人已经走到她的身边,好像担心她会受到欺负似的。   清海青也不废话,直明来意:“我对常安小姐还有月公子你们两人一见如故,还有许多话要说,所以想请你们到我的府上小住一段时间,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未等常安拒绝,庄生忍不住跳出来说道:“笑话,你可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竟然想让他改道去你府上小住!”   “我不知道你们家公子是谁……”清海青对庄生的印象可谓是极差,一听见他说话,脸便不由自主的拉下来,“但是,我是诚心诚意邀请你家公子上我府上小住的。”   “紫微,我不想看见这个人……”月华夜最后的一丝耐性被清海青给磨光了,心烦的说道。这个女人太让人觉得讨厌了,他和常安说话说得好好的,她却突然插,了进来,还说了一大通莫名其妙的话。而且,他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可没有忘记她将上官柳变相的卖给常安的事。   害得他情敌又多了一个!   “是……”紫微没有任何异议的从队伍中出列,走到清海青的面前,伸手就要抓她,将她拖出去。   常安误以为月华夜是让紫微杀了清海青,连忙挡住她的手,皱眉看着月华夜说道:“小夜,这里是寺庙,不要扰了它的清静。”也不怪她会这么想,毕竟月华夜高高在上的皇子身份曾让他视人命如草芥。   月华夜不甘的瞪了清海青一眼,挥手让紫微退了回去。   见此,清海青难得的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其实她发现月华夜极听常安的话,在乎她,虽然这点让她的心情很不舒服,却也让她想到一个办法,就是利用知府小姐的身份将常安给强硬带回去,这样就不怕月华夜不跟她走了。   想到这里,她对身后的护院说道:“将常安小姐给我带回去。”   “是,小姐。”   听了清海青的命令,身后的一干下人顿时如狼似虎的扑向常安。   挽书挽画一见,连忙双双迎了上去,和那些护院打起来,拳脚无眼,常平担心常安会受伤,连忙将她拉到安全的地方。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却没有人上前去帮忙,那些看家的护院,有挽书挽画两个人对付就足够了,除了常安外,所有人站在原地就像是在看一场好戏般兴致勃勃。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墙头上趴着两个黑衣人,此刻,他们的手里拉着一张满弦的弓,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