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凰啸九霄》作者:倾风抚竹【完结】 简介: 穿越——地球是个村,秦皇汉武是我们村历代村长! 武功——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不想要都不行! 男人——老天你不砸美男,也给我砸个帅鬼。咦,老天听到了! 经商——最赚钱的行业:女人、毒品、军火! 江湖——隐于市隐于朝隐于林隐于茅坑的前辈都找不到了! 偷盗——古人云:窃书不算偷! 前方有美女!——天将降魔鬼身材于美女也,必先饿其体肤……饿其体肤……饿其体肤……美女神马的,跟吃货有什么关系? 吐槽一句:我为嘛要取这个高冷的名字?是我脑神经抽了吗?一定是的!这尼玛跟内容有半毛钱关系? ☆、楔子   莫叹人间情与情,只缘不解梦复梦。      也许,一切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正德十八年,国号为大翼,皇帝宗政夜昏庸无道,沉迷美色,听信佞臣,导致皇权动荡,皇威倾塌。中央集权下的政治体制临近崩溃。除了大翼国国都兆京地域以及国东被称为皇东境的区域尚由政府管辖以外,南西北地被江湖势力割据。      当年先皇死时,宗政夜并非太子,太子乃是时年年仅四岁的睿王之子皇孙宗政亦。先皇临终后,长子宗政夜毁遗诏,夺皇位,杀睿王满门,四岁的宗政亦下落不明。宗政夜苦寻十八年未果,世人皆为宗政亦已死。      江湖势力发展壮大,大翼南境由幽冥山庄荣成家族掌控,庄主荣成独醉,膝下二子,荣成臻清、荣成臻凉。传闻二子荣成臻凉是江湖五鬼之一不知是谁的关门弟子,文武造诣皆高于其兄,荣成独醉有意传位于荣成臻凉,导致幽冥山庄内部分化严重,相互坐拥两派。      大翼西境被称为离魂谷境,由继承神风掌的萧家所控,老谷主死于正德十七年,是以现今离魂谷的主人名为萧寅,貌似其势无人能当,身后却被离魂境三大家族牵制。而这缘由,是因为唯一面世的神风掌秘笈。      大翼北境的掌权者是火炎焱燚的傅家,傅家又不同于其他,傅平三子一女,无一愿意继承大体,面上谦和互相推让,令世人无法捉摸。      江湖五怪:鸦洒、太月、钟司鸣、禅修、贺兰妆未。但是,这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三十年后的五人个人寻找着自己的传人,将登峰造极的绝世武功流传下去。如今未有传人者只剩贺兰妆未与鸦洒二人。三十年前的恩怨仍将继续。      吾命吾主,纵天下不如倾世一舞,   汝归汝矣,扶九霄何意佳人难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穿越   竺卿宛两眼无神地站在游泳池边,望着澄澈透明的碧蓝池水,思考着一个她觉得非常深刻的哲学问题:如果有人失足掉进去,他是会先淹死呢还是会先毒死。      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一声,漂白粉啊,硫酸铜啊,我深深地恨化学物质。      若非老妈逼着她带妹妹来学游泳,她觉得自游泳考试以后再也不会来这些地方,命运却偏偏总是与想法背道而驰,上帝总是和蔼地抚摸着天使的头满脸宠溺地将他推向人间。      熙熙攘攘的人群,说好的比基尼呢?说好的34D呢?说好的八块腹肌呢?为嘛不是没发育的小孩子就是大腹便便的老男人?是我生不逢时吗?      “咚”,身后一股大力将她推向深水池,背后传来妹妹银铃般的稚嫩笑声。      竺卿宛心里哀叹一声,深水池啊,一头栽进水里。      渍了渍嘴,难闻的味道,分不清是化学物质或者汗水亦或是某些个不道德的人的排泄物。      她的水性不算太好,只是当年为了考试不得已而学,久不碰水忽觉有些生疏,脚还未落地,水面已没过头顶。      还未站稳脚底突然一划,什么东西又黏又滑!人已失去重心向一侧倒去,忍不住灌了几口池水,一阵汹涌而来的呕吐感涌上喉咙。      水面上的人自顾自欢乐,没人意识到水下的挣扎。      也许她能自己站起来,但是这翻江倒海的涌动让她吸了不知多少口池水,死在游泳池的人?竺卿宛自嘲。      于是,哲学问题就变成了,游泳池中死掉的人,是淹死的还是毒死的?      **      黑暗和恐惧侵袭着单薄的内心,彷佛随时将人一击致命。还未适应的这黑暗,竺卿宛伸手触摸着周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约莫宽一米、长两米、高零点八米的长方体木制盒内。      她伸手,意图打开顶上的盖子,心中暗呸了声,什么东西,这么牢固,四方体的盖子都应该做成滑盖才好。      人群中突然鸦雀无声,听着那白帐后面的“咚咚”声,紧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诈尸啊!”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中的气氛变得惶恐,竺卿宛看着一排人穿着白衣孝服突然见了鬼似得乱窜。站在最前排捧着香炉的女孩哆嗦着一脸苍白。      艾玛!竺卿宛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坐在棺材里?      “砰”的一声跳出棺材,正想讲话,喉咙一阵火辣辣的疼,伸手一摸一条深深的勒痕。      怎么感觉不像是死在水里的!      “小小小小小姐。”那捧着香炉的女孩颤抖着,连声音都磕巴了。      小姐?竺卿宛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周边打量。不对!这摆设、这装修、这打扮,怎生得如此奇怪?      竺卿宛缓缓举起手臂,往那女孩脸蹭,热的。摸完便狠命往自己胳膊上一掐,“啊!”好疼!   竺卿宛平日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的姑娘,饶是这样,她也开始不淡定了。      鬼才相信这是什么古装剧,竺卿宛皱了皱眉——莫非是自己遇见了百年一见,小说写得如火如荼的——穿越?而自己却倒霉催的穿到了死人身上。      “我是病死的?”竺卿宛问眼前那已吓得神志不清的女孩。      摇头!      “仇杀?”      摇头!      “情杀?”      摇头!      “怎么死的?”      “自杀!”      “噗”竺卿宛差点一口唾液淀粉酶喷到那女孩身上,不可思议地打量着,想自己平日里乐观豁达随心所欲,怎么着也不会跟自杀搭上边。      “为情所困而自杀?”竺卿宛思索着自杀的最大可能性。      摇头!      “抑郁症?”      摇头!      “压力太大想不开?”      摇头!      点头!      “什么压力?”      “被逼婚!”      “噗”竺卿宛这次真得将口水喷到了那女孩脸上,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粗鲁了,撩起袖子擦拭女孩的脸。      感觉到那女孩以吓得不敢动弹,竺卿宛满怀歉意地给了她一个“真是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是你胆子太小了而且我真的没死但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诈尸”的眼神。      “哇”那女孩突然咧嘴大哭扑倒竺卿宛怀里,“小姐,你没死真是太好了,全府上下有救了,奴婢也不用被打发走了。”      竺卿宛扶额,原来自己一穿越就身系这么多人的安慰,原来自己穿越是来力挽狂澜救这一家子于水深火热之中的!      竺卿宛觉得此刻自己一定伟大地像圣母玛利亚、自由女神、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默叹一声“我佛慈悲!”      “夫人哭晕了好几次,老爷这几日天天陪着夫人,如今小姐没死,奴婢现在就去告诉老妇人!”那女孩抹掉眼泪,欢乐地像黄鹂一般。      “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姐,奴婢黄鹂,哎呀,您一定是刚醒来还没恢复呢。”      竺卿宛瞬间被雷的外焦里嫩,居然,真的叫黄鹂。      目送黄鹂离开,竺卿宛开始思考一些更为重要的人生哲理,一,自己穿越了,得混一张长期饭票,她目测了一下周边,灵牌上刻着名字是“洪旖悄”,这家姓洪,按着灵堂的摆设,像是个大户人家,但刚才醒来时哭丧的人并不多,大约是家道中落。这可不行,传说穿越而来动动手脚鼓鼓的是腰包,竺卿宛觉得,是时候发挥一下自己的经商头脑了。二,都说穿越的女猪脚,一般都会遇上一些苦逼的花心美男男猪脚,那么自己是否也应该随波逐流去勾搭一下男人,顺便游历一下这山是山水是水不带污染的古代风景。三,也是最重要的,得先把这朝代和这里的游戏规则熟悉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女性,咱要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在灵堂内翻了翻,拿了一只供品苹果开始啃,都说脑力活动最消耗体力,所以现在开始要天天吃饱饱,撰写一段传奇旅程。翻来翻去,整个灵堂就翻出了一件能反光的物体——花瓶,竺卿宛举着花瓶打量自己的新脸,虽称不上倾国倾城国色天香,但好歹也算清秀,竺卿宛表示,让美女都去死吧,战斗力最强的是打不死的小强。      “我的儿啊!”一声呼喊百转千回声声泪下,竺卿宛回头,看见黄鹂扶着一个年过中旬的瘦弱老人,旁边站着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饱含深情地望着她。      心中的同情油然而生,妈妈若是知道自己溺水死了,怕是比这还痛不欲生吧,竺卿宛比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了几滴泪,上前一把搀住那老夫人。      “都是爹不好。”那男子轻叹一声,自责道,“是爹害了你,若不是爹无能,怎会欠下这么多钱害的你上吊。悄儿啊,爹对不起你!”      眼前的男子也就是原主他爹,看起来是个老实人,竺卿宛盘算了下,不像是什么逼女儿的人,那么最有可能的是吃了亏上了当欠了巨债被债主欺压。竺卿宛当下一合计,自己用了人家身体,就有责任去将那狗日的债主狠狠教育一番,又是逼婚又是逼债,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好了好了,我现在不是没事了么,别哭了哈。”竺卿宛觉得自己最不拿手的便是安慰人,讲出来的话都这么挫,哪里有安慰人的效果。      然后那夫人看着女人死而复生,自是高兴极了,也顾不得那么多,当下便叫黄鹂好生伺候着小姐,若是小姐再出什么三长两短,就将她卖去隔壁王二麻子家里做小妾。      黄鹂怯生生地看着竺卿宛,那小眼神就是“小姐啊,奴婢的终生幸福就交到你手上了,你自己看着吧,你要是忍心让我去做了麻子的小妾,那你就继续去死吧。”      竺卿宛觉得,死并不可怕,反正都死过一回了,重要的是,不能死亏了,比如我要是抓了那逼婚的天杀的男人一起死,那就死值了,如果我拉了他全家一起死,那自己就死赚了。      竺卿宛别过“爹娘”,便拉了黄鹂走,当下最重要的,是将这洪府上下研究一遍,免得被瞧出什么破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猪头肉与豪车   “哪个是我房间?”竺卿宛站在回廊上,犹豫地停下脚步,“我自杀杀傻了。”      黄鹂看着自家小姐,很是不安地指着竺卿宛身边说:“前面过去是下人住的,小姐你的房间在那。”      竺卿宛讪讪地笑笑,走进自己的房间,很好,很干净,虽说是没落了,可这待遇一点不差。      当晚竺卿宛便叫黄鹂给她抱了厚厚的一叠史书,粗略的一看,《正德上下十八年》、《江湖通史》、《问谁是江湖主宰者》、《武林秘史》、《我娘与皇帝的那些事儿》……果然,八卦是一个永不止步的话题,竺卿宛拿起《正德上下十八年》,这厚厚一叠书,除了这一本,其余全是与江湖有关的,要不然就全是野史八卦,研究历史,首先得从正儿八经的书开始。      翻了几页,竺卿宛仰天长叹:“天那,这是个什么朝代,正德上下十八年全是江湖历史。”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她现在开始考虑自己是否应该去寻个世外高人学点花拳绣腿,江湖当道的年代,不学武功怎能制定江湖规则。      竺卿宛将自己埋在书堆中,不知不觉睡意渐起,便换了个姿势睡着。这一睡不知是什么时辰,直到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      竺卿宛揉揉迷蒙的眼睛,打开门,已是日照三竿,这大中午的,怎么像是有人在吵架。刚要出门,被正好赶来的黄鹂拦住。      “小姐,夫人吩咐了,叫你暂且不要出去。”      “为嘛?”      “因为……因为……”      竺卿宛一把推开黄鹂,撩起裙子向大门跑去。      “林老板,”竺卿宛看见自己的“爹”在一旁赔笑着,“不如这样,您先回去,我一定想办法凑齐银子还您,您就给悄儿留条生路吧。”洪老爷一边点头哈腰,连着洪夫人也在一边候着。      敢情就是这丫逼死洪旖悄的,竺卿宛看着门口那肥头大耳满面流油的男人,后面跟了一帮家丁,趾高气扬地站在大门中间,一看就是暴发户土财主模样,当即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悄儿啊”洪夫人看见竺卿宛,立即将她挡在身后,一边斥责黄鹂,“不是叫你看着小姐么,怎么出来了?”      黄鹂揉着衣角委屈地看着竺卿宛。      “喂,那猪头肉!”竺卿宛两手叉腰冲着那林老板喊道:“看什么,叫你呢,猪头肉!”      那“猪头肉”一愣,突然三百六十度大转弯一脸媚笑地看着竺卿宛,看得竺卿宛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洪小姐没死真是太好了,我的未婚妻,跟我回家吧!”      “呸”竺卿宛吐了猪头肉一脸的唾沫星子,按理说穿越女猪脚一般不是嫁给王爷就是嫁给太子皇帝了么,怎么自己就耗上了这么一坨呢,“我又不是杀猪的,跟你回去干吗?你丫的叫什么名字?”      “老爷,这丫头是不是疯了?”猪头肉身边的一个家丁偷偷地问。      “我是路虎啊,洪小姐怎么着才几天就忘了我了。”      “路虎,我还捷豹呢!”竺卿宛看着自称路虎的猪头肉,从上看到下也没看出这辆路虎是个什么型号的。      “捷豹是我弟弟啊!”猪头肉看着这个与往日不太一样的洪小姐。      “你爹是悍马?”      猪头肉点头,硬是挤出三下巴。      竺卿宛顿时觉得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好嘛,敢情你家是豪车系列。“你姓林?”      猪头肉继续点头中,他很满意,洪小姐还记着他爹叫悍马。      “林肯是你谁?”      “我爷。”      一道晴天霹雳,竺卿宛差点没摔在黄鹂怀里,继而镇定道:“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嫁给你了。就冲你全家未来会驰名海内外流芳百世闻名天下为全世界交通领域以及豪车项目做出巨大贡献,我也不能嫁给你。”      猪头肉嘿嘿一笑,身后家丁抡起斧子,“看见没?”他指着身后的家丁。      “斧头帮?”竺卿宛纳闷。      “要么你跟我回去,要么立刻还钱,不然我就绑你们去见官!”      昨夜辛苦研究,竺卿宛大约记住了这大翼国的地理结构和权利分布,心知自己现在是在受官府控制的皇东境内,她可不想一来就在自己的档案上抹上一笔。      “欠你多少钱?”      “5000两!”      竺卿宛凑近黄鹂耳朵,悄悄地问:“5000两是多少?”      “小姐,咱这宅子值3000两。”      竺卿宛目测了下洪府大院,心道这房子这么便宜,未来可以发展一下房地产开发项目。      她是心知的,来到这个异世界,无论到那少不了钱,所以必须得先赚钱,即便没有这个猪头肉来逼债,她也得想办法弄点钱。      “缓些时日,不就5000两么,到时候还你6000两。”      猪头肉一听,原本被肥肉夹得差不多没缝的眼以找不到了,洪老爷倒退一步,洪夫人眼前一黑,黄鹂下巴脱臼。      “6000两?”猪头肉将竺卿宛里三层外三层差点盯穿,“我怎么信你?”      “你再借我1000两,总共7000两,半年内付清,分期付款,付不清我立马二话不说嫁给你。”竺卿宛掰着手指,心里有些发毛,不知道1000两能做些什么,够不够开个连锁店。      洪夫人眼前星光一闪,晕倒在地,洪老爷退后三步,以无力扶着夫人,黄鹂不但下巴脱臼,连胳膊都脱臼了,猪头肉拍掌大笑,倒也爽快:“好!到时候你可别耍赖,又上吊。”      我上吊也去你家吊,竺卿宛瞪了一眼猪头肉林路虎,双手一摊,“银子。”      “我立刻叫人去取钱,你等着,我非要把你娶回家。”林路虎一挥手,“斧头帮”成员各自归位,围着跟相扑选手似的林路虎打道回府。      “悄儿,你怎么?”洪老爷狐疑看着自己的“女儿”,却发现这一自杀她从头到脚换了个人似的,不但间歇性失忆,脾气性格大变,还常冒出点稀奇古怪的话。      竺卿宛此刻以深深地陷入她的赚钱大业中,俗话说,赚小钱的叫生意人,赚大钱的叫企业家,她心里合计了下,便冒出一个豪气冲天的决定:做大翼国第一女企业家!      “儿啊!”刚醒来的洪夫人一睁眼便扑到竺卿宛怀里,“儿啊,娘知道你是在拖延时间,快,咱们打包东西,赶紧逃命吧。”      洪老爷如梦中初醒,恍然大悟,赶紧吩咐下人去整理盘缠。      “我没说要走啊,不就7000两吗,小case!”竺卿宛止住正要出去的下人。      “悄儿你不是不喜欢商人吗?从前我要你跟着我经商你不肯,如今爹爹受人算计差点将祖业搭进去,绝不会在让你重蹈覆辙。”洪老爷一心觉得是女儿的安慰,心里满是疼痛。      “谁暗算你了?我帮你暗算回来!”      “……”      天下父母疼女儿的心是一样的,终是执拗不过竺卿宛,洪老爷和洪夫人只能点头答应,既然以死过一回,也不怕在死一回了。洪老爷叹了口气,扶着夫人回房休息。      竺卿宛坐在回廊上,林路虎以叫人送来银子,她看着这一箱白花花的银子,心里颇为纠结,这不是人民币,该怎么计算啊?      “小姐,小姐,你猜谁来了?”黄鹂蹦跶着跑过来。      竺卿宛初来乍到,自然是不认识什么人的,大概是洪旖悄的什么朋友,便抬抬眼皮问:“谁啊?”      “常公子来了,小姐,高兴不?”黄鹂眨着眼,兴奋的难以言语。      常公子?又是什么奇葩?“我与他很熟吗?”      这一问,倒是黄鹂愣住了,过了很久,才一脸不可置否的表情回答:“小姐你不是喜欢常公子很久了吗?”      “……”      **      常子御站在门口,他是个大夫,认识洪家小姐是很久以前她得了寒症,洪府请了许多大夫都没看好,正巧他随师父来皇东境办点事,便被请了过去看好了洪旖悄的病。彼时她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而让他记住的不是那大家闺秀的娴雅,而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那眸子澄澈明亮,如深海珍珠令人心动。      而在洪旖悄眼里,这个初来的大夫如淡菊雅逸,又拥有绝世的医术,因而深深地映在脑海。      此时又来皇东境,常子御听说洪家小姐自杀未遂,因而前来探望。      从墙角走出的女子长大了,却隐约看得出三四年前的模样,那双眸子一如夜空闪耀的明星,只一眼便能认出,只是,这走姿,却令人不敢恭维。      “你就是常大夫?”竺卿宛注视着白衣男子,高挑秀雅的身材,白色的上好丝绸绣着细微金色滚边,羊脂白玉发簪紧扣飞散的青丝,身上散发的是一股淡淡的紫苏香味。像一场江南雨季的唯美邂逅,却点点透着无意世俗的高雅淡泊。这样的男子,难怪洪旖悄会喜欢。      学医的人是极度敏感的,无论是感官还是心。常子御很不习惯被这样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在大翼,稍微学点礼数的女子都不会与男子对视。常子御感觉,洪小姐的气息似乎与以往截然不同,当然他也不能确认这么多年没见,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里面请吧。”竺卿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洪家上下认得这是名医常子御,便也客气的很。      常子御坐在客房,举了一盏茶,轻抿一口:“上吊了?”      竺卿宛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有这么问人的么?虽说你长得好看,但长得好看不代表你能口无遮拦,“意外,意外。”竺卿宛不好意思地看着被自己喷了一身的常子御,心道自己的素质确实还有待提高。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你不是洪旖悄,你是谁?”常子御蹙眉站起,面对竺卿宛,眼神变得凌厉。   竺卿宛心头一惊,穿越这几日,洪府上下都无人对她有所怀疑,而这个初来乍到据说三四年前治过病的大夫却一眼看出了端倪。   竺卿宛也顾不得许多,拉起常子御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摸,“你看,没有人皮面具,没有乔装打扮,你说我是谁?”   常子御未料她如此不顾男女之别,手不自觉的抖了抖,平日里替人看病接触了不少人,一般大家闺秀连脉都不好意思给他把,他便只能绕跟细丝隔空把脉,如今倒好,她直接就举着他的手往脸上摸,女子细腻的肤质从指间触过,却像电击了指间,常子御将手缩回。这一摸,他更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女子与三四年前的一切状态犹如天壤之别,除了长相。他无法解释为何这张脸会在她身上。   竺卿宛心虚,见常子御未作答,便寻了机会遛了出来,直到黄鹂告诉他常子御要在洪府小住几日,直叹天要亡我。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竺卿宛对于常子御美好的第一印象被摧毁的彻彻底底。   第一日   “你是谁?”   “……”   第二日   “你到底是谁?”   “……”   第三日   “你究竟是谁?”   “……”   第四日   “告诉我你是谁?”   “……”   第五日   未等“偶遇”的常子御开口,竺卿宛先问道:“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见面就问我是谁?”   “可以,只要你告诉我你是谁。”   竺卿宛觉得自己与常子御真是无话可说了,哭笑不得地答:“我大约是换了自杀未遂综合神经过敏症,不知常神医可否替小女子医治?”   常子御狐疑地凝视着竺卿宛。   “如果你治不好,请不要挡我的道,我正要办正事。”竺卿宛确实是要办正事,她要赚钱。   前些日子黄鹂问她该怎么赚钱,竺卿宛斟酌了很久,所谓民以食为天,这起步还得放在吃得上,可黄鹂说这整个皇东境内有七百六十二家能够供应熟食的店,十分怀疑如何在强大的竞争压力中脱颖而出,竺卿宛当即回答:快餐厅。   竺卿宛开始尝试肯德基麦当劳的选店址方式,带着黄鹂在各个交通要道计算每日人流量。   第一日,由于通行人数过多,竺卿宛数得头晕脑胀最后以差点晕厥告终。   第二日,由于天降大雨通行人数过少不具代表性而告终。   第三日,由于大姨妈突然造访腹痛难忍提前回家而告终。   第四日,由于路边来了个耍杂技的造成人流堵塞无法辨别而告终。   第五日,也就是今天,她终于决定了管他什么人流量直接找个人多热闹的地开店结果某只神医死活要跟着她,美其名曰观察她所患的自杀未遂综合神经过敏症有什么病发前兆和特点。   跟就跟吧,竺卿宛对于货币暂时还没有概念,于是带着黄鹂一起看店铺,   走了四条街,停在长明街与平和街的交叉路口,竺卿宛心叹这个地址好,交通要道,便唤了黄鹂前去询问对面客栈那老板有没有意思转让店面。黄鹂是个标准的大户人家小丫鬟,不好意思上前问这么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无奈竺卿宛只能自己上去。   “客观打尖还是住店呢?”小二迎了上来。   客栈的地理位置虽好,但似乎有点破旧。   “我找老板。”   老板没来,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的老板娘来了,一上来便开始叨叨自家男人什么时候在外面勾搭小姑娘了。那架势绝对不是泼妇骂街能够形容的。   “其实——”竺卿宛顿了顿,“我只是想问你这家店多少银子能转手?”   老板娘眼珠一转,一挥手:“不卖!”   “你这店看起来生意不是很好。”竺卿宛诚恳地说到。   “那也不卖,我们两口子就指着这客栈过日子了。”老板娘捏着帕子,一副关门谢客的样子。   “我原是打算高价收的,既然不卖就算了。”竺卿宛前脚刚要卖出客栈,那老板娘就喊停。   “高价?”   “对呀,你开价吧。”竺卿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摆出一副咱财大气粗手头阔绰你自己开价吧的样式。   “500两!”老板娘一看这样子,乐的眉开眼笑。   所谓还价还一半,竺卿宛看着难掩激动的老板娘,心道我虽然不知道500两是什么概念,但是你当你是宰猪呢,我又不是林路虎。   “250!”   “400!”   “250!”   “300!”   “250!”   竺卿宛咬准了250,“250,卖现在就给地契,马上交接。”   “成交!”   竺卿宛喜滋滋地欣赏着地契,一旁的黄鹂忍不住开口:“小姐,其实,这客栈,200两就能拿下了。”   “那你不早说!”竺卿宛瞪了黄鹂一眼,本来就是带出来算钱的,居然让她亏了50两。   常子御冷眸看着站在前面的人,大翼国,何时出了这样特立独行的女子,真是奇哉,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七日后,皇东境内出现了一家奇怪的饭馆,牌匾上题字曰:肯德饭,麦当菜。   饭馆的女老板解释说,意思叫做:快餐厅。   饭馆分为上下二层,大厨在一楼的入口处当着众人的面烧菜,烧得像是大锅菜,味道却不逊于其他饭馆的单点菜,入门对面放着一条长约五米的木盒,木盒内盛着热水,木盒上用白纱布盖住冒着腾腾热气,上面架着的是比普通盘子大三四倍的菜盘,整个木盒上放了二十多样蔬菜,荤素汤皆全。凡是进来吃饭的,只要端了擦盘去那所谓的柜台,便会有小二给你夹菜,夹完菜便是旁边的收费台,付了银子便可自己寻个位置吃饭了。其出菜速度,是一般饭馆的十分之一。店门口的广告语:速度要快,动作要帅,口味够美,手艺不坏!   正重要的是,饭馆老板还推出了“套餐”,老板预先搭配了一荤一素一汤,不可随意搭配,但价格却比自己选菜要便宜,拿了就吃,省时省力,尤其适合赶路人士,老板说,时间就是金钱,节约时间就是在为你省钱。   皇东境的群众口头禅一度变成:“肯德饭,麦当菜,今天你吃了吗?”   “小姐,真厉害!”黄鹂一脸崇拜地看着竺卿宛。   “这算什么,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迟早要被人学去,等资金周转开来,先去其他街上并购几家店,按这个模式发展,这里不能申请专利吧?无妨,我得观察下等手头够钱投资一些别的行业。”竺卿宛心里打着算盘,衣食住行乃是基本需求,能赚些小钱,想赚大钱还有些困难,论古今最赚钱的行业,莫非:女人、军火、毒品。看来还得在下苦功夫。   至于常子御,这几日自己忙得跟苍蝇一样,这丫的居然从容地一直跟在身上,一副公子世无双的样子,恨得竺卿宛真想拿鸡毛掸子揍他一顿。   竺卿宛想着想着便愤恨地瞪了不远处的常子御一眼。   常子御回了竺卿宛一个无辜的眼神。   “不好意思,我的自杀未遂综合神经过敏症又犯了。”竺卿宛抱歉地对着常子御笑笑。   “哦?什么感觉现在?”   “就是自己没死成想让对面的人去死的感觉!”   “这恐怕有点难度。”常子御风度翩翩的目视这竺卿宛。   竺卿宛保证,洪旖悄会看上常子御绝对是因为这丫的三年才出现一次,她根本没有时间辨别此人的真实面目,这男人绝对是经过十八道净化工序的纯洁伪君子。不然,就是她瞎了她的24K钛合金狗眼。   但另一方面,竺卿宛不得不佩服常子御,这个一眼就能辨别真假,细致超越一般女人的男人,既是在集市都能这么出尘。   竺卿宛站在饭馆内,挑了几样小菜,端了盘子放在常子御面前,“请你吃。”   常子御一脸鄙视地看着盘中菜,淡淡道:“我从来不吃大锅菜。”   竺卿宛盯着那菜,凝聚目光将常子御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终于恍然大悟,“你有洁癖!”   当竺卿宛穿梭于她的小算盘小账簿,努力朝着7000两银子的目标兢兢业业时,江湖早已风起云涌暗流滚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阳光如往常一般明媚,肯德饭,麦当菜门前围了一群不明群众,原因是饭馆门口贴了招聘启事。   竺卿宛觉得自己一定是一个民主、开放、亲切的老板,员工一律早晚班制,每周轮流双休制外加带薪年假,激发员工的团队意识,提高效率,是以当天饭馆门口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热闹程度堪比灯会。竺卿宛站在远处观望着这一空前盛况,心中得意,看来7000两的目标很快便能实现,只要存够钱,她就要背起行囊游历万水千山,纵横江湖绿林。   常子御还住在洪府,但经常不知去踪,许是去办他的私事了,有许是替人看病去了,竺卿宛松了口气,常子御整日盯得她头皮发麻脚步恍惚,还时不时来一句“你到底是谁?”不跟着倒好。如此美男不是她竺卿宛的菜。   倒是路虎来了次,向她表达了爱慕之心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敬仰之情,如黄河奔流不回复,紧接着便将来意说明,他想参股!   开了股份制快餐连锁店倒也不错,况且竺卿宛知道自己不会再皇东境呆太久,需要有人扶持着自己一手经营的心血,便答应了路虎同志,但前提是不许催债,不然之后的所有经营一改不许他插手。;林家在皇东境人脉广,黑白两道吃得开,路虎便高高兴兴地登上了副总的位置,顺道寻了几处店面按着竺卿宛的经营模式运行。   远远地,竺卿宛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走进她的饭馆。   店中的伙计正要阻拦,却一不小心触及了老人的眼,那沉寂如死水,幽暗若玄冥的瞳孔,泛着冷意,让人望而生畏。   “那那那个,我们这这这”伙计的声音越说越笑,看着老人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像被人生生的掐住,连气息都变得急促,那未说完的半句话在最后以没入嘈杂的人群。   “来者是客。”竺卿宛大步冲上前去,示意伙计去忙,自个招呼这位老人。那死水般的眼睛在看到竺卿宛后豁然点亮,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沙哑的声音低低地说道:“我没钱。”   “来份套餐!”竺卿宛向小二挥手,亲自为老人寻了个干净的位置。   老人也不客气,坐在桌前便开始吃饭,“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竺卿宛心觉这老人不是个普通人,但凡是人,看眼睛就行,一如她竺卿宛通透澄澈,一如他常子御宁静致远,一如那老人诡异谲计。   竺卿宛捧了坛梨花酿,为老人斟满。   那老人也不抬头,自顾自拿起碗一饮而下,叹一声“好酒。”   竺卿宛给自己也倒满,抿了抿泛着琥珀光带着梨花香的酒,品酒,可不是牛饮,她笑笑,小啜一口。   老人吃饱喝足,也不离去,只是静静地看着竺卿宛,看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啜着酒,从容淡定。   恍惚间,老人波澜不惊的眸子变得如波光粼粼,摇曳出一片旖旎。   “小姑娘,好定力!”说罢一把抓起竺卿宛向外走去。   正在喝酒的竺卿宛手一晃,碗“啪”地打碎在地上。人凌空而起,确是被人抓住了衣领,就这么直直地拎着。   “老板被人劫走啦!”有个伙计大呼。   “快拦住那老头!”   “快快,快报官,快救人!”   饭馆内乱成一片,唯独那老人拎着竺卿宛,眼神横扫饭馆,如桀骜的鹰,忽的凌空而起,身姿轻盈若风,飞檐走壁,飘然而走。   竺卿宛觉得自己真是倒霉极了,那老头拎着她的样子就像拎了一只鸡,而自己稳稳地挂在他手上动弹不得,只觉得耳边风声鹤唳,人影簌簌倒退,宛如万花筒的影像,转瞬即逝。   竺卿宛默念一句“阿弥陀佛”,不能反抗就享受吧,权当自己在乘飞机了。   不知白天黑夜的交错,朦胧中自己被丢到了一片空地上,竺卿宛扫过睡意,却发现自己立于万丈悬崖之巅,俯瞰众生,浩波碧水苍翠青山,轻纱迷漫,云烟氤氲。而那老头正立于相隔不远的另一处山峰。   “老人家,小女子自觉并未得罪于您,这是何意?”竺卿宛对着远处用尽全力嘶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远处飘来老人的声音,恍如隔世却听得真切,“你空有一副好筋骨,真是可惜了!”   竺卿宛只觉眼前一亮,之前她想干什么来着?如此立于云端,分明佝偻老朽却让人觉得神采奕奕,高人也!莫非自己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   当下卸下心中的不安,冲着远处大吼:“愿闻其详!”   “老朽寻了三十年,而今终于寻到一个颇为满意的骨骼,你可愿意拜我为师?”   废话,竺卿宛腹诽,你把人放在这山顶云端,人家不愿意都必须得愿意,摔下去那可是连肉渣渣都找不到的。竺卿宛偷偷往山下瞄了一眼,心中一颤,好高啊,幸亏没有恐高症,不然得吓死!   “愿意是愿意。”竺卿宛面露难色,闭口不语。   那方老人眉头一蹙,面露不满,“三十年啊,我整整等了三十年,丫头,你只要肯磕头喊一声师傅,愿意替我完成未完成的心愿,我鸦洒这一生功力,全是你的。”   什么!鸦洒!竺卿宛心头一惊,江湖五怪的鸦洒!也是,谁能拎一人如捏蝼蚁,身形仙风登顶万丈如行于平地,若非顶尖高手何以有此功力。作为一个被近现代武侠小说荼毒的人,她默默然笑若明嫣,唇角勾起的线条行云流水铺成一线。既要做规则的制定者,扶摇而上九万里,必先磨出锐气,练就精气。   当下竺卿宛顾不得脚下深渊,少女跪在这顶端,俯下身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唤一声:“师傅!”   那边鸦洒抚掌大笑,笑声冲破云霄,浑厚如波澜壮阔的蔚蓝深海,与远处地平线的一抹晚霞融为一色。   鸦洒轻提内力,幻影随衣,心念动,身已至。细细观摩着竺卿宛,叹道“禅修说我三十年方可遇,我等了三十年,等到再也等不下去,终于遇见了。”   禅修?竺卿宛回想着,也是江湖五怪之一,听这名字就像个出家人,一算三十年,莫非是个半仙?但这师傅也够奇怪,为何收个徒弟连名字都不问。   “你且听着,老朽我以垂暮之年,阳寿已尽,如今我将全身功力传授于你,还有独门暗器水凝针秘籍,须得你自己好好琢磨,我已无可能教授与你。你须替我做完两件事,一为寻到神风掌、寒魄剑、玄火琴的传人,想办法拿到这三本秘笈的最后一页,与水凝针的最后一页拼在一起,此乃江山社稷图,此中机密须得有缘人破解;二为,”鸦洒顿了顿,叹了口气“寻到妆未,替我将这根钗子交予她手上,告诉她,鸦洒负了天下,未负她。”   竺卿宛接下钗子,黄金龙首衔白珠,暖玉温香透青烟,这等钗子,岂是一般人可用?   未等竺卿宛反应,肩头一重,感觉被人将身体重重扯下,脚盘作莲花状,这是她看武侠小说是看到的,身后鸦洒将内力绕任督二脉,一股暖流夹杂着强大的气体从伤掌心透过少女的背脊进入体内,这厢竺卿宛感觉身体似要被生生撕裂,胸中被外来之气冲击,痛苦难耐,豆大汗珠洒落,经脉被不断地拉扯,那不知名的气流在周身环绕。   “啊——”少女一声尖啸划破苍穹,在浩瀚的夜空中飘散,宣示着问鼎江湖逐鹿群雄的一代侠女即将临世。   那晚,浩波涟漪,蓝衣男子执剑立于山腰见证了这单音节的豪言。   那晚,烟霞妖娆,白衣男子默然举头看那流星飒踏风中盈光涟涟。   那晚,空山晚归,冷峻男子拔剑问苍天雄心壮志驭火行风不见血。   那晚,软红香陨,明媚男子放下手中长卷清雅另云将华辞轻轻写。   紫微星乍明,远处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抚掌大笑……   “阿嚏”龙座上的香粉凝脂美人怀中的人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喷嚏。   竺卿宛那一声只是在发泄,是的,身体沉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她需要借助外力,身后的人动作越来越缓,那苍老的手从背上垂下,他以耗尽全身真气。颤抖着从怀里拿出水凝针秘笈。   竺卿宛抱住鸦洒的脖子,鸦洒将秘笈塞进她怀里,“好徒弟,师傅,师傅不能指点你,你,你一定要用功联系,务必,务必要帮我找,找,找”话未完,那手指指向西,终是落下。   “我会帮你找到妆未。”竺卿宛苦笑,看着手中沉重的躯壳渐渐化作点点星光,凝于水于空气,于万物苍生,于空灵无际。   “师傅——”竺卿宛对着如梦幻影的远方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这个与她毫无瓜葛之人,将毕生所得就这样传授与她,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徒儿叫竺卿宛。”她对着夜幕呢喃。   她感谢他,不知他所谓的满意的骨骼是何?还是因为那一饭之恩,竺卿宛不拒这个糟老头?又或是人心的恶他看到了善?亦可能是那心心念念的贺兰妆未,因着她的相似?   说不清道不明,有些东西随风而去消逝在历史长河,终有人在有生之年记挂。   人之所谓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帅鬼传说   竺卿宛抚摸着那本水凝针秘笈,鸦洒将它保管得很好,用一层细细的油纸包裹着,大约是怕浸水。      但这不是重点,竺卿宛将秘笈放在怀里,重点是,这么高,她怎么下去啊啊啊啊啊?难道直接跳下去吗?      竺卿宛挪了挪,身体晃了晃,迟早会得恐高症,眺望了下远方。      鸦洒大概忘了这个徒弟是他劫来的,并且,一点根基都没有。      “哎哎哎,绝世秘笈要失传了。”竺卿宛叹道,站起身来,寻找那下山的路。      “呲”不知踩到什么东西,那晚低头一看,“啊,蛇啊——”啊字还没说完,人以扑下悬崖。      完了完了完了,我还不想死啊,我刚死完啊!竺卿宛难得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刹那间渴求生的希望。      断翼的蝶坠落点点萤火,“啪”竺卿宛很俗气的被卡在断壁的树上。      微微松了一口气,竺卿宛扶住树枝,去够树枝上的石头,在掉下来的时候,她彷佛看到树上不远处便是一个山洞。      树似乎承受不了竺卿宛的重量,一根树枝断作两截落到无底深渊。      竺卿宛此刻心悬在喉咙里,她害怕,但必须面对。      减慢速度,竺卿宛再次附上身去,摸那凸出来的岩石,哎,又蹦极又攀岩,得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啊。      有什么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滴落下来,又咸又甜,竺卿宛忍住手上的疼痛,那是手掌的血,在荒芜的断壁残垣描绘的一幅三月桃花。      竺卿宛凝聚下肢力量,猛地往上窜,“咔”,整棵树枝摇摇欲坠,幸好,双手都以攀上岩石,“啪”地一踩,“哗”,树枝连根脱落,消失在苍茫之中。      她不知道这么姿势自己能撑多久。      “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爱情啊,是嘴对嘴。老天你不砸美男,也给我砸个帅鬼。”竺卿宛心知自己的耐力,许是鸦洒的内力全传给了她,竟然在连自己都忘了熬过多久依然坚持着。“我不要变成雕像啊!”竺卿宛苦笑,苦中作乐,聊以□。      手上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被一双暖暖的手握住,“啊——”竺卿宛尖叫,人已飞上空中,稳稳地落在一个怀中。      “是美男还是帅鬼啊?”竺卿宛那一吓以闭上眼,一股淡淡的异香让她心绪渐定,老天不会真听到了她的呼唤,派了个帅鬼吧。      “你有点重。”那声音慵懒迷离,带着说不出的魅惑,如一曲“俗世啊”,激起心中的欲望和百转千回的惆怅。      大概是自从穿到这个身体之后整日大鱼大肉的吃着,居然长膘了,丢脸了丢脸了。      竺卿宛跳下身去,睁开一只眼睛,又睁开一只眼。      一抹蓝从眼前越过,照亮了暗夜的雾霭。      这货,帅的不科学!      冰蓝上好绸缎瑞锦纹镶银丝边与修长优雅的身影,月光下身姿秀雅如清丽长赋,笑容清浅风韵如诗如雾。      明明美得无可比拟,却让人无法将那脸仔细描绘,恍若隔了面纱,唯独那眼灿若星河,眼中是日月流转山河锦绣,是亘古轮回斗转星移,一眼望尽漫天月色,似星空物语那端遥远而朦胧,洁不染尘心向往之。      竺卿宛愣住了,手心的疼痛刺醒了她。      “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竺卿宛脱口而出,随即察觉有什么不对。好像太没骨气了,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那男子没料到某色女如此恬不知耻一开口就是以身相许,“想对我以身相许的太多了,我还需要挑选一下。”      “没关系,我把她们全杀了你就不用挑了。”      竺卿宛突然想抽自己一巴掌,这都是哪跟哪啊,嘴巴竟然完全脱离大脑自主运行。      那男子“嗯”了一声,注意是第三声,眯起眼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      身上沾满了血迹,衣服以皱在一处,完全没有大家风范,看起来有点和大翼国的女子与众不同。算得上清秀之姿唯独那眼神采奕奕彷佛能够看穿人心。很有趣,他觉得。言语中不失豪气,勾起他的兴趣。      原本他只是静坐于这山洞之中,猛然觉得有物体从空中落下,像是个人影,以为是“他们”,他便未动声色只是奇怪着那人的手下越发没出息了,难道是想从空中做自由落体运动然后对准目标曲线进攻吗?等了很久,感觉山洞下有人,犹豫了下,静观其变。紧接着一声悠长的无奈,一个女孩在下面喊了句“大海啊,你全是水。骏马啊,你四条腿。爱情啊,是嘴对嘴。老天你不砸美男,也给我砸个帅鬼。”他未曾听到过这般有趣的言语,顿时玩心大起,也顾不得是不是那人派过来的,出手救了竺卿宛,做了一回帅鬼。      可这女子身上有一股很强大的内力,她完全可以自救,为何在悬崖停留那么久?      “弱弱地问一下,”竺卿宛被看得有点难受,开口打断那男子的X射线般的眼神,“这里是哪里?”      “皇东境和幽冥境的交界,祁梦山。”男子似乎对地形很是熟悉,“你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是怎么上山然后跳下来的?”      竺卿宛愕然,我那是自己跳下来的吗?      “纯属意外,意外。”      “我想知道这个意外有多意外,还是设计好的意外?”男子背对竺卿宛,负手而立,那声音却突然冷得像天山之巅万年不化的冰,声声刺骨,竺卿宛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竺卿宛心里顿时没了底,小声嘀咕道:“我哪知道啊,谁叫我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莫名其妙被一糟老头掳来这个地方,还传了我一生功力,我又不懂,还稀里糊涂的摔下山。”      那男子突然转身,“什么老头?”      竺卿宛吓了一跳,被那男子凌冽的目光看得不知如何是好,连谎话都忘了编,脱口便道:“鸦洒。”继而懊悔的给了自己一脑门,虽说眼前这人美得惨绝人寰惨无人道,但若是居心叵测岂不是要了自己的命。      那男子松了口气,怪不得空有一身功力却无法施展,内中气息混乱,原来是鸦洒的徒弟。不自觉的放下所有警惕,柔和地笑道:“我叫荣成臻凉,敢问姑娘……挫名?”      “噗”,竺卿宛一口气没喘上来,“你才挫名呢,你们全家都挫名,姑娘我芳名竺卿宛!”      荣成臻凉,这名字似乎哪里听说过,竺卿宛的大脑处于高速运转状态,突然讶异,“你你你,就是那个幽冥山庄的那那那。”      荣成臻凉将手指触于唇间,示意竺卿宛闭嘴!      洞门口黑影闪过,天际渐渐泛白,将洞门口的人生清晰地折射在地上。“嗖嗖嗖”竺卿宛数着那影子,十八条!像是对着荣成臻凉来的。      “喂,”竺卿宛用胳膊戳了戳荣成臻凉,心中惶惶不安,“我还不想死。”      荣成臻凉未答,“噌”,剑已出鞘,那迫人的凌然之气,使周身三丈温度骤降,洞外的人察觉了洞中的微妙的变化,十八条黑影步伐一致闪现在洞内。      十八道雪亮的剑光将这半山腰的洞织成一张蜘蛛网,照亮黎明的曙光。      荣成臻凉将竺卿宛拉至身后,一手执剑一手拉住竺卿宛,“别松开,跟着!”      竺卿宛点头,此时此刻,对于初入江湖的她,这一切彷佛是死神的召唤,而唯一能救自己的,是眼前这个芳华绝代郎艳独绝的男子,死,也不会放开。      她感觉得到,荣成臻凉手心的温暖骤然变成十二月的雪,与他手中的剑相映成辉。      那十八个黑衣人心知对手的强大,步步警惕,不敢懈怠,他们是荣成臻清培养的死士,是江湖中声名鼎赫的十八夜血,同时出手,从不失手,然后此时此刻,这群久经战场,血染长河的杀手,也不禁战栗。      祁梦山的鹤唳划破既白东方,穿过云层。      山洞中的白练光自天际升起,拂过青山。      那光芒撞击的刹那,剑光如雪,如同清晨的第一道阳光,直刺双眼。      十八道剑光整齐如一,光华倾泻。      而如此臻凉手中的长剑肃然如寒玉,将一曲秋光演绎成冬临。      一剑地动山摇,“哧”一道血迹泼向石壁,染出一片暗红。      十八失一,杀手团转换阵型。      荣成臻凉手中的剑摇曳过流星般辉煌闪亮的光,势不可挡直入十七人阵型。      竺卿宛被荣成臻凉在人群中拖来拉去,转得头晕目眩,晕的是又饿又困,眩的是华光剑气。虽为门外汉,但她也看得出,荣成臻凉的身手绝非那十八人能比。      大放血!      “哧”,又是一条血柱冲天,这回竺卿宛没躲好,血溅在脸上,她用袖子擦了擦脸,低声道:“可不可以不要一剑砍人家大动脉,血不拿去献血站浪费了呢!”      “可以!”决斗中的荣成臻凉还不忘保持着君子风度,竺卿宛诧异,自己被喷的一脸血,为何他身上滴血不沾。      “啊——”山洞中回荡着竺卿宛的鬼哭狼嚎,“我叫你别放血,没叫你把人五马分尸啊!”一颗人头滚到竺卿宛脚边,眼珠直瞪瞪地盯着竺卿宛。      这一声尖叫使剩下十个杀手回过神来,齐齐将剑刺向竺卿宛。      “我是打酱油的!”竺卿宛将整个身子扑倒荣成臻凉怀里,妈妈咪呀,不带这么残杀围观群众的。      “砰”,荣成臻凉手中的剑与十把剑碰撞在一处,擦出星火无数,电光缭绕。荣成臻凉踉跄地倒退一步。      “摩擦生电!”竺卿宛向活着的十一人解释刚才出现电光的原因。      十人面面相觑。      荣成臻凉数了数剩下的人,还太多!      再次提起手中的剑,拉着竺卿宛传入剑网,长虹贯穿,剑锋直直刺入一人的琵琶骨,那杀手甚为强硬,肩部血流泉涌,却未喊出一个字。      “啪”,躲在身后的竺卿宛不知何时出现在如此臻凉身前,上前就是一脚,结果没看清方位,直踢人子孙根,竺卿宛捂住嘴,惊吓状,“啊——”这回不是竺卿宛的叫声,是那杀手。大概是接受了鸦洒的功力,刚这一脚直接把人踹飞,“不好意思哦,我没想让他断子绝孙的!”      荣成臻凉忍住笑,却突然嘴角溢出鲜血。      九人回过神,再摆阵势丝毫不放过任何机会,从四方攻击。      荣成臻凉突然转身环抱住竺卿宛,直冲洞外一跃而起,跌向深渊。      “我不要死啊——”一阵犀利的咆哮惊起千山飞鸟。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荣成臻凉狠狠抱住竺卿宛,二人在青山碧水之间做着自由落体。      竺卿宛被这番大起大落吓得面色苍白,紧紧拽着荣成臻凉的袖口。      “不会死。”荣成臻凉安慰怀中的少女,他怎会死得如此轻巧,整个地形全由他亲自勘察。      竺卿宛缓了口气,是啊,此等妖孽不多魅惑点人,怎么肯轻易去死呢?      “噗通”,两人掉入湖底。      混蛋!竺卿宛心里暗骂,不知道老子上辈子是淹死的吗?不知道我对水有恐慌症么?不知道我不会潜水吗?      竺卿宛一把甩开荣成臻凉,意图冒出水面。      那手紧紧扣住她,让她动惮不得。      上面的九人以齐齐来到湖边。这些杀手的轻功不可小觑,荣成臻凉不允许自己有一点差错。      荣成臻清下了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见尸就毁。      湖下的竺卿宛以闭不住气,灌了两口水,好在没有污染,淹死之前不会先被毒死。她已到极限,面对着荣成臻凉,挤出一抹笑。是了,在水中憋了那么久,该把脸洗净了吧,没那么丑了吧。      深蓝的湖水一滴晶莹透亮的泪从眼睑滑落,这便是水中泪吗?      荣成臻凉看着这滴泪,用指尖去触碰,却从指边飘落。      青丝在水中飘散,素颜无暇,称不上美的面容,此刻却美过粉墨黛妆,其实她不重。      竺卿宛的意识开始陷入模糊,好熟悉,就是这种感觉,穿越前的感觉,我是要回去了吗?      一张薄凉的唇附在上面,将竺卿宛的思绪拉了过来。      眼前的男子长睫毛刷在自己的脸上,微微有点痒,昨晚未看清的脸,面若秋月,色如春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眼中的琉璃光在水中碧波荡漾,蓝色的锦袍与湖水融为一色,飘然若仙,美艳绝伦。若是谁敢于他争这纯蓝,那一定是自取其辱。      荣成臻凉顾不上许多,便问竺卿宛渡气,眼前的女子不谙水性,他已然看出。      带着他身上奇异的芳香,只是唇的触摸,却涤荡起心中的缠绵。      竺卿宛心知这是渡气,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开放女性,她便坦坦荡荡地接受了。可她不知,何时才能上岸,即便他现在能给自己渡气,也抵不住撑上一两个时辰。      荣成臻凉此刻也着急,他不知道剩下的夜血会在岸上观察多久,若是此时上去,便中断了他一切计划,他,决不能!      一手揽过竺卿宛的腰,便向湖边潜去。      按照他的计算,从山洞跳下来应该与湖岸不远。      一片茂密的芦苇丛,对了,就是这,荣成臻凉摸了摸湖边的水中岩石,爬满了水苔。      伸手折过两节芦苇,一支插到竺卿宛嘴中,沿着芦苇丛慢慢上升,隐藏在水面之上。      啊哈,吸管!竺卿宛两条眼缝笑起来似两弯新月,真是太有创意了!      荣成臻凉自己也含了一根,一手抓住结实的芦苇。      两人开始眼神交流!      喂!都是你害的,连我这个打酱油的都被拖下水了。      明明是我救了你,是你打乱了我的计划!      谁要你救了?我有说救命吗?      是谁在那喊着要个美男帅鬼的?      你你你,吃我豆腐!      你不是都说了以身相许么?我亲自己女人不行?      ……      这场大眼瞪小眼的游戏终于在竺卿宛举白旗宣告失败的状况下结束。      荣成臻凉闭上眼,注意岸上的动静。      **      “大哥,怕是已经沉入水底活不了了吧!”一个黑衣人盯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向领头地说到,他们已在此等了两三个时辰,可未见湖面有任何动静。      “不行,大公子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头的黑衣人面朝湖面心底开始动摇,若是还活着,怎能在水底憋上这么久。      “若是尸体沉到湖底,我们如何死见尸?”另一黑衣人问道,“兄弟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三个时辰盯着湖面,快要盯成斗鸡眼了。      领头黑衣人沉稳了些,看了看天色,“在等一刻钟!”      九个黑衣人在湖边排排坐。      沂蒙山的秋美不胜收,除了九个黑影显得有点格格不入。祁梦山是从幽冥境到皇东境的必经之路,这湖边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爷爷,你看他们在干嘛?”一个童子看着九条黑色的背影不解地问身边的老人。      老人微笑着回答:“大概是在钓鱼吧!”      “可为什么看起来像在嘘嘘?”孩子稚嫩地眼神看着夜血。      “噌”一个夜血窜起来。      领头的夜血也开始失去耐心,挥了挥手,“回去吧,想活也活不成了!”      “哗”,湖面涤荡开来,湖边钻出两只脑袋,微笑着目送九个夜血离去。      竺卿宛愤恨地扫视着荣成臻凉,在水中浸泡了那么久,皮肤开始脱水。      “走!”荣成臻凉拉住竺卿宛飞出水面。      竺卿宛摸了摸怀里的水凝针秘笈和发钗,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话说,皇东境怎么走?”竺卿宛初来乍到,又是个路痴,对此她表示很无奈。      “我暂时去不了幽冥境,正好也去皇东境。”荣成臻凉眺望了两边的方向,拽起竺卿宛的手便走。两个湿哒哒的人无视周边怪异的眼神,悠然地走向皇东境。      找了家客栈,两人便先住下收拾一番衣着,荣成臻凉是个生活要求非常高的人,于是店小二跑遍全城从边城中最好的绸缎店给他买了一件蓝色的袍子。谁料荣成臻凉许久说道:“你确定这是给人穿的?”      竺卿宛一把夺过袍子,摸了摸质地不错,斜眼道:“大概是给猪穿的。”      言下之意你要么别穿,要么你承认你是猪。      荣成臻凉毫不介意从竺卿宛手中拿过衣服,“有些人穿着人穿的衣服看起来还是不像人。”说罢便朝着竺卿宛粲然一笑,回屋子换衣服去了。      那厢竺卿宛气得花枝乱颤,随便换了件麻布衣服,扎了个马尾,便掏出水凝针秘笈阅读,翻了一页,竺卿宛心道这画得是什么东东?是自己理解能力太差了还是画这本秘笈的人画画水平太差。当下拿出油纸将秘笈包好。体内真气乱窜使得她很难受,明知荣成臻凉是个高手却放不下面子去问。算了算了,随遇而安吧。      竺卿宛打开门,正要出去,却看见换了衣服的荣成臻凉似笑非笑地站在门口,心头一紧,倒退两步,“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饶是这样,竺色女还是不忘打量一下眼前的人,果然,衣服是挑人的,有些人,再好看的衣服穿着都像街边摆摊的,有些人,随便什么衣服穿着都像迪奥LV。荣成臻凉显然属于后者。      荣成臻凉没回答,进屋将房门关上,依旧保持着另竺卿宛想入非非的表情。      “看我防狼三十六式。”      荣成臻凉抬头,“那是什么武功?”      竺卿宛坐下来,细细一想,这里有狼,那狼也该是她竺卿宛才对,随即霸气地冲荣成臻凉喊道:“找本大爷干嘛?”      荣成臻凉给了一个“就你这样还本大爷你就算自称小女子也没人理你你还是乖乖的爱哪哪去一边凉快着明明是个黄毛丫头还非装自己是带把的”鄙视眼神,继而竺卿宛叉腰瞪眼,回了他一个“就你这样唇红齿白细皮嫩肉比女人还美比伪男还娘炮的样子意图在皮糙肉厚一脚踹飞一个人的竺大爷面前装爷”的大无畏眼神。      眼睛撑得眼泪流,我们坚强勇敢果断睿智的竺大爷折了两根牙签顶住自己的眼皮,看你赢还是我赢。      荣成臻凉揉了揉太阳穴,一脸天真无邪纯情迷人的问竺大爷:“我就是发给呆想点事,你拿两竹签干嘛?”      某人的意志力瞬间倒塌,擦掉眼泪无辜到:“没,今天风大,眼里进沙,好酸啊。”      荣成臻凉回望了下密不通风的房间,嘴角扬起得意的笑,看着竺卿宛拼命地揉眼睛,又叹口气,轻轻说:“手!”      “啊?”竺卿宛亦是没反应过来,手已被荣成臻凉拿到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花瓷小瓶子,旋开塞子,将白色粉末状物体倒在竺卿宛手上,轻轻搓揉,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这是玉露青花粉,你这伤口浸了水,不及时包扎会溃烂,会很疼,忍忍。”      竺卿宛已然忘记了手上的疼痛,傻傻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子,修长的手指在手心划过,像是描一幅水墨丹青。一阵锥心的刺痛,竺卿宛皱着眉,咬咬牙,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荣成臻凉抬头,诧异地看着脸色发青的竺卿宛咬着唇闷哼也不叫出声来。      奇怪的女子,荣成臻凉低下头,边上药,心里辗转着,明明从未进入江湖,在生死关头还保持着冷静,明明没见过杀戮血腥,大叫着看人头落地也不闭眼,明明不谙水性,死前依然保持着微笑,明明现在疼得要命,却咬紧牙也说一个疼字。若此时她与世俗女子一样楚楚可怜柔弱地说一句好疼,他必然上完药直接闪人。然后现在,荣成臻凉拿起白纱,将这手层层捆住,他改变主意了,这个被鸦洒选中传授全身功力,这个操着奇怪口音奇怪言语的女子,这个分明强硬的竺卿宛,他要看着鸦洒的传人如何翻云覆雨只手撑天。他感觉得到,这个女子身上独特的气场,若不成就一番大业,便是苍天无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歪诗才华   “我觉得这只手可以演木乃伊了。”竺卿宛哀怨地欣赏着她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手,感慨着。      荣成臻凉不知木乃伊为何物,却自顾自叹道:“这玉露青花粉乃是极为珍贵的药物,你说你该怎么感谢我?”      “珍贵?”竺卿宛两眼放光,“值多少?”      “千金难买!”      “砰”竺卿宛脑袋装在桌子上,打劫啊!      荣成臻凉抿嘴一笑,“看在你以身相许的份上,人都是我的了,我还能要些什么呢?”      “啪”竺卿宛一屁股摔在地上。      荣成臻凉也不管,继续说道:“你都是我的人了,是不是应该带我见一下你父母?”      “哄”这回是客栈的桌子被地下的竺卿宛拆了,荣成臻凉掸了掸袍子,他早有预料,以躲得远远的,靠在门栏上,懒懒地看着坐在地上欲哭无泪的竺卿宛,“还有,你什么时候去杀了你的情敌们,毕竟,我也不人心伤了她们的心。”      屋子内一片惨不忍睹,各种桌子腿椅子脚茶壶杯子齐齐向门边的荣成臻凉飞去,荣成臻凉抽过一块最大的木板,将空中的物品一律收齐,“要赔钱的,你带钱了吗?”      一句话惊醒地上的人,自己被鸦洒带走的时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荣成臻凉,狠狠说:“没钱把你卖去倌馆,能卖个好价钱。”      荣成臻凉站在竺卿宛身边,柔声道:“小猪啊。”      “竺!”      “亲亲啊。”      “倾!”      “饭碗啊。”      “宛!”      “只要你听得懂就好了。”      “……”      “其实我觉得还是小猪比较好听,以后就叫小猪了,朗朗上口简单好记。”      “你确定吗?凉凉?”      “听着”,荣成臻凉突然收起玩笑话,一脸严肃地对着竺卿宛,“从现在开始你得开始吸收你体内的真气和功力,如果一年内不能全数转化为你自己的,到时你必然会血管破裂经脉错乱而亡。鸦洒的内功太过深厚,你得马上开始!”      竺卿宛被荣成臻凉此刻的焦虑吓到,根据她的直觉和她以往看武侠小说的经历而言,他说得基本是真的,电视上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可是让一个毫无根基的人一年内将一个武林数一数二的前辈的全身功力吸收,似乎太过强人所难。何况,她连任督二脉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此刻她觉得,孩子们,看点中医是必要的,不然穿越以后不好用啊。      荣成臻凉却并不这么认为,鸦洒既然看中了竺卿宛,必然是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武林前辈最看中衣钵传承,若是没这个能力,断然不会贸然将功力传予她。何况,竺卿宛是个意志力很强的女子。      “哆哆哆”,门外传来三声敲击竹节的声音。荣成臻凉随便嘱咐了一句,便出门而去。      “暗号?”竺卿宛笑笑。      荣成臻凉随意得走到一个抱着糖葫芦串子的小贩前面,拔了一串糖葫芦。      “夜血在返回途中,没有意外。”      “很好,那边什么动作?”      “一切如您所料。”      “继续监视着,吩咐暗蟒卫不要乱动,听候命令,星魑卫跟着我。”      “是!”      “等等!”正欲离去的荣成臻凉突然想到了什么,叫住了要走的小贩。      “主子请吩咐。”      “我需要一瓶引功丸。”      小贩一愣,“神医现在皇东境。”      荣成臻凉点头,随即转身走入客栈。      皇东境,荣成臻凉的脑中汇出一幅皇东境的全景图,想在一个大地图上寻找一个人岂是个容易的是,但现在除非依靠药物,他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快速的让竺卿宛吸收那强大的功力。      竺卿宛站在楼梯口默默地注视着荣成臻凉走进来,说注视他也不对,因为她注视的是他手中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后宫佳丽深闺怨妇人见人爱,上至七十老妪下至三岁孩童大小通吃老少咸宜的——糖葫芦。      竺卿宛作为一个正常的十九岁女孩,她也喜欢。      但她此刻思考的是:为嘛荣成臻凉手上拿了一串糖葫芦?难道他真的这么娘炮也爱吃糖葫芦?又或者是买上来给自己吃的?很快她否定了第三种可能,从认识到现在他不是在损她就是在调戏她,除了一不小心救了她一命之外,此人就是一貌美腹黑的毒蛇。想到蛇,竺卿宛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好那天山上那蛇还没来得及咬她她就跳崖了。      原本竺卿宛明眸善睐,眼神灼灼,如今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荣成臻凉,倒是把他看得一身不自在。荣成臻凉将手中的糖葫芦移了开去,那视线就随着他细长的手指在空中移动,又将糖葫芦移了过来,那视线随之飘到他身上。那糖葫芦往上移,那眼神便移到他嘴边,“咔”的一声,那顶上的糖葫芦被咬了一口。荣成臻凉舔了舔那糖汁,“太甜了!”接着就将糖葫芦塞到竺卿宛嘴里。      “喂”,竺卿宛冲着那秀雅卓绝衣袂飘摇的背影,泪光闪烁喃喃着:“什么人啊,自己咬了还让别人吃,不知道病菌都是通过口舌传播的啊。”说罢“咔”的一声,咬了那半颗糖葫芦,悲愤地回屋子睡觉。      这几日大约是太累了,竺卿宛一粘到床就一咕噜睡着了。      梦中,那一波澄蓝的湖水,那轻云流月舞风回雪的气质,那唇间触及的习习凉意。      竺卿宛觉得自己一定是上上辈子欠了荣成臻凉,一大早这厮就不安分地把她从床上拎起来,说是自己每日清晨练功,汲取天地灵气,让她一边看着,自己好好斟酌。      竺卿宛对他的言语表示质疑,说你那厢气息吐纳运功修行,我怎么看,你是要我掐着秒表计算你几秒钟呼一次吸一次,然后在装个透视眼看你的气血运行,顺带往外喊一句,姑娘们,快看,我将你们的梦中情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连他有几个蛋都数了?      于是这厮就一幅得意的样子对她说:“来,靠近点,感受一下我的气息。”      竺卿宛当场表示,作为一枚腐女,只能自己占别人便宜不能被别人占便宜。      荣成臻凉当即委屈道:“想靠近的我女人这么多,难道不是你在占我便宜吗?”      有一种心碎叫做瞬间崩溃,有一种崩溃叫做霎时无言,有一种无言叫做我呛到了。      显然,荣成臻凉已经让竺卿宛心碎加崩溃加无言。      古代有司马光同学因为砸缸得罪了黄桑被宫而写下史家绝唱离骚,今有竺卿宛同志因为跳崖得罪了荣成臻凉被逼而写下现代浪漫主义散文诗,题曰:算我倒霉。      算我倒霉,一不小心请糟老头吃个饭被人掳至祁梦山还踩了蛇尾摔下山崖。      算我倒霉,自杀未遂遇到某腹黑毒舌男几近惨绝人寰的侮辱依然活了下来。      算我倒霉,再度跳入水里结果没有成功淹死还跟着某男勇往直前地向前冲。      算我倒霉,我不该心存妄念应该及时想到这年头长得好看的都是蛇蝎心肠。      其实我不倒霉,因为上天听到了我的呼唤赐予我涉足江湖的绝佳条件。      其实我不倒霉,因为神主听到了我的心声砸给我一个不知是美男还是帅鬼。      其实我不倒霉,因为我几欲死掉却依然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勇敢地活着。      其实我不倒霉,至少我现在还能回家开我的肯德饭麦当菜立志做女企业家。      你问我到底是倒霉还是不倒霉,我只能告诉你,我一直在倒霉,从未被超越,怨气加起来可绕地球N圈,但是只要你不想放弃,没人可以逼你放弃;只要你不想失败,没人能让你失败。      于是她不知这随意写下的算我倒霉很快传遍大江南北成为新一代文人墨客绿林好汉官僚臣子平民及乞丐人人传唱的口头禅。      某茶铺直接将广告词改为:凉牌凉茶,喝过的碗一年加起来可绕地球三圈。      荣成臻凉看了这白话文诗后,一度认为竺卿宛同学是个胸无墨水,无才无德的人。      小竺同学为了证明其实自己是个真真正正的才女,挥笔写了另一篇风靡一时的网络佳作,名曰:我爸是李刚。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我爸是李刚。床前明月光,我爸是李刚。人生得意须尽欢,因为我爸是李刚。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李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不知我爸是李刚。一树梨花压海棠,谁知我爸是李刚。      荣成臻凉不可思议地看着竺卿宛,淡淡的问道:“你爸姓李,你姓竺?”      小竺同学觉得荣成臻凉的治学态度过于严谨,不利于文化的多元化发展,不利于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文化现状,于是改变惯有的文学风格,重新赋诗一篇:“慈母手中线,黄蜂尾后针,临行密密缝,最毒妇人心。”      荣成臻凉点头表示这首诗很好,尤其是最后五个字。      心有不甘的竺卿宛同学再次赋诗一首,转借她极为欣赏的东东枪的作品:“月亮走,我也走,吴刚捧出桂花酒。玉楼金阙慵归去,空负了满城春色宫墙柳。轻舟已过万重山,倒叫我做吧杭州做了汴州。强弩之末,执子之手,醉人的笑容你有没有?待到山花烂漫时,地球也要抖三抖!洛阳亲友如相问,你就说,知否,知否,这时我的手在颤抖,这时我的泪在流。妹妹呀,他年我若为青帝,你就大胆的往前走……”文化的二次整合,懂吗?      荣成臻凉摇头道:“你确定你这叫才华横溢,不叫菜花满地?”      竺卿宛瞬间倒地,仰天长叹:世途渺于鸟道,人情浮比鱼蛮。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花雕酒   吃过早饭,荣成臻凉便包了辆马车,托着竺卿宛上车,也不说去哪里。      其实若问竺卿宛你家在哪里她也说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她的饭馆很有名,找到她的饭馆就找到了家。      荣成臻凉躺在马车内,以手枕头,竺卿宛也不管,顺势躺下。      “一朝我离了天朝,为勾引美男装纯良。无奈他太过招摇,就引来美娇娘一筐。柔弱却假装刚强,精明外表是包装。看我玩转各手段,吃干抹尽在车上。我是可爱卿宛我怕谁,邪恶腹黑假善良。脸蛋够清纯,武功够高强。千方百计折腾你到泪汪汪。”竺卿宛一边哼着她改变的绝世小攻,一边意图意淫某美男。      她现在非常想念路虎,当然不是林路虎,而是越野车,马车的速度太慢,还一路颠簸。但俗话说,旅途,在乎的不是目的地,而是途中看风景的心情。      竺卿宛撩起帘子。      车外,露华染清珠泛华。      车外,流音拂云雾漫遥。      车外,芳草萋萋飞花缠。      车夫挥着鞭子驾驭着前行的马车,马儿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如风如电,奔腾在官道之上。奔驰牌马车,路在长,长不过我三十五码半的脚。      “你在哼哼什么?”荣成臻凉不解地看着竺卿宛。      “不告诉你。”竺卿宛得意地笑。      荣成臻凉将手指掐在竺卿宛的脖子上,附到她耳边,邪恶得说:“小猪,你不知道我家家教很严吗?你这么不贤惠怎么进我家门呢?”      “那才好呢,”竺卿宛掰开卡住脖子的手掌,“你不知道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转世投胎专门用来进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实验和高强度的破坏以此对未来世界的和平与战争做出全方位的战略战策目标制定和预警从而在人类史上划下至关重要的一笔并向诺贝尔和平奖进军流芳百世的吗?”      “我想不通你肺活量那么大怎么差点淹死在湖里。”荣成臻凉笑道。      竺卿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不是因为人家上辈子死在水里了么。      “你家在哪?”荣成臻凉蓦然问道。      “我家?”竺卿宛看着窗外漫天的枫叶,“很远的地方,也许,回不去了。”      荣成臻凉看着这个突然陌生的竺卿宛,却觉得,此时此刻,两人的际遇心境却是如此的相似。是,相似,那一份困境中的坚强,那一份傲视凌然的骨气,那一份心底深处的柔软。      “小猪。”      “嗯?”      “我想睡觉,但是位置不够大。”      “……”      竺卿宛走出马车,坐到车夫旁边,一天风露,淡菊雅然,暗香浮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草香,已是入秋时节,天空寂寥,秋雁南飞,道是无晴却有晴。      “如此好景,少了壶酒。”竺卿宛自顾自叹息。      一道气流从车内传来,因着鸦洒的功力,竺卿宛现在对周边事物异常敏感。反手接住,却是一壶酒。不知何时荣成臻凉带了酒上马。      “花雕!”车内男子优雅而慵懒的声音在官道上飘摇。      竺卿宛不言,嘴角不自觉扬起。      花雕美酒糯米香,龙凤瓦罐琥珀光,小槽酒滴真珠红,离歌曲罢断愁肠。      酒,醒时喝醉,醉时喝醒,世间最奇妙的发明,莫过于此。      而竺卿宛,甚爱花雕,不只是那凄美的传说,还有,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其贲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花雕花凋,花之早夭……      车夫看了一眼喝酒不语的女子,竺卿宛只顾着自己喝酒,对着车夫说:“你不能喝,酒后驾车是要被罚款计分的。”      车夫听得一脸茫然。      “弱水三千,先干为敬!”竺卿宛抬头对着酒大口喝下。      车内有人“噗嗤”笑出声来。这女孩,讲话总是让人不知所以然,话却异常好玩。      竺卿宛醉眼朦胧地望着沿路风景,荣成臻凉安逸地躺在车内小憩。      “大哥,你家住哪啊?”竺卿宛闷得慌,便开始跟车夫聊天。      “俺家在皇东境边上的一个小村庄。”      “你家几口人啊?”      “俺爹俺娘俺媳妇俺娃还有一头老母猪。”      “给我说说你们那的民风民俗吧。”好学宝宝竺卿宛开始问个没完。      “民风民俗是啥?俺不知道,俺知道俺老家有个很好玩的人。”      “给我说说吧。”竺卿宛平日里爱听些怪人怪事,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可笑之事。      “俺老家有个娃,那娃有志气,但是那娃能扯淡,有抱负,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大师,拿了一把拂尘,那娃就去找大师,说,弟子不才年方十八情窦初开生不逢时怀才不遇,前因求学心切险遭贱人毒手,后弟子得知大师乃仙人在世,遂望风而来,一睹大师风采果然风华绝代风姿招展风韵犹存风。受弟子一拜,望大师收留。让弟子学经世济民之术,一来报效祖国,二来救苍生利民于水火,扶危厦于将倾。”      那车夫学着“那娃”的口气说着,竺卿宛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他这么说是要学美容美发美甲美体。      “那大师也这么说。”车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竺卿宛,“于是那娃就说,大师幽默不敢望其项背,弟子怎敢向大师讨教仪容之术。只求大师收留,并同大师一道励精图治重新做人。”      竺卿宛忍俊不禁道:“这娃好逗,人大师活了那么久,为何一遇到他就要重新做人了?怎么不说让人痛改前非呢?”      语毕那车夫更惊讶了,“姑娘,你怎么知道那大师也是这么说的?”      “不然他还真去重新做人啊?不过那娃讲话为何老是四字成语呢?”      “因为他从小和他妹玩成语接龙!”车夫诚恳的回答。      “噗”两个笑声,一个车外,一个车内。      车夫憨憨地笑着,扬起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使劲地跑着,马蹄践踏,一路风沙。      “凉凉!”竺卿宛喊车内的荣成臻凉。      车内人不语。      “凉凉!”竺卿宛冲着车内河东狮吼。      “姑娘,娘娘这两字怎么能用在一个公子身上?”车夫讶异地问竺卿宛。      车内的人颤抖了一下。      “因为他长得娘炮,所以叫凉凉!”      整辆马车震了震。      “这个地方是有官的,要是被官府听见了可是要抓人的。”车夫不安的说道。      “无妨。”竺卿宛玩心大起,冲着车内喊着,“凉凉,你知道北斗七星叫什么名字吗?”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前四颗星叫“斗魁”,又名“璇玑”;后三颗星叫“斗杓”“斗柄”。”车内的人不知道竺卿宛想做什么,便回答着。      “不对!”竺卿宛张嘴否决,“你这人真是无趣。”      “那叫什么?”荣成臻凉知道竺卿宛总是语出惊人,不紧不慢的问道。      “叫水木年华星星,锦瑟年华星星,曼珠沙华星星,富贵荣华星星,乱世奢华星星。知道还有两颗叫什么吗?耶和华星星和爱我中华星星。哈哈哈哈——”      这次,只有一个人笑了。      “不好玩,你们太孤陋寡闻了。”竺卿宛嘟着嘴,没有共同语言真难过,不如一个人去画圈圈。对于娱乐生活枯燥无味的古人,竺老板开始动脑筋,思考新的赚钱方式,第三产业嘛,赌场只有猜大小,什么时候设计个国粹麻将和扑克牌,发展一下雀友势力,大概能增加一点业余生活的乐趣。一副色子只能比大小,一副扑克可以斗地主、双扣、五十K、或者斗牛。如此一来一定降低犯罪率,稳定社会治安,陶冶人民群众的情操,增加邻里友谊。竺老板的思绪源源不断,朝着大翼第一女企业家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公子,天黑了,这附近就一处能歇脚的,再往前得过几十里地才有人家。”车夫叫停了马儿,看着夜色以至,秋晚的凉意袭人,打了个寒颤。      “就这吧。”荣成臻凉淡淡回答,撩开马车的帘子,却是一张带了银色面具的脸。      “凉凉,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竺卿宛伸手摸了摸那面具,质地很好,虽是金属,却轻薄如烟,光泽透亮。      “这张脸暂时不适合出现。”荣成臻凉瞟了一眼。      车夫得了应允便下马去停车,荣成臻凉和竺卿宛先一步进了客栈。      客栈里人很多,却异常肃静。分成两边坐着,左右边相互对视着,蔓延着一股浓浓的杀意。这杀意,自然只有荣成臻凉感觉的到。小二勤快地招呼着客人,好奇娃娃竺卿宛思索着这两边难道是在玩“我们约会吧”?      悠黄的灯光跳跃着,墙上是黑色烛火的影子,秋蝉鸣叫,给叫荒郊野外蒙上一层静谧。      荣成臻凉招来小二,“一间上房,饭菜送到屋里。”      小二看着这对男女,男的带着面具却不失高贵淡雅,女孩长得普通唯独那眸子直入人心。      “好咧,天字二号房,两位里边请。”      “一间?”竺卿宛疑惑道。      “唰”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目光将三人团团围住,原本对峙着的两边将注意力集中在刚进来的这对人身上,思量着这是哪边的人。      竺卿宛因这奇怪的气氛毛骨悚然,拉上荣成臻凉直冲房间。      “好压抑!”竺卿宛等着小二将饭送上来,立即关上门,心中隐约升起一种不安。荣成臻凉却神态自若,彷佛事不关己。“你觉不觉得下面好奇怪?”竺卿宛看着悠悠地吃着饭的荣成臻凉。      “江湖帮会相争,有什么好奇怪的?”荣成臻凉云淡风轻的回答。      竺卿宛看着与往日无所不同的荣成臻凉,那奇怪的感觉越发浓重,“喂,那你为什么只要一间上房,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荣成臻凉抬了抬眼皮,“省钱。”      “……”      灯光下的荣成臻凉,睡意阑珊的坐在椅子上,未语含笑三分,悠然自得,竺卿宛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吃饱喝足还是先睡一觉,免得精神恍惚疑神疑鬼。      竺卿宛从床上丢了一条被子下来,“你睡地上!”      荣成臻凉抬了抬眼皮,又听得竺卿宛怏怏地说着:“难道你想学小龙女躺在绳子上睡觉?”      荣成臻凉拾起地上的被子,放到床上,对上竺卿宛的目光。      竺卿宛觉得自己一定没有出息的脸红了,一把抓起被子蒙到脸上,赤裸裸的勾引啊,竺卿宛钻在被子里,一只温暖的爪子伸了进来。      “喂,别动手动脚。”余音未落,眼前一黑,不对,被子里本来就是黑的,睡意猛然间对着竺卿宛来了一个措手不及,身子软软地躺下,思绪以进入梦中。      “晚上不太安宁,好好睡着。”荣成臻凉对着被他点了睡穴的竺卿宛,轻轻地将被子拢了拢,风大,莫着凉。      天子二号房对着大堂的窗户微微要开,架在柱子上,细细的缝中,一张银色的面具鬼魅般闪现,黝黑的眸子对着大堂。      两边的头头一个是个细长尖下巴三角眼的孙老三,一个是个矮体胖的大胡子。过了许久,两边都以亮出兵器,那店老板和小二一看这阵势都吓得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大胡子,今个我们天圣帮的兄弟就是来跟你讲个明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道理,你三虎门的人杀了我们二当家的,就该拿命来还!”孙老三对着大胡子尖声尖气地讲着,语调却是像在唱戏,那三虎门的人听了一阵哄堂大笑,气的孙老二毛发倒竖。      “孙老三,你就这个戏子出身的,还想跟咱三虎堂的兄弟讲人命?不是他齐老二对我门主的女人动手动脚,谁愿意脏了自己的刀去砍他那颗脑袋?”大胡子不紧不慢地回答。      “那是老徐的女人?那女人自己都不承认!没主的花,谁采不一样?今个讲理讲不清,就休怪我刀下无情!”      孙老三的人齐刷刷亮出各自的武器,大胡子的人也不甘示弱,破旧的客栈,一场冷兵器的群架。   孙老三与大胡子各自站在人群中,相互对视着。      “噌”孙老三的枪上下摆动,直指大胡子,枪法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      大胡子接过自己的刀,明晃晃一照,伸手就往孙老三的枪头一刀。      “哐”,两人各自倒退三步。      兵器者,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二人非江湖绝顶高手,如此对决反而更看重招式。      孙老三的枪头对着大胡子,大胡子的刀半空亮起,二人紧盯着对方慢慢移动脚步。      “呀——”孙老二显得更沉不住气,枪势如猛虎下山,直逼的大胡子推倒门口,大胡子紧盯着那枪,寻找着破绽,枪过十招,有攻无守,攻势猛烈,守势薄弱,“哧”,孙老二腿上划过一刀,血液浸湿裤脚。      大胡子身上也以血迹淋淋,不知那血是敌人的还是兄弟的或是自己的。      孙老三的人看着自己的头头受了伤,顿时阵脚大乱,连连败退。      客栈被破坏的狼藉,地上满是断了的桌椅和热的四肢。      “全砍了,一个不剩!”大胡子冲着弟兄的大喊。      受了鼓动的三虎门弟兄其气势高涨,也不管是谁,凡是活口一律手起刀落。尸骨残骸,血染寂夜。客栈内是哭喊是求饶是祷告是死亡降临的恐惧。      楼上摇起的窗户正要轻轻地落下,面具后的人叹了口气回头,却对上一张惨白抽搐的脸。      “你没睡着!”惊讶诧异,荣成臻凉不知何时自己连点个睡穴都会失手。      其实他没失手,只是竺卿宛睡着睡着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被拖到海里,她无法挣扎无法呼吸,只能大口大口的灌着海水,转瞬便是修罗场,那面目狰狞的鬼差一把将她推到血池,血池里翻滚着血污,刺鼻的气体冲击着嗅觉,池中受刑的鬼魂在池中扑腾,溅起的池水沾到皮肤变得溃烂。她清晰地闻到这血腥之气,恐惧掠过睡意,她惊醒,看见窗边的荣成臻凉。      略微安下心,轻轻走到他身边,看见的却是楼下如修罗场一般的疯狂杀掠,面对敌人,她不算个心软的人,但是看到那无辜的店老板店小二,那求生的欲望因着她几次的死忙经历变得感同身受,她颤抖着,她害怕。      窗户被一只苍白的手撑起,荣成臻凉握住手。      “不要——”楼下的被暗黑的杀戮刺激到疯狂的人听到二楼的尖叫,齐齐抬头。      竺卿宛看到一个双眼通红的人拿着沾染污血的刀砍向那个车夫,惊恐地喊出声来,刀落,透露次溜溜地在地上滚了几圈,竺卿宛看到那恐惧的眼神直直对着自己。      “楼上有人,快上!”大胡子冲着兄弟们摆手。      楼梯的踩踏声沉重的响起。      荣成臻凉抱起发抖的竺卿宛,从对面的传呼一跃而下,一剑劈开绑着马的绳索,扬长而去。      “放我下来!”竺卿宛一路狂吼着。      “你冷静点!”      “放我下来!”竺卿宛忍不住心里的刺痛泪流雨下。      “啪”,荣成臻凉将竺卿宛仍在地上。      那个白天还傻傻笑着的车夫,那个说着“俺爹俺娘俺媳妇俺娃还有一头老母猪”的老实人,那个学着“那娃”一本正经说着笑话的中年男子,一颗头颅滚在地上。      “为什么不救他们?”竺卿宛身嘶力竭地向荣成臻凉吼着。      荣成臻凉不是不想救他们,只是,他既然计划自己已经死掉,就不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一个小小的差别会使计划全盘崩溃。他面对的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亲哥哥,对他了如指掌的荣成臻清,那个心思缜密手段很辣的男人。看着发狂的竺卿宛,他无法解释。      “为什么不救他们!”竺卿宛歇斯底里,泪水打湿衣襟。      “小猪。”荣成臻凉俯身对着趴在地上的竺卿宛,无奈的唤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竺卿宛一把抓住他的领口,她的力气从未这么大过,荣成臻凉一个踉跄差点被她拉到地上。      “竺卿宛!”      荣成臻凉几近咆哮地一声,让竺卿宛停止癫狂,从认识,她未看到过荣成臻凉的愤怒与发泄,他是个睿智沉稳的男人,心思如千年冷湖,波澜不惊。      “你听着,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要保护别人,这个世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一个只能自己等死的女人你连同情都不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杀戮,一场连记号都不会被划下的屠杀,你见过三百七十二口满门诛杀吗?你见过老弱妇孺被无情地活埋吗?你感受到看着生灵涂炭束手无策的悲哀吗?你能有所作为么?”      “能!”竺卿宛用尽全身力气的呼啸随风飘荡在夜空。      “鸦洒前辈毕生修为传付于你,你能不负所托完成他的遗愿吗?”      “能!”      “世事沧桑世态炎凉,你能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吗?”      “能!”      “那么,”荣成臻凉叹息,“好好学习鸦洒的武功,强者才有话语权,强者才能改变现状,才能替死者报仇替亲人好好活着。   ”   月光下,女子坚毅悠长的目光,穿越苍山云峦,掠过深海雨涌。      成大事者,不惟有超士之才,亦有坚忍不拔之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谢谢你。”      露染黎明,东方泛白,两人站在苍翠山脚,马儿在啃着青草。      竺卿宛神智清明,静静地回想着荣成臻凉昨晚的话,她明白,他说的是现实,是唯一的出路。      “谢什么。”荣成臻凉苦笑,“我不出手,有难言之隐。”      “嗯,我知道。”竺卿宛斜着头看着银色的面具,那铿锵之声回荡着,这不是一个锦衣玉食的幽冥山庄二少爷能够这么深刻的感悟。那三百七十二口是谁家,他又有怎样的不忍回首的过往?      “不问我是谁?”荣成臻凉似乎看出竺卿宛的心思。      “你是凉凉啊。”竺卿宛俏皮地回答,“凉凉,教我如何融汇贯穿鸦洒的武功吧,还有,送我回家。”      “你不是说你家在很远的地方,永远都回不去了吗?”      “我,还有一个家。”竺卿宛笑笑,她都不知道,洪家大府何时成了自己的家,但那是唯一收容自己的地方,那里有失去了女儿的爹娘。      荣成臻凉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也许相遇就是缘分,不知这段缘分何日终结,但,这个女孩,坚强的让人疼惜,亦绝决的令人怜爱。      接下来,荣成臻凉发现自己漏加了一句话,这个女孩,还愚蠢的使人抓狂,因为,她压根不知道自己所谓的家在哪个城,只能弱弱地告诉他,她的快餐厅很有名。      那确实是个名扬大翼国的饭馆,“肯德饭,麦当菜”,连这个远在幽冥境的二少都听说了。荣成臻凉抓着竺卿宛上马,竺卿宛语不惊人死不休,荣成臻凉是语不惊竺卿宛死不休,他上马,“小猪啊,你终于要带我去见你爹娘了。”      竺卿宛毫不客气的一口咬在他手腕上,那是带你去见我爹娘吗?老子是要回家!      锦阳城如往日人来人往。      这是竺卿宛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住在锦阳城。之前她天天看着大翼国国志,居然忘了先搞清楚自己的地理位置,一时疏忽了万一自己迷路了如何回家。      进门一抬头,一家肯德饭分号,竺老板挺起胸膛,回家了自己就是老板,肯德饭快餐厅连锁集团的董事长。路虎同学果然是个可靠的合作伙伴。      荣成臻凉打量着这家分号,看着里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超快的运营速度和门口大显厨艺的掌勺,思考着小猪的脑袋是怎么构成的。      “小姐啊!”竺卿宛还未踏入洪府大门,黄鹂一个面地迎了上来,眼带泪花,楚楚可怜的望着她,“小姐你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可把我吓坏了,夫人差点把我嫁给隔壁的王二麻子了,呜呜。”      “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夫人老爷呢?”      “听说小姐被歹人掳走,夫人成天在念佛烧香,小姐您快去看看她吧。”      洪老爷和洪夫人看见竺卿宛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悬着的心顿时收了回来,这段时间他们提心吊胆,生怕死而复生的女儿又遭不测。      “这位是?”洪夫人看着荣成臻凉,一副女儿小心,此人戴着面具都不敢见人一看就是坏人的样子。      “在下姓宗,名凉。”荣成臻凉谦和有礼地回答。      “啊,对对对,娘,若不是这位宗公子相救,女儿已经死了千八百回了。”竺卿宛记起荣成臻凉说过他现在已经死了,不能出现在世人面前。      洪夫人一听是自家女儿的救命二人,倒也松了口气,显得极为热情,命人端茶送水,好生伺候,挽留荣成臻凉多住几日。      竺卿宛此刻刚回府,常子御便出现在门口。      “是你!”常子御和荣成臻凉同时开口。      “啊,你们认识啊,那真是太好了。”竺卿宛将二人推出门外,“你们俩去促膝长谈吧,交流交流感情。”      洪夫人一看常子御认识荣成臻凉,便极为放心。牵过竺卿宛的手,道:“你失踪这几日,多亏有常大夫在,常大夫是个好人,对你也挺上心的,听说之前林路虎那边出了点事,都是常大夫给摆平的。你呀,平时多于他呆着,也老大不小了,听说常大夫还未成婚。”      这一看就是说,女儿啊,赶紧去勾搭常子御吧。竺卿宛一个脑袋两个大,古来父母催婚都是一个招。但他此刻听说自己的店出了什么问题,便一个着急。      原来是竺卿宛被劫去那几日音讯全无,林路虎就鼓捣着这快餐厅那么赚,一大笔被竺卿宛分走了,自己占着那一小份不划算,便想着若是竺卿宛死了这店就是自己的了,便一个机灵的叫人传言洪旖悄死了,以后他林路虎就不是副总了,应该叫,对,她说了,她是董事长。洪家人一听就不高兴了,凭什么说我女儿死了?便想找人理论,无奈家丁不及林府多,最后常子御出手才止住了林路虎。      竺卿宛一听那个急啊,竟敢背着她下歪脑筋,当即转身去找黄鹂,顺便带两保镖,荣成臻凉和常子御。      那边荣成臻凉和常子御一出门,便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我的星魑卫在皇东境到处找你,你却躲在了这里。”      “你的星魑卫还没你荣成二少爷动作快,你先找到了。”      二人站在回廊尽头,相视而笑,常子御,便是星魑卫口中的神医。      “我需要引功丸。”荣成臻凉直奔主题。      “你要这个干吗,如今你的功力江湖可敌之人寥寥无几。”常子御疑惑。      “小猪要。”      “小猪?”      “竺,猪就是洪家小姐。”荣成臻凉顿了顿,未敢说出竺卿宛三字,所谓的家,怕是洪家人都不知道的,至于哪个才是真名,那不重要。      “她?”      “掳走她的是鸦洒,而今鸦洒的内力全在她身上,你知道,如果化解不了,会怎么死?”      常子御自然懂得,作为江湖人人敬重的鬼手神医,他与幽冥境,离魂镜,火炎焱燚境的大人物都有交际,荣成臻凉的身份让他猜忌,但他心知这才是隐藏级的人物。竺卿宛失踪的这几日他莫名的有些着急,但他相信她,不会轻易的死掉。是以他威胁林路虎,也要保住竺卿宛的心血。      “我用药物先化开她体内的功力,还需要你替她引导。”常子御思考了一下,“引功丸先不用了,鸦洒的内力浑厚,直接用南湘竹做药引用。会受点苦,不知道她——”      “她可以。”荣成臻凉面具后的眼,坚定,对于竺卿宛,他十万分地相信。      “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常子御问。      江湖传言,幽冥山庄二少爷荣成臻凉在祁梦山的半山腰失足跌落祁梦湖,溺水身亡,当时有人亲眼所见,在湖边等了四个时辰,仍未有人浮上水面。幽冥山庄庄主荣成独醉听到痛失爱子后隐疾复发,卧床不起,整个山庄阴霾重重,哭声遍野,江湖之人扼腕叹息,道天妒英才。上苍不公。唯独荣成臻清面上哀悼,背后阴笑。      “你很关心小猪?”荣成臻凉直视常子御。      “彼此彼此。”      **      竺卿宛回房洗了个久违的热水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稍整休息,便换了黄鹂找到躲在墙角聊得不亦乐乎的两位。      一把拽起荣成臻凉和常子御的袖子,“走,跟我去林府教训那猪头肉,我不过失踪几日就意图谋权篡位。”      “谋权篡位?”荣成臻凉疑惑。      “谋快餐厅的权篡董事长之位。”竺卿宛便走便愤愤地回答。      “又不是谋财劫色,急什么。”常子御幽幽地说。      “她有色?”荣成臻凉表现地异常勤学好问。      紧接着两人以极度默契的神态将竺卿宛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常子御砖头看向荣成臻凉,“长相一般。”      荣成臻凉对常子御回眸一笑,“身材一般。”      “两位大爷,你们有完没完,本姑娘虽然姿色一般,但是有着无可比拟的经商头脑。我看二位一个乙女攻一个傲娇受,很是登对。不知大翼国流不流行耽美呢?”      一路带着两大帅哥,不顾周边美女频频示好的眼神和路人甲乙丙丁对于洪家小姐大难不死又出现的惊讶,竺董事长一脚踹开林府大门。      林家门卫一看是竺卿宛,吓得愣在原地。      “把猪头肉给我叫出来!”竺董事长豪气冲天霸气侧漏的一脚蹬在花盆上,林府果然是财大气粗一看就是精装修,“黄鹂,给小姐我搬把椅子。”      竺董事长悠然自得地坐着,黄鹂丫头在身边后者,荣成臻凉和常子御抱胸一副看戏的样子,这免费的现代经典泼妇砸大门,日本鬼子进屋调戏良家妇男的抗日题材神剧拉开帷幕。      路虎原本在园子好好地逗鸟玩,一个下人屁滚尿流的爬进院子把鸟吓了个半死,路虎颇为不满的责备那下人惊了鸟,谁知那下人一开口就给了他一道晴天霹雳,“洪大老板回来了,正在院子里,还带了前些日子那个说要毒死老爷全家的大夫。”      林路虎一个不留神把鸟摔在地上砸成了个脑震荡,赶忙换了行头出去迎接董事长。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林路虎一走出回廊就看见了喝着茶水翘着二郎腿的竺卿宛,一声长叹:“我的娘哎!”      “你娘在坟地里生的你结果一不小心你的脑袋被棺材门板给夹了。”      路虎愣住,没想到自己一声居然叹错了,当下换了感叹词:“我的爹哎!”      “你爹养你的时候一不小心把你丢进尿盆把你一块倒进茅坑把那尿盆子给养大了。”      黄鹂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竺卿宛抛过去一个没出息的眼神,看看后面两位,要么带个面具让人看不出哭笑,要么就一本正经君子样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这就叫耐力。      “我的姑奶奶哎!”      “你姑奶奶带着你妈你姐你妹你全家一起上了林肯加长车途遇车祸最后搭了公交车生了你这个小二货!”      “林肯加长车是什么?”面具后闷闷的声音飘啊飘摇啊摇传到竺卿宛的耳朵。      去!竺卿宛瞪了荣成臻凉,气氛这么□,要注意保持队形。      “我亲爱的董事长哎!”路虎一个扑腾到竺卿宛跟前,心想着我喊你你总不能骂自己了吧,“我想你想的吃不香睡不着,你看最近人也瘦了气色也差了,我对你的思念犹如滚滚长江东逝水黄河之水天上来。”      竺卿宛一脚踹开林路虎的猪蹄。      丫的让你知道什么叫背叛,让你知道什么叫欠钱的是大爷。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从快餐厅撤股,要么7000两债务消除,不然老子就,就——”竺卿宛瞟了一眼常子御,现成的最大威胁,敢让林路虎在自己不再的时候安分守己,想来不是什么好惹的货色。      林路虎跟着竺卿宛的眼神看到常子御的身上,一个汗毛倒立毛发倒竖,他可不能在拉的死去活来,总而言之,他是得出了一个结论,董事长不好惹,董事长带来的人更不好惹,他偷瞄一眼荣成臻凉,看这面具带的,还以为自己是咸蛋超人呢。      竺卿宛凌冽的眼光直射林路虎,我的人你也敢偷看,信不信让路虎变成武松打老虎。      “7000两不用还了。”林路虎那个心痛啊,白花花的银子啊。      “算你识相,本来我还打算着一回来你要是独占了肯德饭,我就去那对面开家蒸功夫,提倡一下均衡营养健康不油腻的美食理念。”竺卿宛挥了挥手,黄鹂拿出簿子和狼毫笔,“汇报一下快餐厅最新状况,我要制定阶段性战略目标。”      林路虎点头哈腰的接待竺大佬,一如当日洪老爷接待他一样。      皇东境原本七百六十二家熟食供应店,如今被挤兑地只剩二百四十家,其实十家还是林路虎去各城设置的分号。剩下的饭馆纷纷设立起类似的快餐厅经营模式,形成强大的竞争压力。      “挺好的,”竺老板觉得甚为满意,“过段时间我们就转换战略计划。”      林路虎不解为何经营地这么红红火火就要改变策略。      二十一世纪快餐都被称为垃圾食品了,竺卿宛鄙视着林路虎,自然是要秉承可持续发展观念,采用健康的饮食理念,才能长久发展。公平竞争也好,恶意挤兑也好,商场如战场,人有我优。   竺董事长安逸的生活到此为止,回家以后,立刻降为竺丫头。      荣成臻凉表示,他吃饭很挑,不但挑饭,还挑送饭的人,所以,每日早中晚,必须竺卿宛同志亲自送饭到跟前,不然拒绝吃饭。      竺卿宛心知这是在拿自己开刷,住客栈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有这么多规矩。      荣成臻凉当即解释,这叫特殊状况特殊处理,如今状况不特殊,一切都要从优。      除此之外,他需要每天一串糖葫芦。      竺卿宛瞬间下巴脱臼,高贵优雅姿态翩翩的如此帅鬼何时开始沾染此等俗物?      “小猪啊”荣成臻凉对着那鲜红透亮的糖葫芦感叹道:“你都对我以身相许了,好歹我要付出点什么,所以要保持与你口味一致啊!”      竺卿宛楚楚可怜的摇着糖葫芦,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咬半口然后塞到我嘴里在一旁乐滋滋地看我吃完?还有,可不可以不要每天对着啃完的糖葫芦竹签念念有词?      但,荣成臻凉还是有个好处的,看在他每天晚上替自己疏导气血,引逆归流,告诉自己内功走向及水凝针秘笈图案的理解方法因而消耗了不少内力,竺卿宛觉得自己这小小的贡献还是值得的。      可是,常子御也太不是人了。      先不说他成日偷偷跟荣成臻凉在地下唧唧歪歪的说些什么,还经常是不是来一句“你到底是谁”打发她离开,最重要的是,天天给自己灌各种汤药丹丸以及粉末状物体,还危言耸听道:你不吃的话就命不久矣。      乖宝宝竺卿宛在荣成臻凉和常子御的双重压力下天天按时吃着各种不知是毒药还是解药的东西,某天常子御还拎了一条蛇放到竺卿宛眼前,说着蛇胆好用,美容养颜,最适合竺卿宛使用,还得竺卿宛吐了一整天饿了两三天。      这些,绝对无法使得竺卿宛如此愤怒,让她无法忍受的是,每次喝了他的药,竺卿宛都会觉得全身骨裂静脉逆流鼻血冲天面色发紫痛不欲生。      “哎呦我的妈啊——”洪府上下已经习惯了洪大小姐整日晚上的鬼哭狼嚎,只能掩耳离去,留下可怜的黄鹂照料着被二位周而复始地折腾地几欲撞墙去死的竺卿宛。      “常子御,我去年买了个表——”竺卿宛的声音如利剑直冲云霄,害的锦阳城人民百姓觉得最近晚上城里闹鬼。      “你确定,他忍得住?”常子御被这尖叫惊得快要神志不清。      “原本我觉得她可以,现在我不确定是不是你公报私仇故意折腾他的。”月光下荣成臻凉的面具灼灼生辉,清风拂过袍子勾勒出迷人的身线。      “……”常子御无言。      “她去年买了啥?”竺卿宛的声音在风中旋转倾入两人的耳里。      “好像是表……”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买了个表为何要在前面加上你的名字?”      “大概是在炫耀……”      “……”      这几日竺卿宛岁日日难熬,却也发现自己的体力渐佳,耐力大涨,身轻体柔,用荣成臻凉的方法可立于树间和水面。不但如此,自己常常能用意识来控制身形,修炼日渐佳境。而那水凝针秘笈上的图形正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很快能跻身江湖。      此刻,蒙冤受屈的常子御正逐渐的更换药物,竺卿宛觉得那药物带来的疼痛开始降低,非但如此,因着神医之手,来大姨妈也不痛了,摔跤也不结淤血了,因祸得福。      其实荣成臻凉教了她不少身形手法,但,最大的功劳还是常子御的,竺卿宛毫无根基,若非常子御的药,绝对不会如此迅速的去吸收归纳鸦洒的功力。      “鸦洒的眼光不错。”常子御看着努力学习的竺卿宛。      “这么短时间有这么大的进展,非常人所及。”荣成臻凉笑道。      “糖葫芦里有什么密保?”      “暗蟒从幽冥带来的情报。”      “喂,你们两个在干嘛?”竺卿宛拿着刚买的糖葫芦。她已经不会傻到先给荣成臻凉了,先自己吃了再说。      “你在吃我的东西啊?”荣成臻凉盯着竺卿宛的手。      竺卿宛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让糖葫芦塞到荣成臻凉手里,“我咬过了,别介意。”      “我觉得,”荣成臻凉摆弄着糖葫芦,“你晚上的药量需要加大!”      “我错了。”      “还不去练功?”      “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抗战的一天来到了!”竺卿宛豪迈地唱着大刀进行曲,风一般闪过荣成臻凉,开始向她的梦想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二章   “董事长,不好了!”猪头肉林路虎一路风驰电闪跑到正在练功的竺卿宛前面,大口喘着气。      荣成臻凉和常子御哥俩好地坐在树荫下喝着茶聊着天看着苦逼的竺卿宛耍杂技。      “死爹了?死娘了?锦阳地震了?印尼海啸了?世界末日来了?啊!诺亚方舟的船票买了吗?这么没礼貌,还不见过你二位大爷!”      “没,没时间!”林路虎上气不接下气,喘气喘到断气,“出,出人命了!”      “出人命了?哎,我都说了食品安全工作要做好,你看什么苏丹红、三聚氰胺、地沟油、滑石粉、染色剂,生产厂家不道德啊。”竺卿宛滔滔不绝的讲着,“等等,什么出人命了,食品安全?快餐厅?”      林路虎舒一口气,点头。      竺卿宛一把抓住林路虎的领口。      “董事长,冷静冷静!”林路虎看着自己突然悬在半空中,刚出完一身热汗又出了一身冷汗。      荣成臻凉让竺卿宛放下林路虎,慢慢道来。      也不知怎么的柳汀街的汪老头平日里常来肯德饭吃中饭晚饭的,那日掌勺的正在烧尖椒牛柳,色泽鲜润,香味扑鼻,汪老头就说,等牛肉好了在吃,便坐在一边等着了。等牛肉出锅,还冒着热气,那味道美味至极,汪老头边吃边夸赞。原本也就没事了,谁知汪老头吃完刚要走,一头栽在地上,口吐白沫,像是中毒,当即送到大夫那,却一不小心死了。肯德饭平日了击垮了太多的竞争对手,于是有人就散布谣言说肯德饭有毒,那汪老头的妹夫原也是开饭馆的,如此一闹,就闹到了锦阳城城主那。      怎么可能,竺卿宛心知自家的店不可能出什么问题,为何会突然死人。      “那汪老头平日里身体如何?”一边的常子御问林路虎。      “身体倒也不怎么样,听说他时不时耳聋,还肾虚。”林路虎回想着。      “带我去他家。”常子御示意荣成臻凉看住竺卿宛,便跟随林路虎前去汪家。      荣成臻凉含着笑意抚摸竺卿宛的脑袋:“怎么,你也会怕?”      “我怕是我的错害了一个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往后的路,会有更多你觉得无辜的人前仆后继的去死,你若受不住,何谈理想?”      “可至少现在不该有!”      “不会是你的错。”荣成臻凉疼惜地看着竺卿宛,“等着常子御。”      “啪啪啪”一阵急躁粗鲁的敲门声,一队统一制服的城兵卫来到洪家。      “洪旖悄呢?让她出来。”领头的城兵卫喊道。      洪夫人和洪老爷已然听到风声,在那厢焦急着。      “没事,”荣成臻凉安慰着,牵着竺卿宛走向大门。      姑娘,你若不勇敢,没人会替你坚强。竺卿宛深呼吸,她要做个坚强的女子。回头向洪夫人嫣然一笑,你们放心。      门口,刚回来的常子御看着竺卿宛。      擦肩而过。      “汪老头肾虚,平日的药里有毛姜,毛姜与牛肉都是大热之物,同食中毒。”似一阵风从耳边划过,竺卿宛点头记住。      “但是情况没那么好,众口铄金。”      竺卿宛用唇吹了吹刘海,打不死的小强岂会怕他个狗屁城主。      大翼国官风不正,皇帝纸醉金迷,官员上行下效,朝廷乌烟瘴气,何况这山高皇帝远的锦阳城。      竺卿宛甩开城兵卫的手,落落大方的摆了一个请的手势,雄赳赳气昂昂得奔赴城主府。荣成臻凉和常子御在,她很安心。      荣成臻凉,不许你出手,无论怎么样,我竺卿宛一个人能扛得下来!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肯德饭老板一到城主府,府门外便聚集了围观百姓。      “下面可是洪旖悄?见到本官为何不跪?”锦阳城城主苏暮一拍案板,整了整还歪着的乌纱帽,大喝一声。      “此膝盖上跪天下跪地中间跪父母,为何要跪你?”竺卿宛干脆来的先发制人,老子声音比你大,底气比你足!      苏暮显然被眼前娇弱的女孩这一声给吓了一跳,吐了口唾沫,颤抖地指着竺卿宛,“打她,让她给我跪下!”      “啪”,围观群众倒吸一口气,那木棒狠狠地落在竺卿宛的腘关节。      竺卿宛吃痛咬了一下嘴唇,倒下的瞬间顺势坐在地上。我不跪你,怎么滴?      “你你你,大胆刁民,你是如何毒害汪家老头的,从实招来!”苏暮气得不轻,直接跳过跪与不跪的问题。      “我的饭馆里干干净净,根本没什么毒害之说,你说我毒死了汪老头,为何其余的食客没有一个中毒的?难道我的毒药挑人,若这样,明日毒死的怕是大人您了!”      “你——咳咳咳。”城主大人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那你倒解释为何汪老头吃了你饭馆的东西就中毒身亡?”      “汪老头平日里吃的药有毛姜,毛姜与牛肉相克,故而中毒。”      “荒唐!”苏暮一拍案板,“满口胡言!”      “恕我直言,满口胡言的怕是大人您吧。这可是鬼手神医亲自断定的,你确定,锦阳城内还有医术比鬼手神医精湛的?”      江湖当道的日子,那些略微有点名号的,都是家喻户晓的人物,当官的都不敢冒犯,何况如常子御这般响亮的头衔顶着。当然,这是荣成臻凉告诉她的。      门外的常子御无可奈何地一笑,抬头看了眼荣成臻凉,心道你连这都告诉她了。      “这个——”苏暮犹豫了下。      “大人,没人见过鬼手神医。”一边的师爷提醒。      “鬼手神医乃一代名医,其实尔等贱民随意相见的?你羞得蒙骗本官。”      竺卿宛摇摇头,叹道:“大人哎,我等贱民他不见,他是怎么成神医的?纸上谈兵,拿小白鼠做实验?还是直接用尔等城主当针靶子戳?”      “放肆!”      “我不放三不放五放四,你不装A不装C装B,小心遭雷劈。”竺卿宛无奈,古来官宦都是一个套子,讲话都只有这么几句。      “跳过。”苏暮无奈地翻开案本,“这里还有一条罪状,你垄断饭馆生意,恶意打击其他饭馆,导致供求失衡,还得人家家破人亡,你可治罪?”      “大人,有反垄断法吗?”      城主与师爷面面相觑,反垄断法是嘛玩意?      “大翼国没说不准垄断食品行业啊。”竺卿宛揉了揉刚一棍子差点敲碎的腘关节,“正当竞争就是恶意,我告大人听信一面之词,恶意诬陷良民。”      苏暮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一拍案板,“本城主过失,但是你咆哮公堂侮辱城主,此罪坐实,拖下去,二十大板!”      门口的人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遮面。看着竺卿宛柔柔弱弱,二十大板下去岂不打成肉渣渣了,分明是要人命啊。      竺卿宛用肩膀撞开上前的城兵卫,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走向受刑的长期,复一叹一笑:“佞臣当道,国破家亡,乾坤复立,指日可待!”      十六字,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深深刻下,一个女孩的豪情壮志。所有欠我的,日后我将十倍收回!      常子御上前一步,意欲阻拦,被荣成臻凉拉回。      眼角的无奈和坚定,她能行。      竺卿宛抬头对上荣成臻凉的眼,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      “啪”木棍落下,竺卿宛将指甲嵌入长椅,她不会喊一声疼。      有人闭上眼,有人回过头。      “啪”交错的木棍缓缓落下,打在她身上,亦打在他心里。      “啪”第十下,血随着长椅滴落在地,描绘一曲泣血长歌,山河壮阔。      荣成臻凉的指甲嵌入虎口。      “大人,好像晕过去了。”行刑的城兵卫向苏暮汇报。      苏暮走到竺卿宛面前,看着她紧闭的双目。      “拿桶冷水,浇醒了再打。”      “呸”一口唾液淀粉酶精准无误的摄入苏暮眼里,眼前的女孩碧波浩渺的眼,有如流萤闪烁于银河长挂华星璀璨之中,一丝碎光飘摇明灭。“快点继续,总有一天要你还来!”      苏暮吓退了两步,指着竺卿宛尖声道:“接着打,狠狠打!”      每一下都是离解脱的靠近。      竺卿宛以能保护自己的心脉,但皮肉伤在所难免。她觉得,痛苦才是使人坚毅的必经过程。      二十下,常子御惊讶这个被他的药疼的哭天喊地的女孩为何一声不吭。      旁观者惊讶于于这个普通女孩过人的胆识胆魄和骨气!      对了,这个才是他荣成臻凉认识的竺卿宛!      城兵卫看着血肉模糊却坚忍的女孩,以不忍心下重手,杖刑多年哪怕是皮糙肉厚的大汉都忍不住嚎叫一声,她明明醒着却咬着唇挺着。      此等意志力,折服了许多人。      荣成臻凉深吸一口气,手指关节因为拳头过于用力而发出“咯咯”声。      “你替她一起疼着。”常子御苦笑,“之前不知道你为何说她可以,现在终于明白了,鸦洒的眼光岂是一般人能及,怪不得你如此护她。”      荣成臻凉未言,护她,岂因如此?      杖毕,那不忍的害怕的心疼的默然的齐齐看向受了二十大板的竺卿宛。大约是因内力的缘故,即使皮肉疼得要死,她终究咬咬牙单手撑住长椅强硬地站了起来!      人群中有倒吸一口冷气有如释重负有心疼欣赏心碎和心惊胆战的。      荣成臻凉和常子御扶住竺卿宛,在苏暮城主的目瞪口呆和围观群众的注目礼中洒然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离别   “疼啊——”一阵虎啸惊云霄。      “谋财害命啊——”一阵凤鸣穿九霄。      荣成臻凉和常子御站在门口对视着,无奈着,心疼着,外加——奸笑着。      “二十板子能忍下来了,你说现在怎么上点药都鬼哭狼嚎?”常子御对着紧闭的房门云淡风轻。      “晚上又要闹鬼了。”荣成臻凉淡淡地回答。      某天晚上,消停了一段时日的锦阳城半夜鬼哭事件再次发生,根据受害者描述,那是夹杂了各种动物的咆哮和非人类的嘶吼,有群魔共舞之势。      “小姐,我轻点。”黄鹂用干净的水擦拭着血迹,轻轻地将常子御给她的新型止血化瘀止痛祛斑祛疤药膏抹在身上,同时承受着高分贝高频率的尖叫。      “还好有常公子,若是留了疤,那多难看呀。”黄鹂一边上药一边碎碎念。      竺卿宛趴在床上,心叹为了逞一时之气装英雄,吃这玩意的苦,真是不值得。      “林老板刚才来过了,还送来了许多人参灵芝鹿鞭什么的,说让您好好补补。”      “鹿鞭?”竺卿宛一阵抖动,“把这玩意拿去给两位大爷补补,壮阳!”      门口的二人一个踉跄。      “快餐厅的生意怎么样?”竺老板一心不忘钱字。      “听说晚上挤满了,都夸您有气节。”黄鹂一边回答着。      “气节是什么玩意,几毛钱一斤,能吃吗?”竺卿宛软软的趴着。      黄鹂撇了撇嘴。      “我用传说中的气节来祭奠我已经失去的节操,这顿板子已经打碎了我仅有的小清新,苏暮,他完蛋了!”竺卿宛把脑袋埋在枕头里,任由黄鹂上药。      星空下,两条纤长的身影拉的细长,月光倾洒,明辉铺地。      月出天山苍茫云海。      “暗蟒来了消息,我马上要回去了。”荣成臻凉静静仰望着明月,万般不舍。      时隔他死亡的消息以两月有余,冷风刺骨,天已入冬。      “如果你暂时还不用离开,替我照顾会小猪。”荣成臻凉异常认真的面对常子御。      “行动顺利的话要多久?”      “少则一年。”荣成臻凉无奈。      “我最多留到她伤好,但是我会让人给她捎药来,以她的资质,你竟可放心。”      荣成臻凉对月苦笑,怎能放心,这一路下来,他若不在,她已不知死到天南地北了。即使如今,大有不同。      “吱呀”,房门打开,黄鹂从里面上完药出来,竺卿宛趴在床上冥思着。      “我去看她。”荣成臻凉抛下好基友常子御,关上门。      竺卿宛看着荣成臻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就这么看着。      “小猪。”一声呼唤,道不尽千愁万绪。      “要走了?”      荣成臻凉爱抚她的长发,他知道,她都听到。只隔了一扇门,她有心听着,什么都能听到。      “还会再见吗?”竺卿宛将脸蒙在枕上,声音却哽咽了。      “会的。”荣成臻凉的手抚过她的长发,落在他的颈上。      “别忘了我。”轻轻地呢喃。      “哭了,就不是我认识的小猪了。”荣成臻凉拭过她眼角的泪水。“好好的,练习水凝针,下次见面的时候,不要让我失望。”      带着泪水的笑容,“你要好好的。”竺卿宛伸手,触摸他的脸颊。凉凉的,却很舒服。      “小猪。”荣成臻凉将竺卿宛拥在怀中,恍若初见那日拥着她跳入祁梦河中。      竺卿宛忍住疼痛,双手掠过他的臂膀,紧紧地,依偎在他怀里。      他手心的温热,他身上的异象,无一不深刻地留在她的心底。      心里的疼是身上的百倍。      不知何时,开始沉沦于俗世的缠绵,不知何时,陷入软红十丈无法自拔,不知何时,绮玉香消魂牵梦萦,不知何时,窗外飞霜点墨雪成棉,只为红尘中乍起乍明的一线缘。      “小猪。”      “嗯?”她抬头,却触到他俯身下来的唇。      不似那湖水中的清明,带了浓浓的暧昧。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春花秋月为之失色。那一刻天地倾塌,只为与你的邂逅。那一天的相遇,注定我为你倾尽风华颠覆天下。      他的舌尖灵活的撬开皓齿,疯狂的攻城略地,交缠厮磨。酥软的□,万蚁噬心的痒,□燃烧的炽烈,他的手由颈慢慢滑下身体,交缠的唇厮磨到耳垂,又燃烧到锁骨。      一个人醒着,两个人醉着。      眼神迷离恍惚,身影在灯光下交错,那唇齿见的香甜与柔软,在两个人嘴里绵延。      纤长的手指随着脊髓缓缓下滑,耳边的呼吸越加急促,拥抱的力度愈发深刻,指尖似乎触到她的伤口,竺卿宛闷哼了一声。      “疼?”荣成臻凉且惜怜惜地看着脸色绯红的竺卿宛。      “嗯。”这回是荣成臻凉的声音。      唇间被竺卿宛的齿狠狠地咬了一口。      荣成臻凉正欲反攻,竺卿宛灵活的转过头去不给机会。      荣成臻凉的手背触了触舌尖,带着淡淡的血,没有腥味,却是清甜。      “不许忘了我。”竺卿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不会。”他发誓,永远。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不争气地滑落。      他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回不去了。      常子御站在回廊,注视着这个离去的身影,回头,那个忍不住坚强和脆弱的女子。      来时的那条路,清泉低留古琴遥唱,疏影斜散,月挂楚台,走时的这条路,留下多少惆怅和牵念,握着那不知名的想念,心归不去。      **      坚强的竺小强没过几日在鬼手神医的调理下站了起来,开始她的永不言弃的人生。满怀不舍地送走这一个,和第二个。      她相信,既然上天给了他们缘分相见,必然不会将他们生生撕裂。      她要,好好的,再次见到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一个华丽的蜕变,一个破茧成蝶的重生。      所以,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那些正在进行着的和将要进行的事业,扬帆起航。      锦阳城,第一产业和第三产业将要开始进行一场革命,空前绝后的大变革,一场跨时代的创新,在江湖史还未记载他竺卿宛的那一刻,将自己一笔一划地工整地可在经济史上。      “路虎!”      “到!”      “所有肯德饭的对面店面全部给我包下来,我要开,蒸功夫!”      “得令!”      锦阳城,秉承着健康美味便捷无油脂不油腻的快餐理念,新型快餐厅悄然兴起。      蒸功夫,所有饭菜蒸制而成。      打出响亮的口号:蒸出来的苗条,蒸出来的健康,你,值得拥有!      肯德饭正在被蒸功夫慢慢代替,人们的思想从便捷转化到健康,产业革新,原本跟风学习肯德饭的饭馆再一次面临破产重组。      此次改革,尤其受到广大女性同胞的鼎力支持。      竺董事长在庆功仪式上发表了一番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的重要致辞,并着重指出,女性同胞有着强大的发掘力量,也能手撑半边天,在家庭、事业中占据主导位置。仪式最后在蒸功夫全体员工的集体大合唱店歌《飞得更高》中结束:飞的更高,一直在飞一直在找,可我发现无法找到,若真想要是一次解放,要想剪碎这有过的网,我要的这生命更灿烂,我要的一片天空更蔚蓝,我知道我要的那种幸福,就在那片更高的天空,我要飞的更高,飞的更高,狂风一样舞蹈,挣脱怀抱,我要飞的更高,飞的更高,翅膀卷起风暴,心声呼啸!      蒸功夫的成功让竺卿宛更加自信,二十一世纪的头脑随便COPY一下都抵得过进化没那么发达的古人。当然,这古人不包括荣成臻凉。      “路虎!”太师椅上的竺卿宛咆哮道。      “在!”      “下一个目标,开妓院!”      “得令!”      收到命令的路虎倒退几步,“董事长,你确定?”      “当然。”竺卿宛看着自己透明的指甲盖,暴利的行业,怎可不涉足,如果有可能,她都乐意去做军火供应商或者黑市毒品走私贩卖商。      多劳多得制的妓院悄然兴趣。凡是竺老板的妓院,名字一律为“凤舞九天”。      失足卖到凤舞九天的,全部四六开,店六个人四,除去一切杂物费,只要你攒够钱给自己赎身即可,若想留也不强求。以此避免姑娘们寻死觅活。凡是身怀才艺的,提高薪酬。店面全部按照舞台设计,安装威压,营造唯美气氛。      最主要的是,全城最大的凤舞九天开在城主府周围!      竺老板豪言:我丫的不但要赚你苏暮的钱,还要让你精尽人亡!      凡是接待苏暮的姑娘,收到的小费一律不分成,全部个人接受,竹杠敲得越多越好,还能直接受到竺老板的嘉奖。      冬去春来,竺卿宛对着湖面时而发呆,时而练功,常子御遣了人经常给她送来各种强筋健体的药物,她来着不拒,至少,看着这些瓶瓶罐罐,证明了她没有与常子御失去联系。      竺卿宛的日子在赚钱与练功中平平淡淡地过着。      但心里的梦想仍在坚持着,鸦洒的嘱托她不会忘记,如今,最重要的练成水凝针!      流传甚广的大老板名为洪旖悄,也好,竺卿宛看着自己,这是我占据你的身体给你的最大报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破茧成蝶   正德十八年冬,荣成臻清向荣成独醉逼位,老庄主荣成独醉痛彻心扉,子不孝!      正德十九年春,死了近半年的荣成臻凉突然现身幽冥山庄,打破荣成臻清与荣成独醉的僵持!并道破荣成臻清的阴谋以及假死的原因。      正德十九年夏,江湖失踪已久的寒魄剑现身,此剑出现在荣成臻凉手中,寒魄秘笈亦是。      正德十九年秋,荣成臻清被荣成臻凉软禁,世人皆叹荣成臻凉因血缘不忍杀其兄,谓其心善,有大才大德。      正德十九年冬,荣成独醉将幽冥山庄交予荣成臻凉,至此,幽冥境的新主产生!      竺卿宛立于水中央的荷叶之上,静静地听着江湖传言。      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吗?      足尖轻点水面,似飞燕彩蝶,未留下一点痕迹。      “嘀”一滴水珠从从指间滑落,在水面晕染点点波纹。      正德二十年春,三月桃花,桃红复含宿雨,满树玲珑,是春之魂灵地演绎。      烟雨朦胧桃花眼,浅笑勾勒婉转眉,似温山软水,要将人深深溶化。      空中妖娆而舞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花香,在竺卿宛眼中盛开,一夕桃花雨下。      凡尘俗世,不过一场春梦,如这春桃色迷人眼,春风拨人心。      许久不见,我好想你。      倾国倾城是红颜,风口浪尖弄缠绵。扶摇梦廻荫花处,竹帛尽载思君言。      你婉转而言:敢问姑娘挫名?      你轻念一声:会很疼,忍忍。      你柔柔呼唤:小猪啊。      你调笑着:你什么时候去杀了你的情敌们,毕竟,我也不人心伤了她们的心。      你掷地有声: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你凭什么要保护别人,这个世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一个只能自己等死的女人你连同情都不配!      还有你谆谆教诲:好好学习鸦洒的武功,强者才有话语权,强者才能改变现状,才能替死者报仇替亲人好好活着。      你让我面对缘生死面对爱别离,叫我水凝针,我心存感激。      现在,我学会了很多,虽不是浑然天成,却以能挤入江湖。      飞花摘叶,滴水穿石!      水凝针,不是针,而是随意捏来,皆成武器。      武字,一在身,一在心。      “砰”水面穿起巨大的水柱,绽放,如盛世烟花,湮灭,如花开,荼蘼。      指尖的一颗水珠,纯净透明,宛如祁梦湖中我的泪。      “嗖”一声轻响,水珠脱手而去,跳跃着音符,奏一曲潺潺醉梦,舞一段泠泠相思。      “叮”水珠落于湖面,掀起千翻巨浪,将镜水湖畔演绎成深海骤雨,劈天盖地的磅礴。      洪府大院被竺卿宛改成了私家花园,假山假水湖心亭,这气场,不会逊色于王府。赚进来的钱,怎么花都是花。      “哆哆哆”,那卖糖葫芦的大叔每天准点到,而竺卿宛亦每日准点去买一串糖葫芦。      你给我留下的星魑卫。      你看,我多聪明,你没说,我都懂。      一年多,说长不长。      那长明街卖煎包的老林还在卖着煎包。      那王麻子家的大黄狗还在追着街角的老鼠。      那桃花开了又开,落了又落。      那思念悠悠转转,萦绕心头。      一年多,说短不短。      那柳汀街的张瘸子娶了媳妇还生了娃。      那锦阳城城主得了花柳病快要挂了。      那连锁快餐厅妓院已经开到了其他地境。      那湖边的人儿从懵懂少女变成隐世高手。      “大叔!”竺卿宛喊了那1年多只买糖葫芦从未说过话的小贩。      “姑娘什么事?”      “陪我去海边!”      那糖葫芦小贩寸步不离地跟着竺卿宛来到海边。      海,能容纳百川,它胸怀的博大;海,有潮起潮落,它沸腾的理想;海,有波峰涛谷,它引傲的作品;海,有惊涛骇浪,它对生命极限的考验。      竺卿宛拥抱着大海,荡漾着笑脸。海风拂面,扬起青丝漫天飞舞,波涛汹涌,是她对生命和恐惧的挑战。她,竺卿宛,不会再惧怕任何!      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污我,心田似海,纳百川亦可容人。      “啊——”她呼喊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我想你啦——”。      海风习习,回应着她,撩起裙角,飞身向那片滩涂。      听说,海螺能传音。      金灿灿的滩涂地,海螺一个一个躺着,奇形怪状。      竺卿宛弯腰,捡起一个海螺,“喂——”,她冲着海螺呼喊。      “喂——”海螺壳内声音一遍一遍地循环播放。      竺卿宛很满意,扔掉手中的海螺,她要寻一个大点的,寄托满满的思念。      明媚的春光,明媚的女子,明媚的笑容。      竺卿宛对着大海螺想了很久很久,满腔心酸却突然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思前想后,对着海螺,唱出一首曾经最爱听的魏新雨的习惯:是耳边的风,提醒我这一刻心跳都暂停。对不起恕难从命,错过你忘了你没那么容易。我学会忘了痛,却让爱更加承重,在我心中,谢绝彩虹。在下一秒钟我不懂,还有谁值得去惦记。因为你每个声音,都是你在掠夺曾经的回忆。我只想告诉你,你在我心中无法代替,交错的梦境你是否也会有感应。请原谅我已习惯有你,夜越是安静越填满你身影,有多少美景我想陪你走下去,不怕旅途有多艰辛。请原谅我是忘不了你,我用尽全力是想得到你的回应,需要多少勇气才相信,我的世界一定会有你陪我一起前行。      原来,那么符合心境。      我要成为你的,单曲循环!你不能,也不许,随机播放!      “大叔!”      “姑娘。”      “把这个交给荣成臻凉。”      “姑娘?”      “别以为我不知道荣成臻凉留了一部分的星魑卫在我身边,你就是其中一个。喏,接好了,替我交给他。我已不是原来的竺卿宛,现在,我不需要被保护!”竺卿宛对着阳光,留给糖葫芦大叔一个潇洒的背影。      “我会,交给主人的。”糖葫芦大叔看着竺卿宛熟悉的背影。这一年多来,时不时给荣成臻凉传递竺卿宛的消息,他不知竺卿宛如何知道他是星魑卫,也许,是自己演技太差了。每天等竺卿宛来买糖葫芦,已经成了既定的规则,她不来,他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故。但她总是让人意外,她的一切进步他都看在眼里,她的洒脱乐观,她的奇思妙想,她的桀骜不驯,她的玩世不恭,她的喜怒哀乐,这个让人挂念的女孩,怪不得主人对她心心念念。      **      幽冥境,幽冥山庄。   鎏金宝座,气势恢弘。      唯一与之格格不入的,是荣成臻凉面前一只长得怪异的海螺。      荣成臻凉将海螺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看了百八十遍,看到那殿前跪着的星魑卫糖葫芦大叔忍受不住,弱弱的说:“好像是拿来听的。”      荣成臻凉未语,拿起海螺放到耳边。      海螺里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女子清丽的声线和歌。      需要多少勇气才相信,我的世界一定会有你陪我一起前行。歌词一遍一遍的循环播放,是海边的风和空洞的回想,与大翼国的民歌如此不同。强烈的节奏感,和带着她心声的词。      荣成臻凉放下海螺,若有所思:“是她,家乡的歌?”      糖葫芦大叔只是静静的跪着,在海边,他听着她唱歌,那与众不同的曲调,原来想念可以这么快乐而非惆怅。      “你知道吗?这首歌叫《习惯》,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呼之不来,挥之不去。习惯一辈子跟着一个人,像磐石巍然而立,占据了内心小小的空间。可习惯又是一件美好的东西,习惯想念,就不会寂寞。比起那还未开始便已结束的故事,和还未盛开便已荼糜的花,有时间变成一种习惯也是上天的恩赐。”那是海边的女孩笑着对糖葫芦大叔说着。      “姑娘说,这歌叫习惯。”糖葫芦大叔轻轻开口。      蓦地,荣成臻凉站起,直径走向那囚禁荣成臻清的密室。      石壁的水滴滴答答的挂在墙柱上,幽暗的烛光跳耀着,是魂灵之舞,演一曲战场旌歌。      顺着石阶下行,却变得豁然开朗。屋子里的一切整齐干净,像是普通的居所,而非牢笼。      一人坐在床上,闭目运功,不似荣成臻凉的雅致,却带着一丝狂野。      一个狂野的男子被如此囚禁,是一种怎样的折磨。      “大哥。”      荣成臻清不答。      “你不必不理会我,总有一天我会放你出去,你会得到本该属于你的东西,我也一样,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荣成臻清缓缓睁眼,冷笑,“你若拿回了你的东西,我还有什么意义拿回我的东西?”      “意义本身在于,你觉得值不值得。”      “那么你,值得吗?”      荣成臻凉的目光深邃而坚定,“值得!”      离那个日子不远了,荣成臻凉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摸着手中的海螺,需要勇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回到洪府的竺卿宛,开始整理随身物品,背起行囊,奔赴远方。      这是她对鸦洒的承诺,她必须做到!      有人愿意无偿的相信她,让她体会到了何谓信任,她竺卿宛想做个顶天立地的女子!      洪夫人和洪老爷在那依依不舍,碎碎念地从她一岁到二十一岁的所有光辉事迹都回忆了一遍,竺卿宛不知道,这种规规矩矩的大家小姐,能有什么感天动地的事迹,除了暗恋常子御和自杀。      这两年来,女儿的成长和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明知如今的女儿大有不同,明知他们以阻拦不了,也知道她需要更广阔的天地去施展理想和抱负,只能在离别之时,嘱咐叮咛。      我只是出去玩又不是出去死,竺卿宛仰天长叹。      “董事长——”林路虎连滚带爬地冲向洪府。      竺卿宛看着上气不接下气快要断气的猪头肉,狠狠地捏了一把,“看你这身膘,能卖个好价钱,你该减肥了。”      “董事长!”林路虎满眼泪水地凝望着竺卿宛,“听说你要走了,那我们的快餐妓院连锁店怎么办?”      竺卿宛一拍林路虎的脑袋:“提升你为执行总监,好好看着,多开拓境外市场,有什么战略改动我会飞鸽传说给你的。”竺卿宛有点不放心,阴森森地看着林路虎,“若是我不在你敢玩什么猫腻——”      “不会不会,我再也不敢了,董事长不在的时候我一定好好经营,挖掘新市场,同时会像照顾丈人丈母娘一样地照顾洪夫人洪老爷。”林路虎有手指天发誓。      “你在给我说一遍!”竺卿宛一脚揣在林路虎的屁股上,“信不信我像照顾孙子一样照顾你?”      林路虎吃痛“哎呦”了一声,随即藏到洪夫人身后,“我的亲爹亲娘哎!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      黄鹂在那厢笑得花枝乱颤,笑了会,眼泪流了下来。      “我的好黄鹂哎,”竺卿宛用袖子擦掉黄鹂的眼泪,“你家大小姐我准备给你发个奥斯卡最佳女演员奖,你看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演技直赶刘雪华阿姨。”      “小姐,奴婢是真的舍不得您。”黄鹂一厢揉着手绢,眼睛红扑扑的。      “舍得的舍不得的都放一边啊,哭得我像要去上刀山下火海,我这是去旅游,知道什么叫旅游吗?就是游山玩水,不是去玩命的!”      竺女侠大步迈出洪府,向众人挥手告别。      锦阳城的风,锦阳城的人,锦阳城的一切,再见!      竺卿宛心中以打了腹稿,寒魄在荣成臻凉那,应该不是什么问题,她想去幽冥境,但,作为矜持的小猪,为嘛不是荣成臻凉来找她?所以,竺卿宛改道转向离魂境,神风掌秘笈所在地,离魂谷,终极大B0SS,萧寅。看我驭火行风吞天地,舞剑拧缨斗群豪,过关斩将升级封顶!      正德二十年四月,一带富商竺卿宛只身一人到达离魂镜内相隔离魂谷最近的——清河古城。      正是杏花开的季节,清河古城弥漫着浓浓的杏花香。      一天风露,杏花如雪,暗香浮动,悠然疏淡。早春风光尽显旖旎。      四月,初露红妆燕归来,这一片莺歌燕语,暖意融融。      晓带轻烟,真是个人间仙境。      如此纯粹的美,生长在这的人民亦是淳厚朴实。      六和茶馆,竺卿宛看了看杏花微雨中的锦旗,哼着小曲走了进去。      “一壶信阳毛尖,在来几碟小菜。”竺卿宛甩过一点碎银,那小二屁颠屁颠地跑去取菜。      “哎哎,听说了吗?”茶馆的说事佬周围聚了一大群热衷于八卦事业的百姓,听这个据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正德上下二十年江湖武林奇人异事无一不知无一不晓的步步高讲武林新闻。      步步高点读机,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So easy!竺卿宛乐了。      “幽冥山庄又有新动作,庄主荣成臻凉放出风来,居然要放了意图杀他的大哥荣成臻清!你说这奇怪不奇怪,人家要杀他,他就让人家来杀,这个荣成臻凉可是个人物哟!”      “你懂什么,这叫欲擒故纵,七擒孟获知不知道?这荣成臻清可不是个小角色,也是个厉害人物,人家这叫以德服人。”      “听说那荣成臻凉比咱离魂谷谷主还要美上三分?”      “你个丫头,人家在说大事,你在这比什么比?那再美,人能看上你吗?”      “那也不见得。”那女孩咕哝着,“你看谷主不就是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吗?”      “娶是娶了,不都是娶回家摆着看的么,那叫一个挠心哦。”      “嘘,小声点,这事你都说,小心隔墙有耳。”      一群人原本热热闹闹地聊着,突然静下声去,往四周看了看,生怕有离魂谷的人。      你真是个风云人物,哪里都有你的音讯,竺卿宛笑笑,荣成臻凉哎,你可知我现在在离魂谷了?   喝了口茶,她细细品味着那些话,光看不用,萧寅这个男人,想干嘛?      喝完茶听完八卦,竺卿宛找了清河古镇最大的客栈住下,方便她打探消息,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进入离魂谷。      清河古镇,因着与离魂谷距离相近,比其他的镇子要繁华了许多,光是那台子上的舞娘,也妖娆了几分。竺卿宛坐在位置上,吃着晚饭,心想着应该把蒸功夫推广到离魂境内,这么长时间的等待,若不是她空得很,早就想掀桌子了。      不知道猪头肉把店开得怎么样了。      一个乞丐站在客栈门口,可怜兮兮地望着里头的丰盛的饭菜。饭菜香袅袅,每当这个时候,是镇里乞丐们最难熬的。      “去去去,别站这碍着我们做生意。”小二挥着抹布驱赶着乞丐。      “老爷,给点剩饭吧,我饿了三天了。”乞丐在门口哀求着,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眼睛深深地凹在眼眶里。      小二看着可怜,便将刚刚整理下来的剩饭倒在乞丐的破碗里,那乞丐得了饭高兴得正要离开,“砰”,有人撞翻了他手里的碗。      竺卿宛一脸诚恳无辜地站在门口,“小兄弟,对不起,撞了你的碗,不如这样,我请你吃顿饭吧!”      那乞丐原本正要开骂,一听有饭吃,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外加一个后空翻,笑脸对着竺卿宛。   竺卿宛自觉自己长得普通,也没必要化妆乔装改装伪装,本尊穿了一件粗布麻衣,看起来像个普通农民人家的女娃。      随手扔给小二一锭银子,“开间包厢。”      那乞丐何时坐过包厢,一时慌了手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竺卿宛一把拉进店里。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竺卿宛一副菩萨下凡的模样,慈眉善目地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乞丐,给他顺了口气,“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我叫二狗子。”      “真是个霸气的名字,狗乃人类忠实的朋友,不抛弃不放弃,而且,长毛的动物都很可爱,你是什么品种?中华田园犬?德国牧羊犬?雪橇哈士奇?还是萨摩耶?”      二狗子无辜无奈无知无助的看着竺卿宛。      “你看,我们多有缘,你叫二狗子,我叫二丫!”      二狗子疑惑疑虑疑心疑神疑鬼地再度看着竺卿宛,他没想通哪里有缘了。      “我觉得你的衣服,你的发型,很有杀马特的风格,引领了未来服装界的潮流走势,你看这洞,破得多性感,看这条纹,这款式,配上你迷离的眼神,强壮的小身板,足以登顶巴黎香榭丽舍大道。”      二狗子的眼神从看人变成了看神经病人。      “其实,我想说,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衣服?”竺卿宛真诚地和二狗子对视着,“看在我们都姓二的份上。”      二狗子全身鸡皮疙瘩竖起,结结巴巴的说道:“其实,我姓胡。”      “……”,竺卿宛深深地叹了口气,突然两眼放光凶神恶煞道:“我就要你的衣服,你脱不脱,不脱我来帮你脱了。”      那二狗子被吓得不敢动,主要是竺卿宛的手搭在他的肩头,他觉得自己以无力抵抗这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疯子。      “我,脱——”二狗子发着抖一件一件扒着衣服。      “流什么鼻血,我看你又不是你看我。”竺卿宛一把扔过二狗子,“喂喂喂,就要外头那一件,你别把内衣内裤都脱了,我没那嗜好。”      竺卿宛拿起有脏又臭又破的衣服,丢了一锭银子给二狗子,那二狗子拿着银子又哭又笑,笑得是从小到大没见过这么大的银子,哭得是那疯子扒了自己的衣服,怎么出门,捧着银子去街上裸奔么。于是当店小二进来整理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么一个光着身子边哭边笑又哭又笑的——二狗子。      竺卿宛换上那衣服,一股刺鼻的臭味,闻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喵了个咪,豁出去了。      清河古镇,即将出现书写在册的丐帮历史!      打狗棒呢?竺卿宛从镇子边的竹林里折了根青竹,将一端削尖,忘上面系了条白布,向地上一戳,全大翼国最有钱的丐帮帮主竺卿宛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清河古镇,大大小小的乞丐聚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前往镇边的青竹林。      事情是这样的。      他们乞丐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女乞丐杀手二狗子,某天晚上捧了银子,光着身子,冲进乞丐会所,对着银子一会哭一会笑,谁喊他都不理,只是嘴里碎碎念着:二丫,二丫,你二,我二,好二呀!嘿嘿嘿!      根据乞丐会所德高望重的老乞丐范大叔诊断,二狗子得了失心疯。      此后,二狗子就成天捧着银子在那哭啊,笑啊,不理人啊。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最近镇里乞丐要饭的时候,总是会从四面八方窜出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乞丐,“嗖”的一声卷走他们辛苦要来的剩饭剩菜,二话不说往镇子边的河里一丢,转身给他们一个“快点来抢啊快点来抢啊”的欠揍表情,又风驰云卷地跑去下一个乞丐处作案,原本清河镇乞丐人数不算得多,现如今一大半兄弟都惨遭抢劫,更有甚者,已经被抢了三四五六次。此人作案凶器不详,作案动机不详,乞丐们聚集讨论后觉得,这肯定又是一个失心疯。结果一边的二狗子抹了一把鼻涕一个猛虎下山扑了过来大喊:二丫,二丫!      于是众乞丐终于明白,原来这个女乞丐就是弄疯二狗子的二丫!      如此过了三四天,乞丐们就不乐意了,自己的地盘被别人给抢了,饿着肚子不说,他乞丐的尊严往哪里搁?但他们好奇,这个二丫抢了饭又不吃,她吃啥,她住哪?      全城乞丐众志成城,放出消息,二丫,咱大爷几个要找你群殴!      原本想着吓吓这个二丫,结果某天蹲在墙角睡觉的小乞丐三愣子醒来后发现怀中多了一张纸条,那纸条横七歪八地写着几个字:明日午时来青竹林!      众乞丐一看,明白了,敢情人家看不起大乞丐会所,应战了。      于是这日,杏花雨下,雾霭重重,从乞丐会所通往青竹林的道路上,各家各户紧闭大门,那桌子椅子水缸床板顶住随时有可能一拥而进的乞丐团体,从窗户缝中偷偷地看着这大规模的乞丐斗殴事件。      众乞丐到达青竹林时,看见前方一个瘦小的身影,拿着一根青竹竿,挂着一条白布,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林小溪边的石头上,喝着杏花酒啃着叫花鸡,优哉游哉不亦乐乎。经过受害乞丐的辨认,那就是二丫!      二丫看见他们也不紧张,一挥竹竿大喊:“喂,过来喝酒吗?”      那酒香带着鸡腿香,几个没骨气的已经口水直流。      领头的乞丐一声大喝:“二丫,今天众兄弟来跟你要个说法,你要是不能给咱受害的兄弟赔礼道歉,就别怪咱兄弟人多欺负人少!”      竺二丫回头嫣然一笑:“原来这年头,官府是用来打劫的,乞丐都是讲道理的!”      “二丫,二丫!”远处传来二狗子的叫声,看见竺二丫,犹如三月未喝奶的小盆友,扑了过去。      竺二丫轻轻抚摸了二狗子的头,递了只鸡腿过去,和蔼地说了声:“乖!”      那边众乞丐气得不轻,纷纷亮出看家武器,锅碗瓢盆菜刀砧板,虎视眈眈地盯着竺卿宛。      “嗖嗖嗖”,“咚咚咚”,漫天杏花,竺二丫信手拈来,那原本摇曳的清香花瓣,变成无数尖细的杏花银针,精准的打在那群乞丐的手腕上,掉落了一地的破铜烂铁。      竺卿宛用袖子擦拭了这手指,“竺二丫出手,你们连看都看不到。可惜了这花开花落不长久,落红满地归寂中。”      在场的饶是乞丐,也知道眼前碰上了高人,纷纷跪在地上求饶。      竺二丫走过去一个个审视了翻,淡淡道:“我不会杀你们,只要以后你们听我的,我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没人敢欺负你们。”      乞丐们都是明白事理的,一来都是以强者为首,如今眼前的女子他们连出手都没看到,足见是个高手,本已心悦诚服,这人做老大,谁还敢欺负他们。而来竺卿宛一句吃香的喝辣的,这可是乞丐们梦寐以求的事,往年即便是乞丐大会,也只有乞丐头头们分食一只烤春鸡,其余的,只有看的份。      “接着。”竺卿宛将之前准备好的酒和叫花鸡分给众乞丐,“不服的立刻给我滚蛋,今天留了下来的,日后谁敢有二心——”竺卿宛手中的一坛酒“轰”的自爆,酒坛子成了无数碎片,随着那泛香的就,洒在他们身上,原本清丽的声音在他们耳里彷佛鬼差索命,“这便是下场!”      没人敢动,更没人敢走。      众乞丐立下誓约,绝不敢对竺二丫帮主有二心。      乞丐们领着新老大竺卿宛到原乞丐会所,竺卿宛捏了鼻子走进这会所,其实就是一间破庙改造的破房子,屋檐倾塌了一大半,里头供着乞丐界的祖师爷范丹。      “你叫什么名字?”竺卿宛问那乞丐长老。      “他们都叫我范大叔。”那乞丐长老恭恭敬敬地回答。      “很好。”竺卿宛笑了笑,能让这么多乞丐万众一心的,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我不在的时候,咱丐帮由你打理。现在先做好几件事。”      竺卿宛开始吩咐任务。      首先,作为乞丐,咱不能过于寒碜,至少要有个像样的活动中心。所以呢,要立刻物色一套普通的院子,但务必要在镇子边角,低调是原则。      其次,虽为乞丐,但也要做好公关工作,购置几套像样的衣服,万一哪天出使任务要演个富商官员啥的。      此外,丐帮全体员工必须要有身份证,才可出入乞丐活动中心,人手一份,注明姓名,不得转让,凡是要加入丐帮的必须查清底细,等待上面批准。      最后,由于成员众多,进行分级管理,除了长老范大叔意外,下辖六个小组长,由无记名投票选举,负责管理手下成员,一旦出事,小组长受连带责任。      竺卿宛安排好一切事宜,便拿出一些银子让范大叔去购置衣服和宅子,做好选举工作,所有人拥有选举和被选举权。      “现在,”竺卿宛凌冽的目光扫过众人,“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办成了,我就请众兄弟去大搓一顿。”      众乞丐静静聆听帮主的分配。      “给我查清所有离魂谷的可查信息,还有出入人口和时间。谁敢走漏风声,后果自负!”      众人唯唯诺诺,开始他们的第一项工作。      乞丐们由着灵通的消息来源和超高的工作效率,竺卿宛很快就体会到了。      对着桌子上厚厚的一叠情报,竺卿宛有点哭笑不得。      大部分的情报都处于此种状态:萧X生于X年X月X日X时,他爹叫萧X,他妈叫乐X,已X。他有一X三X,无儿无女。他的手很X利,杀了很多人。      竺卿宛一口气被搁在喉咙里,其实那就是要说明萧寅他爸妈都死了,他有一个老婆三个小妾,他的神风掌很厉害,可这不是废话么。      “老范。”      “在。”      “帮里可有识字的弟兄?”      “我认识点。”      “有空带他们认认字。”竺卿宛欲哭无泪,“还有,能给些有价值的情报吗?”      总是人些人在不经意间道出一些不该说的东西。      竺卿宛整理完情报,颇为满意。      萧寅是个比较冷漠的人,正室钟梦兮,妾室楚秋雯、上官然、陌归,四人都是有些背景的人,所谓只看不用,那是萧寅至今无子,据说与一妻三妾关系比较冷淡,却不知为何娶了她们。有人形容他的一妻三妾是一只苍鹰抓着一条毒蛇,一只狐狸和一只兔子。竺卿宛暗笑,原来他们家是开动物园的。      离魂谷内的信息无法搜集全面,但是乞丐们还是打听了一些。听说离魂谷内即便是烧火的丫鬟,都多少会些武功。      离魂谷,路非路,是巨大的古柏木架起的木桩,通向两山深处,树姿诡异,相互扶持,若没有点轻功,是断然过不去这高架的木桩的。深处盘旋而上,是离魂谷的祭台紫云台,周边种着奇花异草,无不含有剧毒。      萧寅本人很少出离魂谷,谷内一切进出都是由钟梦兮打点的,每月初一十五,谷内会有人出来采购一切日常所需和粮食蔬菜。一般是一个厨房大婶和一些搬运工。那厨房大婶原是皇东境人,叫素月,孑然一身,直径未嫁,二十年前进的离魂谷,只有个哥哥素锦和她女儿,以失去联络。      竺卿宛的手直直落在素锦两个字上,要光明正大地进去,看来只能这里弄点岔口了。      “老范,我得去办点事。”竺卿宛对着身边的老人道,“我会想办法出来看看,在此期间,你看好帮里的兄弟。若是有人被欺负,你就记下来,等我回来,一并奉还。这里有点散碎银子,权当帮费了,你看着处理吧。”      “多久?”      竺卿宛对着一轮皓月,月华倾,倾倾,倾尽阡陌竹桑翩,翩翩独往。      “不知。”      她思索着,明日便是十五,进去之后大概只能用偷的了,对手太强大,希望别出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七章 离魂   “姑妈哎——”米店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婶正在跟店老板砍着价,一声抑扬顿挫声情并茂声泪俱下惊天地泣鬼神的呼唤让大婶怔住,这大婶便是素月。      竺卿宛一头扑到素月怀中,颤抖着挣扎着抽搐着,“姑妈我终于找到你了。”      “孩子,你认错人了吧?”素月轻轻拍打着竺卿宛,“这样子,怪可怜的。”      “我没有认错,你一定是我姑妈,你与我爹长得那么像,我不会认错的。”竺卿宛泪如雨下肝肠寸断演绎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      素月一听,猛然抬头,问道:“你爹叫什么名字?”      “我爹叫素锦,我爹说我姑妈叫素月,二十年前来了离魂境,就再没回去。”竺卿宛用袖口擦着眼泪。      “你,你叫什么?”素月大慌,手在裙子上擦了擦,摸着竺卿宛的脸。      “我叫二丫。”      “你爹呢?”      听得素月这么一问,竺卿宛刚刚止住的眼泪滂沱而下,连声音都是哽咽的,“我爹他,他,哇——”那一哭,惊得整条巷子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素月手中的大米洒在地上。      “姑妈哎——我在这世上就你一个亲人了,你还不认我,呜呜呜,我,我还是跟我爹去了吧——”竺卿宛这厢哭得锥心泣血涕泗交颐,一遮脸准备装向大米店的门柱子。      素月一把抱住竺卿宛,竺卿宛心头一松,这大婶心太软,人家准备的鸡血还没用上呢。      “孩子啊,来,我看看,二十年,都那么大了,你爹,你爹他是怎么去的?”      “我爹他生了病,咱家没钱,那大夫他黑心,少了几味药,我爹,我爹就被他害死了。”竺卿宛啜泣着,“家里穷,没钱给爹爹买棺材,我就去卖身葬父,有个怪蜀黍把我买下来,我给爹买了口薄棺材埋了。那怪蜀黍有怪癖,喜欢煮洗脚水喝,我受不了,就逃了出来,他就派了人一路追过来,我一路逃到离魂境,想到爹说得我有个姑妈,就这么找来,整天跟野狗抢饭吃,还被一群乞丐欺负。哇——”      竺卿宛一抹眼泪,心道自己真是太恶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能编出来。      “就是她就是她,抢咱兄弟的饭。”远处几个乞丐一件竺卿宛,挥了棒子就冲上来。      乒乒乓乓一阵落地声,家伙全掉在地上,素月一手护着竺卿宛,横着眉看着那群乞丐,那乞丐一看便一溜烟跑了。      竺卿宛在背后偷偷比了个剪刀手。      “二丫,姑妈带你去离魂谷,以后没人敢欺负你,啊!”素月抓了竺卿宛的手,喊上几个搬运工,也不等竺卿宛答应,便回了离魂谷。      竺卿宛眼角浮出笑意,离魂谷。      素月托着竺卿宛飞身上了那木桩,后面的搬运工随即跟上,木桩很高,竺卿宛看着,向来谷内之人的平均水平不会低。一路向内,竺卿宛将地图描绘在脑中。      “铃铃铃”自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在空中一遍一遍的回音,响彻山谷。白色杏花花瓣从空中飘落,一个青衣女子长袖曼舞,湮没在这花瓣中,从紫云台飘下,似花还似非花,香凝瘢新褪红丝腕,万千飞花,抵不过眼前女子的嫣然一笑。      杨柳眉,杏花眼,水波潋滟,明眸善睐。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瑰姿艳逸,仪静体闲。一颦一笑紧扣人心,逶迤青色拖地烟笼杏花百水裙,金丝薄烟翠绿纱。美得如此无暇,如此不食人间烟火。      人与人的差别就在此了,竺卿宛沉浸在这如梦幻影的花海中,有些女子,回眸一笑,三个字,百媚生,而她,三个字,要干架?      “夫人。”素月恭恭敬敬地低头。      “嗯?怎么带了个生人?”那女子抬起竺卿宛的下巴。      “这是奴婢的远房侄女二丫,她爹刚死她千里迢迢跑来投奔我,这孩子可怜,还望夫人成全。”      钟梦兮,竺卿宛心明,便装了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躲在素月背后。      “一个人来投奔?”钟梦兮蹙眉,“看来挺有胆识的。离魂谷内不准生人进入,你也呆了二十年了,规矩你知道的,看在你忠心的份上,如今我放一马,这丫头,别让谷主看见了,不然怕是活不成了。”钟梦兮一番警戒,施施然跃上紫云台,消失在视野中。      好轻功!竺卿宛暗自叹道。      “二丫,你可听见了,谷主脾气大,你可千万小心着,别乱走动。”素月一边将竺卿宛带到伙房提醒着她。      “姑妈,我知道,我不会乱跑的。”竺卿宛对她甜甜一笑。      素月出去清点物品,竺卿宛便呆在伙房里头观察着。      说是伙房,这环境也不差,看来萧寅是个对员工不错的人,伙房里除了素月,还有两个小厨子外加打杂的,竺卿宛对着那两张脸,一个叫锥子,一个叫包子,如此生动形象。还有个小丫头,叫梅儿。      不接近萧寅,怎么偷东西?      伙房里的人对于新来的竺卿宛表示热烈的欢迎,因为这样,他们的工作压力就减小的四分之一。而勤快善良乐于助人的竺卿宛体现了良好的集体荣誉感,凡是有事就卖力地干活。      锥子扯着包子说:“你看,这二丫长得比梅儿好。”      包子点头表示赞同:“以后梅儿归你,二丫归我。”      “砰”锥子给了包子一铲子,“叮”包子还了锥子一锤子。      竺卿宛感叹,会武功也不好啊,一句话也能打架。      但,他们的打架是很有技术含量的,包子和锥子在满屋子的锅碗瓢盆中衣不沾边,打得风生水起。      竺卿宛冲着伙房叹道:“长了个包子样就不要埋怨有锥子戳你。”      梅儿在一边笑着:“二丫,别理他们,成天不闹就皮痒。”      她在伙房带了几日,略微掌握了点离魂谷的地势和人物。地势以有些了解,唯独大BOSS和他的女人们未曾碰面。      离魂谷的夜晚有点凉。      千顷绿畴平似掌,蒙蒙春雨动春犁,一阵春雷划过夜空,倚遍藤岸竹洲。      外面雷声滚滚,竺卿宛略微活动一下筋骨,准备夜探紫殇阁——萧寅的住所。      电闪雷鸣真不赖,光速就比声速快,学好物理不吃亏,come on baby one more time。      梅儿睡着了,竺卿宛悄悄地下了床。      一条黑影从伙房周围闪过直奔紫殇阁。      楼里的灯亮着。      雷声雨声湮没了踏在地上的脚步声。      竺卿宛轻点足尖落在房顶,俯下身去,厅里面的动静。      “来了就进来。”萧寅的声音比这雨夜更冷几分,竺卿宛不禁打了个寒颤,刚一落足就被发现,是对手太强大还是自己太弱小?      “我才刚到就被你发现了。”正要下去的竺卿宛停在屋顶,一种声音如涓涓流水倾于耳边,温婉在这杏花细雨中成一幅绝世佳作。      原来不是自己被发现,竺卿宛松了口气。      萧寅未答,只顾着看自己手中的书,连余光都未在那女子身上扫过。      “夜深了,你还不休息,晚上凉,我来看看下人们可为你打点好了。” 声如莺啼,洋洋盈耳,嵌着梨涡的笑容,宛如名家手下的画中之人。      “不必。”萧寅放下手中的书,看似不太高兴。      太不会怜香惜玉了,竺卿宛鄙夷地看着下面,这大概就是兔子陌归吧。竺卿宛分析着。万年冰山脸,严重面瘫,这个萧寅。      陌归委屈地看着萧寅,咬着嘴唇,红着眼眶。      “啪”萧寅一拳敲在桌子上,硬生生将桌子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陌归吓得后退一步。      “还不走?”      陌归擦掉忍不住掉落的泪水,跑出门去。      萧寅看着陌归的背影,声音直刺屋顶的竺卿宛,“看够了没?”      竺卿宛一个机灵,一跃而起,飞檐走壁,踏水而行,滴水未溅,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萧寅飞旋而上,未追,看着一闪而过的黑影,冷笑。      雨水冲刷着屋檐,将女子立于房顶的证据随之带走。      竺卿宛蹑手蹑脚的钻进伙房旁边的住处,一盏枯黄油灯突然亮起,灯光扑腾着映照出梅儿的脸。   “你去哪了?”      “起来尿尿。”      “身上这么湿?”      “外面雨大,我去关了下门窗。”      梅儿没再问,脸上显露出疑色。      竺卿宛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一来不知神风掌秘笈在哪,二来萧寅太过警觉,哪怕知道,也不一定偷得到手,一夜辗转反侧,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八章   “二丫,快点来干活!”梅儿喊着。      “来了来了。”竺卿宛冲过去洗菜。      她想了一夜,思前想后与其盲人摸象,不如先接近萧寅掌握敌方动向,再制定严密计划。      “包子和锥子今天不知道干嘛去了,再不来,午膳就要来不及烧了。”      “我姑妈呢?”      “素月阿姨被夫人喊走了,说是落宁院有点事帮忙。”      “离魂谷这么大,夫人那有事怎么要到伙房喊人?”      “主子们的事,我们下人怎么管得着。”梅儿扔过一把铲子,“会烧菜么,别耽搁了谷主的午膳,这要是怪罪下来可就不得了。”      “谷主很凶吗?”      “先烧菜吧,要是迟了,就知道凶不凶了。”      竺卿宛撩起大勺,不就是烧菜么,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正宗吃货,能烧能品能吃能评才是一流的。烧点啥呢?      竺卿宛看着洗完的各色生菜鱼肉,一时兴起,便做了一道龙井虾仁。      竺卿宛将虾仁在流水下冲洗至虾仁呈玉白色,沥干水分;加适量盐、半个蛋清,搅拌一下至有黏性,加适量鲜精和淀粉搅拌均匀,腌渍了半个小时,加一小撮龙井茶,用小半杯85度的热水泡开,静至几分钟,滤去大部分茶水,留下茶叶和一两口茶水的量备用,铁锅加油烧热,将虾仁倒入,迅速用筷子划散,立即捞出控油;锅内留少量油,烧热后倒入虾仁滑炒,烹入少许料酒,然后将剩下的龙井茶叶和茶水一起倒入,大火翻炒片刻,出锅!      竺卿宛闻着阵阵茶香,虾仁白玉鲜嫩,龙井碧绿清香,深吸一口气,真想自己先尝尝。      那边梅儿闻着香味笑道:“二丫原来你的手艺那么好呀,下次你也得做个小厨了。”      “我呀,这叫班门弄斧。”竺卿宛看着盘子里的虾仁,口水直溜溜地往肚子里咽,撩起袖子,开始做下一道菜。      “糖酥鲤鱼,一品熊掌,清炖蟹粉,龙井虾仁,三蛇龙虎凤大会,冰糖湘莲,金寿福,符离集烧鸡”竺卿宛念着名字,八大菜系样样齐全,比人民大会堂国宴的档次还要高,这是要多少毛爷爷。      肥死你肥死你,竺卿宛心里暗暗诅咒,让你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祝你禽流感疯牛病非典。      紫殇阁。      萧寅用着午膳,散发着淡淡的冷漠气息。眼中忽闪而逝的神情,让人琢磨不住。      雨夜暗伏的高手,那夜他在雨中停留,分明的女子身影和诡异身形,离魂谷何时混进了这样的人,什么目的?他对着她离去的方向,跟着那空中弥留的味道,在伙房的门槛上,看见一个新踩上去的脚印。      素月的侄女?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萧寅能安稳地坐着离魂谷,享有全武林盛名的神风掌,岂是个庸才?      拿着筷子对着与往日略有不同的菜色,疑虑和杀意,睥睨群雄的冷傲,有趣。      “不错。”萧寅冷冷地说道。      身边的小厮豁然抬头,这是第一次谷主在吃饭的时候对食物有所评价。      “是谁?”萧寅指着龙井虾仁。      “听说素月阿姨带了个侄女进来,是那个叫二丫的烧的。”小厮一边恭敬道。      “带来。”      小厮领了命,将正在伙房一边想着龙井虾仁扒着白米饭的竺卿宛带到紫殇阁。      竺卿宛将紫殇阁的摆设牢记于心。紫殇阁很简洁,简洁的就跟萧寅这个人一样,冷淡如他面无表情尘封千年,如他眼眸深陷,鼻梁高挑,犀利如苍鹰,冷峻如冰山之巅,打了个寒颤,面有心生,如此,怕是不好惹。      “你?”萧寅的筷子指向虾仁。   竺卿宛点头。      “刚来的?”      点头。      “武功?”      摇头。      “抬头。”      萧寅直视着竺卿宛的眼,这女子,长得一般,唯独眼神,流光闪烁,炯炯有神,却好熟悉,宛如当年——      “留下!”      竺卿宛如雷轰电掣,茫然失措地站着。她想尽办法靠近紫殇阁,原来,就这么简单?      “名字。”      “二丫。”      “身份。”      “……”      去你妈了个蛋卷儿冰激凌吧,差点被你绕进去了,要不是竺卿宛身份太多,以嘴巴经常脱离脑子运行的习惯,还不说漏嘴。      “侄女。”      “嗯?”      竺卿宛眼前一黑,妈呀,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讲了几句话就被他绕到两个字中去了。      “素月的侄女——”竺卿宛解释到,你他喵的有我这么年轻的侄女吗?      萧寅指了菜,一丢筷子走进房内,也不管风中凌乱的竺卿宛。      “谷主是说,以后他的饭就由你负责了。”那小厮一脸谄媚地看着竺卿宛,这可是主人第一次要人呢。      竺卿宛斟酌着这个讲话从不超过五个字的男人的背影,感叹:每一个有话不好好说的年代,总有人一失足成千古风流人物,完全不知所云遮断归途。萧寅旁边的人,天天得花多大功夫去琢磨他想表达什么。      “我能去跟我姑母打声招呼么?”竺卿宛回过神。      “当然可以,不过,千万别让二夫人知道了。”那小厮提醒着,别人到还好,若是被二夫人知道,保不准以后天天想着法折磨竺卿宛。      可,偌大一个离魂谷,萧寅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不会发现,难上加难!      接下来的几天,竺卿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让她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萧寅保持着一天说话不超过二十个字,一句话不超过五个字的习惯,让竺卿宛很是头疼,死了无数脑细胞去思考萧寅到底想表达什么,竺卿宛开始严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理解能力有问题,经过多番思索,得出一个结论,萧寅他丫的真是沉默寡言惜字如金,不但不改他的冰块脸,只要突然感觉周围空气骤降那一定是他在附近。      老鹰钟梦兮时刻保持着她俯瞰众生的高傲姿态,一如带着剧毒的黑色曼陀罗,一般都是斜眼看人,对于竺卿宛,她连余光都懒得瞟。      毒蛇楚秋雯把竺卿宛从里到外从头到脚自三百六十度观摩完毕之后,二话不说一脚出门。      狐狸上官然时刻保持着诱人的媚笑看得竺卿宛毛发直竖,“莫非谷主又要娶一房小妾?”。啊呸,竺卿宛默默地吐了口口水,跟着冰块脸导致这几天血液循环不畅,连内分泌都失调了。      陌归一直温温顺顺远远躲着,竺卿宛觉得她大概是受了萧寅的虐待,至于何种虐待,人家家暴不关她事,就算□又怎样。      唯独让竺卿宛思考不通的事,萧寅时刻与他的女人们保持着一定距离,也基本不与她们有任何交流,果然是,只看不用!      竺卿宛在一切有可能的时间及地点将紫殇阁摸了个遍,别说神风掌秘笈,连秘笈它封面都没看到,正在焦虑时,一边梅儿惊慌失措的跑来找她。      “二丫,不好了,快去看看素月阿姨。”      “姑妈她怎么了?”还未等竺卿宛一句话讲话,梅儿抓住她风驰电闪地往伙房跑。      伙房前楚秋雯挥着鞭子,大有猛虎下山饿狼扑食之势,包子和锥子一边哀求着,素月五花大绑站在树下,被楚秋雯抽得鲜血淋漓。      “你从哪里带来的狐媚子,勾引谷主,哼,这离魂谷真是翻天了,什么货色都能进来!”      “二丫是我侄女,求二夫人饶过她吧,她不会勾引谷主的。”素月忍不住身上的痛,咬着牙为二丫求情。      “看你还事多。”楚秋雯一鞭子毫不留情的抽下。      “哧”打在身上,一个女孩的闷声。      “二丫,快让开!”素月对着挡在她身上的竺卿宛喊道。      “真是没规矩,既然自己找上门来了,我就一道帮你教训了。”楚秋雯冷笑着,抬起手腕就是一鞭子。萧寅的女人都是武林名门之后,这一鞭疾风簌簌蛟龙翻天,在竺卿宛身上拉开一道淋漓的口子,染红了身上的麻衣。      竺卿宛咬咬牙,手上的经脉分明地突起,一拳打在素月身后的树上,血随着指节留下,一口血水喷在树上,未吭一声。      素月是个好人,竺卿宛心想着,不能为她带来更多的麻烦,这几日她处处维护自己,彷佛真把她当做了亲侄女,让她心存感激。      “二丫,让让开,姑妈撑得住。”素月看着一脸苍白的竺卿宛,原本她只是受点皮肉伤,可刚才那一鞭子楚秋雯用了内力,一个没武功的丫头如何吃得消。      “你们姑侄情深让我很是感动。”楚秋雯再次抬起手,“很有出息嘛,喊都不喊一声,我看你有多少骨气能撑得住我的鞭子!   ”   “啪”又是一鞭,竺卿宛闷哼一声,门牙咬破嘴唇。      第四鞭迟迟未落下,周边突然变得安静,彷佛末日来临的恐惧无助和紧张,楚秋雯站在原地,眼里却露出惊悚。      她的手被人用力捏住,骨骼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想死?”      竺卿宛深呼一口气,是萧寅,开口就是问自己老婆想不想死?竺卿宛根据多日对他言语的猜测,估摸着是,我的人你也敢打还不经过我同意,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楚秋雯瞬间从修罗场阎王爷变成了刚下凡的纯洁花仙子,悔恨且无辜地摇着头,“我只是——”      “没兴趣。”萧寅拉过竺卿宛,楚秋雯的“忏悔”中留下一个让人深思的背影。      “禁足。”随风飘荡的男子怒意重重的冰冷刺入她的五脏六腑,鞭子从手中滑落,将怨愤无限膨胀。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不疼?”萧寅秉着冰块脸,万年不化的低沉带着一丝疑惑,将一瓶药丢向竺卿宛。      “疼啊。”竺卿宛一手接过药。      “不喊?”      竺卿宛瞥了一眼萧寅,“喊疼有什么用,只会让怨恨你的人更开心,让关心你的人更心疼,给围观群众增加一分乐趣。你敢不敢一句话多说几个字,至少有主谓宾?”      “不敢。”      竺卿宛忍俊不禁,闷笑一声。      萧寅若有所思。      “你对你的女人们可真是敢下杀手,你看起来一点不喜欢他们,为何要娶?”      “别有用心!”      竺卿宛愕然,是你对她们别有用心还是她们对你别有用心?八成是同床异梦,不然便是为了那除了刚刚面世的荣成臻凉手中的寒魄以外,萧寅手中的神风。能让人处心积虑去抢夺的,大约就只有钱权女人,身在江湖,上层的武功秘笈的地位不会逊于钱权。      竺卿宛站于窗前,看着紫殇阁夜晚的风景,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淡红褪白胭脂涴,黑墙斜露杏花梢,不知这柔和色,是月是花还是人。      雾霭缭绕,微风携香,竺卿宛闭眼对着月光,相思字,空盈幅。相思意,何时足?最苦是、立尽月黄昏,栏干曲。      “吱呀”,窗突然摇曳了一下,黑暗中浓浓的杀意随之袭来,霍霍掌风一招毙命,那一刻发丝掠过鼻尖晚风拂过山岗暴雨冲刷青苔,是谁掖住命运的喉咙将手掌轻轻打开。星火漫天,闪电划过苍穹将深邃的夜幕点亮。      竺卿宛将窗户打在墙上跳出矮窗追向黑影。      追到一般,猛然醒悟,中计了,转身正要后退,那黑影幻影般出现在她转头的一刹那,萧寅!      他转身的那一刻,烈风如飓,衣袂狂摆。      “你,是,谁?”      原本暗叫不好手足无措的竺卿宛,听到这坚硬生冷的三个字,却突然笑若明花,花靥扶柳。      这不是常子御的专用么,让她一听到便自杀未遂综合神经过敏症大犯的常子御。      竺卿宛止住笑,灌注内力。      掌风飒飒,萧寅一掌直逼竺卿宛。      竺卿宛踮脚后划,与四月杏花溶入谁的画。      萧寅身形一闪,双手直逼竺卿宛咽喉。指尖还未触及,掌风以击碎东风。      竺卿宛不顾许多脚底生风,一路后退,锋芒不露。退无可退,发丝掠过萧寅的指尖,人已向后倒去,却保持与地面三十度夹角,从他腋下划过。      萧寅反身,凌空倒翻,步步紧逼,一掌幻化成无数幻影,掌中光华四起,长虹惊天。      夜露从杏花树的树叶吹落,被黑暗中的神风掌光华折射出透亮的晶莹,清夜坠玄天。      水凝针,信手捏露,那一颗露珠剔透饱满地落入竺卿宛的手心,珍珠微凉,金风玉露,皓星初落。      拂袖间那一颗凝露幻作无数细长水针,如天际流星,画出光泽莹润的两点一线,向萧寅刺去。   水凝针对神风掌!强者之争,天穹雷鸣!      萧寅反掌神聚,掌风将黑夜中的水针融为一处,那拆而和聚的露水在两人的来回之间如流星飒沓,风舞流回,盈光蹁跹。      寂静的夜,花叶飘摇,树下的两人在一颗水珠的练就太极推手,杀意在夜色中渐渐飘散。      萧寅望着对面的女孩,那眸子比凝珠透露,是狡黠还是智慧?      “又一个?”      竺卿宛知其言,明其意。      “是也不是。”她含着笑意的语气抹散了忧虑。   “不是?”      “莫非她们都是为了神风掌秘笈而来?”竺卿宛突然觉得这个冰块脸是个悲剧。      “你呢?”      “我只为了,最后一页。”      萧寅不曾料及,一时无所适从。      最后一页,只是一张泛旧的黄布,没有任何文字!      “你不会以为最后一页有什么绝世武功吧?其实,我只是为了我师傅的遗愿。”竺卿宛无辜道。      “水凝针!”萧寅看着清浅如雾变化而来的水滴,脱口而出。神风掌未接,而是转瞬将这颗水珠化作漫天纷飞细雨,渗入泥土。      微笑启唇,唇若杏花,“可否?”      萧寅原地站了半响,“嫁我!”      竺卿宛一头栽在泥土里,含恨道:“不会要我嫁给你你才给吧,冰块脸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我就要最后一页而已啊!我不想晚节不保啊!”      “交换。”      竺卿宛眼前一亮,“你是说交换条件?逢场作戏?你要我做什么?”      萧寅伸出四个手指。      这是在打哑谜么?      竺卿宛抬头,直直对着萧寅的眼,迁除那四个女人身后的力量,难道说,他之所以娶了一个又一个,是为了使她们相互制约?      冰块脸上一丝不露声色的笑意一闪而过。      对了!与其与其中一个相抗衡,不如多树敌,让他们先去打个你死我活,争得死去活来,坐收渔翁之利。是以离魂境内的三大家族如今仍在暗中各自掐架,他萧寅高枕无忧。      那么萧寅,看中的自然是她超人的胆识和武艺,以及背景的清白,竺卿宛感叹,原来自己早被人查得一清二楚,还自个儿装神秘。原本没想着一步一步绕了进来,而今却真的变成长期抗日了。   “离魂境三大家族楚家、上官家、陌家,那么钟梦兮是怎么回事?”第一日踏入离魂谷竺卿宛便领略了钟梦兮的轻功,凭着她这么多日的观察,钟梦兮才是真正的高手,而其她三人能称得上一流却跟顶尖压根不沾边。      萧寅不答。      “你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还是不答。      “那晚我在房顶你不会已经知道是我了吧?”      无声。      “你是故意让我去紫殇阁的对不对?我在找东西其实你一直知道?”奥,竺卿宛一把蒙住自己的嘴。      “嗯?”萧寅回头。      “内个,我会不会被她们群殴?”      “怕?”      “其实,我比较怕时常对着你这个冰块脸面瘫不利于身心健康。”      竺卿宛一路以二十字对一字的不正常比例几近于自言自语地跟着萧寅回到紫殇阁,发现自己再一次被人忽悠了,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自从穿越来这将近两年里,除了一直在自己欺压之下的猪头肉林路虎,她一直处于被压榨被算计被剥削劳动力的地位。      “名字?”萧寅在进房前挤出最后两个字,显然二丫不会是眼前这个女子的真实姓名。      “竺卿宛。”竺卿宛深叹,皇东境大富商洪旖悄,她真名竺卿宛之事除了荣成臻凉大概连常子御都不知道,萧寅是第二个。      第二日,萧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世界充满爱之势,让竺卿宛住进了紫殇阁边上的杏雨楼,伙房丫头晋升为离魂谷准五夫人,理所当然的成为众矢之的。      除了一如既往淡定到让竺卿宛觉得此人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彰显世人躁动和非理性的钟梦兮以外,楚秋雯挥着鞭子大有我要跟你决一死战的架势,让竺卿宛不得不怀疑上官然和陌归是怎么进门的。上官融则是一副看我玲珑剔透神机妙算早已猜出萧寅想法的样子,扭着腰肢在竺卿宛面前晃来晃去顺便道一句:“就是长得不够精致。”你精致,你全家都精致,精致地像你裙子上的小碎花,一屁股坐下去还完好无损。唯独陌归只是远远的站着,依旧是红着眼,什么都不说,使竺卿宛顿觉自己真是恶行昭彰无恶不作这么欺负身娇体柔易推倒的小萝莉,顺便问了一句:“你是属兔子的?哦不,你本来就是兔子,怪不得眼睛一直红着,如果是红眼病请离我远点,我怕被传染,但是你做得很好,一直离得很远,能不能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居住面积太小,挡着难受。”      竺卿宛自诩自己是离魂谷动物园内一匹脱缰的野马,看你这苍鹰捉着蛇、狐狸和兔子,怎么来捉我。让你从苍鹰变成苍蝇,一拍子打死你。      钟梦兮时常韬光养晦仙风道骨,青纱随风不问世事,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让竺卿宛捉摸不透。      楚秋雯一鞭狠狠地抽到墙上,严重带着血丝,那墙轰然倾塌,扬起尘土刺眼。      一双光洁无瑕的手搭在她的背后:“生什么气,在这呆了这么久,还是没学会钟梦兮的淡定。”      楚秋雯回头盯着上官然,指甲盖中的粉末在风中蹁跹。      “萧寅会娶一个没用的女人么?这个人来历不明,怕是不会比钟梦兮好对付。好自为之吧。”上官然留下一个妖艳华丽的背影而去。      “姑妈。”竺卿宛蹲在伙房,看着一边在炒菜的素月。      “这么脏的地方不要呆着。”素月叹了口气,“伤好了么?”      “你早知道我不是你侄女对不对?”      素月苦笑,“从皇东境只身一人来到离魂谷,一个穷人家的孩子怎么做得到?但是我见着你几分面熟,却真是不禁想起我那侄女。”      素月早知自己带来的人有异,将错就错地带上离魂谷,却因着那天竺卿宛舍身为她挡了楚秋雯的鞭子,好感剧增,一个绝决坚韧果敢的女孩,为她流血,这二十年来的母性之爱决堤而下。      “离魂谷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孩子,你要小心。”      竺卿宛默默地点头,素月,这个异乡之地,带给她一份爱和光明的人,这一声“姑妈”,许是上天的恩赐,缘分天定。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章   莲子清如水,奈何宛如心。      幽冥山庄,鎏金宝座上的荣成臻凉看着星魑卫带来的情报,原本纯蓝的天蒙上一层阴郁。      糖葫芦大叔站在殿下,他带来这份情报之时,就已然料到了荣成臻凉的反应。      顷刻,荣成臻凉乌云密布的眼眸蓦然开朗,轻轻抚着海螺,声音婉转惆怅,如一曲魅惑般的叹息:“她又要去祸害众生了么?”      糖葫芦大叔诧异地看着荣成臻凉,正怀疑是不是打击太大了导致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荣成臻凉那厢粲然一笑:“继续看着她,别让她贻害人间。”      糖葫芦大叔正琢磨着是他还是她,荣成臻凉淡淡笑道:“这回倒霉的不知是谁了。”      “竺姑娘——”      荣成臻凉打断糖葫芦大叔:“小猪不知又在搞什么鬼,听着,萧寅若是敢动她一根手指,我便断他十指,若是敢碰她身子,我便将他五马分尸!”      糖葫芦大叔低头,果然,主子的思维不是常人可以揣摩的,竺卿宛的脑子绝对是非常人,是以才能与荣成臻凉对上头。      “我要,去一趟幽冥谷。”荣成臻凉的声音在恢弘的大殿久久飘荡。      **      幽冥谷,一派喜气,当然,这以不是第一次了。      竺卿宛坐在镜子前,很是伤感。      丫鬟们忙着给未来的五夫人梳妆打扮,操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竺卿宛很配合的看着她们在自己脸上涂抹了一层又一层,像戏子挽袖唱京剧。      华衣百褶裙裹身,外罩一件镶金银丝绣五彩大红的席地宫纱,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而下,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碧簪束发,斜插一支金色流苏。      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薄施粉黛,额间仔细贴了杏花花钿,眼睑一颗红朱砂,双颊边若隐若现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清灵透彻的冰雪。      竺卿宛看着镜中人,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虽称不上闭月羞花倾国倾城,好歹也是美玉无瑕,虽然不是和田玉。一流的化妆技术,竺卿宛佩服地看着周边的丫鬟。      少女乍一回头的刹那风情,尽显无疑。      按理,新进门的媳妇是要从离魂谷门外抬进来的,于是咋咋呼呼的女猪脚竺卿宛坐在大红喜轿里被人抬来抬去,也不知抬到了哪里。唢呐咿咿呀呀的吹着,这大片大片的炫红与杏花白融为一色,喜悦而清幽。只是这人,各怀心思,谁都没空去理会这洋溢地热腾。      萧寅没在大门等着,他嫌烦,这来来回回每次他都等在里屋,让几个女人去外面斗得天翻地覆,喝了口茶,想起这个与众不同的女子,又不知怎地想去看看她会怎么办。      钟梦兮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如临仙山幽境,冷眼看着,与一边红着眼蹙着眉流着泪的陌遥相映成趣。楚秋云和上官然抱胸而立,冷眉笑着。      那交奏地喜乐在到达离魂谷大门之时戛然而止,一切肃静。      轿中的竺卿宛原本正哼着双节棍,觉得这喜乐的节奏感甚强,背这突如其来的安静呛了一口。      “怎么了?”      “今日大门不知怎地关了,二夫人说,纳小得从侧门走。”一边的喜娘怯怯地回答,以见怪不怪了,陌归进门时也是这般。      竺卿宛冷笑,“怎么老大不发话,老二充猪头!”这一声大吼,门内的楚秋雯脸色煞变。      “改道!”喜娘一声吆喝,轿夫正要抬轿,轿子却岿然不动地立于地面。      轿内的竺卿宛沉了气,用内力压住轿子,有人想给她点颜色看看,按理说,她就要礼尚往来送她个五彩斑斓。      “今个是个大喜日子,夫人,我们起轿吧。”一股风如飓璇过落叶飞花,喜娘顿感形势不对,提醒里面的人。      “大喜的日子,满堂红才好。”竺卿宛不紧不慢的回答,“全部给我闪开!”      一声暴呵如雷从地拔起,惊起千山飞鸟,和周边的冷汗淋淋,下人们一时不知所措,门内的人无法捉摸。      萧寅在背后盯着发生的一切。      喜娘和轿夫齐齐后退,被竺卿宛一声“三丈之外”退得干净利索,看着即将要展开的场景。      竺卿宛内力醍醐,双掌重重落于轿内扶手,大喝一声“起”,那轿子如燕子点地,凌空飞起,阳光下的红艳在空中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狂傲如飞龙在天,遗世如鹤唳九霄,乍起乍明燃亮所有人的视线。      没有任何声响,就像划过的流星刹那间消失,花轿稳稳当当地落地,不曾晃一下,也不曾有接触地面的任何征兆。轿中的竺卿宛扬起一边的嘴角,别人不让我从大门过,我就从天上过,从你头上过!      钟梦兮就这么云淡风轻地站着,那一刻不知道是震惊还是佩服。      静止的时间在血脉喷张的滴答声中延长,那是心跳!      不知是谁先醒了过来,将那喜乐吹奏,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地音乐,掩去了刚才转瞬即逝的尴尬。      始作俑者楚秋雯站在一旁气得花枝乱颤,上官然一旁摇着扇子,软软道:“果然不可小觑,你该打算打算了。”      那擦肩而过的一刻,竺卿宛对着外面的楚秋雯,低声道:“我可是礼尚往来的哦。”      楚秋雯倒退一步,继而眼神如蝮蛇阴森刺骨,似要将那喜轿刺得粉碎。      竺卿宛被接进洞房。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树树真真,娇娇嫩嫩,停停当当。      未等萧寅来到,她一把掀掉头上的红盖头,在床上躺了会,思索着该怎么折腾下那些人。      有人推门进来,竺卿宛知是萧寅,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      萧寅看着粉妆浓抹的竺卿宛,比那粗布麻衣靓丽了许多。      “哎,你别盯着我看,说说,我该做什么?”竺卿宛的手在萧寅面前晃了晃。      萧寅未答,一把抱过竺卿宛到床上,附在她身上。      “有人。”萧寅轻轻在耳边说。      门缝一闪而过一条人影。      竺卿宛躺在床上,身体被萧寅牢牢架住,染上一片红晕,他冰冷的呼吸吹在她的颈上,凉而痒,他的青丝散落在她身上,交错的肩胛,看似暧昧的姿势,身子不由地颤动了一下。      萧寅感到些异样,将手臂挪了挪,那轻微的动作,仿佛只一息就能拨弄人的□。      门外的人不知是何反应,默默地离开。      “你知道是谁?”竺卿宛推开萧寅,“离魂谷还有什么你萧谷主要让着的人?”      萧寅转过身,“牵动。”      你能把话说全么,不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么?竺卿宛淡淡地鄙视萧寅,“我准备把离魂谷闹得鸡犬不宁满城风雨,你不介意吧?”      “越乱越好。”      竺卿宛忍住笑,突然发现,萧寅的讲话风格很是有趣,不但简洁,而且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的空间,随意发挥。   “你睡。”萧寅留下一句话自觉地从窗户一跃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一章   竺卿宛起了一个大早,因为按理说她要去给她的几个姐姐们敬茶。所以一早萧寅就站在门口,把原本迷迷糊糊的竺卿宛吓得睡意全无。      揉揉朦胧的眼,竺卿宛让萧寅等在门外,在屋里鼓捣了一番。      如今她对楚秋雯的印象很不好,怎么地也不能让她好过,但是钟梦兮似乎是个孑然蹁跹的人,真不知萧寅想要怎么下手。      一切准备就绪,竺卿宛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战场。      四人一言不发地坐着,一进门竺卿宛便喊道:“凑一桌打麻将还是凑两桌斗地主?”      “是什么?”一边的萧寅问道。      “民间娱乐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粹,打发消磨时间的最佳搭档,脑部运动的绝佳方法,我可以教你,免费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一边钟梦兮突然开口,“要敬茶就快点。”      你很忙么?竺卿宛瞟了一眼钟梦兮,“腿疼。”      “腿疼就站着。”未等萧寅开口,钟梦兮先发话,不顾楚秋雯的不满。楚秋雯拍了一下桌子,咬咬唇盯着竺卿宛。      想让我跪着,没门。竺卿宛如是想。      恭恭敬敬地给钟梦兮奉了茶,竺卿宛低咳一声,萧寅很极为配合的眼神扫过,一脸满不在乎地低头喝茶。      竺卿宛往怀里一掏急速拿出三根香,朝着楚秋雯拜了拜。      楚秋雯脸色顿白。      提前祭拜你了,竺卿宛撇嘴拿了杯茶。      萧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边的上官然倒是笑出声来。楚秋雯瞪了她一眼,表示你也没好果子吃。      竺卿宛奉完茶一声吆喝,“你们是不是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中午我掌勺,一家人嘛,一起吃饭才热闹!”      楚秋雯“噌”地站了起来,“没胃口,不想吃,你们自便。”      “一起!”萧寅冷冷的声音划过,犀利绝情的眼神看向楚秋雯,楚秋雯深吸一口气,极不情愿地坐下。      竺卿宛得意地笑笑,朝楚秋雯比了个七的手势做鄙视。      继而竺大厨一溜烟跑到伙房,大吼一声“兄弟们,给我准备豆腐!”      素月、包子、锥子、梅儿齐齐望向这个刚过门的五夫人,第一天就贤良的亲自下厨,狐疑地将她打量了一番,梅儿道:“如果你想死,建议不要撞豆腐,那边有墙。”      竺卿宛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豆腐:“谁说我要死了,我活得好好的,我只是要展现一下我惊为天人的厨艺。成语是不是用的不大好,没事,听得懂就行了,多拿点豆腐来,我要做个满汉全豆腐!”      素月道:“你不会是被气傻了吧?怎么办哟,这么聪明一姑娘,可惜咯。”      竺卿宛吐了下舌,被气傻的就不能是她,必须是排在她前面的那几个,既然出手,必然让得是她们。      吹面不寒杨柳风,故国不堪回首明月中。俱往矣!千山鸟飞绝,寂寞谁比萧夫人!      包子递过厨房用具,四人站成一排观摩竺卿宛烧豆腐。      “其实没啥特殊的,”竺卿宛被看得不好意思,“只是寓意深刻而已。”      一块豆腐凌空飞起,竺卿宛操起刀劈成几块,豆腐软软地趴在盘子上,她咧嘴一笑,刀工不减当年。      “虾米、虾酱、白菜、粉丝。油盐酱醋!”竺大厨镇定指挥,一帮人手忙脚乱地帮她递东西。   豆腐大餐出炉,梅儿一脸鄙夷地看着五花八门五颜六色五彩斑斓的各种豆腐:“你确定,中午你们吃这个?不会中毒?”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竺卿宛含笑戳了一口豆腐,“这叫特色菜,孤独豆腐!白菜是钟梦兮,粉丝是陌归,虾米是上官然,虾酱,哈哈哈哈,是楚秋雯!”      下人们将这一盆盆豆腐搬上桌,竺大厨一旁清了清嗓子报菜单:“虾米皮孤独豆腐,虾酱孤独豆腐,白菜孤独豆腐,粉丝孤独豆腐。”      “怎么都是豆腐?”上官然蹙眉怒嗔,“这名字也忒不吉利了。”      “此言差矣。”竺卿宛看着她的豆腐,“这是我家乡的做法,寓意极为深刻,喂,知道什么是豆腐?什么是孤独吗?知道两者有何联系吗?”      看着茫然的五人,竺卿宛幽幽地吟着:“配角无论换谁,孤独的总是豆腐。是豆腐难免孤独,亦或是孤独偏爱豆腐?是孤独孤独了豆腐,还是豆腐孤独着孤独?”无限惆怅地叹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哎,好一盘孤独豆腐,吃得我满腹孤独。”      此乃对被萧寅只看不用的女人的莫大打击,竺卿宛忧郁迷离地眼神,彷佛质问着:“你们孤独吗?”      万年不化冰块脸奇迹般掠过一丝笑意。      “冰块脸,不许笑,保持气氛!”竺卿宛对着萧寅撒低声道。   萧寅低咳一声,拿起筷子夹豆腐。      四人愣住。一愣萧寅居然会笑,二愣竺卿宛如此胆大包天地喊萧寅冰块脸,三楞传说中暴虐的萧寅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拿起筷子吃豆腐!      竺卿宛吧唧着嘴到:“愿美好的张扬美好,丑恶的尽显丑恶,孤独的继续孤独,腐朽的加速腐朽,该爱的爱,该恨的恨,该吃吃该喝喝,别客气,各得其所。”      “这怎么吃?”楚秋雯放下筷子,咬牙切齿。      “不要那么特立独行别具一格独树一帜,”竺卿宛瞥着楚秋雯,看着萧寅、钟梦兮和陌归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要随大众。很难吃么?”她拿起勺子递到楚秋雯嘴边,“给点面子塞!”      上官然按下楚秋雯,“谷主都不说话,自然是好吃的,果然是伙房出身的,咱姐妹没下过厨可没这个长处。”      “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民以食为天,粒粒皆辛苦知道不?”竺卿宛操着她独有的文化二次组合口音,从来不完完整整地念一首诗,“虽说有一个好爹是少奋斗一辈子的事,可是,哪天拼不起爹了,你靠啥?”      “只可惜有些人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楚秋雯看着竺卿宛。      “讲话要有点艺术嘛,你应该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竺卿宛摇了摇手,果然讲话水准不是一个档次的,“我只是让你们吃一下我烧的孤独豆腐,又不是夜莺渴望在艳阳天与池水里的锦鲤去求爱,有这么难吗?”      “你——”      “别你啊我啊的,现在叫我们,知道不?复数!”竺卿宛看着楚秋雯愤愤离去的背影比了个V字,胜利!      **      最近离魂谷谷主萧寅有点一反常态。      这个新过门的五夫人似乎很受宠爱,成日里与萧寅出双入对,是以下人们都格外对她格外的尽心,原来谷主也是喜欢女人的,只是口味不大一样,不喜欢美的。      可怜竺卿宛整天配合着萧寅,晚上又得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      无聊之余,竺卿宛在离魂谷大行推广广播体操和眼保健操,萧寅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离魂谷内经常看到大大小小聚在空地上,听竺卿宛拿着自制喇叭,喊着:“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姿势不对,再来一次。”美其名曰,全□动。      又或者一群人坐着,听着她说:“眼保健操现在开始,第一节,揉天阴穴。”      “天阴穴?”萧寅不可思议地看着竺卿宛。      竺卿宛对人体穴位没那么清楚,想着大概是自己的手放错了位置,讪笑着:“其实,只要他们听得懂就行了,保护视力,人人有责。”      萧寅将竺卿宛的拇指移了移位置,冰冷的指尖触及,竺卿宛下意识地缩回手。      有人热闹着,有人冷眼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二章   竺卿宛喊住一个匆匆从身边跑过的下人:“这么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回夫人,有贵客来了,奴婢们正在准备。”      “贵客?”      “幽冥山庄庄主。”      “轰”竺卿宛的脑里翻江倒海,脑细胞交错在一起打了个同心结,确定自己没听错。荣成臻凉,是他来了吗?      一阵疾风电闪,竺卿宛如野马脱缰冲回杏雨阁,重重将门反锁,一头栽进被子里,一边嘟囔:“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这要死的荣成臻凉早不来晚不来怎么现在突然出现了。”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竺卿宛的碎碎念。      “不要喊我,我决定闭门思过,哪也不去。”      **      水影流光,清波涟漪,粉紫嫣红,挤挤簇簇暗香幽送,荣成臻凉笑意芳菲地站在离魂谷内。清光浮影世无其二的身姿与冷艳颠绝的萧寅极度融洽。      “听闻萧谷主娶了新夫人,在下特来恭贺。”      “客气。”      “为何没见到萧五夫人呢。”      “我我我我在这里。”竺卿宛一声颤颤悠悠像是刚被人揍了三五拳筋疲力尽气绝而亡,被丫鬟不知是搀着还是架着进来。      荣成臻凉对着竺卿宛的目光从微笑渐变成冷意,惊得竺卿宛一身鸡皮疙瘩,她未见过荣成臻凉真正的生气,不由得慌了手脚。转念一想,谁叫你一年多来都不给我写个信发个EMS,能怪我么,我这不是假结婚么,于是便毫无畏惧地回瞪了他一眼。      “怎么?”萧寅看着二人眉来眼去心生不爽。      “眼睛进沙。”竺卿宛揉了揉眼,温和地站到萧寅背后,未等萧寅开口便道:“荣成庄主一路舟车劳顿,是不是应该先安排了去休息下?”      萧寅点头,荣成臻凉也不介意,施施然跟了下人去东跨院休息。      **      屋内灯光跳耀,窗台印出男子挺拔的身姿,一动不动。夜里的离魂谷有点冷,竺卿宛打了个寒颤。描金纱灯,灯火荧荧,一轮明月倒影着碧水,闪烁层层波光粼粼。      竺卿宛看着,眼神渐渐朦胧,那些流水倒影,掌心描花,那精致眉眼,含笑低语,那清浅的呢喃,化为漫天璀璨的星光,嵌入谁的深深的眼角。      “你是在门外偷窥我么?”投在窗上的身影动了动,屋内传出某人轻狂的笑声。      “你见过偷窥偷得我这么光明正大的么?”竺卿宛冲着屋内喊到。      此人最厚脸皮的是,非要将自己的思想强加到别人身上,尤其是将自己龌龊的思想!至今为止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纯良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偷窥狂了呢?      “哦?是么?不怕被萧寅看到?”门开启,一张惨绝人寰的脸出现在眼前,温热的呼吸和一丝甜甜的味道。      “你不觉得我们的距离有点近么?”竺卿宛用指甲戳了戳他的肩,“你今天不是一直都保持得很矜持么,装得可好了,我都准备给你颁个最佳男演员奖了。”      “我以为,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矜持二字。”荣成臻凉将身子稍稍退了退,给竺卿宛留了点新鲜空气。      如此残虐险狠的话语,不但在禽兽中所未曾见,便是在人类中也极少有的。      竺卿宛对着他翻了翻白眼,“此言差矣,我的字典里有矜持二字,却没有对于禽兽的详细解释,如今,我好像知道了此二字的意思。”眼神在他身上飘过,禽兽,说的就是你。      “今晚月色不错。”竺卿宛承受不了这个奇怪的姿势,便向门外退了点,不料一脚踩了门槛。   腰被揽住,没摔倒地下,于是,这个姿势变得更奇怪了,温热的呼吸从脸上痒痒地划过,是了,这个是她想念了许久都未见到的人。      轻轻一环,竺卿宛整个人到了荣成臻凉怀中,那隐忍了许久的思念,一时泪如雨下。      “小猪。”      “嗯。”      “终于看见你了。你是不是在怪我消失了这么久?”      “你说呢?”满腹委屈,轻云蔽月,将黑暗拉长。      千言万语,凝噎。      “萧寅没对你怎么样吧?”      “倒是没怎样。我曾听人说,侠之大者,自愿单身,我知道你是大侠,所以不会介意的。”      “咳,”荣成臻凉忍不住咳了一声,“小猪啊,如果你要吓人,不要吓唬别人,一定要吓唬我,你怎么忍心,到处祸害别人呢?”      竺卿宛破涕为笑,启唇,欲言又止。      腰间的手带着暖意,人以凌空而起,足尖落于瓦上,如飞燕过水,波澜不惊,稳稳停于顶处。      两人顺势躺下,看星空浩瀚,苍穹无垠,情缱绻,意缠绵。      我在岁月里等你经过,看你我将怎样被传说。      “看见你我就有一点点喜悦一点点悲伤外加一点点不知名的惆怅。”      “原来我让你如此五味交杂。”      “凉凉,我想你的时候,有时快有时慢有时简单有时难有时心烦有时不知怎么办,你还不如死死掉让我清静清静来得好。”      “哦——”荣成臻凉望着满天繁星,“有时,我也这么想。”      竺卿宛觉得,话题被自己拉得几近悲伤,实在不适合这种久别重逢的场面。      月影星光行云间,道尽沉浮,是非莫问天。      “花自飘零水自流,我欲挥泪断情愁。”竺卿宛故意叹道。      “原来这许久,你竟快成了怨妇?”      “你才怨妇,你全家都怨妇!”      “我全家就你一个怨妇……”      竺卿宛突然闭嘴,跟荣成臻凉讲话,蜿蜿蜒蜒总是绕到自己这边。      月光下一只细长的手,薄薄的指甲盖透明地像六月湖水,手上一只奇异的海螺,一如当时她嘱托糖葫芦大叔带给荣成臻凉的。      放在耳边,偷偷地笑笑。      荣成臻凉的声音清清透透,宛如他的人,学着那首歌,竟是翻唱了一遍。      “什么时候厌倦了江湖厮杀,就听闻静静地听我唱一曲《死了都要爱》,虽然不比虞美人蝶恋花优雅,也不比念奴娇西江月感人,但是绝对狂野豪放。”      “死了都要爱?现在来一曲?”      “半夜三更的,你想让离魂谷全体成员来膜拜我吗?”      荣成臻凉笑而不语,对天沉寂,就这么一直躺着,却是久违了的安心。   夜空繁星下,最为娴静安逸的一刻。      远处,萧寅看着这对躺在屋檐的男女,深思。      黑夜中,不知是谁眨了眨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三章   竺卿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杏雨阁的,昨夜看着看着便睡着了,看着床上好好掖着的被子,心里甜甜的。      荣成臻凉此来为道贺,道贺完了,也不好再离魂谷多住,便去了离魂谷附近的清河古镇小住几日,竺卿宛顺道叫荣成臻凉视察一下她的丐帮,多日未去,也没什么消息传来,竺卿宛还真怕这帮乞丐趁她不在夺权篡位。      接下来便是离魂谷内之事,因着荣成臻凉的到来,竺卿宛突然很想速度解决了这些事拿到神风掌最后一张还回自由身,可萧寅突然迟迟没有动作让她很是焦虑,她可不想继续做着萧夫人对着一张冰块脸。      “急?”萧寅对着徘徊在他面前一刻未停的竺卿宛冷冷地问道。      “浪费时间就是在浪费生命,浪费生命时可耻的,我不想做可耻之人,你有什么打算,早点动手行不?”      “快了。”      晴空无云,从离魂谷看天,两岸青山交错,水清鱼见月,花静鸟谈天,美则美矣,却抵不过心里的焦虑。      上官然站在离魂谷门口,纤腰微步,皓腕轻纱,肌若凝脂,气若幽兰,娇媚无骨入艳三分。背影袅袅,婀娜多姿。手中握着从上官府中放飞来的信鸽,双手将鸽子抛向空中。信鸽在山谷回转了几圈,扑腾着翅膀原路飞回。      上官然打开折成一团的纸,撕得粉碎洒向湖中。白纸纷飞,似飞霜点墨白雪成绵。眉头深锁,却有点束手无策。家里太急了,为何在这时突然让她加快速度找到神风掌秘笈,让她始料未及,无从下手。踱步在幽静的山间小道,思绪飞散在九霄云外。      “嗨,好巧。”      带起脸上的两分媚笑,上官然打量着竺卿宛,灵机一动。      “你看起来心情不错,”上官然搭住竺卿宛的肩,在耳边呼了几口气,“荣成庄主在清河古镇等你吧,我真想不通,你有什么本事让这么多出色的男人围在你身边?”      竺卿宛脸色煞白,惶恐地看向上官然。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告诉谷主。”上官然嫣然一笑,“我本以为你身世清白,如今想来,荣成臻凉千里迢迢为你赶到离魂境,看来你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你想说什么?”      “神风掌秘笈!”      竺卿宛拍下肩上皓质如雪的手,惊虑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转向上官然,“看来,我们应该做朋友。”      “是么,这到让我很好奇。”      “钟梦兮不食人间烟火,与你不是一路。陌归更不是,你与楚秋雯看似不错,却本质天差异别。作为一个女人,我自然能看出除了你,她们三人对萧寅的感情,这注定了你我成为朋友的契机。”      “我不觉得,我能与一个竞争对手成为朋友。”上官然突然聊有兴趣地对着竺卿宛。      “我的字典里,只有竞争队友,没有竞争对手。”竺卿宛压低声音,幽隐小道,唯有二个女子相视一笑,“同为神风掌秘笈而来,你要秘笈,我只要最后一张。你看,我们是不是完美的伙伴?”      “最后一张?”      “两个人动手总比一个人方便,你似乎进不了萧寅的房间和密室。”      “密室?”上官然眼前一亮。      “我只知道有个密室,但是还未进去,萧寅做事那么谨慎,岂会将秘笈放在惹人眼的地方。”      看着上官然的狐疑,竺卿宛继续说道:“你不过是要了秘笈快点走人,我也一样,萧寅每天晚上会去紫云台练功,只有一个时辰,来不来,看你的。”蓦地,竺卿宛突然回头,“荣成臻凉的事若是有人知道了,你说萧寅会相信你呢还是相信我?”银铃般的笑声散入一地霞光,投射在树缝中的阳光里。      上官然看着竺卿宛的背影,勾起一勒华丽美图。      而离去的那个人,亦是。      **      “二夫人。”丫鬟低着头,轻声道:“主人请您去趟紫殇阁。”      楚秋雯恍然间一颤,萧寅第一次主动找她。      “我知道了。”屏退丫鬟,楚秋雯在梳妆镜前斟酌了番,拿起随身的长鞭,走向紫殇阁。      寂静的夜,蝉鸣得清脆,花落得飘摇。      紫殇阁,无人的夜,不灭的灯。      房内无人应答,楚秋雯心头升起一团疑云。      “咚”,书房传来一声异响,在空旷的夜格外嘹亮。      “你轻点,想把人引过来吗?”竺卿宛埋怨着上官然,握着差点从案几上摔落的砚台,松了口气。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所谓机关。      “你确定书房有密室?”      “当然,我看着萧寅进了书房,进去找他人以不在,这里肯定有密室。”      黑暗中,只能看得清大件的书架书桌,上官然找来打火石,火盆中跳动的微弱火光,让眼睛稍稍好受了些许。      “必须要快,时间越长越危险。”      二人达成共识。      “快来看。”竺卿宛对着书架,“为何这一排的内功心法书籍中夹着一本字帖?”      上官然抽出字帖,“咔——”挂着《锦绣山河》图的墙面嵌入一块,竺卿宛拿出预先准备的拉住燃了火,吹灭火盆的烛火,进入密室。      火光倒映在地面,忽明忽暗,竺卿宛抓住上官然,“打住!”      上官然刚迈出的脚步停在空中。      “金蝉丝。小心触动机关!”      凌空架着一根银色的细丝,上官然倒退了几步,额头冒出冷汗。金蝉丝两端套着木架,随时引动滑轮使密室成为无间地狱。      两人施展轻功越过金蝉丝,步履越发细致。      密室的石壁刻着纹案,天马行空地描绘奇招异式。      “你觉不觉得,这像个修炼之地?”上官然问道。      竺卿宛点头。      密室不知从何处透风,似傲雪凌霜十二月,滴水冰翳翳,透过单薄的衣物,开满冰山之巅傲洁冰花。好在内力护体,未能冻伤筋骨。      走了不多久,便到了密室尽头。      “奇怪,为何密室只是一条路?”      “我看不然,大概是这里又有什么机关。”上官然看着去墙上找机关的竺卿宛,不乏讥笑,“进口机关用书压着,这里不会是伸手可触的,看看壁上有没有什么字或画。”      余音未落,门以开。      一脸诧异的竺卿宛手摸着墙,无奈道:“有时候,问题不用想得那么复杂。好吧,其实,这只是个意外,我是一个逆天的存在……”      内里是一张两米长的寒玉床,白色冷气泛华萦绕,密室的寒冷之源,两人不禁打了个寒颤。上官然抚过冰床,指尖的血液在片刻凝固,钻心的疼痛触电般收回。      床头,一卷针订的书籍,破旧的封面隐约写着“神风掌秘笈”五个字,书页如枯叶,字迹图案模糊,分明地透出黑色笔尖的勾勒,百年经世不衰,手手相传在成王败寇的时日被奉为宝典。      竺卿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在上官然之前夺过神风掌秘笈,撕下最后一张。      “接着。”随即秘笈脱手而出飞向上官然。      上官然正欲出手接住,“咻”的一阵长鞭从一侧甩出,卷走了空中的秘笈。      “楚秋雯!”上官然当即心火乱窜,苦心得来的神风掌秘笈决不能被他人染手。      “原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楚秋雯恶声道,“神风掌秘笈?呵呵,谁也别想得到。”      “你以为你还能出得去?”      竺卿宛此刻很是佩服上官然,无论何时何地,钟梦兮若是个天外之人,那么上官然便是红尘俗世的主导者,将诱惑发挥得淋漓尽致,即便她面对的是个女人。      “看看我们,谁能活着出去。”楚秋雯的长鞭腾蛇出鞘直逼上官然。      上官然向后转身,两侧红色水袖涤荡在寒风中倾翻于天地间,向四周漫开,流光飞舞,妖娆堪比曼珠沙华,长袖随身愈翻愈急。      楚秋雯的长鞭时柔时刚,银蛇矫健,身形在鞭影的笼罩下滴水不漏,攻守兼具,与上官然的水袖缠在一处。      漫天人影飞舞,两个女子交战一处。      竺卿宛冷笑着,一边劝架,一边暗中踢一脚,一边喊停,一边暗骂,战在两处的人已顾不上许多,眼中竟是那本秘笈。      楚秋雯瞧准了上官然水袖不及长鞭坚韧的长处,一手腾空扯住水袖,手中鞭光华四射向上官然腰际抽去。      上官然吃痛,腰带已被长鞭甩开,水袖却顺势缠住了楚秋雯的手臂,彩蝶般飞舞绕住楚秋雯的身体,狠劲一拉,楚秋雯裙身用不上力向竺卿宛倒去。      眼看战况向上官然倾斜,“呲”,竺卿宛的护甲在水袖上划出一道口子,使得楚秋雯得以脱力扯开水袖。      “你在干什么!”上官然向竺卿宛怒吼,第二条水袖从宽大的袖口窜出,直冲楚秋雯胸口,而楚秋雯的长鞭在她呼喊的那一刻朝上官然的颈部抽去。      一条黑色的身影正对楚秋雯停在上官然身后,一刹那,楚秋雯的眼神从紧张变成如临地狱的恐惧,而上官然亦在此时惊悚之至,楚秋雯身后的竺卿宛突然出手一掌推在楚秋雯背后,上官然同时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内力袭向自己,直直冲入手臂,使得水袖的力度加大。      “哧”,两道血光冲天,上官然的水袖直掏楚秋雯的心脏,势不可挡的穿入她的身体,溅起千层血红斑驳。楚秋雯的鞭子亦被身后的力量脱手而出在皓白的颈上划出一道朱红印记带着清脆的骨裂声。      两人一前一后倒在地上,铅华落尽,浴血纷飞。      竺卿宛和萧寅静静地站着,就这么站着。      良久,竺卿宛叹气,“这个世界,没人能纤尘不染的活着。”      俯身去捡地上的神风掌秘笈,“这本假的还要用么?”      “要!”      “尸体呢?”      “放着。”      “天网恢恢,肥而不腻,人非圣贤,熟能生巧。两位安息,愿主保佑你们,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四章   上官府和楚家的人很快便被萧寅带过去的消息叫了过来,萧寅未动任何摆设,一切就是上官然与楚秋雯两人共进密室争夺神风掌秘笈自相残杀最后死于对方手下的场景。      两边认领尸体的父亲相互敌视着,直到回去,双方以无暇顾及离魂谷而是转而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一切都在萧寅的意料之中。      接下来目标就成了陌归。      竺卿宛对于自己一下子从小五晋升到小三有点不太习惯,小三,小三,原来有生之年自己还能当回小三。      钟梦兮的反应几乎与萧寅保持着完全一致,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是惊讶,彷佛她就是计划的制定者,眼见着她二人的死状。      陌归一如既往的红着眼远远地看着,让竺卿宛怀疑她的身体是不是全部由眼泪构成,天天哭也不哭得脱水。      竺卿宛出了离魂谷一趟,去了清河古镇,原本她的丐帮因为帮主突然消失的缘故出了些状况,荣成臻凉的到来使一切得以按部就班,同时其风骚吸引了无数丐帮女成员。      是以,竺卿宛只能无限凄凉地说哀叹:“凉凉,你命犯桃花,我只是其中一朵。”      荣成臻凉拍了拍竺卿宛的脑袋,“小猪,你是风里桃花,难抓难抓!”      竺卿宛瞪了他一眼,找了个僻静的地。      “楚秋雯和上官然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你扼住命运的喉咙之前,要先扼住某些傻逼的喉咙,不然,在你扼住命运喉咙的时候,有些傻逼已经扼住了你的喉咙。”   “傻逼?是你么?”      “我这么牛逼的人还怕当回傻逼么?”竺卿宛撅嘴道。      “你还需要扼住一个人的喉咙。”      “谁?”      “陌归。”      “钟梦兮呢?”      荣成臻凉笑笑,“萧寅会让你去对付钟梦兮么?陌家才是最大的敌人。”      竺卿宛不解,“你好像对离魂谷的事知道的很清楚。”      “最近清河古镇来了些身份不明的人,我让你丐帮的人去查了,是从离魂境南部过来的,大概是陌家派出来的。”      “那就更奇怪了。”疑似之间,竺卿宛道:“楚秋雯和上官然的死分明是萧寅明显的杀鸡儆猴的动作,按理说陌家现在该静观其变才对,这时候出手,怕是不大合适吧。”      “这只能说明,萧寅对此早有布局,所以陌家要在最快的时候内得手,越拖风险就越大,他们现在一定会催促陌归开始行动。”      “你一说我就想到一件事,上官然收到的飞鸽传书是?”      “当然是萧寅发的。”      “我一直感觉陌归对萧寅情深意重,如果她得到神风掌秘笈,势必不能呆在萧寅身边,我不觉得这是她希望的。”      “小猪,你还不懂。”荣成臻凉泛起一丝惆怅,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烦恼也便随之而来,他现在真真希望的,是竺卿宛就这么好好的活着。      忽闻一阵刀剑相击声传来,夹杂着人的惊呼。      竟敢在离魂谷脚下大打出手!      竺卿宛和荣成臻凉对视着,眼神交流。      闲事莫管。      我向来爱管闲事。      不许去!      要不我们来猜拳吧,谁赢听谁的。      算了,还是去吧。      两道身影疾风闪过,出现在案发现场,一行家丁打扮的人挥着刀剑劈向对面的人。      那是竺卿宛的丐帮成员!      “呸”,竺卿宛怒气忽涨,哪来什么闲事,有人居然敢在她竺帮主头上动土,在丐帮脚下欺负丐帮的人!      “帮主救命!”那乞丐们回头看见竺卿宛,大声呼喊,那家丁模样的人回头。   “打狗也要看主人,竟敢动我的人。”      风卷残云,水凝针出手,那帮家丁的武器叮叮梆梆掉了一地。荣成臻凉看着竺卿宛娴熟的手法,如他预设般的准确,果然,竺卿宛天赋异禀。      “本大侠为江湖清理败类,为宇宙扫除隐患,扞卫地球之威严,维护世界之和平,使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大气不污染,地面不塌陷,代表月亮消灭你们!”竺卿宛满意地看着现场,一时满腹文采飞扬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拍了拍手掌。      荣成臻凉淡淡地看着,欣赏着水凝针出手的纵横芳华之姿,竺卿宛需要独自面对,他便,绝不出手相帮。路很长,想要她安全,必须提升她的实力。      “还不滚!”      竺卿宛无意在清河古镇杀人,那群家丁模样的人自知打不过,便同时撤退。      “什么人?”      受欺负的乞丐一同上前见过帮主,其中一个瑟瑟地告诉竺卿宛那是荣成臻凉让他们跟踪的人,没想那帮人都是功夫不错的,便将前去跟踪的弟兄痛打了番。      竺卿宛吩咐了将受伤的抬下去好好治疗,心里有点摸不着边。      “陌家的人。”一旁的荣成臻凉拾起她的不解,那眼神原本静如重山万里凝起的一抹星辉,看向她时却成了飘摇翻覆的瓢泼雨水。      竺卿宛侧过脸,错开他翻云覆雨的眼,你能不能深情在合适的时间?      “就派这些三脚猫功夫的?”竺卿宛不可思议,一群只能欺负乞丐的人,来帮助陌归盗取秘笈?      “当然不是,虽然我现在也拿不准她打算怎么做,但陌家的手段绝非一般,回去以后一定要注意。”      自恋不要紧,你可不可以不要自恋到这种程度,连别人想什么你都要猜到,竺卿宛用非人类的神眼看着荣成臻凉,面对类似于此种人类,真的有必要成立一个国际反自恋联盟。      竺卿宛独自走在会离魂谷的路上,荣成臻凉说他要在清河古镇观察陌家的动作,她便不好说什么。这还是她从进离魂谷以来第一次出谷,还记得上次进去的时候是素月拽了她走的,如今到好把这木桩踩个遍。      古柏木桩高高矮矮地竖着,一边交错的根茎陷入深深的泥中,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脚下是机关暗器,一个没走好有可能丧命于此,所以谷内之人很少随意走动,如素月那般是月月进出习惯了的。      萧寅的冰山面具之后是个怎样心思细腻的人。      他既以安排好了一切,为何要她竺卿宛来做这些?      陌归柔弱胆小的脸后又是一副怎样的本质?      这个连下雨天都要关心下人是否为萧寅加了被子的女子,真当忍心对他下手么?又或是,萧寅对她的冷漠是因为他手中掌握的对于陌家的一切动作?      竺卿宛脑海中浮现出陌归红着眼的样子,让人且惜怜惜,若非在离魂谷遇到,她一定将她当做那不会武功的大家闺秀待字闺中,怀揣着对未来夫君的期盼。      如果这些人不是来协助夺取秘笈的,那么派了一些年轻力壮的家丁过来能做些什么?竺卿宛思前想后,只理出一种可能,运输。可是,运输什么东西,运来还是运走?      竺卿宛思索着,却忘记了脚下的路。      一脚踏空。      “啊啊啊啊——”身体在木桩上晃动,像从上丢下的箍水桶向水井打水。      不会这么悲催吧,竺卿宛自觉流年不利,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在木桩上维持自己的平衡。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      “有心事?”      典型的萧寅式,除了萧寅还能是谁?      “嗯?嗯!你怎么在这里?”竺卿宛松了一口气,被人抱一下至少比从这掉下去好。      萧寅未答,他不能说是因为没看到竺卿宛所以出来找她,接着看见她在木桩上挣扎。      竺卿宛抓开他的手,静静地走向谷内,萧寅看着她,青丝随风飘散,却洒脱自然的不经染尘初春嫩叶,不争妖艳却透彻无暇。这样的女子,下手利索,不知何时慢慢地驻进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五章   站在杏花树下,六月,杏花掉落,没了那沁人的芬芳,唯独树叶郁郁葱葱,遮挡刺眼的阳光。   竺卿宛在树下练功,这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不断的练功,不断的提升自己,她记得荣成臻凉的话,只有自己强大,才能保护弱者,才能替死者好好活着。      风吹叶落,女子矫捷的身形变幻如影,摘叶成剑,指尖强大的内力爆发出巨大的威力,在阳光下尤为刺眼。      路过的钟梦兮停住脚步。      一闪而过的刀光,在眼眸上浸透光亮,竺卿宛眯上眼。      美女耍大刀,够带劲!      钟梦兮执刀而立,修长的手指紧扣刀柄,刀齐眉,秀气中带着霸气,刀锋一转,劈向竺卿宛。竺卿宛侧翻筋斗躲过刀锋,手指卷起落叶无数,齐刷刷挥向钟梦兮。树叶敲于刀刃,稀稀拉拉落了一地,竟连她裙摆都没擦到。      原是料到钟梦兮是个顶尖到手,却没意料到她的武功内力强大到此,竺卿宛开始怀疑她的身份。   与此同时,钟梦兮也暗中赞叹竺卿宛的功力,内力炉火纯青,可似乎还有些未舒化之处,否则爆发的不只是此等威力。      “美女耍大刀竟是别有一番风味,细细看来,却比那霓裳羽衣舞还多了妙处!”      “飞花落叶捏来皆成武器,看来你也非寻常之人!”      “我就是那俗世三千庸人一个,然也非也。”      出手之处风卷残云,树叶在强大的风力下飘摇欲坠,一场别异的叶落雨,风中之舞。      “怪不得萧寅对你如此用心。”      钟梦兮一句话,竺卿宛乱了手脚,眼神中尽是诧异。      “你大概是他在这世上说话说得最多的人了。”钟梦兮浅笑,带过一片云卷云舒。      竺卿宛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就冲着萧寅那一天不超过二十个字的话量,算是说的多的?      “你知道为什么他只讲两三个字么?”钟梦兮边拆招,从容地没有丝毫的变化,却突然苦笑道,“他不能讲话,他一直在用腹语,你知道这多伤内力吗?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宁愿伤内力,也不愿别人知道。”      如一道晴天霹雳,竺卿宛突然愣住,萧寅竟是个——哑巴!      钟梦兮却如意料之中的淡定,“我与他青梅竹马,自小一起练功,我爹便是他师傅。”      “钟司鸣?”竺卿宛猜测了很久,原来真如她所想!      钟梦兮未语,却反手将刀从肩上掠过,不偏不倚,力度适中,竺卿宛向后划了好几步,撩过一片树叶,一脚踏在树干上,“嗖”的一声划出,正对刀柄,猛然间背后一股大力,原本精算好的位置突然划偏,竺卿宛的力道夹杂着背后暗袭的内功,树叶如脱弦之箭顷刻之间天崩地裂血溅繁华。两人点到而至的过招让钟梦兮一时疏忽,反应过来时,树叶以如夺命飞刀从胸口刺过。      竺卿宛忍着吃痛的肩膀扶过钟梦兮,霎时翻江倒海怒气冲天大吼:“什么人!”      回答的六月里的微风,无声无息。      原本这一招偷袭未必会伤到竺卿宛,可当时她震惊于钟梦兮的话,非但被暗算,反而内力逆袭伤到自己。抱着钟梦兮,天旋地转,“轰!”两个人一同倒地。      竺卿宛睁开眼的时候,自己躺在杏雨阁房内的床上,彷佛一切只是一场梦境,除了肩上火辣辣的疼痛。      从床上一跃而起,直冲紫殇阁,一群下人瑟瑟发抖地跪了一地。      萧寅发火了!竺卿宛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钟梦兮呢?”一脚冲进门里,竺卿宛冲着萧寅大喊,现在已无平日里调侃的心情,这里就像一个火药桶,随时有可能炸开。      “问你!”      竺卿宛突觉万蚁噬心的难受,难道,“钟梦兮不见了?”      “不可能!她受了重伤,自己走不了!”竺卿宛咆哮,不可能,自己有责任!      “重伤?”萧寅眼底的寒意如万丈深渊的不化冰凌,立于地球之巅的极寒之地,使房中的人不寒而栗。      “她的伤是我弄的,我的伤不是她弄的,不对不对!”竺卿宛开始语无伦次,“不是我故意伤的她,是有人偷袭了我!”      萧寅一把拎起竺卿宛,死神般的眼穿透她的心脏。      竺卿宛一张劈在萧寅胸前,“都跪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找,找可疑人物!”      跪着的人如释重负,纷纷退出去寻找线索。      “她不能出事!”      “少讲几句废话!”竺卿宛对着渐渐冷静的萧寅,“我也知道她不能出事,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们还是保存点实力救人吧。离魂谷有什么可疑之人?我的手现在动不了。”      萧寅“嚯”地站起,一把拽着竺卿宛冲向门外。      两人静静地站在陌归的房门前,屋里没人,整个离魂谷没有陌归。从出事到被发现到醒来,已有整整一天,竺卿宛突然想到荣成臻凉的话,陌家才是最大的敌人。陌归一定是知道钟梦兮是钟司鸣的女儿,萧寅师从钟司鸣,神风掌是钟司鸣所传,所以钟梦兮对于萧寅,有着无法匹及的意义。      “不好!”竺卿宛尖叫,提起轻功冲向清河古镇,萧寅随即跟上。      **      “荣成臻凉呢?”竺卿宛火烧火燎地赶到丐帮的住脚地。      “昨天荣成公子叫我们跟踪的人有了动静,他亲自跟过去了,让我们在这里等帮主。”      “钟梦兮一定被陌家的人运走了!”竺卿宛对着一言不发的萧寅,“荣成臻凉一定会在路上留标记,我们赶紧跟上。”      萧寅拉住竺卿宛,“我去!”      “不行,我也去!无论什么原因,钟梦兮伤在我手上,有我的一份责任,这点伤算什么。人固有一死,或死于自杀,或死于他杀,管他妈的死去活来,一定能救回钟梦兮!”      萧寅看着竺卿宛,突然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一去,也许,竺卿宛再也不会回到离魂谷,这个放荡不羁的女孩!      “竺卿宛,离魂谷随时欢迎你回来!”萧寅对着她,却用了从未这么温柔的语气,竺卿宛回眸冲他笑笑,这是你,一生中讲得最长的一句话吧!      两人双双飞向南边。      **      一路走竺卿宛一路骂,荣成臻凉确实是每到一处都划了记号,虽然之前未说明是什么标志,可是,要不要这么明显啊?一路上全刻着各种各样的猪,也不怕线条太多跟丢陌归吗?更有甚者,居然直接在集市的猪肉铺前划了个箭头,权当自己画了猪头。      萧寅看着这标志,有时候在路边的树枝上,有时在溪边的石头上,又或者在酒家的大门口,心叹这符号真是太有个性了,能把猪画得跟朵花似的,非荣成臻凉不可也。      有个毛的个性啊,竺卿宛暗骂,年纪一大把了还装萌,你以为你画得是荷兰猪呢?麻烦下次不要把猪的眼神画得那么风骚,看起来像发春的母猪处处留情。      结果某只猪旁标了一小串文字,“神似也!”      竺卿宛当时崩溃在了萧寅背上,她发誓抓到荣成臻凉一定要把他揍成猪头,看看谁的猪头更多情!这么紧张的气氛居然不搞得严肃点。      一路上,竺卿宛严禁萧寅讲话,同时自行疗伤,无奈陌归的人行得太快,使得她都未能好好恢复,萧寅很担心,尽量平静心情显得不那么着急。可竺卿宛匆匆扒两口饭便拉着萧寅赶路,只希望快点找到钟梦兮。      “看!”萧寅突然停在城门口,苍劲的笔法刻入石壁,赫然而立的三个大字:淮宁城。城墙边刻着一只猪,此猪与之前的不同,之前的猪活蹦乱跳且眼神各异,这只猪却闭着眼睛四脚朝天口吐白沫像是——死了。你这是在暗示我是死猪吗?      “是在提醒我们小心动作,大概人在城里。没亮出你离魂谷的身份,我们偷偷进去找。”      竺卿宛心知既然陌家的人敢把钟梦兮运到此处,那么淮宁城一定是他陌家的势力范围。      “竺姑娘!”      “糖葫芦大叔!”竺卿宛惊呼,荣成臻凉身边的星魑卫!      “主人已在城内,吩咐我在此等候二位,淮宁城里到处是陌家的耳目,请你们换装之后在进城。”说罢递过一包衣物。      竺卿宛接过包裹,城门口便出现了这么一幕。      “站住!”守城的城卫拦住两人,“来城里干嘛的?”      “官爷哎,我大哥昨晚吹了风,吹成了面瘫,你看看,你看看,”一脸野孩子样的竺卿宛指着乔装的萧寅,“嘴都歪了,京城看大夫,这样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啊。”      城卫一脸嫌弃地看了看萧寅,“进去吧进去吧,别在这碍眼。”      竺卿宛拉着萧寅进了城,心里偷乐,荣成臻凉你这是公报私仇,非把萧寅这一型男整成个猥琐大叔,还歪嘴斜眼,那城卫也真是笨,大热天的哪来什么风能把人吹成面瘫的,暴殄天物啊。      “淮宁城西边有一座废弃的寺庙,”糖葫芦大叔跟上来,“人在那里,里面有机关,务必小心。”      萧寅点头,打他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六章   废弃的古庙,苍黄的墙上攀着爬山虎,朱漆大门脱落了一片一片的漆块,约摸着几十年前的建筑如今已是毫无人烟,形成了城边的荒芜。唯独门外的脚印,标注着有人进入。      树丛中传来簌簌声,一双手无声地搭在竺卿宛背上。      竺卿宛一个机灵跳了起来反手去抓那人,那手灵活地躲开。      “荣成臻凉!你是要吓死我啊?”      “你们躲在这干嘛?他们刚到,现在不进去等他们布置好了在进去吗?”      “呸,你不早说。”竺卿宛掐着荣成臻凉,“我揍死你丫的,到处画猪头,有碍观瞻,知不知道要建设和谐社会啊。”      “画得不像吗?”      “你看我理你不?”      “……”      竺卿宛觉得,这句话中蕴藏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惊人力量,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宇宙间的一切真理,比如现在,荣成臻凉已经不想搭理她了。      三人呈一字状走向古庙,而庙中之人未曾料到他们来的如此迅速,是以慌了手脚。      寒魄剑、神风掌、水凝针,强大的组合,所向披靡。      “这里似乎集结了很多高手。”荣成臻凉嗅着风中带来的一丝杀意。      萧寅点头,他已不讲话,保存实力。      荣成臻凉观察了下门口的土壤,冷笑,“小猪,马上要你发挥了。”      “啊?”竺卿宛一头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三人以游园之姿视若无人踏入大门,“轰”,大门倒塌,惊起尘土飞扬。      中间的假小子拍了拍门口愣住的两名守卫的肩,亲切和蔼地问道:“同志,请问你家老大在里面么?”      此人语气平和,神态平静,毫无闯园的自知之明,那样子大抵是在问隔壁阿毛家有没有人你认不认识?      守卫互视一眼,觉得这三人八成是来捣乱的,没看见这是座废庙么?就算在里面,也不告诉你啊。      “快让开,这里岂是你等能来的?”      竺卿宛觉得这两人脑壳不大好使,一座破庙,她等怎么就不能来了?她等不但来了,还要拆了这里。      那守卫往竺卿宛身上一推。      没推动!      “咔”,一边的荣成臻凉面带微笑和蔼可敬的折了他的脑袋,另一边的萧寅嫌弃的擦了擦手,这种低等的卫兵居然要他亲自动手!      听到门塌声,陆续来了一批杀手,竺卿宛一个吆喝:“该来的来,该走的走,慢走不送,喂,说你呢,认识我么?什么,居然不认识?一切白的东西和我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自行惭秽,一切无知的鸟兽因为说不出我的名字而万分绝望。你居然不认识我,你的人生太失败了!你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右手边一阵华光自地拔起,蓝衣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何他风度翩翩迷倒万千少女的荣成公子每次和竺卿宛一起便要干这种苦力活?      左手边墨袍男子幽眸星火旋转,冰冷的气息燃烧着熊熊烈火,要将这古庙化为灰烬。      竺卿宛用脚蹭了蹭地上尸体的衣服,门外太脏,踩了一脚泥。接着一下跳过一排尸体,觉得不带劲,回来重新跳了一次,很傻很天真,很黄很暴力。      荣成臻凉恍若天外飞仙瞬移,萧寅则以雷霆万钧之势越过。      荣成臻凉含笑殷殷,抄着袖子对着竺卿宛,“这里脏,别弄了一身灰尘。”      三人坦然步入古庙,手挥目送,含笑雍容,将涌来的杀手轻松解决,毫无花哨的完成了N道净化工序,竺卿宛甚为不满,“能不能来点有技术含量的?”      荣成臻凉笑容可掬,“萧兄,这里可不止陌家的人啊,虽说要博爱,可有时候还是需要节制一下的。”      萧寅煞白了脸,惹得竺卿宛捧腹大笑。      寒魄突然出手,长剑一劈赤光一闪,半空出溅开一朵血花。剑身转而朝向竺卿宛,剑光如水花开,撩起点点星光,盛开点点血光,染就一幅碧血桃花。      荣成臻凉一脸标准的绅士微笑,“偷袭,真的需要技术,小猪你就是技术不够好,所以被人偷袭了还不知道。”      竺卿宛不啻于荣成臻凉总是搞乱氛围,“你这是在忙里偷情苦中□么?你知道人家是想让我们紧张害怕的么?你干嘛老是这么不识时务?现在就应该装出我好害怕我好紧张我不要死的样子,不然太打击人家的自尊心和自信心了你知道不?”      “在下谨遵竺女侠教诲。”荣成臻凉施施然想竺卿宛做了个揖,继而一本正经的走向古庙大殿。   一尊大佛坐在莲花台上,布满了蜘蛛丝和灰尘,有一半确是干净的,分明是他们突然的出现另那些人仓促间停止了机关暗门的布置。      竺卿宛歪诗诗性大发,在左右手大书不对仗对联一副。      上联:拳打他妈命门!      下联:脚踹他爸子孙根!(真是有够不对仗。)      横批:你丫混蛋!      “砰”大门突然关上,大殿中一片漆黑。      竺卿宛拔过荣成臻凉的剑,白练光芒穿过大门,光线自外传了进来。      “什么假冒伪劣山寨货都拿来糊弄人,吃地沟油长大的吗?”      话音未落,人被荣成臻凉一把抱起向内滑了三步,巨大的铁笼从屋顶掉落地上罩在了竺卿宛原先站着的位置。      “我错了,是喝三聚氰胺长大的。”竺卿宛恹恹地改词。      “毛爷爷说了,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反正早晚你们都逃不过了,原来这里也流行躲猫猫,不知道有潜规则吗?”      “凉凉,配合一下嘛,我感觉我在说单口相声。”      荣成臻凉无辜的眨了眨眼,“其实,我听不懂。”继而转向萧寅,萧寅用眼神表示,他同样听不懂。      “嗖!”      从大殿外无数飞箭如黄蜂尾后针齐齐刺来,大殿内突然佛像转动暗器飞出,十面埋伏!      荣成臻凉和萧寅同时护住竺卿宛,挡开飞箭和暗器,丁零乓啷掉了一地。竺卿宛脚三百六十度旋转,撑起掉落的飞箭暗器,指尖轻惯内力,急速而来的武器突然反戈刺向来的方向。      “噗”,埋伏的各处血花飞溅。      那指尖像触入潭水中泛动的光晕,朝四周辐射。      “洒家我一生钟爱孜然,给你们撒点孜然粉!”箭雨如淋,血雨滂沱。      萧寅突然拉住竺卿宛和荣成臻凉一起冲到大殿外,分明是想关门打狗,太小看了这大翼国第一实力天团的智商。      广场空地,不知何时以站了密密麻麻一排人,手执弓箭,却畏畏缩缩地看着三人,保不准哪个动动手指就掉了一排脑袋。      “我有点智商拙计了,这是三伙人吗?”竺卿宛抬头问荣成臻凉和萧寅。      荣成臻凉抚摸了下竺卿宛的脑袋,“小猪,你看的出来是三伙人,说明我们三人组的平均智商还没有被你拉低太多。这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      萧寅点头表示相当赞同荣成臻凉的话。      竺卿宛打量着荣成臻凉,这货敢情男女通吃老少咸宜,到处发展好基友,实在不利于生态平衡和后代发展。      人群前面凭空出现三个人,疑似三帮人的头头。      其中一个抚着长髯呵呵笑道:“女婿,又见面了。”      三人是陌归他爹陌途、上官然他爹上官融、楚秋雯他爹楚风。      萧寅的眼神如苍鹰桀骜凌厉,呼啸而过,怒气冲天。      萧寅他不能讲话!      竺卿宛接过话茬,冲着三人喊道:“不知你者谓你套近乎,知你者谓你瞎扯淡。大胡子,别摸了,胡子要掉了。”      “哪来的无知小子,满口胡言!”      竺卿宛一脸泪光盈盈地望向荣成臻凉。      “前辈此言差矣,”荣成臻凉伪君子及其尊重敬重地对着三人,满脸谦虚谨慎道:“她是一脸辛酸泪,您是满口荒唐言。”      竺卿宛咧嘴一笑,荣成臻凉最近讲话格调越来越与她相近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竺卿宛者似猪。      大胡子怒目相对,现在竺卿宛一点都没兴趣将他们每个人对上名字,撩起袖子,喊道:“大叔们,钟梦兮呢?虽然人家长得漂亮,但是你等猥琐大叔是在与之不大相配,咱商量下,把人还回来行不?改明个我请你们去凤舞九天玩个几天几夜,我请客,真的。”      荣成臻凉淡淡地接上竺卿宛的话:“小猪,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觉得他们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么?你怎可这么侮辱几位前辈。”      竺卿宛似略有所悟,又突然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那改日咱去倌馆?我知道幽冥境有个叫岸芷汀兰的倌馆貌似不错!听说里面的小倌们个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特别适合猥琐大叔!”      “小辈猖狂!”其中一人听不下去怒吼。      “我错了,破坏性的言论要建设性的说,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竺卿宛楚楚可怜地望向三人,眼神所过之处,不见钟梦兮和陌归的身影。      “你知道我们要什么。”旁边的秃头对然插话,“不然今天,谁都别想活着出去。”      萧寅的眼底杀意渐渐浮起,竺卿宛按住他的手,不能冲动,钟梦兮生死未卜,看谁能耗。      一边的弓箭手剑拔弩张准备着,荣成臻凉的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进入战斗。      “都不许动!”远方熟悉的声音,是陌归!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七章   “听见没,不许动,身体是玩命的本钱!”竺卿宛对着三人露出白森森的牙。      陌归手上的刀架在钟梦兮脖子上。      “归儿,不是叫你别出来么?”      陌归一如既往的红着眼,像是刚刚哭了一场,竺卿宛甚至觉得,这女子是否天生生来眼睛就是红的,没见过什么时候眼睛是黑的,莫非玩非主流带美瞳?      看到钟梦兮没事,萧寅和竺卿宛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可看着她脖子上那寒气森森的刀,心又悬到喉咙里。      反而是钟梦兮仍旧是不变的高傲表情。      “神风掌秘笈呢?”陌归原本嗲嗲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冷冰冰。      “神风掌没有,蒸凤爪要么?”      陌归愤愤地冲竺卿宛吼道,“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不讲话,谁给你们翻译萧寅的意思?萧大谷主说了,你们不配他亲自开口讲话,所以你就消停消停吧,由我这个无名小卒来做同声翻译哈,我可没工钱。”      “你竟连话都不肯跟我讲一句。”陌归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妹子你是琼瑶剧看多了吗?你以为你是刘雪华阿姨吗?竺卿宛一向受不了这种场面,仰天长叹,是我太爷们了吗?      荣成臻凉以一种同样是女人,为嘛你这个女人跟别的女人差别就这样大的眼神审视了竺卿宛,突然觉得妞,还是有个性一点好,看她那个泪如雨下,简直就是有一只耗子在心里挠啊挠。      陌途一时间不知道陌归要干嘛,突觉事情不对,将自己的刀架在钟梦兮脖子的另一边,“归儿不要说这么多,神风掌秘笈呢,不用我多说了吧?”      竺卿宛冷笑,看来萧寅的计划还是算错了一步,没想到上官家和楚家居然不顾女儿之死也要争夺秘笈,现在的样子简直就是哥三好,抱一抱。      一声长叹,竺卿宛脸上各式奇特之表情在脸上轮番交替过一盏茶的功夫,又紧接着将格式表情走马观花地在心里交替过一炷香的功夫,回望了眼比不倒翁还淡定的荣成臻凉和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萧寅,真诚地对着三人道:“我很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坐地分赃呢,一人三分之一本还是每家一个月轮着来?反正总归是要打起来的,不如我帮你们解决了吧?不用客气,接好了。”      竺卿宛抽出萧寅怀中的秘笈,退后三步,将书撕成一张一张。      “你要干什么?”陌途、上官融和楚风同时上前意欲阻拦,“唰”,百张印着图案的纸页天女散花般洒向空中,如白蝶曼舞,毫无规则的飘荡在空中。      与此同时,陌途三人在空中抓着散落的散页,“捡!快点给我捡!”原本整齐的弓箭手慌作一团,蜂拥而上去争抢那落在地上的秘笈。      荣成臻凉和萧寅同时箭步窜上,萧寅控制住陌归,荣成臻凉拉住钟梦兮,竺卿宛开道,冲向外围。      正在争夺散页的人突然醒悟过来,一声厉嚎,一把苍龙戢刺向竺卿宛。      “哧!”      一道绚烂的白光划过苍穹,如银蛇狂舞在阳光下熠熠发亮,天上的云层似乎也被这地上的打斗惊倒,惊出些星碎的雨丝,被风吹得四处飘摇,荡出一天的晶莹水光。      满地是散落的书页,落了雨,描绘出诡异的颜色,雨丝汇成一处从四面八方汇出细流,聚出一支淡淡的红色。      不,是两支!      萧寅挡住了陌途的苍龙戢,荣成臻凉的寒魄刺入他的咽喉,陌途脸色铁青的挂在剑上,脸色渐渐暗下去,荣成臻凉的剑,化成光和影,追月摄风,瞬息万变,化成万里飓风,游移盘旋。而萧寅,急着去挡住刺向竺卿宛的苍龙戢,一手放开了陌归,千钧一发之际,陌归手中的兵刃刺向在前方开路的竺卿宛!      本是受了伤,在加一路耗了真气,竺卿宛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忽闻背后风声鹤唳,钟梦兮以手挡刀,无奈受伤过重,一时内力难以凝聚,刀片穿过食指与中指的夹缝,虽未刺入要害,却指穿肩膀而过。      “小猪——”荣成臻凉大吼一声,放开钟梦兮,竺卿宛一头栽倒他怀中。      萧寅掌中汹涌翻滚的掌风越聚越浓,荣成臻凉剑如极光,惊鸿般拉开,二人怒意不止,一片殷红在雨中慢慢散弱,灵魂飘荡在空中,触及身边三尺之余一片尸横遍野。      无奈两人挟制了一个人,又带了两个伤员,抵不过这车轮般的战术,没有神一般源源不断的精力,上官融和楚风相视一笑,陌途已死,少了一个争夺神风掌的人。      一边的陌归眼睑父亲丧命于荣成臻凉的剑下,不断地发抖,却已经不再掉泪。      刀林剑雨,荣成臻凉护住竺卿宛,萧寅护着钟梦兮拖着陌归,局势发生逆转,眼见各种兵器的撞击声落到头顶,空中一阵长啸,“嗙”,周围的人倒了一圈。      衣抉飘摇白衣芳华,虽是上了年纪却挡不住神韵光华,举手弹指间,掌风挥舞如烟青淡色光芒笼罩一片,未近身强大的内力以撂倒一片。      “你是什么人?”上官融厉声道。      “爹。”钟梦兮突如黄鹂婉鸣,清清脆脆的一声呼唤。      中年白衣男子淡淡地扶过女儿,“在下钟司鸣。”      古庙内一片哗然。      杀手们齐齐抬头看向这个江湖五怪之一的钟司鸣。什么?传说中的大神居然现身了?不但现身了还动手了?不但动手了还被打了?这是要感叹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差?有生之年能亲眼观摩此等大神实乃有幸之至!      于是,问题紧接着就产生了。传说中的江湖五怪为什么长得一点都不怪?别说不怪,为何还如此风度翩翩?自家主子居然跟江湖五怪干上了是脑门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自己帮着去跟这样的高手对砍这不是瞎扯淡吗?      士气是一种奇怪的东西,那原本鼓鼓的气球被人用针戳了一下,于是“噗”的气从内出,在四面八方乱窜,最后瘪成一团。      那些杀手纷纷后退丢下手中的武器,本就都是些高手,看着身边缺胳膊断腿掉脑袋的兄弟,为了生命安全着想,还是离这伙专门进行身体大拆迁的人远点吧。      “那么现在,我可以带着他们走了么?”钟司鸣声音清幽淡远,没人愿意明知是死还非要去死,上官融和楚风面面相觑,钟司鸣便领着一伙人从中扬长而去。当然,已没人在乎陌归了。      “伤势如何?”钟司鸣看着面色惨白的钟梦兮,眼神一直未在萧寅身上,彷佛视他为空气。      荣成臻凉在给竺卿宛运功疗伤,此时此刻,萧家什么情况与他毫无关系,他只知道,小猪伤的很重,旧伤新伤夹杂在一起,心脉紊乱失血过多。      “爹,我没事。”      萧寅一直站在钟司鸣旁边,钟梦兮抬头看了一眼他。      钟司鸣似乎这才想起萧寅和劫了自己女儿的陌归。      钟司鸣举起手来正要一掌打向陌归,被钟梦兮拦住。      “她只是个可怜人。”钟梦兮淡淡说道,语气却跟钟司鸣如出一辙,“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伤我,也只是为了你吧。”钟梦兮抬头对着萧寅,毫不回避字字清晰。      萧寅的眼中掠过一丝惊慌。      “我从未想过要伤你。”陌归突然开口,“也从未想过要神风掌秘笈,我只想,呆在你身边即使受尽楚秋雯的欺凌。可是你,从来都不正眼看我一眼,你对我,跟对楚秋雯和上官然毫无差别,在你眼里,我只是个为了盗取神风掌秘笈而来的女人。”陌归看向竺卿宛,“为什么你对她那么与众不同,为什么她说什么你都听着应着?其实那天我出手要伤的人是她。”陌归苦笑,“到头来,原来不过是你们的一场戏。杀了我吧!”      荣成臻凉的身子突然震了震,睁开眼,“你错了。”      陌归诧异地望向荣成臻凉。      “选择一种生活,同时要选择一种姿态,选择一种行动。如果是小猪,她会说,无论怎么活,都得把范做足了,但是我告诉你,无论怎么活,都要愿赌服输。你拿这个来做你最后的报复,就要承担它的后果。”      钟梦兮对着萧寅,露出她从未有过的笑容,即使,只是转瞬一逝。      陌归点点头,笑了,那把刺向竺卿宛的刀如今却正对着自己的心口。对于一个已无家已无心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没人去阻拦,静静地看着,刀锋刺破心口时她嘴角解脱的笑容。      只要有人在幸福的人群中忘乎所以,就一定有人在孤独的角落黯然伤神。      “我不想管你们这些小辈的情情爱爱。”钟司鸣开口,“但是,兮儿既然嫁给了你,你必然要好好待她。我知道一切零零碎碎的片段,如今既然过去了,就过去吧。”钟司鸣转身将要离去。      “前辈请留步!”      钟司鸣停下脚步。      “神风掌秘笈根本不在萧寅手中,还望前辈能将秘笈的最后一张留下!”      “你如何得知?”      “家师禅修,她是,”荣成臻凉对着怀里昏迷不醒的竺卿宛,“鸦洒前辈的徒弟。”      钟司鸣抚掌大笑,“好,好,江湖,后继有人!”说罢,将怀中的神风掌秘笈扔给萧寅。      萧寅扯下最后一张递给荣成臻凉,转而伸手向钟梦兮。      钟梦兮羞涩的笑笑,将手附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八章   “你们去哪?”钟梦兮问荣成臻凉。      “带小猪去找常子御!”      刻不容缓,荣成臻凉别过萧寅和钟梦兮,向幽冥境而去。      萧寅命人埋了陌归,与钟梦兮双双回离魂谷。      正德二十年六月,陌途猝死,陌家势力被离魂谷接手。同月,离魂谷谷主萧寅率人踏遍其余两家,将离魂境所有力量集中于自己手上。      **      竺卿宛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彷佛经过了千里陆路和水路,到达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却是两个熟悉的味道。一个是荣成臻凉,另一个,好像是——常子御!      床上的竺卿宛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房间里的两个人默契的笑笑。      “有些事,你打算一直瞒着她吗?”说话的是常子御。      荣成臻凉皱了皱眉,“你觉得,我现在告诉她,她可以么?”      “所以不断的加强她,让她足以承受一切,有足够的勇气和实力去和你并肩作战?”      “我倒更希望她能安安静静快快乐乐的,可是你知道,那不可能。世事捉弄人,就像你我之间,不是么?”      “我常游于碧水青山,无世俗纷扰,我很好。别拿我跟你比较。”      “你没想哪一天,认祖归宗?”      常子御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为了所谓的大义撇下我?既然已经丢弃,就永远不要想失而复得。我现在是,永远是,常子御!”      也许有些人,生来就是个错误,但是既然错了,那么便用自己的方法扭转乾坤,错还是对,留一块无字碑,永远留给后人去评价,史书永远只为胜利者书写,掌权者才有能力颠倒黑白,才能将错的,改成对的。      常子御看着床上的竺卿宛,“等她好了,我立刻就走!”      “如果不是我把她带来,你是否永远不会踏进幽冥山庄?”      “是!”      **      竺卿宛醒了。      她是,饿醒的。      睁开眼,当天深入骨髓的刺痛感消失的差不多了,胳膊可以顺畅的活动,竺卿宛看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大吼一声:“我——饿——了——”      “姑娘,”门口进来一个瘦弱的女孩,“庄主命人烧了莲子羹,说姑娘刚醒,需要吃些流食,不然伤胃。”      “已经,准备好了?”竺卿宛盯着这个女孩。      女孩端了一碗冒着烟气的粥,放到床边的柜子上,“奴婢叫浣绿,庄主叫奴婢伺候姑娘。”      庄主?荣成臻凉?没错了,那天自己是倒在他身上的,那么这里一定是幽冥山庄了,大约,萧寅那里的事是解决了。      糟了!竺卿宛一咕噜从床上跳起,不小心撞翻了浣绿手中的粥,溅了一地的汤汁,“荣成臻凉人呢?”      汤水溅到浣绿的手上,她一边擦着手,没料到竺卿宛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不知所措,刚刚喊着饿死了的人突然间这么大力,结结巴巴道:“今日兆京的和烟郡主来了这里,庄主去接待了。”      和烟郡主?竺卿宛回忆着当初黄鹂给她看的大翼国史记,恍惚间记起确实有这么个人,似乎是皇帝宗政夜亲妹妹宗政茗的女儿袁和烟。她来这干什么?      “庄主说,若是姑娘醒了,就在屋里稍等片刻,庄主过会就到。”      竺卿宛呼了口气,坐在床边,猛然间发现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竟然还打翻了她的粥。这该如何是好?      “庄主还说,姑娘饭量大,所以奴婢准备了一锅。”浣绿纯真无邪地看着竺卿宛,似乎很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正常身材的女人是有多能吃。      竺卿宛顿觉脸上三根黑线,荣成臻凉,不用这样子才陌生人面前损我吧。我很能吃吗?好吧,我确实很能吃。不是有人说,世界这么乱,只有两样东西是别人抢不走的,你的梦想和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做一个有梦想的吃货,那么你就是无敌的。秉持着生命在于伙食的座右铭,贯彻着作为一个吃货的基本原则,竺卿宛从来都不让自己饿肚子。所谓再苦再累不能让肚子受罪,再烦再恼先要让肠胃吃饱。如果吃的不爽,那人生真的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竺卿宛看着一锅香喷喷的粥,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难道人在睡眠中是不用进食的吗?那岂不是跟动物冬眠没啥区别了?      竺卿宛舀了一勺子的粥,正要放到嘴里,不知哪里刮来一阵妖风,正准备张嘴去吃,勺子里的粥已经没了……      一个欠揍的声音从耳边飘过:“味道还不错,还想在吃一口。”      于是,竺卿宛又舀了一勺子,等待着某只妖将她消灭掉,荣成臻凉坐在了她对面,“食色性也,我知道我秀色可餐,但是你也不用一看见我就吃饱了。”      竺卿宛咽了一口口水,伸手掐了下荣成臻凉的脸,“果然最近,你的脸皮厚了许多。”      “拜你所赐,脸皮厚了,人消瘦了。”荣成臻凉忧郁地看着竺卿宛,眼神质问,你看你晕迷了那么久,我憔悴了多少?      “呃……”竺卿宛无奈,原来苍老师说的话非常的对,见过很多类型的男人后,最终觉得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即便年纪大了也还是像小孩子的感觉。如果一个男的总是让女友感到他的成熟,那么,我想,这个女人可能没有能走进他的内心。      “神风掌的最后一页呢?”      荣成臻凉拿出一块黄布,对了,就是这个,与水凝针秘笈的最后一页一样。竺卿宛收起那块布,奸笑着问荣成臻凉:“你这里是不是有寒魄的,上缴!”      “不!”荣成臻凉满脸委屈地盯着竺卿宛,“你为了这个给萧寅当了三个月媳妇,我也要。”      “……”竺卿宛顿时无语,您这是在卖萌吗?“你你你,你要什么?”      “给我当一辈子媳妇!”      “你确定,不是给你当妈?”竺卿宛看着萌宝宝荣成臻凉,大汗淋漓。      荣成臻凉叹了口气,恢复他的平日状态,“你的伤还没好,暂时先留在幽冥山庄,到时候我会给你的。”      “好吧。”竺卿宛边吃边说,“听说袁和烟来了这里,嘛状况?”      “听说我大哥曾经救了她,所以她来感谢我大哥的救命之恩。”继而又语气突变,一脸不屑,“不过是宗政夜拿来讨好的棋子而已。”      竺卿宛惊悚地看着荣成臻凉,腹黑,绝对腹黑男,“不是你大哥要杀你,为何放了他?”      “小猪,你要学会如何用最少的手段让身边的人为你所用,有些人,是一辈子的敌人,有些人,却可以变成队友,只要你们有共同的目的或者几近一致的方向。我许诺给他他要的,他便承诺我我要的。”      “他要的不是幽冥山庄吗?”      荣成臻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竺卿宛,岔开话题,“常子御说鸦洒的功力你还未得以尽用,所以这段时间——”      “停!你是说常子御在这里?”      “你的伤势,你觉得除了常子御,还有谁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你恢复?”      竺卿宛不得不承认,虽然她的确很想念常子御,但是,荣成臻凉的话是神马意思?功力未得以尽用,常子御!这意味着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各种毒药解药又要一日三餐的灌倒她肚子里!意味着她的自杀未遂综合神经过敏症又要犯了!意味着荣成臻凉和常子御这对站在一起直接秒杀世人的完美组合又要出来养眼了!意味着让女人们羡慕的架在两大帅哥之间的生活又要让她重归地狱了!      竺卿宛哀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人家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她已是静若瘫痪动若癫痫。      荣成臻凉很是满意她的反应,而一旁的浣绿已然惊得连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了,真是让她难以想象,庄主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看起来市井粗鄙的人。      一阵药香飘过,常子御一身白衣洁不染尘的出现,与之相伴的是手中一碗咖啡色的药。眼眸含笑地将药递到竺卿宛嘴边。      竺卿宛接下药,直勾勾地看了一会,两位笑意阑珊欣赏她喝药的男子此刻保持着统一战线,她闭上眼,这是咖啡啊咖啡啊,捏着鼻子咕噜一下倒进嘴里。      “味道,还不错。”竺卿宛讪笑,“二位可还满意否?”      “每次见你,我都觉得你换了一个人,上次是换了性子,这次直接从活人换到死人。佩服!”常子御不露声色道。      “有一样东西不会换,就是每次见到你,我有的没的该得的不该得的这辈子的上辈子的连下辈子的病通通一起犯了。”竺卿宛清清嗓子,“咱两是五行相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得上这种画蛇添足的犯贱心态,但是你的人格魅力实在让我这等低贱之人不敢仰望,神医,我也不知道我想说啥,我就是问问你,你会治心理疾病吗?”      “如果像你这种泰山都压不动的壮实内心都有病的话,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坐拥家财万贯了。当然,我也不否定过于强大的内心是不是也是一种病。”      竺卿宛凄凄切切长叹,“看来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墓地贵么?请在我的墓碑上刻上这几个字:死于庸医之手,投医需谨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十九章   夜静,悄无声。      竺卿宛在他两人的絮絮叨叨之后果断将二人赶出门外。      七月的上弦月冷冷地镂在浮云顶端,如流水迢递一泻千里。      屏风外的风铃在夜风中叮叮当当地弹奏一曲钢琴小夜曲,舒婉悠长。      月光下,一道黑影如断线风筝飘过庭院荡过回廊跃进那飞檐画角的小楼。黑影落叶般悠悠挂在檐角,如此轻,如此快,如此静。      黑影飘入珠帘,一双浓重黝黑的眉眼露在窗沿之下。      “当!”,风铃撞出一个极不和谐的音色。      “谁!”      黑影还未闪入屋内,竺卿宛一声低喝,警觉之下翻床而起。指甲盖上的琉璃彩珠疾不惊尘窜向软软的纸窗破洞而出,门外的黑影向后一闪,一拂手那彩珠撞上如玉般光滑的衣袖竟跌落在地,在地面跳动。      黑影眼底掠过一丝疾光,破门而入,手中的剑自腰间明月般升起,刹那间屋内辉光大盛,将竺卿宛身形照得纤毫毕现。      剑光下的女子纤细身体,勾勒出的身线如水波流畅,脸虽称不上美却也算是清爽的。      那黑影毫不掩饰的仰头一笑,声音却是豁然开朗,不加修饰的硬朗狂野。      竺卿宛惊诧之余表示无语,这人根本就不是来跟她打架的,他是要干嘛?      趁着剑光打量眼前的男子,五官深刻,眉眼浓重,线条如声音硬朗,通身气度,凌厉而锋锐逼人,竺卿宛转念一想,出手不凡且在这幽冥山庄来去自如的,除了荣成臻凉,大约也就只有他爹荣成独醉和他哥荣成臻清了,要是这货是他爹那就太逆天了,只可能是他哥了。只是,荣成臻清大半夜跑来她这干嘛?      荣成臻清看着竺卿宛朦胧呆滞的目光,心道心道荣成臻凉的品味着实不咋地,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留下在风中凌乱的竺卿宛,看着沉沉的暮色,冒了一身冷汗。      荣成臻凉,你没告诉我你哥喜欢大半夜吓人啊啊啊!      常子御,你能不能先去看下荣成臻清的病啊啊啊!      他的病比我严重的多啊啊啊!      “砰”,又是一震声响,一个线条瑰丽的女子冒失地闯了进来,明明是三更半夜夜入他人的房间,偏偏那一张如玉娇嫩的脸摆着一副娴雅端庄的样子。      竺卿宛雕像般看着今夜自己的房间进进出出人来人往,忧郁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本郡主大概是走错了。”那女子温柔的笑笑,声音也是平和悠长的,尽显尊贵之姿。      竺卿宛一头黑线,先来个荣成臻凉,后来个袁和烟郡主,莫非自己的房门上贴了金子?      “慢走不送,哎,顺便帮我把门关上!”      一阵关门声,将落玉光色阻在门外。      竺卿宛倒在枕头上,怎么这幽冥山庄的人,一个个都是这副德行?      有种在动物园被当猴耍的感觉。      竺卿宛刚安安稳稳的躺好,“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哀叹一声,她只能又爬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悲哀,心叹,神啊,你拿块砖头把我拍晕吧,莫非这都是些夜猫子晚上不用睡觉喜欢逛街或者都爱梦游的?      皎月之下的身影,悠长而孤凉,倒映在地上的人影,冷冷清清,竺卿宛不禁打了个寒颤。      空茫的眼神似真似幻,明明是对着竺卿宛,却彷佛眼中空无一人,略微闪过的光影变幻,嘴里轻念着什么。      竺卿宛窝在被子里捏着被角,手心出了一阵冷汗。      梦游!竺卿宛脑中一闪而过,现在不能让此人一呼而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可,她压根不认识此人。      悄悄往床边挪了挪,正意图下床开溜,不料那人扑到床上压住了一半的被子,将竺卿宛活活吓掉半条命。回头,却发现不知何时,鸦洒交给她的发钗掉在了床上,而此人,正拿着发钗轻声说着什么。      “你说什么?”      “妆未!”      原本还略微有点睡意的竺卿宛此时已被惊得睡意全无。他认得妆未!他还认得妆未的发钗!他是谁?      “你是谁?”竺卿宛轻轻问道,温和地不想吵醒此人。      “独醉啊,这么多年,你居然不认得我了。你的儿子,现在很好,你还好吗?”      竺卿宛抚住自己的胸口,荣成臻凉他爹,怎么有这毛病啊?但隐约听来,他与妆未似乎有些私情,还有贺兰妆未的儿子?可听这话,他似乎不知道贺兰妆未在哪。      猛不及荣成独醉一把抓起竺卿宛的手,“妆未!”      竺卿宛哀叹,不会把我当成妆未了吧。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啊,你一老头不带这么吃我豆腐的啊。   “啪”,竺卿宛一张打在荣成独醉的后颈,梦游中的荣成独醉体力将至临界点,沉浸在自己的幻境中,才使得她一掌击中。      赶忙拿了发钗裹了被子跑向外面,可转头一看,幽冥山庄似乎挺大,她一路痴现在能摸去哪里呢?      “嗨,哥们。”竺卿宛披头散发裹着被子拉住一队巡逻的头头,那巡逻护卫不认得竺卿宛,一队人拿着手中的兵器指向她。      “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你荣成臻凉的房间怎么走?”      巡逻卫兵们相互看了几眼,此女疯疯癫癫衣冠不整口无遮拦,那语气大抵荣成臻凉是她小弟,幽冥山庄何时出现了这么一个疯子?莫不是半夜潜进山庄来做什么偷鸡摸狗之事的?      “唰”,银光交杂地飘向竺卿宛,她往后一退,举起被子往一队卫兵方向一甩,兵刃掉了一地。拇指和食指已扣住了那护卫头头的喉咙。      “哥们,你可以选择告诉我怎么走,也可以选择叫荣成臻凉来接我。我真的很困。”      “直走,左转,第三个口右转,进了谦华殿的门,就能看到了。”      竺卿宛松开护卫头头,朝着他说的路一路转啊转,真恨这门口不贴个标签什么101啊,514啊,多方便。      荣成臻凉放下手中的长卷,正准备熄灯休息,门口传来异动,有人破门而入,一阵风驰电闪地扑到他床上。      荣成臻凉宠溺地笑笑,替竺卿宛拢好被子,听她迷迷糊糊道:“我的地被人占了,你自己找个地方随便睡,别客气。”      当然不客气,这是谁家?      于是当竺卿宛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大喊一声,“色狼啊!”果断拉过被子裹住自己。      荣成臻凉揉揉稀松的眼睛,“谁大半夜自己跑到我床上来的?嗯,色狼?”      “你对我做了什么?”竺卿宛红着脸问道。      荣成臻凉将裹得比粽子还严实的竺卿宛从被子里拎出,“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啊?竺卿宛一脸黑线,不得不怀疑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打呼噜流口水说梦话亦或是磨牙了?又也许自己的爪子不安分的——额!不会这么挫吧?      荣成臻凉淡淡道:“摸也被你摸光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      “昨晚怎么了?”      “还问呢,”竺卿宛深深长叹,“昨晚我被你哥你爹和和烟郡主吓没了半条命,最后连床都丢掉了,你家都喜欢半夜神游吗?这病遗传不?你有没有?这病还带传染的?”      荣成臻凉的脸上飘过一丝疑虑,继而担忧道:“小猪,最近幽冥山庄不太平,你千万要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荣成独醉的六十大寿在即,原是不想过得招摇,如今和烟郡主尚在幽冥山庄,便一同请了去,常子御本是不想去的,无奈竺卿宛死活拖着他,不得已答应。      荣成独醉是根本不记得有梦游这回事的,对于常子御这件事,居然反应激烈得让竺卿宛大跌眼镜,一度让竺卿宛觉得他是个热情好客的好爹地。      自从竺卿宛醒后,她发现常子御居然有萧寅冰山脸的倾向,时常一个人发呆,除了给她送药几乎是不讲话。      竺卿宛向荣成臻凉求证常子御是不是得了抑郁症,都说医不自医,作为幽冥山庄的客人,是否要给他请个大夫号个脉什么的。荣成臻凉一笑了之。      荣成独醉是个低调的人,寿辰当日也不请什么客人,只道是吃顿家常便饭即可,饭桌上便只有他父子三人外加常子御、袁和烟和竺卿宛。      这是竺卿宛第二次见到荣成臻清和袁和烟,二人竟一致表现初次见面,荣幸之至。      好吧,既然如此,竺卿宛便很不客气的与他们表现出偶遇,继而风骚无限道:“一片晕红才着雨,几丝柔绿乍和烟。郡主的名字真是饶有诗意。”      “卿云乣缦缦,宛丝柳纷纷。竺姑娘的名字也美。”袁和烟神色端庄体态静怡。      找了个位置坐下,竺卿宛环顾四周,撞上荣成臻清好奇的眼神,冲着她比了个口型:“泼妇!”      竺卿宛不甘示弱,用口语回到:“偷窥狂!”      常子御坐在最下方,盯着菜,似乎在努力思考什么,自从进门,他一句话未语。      竺卿宛向来觉得自己是个不做作的女孩,看着和烟郡主端雅地举筷子细嚼慢咽,着实觉得有些浪费,按照这种速度,估计吃到夜里都吃不饱。      “老夫今日寿辰,原想随便过了,既然和烟郡主,子御,哦,还有竺姑娘在,真是另寒舍蓬荜生辉!”      “老庄主客气了。”和烟接上话,“您老乃江湖前辈,受万人敬仰,我等都只是小辈,赶上您的寿辰实乃三生有幸,和烟在此代大翼王朝恭祝前辈寿比南山!”说罢一仰头喝下那一杯酒。      “好!”荣成独醉笑道:“大翼有和烟郡主此等巾帼英雄女中豪杰,真乃社稷之兴,老夫听说和烟郡主文武双全才华横溢,诗词歌赋无一不通,今日既来了,倒想见识一下!”      “都是他人奉承,和烟万不敢当。既然老庄主出言,那和烟就班门弄斧了。”      荣成独醉抚着胡子微微点头,荣成臻凉作为现任庄主自是礼数做足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常子御衣服事不关已的样子偶尔尝两口。      和烟看向荣成臻清,却忍不住浑身一抖。      这边荣成臻清和竺卿宛一个泼妇一个偷窥狂,正在饭桌上风生水起地,交手!      竺卿宛发现自己的筷子无论伸向那边,总有一双筷子在她落下的瞬间抢走她筷中的食物,似乎处处都等着她下筷,就是不让你吃的样子。      竺卿宛压住怒气,干脆不动筷子,我就看你筷子往哪搁,咱就化被动为主动,手中凝足内力,落筷如有神助。      层峦叠翠之上竹筷交错,瓷碗玉盆旁手影闪烁,青绿豆芽侧频频交手,西湖醋鱼旁动作出奇,按,点,收,戳,挑,击,闪,灵巧精奇恣意蹁跹的手势里,竺卿宛面带微笑眼神发亮,镇定如座身姿不晃,在乱晃的筷影里悠然地淡定送菜入口,还不时点头赞许:“这味道不错,盐放多了,荣成臻清,别客气啊,一起吃!”硬是没让荣成臻清的筷子碰到。      开玩笑,这可是水凝针的手法,若是这样你还能抢到我的食物,改明儿我就把秘笈烧了。竺卿宛转念一想,在座都是高手,不能让别人学去了,放下筷子,示意自己吃饱了。其实,还很饿。竺卿宛看向荣成臻凉,努力地摆出萌猫三剑客泪水连连的无辜大眼睛。      荣成臻凉眼中含笑,淡定如初地夹了只蜜汁烤翅到竺卿宛的碗里。      荣成独醉看着儿子的微笑,渐渐皱起眉头。      袁和烟轻咳一声道:“既是作诗,一个人无趣了些,和烟想请竺姑娘一起,如何?”      正在啃鸡翅的竺卿宛脖子一僵,缓缓抬起头,看着袁和烟,看她一脸自负清高的骄傲,冲着荣成臻凉伸了两只手指头。      这姑娘,不是骄傲,是骄二!      想我堂堂天朝之女,从小被灌输诗经离骚,唐诗宋词元曲,再有从古至今大文豪,家藏什么纳兰词集,连毛泽东词集都收藏了,随便借鉴两首,还会比不过你一传说中的才女临场发挥?      想当年,好歹本姑娘被朋友成为□丝中的战斗机,文艺中的VIP!      荣成臻凉倒是没那么乐观,他一路听着竺卿宛的各种歪诗,回想着她所谓的文化二次组合,和袁和烟这种从小在宫闱之中长大的皇家贵女,想来是有一定差距的。      这是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头带着一群喜欢挤兑人的儿子看两个女人之间的文艺大比拼!      竺卿宛“啪”地放下筷子,从她今生最为霸气地语调喊道:“成!”      荣成臻凉和常子御面面相觑,荣成独醉抚掌大笑,荣成臻清则是一副“看你怎么出丑”的样子不怀好意地盯着竺卿宛。      “竺姑娘真是爽快,不知这对诗怎么个玩法?”袁和烟向荣成独醉俯身道,“不如请老庄主出个意象,我与竺姑娘各赋诗一首如何?”      “好!”竺卿宛赶在荣成臻凉张嘴之前先应了,硬是把荣成臻凉嘴边的话给挤了下去。      荣成独醉微微点头含笑,道:“这天太热,忍不住让人想念十二月的大雪,不如以雪为题,如何?”      竺卿宛在啃她的鸡翅。      “那和烟便不客气了。”袁和烟起身手托下腮,小跺三步,出口成诗:“飞霜点墨,雪成棉,炎火进不住添。三花两蕊,消万古,尚记醉卧东园。才人骚笔,天幕地席,回首往事寂。谁始得愿,憔悴十二月天。”      竺卿宛在啃她的鸡翅。      “好诗!”荣成独醉大笑,“和烟郡主果然名不虚传,老夫佩服!”      竺卿宛在啃她的鸡翅。      荣成臻清幸灾乐祸地看着竺卿宛,怀疑莫非啃鸡翅能加快大脑运动,讪讪道:“竺姑娘,请!”   竺卿宛放下手中的鸡翅,抹了抹嘴,对着荣成臻凉做了个安心的手势。      清了嗓子,叹一口气。      袁和烟偷笑,她可不认为竺卿宛能够一步成诗。      当然,事实是,竺卿宛确实也没法自己作首诗来,只不过,从小应试教育背得诗够多。      瞟一眼一脸看戏的围观群众,笑吟吟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引无数英雄竞折腰。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安静,分外的安静!      静到筷子掉落地上的声音豁然可闻。      半响,沉默了许久的常子御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词风雄厚境界开阔,不像闺中女子所做,倒像是征战沙场的豪放文人,凝练豪放。”      那是,竺卿宛腹诽,我泱泱天朝的开国主席,此等境界其实你一娇柔女子可匹及的。      袁和烟脸色一点一点惨白下去,比起闺阁女子为赋新词强说愁,似沁园春雪这般托物言志,广阔的胸怀,深远的意境,以不是一个档次。      “小猪,那个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都是谁?”一边的荣成臻凉不甚在乎词中寓意,他只在乎,小猪这词里面出现的那么多男人都是她的谁,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有文有武。      竺卿宛汗颜,忘了这茬了,随口答道:“我家乡的一些村长什么的,据说有点厉害。”      “……”      “可你为何不用当朝名人作比喻?”      竺卿宛没法大大咧咧地告诉他,当朝名人我不认识!何况,她也不确定这种把别人都比下去的诗词会不会因为官府弄个文字狱什么的就遭殃了。      “原来竺姑娘是深藏不露呀!”荣成独醉拂髯说道:“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等文才,这大翼国所及之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我还大智若愚呢!竺卿宛如是想。      “既如此,和烟很想见识一下竺姑娘的文采。”袁和烟踱步到竺卿宛面前,道:“想请姑娘与我对诗,如何?”      “请。”竺卿宛淡淡道。      袁和烟微笑点头,胸有成竹,正要开口,被竺卿宛喊停。      “弄点稍有意境的哈,不要小白。”      袁和烟一愣。      竺卿宛偷笑,平日里她也爱看些诗词歌赋,做了这么多歪诗,好歹肚子里还有些墨水,实在不行东抄西凑,今日里就教训这个郡主,看她以后还敢半夜里乱入房间!      袁和烟此时也不顾那么多了,蹙眉语声飞快。      “悠悠禅心筑花庭!”   “吟吟花香奏月明!”   “雾遮半山晚霜雪!”   “晓露朝华初雨晴!”   “半世浮华半生醉!”   “一生情缘一世悲!”   “直道相思了无益!”   “未妨惆怅是清狂!”   “觞杯触水梨花酿!”   “炉烟暖琴绿绮音!”   ……      袁和烟变了脸色,竺卿宛依旧不冷不热的笑笑,无辜无奈无意无心无耻地耸了耸肩。      座上的荣成臻凉也不看两人,若无其事地端着酒盏抿着嘴,一杯又一杯。      “岸芷香,观远山天水苍茫!”   “翡翠盘,青暝破晓琥珀光!”   “世事如棋,让一着不为污我!”   “心田似海,纳百川亦可容人!”   “远山浅,浅浅,浅连木华迷殇夜,夜夜笙凉!”   “轻弦断,断断,断去几许柔肠声,声声惆怅!”   “流星飒,飒飒,飒沓雪上流光盈,盈盈相望!”   “月华倾,倾倾,倾尽阡陌竹桑翩,翩翩独往!”   ……      “好!”荣成独醉忍不住拍掌。      袁和烟不可思议地看着竺卿宛,声音却不似刚才的饱满自信。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都是杀人利器!”   “诗赋有毒,文章是病,皆非救命医方!”   “相思局中相思棋,道尽聚散别离,却不过相思棋困相思局!”   “菩提劫内菩提树,语解缘起缘灭,原来是菩提树种菩提劫!”   ……      竺卿宛坐回桌前,灯下通明之光映照于脸上,虽不是倾城绝色但亦神采气质高雅,望其背影,不觉是普通女子,倒像是久于风口浪尖我自岿然不动。      荣成臻凉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唇角泛起薄如落花的笑意。      他举杯,对着竺卿宛,杯下的拇指向上翘起。      竺卿宛心领神会,嘴角扬起新月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袁和烟很不高兴,因为,堂堂大翼郡主居然输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手里!实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袁和烟生气了,所以她要把面子挣回来,可是,这貌似很有难度。      竺卿宛最近很安逸,每天除了喝药就是喝药,身边有帅哥作陪,当然,这个是常子御,因为荣成臻凉要处理山庄大大小小的事物,成天忙得不分东南西北。      竺卿宛照常起床,漱口洗脸,吃过早点,穿过四扇门,五条回廊,拐了六个弯,不知不觉走到幽冥山庄的后花园甸园。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矗立曲径通幽,艳阳高照时,这甸园却凉风簌簌。避暑的好去处,竺卿宛思量着晚上需不需要带点花生瓜子来这喝个小酒乘个小凉。      远处假山上两条身影闪过,大白天装神弄鬼,竺卿宛嘲笑道,突觉不对,那身影,其中一个似乎是袁和烟!      她为何在甸园偷偷摸摸?莫非这甸园里藏了什么秘密?      竺卿宛当下飞身前往假山,屏住呼吸偷偷跟在两人后面。      与袁和烟一起的是荣成独醉的贴身护卫荼勒,竺卿宛在他大寿那日见过一面,只是眼神掠过,感觉他除了长得清秀以外散发着一股高雅的气质,是以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座用乱石堆砌的假山颇具规模,其中石路蜿蜒,洞穴林立,偶有些奇花异草铺在石块上,透着淡淡花香。假山前有条不小的瀑布,吐着清凉的水,落到山下的鱼塘里,溅起水花白浪,打在巨石之上。似泼墨之笔神来之作,那附于石上的水滴在日照之下熠熠生辉。      假山内的通道只容一人可过,袁和烟走在后面,荼勒对这里很熟悉,便在前方带路。      袁和烟不断地回头环顾四周,极为谨慎像是怕被人发现,竺卿宛越来越怀疑,袁和烟一个郡主,难道在幽冥山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荼勒带路,是不是说明这个秘密荣成独醉也参与了?针对谁的?      原本踩在石路上脚步声“哒哒”声在越往假山顶之时越接近于沉闷,竺卿宛大惊,这假山之下,竟是空心的!      其实,古人的建筑技术还是蛮好的,各种机关布局一点不落后于现在,这些人若是穿越到现代,是不是可以考个建筑师证或者设计师?竺卿宛此刻觉得自己在大学没有学到一门完整的手艺真是太失败了。      荼勒和袁和烟走到山顶,荼勒搬下山顶一块石头,掰动机关,“轰”,地上的出现一块塌方,显出石阶通向地底。      竺卿宛眼疾手快,在暗门关闭的瞬间挤进了密道。      前方,袁和烟突然停下来。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跟随,脚步越发小心。      “郡主放心,这里不会有人来。”      “可我总感觉……”袁和烟仔细观察四周,灰色的岩石渗着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却慢慢地溶入石间,掩去一切痕迹。地面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袁和烟的指甲划过石壁,像是在认真体会这石壁中蕴含的一切。      竺卿宛小心地跟在后面,顺道看了一下是否石壁上刻了什么武功秘籍才导致袁和烟如此谨慎,可撑大了眼睛也没看出有半点内涵。      世界变得真快,大翼郡主跑到人家家里来探查秘密,可是幸亏世界变化再快,地球还是三百六十五天绕着太阳逛一圈。      走了一段路,前方的两人突然停下脚步,竺卿宛贴住墙壁,沿着石壁的视线看着他二人打开一扇门,视野豁然开朗,原来这暗道内有乾坤!      竺卿宛跟上脚步,躲在门后。      房间很干净,看样子经常有人来打扫,软榻上的被子里面装着上号的棉花,外用绸缎绣着鸳鸯戏水,平摊在榻上。四盏油灯同时点燃,照亮红木书架上的各种书籍,墙上挂着骏马驰骋之画锦绣山河之图,“永世长安”四字娟秀地乘在壁上。怎么看都像是精心布置的静心之所。      袁和烟一步一步走到软榻前,和衣躺在上面,像是在体会之前的人的体温,闭上眼,过了许久,道:“他就是在这里,被幽禁了一年?”      “是!”      “我未曾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会在这置锥之地住了一年。这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躲在暗处的竺卿宛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袁和烟的语气像在质问在愤恨在心疼,这与她平日的清高娴雅截然不同。她是为了谁?被幽禁了一年,荣成臻清?      “这一年他时时想尽办法,潜逃了十三次,可是你知道,他不好对付。”      “我知道!他所受的一切,我会通通从他身上要回来!”      “郡主!您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为何要告诉你?”袁和烟睁开眼,从床上坐起,突然袭击荼勒,荼勒措手不及,袁和烟的拇指和食指已扣上他的咽喉。      “郡主何故?”      “我很想知道,”袁和烟紧紧扣着荼勒,每前进一步,荼勒便倒退一步,看着袁和烟似笑非笑的狰狞面孔,“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是谁的人?你在幽冥山庄潜伏这么多年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机缘巧合或者弃暗投明,我,为何要相信你?”      荼勒突然佞笑,笑得如此不屑,一把抓住袁和烟勒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冷笑道:“郡主,恕我无法告诉你我是谁,但是,在这里,你只能相信我,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在他的重重计算下做你想做的事?”      两人弄内力拼着手劲,最终袁和烟的手被荼勒拽下。荼勒举着袁和烟皓白的玉臂,用手指轻轻划过,“只有我能,你信我吗?你若不信……”      “啪”!袁和烟被荼勒推倒在榻上。伏在她身上,用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轻声道:“你信吗?”      袁和烟一张打开荼勒的手指,厉声道:“你让我觉得很恶心!”      “是么,可是,我认为郡主是个聪明人,既然有人能在这里布下一颗十几年的棋子,你就应该想到这实力和远瞻非常人所及。现在,你还有权利挑选队友吗?”      “我姑且信你。”袁和烟理平整紫绫纱,补充道:“可你若是敢动他,后果,自负!”      “当然,只要他不是我要找的人。”      “你!”      荼勒站直身体,看得出来稍稍有点戒备袁和烟,毕竟,袁和烟的身手不差,他不能有半点失误。“你既然想为他拿回他的一切,那么现在,你尽可听我一言。”      竺卿宛用了内力意图听清他的话,无奈荼勒突然附在袁和烟耳边悄悄地说,自知后面的内容听不到,且自己必须要赶在他们之前出了暗道,便抽身悄悄地离开。      “你说,什么?不行!况且,他也未必!”听了荼勒献计的袁和烟突然紧张反对。      荼勒饶有自信地笑道:“你还能想到别的办法吗?作为一个女人,一个聪明又漂亮的女人,还有什么比你自身的条件更具有诱惑力的?放心,只要事成。”      “可他未必会。”      “你似乎,不太了解男人?”荼勒贴近袁和烟的脸,温柔笑到,“我要的是他身份的证实,你要的是他的一切!各取所需,这样不好吗?”      袁和烟很快冷静下来,是的,各取所需,用最少的资源和时间,一个有背景的合作伙伴,那么,还有什么更好的?      一路出来的竺卿宛用最快的速度离开甸园,现在,她在踌躇,原本是想去谦华殿找荣成臻凉的,可如今,她该做什么?从刚才他们的对话来看,这事大概就是围绕着荣成家的两子一父,作为一个外人,她该怎么说看起来才不像是在挑拨离间?      不知不觉逛到谦华殿,荣成臻凉正在处理洛城的生意问题,知道竺卿宛来了也没说什么,竺卿宛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下,心里却不断在思索。说,还是不说?      手扶着太阳穴,想着想着。      忽觉有人在面前叹气,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睡了过去,荣成臻凉正站在面前看着他,气息那么近,许是太天热,竺卿宛脸上冒出细小的汗珠。      荣成臻凉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她的面颊,“有心事?”      “没!”      “那我为何感觉你有一点点的犹豫一点点的惆怅外加一点点不知名的隐藏?”      “大概是你的感情太丰富直觉太敏锐眼光太犀利,导致你看什么都纵横交错。”      “就你那点三脚猫的骗人功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乱混打昏一些傻子,竟然半夜成名,莫非还能逃得过我?”      “你大爷的!荣成臻凉,你这是对我身心上的极大侮辱!好歹我四肢齐全乐观豁达,沉鱼落雁眼睛不眨,怎么着也算一朵奇葩,你居然小觑我!”      “不敢。”荣成臻凉又叹一口气,“什么时候,你有事可以不再瞒我?”      竺卿宛蓦地抬头惊慌。      “也罢,等你何时完完全全地信任我吧!”      竺卿宛苦笑,我何时不信任你,却正因为那么相信你,才想要为你分担。      累的,不是身体,有时候,是心里。      你在,再苦再累,我都坚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渺渺秋水澹澹烟波,幽冥山庄景色宜人却也耐不住这燥热。      夏末秋初,天还是这么热,知了依旧没玩没了的鸣叫,药任然不分季节的端上。竺卿宛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克星一定是常子御,有他在的地方弥漫着一股药香。      荣成独醉很是高兴,竺卿宛在,常子御便不走,是以竺卿宛觉得荣成独醉和常子御指尖一定有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当然,还有贺兰妆未。      她至今没去打听荣成独醉和贺兰妆未之间有什么不得不说的两三事。但既然还没走,总是机会撬开神秘的大门,反正她觉得自己当小偷当惯了。所谓偷鸡摸狗不算偷,偷香窃玉不算偷,窃书也不算偷,想来她也就是盗用了人家的古诗词,偶尔偷偷人家的书,还算的上是高雅的活动。      袁和烟也没走,她一直硬是赖着,最近,竺卿宛越来越不爽她,因为她总是有意无意地粘着荣成臻凉!      你妹!居然敢打我男人的主意!      秉持着你不抛弃不放弃,我不客气不嫌弃的原则,竺卿宛冷眼看着,而她最想知道的,莫过于那天甸园假山密室里的内容。      竺卿宛坐在回廊长椅上,这段日子身体渐好,盘算着在这也无聊,过几日也该道别去寻找玄火琴传人了。      “哎,”竺卿宛拉住一个经过的小丫鬟,看着她手中捧得荷花灯,“这干什么用?”      “竺姑娘明日就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奴婢刚做的荷花灯,明日晚上去放河灯?”      “这里信佛教?”      “庄主的师傅是个出家人,每年七月十五庄主都会去大德兰寺,也准许下人们过节,所以啊,在幽冥境盂兰盆节非常重要呢。”      “大德兰寺?自恣?”      丫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竺卿宛有点不可思议,这个奇怪年代的历史与她前世书中所学大相径庭,却在某些地方出奇的契合。明天,也就是传说中的——鬼节?      相传七月十五是道教的校籍辰和佛教的自恣日,荣成臻凉此前告诉过她,他的师傅是禅修,那么他每年的此时会不会见到禅修?五鬼关系不同寻常,也许能问出个关于妆未的大概。      夜里,竺卿宛闲来无事坐在院子门口乘凉,数数天上的星星,看着那落玉盘般圆润的满月,月光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木,将月光打成碎片,像漂泊在海水中的渔网,忽明忽暗。      “明日去大德兰寺。”荣成臻凉大约是被庄子里的事忙翻了,脸色也不见得好。      “能看见你师傅吗?”      “大约,是不能的。家师云游四方从来不见首尾。”      竺卿宛深深叹气:“牛逼的大师们收摊太早了,不知是因为牛逼的人收摊太早导致世界傻逼了,还是因为世界傻逼了才导致牛逼的人提早收摊了。隐于市隐于林隐于朝隐于茅坑的都找不到了,可惜啊!”      荣成臻凉戳了下竺卿宛的脑袋,宠溺道:“你啊,没大没小,什么牛逼什么傻逼?”      “你等牛逼的大神装逼起来比傻逼更二逼。明明听懂了还问!接着装!”竺卿宛忽的站起来,掐住荣成臻凉的脖子摇啊摇。      若是日子总是这么悠闲该多好。      “大概是跟你混久了被你带坏了!”      **      次日一早,竺卿宛梳洗完毕,便一个人跑到幽冥山庄门口等着。来了许久未出,这才发现幽冥山庄三面环山一面环水,正门前是一条宽河,有人出去的时候才会将吊桥放下,像级了古代城门的防御。背后有马蹄声,竺卿宛回头,确是袁和烟。      “竺姑娘好早!”袁和烟笑得明媚,彷佛清晨的第一道晨曦,温暖却不刺眼,然而竺卿宛心知,假象!一切都是假象!      “郡主早啊,一大早出去啊,慢走不送!”      “本郡主来此等候荣成庄主呀!”袁和烟得意道:“今日随同庄主去大德兰寺,看看这大翼国各地的风土人情,怎么,竺姑娘也是一道去的吗?”      反客为主!竺卿宛心中暗骂,面上却不动声色:“风土人情什么的与我等平民百姓无关,只是这大翼国建国这些年也未见轻徭薄赋鸿德于民,难得大翼皇朝有郡主这么一个心怀百姓的人,在下佩服!”      “身居高位,从小便学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理,自是不用与庶民比较修养的。”      “郡主说的有理也。修养这东西,外用御敌,内用保健,最适合你等身居高位之人了。”      “你……”      “两位聊得好兴致,在下可否加入呢?”荣成臻凉清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硬是将袁和烟还未说出来的话蒙在了喉咙里,袁和烟愤愤地瞪了竺卿宛一眼,翻身上马。      竺卿宛端着笑脸吹着口哨卸掉了心灵的包袱无比轻松地上了荣成臻凉牵来的马,末了还送给袁和烟一头秀发飘柔的背影。      大德兰寺,紧紧贴在恒卢山的悬崖峭壁上,仅用一柱支撑,十分惊险,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令人望而生畏。那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玫瑰红的朝霞之中。      这座古老的寺庙在朦胧夜雾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寺内大雄宝殿之内,十余米高的释迦牟尼佛像半阖双目于瑶莲之上,庄严神秘,周围是一百零八罗汉形态各异相互持法。      这深山古刹钟声悠扬,许是自恣日的缘故,大门紧闭,而殿内一种大小僧人聚神诵经,忏悔这一年来的诸多不是。      这日寺院是不向外人开放的,可不知怎地,荣成臻凉带着竺卿宛和袁和烟倒是轻轻松松的进来,为遭遇半点阻拦。      “阿弥陀佛,施主来了!”一个穿着袈裟的疑似方丈老和尚向荣成臻凉合掌,“老衲恭候多时。”      “有劳方丈带路。”      “两位女施主请在殿外稍等!”      竺卿宛和袁和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赶了出来,干脆两人站在大殿之外,俯瞰天水苍茫碧落青山。      “什么神神秘秘的!”袁和烟不满道。      “好奇心害死猫!”竺卿宛折了一支狗尾巴草在袁和烟身上晃了晃,“何况,我也不爱听一堆老神棍在那念经箍咒!”      “经箍咒是什么?”      “一个骑着白马的老神棍在一只猴子犯话痨的时候念的经!”      “你是那只猴子!”      “你才是!”竺卿宛拿着狗尾巴草从袁和烟手中刷过,一阵刺痒在手心,袁和烟收回手。      竺卿宛看着袁和烟似乎在想着什么,眉头紧蹙,半响,抬起头来,问道:“竺姑娘,如果有人想跟你抢一件东西或者一个人,你会怎么样?”      “跟我抢?”竺卿宛耸肩笑道:“是我的抢不走,能抢走的便不是我的。若是要跟我抢人。”      “这么有信心?”      “那是。我向来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噗,”袁和烟忍俊不禁,“其实你还是个挺好玩的人。”      “你们生于皇家的,不懂得老百姓的疾苦,也无法体会老百姓的乐趣。和烟郡主,其实你一直觉得你还算是个好人,可不要让奸诈之人有心利用了。”      袁和烟突然疑惑惊异的眼神射向竺卿宛,竺卿宛笑笑,回过头,看那半山之中巍然而立的古刹。   人心复杂,幸好这世上还有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在污浊之间不染尘泥。半世奔波劳累,为谁?      **      “此处乃是我佛门净院,无外人踏足。这是兆京柱国寺律师梵净。”方丈面对着梵净想荣成臻凉介绍。      “梵净大师。”荣成臻凉向梵净合掌颔首。      “荣成施主,贫僧带来了军机部沈大人的密函。贫僧趁盂兰盆节万寺自恣之时前来,免得引人耳目。不便之处,请施主海涵。”      “不敢,有劳大师!”      “什么人!”方丈一声大喝,一条身影擦过古寺黄墙,飞速离去。      荣成臻凉片刻倾身而出,紧随人影而去,与侧面疾驰而来的人差点撞个满怀。      “大哥?”      那边荣成臻清皱起眉,道:“你被人跟踪了!”      两人望向那黑影的衣角消失在半山腰的竹林之中,顿生危机。      “为何这身影,有点眼熟?你又怎么出现在这里?”      荣成臻清大笑,浓重的眉眼间透露出一丝不屑:“难道你怀疑我?”      荣成臻凉嗤之以鼻:“我想大哥也没这个必要。此人早已知我行径,在此等候多时,看来,庄里有叛徒。”      荣成两兄弟相继走出大德兰寺,袁和烟似有一丝惊喜。      “泼妇!”      “偷窥狂!”      “你大爷的!”      “他娘的!竟敢骂本大爷!”      “有本事咬我啊!看本姑娘如何以通俗的民间民俗文化和众人皆知的口头文化结合在一起外加一些医学原理和人体器官将你家全家上下问候一遍,哼!”      “咳,”荣成臻凉小咳一声,沉吟片刻,问:“包括我吗?”      “哈哈哈!”荣成臻清狂傲不羁放生笑于恒卢山之间,“这个女人,有意思!”      “笑你大爷!”      此言一出,笑声顿止,有三人立于半山之间迎风凌乱,诧异眼神交错彷佛听闻世界之末日山海之癫狂,齐齐望于此四字的出口——荣成臻凉。      “哈哈哈!”有一人接上片刻之前的笑声,有一人捧腹大笑意图在地上打滚,有一个捂嘴而笑浑身乱颤。      笑吧,荣成臻凉在这空山之中静静凝望,今日过后,还有多久能笑得那么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三章   万树凉生霜气清,七月十五月衢明。人来竞把青荷叶,万点银花散火城。      从恒卢山下来已尽傍晚,晚霞染红天际,透亮的红光交缠与片片薄薄的云朵晕染开一副瑰丽的国画。盂兰盆节的夜晚异常热闹,原本该在家中的人群拥挤上街聚在城中纵观东西的玥沫河边。      河不宽,河面上架着一座拱桥,河水两岸都是人,男女老少,各着鲜艳衣装,手持各式纸扎器物和各色有精致有粗糙的荷花灯,灯的底座放了蜡烛,在河水中任意漂泛。      满河的花灯!      有老者在河边对着年轻人讲述:“从前有死了的冤魂怨鬼,不得托生,缠绵在地狱里非常苦,想托生,又找不着路。一年只有今天若是有个死鬼托着一盏河灯,就得托生。从阴间到阳间的这一条路,非常黑,若没有灯是看不见路的。所以放灯这件事是件善事。”      有人写了心愿的纸条塞在河灯里,若是哪家鬼魂看见了,便在阎王殿前说道一声,没准还能心想事成。      河面上一片沸腾,人影花影乱如潮。      竺卿宛在人潮中走动,不知何时以走散,正着急找荣成臻凉。      “给!”有人从背后拿了一盏荷花灯伸到竺卿宛眼前,回眸一笑,竺卿宛接下花灯。      荣成臻凉蹲在河边,月色洒在河边上光华倾泻,那点点水光划过他的脸庞,夜色那般清透,正雅之莲开于皎皎碧波之上,他在流水间低眉微笑,黯淡了满城夏秋之色。      “你也会玩女孩子玩的玩意。”竺卿宛调笑道。      荣成臻凉拨弄着手中的花灯,看着周边人来人往,有放各种花灯的的,是超度地下亡魂,有点香祈祷的的,是祈求祖先保佑在世之人疾病顺水流去,家人康健,更多的是少男少女,香绢扎船,难得今日人多便结群游玩,叹道:“往年都不曾有来,只是今年有些特殊,你若喜欢,今后每年我都陪你来玩。”      竺卿宛噗嗤一笑,“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后悔。”      “来,写你的愿望。”      竺卿宛拿起笔,展开那一团小小的纸,看着低眉凝视自己的荣成臻凉,转开脸,道:“你不写吗?”      “你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      “唔,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竺卿宛提笔,工工整整地在纸上画了几笔,卷成一小团塞进荷花灯中,递给荣成臻凉,“你去放。”      “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荣成臻凉接过荷花灯,双手捧住,虔诚地放到水里,“我便祈求,让我家小猪梦想成真。”      荷花灯随着水流飘向拱桥,穿过石拱,流向那个不知名的地方。      “走,去别处看看。”      拱桥之下,紧紧地贴着一个黑衣人,一挥手,拂过众多花灯,将荣成臻凉放得那只卷进袖中,一个倒翻跳入远处等待的小舟上。      小舟的船舱内,一个仆人打扮的男子撩开帘布,将黑衣人接近船舱。      “头,人抓到了,东西拿到了?”      黑衣人将花灯掷于桌上,看着船内被五花大绑的人,低声道:“打开看看,也许有我们想要的证据。”      那仆人小心的拆开花灯,慢慢地展开被河水打湿了一半的纸,琢磨了半饷,将纸片横着竖着斜着都看了一遍,犹豫道:“头,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还是图腾,小的看不懂。”      “废物!”黑衣人甩过手,夺过纸片,直勾勾盯着纸片上的字,彷佛要将它看出个洞,蓦地,将纸条搓揉成一团,仍在地上,“看来,他还是谨慎的很!”      当然,那是因为此人不知字出于竺卿宛之手,不然,怕是要喷血的,然而,若是他看懂了纸片上的字,那就是要吐血身亡了。      有腐女在纸上涂鸦似的写道:Make love,No war!(越战期间约翰列侬的名言:只做爱,不作战。好吧,至少有只腐女是这么理解的。)      原本是防着某人偷看的,所以画了英文,结果歪打正着,某人没偷看,却被一些不知名不干好事连灯都偷的人给盗了。      “把她弄醒,问她!”      船中被绑的人,赫然是和烟郡主!      那人拿出一根银针,扎在她的翳风穴,袁和烟突感刺痛,睁开眼睛。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架本郡主!”      黑衣人将纸条摊在她面前:“这是什么意思?”      袁和烟看着纸条,怒道:“画什么乱七八糟的符号来忽悠本郡主,等我出去,灭你九族。”      “不好意思,我全家就我一个人。不想绑你的,可是荣成臻凉眼神三步不离那丫头。”黑衣人随手拿了块布,塞到她嘴里。      袁和烟挣扎着,黑衣人冷冷地看着,讥笑。      左右看不懂,刚要将这纸条丢掉,黑衣人俯下|身,捡起纸条,塞在怀中,“也许以后用得着。”      行走在人群中的竺卿宛和荣成臻凉自是不知道一直荷花灯引发的一系列事情的,正好好地东张西望看这不同于往昔的大街。      “奇怪,袁和烟人呢?你哥呢?”正是干完了,竺卿宛才想到他们一伙人少了两个。      “我哥向来觉得逛街放灯是女人做的活,大约是回去了。”      “我感觉你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虽然粗鲁了些,可大抵还是个人才。我真是想不通,为何会有之前夺位只说?”      “政治谋略的是,你就不要多想了。”      “切,要知道我从小学着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三个代表,为何政治就不让我参合了?”      “这些人,都是你们村的村长?你们村有几个村长?”      “呃,是从古至今历史上我们村的村长!”      “你们村很奇怪,我真是很想知道什么样的村养出了你这样的人。你们村叫什么?”      “天朝!”      “……”      “你看那里在干嘛?”      竺卿宛拉着荣成臻凉,挤进人群,看着前方空地上搭了个唱戏台和一个祭棚,祭棚内供了个用纸糊的一尊身长丈六的普度公,青脸獠牙,异常怕人,放在布棚里供奉,面前烧三条大香,两条大烛,祭礼台上放了烧猪、鸡、鸭、白米包、水果、糖、油、盐,还有干粮杂果、素食斋品,而且都插上三角的五色旗和香,色彩缤纷一片。      “这是街普,这整条街上的人做祭祀,各家各户都出点钱,祭奠先人和鬼魂,过会还有唱大戏的。”      “很热闹的样子,我们去过看看。”      竺卿宛拉着荣成臻凉以自身的身材优势左三下又三下越过无数大小不一的脚丫穿梭在细小的夹缝中挤到人群最前排。      街普资历最老的老人将酒洒在街面,祈佑子孙平安。      “咿呀呀呀呀!”那边戏台以粉墨登场,戏子浓妆,演谁的戏,掩谁的殇。      这出戏:长生殿。      “端冕中天,垂衣南面,山河一统皇朝。层霄雨露回春,深宫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韶华入禁闱,宫树发春晖。天喜时相合,人和事不违。九歌扬政要,六舞散朝衣。别赏阳台乐,前旬暮雨飞。”      “花摇烛,月映窗,把良夜欢情细讲。莫问他别院离宫玉漏长。”      “……”      “明月在何许?挥手上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天路迢遥,怎生飞渡?离却玉山仙院,行到彩蟾月殿,盼着紫宸人面。三生愿偿,今夕相逢胜昔年。”      “……”      竺卿宛听着听着,却觉得似哪般熟悉,这般别而聚,离而还,三生念,不知何日是终。多少次分离之后的重聚,胜昔年。      有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手心的力度越发厚重,像是怕一不留神的再次分离。汗水粘杂在一起,却不感油腻,台上的戏子,沙哑的声音溶进被窗棂隔开缝隙的月光,那般深入骨髓,那般蔓入心扉。      心中小鹿乱撞,不知是羞涩还是焦虑。      “凉凉,我有点不详的预感。”      “怎么?”      “和烟郡主怎么会突然不见的?她会一个人回去吗?来的时候我还跟她顶了嘴。她一个人,可认识这里的路?”      “她什么时候失踪的?”      “你去买花灯的时候!”      荣成臻凉脑海中一闪而过在大德兰寺的情景,“糟!走!”      **      一条乌篷船飘荡在玥沫河,晃晃悠悠地驶向城西。      粼粼河光,像一面水晶琉璃镜,在交错的人群中格外的幽静,驶过迎面而来的小船,那样招摇,又那样平凡。      两艘船擦肩而过的片刻,小船上的修长人影一闪而过,攀上乌篷船的船顶。      船仍旧毫无知觉的前行,行过城中心,行到荒芜的城西郊。      船顶的人突然一跃而下,将乌篷船的船顶生生砸穿了一个洞,一个措手不及地站到黑衣人面前。      被绑的袁和烟此刻兴奋,却因为被堵着嘴,只能嗯嗯啊啊。      船内持刀眯眼小憩的黑衣人猛然睁眼,一刀劈向偷袭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荣成臻凉和竺卿宛再次回到放河灯之地,从人群中穿过,立在河边。      玥沫河的人群尚未退散,河面满满的各色各型或秀丽或豪华或简陋或将要散架的灯将河水照的透亮见底。      人这么多,从何而找,况袁和烟是大翼郡主,若是真出了三长两短,朝廷必然会落下重责。      荣成臻凉思索片刻,拽起竺卿宛,逆着人流向西而去。      “你确定是水路?还是向西?”竺卿宛不解道。      “若是袁和烟醒着,被暗袭之时就应该反抗,我们毫无察觉,说明对方第一下应该打晕了她,带着一个大活人从人流中走很快会被注意到。我们近河,肯定是将人装在了床穿上。玥沫河以西是下流,直通郊外,顺流而下才不会被发现。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二人眼中玥沫河一路向西,晚风吹散遮星蔽月的云层,杂草不规则的颤栗,远离城中央,那空气中散发着静谧的安详,就这么一路沿河而去。      “前面有船!”      二人悄悄接近乌篷船,荣成臻凉紧握寒魄,随时出剑。      “不对!”荣成臻凉浅闻着空气中夹带的一丝血腥,一把挑开船上的布帘。      船中哪里还有人影!      小小乌篷船的船顶已被人破坏,四处的东西碎了一地,有麻绳散乱在地上,隐约可见利器削割的影子,有点点血迹洒在船壁上,地上一盏飞花四溅的能看出个轮廓的花灯。      荣成臻凉俯身拾起花灯,脸上阴郁比夜晚的雾气还浓重些,不知觉握着灯的手稍稍用力,那原本还依稀可见的灯便化成了粉末。      “我们来迟了。”      “袁和烟不会出事吧?”      “像是被人救走了,可不知是谁。”荣成臻凉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又凹了一点,“血还是新的,有人受伤了,跑不远,我们去外面找找。”      古树杂草倒影斑驳透着点月色,像是有工匠用新染的梨花色涂料将它画了一遍,知了叫声此起彼伏,给野外作业加大了难度。好在练武之人五官通透,风中还未遣散的血腥气遥遥指向河边的一片小树林。      这气息越靠近小树林便越是浓郁,荣成臻凉突然停下脚步,略有所思。这交杂的空气中闻不到袁和烟身上的金珠绿云香。      “袁和烟是被人救走了。谁会救她?为何救她?”荣成臻凉沉吟道。      竺卿宛脑中突然闪过那日密室之中的荼勒,难道是他?可那又是谁劫走她的呢?      “去里面看看!”      两人悄然无声地走在落满树叶的泥地之中,那脚步恍若踏在纯白柔软的棉花云朵之上,落叶从面颊擦过,在身边画上一道折线轻轻落地。      前方树旁隐约有个人影的轮廓,靠在树桩旁静坐,对于背后的人,毫无反应。      竺卿宛隐到那人身后,轻轻一推,那身体软软地倾斜向一边,重重地倒在地上。      荣成臻凉将手伸到他鼻息之下,淡淡道:“死了。”      “接着!”荣成臻凉递过剑,扶起尸体,全身上下摸索了一遍,尸体的着装像是一般人家的仆人,灰布麻衣,虎口处厚厚的茧子说明此人会武,荣成臻凉将尸体翻了个面,眼神久久落在那尸体的后颈处的裂痕上。      “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看这个伤痕,是死于震天掌之下,震天掌是兆京皇城护国大将许自悠的武功,可你觉不觉得,这个姿势有点奇怪?”荣成臻凉将尸体摆成初见的样子。      “是,靠树而坐,怎会死于背部袭击。除非有人刻意将他摆成这样。为了迷惑对方?”      荣成臻凉放开尸体取过剑,目光却集中在脚下的泥地里。      “他是许自悠的人,死于许自悠的手。看来有人出其不意救了袁和烟,追杀至此。看你脚下,原来落叶覆盖的那个厚重脚印,分明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看来此人怕被伏击,未追进就先走了。”      “可许自悠为何杀了自己的手下?还有,他不是朝廷的人么,为何劫持郡主?”      荣成臻凉唇角笑意凝结,深深地看着竺卿宛。      “不会是要,劫持我吧?”      荣成臻凉不可置否地点头。      “许自悠只带了一个人来,救袁和烟的人身手不差且出招急快,他为了逃命杀了手下在此迷惑对方。”      竺卿宛叹口气道:“选主人也要睁大了眼睛,不然哪天被卖掉了都不知道。我们现在去哪里找她?”      荣成臻凉勾起嘴角,掸掉手上的泥,拍着竺卿宛的肩道:“回庄!”      “吊人胃口是不好的行为!”      “你饿了?”      “……”      两人一路轻功追逐着回幽冥山庄,点过山川平地,竺卿宛此刻略有紧张,一方面担心着袁和烟的安全,一方面又揣测着她与荼勒之间的秘密。倒是荣成臻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彷佛知道袁和烟的下落般,倒是让竺卿宛宽心了不少。      一路横冲直撞地进了山庄,荣成臻凉第一句话便是:“谁看到和烟郡主了?”      “庄主,和烟郡主受了点伤,现在神医正在帮她看着。”      竺卿宛那是打心眼有点佩服荣成臻凉,他怎知袁和烟被幽冥山庄的人救了回来?      常子御正在给袁和烟把脉,她也是刚到不久,旁边站着荣成臻清。      “郡主只是受了点惊吓,无大碍,那些皮肉伤拿点药擦拭便是了。”常子御选了些药粉,出门时看了眼竺卿宛,似是在检查她身上有无伤痕。见她没事,倒也安心出去了。      “不会是偷窥狂救了郡主吧?”      “你说呢?”      “你怎么知道的?”      “泥地里的脚印。”      ……      荣成臻清从恒卢山下来后并未回幽冥山庄,只是在后面晃荡了会,却看见有人在背后偷袭了袁和烟进了乌篷船,便当下雇了艘小船跟着。      交手时便发现了对方使得是震天掌,可荣成臻清的武功又岂是花拳绣腿,便与对方打在一处。因着郡主受了点伤,追至小树林后返回。      袁和烟自是知道自己替竺卿宛走了这么一遭,却在听说是许自悠时颤抖了一下。      “即便是他们抓错了人,可明知抓成了郡主,为何不放掉呢?”竺卿宛揉了揉太阳穴,皇家的事果然非她可理解的。      荣成臻凉脸上凝重了许多,荣成臻清在一旁出奇的安静,以至于让竺卿宛觉得他是不是转了性子。      躺在床上的袁和烟拳头渐渐紧握。      “既然没事,我们先出去了。”荣成臻凉丢下一句话,便拉着竺卿宛走出房门。      **      “你又救了我一次。”袁和烟含笑说道。      “你为什么还不回兆京?”      袁和烟从床上坐起,怒道:“你是在赶我走么?”      “这里不安全。”荣成臻清答。      “兆京一样不安全。护国将军都赶在幽冥境抓我,兆京最近必有大乱。”      “你留在这里干嘛?我不可能一直保护你!兆京即使大乱,也没人敢动你郡主一根寒毛。”      “我只是……”      “别只是,我荣成臻清向来靠自己,绝不会靠一个女人去争取什么。何况,我现在根本不想,我们兄弟两的事,你不必插手!”      “你都知道?”      “甸园密室你去过了?留下了好重的金珠绿云香味,谁带你去的?”      “我自己摸进去的!”      荣成臻清眼中似有火花迸出,一拳敲在桌子上,整间房子似有微微震动,袁和烟僵在一处。      “明天我就叫人护送郡主回京。”      “我不回去!”      “幽冥山庄庙小容不下郡主这样的大人物!”      “我不回去!”      “请郡主打点物品,明日会有人准时来接!”      “我不回去!”      “大爷的!你能不能换句话?”      “我就是不回去!”      “由不得你!”      “除非你亲自护送我回去!”      “……”荣成臻清一怔,渐渐收起怒气,“好。”      袁和烟轻轻叹了口气,目送荣成臻清离去,却微微自嘲。那年冬天,是他救了单独行于殇山雪地之上的她,却走进了她高傲自清的心里。那年大雪纷飞,那个行于冰天雪地间的厚重男子,掠过十二月的鹅毛大雪,相遇于豆蔻年华的一抹霜雪。      原本他长得也不出众,可偏是那略微的大男子主义和不管不顾的冲天仗义豪气,举手投足的硬朗与坚毅,与兆京的达官显贵整日无病□的公子哥差距那么大。      她知他不爱女人太过强硬,不爱承女人的情,可偏偏忍不住就是想助他一臂之力。听闻他被禁,她多想一日赶来幽冥山庄,偏又寻不到好的由头。      她皇帝舅舅此番同意她来幽冥山庄,无非把她当做一颗棋子,她这般聪慧的女子怎会不知。可她现在改了主意,原还想与荼勒互做交易,可如今宗政夜的人敢如此胆大包天的劫持她,既然不尊重她,她便无理由心甘情愿地做这颗棋子。      荣成臻清有他的想法,那便由着他,自己呆在兆京,没准还能暗中帮上他。      至于荼勒,既然他要对付的不是荣成臻清,那与她有何关系呢?      他肯亲自送她回去,这便是,她赋予韶华的芳菲。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一大清早竺卿宛一个跑去甸园,碰见同样起来的荣成臻凉。      但两人的起了个大早却千差万别。与竺卿宛,是睡眠质量不好,三百六十五天里起得最早的一天,于荣成臻凉则是昨夜睡得不错,今日起晚了。      “今日袁和烟就走了。”荣成臻凉像是早已猜到了。      “说走就走啊,你哥是不是送她走啊?”      荣成臻凉笑得深不可测,“看来你也没我想得那么笨。”      竺卿宛傲娇地甩甩头,道:“那是啊,你从脚印不但看出了那是荣成臻清,还看出了那是两个人的重量是不?她又没受伤,你哥有这么好心背她回来?”      更何况,她第一天醒来之时袁和烟大约便是随着荣成臻清才到了她的房间,那日在甸园密室的对话,无一步让她有所怀疑。      荣成臻凉默认了竺卿宛的说法。      “对了,”竺卿宛蓦然间想起什么,“你爹身边的那个荼勒,你可熟悉?”      “他十多年前就跟着我爹了,似乎是兆京人士,我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怎么了?”      “没。其实,我大概也要走了,师傅交给我的事我还未完成,你的护卫这么厉害,可知玄火琴在何处?”      荣成臻凉皱眉,良久叹气道:“终是留不住你的,幽冥山庄还有好些事要发生,现在走也好。”      “要发生什么事?”      “你该知道时自会知道,我要腾出精力应付今后的事,玄火琴你尽可向北而去,找到火炎焱燚的傅家,或许会有些眉目。傅家人善音律。”      荣成臻凉双手搭在竺卿宛肩上,柔声道:“小猪,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一旦这边脱手,我会尽快去找你。”      “放心吧。”竺卿宛笑笑,伸出手,“拉钩哦,你也一样。寒魄秘笈的那页暂放于你这,所以,你必须要准时来找我!”      “对了,”竺卿宛突然回头,“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荣成臻凉有些不舍,心中浮上那句刚才说的话,似乎是在提醒他什么。      **      竺卿宛当即上路,前往荣成臻凉说的大翼北境火炎焱燚。      一路向北,天气渐渐凉了起来,那些闷热烦躁随着蝉鸣蛙叫一齐丢于身后。      火炎焱燚境内却不同于其名字那么炙热,反倒是天明气清,红枫在古道旁潸然飘落,晚秋风光尽显媚态,万里晴空白云舒卷,偶有南去的鸟儿在空中排出整齐的队形,划过天际是一派祥和。      竺卿宛按着荣成臻凉的话一路疾驰至火炎焱燚天华城,那便是傅家的所在。      天华傅家,在大翼国大有名气,不只是为在皇北境至高无上的地位,还因傅家之人颇有文采,引得大翼国文人骚客慕名而来。      在天华城便是这气氛更为明显。最繁华的的双定街,随处可见的店铺大多是字画、篆章、音律。      飞檐画角的小楼酒家都是文人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卷轴所呈的笔墨,有名家大作,但大多数是偶有三脚猫文笔的公子哥不通文墨聱牙诘曲之作。      偏又有些自负清高的,数笔描来轻薄之至。      竺卿宛吐了吐舌,找了家双定街的小酒楼小坐片刻。      “把酒问天天不语,醉里看花花满楼,梦中不知春光短,天地故悠悠。”      “好!”      有人喝彩,有人鄙夷,竺卿宛看去,竟是这酒楼窗边雅座聚了不少青年才俊吟诗作画,大有从文中指点江山之意。      “梦相思,醒相思,思情秋风才初起,伤心人不知!”      有摇着折扇的粉面小生忽做婉约状吟起,惹来一种笑声。      “明兄这是思起谁了?谁家姑娘入了明兄法眼?”      “小弟昨日听说明兄与那香玉楼的玉无瑕姑娘往来甚密,不会是想着玉姑娘吧?”      “那玉姑娘长得可真是国色天香,也难怪明兄思念至极啊!”      “听闻玉姑娘弹得一手好琴,明兄何时带兄弟们见识一番?”      “……”      那被称为明兄的毫无羞愧之感,连连答应,引得一种哄笑。      竺卿宛勾勾唇角,这般水平,简直是有愧于文人一说。      “浩浩兮平沙无垠,黯黯兮风悲惨悴,凛凛兮霜晨露晚,簌簌兮天阴鬼泣。衰草扈兮低檐,瓦砾暗兮庭院。日曛彻兮,有如是耶?”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个身着华衣的明媚男子,眼角勾勒尽是春花秋月,葱白柔荑划过唇角,却不知如此洁净如雪的人如何吟得出这惨淡风月。看起来却不过是个十七八的男子,脸上还带着俏皮,却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神情。      “好!”      有人拍手称道,眼中尽是谄媚之姿。竺卿宛一边冷眼看着,心道这男子绝非火炎焱燚的普通人,在这异世界过了这些年,辨人之术略有长进。况,这等气质,非常人所能及。      比起那风花雪月的轻薄之色,自是好了许多。难得在这看见个像人的人,竺卿宛不禁感慨许是帅哥美男见得多了,居然毫无感觉,是在有愧于腐女之称。      “傅三公子今日有此雅兴来这清雅居一座,实乃我等的福分,请!”      有好事之徒立马让出了位置将这男子迎上主坐,那傅三公子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      竺卿宛眼前一亮,傅家的人!      “兄台客气,傅某只是碰巧路过此地,见各位有次雅兴,便凑上来热闹一番。”      这男子做了个揖,温文尔雅,举手投足间明快而不是风度,眼望向四周打量了番,尽显调皮却又硬装沉稳。      “傅三公子真是博学多才,出口便是名篇佳作,在下佩服!”      “客气客气!”      这边众人纷纷阿于奉承,那边竺卿宛冷眸一笑。      “什么名篇佳作,我看那,都是附庸风雅,无病□。”      有人脸色刹那间苍白,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不甚疑惑,有人掩嘴而笑,齐齐转头看去,尽是一女子,坐于扶梯之口,安然自若地夹筷用膳。      “你这女人好大的口气,竟敢这么对傅三公子讲话,看你这坐姿粗鲁长相普通,还敢胡乱点评,乡下粗人也!”      竺卿宛微微一笑,道:“在下就是山野粗人,也比你们这些软嘴塌舌来得好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诗词都好,我看还没我好!”      傅三公子抱拳一笑,“既如此,傅某倒想听听姑娘的高见。”      “咳”竺卿宛轻咳一声,“听着。少年不识愁滋味,左牵狂右擎苍,嘴叼一支芙蓉王!”      座上之人面面相觑,周围静的诡异。沉默数秒哄堂大笑,有人伏案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竺卿宛道:“这是什么诗句?好,真好,乡间小儿的名堂!”      “哈哈!”      “哪里来的粗鲁女人,竟不知有羞耻一说!”      ……      “笑什么,这是用来形容你们的!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美好的诗句能够来描述你们这些游手好闲的无赖之徒,捡了这几句,还算便宜你们的。”      “你!”      当即有人撩袖子意欲上前教训竺卿宛这个胸无点墨不留情面的女子,一旁有人碰了他,指了指傅三公子,那人眼中怒火焚烧,过了许久平静下来,一副看傅三公子怎么教训你的样子。      傅三公子不负众望地站了起来!   傅三公子不负众望地走向竺卿宛!   傅三公子不负众望的举起手!   傅三公子大跌眼镜地朝竺卿宛抱了个拳!      当下有心律不齐的人捂住乱跳的小心肝张大了嘴!有手脚不大灵活的愣在原地那被子落在地上碎成数片。      “傅某敢问姑娘,何为芙蓉王?在下从未听闻芙蓉乃花中之王这一说。”      “一种烟!”      “烟?炊烟?狼烟?烟火?”      “……”      “姑娘对于诗词有何高见?能否指点一二,在下当感激不尽!”      竺卿宛心里悄悄盘算,自己压根就是个门外汉,什么都不懂,方才混乱之箭听到对方是傅家的人才出这么一遭风头,若真说高见,去哪偷?      当下清了清嗓子道:“这是一门高深的学问,其实三言两语便可道尽的?本姑娘今日就住在这清雅居,傅公子若是感兴趣,尽管来找我便是!”      背后一群目瞪口呆。      竺卿宛说完贴身傅三公子,低声道:“我刚才就胡乱一扯,你不会真觉得我有什么高见吧?”      傅三公子低头一笑,背朝那群人,悄悄道:“至少你能听出我那是乱诹的,可比这群人有胆识的多。”      竺卿宛暗自庆幸,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一扯还扯对了,上天得是对眷顾着呢。      “咳,”傅三公子学着竺卿宛清嗓子,抬高了音道:“在下傅薄云,有幸得姑娘高见,改日必将登门造访!”      说罢,回了身,打开折扇轻摇,翩翩然走出清雅居,留下一个清朗的背影。      那原本想要将竺卿宛千刀万剐的一众人等,瞬间换了表情,那般热情地邀请竺卿宛去他们的位置一同吟诗作对。      “方才冒犯了姑娘,是小生学艺不精,未看出姑娘语中的精妙之论,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且来指教一二!”      “也罢,姑娘我今个儿高兴,指教不敢当,我也累了,各位继续!”      竺卿宛一溜烟小跑回房间,关上房门,留下一干莫名其妙风中凌乱的文人墨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六章   竺卿宛小憩了会,用过晚膳,换了男装便在天华城内小逛。天华城的夜晚灯红酒绿,与一众文人墨客相映成趣。都说有文人的地方便少不了青楼,这天华城内的青楼倒也不少。      竺卿宛在青楼一条街走了会,人声鼎沸,偶有几个面熟的路过,确是那天在清雅居遇见的一干人。这繁华的人流,熏天的酒气,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自家门口招呼着来来往往的男人,单薄的绸缎挂在胸前,若隐若现。      绕了几个弯,竺卿宛停在香玉楼门前。门前等了些许人,偏又都一言不发,极为安静且耐心地等在门口。看这里面的人好大的架子。      看着这名字有几分面熟,莫不是那日所谓明兄吟得那相思句中的那位玉无瑕姑娘所在之地。      香玉楼,不似其它店内门庭若市,在这青楼一条街中,算是冷清的,却别有一番幽致。听闻是这头牌玉无瑕姑娘不喜嘈杂,便定了规矩,凡来此者不得喧哗,有违者不予接待。      从屋内传来一阵琵琶声,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      屏风后的女子犹抱琵琶半遮面,玲珑的曲线透过光线映在屏风上,这身影,曼妙之至,周边的男人无一不瞪着眼睛欲图望穿那屏风。      这青楼中似这般雅致高格调的倒也不多。竺卿宛心叹这琵琶弹得甚妙,心中也不免好奇弹得一手好琵琶的女子该是长得哪副模样。      人群中一闪而过一个背影,竺卿宛勾勾唇角眯了眯眼,那可不正是明兄?正准备上前打个招呼,却见另一个人拍了明兄的肩,两人像约好了般朝香玉楼后院而去。      竺卿宛觉得离谱,便偷偷跟在后面,翻上墙头,停于后院的一棵大树之上,看两人从后门鬼鬼祟祟地悄悄潜入,进入一灯火通明的房间。      正对着大树的一间房房门半掩着,透过缝隙依稀可闻里面传来床笫摇摆的吱呀声和香粉交织的缠绵shen吟。透着微微的光看见屋内的交欢和被架起的莲足。      炉烟妖娆似一尺白纱飘逸恍惚,里面的人半遮半掩勾着男人蚀骨销魂,大抵比得上日本爱情动作片。      竺卿宛锤了锤脑门,纵身跳下大树,斟酌了下自己是不是该去偷听人家的秘密,思前想后,这等事反正做得也多了,不怕在多做一下,便悄悄影到那房间门口,偷听那两人的讲话。      “你可确定他在这里?”      明兄点头道:“大公子,我已让玉无瑕牵绊住他了,绝对不会有错,等会您只需将他捉奸在床即可!”      那被明兄换做大公子的人冷眸笑道:“好,此事若成,我必不会亏待与你。我就怕他做事油滑,与我们的设计背道而驰。”      明兄立刻谄媚到:“大公子放心,这玉无瑕是个聪明人,不会另公子失望。”      竺卿宛斜眼瞪着里面的人,心中却早已下了定论,这两个不是好人,他们是在设计谁?      正在思考的竺卿宛突然气聚丹田,“嗖”的一下窜到了屋顶。      “吱呀”一声,后院前门已开,一个凝脂玉肌云鬓花颜的女子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公子喝醉了,往这边来。”那女子娇笑着,缠着男子打开房门,竺卿宛细细望去,那被搀的男子竟是傅薄云!      竺卿宛再也顾不上这边两人的对话,悄悄潜到那女子的屋檐,移开一块瓦。她觉得傅薄云是个睿智的男孩,却未曾料想居然也会来青楼。      那姑娘将傅薄云扶到床上,便开始解他的衣襟,竺卿宛在屋檐上皱眉,这等活色生香不知还应不应该看下去。      “哆哆哆”下面有人敲门,“玉姑娘,春儿给您打水来了。”      “谁要你打水了?”那玉姑娘朝门外喝了一声,手沿着衣襟向下划去。这边竺卿宛一个机灵,玉姑娘?玉无瑕?那两人要算计的是傅薄云?      门外的丫鬟应了声便意图离开。      竺卿宛从屋顶跃下,落在门前。      “玉姑娘,明公子让我来问一切进展如何?”竺卿宛贴在门口朝里说道。      “急什么?你才刚进来。你小声点,就不怕被人听见?”玉无瑕狠狠地冲着门外道。      竺卿宛无奈,这年头,青楼里的女子真彪悍!      在门口敲了几声,竺卿宛又道:“玉姑娘,明公子让小的来给您送点东西,这傅薄云武功高,怕一会酒醒。”      玉无瑕似有些烦躁,甩了甩袖子从床上站起,走到门前。      门一开,眼前一黑,被竺卿宛一掌劈晕。      竺卿宛得意地笑了笑,走进屋内,将玉无瑕拖到衣柜,往里一塞,用椅子顶住。      床上的傅薄云在那翻了个滚,嘴里还嚷嚷着“酒,酒!”      竺卿宛走到床前,拍了拍他泛着红晕的脸,自言自语:“喝死你算了,得亏遇见我,不然你今晚就贞节不保了。”      竺卿宛看着床上的人,不绝心跳加快,那玉无瑕将他的衣服剥地刚刚好,露出他性感的锁骨和肩胛,胜雪肌肤染上绯红,这十七八的男孩,却比那些女子还娇柔了几分。      竺卿宛伤感了会,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何这年头男人一个个比女人还女人,女人却一个个比爷们还爷们?男人比女人还美,所以男人都去搞基了,女人比男人爷们,是以男人都不愿意找女人了!      竺卿宛将他的衣襟拉上,扶起来,问道:“这还能醒吗?若是那两人过来了就来不及了。”      傅薄云闭着眼,温热的呼气夹杂着酒气,竺卿宛叹了口气,又将他放到床上。她可不确定她能背着这么一个男人脱离他两人的视线。      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竺卿宛向来敏于声音,判断出这是那两人,可听着脚步似乎不止这些人,看来是准备捉奸在床了。      竺卿宛看着傅薄云,莫非老娘的清白就要毁在这了?      好在今日穿了男装,改明儿换回女装又是一条好汉!      看着眼前醉的不省人事的傅薄云,身娇体柔易推倒,肤白貌美大长腿,勉强将就一下了。      竺卿宛将傅薄云的脑袋翻到里侧,一把拉开刚被他掩上的衣襟,露出他的肩胛锁骨,跳到他身上,拉过被子盖住下身,一副大爷我要睡了妞的样子。      “轰”!      门被人一下撞开。      “爹,您看!”那大公子朝着一个身宽体胖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说道。      “混账!”他爹一掌打在大公子脸上,“睁大你的狗眼使劲看!”      那大公子不可思议地转向竺卿宛,随即擦了擦眼。      只见床上一个长得平凡的二十来岁男子,一手摸着床上“女子”的“胸”,一手握着她的肩膀,半跪在女子身上,脸确转着看这群贸然闯进来破坏了他好事的人,面上冷汗淋漓,像是在恐慌。      在这偷腥的人大多被人撞破多少会有点惊慌,不是惧内,而是这境内多时名人雅士,传出去坏了名声。      床上的女子看不清容貌,却是肌肤娇嫩吹弹可破,怕被人看着,侧着脸,双手搭在男人身上,还泛着行完事的红晕。      “看完了吗?”中年男子冷声道,一手将门关上。      那大公子似是不信,往后退了几步,确认自己没走错房间,玉无瑕的房间,怎么会躺着别人?大公子一面低头哈腰连声认错,一面眼神示意明兄去探个究竟。      竺卿宛长吁了口气,拍掉傅薄云搭在她身上的手,一时慌乱,不知他的手何时搭上了自己,却使得看起来更为逼真。      不料竺卿宛用手拂过,佛薄云的双手却更用力地抓紧了她。      “喂!”      竺卿宛正要暴走,傅薄云睁眼狡诈一笑,捂住她嘴。      “你你你醒着?”竺卿宛轻轻在他耳边说道,此时她也感觉到有人在门外监视,干脆演完全套,看起来像是在调笑。      傅薄云附于她耳边悄悄道:“我又不是傻子,有人要害我我怎会不知?不过多亏了姑娘舍身相救,嗯?”      “你怎知我是女的?”      “我不但知道你是女的,还知道你是清雅居遇到的那位姑娘!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好香!”      “呸,你个黄毛小子还敢调戏姐?”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女人之患在好为人姐!”      “信不信我现在大喊一声把他们叫回来?”      被压的某人眼中含泪无比纯洁可怜道:“姐,好事做到底!”      “乖!”      窗外的人看着里面床上两人那般挑逗拨撩,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按理说这确实是玉无瑕的房间,大约最近思春过度,连记性都差了好多!慢慢退了出去。      竺卿宛松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掸了掸衣服,一把将被子盖在傅薄云脑袋上,“似你这般能装逼,我真是多此一举!”      “姑娘此言差矣。傅某本打算将计就计,不料他居然将我爹都叫了来,若不是姑娘这般作为,我也难以脱身!”      “那人是你谁?”      “我哥!”      ……      竺卿宛与傅薄云趁门外无人,将晕过去的玉无瑕搬到床上,从后院翻墙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七章   “你跟着我来清雅居做什么?”竺卿宛笼在遮云蔽月的黑暗中,看着一路跟着她走到清雅居的傅薄云。      傅薄云撇了撇嘴,眨着眼道:“晚上没地方去了,求姐收留。”      看着一路装傻卖萌的傅薄云,竺卿宛母爱泛滥,原本傅薄云就比她小,这般玉花似玉的小弟弟总是让人怜惜的。即便她嘴里说了无数遍卖萌可耻,心里开始软了起来。      “我压也被你压了了,睡也被你睡了,你总不至于这样就要抛弃我吧?”傅薄云一脸怨妇样地盯着竺卿宛。      竺卿宛顿觉自己真是个禽兽,怎么就把这般清纯天真的小弟弟给压了呢,一抬脚,将他踹了进去,没好气道:“自己开房!”      傅薄云踌躇了会,晃荡进清雅居,进房前伸出脑袋:“姐,帮人帮到底,明天你陪我去浮生园呗?”      竺卿宛思忖着自己也没啥事,便答应了。      **      一早,竺卿宛等在清雅居门口,牵了自己的马,等傅薄云出来。      竺卿宛向来是个行动派,说做便做,绝不拖拉,偏巧这个刚收的小弟磨磨蹭蹭,等得竺卿宛焦躁。      傅薄云前脚刚迈出清雅居大门,就被竺卿宛一把拎到马上。      他一怔,坐在马后大喊:“你要干嘛,放我下来!”      “绑架!”      一路上傅薄云出奇的安静,唯独伸了一只手在那指点左右。竺卿宛多次回头,生怕把这个小弟丢在地上。      “吁”!      飞奔过山路十八弯,竺卿宛掣住马,停在浮生园大门口。      傅薄云面朝庄园秋风回雁还未吟他那牛逼的诗句就开始狂吐不已。      竺卿宛思索了会,猛然间抚着肚子大笑:“你晕马!”      傅薄云哀怨地瞅了一眼竺卿宛,跑到边上吐了个翻江倒海。      竺卿宛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惆怅,拍了拍他的背,扶起他,低声问道:“撑得住么?撑不住就说,我就可以走了!”      “……”      傅薄云拿出锦帕擦拭了唇角,恨自己找人帮忙前未擦亮眼睛,找了个时时刻刻准备跑路的傲娇女。      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服,顺了顺长发,今日竺卿宛换了女装,傅薄云立于竺卿宛面前,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做了个请的手势。      竺卿宛看着笑里藏刀的小弟,心道这家伙有绅士的潜质,假以时日必成名门闺秀倾慕的男神。      庄园外的守卫见时傅薄云,便应了上来,接过竺卿宛的马,请二人进了浮生园。      “乖弟弟,你还没告诉你姐我来这里干嘛?”      庄园内奇花异草鹅卵石铺地。外面停了不少名驹良马,看来里面人不少,却出奇的安静。每栋房子形状奇异,隔音效果优良,无任何杂音从内传出。      偶尔经过的丫鬟下人捧着精致的水果点心从去各个跨院,下人们皆颇有礼仪,面色清秀,步履轻盈,看来都是练家子。      “姐,浮生园是火炎焱燚最奢华的地方,只有名门望族才可进入,来得都是在大翼国颇有脸面的人。”      上流社会的交际场所?竺卿宛疑惑道:“你带我来这干嘛?我可是没脸没名胆小如鼠的,惹不起这群牛逼的大神。”      “我看你非等闲女子,等下有人缠着我你帮我解决嘛,好不好,姐。”      “……”      竺卿宛随着傅薄云一路进去,进了一幢烟雾缭绕的小楼。楼里各种精致的桌面上放着骰子和牌九,一群衣着华丽的男女围着赌桌下注。      玩大小是个极考耳里的活,那些一个个看起来身手不凡的人聚精会神地听着骰子停下的声音。桌面上押了堆积如山的银票和金条。      “大!大!”   “小!小!”   “六个六,大!收钱!”      “三公子也是来这玩的吗?”有人笑眯眯地迎了过来,毕竟是火炎焱燚境内,浮世园中的人似乎对傅薄云都留了几分薄面,正在玩大小的人唰地让出一条道。      “姐,我赢他点钱怎么样?”傅薄云附在竺卿宛耳边悄悄问道。      竺卿宛倒是从来没经过赌场,瞬间兴趣暴涨,捣蒜泥似的点头。      “比小!”傅薄云拿出一叠银票甩在桌上,朝那边庄家一笑。      旁边的人纷纷买注,竺卿宛在一旁抱胸看着。      傅薄云与庄家一同摇骰子,竺卿宛皱眉,一手搭在了桌子上。所谓赌博,大抵除了靠运气还得靠内力,能建起这么一座奢侈专供享乐的庄园,其里面的人也不会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十二粒骰子在盒子中来回翻滚,是两边的人在拼内力。      “轰”!      盒子里传来一阵闷闷的响声,两边人同时收手。傅薄云摊了摊手,赌场规矩,做庄的先开。      庄家咧嘴大笑,揭开盖子,六颗骰子叠罗汉似的叠在一起,最上头的骰子是红心向上,一点!      众人倒吸一口气。      傅薄云微微一笑,缓缓揭开盒子,只见六颗骰子好好的平摊在桌面上,却已被磨得光滑,零点!      傅薄云挑了挑眉,揽过桌上的银票,道:“不好意思,在下便收走了。”      说罢拉了竺卿宛便要离开。      “慢着!”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众人向上看去,却见一个大朵海棠绽开在青色绫罗长纱的女子迤逦而下,二十来岁的样子。      “傅公子既然赏脸来了浮生园,怎么不让人通知秋棠了。既然来了,定要好好玩一场!换骰子,我与傅三公子来!”      “好”!      众人起哄。      竺卿宛冷眼看着秋棠,突然觉得与赌场老板这么漂亮着实能带动生意,又觉自己想多了,便静下心来看他们玩骰子。      秋棠一手拿过盒子,抬眼看了一眼,似乎这才发现傅薄云旁边的竺卿宛,突然埋怨道:“怎么浮生园最近改了规矩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了吗?”      竺卿宛看着在锦衣华服中如此朴素的自己,冷汗泠泠。倒也是,看着没那么上档次,难免让人误会自己是偷溜进来的。      几个打手模样的大汉听闻便直径过来,傅薄云一手拦住,道:“我的人秋棠姑娘也要赶?”      “你的人?”秋棠略有迟疑,守在空中顿了顿,“你的什么人?”      “无非就男人女人。”傅薄云笑笑。      竺卿宛差点一口口水喷了出来,瞪了傅薄云一眼,傅薄云调皮地笑笑,眼神里尽是“忏悔”。      “既然如此,秋棠便与这位姑娘玩一局。”秋棠伸手递了一支盒子过来。      竺卿宛一愣,望向傅薄云,她压根不会这玩意。      傅薄云接过盒子,塞到竺卿宛手里,脸一偏,示意竺卿宛尽管去。      竺卿宛捧着盒子,靠近桌边,放于桌上,对着那女子尽展笑颜。      “成天比大小甚是无趣,不如我们来点新玩意。”秋棠数了数手中的骰子,从空中抛过五颗给竺卿宛,“拔毛!”      竺卿宛手臂一扬,撩过空中的骰子,置于盒内,迷茫地看着傅薄云。拔什么毛,鸡毛鸭毛狗毛还是人毛?      傅薄云奸诈一笑,悄悄道:“你且随她玩,怎么玩都成!”      “输了怎么办?”      傅薄云眼神炯炯,竖了大拇指,一脸得意忘形自我陶醉的欠扁之样,竺卿宛看得直咬牙,索性重重将盒子敲在桌面,大喝一声:“来吧!”      秋棠勾了勾唇角,对于竺卿宛,她不屑一顾,无非是拿来做个笑话而已,将盒子罩在骰子之上,拿着盒子摇了摇。      竺卿宛不会玩,但会依样画葫芦,正琢磨着该把盒子放在哪,回头一瞧,哪里还有傅薄云的人影,当下心里痒痒的意图揍他一顿。无奈人太多,不好发飙,便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看好戏的围观群众。      两人相互用手遮住盒子打开盖子瞄了一眼自己的骰子。      “姑娘是客人,便你先喊数吧!”秋棠这个做庄的胸有成竹,坐在椅子上搁着大腿,颇有赌神风范。      竺卿宛也不懂,抬起头挥了挥手,“2!”      秋棠打开盒子,捡了一颗2为上的骰子丢了出去,拿起盒子又摇了一遍。此刻竺卿宛便略知这“拔毛”该怎么玩了。      “3!”竺卿宛看了看自己的骰子,拎出两颗。      一来二去,竺卿宛还剩一颗骰子,秋棠却还有三颗,看着貌似必输无疑的竺卿宛,却脸上浮现了笑意,而此刻秋棠看着盒子内数字的脸确黯沉了下来。      按照概率学,秋棠猜中竺卿宛的点数比竺卿宛猜中秋棠的点数要难得多。竺卿宛察觉到秋棠一闪而过的一丝犹豫,心里顿时亮堂了一半。      “6!”秋棠喊道。竺卿宛在围观群众期待的眼神中打开盒子,赫然是一个“1”,得意地盖上盒子,随便晃了几下。      此刻轮到竺卿宛喊数。      有人轻轻拉了一下竺卿宛的袖口,却是失踪了的傅薄云,朝她微微一笑,向她伸了四个爪子。竺卿宛瞪着眼睛,看着从地下钻出来的傅薄云,不觉张了张嘴,哥们你是属老鼠的?      “4!”竺卿宛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众人眼神齐齐望向秋棠,秋棠脸上一惊,掀开盒盖,豁然竟是“4!”,不过是三颗!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秋棠眉角挑起,唤来手下吩咐了两句,便站起来道:“我秋棠向来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输了便是输了!”甩过一把银票抽身而退。      出了赌场,“喂,你刚才去哪了,你怎么知道是4?”竺卿宛用手肘顶着傅薄云问道。      傅薄云狡诈一笑附在她耳边道:“桌下有机关!”      竺卿宛恍然大悟,傅薄云刚才定是钻在桌子底下看着骰子背对的数字在盒子落下的瞬间调动了骰子的数字。可,为何秋棠却不知?      “这张桌子暗藏玄机,是当年浮生园建造之初我家送来的。”傅薄云似看出了竺卿宛的疑惑,淡淡回答。      “你不会是带我来这玩的吧?有什么不好的事,提前说来!”竺卿宛眯着眼看着对她万般谄媚的傅薄云。      傅薄云略作老成的沉思了会,道:“女人,都是这么好心当做驴肝肺的吗?”      竺卿宛“嘶”了一口气,“你才多大啊,就那么深的感触?不过话说,我也没看出来,原来你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佩服!”      “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不是无奈么?”      “无奈地学习吃喝嫖赌混迹青楼赌场,听起来不错,这大约是所有男人的梦想,加油!”竺卿宛拍了拍傅薄云的肩。      傅薄云嘟着嘴,没反驳,托了竺卿宛朝前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拔毛和比大小有什么差别?   竺卿宛:diao丝和二逼的差别。 ☆、第三十八章   彼时已是午时,秋日的阳光依旧似火般烈焰,还带了几分干燥之意,胡闹了一个上午,竺卿宛觉得有些饿,可这浮生园内类似小别墅的小屋一栋栋,都不知哪里可以用膳。      傅薄云大约是猜到了竺卿宛的想法,亦或是他自己也饿了,便带着竺卿宛穿过阴郁的树林走过一排光洁透亮的鹅卵石,到了一座阁楼之前,阁楼赫然写着“天肴楼”。天上的美味佳肴,竺卿宛倒是很想见识见识,这别致的小屋的传出一阵袅袅的饭菜香,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像《猫和老鼠》里的TOM一样循着那香气卷起两条小细腿飞奔而去。但她忍住了,作为一个纯正血统的吃货,她咽了咽口水,知道这里面一定会有许多高官达贵,好歹也要摆个谱彰显一下自己的格调。      穿着统一类似于旗袍般紧贴身材勾勒S型曲线的姑娘们踩着古代版高跟鞋迈着小碎步托着青花彩绘的托盘整齐地进入天肴楼。那托盘上罩着银色大盖,以免有尘埃融进菜中脏了名贵材料。那一步三摇的杨柳腰,姣好的面容比起秀女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傅薄云站在天肴楼门口将一番事宜告诉了竺卿宛。自来到大翼国之后,竺卿宛穿越了半个国家,待遇也不差,自觉自己的品位也已趋向于高端,便不甚在意。      二人进入天肴楼,黄花梨花纹圆晕如钱雕镂着细致的鸳鸯图案,价值千金的字卷和国画挂在雪白的墙上,用膳的桌子是用金星紫檀打造而成,每一处花纹都是木匠精心雕刻,起伏状的豆瓣纹在烛光下似缎子般闪光,盆子放在桌上隐约可闻丝竹之声。便是那烛盆也大大小小地摆了百八十个,将整个屋子照耀得绚烂。      来来往往的人有面圆耳肥一看便是土财主,有华裳美妆的名门闺秀,也有执剑蹁跹的江湖名流,无一不大气地端坐在桌前,等待上菜。      “这不是傅三公子吗?”有眼尖的一看见便上来打招呼,顺便用余光瞥了一眼细致打量楼中所设的竺卿宛,一副下里巴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傅薄云略微点头,寻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跟竺卿宛介绍这里面的人,“那个脸上有痣的是兆京相爷的表弟,那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是侠行山庄的二把手,那个圆脸的胖胖的女孩是齐云绸缎庄的小姐……”      “你跟我说那么多我也记不住啊,什么时候开饭,饿!”      “天肴楼开饭前有规矩,随意动筷是要被加入拒往名单的。”      “这浮生园的主人是谁?”竺卿宛在心中将整座园子计算了一下,这等花费人力物力财力只为招揽天下名士的浮生园,不是一般人可建的,光是这里接纳的客人,足以支撑半个国度的花销,大抵要算上那些不为人知的,以不能用震惊二字可算。      傅薄云摇了摇头,“这座园子的地基是二十余年前打下的,当时只建造了一半,之后突然停工,只有人看守着。直到四五年前重新动工,其消耗大于原来的计算,没人知道它属于谁,但一切运营来看,幕后操控之人必然身份不同寻常,也许是。”      傅薄云没说下去,人多眼杂,隔墙有耳,竺卿宛心里已大致明白,除了兆京皇族有这个势力,还能是谁?可若说是兆京皇族,何必大老远跑来火炎焱燚境建造这个庞大的工程,而不将址选在京城的近郊呢。至于中间停工的这十五六年,一定也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化,兆京在这十五六年来,除了皇帝奢淫了点,佞臣专了下权,外邦无所侵,也算是无大事。按照皇帝的奢靡之状,只该早点建成才好。      “我现在更期望早点开饭,你还没说开饭前要做什么?”竺卿宛摸着饿扁的肚子,看着不断有侍女端上精致的盘子,只能将口水往肚子里咽。      “看,来了!”傅薄云一指门外。      竺卿宛循着他指得方向望去,看见一众穿着袈裟的和尚走了进来,手上捧着木鱼,围着天肴楼走了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三德六味。供佛及僧。法界有情。普同供养。若饭食时。当愿众生。禅悦为食。法喜充满。”      “真是有趣,”竺卿宛对着傅薄云道:“明明这么一个奢侈淫乐之地,为何饭前还要供养三宝?定这规矩的人,也太装模作样了吧。听闻道场寺院饭前饭后念这些偈子以求恭敬心、报恩心,慈悲心,菩提心,这浮生园有这个规矩,真是可笑!”      “很多人都这么觉得,可是又不得不从,听说这是从开园以来最早订立的,若是有人不从,便会向受了诅咒般诸事不利。起初我也不信,可后来差人打听了一番,还确有此事。”傅薄云端正坐着,与他平日里的调皮完全相异。      等偈子念完佛门中人退去,安静的天肴楼顿时又嘈杂至原来的样子,聊天的聊天,套关系的套关系,侍女们开始上菜,有人提了筷子开始吃菜。      傅薄云起身打开其中一个银色盖子,地下赫然一碗红色的米饭。      竺卿宛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料到这必然是山珍海味的顶级菜肴,却未想一打开便是,胭脂米!色如胭脂,美艳清香,细腻软滑,想起醇厚,这传说在现代快要灭绝的品种,在此也是极为珍贵的,座上的纷纷赞叹。果然是顶级的豪华!      碎玉争辉的玉碗上,银光叠翠的碟子里,清透微凉的菜盆中,万字扣肉、玫瑰兰芽、八宝豆腐、荷包里脊、它似蜜,各种名菜交错映目,若非亲眼所见,竺卿宛是万万不敢相信这等名品罗列,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吃到的一道菜,不过是上位之人随手捏来之物而已。      傅薄云夹了勺兆京假燕菜在竺卿宛的盘子上,哭笑不得地问道:“你来看菜还是吃菜?”      竺卿宛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开始乱戳,口中碎碎念:“流音拂云素三丝,新杏染华它似蜜。奢靡啊!”      “这也算?等会带你去萝槿轩,你才叫什么叫奢靡。”      竺卿宛浑身抖了一下,“比伯瓷还要精美,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我非常想认识一下这浮生园的主人,这般金碧辉煌,令人匪夷所思。”      “伯瓷?”      竺卿宛稍作思考,世界是个地球村,不妨在拿咱们村来比较,“我们村的七星级酒店,如果有什么时空隧道并且你付钱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玩一下。”      傅薄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干活之前,先要把肚子填饱。      “弟弟,我觉得这个地方是让人来品尝的,不是让人来吃饱的!”竺卿宛看着每盆菜拳头大小的容量,暗自伤怀了一把。但竺卿宛也晓得,这些个豪贵平日里都是这么喂养着的,不过就是求更精致,物以稀为贵,若是一次吃个爽便没了它的神秘感。      竺卿宛总觉得似有什么人在背后偷偷盯着她,一抬头却是大家正提着筷子慢慢咀嚼,这边有人说这个好,色泽润华,那边有人说那个好,味甘香醇。      环顾四周,许是自己多想了。便埋头苦吃。猛然间回头,发现傅薄云身边还坐了个十五六岁扎着朝云近香髻的女子。      那女子好奇地打量了竺卿宛,转而向是在埋怨傅薄云的样子,咬着嘴唇,手紧紧地拽着她的百花曳地裙。      傅薄云略有尴尬,道:“这位是我娘亲的堂哥的堂妹的女儿,我的妹妹曳儿。”      竺卿宛点点头,确实够远房的。      傅薄云也不介绍竺卿宛,拿着筷子拨了好久的菜,蓦地将自己的菜夹给竺卿宛。竺卿宛倒是没吃饱,来者不拒,曳儿却不高兴了,嘟囔道:“哥哥偏心!”      竺卿宛张着嘴,愣是没说出来这曳儿的表情与傅薄云真是相像,莫说是远房,就是说亲妹妹,她也信。      曳儿却噗嗤一笑,傻傻的眼神看着竺卿宛,半响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傻傻的!”      竺卿宛半响突然反应过来,他娘的堂哥的堂妹的女儿,不就是他亲妹妹?如此说来,自己没反应过来确实有够傻。      “傅薄云,你今天就是专程戏弄我的?”竺卿宛放下筷子,愤愤道。      “别生气,我也不知曳儿怎么会在这里。”傅薄云冲着曳儿狡黠一笑,“你怎么来了?”      曳儿吐吐舌,轻哼了声,一轮新月眉微微敛起却月双弯黛:“听说昨天夜里大哥带人去香玉楼寻三个,结果落了个空,还被爹爹责罚,谁怎么一回事?”      “昨天夜里啊——”傅薄云略微拖了长音,脸色微红,却不好意思说昨夜被竺卿宛给压在床上,“你一小姑娘成天打听这些风月之事做什么?”      曳儿揉揉脸,古灵精怪地瞅着傅薄云道:“有隐情哦!今日不是伈姑娘约你来浮生园吗?哥哥怎么又带了个姐姐?”      正在吃饭的竺卿宛一口饭喷了出来,有人回头看她,她摸了摸嘴皱眉道:“过于浓重,着实是这一桌佳肴之中的败笔。”      瞬间有侍女惶恐地上来端走了竺卿宛面前令她“喷菜”的那一碗,竺卿宛讷讷地看着她,满是诧异。      “姐姐不知道吗,若是有一人说这天肴楼的一道菜难吃,这道菜便会被永久雪藏。”曳儿向不解的竺卿宛解释。      竺卿宛摇摇头,可惜了,其实挺好吃的,就是自己一个没留意喷了出来,原来这小子软磨硬泡自己来这是来帮他挡烂桃花的!当然,这只是竺卿宛所想。      “她人呢?”傅薄云像是在询问曳儿口中所说的梨姑娘。      “大约在萝槿轩吧,今日萝槿轩似乎有大人物来,往来的一些普通名贵全被拦在了门外,你知道,伈姑娘不是一般人,自是不拦她的,哥哥要去萝槿轩么?”      傅薄云微颔首,心中却暗自忖度,如何将竺卿宛带进萝槿轩。      傅薄曳挽着竺卿宛的胳膊,起身往外,竺卿宛只得放下手中的吃食,“姐姐真是好生淡然,哥哥,我们去萝槿轩吧。”      竺卿宛怔愣了会,才道:“不是说萝槿轩有大人物不让进吗?”      曳儿嫣然巧笑,满脸小女孩的天真调皮,“只要姐姐不普通就好啦!”      竺卿宛一脸“我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你想让我不普通都不行”的表情,被这两兄妹左右架着前往萝槿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傅薄曳是个调皮灵动的女孩,与傅薄云很是相像,看得出来他们两兄妹感情很好,一路小打小闹,欢声笑语。      萝槿轩里天肴楼有一段距离,浮生园占地非常大,可主人不许客人在园子内骑马,正巧傅薄云又晕马,主人服务很是周到,招手即来的轿子。      上了轿子竺卿宛在里面眯了一小会,天气燥热,偏这园子整片整片都是茂密的树荫,反而凉快了不少,不过一会,轿子停落。      还未到萝槿轩,只是停在了离萝槿轩比较近的伊水榭,大约是因为有大人物来是以连轿子都不让停了。      伊水榭坐落在人工湖伊水湖中央,湖水碧蓝澄澈,小榭四周有阶梯直下湖水。      竺卿宛下了轿子,伊水榭外落落散散地站了不少人,小榭中央似乎围了不少人,曳儿便拽了傅薄云和竺卿宛去人群中间凑热闹。      冷不丁原本跟曳儿聊得正开心的傅薄云一看见小榭中间的人,赶忙拉了两人低声道:“快走!”   竺卿宛一脸茫然,曳儿古怪的一笑,正要离开,人群中的女子突然漫步过来,曼妙眸光莹莹笑意,朝傅薄云微微福身,那鬓角细长的金色流苏便撒了他一身:“薄云来了,怎么又要走呢?”   曳儿挡在傅薄云面前,在傅薄云满是感激的眼神中大无畏朝着那女子道:“啊,是伈姐姐啊,人群中好热,我们正准备去湖边坐坐。”      “那不如一起过去吧!这位是?”      竺卿宛略微颔首,还未开口,傅薄云张口接上:“我朋友!”      伈姑娘笑靥如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一刹那又如同繁花乱眼水中涟漪,彷佛是人的错觉。      四人移步至伊水湖畔的枫树下,有侍女立刻上来泡了壶苍山雪绿,黄绿明亮的汤色中漂浮着墨绿油嫩的叶子,竺卿宛一手撑腮,看着欲言又止的伈姑娘。大约是有竺卿宛这个生人,她一时间却没讲出话来。      曳儿在一旁使劲给竺卿宛使眼色,竺卿宛愣是没看懂,蓦地淡淡问道:“沙子进眼了?”      曳儿吸了一口气,痛苦地点点头,揉揉眼。      “你们先聊!”竺卿宛很有自知之明地离开座位,“我去到处溜达一下。”      傅薄云皱眉略微有点生气,竺卿宛也不管,谁叫你一开始没安好心,自己去面对你的粉丝吧。曳儿一看便也站了起来,“姐姐对这里不熟悉,我陪着你到处走走吧,哥,我们过会来!”      傅薄云无奈地对着一双临阵脱逃的姐妹,伈姑娘倒是噗嗤一笑,含笑点头。      竺卿宛拉着曳儿在在伊水榭找了个空闲的地,两人或蹲或坐在面向湖泊的一端,看着蔚蓝的湖水,“那伈姑娘和你哥什么关系?”      曳儿侧着脑袋,两手绞在一起,道:“一团乱麻啦,不是跟三哥,还有二哥。”      竺卿宛没见过傅家老二,便也不知道老二是个怎样的人,不知该不该问,曳儿也不在意。      “伈姑娘是二哥的未婚妻,可是连我都看得出来伈姑娘喜欢三哥。”      “可我觉得你跟你三哥都不怎么喜欢这个伈姑娘是么?”      曳儿点点头,双手捧着下巴,向面朝太阳的朝嫩葵花,“你不知道,她与众多士子交好,三教九流都有耳目,是个危险的人。”      “可你们傅家不是作为火炎焱燚的主权者,难道不跟各方交好吗?”      曳儿摇头道:“我们家族的人天生不爱好权力,偏爱舞文弄墨,那些只是江湖上人惧怕傅家的武功,才有此一说。傅家的人也多不爱弄权之人,喜清雅淡泊。我看姐姐你就是个明净致远的女子,怪不得能跟三哥聊得来。”      竺卿宛眉心微动,带过一缕浅笑,不知是自己隐藏地太好,还是这女孩过于单纯。      “你二哥不生气么?”      “二哥远在舒马山,很久没回来了,自然不知道,便是知道了,也不一定会生气。二哥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了无牵挂孑然而终。”      “如此说来,这伈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咯?”      曳儿翘了唇角,“她有什么可怜的,老是粘着哥哥,害得哥哥成天到晚在外面躲她。不过,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我三哥的?”      “我啊?”竺卿宛突然捏起一颗石子,指尖一弹,石子向后急速飞去。      “哎呦!”后面有人大叫一声,这声音却着耳熟。      竺卿宛从地上跳起,看着屋后偷偷摸摸盯着她们的男子大叫:“路虎!”      “林老板!”曳儿轻轻吐舌,“你在这干嘛?”      “董事长!”路虎冲向竺卿宛,竺卿宛向左侧一闪,林路虎扑了个空,差点栽进湖中,被竺卿宛一把抓住后领,拉了回来。      “董事长,你这大半年是去哪了,可想死我了!”林路虎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看见个背影像你,就跟了过来,没想到真是你啊!”      一旁曳儿看着林路虎一脸他乡遇故知的模样,好奇道:“原来你们认识啊,董事长是什么意思?”      “就是幕后大老板!”林路虎一本正经道,“这位就是我们连锁集团的暗箱操纵者!”      曳儿惊呆了,愣了片刻,嗤笑着弯了腰,“刚才我还担心一会去萝槿轩,现在想来原来是我多虑了!”      “怎讲?”竺卿宛不解,这农耕社会中商人的地位是最低的,连傅家都是仗着面子进萝槿轩为何一个商人可肆无顾忌的进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个浮生园的主人的规矩大多都很奇怪,浮生园的宾客分甲乙丙类,这甲类宾客有三种,一是兆京城正二品以上官员,一是武林中颇享盛誉的门派掌门和长老护法,另一则是大翼国境内极享盛名的大财团。甲类宾客可以凭借身份进入浮生园的一些秘密基地,萝槿轩便是其一。”      竺卿宛笑笑,这浮生园的主人倒真是个人才,财权两手抓,必定是个才惊艳绝之人,这般大费干戈,若说他没有企图,打死竺卿宛都是不信的。      “路虎,你最近是有点钱就到处潇洒了?”竺卿宛一手揪了林路虎的耳朵,摆出一副大老板的样子。      林路虎呲着牙摆着手:“没没没,董事长你听我说,我这不是把连锁店开到火炎焱燚来了么,顺便,嘿嘿,来见识一下浮生园啊!”      “是么?开了几家分号赚了多少金银把了多少妹子结了多少仇家?有没有人上门挑衅有没有人前来挑战有没有挤垮对手搞得人家家破人亡?我爹可好我娘可好黄鹂可好宅子可好?苏暮城主死了没隔壁麻子娶老婆了没汪老头尸骨寒了没?”      “好好好,都好!董事长你不在,我可是将分号打理的好好的,你看傅小姐都知道在下,董事长你轻点,哎哎,松手!”      竺卿宛放开林路虎,松了口气。      “曳儿,这浮生园的主人可会来这里?”      曳儿点点头:“来过几次,不过每次都带着面具,这人身手非同寻常,神龙不见首尾,所以没人认识他。”      古来高手皆寂寞!      竺卿宛淡然一笑,带着面具除了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长相以外,还可以理解为装酷耍帅!      “对了,”曳儿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这个是浮生园一些甲类宾客才可同行的玉牌,姐姐你有么?”      竺卿宛自然是没有的,她是蹭了傅薄云的光才进来的,便把注意打向了林路虎。      “董事长您别看我,我还没把这浮生园玩遍呢!”林路虎转身便要跑路,被竺卿宛抓了回来。      “路虎!”   “在!”   “本由董事长就没有连锁集团对不对?”   “对!”   “没有连锁集团你就赚不了那么多钱对不对?”   “对!”   “没那么多钱你就不能来浮生园对不对?”   “对!”   “不能来浮生园你压根就没得玩对不对?”   “对!”   “所以,还不把玉牌交出来!”   “不!”      “哎!”曳儿叹了口气,双手一甩,竺卿宛从空中结果一块白玉令牌。      路虎“啊”了一声,一捂脸,悲切道:“你们这群坏婆娘,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快点还我玉牌!”      “这叫声东击西,推荐你看《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吴子兵法》《鬼谷子》,多学点,没错的!”竺卿宛吹了吹玉牌,揣到口袋里,拍了拍他的肩,略表安慰,便搂过曳儿,甩了甩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留下掩面而泣的林路虎独自伤悲。      “曳儿,那个伈姑娘是什么身份?”      “好多呢,他父亲是轻云瓷器商的商家,她还是军机处沈大人的义女,汾鹤山庄庄主的徒弟。别说火炎焱燚,四境的人都会给点面子。”      竺卿宛点点头,严肃道:“曳儿,我家乡有个村官曾经说过,儿子坑的都是亲爹,女儿坑的都是干爹,经过实践检验,这话是很有道理的!”      “所以,生儿子不如生女儿好对不?”曳儿眨眨眼。      竺卿宛点头,“孺子可教也!坑自己的爹不如坑别人的爹,女儿就是比儿子好!”      “姐姐,那我们也去坑别人的爹吧,不坑白不坑!”      “……”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章   两人走在伊水湖畔,竺卿宛很喜欢傅薄云的这个萝莉妹子,心思单纯又灵动可人,软纸妹一枚。      远处枫树下,早已没了傅薄云和伈姑娘的身影,曳儿有些焦急,在竺卿宛身边直蹬脚。      “担心什么,那伈姑娘又不会把你哥推倒强上。”竺卿宛逗着曳儿玩。      曳儿撇撇嘴角不屑道:“她怎么可能强上我哥,装淑女还来不及呢!”      竺卿宛朝东南方撇了撇嘴角,“看那个是谁?”      曳儿瞪大了眼,诧异道:“我哥把她甩掉了?我哥越来越厉害了吔!”      竺卿宛拍拍曳儿,“你觉得是你哥把她甩掉了吗?她不是应该很悲伤很忧愁很无奈很悲切,为何如此从容淡定?”      “曳儿妹妹!”伈姑娘在人群中找到了竺卿宛和曳儿,微笑着走进,那边和煦温软的面容像三月春风吹进闷热的酷暑,连竺卿宛都无意识地为之惊艳。      只可惜曳儿并非那么想,面上却还是不带声色的朝她点头示意。      “宁大人方才与薄云有事相商,我不好打扰,估摸着现在已经谈得差不多了吧,曳儿不去找薄云么?”伈姑娘浅笑嫣然,曳儿一拍脑门,随即拉了竺卿宛要去找傅薄云。      伈姑娘右手一拦,“宁大人与傅家的事,怕是外人听不得的,姑娘不妨与我一起等他吧。”      曳儿有些犹豫,她不想把竺卿宛一个人丢下跟伈姑娘在一起,可她这话分明是想支走自己,若是太不识相,那也不是傅薄曳了。      竺卿宛点点头,推了一把曳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她搞不定的事,既然收了傅薄云做小弟,便也适当帮他解决些不大不小的问题。她对这个伈姑娘也陒有些好奇,如此举止高雅的女子为何会不受傅家兄妹的待见?      伈姑娘朝曳儿挥了挥手,她便放心地跑去找她三哥。      竺卿宛负手站在伈姑娘身边,猛然间冒出话来:“姑娘支开曳儿是有话要对我说?”      伈姑娘静静地走在前头,竺卿宛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是萝槿轩的道路,琢磨着大约是傅薄云片刻便会过去萝槿轩,自也不甚在意,跟了过去。      “姑娘与薄云是什么关系?”      走在前头的伈姑娘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将竺卿宛活生生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而是一个传说中的淑女如此直白的问句。      论说淑女竺卿宛在大翼国是见了不少的。无论是袁和烟还是钟梦兮陌归之流,都称不上真淑女,对于竺卿宛这种骨子里住着一个抠脚大叔的女汉子来说,伈姑娘那种巧笑嫣然美目樱唇,便是走路都是弱柳迎风让人恨不得扶上一把的,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      她是知道伈姑娘心系傅薄云,此刻便栓了考验弟妹的心境。      “大约算是朋友,可不知伈姑娘有什么想法?”      伈姑娘沉默了片刻,半响答道:“曳儿大约是与你说了吧?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傅薄风不会来正合我意。”      竺卿宛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伈姑娘,不知她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感情流露于漠然之间,于韶华辰光,于无妄山岗,昨日已糜,一些回忆哪怕是不堪,哪怕明知不为人所受,还这般坦然昭告。      “伈姑娘,走不进的地方不要硬挤,作践了自己,为难了别人,何必呢?”      伈姑娘一路往前,甚为无奈,“我不怕作践自己,却有点怕为难了他。”      走了几步,伈姑娘停了下来,转身面向竺卿宛:“姑娘,我觉得你非寻常人,我希望,你可以帮帮薄云。”      竺卿宛有点恍惚,傅薄云出了什么事?看着伈姑娘一脸诚恳真挚和急切,着实不像什么闹着玩的,她为何一语道破自己非寻常人等?竺卿宛摊了摊手,“你看,我只不过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呢?何况,我也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不会看错的,你现在不懂,很快便会懂了。我们去萝槿轩吧,马上有人要来了。”      伈姑娘突然用了轻功向萝槿轩飘去,竺卿宛便也不再落后,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砰”!      一个硕大的身躯装向竺卿宛,她拎起身边的球体,不满道:“林路虎,你是想干嘛?知不知道车不能乱撞?”      正好砸中竺卿宛的林路虎憨笑道:“董事长,我摸了宁大人的玉牌,跟您一块去萝槿轩。”      宁大人?竺卿宛觉得有些耳熟,这才发现,宁大人不就是伈姑娘说的与傅薄云有要事相商的那个?果然学好不易学坏快,这一下子林路虎就学着竺卿宛偷了别人的玉牌。      姑且不论那宁大人是什么人,反正也不可能将玉牌还回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没说话,便算是默许了。      “姐姐你怎么才来?”曳儿与傅薄云以等在萝槿轩外,萝槿轩是高级基地,一路进来不同于其他地方,稍显僻静。曳儿的声音也轻了些许,伈姑娘淡漠地低着头,五个人便通过守卫的检查进了萝槿轩。      萝槿轩芳香四溢,满地皆是异域的奇花异草,不知用了何种种植方法才将各种植物种在一处,飞檐画角的小楼外赫然是两条纯金打造的龙腾九霄,竺卿宛心中一个哆嗦,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朝代,何人敢如此昭彰地在自己的境内刻龙?      此刻竺卿宛顿悟伈姑娘的意思,原本如此浩大的工程她便在怀疑这主人的身份,集钱权于一地,这是要谋权篡位?堂而皇之地在此结党营私怕是朝廷早已暗中关注,处在火炎焱燚境内,倘若日后追究起来,傅家即便无心官场,也难辞其咎。      可什么人才会拥有这么庞大的势力且毫不顾忌地摆出这么大手笔?伈姑娘又为何觉得竺卿宛可以对此有所挽救?      萝槿轩四周竖着四根金丝楠雕刻的木柱,皆成天然山水人物的花纹,许是江南烟雨空蒙邂逅,许是风雪夜归棉絮纷飞,雕琢开榫古朴雅致,小轩内的水晶琉璃琥珀盏在空中摇曳,一张宽而精致的长桌置于正中央,一面是镂着美人执扇惊鸿舞的滑门。      早已有人坐在厅内,品着浮生园从各地搜罗地精美佳酿浅尝。萝槿轩内没大约是为了保密工作,竟连侍女都没有。坐在左上方一个长脸的男子一边翘着二郎腿,一边端着酒盏大口灌酒,对于近来的人视若无睹。那长脸男子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红衣女子,低胸露肩,胸前两团喷薄欲出。一脸娇嗔的模样,惹得那男子在她腿上捏了两把。      这种种挑逗与精雅的萝槿轩甚为不符,令竺卿宛不禁怀疑她原先对于浮生园主人的预测。      那红衣女子见有人进来,桃花眼莞媚诱人,眼线拉得细长飞扬,从长脸男子身边站起,越过竺卿宛,越过林路虎,越过伈姑娘,越过傅薄曳,越过……停在傅薄云面前,一手搭在他身上,嗲声道:“这浮生园果真名不虚传,连里面的男子都如此出挑,凤凰看着对眼,不如公子上来一叙?”      傅薄云许是见多这般主动的女人,竟没做出反应,连带着曳儿也只是卷卷唇角,伈姑娘一如既往的温柔似一汪秋水,看向凤凰的眼神却含着怒意。      竺卿宛愣了,豪放派?狂野派?火辣性感派?上门倒贴派?      竺卿宛拉过被她“罩”着的小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大翼国的女子为何见面就秋波明送,全然不知矜持为何物,一点儿也不自重。对于这样的女子,当然,前提是身材火辣凹凸有致的,我只想说五个字:请联系路虎!”      林路虎崇拜地仰望着竺卿宛,面向凤凰时口水不自觉地往下流:“董事长您真是大义凌然,愿意对黑暗的社会发出质疑,实乃有识之士。但当我听完您的全句,我打心眼欢喜,知我者,董事长也。如有这等好事,我真心想说四个字:请带上我!”      曳儿咬着指甲挣扎了许久,眼中闪出泪花:“林老板真是为民除害,我原以为您是个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嫖女娼的主,现在我突然觉得,这是我对你的误解,你是在为广大的美男扫除障碍。顺便问句:我想凑个热闹,还有位置吗?”      傅薄云原就调皮,不加一句有点对不起这整齐的队形:“综于上述情况,我实在难以想象大翼国乃至我火炎焱燚境内的社会风气,这般隐晦的思想居然堂而皇之地登上大雅之堂,我的内心非常难过。我想拯救这个世界,但在这之前我想说:林老板,算我一个!”      林路虎急忙摆手拒绝,开玩笑,你加入了,岂有我等的空位。      伈姑娘看着这一行颇具默契的死人,彷佛自己只是个无意间闯入的陌生人,毫无共同语言,手握成了拳头,正在思索着应该说点什么,有人从外推门而入。      “果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不知是官府之错还是民风之过,四位的行为我深表痛恶却又不得不真心赞同。请允许在下补充四字:别落下我!”      众人看着说着“别落下我”而进来的男子,神思飞速前行,与此同时心里不觉显出五个字:神!秘!大!人!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一章   进来的此人身材欣长,带着一个黑色乌金面具,面具很大,罩住了脸的轮廓,墨发玉冠,音色却像是带了散音器般混沌模糊。      他招了招手,便有两个同样带着面具的侍从走上前来,将一刻钟前还在搔首弄姿的凤凰押了下去。      岿然不动的长脸男子“噌”的站起,衣袂飘摇落在凤凰面前,一掌打向掣住凤凰的侍从,未料那侍从的身手也不赖,光影一闪便躲过了袭击。      “阁下是何人,凭什么抓我的人?”长脸男子看出其中端倪,停止收招,向面具男做了个揖。      面具男负手向前,掠过长脸男子,天然间透着王者之风,是须弥山之巅的神祗,让人不得不怀着敬畏之心仰视。无须言语,看他如此尊贵地座上萝槿轩正厅的最高处鎏金宝座,便知道是这浮生园的主人。      长脸男子抱拳俯身,原本放荡的神态顿时变得恭敬,谨慎道:“不知是亦公子,失敬,请亦公子给在下一个面子,放了凤凰吧!”      亦公子慵懒地靠在座上,一手托着下腮,一手把玩着两颗黑色乌金钢球,片刻,脸微微朝向他的侍卫,侍卫得到了命令,便松开了凤凰。      “罗将军客气了,不给谁面子我都不能不给你面子,今后,亦还需仰仗罗将军。只不过,这萝槿轩乃是我的议事重地,亦不想看到任何与我大业无关的人和举动。”顿了顿,虽看不清脸,座下的人却直觉地感受到面具之后两束凌冽之气,似艳光之下的千年冰柱,刺眼而寒心。      “龙虎威镇国大将军罗适。”傅薄云悄悄在背后告诉竺卿宛。      怪不得这个人给他留了几分薄面,手握兆京一半的兵权,是正德王朝武部的顶梁柱。竺卿宛心知,看来这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翻天之举,只怕是所以浮生园的宾客,早已落入了这个亦公子之手。      “还不谢过亦公子?”罗适一改刚才对凤凰的宠溺,对着她责备。      凤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作福道:“凤凰多谢公子开恩!”继而转身向傅薄云:“凤凰冒昧,对阁下无恶意,望恕罪。”      傅薄云意思的点头。      “各位落座吧!”亦公子话音一落,他的侍卫便自觉地引导竺卿宛一干人等坐在罗适对面的椅子上。      有一侍卫从竺卿宛面前而过,停在亦公子的宝座之前,单膝跪地对亦公子低声说了些什么,亦公子霍然而起,大步向前走出大厅。未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带了一个男人进来。      “宁大人,请。”有侍卫引导他进入大厅。      那宁大人进一步,路虎的椅子向后挪一格,他再走进一步,路虎再向后挪一格。宁大人憋着通红的脸走到路虎身边,竺卿宛突然猛地踹了一脚路虎的椅子,“噗通”,路虎一屁股摔在地上。他还未来得及站起,便抱着脑袋钻到了长桌之下,只是肥硕的屁股还撅在桌外,因着体积原因,挤不进去。      竺卿宛将人往院里路虎的方向移去,一脸“我不认识你”的嫌弃表情。      宁大人对着林路虎的屁股,规规矩矩地作揖,羞赧到:“伊水榭碧云亭,在下丢了点小玩意,请问阁下是否看到?”      “没有没有,我没有看到你的玉牌!”林路虎蹲在桌子底下屁股对着宁大人,狠命的摇头,似乎是动作幅度太大,敲到桌底的木板,震得桌上“砰砰”直跳。      一旁众人憋着一口气看着两人欲笑不能。      曳儿含着四只手指,头顶天雷滚滚,在隐暗处擦火电流火花,将人雷得外焦里嫩。      宁大人又是深深地一鞠躬,“远之未说是玉牌,阁下是怎么知道我丢了玉牌呢?”      林路虎激动地几欲跳起,一头撞到金丝楠木的长桌地下,发出闷哼声,“哎呦”了一声捂住天灵盖,“董事长教了我半仙之术,我掐指一算,发现宁大人今天有失盗之灾!”      “哦?半仙之术?”神秘人聊有兴致附合了一句,“此术作何?”      竺卿宛踢了林路虎一脚,她从没什么半仙之术的理论,突然这么来一句让她有点智商拙计。这次若是除了洋相,回去非得教训路虎一顿。“古者包牺氏王天下也,仰者观象于天、俯者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半仙之术便是取自于《周易》,并逐步加以现代心理学科学,秉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基本点,以阴阳燮理预测未知。”      “如此,林老板是如何算得宁远之宁大人丢了玉牌呢?”      竺卿宛稍作思考,大概是不能说因为林路虎顺手牵羊牵来了宁远之的玉牌,便道:“萝槿轩非白玉令牌不得进,亦公子无亲自接人之道理,可方才亦公子亲自出去将宁大人接了进来,说明宁大人丢了什么进出信物。可对?”      诹吧诹吧,胡编乱造,总比丢死人好点。竺卿宛不知为何,对这个神秘人有一种宽松的感觉,并不那么冷漠而遥远。      宁大人羞得通红的脸变得僵硬,突然朗声道:“阁下为何要躲在桌子底下?”      “桌底空气清新,空间广阔,我在下面透透气!”      众人看着一半屁股被挤在桌子外面,蹲在里面明显显得狭窄的空间,不知何谓空间广阔,不知何来空气清新,竺卿宛呲了呲牙,一用劲揣在他屁股上,那庞大的身躯便从长桌的另一端火箭般窜出,像一只烧了尾巴的猪,一阵乱跳。      宁远之直起方才弯下的腰,温声道:“林老板真的没有看见在下的玉牌吗?”      林路虎夹着屁股在地上蹦了两下;“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叮”!      一块白色的方形物体被路虎蹦了出来,落在地上。      宁远之大步向前,林路虎急忙弯腰捡,两人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将手伸向玉牌。      “咚!”头颅撞击的声音,原本瘦弱的宁远之被撞开了三尺,林路虎凭借自己身材优势未后退,却一个泰山压顶坐在了玉牌之上。      路虎的手从屁股底下摸出那块玉牌,宁远之从三丈开外扑了上去,一个猝不及防夺过玉牌。站定后,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多谢阁下将玉牌物归原主!”罢了便坐在近门的位置上,也不要求什么,看来是个拘谨却大度之人。      路虎哑口无言,这浮生园的通关令牌都是定制的,每块玉牌之后都刻了主人的名字,守卫在监察时并不核对名字,一旦玉牌丢失想要寻回却很方便。另一方面,竺卿宛觉得这个亦公子是刻意不让核对名字,如出现事故,凭借玉牌就可寻出各类奸细间谍卧底汉奸。      林路虎现在好歹是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玉牌可冒充,人却是如假包换的。亦公子沉默片刻,面具之后那空旷遥远的声音响起:“过了便罢了,只是,林老板的玉牌呢?”      路虎尴尬地摸摸头,他显然也知道这规矩,只是所谓的幕后大老板从头至尾都未与世人见面,他若说他的玉牌给了竺卿宛,那么这事情便更复杂了。用余光瞟了竺卿宛,此刻她如事外之人般神态自若。      “在我这!”      众人齐齐看向竺卿宛,除了事先知道的傅家兄妹意外,其余皆带了些不解的神色。      竺卿宛摊了摊手,“喏,也不能怪我,路虎作为我的手下你浮生园都有特制令牌,为何我这个幕后大老板没有呢?路虎作为我的忠心下属,把他的玉牌借给我用这个没啥异议吧?”      “亦不知,原来广布大翼境内的连锁集团大掌柜竟是这位姑娘?”      路虎连忙点头,下腮的千层下巴在剧烈的点头中巨浪滚滚,颇有喜感。      “这般,便是浮生园的失误。”亦公子挥了挥手,便有侍卫出门而去,不稍时便捧着一只紫檀木雕花镂金的小盒进来,双手奉于竺卿宛。      竺卿宛打开木盒拾出那羊脂般润洁的玉牌,向后翻去时,万物向后退去,唯留她一个倍受震惊!   曳儿侧过脸来偷偷看让竺卿宛片刻失态的玉牌,她却将玉牌藏进袖口,若无其事地坐下,缓和刚才被惊吓的心情。      “姐姐怎么了?”曳儿不解。      “没。”竺卿宛舒了一口气。      倒是傅薄云偷笑着,“宛姐一定是有什么秘密被人发现了。不过这也算正常,凡是进了浮生园的人,多少都会有些隐私掌握在公子亦的手中,你无须放在心上。”      竺卿宛锤了傅薄曳一下,愤恨道:“那你还带我来这里?自己下了水非得拖一个下来才不亏是不?”      “咳!”亦公子轻咳一声,示意竺卿宛和傅薄曳不要目若无人的拌嘴。      “亦今日刚到火炎焱燚,本是不打算如此招摇的,没想各位消息灵通,比我早到了一步,如今沈大人等还未到,大约三日便可现身,亦便在此请诸位于浮生园内尽情玩乐,等该到的都到了,自当为各位引荐。我浮生园的规矩诸位想必也清楚,该说的不该说的还是斟酌着些吧,免得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亦公子说完便拂袖离去,留下自顾自吃喝的一干人等。      好大的架子,竺卿宛心中不满,好歹要装出个平易近人的亲民样吧,若非你抓了众人的把柄,想必现在已然被碎尸万段了。      竺卿宛转身便问傅薄云:“真有这么厉害?”      “听说前些天有个兆京府牧来此,出去后便向人描述浮生园的奢华,结果。”傅薄云顿了顿。      “结果怎么了?”竺卿宛、路虎和曳儿无一不好奇,并表示对于这种吊胃口行为的极大不满。      “那兆京府牧惧内,结果当天他夫人便收到一封关于此人在外各种偷香的记录和证据,当天晚上他夫人便拿了斧子将他阉了。”      “呃……”      莫非他派了人对这里的每个人都进行了跟踪?府牧是个文官,不会武功,倒也正常,可一些江湖名流是怎么做的?还有,他怎么会知道自己……      “武林中有个专门搜集各类情报的白枫阁,阁主白枫先生,对于一切大小秘闻了如指掌,我一直怀疑白枫阁是不是跟浮生园有关。”傅薄云突然脸上呈现兴奋之色,在竺卿宛耳边悄悄道:“听说那里有许多好玩的东西,宛姐,我们去探探白枫阁?”      竺卿宛眼中一丝狡黠,眼神暗示傅薄云,有这样刺激好玩的地方,她怎能不去?何况,那白枫先生若真是个百晓生一样的人物,是否也知道玄火琴在谁手上?      “你们两偷偷说什么呢?”曳儿敲着桌子埋怨,“有好玩的可不许丢下我!”      两人互望一眼,心领神会。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二章   浮生园外的大理石大道上,两个悠闲的身影一步一步慢慢行走着,伴着流云和风,迎着落叶树影,天微凉,远山重重,如画般风景迷人,有美少年一名,有痞少女一枚。      “你确定我们这么出来不会被跟踪?”自从昨天从萝槿轩出来之后,竺卿宛开始了各种跟踪与反跟踪,上演一幕幕碟中谍,潜伏,五号特工组的剧情。在斑驳叶影中寻找有可能躲藏偷窥的伏击点,甚至连沐浴都不敢了,要是这会有个人正躲在暗中看她有什么嗜好,岂不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她揪了自己一把,顺便吃了傅薄云一把豆腐,神神秘秘地在两边溜达了会,“我觉得,有人在跟踪我们,真的,会不会被那个面具男盯上了?”      傅薄云对此嗤之以鼻,“他要是想知道什么哪需要派人跟踪啊,这个是最下等的策略好不好,只有女人抓男人在外面跟人通|奸才会这么做。”      “你很了解?”      “我说宛姐,咱能走得不要像做贼一样么?就我们这种走法,不干坏事别人都觉得我们要去干坏事了。”      “我们本来就是去干坏事的!”      竺卿宛在四周巡视着,久久徘徊着,愣凭傅薄云怎么说她都不出她的直径范围。      “你在找什么?”      “我的马呢?”      “……”      在傅薄云的强烈抗议下,竺卿宛只能放弃了骑马前去白枫阁的想法,其实她是想看小弟弟晕马吐得死去活来的样子的,只不过傅薄云一脸我吃了炸弹随时爆炸的样子,竺卿宛也只得作罢。      协商的最后,竺卿宛屈服于傅薄云的淫威之下,用轻功前去,环保高效无污染,没有破坏大气层的尾气排放,没有占地的运输工具,有的是征服懒人的意志力。      两人停在路边一座不起眼的——茅屋之前,竺卿宛惊得下巴快脱臼,指着那破败的茅屋,颤抖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枫阁?真是亮瞎了我的24K钛合金狗眼。”      若不是这看着临近倒塌的茅屋上面斜斜地吊着一块被白蚁啃着满是洞洞的竹匾上依稀可见“白枫阁”三个字,竺卿宛一定觉得自己走进了贫民窟。这若是公子亦的,那与浮生园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从浮生园撬一块砖头下来都能给这茅屋重新修整一下。      “这大概就叫做掩人耳目?”傅薄云同样不可思议,傅家密探得来的情报,说白枫阁在离浮生园百丈之外一条崎岖山路的路边,他嗤之以鼻,原想先探着一番,想起公子亦的作为,加上傅家天生的清心寡欲,硬是将他的好奇心压制了这么久,如今碰上个竺卿宛这般不要命的,青春年华的叛逆心就出来了。      他伸手正要拢去门口挂着的一片蜘蛛网,一道黑影“咻”的蹿了上来,将傅薄云逼退三步。      竺卿宛直瞪瞪盯着傅薄云的手指,庆幸他反应敏捷手指没有成为别人的腹中之食。      原来傅薄云站得位置上,威风凛凛地站着一条——黑狗,长毛迎风飞舞,四只小粗蹄撑着地面,乌溜溜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傅薄云。      竺卿宛向来喜爱长毛动物,盯着那小黑两眼发光,偏偏小黑不领情,一直“汪汪汪”叫个不停。      傅薄云将竺卿宛拉后几步,“这狗有点凶狠,你小心着点。”      小黑一听,顿时不高兴,叫声都比原来提高了好几倍,冲着傅薄云龇牙咧嘴,附下前身,蹬蹬后踢,朝傅薄云窜去。      “咦,这畜生还听得懂人话?”傅薄云灵巧地让开,捡了根树枝,开始逗狗。      小黑才不理他,后退在地上蹭了蹭,狂叫了几声,将自己当做狗肉炸弹丢了过去。      “狗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你不觉得这小黑长得很可爱吗?真想摸它几下,手感一定不错。”      正在聚精会神与傅薄云战斗的小黑突然停了下来,端坐在地上朝竺卿宛不住地晃尾巴,发出“唔唔”的低吟,仰头四十五度无比呆萌地望着竺卿宛。      神马?!真的听得懂人话!竺卿宛蹲下身子,狗头从四十五度随之平视,“我可以摸你吗?”她的内心挣扎了一会,自己怎么可以对一条狗说出这么暧昧的话,怎么感觉像嫖客在调戏青楼女子!节操呢?节操掉了一地!      小黑吐着舌头点点头,一身乌黑亮丽的长毛足以替洗发水做广告,看见它耍帅,我知道我喜欢它,看见它的温柔,更让我心动。秀毛动、静,每一面都美。毛动,心动,飘柔。      竺卿宛小心地伸过手,抚着小黑的头,长长的毛贴在手心痒痒的,她“咯咯”的笑了几声,小黑便温顺地向她靠近,头在竺卿宛的手间讨好的摩擦,爪子按上她的手,带着口水的舌头舔了舔手心,让她抓抓。      傅薄云在一边无语中……      竺卿宛向他勾勾手指,“快来快来,好听话呢,真可爱!”      小黑原本警惕狠猛的眼神化作春水般的温柔,竺卿宛抱起它,它便乖乖地躺在她怀里蹭啊蹭,傅薄云一脸不屑:“就是畜生的样子!”      小黑从竺卿宛怀中一跃而起,从温柔的小怪兽变身奥特曼,施展技能攻击傅薄云。      “不会吧?”傅薄云仰天泪眼婆娑,“这货是真听得懂人话?”      “你傻啊,还不快赞叹它几句?”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傅三公子屈服在一条狗的威势下!      小黑高贵冷艳地站在地上,长毛异常有型,桀骜地望着傅薄云,低低地叫了几声,你个笨蛋,没听见叫你赞美我么?赶快赞美,本大爷时间宝贵,不把我赞美的轻飘飘的,你就别想看见里面的那个糟老头!      “小黑大人,您真是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狂傲不羁尊贵无比,比起您一身顺滑的毛,香玉楼头牌玉无瑕也要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看您这雄伟的身材,这抽象的脸蛋,这邪气的眼神,这傲娇的姿态,这性感的嘴唇,这尖锐的厉牙,无一不让人为你神魂颠倒。您魅惑众生颠倒世人,雌性动物视您为男神!够了么?”傅小弟忍不住干呕起来。      小黑站在原地听着傅薄云的赞美,从原先的不屑变得冷峻变得严肃变得镇定变得淡然变得娇气变得娇柔变得无比自恋。它一步一步靠近傅薄云,如小女儿般娇羞,长毛在傅薄云脚边荡来荡去,前蹄窜到他腿上,索要抱抱!      傅薄云颤抖着——抱起小黑。      “我可以抱你吗爱人,让我在你肩膀哭泣,如果今天我们就要分离,让我痛快地哭出声音。我可以抱你吗,宝贝,容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你也不得已,我会笑笑地离去。”竺卿宛瞬间被这伟大感人的一幕震撼了,她正,流着泪唱歌,假装啜泣。她走过去,拍了拍傅薄云的肩,“云弟,能伸能屈,乃大丈夫之所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看好你哦!”      此刻竺卿宛推开门,身后跟着一人一狗,再无活物阻拦。原来,凡是要进入白枫阁的,必须要经过白枫阁门神小黑这一关,只是众人蔑视于一条小狗,态度谦恭者无视它,态度恶劣者袭击它,没人想到狗也是有尊严的,狗也是需要夸奖的,狗也是万千世界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狗也是自恋的!      自恋的小黑在多年里第一次被大幅度的赞美,连走路都走成了猫步(狗为什么会走成猫步?),自觉地做起向导,为二人引路。      竺卿宛鉴于小黑不计前嫌勤劳善良热情好客的中华民族优良传统的继承和发扬,一路不停地夸奖它,某狗顿时找不到东南西北几欲晕厥,这才使竺卿宛闭上嘴。      国际反自恋联盟的第二大目标——小黑!      初进茅屋时这里面的摆设如二人所想,脏乱,破旧,散发着一股霉腐之味,闷闷的气息让两人难受,到处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爬着各种不知名的昆虫。      “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竺卿宛拭了一指灰尘,“这么厚,至少有四五年无人进出了。”      说罢自己也讶异了小会,浮生园的建成至今也是四五年,这四五年白枫阁少有异动似是在韬光养晦,说白了则是到处派遣狗仔队进行不道德活动发掘各种有震感力的娱乐八卦和独家隐私。小黑将二人带了进来,看来这屋后别有洞天,里面的人一定有其他的进出口,只留给世人一个无人居住的入口。入口处只有小黑守着,来者定有不少武林高手,为何无人能够进来,莫非这小黑有什么天赋异禀,战斗力直逼藏獒?      傅薄云也想到了这一点,庆幸与竺卿宛同行,谁会知道进入此地的秘诀竟是赞美一条狗?      “汪!”小黑朝着一口干涸的肮脏的大缸叫了一声。      傅薄云领会,运起内力一张拍在大缸上。      “噗!”原本狭窄的小屋内烟尘滚滚,扬起尘埃落在两人一狗身上,小黑浑身一抖,空气里浓厚的尘土又多了几根狗毛。唯独那大缸纹丝不动。      两人被灰尘呛得说不出话来,生怕一张嘴就一把积灰,竺卿宛轻叩大缸,指了指缸,勾了勾手指。      傅薄云懂了竺卿宛的意思,普通的水缸,被傅薄云这灌注内力的一击,早已破碎,这缸显然是采用了特殊的材料,建造者明知会有人意图移开它开寻找机关,索性给它造了个金刚不坏之身。但也正是如此,才说明这机关或者入口并非是将缸身移开那么简单。      小黑不叫了,作为一只爱干净的黑毛狗,它很厌恶这一身灰尘弄得身上灰不灰黑不黑,严重影响了它一身引以为傲的长毛,它绕着缸身走了一圈,蹦了几下。      竺卿宛和傅薄云眼前一亮,竺卿宛捂着口鼻对着傅薄云奸笑,这等苦力活,应该让男人干才对。傅薄云挣扎着向后退,猛不丁竺卿宛一个老鹰捉小鸡一般将他丢尽缸里。原本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傅三公子瞬间狼狈地像几年没洗澡的乞丐。      这缸比普通水缸深了很多,傅薄云在缸里摸索了一翻,一手拂去全是落尘,让着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好生难熬。      外面的竺卿宛叩了几声,问他找得如何,傅薄云将水缸摸了个透,也没摸到有凸出的机关按钮。      小黑鄙夷地意图眼神穿透水缸射到傅薄云身上,你咋就这么笨呢?你没看到本大爷的提示么?你还能在呆一点嘛?愚蠢的人类啊!      竺卿宛等不及了,拎起小黑纵身跃入缸内,砸了傅薄云一个满怀。      不要啊——本大爷没说要进来啊——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逼良为娼——本大爷可是清白之身——你们这叫虐待动物啊有木有!      小黑咆哮了,小黑的自尊心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侮辱和创伤,小黑它没有盖世武功,小黑它小巧玲珑,小黑想跳出水缸,可是小黑无能为力!      竺卿宛和傅薄云冲着小黑奸笑,你已经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了,还不快打开机关?      小黑婆娑着眼泪,忧郁着眼神,那一身傲娇的长毛蔫了下来。竺卿宛和傅薄云退到一边,看小黑的专场秀。      它蹦了一下,它蹦了第二下,它蹦了第三下,直到它蹦到第十下,“轰”两人一狗脚下落空,一起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小黑,给你加戏了,付钱!   小黑:怎么还有问临时演员要出场费的?   作者:给你加戏怎么就不能收费了?   小黑:你是忘了四年前那只受你虐待因为被小母狗勾引走一去不返的嘟嘟了?   作者:好吧,我错了! ☆、第四十三章   傅薄云是第一个醒来的,醒时周边鸟语花香,春意融融,明明是十月末,这里偏是一幅燕草碧丝秦桑绿枝,远芳晴翠,山溪之间縠皱波纹,清幽之气空音袅袅。远处传来一曲《倾风述》,禅温风竹,意境缠绵。琴中之音似对月长空清丽之舞,一曲相思别离相聚难,恍如世外桃源。      竺卿宛醒转了过来,这一摔摔得全身疼痛,不禁暗骂一声设计机关的人实在是太无良,什么莫名其妙的方法,还将人丢了进来,若不是武功练得筋骨强健,现在早已是一堆散架了。      小黑也醒了,它听着《倾风述》,向源头处丢了一个鄙视的眼神,那老头又在卖弄风骚了。继而拾起它傲娇的外表,昂首挺胸,揪起竺卿宛,大步向前。      穿过花叶风飞的小树林,小黑带着二人停止前进,此处是一间——小竹屋。      见鬼了,竺卿宛腹诽,不是茅屋就是竹屋,虽然,这竹屋看上去有些精致,高脚架着小屋,屋边有苍天古树遮挡阳光风雨,树上吊着一架秋千。有匪君子——哦不,有糟老头,端坐于竹屋之前,抱一把名琴碧绮,弹一首千古之音。      小黑“汪”了一声,一个流星箭步跳到千叶先生的绝世名琴之上,冲着他张了嘴,呲着狗牙。你个糟老头,虐待了本大爷这么多年,今个总算让我抓到你了。      白枫先生夺过碧绮,将黏在上面的狗毛一根根除去,那叫一个心酸心疼心碎,“你这泼狗,越来越不像话了,弄脏了我的琴,老夫就让你,让你,让你去跟山下那母狗配种!”      竺卿宛和傅薄云凌乱了,传说中的千叶先生怎么是这幅德行,这是要碎了多少仰慕者的玻璃心啊!      小黑对此不屑一顾,这老头说了这话好多年,哪一年都没有真的拿它去配种,对了,山下那母狗有傅小弟说的天香楼头牌玉无瑕姑娘漂亮吗?不是美狗?本大爷不要!小黑抖了抖身子,高贵冷艳地停在竺卿宛身边,瞅着白枫先生。      “真是奇怪,这么多年了,小黑第一次放人进来。”白枫先生抱着琴,转身走上他的小竹屋,还一边自言自语,“它居然没有启动茅屋边上的陷阱?果然狗老了也健忘啊!”      茅屋边上的陷阱?两人这才明白为何众多高手都进不来,原来是惹得小黑不爽了它便启动陷阱,“不知白枫先生,茅屋边上的陷阱是什么?”      白枫先生驻足在楼梯上,像是自说自话又像是回答着两人,“是什么呢?这么多年了我都忘了?茅屋边上?陷阱?哦对了,底下是化粪池!”      二人愣了,呆了,傻了,崩溃了……      得亏成功取悦了小黑,不然此刻,两人是不是会憋死在——不敢想了,这形象实在是太过遗臭万年了。      直到白枫先生转身进入屋内,关了竹门,两人才回过神来,正要上前,裤脚被小黑咬住。      “这孩子!”竺卿宛抽回腿,蹲下来凝视着小黑,小黑亦无辜地凝视着竺卿宛,傅薄云以如脱弦之箭冲了过去。      “轰隆”!      竺卿宛瞥过来脸,惨不忍睹啊,小黑鄙夷地望着她,我不是叫你们别往前咩?      原来那小竹屋已凭空消失,那块方地如变形金刚一般发出“咔咔”的响声,不多时便在周围竖起钢铁一般坚固的围墙将两人一狗困在里面,上空也被遮住,一切突然变得黑漆漆的,唯独看见六颗明亮的眸子在黑暗中闪光。      “怎么回事?”      “白枫先生如此大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一定是设下了机关,这种探索人隐私的事情岂会没有仇家,未想这里的机关如此精密。”竺卿宛摸黑走了几步,期间踩了傅薄云的脚一下,踩了小黑的狗尾巴两下,撞了墙壁一下,晕得气血逆流。      “找找有什么可能出现开关的地方。”两人达成共识,开始在黑暗中摸索。      机关之外,有人抱着琴拍着脑袋一阵叹息:“年纪大了,把狗忘在里面了,这可如何是好?”      四周冷冷清清,竺卿宛叩了几下,断定这是钢铁一类的物体,只是不知这个年代的冶铁技术竟然如此高超,若是带到二十一世界,没准能将低品质的铁矿冶炼成精铁。      “这样不行,”竺卿宛道:“这墙壁如此坚固,我们又目不能视,从在白枫阁之外开始这里的一切便显得与世俗不同,我们不能按照普通人的想法来寻找开关,得用——精神病人——的思维去思考。”      “宛姐,精神病人可是癫狂症状?”      “孺子可教也,就是癫狂症。”      “宛姐,我至今是个正常人,我觉得,这比较符合你的思路!”      “……”      “呜呜——”小黑缩在一边突然啜泣,两人静下声来,“唔汪”!小黑大吼一声,你个糟老头你个健忘症病人,你居然丢弃可爱善良温柔聪慧的本大爷!亏我五年如一日守在那破破烂烂的大门把那些愚蠢的人类丢到化粪池,你居然这么对我,你把我关在小黑屋,我我我,我不要你了!      “也许,它有办法!”竺卿宛长吁了一口气,顺着小黑的叫声寻了过去,抚着它标志性的长毛,“小黑啊,你是不是知道开关?你看你这么英明神武忠心耿耿,那老头居然连你也一起关起来了。我知道你的智慧在狗界中无与伦比,我们来做了交易怎么样?”竺卿宛未等小黑叫唤便一口气说了下去,“你帮着我们打开机关,等我们抓到那老头随你处置,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呢,我每天喂你三斤肉,你想要什么美狗都行,怎么样?”      某小黑犹豫了片刻,摇了摇脑袋,爪子在竺卿宛手心按了一下。      “你要五斤肉?没问题,管你吃饱!”      “唔汪!”小黑兴奋地摇着尾巴,心中做了一个伟大的比较,得出了一个伟大的结论:这个人比那糟老头年轻,聪明,知狗性,有钱,还不虐待狗,作为聪明的小黑,它怎么可以如此没有远见的不为自己的将来好好斟酌一番呢?于是,某小黑开心地答应了。      傅薄云叹道:“狗子亦有佛性!”      受到赞扬的小黑从地上跃起,沿着小黑屋的边缘绕了几圈,最终贴在某个角落不动了。      黑暗中的竺卿宛和佛薄云摸到小黑所在的角落,无任何不寻常之处,这是怎么了?      “唔汪”!小黑冲着那块地方叫了一声。      “你是说机关在这里?”      小黑乖巧的“唔”了一声。      竺卿宛将手伸了过去,左摸右摸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会记错了吧?”傅薄云表示质疑。      “唔汪”!小黑生气了,我堂堂小黑,身强力壮,还没老年痴呆呢,怎么会记错?      竺卿宛坐在一边,机关,平滑,铁,屋子里没有任何物品,密封。糟糕!如果不能在一定的时间内逃出去的话,两人一狗会缺氧闷死在里面!      想了许久,只觉得周边越来越热,温度越来越高,氧气越来越稀薄,缺氧状态下的大脑几乎处于停滞状态,不会这么惨吧?难道就死在这里?不要!她还未完成鸦洒的托付,她还未等到荣成臻凉,这世间的千奇百态,这人生的灯红酒绿,那仰望的高端,还未完成的梦想,可望而不可及。生活的酸甜苦辣,唯有经历才能体会。      那些青春之丧,始于潋滟之韶华,颓于无妄之山岗,斯人已糜,前路迢迢,一曲未终已被弃于四季,一梦未醒以委身于尘土——毫无防备,如此狼狈。      那些关山难越的失路之人,那些萍水相逢的他乡之客,那山眉黛里的巧笑清歌,那倾风抚竹的雨中踏舞,那些得到的和失去的,那些软弱的和坚强的,在脑海一遍一遍过着,像万花筒里的一幕幕,已深入骨髓,蔓入心扉。      有人沉浸在死亡的黑暗和痛苦之中无法自拔,有狗却突然激动地撞向竺卿宛。      “什么意思?”竺卿宛用仅剩的力气抚摸着小黑。      “唔汪!唔汪!”小黑吐着舌头,散发热气,将其呵到铁壁上。      导热?金属导热?此刻竺卿宛意识凝聚,猛然站起,推着傅薄云,喊道:“快快,用内力,捂热这铁壁!”      傅薄云也处在脱力状态,被竺卿宛这么一喊,求生本能令他一个兴奋,火炎焱燚,看着这十个火,他傅家的功夫都脱离不了火系。      铁壁的温度骤然升高,竺卿宛跳着脚,水凝针是水系的武功,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蒸发掉,有点像在汗蒸馆做汗蒸,一身衣服以从头湿到脚,粘腻中带着酸臭味,可此时顾不得这些,傅薄云此刻用尽全力,铁壁突然发出红光,照亮了黑暗的室内,瞳孔一时间适应不了这光管,竺卿宛捂住眼睛。      一阵风。   一阵凉风。   一阵源源不断的凉风。      空气变得清新而淡雅,那火中燃烧的骤热消失地无影无踪,指缝外的光亦变得柔和,竺卿宛稍稍睁开眼睛,那将他们困了许久的铁屋彷佛沉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海,有如从未出现过,两人一狗只是静静地立于月光之下,他们被困了整整一个白天!      原来上天赋予人类的这些永久免费的物品是那么珍贵,那赖以生存的环境,光亮、空气、清水、还有思念,当它真实存在的时候总是被轻易地忽视,而当它失去之时,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它的价值。那些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远没有正拥有的来的美好。回头看去,那些生命非蝼蚁,非蚍蜉,而是造物主最大的恩赐。      人类总是那么贪心,却到尽头才发现,那些最美好的,曾在你的红尘韶华与你擦肩而过,一伸手便可握住,却因为远方的未知而放弃,这才是真正的遗憾!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四章   寂静的夜,皎皎的明月被几片残云遮挡,那大片的光色被打成碎片,像从茂密的树叶缝中挤落下来,残缺凌乱,青烟袅袅,微光明灭。      四周是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毫无秋意,反倒是春|色正浓,莺声燕语,他们所在之处已是一片空地,而那小竹屋却在朦胧间处于十丈开外的半山坡上,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竺卿宛和傅薄云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未曾动过,那么便是那小竹屋移动了?竺卿宛对于怪力乱神只说从来只是避而敬之,但此刻,她依然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傅薄云反倒是淡定了许多,“法自术起,机由心生。白枫阁的机关术远近闻名,想必他是用了机关术中的瞬移,其实不过是利用机械和地形,通过一些连环案板控制物体整体的运动,只是将这竹屋从此处移至现在所在的位置,也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动,域徙也。”      “没想你还懂这些?”竺卿宛打由心底佩服。      “你是女子,不知这大翼国的学堂除了诗词礼乐之外,亦有墨学。”      “看来这个白枫先生是个集大成者,对于机关术的通透至此,实属不易。”      “宛姐,我们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怎么过去?”      “我们过去了,他又把屋子移到这里了怎么办?诚心累死我们么?”      两人相互沉默,不作言语,当前的局势心知肚明,他二人已被困在中央,若是找不出通道,必死无疑。      一天都在惊心动魄中游走,此刻以筋疲力尽,幸得二人都是功力深厚,才未耗尽真力。背靠背席地而坐,仰望深邃星空,薄薄的云层挡住了一轮弦月,一颗流星摇曳于苍穹之上,留下一道白色的光华,似飞燕掠过碧波秋水留下淡淡涟漪。      偶有蝉鸣蛙叫已是那么薄弱,簌簌的风声和树叶莎莎的摇动,不知是风动是树动,还是心动。两人闭目打坐小憩片刻,连小黑大爷都那么安静地趴在一边鼓动着眼珠子张望着四周,狗狗对于黑暗异常敏感,那远处吊在半山腰的竹屋点起了昏暗的烛光,依稀有佝偻着的老人站在窗前俯视着地下的动静。      “嘚,嘚!”树林一边传来几声石头碰撞的声音,小黑大爷警惕地站了起来,小跑至声音传来的方向,叫了几声,又跑回原地。      打坐的两人未曾睁眼,只是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石块撞动的节奏、频率和强弱。      “似乎有人在暗中提示我们?”竺卿宛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却说不出来那是谁,她不懂机关术,但傅薄云明显懂,她闭上嘴,怕打扰到傅薄云思考,心中却疑虑万分,是什么人在帮他们,为何帮他们,能在白枫阁来去自如的人,是谁?那个神秘人?那个神秘人又是谁?为何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难道是他?      那树林中石块敲击的节奏越来越慢,越来越弱,直至化为这秋风中一丝微不足道的小夜曲,沉入无迹的暮色。      傅薄云猛地站起,嘴角勾起淡薄的笑意,似一片嫩芽调皮古怪,“我知道这里的机关了,我们的在后天之前回到浮生园,这里机关重重,小心一些。”      两人一狗没入深色的雾霭,消失在小树林前。      小树林的布局从半山的竹屋看来便是一张巨大的棋盘,那树木土地便是棋子和布局,竺卿宛心中暗觉好笑,难道是传说中穿越小说必备的围棋?各种前后左右进退。      不过多时,她便觉得自己错了,错得彻头彻底,想来就算是个棋盘也不该是围棋,说是飞行棋跳棋那还可靠些。      “听我说得走!”傅薄云镇定指挥,此刻不觉他是一个十八岁稚嫩的少年,颇有将帅之风,大气凛然,淡定从容。      “八面威风!”竺卿宛抱着小黑,走“日”字行步伐,遇树砍树,“左三。”      “一车十子寒。”竺卿宛以横竖线走法,走进树林的树木稀少的部分,傅薄云蹙眉,这不是象棋走法,中间穿插了各种不知名的棋术,“连落,在每棵树中间跳过。”      小黑大爷躺在竺卿宛怀中安逸地睡着了,还不时地流着口水打着呼噜,,大有不要吵醒我的态势。      竺卿宛和傅薄云在树木丛中来回窜动,两道黑影忽上忽下忽起忽落,疾风之速,惊起林中安睡的动物。      “砰”!      两颗脑袋撞在一处,竺卿宛惊叫一声,捂住脑门,此刻傅薄云也掖着头,吃痛“嗷嗷”叫。      “你这是想谋财害命吗?万一把我聪明的脑袋撞出个脑震荡怎么办?”      “你以为我想啊,有我这么自绝才害命的人吗?”      “你的脑袋太硬了!为什么我们会撞在一起?”      “那人给我的提示就是这么走的,你问我我问谁啊?”      “轰”!      两人正在拌嘴,脚下土壤突然松动,竺卿宛脑海飘过的第一种想法——化粪池!      脚下裂开大洞,两人随之降落在地底,眼前的一切令其目瞪口呆,不知是赞叹还是震撼!      阔达的地道,二人站在地道的正中,往下如无间地狱黑暗沉沉,深不见底,每一个动作发出的微小声音都产生巨大的回音,一遍一遍荡在地道中,诡异阴森。往上在遥远的一头传来微弱的光线,这条路,彷佛是从十八层地狱之三十三重天的狭道,每一步都带着生死抉择,是神的召唤还是魂的诱惑?      地道是用钢铁铸就的,坚不可摧,顶上有四条手臂粗细拧着铁丝的麻绳,吊着勾环,看起来像是索道,那绳子可以从任意一节抽回,用了滑轮组合,此刻二人反应过来,那竹屋是如何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一刻出现在半山,下一刻也许在山顶或是山脚。      “现在怎么办?”竺卿宛望着坚固的支柱犹豫,显然从此处向上爬到竹屋的所在不现实,他的每一节都环环相扣,即便他们爬到了竹屋目前所在的位置,也保不准它下一刻出现在哪里。      傅薄云抽出匕首,沿着边缘的支柱爬到洞顶,去砍那铁丝麻绳。那匕首是寒铁铸就,千锤百炼,削铁如泥,一刀下去,麻绳便断了,可拧在中间的铁丝却依然完整。      竺卿宛看着铁丝和一节一节的地道,略有所悟。      “匕首给我!”      傅薄云迅速从顶上跃下,将匕首递给竺卿宛,“这地道环环相扣,从中间切大概是行不通的,只要断了一节,其它便也松开了,我们向上走一段路,找找中间的缺口。”      绵长的地道,竺卿宛料它无法炼制出这般长长的铁丝,中间必有焊接,而焊接口一定是这个地道的弱点,只要稍有用力,必能掣住软肋。      两人摸索在地道之间,沿途而上,每过十丈便有一个类似动滑轮的齿轮圈在运转,过了大约三个齿轮圈,竺卿宛停在原地,回头看去,这一路的铁丝毫无破绽,这怎么可能。      听着“咯噔咯噔”地运转声,心中豁然开朗,“走,到下一个齿轮圈!”      竺卿宛爬上洞顶,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齿轮圈,每一个细小的齿轮中间掐着一条细铁丝,而每一条细铁丝中间,都有一个焊接口!      竺卿宛挥着匕首,小心地切动铁丝,齿轮圈转动太快,她只能在每一次转动中迅速地划下一刀,“咯咯”,齿轮圈飞速运转,“啪”,一条铁丝断裂。      撑住身体,她开始切割第二条铁丝,能将地道铸得如此坚固,令她打心眼佩服,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看到这细小的微弱。      “啪啪啪”!这一组滑轮上的铁丝逐个断裂,直至最后一条。      “嘎嘣”!一个滑轮圈从顶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弹了几下,躺平。      地道中杂乱长久地回响着断裂声、拉扯声、落击声、木屐钢铁绳索夹杂的崩塌声,烟尘四起将地道密密包围,惊醒了正在做梦的小黑。      小黑眯着朦胧的双眼,睡意被案发现场扫的一干二净,用几近惊悚的眼神望着竺卿宛,你们破坏了老头子半辈子的心血啊!      拆迁工程完成异常顺利,二人目瞪口呆地站着,对于自己破坏了一座完美的构架丝毫没有半点愧疚,内心强大的某人抚慰了怀中的小黑大爷,便踏上了逮捕白枫先生的征程。白枫先生此刻正正坐在床沿上,扼腕叹息自己的引以为豪的地道就这么被糟蹋了,老头子气血逆流,眼前一黑,瘫倒在床上。      控制住机关运行的竺卿宛兴致高涨,与傅薄云轻功前往地道的高处,那竹屋现在以如临近屋檐边缘的雨滴,往前一步是粉身碎骨,往后一步则是拆迁二人一狗组。      竹屋的灯彻夜不灭,彷佛在等待某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又如千军万马中执剑而立马革裹尸的将军,只寂静地摇晃,烛火微灭,等待既白东方露染黎明,等待苍翠青山凝重万里,等待已知未知,清远如隐世仙人,超然渺远,白枫先生坐到书架一边,取下一本厚重泛黄的典籍,闭上眼,深藏功与名,冥思。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五章   “吱呀”,竹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黑黝黝的娇小的身影“刺溜”钻进门缝,在屋内贼兮兮地张望了一会,敏捷地跳上书桌,看着入定的白枫先生,舔了舔自己的爪子,用带着唾液淀粉酶的小舌头在白枫先生脸上舔了个遍,一滴口水顺着他的胡子滴在灰色的布袍上。      白枫先生被电击了般睁开眼跳了起来,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脸,“你你你,你这只吃里扒外的黑狗,你舔坏了我如花美玉的脸,我我我,看我不教训你!”      小黑对着白枫先生张了张狗嘴,努力地展示自己是条狗,吐不出象牙的现实,你个七老八十的糟老头还如花美玉,真是笑掉狗的大牙了。      “明天我就扣你一斤肉!”白枫先生受到了莫大的打击,这年头,人善被狗欺,没天理啊!      小黑大爷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眼神迷离而性感,一斤肉么?一斤算什么?新主子说每天任我吃到爽。小黑前爪在面前蹭了一下,哎,那两拆迁大队主力成员呢?      白枫先生痛心疾首,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怎么就一朝被人勾搭走了呢?继而温柔地靠近小黑,挠了挠它的背,“最近工作繁忙,看把你累的,天一亮我就叫人给你送肉来!”      小黑斜眼瞟了瞟,你原来知道我公务繁忙导致最近胃口不好消化不良,哎,可是你能不能夸点好听的?就像那小子说的什么玉无瑕都比不上我这种,听着带劲,你一定是在讨好我!一定是的!      竹门被人重重推开,两个灰头土脸满身污泥的人走了进来,对着白枫先生抱拳干笑:“久仰久仰!”      “幸会幸会!”      此二人在经历了铁笼、火烧、土埋等一系列惨绝人寰的折磨后,已然失去了刚出浮生园时那般光鲜亮丽,如今看来,还不如小黑大爷威风凛凛长毛飘逸。      白枫先生庄重地坐在他的书架前,捧着那本厚厚的典籍,一如传说中的世外高人亦或是博闻广学的大学士,面带几缕深不可测的笑意,“二位的来意我以知晓。”      二人相视一眼,这就是所谓的掐指一算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宇宙天体运行原理一眼望穿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有几头猪几只鸡几口人一天吃几顿饭跑几趟茅厕的——算命大师?传说中的算命大师不是需要让你摇出一支签往卦书上一翻撕下一首无平仄不押韵读起来拗口听起来昏头的诗,最后一摸胡子,高深莫测道:“不可说,不可说!”      莫非这个白枫先生不是半仙,而是个全仙?兴许他知道傅薄云前来旅游参观的目的,可他知道竺卿宛的想法?      竺卿宛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水,出了一身汗现在严重缺水中,于是毫不顾忌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摸了摸嘴,丢给傅薄云,道:“先生先不必掐算我们的来意,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平生初次面见,无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小黑不算,你凭什么三番五次陷我们于绝境意图杀之而后快?”      白枫先生捋着胡子微笑道:“老夫多年前就曾算到今日会有克星前来,便在此设下天罗地网,没想这芳林新叶催陈叶,流水前波让后波,果真是老了。老夫从不接纳白丁,你们若无此能耐老夫自不会真要了你们的性命,但你等今日便没有机会站在我面前。”      “啊呸!”竺卿宛手一叉腰,一拍桌子,“白丁怎么了?谁准你看不起白丁,你以为你是大神就看不起普通人很牛叉?那是玩命的活,你说停就停?死了你负责善后?”      “姑娘何必动怒?如今你毁了我的地道还毫发无伤地站在我面前,不如便将你此来的目的完成了便回去?”      竺卿宛与傅薄云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两人都有共同之处,便是有找白枫先生的原因,却不能告诉对方,这便也好。      白枫先生突然站起,在书架上翻了又翻,扔了一地的书籍纸张,口中念念有词:“书呢,去哪了?又忘记了?哪里呢?怎么没有了?”      小黑翻了一个白眼,这老头记性越来越差了,不知是健忘还是老年痴呆。小黑纵身一跃,跳下桌子,从书桌地下叼出一筐书,白枫先生一拍脑袋,原来在这里,随即从筐中找到书。      白枫先生打开书,“老夫事先声明,这浮生园的事情,恕老夫无法告知。”      “你信不信我砸死你?”      “老夫不介意姑娘拿银票砸死我。”      “……”原来无论古今,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视钱财如粪土,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都是忽悠人的!为何只有浮生园的事不可说,看来,白枫阁与浮生园确有秘密的关系。      “实乃并非老夫不愿透露,只是年纪大了,许多事都忘了,怎么都记不起来。”      小黑呆在一边使劲点它的狗头,你看,书放在哪还是我叼出来的,他确实是记性不好。      竺卿宛讶异,一个健忘的人如何掌握江湖宫廷大大小小的秘史,而神秘人是如何控制一个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忘记的人?      “宛姐你先问吧,我去外面把风。”傅薄云看出了点端倪,便很自觉的关门出去。      白枫先生讷了许久,道:“把风?这里没人!”      竺卿宛坐在白枫先生对面,不耐烦道:“说正事,晚辈前来询问先生,玄火琴秘笈现在何处?”      白枫先生犹豫了会,疑惑道:“什么是玄火琴秘笈?”      竺卿宛处在崩溃边缘,大概料想到白枫先生是健忘症又犯了,连玄火琴也忘记了,便耐心引导,“江湖五鬼记得不?”      “老夫不认识鬼!”      “……,就是五个人啦,禅修,钟司鸣,太月,鸦洒,贺兰妆未,前辈可曾记得?”      “他们的名字怎么如此古怪?”      “喂,老头,你是玩我呢?江湖五鬼你不记得,四本秘笈你不记得,白枫阁徒有虚名!”      白枫先生豁然窜起,指着竺卿宛的手指颤抖道:“你你你,竟敢说我白枫徒有虚名。哼,若是五年前,我连你生下来喝了几次奶都记得!”      竺卿宛无语,寻求小黑帮助,小黑冲着白枫大叫一声“唔汪”,便一个狗体炸弹扑倒白枫先生,在他身上又舔又挠。      就听你的!竺卿宛深刻意识到小黑对于白枫阁的了解以及在这一切行进过程中极大地提高了他们的破坏力,便毫不犹豫地听从了小黑的建议,扑倒之!      扑倒白枫的是小黑,竺卿宛自是没有这个嗜好的,而现实就是,她毫不客气地将白枫先生五花大绑在床上,脱了他的鞋子,拿着小黑的狗尾巴,在他脚心刷来刷去。疼痛咬咬牙就过去了,便是她自己,也会咬牙忍着,便是白枫先生这般腹中贮书一万卷,不肯低头在草莽。或许他真的健忘,可总有方法想起。      疼痛易熬,瘙痒难忍!      白枫先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小黑的毛又长又顺,钻心的刺痒。      “玄火琴秘笈在何处?”      “哈哈……哈……远在天边……进在……眼前。”      “贺兰妆未在何处?”      “兆……兆京……哈哈。”      “我,还能回家吗?”      “因缘……际会……哈哈……因果轮回……哈……一切有无法……如梦幻泡影……哈哈……如电亦如露……因作如是观……哈哈哈。”      “浮生园的主人是谁?”      “哈哈哈……是……”笑声突然停止,白枫咬着牙,瞪着眼,若不是意识的极度坚忍,恐怕此时已脱口而出,“哈哈哈……不可说!”      竺卿宛叹了口气,心中也已满足,虽然白枫未能告诉她那人是谁,她心里模糊有个影,知道他想做什么,逆天之事,不愿伤及她一分。而那个林中帮助他们的人是他?      竺卿宛一推门,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傅薄云,“云弟,姐已经给你打好了基石,你看着办!”      傅薄云眼前一亮,一副又有趣事的样子,冲进竹屋,片刻冲了出来,红着脸道:“宛姐,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对这垂暮的老者没有兴趣,”竺卿宛愕然,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递给傅薄云,“虽然没有小黑的尾巴好用,但是,将就着也可以了,你看着办吧!”      傅薄云接过狗尾巴草,又顺手多拔了几根,转而走进竹屋。      “哈哈哈……”      屋外传来白枫先生的爆笑声,竺卿宛在讶异他一把年纪还有这么强悍的爆发力同时,感叹于傅薄云下手不知轻重,把人家挠成这样,哪还有回答他的可能。      竹屋里,傅薄云好奇地捉摸着狗尾巴草的强大威力,不停地在白枫先生身上做试验,心想这招太阴损了,以后曳儿不听话,就这么教训她。      “宗政亦开始行动了,我傅家可有保全之策?”      “哈哈……哈……哈哈哈……哈……轻点……哈哈。”      傅薄云玩够了,便慢下动作。      白枫止住笑声,严肃道:“同则保,异则戮,只可助其胜,天道将改,退不得守。”      “只能这样?”      “然也!”      “那宛姐呢?”      “人各有命,对她而言,兴许是件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六章   小黑终究是白枫先生自小养到大的,在旧主人与吃不完的肉之间还是选择了替白枫先生看门。小黑异常高尚地抹了两滴泪表示对竺卿宛的不舍,但它觉得自己是一条忠心的狗,白枫先生年纪大了,还健忘,指不定它不在就连吃饭的路都走错了。      两人在第三天及时赶回浮生园,却差点让门卫拦在门口,终其原因,门卫看着邋遢脏臭的两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那便是深受火炎焱燚无知少女追捧的傅薄云,至于竺卿宛,向来低调,门卫根本就不知其是谁。      两人大打出手在招来了无数旁观之后,终于被曳儿和林路虎保释送进了浮生园。      这第一件事,便一定是沐浴。      好在竺卿宛算来是个独立自主的人,又加上浮生园的周到照顾,那沐浴之处,并非浴盆,而是看来有点类似——游泳池!      竺卿宛崩溃了,凌乱了,看见游泳池,便想到上一世的漂白粉,硫酸铜,池水中的漂浮物,以及贻笑大方的死在游泳池中的人。      “来人啊——!”      “姑娘有何吩咐?”      “我不要这个游泳池!”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游泳池?”      竺卿宛反应过来,温声道:“我要浴桶就好了。”      侍女得了命令便转身去准备,心中暗笑这不知从何出来的乡巴佬,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待遇,她却要个浴桶洗澡。      水上漂浮着荼白色不知名的花瓣,传来一股淡淡的银丹草之香,水烟氤氲朦胧,遮住了大片视线,只是模糊地展现眼前物体的轮廓,彷佛浸透在水中慢慢浮现的仙山岛屿,使人在混沌中有片刻的清醒。水桶里的热水轻轻一荡,起了层淡淡的雾气,和浮生园的清华岚气混在一起,没有边界。      原本腾腾的热水突然化开,空气中的水汽蓦然间抖落在地,水中的竺卿宛身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青色,通透,却又似乎混沌。她坐于热水中,气游经脉。      一回到浮生园,那种奇怪的感觉,似近似远若即若离,如梦幻泡影,梦中探求不得,靠不进抓不住离不开。      “银丹草疏散风热,清利头目,利咽透疹,疏肝行气,可过长过量会麻痹人的机体,你已经在里面呆了一个时辰了!”      屋外传来一阵渺远的声音,似从远处游游荡荡而来,传到耳边却那么清晰。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竺卿宛抓过桶边衣服,一跃而起,拍起水中浪花无数,宛若凤鸣九霄,在黑暗中透露点点盈光,一个转身将袍子披在身上。三千黑丝如瀑布飞流直下,带着水纹的脸在雾气中显得那般清透,孱弱的身体裹在宽松的袍子内,格外诱人。      “阁下是何人,既然来了,不妨现身?”      “在下来此只为奉劝姑娘一句,做你自己的事,离开浮生园!”      一阵夜风拂过她的发梢,一杯疑绪多少离索,那声音半入秋风半入云,半轮明月半杯酣,没有一丝可寻的踪迹。      竺卿宛是个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好奇、叛逆,越是如此越是锲而不舍,刚换上的散花如意云烟裙贴着身子吹起半片涟漪,随着发丝着一曲月下长歌。      他,是谁?是,他吗?      白枫阁林中击石之人?似乎对她很熟悉一直在保护着她,让她不要插手浮生园的事物,难道是因为这谋反的大罪不愿让她涉及?那声音相差甚远,性格也那么迥异,可她为何觉得,荣成臻凉就在身边?越是不让她知晓,她便越要探求,她竺卿宛可不是什么喜欢明哲保身之徒。      翌日,竺卿宛带着路虎前去萝槿轩,却被侍卫拦在门口,其原因是:主人下了命令今日的宴席不对商人开放。      “不会吧,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林路虎向侍卫抗议。      “林老板,请别让我们为难,这是主人昨晚下的命令,我们无法违背。”那侍卫也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具后的表情,只是冷冷淡淡地回答。      傅家两兄妹正晃悠悠地走来,停在门口,“发生什么事了?”      待听完原因,曳儿笑了,“宛姐姐是我们傅家的上宾,这样可以么?”      “不可!”那侍卫回答地干净利索。      有三三两两的人面容严肃端庄地走进萝槿轩,曳儿看着那人叫道:“那不是我们火炎焱燚的轻云瓷器商吗?为什么他们能进?”      那侍卫突然答不出话来,站在一侧,曳儿推了他便要进去,侍卫只是不讲话,却用身体挡着竺卿宛。      她冷笑,看来昨晚那便是公子亦?他是下了命令不让她进去了,而这命令只涉及她一个人,竺卿宛淡淡道:“曳儿别胡闹,既然亦公子下了令不准我进去,我又何必自讨没趣?”说罢便一个转身,却听得方才那侍卫轻轻叫了一声:“竺姑娘。”      她脸上拨云见日,回头微笑,却已不带之前的敌意。      傅薄云随着竺卿宛走了几步道:“宛姐不去我也不去了!”连带着曳儿也连声附和。      那侍卫面具之后透露着难色,这是火炎焱燚境内的最大势力,是主人争取了多年才争取到的,岂可这般随意松手。      “别,”竺卿宛将傅薄云推了过去,“我很好,现在我不想进去了,你却不能不去。”      “宛姐,我跟着你!”      竺卿宛眼珠一转,揪了傅薄云的耳朵过来,轻声道:“你傻啊,你不进去谁告诉我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快点进去,记得有什么好吃好玩的留着我的份。”      傅薄云诧异于竺卿宛前后巨大的反差,一时反应不过来,却被她猛地一推,退了进去,心中大呼不好。竺卿宛挥了挥手,叫那侍卫赶快领着他们。侍卫会心一笑,朝竺卿宛点了点头。      一切怀疑云开雾散,竺卿宛突然很开心,既然如此,便不如真如他所说,做自己该做的事,只不过,顺便帮你做你不能做的事。      竺卿宛拿出那日的玉牌,那后面清晰地雕刻着的字,不是他人一般的名字,而是一句话:祁梦有美,在水中央。原本她以为是公子亦掌握了什么关于荣成臻凉的把柄,她不敢轻举妄动,可那日在白枫阁小树林,她闻到了寒兰之香。而方才那侍卫一句“竺姑娘”,却让她赫然发现那是糖葫芦大叔,不会错,在她家门口卖了一年多糖葫芦的荣成臻凉的星魑卫首领,她再熟悉不过了!      他明知自己去了白枫阁却只是暗中保护,因为有些问题,竺卿宛需要亲口去问,正如她能不能回家,不是皇东境的洪府,而是她一直挂在嘴边的她们村。她必须亲自完成的任务,她要找到的玄火琴秘笈和妆未。只是他未曾料到白枫将机关布得到处都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他在用生命玩火,在他未成功之前,不希望竺卿宛收到伤害,宁愿以一人之力,不愿她进入这永不回头的道路。这路上必然有重重阻碍,有血腥杀戮,一将功成万骨枯,今朝不见鞍马嚣张,谁知明日门环是否寂寞,那便让他,尽可能保护她。明知她不依不挠的性格,但他依旧相信她的能力,她的惊世骇俗,她理解他!      有一种信任,你不言我不语,无须眼神无须举止,便在心中一笔一划,谁也不能代替,更不能摧毁。      也许她的人生本该平平淡淡,念完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子只是死亡,偏偏这一场未知的穿越,人生华丽续写。      皇权?算什么?不知道她们村最流行的电视剧便是各种宫斗各种夺权吗?从小耳濡目染,今日才发觉有大展身手的空间,她有点小兴奋有点小紧张,她才不管荣成臻凉是为她好,智商不能浪费在平庸之中。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荡钟爱冒险。      **      竺卿宛从萝槿轩回到自己的住处,也没顾得上林路虎,便开始思量着白枫先生的话。荣成臻凉那日告诉她寻玄火琴秘笈来火炎焱燚,可她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蛛丝马迹。忧愁万分,竺卿宛此刻想要快马加鞭,得到秘笈,便可赶往兆京,一来寻找贺兰妆未,二来既已得知荣成臻凉的目的,她便要帮他,他隐藏得很好,可毕竟目标过大,一个如此豪华的浮生园,想必早已在朝廷的监控之下。而竺卿宛不同,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看起来与公子亦毫无瓜葛甚至连萝槿轩都进不去的小角色。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竺卿宛几乎一瞬间就将目光注意在了傅家身上,从入境内,见到了傅家的人,还未经过傅家家门,是时候进去探探了。      浮生园内的会议似乎开得异常严肃谨慎,而竺卿宛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享用着最高端的甜点,茶壶内一朵瑶池秋莲绽放如新初,花蕾拥拥簇簇,雅正清和,花中君子,泡出来的清透茶水伴随着淡淡花香,安抚躁动的心绪。      有遥远的梵音从远处传来:观音菩萨妙难酬,清净庄严累劫修。三十二应遍尘刹,百千万劫化阎浮。瓶中甘露时常洒,手内杨柳不计秋。千处祁求千处现,苦海常作度人舟。那声音似远古余音,是婆娑世界的自在神力,从心而入,出世独立,佛缘根生,这音浅浅的,却回荡在胸中退散不去,让人感觉是灵魂升自天际修行,众中八万四千众生皆发无等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七章   萝槿轩美其名曰的宴会刚一结束,傅薄云和曳儿便来寻找竺卿宛,曳儿粉扑扑的小脸洋溢着春风般和煦的笑容,牵着竺卿宛讲萝槿轩的盛会,傅薄云却深锁眉头,沉默地思考什么。宴会中途留下了些无关紧要的人,重量级人物自是被请到了别处商谈机密,竺卿宛猜到了些许,传言傅家淡泊名利,必是不想凑合些什么的,怕是有难言之隐。      竺卿宛一旁宽慰道:“云弟,有些事无须担心,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何况,那也不是件坏事。”      傅薄云不解,原本在她看来稚嫩的脸上此刻深沉老练。      她不想解释太多,初来之时,便听闻了大翼王朝的骄奢淫逸,更亲身体会了荒凉的世道,若非命不该绝连连巧遇,此刻她早已是无名荒冢上的一堆白骨,与白磷作伴与腐尸为伍,当她还在怀疑这乱世为何无枭雄出现时,才发现一切只是在等待,等待一个适合的时机揭竿而起,幸运的是,冥冥之中天定她淌下浑水,不幸的是,她真的淌了下去。原来,自己将凑合成枭雄,因为真正的枭雄,隐匿了。      “你们不回家么?”竺卿宛此刻准备借傅家两兄妹去傅家溜达一圈,她总觉得,玄火琴秘笈若真在傅家,也决计不在这两兄妹手中。      曳儿靠在竺卿宛身边,撒娇道:“我们回去了,姐姐不就一个人了,曳儿喜欢姐姐,陪着姐姐玩可好?”      “好好好,都好!”竺卿宛对着曳儿宠溺地笑笑,目光回到傅薄云身上,去了那玩笑的口吻,一本正经道:“有什么拿不定注意的,不妨可以告诉我,若是你放心我,为何不与你父母商榷?公子亦是给你出了难题吧?      “宛姐,我怎会不放心你,只是——”      “你可是不想回去?”竺卿宛突然想到那晚香玉楼的事,傅薄云与他大哥之间必定是有什么隔阂,才导致他大哥三番几次陷害于他,传言傅平三子一女,无一愿意继承大体,面上谦和互相推让,看来与流言截然不同,那么,是为了什么?      傅薄云不知如何作答,即便心里信任与竺卿宛,可毕竟有些家事他不想说,也不能说。      看他许久不言语,竺卿宛便猜到了一些,大约是因为那晚在天香楼的事,“没有什么理由是可以让你不回家的,再有矛盾那也是血亲,你知道么,我们村有部法律,里面规定了子女每年必须回家的频率。你大哥虽然加害于你,可你现在有比那更严重的事情不是么?”      一边的曳儿听的云里雾里,茫然道:“哥哥,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呀?为什么不回家啊?我们带姐姐去家里玩吧?”      竺卿宛心中顿时乐开花,就等着曳儿这句话了,天知道她多想名正言顺的进傅家查探玄火琴秘笈的下落。面上却装作随意的样子。      曳儿着了急,便对着傅薄云撒娇,小姑娘的玲珑娇态尽显,让人都不舍得拒绝。傅薄云向来宠着这个妹子,思前想后竺卿宛说得不无道理,即便傅家上下无心于世人所谓大业,既然发生了,也总该谈论一番。      竺卿宛兴冲冲地赶忙换了一身衣服,嘱托了路虎,随两兄妹前往,傅薄云晕马,便招了一辆马车,悠悠地驶向傅家。      刚上马车,便有人拦住了去路。      “车内可是坐着竺姑娘?”那拦住去路的人一本正经地问话,吓得竺卿宛以为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纵火杀人之类的事,仇家找上门来了。      她钻出去半只脑袋,将那人省视了一番,意识中从未见过他,便回答道:“正是在下,请问阁下是?”      “奉命替主人送点东西给姑娘。”那人手中攥着一块薄薄的布,递给竺卿宛。她谢过那人,便钻回车内,荣成臻凉啊,你现在给我送来寒魄秘笈的那一掌,岂不是确认了你的身份,就不怕竺卿宛生气吗?又或是你自认为太了解她,直觉她早就知晓?      竺卿宛捏着布,躲过傅家两兄妹的前后夹击,以轻盈的手法和矫健的走位成功将物件收入囊中。      傅薄云因着晕马的缘故,大约是还有些晕车,一路安静了不少,曳儿则时时刻刻从四处出击意图找出方才有人交给竺卿宛的东西,无奈她年纪小学艺不精,每每出现夹带着躁动的掌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一直战至目的地。      竺卿宛一条下马车对着新鲜空气便是一声大呼:“绳命是如此滴精彩,绳命是如此滴辉煌,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曳儿,我警告你啊,不准对我的东西打主意!”      曳儿挤出泪水涟涟,嘟着嘴,拽着傅薄云,一脸“我被欺负了哥哥快去帮我欺负回来”的样子。      傅薄云对着傅家大门,叹了口气,竺卿宛抛了一个嘉奖的眼神,鼓励他进去。      傅家不愧为江湖世家中的书香门第,一股浓浓的文艺之风扑面而来,就连那小厮都比他家白净了几分。因是深秋,大片的秋菊开得绚烂。大约是傅薄云许久未回,傅家下人一见他便惊讶之色流于面上,连跌带撞地转身跑向里面,喊着:“三少爷回来了!”      傅薄云早已收起了他在外调皮的神色,一脸凝重,沿着小桥流水,一树丹枫萧萧而落,驻于肩上,如一片红火晚霞,翻卷在渺远天际。他在思考,父亲为何会相信大哥的话怀疑他在外风流不羁有辱傅家名声,若是信任于他,那晚何必亲自去天香楼。      “云儿啊,怎么才回来?”傅平一听说儿子回来了,便急急赶了出来,大约是内心对于当日天香楼事件的歉意,觉得自己冤枉了傅薄云,今日显得慈祥和蔼,“曳儿又在外贪玩了?这位姑娘是?”      曳儿一脸娇俏的贴在傅平身边,俨然是女儿对父亲的依恋,糯糯道:“曳儿哪有贪玩啊,我跟着三哥从来不闯祸呢。这个是宛姐姐,我们在外头遇见的,宛姐姐是个好人呢!”      傅家除了不爱政务,对于交友一类也算宽泛,况且竺卿宛是那种不说话温文尔雅淑女样,一说话不知是哪一年得了失心疯的模样,傅平看着也算顺眼,便道:“既如此,就在姑娘就在府上小住几日吧。梨落院风景好,过会让下人带姑娘过去。”      竺卿宛正要点头答应,傅薄云忽而开口道:“曳儿与宛姐相处得来,不妨让宛姐住在曳儿的相幼阁,这几日在外奔波有点累得慌,爹,孩儿先去休息会,晚膳时就过来。”      傅平应允,竺卿宛便随她去了相幼阁。      二女走过长廊,傅家的青山秀水宜人景色令她不禁赞叹,下人的礼数周全,长廊上挂了许多鸟笼,养了各色家雀,唧唧喳喳地叫着,竺卿宛逗着鸟,问道:“养了这么多鸟儿,你们家是谁那么爱鸟呀?”      曳儿笑道:“姐姐也喜欢吗?这些鸟儿都是娘亲养的,平时都是娘亲亲自来喂养的,你看它们,吃得肥肥的,怕是放出来都飞不动了。”      她笑,这鸟儿,看起来比野鸟安逸了许多,住得华丽,又不需日日觅食,却失了自由,纵使锦衣玉食又如何,苦难让人成长,享受让人忘了自己的目标、梦想、甚至本性。鸟,它一直是鸟,可人,不一定永远都是人。      “曳儿,云弟与你大哥关系僵硬么?”      曳儿不明,懵然看着竺卿宛,“姐姐为什么这么说呢?哥哥们关系都不错。爹爹对哥哥们一视同仁,不过爹爹和娘亲最疼爱我了!”      竺卿宛耸耸肩,看来装得真好,若是关系不错,怎会设局陷害傅薄云,人心叵测,须得处处提防,步履维艰,唯恐步步设陷。      隔着府内的小河传来悠扬韵长的琴声,琴音时而清亮绵远,时而圆浑不散,声如金石,又如风中铃铎,淳和淡雅中带有金石韵,饶是竺卿宛不懂音律,却也能听出这便是千古名琴千古绝音。      曳儿听着那琴声,笑容清浅神而往之,无不透露着点自豪,“一定是娘在弹琴。”      “你们家的人都懂琴吗?”      曳儿点头,骄傲地挺着胸脯道:“那当然啦,我也会呢。不过娘的琴技无人可比,何况娘的那把琴世无其二。琴有九德,奇、古、透、静、润、圆、清、匀、芳,能备上四五便是一张难得的好琴,娘那琴可是九德兼优,举世无双。”      “月出鸟栖尽,寂然坐空林。是时心境闲,可以弹素琴。清泠由木性,恬澹随人心。心积和平气,木应正始音。响余群动息,曲罢秋夜深。正声感元化,天地清沉沉。弹一首好琴,须得心静,琴音便是心声,弹得这样的琴,必是妙人。”竺卿宛犹自感叹,眼中浮现地是鸟栖鱼不动,月照夜江深,与知己泛舟江上,心静声淡,传来不分古今的丝桐太古之音的画面,心向往之,便告诉曳儿她想独自在这走走,顺道要去找傅薄云说点事,离开曳儿,朝向那琴声之源。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对于子女常回家看看写入法律你有什么看法?   竹子:顺便把夫妻每周需要行房事几次也写进去! ☆、第四十八章   隔江有美人,秀颜清目,虽已年过中旬,却挡不住她宛若天成的姿容,闭目弹琴,分明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美人图。傅夫人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微睁美目,片刻阖上眼,兀自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中。      “五音六律十三徽,龙吟鹤响思庖羲。一弹流水一弹月,水月风生松树枝。”竺卿宛突然想到《风中琴》,便念了出来,合着那悠远的琴身,反倒是显得美轮美奂。      傅夫人嘴角泛起一道薄如丹枫的笑意,轻声问道:“姑娘懂琴?”      竺卿宛坐在河边,一手撑着脸颊,摇头道:“夫人抬举,在下不懂琴,只是偶有听闻几句诗词,觉得甚和此情此景,不由得念了出来。”      傅夫人带着温和的笑容,道:“此情此景?姑娘听到了什么?”      竺卿宛闭上眼,听着那玉轸朱弦发出的幽兰之音,依旧摇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恕我什么都没听到。”      “说得好!”傅夫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指尖在琴弦吟猱撮注,“南风似遗意,猿鸟满山吟。玉律潜古琴,空音即人心。”      那落霞式琴,饱满暗红,琴漆细密的梅花断,彰显其名贵,“敢问夫人,此琴何名?”      “无名。”      “那真是可惜。古有春雷、九霄佩环,此琴九德兼优,却无名,让天下名琴汗颜。”      傅夫人淡然笑之,眼神划过平湖秋色,掠起点点纹波,忽而落入深深的水底,愈沉愈深,“姑娘似乎对此琴颇有兴致?”      竺卿宛起身越过并不宽敞的水面,现于傅夫人身侧,眼神却丝毫不在亲身停留片刻,反是对着她,温声道:“在下并不懂琴,实乃兴不能至,只是略感好奇而已。夫人才惊艳绝,另在下仰慕。如有冒犯,望恕之。”      “何来冒犯,我倒是觉得,姑娘是个有趣之人。既是云儿的朋友,怎么独自一人现身此处,是我傅家怠慢客人,莫怪!”      竺卿宛看着这个温润如玉的女子,她一眼便知道是傅薄云的朋友,感觉是何等敏锐?这手指的拨撩,分明是个高手,偏是这琴令她好生奇怪,竺卿宛的直觉告诉她,这琴有名字,只是她不想说。直觉是个奇怪的东西,她行走于大翼,许多事全凭直接,却常常误打误撞因祸得福,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夫人客气了,在下幸得傅家小姐和三公子的厚待,今日能在此做客,实乃三生有幸。在下也不打扰夫人的雅兴了,就此告辞!”竺卿宛对着傅夫人行了江湖礼数,抱拳之后便拂身离去,与傅家大少爷傅薄雷擦肩而过,傅薄雷转身,看着竺卿宛的背影,觉得似乎有些眼熟,忍不住又回望了一眼,面上浮现阴云,走向傅夫人。      竺卿宛本就对他印象略差,看他此刻前来寻傅夫人,疑心稍起。儿子找娘亲本无可厚非,可此刻她觉得这傅家有点奇怪。傅薄雷奇怪,傅夫人奇怪,还有傅二公子未过门的媳妇伈姑娘也奇怪,各种奇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脑细胞有些不受用,她一拍脑门,自言道:“这是要作死的节奏啊!”      一路询问着下人摸索到相幼阁,曳儿正趴在窗边等着她,小丫头气鼓鼓的似乎有些不开心,一见她回来便迎了上去,“姐姐你方才去了哪里?我忘了跟你说,钟河对岸是禁地,外人进去不得。”      竺卿宛一愣,钟河对岸?傅家府内就一条人工河,自己不正是去了那?除了傅夫人在弹琴,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秘密需要阻止外人踏足的,便不解道:“为何去不得?”      曳儿低估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十几年的规矩了,是娘定下的。”      那便奇怪了,为何方才傅夫人未曾有提起,语气神态平常,连傅薄雷都只是擦身而过,钟河对岸不过就是一座小亭子,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那里掘地三尺有黄金?莫非机关暗道藏天书?竺卿宛打断自己的想法,藏个小情人还差不多。只不过那样端庄雍容的女子,行事却有些诡异。      “曳儿,”竺卿宛唤了她一声,“你娘亲那琴你可知叫何名字?”      曳儿摇头道:“娘说那琴无名。”      正当竺卿宛叹息之时,曳儿却突然一副大梦初醒的样子,补充道,“不过娘说,这琴不只是琴,只有谁继承了它才能知道其中的秘密。”      这琴有秘密!竺卿宛再傻,都会联想到玄火琴,即便它不是,也中了墨菲定律,看身边的什么琴都像。只不过她还没傻到这般地步,便又悄悄问道:“你三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想来让谁继承也是一件难事吧?”      曳儿嗤之以鼻,答道:“才不是呢,要是谁肯出来继承,爹娘梦中都该笑醒了。”曳儿凑上她的耳朵偷偷道:“只有继承傅家大统娘才会把琴给他呢!其实我知道哥哥们都想要,娘的武功可高了,可是不知为什么,谁都不愿意继承家业。”      竺卿宛顿时明白了,若说这琴中的秘密,大约只是傅家自己才知道,只是傅夫人岂是善茬,傅家清名在外,如今却被公子亦也就是某个勾搭迷途少女竺卿宛的荣成臻凉逼上梁山,傅家三兄弟谁都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于是老二离家出走了。老大城府深,将浮生园之事一并推给傅薄云去处理,可又不想错失他母亲的真传,这才一边放任他进浮生园商议大事,一边又陷害傅薄云。这倒霉催的傅家老三虽然偶尔调皮了些,却是个有大局观的孩子,为了傅家还是去了浮生园。      让傅薄雷不顾一切想要夺取的琴,竺卿宛越想越别扭,真想抓了傅夫人问问这是不是玄火琴,只可惜,技不如人,还是压压火气。      “曳儿,晚上我一个人走走,你们家里的事我一个外人就不瞎掺合了。”竺卿宛心中八|九不离十地猜到晚上会有些什么争执和无奈,便只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全身而退保全自己。      曳儿欢快地奔向前堂,竺卿宛则继续在傅家转悠,对钟河对岸的好奇心被曳儿的话无限膨胀,趁着傅家全家挣扎在浮生园之事的时间,便又去了一趟。      河里的鸭子徜徉着,时不时叫唤几声,惬意自在。竺卿宛站在亭子中,抚着石桌。琴早已被傅夫人带走,而石桌上的痕迹却是谁也带不走的。拿到深深映在石桌上的深壑,足以见证用琴之人炉火纯青的内力,只是,这江湖上还有什么人有此等顶尖的功力?傅家可是卧虎藏龙啊!      原先还想去探探傅夫人虚实的竺卿宛瞬间打消了这个念头,返回相幼阁。      只要确认那是玄火琴,或者秘笈在傅夫人手上 ,竺卿宛便有足够的信心得到它,束手无策之时,猛然间想到的便是荣成臻凉,或者他知道?可自己现在该用什么理由回浮生园去找他?自食其力吧!      竺卿宛恹恹地回到曳儿的住处,小姑娘的房间清新透亮,丫鬟们将闺房搭理的干干净净。竺卿宛倒了杯茶水,忽觉口味有些清淡,便怀念起曾经路边六七块钱一杯的奶茶。      奶茶?竺卿宛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当即招来了曳儿的丫鬟,“这里可有牛奶羊奶各种奶?”      丫鬟们面面相觑,有一小丫鬟红着脸摇头道:“姑娘,这里没有人喝奶,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竺卿宛不耐烦道。      那丫鬟被惊吓到,那脸羞得更红了,曳儿的丫鬟们本来年纪就与她相近,看着叫人怜惜,竺卿宛顿觉自己语气过重,便柔声道:“只有什么,你慢慢说?”      她本是想听听有别的什么品种的奶,不料那小丫鬟羞哒哒地说了句:“只有后院的杂役的新妇刚生了个娃,有——”      竺卿宛顿时怔住了,有——人奶。怪不得小丫头脸都红了,莫不成觉得她有怪癖?人奶,好喝么?      她看着小丫鬟那不敢笑出声的窘样,觉得好笑,便也不再捉弄她们,正经问道:“可有酥酪?”      小丫鬟思索了会,怯怯答道:“伙房里有些做香料的酥酪,姑娘可要?”      竺卿宛一合计,古时农耕社会人类尊重耕牛,除了草原一带基本没人喝奶,只不过富贵人家会留些酥酪做炒菜的香料,可这酥酪浓度高,味道好,只不过古人未曾吃惯而已。听闻伙房有酥酪,竺卿宛点异常开心道:“给我取些酥酪,拿些薄荷叶,泡壶红茶,拿些糖来,若是有蜂蜜更好。”      小丫鬟不知竺卿宛要做什么,只知道这事小姐的贵客,小姐交代了要好好伺候着,便不敢耽搁,去取她要的东西,只是边走边想着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能做什么?      竺卿宛闻着那厚厚的酥酪,一阵神清气爽,就是这个味,好久没尝到了,还有清香的薄荷,做个薄荷奶茶,曳儿妹妹一定会喜欢。      她将薄荷叶用沸水浸泡三分钟,取出薄荷叶,留下汤汁,混入红茶水,将稀释后的酥酪加入水中,与蜂蜜搅匀,竺卿宛尝了尝斟酌了一番甜度,一股清透的奶茶味溶入舌尖。她一边赞叹自己的新创举,一边想着是不是该摘下这个方子交给路虎放到自己的饭馆里去试验一番,若是合了大众口味,还能大赚一笔。      “来!”竺卿宛招呼着小丫鬟,“喝一下尝尝味道。”      小丫鬟拨浪鼓似的摇着头,严重怀疑烧菜用的香料怎么可以拿来喝。      竺卿宛撇了嘴,这么简单实用的方法居然被无视了,她端着杯子移到小丫鬟的面前,晃悠了几下,“香吗?”      小丫鬟闻了闻,点点头。      带着清新薄荷味的奶茶,飘着香醇的奶味,弥漫在屋子里,甜甜暖暖的,拨撩人的味蕾。      小丫鬟舔了舔嘴唇,犹豫着这不靠谱的食材和与之截然相反的香味,馋嘴是女孩子的通病,竺卿宛看着她,收回手,自己喝了下去。小丫鬟转溜了几下眼珠,好生失望。      曳儿一进门,正愁眉苦脸,闻到房间里传来的浓郁香味,便冲了进来,便嚷嚷道:“家里是有人送来了好吃的么?怎么这么香?姐姐你在喝什么?我也要!”      竺卿宛想着给曳儿倒了一杯薄荷奶茶,满怀希冀地问道:“怎么样?”      曳儿骨折自己喝奶茶,没回答上,小丫鬟看着曳儿喝得那么津津有味,暗恨自己方才为什么不接着。      “好喝好喝,姐姐这个是什么?”      “薄荷奶茶。”      “噗”!曳儿一口将奶茶喷了出来,不可思议道:“奶……”      竺卿宛抑郁了,忧伤地望着她,悲痛欲绝道:“难道奶茶在这里注定是一件失败的舶来品?”      “不是,”曳儿抹抹嘴,“好喝,就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奶。”      现在的孩子们都是什么思想?竺卿宛扶额,这也不能怪他们,人家没有喝牛奶的习惯,她只在乎将奶茶推广到市场上会不会有销量。      “用酥酪做的,放心喝吧。”      “酥酪啊……”曳儿长叹一声,“只有贵族才用的起酥酪,平日里当做香料,没想到还能做出这么好喝的东西来,姐姐你有方子么,摘一个下来给我吧!”      竺卿宛彻底被惊醒了,这才想起酥酪这东西在这边岂是普通人家能用得上的,成本一定很高,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的,即便投放市场,能够消费的顾客量也一定少,看来,还是只适合自己平日里消遣。      她当即抄了制作方法给曳儿,曳儿喜滋滋拿着配方,突然一拍脑门,惊叫道:“光顾着喝奶茶,怎么把事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十九章   傅家无奈被牵扯入公子亦的谋反大局中,傅平和他的儿女无一情愿,唯独傅夫人一人似乎对此并不反感,反而显得有些激动。      傅薄雷自白天在钟河对岸见到竺卿宛之后,心中便疑惑重重,总觉得她有些面熟,也并非善茬,便托了曳儿约竺卿宛在香玉楼见面。      她一笑了之,大约是猜到了傅薄雷认出她是那日香玉楼玉无瑕房里那个“客人”,破坏了他的计划的人,她并不介意,反而大大方方地去赴约。约在外面倒也让她理解,万一动起手来,毕竟竺卿宛是傅家的客人,只是约在香玉楼,令她稍有不解。毕竟事情过去了,即便他揭穿了又如何。      竺卿宛到达香玉楼时,却觉得有些陌生,脑中还记得那日香玉楼似有绝美的琵琶声,而等候的客人们都是安安静静,怎么今日变得如同其它青楼一般喧嚣嘈杂?      老鸨大约是接到了命令今夜会有女子前来,早已候在门口,见竺卿宛驻足停留,便迎了上来,确认身份,唤了人将她带去厢房。      竺卿宛看着那机灵的小厮,问道:“这香玉楼不是静止喧嚣么?怎么改了规矩?”      “姑娘有所不知,那是玉无瑕定的,如今她已是死人一个,这香玉楼的头牌换了香蝶姑娘,这规矩也就改了。”那小厮一一讲来,丝毫没有同情之色。      竺卿宛便猜到了八|九分,看这架势,香玉楼与傅薄雷有莫大的关系。大约是那日玉无瑕无意中遇见专门坏人好事的竺卿宛,任务失败,这便被人下了杀手。可怜这红尘女子,费尽心思地讨好,抵不过权位者一句轻描淡写,蝼蚁尚且贪生,况人乎?竺卿宛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烂好人,没空去哀悼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只是突然有些心酸,生命如此脆弱,不知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到达。      小厮推开门时,傅薄雷正躺在软椅上,有妖美女子酥胸半露靠在他身边,用牙签戳了苹果往他嘴里送,神情享受,一点没有等人的自觉。      竺卿宛心中厌恶,面上却泰然自若,拍了三声掌朗声道:“自古英雄多好色,好色未必皆英雄。吾辈虽非英雄汉,唯有好色似英雄。傅大公子如此惬意自得,倒叫在下看起来作了几分。不知约我来此有何贵干?”      傅薄雷抬了抬眼眼皮,与身边的女子调笑了几声,道:“姑娘是我三弟的贵客,我身为兄长,必定要好好招待,这不,便请你来此玩玩。”      “是么?”竺卿宛干笑几声,眼神玩味像是将傅薄雷身边的女子看了个透彻,丝毫不低身价,“正巧,在下也开了几家青楼,今日一来,方觉我那青楼里姑娘们的姿色是何等秀丽,气质是何等高雅,您要不嫌弃,他日不如去我的青楼玩玩,哦,对了,叫凤舞九天,想必在火炎焱燚已有分号了。”      傅薄雷一震,坐起身子推开那女子,这才真正地研究起站在对面的竺卿宛,方觉她虽无倾城容颜又不着华美衣衫,出言辞藻不加修饰,偏又有一股隐于世俗的大气,不似尊贵的王者之气,而是睥睨群众的超然。      回过神来,冷笑道:“想必你就是那日在玉无瑕房间里的嫖|客吧,演得真好,竟被你唬弄过去。”      竺卿宛摇摇食指,笑容里带着轻蔑不屑,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傅薄雷,眼神直视过去,却彷佛投在空旷的山野中,“此言差矣。非我演技好,不过是有人身歪影斜,被我来了个措手不及,才钻了空子。”      看着傅薄雷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她笑容里又多了一份讥诮,“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云弟是你亲弟弟,你何必至他于不仁不义?”      傅薄雷听闻反而镇定了下来,冷笑道:“不过是将死之人,还在乎名节做什么?”又忽觉自己说漏了嘴,停了下来,侧过竺卿宛的眼神,怕是被发现。      竺卿宛心中一阵,将死之人?什么意思!傅薄云除了晕马,当然如果这也算病的话,身体强健,正是青春年少之龄,怎么就将死了?      一时思考不通的竺卿宛一把去抓傅薄雷,他是个练武之人,反应何等敏锐,一个翻身打翻了桌子,夺过了竺卿宛的一抓,冷笑道:“怎么听说他快死了就这么激动?听闻老三还带你去了浮生园,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竺卿宛吐了口唾沫“呸”了一声,冷冷道:“你若不说明白云弟为何将死,就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      傅薄雷懒懒地朝她瞪了一眼,突然大笑:“女人啊,真是傻,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他不过想拖你一起下水,你还在乎他的死活?”      “放你娘的狗屁!”竺卿宛怒火中烧,原本就不那么在乎什么形象,此刻就如同泼妇一般,顺手抄过什么都砸向傅薄雷,精致的墙片刻变得五彩斑斓,屋内狼藉一片。      “啧啧啧,”傅薄雷抿嘴惊讶道:“女人疯起来就跟母狼似的!”      “你今日不说清楚原因,老子就让你这里成动物园!”      傅薄雷不解道:“动物园是什么?有很多动物的园子?”      竺卿宛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调笑,一摔桌子,手指骨节握得“咔咔”响,细如牛毛的银针从袖口齐齐飞出,打向傅薄雷。傅薄雷抓过一边吓得瑟瑟发抖的女人,挡在自己面前。入骨无声,只有细细的血丝从体内流出,那女子睁着一双恐惧的眼,还未做出反抗,便已诀别了这肮脏的世界。      竺卿宛倒吸一口冷气,她不怕杀人,但不意味着可以乱杀一些无辜的人,这女子死在她手下,令她一时间有些疼痛。青楼女子,不过是被男人做玩物,若非生活所迫,谁愿意毁掉自己的贞节,命运弄人,她本不该死。      “你个畜生!”竺卿宛在一秒的混沌后惊醒,对敌时的走神意味着死亡,只是傅薄雷看起来并不想杀她。      傅薄雷边闪边道:“姑娘何必动怒,她或者才是一种折磨,死了才能解脱。”      “那也由不得你替别人做主生死!”竺卿宛怒喝一声。      “可她明明死于你的暗器之下!”      竺卿宛噎住,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说的没错,是自己杀了她。      傅薄雷立于房间,香玉楼外的人听到里面的打闹声,无人敢进来。      “实话告诉你,”傅薄雷看着愈发激怒的竺卿宛和不受控制的场面,深锁眉头,“浮生园你去过,公子亦要做什么你也知道,朝廷的人不都是酒囊饭袋,早已记录在案,凡是萝槿轩的人,一定会被暗中解决。你以为公子亦是傻的?这不过是他的声东击西之策,引开朝廷的注意力,用迷雾障保护他最有用的棋子,你也看见了,那些他说的大人们一个都未曾出现。我不知道公子亦为何对你网开一面,但是老三以成了他的弃子。”      竺卿宛此刻似被五雷轰顶,她不得不承认傅薄雷说的话很有道理也符合逻辑,而她此刻脑海回旋的是:傅薄云是荣成臻凉的弃子,弃子!一颗被丢弃的棋子!他不会他不会,他知道傅薄云是她的朋友!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妨在说清楚一些,”傅薄雷看着突然安静的神情狰狞的竺卿宛,觉得好笑,“你来时的第一天,他就查了你的身份。你不但有商业身份,同时与离魂境萧寅和幽冥境荣成臻凉关系密切,他不过是想拉着你下水,只要这些人来救你,他便有回旋余地罢了。不然你以为,他凭什么带一个初识的平凡女人去浮生园?”      竺卿宛此刻以不是五雷轰顶,而是天旋地转,起初她以为傅薄云拉她去浮生园挡伈姑娘这朵桃花,可思前想后这等寻常事何必非挑她,况且那伈姑娘的胆魄她也见识了一番。一直到离开浮生园,她都没有很好的解释傅薄云说“你帮我解决”是什么意思,她只看到了傅薄云来自家中的压力,却没找到他来自外面的威胁。      她很快冷静,片面之词不可听,“你说得言之凿凿,可曳儿也进了萝槿轩,他们都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你却一点都不顾手足之情?像你这般狼心狗肺,也算不得什么人了。知道人和猪的差别吗?”      傅薄雷笑道:“人和牲口岂能比较?”      “当然能比,两者最大的差别便是,猪一直都是猪,而人有时候不是人。”      傅薄雷自然是听出了竺卿宛在骂他是牲口,也不生气,“姑娘不信我倒也合情合理,不过在下字字珠玑,我有我的理由,你信不信,话都是这样。”      竺卿宛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冷道:“你的理由,不就是那把琴么?”      傅薄雷面上猛然变色,彷佛乌云压境山雨欲来,原本还嬉笑的面容露出杀意,“你知道那琴?”      心里突然被狠狠掉了起来,傅薄雷那突变的神色,让她的怀疑更加深重,那琴一定来历非凡,若非真的是——      竺卿宛露出衣服坦然轻松得意之色,淡淡道:“玄火琴?”      那语调原本是猜测,却不料傅薄雷突然一掌打来,大有今日别想活着出去的冲动。当年神风掌在离魂,引得江湖门派纷纷觊觎,若是一旦传出,傅家必定也没好下场,他要杀人灭口!竺卿宛这便确认了傅夫人手上的琴是玄火琴,那么修炼秘籍一定在傅夫人手上,这一晚,信息量来得太大太过突然,而此刻,她只有一种想法,她要离开,去求证,求证荣成臻凉,求证傅薄云,求证傅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男主似乎被我冷落了?! ☆、第五十章   “想走?来不及了!”傅薄雷抄过身边一把琴,虽非玄火琴,但看琴德却也是一把好琴,白玉象牙琴座上金弦铮铮,流水断条条分明,而用内力弹出的琴风招招致命,伴着内劲和绝杀招式扑向竺卿宛。那琴声如狂魔乱舞震动耳膜,内力单薄者重者血管爆裂而亡,轻者便永隔世上的声音。      竺卿宛不敢大意,傅家不善政治,却实实在在痴迷武功,傅薄雷岂会好对付。震撼的琴音挥到墙上,便生生碰撞出一个大洞,石壁落在楼下,惊吓了香玉楼的客人和青楼一条街的行人,楼下混乱,楼上在玩命。      指尖划过琴弦演绎出惊心动魄的夺命音律,让她不经想到六指琴魔天魔琴,制住自己的经脉,银针密密刺向傅薄雷。划到空中的琴音与银针撞击在一处爆出巨大的火花,两人不禁各自往后倒退数步,坐在内侧傅薄雷抱着琴撞在摆设的秋菊上,而外侧的竺卿宛身后则是空旷的大街。      傅薄云抹掉嘴角的血丝,黯淡眼神中掠过笑意,手指轻轻落下,指尖凝成一道银白的光华,与那琴弦的金色相映成辉,彷佛就要弹出致命一击。      竺卿宛目测了楼至地面的高度,全力躲过这一招,毕竟,她现在想快点离开,而不是与他一决高下。      “锃”!      琴发出悲惨的音鸣,如黑云压境暴雨将至雷霆翻滚闪电划破苍穹的一角,狠狠撕裂,一道黑影鬼魅般飞过,环住正要纵身跃下的竺卿宛,与傅薄雷对上,“轰”!星光迸射,乱了苍茫的夜空,迸出些星碎的雨滴,盖过悲鸣的琴声。傅薄雷被震到墙角,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染了琴弦,金红交触,迷了人眼。      “没事吧?”那混沌的声音飘至耳边,让今夜心神不定的竺卿宛慌了心绪。      那边傅薄雷震惊地差点摔了琴,颤抖地声音几近慌乱又迷惑道:“公子亦?!”      傅薄雷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公子亦怎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会救竺卿宛,而那生死一线之间的援手,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刻意!      竺卿宛心乱如麻,明知眼前这个是荣成臻凉,可为何觉得他一变成公子亦就完全换了一个人,她想问他许多问题,然而眼前不是时候,她淡淡地拨开他的手,淡淡地站到一侧,淡淡地看他跟傅薄雷之间有什么瓜葛。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带她走了,傅大公子不介意吧?”      傅薄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来老三的情报虽准,却还不一定精确,这是个什么女人,为何能引得公子亦出手,然而自己非他对手,更何况——      傅薄雷惨淡一笑,“你想带走的人,我拦得住么?只不过她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我怕留着麻烦。”      “是么?”那冰冷的面具之后看不清是何面容,在幽冷的月光下撒着寒意点点,墨色长袍在微风中摆动,镂刻出匀致美感的线条,他负手,君临天下的王者之气,那般霸道威严,拒人于千里之外,“替我向太月夫人问好。”      “砰”!傅薄雷刹那间似被雷电击了千百道,手不知觉松开了琴,放下武器,意味着死亡,可他被惊吓地忘了自卫,“你,你怎么知道?”      太月,站在一边的竺卿宛一惊,怪不得傅夫人的内力如此淳厚,江湖五怪,太月,玄火琴,那样符合逻辑,原来二十年前隐世的太月竟是傅平的妻子!人生真是可笑,有些人穷其一生望而不得,有些人懵懵懂懂,却遇见了太多。      “没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他淡淡开口,平静的语气溶入深深的星空,浩渺无垠,“这样,我可以带走她了吗?”      傅薄雷忘了自己是怎么点头的,看着两条身影消失在被暗黑笼罩的夜幕,越走越远。      **      月光疏影打在地面落成碎片,面上的乌金面具点点斑光,在黑夜中神秘悠远,竺卿宛停在路边的角落,不再前行。      “凉凉,真的是你吗?”分明许久之前就以猜到,只是此刻却多么希望他不是,她相信他,但不希望他伤害她的朋友。      面前的人大约早已猜到,这其中隐藏了太多,自傅薄云从浮生园回家他便想到了无数种她有危险的可能,却百密一疏未曾想到这威胁来自于傅薄雷。出手的那一刻,他便知道逃不掉了,可有些不该说的埋藏在心底会比较好。      他伸手,缓缓移开脸上的面具,露出那一张她多么熟悉的面孔。      竺卿宛脚心不稳,倒退了一步,惨淡而笑,“还真是你。”      荣成臻凉轻叹一声,低低地说道:“对不起,没有告诉你。”      竺卿宛苦笑几声,无论哪一世,她都自认为是个内心足够淡定强大的人,那些所谓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在她身上有很好的体现。她一直告诫自己,无论世事如何变化,既然上天注定来到这里,她便要努力生存,从一开始便沉着于生机宠辱不惊哪怕面对死亡,脑海也从未停止希冀。      可人最悲哀的莫过于,面对自己的从容淡泊,却无法同样对待挚爱,那些波澜不惊在此刻泛起微微涟漪,但很快她压制自己,平静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我不知道你的故事有那么宏伟,那么惊心动魄,一不小心我走进了你的故事,那是你的理想,我无法阻止。但是,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傅薄云和曳儿是你的弃子?是不是真如傅薄雷所说的那样?这中间有多少隐瞒多少阴谋我不想知道,我只关心我的朋友。”      荣成臻凉略带忧伤地看着竺卿宛,已不知如何应答,他该怎么开口,大翼国四境的力量他必须全部掌握才能应对兆京的皇权,傅家不问政事,唯有傅老大稍有野心,傅薄云虽有才华却无雄心,况且这次他又推了竺卿宛做挡箭牌,他必不能容他。      “为什么不说话?你默认了对不对?他们非死不可么?”竺卿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边说边摇头边后退,即便傅薄云确实利用了她,可曳儿呢?这么可爱无心机的小女孩,一口一声姐姐,让人怜惜,她将他们当做朋友,便不想看见朋友的尸体!      荣成臻凉搭住她的肩,看着一反常态略有不安的女子,她平日太过镇定,以至于此刻的微小的躁动被无限放大,“听我说,”他不忍看着担心受怕的竺卿宛,那个自称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子,她强大到让他不忍心看着她的拼搏,却又不给他丝毫机会让他尽一个男人的责任,“小猪,玄火琴的秘笈我替你拿到,你离开,越早越好,我原本没想到计划会转变地如此之快,听我的,好么?”      “不要转移话题!”竺卿宛大怒,想要拨开他的手,却使不上力,只能期待着他,“放了云弟和曳儿,你一定有办法就他们的对不对?”      “朝廷的人已经盯上了浮生园,如傅薄雷所说,这里是我迷雾障,萝槿轩内有奸细。我本不想带进傅薄曳,可她非要跟着傅薄云。”荣成臻凉淡淡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什么,可小猪,倘若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竺卿宛懵了,那日曳儿拽着她的手说她要跟着竺卿宛,是她非要让曳儿进去的,那等同于,是自己害了曳儿。怎么会这样?在火炎焱燚的几日,几条无辜的生命因她而死?脑海中尽是血液爆发白骨成山,黄沙埋骨的凄凉和惨死生灵的哀嚎,不会的,她不能再害死曳儿,她必须救他们。      她目色狰狞脸色苍白,额上冒出细小的汗滴,蹲在地上抱着头,那是初生儿的姿势,那是自我保护的姿势,她轻声呢喃:“不会的,不会的,怎么会这样?”她若是荣成臻凉会怎么做?竺卿宛闭着眼幻想自己是荣成臻凉,不,他不是荣成臻凉,是他将她摔在地上,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历历在目,“这个世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一个只能自己等死的女人你连同情都不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这就是杀戮,一场连记号都不会被划下的屠杀,你见过三百七十二口满门诛杀吗?你见过老弱妇孺被无情地活埋吗?你感受到看着生灵涂炭束手无策的悲哀吗?”      竺卿宛放下双手,突然抬头看着他,“你是谁?”      荣成臻凉亦蹲在地上,双手紧紧地卡着她的肩:“你知道,你都知道,相信你自己想的!”      “宗政亦!”竺卿宛不由自主的喊出声,须臾之间捂住自己的口,不会错的,她穿越而来的第一天便在研究大翼国的历史,三百七十二口正好是睿王满门抄斩的人数,怪不得朝廷的人到处在追查各方名流的身份,怪不得他说他与荣成臻清之间是队友,怪不得他能给荣成臻清他想要的,原来,竺卿宛简直无法相信自己,原来这一切应该与荣成独醉脱不了干系!      似乎很多事云开雾散,又似乎她陷入了更深的漩涡,竺卿宛深呼吸使自己冷静,她现在要做的不是查清荣成臻凉是谁,自己早就下了决心要帮他不是么?她现在该做的是挽救傅薄云和曳儿不是么?      荣成臻凉抚着她的脸,心中微微疼痛,她在幡然醒悟的那一刻,是解脱是欺骗还是放手?      “我是!这是多年前的禁忌,小猪,我要你快点离开!”      竺卿宛摇头,眼眶有温热的泪滴在打转,她吸了吸鼻子,忍住不哭。      他突然拥住她,那薄凉的唇,伴随着深秋的冷风,在无人的大街毫无涩意,一并划过她的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一章   竺卿宛被突如其来的吻吓愣在原地,任随着他从额头吻过脸颊吻到唇角,伴着他身上淡淡地墨兰之香,从嘴角蔓延至心底。心底像被柔软的云层包裹,卷着这两年的悸动和依恋,挥之不去。那海市蜃楼的瞻仰,蓬莱仙山的眺望,蔚蓝海中央的氤氲环绕被渐渐拨开,露出它原有的样貌,像爱情若即若离,愈陷愈深。      她默默地,推开他,站起身,只是静静地,不知如何是好。像跌入深深的云海,找不到自己的方向,是水岚清气的升华,伸手过去却触摸不到任何。      荣成臻凉随着她站起身来,抱着她,一丝哀伤爬上心头,手指交缠在她的长发中,抚慰:“不难过,好吗?我不想看到你难过。”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那般忧伤的竺卿宛,一边是心底的人,一边是朋友,她无法取舍,他亦不知所措。他暗笑,原来自己也会这样手足无措,原来因为爱在心底,所以都没有办法说些甜言蜜语来哄骗她,因为爱,因为欣赏,所以,只想诚实,多么矛盾。      “轰隆隆”!沉寂天空划过恍如白炽的闪电,是天神手持巨斧撕裂了连片的暮空,沉闷的雷声在头顶响起,不过会,大颗的雨点砸在瓦砖上,落在草坪中,滴在这空旷大街无言的人身上。雨水顺着青丝拂过脸庞湿了原本就糯糯的眼眶,单薄的衣衫贴在身上勾画出成熟的线条,竺卿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需要一个人思考。”      荣成臻凉忽然搂过她的肩,心底的火热未曾被这雨水浇透,反而在这瓢泼中愈烧愈烈,对着她的眼狠狠地亲了下去。      竺卿宛顿时脑海一片空白,原本持有的一点点坚强彻底融化在这一汪柔情之中,内心的抗拒被一点一点抚平,她顺着他的动作配合。眼泪顺着雨水慢慢滑落,交杂在一起,在唇边打了个转,微微有些咸,他吻到她的眼角,舌尖在眼眶轻柔缠绵,舔过透明的液体,泛了些苦涩,是因为心里苦吗?      竺卿宛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被雨水打湿贴在眼睑,眼睛有些微痒,她伸手擦了擦。      荣成臻凉嘴角泛起雨水纯净的笑意,顺着轮廓,吻上她的唇。手大力地抓着她,勒得她肩胛有些疼痛,却被嘴里的酥麻带得无影无踪。他啃开她的唇瓣,舔过她的皓齿,从齿缝中钻了个空子,轻松打入内部。撩起她的舌一并卷入自己的嘴里。      唇齿交错,雨水从嘴角渗入了些,他肆无忌惮的吮吸啃噬,这一刻,卸掉多年来的伪装,只想狠狠地将她溶入自己,也许片刻之后,他又是那个令他人倾慕的无双男子,而此刻,他只是她的男人。      竺卿宛第一次放纵自己,与其说是放纵,不如说是被强吻之后的怔愣,那些杀得人流得血,爱得恨得抛之于脑后,搭上他的肩,踮起脚尖,任由他重重地咬下,无尽地索求,两心相交,爱无悔。      微微地窒息感,脸上染起绯红,她感觉自己飘在云端,腾出更换空气的空间,可他哪里顾得上这些,抓住丝毫的缝隙贴合地紧密,雨中两人衣衫贴体,他感受到她的呼吸,她胸口的微颤,那撩拨人心的撞击,勾起情欲蔓延在天华城。      双手从锁骨滑向腰部,竺卿宛猛然一颤,脑海一片混沌,若非还留了些许理智,怕是以身相许了。荣成臻凉自然是把握了节奏地起伏,他悠悠地松开手,拭掉她面上的雨水,轻声道:“快回去,莫要着凉了!”      竺卿宛拽着衣袖咬着牙,小女儿般地应了几声,往前走了几步,雨越下越大,那被搓揉成一团无法思考的神经在大雨磅礴下渐渐归回原位,她突然停下,眉角向上挑起,猛然转身时,面上已退却了方才的羞涩娇柔,镇定如往常。      荣成臻凉顿时心中起了点闷触感,这女人是要怎样,怎么可以在瞬间平静如斯?那缠绵悱恻的接吻只是脑海中幻想出来的吗?这样都不能让她有片刻的迟钝,自己是不是以后要改变策略直接扑到了?      “傻笑什么?”竺卿宛看着嘴角不停挑动的荣成臻凉心中有些无奈,天雷重重闪电耀眼,地上男女各自心头打着酸甜苦辣的笑意。      荣成臻凉摇头,压下强忍的宠笑,“快回去吧,雨大,回去换身衣服,早点休息。”      她点头,又摇头,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羞红重现,“别以为你那什么,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害你的人,我救我的人,这样总可以吧?”      荣成臻凉沉郁了片刻,严肃地告诫:“小猪,朝廷不是好对付的,我无意杀傅薄云,但是朝廷不会放过这群人,他对我而言只是无用,而不是非死不可,我不能救他,你更不能插手。”      “我从来不觉得我是个面对朋友的生死无动于衷的人。他们不是你的朋友,我理解你的不管不顾,但是我不能。就算傅薄云原本是要害我,但是他也只是自救不是?何况,即便有错,那也需要我亲自惩罚!”她遥望远方,目光清澈而坚定,是平静海面的礁屿,风打不动磐石屹立。      他明知说不动她,心里却有些失落,若是涉险的是自己,她会怎么做?奋不顾身?不,她连朋友都奋不顾身,她拿什么去跟他生死与共?失落感油然而生,声音飘荡在雨中悠悠散散,“玄火琴秘笈我去要,你立刻离开火炎焱燚!”      “不行!”竺卿宛一口回绝,“你知道我不会这么做,不要逼我!”      “我逼你?”荣成臻凉有些不可思议,却不知怎地笑了出来,“我逼你!我知道有危险所以我逼你离开,我知道你不会听话我逼你离开,我不该逼你!难道我连你的生死都不需要在乎吗?”      她站着,心中不知被什么堵塞,彷佛心被人狠狠刺了一刀,而那个下手的人便是自己,一时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倔强,她一偏头,接上他的话:“是你叫我来火炎焱燚,又是你叫我离开,我不知道你的计划,也知道你不会告诉我,那又怎样,现在连我要救我的朋友都不可以吗?荣成臻凉,为了你的复仇大业,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他看着她,眼神逐渐黯淡,温情过后是余留的伤痛,他不解为何她叛逆至此,不顾与他争执。      竺卿宛不语,眼神穿过他的身体直直落在身后,她不想这样,却无意中渐行渐远。一个穿越而来不懂皇权更替的女子,被近代无营养电视剧偶尔荼毒,被冷漠世故动摇信仰,不知不觉堕入另一个世界,方才知道这人情世故达练谈何容易。就在那一瞬间,看着荣成臻凉那样失望,她于心不忍,可她也知道,一个人的理想树立是如此艰难,那血海深仇背负在身上二十余年依旧没有打垮他,反而铸就他这样深沉凝练便是一种奇迹。她不能,亲手去破坏他的奇迹,她不能,成为他前进道路的绊脚石和软肋。      “就这样吧。”她笑得云淡风轻,笑得没心没肺,兴许是上天的成全,那泪水坦白而从容,夹在雨水中下滑,“我的事以后你以后别管了,生死,听天由命吧。”她抬头,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我需要一个祖传八辈子半专治失恋劈腿拧巴缺爱的老中医给我诊脉治病,看病期间不想被打扰,就这样!”她潇洒的背影,在雨中毫无留恋,她来时孑然,去时孑然,雨中拂袖而去的背影,不带犹豫,那样绝决。      荣成臻凉站在原地,注视她离自己越来越远,她下定决心了吗?他苦笑,带上乌金面具,纵身跃上屋顶,沿着突出的黑色屋脊,沉入苍茫的夜色。      **      “主人!”暗蟒卫的侍卫看着一身湿漉漉的荣成臻凉,看不清他面具后的失魂落魄,他今夜的步伐有些怪异,像醉酒般毫无章法,若是被有心之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戴上面具摇身一变成公子亦的荣成臻凉,挥了挥手,语调寒冷刺骨,“拿套干净的衣物,准备笔墨!”      侍卫不敢大意,立刻前去准备,荣成臻凉站在红木方桌的镜子前,看着镜中冰冷的面具,渐渐闭上眼。      侍卫拿来了衣物和笔墨,他换了衣服,提笔写了封信,塞入信封,用红烛油封住,递给侍卫,“给傅夫人太月,莫要让人发现了!”      侍卫领了信,正要退下去,荣成臻凉突然想起什么,喊住了他:“找人盯着傅薄云,解决掉跟踪他的人。”他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面朝屋顶,望着那琉璃樱花盏沉思了许久,苦笑道:“别让他发现,去吧!”      侍卫领了命,低头退出房间,揣好密信,赶往傅府。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你务必要小心。”他似乎自言自语,双手交叉在胸前,背后是寒魄剑,在片刻便能抓到的地方,那是多年的自我防护,稳重淡定的背后是敏锐,带着七分睡意三分清醒,小憩。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二章   竺卿宛一路狂奔到傅府,曳儿打开相幼阁的门,被衣衫湿透眼眶微红的她吓了一大跳。      “姐姐快进来,这是怎么了?”曳儿赶忙打开门,唤丫鬟们去打了热水给她沐浴,“这大冷天的这么湿,会感冒的。”      “没事,”竺卿宛淡淡道:“回来时不小心撞上了大雨,眼睛浸了雨水有些疼。”      屋内热气腾腾,水桶上泛着白色雾气,屏风后竺卿宛靠着浴桶内壁,静静地泡着,此刻心乱如麻,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在水里。憋了许久,一头扎了起来,溅了满地水花。      曳儿在屏风外不知所以,只觉得竺卿宛有些怪异,也没放在心中,捧了奶茶坐在床边悠然自得。      竺卿宛沐浴完,直径走到榻边,栽在床上,拉着被子蒙上脸,裹成毛毛虫。      曳儿推着她,那表情甚是不解,“姐姐,你自打回来开始就好怪,是怎么了吗?”      她没回答,曳儿也便不再问了,一个人躺下睡觉。      **      密雨斜侵薜荔墙。      “哆哆哆”,暴雨中的敲击声被掩在落花水面的破碎浮沉中,一条黑影立于勾阑飞檐之上,敲击这砖瓦。      不多时,便有女子撑着烟青色油伞从屋内出来,一路轻飘到钟河对岸的亭子中,她折了伞放在一边,端坐于石凳上,面含春风暖意两颊笑涡霞光荡漾,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彰显于一颦一笑间,轻轻道:“出来吧。”      黑衣人从鸟翅般飞檐流角的方亭顶端跳下,自蓑笠中拿出密封完好的信,双手递于傅夫人,“主人请太月夫人亲启!”      傅夫人嘴角勾勒一丝玩味,饶有兴致地慢慢打开信,脸色也渐渐黯沉下去,“这样的事,他为何不亲自来?那姑娘是什么身份?”      送信的侍卫只是淡淡道:“主人的事,属下不敢过问,亦不明了。”      “是么?”傅夫人杏眉一挑,笑意渐冷,“睿王在世时也颇给我太月几分颜色,你的这个主子,可不大明事理呀!”      侍卫单膝着地,恭敬道:“请夫人莫要叫小的为难!”      “我不想为难你,”傅夫人拿着信小跺几步,莞尔一笑,“改明儿叫你的主子亲自过来一趟吧。”说罢顺手将信丢还给侍卫,撑起小油伞,轻点足尖,移过钟河水面,消失在雨中。      **      “姐姐,不早了,该起床了!”曳儿整理好着装,拉着还窝在被子里的竺卿宛,“爹爹说练功要趁早,赖床很不好。”      竺卿宛转了个身,揉揉稀松的眼,朦胧中张望了门外,懒懒道:“这才卯时吧?”      “卯时不早了,平日里我已经在练功啦。姐姐可不许睡懒觉哦!”曳儿坐在床头,意图掀开竺卿宛的被子。      她一手拉住被子,疲惫地睁开眼,道:“睡觉是一门艺术,谁也不能阻挡我追求艺术的脚步。你练你的功,我追求我的艺术!”裹起被子,翻身向内。      她怎会说,她一夜辗转反侧,闭上眼便是荣成臻凉的身影,他的无奈,他的苦衷,他的宠溺,她便这么任由着自己放纵地想他。想他会不会真的不管自己,这无法回头的路,她不能让自己后悔。她必须逼迫自己前行。      三更时才略有睡意,此刻还想睡个回笼觉,哪有力气陪曳儿练功。      曳儿一撇小嘴,嘟哝道:“我去找三哥陪我!”      竺卿宛躲在被子里,闷声应着,不知不觉似又昏睡过去。      门一关,床上的人睁开眼,穿上衣服,轻轻打开房门。雨后清晨的清新冲击着浑浑噩噩的大脑,竺卿宛悄悄走过回廊,此刻傅薄云大约以陪着曳儿练功去了,她轻轻推开傅薄云的门,从狭窄的门缝溜了进去。      想了一个晚上,她不能全盘推掉傅薄雷和荣成臻凉的话,傅薄云一定有问题,可是她又不敢相信,白枫阁的共患难,那几近于生死之交的朋友,居然是为了利用她。她从来觉得自己算不上大智慧,好歹也有些小聪明,不是个重感情的人,却也不是个薄情之人。私探傅薄云的房间,是一种怀疑,她希望他没有。      傅薄云的房间透着一股清爽之气,房间里放了些刀枪剑戟的模型,黛色床帐被门缝未挡住的风吹出些丝曼舞蹈,她敏锐地嗅着空中的气息,淡梅暗香素艳幽然隐隐中透着一股仙鹤草和地榆炭的药味。竺卿宛有些诧异,傅薄云没有受伤,怎么会用这些止血的药方?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个房间而来,竺卿宛环顾四周,塌下不能躲,床帐不能躲,房梁不能躲,花盆架后不能躲,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中一惊,跃上隔着木屏风的里屋墙面的折角处,宛如蝙蝠贴在壁上,丝毫不差。      松了口气,她抬起视线,却意外发现,对面有人用同样的姿势贴在墙角!      佛博雷!      怪不得空气中有仙鹤草的味道,竺卿宛恍然大悟,昨夜与傅薄雷打了一架,他与荣成臻凉接得那一掌必然受了内伤!他来傅薄云的房间做什么?难道是又要做什么嫁祸傅薄云的事?竺卿宛打心底觉得他没安好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傅薄雷大惊之下手上微微用力保持身体平衡,使自己不至于掉下去,方才竺卿宛偷偷进入房间之时他便躲在此处,没想误打误撞两人都躲在此处,心中也不禁好笑,看来她还是怀疑傅薄云,亲自来查探了。      傅薄云走进房间,来找帮曳儿精心打造的笛子,曳儿常缠着她说要一柄特殊的漂亮又能玩的武器,他寻思了很久才专门定制了这支内有乾坤的翠水笛,一大早被曳儿拉去喂招,曳儿提起来,他便回来找笛子。      这屋中的气味让他觉得怪异,他一把撩开床帐,又往塌下瞅了几眼,略皱眉头,出门前朝屋里多看了几眼,这才离去。      此刻两人已无必要掖在墙角,便双双跳下来,掸了掸墙面沾上的灰尘。      “真巧啊,大公子也在此,莫不是来安置些什么赃物?”竺卿宛讥笑着,大大方方地检查傅薄云的房间。      傅薄雷亦是寻找着自己的东西,平淡回答:“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必要去对付他?”      竺卿宛哼了一声,想到傅薄云会被暗杀,心中便闷闷的,此刻心情梗塞,便异常不爽地对着傅薄雷:“你没听说一句话吗?你可以否定一个人的过去和现在,但不能否定他的未来,即便是一个将死之人,也有出现奇迹的可能。”      傅薄雷冷笑:“是么,那我就等待奇迹的出现。”      “我会创造!”竺卿宛说得信誓旦旦,“既然你没必要对付他,那么现在你是在做什么?”      “你管得很多,如果不是看在公子亦的面子上,我现在一定杀了你!”      竺卿宛笑,笑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不用给他面子,”她不知自己笑得多难看,冷下声,“尽管来杀我!”      傅薄雷看着笑得狰狞的竺卿宛,笑得宛如心被千刀万剐,摇头惋惜道:“女人啊——”      “女人怎么了?”竺卿宛一掌拍在桌上,无名之火在胸口乱窜,她压着自己的愤怒的情绪,“摔倒了,我就换个优雅的姿势再摔一遍,你敢么?”      “你这女人真是朽木不可雕,只有吃一堑长一智的,哪有摔倒了继续摔的?”傅薄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么一个长得平凡谈吐奇怪的女人,他不解为何公子亦会救她护着她,为何曳儿会那么喜欢她,为何傅薄云似乎已经不想对她下手了?他依着他弟弟的性子翻了最有可能藏东西的位置,却一无所获,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竺卿宛看着有些失望的傅薄雷,心情莫名大好,“标新立异懂么?”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看来你很失望?哦,一定是没找到你要的东西?不过不要紧,一个要死的人能拿什么威胁你呢?哈哈哈——”      “那是自然,”傅薄雷理了自己的衣物,淡淡地望了一眼她,“既然徒劳无获,在下先告辞了,不叨扰姑娘在此搜查,后会——无期。”      谁要跟你有期了?竺卿宛暗笑此刻似乎是与她调笑的傅薄雷,直觉上她不喜欢他,但也认为他并不是什么无恶不作之徒,只是立场不同,风格不同,无善恶之分。荣成臻凉看中他大约是因为他是傅家仅存的少有野心的人,便不得已放弃傅薄云吧。      眼神漫无目的地划过房间,一切井然有序,傅薄雷将物件原封不动地放在它们原本的方位,他一定很了解傅薄云,只是因着这不同的立场,便要手足相残,她不敢说傅薄雷心中毫无悔恨,人心肉长,万物皆有情谊,若不像傅老二那样有先见之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有几个人会选择代替手足去死?      那些所谓左膀右臂,不过是安世之言,乱世之中,才显本心,正如除非一个男人拿着结婚证到你面前,否则永远不要相信他说我娶你。      她笑自己想得太多,看着傅薄雷正要开门出去,便也走到门口,冷不丁有人从外将门推开。      傅薄云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三章   “砰”!两扇朱门被大力推开,傅薄云诧异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空气中的药味,和隐隐听到的交谈声,为何此刻房间内没有人!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站在房门前,窗子都锁着,绝无跳窗的可能,而他也一直站在门口,人怎么会凭空消失?遁地术?      他蹙眉,疑云渐生,而此刻两人,正屏气贴在两扇门后,丝毫不敢有动作。气氛微妙,三人保持各自的动作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傅薄云始终没走进去,过了片刻,便有下人来报,曳儿闹着找他。      竺卿宛和傅薄雷各自舒了一口气,从门后走出,相视一笑,各走各的路。      她漫无目的地飘荡着,走进曳儿练功的小庭院,傅薄云刚到,朝她微微一笑,她便也点点头。      “姐姐来啦!”曳儿握着翠水笛,在她面前晃了晃,“三哥送我的哦,里面有暗器呢!”      竺卿宛怜惜地摸摸曳儿的头,望向傅薄云。      傅薄云有所领悟,朝曳儿招招手:“三哥有事跟宛姐商量,过会在来看你。”      曳儿乖巧地点头,自己去一边玩。      “宛姐可是有事要问我?”      竺卿宛稍作思考,一时不知该怎么问答,“刚才我去了你房间。”      傅薄云一愣,略有所思,轻轻道:“原来是你,我以为是他。”      竺卿宛自然之道傅薄云所说的他是傅薄雷,她不知道他兄弟二人之间的事,也觉得无须将傅薄雷告诉他,毕竟他二人有血缘关系,很多事不需要她一个外人来掺合。      深秋初冬,吹着瑟瑟的风,天空却是蔚蓝成一片画布,偶有云卷云舒,只是那萧瑟的树枝挂着些枯黄的树叶,像老者干枯而青筋暴起的手背,多了些寂寥。即便是那枫叶荻花,也随着冷风铺了一地的金黄,掩了那来时和归去的路。      “宛姐有心事?”傅薄云看着一言不发的竺卿宛,心中有些忐忑,他很想解释些什么,却怕解释便是掩饰,怕竺卿宛还未对他信任至此,怕搅了一地的误会,说不得,说不得,多说无益,不如不说。      竺卿宛泛了些笑容,还是那面对弟弟时那种宠爱,“也许过几天就要走了,只是,很谢谢你带我去浮生园。”她说“浮生园”三个字时,落音稍稍重了些。      始终还是相信傅薄云不是那种无情冷酷的人,又或是即便动机不纯,一起经历些困苦,总有一番恩情,不至于绝人后路。傅薄云严重闪过一丝震惊,很快便镇定下来,“宛姐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我始终不明白你为何要带我去浮生园,无意中听到了些什么。”竺卿宛没说下去,傅薄云便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傅家老三心明根慧,一点就通,众所周知,从来不需要人讲完一句完整的话。      傅薄云的面色有些惨淡,最不想让她知道的,她还是知道了。当初死活拽着她去浮生园,不过是看中了她的各种身份,他不愿大动干戈,只求以最简便的方法解决当前的问题,未曾想到几日之后,那一份姐弟之情便根生地固。或许是在白枫阁的玄铁屋生死关头,或许是地道□|谋机关,从他问白枫先生“宛姐会怎么样”时,他便有些后悔不该托着竺卿宛下水,她不算个单纯的好人,却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让人捉摸不透。      竺卿宛看着他脸上细小地变化,“噗嗤”笑了出来,“云弟,我始终叫你一声云弟,因为我觉得你真的像我的表弟,曾经我也有个表弟,只是今后再也见不到了。无论他做了什么错事。我始终是姐姐。你既然叫我一声宛姐,我便也当你做弟弟,况且,曳儿像我的亲妹妹一样,给我一种回到过去的感觉。”竺卿宛看着在一边玩的曳儿,她没发觉这边的情况,只是专心地研究这翠水笛中的暗门,傅薄云的机关术很好,运用到此毫不逊色,也够曳儿研究好一会儿的。      “宛姐,你可信我?”      她点头,“我一直都相信你,信任是人与人之间不可或缺的感情,我的做人原则,若别人将我做朋友,我便真心对待他,若别人将我做游戏,我便开挂虐死他!”      “啊?”傅薄云迷茫,“开挂?是什么?”      “这不是重点,你先讲了重点!”      傅薄云回过神来,郑重道:“宛姐,我承认起初我带你进浮生园存了自己的心思,可是现在,我很后悔。其实第一次进萝槿轩时,公子亦给了你玉牌,你脸上飘过的神情,我便有一种不安,宛姐,我觉得你和公子亦早就认识!”      竺卿宛心中甚为佩服,单凭一个表情,他就猜到了一二,果真是不可小觑,若是他存了三分雄心,能够助荣成臻凉一臂之力,哪里还有傅薄雷的位置。      她不掩饰的点头,“所以你怂恿我去白枫阁,即便在玄铁屋将死之时都不显得害怕,一来你觉得我可以找到机关,二来你觉得公子亦会救我?”      “是,”他回答的干脆简洁,“小树林中击石提示的人,不是公子亦,就是他的手下吧?白枫先生回答的问题之时点到为止恰到好处,让我不得不坚信白枫阁和浮生园,你和公子亦之间的关系。但我又觉得,公子亦根本就没想让你进入浮生园,我带你进去,在他的意料之外!”      竺卿宛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都想击掌喝彩了,见微知着,步步推理,逻辑缜密,丝毫不差,“这就是第二次为何你死活都要跟我一起进萝槿轩的原因?只是你没料到我突然推你进去且干脆地走掉?”      傅薄云浅笑,她突然觉得,他笑起来有些像她,骄傲中带着平静,仿佛隐于世外的高人,任凭软红十丈软脂温香,世间诱惑千百万,我自于三千青丝寻菩提心,更同她相似,明明带着伪装,却伪装的一尘不染。      “宛姐,你不是好人,但你很好,听起来有些矛盾,可人总是做着和脑海中那么矛盾的事,身不由已,我不想说真心假意,但是在白枫阁我若猜错了,我们一起死在玄铁屋,我倒也死而无憾了。”他勾唇,像是回忆起那日的窒息和死亡,小黑在用力抓着铁墙,他们几乎是在等死,只是命不该绝,从棺材底下爬了出来。      竺卿宛松了口气,心中坦然,蓦地一笑,拍拍他的肩,“你今日肯这般实言相告,自然还是我初见时的云弟。”她放下心中的担子,不枉她与荣成臻凉误会一场,袒护他,若她是她亲弟弟,她倒也欢喜得很。      傅薄云阳光下笑得如初见时灿烂,毫不忌讳,挽着竺卿宛道:“宛姐自然也是我姐!”      “喂!”远处曳儿似乎是研究完了翠水笛,看着他二人无视她动作如此亲昵,有些吃醋,“你们两个不理我在那聊得那么开心,曳儿可不高兴了!”      二人走到庭院中央,曳儿便蹦蹦跳跳地过来,坐在一边,捧着茶壶倒茶,傅薄云看着倒出来的白色液体和浓郁芳香,喝了一口,“这是曳儿鼓捣出来的?叫什么?有股薄荷清气,口感香醇。”      曳儿自豪地拍拍胸脯,娇娇地说道:“这是宛姐姐给的方子,叫薄荷奶茶,三哥你去拿翠水笛的时候我做的,怎么样?”她带着好奇和激动,一脸欢喜地瞧着傅薄云。      傅薄云自然说好,“宛姐这是哪里来的方子,味道这般独特?”      竺卿宛端着茶杯,晃悠几下,“这是我家乡的街边饮料,几乎人人都喝,只是有些想念了,便做来尝尝,曳儿要是喜欢,还能做成其它口味的,什么水果都行。”      “真的吗?”曳儿扎着大眼睛,少女的单纯像从清泉中涌出的井水,甘洌纯净,“那我一定要做成各种口味都尝尝!”      竺卿宛抚着她的脑袋,神情有些恍惚,一转念便是好几年,不知家中境况如何,是否真如白枫先生所言,既来之则安之,有了这眼前的这些美好,不该去奢求太多。      “宛姐多次提起你的家乡,是在哪里?你的家乡似乎衣食住行都与大翼国相去甚远?”傅薄云在一旁说着,他察觉竺卿宛的神游,又不忍打扰,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那里的人是不是都像宛姐这般?”      “肯定不是!”曳儿一口否定,“宛姐姐一定是最棒的,闲杂人等怎能跟宛姐相提并论,哥哥你说是么?”      傅薄云宠溺地拍拍她,曳儿说什么都是。      竺卿宛回过神来,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哪有这么神乎,我啊,在我家乡不过是个土肥圆穷diao丝,宅女睡神游戏迷,万花丛中的黄泥土,想不平凡都不行,若是让你看见些我家乡的白富美白骨精宅男女神万人迷,估计连眼珠子都接不住了。”      两兄妹听得咋咋呼呼,半懵半懂,浑然不知土肥圆穷diao丝,白富美为何物,只当是描写个山猫野兔的措辞,一脸“你要不要这么夸张”的表情,喝着奶茶,听风过无痕,雨落无声。      这娴静淡雅的片刻,她多想,泛舟江湖,了无牵挂,一杯浊酒,一盏青灯,一纸古书,一段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一纸辛酸泪,满口荒唐言。   我的读者大大们,有人么?按下你们的爪印好不好,留个评论吧,让竹子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有一种蛋蛋的忧桑,我不会一个人在这里自说自话吧?嘤嘤嘤…… ☆、第五十四章   钟河对岸的亭子里,傅夫人抱着她的琴,微阖眼眸。那美人休憩的静谧与殇山流水的灵动浑然天成一曲悠扬音伶。      空无一人,唯有初冬的寒风和钟河涓涓的细流,忽而大风乍起,水面被晕开层层光圈,墨衣男子腾空出现在小亭中。      “太月夫人近年可好?”那面具牢牢架在脸上,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他双手作揖,举手投足尽显霸道和王气。      傅夫人睁开眼,祥和而笑,“你来了。”      他点头,直奔主题,“亦此来只是问夫人讨要一件东西,想必夫人了然于心。”      “那年你父王遣散我们四人时,曾予以重托,我太月一直铭记于心,你既要,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顿了顿,“不过太月希望,亦公子莫要做得过分。”      他一笑,尽带狂傲与睥睨,“我从不觉得我做了些什么过分的事,夫人钟爱谁,想将玄火琴传予谁,与我无关,我也不会插手。当年睿王满门抄斩之时,将重物所托,那年我还小,亦不知此为何物,却也知此物的重要性,如今三缺一,还望夫人成全。”      “她是何人?”傅夫人平静的面容略显疑虑。      “天外之人!”他答得风轻云淡。      傅夫人扶着石桌站起来,淡淡地微笑,“你既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拒绝。”她反过琴身,从琴座底部抽出一本古籍,将最后一张用针缝合的布小心的拆下,交给他。“那年惨案犹记于心,睿王宗祠天不忍断,你若他日筹谋完备,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只是——”      他双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未接,反而缩了回去,“还望夫人将此物替我交予她,无论如何,亦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      竺卿宛跟着两兄妹正在广平街晃荡,天华城的文艺范浓重,只是这寒冷的天气致使街上的行人少了些,原本就慢节奏的生活,此刻变得更加轻缓。      她裹了裹身上的狐肷褶子大氅,这是林路虎怕他家董事长不耐寒受凉特地叫人送来的,只是穿着笨拙了些,挡风,姑且保暖,却不适合打架。      三人有一脚没一脚地走着,曳儿搓了搓手呵了几口暖气,娇嗔道:“这才十一月里就这么冷,在过个把月,岂不是不用出屋了,又要闷上些许时日。”      三人无力地笑笑,竺卿宛忽而灵光一现,道:“整日里逛这些个字铺古玩煞是无趣,不如去逛逛集市?”      “集市?”曳儿有些发怔,“都是些小商摊贩,卖些蔬菜鱼肉,都是下人干得活,又脏又臭,那里有什么好去的?”      傅薄云同是不解,觉得大约是这些日子把她闷坏了,突发奇想些什么新玩意,作为一个乖弟弟,他最终还是应声道:“宛姐说去定有她的理由,我们一块去。”      曳儿有些不满,跟了上去。      集市里,人物繁皁,垂髫之童,斑白之老,这粗衣麻布,怎抵得冬日的严寒,一边是蔬菜瓜果,只是因着季节,物种少了许多,一边是鸡鸭鱼肉,一股鱼腥蔓延整片市集,鸡鸣鸭叫盖过鼎沸人声,虽是贫乏了些,新歌巧笑不绝于耳,寰区异味包罗万象。于平凡中见生活的美好,才是幸福的真谛。      她停在卖鸡鸭的摊子前,盯着笼子里的活物,津津有味,那鸡鸭被她的眼神惊吓,扑腾在竹笼里,震飞了一笼子羽毛。      她在空中抓过一根羽毛,脸上挂着奸笑,看着曳儿哆嗦了一下,拍飞那跟羽毛,道:“这么脏臭的东西,姐姐还拿在手上笑,不怕沾了一身腥臭吗?”      “不懂了吧?”竺卿宛抓了一把鸭毛,搓揉了几下,对着那小摊贩喊道:“都要了!”      摊主有些木讷,一时反应不过来,这个女子身后没有拉车,拿什么都要了他的家禽,不会是来捣乱的吧!      “姑娘,您可别跟小的开玩笑,”有大生意上门,那小摊有些激动,不敢相信,“您是真的全要么?”      竺卿宛还未回答,一边的傅薄云开了口,“宛姐说要,自然就全要了!”      “诶,好好好,”小摊兴奋地手舞足蹈,“几位打算怎么带回去?”他往后张望了几眼,又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曳儿捏着鼻子,有些喘不过气来,这娇生惯养的小娃儿,熏不得这市井之气,急着要回去。      “你呀,”竺卿宛宠笑着,“等晚上还看你会不会这般厌恶。”      最终,还是傅薄云出了银子喊了小贩雇了车子将一群家禽赶到傅府,伙房的下人大冷天吓得满头是汗,这一群鸡鸭,怕是一个月都吃不完,好在天冷易储存,不知三少爷是抽了什么疯,运了这些回来。      竺卿宛数了数个数,面色沉重略表对于即将杀生的愧疚,顺便嘉奖了几句,便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吼道:“弟兄们,将这些鸡鸭的毛全拔了,送到相幼阁!”      下人们张着嘴说不出来来,倒是曳儿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委屈道:“宛姐姐是要脏死我吗?不能拿到我的房间来!”      竺卿宛奈何不了她,便让傅薄云安排了间空屋子,天冷,她可不会织棉布,倒是可以在衣服夹层中加点羽绒,比起大裘一定很保暖轻便。      她算不得贤惠,自小也没做过针线活,便用她那外星人的画画技术描了几笔,画出了大约像是羽绒背心的样子,让傅薄云专门给她找来的女工照那样子裁了两块绸缎下来,用针线密密缝起来,塞入些羽绒夹在衣服的夹层中,那女工是个技术精湛的人,居然在她的口述和不成形的图例下做出了像模像样的羽绒背心,女工约是犯了强迫症,迟疑道:“姑娘,你确定这衣服能穿?”      “穿是能穿,”竺卿宛捉摸了会,果然还是机器好,这玩意现在看起来像背心,却难看得紧,那女工倒吸一口气,竺卿宛便补充道,“不过只能穿里面!”      女工舒了口气,若是穿外面,她是打死也不愿走到街上去丢人现眼的。      “鞋垫会做么?”      女工点点头,竺卿宛便用她之前量出的曳儿的脚码,让她缝制了双,“加点这个进去。”      技术人员做出来的活总是与门外汉有很大的差别,竺卿宛吩咐女工按着自己的身形也做了件,她可不想过个把月被冻死。曳儿拿到后虽然对于其做工和样式产生了极大的怀疑,但终因其保暖性,还是很开心地手下了,对于羽绒鞋垫,她倒是非常满意,大雪天便可以穿着出玩雪了。      傅府的家丁突然找到傅薄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皱了皱眉,便挥手示意家丁下去。面上有些焦虑,似有什么解不开的迷。      竺卿宛看在眼里,便随口一问,原是觉得傅薄云不至于告诉他,没想傅薄云低声在她耳边道:“方才有人来报,集市边上发现几具尸体。”      “集市?”竺卿宛想到上午他们去了集市,可转念一想,莫非那么巧,“有什么奇怪的吗?集市人多眼杂,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她自是想到了或许是兆京的人动手了,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偶然,凡是偶然,其背后必有直指的线索。至于若真是正德王朝的人要对傅薄云下手,那又为何突然间死去?      “去看看尸体!”傅薄云和竺卿宛一同出了相幼阁,并未带上曳儿,毕竟去瞧尸体,也不是什么春花秋月,曳儿也不见得爱看。      下人揭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便拘谨地汇报:“死于午时与未时交接,一刀致命,对方是趁其不备,这几人功力不低,死得这样轻松倒也诡异,发现时在集市口的小巷中,身上有兆京皇家亲军的标记。”      竺卿宛和傅薄云对望一眼,那时辰,正好是他们从集市出来的时间,皇家亲军,看来是盯着傅薄云去的,至于为何死得这么容易,大约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自己也被人盯上了,只是,是谁?      “那日萝槿轩议事的还有谁?”竺卿宛盖上白布,无论他们做了什么,只是立场不同而已,不是上位者,那么无论站在哪一方,都身不由已,她可以谅解这些人的无奈,只是因为死者为大,否则,她也绝不允许触犯到自己的利益。      傅薄云回忆了那日的情况,便一个个将名字报了出来,报到轻云瓷器商,竺卿宛突然觉得很熟悉,“似乎在哪听过?”      “伈姑娘的父亲。今日瓷器生意变得难做,似乎有人故意阻断了需求。”      她恍然大悟,想起曳儿告诉她关于伈姑娘的身份,“商人地位低,想要对付是最简单的,只是这伈姑娘有军机处的义父,有江湖名流师傅,她父亲也不是容易被扳倒的。朝廷开始有动作了,你要小心!”      傅薄云自不是个好惹的主,示意竺卿宛放心,“宛姐,会是何人替我解决掉了那批人?”      颇有默契地微笑,两人心知,何必在乎是谁呢?只要是替你解决问题的,必然不是大对手,这些明处暗处的援手,该现身时无需隐藏自会出现,不该现身时穷尽全力也未必能找到。有共同的朋友未必能成为朋友,而有共同的敌人反而是朋友。      “这些人可真不仗义!”竺卿宛看着被抬下去的尸体,悠悠道:“既然出手杀了他们,也不找人埋了,若是此刻被朝廷的人知道了,怕才是大事。”      “既然都让别人出手了,就不要嫌人家做事不利索!”傅薄云托着下巴眨了眨眼,“大约是想让我有所警觉,看来我还要多谢他们!”      竺卿宛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拍了拍他的肩道:“该吃吃,该喝喝,这事甭往心里搁。嗯?”      握了握袖中的三张薄布,感觉心里忽晴忽雨,一首一首,单曲循环的旋律,一口一口,听谁的轻语。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求收藏求评论,哪里写得不好给位提个意见%>_<%我改。   我的心在滴血,谁帮我拿个盆子过来接着? ☆、第五十五章   “宛姑娘,夫人请您去一趟钟河对岸!”      竺卿宛有些慌乱,不知傅夫人找她何事,连傅薄云和曳儿都很是诧异,他二人不知竺卿宛跟傅夫人有什么交集,百思不得其解。何况,竟然是约她去明令禁止的钟河对岸。这些年来不知那处有何奇特,只是这规矩下来没人敢破,此次邀一外人前去,着实让人难以理解。      “放心。”她淡淡一笑,别了这两兄妹,跟着傅夫人的使唤丫鬟,第三次进入钟河对岸。      依旧是那不变的风,宁静的水,红瓦的亭子和美艳的妇人,只是今日那笑意像沉睡千年的古迹泛着历史沧桑和流传的佳话。      她大方落座,同样回已一个笑容,“夫人邀我所为何事?”      傅夫人祥和的笑容宛如紫玉雕琢的观自在菩萨,美中带着般若慈悲,竺卿宛并不惊奇,五鬼中有禅修这么个出家人,若是傅夫人自称是修行在家的居士,她也不会诧异,只是这般容颜,足以令世人敬仰。      “过了这些年,后辈都长成了,我也就放心了。”她含笑低眉,声色温和暖心,“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要的东西我这便给你。”      竺卿宛眼神飘起,显然对受人之托四个字颇为在意,看着她温和的笑容,也猜到一二,便毫不推脱地将玄火琴秘笈末页收入囊中,“在下此番便谢过傅夫人!”      “谢自是不必了,听闻姑娘思路奇特,常识人之所不能及,出了各种新鲜的玩意,我倒也颇为好奇。云儿和曳儿与你交好,倒也令我欣慰。”      “夫人过奖。”竺卿宛瞥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听闻此地是禁地,可我并未看出什么端倪,夫人为何会约我来这?”      傅夫人笑道:“你可愿意听我将一个故事?”      “自是愿意的。”      傅夫人抚琴一笑,之间带过琴弦颤动,那一合一颤地古琴声便飘在钟河的盈盈清水之上,将人拉回记忆的深处。      “从前有个大户人家,家主谦和,名动天下,门下聚集了数千文武有识之士,可天妒英才,遭人算计,为了保全儿子,他遣散幕僚。将其子托付于一个当世高手悄悄送走,并将重要物件分别托于众人。”傅夫人停下手中的琴,缓缓站起,裙摆迤逦而开,她往下走了几步,竺卿宛便跟在她身后,绕过亭子,留步在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堆前,“那日我返回刑场,已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翻了百余具尸身找到他,天气燥热,尸体易腐,且不变带走,便找人焚化,虽是不敬之举,却也无可奈何,将他埋于此处。可惜一世英名,竟成无名之墓。也罢,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价。”讲来平平之意,傅夫人脸上却显了凄美苍凉,那是一段怎样的青葱岁月中的狂傲之举,一笔描绘得是无处躲藏的情谊。      竺卿宛对着凸起的小土丘恭敬地拜了三下,死者为大,况,让世间高手膜拜之人,必是人中龙凤。太月会如此拼了性命地带出他的尸体,这其中的情感又有谁能理解。      “这便是傅夫人不让外人进入此地的原因?怕惊扰了这位前辈。”竺卿宛轻声细语,怕是惊扰了长眠之人。那日荣成臻凉如此淡然地说出傅夫人是太月,今日对着这一抔黄土的尸灵,心中难免感慨万千,“傅夫人,这地下安息的,便是睿王吧?”      傅夫人未有一丝惊讶,平静地点头,俯下\身去,拢了稀疏的土壤,“是啊,睿王……”眼前彷佛是那年江湖五鬼齐聚在兰山之上云霞出海曙兰柳渡江春,那淑气黄鸟晴光绿萍,石榴琴曲峰霞杯酒,东风吹散细雨,褰裳轧蹋路草,几人于兰山之巅华剑比武,高谈当今时事政治和江湖趣闻。只是一刹那转变得让人措手不及,老皇病危,宗政夜夺位,毁了遗诏,好在睿王是个豁达之人,不忍手足相残,宗政家的江山,只要姓氏不变,何必争得血溅四海怒。只是人心蒙尘,宗政夜并不这么想。这个卓绝的兄弟是对他最大的威胁,老皇眼锐,竟将皇位传于睿王之子宗政亦,于是按了一个谋逆之罪,又怕睿王门下高手众多,抓了他心爱之人逼诱。本不该如此悲惨的结局,却因为那人质,改变了一切。      “姑娘,我并不知当年他给予我们的这块帛布里藏着什么重大的秘密,但是睿王向来深谋远虑,请姑娘务必好好珍藏,或许哪天便是救人之物。”太月看着那小小的土丘,凝于重山万里葬于深海满盈。      竺卿宛默许,荣成臻凉的父亲么?他埋藏一生的仇恨和雄心,那本该属于他的天下,看到他便能想到其父该是个怎样的男子。她感同身受,因为她一样远离至亲,那只可在脑海中出现的场面,不胜人间多少事。她深深地鞠躬,感谢睿王带给她这样一样荣成臻凉,也敬佩他,二十年不曾从故人心中离去。流芳百世的不仅是功绩,还有一种信任和信念。      想来睿王是将荣成臻凉托付给禅修的,只是为何却成了幽冥山庄的二少爷?荣成独醉确实有二子,那么他的亲生儿子呢?那天荣成独醉梦游至她房间,听得与妆未似乎很熟悉,隐约便是“你的儿子”,妆未与荣成臻凉是什么关系,与睿王又是什么关系。竺卿宛自到大翼国之后,贺兰妆未便时有时无地出现在她周边人的嘴里,神秘如须弥山顶的女神,却如三月桃花骤在这浮华世界的一角。      竺卿宛蓦然间开口,“傅夫人可与贺兰妆未前辈相熟?”      “她?”她欲言又止,心底起了层涟漪,随着冷风化作死水,冷淡的语气重透着些许感慨,“祸水啊……”      自古红颜多祸水,竺卿宛心中本就有这么些定论,多名人侠客诸多交情的拔尖女子,多的是流言蜚语和羡慕嫉妒,她当然不会认为太月会有需要嫉妒她的地方,只是这一声感慨,怕是这灭门之灾怎么地也与贺兰妆未有些关系。鸦洒、荣成独醉、睿王,或许还有更多些她不知的男人,丝丝缕缕。这历史上风华绝代的女子,娉娉袅袅,笑胜星华,无不有一段倾城绝代的传说。      “她不会离开兆京的。”傅夫人突然开口,像是思虑了许久,“我带走了睿王的遗骸,她不知。她若是没死,绝不会离开兆京。”      竺卿宛愣在原地,二十年前的恩恩怨怨她无意知晓,可这现实若是狗血起来,却比十部琼瑶剧还要缠绵。偶像剧看得太多,宫斗宅斗江湖斗,彷佛古人就生活在各种战斗之中,且这女人的战斗,可比战场要激烈许多。她似乎闻到了二十年前的暧昧气息,勾了勾鼻子,既然注定要回转于这一段历史之中,多知道些总是没错的。      “多谢傅夫人,在下自当尽力而为为。只是……”她突然想到傅家兄弟,想到玄火琴,想到那若隐若现的危机,傅夫人如此精绝之人,岂会不知?      傅夫人略含笑意,那眉间遮掩着卸下多年来苦守秘密的寂寥,千斤重担落地,“但说无妨!”      她也不再犹豫,便直入主题:“傅夫人心聪慧明,想必早已知晓,在下只怕是杞人忧天,说来夫人莫要见笑,我只是担心云弟和曳儿的安危。”      傅夫人浅笑而止,面含赞许,“姑娘有此心意我深感欣慰,难为他二人带你如此亲密。傅家虽淡泊名利,但即便没有宗政亦,宗政夜迟早也会动手,我知云儿大才,可,这阴谋阳谋之术,千秋大计之业,雷儿来得适合。越是光明磊落坦荡荡,越不适合去涉入权谋,于光风霁月之处坦直,于阴雨晦冥之处诡谲,睿王的事我思索了这二十年,方才明白这心思单纯之人,不如一生冰壶秋月。至于安危,宗政亦不会袖手旁观,云儿也不是从容就范的人。为人父母者哪有不忧心子女的,但是,我相信他。”      这般大智慧,若非经历丰富如太月,哪里想得这般通透。竺卿宛顿觉那溺爱子女的父母,若是个个有如这般,这世上英才,成就一个光辉的年代岂会遥远。心里轻松了许多,大约也是因为得到了“荣成臻凉会护着傅家”这种想法,顿觉开朗,心中亦是满足。      别过傅夫人,她独自回到相幼阁,傅薄云和曳儿便紧张地询问所为何事,她笑笑,想着刚才的话便抱着胸开玩笑:“我突然明白一个道理,满足便是你用过午膳还不想用晚膳的时候,肚子饱着,可又不缺希望。”      曳儿一撇嘴,娇嗔道:“姐姐又是鼓捣得什么邪门歪理?”      傅薄云若有所思,突然笑了:“宛姐真是三句不离吃,不吃生活无激情啊!”      “那自然是的。”她赞许,“生命的意义在于吃,粗茶淡饭是一种味道,山珍海味也是一种味道,有些人能吃山珍海味却吃着粗茶淡饭,有些人吃着粗茶淡饭却幻想着山珍海味,那吃惯山珍海味的觉得粗茶淡饭口味清淡,那吃惯粗茶淡饭的觉得山珍海味人间之最。其实滋味本不在这食物,而在用食之人的心态。一道菜,一种方法,便是一个道理,你若真能从吃中领悟出些什么,那也是大智慧。”      傅薄云拍手赞成,“此言有理,莫不是宛姐的各种歪理杂谈都是取自于吃?”      曳儿便是一脸忍无可忍道:“以后再也不跟宛姐姐讲道理了,谁都讲不过她!”      “乖!”她摸着曳儿的脑袋,“你可不知道,我那从小到大的课本,本本都是大道理,我那是被荼毒之后才发现,与其看着书背大道理,不如从生活中去发现,曳儿那么聪明,向来长大了也是个才女呢。”      曳儿很是得意,不料傅薄云却笑出声来,“曳儿被人夸奖的样子,就像酒楼老板觉得自己的客人都是美食家一样,自恋得很。”      “切!”曳儿一撇嘴,挽着竺卿宛,等了他几眼。      月上柳梢头,傅薄云看着曳儿有些瞌睡,便告别了二人,离开相幼阁。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六章   斜月沉沉没入雾海,落月摇情洒满江枝,竺卿宛看着陷入梦境的曳儿,悄悄从床上爬起,找个支短蜡烛,拿出白天从女工那扣下的针线。      那四张帛布微微褶皱,而扯开的缝隙却严密贴合,原本数量少,想拼成一块完整的布也不是个问题,只是她听了傅夫人的话,不敢随意携带。睿王留着的,还分别交给四位高手,不知会对江山大计造成什么影响,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傅薄云能查到她竺卿宛的底细,自然别人也能,她不想给自己惹上什么大麻烦。      将四块布分成两份,两两缝制在一起,却不知该藏在什么地方。这便不得不参考一下她上大学时考试的各种作弊方法了,这布上没有任何字迹,也无须缩印,放在身上一怕弄丢二怕一打架从身上掉出来,缝在衣服中不合实际,衣服换洗不能一次一次拆,干脆她脱下鞋子,将两份布缝在了鞋垫的中间一层。      这其中有什么秘密她暂且不知晓,天大的秘密,也有云开雾散的一天。如今四份秘笈到手,她便要做接下来的任务——找妆未。      竺卿宛觉得荣成臻凉一定是知道她的行动的,玄火琴这事,他必然找过太月说了些什么,她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既然当初说了离开,人活着一口气,憋死也不能认输。      明日,她就要告别火炎焱燚赶往兆京,路虎那早已打了招呼,去兆京不止为找妆未,还为荣成臻凉。      吹灭蜡烛,曳儿睡得香甜,梦中唇角扬起,因是做了美梦,竺卿宛替她掖了被子,天冷,这里没有空调暖气,虽说练武身体好筋骨强健,可毕竟只是个小女孩。看着她那般娇艳的面容,她有些羡慕,在这个年代的这些年,她何时睡得这样安稳,即便是受伤,也时时提防着周围。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总是让人心疼。      她在漆黑中静思,脑中呈现立体架构的折线图,描绘着人生百态,笑自己魂不守舍,正要上床,却听到一阵异动。      竺卿宛忽感不对,静静地摇开窗子,跃入窗下的草丛,那样快,那样轻。      模糊中有个人影,鬼鬼祟祟,施展着不大成熟的轻功,躲着夜巡的家丁,朝一处房屋走去,似乎有些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竺卿宛不加多想,便跟在那人后面。他对傅府似乎有些熟络,极有目的性的走往一处,可似乎又是偷着来的,一准没好事。      竺卿宛停住脚,她在傅府也住了几天,很多地方没去过,却能辨得出是哪里,这路径,分明是通向傅薄雷的住处。难道他又要做什么坏事?她没多想,隔着一丈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这人武功太差,傅薄雷手下怎么会有这等窝囊之人?      黑影停在傅薄雷房前,从兜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物体,用打火石点着,在窗纸上戳了一个小洞,伸了进去。      迷香?毒药?春|药?竺卿宛觉得有些好笑,这等下三滥的手法,怎么能够对付傅薄雷这样的高手?      房中没有任何动静,里面的人大约在沉睡中,那黑影在寒风中颤了颤,这虚弱的身子骨,怕是熬不住这寒冷,从怀中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轻轻划开门锁,钻了进去。      这是要暗杀傅薄雷!竺卿宛觉得脑子有些不够用了,若是有人杀傅薄云她不奇怪,这人为何要杀傅薄雷?况且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莫非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杀人放火抢劫强|奸|诱|奸未成年少女勾搭半老徐娘色|诱寡妇的事?      她没多想,心中自然是觉得傅薄雷不会就这么中招,否则也太对不起她这个观众了,于是竺卿宛往前靠了几步,贴在门口看着里面的状况。      猛然间感到一些一桩,这是什么味道?她晃了几步,从房里飘出来的那股淡淡的香味,让她差点晕厥在门口。      不好!竺卿宛心中警觉,这是什么迷香,效果如此之强,此人有备而来,必是要了傅薄雷的性命。她捏住鼻子,袖中的银针蠢蠢欲动,眼见得那匕首抬了起来,狠狠地刺向隆起的被子,银针从袖口似流星划过天际弥留下一条细白光华,针撞上匕首,将那人撞退几步。      “什么人!”那黑影一出声,竺卿宛愣了愣,声音如此熟悉,不正是那个在清雅居和香玉楼遇上的明兄?此人不是傅薄雷的人,怎么会来刺杀傅薄雷?      床上有了动静,傅薄雷拉开被子,在黑暗中冲着竺卿宛笑了一笑。      多此一举!竺卿宛暗骂自己。这傅家兄弟是怎么了,每次碰上这等事情人家早有准备,偏偏自己还好死不死地插上一手。      明兄瞬间磕巴了:“你你你,居然没中乌曼卢?”      竺卿宛瞬间想起常子御,那是他研究药物竺卿宛有问过他这世间最厉害的迷药和春|药是什么,常子御一脸鄙夷地看着她,想不通竺卿宛做什么事需要用上这么卑劣的手段,而她其实不过是好奇那些传说中中了春|药需要交欢才能解毒是怎么一回事。至于乌曼卢,便是常子御说的这世间药效最强的迷药,用草乌、黑色曼陀罗、押不卢三种植物提取而成,只一点便能让人昏睡三天三夜,世间能配置此药者寥寥无几,当然他常子御算一个。怪不得方才她略微沾到些鼻息就怔忡了一会,原来是它。      傅薄雷同样诧异,未想一个无名的文人手中,竟有此药!      “这迷香是怎么来的?”傅薄雷玩着刚才对着他的匕首,声音中带着血腥之气,“怎么,这样就背叛我了?”      “你,是你杀了玉无瑕!”明兄突然大吼一声,爆发出一个文弱书生本不该有的力量,竺卿宛突然想到出来火炎焱燚第一天,他吟着“醒相思,梦相思,思情秋风才初起,伤心人不知。”被其他狐朋嘲笑,此刻方知,莫非是真爱?      她来了兴致,早就灭了乌曼卢,拉过一条椅子,坐在那翘着腿等着看傅薄雷如何审讯明兄,而她自然更好奇,他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是谁给了他乌曼卢。      傅薄雷冷冷地看着明兄,眼中彷佛起了些玩色,手一抬,一股强大的内力以将门关上,全然不顾深更半夜到访的竺卿宛,“玉无瑕不过就是一个青楼女子,你若喜欢,比她漂亮的,要多少有多少,这可不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呸,”那明兄不知从何处来了勇气,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你杀了她!你杀了她!我一定会替她报仇的!”      “那什么报仇,凭你那三脚猫的花拳绣腿和风月无边的诗画?凭你那愚不可及的大脑和你对她的爱?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明兄有些傻了,傅薄云说得没错,他凭什么去报仇,蓦然间想起那天他在玉无瑕坟前遇上的人,“凭,”他狰狞地笑了一下,“想杀你的人不止我一个!”      “说得真好,钝口拙腮的明公子突然能言善辩了,看来你是遇上了什么高人吧?”傅薄雷拿过烧了三分之一的乌曼卢,正要将它捏碎,被竺卿宛一把夺过。      “这可是好东西,你问你的,这么好用的东西毁了可惜。”竺卿宛投以他一个抱歉的眼神,傅薄雷一时没反应,片刻之后回过神,他现在还没傻到跟公子亦的女人干架。      “那人是谁?”傅薄雷对着明兄,那匕首依然架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口,在空气中散出一股腥味。      明兄不答,竺卿宛觉得他颇有狼牙山五壮士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秋瑾英勇就义的姿态,文人墨客什么的,硬骨头不少,软骨头遍地。      傅薄雷淡淡道:“我可以立刻让你死掉,也有无数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你是要留着命替你的真爱报仇,还是要去黄泉路上寻她,可要想好了。死了这么久,她可不会在黄泉路上等你。”傅薄雷的手加大了些劲头,那刀刃在脖子上勒出更深的伤口。      “告诉你,我也照样会死。”明兄此刻有些发抖,冷汗从额头顺势滑到刀口,“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      竺卿宛“噗嗤”笑了出来,人啊,被欺骗了才能认出敌友,这明兄一面对着傅薄云阿谀奉承,一面替着傅薄雷陷害傅薄雷,耍人者人恒耍之,天道有时候就是这么公平。      “你好像忘了重点,”傅薄雷将刀刃又划深了一点,明兄耐不住疼痛,叫了声出来,“现在是你在我手上。你以为就凭你,能进得了傅家大门?”      明兄忽然醒悟,自己怎么这么轻易地便潜了进来,指着傅薄雷,震惊道:“你……你……你!”      “哦,忘了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会来的,所以叫人给你让了道,没想到你挺出息,居然用了乌曼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傅薄雷说得漫不经心,明兄的眼眸越陷越深,他怎么就忘了,傅薄雷是只老狐狸。      “我……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明兄大约是看清楚了现状,跪在地上不断发抖求饶,“大公子饶了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什么都说。”      竺卿宛差点眼珠子掉在地上,转变得也太快了些。      “我还以为你会强硬到底呢,你刚才的气势呢?”傅薄雷稍稍收了匕首,坐在榻边,“我估摸着你也不知道那人是谁,那么,你总该知道他长什么样吧?”      明兄努力地回想了一番,道:“那天我在玉无瑕坟前,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过来,说他可以助我心中所想,他知道你,知道玉无瑕,他什么都知道,他给了我这迷香,说你一定抵抗不了这药力。”      “说重点!”傅薄雷有些不耐烦,他可不在乎明兄是这么遇上那个人的。      明兄连连称是,“我就见了他一眼,之后都是别人在跟我联系,我只知道那人长得白净清秀,身高八尺,体型偏瘦,眼角飞扬,看起来不像一般的公子哥,对了,他右耳下有一颗痣!”      “咻”!傅薄雷还未细想,竺卿宛突然从椅子上窜起,“是他!”      “谁?”傅薄雷自是不知的,看着竺卿宛如此大的反应,不禁好奇。      难道那人是想除掉对荣成臻凉有帮助的人?他确认了荣成臻凉的身份?他在试探还是开始了行动?荣成臻凉可是已有防备?      竺卿宛一张劈晕了明兄,这才开口道:“明日我就要离开,帮我转达四个字给他。”      傅薄雷迷糊地点头应允。      “山庄,临别!”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七章   天蒙蒙亮,竺卿宛便整了她并不多的行李,都说女人麻烦,出门旅游都像是搬家,得拉好几车,偏偏她觉得自己是个纯爷们,出门就带银两和随身武器,有钱天涯海角都不怕饿着,大不了衣服穿一件扔一件,赚钱就是用来花销的,定期存款是最没商业头脑的。当年大学时有股票投资课,那老师是个老头,大家都叫他股票哥,股票哥有句至理名言,竺卿宛记得清楚,“你有钱了怎么办?我告诉你!不要存银行!不要买彩票!不要投基金!不要炒期货!不要赌博!要干嘛?买股票!”于是这句话成了一学期课程中记忆最深刻的,那是因为股票哥每堂课都会说一遍。只不过这古代没有上市公司,不能炒股,否则,竺大老板估计会狠命地投资。      曳儿一睁眼便看见一身劲装正将匕首插入踝靴的竺卿宛,那匕首是傅薄云的,那日在白枫阁的地道她便看中了,硬是没还,傅薄云也无可奈何,只得送她。      “宛姐姐这是要去哪里啊?”曳儿拉过被子,披上纯白的兔毛大衣,头发还零乱地散在肩上,露了个脑袋看着她,“是要去外面玩吗?我也去!”      竺卿宛有些不舍,摸摸她的脑袋,“姐姐要走了,曳儿在家一定要听话,有空姐姐就来看你。”      曳儿一惊,拉掉大衣便开始整理自己,换来了丫鬟替她洗漱,“姐姐等我一会,我要跟着姐姐去,在家闷得慌,跟着姐姐才有趣呢!”      她哪里知晓竺卿宛要去做什么,孩子玩心重,竺卿宛想着前方未知的路途,又怎会带上曳儿一同去冒险,她半蹲在曳儿面前,拍拍她的小脸,“姐姐不是去玩的,等我办完事,就来接你到处游玩,好嘛?”      “那你什么时候办完事?”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下辈子!”      曳儿沉默了,竺卿宛将她当做孩子,可她也十六岁了,世事翻覆她看不懂却也看得见,那话不是敷衍,她听得出其中的无奈,也知道自己跟着去兴许帮不了忙反而会害了她。眼眸有些湿润,只微微点头,“曳儿在这里等姐姐,姐姐一定要遵守诺言哦!”      她点头,带了几分力道,是承诺。      气氛有些沉重,这数九寒天,瀚海栏杆愁云惨淡,北风号怒,她在相幼阁门口驻足,此刻荣成臻凉大约还在浮生园布置他的局势,兆京风云突变风雨满城,穿梭了大半国家而今踏上京城之路。羽绒小背心起了很好的保暖作用,风吹得脸上刺骨的冷,手心却还是温暖的。      “宛姐。”傅薄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面前,裹了一件火红的狐毛麾衣,染了这一片雪白,似千里银川上的一朵曼珠沙华,红得妖冶,让人不觉眼前一亮,“你要去兆京?”      傅薄云秀外慧中,七窍玲珑,早已猜到了什么,连行装都像是一副出远门的样子。竺卿宛不禁感叹,这是怎么了?傅家二兄妹是盯着她不放了吗?      “你是——要准备——跟我一起去?”竺卿宛一顿一顿地讲完一句话,感觉自己是被呛到了。      傅薄云笑得深幽,“难道宛姐以为我是来千里送君的?”      “不行!”她拒绝地干脆,“你早就被人盯上了,朝廷一定欲除你而后快,你现在跟着我去兆京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望向南边,兆京位于火炎焱燚以南,眼神飘地悠远,“兆京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不均,他哪里腾得出力气来关注我这个小角色?何况位于重地,方知各种渠道消息,兆京,会很安全。”      竺卿宛一顿,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却一时想不起来,脑海隐隐有些疼,像是她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走吧!”傅薄云托着竺卿宛,他向来都用托的,因为竺卿宛平时聪明得很,可犯起傻发起呆来也迷糊的很,“我们走水路!”      “你是孕妇吗?”竺卿宛冷不丁从嘴里冒出一句,将傅薄云吓了一跳。      “孕妇?”      “是啊,”竺卿宛瞥了一眼,明知是因为傅薄云晕马,地面的交通工具颠簸的厉害,水路虽然繁杂了一些,可自水面而去平稳,对他没障碍,“听闻孕妇受不了颠簸所以出行必走水路,所以云弟你有了?”      傅薄云愣住了,回过神便咬牙切齿追着竺卿宛意图暴打一顿,可她已然跳到几丈以外,正哼着小曲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恨当初穿越之时中怎么不带一套修指甲的工具来。      “不闹了,跟你说正事,”竺卿宛沉下脸色,一本正经,“不是我不同意走水路,但是你想过没,一来如今大寒天,河面霜冻结冰,一路换乘,费时费力,二来水面容易受伏击,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轻而易举。”      傅薄云想到过这些,若不是晕马厉害又不想耽搁行程,他也不会极力要求走水路,“天华城通向南部的河流多流经城中央,霜冻的现象并不多,偶有结冰,陆路也是方便的,至于走水路,虽然水面动手不留痕迹,可若要跟随又岂是容易,千米之外便能发觉,伏击困难。河流顺地势而下,船只顺风顺流,亦可节省不少时间。你觉得呢?”      火炎焱燚的地形竺卿宛并不研究的怎么清楚,要知道地理是她的弱项,至于傅薄云说的这些她倒也是相信的,容易发现跟踪便能提早做准备,两人都是高手,偷袭并不容易,她本不想呆着傅薄云,可他不是曳儿,一路跟着她轻而易举,傅薄云说得也有道理,兆京是王朝的盲区,非要死,在哪里都一样。      “沿着天华河一路下去我做了安排,船只已停在天华河岸上,沿岸的停留和河面的冻结情况也探清楚了,就等完结发话。”傅薄云胸有成竹,竺卿宛勾起眼角瞟了他一眼,他早已安排好了?      “从天华河出发,到兆京城外,大约多少时日?”      “不出意外半个月。”      “出了意外呢?”      傅薄云古怪的看了竺卿宛一眼,道:“无期限。”      两人走到天华河边,岸边停着一艘颇为豪华的二层船只,船舵上装着一只旋轮,显赫地露出一只舵柄来,那只舵柄却是用象牙精工镂刻出来的,没装嵌板的、开旷的舷墙四周都装饰得富丽堂皇,竺卿宛浅笑,贵族的生活都是这么高贵惬意享受的?这简直就是赤|裸|裸地炫富。这么精致的船只,不知行驶速度是多少。      她不语,二人走上船,船夫将船驶离岸边,船只突然像变身似的飞空掠海地破浪航行,那碧波被刺破一条浪花栈道,船后激起汹涌波涛,万顷波光向后退去,竺卿宛站在甲板上,看花了眼。      “看不出来,这船威力无穷啊!”      傅薄云得意地远眺,岸边枯黄的芦苇杆被风撕裂,水有些凝重,船动力十足,“精致的外表强大的实力,这才叫追求。所谓大智若愚,也不过是一种刻意的隐藏,何必遮掩?”      “可是,”竺卿宛讪笑,“你不觉得我们太招摇了吗?”      “一路向南而去,水源充足之地土壤肥沃向来大家族必争,达官贵族众多,与其捡一条小船东躲西藏,不如一路招摇而去,能免了不少麻烦。”      竺卿宛暗叹傅薄云心思缜密,那些半大不大的家族看着这样豪华的船只必然知道是惹不起的人物,便少了一路的搜查,即便是水贼,也要思量一下自身实力。看来傅薄云平日出行没少走水路,一切安排井然有序。她安心地回到船舱,小憩了会。      一路如预料一般未遇阻拦,那沿岸的官商大多只是远远的观望,有心拉拢地也只是遣了人前来邀请,都被一一拒绝,船每隔三日便靠岸一次,便有人去临近小镇购些新鲜的吃食和日常用品。竺卿宛掐算着时间,依次速度,也不过三四日便可到达兆京。      连着下了几天的学,水面上结起一层薄冰,水手们在甲板上观测了许久,便进来报告,雪不停,怕是要转换陆路,天若转晴,那一层薄冰便能很快化掉。反正今日是不能前进了,竺卿宛拢了大衣,船靠在岸上,两人下船。      一路没有预想中的危险,竺卿宛有些恍然,这些年常常居安思危,忧患意识从未少过,一路太平得过了,反而不正常。她似乎能嗅到些血腥味。乌云翻卷,地上一片银装素裹,不似诗中妖娆,带着宁静古朴,若是撒上些红的涂料,倒像是宛若天成的名家之笔,刻意雕刻的雪域冰雕,风声鹤唳,参杂了些人声。      “这是哪里?”她问。      “水阳道上的潞城县,离兆京已经很近了。”      竺卿宛看着稀疏的人群,冬日不宜耕种,御寒水平低下,行人少也是常理,开门迎客的生意还是在运营的,“随便找个客栈,赶明儿运气好天放晴还能赶路,实在不行,就要委屈云弟上陆路了。”      “何来委屈?”傅薄云的手下做事算得上利索,立刻去寻客栈,不料路上来了一仗队伍,中间是八人的轿子,队伍成员个个剽悍壮实。那轿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许某这刚要去岸边迎接,不想贵客已然登临,既然来了,怎可随意打尖,还道是我怠慢了两位!”      话音刚落,队伍后面便多了两顶轿子,不由分说就将两人推进了轿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上轿前傅薄云挥了挥手,他的手下便没动,该来得迟早回来,阻拦着作甚?正和竺卿宛之意,她都怀疑傅薄云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想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轿子两顶,两人分坐,无法交流,偏偏又没有轿窗,帘子被死死地拉上,隔绝了外边的光亮。想要离开不难,竺卿宛眯着眼坐在黑暗中,这小小的轿子暖和得紧,此人分明算得如此精确,像是知道今日今时河面会受冻船会停岸他们会来到这条街,她可不信什么有高人掐指一算,或者缘分注定我们偶遇在这条街。      打坐调息,竺卿宛清楚地感觉到轿子转了弯,按照惯性原理,轿子没转弯她的身体都会有向一个方向倾泻的趋势,她顺势记住,行了一段漫长的路,轿子停下。      她也不着急,只是安静地坐着,姿态摆出来了就要摆全套,既然你硬是把我塞进来了,就得行个礼数请下去。      那人也不作态,竺卿宛也只一言不发地踏出轿子,他们到了一座普通的府邸,那看着普通,竺卿宛心中有了几分警戒。      轿子里的人拨开帘子走下来,竺卿宛未曾见过他,也只是方才知道他姓许,看来对方已经摸清了他们的底细。      那许大人笑里藏刀地请君入瓮,她就来一个将计就计,见招拆招。      “宴席早已备下,二位请。”      “还未问过许大人的——”傅薄云脱了个长音,分明是要他报上名字官号。      许大人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不发一话,硬是让傅薄云将那“的”字脱了好久,傅薄云识相地闭上嘴,走进官邸。      竺卿宛瞪着桌上的食物,宴席?那三两清水豆腐,几根细丝豆芽,僵冷的馒头和飘了几根雪菜的汤水,“未料大翼国还有许大人这般简朴的官员,真是另在下大开眼界!”      府邸的门重重地关上,依稀听见粗重锁链拖过地面捆在门上的声音,大厅两边是幔帐,风一吹便飘摇了几下,露出里面厚重的颜色,大厅顶上用夹板铺着,留了大片的空位,能钻上好几个人,堂后的门半掩着,门缝中有黑白交错的球状物体翻滚着,两人对视一眼,看来人家分明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连布置都这么粗糙,刻意让他们看见这埋伏。      许大人收了笑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吃饱了再上路,也不算怠慢你们了。”      竺卿宛从容地坐在上方,托着头,用筷子摆动了几下豆腐,悠悠道:“何来怠慢,就怕许大人一会饿着了,怪我们做客人的这般无礼。”      “嗖”,那一盘被她搅得稀烂的豆腐滑到了许大人面前,傅薄云端了馒头放在他面前,“慢点吃,别噎着,主食蔬菜不缺,留着力气对付底下的小鬼。”      “轰”!那一桌子馊冷的饭菜洒了一地,落在幔帐之后,飞到屋顶之上,溅到后堂门外,竺卿宛坐在那里微笑不变,“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洗洗澡看看表,舒服一秒是一秒。各位,来世再见!”      许大人拨弄了一番他“精心”准备的宴席,脸上挂着淡淡的鄙夷,“也不能将死之人做口舌之争,两位就不必逞能了,往后这大千世界,怕是容不下你们了。”说罢起身就走。      难道他觉得一群酒囊饭袋乌合之众就想杀了他们?笑话!      一阵风吹过,那幔帐摆了几下,便停了下来,没有想象中的弓箭交加,也没有冲进屋内拿刀乱砍的武士。二人方显诧异。此人既然对于他们的行程如此清楚,按理不是莽撞之人,这是演哪出?      与敌对阵,最忌轻敌!糟糕!      竺卿宛心中大呼不好,冲着傅薄云大喊一声:“快走!”      那许大人刚踏出大门,回头阴笑一下,两人还没来得及出去,门已被锁上。她一把拉过幔帐,没有人!屋顶,没有人!门后,没有人!彷佛一切都是幻觉,这只是一座空房子!      “中计了!”傅薄云一圈敲在门板上。      “四面无出口!”      “最宜火攻!”傅薄云几乎毫无空隙地接上竺卿宛的话。      幔帐之后的乌黑的看似人影的铁桶倒在地上,湿了一地的火油味,屋顶也有油腻的液体“滴答滴答”落下,两人在白枫阁练出的绝佳默契,对视一眼,笑了。      “云弟,你说咱两死在此处,宗政亦会不会发现呢?”      “哎,焚尸灭迹,怕是难哦。”      “你我负了公子所托,未能联系到兆京的大人,真是可惜,也罢,连着信件一并烧了吧,留着怕是会误了大事!”      门外的人举着火把正要点火,被人一把拦着。      “宛姐,听闻你跟公子亦关系非常,此前还给了你睿王遗物,小弟敬仰睿王多年,临死前可否让小弟赡养一番?”      竺卿宛一愣,随即低声答道:“死都死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不可以的,接着!”      “咚”,没被人撞开,人影一闪,直逼竺卿宛递出去的手中之物,两人的手正架在一处,冷不丁那人一掌直逼竺卿宛胸口。她手腕一反,手中的东西不偏不倚飞向那人的脖颈。倏地闪过,傅薄云影到背后,直击那人。      他似乎早有准备,右脚一踢踢飞地上的木凳,傅薄云借力踩上墙壁一个三百六十度回旋正好与竺卿宛站在一处。许大人方知中计,此刻已然被二人围在中间进退不得,他的手下便不敢轻易点火。      竺卿宛笑道:“一个字,傻;二个字,真傻;三个字,非常傻;四个字,好傻好傻好傻好傻(此处引用《情深深雨蒙蒙》插曲《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的调调。)”      “宛姐,这是八个字!”      “I’m sorry!”竺卿宛对着许大人冷笑道:“二打一,你真是太幸运了!”      许大人脸气得发白,哪里还有心情争辩,掌风凝成银蛟金龙,带着幽蓝的星辉劈向竺卿宛,竺卿宛向后腾空,袖中天女散花般洒落银针,空雨蒙蒙,云水澹澹生烟,霏霏疏雨骤,与强硬掌风迸出跳跃音节。“轰隆”,两人各自退了几步,傅薄云哑然失声:“震天掌!”      “你是许自悠!”竺卿宛同样一愣,立刻记起七月十五在幽冥境鬼节时失误劫走袁和烟的人,许自悠为了躲开荣成臻清杀了自己的手下,荣成臻凉当时就断定死于震天掌,那人是兆京皇城护国大将许自悠!      此刻竺卿宛更为疑惑,原本以为是追杀傅薄云的,可他分明招招对得是自己,他误抓袁和烟大约是还在探查荣成臻凉的身份,难道此刻荣成臻凉身份暴露?不可能,江湖直径未传出公子亦便是荣成臻凉的传言,他们绝不可能知道,那他有什么理由不杀傅薄云反而招招夺她性命?      许自悠冷笑几声,“看来你还不至于孤陋寡闻!”      震天掌非浪得虚名,至于为什么许自悠当时会躲开带着伤员的荣成臻清此事还待进一步考究,至少竺卿宛与他对手来看,皇城护国大将的实力不在她之下,周围都是他的人,怕是今日两人入得虎穴,全身而退都难。      “我拦住他,你开路!”傅薄云接过手,竺卿宛点头,与傅薄云边打边退。      许自悠是不会让自己被烧死在此处的,他的手下至死都没收点点火的号令,只能眼睁睁看着竺卿宛和傅薄云一路退出大堂,退到安全之处。眼看就要退出大门口,许自悠突然掌风一偏,夺过傅薄云直击竺卿宛后背。她顾着前方开路,后背正是防卫最弱之处,傅薄云还没来得及掣住他,眼看手掌将落,傅薄云一跃而上从后抱住竺卿宛,“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云弟!”竺卿宛身子晃了晃,那突然间压上的重力和强大的杀伤力让她措手不及,她稳住傅薄云的身体,用那匕首看在门锁,“哗”,铁链断了一地,傅薄云的手下本就在门外等得慌,此时一拥而上,护住二人,突出重重包围,顺便撒了一地的痒痒粉,冲向河岸。      有人背过傅薄云,竺卿宛那厢心急道:“云弟,你别吓我,你怎么样?”      那人从怀中拿出黑色陶釉,到处几粒黑色丸子,竺卿宛此刻早已无心去想象那长得像麦丽素的玩意救了多少濒危之人,心里异常低落。      傅薄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安慰道:“宛姐……我没事……别担心。”      竺卿宛咬咬下嘴唇,没有哭天喊地的悲痛也不会矫情地伤心欲绝,只是淡淡道:“此仇,必报!”      河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船冻在原地无法行驶,在别人的地盘,时刻都处在困境,她望了眼冰封大地,果断道:“云弟你撑住。所有人收拾细软,我们依旧,从河上过!”      众人望向傅薄云,傅薄云点点头,毕竟是他的手下,只有他同意了,他们才会听从竺卿宛,至于一句从河上过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懂。唯独傅薄云坚信,竺卿宛老是鼓捣出怪异的玩意,必是有什么主意。      “听着,所有人照我指示,”竺卿宛指着岸上几颗光秃秃却壮实的大树,“最快速度看下来,劈成长两尺长一尺半宽的木板,然后,”她从那豪华的穿上拆下船舷上的铁圈,“箍成圆圈安在木板下,四个轮子,我们从冰面划过去。”      一伙人虽然不懂,但有着傅薄云的授意,纷纷照着去做,都是高手,做起事来毫不拖沓,简易滑板,竺卿宛觉得对于一群内家高手来说,控制地轻而易举,省时省力,躲过路面的检查。傅薄云急需人照顾,她要抓紧时间到达兆京。      准备就绪,竺卿宛让人从船上拆下一块床板,拿了床棉被裹着傅薄云,用麻绳绑住交给他手下。      许自悠的人解决完痒痒粉追到河岸时,正好看见一群人站在带着轮子的木板之上,拽着安然躺在板上的傅薄云,浩浩荡荡地异常有型地滑向南方,留下风一样飘逸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九章   经过层层关卡,各种打怪升级砍BOSS,一行人似乎毫无压力地到达兆京,竺卿宛总觉得有什么不合逻辑之处,许自悠真的没追来么?还是已经在兆京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到达兆京便立刻有人前来照应,将他们带到一处离皇城稍进的院落,看着像是做工的普通人家,不那么起眼却也将一切安排得有条不紊。      竺卿宛扶着傅薄云,便差人去请个大夫,内伤这种事,少不得自身调理,药物只起到辅助作用,傅薄云似乎伤得颇为严重,原本白皙的肤色染了些晕红倒也娇艳,一惨白下来,便成了病美人。      “宛姐,我没事,你去忙你自己的吧。”      竺卿宛用眼角一瞥,满不在乎道:“兆京都已经到了,何必在乎这一时半会,你虽在此地有些安排,可也抵不过对方的实力,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等你伤好些。”      许自悠那一掌好巧不巧地打在傅薄云背部胸椎的肺俞穴、厥阴俞穴、心俞穴位置,震动心肺,破血破气机,若非傅薄云当时用内力护住了自己的心肺,后果不堪设想,还好他应变极快。竺卿宛此时哪会安心留下他一人自己去办事,整日里混在药铺。好在跟常子御学了些平常药理,便随着老大夫抓药煎药,无非不过是一些入心经肺经的药。      傅薄云好转得很慢,竺卿宛每日去抓药都会在街边人群中打听一些睿王案的事。这兆京在皇帝脚下,生活水平自然也比别处高了许多,就看这满天飞涨的物价,她都不得不感叹,古人其实还是挺会享受的。兆京城正处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之中,街坊邻里该打酱油的打酱油,该打醋的打醋,吃喝嫖赌一样不少,这也算是上行下效,皇帝荒淫官员色,百姓冷眼看他乐。      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散漫天涯色缭绕霏微,一行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挥着鞭子撞了一地的锅碗瓢盆,目不斜视地驰向城门,马在雪面上留着蹄印,像开在雪地里的白梅花,似和不似都透着些奇艳。      “这是怎么了?”一群躲着马蹄的百姓围在一处,对着扬长而去的官兵指指点点,“最近总有官兵来来往往,这是要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天大的事,与咱小老百姓有什么关系?”      “趁还活着,多吃点多喝点,上头的事啊,少知道的好!”      “听说啊,前几日,那个什么龙虎大将军,姓罗的那个,突然军中策反,他被人给杀了,那杀他的人还升了官职呢!”      “怎么,你也想靠这个区谋个一官半职?”      当即有人调笑道,那人扼腕叹息道:“这也是命啊,你说谁会知道杀了一个大将会被朝廷嘉奖?我看啊,是早有预谋。”      “小声点,一会再来一队官兵,你们可就遭殃了!”      国家兴亡,百姓皆苦!      人群中的一轮之声戛然而止,围观人群渐渐散去,竺卿宛站在一旁蹙眉看着散去的人,他说的可是龙虎威镇国大将军罗适?那日在浮生园见着的长脸男子,身边跟着蛇精般妖娆的凤凰?这么无声无息地死了,速度还真够快的!      她拎着药,闲散地走在大街上,七大姑八大姨十大爷围聚的地方是最容易打听些八卦的,那效率高于专业狗仔队,他们往往上聊皇帝娶了几个老婆一夜轮了几个生了几个儿子女儿抢了谁家漂亮妞儿,下聊隔壁阿三昨夜偷窥了对门的寡妇几眼被老婆瞪了几次训了几顿,前挖人家祖宗十八代的艳门事件,后算人家刚出生的小孩能不能考个一官半职取个啥样的媳妇。是以竺卿宛经常算准了时间在午膳过后出来走走,空院中经常挤满了人晒着太阳打着毛线嗑着瓜子听些家长里短。      竺卿宛这一对刚从外地过来“探亲”的姐弟,因着弟弟长相好,又病恹恹地惹着那些大婶大姨地怜爱,经常会有人送些粥饭过来,其实不过是来偷瞄几眼细皮嫩肉的傅薄云。住进没几日,便有大婶拉着竺卿宛问她傅薄云可有婚配,看着谁家姑娘不错,要不要对个眼。竺卿宛只得心中叹道:云弟,对不起了,你就出卖点色相让我去打听些小道消息吧。      隔壁王婶跑得勤,竺卿宛刚走进院子王婶便迎了上来,拉了她的手到:“小宛啊,婶这有个不错的孩子,要不你去看几眼,都老大不小了?”      竺卿宛到了兆京之后便自称竺宛,带着弟弟竺云前来探亲,可亲戚前几日出远门贩货,便住在此处等着亲戚。      王婶已是上门三四回了,竺卿宛也不好拒绝,每次都称弟弟抱恙,不方便出去受寒,却又给王婶吃了定心丸,说叫王婶留着些女子,毕竟,老婆还是要娶得。今日既然叫她带傅薄云去看,也就将就着去了。      竺卿宛看着眼前羞涩木讷的男子,有些反应不过来,蹭了蹭王婶,悄悄道:“王婶,我家弟弟不好这口啊!”      王婶谄媚地笑道:“谁说要给小云介绍了,我这是在帮你做媒啊!”      这是古代版的相亲?竺卿宛有些招架不住,“我没说我要相亲啊!”      王婶一把将竺卿宛拉到门口,朝里面的男子点头示意,“你看啊,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生病的弟弟,怎么照顾得过来,女人啊,就该找个好人家嫁了,那公子啊,可是我千挑万选的,你可好好把握了。”      竺卿宛面瘫状:“王婶,说重点。”      王婶捏了捏衣角,老脸通红,“我有个侄女,那个,你的弟弟……”      竺卿宛顿悟,这是交易吗,太能做生意了,“其实王婶啊,我忘了跟你说,我有男人,死了而已!”      “……”王婶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竺卿宛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样子,也不像一般闺阁秀女,“这样,那我去把他打发了?”      竺卿宛满怀希冀地点头。      “那我侄女?”      “我弟看得中就行!”      王婶一溜烟冲进屋子,插着腰三下五除二将那人打发,那男子迷茫地被请进来,又迷茫地被赶出去,迷茫地看了眼微笑不语的竺卿宛,留下一身迷茫的背影。      王婶在兆京住了一辈子,竺卿宛早已打听清楚,中年妇女热爱八卦的兴趣不减,她凑到王婶耳边,悄悄道:“王婶,我是外地人,前些天听说些事,有些好奇。”      “什么事?”王婶一拍胸前两团,“没有什么是我王婶不知道的。”      “最近皇城守军调动频繁,罗适被杀,据说都跟二十年前的睿王案有关。唔,你干嘛?”      王婶一手蒙住竺卿宛的嘴,嘘声道:“你不要命了,小姑娘家的,打听这个干嘛?这是遇上我,要是被有心人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这么严重?”竺卿宛用余光瞟了一眼紧张兮兮的王婶,“我家乡远,村子里没人知道京城的事,王婶你能告诉我么?”      王婶关上门,在竺卿宛耳边轻轻道:“这啊,是京城的禁事,谁都不能说,睿王府以前就在官金道上,后来啊那道上的官邸全搬走了,被朝廷重建成了关押囚犯的大牢,听说当年多,还闹鬼呢!什么官府解决不了的犯人全往那里丢,没过几天就死了,据说都是瞪着眼见了鬼一样的惊恐,仵作验出来,是被吓死的,怕是真有鬼呢!”      竺卿宛双手捂住嘴一副被吓到的模样,颤着声音道:“有这么恐怖?”      王婶严肃地点头,开门瞅了瞅外头,见着没人,跨过门槛:“我先走了,你快点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过几天让我那侄女见见你弟弟!”      竺卿宛门口答应,送走王婶,一个人溜达在通往回去的路上,闹鬼之事她是坚决不信的,所谓人吓人吓死人,八成是有什么人做的,是谁呢?潜入国家监狱这大约是一个既锻炼身手又锻炼心态的活动,眼角一丝笑意,她走进屋子。      傅薄云撑着身子坐在榻边,那床榻看起来普通,只不过被他的手下偷偷垫了床金蝉丝薄面的垫背,用普通的布料缝了起来。他咳了几下,因是伤到心经肺经,总有痰核上下游走,免不住咳几声。      她上前扶住,“还是没有好转吗?”      傅薄云露出淡淡的笑意,似是抚慰道:“别担心,有点好了,只是需要些时间。你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哦,”竺卿宛奸笑着捏了他的脸,“肌肤胜雪肤质光滑,王婶喊我去要给你介绍她侄女,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多烂桃花?”      他扭过脸,憋屈,回过头时眼眶泪水涟涟,“你一天不取笑我就不开心吗?我在你的打压敲诈虐待下练就了一副死不要脸的秉性,就差坐上不要脸联盟的盟主的宝座了!”      竺卿宛松开手,数了数隐藏在院子各处的他的手下,足以保护他的安全,“不要脸联盟盟主,晚上我要出去办点事,没回来不要叫你的联盟成员找我!还有,烂桃花什么的你自己去挡掉,记得你身子不好,悠着点,嗯?”      “你自己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章   竺卿宛用过晚膳,那是王婶为了拉拢她特地送来的,她毫无自觉性地填饱肚子,出门前往官金道。      大约是许久没人来,通往官金道的路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那脚印很快被漫天雪絮遮住,不留痕迹。      荒无人烟,这大概是整个兆京最为荒凉之处,隐约可见当年的建筑,也已是破旧不堪,二十年前人都搬空,现今的大牢大门紧闭,铁索没在雪中,渗骨的刺冷。彷佛很久没人进来此处了,听说除非是让府尹束手无策的硬骨头,才会被拉到此处,看着这片迹象,怕是一听到要来官金道大牢,无论什么冤屈,也都消散了。酷吏严刑比不上心里的恐惧,有胆小的,一听到官金道大牢昏过去的也不在少数,真是为大翼国的狱业铸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      监狱铁壁高筑,将里面箍成一个铁桶,怕是插了翅膀都难以飞上,就这模样,也难怪连狱卒都没有。她围着绕了一圈,似乎有人刻意将里面封住,连只老鼠都进不去。      没有狱卒的大牢,吓死囚犯的监狱,二十年前的灭门案,一道大门,隔开两个世界,一个是无人的世界,一个是无情的世界。      当年是怎样的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像绽放在空中的烟花,还未盛放便已荼糜,片刻的璀璨没有痕迹,弃于尘土葬于流波,转眼不过是一场红尘异梦。      竺卿宛转身就走,走不进的地方何必浪费时间,不就是犯法么,杀人越货不行,她就去捉奸,不就是让府尹束手无策么,这简直就是在降低她的智商。      她一路走向府尹府上,顺便在路边买了一袋面粉一块红布,在外面站了许久看着行人全无,这才从矮墙攀进府内。      小阁楼闪着暧昧的烛火,女子凹凸有致的身形投在白色的窗布上,忽而身影向内一倒,被另一个身影附上。小阁楼内莺语暖融,女子外衣已然退却,只留了一件藕色肚兜裹着难以压制的胸前峰峦,白色绸缎缠在腰间绕过私密处围在大腿上,一手撑头躺在美人榻上,一手撩过绸缎伸向床前的男人。      “来嘛……”女子娇嗔地递出绸缎,兆京府尹眯着色眼一接住绸缎,床那边一拉,顺势倒在女子的双峰之前。      府尹埋在温柔乡里,两只手从女子的大腿处一路向上沿着绸缎的曲线拂过冬日里的一抹春|色从小腹直径向前,在敏感娇嫩的双峰停了下来,女子感到一阵麻痒浑身一颤,那手用力地捏在胸上,女子娇哼一声双手搂住他脖子,府尹淫|笑,往里一推,两人滚在一处。      丝绸随着光洁的皮肤沿着床沿落下,杂乱的衣物洒了一地,府尹搓揉着女子的双乳,笑道:“美人可想要?”      蜻蜓点水般掠过肌肤的亲吻从女子的耳根到锁骨在胸前打了个转吻向小腹落在那一片森林中,女子软软地呻|吟扯住床单,“快点……来嘛……”      他双手划过两条修长的腿一使劲将腿架起在腰上,向前侧着身子扣住女子的双手,“美人,你可真是性急。”      “弄得奴家欲|火缭绕,官爷还不快来灭火?”女子娇嗔着,抬起腰臀,接近他,他顺势抬起女子的腰,暖气呵在耳边轻轻柔柔:“可不要求饶哦……”      在化作春水的娇柔中挺起地硬物一鼓作气势如虎地进入,女子香汗淋漓地绕在他身上,床摇曳着“咯吱”声融化了房间外的满地霜雪。      府尹将用双腿卡住女子的双腿,压在自己身下,手指捏着臀部丰满的双股,在前后夹击的进出中寻找快感和刺激,身下的人在痛并快乐中咬着他的肩发出闷哼声随着他的节奏转承起伏,晕红的脸色陶醉的表情像是在索求更贴合的境界。      府尹停不住身子,愈发汹涌的深入,气氛高|潮曼妙,“真是个妙人儿……”深入浅出尽显男人本色,“美人儿,掐得那么紧,可是还想要?”      床上的人儿没有回答,身体却开始僵硬起来。      “怎么搞的!”府尹轻骂一声,莫非是能力受到质疑?刚进入高|潮被这忽然的硬冷绕了兴致,他可不想此刻换人再来一遍。弓起身子,那女子的脸从他肩上落下,确是瞪着双眼张着嘴,失声叫不出来。      “啊……”女子失声叫不出来,叫出来的是性在弄出的府尹大人,床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前一刻如狼似虎的府尹瞬间软了下来……      脸上涂抹不均的面粉时不时地落下几颗在他脸上,红色的“舌头”在他脸上飘过,竺卿宛面挂狰狞地笑容看着他还未抽离已然无力的下肢,面不改色心不跳,切,不过就是真实版春宫嘛,香艳程度跟日本爱情动作片可有的一比,作为装得了萝莉演得了女王穿得了水手服挥得了小皮鞭斗得了小三打得过二奶的女汉子,紧要关头就要眼神变成X射线忽略皮相直射骨骼,谁家装鬼的看见活春宫还会口干舌燥心儿跳?      “鬼鬼鬼……差大人……小的……阳寿未尽……您可是抓错人了?”府尹抓着被子遮羞,可叹此刻他还是要点脸皮的。      那女子脸色苍白一动不动暂时性休克中,鬼差竺卿宛从床顶跳下,捏了捏府尹毫无手感的下巴,装着白无常的样子道:“这几年地府常有些阳寿未尽的新魂喊冤,死于官金道的大牢之内,我奉阎罗王之命前来查探,府尹可有什么要说的?”      “下官冤枉啊,那些冤死的亡灵并非死于下官之手,而是那官金大牢之中的鬼魂作怪,鬼差大人不远千里前来,必定要将这作怪的鬼魂带走!”      坐到府尹的位置少说都有几两能耐,看着这府尹浑身吓得发抖依然思路清晰口齿清楚便知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都是经验。      竺卿宛丢过衣服,命令道:“穿好,本差就有劳大人亲自带往一趟了!”      “不不不!”府尹连连摇手,“下官不敢去!”      “有本差在你怕什么?嗯?莫非是怪本差搅了你的性致违命不成,莫怪本差现在就勾了你的魂去!”竺卿宛边说便张牙舞爪,脸上的面粉随着大幅度的动作掉了半斤,府尹看在眼里,穿上衣服,对着她作揖道:“不敢,下官这就带大人前去。”      “来人啊!”府尹朝外大喝一声,“大人要外出办事!”      竺卿宛暗笑,分明是告诉手下我要出去了,暗中保护好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那府尹打开门,将竺卿宛请了出去,下人一见白面獠牙的竺卿宛先是一阵哆嗦,看着地上的脚印和不屑一顾的府尹大人,心里乐了:这是谁家不要命的疯子,居然来府尹府上装神弄鬼,搅了大人的雅兴还要去官金大牢,活腻了吧!      府尹在夜半三更的狂风暴雪中瑟瑟发抖,这鬼天气,穿了大麾也无济于事,这个装神弄鬼的人怎么一副不怕冷的样子。      呼吸间的气体在空气中留下白色氤氲渐渐消散,饶是穿着羽绒背心也挡不住这寒冷,脚底的雪在热气中融成水微微渗入鞋底,竺卿宛有些担心缝在脚底的布帛。手中的灯笼被夜风吹得一阵明一阵暗,周边的景物倒映在烛火中射在银白雪地上诡异,彷佛魑魅魍魉齐齐出动,在夜色中跳起追魂的舞蹈。      府尹打了个寒颤,越靠近官金大牢越是阴森冷清,心中泛起一阵恐怖,竺卿宛一手扶住府尹,“死在大人手下的冤魂也不少,他日你入了地狱怕是少不了进入十八层地狱受一番苦的,不如提早体验一下,届时轻车熟路,自然也就好过一些。”      “您说笑了,下官从来爱民如子,怎会滥杀无辜,实乃这天气冷得瘆人,瘆人。”      竺卿宛笑而不语,爱民如子?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荒淫王道,爱民如子的清官怎会活得如此逍遥自在,莫说夜夜笙歌,怕是早已心疼得无法安眠。成天把爱民如子挂在嘴边,大多是儿子他爹,还是儿子他干爹。      两人停在那高墙铁门之前,府尹一挥手,冷冷道:“打开!”      “哐哐吱”,那铁门因是多时未开,与地面摩擦出巨大的响声,在这阴冷中有群魔乱舞血池翻滚之势,铁门厚重,下人只开启了四分之一,透过那开启的部分,里面是更为深重的黑,漆黑,没有希望的黑。      竺卿宛向前走了几步,还未踏入门去,身后府尹用力一推,她一个踉跄冲了进去。      “嘣”!门被重重关上,府尹站在门口掸着身上的雪花冷笑道:“可笑,可笑,不自量力,这就遂了你的意,免得日后再来搅人好事。”他想了想方才窝囊的一刻,那热浪翻滚的雄伟瞬间疲软的羞辱,脸上愤愤,一甩袖子,立刻有早已准备周全的狗腿子台上轿子,离开官金道。      黑暗中看,竺卿宛听着门口离去之声,看着眼前乌黑的深冷和死亡的寂寥,手上的鸡皮疙瘩不自觉突起,说不怕,那是骗人的。这不见五指的空间似乎有些隐隐之中的光亮,和一股熟悉的味道,指引着她。      她抬起脚,毫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某竹:小猪啊,你怎么忍心在人家高|潮的时候就把人家吓得那啥了呢?   竺卿宛:这样才有效果反差有木有!   某竹:反差,我觉得我也会这么给你写一段体现一下反差。   竺卿宛:你确定你半夜睁开眼的时候不会看见一个白面的女鬼出现在你的上方?      某梨居然说我有写小黄书的潜质……真的咩? ☆、第六十一章   脚步刚落下,脚心就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像是踩到了什么突起的石块,竺卿宛脚底一动,便有什么异常的轻声蔓延至内部。      没有光亮,一切依靠听觉,那“呲呲”的响动让她毛骨悚然,她站着,脚底踩着那不知名的物体,不敢乱动。响声在空气中一遍一遍回荡,越来越沉,每一声都敲击在心里,像是有重物压在心脏的沉重和窒息,彷佛血管将要破裂,压抑。      她将脚轻轻挪开,退回原地,不敢在往前走,黑暗中无法视物,回旋之声如洪钟惊鸣,撞击在四面墙上反弹回来,直冲耳膜。耳朵生疼,愈演愈烈地向大脑进发,她坐在原地脚盘做莲花状,气运大周天,一股自内而来的檀香夹杂着安魂之息,眼皮沉沉欲下,思绪似乎进入了沉睡状态,毫无冷意,身体像飘在空中的花瓣不知落入何处。      她努力使自己清醒,周边愈发浓重的气息将她拉入虚空之境。      **      “老妈。”竺卿宛站在家门口,看着拉着白布的大门,家中是私房,院子里坐了许多人,里面传来诵经超度之声,妈妈信佛,往日里听得多了她知道这是《地藏本愿经》,家里死人了?      她朝着院子里的亲戚招了招手:“姨夫,舅妈,哎,都在啊,这是怎么了?”      没人回答她,甚至没人看她,她有些迷茫,屋里传来妹妹的哭声,她冲进屋里,正要去抱抱她,手从妹妹身上穿过,妹妹毫无知觉。      怎么回事?竺卿宛心跳加速,跑到楼上,电脑开着,画面停留在她带妹妹去游泳池之前刚从副本出来的游戏界面,YY也上着,耳机中隐约传出帮主的声音,像是在埋怨她去了许久还不回来,等着下副本刷宝却远程。      她将手放在树边上,却不料穿过电脑桌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脑中昏沉隐约想起游泳池里那种窒息的感觉,她冲下楼,“妈!”      妈妈彷佛听见了般,抬起头,朝着她站得方向,红肿的眼睛干涩,似乎一刻钟颓靡了许多。她走上前去,妈妈伸起手来,似要抚摸她,却不料接过一支从她背后递来地香烛,坐回位置。      “轰”!脑海像是要爆炸了般,一眼瞟过的经文上,分明写着:亡女竺卿宛!      自己死了?是的,游泳池里!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魂魄吗?心中的迷茫挣扎恐惧,无法言喻,看着妈妈苍老的面孔,似被人生生撕裂了心脏。她正在迷惘中,门口走过一个穿着黑褂的居士,对着她的方向安然一笑:“死者已矣,生者安息,生从何往,死亦何去?去吧!”      眼前的场景一圈一圈围绕成环形逐渐变得黑暗,她还未能反应过来,人却被丢到了一汪湖水中。      清晰的水,彷佛祁梦湖的那次,旁边依稀有个人影,一抹天之角的淡蓝,清丽如歌如赋,竺卿宛心中安然,是凉凉。      岸上是追杀他的十八夜血吗?竺卿宛有些缺氧,突然想窜出水面,头上一股大力被人狠狠地压制在水中,不行!这样会死!她挣扎,扑腾,用力去抓他的手,那手却灵巧的躲过,只是重重地压着她,铺天盖地的水,她大口大口地吞着,荣成臻凉要杀她!不会的,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拳打向那人。      “哗”,水面玻璃一般碎成一片片,那镜像般的碎裂扎在她手上,染红了一池湖水,祁梦湖瞬间变成了血池地狱翻滚着污血燃烧在火焰之上,到处是呻|吟和哭喊,深渊一样的绝望,触不到天际。      那大大小小的哭喊听得她心中万蚁啃噬,从内而外的疼痛和焦虑,牙齿在血浪中打颤,狰撩的小鬼在一旁笑着,合着哭声,那样刺眼。      “全部给我闭嘴!”她大吼一声。“轰隆”!血池中一股强大的威力在此刻爆炸,溅起暗红的血和残肢断臂,身体内脏溅在外面,她清晰地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流出身体,还在微微地跳动,饶是身经百战也经不起这等恐吓。身边以无声无息,她怔忡,看着身体慢慢流空,直到心脏滚烫地在地上跳耀。      她以不敢呼吸,眼前走马观花般的黑暗、杀戮、血腥、暴力、各种丑陋和阴险,她感觉不到自己的脉搏,像是看着三生石前的放映,接下来是不是孟婆汤?      果不其料伸过来一双青筋暴起的手,那经脉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焦黄的不明之物,“快点,别当了别人轮回的道!”      她愣愣地结果,放在嘴边,那老太婆笑眯眯地看着她正要喝下去,不料碗停在嘴边,竺卿宛抬起头,盯着碗中的汤水,道:“掺水了?”      那老太婆猛然一怔,“经济危机,原材料上涨,不加点水,会亏本!”      竺卿宛觉得这解释也算合理,毕竟天上人间一个道理,没点利益的事谁会做,只不过个谋生路罢了,便吹了吹热气,“不打假吗?”      那老太婆古怪地看了一眼,道:“年年都说要打假,没有一年真打过,上头也靠着我们的小生意收点钱过日子,断了咱的生路上面喝汤水?”      竺卿宛觉得有理,用舌头舔了舔水,“税目多么?流转税、所得税、资源税、行为税、财产税,税多了底下会造反!”      “也还行,”老太婆看了看后面的人群,“最近人多生意好,小鬼乱勾魂,我就多赚点,上头不会查到我头上。你后面还这么多人,快点喝了咱两进去慢慢唠嗑。”      竺卿宛看着桌边的碗,又要了一碗,递给老太婆,“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浅,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够,感情薄,喝不着,感情铁,喝出血!来,一起喝,我请客!”      老太婆端着碗的手颤了一颤,道:“歌手不唱自家歌,酒娘不喝自家酒。看你这么豪爽,我就不收你钱了!喝了快点进去。”      竺卿宛一把将碗砸在桌子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不起我?不给面子?酒文化懂么?酒我也劝了,大家都是混的,得往长远打算,多一朋友是好事!”      “这条道上就我一人,”老太婆答得轻巧,“拉帮结派的上面查下来可是大罪,你这么光明正大的搞小团体,老太婆我可不敢担责任!”      “怕什么!”竺卿宛鄙夷地看着她:“你在这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声音,上头会没些关系?这年头,上头没人的早就死绝了!”      “小小年纪,看得到透彻,”老太婆笑了,眼角眉梢的皱眉挤成深沟能容下半叶方舟,“你既然知道,那走不走留不留还不是我说了算?我看你这副打扮,也没人给你烧些纸钱,大约也是穷人家的死鬼,你要是付不了这汤水钱,我就给里面汇报一下,把你丢入牲畜道,你看如何?”      竺卿宛冷眸笑道:“笑话,我会没钱?我堂堂董事长怎么会没钱?你等着!”      她伸手进衣袖,在袋子里摸了个遍,咦?银票呢?路上被打劫了?不对,她往里摸了会,看那老太婆的笑脸逐渐化为阴冷,却在袖中摸到了个凉凉的金属。      她一把掏出砸在桌上,“看看,值多少?”      说完她自己的脸色也变了,看着那桌上的发钗,这是鸦洒临死前交付与她带给贺兰妆未的啊!      竺卿宛伸手要枪过发钗,不料那老太婆抢先躲了过去。      老太婆的脸色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望着那根发钗居然冒出些泪珠。女人爱美的本性,不分时间地点年龄啊!竺卿宛抬手就要去抢,老太婆一把掣住竺卿宛。      从她手心传来一阵暖意,那么实在深入心扉,竺卿宛顿时感觉灵魂的一端被人拽住,要将她脱离出去,“你干什么!还我!”话音未落,身体一动,她睁开眼睛。      眼前哪有什么黄泉路老太婆?自己分明在官金的大牢之内,天色泛白,黎明的光线折射在雪地上发亮,彷佛刚才的只是一场幻境,可明明,这么真实!      她方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进入官金的人都被吓死,莫非这世上有什么控制人心魂的大法,见了那人间最为黑暗的和最为痛苦的,怎么承受地住?      自己怎么会坠入幻境?是谁布得幻境?官金大牢居然有人!并且外界一直都不知道这个状况!      寒风刮来,她微微一抖,方才觉得手心的暖意,从地上一跃而起,正有一个女子看着她。那女子手上拿的,便是她方才拿出来给那老太婆看的发钗!      那女子看着发钗的眼神,与老太婆那么相似……相似……竺卿宛觉得心中恍然,这女子四十多岁的样子,长得普通,为何却,这样熟悉?与那老太婆的五官这么想象,莫非便是施了幻术的人?      她拿着发钗,手却不住地抖动,“发钗……发钗……”她一把拉住竺卿宛的衣襟,“哪里来的?哪里来的?”      疯子?竺卿宛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个,这女子的行为举止这般怪异,怎么抖无法让人联想到是个正常人。她拉着竺卿宛的衣服不住的晃悠,晃得她眼前金星闪烁。      “你是谁……你是谁……”那女子疯疯癫癫地忽然哭忽然笑,“你是谁……他人呢……你杀了他……”      “阿姨,你晃得我头晕,让我怎么回答你?”      那女子放下竺卿宛,看着她的眼神杀气腾腾,像是时刻戒备的猛虎,一招要人性命。      竺卿宛觉得不对,这女子分明对发差非常熟悉,贺兰妆未?她无法将眼前这个疯子与贺兰妆未结合在一起,“这是我师傅的遗物,让我还给他的朋友。”      “你师傅?”那女子似乎放下一分杀气,“你师傅是谁?”      “鸦洒!”竺卿宛有些好奇,“让我交给贺兰妆未前辈。”      “他……他死了?”那女子闭上眼,像是在祭奠古人,那哀痛流于面上,让竺卿宛心中不由一惊。      许久,她睁开眼,轻轻道:“我就是贺兰妆未!”    作者有话要说: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浓浓的现实批判主义的味道,这是肿么了!? ☆、第六十二章   竺卿宛打了个哆嗦,失踪的贺兰妆未一直在兆京,没人知道她隐藏在哪个角落,因为她一直都没走,一直住在以前的睿王府现在的官金大牢!进来的人全部死在幻境之中,可一个人将自己关在一个空间内不出去会是怎样的煎熬!      竺卿宛看着她,兴许她以前是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可现在,不过是一个苍老的女人,一个没有希望的人活在自闭的环境中,身未死心已亡,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怎么,你不信?”贺兰妆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竺卿宛摇头,她信,除了贺兰妆未,还有谁会二十年如一日守在这里,谁会有如此强大的功力将人置于幻境,她方才看着发钗的眼神情动,不是随意能够冒充的。      “难怪世人只知前辈在兆京却不知具体在何处,”竺卿宛向前望去,那古老的建筑赫然在目未曾改变,像是祭奠和悼念,“情之深坚不可摧,爱之切视死如归,可敬可仰!”      贺兰妆未轻轻地哼了一声,便走向大牢之内,竺卿宛站在后边喊了一句:“前辈,我师傅叫我带话给您,他说他负了天下,却唯独没有负你!”      贺兰妆未停在雪地中,攥着簪子的手紧握着,“他没有负了天下,只是为了我,负了睿王。”      正作完任务准备撤退的竺卿宛刚抬起一条腿就僵硬在半空中,不知该进该退,风云人物啊,这个经历了岁月沧桑的女子身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竺卿宛搁下脚,铁门被人反锁,根本出不去,那么贺兰妆未在此二十年是如何解决吃喝拉撒这一系列生活问题的?      “前辈,”竺卿宛犹豫着开口,“在下干完了该干的事,请问我该怎么出去?”      贺兰妆未头也不回,声音略微有些沙哑,“这个地方只能进不能出!”      竺卿宛找了个角落,画了个圈圈,高手都是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吗?      指尖触到地面画了半个圈圈,却被雪地下面什么东西卡住了手指,她一用力,一根肋骨从地下弹出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跌落在她面前。竺卿宛往后缩了一步,那肋骨与白色的雪地融在一起。      贺兰妆未依旧没有回头,凭着声音便辨出了一二,字语声声落地,“这地下埋了三百七十一具尸体,你是第三百七十二个。”      好熟悉的数字,竺卿宛下一秒便想到了睿王案惨死的三百七十二口人,贺兰妆未是想做什么?      竺卿宛无法想象一个如此变态的杀人狂为何当年会得到这么多天下英才的爱慕,她想象中的贺兰妆未怎么说也得像太月那般雍容高贵典雅端庄。      “很失望?”贺兰妆未冷笑,“进里面来吧,看在你是鸦洒徒弟的份上,也不会是第三百七十二个人。”      竺卿宛舒了一口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房间里有暖炕,一切搭理地干净有序,全然不像一个疯子的住所,她的眼神一瞬间被桌子上的茶具吸引,两只茶杯?      一个独居的人有什么理由准备两只茶杯?竺卿宛问道:“渴了,能喝杯水么?”      “自己倒!”贺兰妆未全然没将注意力放在竺卿宛身上。      竺卿宛摸了摸茶壶,倒了杯水,水还是热的,两只茶杯都有些湿润,按照室内温度是湿度,至少是在昨天傍晚用过,昨天傍晚有人来过?门口的铁链她进来时查过,长了黄色的铁锈,是好长时间没人动过的,这官金大牢必然有其他通向外界的进出口。      “你为何来官金大牢,只是为了找我交代鸦洒的嘱托?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贺兰妆未始终没看竺卿宛,只是自顾自问话,她很自信,如果她不开心,眼前这个女孩会立刻在她手下暴毙,若非她及时拿出了那根发钗,她在幻境之中就该死了。      “直觉。”竺卿宛笑道,“偶闻前辈与睿王情深意重,官金大牢曾是睿王府,便向来探一探,未想差点又死了。”      “又?看来你运气很好,否则已然死了千八百回了。”      “是,”竺卿宛并不掩饰,“但不是无理由的运气好,上天不会将好运赐予一个没有准备的人。我至今还未死,大约还要感谢前辈。”      贺兰妆未此刻才用余光看了一眼竺卿宛:“现在的后辈都是这么套近乎的么?鸦洒怎么会收了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徒弟?”      竺卿宛摇头,淡淡道:“我感谢前辈是因为,宗政亦!”      贺兰妆未突然站起,手指音色光环直逼竺卿宛眉心,似带了些疑惑,冷冷道:“你说什么?”      竺卿宛没躲,站立不动如千年寒松,背脊挺拔,看着只在眉缝中的指甲微笑不变,“睿王将他托付给禅修前辈,禅修乃是出家人,不方便亲手抚养,便将他转托给您的老友荣成独醉,如今大约正在替父报仇的路上。”      她这么说自然是有道理的,那夜在幽冥山庄荣成独醉梦游时说替她照顾好了她的儿子,竺卿宛当时不知晓,而当她知道荣成臻凉就是宗政亦的时候,几乎一刻就联系到了两者关系。      “亦儿,亦儿他活着?”贺兰妆未放下手,抓着竺卿宛的肩,几乎是喜极而泣道,“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骗我?”      “他很好,”竺卿宛想到雨夜的分手,鼻子一酸,将眼泪滚落到眼眶之内,“他在努力,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贺兰妆未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静默许久,叹了口气,幽怨绵长,彷佛回到二十年前,“都是我的错……”      回忆回到过去,是惨白的往事一幕幕板上银屏,将她不忍揭开的痂剥去,她黯淡悔恨的痛意掩过了骄傲和冷漠,她说:“你知道吗,我是故意落在宗政夜手上的,不然,谁能抓住我,抓住睿王的软肋?”      “我师傅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只是没有戳穿,所以才会抱憾终身?”      贺兰妆未点头道:“你很聪明,我被抓是鸦洒来救我,只是我没跟他走。皇权更替是岁月轮转变迁的必经之路,谁都无法成为上位者的唯一,我只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有幸成为特例,我以为他不会的……”      “你可却想错了,睿王为了你甘心收到宗政夜的胁迫,甘心去死,而在你领悟之后为时已晚。”      竺卿宛将睿王案前前后后想了无数遍,原本并未想到这些,只是昨晚见识了她的幻境之术,才发现某些不对之处,贺兰妆未没理由被抓,即便被抓,也没理由逃不出来,她控制人心魂的功力炉火纯青,况睿王身边又有太月这些高手,太月那一声“红颜祸水”说得必是此。      贺兰妆未面露苦涩,若非人间尚存了些希望,二十年前她就该去陪睿王的。      “前辈与宗政夜……”竺卿宛没说下去,满门抄斩,除了被禅修带走的小皇子,那么按理说,贺兰妆未也在这该死的人之中,宗政夜十八万都在民间寻找当年幸存的宗政亦,为何却没有追杀贺兰妆未。      贺兰妆未摇了摇头,大约是不想再说下去,便转了话题,“你认识亦儿?”      何止是认识,竺卿宛点了点头,贺兰妆未毕竟是过来人,看着竺卿宛突然间的沉默心里便清楚了一二。      贺兰妆未还未从儿子活着的消息中转醒过来,沉寂了二十年的心突然变得开阔,幻想着二十年后的儿子,脸上都带了些温暖的笑意,竺卿宛看着看着才发现,这样的笑容是那么撩人眼球。      “前辈,”竺卿宛看着时间不早了,心里还担心着傅薄云的伤势,“宗政亦不日将会来兆京,那时你母子便可团聚,只是现在我还有些重要的事未完成,可否放我出去?”      贺兰妆未起身,“跟我来!”      两人沿着蜿蜒的石阶向下,竺卿宛才发现这传说中的官金大牢,确实被改造成了大牢的模样,大约以前是准备来关押些偷鸡摸狗的小毛贼,那些铁索和门栏并不那么坚固,而铜墙铁壁般的外墙,因是这犯人被贺兰妆未杀了好几,防止祸延到外面这才重新塑的。可惜哪里拦得住贺兰妆未,曾经偌大的睿王府怎么可能连地道都没有。      贺兰妆未从地下监狱一直将她带到门外,地道直接通向的是兆京城最繁华的夜市,只是白天少了些人,连着的是一座小茶馆后院,她便在此向贺兰妆未告别。      正要临走被贺兰妆未喊住,“姑娘,他若来了,务必告知于我,兆京,我熟络!”      竺卿宛微笑点头,看来这江湖五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向来贺兰妆未如此从容地在兆京隐藏二十年,也发展了自己的一部分势力。      “等等!”贺兰妆未忽而冷下语调,“你若是骗我,那么第三百七十二个,我就给你留着!”      竺卿宛一惊,仰天笑道,“前辈如此在意这个数字,根本无须拿些不相干人的性命,当年害睿王的,还会不到三百二十七个嘛?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须我告知,自己会来找你!”      说罢头也不回,洒然而去,这红尘的纷纷扰扰,因爱生恨,因爱生怖。拿些所谓不乱于心,不动于情,岂是说说那么简单。      看着临近中午,竺卿宛顺道在药铺买了些傅薄云常用的药,回了院子。      她这一走将近一天,怕傅薄云着急派了人到处寻她,匆匆赶回去,傅薄云正安好的躺在床上,看见竺卿宛,撑起身子,“姐你回来了,事办好了?”      竺卿宛将药倒在砂锅里去煎药,一阵浓浓的药香扑鼻而来,她向来是不拒中药的,反而觉得这药好闻的很,正扇着火,听闻傅薄云道:“姐,我能下床了。”      “嗯?”竺卿宛回头看见傅薄云坐在榻上,笑他又调皮了,“还不躺回去,这才刚好就急着到处跑了,真是奈何不了你!”      “整天躺着也怪累的,”傅薄云笑着扶着墙走到她身边,“天天吃药苦得很,我有点想喝宛姐做得奶茶了!”      “快回床上去!”竺卿宛扶住傅薄云,“一会就给你做啊,要是这磕磕碰碰到哪,我岂不是又要活受罪了?”      竺卿宛将他扶到床上,转身去顾着药,刚一回头,不料背后风掣电闪的一掌直劈向她后脑,无声无息,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三章   床后走出一个高瘦的男人,穿了一袭华丽的金丝绸缎绣着大朵牡丹,披了件风衣,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那口吻戏谑:“她对你还真没防备。”一手便托住竺卿宛要出门,傅薄云拦住,怒道:“你不能带走她!”      “上头吩咐下来的,”那男子嫌恶地扫视傅薄云,“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上头可不希望出半点差错。”      傅薄云错开身,怀了些歉意,“你带走,但是不能让任何人动她!否则,我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动不动她不是我说了算,”那男子打了个口哨,便有黑影抗走竺卿宛塞到赶来的马车中,运向某个充满杀意的方向,“派去火炎焱燚给你送信的人在集市被杀,害得我们多走了些歪路,若不是要取得她信任,何必做了这么多安排。只不过她似乎对你还有防备,从她身上没套出些什么吧?”      竺卿宛不是傻子,一个欺骗过她一次的人,她怎会全盘相告?傅薄云望着那个方向,明星璀璨中盛镶在暮色地图之上闪耀若珍珠,他摇头,“宗政亦来了?”      “来了,”那男子望着前往深不可测,看着马车消失在街道转角处,露出邪恶的笑容,“应该说,荣成臻凉来了!”      天边的翡翠华光突然摇摇欲坠,牵着它的丝线彷佛断了一半,眨了眨,落入无尽的深渊,无声无迹。      傅薄云微微叹息,走进屋里,“你可以走了,荼勒!”      他正是荼勒,竺卿宛在幽冥山庄甸园密室看见的荼勒,那个给了明兄乌曼卢的男子,十几年潜伏在荣成独醉身边的人,竺卿宛再三叮嘱荣成臻凉要注意的人!      **      竺卿宛悠悠转转地醒过来时,已经是翌日,脖子有些疼,人以不在那小院之中,周边陌生,一切都是崭新的,没人有在一旁,只是东西备得很齐,连桌上的杯子都是精致粉彩印着春兰秋菊。她运功,却发现功力和穴道都已被人封住。      下一刻她便摸着脑袋想着被傅薄云偷袭的事,心中颇不是滋味,好不容易想要相信别人,却三番五次受骗,太累了感觉不会在相信别人了!      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她一惊,幸亏那人没给她换鞋子,她观察了周围,没有人,打开鞋垫,那花费了许久才得到的东西还在,只是,似乎有些什么不对。抽出了一个角落,猛然间有些黑色的字迹映入眼帘,大惊失色之下,将布帛塞回了鞋底。      门外有人进来,竺卿宛立刻躺回床上假寐,荼勒带着一个女人进来,她睁开眼,再一次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这个女人——生活无处不精彩,竺卿宛对上这么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伸手摸了摸,不是镜子?小孔成像?反射?尼玛!她有些不受控制,无奈功力无法施展,棉花拳着实没有任何伤害力。      荼勒指了指竺卿宛,那女子便点头走上前,“打扰姑娘了,最近我要跟你住一起。”      竺卿宛一哆嗦,不是吧,天天对着一张跟自己一样的脸,半夜起来会不会觉得撞上鬼了?报应啊,刚演完鬼自己就被人吓着了。她点点头,人家问得这么客气,自是不好拒绝的,“你叫什么名字?”      “竺卿宛!”      竺卿宛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盗用名字,付版权费了没?      荼勒笑了笑,“竺姑娘想必是很聪明的,怎么还没想到,她,就是你呢?”      竺卿宛冷笑,“想让她代替我?这真是我在这里遇见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你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永远也不会!”      “无伤大雅。”荼勒眯着眼看着她,很是满意这两张一样的面孔,“等她能代替你出现在宗政亦,哦不,是荣成臻凉面前的时候,她是谁就是谁,她来自哪里就是哪里!”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竺卿宛耸耸肩,“他不是傻瓜,你就算拿个人来学我的脾气秉性那又如何,有一种东西叫默契,不是你能培养出来的。哦,忘了告诉你,我跟他分手了!”      “嗯,是吗?”荼勒似乎有了些小兴趣,靠在桌边不紧不慢,“如果我放出消息说你现在在皇宫之中,他会怎么做?”      竺卿宛心道不好,看着这精雕细琢的装饰,怎么没想到自己被带到了皇宫,如此说来,傅薄云居然是站到了宗政夜这一边,太月可曾知道?暂且不说这个,荣成臻凉要是知道了,怕是后果也不是能承担的。      荼勒满足地看着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的竺卿宛,向外招手,很快有人前来将房间打理了一遍,假竺卿宛泰然坐在一边,直勾勾盯着她的样子彷佛要将她抽筋剥骨。荼勒离开房间,很快有士兵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地牢牢看住,叫她插翅难飞。      竺卿宛悔恨自己太过轻信傅薄云,明明是个有前科的人,怎么就不长个记性呢。况且现在自己手上握了重要证据,她必须要让荣成臻凉知道过几天他身边出现的将会是个一个假小猪。      “不要多想了,”那女子含笑而语,若非知道她的目的,竺卿宛当真就要把她当做孪生姐妹了,“你的脾性我大致知道,别耍花招,否则直接,我会叫你生不如死。”      “得了吧。”竺卿宛好奇地打量那张脸,放在人群中压根看不见,怎么就会让人找到呢,按理说,更具遗传学,人体DNA碱基序列也有30亿,除非同卵双生,不然做到一模一样是个什么概念?化妆?竺卿宛心里嘀咕着,这算是乔装吧,大约又是传说中的整容技术,只不过大多数人选择整成美的,要整成大众脸,还真是需要勇气。      “克隆人,我还没有傻到自讨苦吃,你不就是想学我吗?我肚子里的墨水三五十年你都不一定能学会。知道克隆是什么意思吗?我知道跟你解释不清楚,但是那是不人道的。知道美国是什么国?你以为是大翼国周边附属国?开玩笑,那是我们村最大的一户人家,姓美利坚,你记住了?知道我们村最有钱的是谁嘛?卡洛斯斯利姆,听说过吗?是不是觉得名字很奇怪?其实那读Carlos Slim,跟你说,记住了,因为这些我都告诉过他,还有,还有什么呢?你想知道什么不如列出来,我一样一样回答了?”竺卿宛一口气憋出一大段,一顿乱轰地“克隆人”晕头转向不分东南西北。      “克隆人”赶忙从一边抽过纸笔记了下来,按着上头的指示,此女说话不修边幅满嘴古怪言语让人听不懂,听不懂就对了,听懂了就不是竺卿宛了。她“唰唰唰”地记在纸上,时不时抬头问一句,“卡螺丝死力母?”      “就你这种智商怎么跟我学,一点都不伶俐,跟着我读,Carlos Slim。对了,我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尤其是在衣食住行方面,你们这算有求于我吧?我就不跟你打太极了,我要吃最好的穿最好的,我满意了就解答你的问题,这可是让你们付出最小的代价,偌大的皇宫不会满足不了我一个小女子吧?行了,别磨蹭了,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是在慢性自杀,有什么问题直接写下来,我睡个回笼觉,对了,准备些吃的,我很能吃的,那一小坨一小坨的我吃不惯,用碗,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那种,别小气了!”说完她也不看那“克隆人”一撩被子盖在头上便朝着里边睡了过去。      她自然不会是真的睡觉了,只不过是方才时间太少没法考虑完全,趁着那“克隆人”绞尽脑汁学习她的外国话时好好的思考着自己应该演出一个怎样的自己。演戏是个技术活,尤其是你得演出一个不怎么像自己却基本像自己的自己,只恨当年大学没考电影学院,否则对付这个“克隆人”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闭着眼躺在被窝里前后斟酌了许久,荼勒以前见过她,在加上傅薄云与她朝夕相处多日,两人对她的了解还挺深,非得做出一个矫情样是蒙混不过关的,如此,倒不如演出一个更为出格的竺卿宛,演得她足够夸张。荣成臻凉啊,为了你,我可是豁出去了,脸皮都不要了,你好自珍重,别让我失望!      听到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嗅了嗅,一股食物的响起扑鼻而来,被封住了穴道,就得填饱肚子长点力气,一哭二闹三上吊是没用的,竺卿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直扑桌子上的美味佳肴。      还真够客气,她看着一桌子的吃食和奋笔疾书的“克隆人”,招了招手,“快来,一起吃,你不要学学我的吃相吗?”      许是饿了,那女子便走到桌前,被竺卿宛伸腿绊了一跤,“走得这么弱柳迎风,你以为你是林黛玉啊?我向来就是连蹦带跳,这么青春活泼的年纪,要有朝气懂么?一看你这走姿就是被礼教荼毒了二十年的!”      那女子不妨竺卿宛没了武功还如此野蛮,跳了一下脚,坐在椅子上,看着竺卿宛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鸡腿,一脚架在另外一条椅子上,暗恨怎么要学这种不雅的姿势,这宗政亦是怎么了,喜好这种没品的女子。她叹了口气,悠悠地拿起筷子,竺卿宛眼疾手快,每每她要落筷,便一手抓了过去几乎用抢的将菜抓到自己碗里。      “你别过分了!”克隆人突然冒出火气,“大翼国女子怎会像你这般粗鄙?”      “我有说我是大翼国人?”竺卿宛得意地咧着嘴,露出一行白森森的牙齿,“我是不是这样吃饭的?你去问荼勒,幽冥山庄他看见过我的吃相,不足为奇!虚心好学懂么?不耻下问懂么?虽然我这些高难度的动作不是一般人能够学会的,但是你也要尽力啊,不然就辜负了荼勒对你的一番栽培呢!”      那女子之前是接受过一番关于竺卿宛言行的课程的,虽然这夸张了些,却与荼勒和傅薄云描述得没什么出入,也只能叹自己倒霉,学着她的样子用手抓了鸡腿。      竺卿宛突然一丢鸡腿道,“我吃饱了,来,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问题?”      她油腻腻地爪子抓过选址,立刻印上了五个指印。      那纸上倒是没有写日常的问题,竺卿宛料想应该是荼勒早就将她查了个底朝天,吃饭睡觉的事这女子早就学习过了,恨命途多舛,她拿起纸,差点没跌了一跤。      问题一、伯瓷在哪里?      竺卿宛清楚地记得那时傅薄云带她去浮生园,在天肴楼用午膳时她拿来做比喻的,大约是当时没有解释清楚,这会儿便上了问题榜。      无论伯瓷在哪里,反正不在大翼国,不然浮生园还算什么奢侈豪华?她大笔一挥,位于中东地区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迪拜酋长国的迪拜市,请乘坐北京至青岛的T195次客车第9至第17节车厢的任意一节在胶济线周村至王村区间时进行一场乘着火车的魂穿即可到达!      问题二、除了秦皇汉武,你们村还有几个村长?      竺卿宛一口唾沫差点喷到桌子上,那是荣成独醉大寿之时她与袁和烟拼诗念得《沁园春雪》,想来荼勒知道她在荣成臻凉面前没少提他们村和他们村的村长,便要问个清楚。      这村长古今中外这么多,一一罗列出来估计这大翼国都要改朝换代了,便随意忽悠道:“村长岂是你想当,相当就能当?具体参照《世界通史》、《中华上下五千年》、《史记》、《资治通鉴》等一系列书籍,书号请查阅ISBN或者CIP中心。”      哼哼,她暗笑,让你们翻完大翼国所有书,也找不到她所说的这几本。      零零总总大约是问了些有的没的长的短的胡编的瞎扯的问题一箩筐,没有一个竺卿宛当真认真解答了,美其名曰:荣成臻凉听不懂的,那才是竺卿宛讲得。      她一伸懒腰,悠悠道:“竺卿宛说:平日不懂杂碎,紧要时刻崩溃!荣成臻凉说:竺卿宛说得对!”      她捶了捶背,这注定是一段搞笑而艰险的旅程,凉凉,我没能为了拿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你可要万事小心,我能撑多久撑多久,等你来救我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四章   兆京城一座不起眼的院落,地道连着军机部沈拘沈大人的府邸,无人知晓。      “主人!”糖葫芦大叔站在一边,有些兴奋地看着荣成臻凉,自从浮生园出来之后,他不知道荣成臻凉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精神越来越差,偶尔望天发呆,怕是这高压之下身体不支,最近他吩咐了去寻找竺卿宛,这才思虑着大约是那姑娘出事了,他才会这样憔悴,“我们找到竺姑娘的行踪了!”      面具后的荣成臻凉睁开眼,分不清是喜是悲,“她在哪里?”      糖葫芦大叔犹豫了片刻,小心答道:“跟傅老三住在一座平民小院落里。”看不清荣成臻凉的脸,糖葫芦大叔此刻有些愤懑,傅老三中途杀出来一直粘着竺卿宛,若不是他的出现,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荣成臻凉与竺卿宛不会有隔阂,此刻他二人住在一起,虽称姐弟,不明就里的人不会怎么想,可想他这样知道始末的人不由得替荣成臻凉捏了把汗。傅老三无论长相才情武功,都是佼佼者,除了年纪比竺卿宛稍小些,可是,姐弟恋不是很流行吗!      荣成臻凉负手低头站在床边,手指时不时敲打在窗栏上,打出“嘚嘚”的声音,回荡在银白色月牙下,月光折射起淡白如落梅的光泽,罩在他脸上,映衬着无暇的面容,“傅薄云身边的侍卫都是精心挑选的,其战斗力和敏锐度不会低于暗蟒卫,监视他恐怕不容易,但是他在,小猪不会出什么事,等落单的时候通知我,我亲自去一趟!”      “是!”糖葫芦大叔领了命便退了下去。      荣成臻凉靠在床边,冷风吹在面上丝毫无感,心中七上八下不是滋味,总觉得出了什么事,另他惶惶,这种感觉熟悉而陌生,是这辈子第二次,第一次,便是二十年前。      他双手和于唇下,闭上眼,默默祈祷。      **      荣成臻凉换了身黑色冰绸衣服,接到暗蟒卫的密报,便趁着夜色来到竺卿宛住的小院子中,傅薄云似乎出去了,连他的守卫们也一个不留,屋子里的烛火亮着,风一吹便灭了,隐约有个人影渐渐伏了下去。      荣成臻凉哼笑几声,她还是睡得这么早,早上却偏偏起不了床,人如其名,小猪一只。他跳上屋顶,隔壁的王婶正好开了门倒水,破旧的门“吱吱呀呀”叫的挠心,王婶看了看那屋子,低估了句:“今天睡得这么早!”      屋顶上传来“哒哒哒”的敲击声,只三声便停了,像是卖糖葫芦的节奏,屋里没有动静,似乎是睡沉了。      荣成臻凉躺在屋檐上,以手枕头,浩瀚的夜空,没有星星的夜晚。女人啊,他无奈地望着上空,空洞洞,难道都是这么小家子气?都亲自登门认错了也不行?古人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唯小女人最难养也!      冷光中,一道黑影如断线风筝影过小屋木门荡上那旧砖破瓦的屋檐。黑影落叶般悠悠立在檐角,如此轻,如此快,如此静。立于面前的那身影,夜色中那么挺拔,青衫沉入黑暗,微风带过她身上淡淡的寒兰之香,全身散发着冷淡舒然。一个是墨兰,一个是寒兰,那般融洽。      “小猪。”他在风中轻声呢喃,那声音是流水润华怕惊扰了谁的美梦,翻了个身,单手支住下巴,看着那熟悉的脸,笑了。      “Hello!How are you?”      荣成臻凉迷惑地“咦”了一声,“这是你们村打招呼的方式?这是什么意思?”      “英语,发源于欧洲大陆,你好的意思。”她坐到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躺在屋檐,带着瞌睡,闭着眼。      荣成臻凉侧过脸看着她安逸地躺着,毫无防备,“欧洲大路是哪条路?”      “我们村有七条路四片湖,欧洲大陆是最富有的一条路之一,有古老的文明,哪里的人金发碧眼,个子很高,有整个村最有钱的一个家族。”她流畅地回答,彷佛身在那条大路,异常熟悉。      荣成臻凉蹙眉,看着她,她似乎没有意识到,只是自说自话,讲解着他听不懂的言语,那些历史、那些冗长的名字和奇怪的地理。      “最近还好么?”荣成臻凉打算她的话,扭头看向天空。      “嗯?”她睁开眼,有些迷惑,随即微笑点头,“怎么会不好呢,一个人吃得饱穿得暖,了无牵挂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把妹泡仔多自由。”      荣成臻凉伸过手,搂着她的肩膀,她没躲避,静静地靠着他的胸口,那淡淡的香味彷佛将人置于三月清风,将寒冷击碎,“记得上次跟你看夜空是在离魂谷,那时候你还跟萧寅假结婚,嗯?我想着什么时候还是得去一趟离魂境跟他干一架!”      她“噗嗤”笑出声来,吐了吐舌,往他怀里缩了缩,“以后可以天天看星空,嗯,里银河系最近的是南门二,现在大气无污染,可是也不能用肉眼观察到,可惜了。”      “南门二?”荣成臻凉看着怀里缩成一团的人,“小猪,怎么最近你的用词越来越奇怪了?是欺负我不懂么?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村看看?”      “我们村啊?我们村到处都是奇葩!”她一说起她们村就显得格外兴奋,滔滔不绝思如泉涌,“想去我们村很简单啊,乘坐北京至青岛的T195次客车第9至第17节车厢的任意一节在胶济线周村至王村区间时进行一场乘着火车的魂穿即可到达!”      “又说一些我听不懂的。北京是哪里?青岛是哪里?客车是什么车?乘着客人的马车?胶济线是什么?阿胶济水毛线?和在一起什么意思?”荣成臻凉听得愈发模糊,记忆中竺卿宛除了偶尔会脱口而出些她所谓时髦的言语,却从不会大量描述她们村和她们村各色的东西。他看了眼前的女子很久,不知不觉指甲嵌入手心。“傅薄云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他故作生气,声音有些冷清。      她一震,有些委屈有些害怕有些撒娇道:“你还在生气呢?那天,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不是不知道我跟云弟关系好,又怎么忍心看着他遇难。”      荣成臻凉以沉默代替回答,他站起,她便也站起,二人轻身跃下屋顶,夜深,周边已无光亮,人们躲在温暖的被窝中与周公约会,雪积了一层又一层,她拉着他的手,推开门,屋内的火炉还烧着,窗上结了白白的水汽,门汀的雪融成一滩水,平凡的日子,平凡的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静谧祥和。      他看了眼门边的药渣,疑惑,“傅薄云受伤了?”      “从火炎焱燚过来时受了伏击,替我挡了一掌,伤得挺重。”她回答得漫不经心,“伤刚有些好转就到处乱跑,也不知道大半夜跑哪里去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受了伤大半夜还不回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荣成臻凉了解过傅薄云的脾性,调皮了些,但不是个没准则的人,竺卿宛看起来一切正常,却总是哪里与从前格格不入,她很小心,她在小心什么?为何像在极力地表达一些他听不懂的语言?      “小猪。”他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握住她的脉搏,确定她没有受伤,“跟我回去吧?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有些不放心。”      她掰开他的手,咬了咬牙,“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外面,你哪里有不放心过?如今突然要我跟你回去,可是图谋不轨?”      “你是更愿意和傅薄云在一起?”荣成臻凉有些醋意,小小的屋子,去抓她,看她在前面躲着,“不跟我回去,那我可一个人走了?”      她瞪了他一眼,“你走啊,又不是我叫你来的!”动作却放慢了许多,被他一手抓来刚好握住手腕。      女人,就是欠调戏!      “好啦,不跟你玩了,”她转过身,走到桌旁,执起笔墨,写了几个字,“跟云弟留张纸条,不然他会担心。”精致的狼毫笔在手中流畅地划过,却画出几个东倒西歪的字,每一笔线条平滑,偏偏按在一处那般别捏,就像玲珑的五官,分着看绝美无伦,和在一起总觉得少了什么。      荣成臻凉点点头,心里越发不安,他认识的竺卿宛,绝不会在傅薄云受伤的时候留下他一个人,可这张脸是怎么回事?他见识过竺卿宛的字,虽然某人非说自己的字清秀别致,偏偏用狼嚎写得人模鬼样,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结构却没有偏差。莫非这几日心中七上八下,是因为竺卿宛出事了?她那么机灵,不犯傻的时候绝不会让自己吃半点亏,眼前的这个人若不是她,那么这一腔她们村的口气是从哪学来的?      两人走在空荡荡的大街,像是闲庭散步,一个在前面晃悠地走着,一个在后面漠然地跟着,到门口,带着面具的糖葫芦大叔开门,竺卿宛淡漠地走过。糖葫芦大叔愕然盯着前方,看见荣成臻凉宽大袖口下的手划了一个符号。糖葫芦大叔随即退了几步,隐入澹澹月色,挥手招了几个暗蟒卫,赶往某处。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五章   竺卿宛躺在床上,自从那克隆人走了以后,再也没人给她说教,最近她自信心大涨,就冲着她那一口蹩脚的英语,居然还当了一回老师,绝对不会有人比克隆人学得更认真了,那克隆人真是好学,问得竺卿宛都回答不上来。于是自己编了些词汇糊弄人,堪比仓颉造字。      她起床趴在窗边,看着日日都是一样的场面,门口守了好多穿着铠甲的卫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集结上战场,用来看守一个穴道被封的女子,真是浪费。每天除了来送饭的,几乎见不到别人。傅薄云压根就没出现,连荼勒都失踪了好久,不知荣成臻凉那边怎么样了。      视线越过守卫隐约可见有一片冰封的湖,白茫茫点缀着些梅花,偶尔有路过的宫人,看着这戒备都不敢上前,在这里想活命就得谨言慎行,只当做没看见绕走。      竺卿宛背脊一直,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从大门口穿过,想了许久没想起,正继续趴着冥想之时,那身影突然回到了门口。      “这里不是冷宫么?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侍卫守着,出了什么事了?”那女子端雅的声音从外面隐约飘进,竺卿宛刹时喜上眉梢,这不是袁和烟吗?      守门的侍卫用枪拦住袁和烟,“郡主,皇上有令,这里谁都不可进。”      “我也不行?”袁和烟被懒得火冒三丈,伸手想要抓开枪杆,“这皇宫禁院可没听说皇叔有令禁止本郡主的,这么神神秘秘,今日我非要进去不可!”      一群侍卫拿着枪相互眼神交流,宗政夜确实下了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可和烟郡主作为最受宠的郡主,他母亲是皇帝最为信赖依赖的胞姐,惹了这位郡主谁也担待不起。      “唰”!门口跪成一片,那些侍卫在寒冷的雪面上瑟瑟发抖,“我等都是奉命行事,望郡主见谅!”      袁和烟本也非死缠烂打的人,心知这皇宫之内,所有人做事都身不由已,心中有些窝囊,可也只得作罢,挥手正要走,屋里的竺卿宛着急了。      袁和烟正准备离开去问宗政夜,从屋里模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说修养内用保健外用御敌,今天你带了吗?”      袁和烟停在原地,愣愣地望向里面,这是——她清楚地记得在幽冥山庄大门口竺卿宛讲的话,莫非这里面是——      袁和烟倒退几步,温和地笑笑,大步离开。      竺卿宛失望了,失落了,愤怒了,袁和烟居然就这么走了,挥一挥衣袖,不留下半点云彩,这是准备火上浇油吗?她扯了扯门框,出去以后一定要找袁和烟算账!      今天送饭的人来得比较晚,竺卿宛有些饿,这吃了睡睡了吃猪一般的安逸生活,让她胖了好几斤,她很是忧郁地望着狭小的屋子,减肥是女人永不放弃的事业,古今中外最热门的话题,虽然武功暂时没了,运动是必不可少的。      她将腿架在窗棂上,舒展筋骨,心想着这么晚还不给吃饭,莫非是自己的价值利用完了准备饿死自己?没必要啊,现在杀她易如反掌,何况,她只有这么点价值?这话她自己都不信!      门口一个裹着头巾替着篮子的中年宫女在守卫的检查后进入竺卿宛的屋子,看着竺卿宛怪异的姿势掩面而笑。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竺卿宛放下搁在窗上的腿,结果篮子,“快把我给饿死了,你们的头呢?工作懒散,我要申请扣你工钱!”      那宫女关上门,扯掉头巾,抹了抹花掉的脸,指着自己嘿嘿一笑,“你真的要扣我工钱?”      “袁和烟!”竺卿宛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赶忙关窗,检查了遍没人偷听,像是遇见了老乡的样一把抱住袁和烟,“太好了太好了,我以为我要死在这里了,快点想办法救我出去!”      “哦!”袁和烟推开竺卿宛,掩着嘴直笑,“今日总算看到你被人关着的样子了。我可不是来救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被人关着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竺卿宛鼓了鼓腮帮子,不屑道:“那是你们这种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才干的事,最蠢了。你要是来看我笑话,免了,莫不然你就告诉皇帝老子,直接砍了我得了。”      “那怎么行?”袁和烟得意洋洋地插着腰,眼神居高临下,“砍了你我刚找到的乐子不就没了?你是犯了什么杀人放火纵恶行凶的事,怎么被关到宫里来了?还有啊,都知道我皇叔好女色,不过看你这几分姿色都没有,他是看不上的,但是呢,难保他看多了美女换了胃口。”      “呸!”竺卿宛用眼神鄙视袁和烟,“这年头,想活不容易,想死还会难呢?我被关到这里还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袁和烟纳闷,“我从幽冥山庄回来之后一直呆在兆京,什么事都没做,你这是诬陷!”      竺卿宛坐在床沿边,翘着腿,越想越气愤,“怎么诬陷你了?我是被荼勒关在这里的,幽冥山庄甸园密室的事,我可都没说,你和荼勒的阴谋呢?不知道荣成臻清听到了会有何想法!”      “你胡说!”袁和烟一听到荣成臻清便急了,“那日甸园我不过是被荼勒骗了而已,他对我不敬,我绝对不会饶过他!”      “谁知道呢?”竺卿宛深叹一口气,表示对袁和烟极大的不信任,“皇权路上争名夺利血溅四海,哪一个不是心机重重机关算尽,昨日之友今日之敌,无一不是为自己的党派利益,真除却这些政治经济上的东西,那只是乌托邦,算啦,我也不为难你了,我就得过且过吧,不过劝郡主好自珍重。”      袁和烟赞同竺卿宛的话,毕竟是皇家长大的,官场上的交道打得多了,有些事熟捻于心,未想竺卿宛看得如此通透。她自是不知竺卿宛上辈子那悲催的政治经济学内容,全球视角海峡两岸日日播放的国际局势,“你也别拿这些话来气我,我若是真不帮你,何必乔装进来看你,你以为你长得好看么?”袁和烟突然变得严肃,竺卿宛直起身子与她对视,“不是我不肯帮你,只是我该怎么带你出去?你的穴道还封着,我解不开,皇宫禁院之内高手林立,四方暗角都有布局,你可出得去?”      竺卿宛想了想,摇摇头,袁和烟说得没错,若是来去自如,宗政夜指不定已经死了千八百回了,掌权者最是爱惜自己的性命,凭借袁和烟的花拳绣腿,想把一个大活人在严密布防下送出去是在强人所难。      “我已听说了一些,”袁和烟看着竺卿宛的思索,也不打哑语,“宗政亦是不是已经在兆京了?他和荣成家族什么关系?荣成臻清什么关系?他是谁?”      袁和烟一直都是局外人,宗政夜岂会把机密告诉她,她旁敲侧击外加一心揣摩整理出了什么,最关心的便是跟荣成臻清什么关系,竺卿宛是不会告诉她的,一个皇家郡主听说有人要推翻现有政权,即便是同一宗族,也是无法接受之事。      “我只能告诉你,”竺卿宛一字一句,“他是荣成臻清要帮且必须得帮的人!”      袁和烟那道漂亮的柳叶眉扭在了一起,她有预感兆京要出大事,一场预谋已久蓄势待发的大事,一场撕裂天角的暴风骤雨即将到来,无可避免,无处躲藏,“我回去想想办法,最近朝廷不太平,我会让人来替换守卫。”      竺卿宛点头,袁和烟会这么做,她已经很满意,这个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身边利益的推动,那些矫情软弱恶毒怨念,如果身边不牵扯着些利益之争,哪里会有情节□?倘若袁和烟不是因为心里有荣成臻清,那么今日,她会怎么做?      “谢谢!”竺卿宛说得很真挚,她是发自肺腑的感谢,一个连朋友都称不上的人此刻能帮你,那便是传说中的因果轮回,她很幸运,遇上了一群各有特色又各有原则的人,使这一辈子步步危机却激情无限。      袁和烟舒了口气,“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想未荣成臻清做些什么。”      大约是荣成臻清送袁和烟回京的路上发生了些什么事吧,竺卿宛无意探知,每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愿与人分享的小甜蜜和小悲伤,这些相反的音符,谱成一曲曲笑的哭的伤的痛的歌曲,可无论是乡村音乐还是爵士,无论是古风还是蓝调,那些跳动的音律,贮藏在心里的某个角落,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拿出来慢慢欣赏。      送走袁和烟,今日的饭菜大约是袁和烟特意叫御膳房的人做的,色泽口感皆比以前好了许多,她一口一口吃着,看着门口的守卫换班,那些陌生的面孔已然变得熟悉,她几乎已经可以将名字和脸对起来,失了武功,还有手上重要的证物,也许,这里确实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六章   荣成臻凉正在案几前发愁,沈拘大人已然布置好了,罗适如预料中一样被杀了,接任皇城龙虎威镇国大将军的是他安排的人手,至于去掉罗适这颗棋子,不过是为了保证朝廷能够信任刚上任的那位,军权掌握在手,以便他顺利进行接下来的布局。风云涌动,那些政治界的老手们早就嗅出了些气味,该辞职的辞职该升官的升官各自打点的身后事,他不过一笑了之,什么弃暗投明,不过是给自己留条生路。      克隆版竺卿宛一路穿过遍布在院子里的暗蟒卫,怒气冲冲地直入荣成臻凉所在之处,一掌拍在案几上,扬起几粒尘埃。她很生气,因为荣成臻凉把她给禁足了,她几乎用尽了所有办法,硬闯也好□也罢,无一可行,最气人的是他手下高手众多,她压根没法踏出一步,这感觉,跟真正被关在皇宫里的正版竺卿宛一模一样。      “怎么了,谁惹你了?”他微笑着看着气鼓鼓的她,柔声问着,宠溺之情显而易见,倒趟她微微失神。      她怕自己沉醉在他的温柔乡里忘了任务,偷偷掐了一把手腕,“凉凉,我要出去逛逛,你天天关着我,我快闷死啦!”      “兆京最近乱得很,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荣成臻凉拉过她到自己怀里,“你要真想出去,等我处理完事情陪你一起去吧!”      “天天都这么说,哪一天能把你的事忙完。你跟你的手下疏通一下,放我出去逛逛吧!”她靠在他怀里软磨硬蹭撒娇耍赖,看着他的柔情似水有些痴迷,想不通那女子究竟好在什么地方,能让这样一个绝世的男子倾心。      荣成臻凉拥得紧了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腻了?不过这样挺好,不用担心你飞得太高太远跌得太狠。”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门口的糖葫芦大叔起步又止,做了个手势。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后日我看着手上的事情,就陪你出去。”荣成臻凉松开手,她有些不满,也只能咽下气回去,与糖葫芦大叔擦肩而过。      荣成臻凉抬起眼皮瞄了一眼,看着女子的身影完全消失,“怎么样?”      “如您所料,傅薄云没再回去过,那院子的王婶说竺姑娘中间似乎是消失过一段日子,后来又回来了,她说回来之后没什么差别,只是似乎忘了些事。”      荣成臻凉扳动着手指上的扳指,看着扳指中的纹路,淡淡道:“安排一下,明天我要带她出去!”糖葫芦大叔正要退下,又被荣成臻凉叫住,“不,不出去了,你去把那个王婶带来,就说她一个人有些寂寞,过来陪她聊聊天!”      **      中午时分,王婶便被糖葫芦大叔请了过来,荣成臻凉换了身灰布麻衣,伪装成普通男子的样子坐在院子里看书,王婶一进来便盯着荣成臻凉看,不断地使眼色。      荣成臻凉放下书,“王婶可是眼睛进了沙子?”      王婶连连摇手,心中却想着这竺姑娘是什么来头,怎么和她一起的男人一个比一个惊艳,难怪看不上她介绍的,敢情是死了丈夫又勾搭上了小情人。她思索着傅薄云跑了,是不是可以把自家侄女推销给眼前的这个男子,前途无限啊。      荣成臻凉带过一丝笑意,糖葫芦大叔便去敲了竺卿宛的门,一开门她吓了一跳,“王婶?”      王婶赶紧上前打招呼搀着竺卿宛道:“这位公子怕你搬过来了一个人闷,就叫我来陪你聊聊天。”说罢靠着她的耳朵轻声犯上了职业病,“小宛啊,这公子是谁啊,有婚配吗?你看你弟弟跑了,不然把我侄女介绍给这位公子?”      荣成臻凉许是听到了,抬头微笑,笑容吹散了风雪如三月杏花飞舞,将旁人看得愣了,才温声道:“小猪这是要将我推给别人吗?为夫不准你出去,也是为了你的安危着想啊!”      她一愣,王婶却忽做恍然大悟状,原来真是小情人,若是原配,何必骗她说丈夫死了呢,看着女子长得普通,勾搭其男人来一套一套的,荣成臻凉虽然身着平常衣服,可举手投足间落落大方高贵矜雅,给人一种出身名门的错觉。      王婶也是性子直,看着眼前女子一时接不上话来,突然有些生气,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骗,傅薄云突然消失王婶就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如今更是生气,这是不尊重她的职业,便指着她道:“姑娘既然都有了夫家,为何要骗我死了丈夫,是博取我的同情心吗?你这样也太不厚道了,亏我还千挑万选帮你介绍对象,没什么好说的,我走了!”      荣成臻凉一挑眉,介绍对象?看来以后得将她看得紧一些,这多久没见就开始相亲了,将他置于何地?得用点法子看她以后还敢不敢。      克隆竺卿宛立刻反应过来,瞪了一眼荣成臻凉,赶紧去扶着王婶道:“我与夫君久别重逢,原以为他出了事故,没想死而复生,这才跟了他过来,可没有骗你的意思。”      荣成臻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嗯?果真转性了?居然还会承认他是她父君?这些日子不是被人打击了吧?      王婶是个实诚人,也没想别人会骗她,问道:“当真?”      她极为诚恳地点头。      王婶双手叉腰质问道:“那你拒绝了我给你介绍的那位公子,是不是因为那公子有些矮你看不上?”      她轻轻捏了王婶的手臂一下,附在耳边轻轻道:“我夫君在呢,就不要说了吧?”      王婶眉开眼笑,拍着她的手放出中年妇女的好爽,声音粗犷有力,时时刻刻不忘自己的本职,对着荣成臻凉道:“公子看你风流倜傥,我没文化也形容不了,你那有没有跟你那么好看的公子给我侄女介绍一个呗!”      一旁的糖葫芦大叔按耐不住回头笑了,荣成臻凉倒是淡淡的大约是默许的模样,让王婶开心了许久。      有一句没一句的唠了许久,王婶看着天色有些暗了,便说着自己要回去做菜,告别了二人,克隆竺卿宛也是被王婶扯得累了,独自回屋休息。      “怎么样?”荣成臻凉问糖葫芦大叔。      糖葫芦大叔方才跟着王婶出去,而今站在一旁,担忧道:“王婶说,她确定这个竺姑娘被掉包了!她刚才假意问是否是嫌那公子矮,其实那公子比竺姑娘高处一个半的头,怎么会矮。且她对于相亲一事有些懵。”      荣成臻凉手中的被子被他一用力捏成细碎的粉末,手臂向空中一扬散了一地,心中的忧虑化为现实,竺卿宛被掉包了,真的她出了什么事?“傅薄云!”他讲出这三个字时有些瘆人,彷佛要将人吞噬,“派人全兆京给我找,去查探小猪失踪之前去了哪里!她若是少了一根寒毛,我就要他们十倍偿还!”      兆京,各个角落都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人,伪装的很好,许是卖糖葫芦的大叔,许是算命的道士,许是唱戏的戏子,又许是街边小哥。      算命幡上的铃铛在风中敲响成一曲协奏曲,扛着算命幡的大师摸着胡子走过兆京府尹大门,一个衙役正从里面出来,迎面撞上。      “老夫观你应堂发黑,此前必冲撞了鬼神,老夫给替你算上一卦,不准不要钱!”      府衙瞧了一眼幡上的字,将信将疑,“算的可准?”      算命大师一撸胡子,笑得高深莫测。      那府衙凑上前来,“我跟你说,我还真冲撞了鬼神。前些日子府尹大人在阁楼寻欢时被一个装作地府的无常的女子给吓到,府尹大人将她带去了官金大牢,你说那阴森森的,能不冲撞鬼么?”      算命大叔掐指一算,“这女子可是这么高这么胖操着一口奇怪的口音?”      “诶,真是神啦,”那衙役兴奋道,“你连那女子都算出来了。快给我算算,我何时会升官发财娶老婆?”      算命大师画了一道符给衙役,“随身带着,火光冲天之日在府尹府门口少了,不出半年,能升个小官,大官怕是没指望了。等升官了,媳妇也就有了。”      算命大师一说完,“咻”地化作一道蓝色的疾光,从衙役面前消失,那衙役张着嘴,半天合不拢,“真是奇了,遇上活神仙了!”他收好那道画得龙飞凤舞的符,小心翼翼地张望了下,退回府中。      “官金大牢?”荣成臻凉看着刚带到的消息,脸色阴沉,他岂会不知官金大牢是什么地方,那里原先是他家。竺卿宛失踪之前去了官金大牢,他一想便知她是为了替他去探些什么消息。荣成臻凉摸不准她是失踪在官金大牢中还是大牢之外,但是那被画上了鬼神色彩的大牢传说,让他心中有写抑郁,彷佛还记得很小的时候那金碧辉煌的华美宫阙,那川流不息的鞍马门庭。一夜之间衰草低檐,瓦砾黯淡,门环寂寞,而后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我去一趟官金大牢!”      糖葫芦大叔立刻拦住。      荣成臻凉笑笑,“那里的地道我还记得,放心,去去就来,不用跟着我。我有直觉,小猪不是失踪在那里,而是被傅薄云给暗害的,她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想着改怎么逃出来。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会不好好利用来要挟我呢?”      糖葫芦大叔撤了一步,目送荣成臻凉前往官金大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七章   酒茗茶馆,兆京城中并不显眼的小茶馆,往日里客人不多,也只能维持这茶馆运行的经费。掌柜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头,打着算盘计算着月里的收入。      一双葱白柔荑搭到柜台前,放了几枚铜板在上面,那声音温润亲和,响起时如琴瑟音鸣,动人心魄,“掌柜,有象棋云雾吗?”      掌柜的手一颤,笔尖在纸上带过一条细长的墨迹,抬头看了一眼荣成臻凉,又低下头,“没有,只有金水翠峰!”      荣成臻凉微笑道:“那我就要一壶顾渚紫茶!”      掌柜平和地放下笔,“客官请随我来!”      包厢的门被掌柜轻轻关上,随即掌柜一反刚才淡漠的表情,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小王爷,您,您还活着!”      那茶名是二十年前定下的暗号,每一种茶叶代表一种身份,就在荣成臻凉说顾渚紫茶之时,面上平静的掌柜早已内心波涛汹涌,二十年等在这个小茶馆里,就是为了睿王死前的嘱托,期盼着宗政亦安然地活着。      “我还记得这里是以前的王府通向外界的地道,我要进去!”荣成臻凉简明扼要说明来意。      掌柜自然是知道贺兰妆未还在里面,便也不拒绝,只是恭敬道:“请随我来。”      沿着狭长的地下通道,两边的石壁很干净,看得出来有人经常走动,荣成臻凉看着这通向睿王府的道路,心中一股热流用上,是那年不完整的记忆,在虚空片片拼凑,那吞噬了天地的血泊,日月转,沧尘寰,糜伤的过往不忍回头。      一道门隔开的世界,埋藏了风霜雨雪的二十年。      连着地牢的铁门被打开,破损的铁栅栏散发着腐味,不知有多少人丧命于此,无论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      荣成臻凉一步一步走上阶梯,每走一步便向前往一眼,彷佛还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四岁男孩,牵着父亲的手看着地牢里痛不欲生的犯人,有些神志不清,从里面蔓延出愤怒的眼神是对这个世界的绝望,那时睿王对着年幼的他说,“亦儿,这个世界没有绝对的好与坏,一切只因为立场和利益,如果哪一天你需要面对选择,那么记住自己的立场,让别人来选择你的立场。强势是天生的王者,而霸道的是领导者。做一个让人敬畏的上位者,而不是让人畏惧的领导者。”      回首望去,这一生走过的二十几载,他时时牢记,未曾忘却,再次回来,拂过那些往事,熟稔于心。      茶馆掌柜看着荣成臻凉在回忆往事,没敢打扰,人之常情,他理解。即便是他这个守在睿王府的老人,此刻都颇有感触,一切像万花筒放映,那些酸甜苦辣,一并涌上。      反倒是荣成臻凉回神得快一些,看着被他带入思绪的掌柜,笑道:“现在还不是粘腻的时候,还是请您先带我上去把!”      “让小王爷见笑了。”掌柜提着袖子擦了擦眼角,加快脚步,打开地牢大门,通向前方。      刚踏出地牢的门,空中便传来一阵空灵之声,带着些怒意,“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不要随意进来么!”伴随着强大的内力和掌风扑向掌柜。      荣成臻凉疾闪到掌柜面前推开他,与那掌风对峙在一处,寒魄内力在这冰天雪地挥发到极致,与贺兰妆未的内力硬碰在一处,电闪雷鸣,刺眼的星火迸发,扬起地上的雪絮,纷纷扰扰在十二月天洋洋洒洒,将视野填上了纯白的诗意,是唯美的诗赋琴曲,吟诵出一片千古绝唱。雪落得悠然,静谧似月光穿梭在天山之巅。      “好!”那空旷的声音再度响起,“能跟我对上一掌的,寥寥无几。”      白雪茫茫中,女子身影如天女初降从云端落下,飞舞的雪絮落了些在她的发髻和长裙上,让人失神。岁月在她脸上留下抹不走的痕迹,却无法带走风华绝代的气质,那一眼看穿的高贵和狂傲,那睥睨群雄的眼神和不羁尘世的神情,轻飘雨雪面上。      一眼,恍若隔世。      贺兰妆未看着荣成臻凉,已无法用震惊来形容。      “你——”她轻启朱唇,落字无声,雪花在肩头越积越深,眼中的泪水却不自觉地从眼睑滑落,滴落,融化了冰冷的纯白,暗淡了满城傲梅。      荣成臻凉动了动唇,有些哽咽,只是静静地站着,爬上了一丝笑意。      贺兰妆未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每一步,都像是从二十年的地狱走向久违的人间,每一步都沉重却带着浓浓的希冀,每一步,都是她这些年来卸下忍辱偷生的罪孽,雪地里清晰可见一排脚印,直直地移向荣成臻凉。      子女是父母的心头血,那血肉相连的感情,只一眼,千山万水的惊鸿一瞥,便成就了今生别离的相聚,心灵的触动是谁都无法替代无法掩埋,她停在他面前,颤抖地举起手,伸向他的脸庞。      他很高了,和当年的睿王那么像,荣成臻凉微微低下身,指尖触及的一刹那,她的身子轻轻一震,心疼得千疮百孔,这久别重逢没有欣喜,因为她知道,这重逢许是再一次的离别,这希望,如果有一天被打破,那么,她该何去何从?      荣成臻凉感受到那一秒的悸动,伸手附在贺兰妆未的手背,手心的温暖贴着她的冰凉,将她的手向上移了点,那唇角的笑意,是一曲瑶琴流泉声响,一幅山水卧有残阳,春来百花开,夏至荷花绽,霜雪腊梅中的寒意,化作暖风拂过青山苍翠,越过碧水迢迢。      贺兰妆未笑了,二十年来第一次笑了,带着泪水的笑,忍不住捂着嘴忍着眼泪,这世间的泪与笑,笑着哭最痛,哭着笑最殇。手心是他的脸颊,坚硬的轮廓清晰呈现,是她心中幻想了几千次几万次的真实,她突然抬头看着天,泪水还在打转,双手和在胸前,默默祈祷。      “娘——”轻声地呼唤,让那坚忍的泪水无处躲藏,化作一夕桃花雨下,心如晴空般明朗,流过勾起嘴角的透明水珠,将那苦味变成这世上嘴甜的蜜糖。      一对久别的母子在雪中相拥而立,天地动容,那风雪也被感动,绕了个弯,不想打扰这片刻的温馨。      贺兰妆未松开儿子的怀抱,将他带向屋里,絮絮叨叨地讲述着未变的睿王府,那些摆设和旧建筑,只是物是人非,故人已去。      荣成臻凉静静地微笑着听她一一道来,是要多少磨难,才让这个骄傲的女子变成这俗世间最普通的女子,最普通的母亲。荣成臻凉从未被亏待,这么多年当着荣成家的二少爷,锦衣玉食,可贺兰妆未却不同,相思苦,罪孽深,忏悔中度日,仇恨中过世。      一时忘却了来意,只是一对平凡母子的遇见。      “是那位姑娘带你来的吗?”贺兰妆未突然想起竺卿宛,看来她没骗自己,她欣慰地笑了。      “她真的来过?”荣成臻凉被提了醒,瞬间清醒。      贺兰妆未何等精明,一看荣成臻凉的反应就猜到了几分,焦虑道:“她,出事了?”      荣成臻凉捏紧了拳头, “从这里出去之后,她就失踪了,被人劫持了。” 他尽量保持着淡定,可哪里逃得过贺兰妆未的眼睛,平静语气后的翻天巨浪,她是过来人。      此刻荣成臻凉的焦虑便是她的焦虑,那份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让她保持着一贯的淡定,“你知道谁劫持了她?”      “大概清楚。兆京城我的人找了很久,没有踪迹。”      贺兰妆未想了一会道:“你的人不要找了,如今你要隐藏自己的势力,那姑娘,我帮你去找。兆京城找遍了,恐怕只有一个地方。”      荣成臻凉对上贺兰妆未的眼神,瞬间清楚了几分。      “你准备了这么久,我想宗政夜他不会傻到一点都不知道。”贺兰妆未冷笑,她是在嘲笑宗政夜,新仇旧账,笔笔在账上,是时候一起算清了,“我去,我亲自去!”      “不行!”荣成臻凉一口否决,“你不能去。”      “不,”贺兰妆未辩解道,“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知道皇宫的路和布局,我知道宗政夜的脾性,只有我能摸清她在哪里。亦儿,我不能将二十年前的错误延续道今日,我需要一个赎罪的机会,这个机会,只有你才能给我。我不能再为他做些什么,我知道那姑娘对你很重要,你放心,这世上能杀了我的人不多,我能救出她。”      荣成臻凉只能以沉默代替言语,贺兰妆未说得没错,她熟悉皇宫,宗政夜不会杀她,否则那年她不会幸免,否则今天他不会重见。该不该让贺兰妆未去,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他突然能理解为何竺卿宛会在他和傅薄云的生死之间进退两难,那些看着别人的痛苦无法感受在心中,只有亲身经历时才那样深刻。      贺兰妆未容不得他有半点犹豫,她定下的事,谁都不能改变,纵然她也想与失散多年的儿子颐享天年,但形势所逼,她不想看到他一辈子后悔。      “亦儿,这世上的事,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心软,否则,面对的只有万丈深渊,一生的万劫不复。我去,我去找那姑娘,你安排你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你,为我,为所有努力过的人。你成功了,我这二十年才算是值得的。”她义无反顾,绝决果断。      荣成臻凉轻轻道:“对不起,娘!”      荣成臻凉俯身抱着贺兰妆未,这是他除了竺卿宛意外,唯一亲近的女人,血肉之亲。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不是矫情了?   新文 《娘子卸甲来爬床》已经开启,传送门在文案,求收藏╭(╯3╰)╮ ☆、第六十八章   荣成臻凉回到盘踞地已是很晚,糖葫芦大叔等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内,松了口气。      “主人,怎么样,竺姑娘有下落了吗?”      荣成臻凉心中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忧愁。找到了贺兰妆未虽好,有了竺卿宛的下落也好,可一个正要去冒险,一个正处在危险中,这种半吊子的心情在胸腔扯来扯去。他没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给我拿坛酒,花雕。”花雕,他知道竺卿宛喜欢,当年从祁梦山道皇东境路上的事历历在目。      糖葫芦大叔讷然,看着样子,借酒消愁,估计没是没有打探到竺卿宛的下落。男人想要发泄的时候,喝点酒也没什么。荣成臻凉酒量向来不错,糖葫芦大叔便去拿了坛花雕到他房里。      花雕花凋,花之早夭。他还记得她说的。      从坛子里溢出的酒香散发在房中浓郁芳菲,满酌香含北砌花,盈尊色泛南轩竹,酒不醉人人自醉。他一口一口浅尝,竺卿宛和贺兰妆未的身影在眼前不断闪现,像日月轮回交替,不知不觉酒坛见底,愁绪不减反增,糖葫芦大叔已然多搬了几坛,看着越喝越迷蒙的荣成臻凉,劝不动又动不得,只得留他一人在屋子里,吩咐了手下莫要给他搬酒。      酒坛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碎裂声,侍卫们一个不动,他们有严格的纪律,遵循着自己的原则。      只是有人耐不住了,给不给人睡觉啊!      克隆竺卿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旁边丁零乓啷有一种拆房子的感觉,从被窝里出来揉了揉眼,敲开荣成臻凉房间的门,看着平日从不失态的荣成臻凉此刻瘫坐在案几前的地上,捧着空的酒坛。      她继续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又掐了自己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这一定是本年度最大的八卦,荣成臻凉喝醉了!他在撒酒疯!      她提着裙子轻轻走到他身边,推了推荣成臻凉,没反应,心中一阵暗喜,被困了多日,没法跟荼勒联系上,趁着他喝醉,不妨试一试混出去。      起身正要离开,不料荣成臻凉脚一斜,绊住了她,她一个踉跄摔在他怀里。他身上淡淡的寒兰之香混杂着浓郁的酒香,毫无违和感,馥郁中带着清新冷艳,从鼻息呼入,□撩动诱人,有多少人能在这柔情的攻势下毫无感觉。      荣成臻凉半眯着眼,抱着她,看着一张与竺卿宛相似的脸,浑噩中手指掠过她的眉眼,是她,没错,她回来了,贺兰妆未不用去冒险了!突然间心情明了,那搂着她要的手更为用力,他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贴在一起的气息,拨撩着夜色弥漫的软玉温香,门外的寒风呼号成了冬日里狂野的舞蹈,“你在——”他伏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克隆竺卿宛想要推开他,只是哪里还推得开,反倒是这一推在他眼里成了娇羞,她一横心,这世上的取舍平衡,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些机密简直就是痴人做梦,便附合道:“我在,一直都在,从未离开。”      荣成臻凉笑得满足,那些纠缠苦痛随着酒精麻痹的神经散入门外的风中,不知不觉将眼前的女子当做了竺卿宛,她在,真好,她安好,心明天晴万里无云,她不离,倾国倾城即便倾了天下又如何。      双手搭在她腰间,流畅的眉角含着水波的眼眸,青丝掠过鼻梁夹了一簇在红唇皓齿之间,乱花迷人眼,每一个心跳,透过肌肤那样剧烈。情愫伴随着酒意充斥着一切美好的画面,对着身下的女子,狠狠地亲了下去。      这种感觉这样美好,她像一波湖水融化在杏花飘舞的芬芳之中,静静地享受那片刻的欢愉,不知何时手抱住了荣成臻凉坚实的背脊,骨脊分明,练武之人特有的坚韧弹性,偏偏他又看起来清瘦。      每一个亲吻落在唇边柔软清香,他无意识地吮噬,香甜似夏日开得正艳的瑶莲迎着阳光,又似昙花一现的美丽不知如何才能抓住。配合得天衣无缝,理智被冲动所取代,日日揪紧的心和紧张疲乏的身体,需要发泄和抚慰。      “可以吗?”他在耳边低诉,半是询问半是哀求,酒气氤氲的眸子水波流动,任是那再强硬的坚持都会被化作软云。      “嗯。”她发出的鼻音带着些呻|吟,像允许又像是反问,心中的天平慢慢地倾斜,如此卓绝的男子,世上可有第二?该给或不该给,这是一个问题,可决定权在他手上,反抗化为调情,反抗不了不如享受。      心中酥□痒,彷佛有蒲公英的棉絮开在心头若有似无地轻擦,他眼前是她的笑,她的痴,她欲拒还迎,她满脸绯红,她桂香袖手,让他情动无法自拔。      荣成臻凉迅速起身,抱起地上的人,走向飘动的幔帐……      **      糖葫芦大叔将院子巡视了一边,一切井然有序,在暗处盯守的人精神奕奕,那女子的房间灯灭着,门却半掩着,心中一惊,连忙闯进门去。      “竺姑娘,你在吗?”糖葫芦大叔喊了几遍,没人应答,心中突觉不好,挥手找人来点了烛火,被褥乱糟糟的堆在床上还有些余温,看来是刚走了片刻,却一点不像是出门的样子。      四周安静地吓人,他的手下个个武艺精湛轻功了得,“可有看见姑娘出去了?”      众人面面相视,知道这个竺卿宛是个仿冒货的只有荣成臻凉和糖葫芦大叔,荣成臻凉和竺卿宛之间的情谊大家看得分明,是以方才她进了荣成臻凉的房间无人阻拦,谁知道拦了准女主人的下场会是怎样?都说女人小心眼,做手下的,该瞎的时候装瞎比较好。      没人吭声,只是有人用手指了指荣成臻凉的房间,心中却低估着:头,你要去破坏主子的好事?      春宵一刻值千金,主子脾气再好,这事也不能乱来。      糖葫芦大叔一咬牙,留下一句“不好!”便电闪疾驰地冲进荣成臻凉的房间。      小酒怡情大酒乱性,糖葫芦大叔冲着扑鼻而来的酒味暗骂自己这般大意,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别说竺卿宛知道会如何,就是荣成臻凉自己都会愧疚难当,到时不弄得鸡飞狗跳难以收拾才怪。      看着地上的脏乱和碎了的酒坛,美人榻上的帐幔被拉下,依稀可见里面的人影撞动。      惊悚感油然而生,糖葫芦大叔站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退一步,明日便无法交代,进一步,真的撞破了春宵一刻,让荣成臻凉如何做人。      两难的这一刻,摇摆的软榻突然停了下来,床帐之内传来荣成臻凉略带喘息的声音,“过来帮忙!”      “啥?”糖葫芦大叔有些晕,帮忙?床笫之事还有帮忙一说?这女的彪悍道一个荣成臻凉都满足不了?      “愣着干嘛?快过来!”      糖葫芦大叔迟疑地走到床边,床帐被荣成臻凉撩开,里面的女子以及其惶恐的眼神看着荣成臻凉,衣着完好,只是被传单绑住了手脚塞住了嘴巴不能言语。      “这是?”糖葫芦大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幸亏没轻举妄动,荣成臻凉这么冷静的人,怎么会一朝按耐不住就如狼似虎地扑倒他人?      荣成臻凉对着她冷笑,与方才的意乱情迷截然相反,他根本没有喝醉!      “丢尽官金大牢。”他拍了拍手掌,理了理身上的衣物,继而朝那女子淡然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学她的。谢谢你告诉我傅薄云的下落!”      那女子惊慌之下想要挣扎,可全身被严严实实地绑着,方才意乱情迷之际,无意中透露傅薄云暂住在皇城军军营之中。她哪里知道那里是荣成臻凉势力触及之地,一旦傅薄云的行踪被发现,很有可能被他一举拿下。      倘若荣成臻凉此刻不知道这回事,那么等到傅薄云发现皇城军中的异样猜想到此处被荣成臻凉掌控,朝廷动作立刻下来会致使荣成臻凉的计划毁于一旦,而此刻只要拿下了傅薄云,形势立刻改变。      “你这张脸,我很不喜欢。”荣成臻凉捏着她的下巴看着酷似竺卿宛的面容,“现在就带走,这张脸——”      糖葫芦大叔将那女子拽下床,他从来不需要荣成臻凉讲完整句话,心里便知晓了他的想法,这女子,是活不了了,这乱世之中,没有善良可言,也许荣成臻凉原本不至于让她死,但看在这张脸的份上,她也非死不可。      那女子摇着头眼神哀求,荣成臻凉哪里还会再看她一眼,披上裘衣,同糖葫芦大叔一同踏出房门。那女子在糖葫芦大叔手中挣扎着,她何尝不懂,一张同样的脸皮,顶在不同人身上的效果全然不同。若刚才她坚决地挡住荣成臻凉的美色|诱惑,也许此刻她不会这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一趟皇城军驻扎营地,明日之前回来!”他牵过门口的一匹马,飞身而上,消失在前方茫茫的道路中。    作者有话要说:  竹子:凉凉,你想吓死观众吗?   荣成臻凉:下次再搞个山寨版的我就来压你!   竹子:come on baby!      竹子新文《娘子卸甲来爬床》已开启,战场朝堂文,求收藏╭(╯3╰)╮ ☆、第六十九章   皇城军新上任代替罗适的将军叫余恕中,是睿王当年的门生,只是离开的比较早,且其门客的身份一直隐藏的很好,混迹在军中直到荣成臻凉联系上他。      余恕中是个很机敏的人,上任没几天就跟手下副将混得很熟。男人要熟起来,不过就是请他们喝个酒逛个窑子,军中副将都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原本对于这个空降的将军不屑一顾,只是他三番几次的请大伙出去耍,带了几副上好的骰子会军营,平时一起赌赌钱,更重要的是,这个余将军收起不太好,总是输,一来二去,那些副将都爱和他赌。军饷就那么些银子,那些个常年不作战又不能回家的,也就只能靠这些来消磨时光。      夜深人静,皇城军军中依然灯火通明,呐喊声不绝耳语,糙汉子们的大笑声清晰入耳,荣成臻凉用轻功飘过几顶军帐,落在那最为嘈杂的军帐旁。      “你说我这手气怎么就这么差?你说,是不是你出老千?”军帐中传出一个洪亮地笑声,“来来来,继续,明个没事,今晚好好玩!”      “赔钱!赔钱!”银子在桌面上被划来划去,几个穿着铠甲的军官围在一处玩在兴头上。      “老林,今晚赢了多少?”      “还没来玩呢!快点下注了,要开了!”      “下在老余那就是找死!”      钱币碰撞在一处发出响声,凡是跟钱有联系的,噪音也是美妙的,臭味也是喷香的,丑陋也是惊艳的。      有巡逻的士兵队伍绕过军帐,荣成臻凉挥手弹过一颗石子,砸到一人的脑后。      士兵转头看向背后的人,“谁打我?”      众人摇头,士兵摸了摸后脑勺,巡逻队伍继续前行。      “咚”,又一颗石子砸在他的脑后。      一条黑色身影从队伍前飘过,只露出点影子,霎时士兵手中火把大盛。      “有人闯军营啦——”      呼啸声此起彼伏,士兵乱作一团,那正玩得高兴的军官纷纷放下手上的骰子将银子塞回兜里冲出军帐。      “不许乱!全部镇定!”一副将冲着骚动地人群大喊,“你,领一队人往东南方搜查,你一队人往西北方向,……所有人,查看自己队伍中是否有人失踪,现在立刻行动!”      余恕中慢悠悠地整好骰子,向四周查看,真有人胆大到半夜来军营做什么事,必然是武功高强的,怎会被一群巡逻兵发现,他手指扣在桌面,敲了三声,军帐顶上传出回响。      “余将军可好?”忙碌的人群,唯有两人淡定安然,荣成臻凉在军帐之上,对着里面的余恕中。      余恕中早已料到来的是宗政亦,只是这大半夜前来,令他不解。此前他们有联系过,就在杀罗适的时候,荣成臻凉安下这个计划,罗适为人轻浮有二心,以浮生园一事扳倒他,再让自己人上位,借刀杀人,又能紧紧握住兵权。      “皇城军中最近可来了什么奇怪的人?”荣成臻凉从跃下帐顶,背靠在军帐阴影一侧,前方是正在搜查的士兵,“新情报,有个不速之客现在皇城军中。”      余恕中一惊,皇城军眼前控制在他手下,但时间过短人心不稳,凭借他人之力混进个把人很难察觉,又让宗政亦亲自出马前来知会,只怕不是个好对付的人,“敢问公子,是谁?”      “傅薄云!”荣成臻凉淡淡的,从缝中塞入一张纸,“画像,无论用什么方法,找出此人,他很重要,越快越好。我替你埋了伏笔,就从现在开始找!”      余恕中立即掀开帐篷,走到帐外,“兄弟们,皇城军中混入了一个奸细,此人是蛮夷间谍,务必用任何方式将他找出来。此人混在你等之间,是最近刚入营的,谁有知道,来我帐中汇报,找出此人,重重有赏!”      荣成臻凉在暗处偷笑,余恕中办事很得力出手果断决绝,是个将才,日后须得多加提携。      士兵中躁动连绵,听到“重重有赏”四字都像打了鸡血,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努力想着今日可有什么生人出现在军营中。      余恕中说完便转身回了军帐,今夜来打小报告领赏的不在少数,荣成臻凉隐在暗处始终没走,说明对方身手高强非常人所能及。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有小兵在军帐口张望,“将军,一个月前东营五号帐来了个新兵,形势诡异,小的特来汇报。”      余恕中眼皮也未抬一下,“一个月前是近几日吗?听说那人曾经跟你打过架?”      一号兵灰溜溜地走出军帐。      二号兵已等在帐外,看着一号兵丧气而归,得意地看了他一眼,“将军,西营的小曹经常外出听说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还经常带回军中。”      “是么?小曹经常去你在兆京的家中看望你夫人?”      二号兵满脸羞愤地夺门而出。      三号兵随之进来顺手给余恕中倒了杯茶水,“将军,您夫人可好儿子可好老母可好,家中一切可安好?”      “说重点!”      “小的前些日子看见南营老丁带了个贼眉鼠眼的人进来,小的知情不报,实在该死!”      余恕中嘴角一撇,这公报私仇的可真不少,“你是该死?军饷全输给老丁了吧?探亲时被你老娘揍了?”      三号兵一口血差点从喉咙喷涌而出,扶墙而归。      ……      余恕中仰天长叹,士兵素质有待提高,个人偏见必须摒除,否则日后哪能同心协力众志成城。      一个副将打开门帘冲进军帐,坐在位置上大口踹气,“他妈的,那西四营的混账东西,竟敢不把老子看在眼里,冲着前几日有朝廷派来的那小子撑腰,公然抗命,殴打我查营的士兵。将军,这笔账怎么算?”      荣成臻凉突然动了一下,余恕中有所察觉一掌拍在桌子上,“走!”      “不带人?”副将有些犹豫。      “对,我一个人去!”余恕中拍拍他的肩,“毕竟是上头派来的人,要给点面子,人少好说话,你在留在这里,我定替你讨回公道!”      副将是个粗人,看着余恕中为他出头,便也不好违抗。      余恕中走出军帐,荣成臻凉便悄悄跟在后头。      军营里的冬夜并不那么冷清,帐中传出的灯火照应在雪地上,被暖气合成水珠,每踩一脚便有水花被带起的声音,这皇城军驻扎在兆京城的近郊,又因为是皇军向来待遇优厚,没有边塞军队的苍凉和野性。      西四营的分营比其他营安静,这里没有被搜索,士兵们各自在自己的营帐中做点大男人之间的事,军营中的真爱是手,男人多了三观扭曲了的也大有人在,只不过,今日不是来看笑话的,荣成臻凉有些严肃,真是傅薄云,那么一场对手戏在所难免。      “余将军!”守营的士兵看见余恕中亲自到来,不敢怠慢,有机灵的立刻去向里面的人通报。      “听说朝廷来了个高手暂扎在这里,这些日子未曾会面,本将军特来拜访!”余恕中礼数完备,等着那人出现。      人影越靠越近,直到出现在眼前,果然是傅薄云!      余恕中行了个军中之礼,“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姓傅!”      “傅大人到此多日军中没什么接待,今日本将军亲自前来请您去我帐中一叙,可赏脸?”      傅薄云有些犹豫,可周边士兵众多,余将军亲自前来,若不去,必然让众人觉得他心高气傲,日后想要再次查些线索会困难很多。只是这是一场鸿门宴,他心里亦清楚。      傅薄云微点头,走一步是一步,艺高人大胆,这军中人的身手,多少有些了解,有一流高手却无顶尖高手,以他的机智足以应对。这正和余恕中下怀,荣成臻凉在暗处,傅薄云即便多长了脑袋都想不到。      余恕中并未从大路带傅薄云去大营,而是带着他走出皇城军营走向荒郊。      “余将军这是何意?”傅薄云原是做好了被埋伏的准备,而此刻以他的直觉,此处没有伏兵,余恕中不是他的对手。      “余将军没有意思,是我的意思!”荣成臻凉不知从何处鬼魅般出现时,傅薄云愣在原地。“怎么,没有想到?”荣成臻凉抱胸站在余恕中背后,风扬起他的黑发,矜雅卓绝,彷佛天端的神祗,与傅薄云的青涩的俊俏鲜明对比。      荣成臻凉对着余恕中微微颔首,示意他先离开。      一战已避之不及,傅薄云自嘲地笑笑,“我就知道一定逃不过你,没想到你来得那么快,看来她失手了。”      “你好歹与小猪呆了那么久,岂不知她的言语她的行为别人模仿不来?用她的话说就是她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他边说话,边轻轻拔出寒魄剑在手,剑锋的冷意比这场大雪更加凌厉些。      傅薄云没有否认,模仿竺卿宛,那是一场笑话,出此下策,实为无奈,他不想再解释些什么,从袖口接住一把白玉象牙的玲珑玉琴,那温润的玉与寒魄剑截然相反,透着些青色的眼,在空中飘飘袅袅。      手掌大的玉琴,威力丝毫不必傅薄雷的那把若,太月除了玄火琴外,早已将自己的真传教于她的三个儿子,个个都是一等一的顶尖高手,只是玄火琴的招数失了玄火琴,威力便被减弱了几分。      萧瑟的琴声回荡在空旷的荒野,内力发出去的招数在琴风中带了些红色光,像九天玄女手中的红色绸缎,是三途河中绽放的曼珠沙华,红的妖艳灿烂。荣成臻凉手执寒魄,那如湖水澄蓝的光色与那一抹红交织在一起,鲜丽分明,冲撞出巨大的雷鸣之音,雪花被卷成巨大的雪球,一招一式的来往之间片片成锋利刀刃,两人在闪躲和发招下如飓风狂旋,犀利似苍鹰,那空气变得闷沉,等待着必杀之招。      “轰隆”,一声爆破天际撕裂苍穹的声响,荣成臻凉倒退了一张捂住胸口,喷出一口淤血,傅薄云手中的玉琴已然断裂,他没动,没有溢出血丝,只是那一瞬筋骨像被生生抽离,半跪在地上,看着手中的武器化作音色的粉末,与白雪交融。      风,舞地那样惨烈……    作者有话要说:  竹子:凉凉,你这算公报私仇吗?   荣成臻凉:这小子蹭了这么多戏份,是时候收场了。      含泪继续无耻地为新文求收%>_<% ☆、第七十章   贺兰妆未打开官金大牢下纵横交错的地道网,是当年重金聘请名家建筑的地道,只是很久没用,被尘封在了地面之下。她依稀记得,其中一条是通往皇宫。      皇宫的格局还是老样子,只是这二十年又多了些新的宫殿,新的花园,年轻的妃嫔来了又死,死了又来,红颜鬓白,岁月沧桑,多的是十年如一日连皇帝面都没见着的,一切只是沿着历史发展的轨道前行着,似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贺兰妆未将连着风衣的帽子该在头上,大雪连下了好几日未停,银装素裹分外凄清,她走着,不知不觉却走到了那噩梦的开始。      宫墙之外是民生萧瑟,宫墙之内是歌舞升平。只一道宫墙,隔开个这个世上最为平凡和最为淫靡的世界。朝歌暮舞,通宵达旦,亡损之迹象。      一步一步,踏上大理石铸造的华美台阶,从广平宫中传出靡靡之音,只在那台阶的中间便闻到了馥郁香味,交杂在一处,往上是富丽宫阙,宗政夜就在里面。贺兰妆未已然感受到周边隐藏地大内高手蓄势待发。也许,从她一进来,他就已经知道了。      鼓瑟丝竹,微妙悦耳,那面容姣好的歌女舞女挥着长纱水袖,曼舞在大殿中,只有孤身站在殿外的贺兰妆未,嗅到了隐隐的煞气,只是这种气息,依旧那么熟悉。她深知,宗政夜城府之深,善用人心,虽然日日春宵,看起来荒淫无道,实则他深谋远虑,即便贪图那一时的享乐,也不会放松对于权力的把持。      年轻貌美的宫女妃嫔围在宗政夜身边,他枕着白花花的大腿,抬头便是露了一般的峰峦汹涌,舞女的玲珑身姿在若隐若现的清蝉舞裙中火辣性感,也许此刻若是竺卿宛,她一定会问一句,“各宫妃嫔都轮完了?精尽人未亡,吃伟哥了吗?”若是荣成臻凉,他一定会笑看着眼前的乱花迷眼,淡淡地吐出一句,“世间诸多女子,为何再无第二个竺卿宛?”若是傅薄云,他会跑到宗政夜面前,问一句,“这样好玩吗?”但眼前是贺兰妆未,经历了人生最为苦痛的生死离别,那些爱恨纠葛,起于此。她不再慢慢地走上台阶,而是纵身一跃如苍鹰翱翔大鹏腾飞,宣示自己二十年之后的重现。停于广平宫的三个金镶玉朱漆金字镂刻龙腾凤舞的恢弘牌匾之下,看着禁军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冷眉望着宫内,那些娇俏女子已然乱作一团,缠在身上的绸缎在踩踏中扯倒了几个,跌在地上泪水涟涟甚是让人心疼,却只能眼巴巴望着金銮椅上躺着的宗政夜渴望因祸得福那小兔娇喘引得心疼,只可惜,起点放得太高,总是容易失望。      宗政夜躺在高处,身边的娇美女子抬着纤纤玉臂掐着桌前的青铜盏,将那宫廷玉液送入他口中。那混乱不是混乱,因为,宫外同样有一个人如斯平静。      禁军手中红缨长枪光亮宝剑在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自上而下像天雷纵横的劫难,要将包围圈之内的人扎成刺猬,贺兰妆未冷眉冷眼,这世间还有什么能困住她。赤手空拳,流言是最强大的武器,人心是最致命的攻击,挥袖而去中的亟亟掌风,将刀枪剑戟扫在一处,发出金属无规则落地的声音。人影似电影屏幕突然模糊,阻拦的禁军在地上东倒西歪,她一脚踩上一具身体,无视耳边的痛苦呻|吟,彷佛踩在草荫树林,发出骨骼碎裂之声。从那一场屠杀之后,人命在也不是人命,她相信,好生之德这种事已经和她没有关系。      看着势如破竹的贺兰妆未,隐在暗处的大内高手蠢蠢欲动,她每进一步,宗政夜便离危险更近一些,正有人要出现,不料宗政夜大笑一声,推开身边的美女,站起身来,“妆未,你终于来了!”      “是,我来杀你了!”      此言一出,大内高手们再也潜伏不下去,“嗖嗖嗖”几条影子,便出现在宫殿的各处角落,已有人护在宗政夜面前大喊:“保护皇上!”      宗政夜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命令道:“全部退下!”      他的私人保镖们相互对望,这形式太过微妙,贺兰妆未站在大殿之中未动一步,“皇上,微臣等要保护皇上的安全!”      “我让你们退下!”宗政夜抽过身边一把剑架在发话的那人脖子上,“全部出去!立刻!”      即便是呆傻痴,也看出了宗政夜跟这女子是旧识,没人敢抗命,一排人默不作声地退到广平宫外,自觉地关上门。      “我等了你二十年,你终于来了,这些年,可好?”      “你觉得我会好?”贺兰妆未的声音坚硬地像锥刺,声声尖锐。      宗政夜长长地叹了生气,像是幽怨缠绵的旋律,“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兆京,在官金道,从没有放弃过想要报仇的希望。你在官金大牢,我原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没想到对你而言只是越积越深,我一直都知道,可你知道我为何没来阻止你?”      贺兰妆未丝毫不在意宗政夜期许的目光,“阻止,也需要有能力阻止。一个无道昏君,拿什么阻止?”      宗政夜负手向她靠近了一步,她便后退一步,“无道昏君?看着那些女人,有没有很熟悉的感觉?是不是觉得像某个人?”他自问自答,苦笑点头,“我没看见一个有些地方像你的人,无论是身形长相还是性格,就想方设法地得到她,”他眼神中放出暴戾的光,猛地向前大走一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你再次出现在这里,没有睿王,没有鸦洒,没有荣成独醉!”      妆未躲过他,面无表情,冷漠道:“我当然会回来,回来报仇!”      “不,你不是来报仇的,”宗政夜仰头大笑,“你有求于我,有求于我!”      宗政夜甚至贺兰妆未对于皇宫地形的熟悉,和大内高手的布局,想要单枪匹马杀了宗政夜谈何容易,稳坐江山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皇帝会死得轻而易举,这繁荣富贵,若是没了命,拿什么去享受去挥霍?他肯一纵千金到处搜刮美女,更不会少了花费在自己身上。想要他死的人那么多,还得排个先来后到。何况当年睿王案失踪的人口,他算得一清二楚,不然就不会派荼勒在荣成独醉身边潜伏几十载。      “是么?你很了解我?”贺兰妆未挑了挑眼角,带动了眼边的皱纹,岁月无情,红颜易逝,“那么你来猜猜,我来求你什么?”      宗政夜盯着贺兰妆未,许久,嘲讽道:“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贺兰妆未冷冷地哼了一声,不啻于他的嚣张和自负,“你什么都知道,就因为你什么都知道,所以你胸有成竹,你不屑。我不会杀你,你该亲自死在他手上。哦,对了,难道你的手下没来汇报这里马上要出事了吗?”      广平宫外安然无声,彷佛贺兰妆未只是在恐吓,只是那寂静太过瘆人,与往日的宁静不同,宗政夜皱了皱眉,心道自己的安排应该不会有错,怕是贺兰妆未的声东击西,想要让他落了圈套,“妆未,你不用吓唬我,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不是我身边的宫人,而是你们这些一心想让我死的人。”他敞开双臂,回过头像是拥抱他所拥有的皇权,“这天下是我的,永远都是,杀他的不是我,而是我们那个愚蠢的父皇,若不是他听信谗言,将皇位传给宗政亦,他不会死,不会死,哈哈哈!”      “我这一生最大的败笔,就是听信了你对着他发脾气甚至怀疑他对我的感情,”贺兰妆未一如既往地冷冷清清,内心已是暗潮汹涌,她亲口说出那些事实,是对那年无知自我的批判,说到底,是她间接害了睿王,害了全家,致使儿子流落外地,“收起你的滥情和花心,收起你的野心和无耻,我会让你带着绝望去地府见他,白骨枯,黄泉路,天下负我,我倾天下!”      “好!”宗政夜击掌喝彩,彷佛她说得一切与他无关,“你还是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个我所倾慕的贺兰妆未。我很乐意,牵上你的手,一起去见我那短命的皇兄,告诉他,你是和我一起死的!”      “做梦!”贺兰妆未怒叱一声,按捺不住狂躁的内心,正想出手对付宗政夜,忽然想起她要做的事,用理智将怒火克制下去,“她呢?”      “那小子的心上人?”宗政夜看着贺兰妆未终于发话到整体,眯眼冷笑,“我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给忘记了?她很好,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一点都不记挂宗政亦!她真是个天降的宝贝,怎么你是想来救她的?她在昕慕轩,你知道,你很熟悉,对嘛?”他自洋洋得意,那是当然关押贺兰妆未的地方,里面的重重机关,想要带着一个没有武功的人出来,简直就是痴人做梦。      贺兰妆未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招摇和桀骜,“很好,很好!”她一把抓开身后的宫殿大门,眼神中迸发出挡我者死的凶残气息。      “拦住她!”宗政夜站在宫殿中央,那些大内高手依然等候门外就听他一声话下,齐齐冲向贺兰妆未。      “不好啦!”一个太监从台阶之下大步跑上,“让让,让让!”像是刀架在腰后的生死关头,那太监疾步冲上去,对眼前的慌乱视若无睹,“不好啦——”他跪在广平宫门口,见着嗓子大喊,“造——造反——啦——”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一章   所有人停下手,片刻前的嘈杂静得诡异,看向那说完话便晕倒在广平宫门口的太监,似乎很远很远的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在苍白天地间冒出那样鲜明的火光和黑烟,战马嘶吼声、兵器撞击声、鼎沸人声、哭喊救命声,黯兮惨悴,风悲日曛。蓬断草枯,凛若霜晨。君王天下事,身前生后名,无一不是在金戈铁马中谱写。      只有一人淡定如初,便是贺兰妆未。她欣慰地朝着天边粲然一笑,那密布的阴云诉说这前方的杀戮和悲鸣。      宗政夜很快反应过来,“一半人拦住她,禁卫军呢?召集禁卫军,随朕赶往前方!皇城军呢?速速招入兆京来平定叛乱!”      “皇——皇上”不断赶来的太监瑟瑟地跪在一边,“皇——皇城军——作乱!”      “混账!”宗政夜不知从谁身上拔了一把刀,一刀砍了那太监的脑袋,尸体旁血如泉涌,那颗脑袋在地上滚了一圈,吓晕了几个胆小的,剩下的都跪在原地,不敢发话。      大批正规军队远在疆场,皇城之内除了三万皇城军和二万禁军,还剩下由宗政夜亲自掌管的招罗各方高手组成的以前秘密铁军,只在紧急关头动用。此前他让荼勒安排了傅薄云去皇城军内,就是因为皇城军总数大,驻扎在兆京近郊虽然余恕中表面杀了倾向宗政亦的罗适,可宗政夜也不敢在这危急时刻相信一个刚上任的将军,却没料到傅薄云出了事。      “沈拘呢!沈拘在哪里?”宗政夜慌乱间想到军机部沈拘。      没人敢回答,怕一个回答便要了他们的脑袋。      宗政夜握着刀架在另一个小太监脖子上,“沈拘呢?”      “回……回……皇上,沈大人……今早派人来传话……说抱恙在身……没来早朝……”      “哧”,一道刀痕划开了肉和血,那惊慌的小太监还未来得及求饶,便倒在血泊中,“混账!一帮混账!”      旁边传来一阵轻笑,是贺兰妆未。      宗政夜愤愤地指着贺兰妆未,“拿下她!”说罢招来一个轻功高手,去传他的秘密铁军,转身走下台阶。      贺兰妆未顶着众位高手的群攻,有些慌乱,这年头,玩得不是单挑,是群殴!      宗政夜消失在广平宫的范围之内,贺兰妆未的处境越来越困难,包围她的四个高手忽上忽下配合默契寻找她可能的任何一个破绽,剑气华光带着雪絮飞扬,贺兰妆未的近身攻击并不强劲,只是防御的比较周全,却也抵不住多时的对抗。她落在厚厚的雪地上,贯穿内力,必须尽快脱离这死缠烂打,救出竺卿宛。      她看着围住她的四人翻出死神召唤的微笑,双手合在胸前,“哗”,白雪涤荡开去,纷纷扬扬落在对峙的人身上,四人瞬间感到不对,运功抵抗,幻境大法是贺兰妆未的绝招,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迷迭香,将神智拖向虚无缥缈。四人的眼神渐渐迷茫,那可怕的幻境召唤人心底最深处的黑暗和痛苦,这世上,心无杂念的坦然微乎其微,也许,贺兰妆未这一招只会在禅修身上失效。      制住这边的状况,已经消耗了不少的内力,她捂着胸口,喷出一口血散在地上,彷佛宣纸上绽开的三月桃花,那般耀眼。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奔向昕慕轩,沿途荒凉凄冷,这地方空了二十年,自从她离开后,就一直没人进来,外人一直觉得这里是冷宫,可冷宫哪里会想昕慕轩这样干干净净,二十年前的摆设什么都没变,总有丫鬟们来此打扫,那一砖一瓦,一草一木,还在原地,从未逝去。      竺卿宛直觉着今天会有大事发生,左眼皮上下跳动,妈妈以前老说:左眼跳灾右眼跳财,她隐隐地有不好的预感,从未这般坐立不安,袁和烟正在慢慢浸透自己的势力,已取代了小部分的守卫,只是不知哪天开始,这小轩中的机关似乎被人启动,袁和烟都没法进来了。竺卿宛的心跳得急促,有一种难言的揪心之疼,似乎催促着她赶紧逃离。      多次试验发现门窗若从里面打开,设定的的暗器机关更为猛烈,只有从外侧打开,稍微有些功夫的人便可躲开,可最近几日,似乎早晚膳都是从有人打开了微小的缝隙塞进来的。有大事发生,这已不是猜测,而是肯定。      她拿出两只鞋底的两块帛布,用针缝在一处,这不寻常的一天,大约会要用到,即便不能或者出去,也必须让人带了出去。      “失火啦——”门外突然有人大吼一声,紧接着是人头攒动和混乱的援救,看来有人行动了,竺卿宛警觉这不是真的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目的在引开门外的守卫,是袁和烟么?这两天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这么多包,一次比一次更为迅速,如果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她怎会做得心甘情愿?      她站在门边侧着耳朵听着,走了一批,留了一部分,渐渐地有些烟雾弥漫进来,刺鼻的烟充斥着房间,当年学校要防火演习,竺卿宛当即撕了块衣角倒了茶水掩住呼吸道,伏在地上。透过门底,看着来来去去的脚。或是越来越大,此刻她已分不清放火之人是要救她还是要杀她。      “救命啊——”竺卿宛挪开布,用了全力吼了一声。      门外开始传来争吵之声,有人建议开门将她押往别处,毕竟火势太大,有人极力反对,因为上头没有命令,随意处置她会被降罪。通过争吵,基本可以确定哪些是袁和烟的人。      “我要是死了,你们照样得降罪!”竺卿宛忍不住外头的争执,这是一个绝佳的逃走方法,袁和烟布置的人手一定会带她离开,“我对宗政夜还有大用处,否则何须你们这么多人把手,我现在也没武功,怎么逃?”      门外的声音渐渐淡了下来,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屋内浓烟滚滚,竺卿宛感到有人拉住她的手臂用力往外托了一下,整个人就从门槛飞了出去,被人紧紧卡住,“姑娘,请随我们离开!”      竺卿宛哪里还管得住对方是谁,只求赶紧逃离此处,只是那声音过于熟悉,那人背对着竺卿宛,她抬头望去,看见右耳下的一颗痣。      又是荼勒!      竺卿宛没有立刻发作,假意不知状况,任随着他带她跑向别处。      此刻贺兰妆未正在赶往昕慕轩,远远地便看见冲天的火势,心里提着一口气,喉咙处越发浓烈的腥味,吐了一口血。内力耗损得严重,只是心里紧压着心事让她冲破极限赶去,到达昕慕轩时,竺卿宛已经不在了。偶有从黑烟中逃出来的守卫,都说不出竺卿宛去了哪里,贺兰妆未心中着急,正要闯进火阵,却看见雪地上一排整齐的较硬和一块湿了的半截衣袖,那是竺卿宛刚才挡烟用的。      什么人会在大祸降临时依然镇定如斯,一字型的脚印充分说明了此人早有预谋,那么竺卿宛很有可能被他带走了。贺兰妆未捡起那截衣袖,认证了自己的想法。      荼勒带着竺卿宛走到一处僻静的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大约是下人的储物间,他转过身时,发现竺卿宛丝毫不诧异的眼神。      “我们是猿粪呢还是猿粪呢还是猿粪呢?是不是我上辈子光顾着跟你回头了导致颈部骨折而死的?”竺卿宛笑着说,没有半点惊恐,倒像是老朋友的攀谈。      荼勒没顾上竺卿宛,自然也不知她手中的小动作,看了看外面,暂时还没有人追来,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将竺卿宛转移到宗政夜身边形成对荣成臻凉的控制局势。      看这样子,竺卿宛心中一惊,莫非是荣成臻凉动手了,前方不可开交,她必然是宗政夜手中最好的棋子,若不能逃出荼勒的手心,后果不堪设想。从昕慕轩出来时,随手拿了块打火石以备不时之需,只怕此刻用打火石生火,会引起荼勒的注意。      “砰!”门被人打开,贺兰妆未出现在眼前,看着安好的竺卿宛,松了一口气,荼勒刹时提高了警惕,手中的流星抓在妆未还未踏进时便呼呼作响,以刚烈之势扫了过去。      “小心!”竺卿宛吼了一声,虽然此刻失了武功,但她依旧能看出妆未经过大战内力耗损真气残缺,已不是荼勒的对手,荼勒自然也看到了这一点,便想速战速决杀了妆未迅速带走竺卿宛。      妆未即便受了重伤任然不失高手风范,一躲一闪脚步不乱呼吸平稳,一步一步将荼勒带出房间带到雪中,来之前就做了必死的准备,保住竺卿宛,她不想她的儿子同她一样懊悔终身。那一招招的闪、跳、抓,荼勒的流星抓霍霍生风,强势逼近,而妆未则改了柔和之势避开他的锋利攻击。      竺卿宛看出妆未处在劣势之中,自己又不能上前帮忙,急得跳脚,自救才是最好的办法,趁着荼勒的注意力不在此处,偷偷摩擦打火石打出了些碎火星子。      “豁喇”!妆未背上被荼勒的抓子抓出一条裂缝,血染红了她的衣襟,伤口在冰天雪地中冒出些粘稠的血,很快被冻住,粘着衣物,无法直视。荼勒一边嘴角上扬,彷佛是对妆未的蔑视,妆未顾不得许多,只得拼了全力与他相抗,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竺卿宛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荼勒一时没有注意,一个抓子抓到了竺卿宛身上。      “你疯了!”吓了一跳的妆未吼道:“还不快走,他需要你!”      “不行,你若是出了事,他一样会内疚终身!”竺卿宛挡住妆未,荼勒不会杀了她,她的价值还很高。      荼勒又是何等聪明,怎会没看出竺卿宛的想法,这世上之事环环相扣,就像石头剪刀布,一物克一物,荼勒不会让竺卿宛死,妆未何尝不是?他挥动手中的流星抓如猛虎扑向竺卿宛,竺卿宛还来不及思考,妆未已一把推开她,被抓子狠狠穿过心脏。      竺卿宛倒在一旁,惊吓、悲伤、愤怒、感激,各种情感潮水般涌向心头,却突然失声说不出话来。      荼勒收了武器,踹开妆未的尸体,将竺卿宛拎进房间。他受了伤,严寒伤口易加深,需要简单处理一下。竺卿宛没吭声,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      储物间内有股霉味,他撕了一条布,解开衣服缠绕在肩膀,猛然间人晃了晃,眼神直射竺卿宛,想要起身,却倒在地上。      竺卿宛推开门,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荼勒,大悲无泪,大怒亦无愤,“别试图挣扎了,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给那姓明的乌曼卢,很可惜,用在你自己身上了。”      方才竺卿宛擦出火花,点了当日在傅薄雷房间从明兄手上拿来的乌曼卢,一直带着,却没想到派上了用。看着昏睡过去的荼勒,“真是,便宜你了。”她憋了一口气,走了进去,拿起杀了妆未的流星抓,在荼勒的心口抓出一个洞……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二章   荣成臻凉接到沈拘的密保,一切准备就绪,联系了余恕中,策反了皇城军。睿王案流传至今妇孺皆知,有坚实的群众基础,想要策动一批空有蛮力的士兵,简直易如反掌。这也是为何余恕中对于皇城军中的人际知道得详细的原因,人,最害怕自己的弱点暴露在人前。至于这三万将士,听得是主将和军牌,余恕中一挥马鞭大喊一声:“兄弟们,今日皇宫有逆贼嚣张,企图篡权夺位,今日我们要进宫保护皇上!”      齐刷刷一片的兵士手执兵刃威风凛凛,跟随余恕中的黑头高马冲进兆京。      那整齐的步伐还未进城便已传入城内,寻常百姓立刻收了摊子赶回家中关起大门拿了硬物顶上。      城门缓缓关上,守城士兵看着远处烟尘四起,正在寻思着未听闻周边游牧族打过来,怎么一下子便在兆京外集结了一大帮士兵。“快关上!快点!”守城将领察觉事情不对,急匆匆下了城楼,指挥守城士兵关门升吊桥。      “哧”,一排刀痕从那正在关门的士兵们的脖颈间滑过,不轻不重,一击致命,是糖葫芦大叔带着手下前来给余恕中的军队放行。      “驾!”几万部队涌入兆京,踩过那些尸体,等到全部进入之后,地上早已连肉渣渣都不剩,那些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余恕中的一千亲兵冲进各个朝堂官员府中将躲家自保的一一押解入宫,不知所以然的士兵们跟随者各自阵营的将官,一万从天启门直入皇宫,人人心里想得是去保驾,却不知做得是杀皇帝的活。五千兵马维持在天启门之外阻挡前从各处赶来救援的散碎人员,其余则跟着余恕中见佛杀佛遇魔弑魔。      二万禁卫军与皇城军正面抵抗,将士们脸上毫无多余的表情,前路血流成河已然洗刷了来之前的疑心,禁卫军是得到宗政夜的命令剿灭皇城军,于是丝毫不留情面,更让皇城军一种无知将官认为禁卫军叛乱挟持了皇帝前来抵挡他们进宫救驾。碧玉铠甲七尺长戟,硝烟弥漫的皇城,“唰”,一拍弓箭手登上高台,箭指下面厮打在一处的士兵,脱弦之箭无眼,密密射向地面,霎时白雪被染成红色的长河流淌在宫闱之间,哀嚎呼啸。那城墙上的弓箭手无法辨识地上的双方,只是一支一支射着,如雨滴密集,在半空中绘成渔网。      前方想起一阵马蹄声如雷贯耳,掩盖了惨叫声,马上之人个个精悍强壮,拿着手中武器砍掉半空飞来的羽箭,一刀一个不管敌我,顺势直入,势如破竹。“铁军,这是铁军!”突然有人在人群中大喊,宗政夜的秘密铁军从未正式出现在战争场合,只是传言每一个都有绝佳的武艺。铁军是由江湖人士组成,尽管武功高,却无固定的纪律性,宗政夜开出的价位太高,做一个职业保镖且不用经常出任务自是吸引了不少人。铁军一进入混乱的占据,更是部分皇城军和禁卫军,只享受这屠杀的快感。      “我们是来护驾的,为何皇上的亲兵要杀我们?”人群中有人质疑,却盖不过那惊天的惨叫,无论对方是谁,拿起刀是抵抗,放下刀是死亡,理智早已失散,求生是本能。只是进退不得,那鲜血积成了小河,尸体堆积如山,几万性命灰飞烟灭,“杀啊!”到处是这般吼叫声,厮杀声忽然爆发,无论是皇城军还是禁卫军,已然将这支精锐的铁军当成了敌人,武器皆砍向狂傲的铁军。      宗政夜的残暴不是一日的传言,禁卫军本是接到命令抵抗皇城军,怎料这半路冲出的铁军,让他们一度开始怀疑皇帝是不是下了命令连禁卫军一起屠杀。那些积怨已久排山倒海之势涌出来,“兄弟们,狗皇帝无情,咱们一同和皇城军反了吧!”      “好!反了!”那些犹豫的看着这翻天覆地之势,跟谁打都是死,人家都反了,咱还不反?      只是皇城军听着比较郁闷,自己明明是来救驾当英雄的,怎么就成了谋反的罪人?      原本此处只有一万皇城军,而禁卫军将近两万都在此处,敌我双方实力悬殊,皇城军撑不了多久就会全军覆没,而被铁军这么一捣乱,局势瞬间逆转,两大军系携手对抗如狼似虎杀人如麻手起刀落血溅兆京的铁军,人潮之战。      “哐”!一匹战马倒下,一个铁军滚落在地被四面八方而来的长枪戳成刺猬。      “兄弟们,砍马腿!”      “轰”一匹一匹地马倒了下去,以前铁军与残存的近两万人马近身肉搏,武功再高,也抵不过一比二十的围攻,形式很快占上风,而在城墙之上的弓箭手被下放的混乱和突然的反戈弄晕了头,不知道这箭该射向哪边。      也许至死宗政夜也不会想明白,自己输在这一支拥有高强武器和散漫几率的铁军手上。      局势渐渐平淡下来,众人提着手中的武器,抓住片刻的休整机会,却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继续两军厮杀?      有人在人群中寻找到余恕中,怒声质问:“余将军,你告诉兄弟们来皇宫救驾,为何我们成了造反?”      “你欺骗了三万将士!”      “给我们一个说法!”      皇城军以顾不得在场的禁卫军,全体将矛头指向余恕中。      “兄弟们,我没有骗你们,我们确实是来救驾的!”余恕中站在人群中对着千万的利刃和随时丧命的威胁,风打不动老将军的躯体,站在中间似钨铁雕塑厚重沉稳,气势凌人却不带傲气,“二十年前,先皇将皇位传于睿王之子,被宗政夜夺了皇权斩了满门,天佑我大翼,睿王之子险中求生,如今已安然回到兆京。试问在场各位,当年,你们,你们的父母,何人没有受过睿王的恩惠?当年皇城军军权处在睿王手中,宗政夜处心积虑要将皇城军遣往吃紧的边关去对抗蛮族的铁骑,是谁拼死保了你们下来?那年的寒流之灾是谁派人将御寒衣物送到你们家中老小的手上?看看你们手中的军饷,可比二十年前多?看看你们的父母可比二十年前安逸?没有!为什么?因为你们是皇城军!所以只能驻扎城外,所有要遭受不公正的待遇!姑且不说皇城军,”余恕中指着脚下一个铁军的尸体,“禁卫军?看看铁军,宗政夜花了半壁江山请了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看看你们自己,出得力不少一分,可比他们强?睿王之子先已在皇宫之内蓄势待发,只要你们齐心协力辅助他,事成之后你们都是开国的将士!睿王的恩德你们可曾忘记?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了当前局势没?”      没有人吭声,大家都沉浸在余恕中的话里,他说得丝毫不假,曾经皇城军由睿王掌管,宗政夜千方百计要遣散这个军队,直到睿王死后军权掌在他手中,看着这支强大的力量又不忍割舍,便让他们驻扎在城外,待遇自然不比在城内的军队。      谁都不愿做第一个发话的人,连禁卫军都在思考,睿王的影响至今还不曾全然消失,他的儿子还活着,无疑是此刻最大的爆炸性的消息。先皇遗诏之事只是传言,但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宗政夜暴力登位,所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求自保,哪里还顾得上遗诏之事。如今无论想反不想反,已被逼上梁山,即便事败,也难逃一死,不如拼了这条命,真反了!      众人还在疑虑之间,“咻”,城墙上一支箭飓风之势射向余恕中,“噗”,血洒了一地,惊醒了沉寂的氛围。      余恕中没倒下,有人在那一瞬间替他挡住了箭。一个也许只是无名的小兵。      余恕中扶住他,那小兵捂着被箭射中的伤口,对着千万将士道:“我当年是个十来岁的孤儿,在路上偷馒头被人差点打断手脚,是睿王正巧路过救了我,还让我呆在皇城军中收磨练。此恩不敢忘,如今我媳妇也讨了,孩子也有了,也该为睿王出一份力了。”      “兄弟,”余恕中抱着那兵,“你可是东八营的老李?”      那兵点点头,满意地露出一丝笑容,身体渐渐僵硬了下去。      作为一个大将,连一个小兵的名字和长相都记得那么清楚,无疑是最能收买人心的举动。此刻犹豫的已然坚定了信仰,彷徨的找到了指向。      “反了!”整齐的呼喊响彻皇宫上空,宗政夜心头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剩余的一万五皇城军正围着议事的德昭宫,而满朝文武被荣成臻凉的手下一个一个抓了进去,士兵们安静地围着,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德昭宫中,荣成臻凉站在宫廷中央,一旁站着荣成臻清和傅薄雷,看着龙椅上的宗政夜,还有数位高手正保护着他,地下是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官员。      “皇叔,可别来无恙?”荣成臻凉负手而立,君临天下的王者之风,比宗政夜还强了几分,那酷似当年睿王的脸庞,那大臣们惊异。风姿卓绝,似远古神祗庄严肃穆,凌冽的眉峰将线条勾勒的霸气张扬。      宗政夜看着他,亦不免震惊,纵使情报再如何真切,都不如活生生站在眼前这般令人深刻。“如果没有你,我会一直很好。”      “抱歉,”荣成臻凉淡淡道,“你坐登皇位富有四海,今日前来向皇叔取回一样旧物,我想你一定不吝于一件小小的物品,还望皇叔成全。”      “放肆,你怎敢这样与皇上讲话!”不知是跪在地上的哪位忠心耿耿的老臣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旁的荣成臻凉手一抬刀一举,不眨眼不犹豫。他踹了一脚,“多事!”      看着即刻惨死的人,跪在地上的都不免打了个寒颤,看来也是杀人不眨眼的主。      荣成臻凉挑了挑眉,看了看荣成臻清,并未阻止,此刻还敢站出来讲话的,必是宗政夜的左膀右臂,留着今后也是碍事,只要不是死于他手,一切好说。      “皇叔还未说给还是不给呢?”      “啪”!宗政夜一掌拍在龙椅上,暴跳而起,“你有本事,今日就亲自来取!”      “哦?”他微微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哼,”宗政夜冷笑道,“今日你拿去了,也不过是个谋权篡位的主,这天下抢来抢去,也敌不过臣子野心,抢吧,今日你抢,明日他抢,皇帝轮着做,哈哈哈——”      荣成臻凉蹙眉有些难办,即便当年先皇传位于他,如今无遗诏,实则名不正言不顺,天下悠悠之口难堵,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今日说没遗诏,明日定要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宗政亦。      “砰”!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条身影出现在门口,被冬日微弱的阳光拉长了身影。      “先皇遗诏在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三章   “先皇遗诏在此——”      是竺卿宛和萧寅!      **      竺卿宛杀了荼勒之后,将贺兰妆未的尸体移到角落,她知道她还会在回来,接着便孤身一人奔跑在皇宫之中,她不认识此处的路,只是凭借着从前在历史书上看见的皇宫布局和远处的硝烟摸索向前。      袁和烟的人已经正在到处找她,只是没人想到她被荼勒带到了哪里,正在远处火烧火燎,袁和烟也着急,全皇宫找竺卿宛,此前她见到了荣成臻清,是以才下了决心要帮助他。      连下了几天几夜的大雪听了,太阳从厚厚的云层中露出了些光亮,折射出一片微黄的光,照在身上有些缓和。      远处若隐若现地身影骑在马上毫无目的地跑着,竺卿宛正要闪躲,却觉得那身影好生熟悉。仔细一看,却是许久不见的萧寅!      她当即朝着萧寅摇手并大声呼喊。      萧寅策马停在她身上,伸出手,“上马!”      竺卿宛毫不犹豫地上了马,“他叫你来找我的吗?”      萧寅点头。      荣成臻凉在大翼国四境都动员了力量,离魂境自然不能罢免,何况他岳父是五鬼之一的钟司鸣,便更不能袖手旁观,荣成臻凉一到兆京,萧寅、额承重墙、傅薄雷一席人前后脚都到了。他得知竺卿宛被困在后宫,便来寻她,只是皇宫之大,不知从何寻起,却正巧遇上了逃出来的竺卿宛。      “凉凉现在在哪里,快点带我去,我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竺卿宛急切道,那日鞋子里进了水,无意中抽出那帛布时却发现映出了黑色的自己,仔细一看,确是圣旨。可怜那金贵的遗诏,被她踩了几个月的脚底,好在没脚气,不然都没脸见人了。      马儿向前奔驰,被阳光照得有些融化的雪花飞溅了起来,是三月柳絮随风飘荡,只是此刻没有看风景的心情。陆续有前来抵挡的虾兵蟹将被萧寅一一解决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跑到德昭宫门口时,那一万五的皇城军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人?”箭头唰地指向萧寅和竺卿宛。      “奉命前来救驾,再不进去你们的皇帝就要死了。”竺卿宛已然不知自己说得皇帝是哪一个。      士兵们相互递了眼神,紧要关头一个人证物证带了众多性命,只是他们还天真的认为这是来就宗政夜的。他们没有让开,依旧拿着武器指着他们,竺卿宛的样子甚是狼狈,从头到脚都没有看出她能带着什么重要东西。      “骗人吧?”那士兵笑了,“兄弟们,上!”      萧寅挥起手臂正要开打,后方就浩浩荡荡地来了一批人,领头的是余恕中。      皇城军认识余恕中,便迎了上去向他汇报。      “这位可是竺姑娘?”余恕中想起些重要的事情,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女子,除了竺卿宛还会是谁。      “让路!”      余恕中一声令下,皇城军便整齐的让开一条路,任由二人大摇大摆地进去。      那些刚经历了恶战的皇城军立刻融入了围宫的队伍宣传造反的思想,三人成虎,那气氛被说得高昂,方才得知自己才是真正造反的一万五皇城军,瞬间反戈。所谓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宗政夜暴|政失道,荣成臻凉又有其父的影响力所在,听着他们说刚才宗政夜的人如何屠杀,所有人愤愤不平摩拳擦掌。传言,说得人越多便越真,而朋友之间的宣传效果远远大于余恕中此时在来一场马丁路德金式我有一个梦想这样流传甚广的演讲。      **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竺卿宛,荣成臻凉亦是,看着面色憔悴狼狈不堪的竺卿宛,心微微有些疼痛,只是此刻不能表现,竺卿宛看着荣成臻凉,眼角带过一丝笑意。      即便此时光彩全无,却无法抹去她天生的超然之气,不带权力,不带世俗,让人不能鄙弃,只可膜拜。      她手中拿着一块金色的布,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每一步带着一个心跳,牵动着荣成臻凉的心,他看出她的内力被封锁,看出她体力已透支,看出她的坚忍和支撑,是信念在支持她一步一步向前,停在他身边,风采没被盖住,反而那么和谐。      宗政夜站在上方,看着这一对男女,竺卿宛不是被囚禁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荼勒呢?荼勒去了哪里?此刻他阴霾笼上心里,是傻子都猜到,荼勒已经死了。      “先皇遗诏?”宗政夜仰天大笑,“就凭你?”      “是啊,就凭我,无耻无知无脸无心无肺无脑的皇帝,关了我这么久没想到吧?”竺卿宛嘿嘿一笑,将手上的东西丢给荣成臻凉,愤愤扫了他一眼,“我这苦逼的劳碌命,什么有缘之人,就是给他人做嫁衣裳。”      荣成臻凉一手接住,忍住笑,看着她假装生气却有些可爱的样子,对着众人又不能笑出声来,打开布帛,却无一字。      “别问我,自己猜。”竺卿宛反倒是没那么拘谨,对着众人丝毫不该她闲散的性子,她就想看看荣成臻凉会不会着急。      荣成臻凉将所谓遗诏丢给跪在最前头的一个年纪有些大的老头,“请沈大人看看这是否是先皇亲笔?”      此人就是军机部沈拘沈大人,被荣成臻凉手下架着来的其中一个,只不过他的待遇比别人好,谁也不会亏待了这场策划中的功臣,于是与其说他是被架着来的,不妨说是被请来的。      他打开遗诏,略显迷茫,空无一字,是何妨遗诏?      他背后的人看见遗诏上毫无内容,不由得惊慌一叫,“假的!”      “是么?”宗政夜终于露出些笑意,“拿一张假的来冒充,这下三滥的伎俩没想到皇侄在民间过得久了也学会了?”      竺卿宛瞟了荣成臻凉一眼,他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举手投足淡然镇定,“谁说它是假的?我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东西就在眼前,想耍赖也需要些技巧!”宗政夜大笑,带着快感和杀意。      “呼哧”!傅薄雷不知何时手中拿了一杯茶水浇在了遗诏之上,不多会,上面的字迹便慢慢显露了出来。先皇睿智,早就看破了狼子野心,特用遇水才显的墨水写了遗诏,若是没有变动,谁也不会在意,若是有人夺位,便留了这些做后备。若是一个准皇帝连一分遗诏都保不住,就没有资格在去抢夺这个位置。      “这,这是先皇的字迹,老臣没有看错!”沈拘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竺卿宛心里暗叹,演技真好,您不是早知道了吗?      遗诏在大臣之中一个一个传阅着,那面色越发凝重,有些已经潸然泪下,宗政夜看着他们的表情,方知大势已去,只是还不肯作罢,“铁军呢?禁卫军呢?快将这帮乱臣贼子拿下!”      “皇,皇上……”一个盔甲残存的士兵跪在地上,磕磕巴巴,这是荣成臻凉故意让人放进来的,“铁军全部丧命,禁卫军倒戈!”      “嗵”,宗政夜瘫坐在龙椅上,面色惨白,他的铁军,就这样不堪一击地全军覆没,将他最后的希望撕成一片一片。      “皇叔,”荣成臻凉很是温柔的问道,“现在,您可以把东西还给我了?”      “呵!”宗政夜笑不出声来,无法相信铁一般的事实,“怎么会?怎么会?”      “不妨让我来讲述给你听一下经过?”荣成臻凉站在大殿,衣袂蹁跹,带着睥睨群雄且试天下的凌然之气,“你派了荼勒在幽冥山庄隐藏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因为怀疑养父与我母亲关系非同寻常,而他确实有两子,他为了我将他的亲生儿子托付给了一代名医。”他微笑,竺卿宛方才顿悟,难道,真正的荣成臻凉是——常子御!      “至于荼勒的身份,我要感谢小猪,是她在幽冥山庄怀疑了荼勒,我大哥通过和烟郡主确认了他是谁。”他看向荣成臻清,略微点头表示谢意,感谢他不计前嫌地助他,虽然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人这一身,站对位置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荣成臻清刚硬的脸庞,铮铮铁汉,值得敬佩。      “所以我故意让荼勒去查清我的身份,让他早日回京向你汇报,那么我身边就少了一个监视。当然,他向你汇报的不一定正确,我既然知道了,又怎会告诉你真像?”荣成臻凉嘴角张扬起一道漂亮的弧度,“是不是很后悔杀了罗适用了余恕中?是我告诉荼勒余恕中与我有仇,其实,他是我父亲的门客!”      宗政夜恍然大悟,“好,真好!”      “是啊,不过我也没想到,荼勒居然联系上了傅薄云,并且一起绑架了竺卿宛。”他看向竺卿宛,怀着歉意,“但是傅薄云对她有一份情谊,他知道竺卿宛手中有证物,却没有告诉荼勒,所以,”荣成臻凉对着傅薄雷,“我留了他一命。”留他性命,因为他曾经答应太月会适可而止。      而傅薄云之所以会这么做,他很清楚。与传说中全然不同,只是因为他想保全傅家。傅薄雷站在他这边,若是他赢了,那么会以其功绩恳求他放了傅薄云,而傅薄云支持宗政夜,也是同理。所以他没有伤害竺卿宛,还替她挡了许自悠的一招,其实那会,许自悠是要杀了竺卿宛的,被傅薄云的一挡,坏了计划。      竺卿宛听到傅薄云的名字,有些凄凉,她确实将他看做弟弟,只是她也容不得背叛,原谅他一次,不过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感觉到傅薄云的不对劲,在火炎焱燚时集市里被杀的皇家亲军,是荣成臻凉派手下做的,只是让亲军来杀傅薄云根本解释不通,难道宗政夜不知道傅家的实力和武功?还未对那些大商贾动手,怎么会派几个小喽啰来杀傅薄云,除非是来送情报的。于是她假意原谅傅薄云,算准了他会跟着她来兆京,凭借他一路的庇佑安然到达,否则路上不知死了多少回。      她一直放着傅薄云,但他是真的受伤了,伤得很严重,以至于一时疏忽中了他的招。好在一切已经过去,云开雾散,她的忙碌旅程也即将结束。至于傅薄云,就是时间带走所有的记忆,终成陌路吧。      宗政夜绝望地闭上眼,此刻眼前那几个高手已然挡不住面前的局势,荣成臻凉身边众多高手个个决定,他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      荣成臻凉慢慢榻上龙座的台阶,那些护着宗政夜的高手让开道,他拔出寒魄,微笑着将剑送向宗政夜。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一路支持至今,此文也即将完结,明后两天是大结局,竹子在此深深鞠躬,亲爱的你们!   竹子新文已经开启,文案有传送门,打滚求包养求收藏求评论求点击,看在我这么勤劳的份上。【泪眼中】 ☆、第七十四章 大结局(上)   阳光有些微弱,只是在云端投了些缝隙,洒下些橘色的光,一切都进行的那么顺利,看着那曙光,便看到了些希望。      军队在余恕中手上,朝堂的事情一结束,他便带了下去整编军队,余将军军纪严明恩威并施颇得军心。      竺卿宛站在德昭宫门口,看着荣成臻凉的背影,微微有些寂寥,他未言,希望在心中的时候,所有人都满怀憧憬,一旦实现,便觉得少了些什么,是那些年忐忑的心情,沉寂了下来,才发现现实并不那么美好。      手上还有许多未完成的事,只是这些事,已经成了琐事,他一个眼神,便有很多人争先抢后地去做,可这场景,多的是阿谀奉承,少的是真情实意。      “凉凉!”竺卿宛跟在他后头,轻轻唤了一声。      他回过头,竺卿宛却突然笑得有些尴尬,“是不是不该这么叫?你是宗政亦,不是荣成臻凉,呵呵。”她说得有些勉强。      “不!”他看着竺卿宛,那样专注,隔了这么久,她瘦了许多,他伸手,手指划过她的脸颊,“我永远是小猪的凉凉!”      竺卿宛低下头,哽咽了一下,她是想告诉他贺兰妆未的事,可看着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怎么忍心雪上加霜,那些苦的累的,是不是该在一个人最脆弱最难接受的时候一并告诉他?他的心她很明白,她等着他成功加冕,可也许此刻看来,那并不一定美好。      嘴角泛了些苦涩的微笑,他放下手,却只是淡淡的听不出那言语中的感情,是否带了无奈、歉疚、悲伤,“她呢?”      竺卿宛咽下用上心头的酸楚,没有应答,转身走向那一处。荣成臻凉便静静地,跟在她身后。那些正忙前忙后的宫人看着一前一后无声又肃穆的男女,让开了道路,那脚步,是沉重而哀痛,谁也没法指骂天地不仁,这世间,悲伤的人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无数,前路流水迢递,未来是光明还是黑暗,无法预知。      这一生活在惊心动魄、尔虞我诈之中,每一种无情和绝决,都有一段无法抹去的过往,没有人生来薄情。      妆未的尸体躺在雪地之中,保持着她的姿势,似一座冰塑的雕像,突然有些渺远端庄,失去了她在世时的睥睨和狷狂,安静下来,多了一份神圣庄严,那还未褪去的血迹,彷佛漫天飞舞飘落的花边,诉说着一段可歌可泣的过往。      荣成臻凉走过去,扶着她的尸体,跪在地上搂进怀里。那一见成永别,带着所有的幻想,化作一地泡沫,风低诉,是哭泣,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抱起她的尸体。      竺卿宛此刻觉得自己是罪人,贺兰妆未若不是去救她,不会出事,她在自己和竺卿宛之间,做了一个队荣成臻凉更为影响深重的决定,无怨无悔。荣成臻凉走过竺卿宛,看着她忍不住落下的眼泪和那份不比他少的愧疚,腾出手,抹掉她的眼泪。      谁的罪孽比谁深重?这一条道路免不了伤亡,身边的人停停走走,从未止息,若此刻他怀里抱着的那具冰冷的尸体是竺卿宛,他不敢想象。妆未死的时候是笑的,她等待了许久,等待她的死亡可以换来一份罪孽的消赎,黄泉路上有她的爱人,有因为她死去的故人,是时候去相见相认了。      竺卿宛抿抿嘴,忍住不哭,跟着他,向前走去。      一寸光阴一寸金,一片雪花一片云,一轮明月一颗心,一夕一旦的柔情。一杯浊酒一干而尽,一把名剑一招刺心,一片霞光一碧万顷,一生一世的命运。      **      荣成臻清、萧寅、傅薄雷、袁和烟一众人等聚在兆京城边的静水湖,皇宫的气氛太压抑,经过这一场,谁也无心呆在里面,都是江湖名流达官显宦,聚在一起总是很很多的话题,荣成臻凉和竺卿宛还未到,众人也只是坐在一起聊聊天。傅薄云那日被荣成臻凉打成重伤,还躺着养伤,竺卿宛不是圣母,对于三番几次背叛她的人,她也不会假惺惺地去看望。      处理完宫里的事情,荣成臻凉便急急赶来,竺卿宛势必是跟他一起到的。      “来了?”荣成臻清挪了两个位置给荣成臻凉和竺卿宛,一种俊男靓女青年才俊聚于此处倒是给静水湖平添了几分色彩。      荣成臻凉也不摆架子,看着几人假意跪地请安时,一道白光将他们架在一处,空旷的湖面回荡起一阵笑声,这些日子把一伙人忙得够呛,顺势发泄了几日的紧张。      竺卿宛坐在萧寅身旁,“钟梦兮呢?还好吗?”      “家里。”萧寅突然语气有些柔软,大约是想到了妻子。      竺卿宛有些奇怪,钟梦兮现在与萧寅感情很好,怎么会放心萧寅一个人出来,“她身体不好吗?”      “不方便。”他依旧是五字之内的回答,和从前没有变化,倒是竺卿宛一愣,这话是,怀孕了?      “恭喜啊!”      萧寅淡淡地笑意,这是竺卿宛第二次看见他笑,这冷峻的脸上挂着笑容不同于荣成臻凉那般如月光流水恬静,倒是带了分羞涩,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其余几人立刻就明白了,纷纷前来道喜,把萧寅弄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袁和烟坐在荣成臻清旁,偷偷踹了他一脚。      “干啥?”荣成臻清一阵咆哮,倒是给萧寅解了围。      竺卿宛握着拳头欲罢不能,笑得风中凌乱,袁和烟羞红了脸,愤愤地瞪了荣成臻清一眼,暗骂自己怎么看上了跟木头,一点不懂情趣。      “何事如此开心?”远远地飘过湖面,一个温润的声音如梨花辞条踏花随鸟染碧了青天,竺卿宛望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挥了挥手,忍不住心中的惊喜,朝远处喊道:“常子御——”      白色身影落在湖面蜻蜓点水般在湖面荡开些波纹,彷佛抚臂弹琴的颤音,那般姿意蹁跹随心而至,常子御落在静水湖边,依然不变的是那阳春三月江南烟雨的唯美雅妍,“都在,怎么能少了我呢?”      竺卿宛一掌拍在他肩上,“你来得也太晚了吧,我们等得花儿都谢了!”      常子御看了眼荣成臻凉,再看一眼竺卿宛,淡淡道:“我来看看你的自杀未遂神经过敏综合症可有好转。”      “这是哪门子痨病?”荣成臻清突然插了进来,他自然之道常子御才是他亲弟弟,“这男人婆讲得话跟人不一样,连得的病都跟人不一样,我看她是无药可救了!”      “呸!”竺卿宛狠狠瞪着荣成臻凉:“你才无药可救,你全家都无药可救,常子御,帮偷窥狂看看病,看他有没有得了针眼。”      袁和烟不高兴了,嘟着嘴道:“竺卿宛,别以为你现在那什么,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谁偷窥狂了!”      “哟,夫唱妇随啦?”竺卿宛做了个鬼脸,袁和烟便追着她跑,几人在静水湖边闹成一片。      荣成臻凉别过脸,突然严肃地看着常子御,“怎么样?现在该认祖归宗了?”      常子御摇头,“我从前怎么说,现在便怎么做。我是常子御,荣成臻凉是你,也只能是你,没人能取代。倘若我说我做回荣成臻凉,就要拿回我所拥有的一切,你愿意吗?”      荣成臻凉一时不知他所为何意,看着一边嬉戏追打的竺卿宛,其实有些美好意境在身边,又有什么必要去握着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呢,“愿意!”      “包括她?”常子御指向竺卿宛。      荣成臻凉脸色一边,猛地抬头看常子御,看着他丝毫没有玩笑之意的口吻,“不,除了她。”      “那我为什么要做回荣成臻凉呢?”常子御早已知道了答案,这世间的纷纷扰扰,软红十丈,什么都不重要,那些云淡风轻的过往和未来,只需一个人行走,他的灵魂是常子御,何必在乎他的躯壳是谁,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      也许一切本该这样平淡,可比起那毫无波澜的人生,这一场恩恩怨怨,是否该感谢上苍赐予的人生,彷佛过山车,那种刺激,不是看看便能得到的。      **      夜晚,星空从没有这样绚烂,偶有流行划过,紫微星亮的刺眼,那蔚为壮阔的宫殿上放飞檐之上,站着两条人影,一个是竺卿宛,一个是荣成臻凉。      “凉凉,我要走了。”      “去哪里?”      “不知道,但不是这里。”竺卿宛微微笑道,“这里不适合我。”      荣成臻凉低下头,沉思片刻,“给我一段时间,这里,也不适合我。”      她笑了,笑得很是惬意,“费尽心思得到一切,突然才发现不适合,如果当初就有这样的认知,你还会这么做吗?”      “会!”他答得坚决,“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我自己,我又何尝不想过那寻常生活,与相爱的人泛舟江上荻花美酒吟诗舞剑,但每个人生来有着不同的使命,只有完成了,才能做回他自己。”      竺卿宛看着遥远的天际,露出满足的微笑,是啊,每个人的使命不同,如果人生回头一次,她可还会愿意来到这个陌生的过度?那一笔一划,刻画出的一颦一笑,那样迷人。      “里皇宫十里远是兰山,”荣成臻凉轻轻地说着,“那里有一座不错的别院,你常说地理位置,要依山傍水,兰山旁有一条河,直通城外,那里风景宜人,我想你会喜欢。”      竺卿宛眼前一亮,荣成臻凉真是了解她,知道他在,她不会走远,又不想住在这囚禁的牢笼,她想要翱翔,他便给他创造一片广阔天空,若是有一天飞累了,他敞开怀抱接住她,人生得此一人,还有何求?      “挺好。”她冲着他一笑,“我就住那里吧,但是——”      荣成臻凉悠悠道:“不会让你等很久。”      宫殿之下,一群太监急得团团转,他们至高无上的皇正站在宫檐上,看起来那么庄严神圣不可侵犯,可是,那是皇帝啊!摔下来怎么办?      下面跪了一地,哀求他们的新皇帝赶紧下来,竺卿宛笑得喘不过气来,“凉凉,看下面,我可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她的穴道已被解开,沿着屋檐身轻如燕,在空中画出几道抛物线,消失在天之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结局了,最后一章一定会有些那啥,【好羞】   竹子新文,文案有传送门,继续打滚求收藏,爱你们哟! ☆、第七十五章 大结局(终)   服侍皇帝起居的老太监最近脸色不好,逢人便胡言乱语,口中都是神魔鬼怪,惹得其余小太监看见他都绕着走。这宫里讲究得是谨言慎行,众人都想不通他是怎么了,中了邪似的。      夜已深,老太监如往常一样去伺候皇帝就寝,走到寝宫门口,便有些颤抖,这已不知是第几个夜里了,每晚发生的都是同样的事,他打开门,里面点着幽黄的烛灯,看起来那么宁静,也无不对之处。      老太监深深叹了一口气,撩开幔帐,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发现,这个皇帝每晚都不在寝宫,一到寅时就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刚发现时,他还以为皇帝弃位跑了,可白天看见他时却好好的,就是——精神不太好。他也不敢多问,只是时间久了,难免有些好奇,万一半夜有些急事,也没法处理。      这个皇帝除了每晚失踪以外,平日里白天一直和璟王在一起,璟王与睿王同母所出,按理说,也该叫声皇叔,当年睿王案后被软禁在王府,如今才恢复自由身。他似乎很看重璟王,凡事都会请教三分,对璟王以礼相待。      老太监照常吹灭了烛火,只当是皇帝已经睡了,不能打扰,轻轻退出寝宫,关上宫门。      **      兰山半山腰的别墅里,灯火阑珊,那个半夜失踪的皇帝,此刻正焦躁地坐在某女的房间中,满脸幽怨,他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天了。      “我说皇帝大人,你家没有床吗?你非得每晚来我这里打地铺?”竺卿宛有些不乐意了,这严重影响她的睡眠,尤其是半夜还要防着某人爬上她的床。      她那里床边一本她自己编写的杂文锦集,随便翻了几页,“老样子,答得上来爬床,答不上来打地铺!”      荣成臻凉差点一口血喷出来,爬床,有那么难么?她每次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无数个夜晚已经磨得不耐烦了,他掰着手指头都能将她每天的问题列出来。      竺卿宛:“请问日本爱情动作片简称什么?”   荣成臻凉:“……”   竺卿宛:“笨,叫A|V嘛!”   荣成臻凉:“……”      竺卿宛:“请问美国总统叫什么名字?”   荣成臻凉:“……”   竺卿宛:“笨,叫奥巴马!”   荣成臻凉:“……”      竺卿宛:“请问全球第一家上市的微公司A-ONE精密的创始人是谁?”   荣成臻凉:“……”   竺卿宛:“笨,叫梅原胜彦!”   荣成臻凉:”……“      竺卿宛:“请问歹徒打劫银行时的必备工具是什么?”   荣成臻凉:“……”   竺卿宛:“笨,是丝袜啊,罩在头上。”   荣成臻凉:“……”      于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荣成臻凉再也按捺不住了,依旧是那不变的迷人微笑,“今天的问题是什么?”      竺卿宛随手翻了一页,清了清嗓子,“请听题!当代网络小说最红的五大元素是什么?”      “哦,”荣成臻凉思考了一下,“这个我知道。”      “啥?”竺卿宛愣了,他知道?“是什么?打错继续打地铺!”      荣成臻凉站起来,在床边绕了一圈,突然弯下身去,亲在她嘴上。竺卿宛嗯了一声便去推他,可哪里还推得开。      有人说,对待一个女人,用强的远比讲道理有用,这是从古至今不变的真理。      两人舌尖交战,你来我往,竺卿宛找了个缝隙,喘着气道:“我艹,你耍赖!”      嘴唇靠得那么近,他根本不想离开,只是隔着一丝暖意,“你耍了这么久的赖,也该让我耍一次了吧!”      竺卿宛还未接上话,那股清甜方向落在嘴里撕咬,堵住她喉咙里的言语,要把她推到云天之巅。      “唔……”她双手推着他的肩,在那推搡中被荣成臻凉一个侧身压在床上,春|色旖旎,桃红漫天,“流氓啊……色狼啊……妞……大爷我要劫色……”      “嗯!”荣成臻凉看着身下颇不正经的女子,“爷,你确定你要劫色?”      “对!”竺卿宛答得坚决,“作为女王攻,我在上,你在下!”      “哦——”荣成臻凉笑得高深莫测,突然一个转身将竺卿宛抱到身上,“这个姿势?”他双手把着她的腰,身上的气息那么近,那样好闻,她突然发现自己跌入了他的圈套,这个姿势,好像,有些累。      瞬间那气球泄了气,荣成臻凉一笑,重新压上身来掌了主导权,“还是这样好吧?”没容得她回答,唇以落在她耳垂,带上一股酥酥|痒痒的感觉,让她不自觉轻声低吟了一下。      他有些惋惜,早知如此,怎么就忍了这么多天打地铺,这要是传出去一定是全天下最大的八卦啊!      唇从耳垂移至眼角划过鼻尖游向锁骨,那玲珑的骨线和着底下极致诱惑,他的手熟练地转移到他腰间解开腰带,天知道这个动作他在梦中做了几次。衣服丢了一地,他不断地往下诱惑着她,她亦不自觉地开始配合着他。      那前世传说中的钙片她没看,但大尺度的电影倒是不少,即便是看小说,那读者狠命地喊着要肉就知道那是一个腐女横行的社会,只不过亲身经历时,似乎,有些紧张。只是荣成臻凉控制的很好,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就像天下之局装在胸中,只是不知道他的心胸有多广,装了这么多尽一点不显得狭隘。      “这是什么?”      竺卿宛脸唰地红了,她自制的BRA,嫌亵衣不够贴身,于是想办法做了件,正好和着自己的尺度,以至于事业线显得有些——深。      “很漂亮。”他微笑,顺手解开她的BRA,露出那绵白峰峦,她心里小鹿乱撞,红了脸庞,慌了手脚。双手想要去遮,却被他牢牢扣住,无法动弹,他用唇吻遍她全身。      他突然觉得她的表情有些不对,是一种奔赴战场的无畏感,“怎么了?”      “嗯,没什么!”她闭着眼生硬地回答,尼玛那生物书上是怎么讲的,初夜是不是很疼来着,她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突然有股微痛传入体内,她闷哼了一声,指甲陷进他的手臂。      他尽量保持着温和,轻轻吻着她的脸,随着自己的节奏,翻云覆雨……      谁的轻吟,柔和了夜晚的月光,缠绵了床笫的摇晃,两颗心和身体的碰撞,擦出暧昧的火花,开了漫天的绚烂绮丽,融化在夜幕中……      “刚才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伏在她身上,笑着问道。      “唔……穿越、重生、宫斗、宅斗、……”      “还有一个呢?”      “额……我们现在在做的事……”      他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将她拥在怀里。      **      宗政亦继位一年,忽染恶疾,救治无效,殒灭于那个山花烂漫的春季,那么唐突。而宗政亦似乎早有先见之明,拟了遗诏传位于璟王。      璟王继位,一切沿着历史轨迹发展。      只是人所不知的是,那个燕草碧丝秦桑绿枝的春天,那个湖东的白沙堤,一对男女,携手漫步于大翼国的四大境,走过那一个个从未去过的脚步,相携相伴,看着飞花蝶舞,带着满满的笑意。      她说:“古代无污染,山清水秀适合旅游。”所以,他带着她走遍山川秀水,从不停息。      她说:“做一个有理想的吃货,那人生就变得无敌。”所以,他带她吃遍山珍海错,毫无怨言。      她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无须华丽辞藻,只要终其一生,无怨无悔。”所以,他拉着她的手,绝不放开。      这世间最美的是,浮世清欢,细水长流,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全文终!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