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sxcnw.org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章节内容开始------- 第一卷 楔子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4020 火,好大的火!从前厅到后院,火像恶魔般吞噬了整个柳府……开始时,柳隐若还能听到一些人的惨叫声,到后来,却只有火焚烧木头、焚烧尸体的声音…… 没有人活着了吧? 不,等等…… 她怎么好像还听见一个女人的呻吟声! 柳隐若飘在火场上方,四处寻找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久,她发现了西方荷花池旁的走廊一处火光中趴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人。那女人身上的衣衫已经着火了,可她似乎毫不在意,只是茫然地不断向前爬去,像在寻找着什么。 柳隐若的心突地揪在了一起,隐隐觉得自己和这女人有着什么关系。可是,柳隐若并不记得自己在哪见过她。 “冰儿……”女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唤。 “娘,我在这里!”柳隐若不由自主地回答道,继而发现荷花池深处一个约四、五岁大的小女孩,神情很是疲惫,一双手正吃力地抱着一块木头,仿佛只要稍不留神便有可能没入水中,性命堪忧。 那女人看到小女孩,脸上流露出一丝希望,正准备奋力朝小女孩的方向爬去。走廊上方一块房梁却在此时不支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女人的腰间。 “啊……”一声惨叫划破长空,格外凄凉。 “娘,你怎么了?”小女孩脸上满是惊恐,不安地望向岸上痛苦不堪的母亲。 不经意间柳隐若已是泪流满面。 “冰儿……娘没事……”巨大的痛楚让女人低下头,片刻才艰难地抬头朝小女孩无力一笑:“冰儿乖,记住娘的话……要好好活着,等你长大了……就杀了赵构那狗皇帝!……为我们报仇!” “嗯!”小女孩用力地点点头:“……娘!” “冰儿乖,记着,要……好好活着!……”女人说完这句话,眼神开始黯淡,最终沉沉地闭上的眼。留下那伤心无辜的小女孩,独自飘零在偌大的荷花池中…… ***** “啊!”柳隐若惊叫一声,睁开双眼。看着周围一张张诧异的脸,才想起自己仍在美国飞往杭州的飞机上。 “做恶梦了?”谭勇凑过来,关切地问。 ——还好,是梦! 柳隐若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等众人都收回了视线,她才重重地吁了口气:“不知怎么搞的,上飞机到现在一直没安稳过,心里忐忑不安,怎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一样。” 谭勇听后,咧嘴一笑道:“不会是想到要嫁给我了,心里太紧张了吧?” 柳隐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去你的,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而且,我已经是你未婚妻了,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谭勇皱了皱眉头:“那不一样!——结婚以后,我就是你丈夫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要在一起过一辈子了。” “一辈子?”柳隐若重复着,神情木然。一辈子是个什么概念? 柳隐若想起逝去多年的母亲——母亲也跟她说过,他们一家人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可是,自从爸爸开车撞了人被判死刑后,母亲就走完了她的一辈子——她是自杀的!柳隐若亲眼看着她从十二层高的楼顶上跳了下去…… 她什么都没跟她说,就这么把她一个人丢在了人世间。不,她还留给她一笔丰厚的遗产——一家规模极大的私营企业,那是父母一生奋斗的成果。可她当时还只是个13岁的孩子,一个13岁的孩子怎么守住这么一间公司? 当然,她有一大堆的亲戚——这些亲戚都是在父母双亡以后雨后春笋般地冒出来的。以前,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亲戚。这些亲戚都想要照顾她,条件是公司的大量股权。百般无奈下,柳隐若只好把这些都暂交给了爸爸生前的挚友——谭勇的父亲谭诺。干戈至此才算告一段落。 这些年,谭诺对她视如己出,更打算在她念完管理学后,将所有属于她的一切,归还于她。柳隐若心怀感激,所以,当谭勇开口向她求婚之时,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当真在紧张啊?”谭勇拍拍她的肩膀问道。 柳隐若回过神来,尴尬地笑笑。 谭勇只当她默认了,安慰道:“别紧张,我会一辈子爱你、呵护你的!” 柳隐若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打扰一下。”一女声在耳边响起。 柳隐若侧头,看见一空姐推着餐车站在旁边。 “请问,你们要叫午餐吗?”空姐笑问。 谭勇答道:“麻烦两份,谢谢!” 空姐还没来得及说话,柳隐若突然问道:“小姐是杭州人?” “嗯!”空姐点点头:“听两位的口音,应该也是杭州人吧!” 柳隐若点头道:“我们是否见过面?” 空姐边笑,边拿了两个午餐放到桌上,道:“小姐如果常坐飞机,我们见过应该不奇怪!呵呵!” 柳隐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奇怪自己心中对她那似曾相识的感觉。 “萧雁,过来一下!”机仓那头一个男声叫道。 “就来!”空姐应了一声,转向柳隐若道:“两位慢用!” “萧雁!”柳隐若看着她推餐车离开,默念道。 ***** 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柳隐若清楚地知道自己又做梦了——那真是很奇妙的感觉。 这一次,她看到了母亲——她站在楼顶,正准备往下跳。 “妈,不要!”柳隐若大叫着扑过去——她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但每次她都会重复同样的动作,虽然知道最后的结果不会因为她的努力而改变。 而这次,她居然抱住了母亲的腿——虽然知道是梦,柳隐若还是激动地哭了,边哭边喃喃道:“妈,我再不让你走了,妈,请你不要离开……” 柳隐若听到母亲略带恨意的声音响起:“你要记住……你要记住……” “妈,你说什么?我要记住什么?”柳隐若泪眼蒙胧地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母亲那张熟悉的脸。 “啊!”柳隐若惊叫一声,松开抱着她的双手往后倒了几步:“你是谁,你是谁?” 转向看向四周,她不在十二层高的楼顶,而在一座废弃的宅院里,宅院中一片狼籍,像是被大火烧过的样子。 “冰儿!”那女人开口道:“冰儿,你不认识为娘了么?” 柳隐若猛然想起适才那个梦,——那个浑身着火的妇人,还有那一池秋水中手抱浮木的小女孩…… 难道自己,被鬼缠身了吗?这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我不是冰儿!”柳隐若脱口而出道。 “你是,你就是!”那妇人猛地握住她的双肩:“你是我的冰儿呀,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冰儿呀……” 柳隐若打断她,疯狂地摇头:“不,不,你认错人了,我不是,我不是……” “你是啊,我的女儿,我怎么会认错?”妇人更激动,她睁着杏仁大的眼,直视柳隐若的双眸:“你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难道,你怕了那狗皇帝?你不愿报仇?” “啊!”柳隐若用尽全力推开她:“我不是,你不要缠着我,求你不要缠着我!” 柳隐若迅速往后退,突然觉得头被什么硬物撞了一下,眼前一黑,那妇人,那宅院,全都不见了。 但她却真真切切地觉到了痛。 “怎么了?”柳隐若心道,想睁开眼却未能如愿:“我撞到了哪里?” 耳边传来一片吵杂:“大家别慌,不要挤啊……” ——是萧雁的声音。 还来不及细想,那妇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得柳隐若心直往下沉:“冰儿,你不要逃……你要帮我们全家报仇啊……” “你等等!”萧雁的声音又响起:“你忘了你爱人了!” “少管闲事!”是谭勇的声音。 柳隐若意识到是飞机出了问题了,可却想不透萧雁和谭勇的话是什么意思。 “冰儿,冰儿……”黑暗中,那个声音一直在柳隐若耳边绵绵不绝。 “喂,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萧雁不满道。 “你听不懂中国话?”谭勇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柳隐若的耳鼓:“那我就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你明白了吗?” “你——混蛋!”萧雁气得咬牙切齿。还没来得及骂完,谭勇已经纵身跳出机仓。 “这是怎么回事?”柳隐若心一沉:“谭勇走了吗?他抛下我了吗?” “小姐,你快醒醒?”萧雁伸手拍了拍她的脸蛋,又推了推她的身体:“你是怎么了?快点醒啊……哎!” 柳隐若眼皮仍旧一动不动地紧闭着。 “张道悦!”萧雁冲着机仓另一头维持秩序的乘务员道:“快过来帮忙!” 就在这时,机身更巨烈地震了一下,完全失去了控制。飞机上仅剩不多的乘客拼命挤出了舱口。 “啊!”萧雁被抛得天旋地转,撞了个七荦八素,晕了过去。 “轰!”柳隐若听到耳边一声巨响,那妇人的叫魂声顿时消失无踪。身上一片沁凉——飞机是坠到海里了吧?柳隐若脑海里闪电浮现出父母、谭勇还有那荷花池中小女孩的面容,而后失去了意识…… 第一卷 第一章 黑色幽默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589 柳隐若睁开眼睛,脑海里第一个反映就是自己还没有死——死人是不会觉得痛的,而她现在觉得后背奇痛难耐。严格说来,她是被痛醒的。 柳隐若喘着粗气,忍痛坐了起来。回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一个奇怪的房间里——说奇怪,是因为房中的摆设、布局都不似现代人的居所,四面的“墙”都是木头做成,上面用宣纸糊着。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掉在海里了,是谁救了她?还有,那个为救她来不及逃出机仓的空姐呢? 柳隐若甩甩迷糊的脑袋,想走到桌前倒杯水喝。紧关的门“呀”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古装女子,手端托盘,婀娜地从外面走进来。 见柳隐若坐在床沿,她显然有些惊讶,好一会才回神笑道:“姑娘,你醒啦!” 柳隐若在她开腔的那一刻彻底愣住了——做梦吗?不像,因为后背痛得紧!那就是撞鬼了,对,撞鬼了! 那女子走近,把托盘放在桌上,伸手端起上面的碗,转身仍旧笑脸如花地道:“正好,先把药喝了吧!” “啊……哦!”柳隐若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接过药碗。药是烫的,那这个女子应该不是鬼吧,斜眼看了看门外,阳光普照!——鬼总不可能大白天出现吧? 柳隐若释然,小小地喝了一口药才道:“对了小姐,我这是在哪?” 白衣女子挑挑眉道:“我叫柳白衣,姑娘莫要称我为‘小姐’,我不过是一山野村姑而已——这里是断肠崖下的一个小山谷。” “断肠崖?”柳隐若眉头紧皱,她明明听到自己掉到海里了,难道是幻觉?如果不是,又怎么会在山谷里?半晌见柳白衣呆瞪着自己,尴尬地笑了笑,问道:“是你救了我?” 柳白衣道:“是严老头救了你——那天晚上,要不是老头把你们扛回来,你们就是不被狼吃掉,也会流血过多丢掉性命。” 柳隐若闻言“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完全忘了背后的伤,一只手探在柳白衣的胳膊上道:“你是说……还有一个人?” 柳白衣错鄂道:“姑娘因何有此一问?难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柳隐若忙不矢点头道:“对,我们是一起的,她现在在哪?” 柳白衣哑然失笑:“他是你心上人吧?瞧你急的——先把药都喝了吧!” “心上人?”柳隐若难以置信地看着柳白衣出了神——她在跟她开玩笑吗?萧雁明明是女的,为什么她会这样问?这也太黑色幽默了吧? 不知不觉,柳隐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柳隐若不知道,真正的黑色幽默还在后头。 她终于见到了跟她一起被救的那个人——那人绝不是萧雁,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柳隐若彻底蒙了,从醒来到现在,她被一个接一个的奇怪状况包围着,她快要透不过气来。 那自称名叫韩振的男人见到她显然很激动,冲过来就将她搂了个满怀:“冰儿,我们都没死,太好了,太好了!” 柳隐若但闻“冰儿”两字,身体如触电般抖了一下,而后用尽全力推开他迅速朝后退去:“我不是冰儿,我不是……” ——对啊,她早该想到了,那个该死的梦,那个真实的恶梦!那个妇人终还是不肯放过她。虽然她一千一万个不愿承认,但她的魂魄确实是被带回了某个未知的年代——那妇人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赵构那个狗皇帝,那现在这个年代应该是宋朝吧。 “冰儿,你怎么了?”韩振上前两步,想再度接近她。 “不要,你不要过来!”由于过于用力,柳隐若痛得嘶牙咧齿,冷汗直往外冒:“我不是冰儿,我真不是冰儿!” 韩振见状一脸担忧。“冰儿,你别激动!小心伤啊!” “我没事!”柳隐若硬撑道:“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不是冰儿!” “冰儿,你是不是担心我会把你装哑的事告诉二师兄?”韩振问道,接着又斩钉截铁地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提,这样可以吗?” 柳隐若靠着门呼呼地喘着粗气,无奈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把头探出门外喊道:“柳姑娘,柳姑娘!” ——她得逃,逃到一个可以让她安静地理理思绪的地方,目前为止,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她养伤的那个小小的房间了吧。 柳白衣闻声而至,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 不待她开口,柳隐若抢先道:“我想休息,能麻烦你送我回房吗?” ***** 又是梦!那什么她一闭眼就是梦?柳隐若想不通,她已经被莫名奇妙地扯回了这个年代,那妇人为什么还不放过她? 柳隐若吁了一口气,开始四下搜寻妇人的影子,找了许久却没看到。 “又玩什么花样?”柳隐若咕哝道。 不多会听到后方传来阵阵奇怪的声音,且越来越清晰。柳隐若忙回身,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跑去—— 眼前是一对比剑的男女,男的,英姿飒爽;女的,淡雅如仙。看在柳隐若眼里,比剑倒不如说舞剑更贴切,铿锵不绝于耳的刀剑声就是一曲美妙的交响乐,跟他们衣袂飘飘的剑舞组成一幅最美的艺术图…… 然而不知何时,旁边多了一个婀娜的人影,乍看之下竟和柳隐若长得一模一样,但是面无表情,仿佛对什么事物都漠不关心。可柳隐若知道她的心里有说不出的孤独和彷徨,让柳隐若难过得想掉泪。 这时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不要哭!不可以哭!” 柳隐若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疑惑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然而,“自己”却仍然是和先前的姿势一模一样,表情也一样,仿佛从来不知道柳隐若的存在。 “你是谁?”见她不回答,柳隐若又问道。 “我就是你!”她回答。 柳隐若本能地摇摇头,下意识地往后倒了几步:“不,这不可能!” “不管你相不相信都无所谓!”她说:“只要你记住我的话就好!” 柳隐若不说话,狐疑地看着她。然后,那个她指了指与另一女子舞剑的男子,朱唇微启道:“不要爱上他,也不要爱上任何人!” 柳隐若顺着她指的望去,她看到那男子一边舞动着身体,一边朝她温暖地笑,突然就再没有了观赏的心情,只觉得眼睛再无法从他身上离开,而心,便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地剜了一刀,无法言喻地抽痛着。 柳隐若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愣是醒不来。这种感觉真的很怪异! “你听我说了吗?”声音再渡响起,隐隐透着不悦:“不可以爱上他!——我知道你的心很痛,但是你得忍着,这是你命!” 柳隐若蓦然回头,不解问道:“为什么?” “——如果,你尝试过一夜之间失去所有亲人的痛,如果,你体会过天地之间只剩你一人的孤独感,如果,你曾经为了活着失去尊严,那么,你该知道现在所经历的不算什么,是吗?”语气中竟透着无限苍凉。 柳隐若想起荷花池中抱着浮木的小女孩,脱口而出道:“你是冰儿吗?” 那个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继续道:“你背负一身的血海深仇,注定一生没有被爱的资格,更惶论去爱一个人!你记住了吗?” 柳隐若最终流下了眼泪,耳边那句“注定一生没有被爱的资格”一直回响,让她想起谭勇毫不留情地弃她而去,终于忍不住,索性蹲在地上抱着头大哭特哭。 “冰儿,你怎么了?” 柳隐若感觉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暗里揉揉眼抬头一看——是那练剑的男子。他的眼神里满是担忧,嘴角却仍是那温暖的笑。突然间让她有种想扑到他怀里的冲动,但终是忍住了。再回头找那另一个“自己”,发现她早没了踪影,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师兄,你在做什么?——我们该回去了!”那练剑的女子站在远处唤道。 男子伸手擦了擦柳隐若脸上的泪,很轻很轻,然后笑笑转身朝那女子走去。 柳隐若看到他们回头朝她笑,那一刻她惊呆了——那女子,不正是萧雁吗?想到这,她忘记了自己正在哭泣起身朝他们奔去。 然而,他们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消失了,只留下伤心的她和满庭飞舞的落叶…… 第一卷 第二章 失心之症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783 节“老头,你听到了吗?”柳白衣蹲在厨房的小灶前,侧头向一旁严老头道:“那个韩振管那姑娘叫冰儿!” 严老头笑道:“你爷爷我虽说老了,但还没老到耳背的份上吧!” 柳白衣道:“那么说,你是听到了!” 严老头点点头:“听到了,那又怎么样?” 柳白衣往灶里加了把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你别忘了,那姑娘自称姓柳!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怀疑吗?” 严老头波澜不惊地反问道:“怀疑什么?” 柳白衣急和直跺脚:“死老头,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却还故意跟我绕圈子!” 严老头仍旧不停地抓着各种药材,头也不抬地道:“这是你对爷爷说话的态度吗?” “你现在还不是我爷爷吧!”柳白衣嘟着嘴道:“我早说过了,找到姐姐的那天,就是我叫你爷爷的那天!——哎哟,不要打岔,你快帮我和她相认哪!” 严老头终于抬起头来,不咸不淡地看了柳白衣一眼:“就凭‘柳冰儿’这个名字便认定她是你姐姐,你未免太武断了吧?” “武断?”柳白衣杏目圆瞪:“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万一……她真的是我姐姐呢?” “我也没说要放过这可能的线索!”严老头不紧不慢地道:“只是凡事不宜操之过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柳白衣不服气地道:“你总是这么说!——万一,她伤好了,跑了怎么办?” 严老头一脸好笑地道:“你放心好了,她伤得那么重,少说要一个月才能复原——你有一个月的时间,还怕问不出她的身世来吗?” 话音刚落,那边韩振几乎要发狂的声音传来:“冰儿,你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冰儿?” 柳隐若用尽全力推着房门,不让他进来:“我根本就不是,你让我怎么承认?” “这不可能!”韩振停止了拍门,理直气壮地道:“我们是牵着手一起跳下山崖的,在被严前辈救回来之前,我们的手还一直是牵着的,你能否认吗?” 柳隐若但觉汗如雨下,无奈道:“我求你了,韩公子韩大侠,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认识你,你要我说多少次才明白?” 她不要做那个背负仇恨这个沉重包袱的柳冰儿,她不要成为那妇人报仇雪恨的工具,她不要!她就是她,永远都是柳隐若! 韩振还想说什么,严老头已经从厨房端着药过来了:“小伙子,我看这位姑娘是真的不认得你,不像是装出来的!” 屋里的柳隐若闻言感激涕零,差点想冲出去给他磕三个响头以示谢意。 “这怎么可能呢?”韩振脱口而出道:“严前辈,您不是也说,您是一起把我们救回来的,她怎么可能不是冰儿!” “急什么!你先回房休息。”严老头从容一笑道:“我一会过去给你解释!” 直到看韩振不情愿地进了房间,严老头才伸手扣了扣柳隐若的房门道:“姑娘,他已经走了,你现在可以开门了。” 柳隐若松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有气无力地拉开门。 “姑娘,你这样折磨自己可不行!”严老头伸手扶她往床边走去:“老朽就是医术再高明,也难治姑娘心伤。” 柳隐若靠在床杆上,喘着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心伤。” 严老头淡淡道:“若不是心伤,怎么会选择逃避现实?” “逃避现实?”柳隐若轻叹,从某方面说来,她的确在逃避现实,可被人这么一语道破,心里总不是滋味:“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 严老头把药递给她:“姑娘说得对,老朽并不是姑娘,不理解姑娘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让你连这万丈悬崖也有胆量跳。所以啊,你身上的伤,老朽可以给你治好,至于心里的伤,只能靠姑娘自己了。” ***** “照脉象看来,柳姑娘头部受了严重的震荡,因而得了失心疯了!”严老头看着韩振,淡淡道。 “失心疯?”韩振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就是该忘的都忘了!”柳白衣插道:“所以,她不认得你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这件事说来真有点奇怪!”韩振若有所思道:“对了严前辈,你真的是在小树林救了我们吗?” 严老头点点头:“错不了!” “可我们明明是跳江了,按理说应该尸沉江底,或者被冲到岸边,怎么可能跑到离江那么远的小树林里呢?”韩振百思不得其解,过了一会,突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严老头的双臂:“不管了——严前辈,求你一定先把她治好。” 严老头一边点头一边松开他的手道:“治好是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 “多久?”韩振问。 “看情况而定!”不待严老头开口,柳白衣抢先道:“——这样,你多说一些她以前的事给我们听,这样有助于医治。” 严老头不悦地瞪了她一眼:“白衣,韩公子的伤还没痊愈……” 韩振忙摆摆手,打断他道:“没关系的,我现在就可以说!” 柳白衣欣喜道:“那你快说!” 韩振皱了皱眉头,却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柳白衣试探地问道:“是觉得我们不可信么?” 韩振忙摇头道:“姑娘此言差矣!你们爷孙俩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又岂会不信任你们呢?只是……韩某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柳白衣暗松了口气,笑道:“那你就从你认识她开始说起吧!” 严老头听得直摇头,插口道:“白衣,这里有我就行,你去厨房看韩公子药熬好了没有!” 韩振听说严老头语含不悦,是故意要支开柳白衣,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哎呀!还早着呢!”柳白衣不知趣地道:“——韩公子你接着说。” 韩振好奇地看了严老头,见他神色已回复平静,只好接着道:“其实,我并不很了解冰儿!我只知道,她是师父在扬州捡回来的——当时,她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柳白衣难掩激动:“扬州!” 韩振错鄂道:“怎么?有问题吗?” “没问题!”严老头笑道:“她自小就喜欢大惊小怪,韩公子你不用理她,接着说啊!” 韩振不明所以地看了看这奇怪的爷孙俩,半晌点点头接道:“她从来不开口与人说话,所以,关于她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迷。” “韩公子的师尊是何方高人?”严老头岔开去道。 韩振抱拳道:“岳帅部下中军统制杨再兴便是!” 严老头微微颔首:“原来是将军爱徒,难怪如此气度不凡。” 韩振谦然道:“前辈谬赞!” 一旁的柳白衣听得不耐烦道:“喂,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岔到哪去了?” “哦!”严老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对韩振道:“韩公子的伤还需要多加休息,我们便不多打扰,一会药好了,我会让白衣送过来的!” “老头!”柳白衣气得直跺脚。 严老头一把拽着她离开了韩振的房间。 “严老头,你干嘛不让我问哪!”一直出了院子到了树林,柳白衣才挣脱严老头的手,一脸愤怒地站在原地。 “你个小狐狸呀!”严老头伸手在她额头轻敲一记:“还真是小瞧了你了——居然会打着治病的旗号套别人的话,长进了啊!” “我套话怎么了?”柳白衣嘟嘴道:“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已!我只是想找到亲人而已!我错了吗?我……” 严老头打断她道:“你没错!” 柳白衣不解道:“那你为什么不让我问?——你不想让我找到亲人是不是?你害怕我找到了姐姐就不理你了是不是?” “你想太多了白衣,你是爷爷一手带大,爷爷知道你不是个没良心的人!”严老头一个劲地摇头:“爷爷只是担心你失望——那个柳冰儿,她不一定就是你要找的柳冰儿!” 柳白衣反驳道:“你也说不一定,那她也不一定就不是柳冰儿,对不对?” 严老头叹气不语。 柳白衣笑道:“老头,你就让我去查好不好?——最多这样,不论她是不是我姐姐,我都管你叫爷爷好不好?我现在就叫你爷爷,好不好?爷爷!” 严老头习惯性地伸手想捂耳朵,却被柳白衣及时拉住了:“爷爷!” “怕了你了!”严老头无奈道:“先说好,到时后失望了可别赖我啊!” 柳白衣立时眉开眼笑,一把抱住他:“不赖不赖不赖……” “你呀!”严老头推开她,再度爱怜地敲了她一记。 第一卷 第三章 留书出逃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706 “为什么?”柳隐若抬头哀怨地看着那个冷艳女子的背影:“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是命!你无法改变的命!”柳冰儿冰冷的话语咒语一般砸在她的心上。 “不!”柳隐若摇头道:“这不该是我的命——你放过我,让我回去吧!” “让你回去?”柳冰儿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做不了主!我说过了,这是你的命,不管你愿意与否,都得接受!” “我不接受!”柳隐若坚决道。 “由不得你!”柳冰儿面无表情地道:“——你是无论如何回不去了,你的尸体已经被毁了!再说,你不担心萧雁吗?” “萧雁?”柳隐若失声道:“你怎么知道萧雁?——你把她怎么了?” 柳冰儿回头,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回身消失了。 “你把她怎么了?”柳隐若大喊道。可惜,柳冰儿再没出现。 “姐姐,你醒醒!”一个声音在柳隐若耳边响起。 极力睁开困倦的眼睛,柳隐若看到一脸担忧的柳白衣坐在床沿。 “姐姐,你还好吧?”柳白衣柔声问道。 柳隐若错鄂道:“你叫我什么?” 柳白衣沉默了一会,两行泪落了下来:“姐姐,你可记得你还有个妹妹叫白衣!” 柳隐若直觉心底某个地方疼了一下,情不自禁地伸手擦拭柳白衣脸上的泪:“别哭,你说,你是我妹妹?” 这不该是她要说的话,柳隐若咬了咬下唇,——这一定又是柳冰儿弄的鬼吧! 柳白衣一把握住她的手,激动道:“对啊,姐姐,你想起我来了吗?” 柳隐若用力抽回手,摇头道:“不,我不是你姐姐!” 柳白衣不依地重新拉起她的手:“姐姐,你就是我姐姐!韩振都告诉我了,你是在扬州被杨再兴收留的,身上还挂着一个绣有‘柳冰儿’三字的香囊!你就是我姐姐……” 柳隐若直觉快要崩溃了,却不得不装出平静的样子:“柳姑娘,我真的不认识你,你的名字我是前几天才第一次听说。再说了,世上叫柳冰儿的千千万万,光凭一个名字就认定我是你姐,这未免太可笑了吧!” 柳白衣甩袖擦了一把眼泪,突然笑了:“没关系,你现在不认我没关系!爷爷说你得了失心疯,不记得这些事并不奇怪!——等爷爷把你治好了,你就知道我是谁了!” 柳隐若听得直翻白眼——好吧,就当自己得了失心疯吧!柳隐若象征性地扬起嘴角:“我累了,能让我再睡会吗?” 柳白衣点点头,扶她躺好,转向出门去了。 柳隐若睁着大眼瞪着天花板——几天了?自己从睁开眼后,她几乎要被“柳冰儿”活埋了。 什么叫被鬼缠身?大概就是她现在这样吧。如果可以,她真想一死了之,那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可是,柳冰儿有句话说对了,她担心萧雁——那个为了她来不及逃生的善良女子。 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柳冰儿早就把萧雁算进来了,所以,才不怕自己逃脱! 柳隐若深吸了口气——她不能死,至少找到萧雁以前,她绝不能死! ***** 韩振坐在院子的台阶上,细细回想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柳冰儿的情况无疑是让人担心的,可是,他却觉得冰儿并非只是严老头说的失心疯那么简单。 这件事肯定跟柳冰儿一直装哑有关联! “她为什么要装哑?”韩振自言自语道,眉头皱得老高——事实上,他从醒来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柳冰儿跟他们一起生活了有十几年了吧,而她对于韩振来说,几乎周身上下都是迷——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她十几年来对着所有人傲若寒霜且不发一言呢?更奇怪的是这次行动失败,他和她一起被金国官兵追杀直至松花江边,柳冰儿出乎意料地替他挨了一刀,也就是那时,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她开口。 “快跳!”这是柳冰儿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而后,他们便双双跳江了。 “在想什么呢,韩公子?”韩振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记,侧头见柳白衣坐在自己旁边,一脸笑意盎然。 韩振摇摇头,继而问道:“严大夫呢?” “采药去了!”柳白衣答道,见韩振只是点头,不再说话,眠嘴一笑道:“你其实是想问柳姑娘的情况吧?” 韩振被道破心事,也不再隐藏,点点头道:“她……怎么样了?” 柳白衣道:“这两天你没去打扰她,她平静多了。不过,她好像很累,每次喝完药之后就睡了。” 韩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希望她快点好吧,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向二师兄交待!” 柳白衣闻言笑道:“你那个二师兄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为什么你要向她交待?” 韩振解释道:“冰儿是二师兄的侍女,他曾交待过我,一定要保护好冰儿的!” 柳白衣奇道:“原来,柳姑娘不是你的心上人哪?!” “姑娘……怎会有这等想法?”韩振俊脸微红:“姑娘此话,可千万不要跟冰儿说起,否则……” “否则如何?”柳白衣忍俊不禁,打趣道:“呵呵,想不到韩公子有这么腼腆的一面,我不过开了个玩笑,瞧你急的!” 韩振尴尬地站起来道:“姑娘见笑了!——在下想去看看她,先失陪了!” “她刚睡了!”柳白衣跟着站起来,叫住他道。 “没关系!”韩振回头笑笑:“我就看她一眼。” 韩振站在柳隐若房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半晌也没听见里面有何反应,迟疑了一下,才推门而入。 韩振本能地朝床上看去,见被子被叠得好好的,环顾四周,却不见柳隐若的影子。忽然看到桌子上墨砚旁有一张纸,韩振心里“咯噔”了一下,拿起来一看,登时面无血色。 只见字条上写道:“救命之恩大于天,如日后大难不死仍有缘再见,定涌泉以报。” 落款是“柳隐若”。 “冰儿!”韩振大喊一声夺门而出。 “怎么了?”柳白衣迎上来问道。 韩振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道:“冰儿呢?你不是说她睡了吗?她为什么不在房里?” 柳白衣一脸惊鄂:“不可能啊,我都没见她出房间!” 言罢推开韩振朝房里奔去:“姐姐——” “不用喊了!”韩振垂头丧气地扬起手中的字条:“她走了——应该是从窗户里出去的!” “那就糟了,窗户出去不远是爷爷设的机关区,除了我和爷爷,是没人能走出去的!”柳白衣从房里出来,拽过纸条看了看:“——墨迹没干透,姐姐该是刚走不久,我们追!” ***** 柳隐若躲在窗外的一块大石后看着韩振和柳白衣双双走远,才悄悄地走出来,重新从窗户中爬回房中,满意地环视了四周一圈,才大大方方地从院子里离开。 要找萧雁,要摆脱柳冰儿的控制,第一步便是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有柳冰儿“熟人”的地方! “柳冰儿,我决不是个任人摆布的木偶!”柳隐若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 然而,柳隐若并没能高兴多久——天黑之前,她确定自己迷路了。 因为害怕韩振和柳白衣找到自己,她几乎是专捡偏辟的地方走,越走越是荒凉。柳隐若虽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却也未曾一个人在荒效野外过过夜,说不害怕是骗人的。 可是,现在要回去吗? ——那是不可能的!只要想想柳冰儿那张嘲讽的脸,她便怎么也狠不下心回头。一来二去,天终于黑了。柳隐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最后便在这漫无边际草原上狂奔起来。 只要离开了这里,便算是离开了跟柳冰儿有关的一切人和事,到时候天大地大,要去哪里都一样。 谭勇的影子突然浮上脑海,柳隐若一恍神:“冤家,我还能再见到你吗?——老天爷既安排我回到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朝代,那么我肯定是回不去了!也好,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为怎么面对你烦心了!就让我忘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人,重新开始我的生活!——从这刻起,我不是柳隐若,也不是柳冰儿,一切从零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柳隐若听到耳边传来“轰隆”流水似的声音——是江!是江! 柳隐若再次露出欣喜的笑容——有江就会有船吧!她终于走出来了,终于走出来了! 柳隐若疲惫不堪,加之旧伤未愈,双腿一软跪倒地上,望着奔腾的江水,终于失去了知觉…… 第一卷 第四章 再遇萧雁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567 第二天,柳隐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船上,身上盖着件衣服,惊奇不已。一个翻身坐了起来,随便整了整衣服头发。看船头坐着个农民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卖力地摇着桨。 柳隐若想了想,然后开口问道:“大叔,我怎么会在这里?” “姑娘醒了?”那男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柳隐若:“——你呀,晕倒在江边了,我打渔经过,把你救上来了。” “哦!”柳隐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笑道:“谢谢大叔!” 男人打趣道:“谢什么,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谁见了都不忍心让你睡在江边的!” 柳隐若双颊微红,低下头去。 那男人见状不由地大笑出声,半晌才道:“看姑娘的谈吐举止,像是大户人家的闺女,这兵荒马乱的,怎地一个人到处乱跑?” 柳隐若闻言叹了口气:“大叔别见怪,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喔?”男人疑惑道:“这算什么说法!” 柳隐若苦笑道:“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向大叔解释清楚,但现在……” 男人释怀道:“姑娘若有难言之隐,大可不必解释什么!只是,姑娘如今想到哪里?” 一句话把柳隐若问倒了,她虽想走到哪算哪,可是像这样无头苍蝇般乱撞总不是办法,只得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上哪,我父母都不在了……” 男人一听,只当柳隐若是被战乱害得家破人亡,沉吟半晌道:“姑娘若不嫌弃可暂到府上歇息,等你想好了再作打算。” 此话一出,正中柳隐若下怀,她忙道:“那就打扰了!” 男子笑道:“不打扰,我家有一个和你一般大的姑娘,你们正好做个伴!” 闲谈中,柳隐若知道这男子的真实身份——他便是当时和岳飞齐名的另一抗金名将韩世忠。这是柳隐若做梦也想不到的奇遇!她突然觉得,发生的一切也许不算太坏。 ***** 韩府。 “小姐,你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后院里一个俏婢端着碗站在一妙龄女子旁,卖力地哄着她。 那女子正是柳隐若苦苦寻觅的空姐萧雁!此时她的心乱糟糟的,要不是没有力气,她早就把这恼人的丫头轰走了,而现在,她能做的只是摇头,轻轻地把丫头推开。她也实在是没有食欲啊!想想,都七天了,她尝试了各种方法,从屋顶上跳下来不下十次,但别说是回到属于她自己的世界,连甚本的受伤都没有,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练成轻功了。后来,她很努力地回想她来这之前发生的种种,想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回去的方法,她想起自己从飞机上掉落,最后是到了海里……对了,就是海里! 两天前,她很兴奋地找到了这个院子北面的一个池塘,于是再次偷偷地爬上屋顶,从上面跳了下去…… 她是满心希望自己能回去的——她从这个府中姓韩的夫人口中知道现在是绍兴九年,天,绍兴九年哪!她情愿自己从来没学过厉史,情愿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个年代的一切,那样她的心情也许会好点,也许不会像现在这么偏激,在跳到池塘三次回不去后仍不死心地想跳第四次。现在虽是夏天,可池塘中的水却仍然冰冷异常,加上不会游泳,几次下来,便头重脚轻还流鼻涕,别提多难受了。可是,为了回去,她只能豁出去了! 她心里正盘算着什么的时候,家丁来报,说老爷回来了,还带回个小姑娘与小姐作伴。 “天!又多一个!”萧雁直觉想撞墙死掉,心中叫苦:“有谁能管管这些吃饱没事干的人吗?” 家丁的话音刚落,前堂便进来三个人。男的在四十岁间,走起路来虎虎生威,有种不怒自威的神气。左边是他的夫人,虽然已是徐娘半老,但仍旧可以看出年轻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女。男子右边的女子却只有十六、七岁模样,行为举止端庄大方,长得更是清秀脱俗,像块天然的美玉。 “湘儿,在做什么呢?——听婶婶说你不舒服,好点了么?”问话的正是韩世忠。 被唤作“湘儿”的萧雁抬起头怒不可谒地抬头看着他,正要发作,突地瞥见站在他旁边的柳隐若,一时惊得合不陇嘴。 而同一时间,柳隐若也呆住了,半晌两人才异口同声道:“是你呀!” “怎么?你们认识?”韩夫人问道。 柳隐若看萧雁只笑不语,不由想道:她们算是认识吗?应该是认识吧,虽然只知道她的名字,但已经同过生死了,不是朋友,胜似朋友!于是点头道:“嗯,我是二公子的贴身丫头,和湘小姐是素识了!” 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呆住了。二公子是谁?自己本没打算要这么说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一旁的萧雁也惊得不得了,心道:“原来,又是这湘儿的‘熟’人!”——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他乡遇故知”,还以为有救了,没想只是一时误会,登时热情全消,再提不起劲来,软软地趴在桌上不说话。 韩世忠是毫不知情的,自然看不出她们有什么怪异,还很体恤地道:“那就好!——你们就在此叙叙旧吧。” 说罢领着夫人和家奴回避了,剩下柳隐若对着一脸失望的萧雁。 “对不起!”柳隐若很由衷地道:“谢谢你!” 萧雁回头错鄂地看着她,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在说什么?” “你好!”柳隐若伸出右手,笑道:“我叫柳隐若,谢谢你在飞机上没有抛弃我,但是也很对不起,我把你连累了!” “原来真的是你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不是你呢!”萧雁喜上眉梢,站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我叫萧雁,很高兴认识你!” 彼此寒喧一翻后,萧雁直接切入正题:“快想个办法怎么回去吧!再晚一点,我害怕连自己的尸体都找不到!” 柳隐若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的好心情因这一句煞风景的问题一扫而空,喃喃重复道:“回去?” 萧雁讶道:“是啊!难道你从来没想过这问题吗?” 柳隐若苦笑,她不是没想过,只是自己能回去吗?——再说,父母都不在了,身边的所谓“亲戚”一个个都窥予母亲留下的那丰富的家产,现在想想,谭勇跟她在一起,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如此无情无义的世界,她还回去做什么?退一步想,留在这举目无亲的乱世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起码这里的人待她都是真诚的,没有任何人带着假面具。 可是,她要怎么开口向萧雁解释呢?毕竟,萧雁是被她牵扯进来的,她没有理由让她冒险陪她在这里过一生!何况她还有双亲呢,若知道自己的女儿死了,会怎样的肝肠寸断? 萧雁看她不答话,颓然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你肯定是被那人渣伤透了心,但是,如果你躲在这里一辈子不回去,那就白白便宜他了!” 说起这事,萧雁就生气,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居然在最危急的关头弃自己的同伴于不顾,而且,柳隐若还告诉自己说他是她的未婚夫!天,这是什么世道? 柳隐若在她另一端坐下,道:“你误会了,我不是不想回去,而是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回去!——这事情根本没我们想像的那么简单。” 萧雁定定地看了她半天,最后不得不认输道:“你说得对!如果事情有那么简单,我想我早就回去了!” 柳隐若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安慰道:“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萧雁叹了口气,摇头道:“只怕我们想到办法的时候,已经到了沙鱼肚子里了,要不捞到我们身体的人,已经把我们当尸体火化了!” “恐怕已经是到了沙鱼肚子里了!”柳隐若心道,表面却不得不装出信心十足的样子道:“不会的,我们肯定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但愿如此吧!”萧雁道:“——我爸妈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如果我死了,他们要怎么办?” 柳隐若道:“那好,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萧雁见柳隐若一脸赌定的样子,喜道:“你想到办法了?” 柳隐若摇摇头:“没有!——但我们可以去找找当世的先知啊!” 萧雁不解道:“先知?” “就是那些能预知未来的高人!”柳隐若解释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努力一次!” 萧雁坚定地点了点头,同时好像听到腹中传来一声怪叫,抬头尴尬地与柳隐若对视一笑。 第一卷 第五章 路见不平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4747 次日一早,萧雁和柳隐若便收拾妥当,向韩世忠夫妇告别。 韩世忠挽留道:“湘儿你身体还未全恢复,何必急着走?还是多住些时日再说吧。” 萧雁却是一心想着回去,一听韩世忠这话,紧张得舌头打结,竟说不出话来。 柳隐若便接口道:“韩将军,小姐是挂念老爷了!” 萧雁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真的很想家了。韩叔叔,你就让我回去吧!” 韩夫人插道:“将军便让湘儿回吧,只要派个人护送便成!” 萧雁忙道:“不用不用!” 刚说完,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该过于强烈,为勉他们起疑又解释道:“其实,我的伤早好了,自保决没问题,况且有隐若在我身边呢——你们不知道吧,隐若的暗器是一流的,比师兄都强。你们就放心好啦!” 柳隐若此刻恨不得撞南墙晕死过去!她昨天跟萧雁谈了很多,包括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而她只不过随口说了句她学过射飞镖,但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准绳,谁料这妮子抓住这点信口雌簧起来了。暗器?老天,她也不怕闪了舌头。可是她此刻不但不能否认,反而要装得确有其事的样子,假笑两声道:“是啊,将军、夫人,你们就放心吧,我用性命担保小姐的安全!” 天知道心里至少念了一百遍“阿弥陀佛”,只望这韩世忠看不出端倪,放她们一条“生路”。 而这韩世忠看来很合作,并没有多问什么,点点头道:“好!如此韩叔叔也不强留你了。来人!” 只见两个穿成士兵模样的家奴牵着两头马从侧门出来。 韩世忠从其中一人手中接过缰绳递到萧雁手中道:“湘儿啊,叔叔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两匹马就给你们代步吧!——到家了就给叔叔来封信报个平安,啊!” 萧雁接过缰绳,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感动,虽说他们只相处了几天的时间,但这韩府上上下下的人都待她好得没话说,她却从头到尾都在给他们添乱。她知道自己这一走也许再没机会见到他们了,不由有感而发道:“谢谢叔叔,湘儿这些日子给你们添麻烦了,请叔叔原谅!” “傻孩子,说这些干什么?”韩夫人上前来搂了搂她的肩膀,顺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包裹递给她:“这些盘缠路上用。见到你师父就代我和你叔叔问声好。” 萧雁道:“不,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呢?” 韩夫人道:“傻孩子,拿着,不然我可生气了!” 柳隐若也道:“小姐就拿着吧,这是夫人的心意,推却不得!” 萧雁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接过:“谢谢婶婶,那……我们就告辞了!” 两个家奴把二人扶上马,柳隐若坐在马上,手心直冒冷汗——这东西她可是第一次碰,希望这马能听话,不然身后好多眼睛瞧着呢,万一一个不好摔下去了,那可糗大了。再看那萧雁,居然像是个久经马背的好手,还神定气闲地回头向韩世忠夫妇招手,害得柳隐若也只能打肿脸冲胖子。 不过,这马还算是驯服,有惊无险地穿街过巷,离韩府越来越远。柳隐若暗自松了口气时,萧雁却有点黯然神伤。 “怎么了?又不高兴了?”柳隐若问。 萧雁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我居然和宋朝名将有过交情,现在还骑着他送的马,身上还揣着梁红玉(宋代著名的侠妓,韩世忠的夫人)送的银两。” 柳隐若笑道:“怎么?舍不得回去了?” 萧雁叹了口气:“我要说没有,那是骗人的!——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身上别的没有,冒险精神还是有的!这个时代的环境对我来说就像现实版的冒险岛,而能重返这里,怕是任何人都无法经历的奇遇。可是,我肩上有责任——做人必须负的责任!” 柳隐若道:“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挺羡慕你,至少你活着比我有意义多了!” “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萧雁沉默了一会,突然道:“这里该是无人区了,让我们在宋朝放马驰骋一回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那些烦恼见鬼去吧!” 说罢,一夹马腹朝前奔去。 ***** 两人赶了一天的路到了一个小镇上,用韩夫人给的盘缠住了家据说是镇上最好的客栈。柳隐若和萧雁进了房间便倒在床上起不来了。 萧雁伸了个懒腰,叹道:“没骑过马的人不会知道骑马的感受。我以前看那些武侠片上的大侠们一个个骑个马,总觉得他们好拽,今天我也算过瘾了吧,可也累得半死!” 柳隐若没有回答,却问了个毫无关系的问题:“雁子,你有没有注意这个镇有点怪怪的?” “啊?”萧雁莫名奇妙地侧头看着她。 柳隐若说出自己的感觉:“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萧雁道:“你发现什么了?” 柳隐若道:“我刚才沿街走过,发现竟没有一个女的在街上走。” 萧雁松了口气道:“咳,我以为你说什么呢,吓我一跳——你忘了这是在宋朝。女人是不允许到处乱跑的!” 柳隐若却眉头紧皱,摇头道:“那只是针对待字闺中的小女子,年纪大一点还是可以出来走动的。” 萧雁“嚯”地坐起来,惊道:“你该不是在说我们进了黑店吧?——这里是拐卖妇女的罪恶集团基地?” 话音刚落,便传来“笃笃”敲门声。 “怎么办?”萧雁紧张地拉住了柳隐若的手,直觉脊背发凉——要是在这年代被卖了可不是好玩的! 柳隐若从床上坐起,拍拍她的手背:“别紧张,我们只是猜测而已——一会我去开门,你藏好,要是真有什么动静,你就拿凳子砸他。” 说罢,松开萧雁的手朝门走去。 门外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粗麻布衣,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这是最普通的小厮打扮。 此时他手中捧着个托盘,上面有几碟菜肴,见了柳隐若点头哈腰道:“小姐,这是你们要的菜!” 柳隐若看他一脸真诚的笑,不像是危险人物,于是侧身让道:“进来吧!” 躲在一旁的萧雁此时舒了一大口气走出来,在桌子旁坐下:“伙计,问你几句话,要老实回答!” 那小厮打了个鞠道:“小姐随便问!” 萧雁道:“你们这镇上没有女人吗?” 小厮压低声音道:“有啊,可是最近附近山头来了个采花贼,武艺高强,年轻貌美的姑娘莫说出门,就是在家里也都给偷去了,有女人在家的哪还敢在这呆啊——都搬走喽!” 萧雁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看向柳隐若。 柳隐若问道:“那官府不管么?” 小厮道:“管不了,前阵子那官老爷贴了张告示,通缉这采花贼,结果,贼没捉成,自己的老婆也被偷了!” 萧雁道:“那可有上告朝廷?” 小厮道:“小姐不会不知吧?朝廷都在忙着和金人议和,哪有闲情管我们百姓的死活!” 柳隐若道:“你知道的还不少嘛!” 小厮笑道:“小姐不知,我们这里虽是小地方,每天却也有不少商旅及江湖人士经过,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一点。” 柳隐若点点头道:“好了,你可以下去了!” 小厮刚走,萧雁便拉着柳隐若的手道:“隐若,你听到没有?采花贼耶!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诶,你不害怕么?” 柳隐若坐下倒了杯水端起来,淡然道:“当害怕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时候,你就不会害怕了!” ***** 不害怕?那是笑话。萧雁一躺下,脑海中就满是遇到采花贼的惨况,吓得她睁大眼睛不敢睡。可是毕竟奔波了一天,不多会就支持不住了,挨着柳隐若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夜,突然感觉有人推了她一下,猛地惊醒过来,见柳隐若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柳隐若忙掩住她的嘴,做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凑到她耳边道:“你听!” 萧雁宁神听了一会,外面传来一阵女子轻微的呻吟声,紧接着像是风吹动衣服的响声。萧雁惊讶于自己的听力突然提升,一分心过了一会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萧雁拿开柳隐若的手想出去看个究竟,一把老头的声音从楼道传来:“快来人哪,快来人哪!我孙女被掳走了!——快来人救救她吧!来人哪……” 柳隐若道:“采花贼出洞了!” 萧雁道:“我们去看看!” 柳隐若拉了她一把:“你不害怕了?” 萧雁回头道:“怕!可是,你不是说当害怕起不了任何作用时就不应该怕了吗?” 柳隐若笑道:“我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萧雁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别那么多废话了,再晚一点,一个纯真的小女孩就完了!” 柳隐若道:“你是打算要救她?” 萧雁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当然!——只要有点儿侠义心肠,都不会坐视一朵鲜花被无情蹂躏的!” 柳隐若心想,这萧雁转变得真快,刚才还怕得要命,现在又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但细想想,要不是她的“侠义心肠”,也许现在也不会陪着她在大宋朝瞎晃悠了。 出了门,见楼下已经围了好多人,都是些住店的客人和店里的成员。那老头跪在地上不住地瞌头,老泪纵横,口中念道:“各位发发慈悲,救救我那可怜的孙女——她今年只有十四岁呀,她父母死得早,跟着老头我相依为命,吃足苦头!好不容易有了几个钱,本想带着她回家乡,与她找个好婆家,谁料却发生这等事。这不是要我老头的命吗?各位大爷若能救回小女,老头我愿意为奴为马报答大爷……” 听的人无不义奋填膺,却无能为力,只听那店家道:“老伯快快请起!——我们大家不是不想帮你,而是那花贼武艺高强,杀人不眨眼,又来无影去无踪,我们连他的衣袖都沾不到啊……” 萧雁在楼上听了半天,忍无可忍道:“什么来无影去无踪!只要他是个人,总会有办法把他擒住的!” 那店家抬头一看,见是个姑娘,吓了一跳,慌忙道:“姑娘可别嚷嚷,快快回屋去吧,万一那禽兽折返,我们谁都救不了你们呀!” 萧雁一听这话,气得火冒三丈,抬头朝房顶吼道:“来呀,该来的躲不过!来吧,让本姑娘瞧瞧他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这一嚷,把旁边的柳隐若也吓了一跳,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裳:“你不要命了!” 萧雁一挥衣袖道:“怕什么!横竖不就是一条命吗?” 下面的一帮大老爷们听得豪气干云,但却没谁敢附和——毕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柳隐若呆若木鸡地看着萧雁,想确认她小脑瓜子里装着些什么——她就不怕她死了就回不去二十一世纪么? 而萧雁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点过,可是她天生爱面子,只好硬撑下去,扯着柳隐若下了楼,直奔马房。 第一卷 第六章 采花淫贼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733 柳隐若跟着萧雁一路狂奔,在一树林中停下。 “妈的!这小子飞了不成?我们追了那么远都没看到他的影子!”萧雁抱怨道:“——世界长跑冠军也跑不过马腿吧?那小子简直不是人!”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你忘了传说中的轻功了?” “真有啊?”萧雁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林中传来一女子的尖叫声,两人对视一眼,赶紧策骑往前。 柳隐若道:“一会你负责救人,而我负责引开他。” 萧雁想也不想一口回绝:“不行,待会看时机行事,不管救不救得了人,都一定要一起撤!” 柳隐若还想说什么,一座破庙出现在眼前。 一个身形庞大的男人把那娇小女子按在地上,此时正疯狂地扯着她的衣服。而女子拼命地挣扎,口中不住地求饶,声音凄切足以令闻者落泪,却未能打动这万恶不赦的淫魔,反而更激起他的兽性。 柳隐若忍无可忍地吼道:“住手!你这淫魔,过来领死吧!” 那淫魔回头,目露凶光地看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片子。 萧雁见他回头,鼓足勇气挑衅道:“不想死的话,就过来给你奶奶磕两个响头,奶奶我高兴了,或者会放你一马!” 那淫魔突地放开那女子起身一脸猥猬的笑容:“有意思,老子玩过无数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像你们一样的!——老子今天就陪你们玩玩!” 说罢腾身而起向她们扑来。 萧雁大吃一惊,呆在原地不敢动,心道,原来真有轻功这回事。 柳隐若却是连吃惊都来不及了,她很清楚自己这边落在下风了,若再不有所行动,就要等着别人来收尸了。暗暗摸了摸腰间的匕首——那是柳冰儿的贴身物品,今天却让她派上用场了。心中打定主意,抬起脚重重地踹了一下萧雁跨下的战马,道:“救人!” 萧雁的坐骑吃痛,长啸一声发足往前狂奔。 而那边,被淫魔晾在一边的女子已经草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出了庙门,见萧雁向自己奔来,慌忙迎上。萧雁躬下身子,伸手扯住了她的手,就这么把她扯上马背。 而同一时间,柳隐若的匕首掷离手心,朝那庞然大物刺去——用几年没练的飞镖技术把匕首当暗器使,这或是她一生最大的赌博!她不求能把他刺死,只希望能使他受点伤,那么自己逃走的机会就会更大些。 果然,老天有眼!那淫魔全没料到一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子会有这一手,冷不防左肩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哎呀”一声用右手握住左肩,眼看就要从空中落到地上摔个狗吃屎了,好家伙!居然使了个千斤坠,稳稳当当地脚踏实地。可他再抬头时,柳隐若早已朝树林深处策骑而去,却是朝着萧雁相反的方向。 “想跑?”淫魔奸笑道:“没那么容易!” 柳隐若闻得这笑声心里直发毛,一刻也不敢停地猛踢马腹,只望这马能跑得更快些。可是,越往林子深处,柳隐若就越觉得自己像被关进笼中的鸟儿,怎么努力最终也飞不出去!这种感觉让柳隐若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心里不断地对自己说:“要冷静!冷静!” 身后的笑声渐渐消失了,柳隐若却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危险的气息反而越来越浓。林子里静得异常,只听到马蹄踏在土地上发出的声音。不多会,马突然停住了脚步,柳隐若借着月光环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前面全是荆棘,已经没有了去路,正想调转马头往他方去时,突然心生一计,不慌不忙地下了马,在马股上重拍一记,而后躲在那月光照不到的黑暗处看着马绝尘而去,心里害怕的发抖。 不多会,果然看到一条身影,如鬼魅般朝马去的方向掠去。 柳隐若连大气都不敢出,看着人影消失了,才从荆棘堆中爬出来,飞快地往回跑——她是连死都不怕,但她也不想活着这样被人蹂躏啊!她不断地摔倒,又不断地爬起来继续跑,只要想到那张狰狞的脸,她就连痛都忘了。 可是,她终于是跑不动了!累得再次跌倒在地。爬起来一看,老天!她居然又回到那破庙前了,她直想晕过去,可是她不能晕——因为有一双罪恶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如一只狼盯着他费尽心机才得来的猎物,而她只要闭一下眼睛,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柳隐若直觉得今夜好漫长,仿佛永远都不会有天亮的一刻了。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上滑落,柳隐若已经忘了是什么感觉了,只是在心里有个声音不断地问自己:“认命吗?你要认命吗?” 那淫魔一步步地逼进,再逼进,脸上那狰狞的笑容不断地在柳隐若瞳孔中放大,再放大。她只觉得手足冰凉,竟在这最要命的时刻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 再说萧雁,救了女子后一口气跑了十多里地,回头却发现柳隐若竟没有跟上来,心叫糟糕。赶紧掉转马头朝回赶,只希望不要酿成大错。此时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萧雁面无表情快马回鞭地朝回跑着——她只希望再看到柳隐若时,她还是好好的!否则,她纵使万死也难辞其咎。 而当她回到破庙时,却只看到庙门前方一把尖尖的匕首和地上一片刺目的殷红!她愣了片刻,仍不死心地里三圈外三圈找了半天,仍是什么都没找到!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姐姐,你怎么了?”被救的女孩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死了!”萧雁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突地伏到她肩膀上眼泪大片大片地湿了女孩的衣裳:“是被我害死的!” “姐姐,你先别哭!”女孩轻轻推开她:“也许,柳姐姐已经逃回客栈了呢?” “对!对!我怎么忘了呢?——隐若这么聪明,肯定是逃回客栈了!”萧雁不住地用袖子擦眼泪:“走,我们现在就回客栈去!” 于是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客栈。 萧雁远远地便看到柳隐若的马在马房门口站着,高兴地直笑出声来,回头对那小女孩说:“看吧,我就说隐若没事!” 到得客栈门前,那女孩的爷爷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孙女回来自是喜不胜收,对萧雁是千恩万谢。而此时店里的人听说两个小女子居然从采花贼手中救出人来,都赶出来迎接,争相一赌巾帼英雄的风采。 萧雁心挂柳隐若,草草敷衍两句,伸着脖子往里看。 恰巧这时,昨天那送饭的小厮从里面出来,见着萧雁便问:“怎么没见昨天那小姐跟你们一起回来?” 萧雁登时被打入万丈深渊般动弹不得,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愣愣地看着那小厮,半晌才开口道:“你是说,她……还没回来?” 小厮也注意到萧雁的脸色变了,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木讷地答道:“是啊!” “不可能!”萧雁吼道,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顿时整个客栈里静得落针可闻。 萧雁极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要是她没回来,她的马怎么会在门口?”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这有什么?马是会自己认路的!” 萧雁回头,怒视前打破她最后一丝希望的不速之客。却看到门口一白衣如雪的女子,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她旁边分别是一年轻男子和一个白花苍苍的老头。 “白衣!”那老头干咳道:“别多嘴!” “我说的是事实嘛!”那女子嘟起嘴,不甘地道:“——韩公子,我说得对吗?” 那男子本来在沉思什么,闻言一抬头,恰好看到萧雁一脸愤怒的样子,讶道:“湘儿?你怎么会在这?” 萧雁一愣——怎么又碰到“熟人”了? 见萧雁不答话,韩振朝她走去:“你不是应该和二师兄在一起的吗?” 萧雁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应该是在生气才对,于是没好气地道:“你谁呀?见人就套近乎,也不嫌俗!——让开!” 隐若生死未卜,她才没功夫跟这些人亲近呢。 正想走,那韩振却一把扯住了她:“你看看清楚,我是韩振——你最小的师兄!” 萧雁狠狠地甩开他手——这个朝代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吗?这人怎么还拉拉扯扯的,白了他一眼道:“看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 “叶——湘——儿!”韩振吼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萧雁正待发作,突地又笑道:“行!要我认你这个师兄也行,但有一个条件。” “你居然跟我谈条件?”韩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湘儿,你没事吧?” “别打岔!”萧雁道:“我的条件也不难,只要你能帮我找到柳隐若,我就认你作师兄!” 一直在旁边听的柳白衣听到这,再忍不住插口问道:“你刚说什么?——柳隐若?你认识她?” 第一卷 第七章 身不由己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696 迷糊中,柳隐若感觉有人抱住她,一惊睁开眼,拳头像雨点般往那人胸膛砸去,一边砸一边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你这淫魔……” 砸了半晌,却不见那被唤作“淫魔”的人有任何粗暴的反应,不禁停住拳头抬头朝他看去。 这一看,让柳隐若连哭都忘了——这不正是梦中的那个男人吗?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男人。 等柳隐若看了个够,男人才开口道:“冰儿,你没死,还能开口说话?太好了!” 突然间,柳隐若的眼泪又上涌了,狠狠地抱紧了他,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吓死我了!——我好害怕,我怕自己永远都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冰儿!”男人一只手轻拍她的肩安慰道:“我保证,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再发生了!” 柳隐若点点头,突然觉得自己的举动有点失常——她居然抱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哭得一踏胡涂,更荒谬的是,她甚至有种一直这样抱下去的念头。 这是在玩火!柳隐若想着,不情愿地松开双手坐直身子。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让她突地失去平衡,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马上。男人伸手及时拉了她一把,结果又一次扎进他的怀里。这让她困窘不已,忙低下头不让他看到她那红透了的脸。 “冰儿!”男人开口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大晚上呆在深山里?” 柳隐若很想开口告诉他,她不是柳冰儿,可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只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 确实不知道怎么说,难道告诉他,自己侠义心肠泛滥,然后不自量力地要去迎救那落难的少女?——这话她是说不出口的,只好用“不知道”这个万能的答案来敷衍了。 “那韩振呢?”男人问:“我不是叫他保护你的么?” 柳隐若愣了愣,吞吞吐吐地道:“我和他走散了!——对了,我应该怎么叫你?” 韩振曾说过柳冰儿装哑,此时看来,这是真的了。所以她才有此一问,因为还可能要和这男子相处一段时间,总不能连个称呼都没有吧? 见男人不说话,柳隐若追问道:“叫公子么?” 男人道:“就叫我杨弘吧!” 柳隐若笑了,同时想起神雕侠侣中的杨过——这个杨弘,应该和杨过一样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吧! 杨弘呆了,他认识的柳冰儿是从来不会笑的,尽管他曾想尽方法让她开心,可从来没能如愿。没想到,现在一句简单的说话就能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柳隐若也注意到杨弘的表情,“嘿嘿”两声止住笑。 杨弘回过神来,顾右左而言他,道:“那个……我给你的伤口上了药,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柳隐若这才想起昨晚她那么一阵的疯跑,两个膝盖早摔得不成样了,点头道:“嗯,好多了!” 杨弘道:“那我们可以骑快点了,中午就可到前面的镇子,你就能好好休息了!” 说罢,一夹马腹朝前奔去。 柳隐若深心感动,再次仰望这个细心的男人——他令她想起了谭勇。谭勇也曾经对她那么好,只是,她不知道他只是为了她的家产。其实,柳隐若应该很恨他才对的,可偏偏魂归宋朝以来才几天,她就连他的样子都记得有点模糊了。她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为这杨弘,还是因为在她的心里从来都没有爱过他,或者说曾经爱过,但在他抛弃她那一刻开始,她的心里就已经放开了——谭勇根本不值得她去爱,这样人品有问题的人,根本连要她恨他的资格都没有! ***** 柳隐若梦到自己坐在桥栏上看水从底下流过,心情平静,柳冰儿则站在她对面,凝神看着她,两人都不说话。 “为什么要缠着我?”柳隐若首先打破沉默,她始终觉得她来到这里一直是身不由己,连自己的思想都在受着柳冰儿的主宰,包括她心里对杨弘那微妙的感觉,都是柳冰儿在作怪。 柳冰儿答道:“我并没有缠着你,我是你的前世,也就是说,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人,并不存在谁缠谁的问题。” 柳隐若回头与她对视:“我们并不是一个人!你是这个时代的人,而我属于未来!” “好吧!”柳冰儿道:“我承认,你说得不错!我们是两个人,那又怎样?” “怎样?”柳隐若无奈地看向她:“我们既是两个人,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你为什么要打乱我的生活,硬是把我拉到你的世界呢?” 柳冰儿道:“我是为你好,你不是也觉得你那个世界的人对你不好吗?” 柳隐若沉思片刻,叹道:“是,我是觉得活在那个世界没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愿意成为你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为什么要强迫性地改变它呢?” 柳冰儿道:“因为,你比我幸福!” 柳隐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柳冰儿道:“同样都是无亲无故的活在世上,凭什么你比我快乐?” 柳隐若苦笑:“莫非,你费尽心机把我弄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柳冰儿摇头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我要你帮我完成我未完成的复仇大业!” 柳隐若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完成?” 柳冰儿道:“我阳寿尽了,无法去完成。” 柳隐若道:“假如我不帮你呢?” 柳冰儿道:“那我就缠你一辈子!” 柳隐若道:“你不能这么自私!” 柳冰儿点头道:“我就是自私!” 柳隐若道:“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吗?一个老想着怎么复仇的人,是不会有闲暇去快乐的。你的生命既已结束,就是老天让你休息了,你为什么还要记得这些呢?” 柳冰儿道:“你不是我,怎么可能理解我的感受!” 柳隐若道:“你说对了,我既然不理解你,就不会帮你去复仇!” 柳冰儿的脸色刹时变得很难看,冷冷地盯着柳隐若:“你一定会的!我有的是时间让你理解我!我也有足够的信心让你和我一样不快乐!” ***** 韩振纵使有十个脑袋也想不明白叶湘儿为何会变得如此“活泼”,更怪的是,她似乎不认识自己。他曾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眼前这个女子不过恰巧与叶湘儿长得像而已,可是她腰间那把杨家庄独有的佩剑却令他不敢再怀疑。 正想着,萧雁就从楼上下来,提着柳隐若留下的衣物。 韩振忙起身迎过去,完全没注意到柳白衣那足以杀死他的眼神。 “师妹,把行礼给我吧!”韩振道,伸出手去接萧雁手中的包裹。 萧雁乐得轻松,毫不犹豫地把东西一股脑地塞给他,转身朝店门走去。 昨夜那爷孙俩已经把她的马从马房里牵出来了。 萧雁看着这一老一少,从怀里掏出韩夫人给的那些盘缠递给老头:“老爷爷,这些银子你们拿着,雇辆马车赶紧离开这里吧!” 那老头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我们受了姑娘的大恩还未还,如何能再受姑娘的银子呢?” 萧雁道:“这有什么使不得!——这些银子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可对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若真想报答我,就收下吧!” 那老头犹豫了一下,拉过孙女道:“孩子,来,给恩人磕个头!” 萧雁一听,吓了一大跳,忙扶住那小女孩:“别,这要折我的寿的!——来,拿着。就当我送你的嫁妆!” 说罢朝那小女孩笑笑,接过老头手中的缰绳,甩蹬上马,率先朝前奔去——已经耽搁了好些时日了,她一定要尽快找到柳隐若! 柳白衣上了柳隐若的马,跟在韩振后面,一双眼死死地瞅着他的背影。 严老头赶上她,笑道:“我的小孙女是动了凡心了吧?” 柳白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闭嘴啦!” 严老头道:“生气了?——生气就证明我说对了!” 柳白衣鼓起腮邦子,半晌又像泄了气的皮球般道:“那又怎么样?人家眼里根本看不到我!” 严老头道:“你往日的风采哪里去了?这么点小困难就放弃了?” 柳白衣怒道:“为老不尊哪你!有哪个做爷爷的像你这样,怂恿自己的孙女做这种有伤风化的事?” 严老头大笑道:“有你这样的孙女,爷爷就算想正经只怕也不能了。” 柳白衣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瞧你高兴的——只要你帮我找到我姐姐,随便你怎么说我都行!” 第一卷 第八章 仇深似海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4437 柳隐若从梦中醒来,看四周已经黑了——想不到自己这一觉睡了那么久!不过,这两天倒真把她折腾得够呛,来回奔波不说,还担惊受怕,昨晚的一切将是她这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想想就觉得后怕。 不知道萧雁怎么样了,想不到,她们在一起不到两天,又走散了,真是一波三折。照这样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二十一世纪呢。本来,柳隐若并不想再回去,可是想起刚才那个梦,她就不寒而栗。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柳冰儿手中的一具玩偶,要她往左就往左,要她往右就往右,连一点人身自由都没有。这样的生活是她最不想要的!再怎么说,面对谭勇都比柳冰儿要强吧! 归根结底还是要走,那么要走的第一步,自然是先离开杨弘这“危险人物”! 正思索对策的时候,敲门声从耳边传来:“冰儿,你起来了么?” 柳隐若忙翻身起来,道:“进来吧,门没拴!” 杨弘一手端着个托盘,另一手拿着烛台推门而入:“冰儿,你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饿了吧?” 柳隐若迎上去接过他的托盘,点点头道:“还真是有点饿呢!” 杨弘把烛台放在桌子上,转身把门关上后,坐到她旁边道:“那就快吃点东西吧!” 柳隐若不客气地端起碗往嘴里扒饭——老天,她是真的饿了。吃到一半发现杨弘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不好意思道:“我的吃相很难看么?” 杨弘尴尬地笑笑道:“不是!” 柳隐若放下碗道:“那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杨弘沉默半晌,道:“冰儿,你变了!” 柳隐若当然听到他的弦外之音,虽说柳冰儿是她的前世,可是性格经过了后天的改造后根本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杨弘不这么说才怪了。心里虽明白,嘴里却没有说话,静待他的下文。 果然听杨弘道:“——我以前,从来就没看到你像现在这样自然过!” 柳隐若不可置否地挑挑眉,柳冰儿是什么样的人,她自认有五分的了解——她居然能忍住十多年不跟身边的人说一句话,还天天冷着脸,压抑自己的感情,光这份忍劲就是柳隐若所不及的。柳冰儿简直冷漠得让人害怕! “那你喜欢我这种改变吗?”柳隐若笑道。 杨弘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愣,点点头道:“喜欢!冰儿,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你以前为什么都不笑呢?” “其实,我不是柳冰儿!”柳隐若本来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也许过不了多久她便要离开这里了,她不想多生枝节。可是,撒谎并不是她的长项,何况是要骗个自己有好感的人,但谁料,话出口却变成:“因为我大仇未报,想笑也笑不出来!” 杨弘错鄂道:“我从前也问过你,你为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呢?” 柳隐若双眼一闭——她就知道又是柳冰儿在弄鬼。杨弘的这个问题,她是无法回答的,索性闭嘴,看柳冰儿怎么回答。可是等了半天,却没任何动静,睁眼一看,发现杨弘在看着她,一时间窘透了。 杨弘道:“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么?” 柳隐若舒了口气,心里暗怪柳冰儿给她出了这么个大难题,又想起这些天来做的怪梦,沉默了一会才道:“我本来只是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父亲是靠做点买卖为生,在当时的临安城应当也算个有名望的商户。而我娘也是大户人家出身,是临安十大才女之一。我有兄弟姐妹五个!在我四岁之前一直都过着很幸福的生活。直到有一天,赵构这落难的狗皇帝来到临安,听他身边的狗奴才提起我娘,居然无耻地想据为己有!” 柳隐若说到激动处,离了了凳子站起来朝窗边走去:“他先极力地安抚我爹,把他迎到了扬州当了个知府。我爹还以为自己的运道来了,很兴奋地带着一家到扬州安家落户。可是,做了知府不足两月,赵构便派人来说要接我娘进宫。我娘抵死不依,那丧心病狂的狗皇帝居然下旨烧了扬州府衙……出事时,我和哥哥在后院的荷花池边玩耍,哥看到前院着火了,找了块浮木让我抱着,把我放在池塘里,自已却冲进前院。火越烧越大,直蔓延到后院,原来富丽堂皇的豪宅在我面前一点点化为灰烬……我抱着浮木在池塘里飘着,双手早已累得僵了,但是我不能松手——哥哥走时让我一定要抱紧木头等他回来的。可是,我最终没能等到他,却看到在火海中挣扎求存的母亲……” 不觉间,一滴眼泪顺着柳隐若的脸颊滑落,她继续道:“她的衣服、头发都被火吞吞噬了,却仍然不顾一切地卖力地向前后院爬过来,我眼睁睁地看着一根被火烧断的房梁砸在了她的腰间……直到今天,我只要一想到我娘一边爬一边喊我名字的情形,胸口就如撕心裂肺地痛!我娘死时要我好好活着,要杀了赵构那个狗皇帝,为家人报仇。就这样,一夜之间,所有我亲密的家人,和我未来得及更深体会的亲情灰飞烟灭……第二天,我被那些好心人从池塘里救上来,从此变成无家可归的乞丐,每天晚上睡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最艰难的时候,连狗窝都睡,饿了还和狗抢东西吃……直到后来,被你带回家……” 柳隐若越说越觉得心情沉重,像被一座大山压在心头,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眼泪就像河水一样,想停也停不了——她本意并不是要这样的,她以为,柳冰儿最不想要的便是别人的同情和怜悯,她只是想和她唱反调,于是把梦里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可是说着说着,自己反而被感化了。虽然自己的命运和她的相似,但柳冰儿无疑是更可怜的,在她十六年生命中,就有十年是生活在仇恨中,可以说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爱。柳隐若越是这样想,心越是痛得难以呼吸。 杨弘从没想过这么娇小的身体中竟蕴藏了这么巨大的痛苦,情不自禁地从身后搂住了她:“别说了,别说了!好好睡一觉,忘了这些伤心的往事,忘了吧!” 柳隐若心里对自己说:“推开他,推开他!”可是双手一点力气也没有,到最后成了懒懒地依在他身上。那一刻,柳隐若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竟真的沉沉地睡了过去。 ***** 柳隐若失踪了,在大宋朝,一个兵荒马乱的时期,被一个采花贼拐带到某一个她不知道的角落,然后…… 萧雁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她带着韩振、柳白衣和那严老头围着破庙方圆五里搜了个遍,本想寻点蛛丝马迹,以便顺藤摸瓜。蛛丝马迹确实寻到了一些,比如说柳隐若沿路逃跑时身上被荆棘挂掉的衣服布碎,还有头上掉落的发饰。这使箫雁越来越觉得柳隐若没有活路了,难过、后悔……所有的感觉一起涌上心头,使她连哭的勇气都欠奉。 以前在家时,父母就老说她做事冲动,不经大脑,让她要长点记性,可她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好生生一个人,就这样被她给毁了,她真该千刀万剐!可是,现在自责还有什么用?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尽快地把柳隐若找回来,然后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其它一切都是次要的! 看着萧雁沮丧的样子,韩振安慰道:“师妹,你也别太担心,冰儿武功或者不怎么样,但你忘了她的暗器可是一绝的。那毛贼一定不会是她的对手。说不定,她现在是去找二师兄了也不一定啊!” 萧雁听了这话,心道:“那是柳隐若,又不是柳冰儿!”但转念一想,搞不好这柳冰儿会在危难的时候帮隐若一把也不一定。这样一想,心里登时轻松了许多。冲韩振笑笑道:“师兄说得有理,但我们现在要到哪里找她呢?” 韩振道:“找到二师兄不就找到冰儿了吗?” 萧雁忙不矢点头。 一旁的柳白衣不耐烦道:“那还废什么话,快点去找他呀!——只要一天没看到我姐姐平平安安,我一天都放不下心来。” ——虽然未得柳隐若亲口承认,但柳白衣却已认定了她就是她那多年未见的姐姐,所以才会迫不急待地想要找到她,一方面担心她的伤势,另一方面是想早点治好她的失心疯,好与之相认。谁料事情这么不顺利,堪称一波三折。更气人的是,韩振对她视若无睹,有时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跟她说,要么说一句就是支支吾吾的,之乎者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韩振却是不知道柳白衣的心情,笑道:“如今天色已晚,姑娘再心急也得等明天吧?再说……” 柳白衣咬牙切齿地打断他:“再说,再说什么?敢情不是你姐姐,你不着急!” 韩振正待说话,前面传来马蹄声。 还未见人,先闻其声:“前面的可是三师弟么?” 韩振寻声望去,来人正是韩振的大师兄杨政,忙道:“是我,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杨政稳住马,从马上飞身而下,看了看萧雁道:“师妹不是在韩将军府中养伤么?怎么也会在这里?” 萧雁一直在打量这个被韩振唤作“大师兄”的男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听到他对自己说话,忙道:“伤好了,自然就出来了!” 杨政似对她的答案不甚满意,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不回去见师父?” 萧雁小声咕哝道:“你管得也太多了吧!” 杨政眉头微促,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说什么?” 他自以为小师妹会像以前一样低头认错,谁料萧雁偏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你横,她比你更横。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说——你、管、得、太、多、了!” 韩振慌忙给她打眼色:“师妹,怎么说话呢!快给大师兄道个歉!” 柳白衣在一旁窃笑:“这回有好戏看了!” 萧雁一脸愤然地道:“你们古人都那么**的吗?要我道歉,我做错什么?” 韩振忙过去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别再说了——他这个大师兄是出了名的严厉,自己从小到大就算犯点小错误都会被狠狠地处罚,何况师妹现在这样大逆不道地顶撞他。 萧雁一把甩开他的手,冲着杨政道:“别以为你板着脸很酷的样子我就怕你!告诉你,从我生下来到现在起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真亏她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那天被采花贼吓得不敢睡觉的根本不是她一样。要是柳隐若在这,肯定会狠狠地给她一记白眼。 杨政愣住了,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遍。 而萧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好像特喜欢气这个“老”古板,仍不怕死地道:“看什么看!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不是什么叶湘儿,所以收起你那一套恶狠狠的可笑样!” 说罢甩蹬上马,朝前奔去。留下看好戏的爷孙俩和面面相觑的杨政和韩振。 第一卷 第九章 冤家路窄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5058 杨弘从镇上定做了几件尺寸较小的男装拿回店里来,见柳隐若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妆。走过去道:“昨晚睡得好么?” 柳隐若回头朝他笑笑道:“嗯,我从来就没有睡得那么安稳过!” 她说得是实话,虽说昨晚哭得淅沥哗啦的,但一闭眼睛就什么都忘了,也没有梦到柳冰儿,一觉睡到天亮。早上起来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好!连自己都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杨弘见她笑得那么开心,显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影响心情,宽慰道:“那就好!——来,把这个衣服换上!” 柳隐若接过他手中的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套男装,狐疑道:“这是?” 杨弘解释道:“我这次出来是奉了爹爹之命前去朱仙镇助岳元帅杀敌的,军营里是不让女子出入的,我又不放心你独自回去,所以要委屈你一下。” 柳隐若笑道:“这有什么好委屈的,女扮男装,一定很好玩!” 杨弘道:“那你换上吧,吃过早饭我们就上路。” 言罢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往袖里掏出个玉佩来:“冰儿,这是你上次和金兵打斗时掉落的——它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柳隐若伸手接过,为了不让杨弘起疑,点点头道:“对,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杨弘笑道:“难怪你这么重视——好了,收好吧,快点把衣服换上!” 柳隐若点点头,送杨弘出去。刚关上门,突然想起了萧雁,暗怪自己忘乎所以——如果自己跟杨弘走了,萧雁找不到她还不得急死。于是赶紧开门追了出去:“弘哥……” 杨弘转身看着她:“怎么了?” 柳隐若咬咬下唇,把包袱递给他:“我可能不能跟你走了!” 杨弘错鄂道:“为什么?” 柳隐若道:“我要去找一个人!” 杨弘眉头一皱:“找人?你是要去报仇吧?” 柳隐若慌忙摆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我现在……连个小毛贼都打不过,哪有资格谈报仇?” 杨弘道:“那是为什么?” 柳隐若想了想道:“你还记得湘儿小姐吧?” 杨弘道:“湘儿正在韩将军那养伤,怎么了?” 柳隐若道:“其实,湘儿小姐的伤早就好了,前天晚上,我其实不是一个人在林子里,还有湘儿小姐,不过,我们后来走散了!” 杨弘失声道:“什么?” 柳隐若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又想起他和叶湘儿比剑的那个梦,心里不禁有点妒忌,低下头不说话。 杨弘突又笑了,他说:“冰儿,不对吧?你怎么会知道湘儿在韩府?还有,你不是和韩振一起么?什么时候见到的湘儿?” 柳隐若被问得哑口无言,她说的虽是实话,但是不是局中人,听起来确实荒诞离奇兼漏洞百出。无奈只好把自己和韩振掉落山崖被柳白衣救起,到遇到他之前的事和盘托出,只略去她和萧雁不可告人的身份不提。 杨弘听了,感慨道:“没想到,你们竟经历了这么多波折!” 柳隐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一个劲地点头。 半晌,杨弘又道:“既然,湘儿的伤已经好了,一般人是伤不了她的,你不用担心。” 柳隐若偷偷地笑了一下——只听这句话就知道这杨弘并不是喜欢叶湘儿的,否则,怎么会如此放心呢!但转即又发起愁来——如果她被杨弘说服了,那就没办法去找萧雁了。 柳隐若的每个表情都被杨弘看在眼里,却又觉得稀里糊涂。柳冰儿以前是个迷,让人轻易不敢接近的谜;现在,更是个谜,让人越接近越觉得不真实的谜! “可是,我还是不能跟你走!”柳隐若苦着脸道。 杨弘双手环抱胸前,侥有兴致地看着她道:“说说——这次可得找个像样点的借口,我可不好打发!” 柳隐若脑袋都想破了,最后想到柳冰儿与赵构的深仇大恨,正色道:“好吧,我说实话,赵构是我的仇人,我不愿意去为他打江山!” 杨弘闻言正色道:“冰儿,你错了,我们不是为他打江山,而是为全天下受压迫的老百姓把金人赶出境外!——好了,去换衣服吧,我等你吃早饭!” 柳隐若再次哑口无言,她费尽心力想出来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这么被回驳了!她不得不承认,杨弘是个很好的说客!难怪柳冰儿这么年连一句话都不愿说,所谓言多必失,说多了搞不好她的复仇心智就不会那么坚决了。 ***** 柳隐若刚下楼,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客栈门前。 那人并未看到楼上一双惊疑、愤怒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径直朝杨弘所在的位置去了。 那人双手抱拳向杨弘问礼道:“杨兄,真巧啊!” 杨弘抬头一看,笑道:“原来是玉贵兄,请坐!” 那玉贵也不拘礼,在杨弘对面坐下:“我正要赶往朱仙镇,望在岳帅旗下当一小卒,为国家尽一份绵力,想不到,却在此见到杨兄。” 杨弘道:“这么巧?在下也正要赶往朱仙镇!” 玉贵露出欢喜的面容:“如此,我们不若同行?” 杨弘正待答话,柳隐若三步并两地过来,站在杨弘旁边接口道:“对不起,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先告辞!” 说罢,拉着杨弘朝门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小二,结帐!” 杨弘回头,无奈向玉贵道:“玉贵兄,回见啊!” 伸手掏出一锭银子递给小二,随柳隐若出了客栈。 杨弘把在镇上新买的马和自己的那匹从马房牵了出来,见柳隐若仍是一脸阴沉的样子,问道:“冰儿,你怎么了?” 柳隐若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杨弘无奈只得上马追上前去。 柳隐若道:“杨大哥以后少跟他来往——他不是好人!” 杨弘听得莫名奇妙道:“冰儿,你说什么呢?你忘了,前年你得了那怪病,差点一命呜呼。若不是他拿出的祖传秘方,只怕你现在也不能好好地在这了!” 柳隐若一愣,倒没想过柳冰儿与这叫玉贵的家伙有这么一段缘。不过,她却觉得这个玉贵救冰儿,实在是不安什么好心。而柳隐若会这么想,主要是这个玉贵和那人皮兽心的谭勇长得一模一样,十有八九是谭勇的前生——这真是冤家路窄!她只希望他的前世不会比他更人皮兽心,做出更多伤害她的事,要她折寿三年也愿意!但自己想是这么想,如何能向杨弘证明玉贵是个坏蛋却是个难题。于是支吾道:“反正,我不想见到他!” 杨弘见她像有难言之隐的样子,倒也不相逼,及时转了话题。 柳隐若正是喜欢他这一点,不强人所难。等等……喜欢?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 萧雁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才记起杨政这倒霉鬼和她的初恋情人有七分相像,只是,他留的那几根胡子也忒难看了点吧。人家说,一对相恋的人分手了还能做朋友的机率只有百分之一,那么,看来萧雁对杨政那莫名奇妙的反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正想着,杨政那颗大头又出现在她的眼前。 萧雁道:“你非得整天这样板着脸吗?你不辛苦,我看得还辛苦呢!” 杨政道:“湘儿,你能不能告诉师兄,你在韩府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性情大变呢?” 语气居然出奇的温柔,唬得萧雁一愣一愣,差点以为眼前的另有其人。 “湘儿!”见萧雁竟盯着自己出了神,杨政担忧地轻喊她的名字,希望唤回神游太虚的她。 萧雁回过神来,干咳两声道:“我向来就这样的!哪有变啊?” 萧雁越是泰然自若,杨政越觉得她是中了邪,他本不是迷信之人,但叶湘儿的这种情况除了说她中邪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解释。正思索要怎么治好她的时候,萧雁道:“我累了,先上楼休息了!”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径自溜了。 进了房间,见柳白衣坐在窗边,双手托腮,正想什么。 柳白衣见她进来,脸上有丝不悦,把头扭向窗外。 萧雁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道:“你倒是特别哦,别的漂亮姑娘都恨不得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瞧见,你倒好,居然打开窗户坐到窗边——小心引来狂蜂浪蝶啊!” 柳白衣回头看了看她,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萧雁啜了口茶道:“别这么剑拔驽张的——我没有恶意!” 柳白衣扭过头去不理她。 “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仇深似海的。”萧雁道:“我知道你喜欢韩振那小子,但我又不喜欢他,不会跟你抢的!而且,我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里,再不会回来。” 柳白衣回头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看她,不过眼神已少了一丝防备。 “我说的是真的!”萧雁道:“我和你姐姐是生死之交,又怎么会去伤害她妹妹呢?” 柳白衣终于露出她那一贯的招牌笑容道:“湘儿……” “打住!”萧雁打断她道:“——我叫萧雁!你姐姐叫我小雁子,你也这么叫好了!” 柳白衣点点头道:“小雁子,你是我见过的最大胆的姑娘!” 萧雁坏坏地笑了两声,学她刚才的语气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嘲讽我?” 柳白衣不好意思地笑笑,陶醉在喜悦之中。萧雁却在这时刹风景地大叫了起来。 “怎么了?”柳白衣紧张地问。 “你看——”萧雁指着床道。 “床?”柳白衣有点摸不着头脑,朝那床走去:“——除了这件破衣服,什么也没有呀?” “就是这衣服!”萧雁嚷道:“——这衣服是隐若那天晚上穿的!” 柳白衣半喜半忧地道:“你不会弄错吧?” 萧雁一脸赌定地道:“决对错不了!” 柳白衣闻言一个箭步跑向门口,张开嗓门冲楼下大喊:“小——二——” 楼下的人不明所以全都抬头往上看。 柳白衣接着嚷道:“昨天是谁负责收拾这房间的?” 楼下那小二一听,诚惶诚恐地上楼来,颤声道:“是我收拾的!” 萧雁抢在柳白衣前头问:“昨天可是一位姑娘住在这里?” 小二忙不矢点头。 萧雁又问:“就她一个人吗?” 小二道:“还有一位公子!” 萧雁失声道:“什么?——你怎么不早说呀?” 小二一脸无辜道:“姑娘你也没问哪!” 这话连后面的柳白衣都听得忍俊不禁。 萧雁眉头皱得老高,囔道:“完了完了……” 还是柳白衣清醒一点,问那小二道:“他们走了多久了?” 楼下一个声音代答道:“不久,他们前脚刚走,姑娘后脚便进门来了!” 萧雁朝楼下望去,差点没晕倒——她清清楚楚地看见柳隐若那负心男友站在楼下抬头向她微笑。心道:“这回真完了,一个负心汉,再加一个色狼……柳隐若的命真苦啊!” “原来是玉贵兄!”韩振从房里出来,闻声朝楼下抱拳道:“莫非你看到过那位姑娘?” 玉贵笑道:“不就是冰儿姑娘吗?我不止看到了她,还看到了杨二公子呢!” 韩振闻言朝萧雁笑道:“湘儿,你不用那么担心了——冰儿和二师兄在一起呢。” 萧雁闻言真不知是该放心还是该担心——谁知道这个杨二公子是个什么角色呢? 第一卷 第十章 马上惊魂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3556 一行人因为萧雁的紧张兮兮在一天一夜没来得及休息后继续上路,追寻柳隐若的行踪。 路上,杨政问韩振道:“还没有机会问你计划失败以后你到过哪呢!” 韩振叹了口气,叙述道:“败露那天,二师兄让我带冰儿先走,他和湘儿殿后。于是,我带着冰儿一路杀到了江边,眼看就要逃出生天了,却被金帅挞懒派来的一批高手截住了。冰儿为了救我,挡了足以致命的一刀,我当时是双拳难敌四手,无奈只好把心一横,跳江逃走。不知道怎地,后来就到了断肠崖下……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杨政听后点点头:“难怪,探子回报说你们凶多吉少。你二师兄为了你们的事,感伤了好一阵子!——湘儿也是在那一次受了内伤,差点一命归西,多亏了梁夫人。” 韩振道:“那,许三叔怎么样?” 杨政沉默了一会,道:“三叔已经仙逝了!” 韩振闻言,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许三,可以说是除了师父杨再兴和众师兄妹外与他最亲近的人,想不到自己居然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原来,自靖康二年百官被虏,二帝蒙尘以来,宋高宗赵构不思抗战,只顾亡命天涯,不念国家安危。岳飞及众宋将们心生失望,于是,有人提议组织一个密探小组,负责营救二帝回朝主持国事。于是,由上代关中大侠周侗之子周义与其徒弟杨再兴负责的密探组织悄然诞生,十多年来一直潜伏在金人朝延周围,以便伺机救出二帝(后宋徽宗于1135年死于五国城,计划便改为营救赵桓)。可惜天不从人愿,上一次就是他们认为时机成熟之时,却不知如何走漏了风声,导致功败垂成,还害得密探组元老级人物为此丧命。 只听杨政道:“也许,这都是天意!” 韩振还想再说什么,柳白衣在前面回头朝他们挥手:“哎,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在磨蹭什么?天黑之前赶不到下一个村庄,今晚又别想再休息了!” ***** 终于快到朱仙镇了,柳隐若高兴得引亢高歌,唱起了二十一世纪的流行歌曲。当然高兴啦,她就要见到传说中的宋朝名将、抗金大英雄、精忠报国的岳飞啦!这可比在2004年接见国家领导还要振奋人心。不知道在古代流不流行握手、签名什么的,要是有相机就好了,拿回二十一世纪去,她也能过过明星瘾了。 柳隐若本身倒不是那么趣怪的人,这些奇怪的想法以前也从没有过,自己想想都有点忍俊不禁。她记得萧雁说过,在宋朝呆久了会成神精病的,她不赞成这说法,但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只好安慰自己,可能是这柳冰儿这几天没缠着她的缘故吧! 杨弘有点担心地道:“冰儿,你不觉得自己比以前太反常了些吗?” 柳隐若含笑看着他:“啊?——难道说,你比较喜欢我以前的样子吗?” 杨弘道:“那倒不是,只是,我一时还不适应。” 柳隐若本想说,你慢慢会习惯的。但转念一想,自己也许过不了多少时候便要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登时无言以对。半晌,才尴尬地道:“可能……是因为我压抑了这么多年痛苦终于不用再藏在心里,能有人听我说话了,我太高兴了,一时激动,才会忘乎所以吧!” 杨弘看到柳隐若眼里一闪而逝的忧伤,忙道:“冰儿,我的意思是,希望永远都像现在这么开心!” 永远像现在这么开心?柳隐若心想,这个问题只怕要等柳冰儿自己来回答了。 正说着,前面远远地骑马过来个人,一边跑,一边朝他们挥手。 杨弘朝柳隐若笑笑道:“是小敏!” “小敏?”柳隐若默念一遍她的名字。 转眼间,一身男装打扮的小敏已经来到他们跟前,她冲杨弘甜甜一笑:“二公子……” 继而看到同样一身男装打扮的柳冰儿,讶道:“冰儿,你怎么也来了?” 柳隐若听到她语气中竟暗带责备,似是对她的到来并不欢迎,正待开口,就听小敏继续道:“军中是不允许女子出入的!” 柳隐若很想解释说并不是她自己要来的,更对军中为什么允许她这么一个“女子”出入感到好奇。 杨弘抢先道:“先别说这些,进城后我自会安顿冰儿!——你怎么会来?” 小敏道:“是岳将军知道你要来,特叫我在此等候的!——大公子、三公子、湘儿小姐已经到了。” 柳隐若一听“湘儿”,知道必是萧雁无疑,赶紧追问道:“那他们现在何处?” 小敏显然对柳隐若“口吐人言”吓了一跳,半晌没回过神来。 杨弘道:“瞧,你一路上瞎担心,我说湘儿没事——这丫头还跑到我们前头了。” 柳隐若皱眉道:“不是说军中不允许女子出入吗?我怎么觉得像是在针对我一样!” 杨弘笑道:“小敏以为我带你来军营玩呢!” 柳隐若不满道:“你自己也说过的!——其实我根本不必要穿这身行头的对不对?” 杨弘错鄂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何以对这鸡毛蒜皮的小事如此计较,道:“姑娘家在外行走,穿男装会比较方便——难道,你还想那晚的事情重演?” 柳隐若气愤道:“那你大可直说,为什么还要拐个弯骗我呢?——我最讨厌被人耍了!” 说罢一夹马腹,怒气冲冲地朝前奔去。 小敏在后面喊:“好大的架子,要不就是十几年不说话,刚开口就以下犯上,什么人哪!” 柳隐若一听,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了,但由于刚才含怒出脚太过用力,马儿吃痛厉害一时竟停不下来。 后面的杨弘看出不妥,失声惊呼:“冰儿,小心……” 柳隐若吓了一跳,什么情绪都忘了,一个劲地扯紧缰绳,眼看快要停下来时,马却像发了疯似的,再一次向前狂奔。 杨弘和小敏在后面紧追,不多会已经到了村口。 往来的人见突然窜出三头状若疯狂的马,惊得四处闪躲,登时四周陷入一片混乱。 最惊的还是柳隐若,她的心早已跳到喉咙里了,手仍紧紧地拽着缰绳,额上都是汗珠,眼睁睁地看着马要撞到房子上了,偏偏无能为力,这种等死的感觉,她几天来竟尝了两次! 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吧!——前几秒钟,她还高兴得大笑,可是现在……也许,再过一会,她就永远都没有机会笑了吧? 而在这要命的时刻,她脑海里居然还在想柳冰儿喜不喜欢杨弘;如果柳冰儿死了,杨弘会不会很伤心这些无聊的问题。她是吓傻了吧? 蓦地,马儿止住脚步,人立而起,把柳隐若硬生生地抛离马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杨弘从马背上腾空飞起,快速地向柳隐若掠过去。而正是同一时间,一条白色的人影从人群中闪电扑至,竟抢在杨弘的前面把柳隐若抱了个满怀,还在空中悠闲地转了几个圈,四平八稳地落在地上。在周围的一片喝彩声中,柳隐若的马竟似中了毒般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杨弘这才赶到,一眼便看到马屁股上闪着一枚刺眼的暗器,知道有人畜意所为。心里正奇怪,是谁那么歹毒,欲置柳冰儿于死地,玉贵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只见他一个箭步上前,拔出马股上的暗器,奇道:“这不是冰儿的暗器么?” 此时,柳隐若惊魂稍定,看清楚抱着她的居然是柳白衣,禁住有些错鄂,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女子的娇呼声:“隐若,隐若……” 来者,萧雁是也!她到了朱仙镇发现柳隐若不在这里,还以为她真有什么意外,急得不顾杨政的劝阻,硬是跑了出来。她要走,柳白衣自然也跟着,谁料刚踏出客栈,便碰到这一幕。 萧雁上下打量着柳隐若,确认她毫发无损才道:“你吓死我了——我以为你……” 柳隐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柳白衣:“柳姑娘,我没事了,你能不能放开我?” 柳白衣突地嘟起了嘴:“不能!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告而别,害我们到处找你——姐姐,你其实并没有得什么‘失心疯’,对吗?我不明白,你怎么不认我?” 一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女子撒娇似的抱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这场面确实有点可笑,围观的人一时竟舍不得离开。 柳隐若看见杨弘和那玉贵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脸一红,转向柳白衣道:“这里那么多人,你要我在这说吗?” 第一卷 第十一章 百口莫辩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7 本章字数:4584 柳白衣不理一干人等奇怪的眼光,拉着柳隐若和萧雁三人躲到房间里,关好房门劈头就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柳隐若咬咬下唇,看向柳白衣:“柳姑娘,我要说我不是你你姐姐你相信么?” 柳白衣斩钉截铁地道:“我当然不信!” 萧雁问道:“为什么?——韩振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肯定隐若就是你姐?” 柳白衣道:“他什么也没说,是我自己听到的——她根本不叫柳隐若,而叫柳冰儿!” 萧雁失笑道:“那么说,这全都是你瞎猜的?” 柳白衣摇摇头:“也不完全是——姐姐是在扬州城被他们带回去的吧?” 柳隐若点点头:“没错,冰儿确实是在扬州和他们相遇的!” 柳白衣道:“那不就对了吗?——你肯定是我姐姐!” 萧雁反驳道:“就不能是巧合吗?” 柳白衣不甘示弱道:“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柳隐若叹了口气:“或者……天下确实没那么多巧合。” 柳白衣喜道:“那么说,你承认是我姐姐了?” 柳隐若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道:“那顶多只能说明,柳冰儿是你姐姐。但我不是!” 萧雁跳到她俩中间向着柳白衣道:“这点我作证!” 柳白衣一听,又气又急:“什么叫柳冰儿是,你不是,难道你不是柳冰儿吗?” 柳隐若点点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样的!” 柳白衣彻底蒙了:“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萧雁道:“这么说吧——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柳白衣摇头:“你不会告诉我,你们是鬼吧?” 萧雁道:“我们也不能确定,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还算不算活着!” 柳白衣无言以对,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柳隐若接着道:“这听起来确实很荒唐,可是,这都是真的!你就算不是我亲妹妹,但再怎么说你也救过我的命,我是不会骗你的!” 柳白衣面无表情道:“你们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萧雁道:“我们其实是九百多年以后的人,因为一次意外才会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住进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的。我们能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信不信就看你了!” 柳隐若补充道:“或者这么说,你姐姐是我前世!” “前世?”柳白衣不屑道:“——你们是我见过的最会说笑的人了!” 柳隐若道:“你不相信我们也没办法,但是我们真的没有说笑。” 柳白衣压住胸中的怒火,平静地道:“那好,如果你真是九百年以后的人,住进了我姐姐的身体,那我姐姐呢?我姐姐现在在哪里?你别告诉我,她去了九百年以后!” 萧雁道:“也许真是这样!” 柳白衣瞪了她一眼道:“你别说话,我要她告诉我!” 转而看向柳隐若:“你说,为什么不说?是不是说不出口?” 柳隐若低下头道:“你姐姐……” 蓦地,柳白衣一拍桌子冲她吼道:“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姐姐去了哪?” 柳隐若吓了一跳,抬头便看到柳白衣怒火焚烧的双眼,无奈叹了口气道:“她……死了!” 柳白衣如同中咒一样,动也不动地坐在那里,半晌把拳头握得关节发白,却没有像萧雁想的那样对她们大打出手。柳隐若看到她把嘴唇都咬出血来了,暗怪自己残忍地把真相说出来,忙道:“柳姑娘,你如果想打我,就打吧,我不会怪你的!” 说罢闭上了眼睛。 萧雁生怕她真的会一掌拍向柳隐若,忙挡在她跟前道:“要打就打我吧,不要伤害她!” 一颗晶莹的液体顺着柳白衣苍白的脸颊滑落,她说:“我决不会上你们的当!决不相信你们这骗人的鬼话——柳冰儿,你休想不要我这个妹妹!” 说罢起身拉开房门冲了出去,而那桌子,在她起身的一刻四分五裂! 萧雁面如土色时,柳隐若却转身追了出去。 ***** 柳白衣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伏案大哭。她实在弄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愿意认她。她做梦也忘不了她四岁那年不过去表姑家住了一个月,再回到家时,人们却告诉她,她家的房子被人放火烧了,亲人一夜之间全死了。表姑听后竟把她抛在扬州街头,自行离去。要不是严老头,她现在可能是扬州城里一名不起眼的小乞丐,或是被扬州城最红妓院里的老鸨收为烟花女子。 她当时虽小,但这灭门之仇却铭刻心间,她要严老头教她武功,就是要等有朝一日能寻得仇人,报这血海深仇!可是,当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姐姐的时候,复仇在她眼里登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是啊,一个以为自己无亲无故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还有个亲人可以依靠,那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啊!柳白衣在心里计算着找到柳冰儿之后,一起为父母报了仇,她们就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或是隐居,或是浪迹天涯……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柳冰儿竟不肯认她。那种心情,仿佛是正腾云驾雾时突然有人把你推入万丈深渊! 门外响起敲门声,过了一会进来个人。 柳白衣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严老头——这老头子真是好人哪,十多年来,她一直这样给他添麻烦,还和他赌气,他却依然这么关心自己,把自己看得比亲孙女还亲。这是她几生修来的福啊! 严老头拍拍她肩膀唤道:“白衣!” 柳白衣更觉得悲从中来,直起身子抱住老头的腰,哽咽道:“老头,白衣不好么?为什么姐姐她不肯认我?不认我也罢了,为什么还要编那些谎话来骗我呢?” 严老头慈爱地抚抚她的头发:“傻孩子,也许,你姐姐是有苦衷的呢!” 柳白衣抬起头看着他:“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严老头道:“苦衷要是能随便说,那就不叫苦衷了!” 柳白衣道:“可我是她妹妹呀!” 严老头道:“对,正因为你是她妹妹,她要保护你,也许,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只有害处没有好处,所以她才不愿意告诉你!如果你真的关心你姐姐,就该体谅她才是!” 柳白衣不再说话,却停住了哭泣,显然是赞同了老头的看法。 严老头继续道:“爷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对吗?” 柳白衣放开他站起来道:“我知道了——我想出去走走!” 严老头道:“也好,不过天色已晚,你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柳白衣点点头,朝外走去。 “白衣!”身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柳白衣知道那是柳隐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继续朝前走去。 柳白衣走后,柳隐若无奈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萧雁,道:“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萧雁摇头:“她现在恨你,将来你走了,也许她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柳隐若闻言,狠狠地呼了口气。 柳白衣木然地向前走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说话声,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村庄,到了旁边的树林中。抬头朝前望去,却见玉贵和那叫小敏的丫头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微一错鄂道:“是你们呀?——不好意思,我散步经过这里,打扰两位了!” 小敏道:“你听到我们的谈话了?” 柳白衣愣了一愣,摇头道:“你们在说什么?” 小敏道:“没什么!” 柳白衣略显尴尬道:“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 玉贵和小敏看着柳白衣走远,互送了一个眼神。 小敏道:“她应该没听到什么吧?” 玉贵道:“管她听没听到,为防万一,到时连她一并做掉!” 小敏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和玉贵耳语一翻。 玉贵的脸上现出一丝狡狭的笑意,转身背对着她道:“为免他们起疑,你快回去吧!” 小敏点点头,瞬间隐没在树林深处。 ***** 深夜,萧雁轻轻敲响柳隐若的房门,低声唤道:“隐若!” 柳隐若因为柳白衣的事心烦意乱,正睡不着,听萧雁敲门,立即起身去开门。 萧雁进来,捏手捏脚地关好门道:“赶紧收拾东西,趁那老古板和杨弘都不在,我们连夜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柳隐若失声道:“现在?” 萧雁道:“你怕么?——放心,我保护你!” 柳隐若不屑地皱皱眉,上次的教训她可没忘! 萧雁道:“怎么,你不想走?” 柳隐若道:“当然不是!——只是,要走,总得跟人家说一声吧?” 萧雁道:“拜托,大姐,你用脑子想想好不好!一个柳白衣就够你焦头烂额的了,我们凭什么去说服一帮古董啊?” 柳隐若不说话,心里想起柳白衣白天泪眼蒙胧的样子。 萧雁道:“你在担心白衣么?” 柳隐若点点头:“我就这样走了,她就这辈子也见不到她唯一的姐姐了!” 萧雁道:“长痛不如短痛!难道,你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呀?” 柳隐若沉默了,她真的想一辈子呆在这里吗?她不知道!只是,当萧雁说要离开的时候,她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割舍不下,却又说不清是什么。 萧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道:“莫非……” 柳隐若奇道:“莫非什么?——有话快说!” 萧雁点点头:“唯一的解释是,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你留恋!但我猜,这让你留恋的肯定不会是和柳白衣所谓的姐妹情,而是别有其它!” 柳隐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雁笑道:“还用说吗?你呀,一定是爱上杨弘了!” 柳隐若急道:“你瞎说什么?” 萧雁道:“好,我瞎说!——那你赶紧收拾,跟我走吧!” 柳隐若咬咬下唇,半晌,斩钉截铁地道:“走就走,怕你不成!” 说罢转身朝床边走去。谁料刚到床边,突然眼前一黑,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萧雁在后面气的直跺脚:“柳隐若,有你这样的吗?刚刚答应,转眼就耍花招了!——柳隐若!” 喊了两声发现不对劲,赶紧上前扶起她,发现她身体软绵绵的,竟似晕死过去了! 第一卷 第十二章 欲走难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613 “你不能跟她走!” 柳隐若一睁眼,便看到柳冰儿一张怒气冲冲的脸。 “我就知道又是你在搞鬼!”柳隐若沉下脸来:“你能不能不再摆布我?” 柳冰儿道:“什么时候你心甘情愿地留下替我报仇,我就什么时候不摆布你!” “你——”柳隐若气得舌头打结,一咬牙索性转过身不理她。 柳冰儿道:“先别忙生气,你知道我今天要跟你说什么吗?” 柳隐若道:“能有什么?还不是你那些悲惨经历!——说实话,要我同情你,可以!而且我现在已经很同情你了。但是,如果你想在我脑海中灌输你那些复仇观念,我劝你趁早死心!” 柳冰儿冷笑道:“今天我们不说这些!” 柳隐若呼了口气:“说吧!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被动的!” 柳冰儿道:“你对这个时期的历史了解多少?” 柳隐若道:“不多!” 柳冰儿道:“那你可知道近在眼前的朱仙镇一役?” 不待柳隐若回答,柳冰儿继续道:“朱仙镇一役,你心中敬佩的大英雄岳飞大获全胜,但你可知后来的事?” 柳隐若努力搜寻记忆深处,半晌她终于想起自己曾在《岳飞传》中看到过关于这一战的详情,悠悠道:“岳飞大败兀术之后,知道他还有不少兵力,决不会善罢,连忙整顿人马,准备应战。杨再兴讨令自带三百骑前往探敌。岳飞怕他有危险,本来不让他去,杨再兴再三请求,岳飞才勉强答应。杨再兴到了许州临颖县南的小商桥,一时大意,由兀术大军侧面错过,撞上了另一路金将万户萨巴。杨再兴力战多时,把萨巴枪挑马下,但却被闻讯而来的兀术合围夹攻,最后死于乱箭之下。” 柳冰儿鼓掌道:“说得好!你既然都清楚,为什么还要走?” 柳隐若不明所以地看向她,不明白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冰儿道:“你可知道杨再兴便是杨弘的父亲!” 柳隐若道:“那又怎样?” 柳冰儿道:“你还不明白么?父亲出征,儿子哪有不跟的道理?到时,死在乱箭下的,又岂止是杨再兴?” 柳隐若一听,差点没跌坐地上,好一会才接着道:“那也是他的命,任何人都无能为力!” 柳冰道:“你真那么想吗?——他再怎么说也算于你有恩,你就忍心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死而无动于衷?” 柳隐若登时觉得手足冰冷,不安地嚷道:“不这样,难道我去改变历史吗?” 柳冰儿道:“有何不可?” 柳隐若道:“你疯了!” 柳冰儿道:“就当是吧!——话已经到这份上了,你给我个明白,去还是留?” 柳隐若咬得牙根发痒,不答反问:“你不是说不能爱上杨弘吗?那么他死了,不是正如你意吗?那样我就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他了!” 柳冰儿道:“你说得对!不过,这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发现让你爱上杨弘是唯一可以让你留在这里的方法——只要你能留下来,你爱上谁,我都不在乎!” 柳隐若气极反笑:“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爱上他?” 柳冰儿道:“就凭我也爱他!——你别忘了,我们是一个人,归根结底就是一个人!” 接着柳隐若看到柳冰儿嘴角扬起个漂亮的弧度——她笑了,但是柳隐若丝毫感觉不到她的笑意,反而觉得一股寒意从头到脚包围了自己,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柳冰儿道:“我话已经说完了,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 萧雁以为柳隐若得了什么怪病,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忽然想起曾听柳隐若说过严老头医术高明,也不顾三更半夜,拔腿便往外跑。半晌拉着严老头回来:“你快看看她怎么了?” 老头搬了把凳子坐下,执起柳隐若的右手把了把脉,笑道:“姑娘,她身体并无异常啊!” 萧雁道:“胡说,没有异常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昏迷不醒?”严老头错鄂道:“——姑娘怕是搞错了,柳姑娘不过是睡着了,明天早上自会醒来!” 萧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不会搞错了吧?哪有人走着走着就睡着的?除非是……” 她本来是想说柳隐若得了奢睡症,但想想也不可能,所以住了嘴。 严老头道:“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病了,从来没有出过错,姑娘若不信,大可请别的大夫来,到时自有分晓!” 萧雁没好气地道:“废话,这半夜三更的,我上哪去找大夫?——要等天亮她还不醒怎么办?” 严老头站起来,朝她笑道:“那老朽就任姑娘处置如何?” 萧雁看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只好点点头表示相信。 严老头又回头看了看柳隐若,突然脸色数变,分不清是惊是喜。片刻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床边,颤抖着双手去拿起挂在柳隐若腰间的玉佩,喃喃道:“是她,果然真是她!” 萧雁试探地拍拍他的肩膀道:“老头,这不过是块普通的玉佩罢了,你值得那么激动吗?喜欢的话,隐若醒了我叫她送你好了!” 严老头瞬间老泪纵横:“你不会懂的,你永远都不会懂的!” 说罢把玉佩重新挂在她腰间,站了起来,突地大笑起来:“真是她!真是她!——我总算对得起你了依依!” 萧雁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眉头皱得老高:“这都哪跟哪呀!” 严老头像听不到她说话般自顾自地道:“太好了!太好了!” 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留下一头雾水的萧雁和仍然“昏迷不醒”的柳隐若。 ***** 几天后一个早晨,镇内传来消息:岳飞以三万人马大败兀术十余万精锐之兵!一时间,四处炸开了的油锅,热闹非凡。村民们奔相走告,镇上张灯结彩,更有甚者放起了鞭炮。 沉睡了几天的柳隐若终于从床上惊起,穿起杨弘给自己买的那套男装,束了头发,便不顾萧雁的阻拦往外跑去——她必须赶在杨再兴前往探敌之前截住杨弘,不管自己能否如柳冰儿所说的改变历史,她都要一试!就算,她不爱杨弘,却也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萧雁死命地拽着她的衣服:“柳隐若,你要上哪?” 柳隐若用力甩开她道:“没时间了,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街上有人舞起了狮子,一大队人马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而柳隐若却无心欣赏,对她而言,如不快点穿过这人挤人的长街,晚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不管她怎么挤却总是在一个地方打转,而要命的是,人越来越多了。柳隐若急得直跺脚时,发现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便嚷道:“萧雁,别闹了好不好?”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热闹!”一个声音传来耳边,却不是萧雁的! 柳隐若愣了一下,回头一看,不正是杨弘么?她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但却知道不能再浪费时间。忙一把牵起他的手道:“弘哥,我正要找你呢——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 杨弘点点头,拉起柳隐若展开身形,灵活如泥鳅般片刻便远离了人群,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破屋中。 柳隐若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杨弘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柳隐若想了想,信口胡扯道:“其实,也没什么,我听说你们打了胜仗,就想去看看你!” 杨弘笑着点点头:“这次赢得真是漂亮,你知道……” 杨弘后来说的什么,柳隐若全没听见,只是在想如果自己没能力留住他会怎么样?想得一颗心忐忑不安地乱跳,牙齿不由地打颤,冷汗直往外渗。 杨弘正说得兴奋,发现柳隐若有异样,慌忙扶住了她,不觉触及她的手指,惊道:“冰儿,你怎么了?手怎么那么凉?” 柳隐若强作镇定道:“没,我没事!” 杨弘道:“我看你是生病了,瞧你脸色白得吓人!” 柳隐若摸了摸自己的脸,道:“那是因为,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杨弘道:“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我也是时候回军营了!” 柳隐若一听,一颗心直往下沉,忙道:“你还要回去?” 杨弘笑道:“是啊,我们虽胜了,但金兵势不会甘休,岳帅已经在整顿人马,随时准备再战!我爹现在正向岳帅请命要战前探敌,我必须赶回去准备了!” 柳隐若的眼泪不听使唤地开始往下掉,抬眼痴痴地看着他:“你能不能不回去?” 杨弘正觉得柳隐若有些反常,现在又看见她的眼泪,觉得很奇怪,问道:“冰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柳隐若摇了摇头,突然伸手抱住了他:“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杨弘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冰儿,你先别哭好么?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柳隐若仍旧是摇头,吸了口气,幽幽道:“我做了个恶梦,梦到你……” 杨弘已经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轻轻推开她:“梦到我战死了是么?” 柳隐若无力地点点头,继而听到杨弘爽朗的笑声:“冰儿,你真傻!梦都是反的——你放心,我不过是去探敌而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柳隐若道:“那万一是真的呢?——我不要你拿自己的命去开玩笑!” 杨弘心中大受感动,却又不得不辜负她一片盛情,无奈道:“冰儿,我是不会临阵脱逃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我会自己小心的!——何况,知道你这么关心我,就算真是战死,我也无憾了!” 言下之意就是明知必死也不当逃兵。柳隐若一边在心里骂他傻,一边却不得不为他的勇气折服。可是,性命悠关,柳隐若只能咬紧牙做最后努力。她朝后退了几步:“杨弘你听着,如果你执意要去送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永远别想再见我!” 说罢转身朝来路跑去。她知道杨弘肯定是在乎柳冰儿的,所以才这么做。她思索着,杨弘怎么都会追来的,可是,直到她跑回客栈也没看到杨弘! 难道,是她错了?杨弘根本就不爱柳冰儿! 这个想法让柳隐若彻底崩溃,扶着客栈门跌坐地上,不顾周围人们异样的眼光,自顾自地泪流满面。 “隐若,”萧雁从楼上跑了下来,扶起她问道:“你怎么了?” 柳隐若抬头见是萧雁,脱口而出道:“萧雁,你不是说要离开这里吗?——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再兴之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5315 萧雁把柳隐若拖回房间,关好门劈头就问:“说,到底怎么回事?” 柳隐若沉默了一会,终于连同那个柳冰儿的梦和刚刚发生的事一字不落地和盘托出。萧雁听后,半晌没说话,只愣愣地看着她。 柳隐若被她看得心里发毛,问道:“你怎么了?” 萧雁回过神来,道:“你说的不是真的吧?”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你看我的样子像在说笑吗?” 萧雁道:“那就赶紧走啊!” 柳隐若问:“上哪?”——她虽口口声声说要离开这里,但那不过是一时伤心所说的气话,真要她一走了之不顾杨弘的死活,她自问还办不到,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萧雁道:“救人哪!” 柳隐若直视她的双眼,想确认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萧雁被她看得不自在,道:“你既然承认自己爱上了他,难道真的忍心捌下他不管吗?” 柳隐若皱眉道:“但是,你确信我们能改变历史吗?” 萧雁道:“不试试又怎么知道?总好过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悲剧发生吧!——如果真的那样,那又与当初抛弃你的谭勇有什么区别?” 柳隐若点点头,过了一会又摇头道:“那也只能是我去,你得留在这里?” 萧雁道:“为什么?” 柳隐若道:“我已经连累得你够惨的了,不能再让你陪我去冒险!” 萧雁怒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还说什么谁连累谁?” “你听我说!小雁子,你和我不一样,我只身一人,无牵无挂,可你还有你的父母,正如你所说,如果你死了,他们会很伤心的。所以,你必需留着命回去见他们,然后,好好地尽你应尽孝道。!”柳隐若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我走后,你自己尽快想办法回去,知道吗?” “我不知道!”萧雁一口回绝:“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们是根本回不去了对不对?只是我一直自欺欺人地不肯接受这个事实而已。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我和你不一样,也不要跟我说什么你无牵无挂,更不要再提什么要我自己回去!我们的命运早在飞机失事,时空倒转的一刻紧紧相联了。现在,二十一世纪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已经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而在现今这个世界里,我们就是亲人——是这辈子都无法分割的姐妹,是彼此的牵挂!” 柳隐若双眼含泪,激动道:“萧雁……” 萧雁打断她,继续道:“所以,柳隐若,我不管你将来要去哪里,做什么事,是不是会有危险,都不能捌下我!清楚吗?” 一向看来有些没心没肺的萧雁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翻话,柳隐若除了点头答应,还能说什么? ***** 萧雁和柳隐若悄悄地在军营附近一个隐蔽的草丛中,远远地注视着军营的方向,只要一看到杨弘他们出现,便可跟上去。可是她们一直等到月黑风高也没有看到有人从营中出来。 柳隐若担心道:“会不会我们弄错了方向,他们从另一边走了?” 萧雁点点头道:“有这个可能!不过打探敌情总要等天黑一点更有利,说不定他们还没走——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 柳隐若正待答应,突然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军营中出来,慌忙扯回正要往前走的萧雁。只见那白影走出百来步距离又鬼鬼祟祟地朝四处看了看。 萧雁道:“那不是你那负心汉的前世吗?” 来人正是玉贵,他看清没人跟踪后,便展开身形,飞快地朝前掠去。 柳隐若道:“他这么躲躲闪闪的,肯定没好事!” 萧雁赞同道:“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会和杨弘他们有关!” 柳隐若点点头:“但是我们能赶上他吗?” 萧雁道:“我还没跟你说过吧?就上次我们失散的那段时间里,我闲着无聊,曾想过,如果说叶湘儿以前武功很厉害的话,那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捡现成的便宜?” 柳隐若会意道:“你不会是说,我们现在其实是有武功,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萧雁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率先朝前跑去,柳隐若只得跟上。两人心无杂念,一路狂奔,不多会,竟真得如同会飞般,玉贵那业已消失了的身影竟又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萧雁高兴得忘了此行的目的,差点失声喊出来。谁知,就是她的一时兴奋,使得脚下一个趔跌,几乎摔倒,幸亏柳隐若及时拉了她一把才勉强站稳。 柳隐若道:“小心点!不然就让他发现了!” 萧雁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们赶紧再追吧,不然让那小子跑掉了!” 说罢两人又开始发足狂奔,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她们到了一树林中。萧雁还要往前“飞”时,却被柳隐若及时扯了回来,躲着黑暗处,远远地注视着前方那一众身着盔甲的人。直觉告诉柳隐若,那就该是传说中无恶不作兼之杀人不眨眼的金兵,而领头的,应该是金兀术无疑。 萧雁想起那次在客栈遇上采花贼时,只要宁神倾听,居然就能听到隔壁女子的呻吟声,于是赶紧效仿。好一会,便真的听到玉贵和那金兀术的谈话,居然清楚的像在她耳边说的一般。 只听玉贵道:“太子在上,以小生之见,岳少保不久便要退兵了。” 金兀术垂头丧气地道:“岳飞能以500骑兵,大破我10万精兵,眼见汴京不保,我不能坐以待毙。” 玉贵道:“这就是太子的不对了,你想想,自古以来,权臣在内,大将岂能立功于外而善终?” 兀术自大败后,痛心疾首,又自知不是岳飞的对手,本来打算逃跑的,此时听得玉贵这翻话,立时双眼大放光芒,慌忙下马,双手合拳对着玉贵一揖到底,道:“多谢先生指教!” 玉贵笑道:“不敢!” 兀术不由地点点头,抬头仰望星空,自言自语道:“该是用他的时候了!” 正在这时,有探子来报,万户萨巴和杨再兴于小商桥打起来了。 问清对方有多少人马后,兀术嘴角露出一抹深遂的笑意,上马再朝玉贵一揖,掉转马头带着军队离开了树林。 不片刻,玉贵也消失在黑暗中。 柳隐若和萧雁展开身形,悄悄地跟在金兀术后面,朝小商桥赶去。由于没有月亮,黑暗给她们提供了很好的掩护。可柳隐若的心此时却正发抖,眼皮一个劲地跳个不停,不安的情绪强烈地笼罩着她,致使她一个不留神,栽倒在地。萧雁慌忙回身去扶她,低声问:“怎么了?” 柳隐若道:“小雁子,我害怕!” 萧雁道:“怕什么?” 柳隐若双手按在地上,勉强支起身子,看着萧雁道:“我怕,万一救不了他怎么办?” 萧雁道:“隐若,你真那么在乎他么?” 柳隐若想起自己和杨弘认识相处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月,就算对他有好感,也还不到刻骨铭心的地步吧?可是,又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心情呢?沉默片刻,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萧雁看着她,幽幽叹了口气:“真够你受的!——别太担心了,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 柳隐若点点头,站起来道:“走吧!” ***** 这估计是柳隐若这辈子最大的恶梦了——她看见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地上,连呻吟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见死神去了。所谓的伏尸处处大概指的就是这情景吧!但是,她已经顾不上害怕了,一边躲避着你来我往的刀剑,一边四处寻找着那个熟悉的影子。 萧雁踢倒了一个金兵后,抢过他手中的长矛递给柳隐若道:“拿着这个防身——杨政有危险,我得去帮忙!” 说罢拾起地上那被丢弃的大刀,人随刀走,朝右方拼命地冲过去,但她毕竟没有杀过人,拿起刀来,对着的又是些身经百战的金兵,只三两下功夫便被逼得退了回来。金兵们见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冲入战圈,个个双眼闪着邪光,三五成群地向她围了过来。萧雁知道自己正面对生死关头,如果再退缩便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把心一横,举刀过头大喊道:“姑奶奶跟你们拼了!” 说罢竟腾空而起,跃离地面一丈来高,大刀朝下一挥,下面的两个士兵应声而倒。萧雁脚才踏地,闭着眼睛乱挥一通,其余的金兵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个个魂归黄泉了。而再看杨政,此时正给一批接一批的金兵杀得汗流颊背,赶紧飞身过去帮忙!事实上,萧雁是尝到甜头了——以前只能看到电视上那些什么女侠舞刀弄剑的,想不到今天自己就是武林高手。只这样一想,她便越打越来劲,转眼间,那些金兵被两人联手杀了落花流水,望风而逃。 而那一头,杨弘亦应接不暇。他跨下的坐骑已被射死,右肩膀亦被敌人副将砍伤,只剩左手尚有一拼之力。但他却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如果金兵仍像现在般一批批蜂拥而至,那他早晚难逃一死。正当他苦思脱身之计时,突听一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弘哥,我来帮你!” 杨弘百忙之中回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冰儿,你怎么来了?” “我来陪你呀!”柳隐若从衣服里翻出不少型状奇怪的东西,应该是柳冰儿常使的暗器吧。她思索着,自己连轻功都会了,这暗器该不在话下吧。心念电转,十指连珠待发射出十枚暗器。 她现在是出奇的冷静,努力地不去想她和杨弘还有萧雁的命运,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失去这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那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暗器所到之处,立有人倒下。连试几次,柳隐若见有凑效,立刻对杨弘喊道:“走!” 而就在这时,一支劲箭冷不防从前方射来,正对准杨弘的眉心。柳隐若一惊,想也没想便扑了过去,刹时间,左肩钻心般地痛了起来。柳隐若失声惨叫,抱着杨弘倒向地面,同一时间,金兵如同蚂蚁般涌了上来。 “冰儿!”杨弘的声音不真实地响起,柳隐若忘记了疼痛,突然间觉得自己这样的死法,也算是一种幸福。 “锵”的一声,一支长矛挡掉了本来要落在他们身上的刀剑,一袭白衣的柳白衣状若女神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杀退一批金兵后,抢了一骑士的马,交给杨弘道:“快带姐姐走!” 杨弘会意,抱起已然痛晕过去的柳隐若飞身上马,逃离战场的那一刻,他清楚地听见兀术在身后响起:“放箭!” 萧雁慌忙挥刀格挡,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何况现时箭如雨下。不多会,身旁的宋军一个个犹如刺猬般倒地而亡。萧雁暗呼吾命休矣!突地一个人骑着战马挡在她面前,一边挡着四处飞来的箭矢,一边回头冲杨政喊道:“政儿,快带湘儿走!” 萧雁知道,这便是叶湘儿的师父,杨政和杨弘的父亲杨再兴!刹时间,她全身动弹不得,眼睛里除了杨再兴外,再看不到任何人,战场上的厮杀声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她说:“师父师父,你看我捉的蟋蟀!” 接着她便看到一个植满杨柳的庄园里站着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男子的神情竟与杨再兴无异,只是略显年轻而已。只听他佯怒道:“湘儿,你又淘气!我问你,早上练功了没有?” 小女孩天直地朝他吐了吐舌头,转身笑着跑开了! 接着,萧雁的眼前如放电影般,不断地闪过该是属于叶湘儿的记忆,直看得她泪流满面…… 突然,有人扯了她一把,所有的片段立时烟消云散,她仍然处身于伏尸处处的血腥战场,周围的铿锵之声不绝于耳。 她听见杨再兴喊:“政儿,快带湘儿走!快走!” 然后便看到杨政那张严俊的脸,他扯着她便要往来处走。 萧雁看到无数的箭矢疯狂地朝杨再兴射去,他跨下的坐骑已然遭殃,一声长啸划破夜空,颓然倒地。而杨再兴亦因久战力疲,身中数箭。 “不,我不走!”萧雁看得泪流满面,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朝杨再兴奔去:“师父,师父……” 杨政亦忍不住,要冲上去救父亲。 杨再兴厉声喊道:“杨政,你敢违抗军令吗?” 杨政咬得牙齿都要出血了,眼中两行酝酿已久的热泪夺眶而出。他一把扛起挣扎不休的萧雁,几个起落消失在黑暗深处。 刺猬般的杨再兴,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片刻如同巨人般向下倒塌,振动山河……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命悬一线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280 “冰儿,你忍忍,我们很快就到了!”杨弘一边拼命地朝前策骑,一边安慰怀中痛苦呻吟的柳隐若。 柳隐若努力地睁开眼睛,用尽全力从牙逢里挤出几个字来:“弘哥,我是不是要死了?” 杨弘忙打断她道:“不,冰儿,别瞎说,你不会死的!” 柳隐若扯了扯嘴角,道:“人哪有不会死的呀?你不用安慰我了。” 杨弘道:“我不是安慰你,只要回到军营,我们有最好的军医,他一定能把你治好的!” 柳隐若茫然摇头道:“你别再骗我了,我很清楚,自己是快要死了!” 杨弘道:“不会的!只要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死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是死也值了!”柳隐若满足地轻笑出声:“弘哥,有一件事,我本来早就想跟你说了,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现在说可以吗?” 杨弘道:“冰儿,有什么话,等你好了,你跟我说三天三夜都行,但现在,你必需好好养神!” 柳隐若摇头道:“等我死了,有的是机会养神,可是,如果有些话不说,我就再也没机会了!” 杨弘见她气息越来越弱,忙减慢速度,道:“好,你说,我听着!” 柳隐若沉默片刻问道:“你爱我吗?” 杨弘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在当场没有说话。 柳隐若看得一颗心直往下沉,眼泪从脸颊流下:“呵,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答案了——堂堂将军的儿子,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小丫头呢?” 杨弘心头一紧,忙道:“不,不是这样的!冰儿,我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吗?” 这等于间接承认了,柳隐若禁不住露出个欣喜的表情,接着问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是柳冰儿,你还会像从前一样待我好么?” 杨弘道:“别瞎说,你若不是冰儿又是谁呢?” 柳隐若摇头道:“你回答我!” 杨弘注视着她,仿佛看进她灵魂深处:“不管你是谁,我都会待你好的!” 柳隐若艰难地道:“那我告诉你,我不过是一缕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孤魂,飘到了这个属于你的时代,住进原本应该是柳冰儿的身体……——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杨弘沉默了片刻,拿起她的手贴到心口处:“你说呢?——冰儿……” “不要叫我冰儿!”柳隐若打断他:“你可不可以叫我隐若?” “隐若?”杨弘默念两声,怎么都觉得像是快要消失的意思。 柳隐若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那支穿透她左肩的箭,缓缓道:“弘哥,你帮我把它拔出来吧——它插得我好痛!” 杨弘低头看着那支箭,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在这荒效野外的没有任何药物,他怎敢拿柳冰儿的性命开玩笑? 柳隐若看出他的顾虑,朝他一笑道:“我只相信你——如果你不敢拔,隐若情愿疼死!” “冰儿,你好残忍!”杨弘叹了口气,停下马,把她抱到草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中,颤抖着手折断她身后的箭羽。杨弘想,自己这辈子大概是欠了柳冰儿的,他面对死亡都没有恐惧过,唯独这个柳冰儿,三度让他心惊肉跳——一次是前年那怪病,她突然不省人事,差点香消玉殒,虽有玉贵的秘方,但也沉睡了近半年才醒转,接着就是前段时间计划败露时,他和韩湘儿殿后,本以为回来就可看到她和韩振,谁料却听到他们凶多吉少的消息,他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没保护好她。也幸亏柳冰儿命大,否则,他的下半生该在悔恨中度过。而这一次,柳冰儿是真的命悬一线…… 柳隐若看他额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珠,明白他内心的煎熬,右手轻轻地握住他颤抖的手:“再答应我一件事!” 杨弘点点头道:“你说!” 柳隐若道:“好好照顾湘儿!” 说罢用力地把杨弘推到一旁,竟自己把手伸向左肩处,使尽全身力气握住箭头。 杨弘正待阻止,一股带着体温的液体溅到他的脸上,而后,他看到柳隐若冲他甜甜一笑,缓缓闭上双眼朝后倒去…… “冰儿!”杨弘失声喊道,扑过去抱起地上的她,用力地摇晃她的身体。大滴大滴的眼泪滴在她那白晰的脸颊上:“冰儿,你睁开眼睛再看看我好不好?杨大哥还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你说!你醒醒好吗?” 柳隐若嘴角含笑安静地躺着,再没有睁开眼睛。 ***** 萧雁一边哭一边拼命地捶打着杨政的背,每拳都用尽全力:“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懦夫,没心肝的不孝子,居然眼睁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乱箭射死都不去搭救,你算什么男子汉?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枉费师父一世英雄,却生了你这么个儿子,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我鄙视你,强烈鄙视,你这个冷血动物!” 骂了半天,发现杨政竟一点反应都没有,萧雁更觉悲愤难当,更用力地捶打他。 杨政终于把她放下了:“湘儿,你骂吧!你骂得对,我确实该死,我是个懦夫,不孝子,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死在敌人的箭下无力搭救……” 萧雁抬头正准备再骂,冷不防看到杨政脸上清晰的泪痕,一时竟无言以对。 杨政继续道:“可我也不想这样,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我情愿陪着着爹爹战死沙场,也不要像现在这样痛苦地活着。可是,爹爹不希望我这样做,眼下大好江山还被金人蹂躏——他是要我留着性命,助岳元帅把金兵逐出境外,为他报仇,为所有战死的兄弟报仇!” “师兄!”萧雁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他多深,羞愧地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杨政伸手帮她擦了擦泪水:“湘儿,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回临安去!” 萧雁问:“为什么?” 杨政道:“爹已经……我不希望你再出事!” 萧雁死命地摇摇头:“不,我决不离开!——你要我看你们一个个浴血奋战,自己躲起来享受么?我告诉你,我做不到!” 杨政握住她的肩膀道:“湘儿,别这样,你不要再让我担心你了好不好?” 萧雁转身捂着耳朵道:“我不听,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是决不会走的!——如果你非要赶我,我只有一死了!” 以死相逼——这万试万灵的方法萧雁在电视上看了几百遍了,今天倒是派上用场了。 果然,杨政道:“别,不走就不走吧!不过你得答应我个条件!” 萧雁点点头:“你说!” 杨政道:“以后一切都要听我的,决不能再像今晚,做事别那么莽撞。” 萧雁心里嘀咕道:“老古板就是老古板,真是本性难移!”表面却装作一脸高兴的样子,满口应承。 杨政看着她破涕为笑的样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只要想起满身剪矢的杨再兴,就忍不住心潮翻滚。 ***** 柳隐若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她的身子一直在往上飘,仿佛要进入云端一般。迷糊中,却有一个声音对她说:“柳隐若,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柳隐若知道那是柳冰儿,闭着眼睛不想理她。 “隐若,你不能就这么死了!”柳冰儿道,语气急促:“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的,你听见没有?” 柳隐若无奈睁开眼看了看她,道:“我不负责任?我怎么不负责任了?——我听了你的话,去改变历史,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怪你,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柳冰儿道:“我是叫你去改变历史,可我也没叫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啊!” 柳隐若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气死我了!” 柳冰儿道:“好吧,我承认自己错了,你要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是,你无论如何千万别放弃自己的生命,成吗?” 柳隐若道:“我活着也不过是一具替你报仇的木偶,倒不如死了——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多好!” 柳冰儿低声下气道:“不,隐若,当我求你了,你一定要活下去!” 柳隐若道:“活下去也行,除非你不逼我帮你报仇!” 柳冰儿面有难色,不悦道:“你别以为我低声下气的求你,你就可以得寸进尺!” 柳隐若耸耸肩道:“你要不乐意就算了,我不会像你那样逼你的!” 柳冰儿脸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霜,一言不发地直视柳隐若。 柳隐若叹了口气道:“你既然也知道朱仙镇发生的事,应该也知道赵构的下半辈子不会好过,又何苦非要报仇呢?让他活着,岂不是更痛苦?” 柳冰儿冷笑道:“是吗?他会痛苦吗?像他这种人活着只会残害忠良,殃及天下!你不要忘记,岳飞是怎么死的——像这样的忠诚良将他都能残害,可以想象未来几十年中原会乱成什么样子。但如果你能改写历史,就能同时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这不是很好么?” 柳隐若不可置否地道:“这不过是你为自己的私心找的借口罢了!” 柳冰儿道:“随你怎么想——你只要答应就行了!” 柳隐若道:“我要是不答应呢!” 柳冰儿道:“那我就杀了杨弘,让他来陪你好了!” 柳隐若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你别忘了,他可是你的恩人!” 柳冰儿道:“我没忘,我要是杀了他,那也是为他好!反正,他以为你死了,正痛不欲生呢!杀了他刚好遂了他的心意。” 柳隐若气得舌头打结:“你——你可知道,他爱的是你,他也是为了你才这么痛苦的,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柳冰儿道:“是,他爱的是我,可是,我不能爱他呀,而你,早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不顾我的劝告爱上他了!” 每次和柳冰儿争吵的结局,都是以她的妥协终结,这次,也不例外。柳隐若认命地点点头:“好,算你狠!” 然后,她看到柳冰儿得意地笑了。 第一卷 第十五章 指鹿为马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180 杨弘抱着柳隐若飞身上马,赶回朱仙镇——柳隐若能否活命,就要看那严老头是否如她所说的医术高明,能妙手回春了!已经过了三更了,街上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马蹄踏地的声音,声声入耳,提醒着杨弘时间正一点一滴地流逝。 终于到了客栈,他一脚踹来那紧闭的店门,冲着安静的房子喊道:“严前辈……” 店家首先赶了出来,看见杨弘脸上、身上血渍斑斑,又看他怀中奄奄一息的柳隐若,登时吓得面如土色,失声道:“这是怎么了?姑娘上午还好好的!” 说罢赶紧拉过张凳子,让杨弘把柳隐若放下坐好,又冲后面喊道:“——快点来人,快快去请大夫!” 杨弘忙道:“不用!楼上住的严前辈便是最好的大夫,麻烦掌柜的帮我把他请下来!” 店家慌忙跑上楼去,不半晌在楼上冲杨弘道:“老人家不在屋里!” “什么?”杨弘失声道——他一路抱着柳隐若,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何况他的右肩还受了伤,现在更是面无血色,颓然倒在后面的椅子上,差点晕了过去。 “店家,快来帮忙!”门外传来一女子的声音。 不多会,柳白衣和严老头扶着浑身是血,失去知觉的韩振出现在店外。 “韩师弟?!”杨弘从椅子上起来,踉跄着走到他们跟前。 柳白衣道:“放心,他只是暂时昏迷,不会有事的——姐姐呢?” 杨弘回头朝柳隐若看了看,转向严老头道:“前辈,你一定要救救冰儿,迟恐不及啊!” 严老头一看柳隐若毫无气色的脸,慌忙箭步上前,一边抱起她往楼上走,一边冲柳白衣道:“先把那小子扶到房间,再过来帮忙!” “白衣!”严老头把柳隐若放在床上坐好:“把我特制的续命丸拿来!” 柳白衣应声而入,身后跟着疲惫不堪的杨弘。 柳白衣一边递过药罐,一边问道:“姐姐不会有事吧?” 严老头没有回答,神色严俊接过药罐,取出一颗黑色药丸往柳隐若嘴里送,道:“都出去等着!” 说罢自己在她身后盘膝而坐,双手运功拍出。 柳白衣拉着不情愿的杨弘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柳白衣声音细如蚊蝇,像是对杨弘说,更像是对自己说。 柳隐若本来正气息游离,此时但觉一股暖流自上而下走遍全身,说不出的惬意舒服,渐渐地醒转过来。突地,暖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左肩上致命的巨痛。她猛地睁开双眼失声喊叫,片刻又缓缓闭上眼睛,无力地垂下头去。 门外心急如焚的柳白衣和杨弘听到喊声,再也忍不住,双双夺门而入,朝床边扑去。 严老头运功已毕,从床上下来,扶柳隐若躺好,见她仍是脸色苍白,不过却已回复生机,对两个大惊失色的人道:“她的命保住了!” 两人一听,暗暗松了一口气时,严老头又接着道:“不过,这左手有日子才能恢复了。且由于失血过多,可能还要昏迷好些时日!” 这对于两人来说已经是好消息了,但杨弘宽心之余更多的是内疚,无边的内疚——毕竟,柳隐若是为了他才受伤的。 屋外,天边已亮出一片鱼肚白,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 严老头道:“白衣,你去准备些上好人参,好好地给柳姑娘补补。” 柳白衣应了一声便匆匆去了。 杨弘双膝跪下,正待叩谢严老头救命之恩,突地眼前一黑,片刻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严老头看杨弘晕倒在地,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把了把脉,叹道:“好小子,这么重的内伤加外伤居然撑到现在!——看在你这么尽心待我外孙女的份上,老头我还你这个人情!” ***** 杨弘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已是晌午时分。床前背对着他坐着个人。 “大哥!”杨弘喊道:“你怎么在这里?” 杨政没回头,也没说话。房间里充满怪异的沉默。许久,杨政才幽幽开口道:“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杨弘这才发现自己右肩上的伤已经被包扎好,而胸口被敌方高手打中的地方奇迹般地不疼了——严老头的医术确实高明!忙道:“好多了!” 杨政道:“那跟我走吧!” 杨弘道:“去哪?” 杨政从床上站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好一会才低声道:“——去送爹爹一程!” 说罢从胸前掏出一方白布递给杨弘。 杨弘愣了半晌,难以置信地摇头:“不,这不可能!” 杨政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着他道:“是真的!” “不,不可能!”杨弘道:“爹爹武功那么高……我带着冰儿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哥你一定是搞错了!” “是杨家的子孙就拿出点勇气来面对现实!”杨政强忍着眼泪厉声吼道。 杨弘但觉五雷轰顶,脑子登时一片空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痛哭出声,半晌才喃喃道:“爹……是怎么死的?” 杨政无力地朝前迈了两步,咬牙切齿地道:“爹是被兀术狗贼乱箭射死的……” “当时,你在哪?”杨弘抬眼看着他。 杨政无言。 “说!”杨弘吼道:“你在哪?” 杨政开口,只说了个“我”字,便被杨弘当胸一拳打得跌倒在地。 “你为什么不好好保护爹?为什么?”杨弘怒不可谒地揪起他的衣领:“爹死于乱箭之下,你凭什么能独善其身?凭什么?” 说罢再次扬起拳头,正待落下时,却被人拦住,侧头一看,却是萧雁。 “你不要打他!”萧雁泪眼朦胧地道:“打我好了……他们都是为了我,都是为了我!” 杨弘甩掉萧雁的手,双手不安地在眼前来回舞动着,胸口闷得他几乎窒息。他发狂似地大喊一声,起身往外奔去。 ***** 军营前方的空地上搭起了柴垛,杨再兴的扎满长箭的尸体便躺在上面。丧礼由岳飞亲自主持,全军痛哭声中,杨政亲自点烧了火把,投向草柴垛。红红的火光燃烧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从而更坚定了众人要恢复中原,雪靖康之耻的信念。 韩振悲从中来,萧雁更是哭得几乎要晕过去,杨弘却没有再流一滴泪,不过脸色惨白,比之前痛哭失声更让人担心。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他此时的模样,世间的一切,仿佛都不能再引起他的注意。 突听有人冷笑道:“可笑……可笑……” 紧接着从人群中出来一个头系白布的女子,正是小敏,只见她冷冷地瞪着萧雁道:“你的戏演完了没?” 萧雁莫名奇妙道:“演什么戏?” 小敏道:“少给我装傻!——杨将军分明是让你给害死的,你现在居然还敢站在这里,难道,就不怕天打五雷轰么?” 萧雁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不明白这小敏为何要血口喷人:“我害死的?——我怎么会害我师父?” 岳飞道:“小敏姑娘,众所周知,杨将军是死于金贼乱箭之下,你何以有此一说?” 小敏道:“元帅不知,区区一个万户萨巴又怎么会是杨将军的对手?若不是有人给金兀术送信,杨将军根本不用遭此不幸!” 岳飞道:“听你的意思,这送信之人竟是叶湘儿么?” 小敏道:“正是!” 萧雁一愣,不由地往后退了两步,同一时间,一道凌利的眼光狠狠地注视着她,看得她心胆俱寒,口中道:“不,杨政,我没有!” 杨政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问小敏道:“你可有证据?” 不待小敏回答,玉贵便站了出来道:“我就是证据!” 他阴恻恻地看着萧雁,继续道:“昨晚,我和小敏姑娘亲眼看到她和柳冰儿朝金兵大营方向去了,于是悄悄跟在她们身后,居然看到她们和兀术在镇北的树林中接头,而后不多会便看到兀术率人马匆匆朝小商桥赶去……” 杨弘听到柳冰儿,渐渐地回过神来,略带怀疑地看着玉贵。 “你胡说!”萧雁打断他道:“明明是你自己买国求荣,向兀术进谗,要害岳元帅,现在居然反咬一口,果然够无耻!” 玉贵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么机密的事,居然让她撞见,表面却不动声色:“姑娘这么说,可有证据?” 萧雁道:“你们可以去问柳冰儿!她也听到了!” 杨政的眼光更回严俊,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萧雁。萧雁在他的眼中,除了看到愤怒,还有不信任,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节。 小敏道:“你觉得我们会相信吗?” 杨弘道:“为什么不信?” 小敏没想到杨弘会为萧雁说话,显然一愣。玉贵接道:“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真的柳冰儿!而她——也不是叶湘儿!” 萧雁失声道:“你说什么?” 玉贵道:“姑娘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们用卑鄙手段把真的叶湘儿和柳冰儿关了起来,自己取而代之,莫不是我误打误撞地救出真的叶湘儿,还真给你们骗了都不知道!” 萧雁冷笑:“真的叶湘儿?” 玉贵道:“对!只要见到真的叶湘儿,你的谎言不攻自破!” 萧雁道:“好,那你把她请出来吧!” 小敏道:“你急什么?我已经飞鸽传书通知她来了,只要等到今晚,一切自有分晓!” 萧雁道:“好,我倒想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叶湘儿’!” 说罢拂袖而去。 第一卷 第十六章 负气远走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34 萧雁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依然沉睡的柳隐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隐若,你快些醒来好不好?——现在,所有的人都不相信我,连杨政也不相信我,那该死的玉贵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真正的叶湘儿’,说要和我对质。我虽然一千个一万个肯定,那个叶湘儿绝对是假的,可心里仍然没底,你该很清楚,我也是假的!——真的叶湘儿也许早和柳冰儿一样魂归黄泉了……” 萧雁自言自语说了半天,发现柳隐若仍是一动不动,于是轻轻拉了拉她的手道:“隐若,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说话?哎,我现在是无家可归了,你又成了这个样子……” 话没说完,突听柳隐若轻轻地“嗯”了一声,又见她眉头皱到一块,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忙大喊道:“严前辈,快来……” 不多会严老头推门而入道:“怎么了?” 萧雁道:“隐若的样子好像很痛苦!” 严老头一边给柳隐若把脉一边问道:“你刚才可曾动她来着?” 萧雁道:“我只是拉了拉她的手,怎么……” 杨弘刚巧从楼下赶上来,一听萧雁这话,不由怒火中烧,道:“你难道不知道她左肩受伤吗?” 萧雁道:“我……” 杨弘道:“我不想听你解释,出去吧!” 萧雁登时有种四面楚歌的感觉,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回头看了看柳隐若,咬了咬牙离开了房间。本想回房蒙着被子大哭一场的,一推门,却见杨政坐在桌子前,背向着她。 “你来做什么?”萧雁问,语气中满是火药味。 杨政站起来,转身看前她:“你告诉我,玉贵和小敏说的是不是真的?” 萧雁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冷笑道:“你不觉得问这问题很多余吗?” 杨政平心静气地道:“我希望你能跟我坦白一切!” “一切?”萧雁冷眼看着他:“你所说的一切指的是什么?是指我假冒叶湘儿,还是通敌卖国害死你爹?” 杨政侧过脸,狠狠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萧雁咬得牙齿都快出血了,声音却极平静:“我不想解释什么,如果在你杨政的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那你用不着对我客气——一掌拍死我好了,我要是眨一下眼,就让我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杨政蓦地回头,瞥见萧雁愤怒的脸上两道清晰的泪水,不忍道:“我不过问问而已,你何必发此毒誓。” 萧雁袖子一挥,擦干脸上的泪,咬牙切齿道:“请你离开!” 杨政鄂然,半晌沉下脸来:“这是你对待师兄的态度?” 萧雁道:“你当过我是你师妹吗?如果你真当我是你师妹,就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怀疑我。如果你不想再破坏你在我心中仅存的一点点好印象,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杨政凝视了她片刻,终于什么也没说,与萧雁擦身而过。房门关上的一刻,萧雁的泪水再一次决堤而落。 ***** 一个身着劲装的女郎出现在客栈门前,萧雁看她那面容,身高竟与自己无异,知道这便是那假“湘儿”无疑。心道:“世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吗?还是,这便是传说中鬼斧神工的易容术?” 那“湘儿”像完全没注意到萧雁的存在般,进门便奔向杨弘,道:“二师兄!” 居然连声音都跟萧雁的一样,玉贵的确是处心积虑。 杨弘下意识地往后倒了两步,表情有尴尬地喊了声“师妹”。 这倒使萧雁疑惑起来了——以往,她从没真正研究过叶湘儿这个师妹与杨弘之间的感情如何,一直以来若不是柳隐若的关系,她几乎忽视了杨弘的存在。现在看这假“湘儿”的热络样,竟似和杨弘的关系比杨政的更进一步,这是怎么回事? 假“湘儿”丝毫不在意杨弘的刻意疏远,继续道:“师兄,听玉大哥说你受伤了,我担心了好些天呢!” 玉贵的声音传来:“湘小姐果然是爱夫心切!” 爱夫心切?萧雁惊讶得合不陇嘴,她从没想过杨弘和叶湘儿是这种关系。 一股厌烦的感觉涌上杨弘心头,他猛然忆起柳冰儿说过玉贵不是好人的话,不禁愣了一愣。片刻回过神来对假“湘儿”道:“师妹赶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吧?——小二,开一间厢房,带这位姑娘上去休息。” 那假“湘儿”对杨弘不冷不热的态度大感鄂然,正想说什么时,那小二已走过来道:“姑娘这边请!” 无奈只得跟上去。 萧雁站在楼道扶拦处与她四目相对,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只怕两人早已两败俱伤了。 最终,假“湘儿”转过头朝楼上走去。 “姑娘留步!”萧雁开口道。 那假“湘儿”没有回头,问道:“有何赐教?” 萧雁笑道:“不敢,在下只是想请教姑娘,如此鬼斧神工的易容术姑娘从何而得?” 假“湘儿”心里一惊,转身道:“什么易容术,你胡说什么?” 萧雁真正发自内心笑了出来,实话实说道:“没什么?我只是试探一下而已,你紧张什么?” 假“湘儿”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回以萧雁一笑,转身上楼去了。 ***** 晚饭过后,众人便起身赶往军营。 杨政骑马赶上走在最前头的萧雁,半晌开口道:“你到底是谁?” 萧雁听到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登时愣了一愣,随后压抑心中渐渐燃烧的怒火,道:“你想说什么?” 杨政耐下性子道:“为什么要冒充湘儿?” 一丝荒唐可笑的感觉涌上萧雁心头:“我冒充她?” 杨政道:“我刚才见过湘儿了,我确信她就是我相处了十四年的师妹!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待清楚你的来历,或许,我会念在这段时间的情分放你一条生路。” 萧雁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他也不会相信了,一咬牙冲杨政凄然一笑,道:“只要我说出来,你就会放我一条生路?” 杨政点头道:“对!否则,到岳元帅那里,你只有死路一条!” 萧雁强忍着掉头离去的念头,仍然笑道:“好,我交待!我,的的确确不是叶湘儿,我叫萧雁,是一个穷凶极恶,见国家有难便想趁机发国难财的人。我千方百计扮成叶湘儿,就是为了混进军中,DQ情报,然后窜通兀术,残害忠良……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吧?” 杨政登时怒不可谒:“那客栈里头的女子是谁?” 萧雁想也不想答道:“柳冰儿!” 跟在他们身后的假“湘儿”突然道:“胡说!冰儿跟我一起被你们抓住了,怎么会在这里,客栈里的,分明是你的同伙。” 萧雁将计就计道:“和你一起的那个冰儿才是假的,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不过略施小计,居然也把你骗倒了,真可笑!” 假“湘儿”气愤难当,却也只好闭嘴不语了。 玉贵赶上来道:“你少为她开脱,你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萧雁冷笑道:“你说她不是柳冰儿,证据呢?” 玉贵拿出一枚暗器掠过她眼前:“这枚属于柳冰儿的暗器就是证据!——你的同伙跟杨二公子刚到镇上的那天,正是柳冰儿用这枚暗器射中马股使她的马发疯狂奔,最后中毒而亡。此事,杨二公子可做证。” 杨政看向杨弘:“是否有此事?“ 杨弘道:“当天确实有人用这暗器射中马股,但我虽不知是何人所为,却肯定不会是冰儿!” 玉贵道:“二公子何以这么确定?” 杨弘道:“因为客栈里的确是柳冰儿,不是玉兄说的什么同伙!” 杨政道:“你怎敢认定?” 杨弘道:“大哥可记得冰儿被爹带回来的第二年,有一次跟着我上山失足掉入落山,肩膀被荆棘划伤?” 杨政点点头,表示记得。 杨弘接着道:“爹给她上药时,我在旁边,无意间看到她肩上一块巴掌大的烙印。而这次,她受了箭伤,我为她拔箭上药时,看到一同样的烙印!所以,我确定,她必是冰儿无疑!” 杨政听罢点头道:“易容术再高明,却绝不可能细微到身体的每一部分!” 假“湘儿”却觉得很不是滋味。 萧雁不想再听他们瞎扯,淡淡道:“我交待完了,可以走了吧?” 玉贵忙上前拦着:“不行!” 萧雁看向杨政道:“你要反悔么?” 玉贵道:“杨大哥不能让她走——她可是杀害杨将军的凶手!放了她,天理不容!” 杨弘道:“但杨家人说一不二,玉兄要让我们悔诺么?” 玉贵欲言又止,杨政内心也挣扎不止,最终朝萧雁道:“你走吧,如果让我再看到你,决不容情!” 萧雁此时心如刀绞,却已是欲哭无泪——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以往她救了人,别人都对她千恩万谢,唯独这一次。萧雁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在大宋朝上演了一出闹剧。她凝神注视着杨政,心想,这个男人,她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了!深吸了一口气,转而看向杨弘道:“柳冰儿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你莫要负了她!” 杨弘点点头。 萧雁掉转马头,没入黑暗之中。 第一卷 第十七章 心灰意冷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743 杨政的房间里,三个大男人各怀心事,默坐不语。 好一会,韩振打破沉默道:“大师兄,我总觉得这个湘儿怪怪的!” 杨政道:“何以见得?” 韩振道:“她似乎和玉贵、小敏关系好得很,而对二师兄的态度比以前热情了许多!” 杨政略一沉吟道:“说得有理,其实,我早知道她不是湘儿。” 韩振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把师妹赶走?” 杨政道:“虽然客栈里头的‘湘儿’是假的,但走了的那个却也未必是真的!” 韩振露出深思的样子,半晌道:“她……是有点奇怪,可说她是假的却有点说不过——师父过世时她难过的样子决不可能是装的!” 一直没说话的杨弘终于答腔道:“师弟当真以为大哥糊涂么?我们都知道,就算她是假的,却也不会伤害我们,更不要说做出所谓通敌卖国的行为。” 杨政想起杨再兴遇害当天,萧雁哭着对他又捶又打的样子,内心深处某个角落狠狠地抽了一下。 韩振道:“既然如此,我就更不明白师兄为何要赶她走了!” 杨弘道:“师弟还不明白么?湘儿和冰儿肯定是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才会遭人如此陷害!湘儿要是不走,留在这里反而会更危险。” 韩振道:“如此说,玉贵竟是心怀叵测么?——那他怎会轻易放过冰儿?” 杨政道:“不错,他们肯定还有后招。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小心提防,尤其是这个假师妹!但却不能过于露痕迹,让他们心生警惕。” 杨弘点点头,自言自语道:“我决不会让冰儿再受任何伤害!” 韩振道:“大师兄是什么时候发现玉贵不怀好意的?” 杨政道:“从计划败露那次开始,我就知道我们身边有奸细,只是当时还没猜到是谁。三叔临死前把一块玉交到我手中,起初,我怎么都猜不透他的用意,不过,我想肯定与奸细有关。后来,我便想到了玉贵,但单凭一块玉便定他的罪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只是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果然,多次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往金营去——包括他勾结小敏,找人假扮湘儿,都在我的掌握中。” 韩振道:“那师兄为何不把他当场拿下?” 杨弘道:“但凡玉贵这样的,其身后毕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大哥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韩振道:“那师兄可曾想过,这组织背后的领导人会是谁?” 杨弘道:“师弟想想,当今朝延最希望岳帅打败仗的是谁?” 韩振略一沉吟,失声道:“莫非是秦桧?” 突听杨政喝道:“谁?!” 杨弘已一个箭步飞身而起穿出窗户,一把抓过那人的肩膀,待看清楚不禁大惊失色,慌忙松手,改为扶着她:“冰儿,怎么是你?” 柳隐若忍着痛问道:“杨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雁子去了哪里?” 杨弘扶着她进了屋,将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柳隐若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她好,可是,萧雁她根本不是叶湘儿,这个战乱的年代,对于她来说处处都是危险!你们或许不知道,萧雁是个很有侠义心肠的人,她有时甚至可以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不顾自己的安危。否则,也不会发生采花贼下不自量力去救弱女的事,更不会像上次那样不顾自己死活,拉着我跑到战场去帮你们……虽然,到最后还是没改变什么!——再说,她现在肯定自以为自己是武林高手,什么都不怕,万一捅了什么娄子……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 杨政听得一颗心往下沉,口中却道:“应该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柳隐若心道:“只怕比这还要严重。”却没有说出来。 韩振突然道:“冰儿,湘……萧雁总是强调自己不是叶湘儿,如今你也这么说,那真正的湘儿去了哪里?” 柳隐若摇头道:“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也不是你们认识的柳冰儿!” 韩振道:“这不可能!我们是一起跳江的,也是一起在断肠崖下被严前辈和柳姑娘救起的。你若不是冰儿,那冰儿呢?” 柳隐若欲语无言,难道像当初告诉柳白衣一样告诉他,她和萧雁都是九百年以后的人?——那只怕会是白费唇舌。 ***** 杨政终于开始担心了——自柳隐若说起萧雁的个性后,他便派人暗中注意萧雁的行踪,第三天终于有了消息。回来的人说,萧雁往五国城方向去了。 五国城,那是金人软禁二帝的地方,萧雁到底要做什么? 杨政后悔自己思考不够周全一时冲动地把她赶走,万一让玉贵等人盯上她的行止,那后果会如何,他真不敢想。但现在要把她追回来怕是来不及了,加上自己又走不开,只好加派些人暗中保护她,但愿她不要惹出点什么麻烦来才好。 正想着,杨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哥,我可能要暂时离开一阵子!” 杨政道:“出什么事了?” 杨弘道:“刚才白衣来过,说冰儿昨天半夜留书出走说是去找萧雁了——她伤还没好,我实在不放心得很。” 杨政讶道:“她怎知道萧雁往哪了?” 杨弘摇头表示不知,接着道:“管不了那么多,我得尽快找到她!” 杨政点头道:“你去吧,小心点!” 杨弘道:“那岳帅那边……” 杨政道:“我会解释的!” 杨弘闻言点点头,转身欲走。 “二弟!”杨政叫住了他。 杨弘回身道:“大哥还有事么?” “找到冰儿后,顺道去韩将军那儿看看师妹是否还在,如果……你就设法把她找回来。”杨政道:“大哥知道你喜欢冰儿,可是,湘儿毕竟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能亏待了她。” 杨弘沉默了片刻道:“我会找到湘儿的,但我不会娶她。” 杨政失声道:“你说什么?” 杨弘道:“哥,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湘儿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她想要托付终身的人是你!” 杨政沉下脸,厉声道:“胡说!——若湘儿不喜欢你,怎么会让爹做主说要嫁你?” 杨弘反驳道:“那是你逼的……” 杨政打断他道:“好了,别再说了。一切等找到她再说!” “如果大哥还是不愿意正视湘儿的感情,那倒不如让她继续留在韩府好了——那样,至少会让她开心点!”杨弘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出了军营。 ***** 萧雁是心灰意冷了——叶湘儿和杨政的感情跟二十一世纪的她与那倒霉的初恋情人一样,经不起一点点考验。只是,她的经历远没有叶湘儿这么惨。这些天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杨政是否喜欢叶湘儿呢?说实话,她翻遍了所有的记忆,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杨政。据韩振所说,这个杨政向来“独栽**”,不买任何人的账,但据萧雁看来,杨政对叶湘儿却是有些许纵容的——这算是喜欢吗?但她转念又想,如果是喜欢,为什么会杨政会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给她呢? 想起杨政那怀疑的眼神,萧雁就觉得气愤——从小到大,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萧雁不愿再去想那些伤心事,甩甩头往马股上狠抽了一记,朝前奔去。其实,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累了就停下来。这一次,她算是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家可归了。上学时刚学这个词的时候,总觉得不能理解——每个人都有个家,怎么可能会无家可归了,即使后来慢慢了解了,却也觉得那是跟自己很遥远的事。但没想到,它竟那么切切实实地发生了。以前,好歹有个柳隐若陪在身边,现在……也不知道柳隐若醒了没有,此时是不是也在想自己呢? 天渐渐黑了,黑暗总是会跟孤独连在一起的,理所当然的萧雁感到孤独了——那种天地间只剩她一人的无边孤独。她从马背上下来,坐在旁边的大树下,呜呜地哭了。她实在是想家了,想妈妈亲手给她做的饭——虽然,她以前总是嫌妈妈做的不好吃,她也想爸爸了,想爸爸和她一起看电视,一个要看足球,一个要看肥皂剧…… 可是现在,说不定,父母以为她死了,正在伤心难过…… 她想回家,她想回家!可是,谁来告诉她,她要怎么办?她还能回去吗? 夜,是不会体谅人的孤独的,仍然以黑暗迅速地包围了萧雁,天边最后一丝曙光消失了…… 萧雁抬头,收拾了满心的愁怅,翻身上马——如果再找不到可以落角的村庄,她今晚便要在这荒效野外栖身了——有过采花贼的经历,萧雁再不敢多作逗留,快速地向前去了。 第二卷 第十八章 劫富济贫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984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萧雁找到一个村落。打听到客栈所在后,便直奔而去。 这是过江几天来,萧雁见的唯一一家中原人开的客栈。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萧雁愣愣地站在门外,走出来问道:“姑娘要住店吗?” 萧雁点点先头,继而又摇摇头。 掌柜和谒地笑了:“姑娘恕老朽愚钝,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啊?” 萧雁有苦说不出,她被杨政从半途赶走,根本没来得及回客栈拿些银子,而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早在过去几天花得一干二净。她偏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要她开口请人家收留,这话要怎么说出口? 掌柜见萧雁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叹气,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萧雁内心挣扎着,咬着下唇思索该如何回答。 掌柜道:“姑娘不妨直说,看老朽可能帮得上姑娘!” 萧雁见他说得诚恳,心想:自古以来,死要面子的人的下场都是活受罪。一咬牙道:“我是想要住店,可是……我身上没钱。” 掌柜显然愣了愣,上下打量着萧雁。见她除了样子有些狼狈外,衣着光鲜,根本不像穷人,不禁大惑不解,旋又释怀——这小姑娘定是碰上什么麻烦了。 萧雁被他看得不自在,怯怯地道:“我都说完了,你……还愿意帮我么?” 萧雁的声音细如蚊蝇,不过,掌柜的还是听到了,笑道:“当然,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岂能不算数?——姑娘请!” 说罢把萧雁让进店来,并吩咐小二把她的马拴到马房中,自己领着萧雁往楼上的房间。 “姑娘看这房间可满意?”掌柜问。 萧雁得这老板救济,心里早已感激涕零了,哪还敢有别的要求,忙点头道:“满意满意!掌柜的,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激你才好。” “大家都是江湖上走的,互相帮忙算不得什么!”掌柜摆摆手叹道:“——我有个小女儿,要是没死,大约和你一般大了!” 看着他黯然神伤的样子,萧雁一时插不上话,只好尴尬地默站一旁。 那掌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一笑道:“让姑娘见笑了——姑娘且坐,我叫小二备点饭菜去!” 萧雁已差不多两天粒米未进了,上来的饭菜不久便被扫荡一空。萧雁坐在床边一边满意地打着饱嗝一边思索着怎么还老板这个人情——她向来不喜欢无故受人恩惠,若是受了,定会千方百计设法偿还。 她突然想起劫富济贫的侠盗,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第二天一早,萧雁便爬起来下了楼。 楼下正在打扫的小二见了便过来打招呼道:“姑娘起得真早!” 萧雁点点头,笑道:“小二哥,能麻烦你件事么?” 小二点头道:“瞧您说的,什么事啊?” 萧雁道:“可否请你帮我弄套粗麻布衣——像你身上穿的这件就可以!” 小二错鄂道:“姑娘要这何用?” 萧雁道:“我分文不给,在这白吃白住总是不好。所以我就想给掌柜的干一天活吧!” 小二忙摆手道:“这怎使得?” 萧雁道:“有什么使不得的,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我这根本不算什么的!” 小二犹豫道:“这我可不敢做主,要不,等我请示掌柜的再回姑娘吧!” 萧雁忙拉住他:“别啊!要让掌柜的知道,我这恩便报不成了!” 小二依旧是犹豫:“这……” 萧雁道:“求求你了小二哥,要不,我给你跪下了!” 她这一招果然有效,只听小二道:“好了,我服了姑娘你了——等着啊!” ***** 于是,萧雁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这小客栈的一名小厮。 对于这项工作,她一点也不陌生。她可没忘她的职业是空姐,也就是飞机上打杂的。而现在,她更有点莫名的兴奋——她可是用二十一世纪的工作经验到宋朝做回老本行,想想都自豪! 可高兴归高兴,她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过一回劫富济贫的侠盗瘾。所谓济贫,当然指的是她自己。劫富嘛,自然是看紧那些脑满肠肥的有钱人的荷包!本来萧雁还是有点心虚的,但看了半天,发现来往于客栈的多是些该千刀万剐的金人——她熟知历史,对于“靖康之难”中受难的宋朝千万妇女有着深深的同情,又因前阵子为找柳隐若,路上也见了不少金人对边境百姓的压迫,对金人更是深恶痛绝!所以,不要说是偷他们几个臭钱,就是杀了他们也不为过吧! 正想着,看见小二在前门向她招手,忙赶了过去。 小二道:“你帮我到厨房看二楼第三间厢房客人要的菜好了没有,好了就送上去!别让客人等急了。” 萧雁应了一声领命去了。她和另一小厮从厨房端了饭菜,往楼上厢房去了。 一进厢房,萧雁便觉得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了——忙了一个上午了,总算让她遇到真正的肥羊了。只见里面坐着五个大约二十几岁的男人,正兴致高昂地用女真话交流着。萧雁一句也听不懂,索性不听,留神地看着注意各人的腰间,搜寻着“猎物”,可惜,放下菜肴后她漫不经心地转了一圈,发现五人身上居然没有一个类似于荷包之类的东西,猛然想起,像这些有钱人,谁不是周身放着银票,有谁会带散碎的银子?萧雁暗怪自己高兴的太早。 正当她准备和同行的小厮一起退出去时,那矗立桌上的酒壶映入她的眼帘,于是一计上心头! 萧雁面不改色地拿起酒壶,开始为他们斟酒。 一杯,两杯,三杯…… 到第五杯时,萧雁故意手颤了一下,那业已倒满酒的杯子顺势倒了下去,酒水洒了男子一身——这是电视剧中常见的技俩,至于会否奏效,那只有天知道。所以,萧雁也忍不住紧张了,可却没忘记演戏。 那男子从椅子上霍地立起来,朝她说了一句“外语”。 萧雁忙拿起在肩上搭着的毛巾,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擦道:“哎,瞧我……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擦!” 那男子一错鄂,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问道:“你是中原人!” 萧雁闻言愣了愣——千算万算,漏算了自己这中原人的身份!“中原人”往金人身上倒了那么多酒水,下场会怎样?不过,此时,萧雁已顾不得害怕了,嘴里小声应“是”,仍提着酒壶的那只手却再次假装故意颤抖,适时地往那人胸前又倒了不少。接着慌乱地把酒壶往地上一扔,双手不停地往他胸口湿处擦拭着:“对不起,对不起……” 旁边四男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可笑的一幕,许久其中一男子才发出一声轻咳。 那业已满身酒水的男子轻轻地甩掉萧雁的手道:“新来的吧?下次小心点。” 这份客气倒让萧雁一愣——不该这样啊?他至起码应该大发雷霆才是。 那男子重新坐下,转头对着发呆的萧雁道:“愣着干嘛?——出去吧!” 萧雁回神,忙鞠躬道:“诶!客官慢用!” 说罢离开了厢房。门关上的一刻,萧雁清楚地听到那男子用汉语嚷道:“我的银票呢?——小二慢走!” 萧雁赶紧用叶湘儿的轻功,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手中紧紧拽着那一方毛巾。许久听到那男子下楼的声音,才如释重袱地呼了口气,摊开毛巾,得意地看着一大叠白花花的银票,中间还夹着个成色不错的手镯。 这是她第一次做小偷啊,想不到就取得了如此成绩,她差点高兴得直蹦,不过马上想到此地不便久留,赶紧换回一身女装,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门。 楼下,那男子正跟掌柜的说着什么。只听掌柜点点头,而后对身旁的小二道:“去,把干活的都找来,一个也不能少!” 萧雁心里暗暗吐了吐舌头,接着便看到早上给自己找衣服的那小二,忙把准备好的银票拽在手心,朝他打了个招呼。 那小二见萧雁提着行礼,不禁有些错鄂,道:“姑娘,你这是……” 萧雁道:“哦,没什么,我有点急事,要走了!——这银票你帮我交给掌柜的,代我谢谢他的收留。” 小二道:“姑娘?这……” 萧雁知道他疑心自己这个穷鬼怎么一下子多了那么多钱,解释道:“我碰到个朋友,向他借的!” 小二恍然大悟地点头,旋又道:“那姑娘还是亲自给掌柜的吧,这么多……” 萧雁道:“其余的,算我答谢掌柜的……” 话没说完,发现楼下一双凌利的眼睛看着她。萧雁知道对方或是个高手,虽然距离那么远,却还是可以听到自己和小二的对话的。心虚得要命,却还是镇定地朝他一笑,微微颔首。转身小二道:“先这样吧,你代我谢谢掌柜的啊!” 说罢,不理小二的反应径自下楼,出了门便拔腿往马房跑去——她得趁他还没全然识破的当儿,赶紧溜之大吉。 身后,那男子的声音迅速传来:“姑娘且慢!” 萧雁已飞身上马,慌不择路地朝前跑去,边跑边朝那追来的男子道:“借公子银票一用,他日必当加倍奉还!” 那男子见追之不及,只得站在原地一个劲叹气。 第二卷 第十九章 帅哥财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798 离开朱仙镇已有三天了,柳隐若一个人漫无目地的朝前走着。其实打踏出朱仙镇的那一天,她便有点后悔了——若是在二十一世纪,一个电话便可找到人,可现在是九百年前哪,世界那么大,又是兵荒马乱的,她要上哪找萧雁? 她只希望萧雁不会傻到跳到金人的国土去送死,但自己却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去——她和萧雁的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却知道萧雁就是那种会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哪里有刺激往哪里跑,这一个多月来的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啊,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这是传奇的一个月,只是短短的一个月,她几乎经历了整个人生该体会的悲欢离合,甚至两次徘徊在生死边缘!很自然地,她想起生命中两个与自己关系密切的男人——谭勇和杨弘。 谭勇,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他了,要不是玉贵的存在,她可能连他的样子都记不得了。甚至于她受伤快死的时候,心里也没有想起过他!柳隐若曾经以为,他对自己很重要——像已故的妈妈一样的重要!而失去了他,自己会很难过,会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如何生活。可是事实却是截然相反的,在她还来不及为逝去的感情哀悼时,谭勇所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几乎连疤痕都找不到了——这也太快了。柳隐若自问自己不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自己根本没有爱过他,只是错把感激当成感情罢了! 至于杨弘——她不知道他是何时住进她心里的,也许,是在她对他倾诉柳冰儿身世的时候;也许,是在她从采花贼手下逃脱,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他怀中的时候;也许,是在柳冰儿第一次托梦给她,警告自己不能爱上他的时候…… 说不清了,反正,她是被他俘虏了就对了,知道他有危险会为他担心,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她甚至想如果一切再重演一遍,她仍然会是这么义无反顾的。 是的,她曾经无法理解自己对杨弘的感情,以为那是柳冰儿的缘故,但她现在想明白了——一个人或许可以控制另一个人的行动,但决对控制不了对方的感情。她是真的爱上杨弘了,并且已经爱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想通这一点,柳隐若自家破人亡以来头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那是谭勇无法给她的!而现在,她静静地走着,并静静地思念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心上人。想他说不会让自己再受任何伤害,想她中箭时他为她担心的样子,想他那一脸如沐春风的笑,甚至想他唤她“冰儿”时的样子。 她还想起她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傻傻地想,杨弘会不会突然如天神下凡般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为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几乎笑了出来。可是,她知道不可能的——也许,杨弘正忙着准备着上战场,根本没发现自己离开。思绪转到这,柳隐若开始担心了——战火无情,杨弘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受了伤孤军奋战?她做梦也忘不了那足以夺她性命的劲箭,上次如果自己晚一步,也许…… 她吓得不敢再往下想,若不是想起萧雁行踪不明,她真想掉头回去找杨弘,然后守在他身边,一辈子也不再离开。 深吸了一口气,柳隐若快步朝前走去。 ***** 萧雁确实地算了一下,这些银票加起来,少说有近万两,近万两啊!不知道等于人民币的多少钱呢?不过,萧雁知道这是笔“巨款”,否则,那男子不会对她穷追不舍! 萧雁在市集中七拐八拐地,到一无人的胡同朝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跟踪,自言自语道:“都两天了,要不是本姑娘轻功练得好,早被逮着了!” 这话说的,好像这轻功是她自己辛苦练成的似的。 “确实啊,要逮着姑娘还真是不容易!” 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萧雁立时魂飞魄散。头皮发麻地抽动嘴角,转身对着那男子:“——还是被你赶上了!” 那男子神态自若,伸手向她道:“废话少说——拿来!” 萧雁吸了吸鼻子,一副地痞样地道:“拿什么?” 男子道:“我——的——银——票?” 萧雁一副满不大乎的样,叹道:“嗨,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我不就拿了你几张废纸吗?至于你老兄对我这么穷追不舍么?” “你说什么?”男子失声道:“几张废纸?——八千两银票你说是几张废纸?” 萧雁得意地欣赏他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心里早已笑得前仰后俯,表面仍假装正经地道:“啊?八千两?你胡说八道什么?” 男子气得直咬牙:“你少装蒜,赶紧拿出来!” 萧雁故作惊讶地道:“可是,我不知道那是银票,上茅房时把它当厕纸用了!” 男子一把抓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笑道:“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拿来!” 萧雁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看了一会,才发觉眼前这个男子五官分明,竟是个帅哥——这要是在二十一世纪,绝对是个抢手货,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财主。一时间竟忘了反驳,脱口而出道:“你长得真好看!” 这该是此男子听到的最大胆轻浮的说话,偏偏是出自一个看似冰清玉洁的女子口中,让他忍不住有一种被人调戏的感觉,不禁脸色微红,佯怒道:“少……少打岔,快把东西交出来!” 萧雁仍不知死活地盯着他出神:“咦,你的脸怎么红了?” 说完发现他瞪着自己的眼珠都要出来了,忙虚心道:“我都说没有了,你怎么不相信人家?” 男子握住萧雁的手一用力,道:“那手镯呢?手镯总不可能当厕纸吧?” 说完,自己都差点笑出来,却极力忍住了。 萧雁的手被他握得生痛,忍不住叫出声来:“坏蛋——我是姑娘家呀,你怎么不懂怜香惜玉?” 男子道:“你再不交出来,我就让你尝尝真正的‘怜香惜玉’!” 萧雁一咬牙,大嚷道:“非礼呀,非礼呀——” 没喊完,便被男子的大笑声掩盖过去了,他说:“你喊吧小姑娘!你忘了这不是在中原,你的汉语根本没人听得懂!” 萧雁心一寒——难道自己要栽这小子手上吗? 男子的声音再度传来:“老实点,把我要的东西交出来,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萧雁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子笑道:“不相信啊?好!你既不肯交,那我也没办法,只好把你卖到妓院里了——你还算有几分资色,价钱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 萧雁一听,登时气得双颊通红,骂道:“卑鄙!” 说罢想挣开他的手逃去,却怎么也挣不开,反被那男子以巧劲将她扛在肩上。 萧雁在空中拼命地挥舞着四肢,却发现无济于事,一着急眼泪涮涮地往下掉,索性大哭出声:“啊,爹……娘……你们快来呀,你们不要女儿了吗?女儿被坏人欺负你也不管么?……” 好家伙,不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男子心里叫了一声“娘”——他算是遇到有生以来最难缠的姑娘了,简直是他的克星!无奈叹了口气,把萧雁放下道:“算我怕你了成么?” 萧雁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肯让我走了?” “姑娘,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子!”男子叹道,接着说:“但是,我不为难你,你也别为难我,成么?” 萧雁道:“说到底,你还是向我要钱嘛——真是抠门,家财万贯,区区八千两居然也好意思要我还!” 男子笑道:“区区八千两居然姑娘居然好意思偷,我当然也就好意思让姑娘还了!” 萧雁想不到他居然拿她的话来套她,登时语塞。 男子肃容道:“银票我可以不要,但我请求姑娘把那手镯还给我!” “银票不要,却要手镯?”萧雁狐疑地看着他:“莫非,你这手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不成?” 男子道:“决对不是,只要你花几百两银子便买到!” 萧雁道:“这可我听不懂了!莫非你是傻子不成?” 男子道:“只因这镯子是我娘留下的遗物!” 银票是可以挂失的,要不是为了这镯子,他才不会如此不辞劳苦地跟着个小姑娘跑,更不用像现在这样低声下气地跟她讨价还价。 “遗物?”萧雁一脸难以置信:“你家那么富……” 男子打断她道:“我娘和姑娘一样是中原人,而且,家中并不是那么富裕。那手镯是我娘嫁给我爹时家里给的唯一嫁妆,所以,对我来说,意义非凡!” 萧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撇撇嘴道:“我还是不怎么相信!” 男子无奈道:“那真是我娘的遗物,她说要给将来的儿媳妇的!” 萧雁道:“那又怎样?” 男子道:“姑娘若再不还我,除非是想嫁给我!” “啊?”萧雁失声,赶紧从怀中掏了手镯还他道:“不就是个镯子吗——还你!” 第二卷 第二十章 山村惊魂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356 傍晚时分,天突然下起了雨。柳隐若只得加脚步朝前跑去——经过上次的坠马事件,她对马已经有了难以言说的畏惧,更何况出来的时候是半夜,她更怕牵马时会吵醒柳白衣等人,所以是徒步走了这么多天的路。——她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多的路,脚心早就累得发麻了,加上肩上的旧伤未愈,根本就跑不快。秋天的白天本来就短,加上下雨,便黑得更快,等到她到了一处村庄时,天天色已经很暗了。此时,柳隐若身上身上早已经湿透了,她顾不得敲门便闯进一户人家,关上门后,站在屋子中间冻得涩涩发抖,赶紧打开包裹,想找件干衣服换上,却发现包裹中的衣服和身上穿的毫无区别,不禁呆住了。 过了半晌,柳隐若才发现自己进了这屋子这么久,还没有人出来理会自己,不禁有些奇怪。于是朝里走了几步,大声问道:“有人吗?”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听到大雨敲打屋顶发出的响声。柳隐若心里嘀咕道:“难道是出去干活还没回家么?” 柳隐若她朦胧地看到屋子左边靠墙的地方有张小木桌,桌上有烛台一类的东西,于是,走过去,点亮了蜡烛。屋里登时亮堂了许多。柳隐若环视了周,发现这是个很普通的农民房子,厨房和客厅在一起,屋里的摆设很是混乱,凳子倒在一边,那张小木桌上的东西更是乱七八糟,木桌再往左一点是个房间,中间有一道门帘隔着。柳隐若朝那门帘方向又喊了两句,还是没人应,犹豫了一会,向那门帘走去。 当掀开门帘的那一刻,柳隐若立刻脑子一片空白——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一幕。 门帘里是一个狭小的房间,首先映入柳隐若眼帘的是悬在房梁上的一个女人,一个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女人!死人,柳隐若已见过不少,就在前几天,她还走过伏尸处处的战场,还差点成为其中一员。但让她害怕的并不是这些,那女人显然生机已绝,但偏偏一双眼睛仍直勾勾地盯着柳隐若,她的眼睛在烛火微弱的照耀下闪着刺目的光芒——那是仇恨的光芒! 柳隐若下意识地掩嘴,并低下头,却在低头的一刹看到床边的地上一男子同样地瞪大了双眼仇视着她——他的胸口赫然是一把穿胸而过的长剑,而那伤口竟似还在滴血。 柳隐若再也忍不住惊叫失声,烛台掉在了地上,迅速熄灭了。 柳隐若慌乱地掀开门帘转身往外跑,不经意碰到旁边的桌子,上面的茶具发出清脆的响声划破长空,似乎把雨声也掩盖了。 柳隐若没命地朝前跑着,眼前却仍然晃动着两双充满仇恨的眼睛…… 而雨,越下越大,仿佛要把整个村庄淹没。 柳隐若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来,总感觉身后有个人追着她一样,而旁边的屋舍中仿佛有无数双仇恨的眼睛在看着她,只要她一停下来,就会死无全尸。 可是,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沉重,沉重到她再也提不起来。而左肩的伤口,在这时无情地痛了起来。 两只手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柳隐若登时魂飞魄散,开始拼命地挣扎,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不要,不要……” 眼泪和雨水一起涌进她的嘴里,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柳隐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挣脱他的钳制,冲着夜空撕心裂肺地喊道:“弘哥,救我……” 话音刚落,身体便腾空而起,飞上了屋顶。 突然,腰间压力一松,柳隐若如断线的风筝般,顺着屋沿往下落。当她以为自己这次必死无疑时,一个黑暗从横里窜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接着柳隐若,安然落在地上。 柳隐若靠在那人身上,嗅到一股似曾相识的安全的气味,勉强睁开被雨水打得生痛的眼睛抬头朝他望去。 男子头戴斗笠,遮住了面容。 “弘哥,是你吗?”柳隐若无力地问道。 杨弘极具磁力的声音响起,他说:“冰儿,是我!” 柳隐若使劲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这一定是我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杨弘怎么可能在这呢?”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什么掉落地上溅起雨水的声音,柳隐若侧头朝后看去——一身白衣如雪的柳白衣和严老头矗立屋顶,而街心正躺着一个身着黑衣男人。 柳隐若终于知道这不是梦了,转头一把抱住了杨弘:“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说完突然觉得一阵头晕,片刻便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 “害怕么?”柳冰儿冷冷的声音传入耳朵。 柳隐若睁眼看着她,很老实地点点头——想起刚才那一幕,她仍然心有余悸! “为什么?”柳隐若问:“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么深的仇恨?” 柳冰儿看着她,扯动嘴角道:“你那么聪明,一定猜得到,对吧?” 柳隐若默然无语。 柳冰儿道:“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柳隐若道:“是谁那么狠心,连乡野村夫都不放过?” 柳冰儿道:“这些你留着去质问那些丧尽天良的金兵吧!” 柳隐若道:“竟是金兵?” 柳冰儿点头道:“是!金兵过处,男的要么被杀,要么被虏,女的,凡是有点姿色都是受尽凌辱而死!” 柳隐若道:“那么说,那村里的人……” 柳冰儿点点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柳隐若陷入良久的沉默,最后咬牙切齿地道:“冰儿,我决定帮你去复仇!” 她是想通了,如果她不这么做,不要说柳冰儿不原谅她,只怕那两双仇恨的眼睛也会跟她一辈子。 柳冰儿显然有点意外:“难得,你终于肯点头了!” 柳隐若道:“是,我答应了,我愿用我的努力,去尝试改变历史——但是,我有言在先,我不会杀他,而是要把他拉下台!” 柳冰儿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隐若道:“他是个无道君主,中原百姓受苦至此,他确仍贪生怕死,口口声声要议和,确实罪该万死!但是,只是把他杀了,也太便宜他了,死人是不会痛苦的——但若能把他拉下台,他便会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岂不是更好?” 其实,柳隐若心里根本不是那么想的,但是,她必需把话说得狠些,否则,如何能说服倔强的柳冰儿? 柳冰儿沉着脸不说话。 柳隐若道:“冰儿,这是我做的最后让步了,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只好找到萧雁后想尽一切办法回到我原来的时代,再不理这里的是是非非了!” 柳冰儿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道:“好吧!” 柳隐若露出个会心的微笑,趁热打铁道:“那,你能不能不再缠着我了?” 柳冰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可能!除非让我看到赵构下台的那天,否则,我这辈子都会缠着你!” ***** 柳隐若睁开眼睛,见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被褥。而杨弘扒在床边,像个大孩子般睡着了。不禁童心大起,含笑用手指轻轻地刮了刮他的鼻子——这在宋朝应该算是很轻浮的动作吧?柳隐若忍不住心扑通乱跳,脸上也明显地发烫。 杨弘微一皱眉,柳隐若赶紧倒下去装睡,却忍不住轻笑出声。 杨弘道:“冰儿,你醒了!” 柳隐若只好睁开眼睛,坐起来贪婪地看着杨弘的憨样,点点头轻声道:“你睡着的样子比你现在这样可爱多了!” 杨弘无语,心里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地舒服。片刻朝她很开心地笑了。 杨弘的笑,对柳隐若是具有“杀伤力”的,所以,她又痴了。只到听见杨弘的轻咳,她才回过神来。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慌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会突然出现?” 杨弘笑道:“——我听到你在叫我,所以,就出现了!” 这是杨弘首次在柳隐若面前说情话,登时让柳隐若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愣了一会才道:“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早就跟在我后面了?” 杨弘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你半夜离开,我天明便与柳姑娘和严前辈追来了,不过,不清楚你的方向,所以耽搁了些时候,直到昨晚才赶上你!” 柳隐若想起昨晚的事,问道:“那个黑衣人是什么人?” 杨弘道:“按我推算,应该是玉贵的人无疑——对了,冰儿,你和湘儿到底知道他们什么秘密,让他们如此大费周张地四处追杀你们?” 柳隐若茫然摇头:“你还记得我那次告诉你,我不是柳冰儿的事么?” 杨弘点点头,其实,他的内心深处一直都不太相信柳隐若所说的话。 柳隐若亦看透了他的心思,叹气道:“我知道你怀疑我在说谎,可是,你仔细想想,一个人的性情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转变?” 杨弘道:“那你说,真正的冰儿去了哪里?” 柳隐若道:“真正的冰儿,早在掉落断肠崖的一刻离开人世了。” 杨弘摇头道:“冰儿,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说吧!” 柳隐若一脸落寂地道:“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杨弘无奈道:“冰儿,你不觉得你说的太荒唐了吗?一个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孤魂,飘到这个时代,住进冰儿的身体……” 柳隐若打断他道:“你不愿相信我,是因为不相信鬼魂之说,还是因为在你心里有别的想法?” 杨弘沉默片刻,缓和道:“冰儿,我们不要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上争执了好吗?” 柳隐若看着他,咬了咬下唇道:“你在逃避!因为你深爱以前那个冷若冰霜的柳冰儿,所以不愿意接受她已经死了,我说的对吗?” 杨弘道:“冰儿……” “不要叫我冰儿!”柳隐若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我叫柳隐若,不是柳冰儿,从来就不是,你听清楚了吗?” 说罢快步逃出房间——如果杨弘爱的只是从前的柳冰儿,而不是她柳隐若,再留在他的身边便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步出房子,她便呆住了——雨停了,街上白茫茫地一片……柳白衣和严老头踔立两旁,神情严俊。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忍痛决别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22 一把火把这无名村庄连同几十具男女老少的尸体化为灰烬,但这村庄却永远地留在了柳隐若的心里,在她以后的道路上时时地提醒她——而为这些无辜的人报仇雪恨无形中成为了她在宋朝的责任!也是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老天的安排从来都有它的道理。 火在烧了一天一夜,四人便在偌大的“火堆”旁各怀心事地坐了一天一夜。 而大火终于停了,原本屋舍俨然的村庄只剩空空的一片黑土地! 严老头首先打破沉默:“这些人都安息了,我们也该走了!” 柳白衣转头看了看柳隐若,再看看杨弘道:“杨大哥,我就送姐姐到这,以后,你好好照顾她!” 说罢朝来路走去。严老头忙叫道:“丫头,你去哪?” 柳白衣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去完成我没做完的事,然后……” 她本想说回断肠崖,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做完这件事之后还能不能有命,于是及时住了口。 严老头道:“你这算什么意思?不要姐姐,爷爷也不要了么?” 柳白衣沉默良久,回过身来,朝着严老头突然跪了下去:“爷爷!白衣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但是白衣肩负血海深仇,今世注定是要刀口舔血的!爷爷这么多年来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想您在老年还要跟着我奔波受苦……如果,白衣此去还有命回来,一定会再回断肠崖,陪您老人家终老!” 说罢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朝来路奔去。 柳隐若忙朝前追了两步,喊道:“白衣,对不起!” 柳白衣闻言止步。 柳隐若道:“报仇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应该算我一份!” 两行泪水顺着柳白衣脸颊流下:“你终于肯认我这个妹妹了吗?” 柳隐若点点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妹妹——不管我是柳冰儿,还是柳隐若,你柳白衣都是我的妹妹!” “姐!”柳白衣终于回头朝她跑来,抱着柳隐若放声哭出来——她终于不再是无亲无故,孤伶伶一个人活着了!柳白衣喃喃道:“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再丢下我了,好吗?” 柳隐若一边拍打她的背,一边道:“不会了,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柳白衣满足地破涕为笑,松开她,擦干眼泪笑道:“姐,那我们现在上哪?” 柳隐若道:“去找小雁子,然后,完成我们该做的事!” 严老头爽郎的笑声传来:“好啊,皆大欢喜!——那我们赶紧赶路吧,秋天的白昼可是很短哦!” 柳隐若看了看柳白衣道:“你和爷爷先走,我有些话要和二公子说。” 柳白衣会意地点点头,上前扶着严老头朝前走去。 杨弘有点兴奋——柳冰儿已经一天一夜没开口跟他说话了,但他却觉得这比以前十几年没开口跟他说一句话更难受!看着柳白衣两人走远,便回头对柳隐若道:“冰儿,你要跟我说什么?” 柳隐若沉默了许久,幽幽开口道:“弘哥,就送到这吧——你该回去和你的大哥并肩作战了!” 杨弘感觉一盆冷水兜头而下,登时心凉了半节,失声道:“冰儿,你赶我走?” 柳隐若摇头,做了个深呼吸道:“柳冰儿是永远不会赶你走的,赶你走的,是柳隐若!” 杨弘无言,愣在当场——他感觉到了她在伤心! 柳隐若接着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二公子不该为了一个女人置国家危难于不顾的!” 杨弘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 柳隐若吸了吸鼻子,一笑道:“气?我有什么好气的?你爱柳冰儿是应该的——她一生受了那么多的苦,被仇恨折磨了一辈子,确实该得到你的爱!而你,也不要因为柳隐若说过什么,或做过什么感到难过,受伤——因为你是柳冰儿唯一的爱人!她从来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亦不会说什么伤害你的话……” 杨弘打断她道:“冰儿,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柳隐若道:“你让我说完!——也许,以后你都没机会再听我说话了,我们也不会见面了!” 杨弘感觉心头被人揍了一拳,闷闷地痛起来。 柳隐若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里难过得要死,脸上却仍是笑,伸出手抚了抚他的脸道:“弘哥,杨弘!——虽然你不愿意承认我的存在,但我从来都不后悔自己爱过你!而且,不管我以后身在何方,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忘记你,不会忘记此生唯一的爱人!” 杨弘一把握住她的手道:“我不会放你走的!” 柳隐若含泪朝他凄然一笑,挣开他的手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此后,我再不会和你相见——你自己好好保重!” 说罢转身飞奔而去。 “冰儿!”杨弘狂喊一声追了过去,一直追到一处树林中却再没发现柳隐若的身影,但他仍不死心地朝前追着——就算是天崖海角,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柳隐若躲在一颗大树后,任杨弘绝尘而去,眼泪不断,而心早已像林中的树叶一样,一片片,飘了一地…… ***** 萧雁跟着那男子足足走了五天——其实,她也是没办法,当初只是为了气杨政,哪危险往哪走,最好死在金兵手下,让杨政清楚所有事情经过后内疚一辈子。但现在气消了,却开始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跑到这些只会说“鸟话”的人的领土上来。但骑虎难下,难不成还掉头回去么?无奈只好跟着这位会说“人话”的仁兄了。但她又不好意思再去要人家帮忙,只好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被发现时便装作凑巧同路。每次都和他同住一个客栈,见他点什么菜,自己便照本来一份,有时候要的东西实在不合她胃口,也只能咬紧牙关往肚子里咽了。 而这一次,萧雁又被发现了,而且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男子忍无可忍地转身冲她毫无笑意地扯动嘴角:“姑娘到底想做什么?” 萧雁仍然是一脸无辜:“哟,真不巧,又碰上了!” 男子皮笑肉不笑道:“同样的把戏,姑娘耍一次就好了,每次都用这借口,不觉得没意思么?” 萧雁学他般裂嘴笑道:“谁耍把戏了?路又不是你家铺的,凭什么你走我不能走?” 男子道:“姑娘狡辩能力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过,本公子有要事在身无力奉陪,不如你直接点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是要再偷我八千两呢,还是想嫁给我呢?” 萧雁气呼呼地瞪着他道:“狗嘴还真是吐不出象牙!” 男子笑道:“姑娘倒是好本事,不如你吐个象牙给我瞧瞧!” 萧雁愣了一会才知道自己被他拐着弯骂回来了,想反驳却没词了,气得直跺脚。 男子叹了口气道:“我再给姑娘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否则,你若再跟着我就休怪本人棘手摧花了!” 萧雁斜了他一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却又怕他真个用强把自己甩掉,说道:“我不就想知道你叫什么,我借了你的银子将来总是要还的,总不能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为这个就跟了他五天?三岁小孩也不会相信。但出于礼貌,男子还是答道:“在下复姓独孤,单名一个岩字!” 萧雁点点头,默念道:“独孤岩!” 独孤岩道:“姑娘已经知道在下的姓名了,那在下可以走了吧?——姑娘可别再跟着!” 最后一句是警告,说罢转身离去。 萧雁三步并两追上去:“哎,我还没问完呢,我是知道你叫什么?可我不知道我有钱了要上哪找你去?” 独孤岩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平熄怒火,道:“你只要回醉仙楼找那掌柜的,自然有人会找到我!” 醉仙楼?名字好熟啊。好半晌萧雁才想起是她化身“侠盗”偷独孤岩银票的那家客栈。见独孤岩又欲走,忙拉住他的手道:“可是,我已经不知道回去的路要怎么走了!” 独孤岩再好的休养也被激怒了,冲她低吼道:“你不会问吗?” 接着甩开她的手道:“你到底是不是中原的女子,怎么行动比我们族中姑娘还要大胆?” 萧雁吐吐舌头,跟前又拉上了他的手:“我不会说你们的鸟语啦!” 独孤岩色变道:“你说什么?鸟语?” 萧雁自知失言,慌忙补救:“什么鸟语?我说的是神语,神语!你听错了!” 独孤岩彻底被打败了,怒极反笑:“这么说,你是跟定我了?” 萧雁明知是个语言陷阱却也忍不住点点头,装可怜道:“我知道我让你讨厌了,可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啊,流落到这个地方,一无亲二无故,又语言不通,我只能抱紧你这根救命稻草了!——如果,你真是个十恶不敕的人,要趁机把我强娶为妻,我也只好认了!谁让我倒霉呢?” 独孤岩算是见识了这当今世上脸皮最厚的人了,而这人居然还是个俏生生的女子,哭笑不得道:“姑娘,我独孤岩生平很少佩服一个人,你算一个!” 萧雁一听他这话,便知道自己赢了,不禁在心里欢呼出来,表面却不动生色,装高深。 独孤岩道:“好吧,姑娘既乐意跟着我,独孤岩亦不是小气之人,随你吧!” 终于让他亲口说出来了!萧雁的阴谋至此算是圆满成功!屁颠屁颠地跟在独孤岩身后扬长而去。 第二卷 第二十二章 变相妓院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636 萧雁跟着独孤岩或行路或骑马地走了几天,虽然疲惫,倒还不至于无聊。萧雁是个打开话匣就难停下来的人,独孤岩亦很健谈,两人相处其乐融融。 萧雁从他话中知道,他家世代经商,主要是旅店和丝绸方面,分号遍布大江南北,要不是由于连年战事,中原的生意也会很好。萧雁不禁咋舌——怪不得这小子对八千两不感冒呢,那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九年一毛嘛!接着不由地想起初入境时被那客栈老板好心收留的事,愣了半晌惊呼道:“丝绸?客栈?” 独孤岩看她一脸大惊小怪的样,皱眉道:“有何不妥?” 萧雁道:“那,你和醉仙楼是什么关系?——莫非,它也是你家的产业?” 独孤岩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聪明嘛——现在才猜到!” 萧雁立时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她受了他的恩惠,居然还反过来偷了他的钱,老天! 独孤岩看她一脸懊悔的样,淡然一笑,话题便不了了之了。 萧雁知道他不在意,隔了半晌便也坦然了,问道:“我们要去哪?” 独孤岩道:“问这么多做什么?反正,我去哪你就会跟到哪,不是吗?” 萧雁朝他做了个鬼脸,道:“小气鬼,告诉我会死么?” 独孤岩道:“那倒不会,只怕你知道了不敢去罢了。” 萧雁立即反驳道:“本姑娘生平还没有过不敢去的地方!” 独孤岩道:“是吗?” 萧雁道:“你倒是说说看!” 独孤岩道:“五国城!” 萧雁道:“五国城?这名字好熟悉——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独孤岩看了看她,意味深长地道:“那里有个很有名的浣衣局——姑娘该有所耳闻!” 萧雁努力搜索脑海中的记忆,半晌色变道:“那个变相的妓院?!” 独孤岩得意地欣赏萧雁那惊慌的表情,含笑道:“怕了吧?瞧你吓得!” 萧雁瞪着他愤然道:“没想到你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思想却和那些臭男人一样,肮脏不堪——我萧雁是瞎了眼了,把你当作朋友!” 说罢催马朝前奔去。 独孤岩忙跟了上去:“哎你不跟着我了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哪?” 萧雁头也不回,没好气地道:“我就是想死也会找个干脆点的方未能——跟着你?跟着你去嫖妓吗?还是等你把本姑娘也变成她们中的一员?” 独孤岩叹道:“难道本公子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吗?” 萧雁道:“难道不是吗?” 独孤岩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不!否则早在第一天赶上你时就把你卖到妓院去了,干嘛吃力不讨好地让你一路跟着?——再说,你扪心自问,这段时间我对你怎么样?” 萧雁无语,不得不承认独孤岩确实是够照顾她的。这样一想,渐渐缓了马速,片刻道:“我承认,你确实做得很像个好人,但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别有用心的呢?” “苍天哪!”独孤岩一拍额头,苦笑道:“——请问萧姑娘,你有什么地方值得我别有用心啊?” 萧雁大言不渐道:“我年轻貌美,让你起了犯罪之心,这也不奇怪呀!” 独孤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半晌,指天为誓道:“独孤岩若有此心,愿遭天打雷劈!” 萧雁置若罔闻,淡然道:“老天是听不到你的誓言的,像我也经常发誓呀,现在还不是好好的! 独孤岩为之气结,掉转马头,径自离去。 萧雁看他动了真怒,忙跟上他,道:“要我相信你也可以,除非……” 萧雁卖了个大关子,本意是想引起他的注意,谁知独孤岩既不回头,也不答话。萧雁也来气了,学他刚才的语气道:“你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独孤岩终于刹住马,回头看着她道:“说吧,除非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真可笑,他居然要求得她的信任! 萧雁抿嘴一笑,神气道:“除非送本姑娘八千两银子!” 独孤岩一脸怪笑:“呀,原来是不想还钱,好说好说,本公子从来就没指望你会把贼赃吐出来!” 萧雁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叫贼赃?你的钱本来也不怎么干净,换了是谁都会和我一样的!” 独孤岩道:“你这话说的,我一不偷二不抢,什么叫我的钱不干净?——废话少说,要不要赶路了?” 萧雁道:“当然要——但是,我们去哪?” 独孤岩道:“刚才不是说了吗?——五国城!” 萧雁失声道:“你还要去嫖妓?——你知不知道她们身世很可怜的!” 独孤岩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又绕回去了?——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去嫖,是你自己一直在说!” 萧雁奇道:“不嫖妓,我们去那做什么?” 独孤岩恨得牙痒痒,狠狠地道:“谁告诉你去五国城只能嫖妓?——看你本时挺聪明,怎么在这问题上像个傻瓜?” 萧雁一愣,不得不承认独孤岩骂得有理,这么简单的问题,她怎么想不明白呢?——难道,在宋朝呆久了,人变傻了? ***** 靖康二年,北宋为金所灭,北宋朝廷二圣、后宫嫔妃、公主及朝中百官尽数被虏,除此之外,还有举国上下成百上千的女性。这些女人多在押往金国的途中不堪凌辱而死,剩下的被分押到金国各地为奴为婢。而萧雁眼前的浣衣局中便占了多数,且大都是北宋皇朝的贵妇人。但经过十几年的风雨洗礼,浣衣局中非人的生活早已把她们身上的贵气泯灭得一干二净,个个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每天笑脸迎着男人们张张丑恶的嘴脸,靠出卖肉体灵魂来换取一时的舒适!萧雁在这里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天使在人间的堕落,万般滋味在心头。 女扮男装的萧雁别有一翻风情,当她和独孤岩踏进浣衣局大门的一刻,便立即惹来狂蜂浪蝶般的簇拥。这些女人举止轻浮地抚弄他们的头发,衣物。 一个浓妆艳抹年过三旬的妇人靠在萧雁身上,嘴巴贴近她的耳朵道:“公子长得挺俊!” 萧雁立时觉得毛孔“噌噌”地张开了,真后悔答应独孤岩来见什么老朋友——不知道眼下这苦海怎么才能脱离得了。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时,只见独孤岩从胸前掏出一把银票朝后撒去,女人们便作鸟兽散,个个朝银票飞舞的方向奔去,乱作一团。 萧雁松了口气,回头看着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贵妇们,怎么也抑制不住心潮翻滚。好一会,才恨恨地对独孤岩道:“你们族人真可恶!” 独孤岩皱眉道:“你别一竹杆敲翻一船人好不好?” 萧雁道:“你别不服气,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她们都成这样了,你还要羞辱她们!” 独孤岩知道她指的是他抛银票给她们的行为,淡然道:“她们是自甘堕落!再说,我要不这么做,你现在还在‘软玉温香’呢!” 萧雁道:“你强词夺理!害她们变成这样,你还要说风凉话!” 独孤岩道:“要怪就怪宋朝的统治者太窝囊,归根结底,这些人会有这些下场都是他们造成的!——若是他们都像你们的抗金元帅岳飞那样,何用受此凌辱?” 萧雁纵使心里不服,却也无话可说,神情极不自然地看向别处。 突听独孤岩道:“柔怜!” 萧雁回头,见一十六、七岁的女孩从别院出来,登时眼前一亮——此女清雅脱俗,身上没有任何妆饰,却自有一种光彩照人的力量,一举手一投足都清新自然,无任何做作之举,宛如一股清泉般冲斥着这乌烟瘴气的浣衣局。令萧雁一时间看了个痴。 女孩突地抬头看着她,眼神有点错鄂,却更让萧雁觉得她神圣不可侵。萧雁知道不少那些出淤泥而不染古代名妓的事迹,但多半抱怀疑态度。但今天看到这柔怜,却真的让她心折了。 独孤岩见萧雁发愣,忙轻咳一声,对柔怜道:“哦,她是我的朋友,叫萧雁!——这是柔怜!” 后半句自然是对仍愣自出神的萧雁说的。 萧雁回神,脱口而出道:“柔怜柔怜——温柔可人,我见犹怜!” 说完,见独孤岩拼命地朝自己打眼色,忙道:“时常听独孤兄提起姑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柔怜也不动怒,微一颔首,道:“进屋再说吧!” 第二卷 第二十三章 前尘往事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708 花自漂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柳隐若从在破庙门口,仰望夜空。突然想起李清照的这首词——这是体现一对热恋中男妇分隔异地相思之情的一首词,柳隐若此刻念来,却别有一翻滋味。她想起从自己与杨弘戏剧般的开始,和这段日子来的点点滴滴,到最后因为柳冰儿而争吵至分别——她的这段感情还没来得及好好经营就结束了。 柳隐若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两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难道,命中注定的那个人还没出现么?可是,为什么和杨弘分开后,她会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不可能再爱别人了——她本不是受点挫折就悲观绝望的人,于是安慰自己,也许过一阵子便会好。 已经是深秋了,夜寒露生,柳隐若感到身上有点冷,于是起身朝庙内的火堆走去,加了些柴火后便在沉睡的柳白衣身旁坐下,边撮手,边环顾四周的景物——同样是一座破落庙宇,却已是物是似人非,杨弘的一切都成过去,而萧雁依然不知所踪。自己将来的命运会是如何?复仇的使命又将怎样完成?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索绕心头,真是怎一个愁字了得? 柳隐若忍不住轻叹一声,对面席子上安躺的来老头却闻声醒来,睁睛看了看柳隐若后,坐了起来道:“隐若,还没睡呢?” 柳隐若不好意思道:“吵着你了吧?” 严老头摇头道:“人老了,晚上睡觉总是警醒的!——在想什么呢?” 柳隐若道:“我在担心萧雁!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严老头笑道:“是在担心萧姑娘呢,还是另有其人?” 柳隐若心事被道破,尴尬道:“前辈!” 严老头道:“都相处了那么些时候了,你还管我叫‘前辈’,多见外?——你还是随白衣喊我‘爷爷’吧!” 柳隐若点点头,向着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的老人,乖巧地喊了声:“爷爷!” 老人便乐呵呵地笑了,道:“哎,老头从此又多了一个亲人!” 柳隐若一直奇怪严老头为什么会带着柳白衣隐居在断肠崖,于是问道:“爷爷,你的其它亲人呢?” 严老头叹了口气,道:“死了,都死了!” 柳隐若见老头表情沉重,忙道:“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严老头摇头笑道:“没什么!——隐若有兴趣听听老头的故事么?” 柳隐若点头道:“爷爷请说!” 严老头长长地吁了口气,娓娓道:“这该从我三十五岁那年说起。我原名叫严寂,家中世代都是行医的。本来,我一直都本本份份,安安稳稳地在乡下开医馆,行医救人,过最平静的医者生活。直到有一天,一名同行从京城回来,带来了一个在当时很轰动的消息。说是皇帝的一个宠妃,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宫中太医个个束手无策,皇帝万般无奈下想到了张贴皇榜,广觅能人异士,但凡能让娘娘病情好转的,必有重赏!若能让娘娘完全康复,则荣华富贵不在话下,乐意的话,可长留宫中做太医。这对当时家中并不富裕,上有父母,下有妻儿的我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喜讯。能平步青云自是光宗耀祖,若是不能,亦可换一次历练。于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我踏上了京城之路。 而上天,似乎很眷顾于我,不仅让治好了娘娘的病,还在几年内不断地升职,最后做了太医院的院长,声名日燥。我天真地以为,我的人生道路会从此辉煌到底,于是把家人都接到京城享福。可是,就在十八年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叫王仔昔的妖道,自称通妙先生,在当时颇受徽宗皇帝器重。那妖道仗着皇帝宠幸,在宫中四处横行,甚至背着皇帝与嫔妃私通。不想被我和几个太医院同僚撞破。他怕我们告密,便要杀人灭口。几个同僚都在不明不白中身首异处,他也曾对我几翻刺杀,但我自幼除学医外,还练就一身武艺,屡屡逃过劫难。王贼不死心,便和那私通的妃子勾结,由那妃子装病,在皇上面前进馋,说我用药不当,导致她久病不愈,欲借此让皇帝判我死罪。而那皇帝念我曾立有功,免了我死罪,但却免去我在太医院的一切职务。可怜我活了大半辈子,对宫廷的纷争却未能看通看透,为求那虚无的权力、名声,竟做出足以令我惭悔一生的错事来!” 严老头说到此处,已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柳隐若不忍道:“是我不好,不该让爷爷想起这些过往的伤心事来!” 严老头却摆了摆手,接着道:“我错在不该把我那年仅十五岁的小女儿依依送入宫中,取悦皇上。而我女儿的确一度使我风光重现,过了不久,我又出现在太医院中。进宫一年多,我女儿怀孕了。正当我以为自己为女儿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而自鸣得意时,那失了势子的王贼和奸妃又引进了另一名妖道,举荐于皇帝。那妖道在皇帝跟前为小女算了一卦,说她若是生男,将来必定威摄四海,天下太平,但若为女,则遗害人间,祸及万民!那愚蠢的皇帝竟信以为真,牢牢记下了妖人所说之话。可惜,天不见怜,小女十月怀胎,很不幸地生下一公主,而当时,辽已为金所灭,金人乘胜大举来犯,宋室江山汲汲可危!徽宗把这笔罪过全算到那刚出生不足一天的婴孩身上,竟毫不留情地下令将她处死,更把产后虚弱不堪的依依打入冷宫……” 严老头老泪比值横,柳隐若亦得热泪盈眶愤然道:“昏庸至此,亡国是必然的事!” 严老头接着道:“我当时因为医务缠身,等闻讯赶来时,只从那执型的宫娥太监手中抢回刚出生的小外孙女,却来不及带走依依。而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本应该政务缠身的宋朝国君听闻公主被救,竟仍有闲暇调出一个军队的人马把我府中内外围了个遍。而我躲在角落中眼睁睁看一家老小全被押往刑场,无能为力…… 后来,我抱着小外孙女费尽千辛万苦才虎口逃生,到了临安。我把她托付给往年我救治过的一个病人家中,自己再度上京——我只希望,昏君为忙政事无暇理会依依,我只希望,我的小女儿还好好地活着!我要去把她接出来,并顺手干掉那妖道和奸妃!那时,已经是靖康二年了,昏君早在前一年退位了,但他的儿子和他一样无能,去和金人议和,反被扣留。所有的朝臣们连同这个为逃避而退位的太上皇都在大殿之中,为此事而焦头烂额,皇宫的防守全集中在大殿周围,后宫的防卫不堪一击。我很轻易地进了深宫中,四处寻觅依依的踪止。而我终于在一座久无人打扫的冷宫中,找到了我那苦命的女儿——她高高地挂在房梁之上,身体早已腐烂,只剩一把骷髅。她那尘封的黑发上,还带着进宫前她娘亲手给她戴上的珠花……两旁发黄的白凌上写着“天理邵彰,报应不爽”八字血红的大字——她是在恨我呀,恨我一手把她送上了绝路!若不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爹,为了自己的一念之私,只怕她现在还过着简单却真正幸福的生活!我朝着她的尸体重重地跪下,深深忏悔,却再也换不回她年轻的生命……万念俱灰之下,我想到了死!是啊,我全家人都死了,我一个人,还活着做什么? 可是,正当我准备了结自己的时候,却听到宫廷深处声声入耳的钟声,不久就有人喊:‘金兵来了,金兵来了……’再过了一会,那扇关着的门突然被撞开,进来五六个道人模样的人。我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正是王仔昔,仅存的一点理智立时全然丧失,我随手抡起一把凳子,疯狂地遭他们奔去,瞬间把他们结果了,但自己也因力竭,而被闯入的金兵抓去,受尽凌辱,直到建炎二年才逃回来……” 严老头仰天长叹,陷入良久的沉默。 柳隐若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他,只好陪他默坐。 身后传来一声抽泣,柳隐若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柳白衣双目通红,满脸泪痕。 严老头回过神来,笑着看向她:“哎,把你吵醒了吧?” 柳白衣含泪道:“爷爷,你为什么从来都不跟我提起呢?” 严老头道:“都是过往的事了,再提,徒添伤感罢了!” 柳白衣道:“那你为什么又跟姐姐说起?” 严老头笑道:“机缘巧合罢了!” 柳隐若突然道:“爷爷,那你的外孙女呢?她现在哪里?” 柳白衣道:“对啊,你可曾再回去找她?” 严老头苦笑道:“怎么没找?要是满中原地找,怎么会在杨州遇上你?” 柳隐若道:“那找到了吗?” 严老头道:“我再回到临安时,那家人却已不知去向了,至此,我再没见过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但我总有一个感觉——我的外孙女肯定还活着,而且,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再见到她的!” 柳白衣点点头道:“爷爷,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 严老头笑道:“这是后话!——哎,坐了一夜了,你姐妹俩乏了吧?再休息一会,天亮就赶路吧!” 第二卷 第二十四章 名妓之后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70 坐井观天!很多熟知北宋末年历史的学者都用这个词形容宋徽宗等宋室君臣在金的耻辱生活。而浣衣局也许是这个悲剧的浓缩。外面的人进得来,里面的人却出不去!那女人们每天在这座窄小的屋舍里嘻笑怒骂,空气中充满了淫词浪语。而柔怜,那个表面看似柔柔弱弱的女子竟奇迹般地在这么一个环境中成长起来,且冰清玉洁,无半点瑕疵。昨日从浣衣局回来之时,独孤岩才告诉萧雁,柔怜竟是北宋名妓李师师的女儿。 萧雁对于宋徽宗和李师师的一段风流韵事倒是耳熟详闻的,但她记忆更深刻的是,靖康二年,宋人被金人所虏时,本欲将才色俱全的李师师亦带走,但李师师坚决不从,竟吞金丸而亡,如此刚烈之性情,连穷凶极恶的金人亦为之动容,宋徽宗更是痛不欲生!只是,萧雁并不知道李师师还有个像柔怜这样的女儿。 独孤岩告诉她,靖康二年,柔怜还是在襁褓中的婴儿。照顾她的乳娘被送入了浣衣局,于是,她便自小在那里长大。乳娘亦是个女中丈夫,从小教育柔怜何为礼仪廉耻,可惜,在柔怜十岁那年,乳娘被一个高官看上,欲强行纳她为妾,乳娘不从,竟在半夜悬梁自尽了。柔怜从此无依无靠,愈发安静地生活在异样的喧嚣中。她的安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安静到冷静的程度——所以纵使五国城内那些对美色垂涎欲滴的达官显贵们纵知道浣衣局中有个国色天香的冷美人,却无人敢于一亲芳泽。然而,女人们却是善妒的,她们妒忌着柔怜欲发明艳的青春!于是,那些曾经的贵妇人们,便把每天看管运来的大批衣物塞在她的手上,想以粗重的劳作击垮她深入骨髓的尊严,成为她们中的一员。一直到两年前,她遇到独孤岩,情况才有所改善。 萧雁听后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那么说,两年前你和那些猪狗不如的男人一样,想要亵渎这么纯洁的鲜花。” 独孤岩反驳道:“为什么你总要把我想得这么肮脏呢?” 萧雁道:“如若不是,你应该连浣衣局的门都不踏入才是!” 独孤岩道:“我是被她的气节打动了,觉得这么一个女子不应该被这么摧毁,是以想把她救出苦海!” 萧雁明知独孤岩说的是真话,仍忍不住逗他道:“那只怕是你见过柔怜后,知道自己不可能一步得逞,所以想到这个方法,慢慢地让她心甘情愿地跟了你,我说的不错吧?” 独孤岩哑然半晌,笑道:“我真像你说的那么‘高明’,只怕柔怜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吧?” 萧雁不可置否地挑挑眉:“那是你自卑——你自觉自己配不上她!” 独孤岩很诚恳地道:“那倒是,我自己觉得还是你跟我比较般配!” 此话一出,萧雁立时沉默无语,一个身影掠过心底,她居然想起杨政——那个该千刀万剐的家伙,而且,她居然希望说出这句话的人是他而不是独孤岩。 这算是哪门子事? 独孤岩还以为她难为情了,亦不太在意。谁料,这萧雁一沉默竟觉默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中午了,还不曾开口跟她说一句话。这颇不合常理——在独孤岩的眼里,萧雁是他见过脸皮最厚的女子,怎么会为这一句玩笑话,害羞一整天呢?害得他瞎猜了半天,差点连柔怜托他打听的事也忘了。 直到午饭时间,独孤岩去她房里找她时,还见她在发愣,终于忍不住问道:“小雁子,你怎么了?” 萧雁回过神来,道:“什么怎么了?” 独孤岩道:“你都沉默了一整天了,不吃不喝的像变了个人似的!” 萧雁呼了口气道:“哎!你不是嫌我吵吗?我就偶尔安静一下啦!” 独孤岩道:“少来!——你不会因我一句玩笑话就这么捉弄我吧?” 萧雁道:“本姑娘的气量不至于这么小——你用不着大惊小怪的,人都会有心情低落的时候,我小雁子也不例外!” 独孤岩道:“心情低落也是有原因的,说来听听!——如果是遇上什么麻烦,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萧雁道:“我想我娘了,你能帮我吗?” 独孤岩登时语塞。 萧雁朝他挥挥手道:“哎,你不是答应柔怜帮他打听赵桓(宋钦宗)的消息么?还不去!” 独孤岩无奈,只得起身退出房间。 萧雁看着门被关上,头无力地垂下来——老天,她铁定是欠了杨政的,才会在被他伤透了心之后还对他念念不忘,更在这远离了他少说有几万里的地方还为他烦恼不已。 ***** 逛街购物大约自古以来就是女孩子的专属。这不,渡河几日来,首次经过繁华的市集,立时被街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这是中原乱世中看不到的繁华景象,也是柳隐若回宋之后真正意义上的逛街,心情自是前所未有的好。柳白衣的兴致一点不逊于她,接着她东跑西窜,不亦乐乎。 严老头跟在她们身后亦是笑逐颜开,片刻对她们道:“见你们兴致那么好——要不,我们在此留宿一宿吧,也好让你们多逛会!” 柳白衣一听,正中下怀,拍手叫好。柳隐若亦想借此机会,在镇上打听打听萧雁的消息,欣然同意。 严老头道:“那我们先找客栈落脚吧!” 柳白衣朝四处望了一圈,指着一家挂着“醉仙楼”三个大字招牌的客栈道:“就它吧——我看它生意好得很,我喜欢热闹!” 严老头笑着转向柳隐若:“你觉得呢?” 柳隐若本来就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对于这些倒是不太在意的,点头道:“爷爷作主吧!” 于是,三人举步向醉仙楼走去。 一进门,热情的小二立时迎了上来:“客倌打尖还是住店?” 柳白衣笑着抢先开口:“住店——要两间上房!” 小二仔细打量三人后,向柳白衣道:“姑娘可是姓柳?” 柳白衣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小二道:“楼上有位姓韩的公子等了几位好多天了……” 柳白衣不待他说完便惊呼道:“韩振!这怎么可能?” 说完发现小二盯着她发愣,忙收敛少许,低声笑道:“他在哪?” 柳隐若尚是首次知道柳白衣对韩振有情絮,还是如此之深,不禁在心里暗暗做了计划。 只听小二道:“容我先带各位到房中休息,稍后再请韩公子前往,如何?” 柳隐若道:“有劳了!” 柳白衣自入房中后,便一直坐在床上打坐,这倒让柳隐若觉得好奇——看她刚才听到韩振在此的兴奋样,柳隐若以为,她至少会放下行礼便出去找人,怎会这么淡定? 想到此,忍不住走到床边伸手推了推她道:“哎,你这是做什么?” 柳白衣没有睁眼,只比了个要她安静的手势,半晌才悠悠睁开眼睛到:“我在找韩振!” 柳隐若不可思议道:“这样找?” 柳白衣道:“姐姐难道不知?但凡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听力肯定不弱,最厉害的能把方圆三里以内的声音尽收耳内——像我们伟大的爷爷便可做到!” 柳隐若为之咋舌,问道:“那你呢?” 柳白衣道:“我啊,我勉强够着他的一半吧!” 柳隐若想起当初和萧雁一起躲在暗处听玉贵和金兀术对话的情景,暗道:难怪人说隔墙有耳,看来以后说话之前要三思才行! 正想着,柳白衣突然笑道:“他来啦,在爷爷房里。” 说罢起身拉起柳隐若迫不及待地往严老头房间去了。 韩振正与严老头说着什么,门却突然被撞开了,柳白衣雀跃的身影拉着柳隐若出现在眼前。 韩振忙起身朝她们施礼道:“柳姑娘好!” 柳白衣松开柳隐若上前一步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听小二说你在此等我们几天了,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 严老头笑道:“白衣,你问这么多问题,要韩公子先回答哪一个?” 韩振看向柳隐若道:“我本是奉大师兄之命来接湘……萧雁的,前些时日我们派来跟踪她的人却在这里把人跟丢了,我来了就扑了个空。本想径自上五国城去碰碰运气的,刚巧收到二师兄的飞鸽传书,说你们三人也正赶往五国城寻人,命我在这等候,所以……” 柳白衣道:“二公子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经过这里?” 严老头道:“因为二公子知道这是去五国城的必经之途!” 柳隐若闻言心头扬起异样的感觉,她想起杨弘受伤的眼神,想起他狂奔而去忧伤的背影,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急忙忍住了。 柳白衣没注意到柳隐若的表情,径自道:“二公子对姐姐真好!” 她这句话是冲韩振说的,暗示他什么时候也能像杨弘对柳隐若那般对她。 柳隐若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岔开去道:“你说萧雁来过这里,那你可曾打听过她的下落?”” 韩振道:“我这几日闲来无事,也到街上转了转,都说未曾见过她——照我估计,她该没在这里逗留多久。” 柳隐若道:“那你可曾到附近客栈问过?” 韩振道:“这我倒未曾想过——据我们派出留意她的人说,她早在渡河之时身上的银子便所剩无几,理应住不起客栈才对。” 柳隐若摇头道:“有一丝可能,我们都不应忽略——这样吧,我们分头到附近客栈问问,说不定会有收获。” 众人点头同意,午饭过后便各自行动了。 第二卷 第二十五章 往见故人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40 独孤岩花了重金才从看管赵桓的士卒口中打探到大金皇帝准备在下月初把赵桓送离五国城,具体是到哪个地方却无法知道。又见天色已晚,只好往浣衣局去了。 赵柔怜早在院中等候,见他进来,用力挤开那些浪蝶般的庸脂俗粉,拉着他径直到房中,关上门便问:“如何?” 独孤岩把事情详述了一遍,道:“抱歉,我只打听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赵柔怜摇摇头:“柔怜已经很感激公子了,公子就别再说这些话了!” 接着叹了口气,悠悠道:“五年前,他们亦是这样对父皇的,今天,他们又要折磨皇兄了!” 独孤岩不知该说什么,只好默站一旁,低头不语。 赵柔怜自顾自地道:“为什么?我们都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威胁了,为什么他们还要对我们这么百般羞辱呢?难道他们不累吗?” 独孤岩尴尬道:“柔怜……” 赵柔怜回头朝他凄然一笑:“要是金国上下都像独孤公子一样,那该多好?” 独孤岩听出她这句话实际上是大有情意的,禁不住俊脸微红道:“柔怜谬赞!” 心里却想着萧雁那魂不守舍的样子。 赵柔怜转身望向窗外,道:“独孤公子能帮我一个忙吗?” 独孤岩道:“什么?” 赵柔怜道:“我想离开这里几天!” 独孤岩不禁错鄂——以前他千方百计地要求把她带离这个地方,她都以誓于皇室共荣辱为由拒绝了他,现在却主动提出,登时令他措手不及。 赵柔怜接着道:“——我想在皇兄离开前去见他一面!” 独孤岩欲发错鄂,昨日柔怜要求他打听赵桓消息时他便觉得不可思议了,赵桓曾见过柔怜几面——一次是在宋徽宗赵佶还活着的时候,曾以庆寿为由让金人把当时只有十岁的她接了去住了几天。但据柔怜所说,虽赵佶对她百般疼爱,但赵桓的态度却极为冷淡。过了不久赵佶便驾崩了,柔怜也出席了简单的丧礼,而赵桓却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她。 柔怜看他一脸错鄂地盯着自己看,解释道:“虽然他待我不怎么好,但他毕竟是柔怜的哥哥,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去送送他总是应该的!” 独孤岩深知奶娘在柔怜心中灌输的那一套“荣辱以共”观根深地固,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点点头道:“好吧,我会安排——你准备什么时候往见?” 柔怜道:“现离下月初只有八天时间了,烦请公子越快越好!” 独孤岩点头答应,又和柔怜闲聊了几句题外话,便告辞了。 ***** 柳隐若四人各自在外转了一天,却丝毫没有萧雁的消息,只好决定在第二天出发到五国城去,但愿能早点见到萧雁。于是当晚各人早早睡下,第二天,天还没全亮便起来了。 吃过早点后,柳隐若和柳白衣躲在房中收拾行礼。 柳白衣忽然道:“姐,我们好像漏了一个地方没问。” 柳隐若闻言,叠衣物的手停了下来,侧头看着她道:“哪里?” 柳白衣道:“就是这家‘醉仙楼’啊!——小雁子和我一样好热闹,说不定当时就住在这家客栈!” 柳隐若大喜道:“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罢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身朝楼下奔去。 正巧碰上端着水盆欲上楼的小二,忙问道:“小二,能向你打听个人么?” 小二停下来道:“姑娘请问。” 柳隐若道:“你可曾见过一个像我这般大的姑娘独自来住店!” 小二笑道:“姑娘,我们这里每天来住店的姑娘多不胜数,您能说清楚点么?” 柳隐若道:“这姑娘别的特点没有,就是平时话多,而且,特别好帮助人!” 小二思索了一会,道:“这……” 柳隐若突然想起什么,大声道:“对了,她身上没有多少钱!” “您说的那姑娘可姓萧么?”楼上下来另一小二插问道。 柳隐若立即喜上眉梢,转头向着他,问道:“你认得她?” 那小二一脸仇深似海地道:“当然认得——她可把我给害苦了。那一晚,我们要打烊的时候她来投宿,又说身上没银子。我们掌柜的好心收留了她,供她好吃好住,谁想啊……” 柳隐若一脸疑惑,问道:“什么?” 小二接着道:“第二天,她跟我说要报答掌柜的收留之恩,要在这里帮忙干一天活,让我给她找件麻布衣。” 柳隐若听到这,想,这正是萧雁的性格,但小二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只听他道:“谁料,她却借此机会偷了我们少主八千两银票。” 柳隐若一听,登时蒙了,半晌才问道:“那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小二道:“我们能把她怎么样?——那萧姑娘一看就是江湖中人,见势不对,便逃之夭夭了,我们少主也跟了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 柳隐若一听,心都凉了——萧雁这祸可闯得够大,偷了人八千两巨款,这要被逮着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柳白衣此时提着行礼和严老头、韩振一道下楼来,见柳隐若面色惨白,关切道:“姐,你没事吧?” 柳隐若叹道:“完了!” 韩振道:“什么完了?” 柳隐若把小二的话重复了一遍,道:“你们说,这还不完吗?” “姑娘言重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柳隐若转身,见那掌柜含笑站在自己身后。 掌柜接着道:“我家少主非是残暴之人,既使真的追上了萧姑娘也不会为难她的。” 柳白衣道:“你怎敢如此肯定?” 掌柜的道:“姑娘不信,现在即可起程往五国城见萧姑娘,到时自知我所说是真是伪。” 柳白衣还要说什么,柳隐若忙抢先道:“多谢掌柜的指点!” ***** 五国城——一个软禁了最多宋朝俘虏的地方。萧雁便在这入金以来见到最多汉人的地方寻找着独孤岩的踪迹。 这小子——不会又跑到那个风月场所去了吧?萧雁恨恨地想,同时忆起那天被一群同性温香满怀的情景,身上的鸡皮疙瘩“噌噌”就起来了。真不知道那些男人们怎么会吃得消。 正想着,见独孤岩领着柔怜大摇大摆地从浣衣局出来。 萧雁慌忙迎了过去:“哦,我说我们的独孤公子在忙什么呢,一大早便不见人,原来是会佳人来了。” 独孤岩没好气道:“你胡说什么?什么一大早不见人——我出来前可是知会过你的,是你自己神游太虚,还好意思怪我!” 萧雁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发现柔怜正疑惑地盯着自己,眼神里似乎还存在一点敌意,知道柔怜认不出女装的自己,更知这柔怜对独孤岩有情,错把自己当情敌了,不禁童心大起,逗她道:“姑娘不必这么看我,我知道姑娘心仪独孤公子很久了,但你放心吧,君子不夺人所爱——我是不会和你抢的!” 柔怜没想到心事被一口道破,窘得双颊通红,无言以对地低下头去。 独孤岩恨得牙痒痒,喝道:“小雁子,你说话留点口德行不行?” 柔怜但闻“小雁子”三字,才知道眼前这俏生生的大姑娘竟是那天陪独孤岩来看自己的“萧公子”,不禁释然。 萧雁看独孤岩气得拳头都握紧了,但她闷了两天没说话,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个捉弄人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假装害怕地道:“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独孤岩道:“你也会害怕么?” 萧雁道:“我才不害怕呢!” 说罢竟躲在柔怜身后,冲独孤岩道:“你要敢动我,我保证你这辈子也娶不到柔怜!” 街上的人都侧目看着这奇怪的一男二女——五国城中的大部分金人都是会汉语,只要不是聋子都听到萧雁的大胆说词,停下脚步来看好戏。 独孤岩站在原地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柔怜更仿佛地上有万两黄金似的把头埋得更低,但心里却已知道这萧雁对独孤岩没有别的想法。 萧雁看目的达到了,哈哈一笑,这才注意到街上人异样的眼光,知道该适可而止。干咳两声,朝面无表情的独孤岩道:“还没被展览够吗?——走吧!” 说罢拉着柔怜绕过他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萧雁侧过头看两人脸色稍缓了少许,问道:“我们要去哪呀?” 独孤岩气呼呼地道:“不知道!” 萧雁停下脚步,双手叉腰瞪着他:“不知道你拉着我们两个待字闺中的美女抛头露面,万一将来嫁不出去,你承担责任?” 柔怜闻言“扑嗤”一声笑了出来。 独孤岩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们陪柔怜去拜见昏德侯。” 萧雁道:“见他做什么?——你打听到什么?” 独孤岩没好气道:“你难道不知道隔墙有耳这回事吗?这是讨论问题的地方吗?” 萧雁自知理亏,闭口不语。 独孤岩怕她又像前两天那样又不跟自己说话,忙放缓语气,温和道:“我回去再跟你说!” 这一下倒使萧雁摸不着头脑了,心里疑惑他吃错药时,昏德侯府卓立眼前。 第二卷 第二十六章 他乡重逢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707 萧雁他们吃了个闭门羹——赵桓一听说是柔怜来访,问也不问便让人打发他们走,任他们磨破嘴皮也不见。 无奈之下只好决定明天再来。 萧雁道:“这落难皇帝好大的架子!” 独孤岩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萧雁转向柔怜道:“不过,话说回来——柔怜,你皇兄不是跟你有仇吧?” 柔怜不答话,尴尬地低下头去。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赵桓为什么会这么对她。 独孤岩看她神伤的样子,安慰道:“没关系,不是还有明天吗?” 柔怜强打精神朝他微微一笑,点点头。 萧雁拉起柔怜的手,问道:“你今天还要回去么?” 柔怜低声道:“不回去,我能上哪?” 萧雁道:“上哪也比呆在那儿强啊!——照我说,你出来就别回去了,跟着独孤岩多好!” 柔怜忙摇头道:“这多不好,我跟公子非亲非故……” 萧雁打断她道:“嗨,什么叫非亲非故?五湖四海皆兄弟你听说过不?你跟着他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柔怜依旧是摇头:“这说不通的!” 萧雁呼了一大口气,道:“好吧,你不跟着他,跟着我行了吧?” 独孤岩心道:“你倒是会慷他人之慨——到时候还不是要我出马!” 柔怜道:“姑娘的好意,柔怜心领了。只是,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我怎么好平白无故受姑娘恩惠呢?” 萧雁道:“我不会让你白吃白住的——你呢,唯一要干的活就是在我离开后好好看着独孤岩,别让他沾花惹草就行了!” 独孤岩闻言差点没栽个跟头,半晌递给她一个白眼。而柔怜再度脸颊发烫。 萧雁却似看不到似的接着道:“你可别小瞧了这差事,这可艰巨得很哪。换了别人我还不放心呢——就这么说定了!” 柔怜失声道:“萧姑娘!” 萧雁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却又咬牙切齿地道:“你要是不答应,就是瞧不起我!——我最恨别人瞧不起我,谁要是敢瞧不起我,我就毁了她的花容月貌,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柔怜明知她在开玩笑,却仍忍不住吓了一跳,不敢再作声。 萧雁得意地哈哈笑了两声,很不雅观地伸手搭上柔怜的肩道:“这才乖嘛!” 于是,柔怜乖乖地被她“挟持”着往独孤府去了。 这种利诱威逼的老把戏居然被她用得出神入化——独孤岩跟在她们身后,对萧雁只剩一个“服”字了。 ***** 第二天,三人再次光临昏德侯府,结果与昨天无异。 柔怜沮丧地道:“哎,皇兄为什么不愿让我见上一面呢?就算我曾开罪于他,但我也是她妹妹呀,为什么连见我一见都……” 萧雁也气愤道:“这老古董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了!——柔怜,你为何非见他不可呢?” 柔怜思索了半天,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随口道:“大概是因为父皇吧——父皇说过,要我们好好相处!” 萧雁道:“好好相处是两个人的事,现在是他不愿意这么做。你又何必要拿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呢?” 一句话把柔怜咽得半天没反应过来——在她眼里,萧雁真是个奇怪的姑娘,说话做事都大反常人之道,让身边的人措手不及。 独孤岩想不到这么粗俗的话居然从萧雁的嘴里出来,想笑,又不能笑,憋得要多辛苦有多辛苦,只好以轻咳来掩饰自己古怪的表情。正待开口时,从侯府中出来个人,冲他打招呼道:“独孤公子!” 独孤岩忙抱拳还礼道:“玉成兄!” 萧雁闻声望去,见一大约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皮肤白皙竟胜女子。更觉此人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唤作玉成的男子轻轻一笑,朝三人走来道:“独孤公子在哪找到这么两位美若天仙的红颜知己?——果真好艳福!” 萧雁心里扬起一丝极不舒服的感觉,把头侧向别处。 独孤岩道:“玉成兄说笑了——这两位都是在下的朋友!” 接着指着萧雁道:“萧姑娘你该见过——上次客栈中她假扮小厮偷我银票,玉成兄也在场啊!” 萧雁头件反射地回头瞪着独孤岩:“哎,你这人小不小气,一件小事也值得你见人就提呀!” 说完,发现那玉成一双眼盯着自己直转悠,骂道:“看什么?没见过美女?” 玉成何时见过这么泼辣的女子?大感吃不消。 独孤岩适时给她解了围,道:“玉公子不是没见过美女,只是没见过美女撒泼!” 此话一出,柔怜立时笑出声来。 萧雁正待反驳,独孤岩向玉成道:“玉成兄何以从侯府出来?” 玉成道:“再怎么说,侯爷也是我大宋之主,我在此经商多年,自当来拜会拜会。” 独孤岩道:“如此,可否请玉成兄帮我个忙?” 玉成道:“愿意效劳。” 独孤岩指着柔怜道:“可否请玉成兄带这位姑娘往见侯爷?” 玉成道:“好说!” 独孤岩道:“玉成兄不问我为何这样做么?” 玉成道:“独孤兄若愿告诉在下,自会告诉在下,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独孤岩笑道:“玉成兄果然够爽快,改日小弟定设宴谢过玉成兄!” 玉成看向柔怜,含笑道:“不劳独孤兄破费了——只要能玉成姑娘的心愿,在下就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何况只是举手之劳。” 萧雁但觉这玉面人越看却越有些反感,直想掉头就走,但看柔怜看着昏德侯府大门望穿秋水的样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只听那玉成道:“不过,今日在下约了人谈生意,姑娘怕是要待至明日了。” 柔怜忙道:“明日便明日吧,只要能让我见到皇……侯爷便成。” 玉成点点头,双手抱拳朝独孤岩施礼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明日中午,府上见!” 独孤岩亦抱拳,道:“请!” 萧雁看玉成离去,呼了口气,心道:“总算走了!” 柔怜一直盯着玉成的背影,由衷道:“玉公子真是好人!” 萧雁正待开口,突听身后有人叫她。回头一看,竟是柳隐若。立时把玉成忘个一干二净,怪叫一声,朝柳隐若扑了过去。 ***** 萧雁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柳隐若又是哭又是笑的,过了好半晌才松开她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柳隐若抱怨道:“你还好说呢!是谁跟我说生死不相离的?结果你居然趁我重伤未醒之际逃之夭夭,真不够义气!” 萧雁朝她做了个鬼脸,过了一会突然哭道:“我以为见不到你了呢!” 柳隐若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看我快死了就抛下我不管,现在居然还有脸哭。” 萧雁越哭越厉害,哽咽道:“隐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柳隐若看她眼泪断线珠子般一拔拔往下掉,不忍道:“好了,傻瓜,我又没真怪你——别哭了,再哭眼睛就不漂亮了。” 萧雁点点头,挥了挥袖子擦了一把泪,笑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找着我的?” 柳隐若道:“要找你还不容易吗?——但凡你小雁子到过的地方,都会鸡飞狗跳的,我们就是这么找过来的!” 萧雁道:“哎呀,才半个多月不见,你这家伙嘴巴倒是厉害了不少!” 柳隐若道:“比起你还是差了点吧!” 一直站在帝边的柳白衣此时才开口道:“小雁子,你可只看到姐姐,忽略我们了。” 萧雁这才发现柳隐若身后还站着三个人,从右往左依次是柳白衣、严老头还有韩振。看到韩振时,萧雁的脸色登时变了,向柳隐若道:“他怎么会跟你们在一起?” 柳隐若道:“这次呀,是多了韩振,我才可以那么快找到你的!” 萧雁道:“隐若,你不要被他骗了!他们师兄弟几个都不是好人!” 柳隐若忙打断她道:“萧雁,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萧雁道:“隐若!你知不知道他们趁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对我做了些什么?” 韩振开口道:“湘儿……” 萧雁没好气地道:“湘儿?见你的大头鬼啦——我是假的啦,我通敌叛国,害死你师父,我有什么能耐当你们的湘儿师妹?” 独孤岩陪柔怜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才走过来,道:“小雁子,他们是谁?” 柳隐若代答道:“我们是她的朋友!” 萧雁立马指着韩振道:“他不是!他是我的大仇人——就是他害得我有家不能归,只身孤影,流落街头……” 韩振无奈道:“师妹……” 萧雁瞪了他一眼,向独孤岩道:“你不是老要我还八千两吗?——向他要去!” 独孤岩登时哭笑不得,无语地面对眼前这可笑的一幕。 柳隐若道:“小雁子,其实这都是误会。杨大哥之所以会这么做不是因为他不相信你,而是另有苦衷的!” 萧雁立即伸手去捂耳朵,嚷道:“我不想听任何人为那个老顽固辩解!” 柳隐若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如此,我们只好从哪来就回哪去了!” 说罢转身招呼柳白衣等人往回走。 萧雁见她要走,忙伸手扯住她道:“你去哪?” 柳隐若道:“回去向杨大哥交差呀!” 萧雁道:“你不能回去!” 柳隐若道:“我们就是为杨大哥来向你解释的,既然你不愿听,我们只好回去了!” 萧雁道:“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或是给你喝了什么迷魂汤,让你甘心为他做说客?”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那种为了自己可以出卖朋友的人吗?” 萧雁嘟着嘴道:“那可不一定——万一,那姓杨的答应把杨弘许配给你,你……” 柳隐若生怕她下面的话更不堪入耳,怒道:“小雁子,你太过份了!我告诉你,我柳隐若不是那种人!你曾被人冤枉,应该知道那滋味不好受,你难道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予人吗?” 萧雁低声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先回去再说好不好?” 柳隐若平复了一下情绪,问道:“那韩振呢?” 萧雁恨恨地看了他一眼,转向柳隐若气呼呼地说:“我认输了!谁让我在这世上就你这么一个亲人,为了一个韩振把自己变成孤儿,我才不做那种傻瓜呢!” 第二卷 第二十七章 名花有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414 是夜,萧雁和柳隐若坐在院子里谈天。柳隐若把她醒来后听到杨政三人所说有关她的话都告诉了她。 萧雁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柳隐若道:“你现在都明白了,要不要回去找他?” 萧雁摇摇头:“回去做什么?——我本身就不是叶湘儿,他们也没怀疑错啊!” 柳隐若道:“你在说气话!——现在都证明他不是不相信你,而是情势所逼的权宜之计,你还气什么?” 萧雁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只想要做回我自己,不想做叶湘儿的替身!” 柳隐若无言。 萧雁道:“我现在这里就挺好的!有独孤岩这小子给我解闷,日子过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我又何苦回去自寻烦恼?” 柳隐若失声道:“你不会爱上那独孤岩了吧?” 萧雁忙道:“呸呸呸!我萧雁只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况且,人家已经是名花有主了!” 柳隐若狐疑道:“是吗?” 萧雁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当然!就是那赵柔怜——人家可是名妓李师师和宋徽宗的女儿,够名气吧?” 柳隐若一听“宋徽宗”三个字,立时想起严老头的外孙女,愤怒的感觉涌上心头。 萧雁见她脸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 柳隐若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那么说,你心里还是喜欢杨政的,对吧?” 萧雁看了看她,站起来朝前走了两步,叹气道:“那又怎么样?你可知道,我就算真的回去了,也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 柳隐若倒真的糊涂了,问她道:“为什么?” 萧雁道:“你真要我说?” 柳隐若道:“当然!” 萧雁道:“那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柳隐若道:“怎么,还跟我有关系呀?” 萧雁点点头。 柳隐若道:“说吧!我心脏承受能力很强!” 萧雁道:“那我可说了!”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你卖什么关子呀?” 萧雁道:“我——不对,应该说是叶湘儿,叶湘儿已经名花有主了,那主,就是杨弘!” 这怎么可能?——这是柳隐若的第一反应,但她却没说出来,表面仍平静如水,仿佛听了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这回轮到萧雁错鄂了:“你早就知道了?” 柳隐若摇头:“我不知道!” 萧雁道:“那你听了,就没点反应吗?” 柳隐若苦笑道:“我应该要怎么反应?” 萧雁一时语塞,两眼发直地瞪着她。 柳隐若接着道:“我和他已经不可能了,而且,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了——那他跟谁好,要娶谁,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萧雁看柳隐若一脸落寂,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柳隐若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道:“其实,杨弘才是我此生真正爱过的人,刚分开那会儿,我真的很想放开执着,把自己当成柳冰儿,然后可以守在他身边开开心心地过一辈子——可是,我最终骗不了自己,而且,我也不想骗他。最重要的是,柳冰儿太可怜了,如果连世上唯一爱她的男人都爱上了别人,她会很伤心的!” 萧雁道:“你以为杨弘除了你就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吗?就算他不会,可你也别忘了,这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男人们可以为传宗接代而娶一个毫无感情可言的人做妻子——你愿意看杨弘这样吗?你愿意让他对着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吗?退一万步说,杨弘他若是对柳冰儿痴心决对,甘愿为她终身不娶,一个人孤独到老——这样,你又愿意吗?” 柳隐若彻底无言——她当时确实没想那么多,现在听萧雁一翻话,开始后悔自己当初说话那么狠,连一丝余地都没留。 萧雁道:“隐若,其实,有时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的,说白了,你和柳冰儿根本就是一个人,那么杨弘爱你,或是爱她,有什么区别?——而且,如果你现在不回去,被留在他身边心怀叵测的假湘儿占了先机,你就后悔莫及了!” 柳隐若心潮起伏,半晌不知该做何表达——她本意是要说服萧雁回去见杨政的,现在倒被她说服了。苦笑道:“小雁子,什么时候都是你有道理!” 萧雁笑道:“那当然,我是谁呀?” 柳隐若道:“大言不惭!——好了,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萧雁道:“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 柳隐若点点头,起身回房了。 柳隐若走后,萧雁坐了一会,突然跳起来叫道:“独孤岩!你坐在这里多久了?” 独孤岩从那假山后走出来,淡淡道:“我一直都在这里呀!” 萧雁道:“那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独孤岩很老实地点点头,接着道:“我本来不想听,谁让你们嗓门大,就像故意说给我听似的!” 萧雁双眼一眯,瞪着他道:“无耻,偷听我说话还有理!” 独孤岩耸耸肩,没有说话。 萧雁觉得自己反应过激,呼了口气,重新从到台阶上。 独孤岩走到她旁边与她并排坐下,突然道:“为什么我以前没发现你身上竟是这么香?” 萧雁没好气得道:“那是你有鼻窦炎!” 独孤岩讶道:“什么是鼻窦炎?” 萧雁鄂然,但亦不想在此无聊的问题上多做讨论,岔开去道:“你怎么不去看看柔怜?” 独孤岩道:“你怎么老爱把我和她扯到一起?” 萧雁道:“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啊——咦?难道你不喜欢她?” 独孤岩道:“谁告诉你我喜欢她了?” 萧雁道:“这么说,我这次拉错红线了?” 独孤岩道:“你要当月下老人,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啊!” 萧雁道:“可是,柔怜这么好一个女孩,你为什么不喜欢?——是不是因为她是浣衣局长大的,你嫌弃她了?” 独孤岩道:“没有的事!如果我真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会决定要救她了——柔怜确实是个好女孩,但要照顾她的人不是我!你明白吗?” 萧雁自然知道感情是勉强不了的,默然无语。 过了一会,独孤岩又问道:“杨政是谁?” ——这问题憋在他心里好久了,这个“杨政”在萧雁心中的份量似乎特别重,搞不好上次萧雁一言不发的生了两天闷气就是为了他,且刚才听柳隐若说起萧雁喜欢他,独孤岩更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打算聪明点不问的,但理智最终敌不过情感。 萧雁转头看了他一会,显然不想回答这问题,站起来顾左右而言他道:“哎,好累哦,我回去睡了!” 独孤岩道:“你别走啊,大不了,我不问就是了!” 萧雁一边往前走,头也不回地道:“我真困了!” 独孤岩站起来冲她的背影道:“诶,你还没告诉我,鼻窦炎是什么?” ***** 柳隐若一早起来洗漱完毕在院子中散步,却远远看到另一端独孤岩和萧雁在练剑。这是柳隐若第一次看萧雁练剑,不禁想起刚到宋朝时做的那个梦。柳隐若细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竟和梦中情景惊人相似,连萧雁那动作似乎都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和她比剑的不是杨弘,而是独孤岩。 萧雁也看到柳隐若了,准确地说是感觉到她了——以前看武侠小说说武功练到一定程度,人的感官便会特别灵敏,看来所言不虚。一边想,一边挥动手中的兵器。 “咣铛”两声,人影两分,独孤岩一个回旋立定,还剑入销。 而此时柳隐若却刚好看到刚从侧门进来,又转身离开的柔怜。 萧雁迎上前道:“隐若,我们吵着你了吧?” 柳隐若笑着摇摇头:“我早就起来了!不过啊,赵姑娘怕是给你们吵醒了。” 萧雁道:“她来过吗?” 独孤岩道:“来过,只停留了一下就离开了!” 萧雁讶然望向他,本想开口让他去追的,但想起昨晚独孤岩的那翻话,忙把到口的话咽了回去,变成一声叹息。 柳隐若看着她怪异的表情,问道:“怎么了?” 萧雁摇头,向独孤岩道:“那个玉成不是说要带柔怜去见她皇兄的吗?你去看看他来了没!” 独孤岩像个听话的孩子般点了点头,乖乖地去了。 萧雁拉起柳隐若的手道:“我们去看看她吧!” 柔怜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内的自己——年轻、美貌,这是她从浣衣局的“亲人们”口中听到的骂词,可是,她真的美吗?她记得乳娘说过,自己和娘很像!可是,她真的像么?乳娘说,娘生前是有名的美人,男人见了无不心生爱慕。如果自己真的和娘那么像,为什么独孤岩不喜欢她呢?为什么? 正想着,敲门声传来。柔怜忙收拾好情绪,起身开了门,见是萧雁和柳隐若,忙把她们让进屋来。 萧雁进门就问:“柔怜,你怎么了?” 柔怜强笑道:“没什么呀!” 萧雁道:“还说没什么,你脸上都写着呢!” 柔怜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道:“什么?” 萧雁道:“我们是朋友,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柔怜低下头去,轻声道:“我真的没什么!” 柳隐若道:“可是,你脸色真的很差呢!” 柔怜不说话。 萧雁道:“是不是独孤岩欺负你了?——我找他算帐去!” 柔怜忙拉住她道:“别,不关他的事!” 萧雁道:“那关谁的事?” 柔怜正待开口,一个丫环推门而入道:“赵姑娘,少主叫你到大厅去,玉成公子到了!” 柔怜点头道:“好,我这就过去!” 说罢看看柳隐若,又看看萧雁,叹了口气,随丫环去了。 第二卷 第二十八章 亡国之仇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815 柳隐若和萧雁尾随柔怜到了大厅,玉成已等候多时。 柔怜上前福了福,道:“要玉公子等候,柔怜失礼!” “柔怜?”玉成双眼一亮,放下茶杯站起身朝柔怜走去,道:“原来你就是柔怜!——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姑娘便是一直仰慕的柔怜姑娘!” 柔怜宛然一笑,道:“公子言重了!” 玉成摇头,默笑不语。 而柳隐若打从看到这玉成后便周身不舒服,却说不清为什么,此时细看他的笑容,和那卖国贼玉贵竟有五分相似,不禁鄂然——玉贵!玉成?莫非两人是兄弟不成? 这么一想,让柳隐若脊背发凉——如果这猜测是真的,那玉贵也太神通广大了。她想起那次在荒村中死里逃生的事,她还记得杨弘问她和萧雁到底知道了玉贵什么秘密,让他如此大费周张地追杀她们。其实,她也很好奇那是个什么样的秘密,可惜她翻遍了柳冰儿所有的记忆也没找到答案,这倒是件奇怪的事。 正想着,见那玉成领着柔怜出门去了。 柳隐若脱口而出道:“就让她一个人去吗?” 独孤岩答道:“有玉成照顾她,该是没有问题。” 萧雁道:“你那么信任他?跟他交情很深吗?” 独孤岩道:“二十几年前,我的一个表姨嫁给他叔叔了,于是我们就成的亲戚了,就是不做生意变常有来往——这样的交情应该算深吧?” 柳隐若心头却有一丝不详预感,向独孤岩和萧雁道:“你们慢聊——我到后院找一下我妹妹!” 萧雁拉住她,冲独孤岩道:“我们,好像也没什么要聊的哦——那我还是陪隐若找白衣去吧。” 说罢和柳隐若一起往后院去了。 萧雁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怎么?你也觉得这玉成不对劲吗?” 柳隐若点点头:“你觉不觉得他像一个人?” 萧雁沉默了一会,突然停下脚步,失声道:“你是说玉贵?” 柳隐若道:“我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萧雁道:“这好办,跟去看看再说!” 柳隐若点头同意。 萧雁立时拉着她掉头朝前厅去。柳隐若及时扯了她一把道:“我们不能去!” 萧雁道:“为什么?” 柳隐若道:“就凭我们的蹩足武功想跟踪一个人哪?” 萧雁大言不惭道:“什么蹩足武功?本女侠可是武林高手!” 柳隐若没好气道:“少来,跟我还吹!” 萧雁吐舌,轻声问:“跟又不能跟,那怎么办?” 柳隐若在她额头敲了一记:“你傻呀——我们这有真正的武林高手!” 萧雁喜道:“你是说白衣?” 柳隐若点点头。 萧雁道:“那还等什么?快找她去吧!” 刚一转身,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闪过,伴着两声“咯咯”娇笑——正是柳白衣到了。 柳白衣在她们跟前立定,笑道:“不用找了,我来了!” 萧雁拉着她道:“白衣,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柳白衣点点头:“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欲走,萧雁一把拉住她道:“我还没说你要去做什么呢!” 柳白衣回头道:“我都听见了——哎,以后你们说话千万小心点,这么机密的事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真服了你们了!” 萧雁道:“我们已经说得很小声了!” 柳白衣道:“不是小声就行的——普通一个会家子要偷听人说话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萧雁道:“那怎么办?” 柳白衣道:“用内功啊——你跟姐姐的内功底子都不错,为什么不懂得这技巧呢?” 柳隐若和萧雁尽皆鄂然。 柳白衣好笑地打量两人,道:“好了,我先去执行任务,回来再教你们怎么‘说话’吧!” 说罢人影一闪没了踪迹。 萧雁愣了半天,没头没脑地道:“高手就是高手!” ***** 柔怜总算见到赵桓了。而此时据上次奔丧已有五年,赵桓已认不出她来了,只隐隐觉得她面熟。于是问旁边的玉成道:“玉成,这位姑娘是何人?” 玉成道:“侯爷认不得了么?——她是柔怜公主啊。” 自己日思夜想的兄长竟不认得自己,这对柔怜是莫大的讽刺!她实在是伤心,表面却仍装伤若无其事的样子,用宋廷的礼仪向赵桓行礼,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皇兄!” 赵桓从鄂然中回过神来,换上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哼了一声道:“你来做什么?” 柔怜低声道:“外间传闻,兄长于下月将离此间,妹妹只想在此之前,来见哥哥一面。” 赵桓道:“你见我做什么?” 柔怜道:“父亲在世时,说要我们兄妹团结的……” “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赵桓打断她道:“你现在已经见过我了,可以走了!” 柔怜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咬着唇道:“要我走可以,但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赵桓道:“什么为什么?” 柔怜道:“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像对仇人一样对我?” 赵桓厉声道:“你就是我的仇人!” 柔怜闻言,两行清泪顺颊而下,失声道:“你说什么?” 赵桓道:“若不是你娘以妖术迷惑了父皇,又何以会有如今这局面!” 柔怜再也忍不住,抬头质问他道:“什么妖术?你说清楚!” 赵桓道:“李师师一青楼女子,若不是有妖术,何以会让父皇痴迷至此?若父皇不是迷上你娘这不详之人,江山怎会落入他人之手?” 柔怜极力平复情绪,咬牙道:“你可以对我不好,可以羞辱我,但你不可以污辱我娘亲——你怎么可以说她是青楼女子,怎么可以说她以妖术迷惑父皇?怎么可以……” 赵桓冷笑道:“她本来就是青楼女子,天下人尽皆知!” 柔怜声泪俱下,喊道:“你胡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赵桓道:“你不信?——问问你旁边的玉公子,看看我说的是否是真的!” 柔怜没有回头,泪眼直视他,喃喃地重复:“不是这样的……” 玉成不忍道:“侯爷,您刚才不是也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呢?” 赵桓冷眼看着他,道:“亡国之仇,断不敢忘!” 柔怜但觉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放声哭了出来。 赵桓厌恶地向玉成道:“还不把她带走?” 正值此时,殿中突传来一阵女子狂笑声:“落魄皇帝还摆什么臭架子?” 接着一道白影闪过眼前,赵桓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冰凉的玉手已将他的脖子捏住。 赵桓这才看清来人是个身着白衣,带着白面纱的妙龄女子。 那女子接着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明明是自己无能,偏要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活该受金人污辱!” 赵桓道:“你是谁?” 女子道:“我是谁?——你不知道吗?你刚才不是还骂我以妖术迷惑你父皇吗?此刻怎么又问我是谁?” 赵桓被她阴冷的眼神吓得面无血色,加上脖子被捏,只要她稍一用力,他便要魂归黄泉,立时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全身凉飕飕的。 一直坐在地上的柔怜闻言抬起头来疑惑地看向她。 只有那玉成淡定自若——他是不信鬼神之说的,自然不会以为那白衣女子是李师师的魂魄,但也猜不透这女子的来历,只好箴默不语静观其变。 只听那女子道:“今天若不是看在柔怜的份上,我就废了你让你到九泉之下与我作伴!——你给我听着,今后,若再让我听到你说我半句不是,或是再给柔怜一点难堪,我决不放过你!” 说罢,如同来时一样,瞬间无影无踪,竟真似鬼魅一般。 赵桓早吓得六神无主,此时但觉脖子上压力一松,竟晕死过去。 柔怜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白影消失的地方追去,一直追到院子中,却哪里还有白衣女子的踪影,只剩四堵高高的墙。柔怜愣愣地看着那墙,再一次泪流满面。 玉成追了出来,站到她旁边道:“赵姑娘,我送你回去吧!” 柔怜摇摇头,转身朝来路跑去——她需要自己静静地呆一会。 可是,玉成却一直在她身后紧追不舍。 柔怜忍无可忍,站定回身朝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笑话还没看够吗?” 玉成面色尴尬道:“我……” “我什么我?——人家不要你跟着你听不懂吗?”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说话。 玉成朝前望去,笑道:“哟,这不是萧姑娘吗?” 原来萧雁自柳白衣去后,一直不放心,遂跟了出来,刚好在碰到玉成和柔怜从昏德侯府出来。萧雁冷冷地看了看玉成,朝柔怜走去,牵起她的手道:“柔怜,我们走!” 说罢,再不理玉成的反应,拉着柔怜朝前走去。 柔怜竟乖乖地跟着萧雁,但快到独孤府时却再不肯往前。 萧雁回头道:“你怎么了?” 柔怜叹了口气道:“萧姑娘,我不能再住独孤府了。” 萧雁讶道:“为什么?” 柔怜淡淡道:“我不能再麻烦你们了——我已经见过皇兄,也算完成心愿了。谢谢萧姑娘这些天来的照顾,也请萧姑娘替我谢谢独孤公子!” 说罢绕过萧雁朝前走去。 萧雁叫住她道:“那你去哪?还回浣衣局吗?” 柔怜摇头道:“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再回那里去了。” 萧雁问道:“那你要去哪?” 柔怜凄然一笑道:“天下之大,总会有我容身之处的!” 萧雁一心想留住她,口不择言道:“那你总得跟独孤岩道个别吧,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不辞而别,他会伤心的!” 一听“独孤岩”三字,柔怜但觉心头有块大石压住般,直喘不过气来,半晌才道:“萧姑娘,你不必再说了,我知道,独孤公子喜欢的人是你——昨天晚上你们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萧雁登时语塞,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居然可以这样演译——她和柳隐若是蝉,独孤岩是螳螂,柔怜是黄雀!等萧雁回过神来,发现柔怜已走出好远了,忙追了上去道:“柔怜,你听我解释,昨晚那都是误会!” 柔怜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她不说话。 萧雁还以为她肯留下听解释了,正待开口,柔怜却道:“萧姑娘,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我很可怜,我很感谢你的照顾,但我求求你,不要剥夺我仅存的一点自尊,好么?” 萧雁再次无言,站在原地眼睁睁地任柔怜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 第二卷 第二十九章 杨政失踪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5074 柳隐若正陪严老头和韩振在院子中闲聊,说到高兴处,突见柳白衣从正厅回来,满面春风地在嚷道:“太解气了!” 韩振笑道:“看来,柳姑娘又碰到什么好玩的事了。” 柳白衣登时冷下脸来:“你什么意思啊,叫姐姐冰儿,叫我还叫柳姑娘——刻意疏远啊?” 韩振面色尴尬时,柳隐若道:“好了,白衣,你就别为难韩振了!” 柳白衣嘟着嘴道:“是他在为难我!” 严老头笑道:“好了好了——快说说你刚才去哪了?” 柳白衣一想起这事,登时眉飞色舞却又压低声道:“我奉姐姐之命跟踪玉成去了!” 严老头道:“玉成?哪个玉成?” 柳白衣神秘地道:“就是那玉贵的兄弟!” 这话一出,严老头和韩振不约而同道:“什么?” 柳隐若忙道:“别听她瞎掰——我们只是猜测而已!” 韩振道:“那也不得不防!” 严老头点头同意。 柳白衣不耐烦地道:“你们到底要不要听我说?” 柳隐若道:“你说吧——是不是恶整了他一翻?” 柳白衣得意地笑笑:“我确实是捉弄了一个人,但却不是玉成,而是那昏君!” 韩振脸色微变,不悦道:“不得无礼!” 柳白衣反驳道:“他就是昏君,否则,怎么会把亡国的罪过算到李师师头上?” 说罢,把自己在昏德侯府看到的听到的,和自己怎么挟持威胁他的情形一股脑说了出来,道:“你们是没看到他当时的窝囊样,我还没说我是李师师,他就先吓晕过去了——说难听点,若他不是命好,根本不可能是主宰天下的皇帝!——皇帝,我在戏台上看多了,从来没见过一个像他这样的!若人死了还知世事,只怕宋太祖要被气活过来呢!” 柳隐若怕韩振难堪,示意柳白衣别再说了。 “独孤岩!”前厅传来一声“河东狮吼”,闻言就知道是萧雁。 柳隐若对三人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萧雁双手叉腰站在厅中央,怒目瞪着独孤岩。而独孤岩则一脸看谁耗得过谁的表情,毫不示弱地回瞪她。 四人刚踏入大厅便被这剑拔驽张的情形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得愣愣地站在一旁观看。 过了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萧雁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去不去追她?” 独孤岩道:“为什么非要去追她?——你可知道如果她真心想离开这里,即使我把她追回来了,她还是会走的!” “你——”萧雁恨得牙痒痒,却找不到话来反驳他。 柳隐若上前道:“小雁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雁侧头看了她一眼,如泄气的皮球般低下头去,道:“柔怜走了!” 柳隐若失声道:“走了?” 萧雁无力地点点头:“——这事,都怪我!” 说罢把情况大致解释了一下,接着道:“我这臭嘴,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干嘛呀?如果不问,柔怜就不会听到,就不会有今天这事了!” 柳白衣听罢,跺脚道:“早知道是这样,刚才我就该把她带回来!” 话没说完,却见独孤岩绕过萧雁朝大门迈去。 萧雁冲他背影道:“你去哪?” 独孤岩停下脚步道:“我去找她!” 韩振向柳隐若道:“让我陪独孤公子同往吧!” ***** 独孤岩和韩振在五国城转了一天,最终没能找到柔怜,只好兴悻悻地回到府中。 萧雁早在等候,见只有他们回来,知道柔怜真的走了,不禁满心忧愁。 韩振安慰她道:“师妹别太担心了,我想我们会很快找到赵姑娘的!” 萧雁叹了口气道:“唉,不用安慰我!——天大地大,找个人哪有那么容易?” 韩振道:“我不是安慰你——凭独孤公子的家大业大,要找赵姑娘并不是什么难事。” 萧雁抬头,懒懒地看了独孤岩一眼,道:“就凭他?” 独孤岩无辜地看着她,眼神中有一丝落寂。 韩振道:“师妹此言差矣,你可知独孤公子是做全天下人生意的?——但凡出来行走的人,除非不吃饭,不睡觉,否则谁不知独孤家客栈遍天下?” 独孤岩忙道:“韩兄言过了,寒家不过是多开了几家客栈而已,怎敢当‘遍天下’之赞?” 萧雁却知韩振虽有夸大,但也相去不远——从她跟着独孤岩一路到五国城,所住客栈却没有一家收他银子看来,便知他这家“公司”有多大了。 这回,萧雁那悬着的心总算可以稍稍放下了。抬头看见独孤岩那诚惶诚恐的表情,想起自己一天没给他好脸,估计他也不好受。呼了口气,笑着柔声道:“饿了吧?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去!” 说罢转身朝厨房去了。 独孤岩和韩振对她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大感吃不消,相视苦笑时,柳白衣从后院跑出来。神情严肃地道:“韩振,不好了!我刚刚收到二公子的飞鸽传书——大公子失踪了!” 还没来得及走出大厅的萧雁闻言折回身来,失声道:“你说什么?” 不待柳白衣开口,韩振便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纸条,打开一看,但觉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这倒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原来,岳飞自朱仙镇一役大胜之后,正想挥师北伐,直取黄龙府之时,却接到了朝廷下达的诏书,着令岳飞班师。众将愤愤不平,岳飞亦是大惑不解。派来宣诏的钦差说是秦桧与金人议和已有头绪,所以请岳飞回朝。岳飞自是勃然大怒,当即草拟了一份奏折,内中写道:“偃师之战,金兵一败涂地,朱仙镇一役,敌人溃不成军。如今,金兀术狼狈逃窜,我军所向披靡,金兵闻风丧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不料,过了不久,却连续收到十二道金牌诏令,钦差一个接一个催促岳飞回朝。而此时正逢探子来报,张俊、杨沂(宋将)已经奉命回师,岳军已经孤立。岳飞知道局势已定,自己无能为力,无奈只得下令班师。 此后,他离开兵营,和几名家将一同朝临安(今淅江杭州,南宋国都)而去。 同行的家将中就有杨政,当然还有那玉贵、假湘儿和小敏。 而杨弘因心挂柳隐若,和柳白衣、严老头一路寻她去了,这后来发生的事,他是不知晓的。 后来,他在荒村和柳隐若分手之后,心情低落,一段时间内神情恍惚。等听到岳飞回朝的消息时,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了。他打听到岳飞的行踪后,便一路朝临安赶去,希望还能赶上他们。 可是,当他到达临安之时,却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杨政、玉贵还有那假湘儿神秘失踪,而一向机灵过人的小敏竟变得痴痴傻傻了。 原来,临安城中有个金山寺,金山寺的住持道悦是一有名得道高僧。岳飞很早便听人说过,只是戎马倥偬,一直没有机会去拜见。这一天,他们正好路过金山寺,于是便置办了一些香纸,上了金山。当晚便在寺中休息,到了半夜,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十几道黑影从天扑至,岳飞等人同被惊醒,在院中与他们进行了一场激战。不多会,那伙人似是不敌,同时跃身而起,消没在黑暗中。杨政心胜,竟跟着追去。岳飞只好带着家将们一路尾随,到得山脚,竟不见了杨政踪影,却看见小敏昏迷在一棵大树下,右手臂上被砍了一刀。 岳飞立即清点人数,发现玉贵和假湘儿亦不见踪影,本想四处搜寻,但月黑风高,恐有埋伏,只好作罢。 等到杨弘赶到时,岳飞已派人在临安城周围找了不下百次了,而小敏也在这要命的时刻不见踪影。 杨弘乍听杨政是和玉贵、假湘儿一起失踪的,心里便知事情绝不简单,更知若不早日找到他,杨政将是凶多吉少,无奈之下,只好飞鸽传书,让韩振回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 萧雁把头靠在柳隐若肩上,目光凝视烛火,一言不发。她想起自己和杨政的初识,想他板着脸教训她的样子,想他被自己气得无可奈何的样子,想着就忍不住好笑。但她继而又想起杨再兴遇难时,他忍痛抱自己突围,任自己拳打的情形,想他们终于逃出生天后,他在她面前泪流满面的样子…… 萧雁只觉心惊肉跳,惶恐不安,突地坐直身子大声道:“不行,我一定要找到他!” 旁边正打瞌睡的柳隐若闻言惊醒,侧头错鄂地看着她。 萧雁重复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柳隐若打了个哈哈道:“你不恨他了吗?” 萧雁小声道:“我为什么要恨他?” 柳隐若正容道:“他这么冤枉你,你都不恨他了吗?” 萧雁默不作声,过了一会道:“是我太不懂事了——他是为我好!” 柳隐若但笑不语——萧雁总算不使性子了。 萧雁喃喃道:“隐若,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柳隐若摇头道:“感情的事,是最说不清道不明的!” 萧雁道:“隐若,你知道吗?他是我见过的最不快乐的人。我认识他这么久,他竟从来没对我笑过,也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人笑过——你说,他怎么可能这么不开心?” 柳隐若闻言叹了口气道:“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尤其是像杨政这样人物。” 萧雁看向柳隐若道:“隐若,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柳隐若鄂然,想不到萧雁会突然问这个问题,答道:“会吧!” 萧雁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柳隐若道:“怎么会?” 萧雁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跟你说过吗?——杨政和我的初恋男友很像。当时我们还在念高中。学校老师们老是教育我们说,不能早恋,不能早恋,可是,我就越想试试早恋的滋味。于是,高二那年,我遇到了他。第一眼看到他,我便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于是,我像那些男生猫哪个漂亮女生一样,整整观察了他一个月,然后出现在他面前。我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注意你很久了,经过长时间的考虑,决定让你当我的第一任男朋友!’我还记得他听完后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愣了很久才憨憨地摸了摸头,说:‘哪来的傻丫头?’但后来,我们还是在一起了!——那是一段很开心的时光,开心到,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这样渡过!” 萧雁说着便笑出声来,接着便是长长的沉默。 柳隐若问:“然后呢?” 萧雁突然觉得眼眶热热的,道:“然后,过了一年多。那时我们都准备要考大学了,我们商量好了,要考同一个学校!可是,就在差不多要考试的前两个月。有一天,他没有来学校,然后,我们班上一个跟他比较要好的男同学告诉我说,他走了,然后给我一封信。信的内容,我记不得了——我当时根本不相信那会是真的,因为那一天是愚人节,我以为他是跟我闹着玩的。我一直等他自己忍不住然后会跑来找我,可惜没有,我等了一个星期,终于相信他走了这个事实。可惜,我再也找不到他了,到后来也没有找到。那个和他要好的男同学只告诉我,他去了美国,可能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后来我才会选择空姐这个职业,我只希望,还可以再见他一面,然后问他,当初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离开我,让我一个人孤伶伶地去面对本来是两个人的梦想……” 萧雁说到这里,挥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接着道:“隐若,我真好害怕,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真的不想再失去杨政了!” 柳隐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道:“杨政不会有事的,别想那么多了!——明天还得早起,早点睡吧!” 第二卷 第三十章 当世先知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3975 次日一早,一行人便离独孤府。独孤岩坚持要送他们出城——他本想与萧雁一道去中原的,可是萧雁死活不答应,坚持要他去把柔怜找回来,独孤岩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终于过了城门了,众人喝住马儿,萧雁道:“独孤,你回去吧!” 独孤岩呼了口气道:“小雁子,我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柳隐若知趣地道:“小雁子,我们在前面等你!” 萧雁点点头,看他们走远,才对独孤岩道:“好了,说吧!” 独孤岩没有说话,却只是看她。 萧雁被看得怪不自在的,把目光侧到别处,道:“独孤岩,谢谢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我、包容我!感谢的话,小雁子不太会说,但是,你是除我父母和隐若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 独孤岩道:“为什么说这些?好像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似的。” 萧雁含笑看向他:“当然,如果小雁子命够硬的话,怎么都会再来找你的!——你确实很够朋友!” 独孤岩亦笑道:“小雁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哪?” 萧雁没想到他突然蹦出这么一句,错鄂地看向他。 独孤岩道:“我有时想,你根本就不是这个世上的人而是灵界来的精灵,你身上所有的一切都那么与众不同,而且独具魅力,让人难以琢磨!” 萧雁道:“是么?我是这样的吗?” 独孤岩一笑:“我从来没遇到过比你更难缠又更有趣的姑娘!” 萧雁道:“你这算在夸我,还是在讽刺我?” 独孤岩道:“我倒是想讽刺你,可也得有那个胆呀!” 萧雁道:“你少卖乖,人说经商的人辩材都是一流的,别人我不知道,你独孤岩我是领教过了!” 独孤岩笑笑,把话题岔到别处:“雁子,我们认识多久了?” 萧雁略略思索,道:“快一个月了吧!” 独孤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可我总觉得我们认识了好久了,像有一辈子那么久!” 萧雁叹了口气,没答话——这都是缘份,像她和杨政一样! 独孤岩凝视她:“雁子,有些话,我闷在心里好久了。一直没机会跟你说!” 萧雁知道他想说什么——独孤岩对她那种微妙的感觉,她是知道的。她很聪明的不去碰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但也不希望独孤岩泥足深陷。于是轻轻一笑道:“说吧,只是,不要说你爱上我之类的。” 独孤岩闻言脸色微红,口不对心地道:“我没想说这个!” 萧雁道:“那你想说什么?” 独孤岩道:“我知道你喜欢那个什么杨政,希望你们能顺利找到他。还有,如果将来他欺负你,你回来找我,我帮你扁他!” “扁”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动词,当然是萧雁教他的。 萧雁没好气地道:“你就那么不望我好呀?——好啦,我们说了太久了,我该走了!” 说罢一挥马鞭朝前奔去。 独孤岩忙喊道:“小雁子……” 萧雁头也不回,大声道:“行啦!不要像个姑娘似的依依不舍。江湖中人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只要你找到柔怜,随时欢迎你到中原来找我!” 独孤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萧雁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往回走。 ***** 一个多月以后,一行人到了临安城外。此时年关已近,当地村民张灯结彩准备过年,好不热闹。可惜,众人却谁也没心情玩闹。韩振说要尽快进城去见杨弘,萧雁却说想到金山寺走一遭。 “去金山寺做什么?”韩振问。 萧雁道:“不是说道悦是个得道高僧,能知过去未来吗?——我去看看,也许能有杨政的消息。” 柳隐若正不知如何面对杨弘,于是道:“由我和白衣陪萧雁去吧,我们分头行事!” 韩振一想也有道理,便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要小心点。” 柳白衣微微促眉道:“你放心好了,我会保护姐姐的!” 说罢领着柳隐若和萧雁往金山寺方向去了。 走出一段路后,柳隐若道:“白衣,你明明喜欢韩振,为什么总是要气他呢?” 柳白衣嘟起嘴:“他可气呗!——他对谁都好,就是对我不好!” 萧雁道:“这怎么会呢?——韩振是老好人,我只见你欺负他,没见他欺负你!” 柳白衣委屈道:“小雁子,你是不知道,我认识他这么久,他压根连正眼都没看过我。在断肠崖的时候,他心里就只有一个姐姐,我跟他说话从来就离不开姐姐。前段时间,我们一起来找你的时候,有一次下雨了,大家都被淋湿了,他确只问姐姐冷不冷,饿不饿……我也是姑娘家,他怎么就不想想我?” 柳隐若道:“白衣,你该不会以为是我……” 柳白衣道:“当然不会!我知道姐姐心里喜欢的是二公子,根本不会看上他。可是,他就是个呆瓜,明明你不喜欢他,他还一厢情愿。” 萧雁笑道:“你还说他呆瓜呢,你自己不也是吗?” 柳白衣没好气地道:“小雁子,你怎么还取笑我?” 萧雁道:“好了白衣,感情的事呢,是勉强不了的,你得慢慢来,我相信,只要给韩振足够的时间,他会发现你的好的!” 柳白衣喜笑颜开,道:“真的吗?” 萧雁点点头,陷入沉思中——她对柳白衣说的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要感化杨政,恐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吧。 片刻,萧雁突然自言自语道:“杨政,你在哪呢?” 柳隐若看萧雁一脸忧愁,苦笑无语。 终于到了金山寺了! 柳隐若突然想起刚到宋朝时,她和萧雁整天整天想着要如何回去的情形,她还记得自己说过要先寻找当世先知——不知这金山寺中的高僧道悦算不算是先知呢?如果是,那她和萧雁是否会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年代呢?但她又转念想起杨弘,想起柳冰儿的血海深仇,想起荒村中那上吊的女子和那惨死金人刀下的男人,还有村中几十具老老少少的尸体,登时感觉到肩上沉甸的责任,回去的念头顿消。 已经是傍晚了,寺中已没有多少香客。 萧雁向守门的小僧道明来意后,那小僧将她们领到佛堂,便到方丈室中请道悦去了。 小僧走后,柳隐若思索再三,决定把有可能回去的事告诉萧雁,遂趁柳白衣四处玩赏时把萧雁拉到一边道:“雁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说要找当世先知吗?” 萧雁弄不清她的意思,鄂然点点头。 柳隐若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还想回去吗?” 萧雁道:“怎么突然这样问?” 柳隐若道:“这个道悦该是有点道行的,如果说你想回去,他也许能帮上忙!” 萧雁无言——要说完全不想回去,那是骗人的,但眼下杨政不知所踪,她真能够不顾一切离开这里吗?片刻,叹了口气道:“再说吧!” 正说着,那小僧从佛堂侧门进来,向她们施礼道:“方丈有请,三位姑娘随我来!” ***** 入得方丈室,三人但见一老和尚端坐铺团,眉毛和胡须都全白了,看样子似比严老头还老上几岁,但令三人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竟没有皱纹。听见她们的脚步声,老和尚缓缓睁开眼睛,站起来双手合十,一揖道:“贫僧有礼了!” 萧雁打从进了方丈室便觉得奇怪,现在听这老和尚说话,更是觉得惊奇不已,脱口而出道:“大师,你的声音怎么这么年轻?” 旁边的柳白衣亦一直想问这问题,但又怕唐突了圣人,此时听萧雁问了,再忍不住道:“对呀对呀!大师用的是何养生之道?” 那老和尚闻言抬头打量两人,当看到萧雁时,脸上竟露出惊奇的表情,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柳隐若直觉这老和尚怪得可以,此时见他盯着萧雁发呆,问道:“大师,有什么不妥吗?” 那老和尚干咳一声,对那站在一旁的小僧道:“这没你事了,下去吧!” 那小僧应声而出,老和尚看他走远才道:“姑娘可是姓萧,单名一个雁字?” 萧雁一听,想,果然是方外高人,只这么几眼便连自己的姓名都瞧出来了,心中暗喜——杨政是有救了!一边忙不矢点点头道:“是啊是啊,大师法眼果然高明!” 话音刚落,只听那老和尚发出几声狂笑:“什么法眼高明——笑死我了!” 说罢,竟一屁股坐在铺团上,毫无大师风范。 三人面对此情此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地呆瞪着大笑不止的“高僧”。 老和尚好容易止住笑,叹道:“萧雁啊萧雁,你不是从不相信这些歪门邪道的吗?” 萧雁越听越是奇怪,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老和尚从铺团上一跃而起,伸手去扯脸上长长的白眉毛和白胡须。片刻,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出现在三人面前。 “老”和尚道:“小雁子,你还没认出我来吗?” 第二卷 第三十一章 冰释前嫌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377 萧雁呆瞪了他半天,嘴巴张得老大,片刻上前,用力地一掌拍到他肩上:“好家伙,居然是你!” 转向柳隐若姐妹俩道:“——这是我的铁哥们,张道悦。天哪,我早该想到是他!” 柳白衣讶道:“什么是铁哥们?” 柳隐若解释道:“就是指很要好的朋友——可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当和尚?” 张道悦笑道:“我要不扮作老和尚,就凭我赛潘安的面孔,早就被金朝罪恶的女霸王抢去受虐至死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悠闲自得,又不愁吃穿!” 柳隐若总算知道什么叫物以类聚了——这道悦果然是萧雁的“铁哥们”! 萧雁笑道:“少贫!我是问你怎么也会在大宋朝转悠?” 张道悦道:“哎,我算是幸运了——飞机失事时,我跟着那些人一起跳了出去,到半空的想扯降落伞的时候却像着了妖道似的动弹不得,结果只能眼睁睁地坠毁了!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醒来时就在这寺院里。寺中人都说我是天上掉下来,非要说我是什么高人,没办法,我就成了这里的和尚了,而且,一呆就是五年!” 萧雁讶道:“五年?——你说你在这里呆了五年了?” 张道悦点点头:“对啊!——难道说,你不是?” 萧雁道:“我们只在这里呆了不足半年!” 张道悦也一脸惊讶:“老天,谁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柳白衣听得一头雾水,讶道:“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都听不懂?” 柳隐若想起上次自己跟她坦白身世时,她激动的神情,担心历史重演,忙道:“对呀,我也听不懂——白衣,我好久没逛过庙会了,你陪我四处走走吧!” 说罢,拉着仍是莫然奇妙的柳白衣朝外走去。 柳隐若离开后,萧雁那他乡遇故知的喜悦很快被不能找到杨政的失落感代替,变得沉默起来。 张道悦也察觉到她的情绪,关切地问:“怎么啦?” 萧雁想了想,问道:“你还记得两个月前岳飞来这拜访你的事吗?” 张道悦点头道:“这么光荣的事,我怎么可能忘?” 萧雁道:“那你知道他们有人失踪了吗?” 张道悦道:“当然知道——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谁会不知?而且事后岳飞还来问过我呢!” 萧雁道:“问你?——你知道人去了哪吗?” 张道悦道:“不知道!” 萧雁道:“那你这‘高僧’不就露馅了吗?” 张道悦笑道:“山人自有妙法——你当我从小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白看了?只要说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不就一切OK了吗?” 萧雁张了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 张道悦道:“怎么?失踪的人跟你有关系吗?——不会是我们可爱的队员们吧?” 萧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我们这么倒霉吗?” 张道悦习惯性地干笑两声,道:“什么叫倒霉?别人倒是想回宋朝,那还得有机会呢!” 萧雁狠狠地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过了一会,看到天色已晚,想起还要和韩振会合,于是起身告辞。 张道悦跟着她出了方丈室,问道:“你要去哪里?” 萧雁道:“找人!——既然你帮不了我,我只能自己帮自己啦!” 张道悦道:“你不能就这么把我一个人留下!——我已经在这里闷了五年了,好不容易见上你,你就那么没义气呀!” 萧雁回头叉腰瞪着他:“行了,高僧!——老和尚不念经,跟着我小姑娘瞎转,像什么话?” 张道悦被她一句话咽个半死,张牙舞爪地看着她却愣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萧雁看他那怪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片刻道:“好了,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 离临安城门越来越近,柳隐若便越发的沉默——她要见到杨弘了,怎么办?——说好了不再见他的,现在却……什么嘛——就像是自己打了自己嘴巴!哎,看来,她还是割舍不下他,否则就该乖乖地呆在五国城,或者任何一个地方,而不是跟前萧雁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忐忑不安。 眼看城门在望,柳隐若突地停下了脚步,对萧雁和柳白衣道:“我还是不进城了!” 萧雁和柳白衣正各怀心思,闻言异口同声道:“啊?为什么?” 柳隐若道:“我想,杨弘大概不想见我。” 萧雁叹了口气道:“是你不愿见他,不是他不想见你!” 柳隐若低下头没答话,杨弘的影子又浮上心头,于是,她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动着。 柳白衣也道:“姐姐,二公子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想太多了!” 柳隐若摇摇头:“我说过不见他了,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萧雁道:“隐若,你怎么也逃避现实了?——你不是一直都相信缘份吗?老天让你再次见杨弘,那是说你们缘份未尽,你逃不了的!走吧!” 说罢拉起她的手朝前走去。 柳隐若不依地松开她的手:“小雁子,你不要逼我!” 萧雁回头双手叉腰,直视她的眼睛不说话,显然是生气了。 柳白衣看前僵持的两人,上前拉了拉柳隐若的手道:“姐,你不进城又能上哪呢?——天要黑了,你难道一个人在这荒山野领过夜吗?我们还是进城再说吧!” 柳隐若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萧雁冷哼了一声,突地一屁股坐到地上,自言自语道:“好!大不了陪你就是——那个杨政,不找也罢,反正我跟他无亲无故,他死了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犯不着为了她,让我的好姐妹为难!” 柳隐若闻言猛然看向萧雁——她从没见萧雁生过那么大的气,不禁愣了一愣,走到她旁边坐下,轻声道:“小雁子!” 萧雁别过头不理她。 柳隐若又唤了一声,萧雁还是不理。 柳白衣夹在两人中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忍无可忍道:“你们都别这样好不好?——再不进城,城门就要关上了——爷爷他们会担心的!” “小雁子,对不起!”沉默良久,柳隐若开口道:“是我太自私了,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不顾大家的感受!” 萧雁闻言,脸色渐缓,过了一会站起身来,把手伸向柳隐若道:“行了,我原谅你了!” 柳隐若会心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也站了起来,同时扑了扑衣服上的尘土。 “你呀!”萧雁伸手在她鼻子尖上一点:“就是太固执了——听没听说过‘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句话?有时候真的不用太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你喜欢杨弘,就把他留在身边,这不是很好吗?何苦要自寻烦恼?” 柳隐若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萧大小姐!但你总要给我点时间吧?” 萧雁道:“——有很多事情是不能等的,尤其是眼下这个年代。你看,今天失踪的是杨政,但谁能保证杨弘不会在哪天突然不见了呢?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了!” 柳隐若知道她所言不虚,心里小小地“咯噔”了一下。 柳白衣再次催眠道:“好了,两个大孩子,再不走,我们真要睡在这了!” ***** 杨弘和韩振站在城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真个“望眼欲穿”,总算看到姗姗来迟的三人。 柳隐若亦远远地看到杨弘的身影,她发觉自己内心竟有一丝暗喜,仿佛对这次相遇期待已久似的。已经是十二月的寒冬了,柳隐若却觉得身上、脸上火辣辣的烧着,把头低得像地上有黄金捡似的。 韩振的声音传到耳边:“打听到什么了吗?” 萧雁摇摇头,一脸沮丧。 韩振安慰道:“没关系,我们会找到他的。” 一行人往回走,谁都没有说话。而杨弘的目光始终在柳隐若身上没有离开。 萧雁为了给他们独处机会,故意道:“啊,我突然想到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忘了办——杨弘,你先送隐若回去吧。韩振、白衣,你们陪我去吧!” 柳白衣点头答应,韩振却很不知趣地道:“什么事非得现在去不可吗?” 萧雁心里恨得直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如果不想帮忙就算了!” 韩振忙道:“怎么会呢?——走吧!” 柳隐若知道萧雁的心思,忙拉住她:“我也去!” 萧雁朝她一笑,胡扯道:“你刚刚不是说累了吗?先回去吧!——有白衣和韩振,我不会有事的!” 柳隐若拗不过她,只好眼睁睁看着三人离去。只剩下她和杨弘两人,多少显得尴尬。 柳隐若一声不吭地低头朝前走着,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杨弘。 一直走了好久,杨弘的声音不真实地飘入耳内:“隐若……” 柳隐若闻言停住脚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缓缓转向面向他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杨弘勉强地朝她笑了笑:“隐若!” 柳隐若的眼泪就这么不设防地流了下来。 杨弘接着道:“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只要我杨弘活着一天,就决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柳隐若再顾不得行人诧异的眼光,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哽咽道:“这一次,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了——不管在你心里爱的是谁,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只要留在你身边!” 杨弘被柳隐若得举动弄得不知所措,很想伸手揽住她,却发现场合不对,到最后只能尴尬地傻站着,任柳隐若泪湿他的衣襟。好半晌才道:“冰……隐若,我们……” 柳隐若知道自己失态,轻轻地放开他,看他一脸窘相,忍不住破涕为笑:“你若觉得叫我的名字拗口,那还像以前叫我冰儿好了!” 说罢牵起他的手,和他并肩往住处去了。 萧雁说得对,有时候,退一步真的就海阔天空了。 第二卷 第三十二章 当街行刺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62 绍兴十年的第一天,柳隐若和萧雁早早地被鞭炮吵醒——这是她们在宋朝过得第一个年哪,一扫一个多月来抑郁的心情,两人拉上柳白衣到街上闲逛去了。 虽然近年来边境战火连天,但作为宋朝京城的临安来说,还是一片繁华。尤其是值此新春佳节,街上人来人往,有写春联的,卖爆竹的,有卖其它吉祥物的,还有耍杂耍、舞狮子的……更有儿童奔走嘻闹,好不热闹。 这对于柳隐若和萧雁这两个未来的人来说是最新鲜的体验。柳白衣因常年居于深山老林,以往过年只有她和严老头两人,虽不至于无聊,但却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影像,拉着两人,逛个不亦乐乎。 正当她们在一小摊前挑选饰物时,过往的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快看——岳将军!” 于是,人群像烧开了的水般开始骚动。所有的人都往一个地方涌去。 “这倒好玩,”萧雁一边看向前方,一边道:“二十一世纪明星们绝对没那么受欢迎!” 说完看向左边,才发现柳隐若已不知去向,萧雁一着急,忙回头看看右侧,发现柳白衣被人推着走出老远,此时正回头朝她在招手。 萧雁大声喊道:“白衣,看到隐若了吗?” 柳白衣只见萧雁嘴巴不断地动,却没听到她说什么,也大声喊道:“你说什么?” 萧雁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朝后一看——人山人海,却哪里有柳隐若的影子,而眼下这情形要去找她是不可能了,只好随着人群往前走去。 而柳隐若呢? 人群骚动的一刻,她正拿着一个有着精致绣花的香囊跟小摊老板讨价还价,还没来得及付钱,便被人流推着往前走了几步。那小摊主急忙喊道:“姑娘,我的香囊!” 柳隐若只好艰难地折回身,向着小摊走去。但当她挤回小摊时,却意外地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正往街角一小道上去了。柳隐若下意识地喊了声:“小雁子!” 却发现萧雁早被冲得老远,再回头时,刚好瞥见那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无奈之下,只好拼命挤出人群,朝那街角去了。 你道什么人让柳隐若如此紧张?——正是那和杨政一起失踪了的玉贵。 玉贵此时出现,顿时令柳隐若大感蹊跷——玉贵在这里出现,那杨政呢?是否也在临安城中? 柳隐若带着满腔的疑问跟在玉贵身后走着——人们都挤到大道上去了,小道上见不到半个人影,柳隐若怕他察觉,只得远远地跟着。 突地横里闪出来一个人,猝不及防下,柳隐若竟一头撞在了那人身上。柳隐若顾不得道歉,推开那人朝前看去,玉贵早已没了踪影。不禁暗怪自己的不小心,白白失去了一条线索——再要找杨政可就难了。 正急得捶胸顿足之时,一声怒喝传至耳边:“好个大胆刁民,走路可长眼睛?” 柳隐若转身见有三人立于自己身后,尤以站在左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怒不可竭,向自己发话的正是他。 而中间是个三十多岁儒生打扮的男人,手中拿着一把折扇,此时,正嘴角含笑尧有兴致地看着柳隐若。 一股厌恶之感涌上柳隐若心头,脑海中没来由地浮现出“赵构”两个字。 赵构?——难道是柳冰儿给自己发的讯号?眼前此人就是她的仇人,南宋的皇帝,赵构么? 那中年男人见柳隐若竟不赔罪,还愣自看着三人发呆,向右边武士打扮的男人道:“你还等什么?还不把这无礼刁民拿下?” 柳隐若但觉胸中一股怒火迅速蔓延,冷笑道:“谁家的狗没人管到处咬人哪?” 那武士打扮的男人正待动手,那儒生举扇制止道:“不得无礼!” 那中年男人跨前一步,道:“皇……公子!” 柳隐若但听一个“皇”字,又听那中年男人接得生硬,便知道自己猜测无误,眼前此人,便是柳冰儿欲将之千刀万剐的仇人赵构。而那中年男人应是当代大奸臣——秦桧! 柳隐若感觉自己的手开始颤抖,不受控制地催动袖中的暗器。 天!柳隐若心中喊道:“冰儿,你不是说过一切听我的,不会再插手了吗?” 然而下一秒,她清楚地感到自己灵魂出窍,然后,她看到自己的身体闪电一般地冲身赵构,眼中尽是仇恨! 柳隐若无奈地闭上眼睛,不想见这血腥的一面。 突听身后“噹”的一声,柳隐若赶紧睁眼,回头一看,韩振抽着大刀挡在赵构前方,那三枚暗器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着刺眼光芒。赵构吓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涩涩发抖。而柳隐若的对面,柳冰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属于她们的身体则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怎么回事?——自己死了吗?天哪,自己就这样死了吗?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就见韩振跪在地上道:“草民未能管好师妹让她惊忧皇上,实属罪该万死,请皇上发落!” 半晌,赵构终于回复过来了,冷哼一声道:“尔等是何居心,竟欲置朕于死地?” 韩振忙道:“皇上息怒,师妹此举并非有心——只是前段时间中了邪了,本来一直关在家中,但因为今天是初一,又见她近日并未发作,所以才带她出来走走,不想冒犯圣驾,望圣上恕罪!” 赵构闻言,看向地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美人,轻叹道:“罢了,罢了!你领她回去,好生照顾吧!” 韩振再三谢恩,抱起柳隐若的身体离去。 柳隐若见韩振走远,走向柳冰儿,坐在她旁边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由我去复仇,你不插手的。” 这是柳隐若第一次真真实实的接触她,而不是在梦中。 柳冰儿声泪俱下:“我只想亲手杀了他,为全家报仇!——你看到了吗?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能取他性命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 柳隐若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只听柳冰儿继续道:“枉我为了他丢了性命!” 柳隐若道:“就算没有他,赵构也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杀死的!——而且,我觉得你该谢谢韩振及时阻止你干傻事。” 柳冰儿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虽然气愤,却也无话可说。 柳隐若问道:“对了,你当初为什么会救韩振?” 柳冰儿想了想,答道:“他很喜欢我,也曾默默地为我做过很多事情,而我,我不想欠他的!” 柳隐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柳冰儿突然站起来:“你该回去了!” 柳隐若道:“回哪?” 柳冰儿道:“当然是回我的身体!” 柳隐若道:“我们不是都死了吗?” 刚说完,就被柳冰儿拉了起来,按着肩头轻轻往前一推,接着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柳隐若睁开眼睛,见柳白衣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自己,一脸担忧。 “姐,你醒了?”柳白衣一扫先前的阴狸,兴奋地站起来道:“我去告诉他们!” 柳隐若伸手拉住她:“我睡了多久?” 柳白衣道:“一天一夜!——姐,你没醒,韩振可惨了,被小雁子骂得很惨。” 柳隐若但听自己居然睡了一天一夜,恨不得猛刮自己一个耳光——一天一夜可以发生些什么事,她简直不敢想。 柳白衣见柳隐若竟自发愣,问道:“姐,你怎么了?” 柳隐若突地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他们现在在哪?” 柳白衣道:“在大厅!” 柳隐若掀开被子跳下床,顾不得梳妆便拉着柳白衣往大厅去了。 萧雁一脸仇深似海地瞪着韩振,仿佛只要一张口就要把他吃下去的神情。 杨弘则默站一旁,像是思索什么,见柳隐若从房里出来,慌忙迎上伸手扶住她:“冰儿,你醒了!” 萧雁闻言抬起头,见柳隐若真个好端端地站在自己眼前,一时间竟不能言语。 柳隐若走到萧雁跟前道:“小雁子,我有话跟你说!” 萧雁回过神来,不禁怒火上伸,道:“柳隐若!你搞什么?你是要把我们吓死才甘心哪?——居然跟我玩休克!” 柳隐若立时被她震住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给吓了回去。 萧雁继续道:“你哪根神经错乱了,居然去刺杀皇帝!——我拜托你下次做什么事的时候先考虑清楚,不要让我们一群人担心你一个好不好?” 柳白衣挡在柳隐若前面,怒目向着萧雁道:“你不要对姐姐这么凶好不好?换了是你,你能在杀你全家的仇人面前冷静下来吗?” 萧雁道:“你——” 柳白衣道:“你不就是会骂人吗?姐姐没醒,你骂韩振,现在姐姐醒了,你又改骂她,你到底要怎么样?” 萧雁气得脸色发青,气愤地拂袖转身。 柳隐若忙扯住她道:“好了,我知道我不对,但是你们能不能先静下来听我说几句?” 柳白衣默不作声,气呼呼地站到一边。 严老头出来打圆场,拉着柳白衣和萧雁到一旁坐下道:“好啦,只要隐若醒来了就好!——我们听听她说什么啊!” 柳隐若扫视众人一遍,做了个深呼吸道:“昨天,我碰到玉贵了!” 众人闻言失声道:“什么?” 第二卷 第三十三章 内有玄机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235 昏暗的火光,四面都是铁壁的冰冷地下牢房,地板上铺着薄薄的一层杂草……杨政自从被玉贵暗算得逞后,一直呆在这里,已经记不清自己被关在这里多少时光了。玉贵和小敏还有假扮湘儿的玉海棠间隔三或五天,给他送点吃的,也不说什么,放下就走。他们给他灌了闻名江湖的十香软筋散,让他浑身软绵绵的,别说是武功,就连走路的力气都欠奉,只能坐在地上等死。 杨政有生以来,何时曾像现在这般窝囊?颓废得他差点想自我了断。可想起父仇未报,只得苦苦忍耐。 人在痛苦的时候总会想些开心的事来分散注意力,于是,杨政开始想从小到大的往事,想小时候和杨弘、韩振还有湘儿在山寨(杨再兴没追随岳飞抗金以前,曾占山为王)中练剑的情形。当时的杨再兴总是含笑坐在一旁指点。他想起当时的湘儿总是一脸天真的笑,不像后来,总是满面愁容,就连后来杨再兴答应她的请求让她嫁给杨弘也没见她笑过。而杨弘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湘儿的不开心是他一手造成的。真是这样吗? 杨政很自然地想起再兴遇难时那个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子——她真的不是湘儿吗?如果她真的不是,为什么自己误会她时,她会反应如此强烈? 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斩钉截铁地说要和他一起共患难,他也忘不了了自己误会她时,她委屈的泪水,他更忘不了她愤然离去的孤单背影——她现在在哪呢?过得好不好? 但愿她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吧。 杨政这样想着,叹口气。 狭小的铁门在此时被打开了,一袭黑衣的小敏出现在眼前。 小敏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提篮放下,转身欲走。 杨政无力地冷笑了一声:“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他问了不下百次了,可回应他的总是沉默。 小敏停住脚步,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仍是什么也没说便转身离去。 铁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室内恢复阴冷,仿佛从没人来过。 杨政突然感到无边的恐惧——他最怕他们像这样无休无止地关着他,那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他用力地舒了一口气——他是不怕死的,可他不能毫无价值得死在这里,至少也要像父亲那样为国捐躯。更何况,他还想再见湘儿一面,至少让他确定她还好好的;他带要见见杨弘,他唯一的弟弟,他还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没有交待清楚…… 可是,他出不去了!——他无力地望着这四面光溜溜的墙,想看看四周可有机关一类东西,可是,他看了好久仍一无所获,那唯一的出口被牢牢锁死,只留几个拳头大小的洞透气。 杨政很想爬过去,从洞口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这牢房外是不是关着更多的被玉贵一伙掳来的好人。他一边爬,一边依稀想起朱仙镇发生的事来。他记得玉贵曾指柳萧二人用卑鄙手段把柳冰儿和叶湘儿掳起,这么一想,倒使杨政灵台清明了起来——如果那自称萧雁的女子真的不是湘儿,那么真正的湘儿一定是像自己一样,陷入了玉贵的陷阱!如果自己推测无误,那湘儿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杨政倒吸了一口冷气,心底某个地方狠狠地痛了起来,但同时,手脚却出奇地恢复了力气。 杨政心头一喜,用尽全力从地上爬起,正当他以为可以站起身时,双腿却又一软,重重地跌回地上。如此反复三次,杨政五脏六腑剧烈震荡,再站不起来。气愤之极下,趴在地上,两手用尽全力捶打地板。 而当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突然发现地板小小地震了一下。杨政情绪渐渐平复,过了一会便伸手再次重重地敲了敲地板,然后侧耳倾听,发现下面居然是空的! 这一喜可不小啊。 杨政想,如果自己突然消失在这密不透风的牢房中,玉贵等人会做何感想呢? 想到这,这段时间来受的窝囊气一扫而空,杨政开始向那一篮子食物进发。 ***** 杨弘连同柳白衣、萧雁和韩振及岳飞手下的一干人等,连着几天,几乎把整个临安城都反转了,却没再见到所谓“玉贵”的影子。 眼看又一天要过去了,萧雁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站在穿梭的人群中不知何去何从。老天似乎知道她心事似的,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开年的第一场春雨——雨是冷的,泪却是热的,烧得萧雁脸颊发烫。 不知何时,韩振站到她的身边,轻声道:“师妹,别太担心了,大师兄吉人有天象,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然知道眼前的萧雁非是叶湘儿,他仍是习惯于称她为“师妹”。 萧雁吸了口气道:“可是,我真的很担心他!” 韩振道:“我也是!——可今天,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萧雁摇摇头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说罢竟向前奔去。 柳白衣突然出现,挡住她的去路:“别闹了,听韩振的,我们先回去!” 萧雁推开她:“不用你管!” 柳白衣一把扯住她:“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要不是因为姐姐,我才懒得理你!” 眼看两人就要当街吵起来了,韩振忙上前劝阻道:“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雨下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罢,伸手去拉萧雁。 萧雁用力想甩开他,斩钉截铁地道:“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一定要找到他!” 杨弘的声音至身后传来:“师弟,你和白衣先回去,不要让隐若担心——我和小雁子再去找找!” 韩振只得放开她,和柳白衣一道回府去了。 萧雁竟奔城外而去,杨弘只得紧跟其后。 雨越下越大,街上几乎无人行走,因为天气冷的缘故,一些店铺亦早早打烊了。萧雁只穿一身薄薄的秋衣,此时,身上早已湿透,但她却丝毫没感到冷,只拼命地朝前跑着,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寻找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虽然,她知道杨政出现的机率只有万分之一,但她不会放弃的,她不会放弃的! 突然脚下一个趔趄,萧雁几乎摔倒。身旁的杨弘及忙扶住她,手触其肌肤但觉冰凉无比,一惊,赶忙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披到她身上道:“湘儿,我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好不好?——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萧雁神情木讷,只一个劲喃喃道:“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杨弘道:“湘儿,你要是生病了,大哥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萧雁闻言,抬头看向他,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会吗?” 杨弘坚定地点点头:“会的!” 萧雁突地狂笑起来,接着又哭道:“他不会的,否则,他怎么躲起来不见我呢?——他根本从来就不在乎我,又怎么会因为我生病而担心呢?不会的,不会的……” 说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杨弘朝前跑去。 “湘儿!”杨弘一边喊,一边追上前去。 话音还未落,萧雁便重重地摔在地上里,坐起来时,脸上身上全是泥泞,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迅速蔓延了她。萧雁抬头冲着夜空大喊道:“杨政,你给我出来!你不是认定我是你的杀父仇人吗?你出来,你出来杀了我呀……我情愿你杀了我,我也不要你这样折磨我……” 喊到后来早已声撕力竭,撑在地上的双手一软,几乎一头扎进泥泞中。 杨弘冲上前,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抱起她,这才发现离城太远,竟来到了金山脚下。无奈之下,只好抱起萧雁往金山寺去了。 ***** 而今晚,对于金山寺来说,亦是个不同寻常日子,因为今天金山寺发生了件不同寻常的事——他们当神一样贡奉的道悦高僧竟在打坐之时神秘失踪了。 原来,道悦每天中午都要入室打坐半个时辰,而后出来吃午饭。可是今天,据守在方丈室门口的小僧说,道悦进去后便没再出来过,而寺中元老级的人物事后曾到方丈室中察看过,发现室内两个窗户都从里面拴死。 于是,刹时间,寺里便流传各种说法,有说道悦本是从天上来,不过路过人间,早晚是要回去天上去的;也有的说道悦也许本是凡人,此时才算是“羽化登仙”了;更有甚者说也许道悦本身就是佛主化身,下来为人们消灾解难的。 等杨弘抱着萧雁到得金山寺时,寺中弟子除了守门的两个小和尚外,一律在佛堂做晚课,讼经祈福。 而萧雁此时已经清醒了不少,闻听此言忙道:“可否带我去方丈室看看!” ——张道悦“羽化登仙”,纯属扯蛋嘛!她顶多会以为一个机缘巧合,张道悦最多不过是回二十一世纪去罢了,但事情真有那么凑巧吗? 杨弘担心地道:“湘儿,你还是先换件衣服再说好吗?” 萧雁摇摇头:“我没事的!——小师父,麻烦你带我去看看!” 那小和尚为难道:“这……施主,这我做不了主,待我去请示道真大师!” 说罢,施礼朝佛堂去了。 萧雁站在厢房门口,此时才觉身上奇寒无比,再看那雨,扬扬洒洒,大有意犹未尽之势。 杨弘担心她受寒,道:“我去让那和尚找些干衣服来。” 萧雁叫住他:“不用了!——我等不了那小和尚了,你陪我到方丈室看看去!” 杨弘讶道:“你何以对此事这么关心?莫非你相信那些无稽之谈吗?” 萧雁摇头道:“当然不是!——你不觉得奇怪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呢?而且,你忘了,杨政也是在这里失踪的!最重要的是,隐若三天前看到了玉贵,我们却翻遍了整个临安也没找到半个人影。” 杨弘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道悦的失踪也跟玉贵有关系么?” 萧雁道:“不能说全跟他有关,但这里面肯定有玄机!” 杨弘赞同地点点头,道:“走,我们去看看!” 第二卷 第三十四章 地下密道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004 杨政虽然内力全失,但亦渐渐恢复了些许体力,于是便开始在方才震动的那个地方用力“蹦达”——可周而复始了二十几次,除了发出点“咚咚”声响外,再没先前那一震效果。 杨政心想,难道好不容易才有一点希望,又要放弃吗?难道自己真要长埋这里吗?——不,他得离开这里,一定得离开! 于是,他又开始拼命地又捶又跳。——也不知是该杨政走运,还是玉贵失策,竟将如此重要的犯人关于地牢后便撒手不管,否则,杨政这么大的动静,早该被人五花大绑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杨政终于力竭,任身子直挺挺地往地上倒去。背还未着地,突地却脚下一空,地板上横空多了一个洞出来。杨政还来不及弄清怎么回事伸掉入洞中,跌个七荤八素,幸而下面是一些杂草,否则大罗神仙也经不起这么一摔。待他翻过身来朝上望时,正好看到空出的那洞口被横出石板迅速堵上,仿佛从来没有过一般,看不出丝毫痕迹。如此机关,堪称鬼斧神工! 可杨政却没心思多加赞叹了,到如今,他的逃亡计划才算走出第一步,如果无法离开这里,同样等于等死。 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痛疼,挣扎了两下,勉强站了起来。 “你不是寺中失踪的人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杨政大吃一惊,转身看向身后那长长的空旷的地道。 昏黄的火光下,一个身披半节袈裟的老和尚立于眼前——之所以说他老,是因为他那白得过份显眼的眉毛和胡子,但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年龄应在二十来岁间。 杨政细细打量了他小会,认出他便是临安城外金山寺的住持道悦。 道悦见他回过身来,点点头道:“难怪岳飞把整座临安城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人哪!” 杨政本来对道悦在地道出现心存怀疑,刚刚还在推想这装神弄鬼的和尚会不会是玉贵方的奸细,此时看他脸上吃惊的表情,又听他说这话,顾虑即减半,忙施礼道:“高僧何以在此?” 道悦看他那落魄样,忙过去扶了他一把,和他并肩靠墙坐下:“别叫我什么高僧了,其实我什么也不是!” 杨政正错鄂之时,却见道悦伸手扯掉了那长长的白胡子和眉毛,接着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真该叫机缘巧合!——上午,我正在禅房打坐,突然觉得铺团底下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于是起身拿了铺团看了一看,结果什么都没看到。我还以为是一时幻觉,没在意,谁料,过了一会,这铺团又震起来了,且越震越厉害。于是,我又起来了,拿起铺团一看,还是什么也没有!我就觉得奇怪了,于是伸手在放铺团的地板上用力按了按,按到左边时,发现那块砖居然是活动的,而里面有个烛台模样的东西,我思索着也许是机关什么的,于是便伸手拧了拧。接着禅房的空地上便空出个大窟窿来,我看着好奇,想看看下面是什么,便顺着那台阶下来了。谁料刚下来,头顶便被关上了,我怎么也找不到从里开的机关,只好顺着地道一路走,结果就到这里来了。” 道悦没说的是,他进入地道后的真切感受——那简直比修罗地狱还要恐怖。刚下来时因为好奇,还不觉得什么,越走却越觉得心里发毛。地道里黑漆漆的一片,这倒还能忍受,真正可怕的是地道里死一样的安静!道悦每走一步便听到自己浑厚的呼吸和加速的心跳及清脆的脚步声,一边走一边想起以前看的恐怖片,那些狰狞的面孔一个个从脑海中闪现,吓得他冷汗直冒,几近虚脱——天,一个无神论者居然被鬼神之说吓得魂不附体!有句话说,世界上一切恐怖的事物都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自己吓自己。这便是道悦当时的真实写照。然而就在他差一秒就要崩溃的时候,突然听来前方“咚咚”的响声。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朝那声音奔去——他当时想,哪怕是个鬼也好,至少可以死个痛快了。可是,上天还是偏爱他的,他不仅没看到鬼,还看到了火光。火光意味着什么?——生的希望!道悦终于松了口气,笑出声来。然而,那个“咚咚”声也越来越响了,此时便震耳欲聋地在他的上方。道悦本想继续向前——也许从这里一直出去就是繁华的临安城,或者是金山旁边的某个小树林,什么都好吧,离开这里就行了。可惜,环顾一周,却发现这里根本就是尽头了!道悦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般站在原地直哆嗦——怎么办?难道还要折身往回吗?难道还要受一次比死更可怕的折磨吗?好在,上天再一次帮他做了选择——他再次看到铺团下那个烛台模样的玩意,别无选择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拧动那烛台。 俗话说,没有选择,往往就是最好的选择!俗话果然是有道理的! 声音消失——道悦看见杨政从天而降! “真好!真好!”道悦由衷一笑,对杨政道:“能在这遇见你真好!” 杨政想起小敏走后他在地上又捶又打,也许正是如此使得地道另一出口的机关被触动,才使得道悦发现机关。又看他说得真诚,疑虑登时全消,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在下杨政!——我们还是先想想法子怎么出去吧!” ***** 杨弘凭着他骄人的洞察力,很快发现被遗弃的铺团下那小小烛台,并旋开了地道。而此时,一干和尚亦闻风而至,见方丈室内竟凭空多了条地道出来,登时目瞪口呆。 萧雁第一个扑向地道,杨弘指着烛台向那些和尚道:“这是地道的机关,你们也派些人跟我下去,一些人守在这里等我们上来。” 说罢亦进了地道。和尚们个个鱼贯而入,不久,地道口自动关上。 谁也没想地道黑至如此,更别提带火种进来了。萧雁进入地道便开始喊:“道悦,张道悦!” 地道中便一声声回传着她焦急的喊声。 由于她的领头,和尚们都跟着喊起来,一时间,安静的地道沸扬起来。 萧雁一边喊,一边小跑向前,杨弘怕她有意外,只好紧紧跟上,后面的和尚亦一个接一个地跟上。 突然,萧雁“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杨弘忙问:“怎么了?” 萧雁道:“我好像绊到一个布条了!” 说罢伸手摸向旁边的墙,却突听“咔嚓”一声,接着眼前一片亮堂,照得众人睁不开眼来。好半晌,众人才看清自己置身一间宽大的房间中。前方是一望不到头的地道,房间的四角是四个巧夺天工的灯台,上面放着四颗价值不菲的夜明珠!是夜明珠,且一个房间竟有四个之多,那么创造这地道的人该有多奢侈?然而更令萧雁吃惊的是那托夜明珠的灯台是呈莲花状的,只要反向旋动烛台开关,六个莲花瓣便会合上,然后恢复之前的一片黑暗。 萧雁仔细环顾四周,最后看了看脚下,发现绊倒自己的竟是那日见道悦时,他披在身上的袈裟!失声道:“道悦来过这里!” 说罢,再无心观赏室内其它陈设,率先朝前去了。 杨弘心细,顺手拿起一颗夜明珠,跟前去了。 “道悦!张道悦!”萧雁不顾嗓子又干又痛地喊道:“你是死是活应我一声行吗?——张道悦!” 杨弘看她疲惫不堪的样子,拍拍她的肩道:“湘儿,你歇会,让我们来喊吧!” 萧雁固执地摇摇头,快速朝前步去:“张道悦!” “小雁子,我在这!”久违的声音终于响起,接着是“蹬蹬蹬”的脚步声。 萧雁终于看到道悦如脱缰野马般地朝着她怪叫着奔来——以前,张道悦也会像现在一般出现在她眼前,那时,她们那小组的人总说他像只猴子,引人发笑。但这一次,她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亲切!——张道悦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朋友,知道他没像杨政一样成为玉贵的阶下囚,她总算可以放下一桩心事。 “萧女侠!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道悦开心地道,神情像个孩子。 萧雁却实在是笑不出来,但不想打击他的热情,勉强一笑:“你是高僧,神通广大,没有我,一样可以出去!” 道悦大言不惭道:“这话倒是说对了!——看在你那么抬举我的份上,我送你一件礼物!” 萧雁随口道:“什么礼物?” 道悦故弄玄虚道:“先闭上眼睛。” 萧雁道:“多大了?还玩这把戏,痛快点!” 道悦无奈叹了口气:“哎,真不懂情趣!好吧!——你前几天不是说要找一个人吗?” 萧雁狐疑地看向他:“怎么?” 道悦道:“我倒是在这地道中找到一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 萧雁一听,立马来精神,拉着他道:“你见过杨政?你见过他?” 道悦一听“杨政”二字,笑道:“果然是他!” 萧雁登时愣住了,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怎么会?” 杨弘忙道:“他现在何处?” 话音刚落,便见衣衫褴缕的杨政步履蹒跚地从黑暗中出来。 杨政看了看杨弘,又看了看萧雁,破天荒地冲他们笑了笑。 萧雁看着他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泪无声滑了下来。她很想冲上前去抱住他,然后在他怀中痛哭一场,但是,她发现自己一步也走不动了,而且,双腿有些发软。而杨政仍然只是站在原地冲她痴痴的笑,他的笑,在萧雁的眼中模糊了。 杨弘清楚地感到萧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忙上前一步扶住她:“湘儿,你怎么了?” 萧雁摇摇头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话没出口,便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起来。闭上双眼前,她清楚地看到杨政神色慌张地朝她奔来。 第二卷 第三十五章 爱恨交缠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8 本章字数:4691 柳隐若倚着门向外张望着——已经是三更了,杨弘和萧雁却仍不见踪影,要不是柳白衣和韩振拉着,她早忍不住出去找人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雨已经停了,只有房檐上的水滴在地上发出的嘀嗒声。站在她对面的韩振朝厅内望了望,严老头依旧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茶,柳白衣则靠在椅子上已经熟睡过去,压低声音道:“冰儿,你还是进屋睡会吧,你身子刚好……” 他话没说完,柳隐若便开始摇头:“——你要是累了,就休息去吧,我一定要等他们回来!” 韩振忙道:“我不累!” 柳隐若道:“你是怕我去找他们吧?——放心,我就是想去找,也得知道往哪去找啊!” 韩振沉默了一会,哑然失笑。 柳隐若道:“你笑什么?不相信我吗?” 韩振道:“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和师妹真像!” 柳隐若道:“哪里像?” 韩振笑道:“你们两个都很固执!” 柳隐若不可置否地挑挑眉,接着又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许久,韩振道:“冰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柳隐若闻弦歌知雅意,笑道:“你是想问那次我为何冒生命之险救你,是吗?” 韩振坦白地点点头——他自不会傻到以为柳冰儿是爱上他才这么做的,但心底又不禁抱一丝侥幸。 柳隐若叹了口气,道:“佛说,种善因,得善果——你以往为冰儿做过什么事来,冰儿心知肚明。而柳冰儿知恩图报,不过是为还你一个人情罢了!所以,其实那次救你一命的,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这么说,对于一个对自己用情至深的人来说,确实是有点残忍的,所以,柳隐若忍不住向他望去。 韩振显然脸上有些失落,只尴尬地笑了笑,语气有些不自然地道:“不管怎么说,你终归救了韩振一命!” 柳隐若呼了口气:“既然如此,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韩振道:“你说,我一定办到!” 柳隐若朝厅里望了望,转向他道:“我只要你别让白衣伤心,你办得到吗?” 韩振没想到柳隐若要他帮忙的竟是此事,一时鄂然无语,许久才微微点头。 柳隐若见他答应,再次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别处——感情的事,谁也无法主宰,她帮柳白衣也只能帮到这了。 ***** 萧雁觉得头痛欲裂,睁开眼睛,发现天已经大亮了。猛然忆起昨晚地道中的事——她看到杨政了,这是真的吗?不经意碰到手身上盖的被子——是寺院中特有的被褥,再细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确实躺在金山寺的某个禅房中。 那么,一切都不是梦了! “懒虫,太阳晒屁股了,还不起床!”道悦轻快的脚步声和特有的嗓音适时响起,更向她证明了这一切。 萧雁忙翻身起来,拿起旁边干净的僧服披在身上。刚穿好,道悦便破门而入。 萧雁揉揉额头,佯怒道:“果然哪!牛牵到北京还是牛——你张道悦做了和尚还是个花和尚!” 张道悦装出一脸愤然,怪腔怪调道:“你这女子,莫要污我清白!” 萧雁一边理了理长发,一边道:“少来,就你这样乱闯姑娘闺房,还有脸跟我讲清白!——他们呢?” 张道悦奸笑道:“想知道啊,我可是有条件的!” 萧雁道:“你废话还挺多!——说吧!” 张道悦道:“也没什么,我只要你坦白交待,那杨政是不是你凯子?” 萧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还是还俗好了!” 张道悦莫名其妙,道:“什么意思?” 萧雁朝他咧咧嘴,道:“我想啊,你应该改行去当说书的——专讲别人的八卦,这样会吸引不少大妈大婶的听觉,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把自家姑娘许配给你呢!” “你——”张道悦气得张牙舞爪,半晌才恨恨地道:“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萧雁朝他做了个鬼脸,朝门口走去,差点一头撞上迎面而来的杨弘。 “早啊!”萧雁尴尬地朝他笑了笑。 道悦在一边笑得幸灾乐祸:“日上三杆,不早了!” 杨弘看萧雁一脸窘像,忍笑问道:“师妹好点了吗?” “啊?”萧雁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半晌才想起自己是个生病的人:“哦,我好多了!” 杨弘道:“那我们下山吧,一整晚没回去,冰儿他们肯定担心了!” 萧雁点点头,吞吞吐吐地道:“杨政……” 杨弘道:“他在佛堂等我们!” 萧雁一听,不知怎么就觉心头堵得慌,咕哝道:“他怎么不进来叫我?” 杨弘无言以对。 萧雁自言自语道:“他还是不想见我的吧?” 杨弘道:“怎么会呢?别瞎想了——我们过去吧!” 萧雁摇摇头,转身朝房里走,顺便把一旁看戏的道悦推出门外,对杨弘道:“你跟隐若说,从今天起,我就住金山寺了,她要是想我了,就来这里找我吧!” 说罢,便要关门。 杨弘忙伸手拦住,道:“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萧雁道:“不为何——我只不过不想因为我弄得他不开心!” 杨弘道:“——你还在生大哥的气吗?其实,大哥真的很关心你的!” 萧雁不以为然地道:“他关心我?他关心我怎么连我病了也不来看看我!——算了,你别安慰我了。” 杨弘无奈道:“师妹……” 萧雁打断他:“好了,不要婆婆妈妈的,你不是说隐若会担心吗?——你快回去吧!” 说罢,伸手推开他,砰得把门关上。 杨弘喊了几声,见萧雁不答应,无奈之下,只好离开。 萧雁但觉头越来越沉,胸口更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刚扑到床上,眼泪便开始往下掉。 不多会,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萧雁只当是杨弘去而复返,不加理会。 敲门声止住了,过了一会却又响起,且一直响个不停。萧雁觉得心烦,干脆用被子蒙住头。 “你这样怎么行?”道悦的声音响起,接着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萧雁忍无可忍,掀开被子猛地站起来,刚想大喝“有完没完!”却一个重心不稳,往后倒去。萧雁想着自己可真够倒霉的,生病了还不算,还得被那冤家伤心,伤心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要摔个大跟头——这一摔肯要把她摔个三长两短,至少要在床上休养半年了吧? “湘儿!”一个略带惊慌的声音传至耳边,萧雁正作最坏打算之时,扎扎实实地倒入来人怀抱。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那人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杨政吗? 萧雁觉得眼眶涩涩的,忙作了个深呼吸,心道:“不许哭,不许在他面前哭!” 可眼泪却很不听话地往外涌,哭得抱着她的杨政不知所措。 道悦很识趣地退出房间,顺手掩上了门。 片刻,萧雁哽咽着道:“你来做什么?” 杨政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到床边坐好。 萧雁顺势推了他一把:“不要你假好心!——你给我走!” 杨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湘儿,你听我说句话好吗?” 萧雁转过头不去看他:“我不要听!我不是湘儿,我是冒充的!是卖国贼!是你的仇人!” 杨政尴尬地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湘儿,我知道,上次是我不对,我不该冤枉你的!” 萧雁闻言平静了少,咬着下唇不说话。 杨政见她没那么激动了,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烫得厉害,又见她身上穿得单薄,此时正抱着双腿瑟瑟发抖,忙把披风解下披到她身上,道:“湘儿,你烧得厉害,我带你下山看大夫去!” 萧雁推开他的手,摇摇头:“我哪也不去!你走吧!” 杨政道:“湘儿,别任性了,听话!” ——这已经算是低声下气了,对于杨政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 萧雁蓦地回头看他,道:“我就是任性,怎么样?我自己乐意病死,碍着你什么了?” 杨政铁青着脸,但见萧雁泪眼蒙胧,却又狠不下心来责备,只好一个劲地叹气。 萧雁接着道:“你在乎过我吗?——在你心中,我算什么?如果我不是你师妹,你是不是连都不想多看我一眼?要不是为了道义,我是死是活是不是都跟你没关系?” 杨政失声喝道:“住口!” 萧雁震住了,幽怨地看着他。 杨政不由分说地把她扛在肩上,起身就朝外走。 萧雁连抬手的力气地欠奉,更别提挣扎了——她在脑海中设想了千万遍和杨政再遇的情形,却怎么也没料到竟是眼前这样,一时间喉咙堵得不但说不出话来,还拼命地咳嗽。 杨政一惊,慌忙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看她一张小脸血色全无,眼睛仍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心头一酸,软了下来:“湘儿,别这样了,好吗?——你再恼我,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 萧雁总算缓过来了,咬牙切齿地道:“杨政,我恨你!我恨你!” 杨政终于妥协道:“湘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萧雁看向他:“是不是我要你做什么,你都会答应?” 杨政道:“只要我能做到!” “你一定做得到的!”萧雁顿了顿道:“——我要你娶我!” 此话当然大出杨政所料,不禁鄂然以对。 萧雁见他不说话,只当他不答应,气急之下,又拼命咳嗽起来。 杨政见状忙上前安抚,道:“湘儿,我们先下山再说,好吗?” 萧雁知道杨政心里是在乎自己的,但如果不趁此机会把他真正的留在身边,等她病好了,以杨政的性格绝对有可能因为她和杨弘的特殊关系再次对她“冷漠”下去。当即摇头:“你不答应,我决不下山!——杨政,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你真不愿娶我,我也没办法!我也没脸再面对杨弘,只好留在这金山寺长伴青灯,了此残生了!” 杨政站起来,转身背对着她,怒道:“胡闹!——爹爹即已做主把你许给杨弘,他就是你的丈夫,湘儿休要再说这些轻薄话!” 轻薄!萧雁苦笑——没想到自己真心的表白,换来的却仅是“轻薄”二字!煞时间,萧雁觉得自己好累,好累,只想闭上眼睛睡过去,最好永远也不必醒来。 萧雁突然安静了,杨政只当她被自己说服了,回过头去正想说什么,却发现萧雁倒在床上,眼睛紧闭,竟似晕过去了。 第二卷 第三十六章 一声叹息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580 柳隐若独自坐在院中发呆——杨政总算是找到了,可萧雁的情况却着实让人担心。严老头明明说她没事了,但已经两天了,萧雁却仍是昏睡。 杨弘轻轻在她旁边台阶上坐下,把披风解下披到她身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柳隐若回头看了看他,道:“我睡不着!——一直没机会问你,那天晚上,你们是怎么找着杨大哥的?” 杨弘把当时的情形粗略说了一遍,道:“要不是湘儿的坚持,也许还不一定能找到大哥呢!” 柳隐若沉思良久,淡淡道:“你知道吗?其实,她早就醒了,她一直在装睡。” 杨弘皱了皱眉,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隐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很难过!昨天半夜,我听见她在房里哭——其实,我认识萧雁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了解她,她不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如果不是真正受了伤,绝不会哭得那么伤心!我想,一定是杨大哥跟她说了什么。” 杨弘无言。 柳隐若道:“杨弘,湘儿……应该也是很喜欢杨大哥的,对不对?” 杨弘点点头:“嗯,湘儿一直是很坚强的,我很少见她哭。除了我哥,没有任何人可以让她掉眼泪。” 柳隐若道:“既然如此,她当初为什么会要嫁你呢?” 杨弘叹了口气:“——那纯粹是为了气大哥一时冲动下做的决定!” 柳隐若心头涌起一股酸味,表情极不自然地道:“那你为什么会答应?” 杨弘看着她,忍不住笑出声来:“谁说我答应了?” 柳隐若望向他,一脸莫名其妙。 杨弘笑道:“是我爹爹答应了而已!” 柳隐若假装沮丧地道:“那有什么区别?父命难为,你一样得娶她!” 杨弘见她较真的样,忍不住逗她道:“放心,我就是娶了她,也一样能娶你!” 柳隐若面色严肃,一口回绝道:“不要!——我柳隐若情愿终生不嫁,也绝对不与任何女人共事一夫!” 说罢竟起身欲走。 杨弘见她生气,忙站起来,一把拉她到怀中:“傻瓜,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向来只把湘儿当妹妹,怎么可能娶她呢?” 柳隐若抬头看着他,噘噘嘴:“可她同样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丽的女人,我才不信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杨弘正色道:“我杨弘对天发誓,除了柳冰……不,除了柳隐若,此生决不会再娶别的女人,否则……” 柳隐若突然想起谭勇也曾经跟她说过同样的话,又想到杨弘的处境,忙伸手掩住他的嘴:“收回你刚才说的话!——我不需要任何承诺!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好好地爱我,这就够了!” 说罢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胸膛上——是的,承诺太遥远了,有什么比会拥抱眼前的幸福更真切呢? ***** 萧雁在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看柳隐若坐在床沿含笑看着她,很想说点什么,开口却成了一声叹息。 “臭丫头,你舍得醒来了!”柳隐若调侃道:“我以为你会像睡美人一样沉睡一百年呢!” 萧雁无力地道:“隐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柳隐若道:“说什么呢,我们是姐妹不是么?——睡了那么久,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罢起身欲走。 萧雁坐起来,伸手拉住她:“我什么也不想吃,你陪我说说话!” 柳隐若只得重新坐下,笑道:“好吧,大小姐,你想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萧雁对着她淡淡地扯动嘴角,可柳隐若却丝毫感觉不到她是在笑,反而看到她眼中闪动的液体,心里一酸道:“怎么了?” 萧雁道:“隐若,你想家吗?” 柳隐若愣住了——家?她早就没有了。 萧雁接着道:“我想家了!我想我爸,想我妈,想我养的宠物狗,想家里的一切!以前,不管我飞得多远,只要我想家,就可以乘上飞机不顾一切地飞回他们身边。可是,这次不行了,时空阻隔,我人明明在杭州,却见不到他们……那种感觉……你知道多难受吗?” 萧雁说着,眼泪“唰”地滑落,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柳隐若忙拿起手绢帮她擦了擦道:“小雁子,别这样!——如果你实在想回去,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萧雁摇摇头:“有什么办法可想?如果真有办法,我们早就回去了,不是吗?” 柳隐若安慰她道:“既然我们能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里,就一定会有办法回去的,不要这么悲观!” 说这话时,柳隐若明显地觉得底气不足,却不得不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名副其实的打肿脸充胖子! 萧雁闻言,却哭得更厉害,肩膀一个劲地抖动着。 柳隐若手足无措,最后只好轻轻地揽住她,任她哭个痛快。 许久,萧雁哽咽道:“隐若,你说,杨政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不好吗?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不喜欢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推给别人?” 柳隐若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是萧雁真正伤心的原因,好在,她总算肯说出来了。轻轻一笑,拍着她的肩膀道:“他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还抛不开世俗的偏见。” 萧雁道:“世俗的偏见?难道就为了可笑的理由,竟不惜伤害一个爱他的人吗?” 柳隐若叹了口气道:“你得理解他,他生长在这个环境中二十几年,思想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要改变它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要给他点时间,多些耐性等等。我相信,终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时候。” “不会了,不会有那个时候的!”萧雁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那天,他背我下山,我趴在他背上,清楚地听到他跟杨弘的对话,我就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像杨弘对你一样对我。” 柳隐若道:“他们说什么了?” 萧雁喃喃道:“他说,我跟杨弘的婚事已经拖得太久,不能再拖了,要择个日子,让我们结婚。” 柳隐若闻言,一把握住她的手问道:“那杨弘怎么说?” 萧雁道:“杨弘当然不答应,可杨政说,那由不得他,杨政还说……” 柳隐若忙追问道:“他还说什么?” 萧雁道:“他说,那是他爹的遗命!——隐若,你说,我该怎么办?” “遗命”!这是多么沉重的字眼,难怪萧雁会这么绝望!柳隐若刹时陷入深思——杨弘能为了自己而违抗杨再兴的遗命吗? “隐若,我想,我还是离开这里比较好!”许久,萧雁如是说。 柳隐若回过神来,道:“那怎么行?逃避不是解决的方法!何况这也不是你的风格啊!——不要这么快放弃好不好?至少再找他谈一谈!” 萧雁茫然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能跟他谈什么?” 柳隐若拉起她的手道:“萧雁,你看着我的眼睛!” 萧雁很听话地抬头与她对视。 柳隐若道:“听我一次,再试试吧!就当再给自己一个机会,我相信杨政他不是顽石,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就一定会接受你的!” 萧雁听她说得再理,咬着下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 严老头自来临安城后不久便重操旧业,在街上租了个铺位开起了医馆,竟也忙开了。 而柳白衣这些天也乖乖地呆在馆中帮忙,这倒让严老头颇有些“受宠若惊”,闲暇之下,追问其故。 柳白衣道:“哎,姐姐和小雁子最近都情绪低落,没人理我了,我只好来这了!” 严老头笑道:“那韩振呢?——你怎么不去黏他?” 柳白衣朝他做了个鬼脸:“在我心目中,爷爷自是比他要重要,我怎敢取他而舍爷爷呢?” 严老头一副把她看通透的样子,道:“跟我这装蒜哪?——该不会是韩振不理你,你才想到我这糟老头的吧?” 换作从前,柳白衣早给他反驳回去了,现在却只是苦笑道:“我不是这么不济吧?” 严老头笑道:“问你自己呀!” 柳白衣轻叹道:“我不过是想通了——我柳白衣又不是嫁不出去,为什么非要喜欢他?” 严老头道:“是真想通了,还是嘴上说说?” 柳白衣道:“是真想通了!——我不想泥足深陷,最后像小雁子那么痛苦!” 说完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咬了咬牙才继续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忘了他!对,忘了他!” 严老头赞许地点点头:“白衣啊,你可要想清楚呢,能及时抽身固然是好,但如果不能,千万别勉强自己!——爷爷这一辈子也没别的盼头了,就希望你姐妹俩能找到好归宿,那样,老头百年之后也可安心了。” 柳白衣闻言皱眉道:“爷爷,您说这个干嘛?晦气呢,以后可不许再说这话!我不爱听!” 严老头笑道:“什么晦气不晦气的?生老病死是人生规律,谁也离不那一天。爷爷一天天老了,总得为身后事作打算!” 柳白衣嘴噘得老高,不悦道:“爷爷!” 严老头道:“好好好,不说了,你不爱听,我不说就是!” 柳白衣愁眉尽展,正待说什么,刚好捕捉到一双似曾相识的背影从医馆门前消失,忙起身追了出去,却发现早没了踪影。 严老头道:“怎么了?” 柳白衣忙道:“我要回去一下,回头跟你解释!” 说罢,出门朝杨府跑去。 ——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柳白衣自信自己的眼力,决无可能认错。 “姐——”刚踏进杨府大门,柳白衣便放开嗓子喊道。 杨政和杨弘坐在客厅正商量什么,听到柳白衣的声音一齐抬头望向她。 杨弘见她神色慌张,道:“冰儿陪湘儿出去散心去了,出什么事了吗?” 柳白衣脱口而出道:“我看到柔怜和玉成了!” 杨政道:“谁?” 柳白衣说完才想起眼前这两个人根本不知道柔怜和玉成是何方神圣,时间又不容她多做解释,只好道:“柔怜就是李师师的女儿,而那玉成,姐姐和小雁子都怀疑他是玉贵的兄弟!” 此话一出,杨政和杨弘登时色变,同时抢门而出。 柳白衣忙追上去道:“你们要去找她们吗?——我也去!” 第二卷 第三十七章 以卵击石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335 柳隐若为了分散萧雁的注意力,一大早拉着她往金山寺去了。 “去那里做什么?”上山的路上,萧雁问。 柳隐若道:“去会会你的哥们呀!——你不是不想对着杨政吗?那正好在山上看看风景,散散心!” 萧雁道:“道悦会笑掉大牙的!” 柳隐若道:“为情所困乃人之常情,除非他有病,否则有什么好笑的?” 萧雁挑挑眉,和她并肩往前走,片刻道:“——你该不会是为陪我上山散心那么简单吧?” 柳隐若笑道:“你总算回复点正常了!——我啊,主要是想去看看那地道!” 萧雁错鄂:“你不像是那样爱冒险的人,怎么会对那地方好奇?” 柳隐若叹了口气道:“我答应了柳冰儿要帮她复仇,自然要尽点心!” 萧雁道:“那跟你看地道有关系吗?” 柳隐若想了想道:“就算没直接关系也该有间接关系吧!我总觉得这个玉贵没那么简单——你说,这后面会不是赵构那狗皇帝在操控?” 萧雁道:“应该不会吧?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要是说这关系,那最有关系的应该是秦桧才对!” 柳隐若不可置否道:“自古以来都是昏君纵容侫臣,秦桧行为多半是赵构默许的!——这一点,是历史证明了的!” “历史”!萧雁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摇头叹道:“隐若,你不觉得我们现在做的事像是在以卵击石吗?——历史铁一般地在眼前,渺小的我们却妄图改变它。” 柳隐若看着她,突然道:“小雁子,你变了!” 萧雁笑道:“是吗?” 柳隐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不管什么事,可能或不可能,你都会勇敢去尝试;可现在,你只会选择逃避!” 萧雁咬着唇不说话。 柳隐若继续道:“一开始,我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可笑,居然去改变一个不可能改变的历史——但是,我想说,所有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包括历史!一个帝王为了留给后代一个完美的印象,完全有可能也有权力让一个没有良心的撰稿人把自己的污点掩去,所以历史才会有那么多谜团存在——上天给我们这个机会回到这个时代,就是为了让我们亲眼见证历史!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只管任其发展,那和浪费生命有什么区别?” 萧雁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也许是发烧把脑袋烧坏了,变傻了!” 柳隐若道:“想通了?” 萧雁道:“想通了!” 柳隐若道:“那杨政的事呢?” 萧雁不悦道:“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柳隐若一副儒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这不是一个道理吗?你现在放弃了,到老的时候看你怎么后悔!” 萧雁大手一挥:“行啦,我有分寸!先陪你去‘以卵击石’吧!” 说罢快步朝前跑去。 柳隐若在后面喊道:“你又逃避话题!——别跑那么快!” 萧雁在前面嘿嘿直笑,回头对她道:“考考你的轻功如何?——你要是能赶在我前头到金山寺,我就不逃避你的问题!” 柳隐若双手叉腰:“怕你不成!” 说罢飞身追了上去。 ***** 上次因为时间仓促,也因为没带火的缘故,根本没细看地道内的陈设。萧雁此时才发现这地道中的墙壁竟是由一块块大约两至三平方米的巨大的石板雕刻组成的,上面刻的是不同形态的龙和凤,栩栩如生。而每六块石板之间准有一个烛台机关,萧雁走了一段,随手旋动那机关,旁边的那块石板往上升,空出一条宽敞的地道来。 萧雁看了看身旁的柳隐若,道:“早就觉得这地道不可能就那么简单,一条通到底,果然如此!——去看看吧!” 说罢领头朝前去了。 柳隐若跟着她几经转折,到了一间密室,空空的室内只有副巨形石棺。四周黑漆漆的,只有柳隐若手中火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两人不禁心底发麻。 “怕吗?”萧雁问了一句废话。 柳隐若点点头,颤抖着手举高火把四处看了一圈:“这里好像已经是尽头了!——我们往回走吧!” 萧雁正等着这句话呢,忙不矢点头,拉着柳隐若转身往回跑,眼看一步之遥就可离开密室了,横里出来一道石板把来路“砰”地封死了。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失声尖叫。 等平静下来,睁开眼睛时,柳隐若才发现自己竟把唯一的火把也丢了,此时眼前是真正的一片黑暗。 萧雁忙靠近柳隐若道:“怎么办?我们不会死在这里吧?” 柳隐若忙打断她,颤声道:“别瞎说!——天无绝人之路,这里面一定会有出路的,我们找找机关!” 萧雁忙连声应诺,跟前柳隐若往旁边的墙摸去。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柳隐若和萧雁按得手都软了,却仍是没有丝毫收获。 两人挫败地坐在地上。 萧雁泄气道:“看来,只能希望老天保佑,道悦看我们这么久不出去,会带人进来救我们!” “嗯!”柳隐若点点头,接着猛然想起什么,“噌”地站了起来。 萧雁一惊,跟着站起来:“怎么了?” 柳隐若道:“我们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萧雁道:“哪里?” 问完便想起密室正中那口巨大的石棺,直觉脊背发凉道:“你不是要打开它吧?” 柳隐若道:“它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出路呢!” 萧雁忙道:“可是我怕!” 柳隐若道:“你哪次不说怕的?上次碰到采花贼,你不是也说怕吗?结果呢?还有,你忘了你曾踏着尸体和杨政并肩作战了吗?” 萧雁道:“那不同!那次,我们有那么多人!” 柳隐若壮了壮胆道:“还记得我说,害怕到一定程度其实就没什么可害怕的了吗?横竖不过一死嘛!——这可是你的豪言壮语!” 萧雁叹道:“我总说不过你!——可是,这石棺看起来好重的,就凭我们怎么推开它?” 柳隐若笑道:“萧女侠,你当我们的内功是用来做什么的?——来吧,就当是过一过武林高手的瘾!” ***** “轰!”得一声巨响,石棺盖被两人合力推开,室内登时一片光明。柳隐若和萧雁不约而同地朝棺内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石棺壁上雕刻龙的眼睛中镶嵌的两颗抢眼的夜明珠,再看棺底——出乎意料里面的不是一具腐烂不堪、带刺鼻恶臭的尸体,而是另一条地下通道。 萧雁奇道:“这道下有道,挖这地道的人到底要用这地道来干嘛?” 柳隐若已经翻身跳了过去,顺着石棺内的台阶往下走,萧雁紧随其后。 到得地底,又是一间石室,三面都是墙,只余左边一个狭小的门而以通过。 过了门,萧雁抬头看了看头顶,道:“这里距地面少说有十几米了吧,为什么都不会觉得气闷呢?” 柳隐若笑道:“——设计的人要是不想好通风措施,要是他自己下来了,岂不是也要闷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就听萧雁“咦”地一声道:“搞什么?又是一道楼梯!” 柳隐若道:“上去看看吧!——说不定是出口。” 萧雁点点头,和她并肩拾级而上。到得顶端,萧雁很容易便找到了机括,顺时针旋动,头顶的石板听话地让出一条道来。两人敏捷地跳了上来,石板又自动合上,像从没出现过一般。 萧雁环顾自周,发现此间陈设布置与那天她找着道悦半截袈裟的那间石室一模一样,不同的是那四个莲花台柱上的夜明珠被四个火把代替了,想必是某些贪财的人经过顺手牵羊了。 柳隐若看了看左右通道,向萧雁道:“我们现在该往哪走?” 萧雁想了想道:“先往左吧!若是行不通,我们再往右好了。” 柳隐若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可出了石室,两人才发现这地道有异于前的地方——它都是一间间相通的密室,而且百转千回,根本没有章法可寻,不一会便晕头转向了。 柳隐若道:“看来,我们迷路了!” 萧雁本来就心慌慌,此时听柳隐若这么一说,失声道:“那怎么办?” 柳隐若极力平静下来道:“先别慌——我们按原路回去,然后再想办法!” 萧雁此时已没有主意了,只得点头应诺。可是,每间石室的构造都毫无分别,要找回原先的石室谈何容易?两人在地道中兜兜转转了几回仍是一无所获。 正绝望之时,一个声音于石室另一端响起:“大哥怎么现在才到?” 柳隐若心中一惊,她就算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也绝对忘不了这声音属于那该死的玉贵。她早该想到了,玉贵既然能把杨政关到这地方,自然也能来这里了。尤其是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地道,的确适用于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萧雁却似回复了希望,用手肘了肘柳隐若笑着低声道:“——是你下辈子的情郎,我们有救了!” 柳隐若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道:“拜托,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落在玉贵的手里,我们只怕死得更难看!” 萧雁道:“古语云:死有重如泰山,亦有轻如鸿毛,关键看你怎么选择!——我个人以为,能拉着玉贵贴棺材底,怎么都好过我们孤单上路吧!” 柳隐若道:“你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 另一个声音响起,打断两人对话:“路上刚巧有些事耽搁了!” 萧雁低声道:“我们往前去,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柳隐若道:“先等等!——别跟他那什么大哥撞个正着!” 片刻后,萧雁计算着他们该会合了,才拉着柳隐若捏手捏脚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 第二卷 第三十八章 窝里内斗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065 “今天,我居然在集市中看到杨政了,这是怎么回事?”那被称作“大哥”的人语气很是不悦。 接着是一片沉默,萧雁到了一间石室前,正欲踏进去,却看到另一头人影彰彰,忙退了回来,回头对柳隐若作了个安静的势,把耳朵贴到墙上。 只听玉贵道:“大哥先别动怒,今天让小敏叫你来,正是为此事!” 一把悦耳的女声响起:“这事说来奇怪,这囚几乎算得上室密不透风,唯一的出口便是那几个拳头大的出气孔,杨政总不可能从那里钻出去吧?” 柳隐若和萧雁这时才知道,这石室中不止玉贵和他大哥两人,说不定小敏也在。同时认出刚才发话的女人便是假扮叶湘儿的人。 “没用!”“大哥”冷哼道:“杨政吃了十香软筋散你看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萧雁在心里大骂他阴险——若不是道悦误打误撞地闯入地道,估计杨政现在还被关在这里受折磨! 又听“大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玉贵老实地答道:“三天前!” “大哥”失声道:“怎么可能?昨天我们不是还陪相爷(秦桧)来看过吗?” 这回倒轮到外头的柳隐若和萧雁吃了一惊——杨政总不可能这么好跑回来给他们“圆场”吧? 假湘儿道:“那个是假的!” “大哥”错鄂道:“假的?” 小敏的声音传来:“大爷忘了四姑娘的师父是易容高手!” 萧雁心忖:难怪那海棠假扮湘儿惟妙惟肖,原来竟是有个易容高手做师父——有机会定要把这绝技偷来,也让他们尝尝厉害! “大哥”道:“你们这么欺骗相爷,可知被识破了是什么后果?” 玉贵道:“所以才请大哥来想办法,趁着相爷没发觉前,再把杨政擒来——最好,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柳隐若和萧雁脊背发凉时,假湘儿道:“说好了,要把杨弘留给我的!” 玉贵奸笑道:“海棠,你急什么?不就一个杨弘吗?——等我们助相爷除了岳飞一干人等,天下男儿任你挑!” 萧雁闻言,轻轻地握了一下柳隐若的手,示意她别再意。柳隐若会意地点点头。 那“大哥”轻咳两声:“我平时如此教导你们的?如此轻视敌人,将来怎么成大事?” 玉贵和那海棠忙同声认错。 “大哥”道:“好了,先带我去看看那囚室!” 接着是一行人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萧雁狠狠地呼了一口气,对柳隐若道:“怎么样?还要不要跟去看看?” 柳隐若道:“当然!都到这一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勾当!” 当她们尾随玉贵等人到得地道尽头时,看到那一间间门前挂着牌子(每个牌子上都有一个人名)的铁壁囚室时,终不得不佩服设计者的独具匠心,只可惜才能用错了地方。柳隐若想起不知有多少正义之士要魂断于此,不胜唏嘘。 萧雁看到他们在一间挂着“杨政”牌子的囚室前站定,接着是铁锁被打开的声音。 玉贵等人鱼贯而入。 只听那海棠道:“——我估计,我们中肯定有内奸!” 玉贵道:“四妹这话什么意思?” 海棠道:“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么严密的囚室,杨政怎么可能跑得掉?” 玉贵道:“照你这么说,你以为内奸该是何人呢?” 海棠目光斜向小敏:“我想,这件事,小敏最清楚——她是最后见杨政的人!” 小敏忙辩解道:“四姑娘,你这可是要冤死我!我放了杨政,对我有何好处?” 海棠道:“这可难说——你呆在杨政身边的时间,可比呆在我们身边的时间长得多,我怎么相信你没被收卖?” 外头的萧雁和柳隐若一听——窝里反!登时乐不可支。 小敏急道:“如此,四姑娘请动手罢!” 海棠冷笑道:“别以为你摆出无辜的样子,我就不敢杀你!” 两人正欲兵戎相见时,“大哥”突然喝道:“都给我住手!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有心情斗?一天不抓到杨政,我们都等着死吧!” 此话果然有权威,囚室中一度安静。片刻后,“大哥”的声音传到柳隐若和萧雁耳中:“给我找找这室内可有其它机关!——我就不信,杨政有神通不成,居然会凭空消失!” 果然是成府极深之人,柳隐若想,如果当埋伏在他们身边的人不是玉贵而是此人,只怕他们是怎么死都不知道吧。然而萧雁却没闲情忆当年了,当“大哥”的声音一落,她就知道若让他们找到囚室内的机关,道悦只怕要完了!于是当机立断在柳隐若耳边说出自己的想法,然后咬紧牙低声道:“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逞,这次不成功,便成仁!” 柳隐若愣愣地看着眼前像变了个人似的萧雁,还来不及答话,便又听她道:“——隐若,你要是害怕,就找个密室躲起来,找机会替我收尸!”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柳隐若只怕要跳起来,此时却只能压低声音,恨恨地道:“小雁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柳隐若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死就是死,哪来这么多废话?” 萧雁浅浅一笑:“好!有你陪我一起死,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柳隐若道:“先别死死死的,邪不胜正,死的是他们也不一定!” 萧雁知道柳隐若在安慰自己——一对一的仗都没把握打胜,何况是二对一!拍拍她的肩膀,笑道:“不管怎么样,我很感激上天让我结交你这么一位好姐妹!——等会我先出去,你见机行事!” 柳隐若突然觉得萧雁的笑很有一种悲壮的感觉,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萧雁已经狂笑着大步走了出去。 “谁?”突如其来的状况登时让玉贵等人慌了手脚,等一个个回过身来时,萧雁状若天神般站在离囚室门口十步之遥的地道中央,衣袂竟无风自动,连一旁没露脸的柳隐若都看了个呆。 昏黄的火光照着四张惊诧莫然的脸,情形诡异之极。 萧雁冷冷道:“你祖奶奶在此,还不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 柳隐若心中涌起一丝难言的感觉——时光仿佛回到她们初到宋朝时遇到采花贼的情形。不同的是,萧雁成熟了许多,至起码感觉上更有“女侠”的味道了。 海棠的冷哼声响起:“口气倒不小!让我给你磕头,我倒要看看你够不够资格!” 说罢拔出腰间的佩剑向着萧雁飞身而去! 萧雁嘴角划起一道优美的弧线,展开身法竟向后飞去,一边后退,一边向角落中的柳隐若暗使眼色。 玉贵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说罢连同小敏飞身追去。 “大哥”忙喝道:“小心有埋伏!” 但三人哪里肯听,径直向着萧雁扑了过去。柳隐若趁着众人追赶的当儿,一个翻身到得那“大哥”面前,催动袖中暗器,心想着打哪是哪! 只听“大哥”“哎呀”一声,伸手去扶左肩。柳隐若再一翻身到他背后,抬起脚便往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那人便应声倒地,摔了个狗吃屎。 柳隐若哪想到一个头脑如此狡猾之人,武功竟是如此不济,正想补一枚暗器结果他性命之时,玉贵却回身过来,长剑直指她胸口,大有势如破竹之势。 柳隐若想催动暗器射向他,却已来不及,只得脚踏奇步,侧身朝后飞退。玉贵一剑刺了个空,再出招时,柳隐若已经到了他上方,使了个千斤坠单脚往下踏,只差一寸便要踏上玉贵的头顶。 那玉贵也是了得,下蹲几分往横里移开去。 柳隐若刚脚踏实地,一左一右两把剑立时向她攻来!——竟是那“大哥”缓过劲来,与玉贵来个左右夹击。柳隐若只得飞身往后,眼看就要退入关杨政的那囚室了,忙止住脚步——只要她一踏入这囚室,便是必死无疑。这点,她明白,玉贵更明白!眼见两人狂喝着向她奔来,柳隐若一咬牙,往左跃开,伸出右手,以两指夹住那“大哥”的剑尖,运劲往前一拉,身体斜撞上“大哥”庞大的身体,竟硬生生地将他撞开去了。但柳隐若亦决不好受,所谓“气血翻腾”,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还没回复过来,玉贵一剑又至,柳隐若知道自己不宜恋战,忙展开身法向后飘飞,顺势补了“大哥”一脚! 萧雁正和两女打得热乎,见柳隐若朝自己方向飞来,又想起这海棠对杨弘大有情意,心中一动,朝柳隐若喊道:“杨弘,你来得正好,帮我解决她!” 在她左侧的海棠闻得“杨弘”之名,百忙之中回头望去。而右边的小敏此时正对萧雁发动另一轮功势,萧雁忙往后飞退,小敏的剑便笔直地朝着海棠刺了过去。 玉贵忙喊道:“四妹小心!” 海棠知道中计,回头看小敏的剑势,忙运剑格档,火花乱蹦,海棠但觉体内翻江倒海,还没来得及稳住脚步,柳隐若已经从头顶飞过,并顺势赏了她一脚,她便乖乖地变作滚地葫芦,样子狼狈至极。 “乖乖,祖奶奶没空陪你们了,下次再来看你们!”大笑声中,萧雁连同柳隐若几个起落消失在他们视线中。 那海棠忍痛爬起来,瞪着小敏,咬牙切齿道:“还敢说你不是内奸吗?——居然想借机杀了我,没那么便宜!” 小敏正待反驳,玉贵扶着那“大哥”已经朝她们走来:“别斗了,快追,决不能让她们走出这地道!” 第二卷 第三十九章 以德报怨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405 两人闪进一间密室,靠着墙大气都不敢出,片刻便听到四人从隔壁密室呼啸而过的破风声,当真是惊险至极。过了半晌,萧雁才一屁股坐在墙角,长长地舒了口气:“妈呀,累死我了——那两娘们那狠劲真不是盖的,刀刀都是玩命的!” 柳隐若笑道:“我们也不是盖的,居然以多胜少跟他们硬拼了一场!” 萧雁比起先前显得沉着多了,亦笑道:“总算没埋没了柳冰儿和叶湘儿的英名——现在怎么办?我们要不是点把火烧烧他们的屁股?” 柳隐若道:“你早就想好了,还来问我干嘛?——不过,他们已经走远了,我们怎么烧他们屁股?” 萧雁故作神秘地道:“山人自有妙法!” 说罢站起身来,扑扑身上的尘土,对柳隐若投以高深莫测的微笑,接着暗暗运足中气,大声道:“孙儿们,找什么呢?祖奶奶在这此!” 接着便听到玉贵的声音道:“她们在那边!” 柳隐若还来不及惊呼,萧雁已经伸手旋动身旁的烛台机关,本以为可以把火源掐断,却不料旁边竟多出一道暗门来。萧雁喜道:“这回他们若不被我们牵着鼻子走,我萧雁的名字从此倒过来念!” 说罢拉着柳隐若往暗门里钻,刚踏进去,暗门便自动关上了。柳隐若一边喘着气,一边低声责备道:“你真不怕死,乱碰机关,难道不怕有乱箭射出来先把我们自己解决了?” 萧雁嘻嘻一笑道:“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都到这地步了,怕死有什么用?不如坦然面对得好,起码死后也能做个开心鬼!” 柳隐若拿她没办法,叹口气道:“小雁子,你怎么这么悲观?你难道没想过,你就这样死了,杨政会很伤心的!” 萧雁笑容僵在脸上,扁了扁嘴道:“少来了,我为他病成那样,他却连敷衍我一下都觉得不耐烦,我要是死了,少了个让他烦心的人,那不正好称了他的心如了他的意!” 柳隐若安慰道:“杨政不是那种人!” 萧雁挥了挥袖子道:“不要说他了,你破坏了我的好心情了!” 柳隐若无奈道:“好了,是我不对,总行了吧?” 萧雁道:“没那么简单!” 柳隐若道:“那你要怎么样?” 萧雁还来不及回答,门外便传来玉贵的声音:“我明明听见她们在这,怎么会没人呢?” 小敏道:“这是我们的地盘——她们跑不了的!” 海棠冷冷道:“如果没有你,或许是这样!” 小敏气愤之极,当即道:“四姑娘若是为了方才我失手伤你之事耿耿于怀,小敏可在此向四姑娘赔罪,只望四姑娘莫要再三翻两次污蔑于我!” 海棠冷笑道:“污蔑?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最清楚,少在我面前演戏!” 小敏为之语塞,半晌道:“既然四姑娘不容我,小敏走便是!” “想走可以,把命留下!”此语竟是出自那“大哥”之口。 小敏鄂然:“大爷,你也不相信我吗?” 玉贵冷笑道:“小敏,你莫要怪我们!有句话叫宁可错杀三千,不可错放一个,你明白吗?” 小敏连连点头,往后退开三步道:“好!好!好!——玉福你救我一命,小敏十二年为奴为婢,现在也该还清了!今天你们要杀我,我决不坐以待毙,要我的命,就凭本事来取吧!” 柳隐若躲在暗门之内但觉“铿锵”之声不绝于耳,心想,这倒好,不用她和萧雁出手,他们自己就烧起来了。萧雁扯了扯她的衣服,指前身后的暗道,示意她从那里退出去。 柳隐若心念电转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道:“我们去救小敏吧!” 萧雁闻言差点失声叫出来,忙伸手掩嘴,半晌才低骂道:“你疯了?” 柳隐若道:“我没疯!我一直觉得这小敏不像坏人,刚才听她那翻话,你该明白,她是为了报恩才被玉贵他们利用了,她本身应该是个可怜人,我们不应该见死不救的!” 萧雁道:“万一救了她,她反过来算计我们怎么办?” 柳隐若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她算计我们吗?” 萧雁想了想,低头犹豫不定。 柳隐若道:“你是女侠,真的忍心看着她被玉贵无辜害死?” 萧雁瞪着她,心里一万个不承认小敏会是“无辜”,但见好姐妹少有这么软语相求,只好深吸了一口气道:“好吧,这次就听你的——不过,以后你只能听我的!” 柳隐若点头笑道:“成交!” 门外此时传来兵器落地的声音,海棠刺耳的声音响起:“看在我们多年的情份上,你自己动手吧!” 小敏一双眼狠狠地瞪着她:“我技不如人,落得这下场是我活该,要杀要剐息听尊便,哪来这么多废话!” 海棠道:“好,杨政身边的人就是有骨气——既然如此,我玉海棠便赏你个脸,亲自送你上路!” 小敏缓缓闭上眼睛,等着她一剑刺来,她便可以解脱了! “噹”的一声,小敏听到玉海棠“呀”的一声惨叫,忙睁开眼睛,却见柳隐若和萧雁护在自己两旁,玉海棠的佩剑和自己的佩剑静静地交错躺在一起,登时傻了眼。 萧雁厉声道:“你们三个加起来大概有七八十岁了吧,居然合伙欺负一个小姑娘,羞也不羞?” 那“大哥”便发出难听的狂笑声,半晌,冷着脸道:“找死!” 说罢朝玉贵和玉海棠打了个眼色,三人一起朝萧雁和柳隐若攻去。 萧雁一个翻身抢在玉海棠前头拾起两把剑,抛了一把给小敏道:“自己照顾自己!” 柳隐若双手连珠待发,朝玉海棠射出十几枚暗器,趁着她忙着躲闪的空儿,飞身向那“大哥”去了——只要缠住这两人,萧雁应该对付得了三人中武功稍高的玉贵。 萧雁果然不负重望,对着玉贵“刷刷刷”就是下劈三剑,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只是剑气就足够把玉贵逼得连连后退!但正待乘胜追击之时,身后的玉海棠刚好躲过暗器,闻风而置。 一旁的小敏,呆呆地握着萧雁抛给她的剑,不知所措——只要她站起来,趁乱给萧雁一剑,就足以向玉海棠证明自己的清白,是的,只要一剑!可是,为什么握着剑的手会这么沉重?沉重到她几乎握不住。 萧雁回身避过玉海棠狠踢过来的一脚,顾此失彼下,玉贵已缓过劲来,飞身到得萧雁上方,一个倒翻,剑往下劈。萧雁抬头,眼睁睁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玉海棠见机不可失,剑矢般射向萧雁。 而柳隐若这边亦应接不暇,前一次因为“攻其不备”的情况下,才让她占得先机,眼下却不一样。柳隐若和“大哥”已经战了二十几个回合,每次都是快要把他撂倒时,却又被他掰回来,到目前为止,两人勉强打成平手。而此时,柳隐若眼见萧雁有难,一分神,立时落于下风,右肩还差点中招,习惯性地往后闪,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墙根,已经是避无可避了。眼见“大哥”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剑快要抵喉了。情急之下,却发现“大哥”得意过头,竟是“空门”大露。柳隐若当机立断抬起脚往他下盘狠狠踢去! “啊!”伴着他刺耳的惨叫声,柳隐若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剑,竟飞踏着他的头顶朝玉贵攻去。 “锵”的一声,两条人影,不,是四条人影以萧雁为中心向四边分开。柳隐若但觉手心全是汗,她对面的玉贵则一脸愤愤不平,而萧雁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小敏立在自己与玉海棠中间。 许久,柳隐若喊了一声:“走!” 拉起萧雁和小敏飞一般地朝一地道口逃去。 走了一段路,萧雁突然停住脚步对小敏道:“这是通往出口的方向吧?” 小敏点点头:“有问题吗?” 柳隐若想了想,恍然大悟道:“这可是方才你们说话的地方?” 小敏道:“对啊!” 说罢指着右边的密道口道:“只要从这里一直往右走就是出口了!” 柳隐若往后看了看,催促道:“那快走吧,他们快追上了!” 萧雁却摇摇头道:“不,他们正守着出口等我们呢!” 柳隐若和小敏鄂然望向她。 萧雁解释道:“这想这地道中不止这一条路是通往出口的吧,否则,他们怎么会如此气定神闲到现在还没追上来?” 小敏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萧雁笑道:“那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朝左走,让他们去做看门狗吧!” 说罢,不紧不慢地朝左边去了。 柳隐若跟她身后道:“万一,我们走左边也通到出口去了怎么办?” 萧雁道:“要真那么容易,我们早出去,还犯得着在这鬼地方瞎晃悠吗?——要是把白衣带来就好了!” 柳隐若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稀里糊涂:“带白衣来干嘛?” 萧雁道:“亏你还是她姐姐呢——你不知道严老头对机关也是有一套的吗?白衣从小就在机关堆里长大,对这个密道什么的,自然比我们在行!要是这次带上她,保证让那三只王八灰头土脑,才不会像现在这么嚣张!” 柳隐若为之语塞,她倒真没听柳白衣说起来过——看来,以后一定得多花点时间多了解一下身边的人才行。 小敏跟在两人身后甚是尴尬,好半晌才开口道:“其实,你们为什以要救我?” 萧雁左看看右看看,反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不要告诉我你是因为感恩,打死我也不信!” 若不是火光昏暗,两人肯定可看到小敏脸色涨得通红。 柳隐若瞪了萧雁一眼,对小敏道:“别理她,她说话向来这个样子!” 小敏摇头道:“她说的对!我救她只是因为想报复玉福三兄妹而已!” “玉福”便是那被玉贵唤作“大哥”的人。 萧雁笑道:“这点我们倒很像!凡是玉贵要杀的人,不论好坏,我们都会救她!所以你要感恩,大可不必。” 柳隐若不想两人僵持不下,道:“你们在这斗嘴,不如省点体力,想想我们要怎么出去吧!” 第二卷 第四十章 千面仙子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3880 三人随行随走,竟又到了密道的尽头,不过,奇怪的是这密室却和别的密室不一样,墙头的钉子上挂满了衣服和类似面膜的东西,密室中间放着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顶顶的假发。 柳隐若和萧雁正错鄂时,小敏失声低喊道:“糟了!” “什么糟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三人看到石桌后慢慢坐起来一个人:“小敏,怎么是你?——有事么?” 待柳隐若和萧雁看清“她”的面容,不禁吓了一跳——此人的面容几乎和杨政一模一样!若不是适才听到“她”说话,两人定会误以为她就是杨政了。 而那“杨政”此时也注意到小敏身旁的两人,“嚯”地站起身来:“小敏,她们二人怎会在此?” 小敏一边朝她笑,一边扯了扯旁边柳隐若的衣服道:“扯呼?” 三人便转身没命地往回跑。 柳隐若一边跑一边气道:“她是谁呀?为什么这么怕她?” 小敏道:“她就是玉海棠的师父,江湖人称千面仙子,她除了易容术厉害之外,武功却也是一流的,死在她手下的英雄豪杰不计其数。” 萧雁愤然道:“这样的人也佩‘仙子’称号吗?真是可笑!照我看,应该叫千面妖怪!” 话音刚落,前面闪出三道人影,正是玉海棠、玉贵和玉福。 萧雁一个刹不住闸,差点撞上去,幸亏柳隐若及时拉了她一把。还没站稳,身后便传来震憾耳膜的怒喝声:“好一个不要命的黄毛丫头,居然敢对我不敬!” 接着便是一个身着黑袍,面如桃花的中年女子卓立眼前,一脸怒容地瞪着三人。 萧雁看着她,狠狠地呼了一口气,正当柳隐若以为她又要破口大骂时,萧雁却只说了一句:“哎呀,我的娘,累死我了!” 说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举动令在场所有人包括柳隐若在内,尽皆鄂然。 玉海棠喝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萧雁朝她淡淡一笑,怪腔怪调地道:“我能耍什么花样?” 而后抬头看看柳隐若和小敏,又指了指自己身旁的空地道:“你们也坐吧——反正,我们再怎么跑也跑不过这四只妖怪的,再这么跑下去,就算没被他们杀死,也要把自己累死,还不如舒舒服服地等死强呢!” 两同时愣住了,片刻,小敏坦然一笑,道:“说得对,能死在千面仙子的手中,也是一种荣幸!” 说罢也一屁股坐下。 柳隐若看着两人,又看向玉贵等人,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亦坐到了地上,竟还悠闲地闭上眼睛,一派任凭处置的表情。 这样一来,倒使得四人不敢妄动了,于是,两方就这么僵持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海棠首先沉不住气:“好,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 “你”字刚出口,玉海棠便闪电出手,拔出玉贵腰间的佩剑,直指萧雁,大有一往继前的气势。 柳隐若嘴角溢出一丝浅笑——萧雁要的,大概就是这效果吧?蓦地睁开眼,一个翻身从地上起来,口中念道:“让你尝尝我袖里乾坤的厉害!” 说话间,一枚暗器从指间射出,直指玉海棠眉心。 同一时间,千面仙子飞身扑置,就在暗器要刺入玉海棠眉心的一刻被捏住——单是这一手功夫就足以令在场的每个人自惭形秽。而玉海棠早已惊出一声冷汗,握剑的手不由地一松,佩剑“铿锵”落地。 千面仙子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般,冷笑道:“小娃娃,暗器的确练得不错,不过,要用这个来对付我——你回去再练十年吧!” 萧雁马上接口道:“好啊,隐若,你现在就回去吧,不用管我们了!” 千面仙子仰天笑道:“真是好笑——我倒要看看,她凭什么可以从这地道回去!” 萧雁眉头皱得老高,摇头道:“老妖怪,你说话怎么像放屁一样?——你自己刚刚才说叫她回去,翻脸就不认账!” 千面仙子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几时说过她可以回去?” 萧雁故作惊讶地道:“不是你说要她回去再练十年的吗?——在场的,只要不是王八龟儿子都听见了!” 一句话把玉贵一行说得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小敏更是目瞪口呆,此时心里对萧雁不得不佩服——这样拐着弯骂人的话,就是杀了她,她也想不出来。 柳隐若接道:“哎,人家叫你‘千脸仙子’,我看你该叫‘不要脸’实际一点!” 萧雁闻言,失笑道:“拜托,你不要这么直接好不好?” 小敏点头附和道:“对啊对啊,她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前辈嘛!既使真的是不要脸,那也轮不到我们管的,对吧?” 千面仙子被三人一言我一语,气得脸色煞白,禁不住狂喝一声,一双阴深深的眼直瞪着三人。 三人知道她出手在即,禁不住捏了一把汗,心想,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千面仙子含怒出手,威力自是非同凡响的!萧雁感觉整个地道似乎都在微微颤动,随时都有可能踏下来的可能——人,真的可以有这么大的力量吗?第一次,萧雁感觉到习武之人的可怕。 千面仙子衣服“猎猎”作响,全身散发出可怕的寒冷的气场,笼罩在场每一个人。 而柳隐若首当其冲,感觉比谁都来得真切——那是一种无法战胜的颓废感,千面仙子像个可怕的恶魔,让人不敢挑战她的权威。柳隐若看着她渐渐抬起的双手,忙回头对身后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萧雁和小敏道:“你们快走!” 萧雁抬头看着柳隐若一副牺牲自己也要救她们的神情,一边在心里骂她傻,一边感动得一塌糊涂。萧雁从地上一跃而起,顺势拉了一把旁边的小敏,笑道:“有句名言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隐若,你放心好了,我们不会扔下你自己走的!” “那就一起死!”千面仙子飞身而起,海浪般扑向三人。 而玉贵三兄妹自然不会管什么“江湖规矩”,一起蜂涌而上。刹时间双方杀了个天昏地暗,柳隐若也算不清自己身上到底挂了多少彩,只在心里告诉自己,决对不能比他们先倒下,至起码也要来个同归于尽,也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了!有着这样的念头,自然剑剑都是拼命的招数。柳隐若越战越勇,招式越演越频繁,越打越是顺手,连对方要出哪招怎么破解都一一明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于是,对手变得再不像先前那么可怕。即使她仍是胜不了千面,但她却也奈何不了自己。 而萧雁此时却有点吃不消了,她和小敏同时要对付玉福、玉贵、和玉海棠三人,若不在短时间内将他们打败,长时间耗下去,吃亏的肯定是己方。 想到这,萧雁拼尽全力朝玉贵杀过去,那些玉贵陷害自己,折磨杨政的片断放录像般在脑海中闪现,化为一股强在的力量,推着萧雁勇往直前。 玉贵被杀得连连后退,肩膀上一连中了五、六剑,虽没伤到骨头,但也足够他受了。 玉福见状慌忙来救,还没来得及出招便被小敏一脚狠踹到墙角。 萧雁以刀抵住玉贵的喉咙,喝道:“若想这小子活命,都给我住手!” 空中打斗的千面仙子和柳隐若蓦地分开,落在两旁。 玉海棠却不知死活地持剑冲向萧雁,柳隐若暗器射出,直指她双腿,而这次,千面仙子离得较远,待到要出手时,玉海棠已应声而倒。 玉贵骇得血色全无,失声道:“四妹,你疯了!” 玉海棠回过头看向柳隐若,怒喝道:“柳冰儿,终有一天,我会叫你死无全尸!” 柳隐若冷笑道:“好啊,我等着!” 千面仙子看向萧雁道:“你们想怎样?” 萧雁一笑道:“很简单,放我们安全离开!” 千面仙子冷笑道:“那好,你杀了他吧!” 小敏没料到她竟会不顾玉贵的死活,破口大骂道:“你简直不是人,他怎么说都是你徒弟的哥哥,也算是你半个徒弟,你居然可以见死不救!” 千面仙子一脸漠然道:“半个徒弟?!——又不是我亲儿子,我凭什么要救他?” 玉贵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张着嘴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小敏还想说什么,萧雁已经笑出来了:“好,既是如此,玉贵你可别怪我心狠心辣了——老妖怪,待我杀了他,再和你拼个鱼死网破吧!” 萧雁说着把剑一横,剑刃对着玉贵的咽喉。 玉贵大喊“不要”时,玉海棠的喝声同时传来:“慢着!” 萧雁回头看向她:“哦,你们兄妹还有什么要说的?” 玉海棠转向千面仙子,眼里尽是哀求,道:“师父……” 千面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萧雁,垂头丧气地道:“你赢了!——你们走吧!” 萧雁笑道:“如此,多谢仙子了!” 说罢朝柳隐若和小敏打了个眼色,押着玉贵扬长而去。 第二卷 第四十一章 摇尾乞怜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3778 萧雁一手扯着玉贵脖子后的衣领,一手持剑抵住他的喉咙,小敏扶着浑身血渍的柳隐若紧随其后出了地道口。 站在地道外,柳隐若才知道这竟是金山旁的一座高山,当初寻找杨政时,她和萧雁也曾到过,只是都无功而返——可是,又有谁想得到这荒山野岭中会有地道呢。柳隐若再回头看了看那地道门上疯长的杂草,心想,即使再让她重新来一次这地方,也未必能一下子就找到。 萧雁看着四周崎岖的山路,禁不住头皮发麻——她以前也爬过山,不过山路都是人工修造的,只要顺着足阶一级级往上或往下就行了,而眼前……萧雁想,要是摔下去了才丢脸呢,丢脸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玉贵面前丢脸那就兹事体大了。 不过,幸而有小敏带路,没花多少功夫便带了山脚,再走了不多会便到了金山脚下的林子中。 玉贵颤声道:“现在可以放我了吧?” 萧雁道:“不可以!——至起码也要等我折磨厌了,或者会考虑考虑你的提议!” 玉贵终忍不住,怒道:“枉你自称侠义之士,居然出尔反而,不怕怡笑天下吗?” 萧雁失笑道:“我什么时候自称侠义之士了?——就算有吧,对付你这种人有需要讲侠义吗?我现在就算一剑杀了你,只怕天下只拍手称快都来不及,哪有空笑话我?” 玉贵气得脸色铁青,但看萧雁一脸愤然,担心她一动怒真个一剑了结了自己,忙软语相求道:“叶姑娘,我知道过去自己做了很多猪狗不如的事,但叶姑娘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日后玉贵定当报答!” 萧雁还没答话,耳边便传来小敏的一声冷哼。萧雁笑道:“你以为我是傻子?这样两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 玉贵战战兢兢地看向柳隐若:“冰儿姑娘,我知道你心里恨我,但再怎么说,我也曾救过你性命,你就饶我这一回,咱们就算扯平了!” 小敏突地喝道:“你无耻,三年前,明明是你下的毒让冰儿患病,现在居然还有脸拿这件事来要挟于她,告诉你,今天就算她们放过你,我也决不放过你!” 玉贵本自侍对小敏的了解,赌定她虽然与自己决裂,但碍于多年的情份,定不会揭穿自己。殊不知小敏多年来受其兄妹控制,身不由己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虽然玉家于她有恩,心里却早已恨他们入骨。 玉贵闻听此言,正以为自己死到临头之时,柳隐若却开口了。 她说:“小雁子,你放了他吧?” 萧雁错鄂道:“你疯了?” 小敏也道:“你这是纵虎归山,再要抓他就难了!” 柳隐若转身看向别处道:“若不放他,只怕我们不能活着回到临安城。” 小敏道:“没那么夸张吧?” 柳隐若道:“千面的武功高深莫测,刚才是因为在地道中,她无法全力施展,所以才让我们侥幸逃脱,现在在这空旷的地面上,你猜她还会对我们手软吗?” 小敏摇头道:“那就更不能放了他,万一我们一放人,她就追上来怎么办?” 柳隐若道:“她不会!” 小敏道:“你怎敢肯定?” 柳隐若道:“直觉!” 小敏闻言目瞪口呆:“就凭直觉?——那简直是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萧雁看着柳隐若的背影,轻叹一声,把剑从玉贵脖子上拿开,用力地往前推了他一把,一脚踹在他腚子上,喝道:“滚吧,你个脓包!——下次再让姑奶奶看到,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玉贵从地上爬起,眼底仇恨的光芒一闪而逝,终于头也不回地朝来路奔去。 小敏正要阻止,萧雁拉住了她:“让他走,杀了他,还怕脏老娘的剑呢!” 柳隐若看着玉贵一点点消失的背影,没来由地想起谭勇。——谭勇!如果刚才地道中被萧雁挟持的人不是玉贵而是谭勇,结果会是一样吗?谭勇会否像玉贵那样为了苟活而对着自己摇尾乞怜呢? 小敏由衷叹道:“你们真是好人!” 萧雁看向她,会心一笑道:“其实,你也可以是个好人,只要你愿意!” 小敏嘴角溢起一丝苦笑,没有答话——她做了助纣为虐了这么多年,还能是个好人吗? 萧雁岔开去道:“对了,忘了问你,你是怎么欠下玉福那么大的人情?——要他们害人倒是容易,但要他们救人,我想破脑袋也不明所以。” 小敏叹道:“说来话长!——靖康年间的那场劫难,使我父母双亡,那时,我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是我姑姑把我养大的。可是,自从四岁那年,姑姑因病去世后,姑丈一家人便开始对我白眼相向。姑丈因为我是吃闲饭的,说终有一天,家里早晚会被我吃空——其实,姑姑在的时候,他也经常这么说,只因姑姑护着我,我才不至于吃太多的苦!姑姑死后,姑丈的脾气变得很暴燥,动不动就对我一顿毒打。有一次,我不小心摔破了他一只古董花瓶,一直被他追打到大街上,结果跟一辆马车撞上了,当即昏了过去。那一天,刚好是姑姑去世一年的祭日。姑丈以为我死了,竟头也不回地回家去了。而我,就是在那种情况下遇到了玉福,他把我救了回去,之后的几年,他一直待我很好,请人教我识字,教我习武,就像把我当亲妹妹一样地疼。他跟我讲他们家的事,讲他的悲惨经历,讲他的仇恨……少不更事的我,便这样被感化了。直到后来,他们把我安插到大公子身边,我才慢慢地发现,所有的一切跟他对我说的事实大相径庭。于是,我开始不服从指令。那一次,玉海棠让我下药将杨弘弄晕,再由她出手将他绑去,我没答应,梁子便是那时结下的。否则,该没有今天这事。” 柳隐若闻言皱眉道:“究竟玉家跟杨家有什么过节,让他们兄妹几个对我们非赶尽杀绝不可?” 萧雁接口道:“对我们赶尽杀绝也就算了吧,为什么他还要通敌叛国设计陷害岳飞?据我观察,岳飞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小敏道:“一直以来,玉福三兄妹对于这件事始终绝口不提,只说岳飞和杨再兴害死了他们的爹。而一直到大公子被擒后,我无意中听到玉贵和玉海棠的谈话,又经打听,才知道原来他爹玉明子曾在十几年前与杨将军有过一场比武,当时,在场的有岳飞,还有玉福后来的师父梅频,结果是玉明子输了。但他并不服气,愣是以卑鄙手段暗算杨将军,被岳飞当场识破,双方打了起来,混乱中,他的长剑被折成两段,双双插入土中,后来又中了岳飞一掌,收势不住便倒在自己那把断剑上,恶贯满盈了!所以,玉家才会对杨家还有岳飞这么恨之入骨!” 萧雁愤然道:“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女!他们几个倒真是继承了他爹的‘优良品质’。” 柳隐若狠狠地呼了口气,默然无语。一阵风吹来,刮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险些站不稳。 小敏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冰儿,你还好吧?——我们别顾着说话了,先进城给冰儿治伤吧!” 柳隐若冲她笑了笑:“我没事,只是觉得有点累了!” 萧雁上前半蹲下身子道:“上来吧,我背你!” 柳隐若摇头道:“不必,你扶着我就好了!” 萧雁正待答话,前方传来柳白衣的声音:“姐姐,小雁子……” 好像还有杨政和杨弘的声音渗杂其中。两人忙回头寻声望去,不多会,前方出来三个人影。 小敏趁着三人还没到来的当儿,对两人道:“如此,我先告辞了!” 柳隐若忙道:“你要去哪?——玉贵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萧雁也道:“对,你不能走!” 小敏看着她们,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道:“叶姑娘,原谅小敏刚才地道中对你的不敬!谢谢你们,是你们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真正的好人!小敏这条贱命从此就是两位的,日后若有何吩咐,小敏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雁道:“这么说,你还是要走?” 小敏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水渍。 萧雁道:“那你至少告诉我们,你要去哪?” 小敏双眼一亮道:“我要去做一件大事!——玉福兄妹害了那么多人,我也要让他们尝尝被害的滋味!” 柳隐若忙道:“就凭你一人?——那太危险了!” 小敏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活着再来见你们的!” 萧雁知道留不住她,沉默了一会,上前抱了抱她:“好,我们等你!” 柳隐若亦上前抱住她,道:“你刚才不是说愿为我们赴汤蹈火吗?——那我现在就有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小敏松开她,问道:“是什么?” 柳隐若肃容道:“好好保护自己!” 小敏惊诧地看向她,满心荡漾着感动,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片刻,坚定地点点头,朝后退了几步,没入树林。 第二卷 第四十二章 魂散烟消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616 杨弘坐在床沿端着碗,小心翼翼一口一口地往柳隐若嘴里喂汤药。柳隐若便这么笑着一口一口乖乖地喝着——药是苦的,可她心里是甜的。 杨弘放下碗看着她,道:“伤口还疼吗?” 柳隐若摇头道:“不疼了,明天就可以下床了——其实,只要我看到你,伤自然就好了!” 杨弘道:“胡说——那是严前辈的药有效!” 柳隐若笑笑,不可置否。 杨弘语重心长地道:“下次,你再要到什么地方,记得先告诉我。这次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柳隐若点点头,痴痴地看着他——自从他看到自己浑身血渍的样子,眼神中便一直充满担忧和自责,心疼全写在脸上。那一刻,柳隐若心中满溢着幸福,几乎忘了自己受的伤。 爱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只要一个关怀的眼神,就足以让对方开心好几天,古今皆然。 杨弘被她看得不自在,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了!” 柳隐若忙握住他的手:“——什么呀,你就不愿陪我说说话吗?” 杨弘忙道:“当然不是!” 柳隐若一笑,拉着他重新坐下:“——坐过来一点!” 杨弘只好依言,不过,眼睛却望向别处。 柳隐若知他有些拘紧,故意噌道:“我不好看吗?还是,你已经看厌我了?” 杨弘道:“不是,我怎么会厌你呢——不要瞎想!” 柳隐若道:“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杨弘只好转头看着她。 柳隐若“卟哧”一声笑出来,接着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肩。 杨弘吓了一跳,正容道:“冰儿,你……” 柳隐若打断他,低声道:“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杨弘错鄂道:“是什么?” 柳隐若道:“你先闭上眼睛!” 杨弘一脸无奈地看了看她,继而闭上眼睛。 柳隐若身上往前倾了倾,吻住了他的唇——这可是她的初吻哪! 杨弘先是一愣,下一刻,情不自禁地拥住了柳隐若。一翻“舌战”之后,柳隐若满足地靠在杨弘的胸膛,缓缓闭上眼睛:“杨弘,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我几次死里逃生,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 闻言,杨弘再一次如中咒般,动弹不得。 柳隐若接着道:“如果我能永远这样抱着你就好了,哎……” 杨弘低头,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冰儿,我说过,我会娶你的!” 柳隐若点点头:“这我知道!杨二公子说话一言九鼎,自然不会赖帐——可是,你为什么要娶我?” 为什么?这话把杨弘问傻了,愣了愣才道:“冰儿心里明白的,是不是?” 柳隐若放开他,坐直身子道:“我不明白,你是你,我是我,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杨弘语塞。 柳隐若存心逗他,道:“你不说,是不是因为湘儿不愿做你的妻子,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杨弘一听,急道:“冰儿,上次我们不是说明白了吗?你成心误解我是吧?——果真如你所说,天下女子多的是,我何必一定要你?” 柳隐若佯怒道:“那我哪知道!” 杨弘张口结舌,定定地看着柳隐若,半晌有点气恼地吐出几个字:“不要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柳隐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圈红了。 杨弘语气软了下来:“冰儿,你今天怎么了?” 柳隐若没吭声,拿开他的手,转过头去不看他。 杨弘道:“冰儿,你生气了?” 柳隐若还是不说话。 杨弘道:“好啦,我知道刚才该吼你,我向你赔罪,行吗?”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谁让你赔罪,你又没错,是我无理取闹!” 杨弘拿她没办法——每次他和她独处时,她总可令他没辙:“好吧,那我先出去了,你气消了再来找我!” 柳隐若忙回头,一把抱住他:“你不要走!——我不是要无理取闹,我只想听你说喜欢我,你从来都没说过你喜欢我!” 杨弘苦着脸道:“这种事,怎么好说出口?” 柳隐若反驳道:“为什么说不出口?说喜欢我会让你羞耻吗?” 杨弘是真恼了——女人心,海底针,他想破脑袋也弄不明白,柳隐若为什么会是今天这样子。站起来,也不说话,径直朝门口去了。 柳隐若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呆呆地看着杨弘离开房间忘了挽留——刚刚建立起来的感情,又出现了一条缝隙,是该怪自己操之过急,还是该怪杨弘不解风情? ***** 然而,之后两天,柳隐若再没见到杨弘,她终于后悔了,出了房间找杨弘去了。 她到了杨弘的房间,又到了大厅,终没有看到杨弘的影子,心想他大概是出去了。呆站了一会,转身朝萧雁房间走去——此时,她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刚步入后院,便看到柳白衣急急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柳白衣在她跟前停下,吃惊道:“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伤好了吗?” 柳隐若淡淡一笑道:“本来就不碍什么的!——对了,你忙什么,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你?” 柳白衣道:“没什么呀,我就是帮爷爷的忙——现在药铺的生意较忙,春季的天气,生病的人较多!” 柳隐若点点头,轻轻地“哦”了一声。 柳白衣道:“姐,你还是多休息休息吧,我看你脸色还不怎么好呢!” 柳隐若笑道:“知道了,我现在怎么觉着你更像是我姐呀?” 柳白衣吐了吐舌头:“人家关心你嘛!——哦,我得走了,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呢!” 柳隐若拉住她道:“等等,你有没有看到杨弘?” 柳白衣道:“哦,他们都在祠堂那边呢!不知道今天是否他们哪位祖上的祭日!——我不跟你说了,先走了!” 说罢摆摆手出门去了。 柳隐若看着柳白衣走远,才向着祠堂去了,然而,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样一幕—— 祠堂中安静地落针可闻,杨政背对着三人站着,眼睛盯着堂上供奉的祖宗牌位,没有开口的意思。 萧雁终于忍不住了,瞪了一眼站在他对面的杨政,不耐烦地道:“你叫我们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们陪你这么站着吧?” 杨政仍是没有说话,甚至连头都没回。 萧雁火了:“本姑娘没时间陪你在这耗!” 说罢转身朝门口走去。 杨政的声音冷冷地在身后响起:“站住!” 萧雁一千个不愿意还是停住脚步回头朝他望去,发现杨政已经转过身来,眼睛凌厉地看着她。萧雁感到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地刺痛了,表面却不动声色,毫不示弱地回瞪他。 杨政道:“你越来越放肆了——给我跪下!” 萧雁脱口而出道:“凭什么?” 一道凌厉的指风从杨政指间射出,萧雁话音刚落便“嗵”地一声跪到了地上,疼得她几乎掉泪。可她一咬牙忍住了,抬起头怒视杨政——早知有今日,当初就是死,她也不要严老头给他解那十香软筋散。 杨政开口,声音仍是毫无温度:“以后再敢这么跟我说话,家法侍候!” 转头对杨弘道:“你也跪下!” 杨弘略一犹豫,还是跪了下去。 杨政道:“还让得我跟你们提过,要给你们择个日子完成婚事,下月十八是个吉日……” 话还没完,萧雁便斩钉截铁道:“我不嫁!” 杨政道:“由不得你!——这婚事,是你自己让爹爹作主的,难道还想反悔!” 萧雁冷哼道:“我就反悔,怎么着?” 杨弘亦道:“大哥,你何苦要逼我们?” 杨政扬手便给杨弘一个耳光:“我逼你们?当初答应娶湘儿,是我拿刀架你脖子上了吗?如今,爹爹尸骨未寒,你们就违背他的心愿,你们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如何冥目?” 杨弘忍着半边脸火烧一样的痛,闭口不语。 萧雁冷冷地狂笑了起来,道:“哎,我算是认识你了,杨政!——你不就会拿着死了的人来威胁我们吗?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今天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我发个毒誓!如果我受你要挟嫁给了杨弘,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杨政气得张口结舌,好半晌才开口,连说了三个“好”,道:“果然是翅膀硬了,敢威胁师兄了!” 杨弘抬头看着他:“大哥,你要我也起个誓吗?” 杨政看着他,再度扬起了巴掌:“你——” 一旁的韩振忙伸手拉住他:“师兄息怒!” 杨政一把推开他:“你给我站到一边去!” 韩振再度上前拉住他:“师兄,你先别逼他们了!” 杨政怒视他道:“你也这么说?” 韩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眼下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要成亲,也得等风头过点再说吧!” 杨政反驳道:“国家有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从靖康到如今,何时消停过?难不成就为这个,天下男儿都不成婚了吗?” 韩振被问得哑口无言。 萧雁忍着痛从地上站起来,拉开韩振,直接站在杨政跟前,抬眼看着他,露出个毫无笑意的笑容:“你不就是要把我逼死吗?——那你直接点,一掌拍死我得了!” 说罢指指自己的脑门道:“朝这拍,效果好,保证一掌毙命!” 杨弘看着杨政眼中的愤怒,忙拉得萧雁退了几步,道:“湘儿,别冲动!” 萧雁甩开他的手,吼道:“我不是叶湘儿,叶湘儿早在杨政的冷漠中死掉了,魂消烟散!站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话音刚落,一个耳光落到脸上,“啪”的一声后,祠堂再次回归沉默。 萧雁起初还觉得痛,到后来,真个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好像一场梦般地不真实——所有一却美好的设想,刹时间荡然无存。 在杨政略略后悔的眼神中,在杨弘和韩振担忧的眼神中,萧雁转身,低着头慢慢地走出了祠堂,没有悲伤,也没有眼泪,心里只想起一句话:哀莫大于心死! 杨弘从地上起来,转过身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冷冷地道:“大哥,这样的结局,你满意吗?” 第二卷 第四十三章 一己私心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012 萧雁安静地走回房间,不慌不忙地收拾行装,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柳隐若在一旁看着,心里说不出的着急——从来都没见过萧雁像现在这样的沉静,仿佛深山老林中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看得柳隐若心里发毛。 “雁子,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啊!”柳隐若夺过她手中的衣物,扔到一旁,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萧雁抬头看着她,笑了:“我不难受,真的!” 柳隐若看她肿起半边的脸,和嘴角若隐若现的血丝,心狠狠地痛了起来,眼泪在眼眶中不断地打转:“你不难受?你不难受你逃避什么?啊——” 萧雁仍旧是笑,伸手去擦柳隐若脸上的泪:“我不是逃避!我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醒了,自然应该离开了,你说对吗?” 柳隐若咬着下唇不说话。 萧雁平静地道:“我离开对大家都有好处,至少,他们兄弟不会再因为我的问题反目了,你和杨弘也可安心在一起了……” 柳隐若摇头,打断她道:“别再说了,我不会让你离开的!你等着,我去找杨政——我一定要让他跟你道歉!你等我!” 说罢站起身朝着祠堂跑去。 萧雁看着她离去,没有阻拦,重新来始收拾衣物。 柳隐若到祠堂的时候,杨政还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看前方。 杨政看着柳隐若,淡淡问道:“冰儿?——有事吗?” 一瞬间,柳隐若准备好的所有说词都被他的冷漠挡了回去,淡淡一笑:“大公子恕罪,冰儿走错地方了!” 说罢转身朝原路走去。 杨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我没看错,你是为湘儿的事来找我的吧!” 柳隐若闻言止步,叹了口气:“原本是,现在,我知道不必了!” 一声长笑从身后传来,声音中竟透一股苍凉的味道。 柳隐若转身错鄂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杨政早已泪流满面,长叹道:“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心里都在怪我无情!这样地伤害湘儿,你们以为我愿意吗?” 柳隐若嘴里没说,心里却咕哝道:“不愿意你还这样做?” 只听杨政继续道:“我不是木头,自然知道湘儿对我的情意,每次看她伤心难过,我比谁都难受!” 柳隐若不屑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敞开心胸接纳她?——难道世俗礼教会比心爱的人的快乐还要重要吗?” 杨政道:“这无关世俗礼教!” 柳隐若愤然道:“那是为什么?因为杨老爷的遗命吗?” 杨政叹了口气,道:“将来你们会明白的!” 柳隐若闻言冷笑道:“将来?只怕,你现在不说,她永远都不可能明白了!” 杨政道:“明不明白都好,只要她将来能幸福就好!” 柳隐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还是要逼她嫁给杨弘?” 杨政道:“我是为她好!——世上只有杨弘会给她最好的保护!” 柳隐若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如果她嫁了杨弘,注定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幸福的你知道吗?” 杨政反驳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会幸福?” 柳隐若语塞。 杨政道:“冰儿,我知道你和杨弘两厢情悦,我不反对他娶你,但湘儿和杨弘亦是有婚约在身的,你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心置湘儿于不顾!” 柳隐若气得脸色发白,冷哼道:“我一己私心?那你呢?你好到哪去?你一味地把自己的想法付之行动,你有问过杨弘的感受吗?你有想过湘儿的想法吗?如果没有,你就是自私!不要在这跟我说‘幸福’,你没有资格提这两个字!你知道幸福对于湘儿的意义吗?——对于她来说,幸福仅仅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好好地在一起,过最简单的日子!这么简单的愿望,你都不能帮她实现吗?” 杨政哑口无言,表情是震惊的。 柳隐若抬头看天,不让眼泪流下来,半晌才低下头来道:“我知道,在这么一个动荡的时局里说爱情,说幸福,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所以,你不要跟我说什么将来,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将来,有的只是现在!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大公子,我只想跟你说,如果人活着,连保护心爱的人都要假他人之手,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柳隐若这翻肺腑之言如暮鼓晨钟般在杨政脑海激荡——如果人活着,连保护心爱的人都要假他人之手,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 柳隐若看着杨政惊鄂的表情,知道他终于被自己说动了。深吸了一口气道:“她正在收拾行装,看样子,走了是不会再回来了——如果你不想后悔一辈子,那就留住她,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好好保护她,不要再让她伤心了!” 杨政终于站不住了,向着萧雁的房间狂奔而去,可是,当他推开房门的一刻,便傻住了——房中摆设依旧,但属于萧雁的东西已被收拾一空…… 萧雁终于还是走了,留给柳隐若一声轻叹,留给杨政满腔悔恨! ***** 第二天是元宵节。 柳隐若早早起来,左右无事,便想到药店去帮忙。刚打开门,便见杨弘背对着她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杨弘听到开门的声音,忙站起身转身朝她望去。四目相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杨弘才轻咳一声道:“你……昨晚睡得好吗?” 柳隐若低下头,轻声道:“嗯……还行——你找我有事吗?” 杨弘想起两天前自己拂袖而去的情影,面带尴尬道:“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伤好了没有。” 柳隐若闻言松了一口气,浅浅一笑道:“已经没事了,我都不觉得疼了!” 杨弘酝酿了半天,才吐出来几个字:“那就好!那就好!” 柳隐若凝神看着他,两天没说话,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跟他说,此时却半句也说不出来——二十一世纪的恋人们,不管怎么吵闹,只要一个拥抱便甜蜜如初。可她和杨弘,就算她想牵一下他的手,也要看看场合。柳隐若突然觉得很无力,像一只蚂蚁发现了一块庞大的食物而不能把它立刻搬回洞穴的无力!可是,杨弘不是食物,她也不是那只蚂蚁,她不可能找任何人帮忙,一切只能靠自己。 杨弘看见柳隐若怅然若失的表情,错鄂道:“怎么了?” 柳隐若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去找白衣了!” 说罢转身离开。 杨弘跟上前去拉住她道:“冰儿,你生我的气了吗?” 柳隐若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杨弘语塞。 柳隐若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道:“我知道,那天我说那些话把你吓着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么多摸不着头脑的话,可能是病傻了吧!” 见杨弘仍是不说话,柳隐若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以后,再不会这样了!” 杨弘忙道:“别这么说,其实,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难过的!” 柳隐若欣喜地回头,拉着杨弘的双手道:“这么说,你不生我气了?” 杨弘诧异道:“你竟以为我在生你的气吗?” 柳隐若微微点了点头,头埋得很低,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 杨弘忍不住轻轻地抚了抚她的头:“傻瓜,怎么会呢?” 柳隐若闻言,鼻子一酸,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可是,我真的害怕……我从小看着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现在,连萧雁也走了,如果你也不理我……” 杨弘轻白她的背道:“冰儿,我答应你,我决不会像他们那样弃你而去!” 柳隐若泪水终忍不住打湿了杨弘的胸膛,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幸福的眼泪。 杨弘想起一件事,放开她道:“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柳隐若道:“什么?” 杨弘笑道:“昨晚大哥跟我说了很多——他终于肯敞开心胸接纳湘儿了!他还让我好好待你呢!而且,今天早已经向岳叔叔道别动身去楚州,名为拜访韩伯伯,实则是寻湘儿去了!” 柳隐若虽早知道杨政回心转意,但听到杨弘说他亲自去寻萧雁,仍是忍不住惊喜! 杨弘接着道:“不过,我有一点不是明白,大哥说,他能想通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柳隐若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杨弘道:“你别笑,快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柳隐若道:“我只跟他说,如果人活在这世上,连心爱的女人都要假手他人去保护,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啊!” 杨弘显然不满她的回答,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柳隐若点点头:“就这么简单——其实,归根结底,杨大哥心里是有湘儿的,否则,我说再多也是白废唇舌的,你说对吗?” 杨弘闻言叹道:“——早知如此,应该一早让你去劝大哥,也不至于闹到今天这个结局!” 柳隐若默然无语,抬头看向天空,心里默默祈祷萧雁别走得太远,让一对有情人早日成眷属。 第二卷 第四十四章 惊闻婚讯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368 柳隐若再次梦到柳冰儿,距离上次刺杀赵构差不多有半个月了——半个月,柳隐若却觉得好像有半辈子那么长,半个月发生的事,要说出来,只怕也要有几天几夜才说得完吧! 柳冰儿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想那么多,萧雁会没事的!” 柳隐若点点头,算是接受她的安慰。过了半晌,才转向她道:“冰儿,你变了!” ——以前,就算拿刀架她脖子上,她也不会说半句软话,更别提关心人了。 柳冰儿道:“不要误会,我会关心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柳隐若笑道:“不要狡辩,不要忘了我们是同一个人,你的想法瞒不过我!” 柳冰儿淡然道:“是么?——至起码,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玉贵为何要追杀你!” 这倒是事实,柳隐若语塞。 柳冰儿得意道:“你一直都想知道吧!” 柳隐若道:“知道还卖关子!” 柳冰儿道:“其实,现在看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上次去五国城营救赵桓的时候,湘儿小姐因不放心杨政,在他们起程两天后,拉着我偷偷尾随去了,途中误打误撞遇到玉贵,更奇怪的是,他跟当时金朝的一员大将在一起。于是,我跟湘儿便偷偷地跟在他身后,于是听到他把我们的营救计划一字不落地告诉那金人,并跟那人商量计策,要活捉我们的人,用以要挟杨再兴和岳飞。但我们也不小心让他发现了,他一边派了人一路追杀我们,一边加快了五国城中的行动。等我们杀到五国城的时候,杨弘和韩振正腹背受敌,却四下找不着杨政。所以,后来,杨弘叫我们走的时候,湘儿怎么也不肯走,杨弘只好叫韩振带上我先突围去了!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哎,我只是没想到,我和湘儿都命丧于此!” 柳隐若听罢,沉吟道:“终有一天,我会让玉贵为这一切付出代价的!” 柳冰儿闻言失笑:“我只怕你到时会舍不得!”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你心情似乎很好,居然开起玩笑来了!” 柳冰儿道:“我说的是实话——上次萧雁已经拿刀架到玉贵脖子上了,你不是还让他跑了吗?” 柳隐若叹了口气,没答腔。 柳冰儿道:“你心里爱的是杨弘,不要再想着那个谭勇了,——就算他真的于你有恩,你已经把家产都给他了,你们之间,算是两清了!更何况,他从刚开始就心存不良,他不值得你这么为他!至于那个玉贵,你杀了他,等于为民除害,没什么好顾忌的!——好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罢袖子一挥,消失了。 ***** 独孤岩看着如婴儿般沉睡萧雁,两个月没见萧雁明显地消瘦了,全身散发出一种叫忧愁的东西。这想法令独孤岩有点心痛——他认识的萧雁应该是个永远快乐的人间仙子,尽管她总是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间或为别人的事跟他吵吵嘴……但只要她开心,就算被她作弄一下又何妨呢? 独孤岩呆看萧雁时,萧雁已经睁开了眼睛,见独孤岩坐在床沿,难以置信地把手放到嘴边用力一咬,便“呀”地一声叫了出来。 “傻瓜,你在做什么!”独孤岩回过神来,心疼地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 萧雁忍了几天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独孤岩,独孤岩!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才拿我当宝了。 独孤岩看她泪眼婆娑的样子,笑道:“用不着感动成这样吧?” 萧雁看着他,伪装了几天的坚强终于瓦解,握住独孤岩的手哽咽道:“可不可以把肩膀借给我?” ——这说法可够新鲜!独孤岩先愣了愣,继而把肩膀奉上。 于是,萧雁的泪顺着他的肩膀流到他心里去了。独孤岩看着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萧雁,暗暗发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也要让她重新快乐起来。 许久,萧雁停止哭泣,轻轻地放开他道:“谢谢你!” 独孤岩从怀里掏出手绢帮她擦了擦眼泪,笑道:“不用跟我客气,以后再想哭,就来找我,我的肩膀随时为你准备!” 萧雁闻言,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表情多少有些尴尬,把话题岔开去:“对了,你怎么会在这?——这是什么地方?” 独孤岩笑道:“这是梦里,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就要问你了!” 萧雁没好气地道:“不要说笑了!” 独孤岩道:“丫头,你睡糊涂了,居然还好意思问!” 萧雁揉了揉额头,努力搜索过往记忆。 ——哦,她想起来了! 她出了临安城,两天后到了一个热闹的村镇,正想要到客栈留宿,便被玉海棠还有一大帮人截住了,差点被生擒,慌乱中她抢了路边行人的一匹马,仓皇而逃,接着…… 萧雁甩了甩头,见独孤岩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笑意,她在一瞬间明白过来,失声道:“我抢了你的马?” 独孤岩点点头。 萧雁登时傻了:“我居然抢了你的马!老天哪!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呀?” 独孤岩叹道:“我倒想问你,这开的是什么玩笑,好似我上辈子欠了你的一样,上次是偷我银票,这次是抢我的马!” 萧雁想起杨政,心头一酸,低头不语。 独孤岩轻拍她肩膀道:“——我开玩笑的!其实,不管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继而在心里自嘲道:“关键看你接不接受!” 见萧雁仍是不说话,独孤岩自顾自地道:“那些究竟是什么人?让你害怕成那样!” 萧雁抬头看向他,错鄂道:“我害怕成什么样了?” 独孤岩道:“你忘了?你疯了一样死抽马背,一条街的人都被你吓跑了,等我追上你的时候,你整个就像失了魂一样,拼命挣扎,我说什么你也不听,我只好点了你睡穴,把你搬到这来!” 萧雁淡淡地“哦”了一声,道:“那我现在金国吗?” 独孤岩道:“不,我们在临安附近!” 萧雁失声道:“什么?” 独孤岩道:“不敢相信哪?还是我做的不对?” 萧雁苦笑:“独孤岩,我不要回临安!” 独孤岩讶道:“不回临安?那你要去哪?” 萧雁道:“去哪都成!——我一辈子都不要再回临安了!” 独孤岩看她黯然神伤的样子,虽然好奇到底她在临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只好闭口不语了。 许久,萧雁想起一件事来,问道:“柔怜呢?你找到她了吗?” 独孤岩点点头:“不找到她,我怎么敢来找你?” 萧雁道:“那她人呢?” 独孤岩道:“她在临安,跟玉成在一起!” 萧雁闻言失声:“你说什么?玉成?你怎么能让她跟玉成在一起?” 独孤岩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让她和玉成在一起?” 萧雁道:“你知道那个追杀我的人是谁吗?——她叫玉海棠,极可能是玉成的妹妹!” 独孤岩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玉成是他家的独子,怎么可能还有个妹妹呢?你搞错了吧?” 萧雁坚决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弄错的!” 独孤岩不可置否道:“你也只是猜测,没证实之前怎么能这么肯定?” 萧雁道:“如果你见过玉贵、玉福也许就不会这么说了!——好吧,就算我是猜测,那也得以防万一啊,万一玉成心怀叵测,柔怜就危险了!——你快把柔怜接回来!” 独孤岩摇摇头:“晚了!” 萧雁脸色一冷:“什么意思?” 独孤岩道:“我找到柔怜的时候,她和玉成已经是夫妻了!” 萧雁闻言如中咒般动弹不得,半晌才道:“这怎么可能?只有短短两个多月而已!——独孤岩,你告诉我,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柔怜喜欢的明明是你,她怎么会嫁给玉成那个混蛋呢?” 独孤岩茫然道:“你又不是柔怜,怎么这么肯定她心中的想法?” 萧雁语塞——那纯粹是一种直觉,女人与女人之间那种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 独孤岩道:“我知道你担心柔怜,但你不能因此否定玉成的人格——照我看,玉成对柔怜挺好的,否则,柔怜也不会嫁给他!” 萧雁无名火起:“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把柔怜当个包袱,巴不得她早点嫁出去,嫁什么人都没关系,只要不再缠着你?” 独孤岩闻言沉下脸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柔怜对我而言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不是什么包袱!如果她有难,我自会尽朋友应尽的责任、道义,可是,她要嫁人,我凭什么可以左右她?” 萧雁知道自己一时失言,低头不语。 独孤岩接着道:“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如果你认为我不喜欢柔怜是我的错,我无话可说!” 说罢转身离开。 萧雁忙叫住他:“独孤,对不起,我不该这样说你!” 独孤岩看她虚心认错,找了个台阶下,于是神色渐缓,叹了口气,转身对着她道:“柔怜真该庆幸有你一个这么为她着想的朋友!——可是,小雁子,你似乎从来都不顾及我的想法!这样下去,我早晚有一天会遍体鳞伤的。” 除了“对不起”三字,萧雁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独孤岩并不成心跟她计较,淡淡一笑收场。 萧雁看他不生气了,接着道:“独孤岩,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独孤岩道:“什么?” 萧雁道:“我想见柔怜,我至少要知道这两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独孤岩笑道:“那好办,我现在就让人备马进城去!” 萧雁摇头,表情痛苦地道:“不,我说过,一辈子也不进临安了!——你帮我把柔怜约出来吧!” 独孤岩顾左右而言他:“小雁子,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像现在这么难过!” 接着又道:“你累了,好好休息,我这就进城接柔怜去!” 第三卷 第四十五章 又见柔怜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512 萧雁终于见到柔怜了,两月不见,柔怜依旧楚楚动人,只是脸上已然不见往日的愁云惨雾,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浅浅的甜美笑容。 柔怜旁边站的正是萧雁认为是十恶不赦的玉成——夫妻二人的手至此至终紧握着,不需任何言语已向萧雁证明他们的白首之约。 是错觉吗? 萧雁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直到独孤岩把两人带到她跟前时,她仍是一脸惊鄂地呆站着。 柔怜笑着喊了声:“萧姑娘!” “好了,任务完成!”独孤岩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萧雁回神,怒目瞪着他,眼神中写满了“你怎么把玉成也带来了”的不满情绪。 独孤岩假装没看见似的,转向玉成道:“玉兄,我们好久都没拼酒了吧?陪我喝两盅去怎样?” 玉成看向柔怜,答道:“得问我夫人的意思!” 柔怜脸色微红,略带不舍地回看他,片刻松开手道:“不用担心我,你们尽兴就好!” 萧雁不想听两人瞎扯,不等玉成回答,便对柔怜道:“到我房里聊吧!” 说罢一把拉着她朝客房走去。 迫不急待关起房门后,萧雁劈头就问:“柔怜,你怎么会嫁给他了呢?” 柔怜没细体会萧雁话中含义,面带羞涩道:“因为……他待我好啊!” “他待你好?!”萧雁气结。 柔怜点点头:“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一个待自己好的丈夫比什么都重要!” 萧雁没好气地道:“那独孤岩对你不好吗?” 柔怜终于看到萧雁的气愤了,只道她这么生气是为了独孤岩。无奈叹了口气道:“独孤大哥对我的好,我自然是记得的!” 萧雁怒火中烧,质问道:“那你还嫁给玉成?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日子他都在找你?” 柔怜笑了,笑容却是那么落寂。她说:“就算他在找我,那也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萧雁气极反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柔怜道:“萧姑娘,你真的是个很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是想帮我,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 萧雁反驳道:“什么叫不需要?” 柔怜笑道:“萧姑娘,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其实,你早就知道独孤大哥心里装得到底是谁了,对吗?” 萧雁无语。 柔怜道:“独孤大哥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着的都只有姑娘你,就算强行让我和他在一起,他也不会欢喜的!与其两人都痛苦,不如分开的好!” 所谓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萧雁又怎么会不明白?看来,只好死了撮合两人的心了! “那你也不能嫁给玉成啊!”萧雁一着急,嚷了出来,继而想起柳白衣说过的“隔墙有耳”,忙暗暗运功道:“你了解他的为人吗?据我调查,他绝非善类——你说,他是否曾使什么手段逼你成婚?” 柔怜闻言,脸色微变,愠道:“萧姑娘,请你不要污辱我相公!当初决定嫁他,是我自己请求的,绝非你说的使什么手段!——再说,萧姑娘忘了我是在什么地方长大的吗?如果我是用点手段就会轻易就犯的人,也许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了!” 萧雁一脸难以置信,但见她说得坚决,也只好闭口不语,静待下文。 柔怜道:“当初离开五国城,我本想着结束残生的。可我悬梁的那一刻,是相公救了我!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他说,我的命是父母给的,如今,我父母都不在了,我就是他们生命的延续,如果我要寻短见,那就是对双亲的不孝!于是,我活了下来,可是,我没地方可去,只好一直跟在他身边。他也不烦我,一路上还把我当亲人一样看待,他关心我的一切,不顾一切地逗我开心——就是独孤大哥,也没有对我那么好过!——如果说他真的不是善类,要害我的话,又何必这样大费周张呢?”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阴谋,那玉成未免也太狡猾了!萧雁毛骨悚然。 “萧姑娘,我要说的就那么多!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所以,希望你从今往后,不要再说我相公的不是……我们聊得够久了,我该回他身边去了!”柔怜看了看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萧雁任她出去竟忘了阻拦,她纵使一万个不相信玉成会是柔怜口中的“好人”,却再也没有把握去说服她离开自己的“相公”了! ***** 半年后…… 夜已极深了,柳隐若躺在床上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她闲来无事,便想到严老头药铺帮忙,刚出门,就看到许多官兵急急忙地朝着南面方向去了。柳隐若心下起疑,但见到药铺顺路,便跟上去,想瞧个究竟。 那些官兵的目的地,竟是严氏药铺!这多少让柳隐若有些吃惊,对官兵的来意越发不解。但表面看来,他们并没有动武的迹象,否则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可是药铺门户紧闭,柳隐若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仍不免担心,但又怕打草惊蛇,只好躲在一旁静观其变。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了,药铺的门便打开,从里面推出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妇人——柳隐若认出这妇人是严老头的病人!而她身后紧跟的赫然是半年前与自己在地道恶斗的女罗刹——千面仙子。 此时,千面仙子脸上挂着一丝邪恶的笑,完全不理会身后一脸愤然的柳白衣和神气凝重的严老头,径自朝前面走去。身后的官兵一拥而上,左右包围着两人,迅速朝原路撤回。 柳隐若再耐不住性子,正待冲上前去,身后一只手用力扯了她一把。 柳隐若鄂然回头,见是杨弘和韩振,忙道:“你们来得正好,快帮忙救人!” 杨弘摇头道:“莽撞行事,是智者所不为!——况且,以严前辈和白衣的武功会这么轻易就犯,必是有什么把柄被他们握住了!” 韩振道:“所谓把柄,大概是那个人质吧,我们想办法把她救下便可。” 杨弘道:“事情绝没那么简单!” 柳隐若急道:“那怎么办?眼看他们被带走吗?” 杨弘没有正面回答,对韩振道:“师弟,你跟去看看,记着别打草惊蛇!” 韩振点点头,尾随去了。 杨弘道:“我倒是想知道,秦桧这次又要玩什么花招!” 柳隐若虽明知这件事跟秦桧脱不了干系,仍是忍不住暗吃了一惊。 杨弘见她神色黯然,安慰道:“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 说罢,拉着柳隐若的手回府去了。 …… “咚咚!”街上传来打更的声音:“风高物燥,小心火烛!” 已经是三更了! 柳隐若翻身坐起,迅速从衣橱中翻出夜行衣换上,捏手捏脚地打开房门,先探出脑袋朝对面杨弘的房间看了看,才跳出门来,同样轻轻地把房门关上——她可不想惊动了杨弘。 柳隐若轻轻一跃便跳上屋顶,借着月色朝宰相府去了。 ***** 柳隐若藏身在一棵大树上居高临下环视眼前这罪恶的府祗,颇有无处下手的颓废感。自然是无处下手的——自秦桧卖国求荣梗怂赵构向金人求和以来,中原想杀他的人多如牛毛,刺杀行动更是连绵不绝,秦桧为保狗命,用尽一切手段,收罗了不少武林黑道上的枭雄人物,柳隐若知道的千面仙子只是其中之一。 黑暗中的宰相府安静得像座巨大的坟墓,给人感觉仿佛只要一脚踏进去便永远也别想出来。 柳隐若为这个想法不寒而栗,但想起柳白衣和严老头生死未卜,她只好硬着头皮往那“坟墓”投去。 记得金庸武侠中有一招叫“投石问路”,柳隐若伏在西院的屋顶上朝前左下方“嗖”就是三个弹珠——这一手弹子神功,她还是刚跟柳白衣学的,此时算是派上用场了。 “谁?!”伴着弹珠落地的声音,一间厢房的门被突兀地拉开了,紧接着灯笼亮了,原本寂静的院子开始人影绰绰。 柳隐若看见玉海棠四下顾望了一翻,转身对着众家丁道:“你们在这看着,不许走开!——你们四个,跟我到二哥那里看看去,可别让那爷孙俩跑了!” 众家丁领命后,玉海棠带着四个家丁往北院方向去了。柳隐若心头一喜,爬起来正待跟上,突地身体失去重心,整个被人抱起,还来不及呼喊已被带出几丈远。 柳隐若登时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救人,自己已经成了案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等她回过神来,正要反击时,那人却先一步把她放开了。 柳隐若这才知道来人并无恶意,站定后,回头见是一黑衣人,脸上亦罩着黑布,只露两个眼睛。问道:“阁下是谁?” 来人伸手扯掉脸上的黑布,一脸寒霜地看着她。 “杨弘!”柳隐若失声,继而低下头去:“你怎么会来?” 杨弘责备道:“你还敢问我?” 柳隐若把头埋得更低,不敢答腔。 杨弘见她一副怕他生气的样子,不无怜意地道:“要不是我警醒,你今晚要给我闯多大的祸啊,唉!” 柳隐若心有不甘,低声道:“救人也算闯祸吗?——再说,你刚才要是不拦着我,我就已经找到爷爷和白衣了!” 杨弘无奈地摇摇头:“你到底不是冰儿!” 柳隐若闻言,抬头莫然奇妙地看着他。 杨弘道:“你刚才看到的,听到的,全都是假的,是他们设的局而已!” 柳隐若道:“那怎么可能?” 杨弘解释道:“怎么不可能?——秦府中多的是武林高手,别说你这么脚踏房顶,就是有只苍蝇飞过,也未必瞒得过他们的灵觉!” 柳隐若皱眉道:“那他们大可以在我进入秦府之时就出手把我擒住,又何必多此一举?” 杨弘道:“只因他们不知道我们来的有多少人,如果在屋顶动手,无异于打草惊蛇,破坏他们的全盘计划——而这一招请君入瓮,一切就可神不知鬼不觉,事后秦桧便可将一切推得一干二净,让岳帅追究无门。” 柳隐若这才知道自己初时想法有多天真,此时主意全无,看着杨弘道:“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杨弘笑道:“回去睡觉!——让他们白忙活!” 柳隐若错鄂道:“不怕他们为难爷爷和白衣吗?” 杨弘摇头道:“对于有利用价值的人,只怕他们保护都来不及!何来为难之说?” 第三卷 第四十六章 井下乾坤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689 正说着,破风声由远而近。 杨弘暗怪自已粗心,只顾说话,忘了身后的追兵。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且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此时要走,怕是不容易了。杨弘快速环视四周一圈,知道自己身在南街的一条小巷中,忙拉着柳隐若往前疾行,左转右拐了一段路后到了巷子尽头。 柳隐若心里叫妈时,杨弘已反手抱起她越墙而入进了一户人家的院子。柳隐若刚站定,就见杨弘举步往屋内去,忙伸手拉住他,低声道:“我们这样,会连累人家的!” 杨弘待要回答,便听一大汉的长笑声划破长空:“杨弘,你还想跑吗?乖乖地束手就擒,以免受皮肉之苦!” 杨弘再顾不得解释,强行拉着柳隐若推门进屋,朝着后院跑去。 柳隐若不由自主地想挣开他,恼道:“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打不过大不了就一死,像现在这样连累无辜,于心何安?” 长笑声越来越近:“出来吧杨弘!难不成,杨再兴的儿子竟是缩头乌龟吗?” 柳隐若闻言气得直咬牙,转身欲往外走。 杨弘一把拉过她,不待她反抗压低声音道:“冰儿,你忘了这个地方了吗?——这是许三叔生前的住所啊!” 柳隐若一愣——许三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就在她发愣的当儿,杨弘听到前院的门再次被踹开,忙抱起柳隐若一个翻身到了院中的水井旁,纵身跳了下去。 柳隐若惊道:“我不会水……” 话音没落,头已经没入水中,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柳隐若脑海里突然又浮现出柳府漫天大火、柳冰儿抱着浮木在荷花池中漂零的情景。 心中一阵恐惧,柳隐若几欲窒息。迷糊中感觉杨弘吻住了自己的双唇,缓缓不断地真气接踵而来,柳隐若气闷的感觉一扫而空,情不自禁地抱紧杨弘,在水中缠绵起来。 同一时间,刚才发笑那大汉的声音再度响起:“都给我搜仔细了!” 柳隐若没有抬头,但却清楚地感觉到那人正站在井边朝下望,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接着便是众人闯入后院,踹门、翻箱倒柜摔家具的声音。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后,一群人从各房间出来,接着众口一词地向井边那人回禀道:“回大人,什么也没有!” 柳隐若听到那人把手指关节握得“咯咯”作响,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咬牙切齿道:“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走,到别处搜搜!” 衣袂飘抚的声音渐行渐远,两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时间相顾无言。 好一会,柳隐若打破觉沉默:“对不起!” “什么?”杨弘错鄂道。 柳隐若道:“我刚才误会你了!” 杨弘笑道:“说这些做什么?你知道我不会怪你的!——不过,你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 柳隐若心中一阵感动,依在他身上道:“不会了,以后,我都听你的!” 片刻后,柳隐若松开他,抬头望望井口道:“他们应该走远了,我们上去吧!” 杨弘摇摇头:“冰儿,可能要多委屈你一会——我们到井底去!” 柳隐若低下头错鄂道:“去井底做什么?” 杨弘心中一阵感慨:“爹曾命人在井底挖了一条地道,直通秦桧府邸,本想用于刺杀之用,若不是地道开通之日边关吃紧,秦桧哪还有命在?——冰儿,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柳隐若无语,心想,枉她自以为对柳冰儿的一切了若指掌,却不知柳冰儿究竟还瞒着自己多少事! 杨弘岔开去道:“现在他宰相府人人都以为我们逃之夭夭了,正是防卫最松懈的时候。我们从地道潜过去,来个攻其不备如何?” 柳隐若道:“这算不算是去捅马蜂窝?” “马蜂窝?”杨弘失笑道:“你现在知道它是马蜂窝了?——不过,我们不是去大闹,只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前辈和白衣救出来就行了。” 柳隐若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杨弘接着道:“只要我们成功了,就足够秦府上下人心惶惶一阵子了!” 柳隐若欣赏地看着杨弘——和他相处越久,便越为他身上散发的成熟和睿智所折服。 片刻后,杨弘道:“准备好了吗?” 柳隐若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杨弘再度沉入水中。 ***** 柳白衣在黑暗中把眼睛睁得老大,怎么都想不明白千面仙子究竟跟严老头说了些什么,让他甘愿以身犯险。若说是为了那无辜牵扯进来的病人,则打死她都不会相信——凭严老头的修为,要救个人质根本不在话下,更惶论还没动手就向对方认输,这根本不是严老头的作风! 柳白衣想起在药铺,那千面仙子随严老头从侧房出来时一脸别有深意的笑容,越来越觉得蹊跷。可白天不管她怎么问,严老头都不开口,只告诉她到宰相府是为了给秦老贼的夫人的看病。这一回答有够牵强,柳白衣直觉严老头在敷衍她。她知道严老头虽痛恨宋室皇族,却更不耻秦桧所为,常跟她说:“昏君虽无道,百姓终是无辜的。更可恶的是秦桧倡和误国,比之赵佶更令人发指!” 试想,严老头有如此想法,怎么可能为奸相其家人看病? 柳白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一个翻身坐起,决定要去找严老头问个明白。 刚下床便听到门外一阵细微的异响,脱口喝道:“谁?” 门开了,柳白衣看到门槛旁守着的两个士卫已然倒在地上,人事不省。一个黑衣人闯了进来,顺手掩上门。 柳白衣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未做防备,心里有总奇怪的感觉——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果然,那黑衣人扯掉脸上的黑纱,压低声音道:“白衣,是我!” 柳白衣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仿佛在做一个不真实的梦。好半晌才开口道:“韩……公子,你怎么会来?” 韩振但闻“韩公子”三字,直觉柳白衣的刻意疏远,愣了一下才道:“我来接你们出去!” 柳白衣淡淡道:“是姐姐让你来的吧?” 韩振摇摇头:“他们并不知道我要来。” 柳白衣心中某个地方悸动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韩振接着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离开这里再说——你知道前辈在哪吗?” 柳白衣平复心情,无奈道:“别白费心机了,你还是自己离开吧!” 韩振疑心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柳白衣吁了口气:“爷爷不会离开的!否则不会到这里来。” 韩振错鄂道:“为什么?” 柳白衣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老头他有事瞒着我!” 韩振听她语气伤感,安慰道:“前辈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到了适当时机,他自会告诉你的!” 柳白衣觉得有理,轻轻“嗯”了一声。 韩振道:“要不,你先跟我回去——冰儿她很担心你们呢!” 柳白衣本也有此意,闻言心道:“到底还是因为姐姐啊!” 遂摇头拒绝道:“不,爷爷不走,我也不走!——你回去告诉姐姐,我跟爷爷不会有事的,让她别担心。” 韩振听她语气坚决,愣了愣,才支支吾吾地开口问道:“白衣……你是否在生我的气呢?” 这问题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一直没机会。从踏足临安那一刻起,柳白衣再不整天地跟他抬扛,还越来越是冷淡了,起初那几天韩振曾有过一丝解脱感——他曾答应柳隐若不让柳白衣伤心,而只要柳白衣不缠他,他便可以不用昧着良心去敷衍她。可是,半年多过去了,他每天看着柳白衣在杨府进进出出,经过他身边时也不说话,往往都是冲他浅浅一笑,然后迅速消失在他视线中……他莫名地就失落了。而白天看着她跟着严老头不甘地进了宰相府,他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似的,要不是杨弘千叮万嘱让他不能冲动,他当场就要抢人了。终于熬过三更,他才迫不急待地从杨府出来,费尽心机潜进秦府找到柳白衣,她却不愿跟他走了。 韩振着急上火,柳白衣却仍是那么淡定,轻声道:“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别胡思乱想了,趁还没有人发现,你赶紧离开吧!” 韩振摇摇头,继续追问道:“是否我曾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呢?” 柳白衣心里泛起一朵涟漪,表面却不动声色道:“没有的事!——你快些离开吧,秦府是个名副其实的狼窝,惊动了他们,你就脱不了身了!” 韩振正气凛然道:“正因为是狼窝,我才不能让你留在这里!” 柳白衣闻言眼眶发热,心里挣扎不休:“柳白衣,你别傻了,他这么说只不过是因为姐姐而已,别傻了……” “你怎么哭了?”——虽然是很细微的一声抽泣,韩振还是听到了。 柳白衣暗骂自己没出息,慌乱地擦了擦眼泪:“没,没有!——谢谢你呀,韩……公子,你还是离开吧!” 韩振突地一把拉起她的手,语气近乎恳求:“白衣,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叫我?我不习惯!” 柳白衣芳心大乱,不由自主地想挣开他的手,却没有得逞。 一滴温热的液体打在韩振手背上,让他心神剧震。 柳白衣只觉双腿发软禁不往地上蹲下去,语带哭腔:“韩振,你放过我好不好?好不好?——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再强迫你像对姐姐那样对我了,真的……” 韩振手无足措伸手扶住她,道:“白衣……” 柳白衣起初只是小声地抽泣,到后来忍不住放声哭出来:“我求求你,别像现在这样对我好……我这半年,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尝试忘记你,我只差一步就要成功了……你为什么要现在出现?为什么要突然对我好?为什么……” 韩振扶着柳白衣因激动而颤抖的身体,终于体会到自己的不经意伤得她有多深。韩振下意识地搂住了她,想起断肠崖边第一次见到柳白衣,再看看现在怀中哭泣不止的女子,怎么都不敢相信她们是同一人。 “白衣,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韩振轻声道:“我发誓,这辈子再不会让你伤心了!” 柳白衣咬着唇,轻轻推开了他退后几步,含泪苦笑道:“收回你的誓言,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因为姐姐,但真的不需要!——柳白衣不需要施舍!” 韩振没想到柳白衣对自己竟是如此绝望,登时心如刀绞。 柳白衣收拾好情绪,再一次催促道:“你快走吧!”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打斗声便一声不落地飘入耳中,接着门外灯火大亮,映照出两人分明的轮廓。 一人喝道:“各个房间搜清楚了,若让杨弘那小子跑了,我们所有的人都得死!” 韩振闻言,竟有一丝喜悦感,笑道:“看来,老天也希望我留下来!” 第三卷 第四十七章 公然不和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006 柳白衣一把将韩振推到屏风后,正色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言罢,不理韩振意愿,转身朝床铺走去。 刚躺下,便听一人喊道:“快看,这有人被点了穴——杨弘一定来过!” 另一人则暴跳如雷冲他吼道:“饭桶,你这么大声,是怕杨弘听不见吗?!” 前面那人登时没了声气。 另一人又吼道:“还不给我搜?” 柳白衣躺在床上只觉好笑——要别人不出声,自己倒声如洪钟了,秦桧怎么会容这样的人呆在府中? 少时,门被粗鲁地撞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夺门而入,在离柳白衣不足一尺的地方站定,身后是几十个手持火把的家丁。 韩振透过屏风看到他盯着柳白衣垂涎欲滴的样儿,真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按住他痛揍一顿。 只听那男人干笑两声,道:“好一标致的人儿!” 刚刚挨了一顿骂的家丁凑上来道:“这是相爷请来给夫人看病那老大夫的孙女,据说,跟杨家有莫大关系!——张爷要是喜欢,不如……” 被唤“张爷”的人极不自然地干咳两声,打断家丁的说话,继而脸上现出一丝狡狭的笑,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家丁立时点头哈腰对着他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 “张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率众离去。同一时间,那家丁一双魔手伸向床上看似熟睡不醒的柳白衣。韩振握紧剑柄,目不转睛地死盯着那家丁——只要那家丁敢碰柳白衣一下,保证让他身首异处。 可怜那家丁此时正被“张爷”应允的好处冲昏了头脑,全然没察觉到房中欲来欲浓的杀气。 五步、四步、三步……一步! 就在韩振拔剑出鞘的一刻,柳白衣杏目圆睁,猛地从床上飞起,轻而易举地避开家丁欲接触她的双手,并闪电回身赏了他一个耳光。 “哎呀!”那家丁惨叫一声,断线风筝般朝门口飞跌过去,不偏不倚地撞在刚踏出房门的“张爷”身上,两人登时变作滚地葫芦,狼狈不堪。 柳白衣站定,悠闲地拍了拍手,向着正欲爬起的两人轻蔑道:“草包,姑奶奶也是你能碰的吗?” “张爷”站起来,指着柳白衣气得舌头打结:“你……你……” “你什么你!你个臭不要脸的糟老头子,竟敢这么对待秦相爷请来的贵客,不给你点教训你记不住自己姓什么!”柳白衣扬手就是一颗弹子,分毫不差地打中他举起的手指,痛得他“哎呀”直叫,抱着指头在地上打滚。 几个家丁忙围上去,欲将他扶起,却被他用力甩开,喝道:“一帮饭桶,还不给我将她拿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张爷”的武功并不弱,柳白衣却不费吹灰之力瞬间让他连出两次丑,单这一手功夫便足以与秦府中的顶尖高手相提并论,除非不要命,否则谁敢轻举枉动? 柳白衣好笑地看着一院子的人望着自己左右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不用客气,一起上吧!姑奶奶今天心情比较好,会手下留情的!” 韩振看到这才知道自己的担心纯属多余,趁没人注意他的当儿,悄然退回屏风后。 还没立定,身后一只手便探上了他的肩头。韩振登时魂飞魄散,适才因心挂柳白衣,竟忘了防范,若此时过来的不是一只手,而是一把剑,他哪有命在? 蓦地回头,见竟是杨弘和柳隐若,不禁松了口气,低声道:“二师兄,原来是你们!” 原来,杨弘和柳隐若自井中密道出来,无头苍蝇般在偌大的秦府中左躲右闪,寻找着柳白衣的下落,身上的衣服由湿转干,却仍是毫无头绪。但不巧得很,路经南院的时候,他们碰上了千面仙子,双方避无可避下打了一架。十几个回合后,杨弘仰仗绝妙身法,携柳隐若朝西院投去。慌乱中随手打开一扇窗户跳将进去,本来打算进入另一场恶战的,没想到进的居然是柳白衣的客房。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杨弘顾不上兴奋,问韩振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振道:“我来救严前辈!” 柳隐若却笑了:“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韩振闻言大窘,半天说不出话来。 门外刀剑相交的“铿锵”声越来越胜,四面八方似乎又有不少人赶来。不过,柳白衣看来仍是游刃有余,只是若长此以往,等秦府高手赶到,情况只怕是不妙。 柳隐若道:“我们出去帮忙吧!” 杨弘拉住她,摇头道:“不能!前辈还没有下落,我们全暴露了,只怕秦桧狗急跳墙,拿他开刀!” 柳隐若不以为然道:“秦老贼想拿爷爷开刀也要有那能耐才行吧!” 韩振亦摇头道:“不见得,前辈武功显高,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况且我们现在出去非但不能起什么作用,反而会更快陷入绝境,到时,谁也救不了我们!” 柳隐若闻言心内再着急也只好箴口不语了。 这时,一把悦耳女声响声:“全都给我住手!” 柳隐若听出是千面仙子的声音,心叫“完了”。 外面登时安静下来。 柳白衣飞身退回房间,倚门而立,一心看这女人想耍什么花招。 千面仙子手提灯笼环视着院中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家丁,厉声道:“梅频手下都是这么无能的吗?——不去追刺客,倒在这里与无关的人大动干戈,相爷要你们这些人何用?” 话音刚落,一长笑声起:“仙子教训得是!” 柳白衣看见一男子由远而近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笑声忽止,男子面容冷俊地冲院中众人喝道:“你们这些人还不给我散了,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张爷”一脸灰溜溜,恨恨地瞪了柳白衣一眼,转身一扬手带着众人从南门去了。 男子笑声再度响起,不无讽刺地道:“杨弘这小子真不简单,秦府虽有仙子坐阵,他却如入无人之境,真是……真是……” 千面仙子冷笑道:“梅频,你不用在这冷嘲热讽,你不是自命‘死神’吗?结果还不是让他溜了!” 梅频脸色一寒,冷言道:“仙子言重!——杨弘是不是逃得了,还是后话!” 说罢一转身没入屋舍中。 屏风后的柳隐若听得眉头大皱,心道:“这两人不是傻子吧,公然在外人面前闹不和,难道不怕敌人乘虚而入吗?” 杨弘看穿她的心思,低声解释道:“若论自负,天下间怕是无人及得上梅频这魔头,而千面则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又怎容得别人骑在她头上?如果秦贼无法驾驭两人,则早晚有一天会栽在他们手中!” 千面仙子的声音再度传来,打断两人对话:“小姑娘,照我看你也是睡不着的了,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柳白衣看也不看她,懒懒地道:“仙子何必客气呢?这本就是你的地盘,如果你想进去,又有谁拦得住?” 千面仙子哑然失笑:“小姑娘,不要对我有那么深的成见,我对你并没有敌意,不会害你的!” 柳白衣冷笑道:“害人的人又怎么会承认自己害人呢?” 千面仙子闻言愣了愣,却没动怒,径自朝她房内走去,顾左右而言他道:“姑娘原本应该不是姓柳吧?” 柳白衣闻言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千面仙子道:“严寂有个女儿,名叫依依,十八年前进宫嫁于赵佶为妃,后生一女,道士称其作‘妖孽’,被赵佶下令处死……此女若还活着应该也是姑娘这般年纪!” 柳白衣闻言只道千面仙子竟把她当作了严老头的外孙女,继而转身震惊道:“此事你怎会知道?” 千面仙子此时已来到屏风前,目光扫过屏风,没有说话。但只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便足以叫屏风后的三人暗自心惊。 柳白衣上前追问道:“你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千面仙子左手一扬,发出两道指风迅速把门关上,淡淡道:“你爷爷难道没告诉你,他有两个女儿吗?” 柳白衣惊鄂地望向她,说不出话来。 倒是屏风后的柳隐若再按捺不住,跑了出来:“你说你是他女儿?——不,这根本不可能!爷爷说他的家人全被宋徽宗处死了,无一生还!” 千面仙子悠闲地在床沿坐下,轻笑道:“终于肯出来了!” 韩振失声道:“你早知道我们躲在这里,说那么多都是为了引我们出来?” 千面仙子笑意更胜:“不然你以为呢?” 韩振喝道:“你想怎样?” 柳白衣拉开他:“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韩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白衣,你怎么能相信她?她根本不怀好意!” 柳白衣摇头道:“如果她要杀我们,何必玩这么多花样?只需多招几个高手来助阵,我们这些人现在就不能站在这了!” 柳隐若神情已回复,附和道:“说得对!虽然我暂时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爷爷的女儿,但就凭你在地道中冒险放我们走,我愿意相信你是个好人!” 千面心中一阵感动,脱口而出道:“丫头,就凭你这句话,我今晚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你们安全离开!” 第三卷 第四十八章 汹潮暗涌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3705 千面果然信守承诺,帮各人都易了容换了装,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领着他们从秦府正门出去了。 一路上,众人了解到,千面仙子原名叫严佳儿,为严老头的长女,十六岁时偶然结识一个精通易容的男子,后疯狂迷上易容之术。然而,男子却并不愿教她,说易容术乃家中至宝,不传外人!可严佳儿并不死心,为学此术竟不顾家人反对决心要嫁于男子为妻。男子闻听后,留下一封信,勿勿离开,从此行踪不明。但就在他走后的第二天,严佳儿也背着父母,独自出走,寻访男子下落去了。这一走,便是好几年。待她终于寻得那男子时,男子大受感动,终于肯破例收她为徒。便是在此时,她闻听家人遇难的消息。 “从那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用那狗皇帝的血祭我全家亡灵!”千面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道:“但也许,这都是天意!宋徽宗这短命鬼竟死在了五国城!” 此时,众人已来到了西湖旁的断桥上,千面脸上浓浓的仇恨随着夜风吹进了各人心中,满目惆怅。 柳白衣想自己的遭遇,狠狠地道:“这笔账,早晚有一天要向他们讨回来的!” 柳隐若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么多的深仇大恨,跟宋室皇族一战确是势在必行了。 沉默许久,柳白衣突然想起什么,问千面道:“——你说你出走了好几年,令妹进宫为妃的事你该是不知道的,那你如何得知她还有一个女儿?” 千面道:“这些都是我回到京城后几经曲折打听来的!——当时金人正大举攻宋,大有取宋而代之之势。我本想赶在金人攻至京城之前入宫杀了狗皇帝,却低估了金兵行事的速度。等到得京城时,放眼都是一片狼籍,知情的人大都成了俘虏,要不就死了。我看到被撕掉落地上的通缉令时,才知道我爹还没有死。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一边拼命习武,一边找寻他的下落,却毫没结果!” 千面顿了顿,含笑望向柳白衣道:“——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让我找到你们爷孙俩!” 柳白衣看她一脸欣慰,不忍告诉她,自己并非严老头那个外孙女,淡淡一笑代过。 一直沉默的杨弘此时开口道:“那,敢问前辈,和秦桧一起却是为什么?” 千面面色回复冷俊,一字一句道:“自然是为了报仇——赵佶以为他死了就没事了吗?哼,他做梦!我就让他的后世子孙不得安宁,江山落入他人手中,让他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 众听闻言,但觉脊背发凉,一时间皆无言以对。 千面话锋一转,对杨弘道:“我知道你们这些忠君爱国之士极不耻我所为,但血海深仇不得不报!我也不怕告诉你们,秦桧接到兀术的命令,正准备对付岳飞,这次针对你的行动只是个开始!” 杨弘失声道:“报仇可以有很多种方法,前辈何必一定要助纣为虐呢?” “助纣为虐?”千面冷笑:“你们倒是不助纣为虐,但赵构怎么对你们?——说到底,想杀岳飞的何止是秦桧兀术?自古以来,功高震主,赵构早有杀他之心,只是找不到借口罢了!现下的岳飞正是四面受敌,他若想活命,只有两条路。一是放下兵器,同意议和,一是谋反!——哼,要议和,只怕比杀了他还难。至于谋反——他生性愚忠,所以谋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韩振乍听千面用“愚忠”二字形容岳飞,不满道:“岳帅并非愚忠,只是为中原百姓着想!改朝换代说到底受难的只会是百姓!” 千面不可置否地点点头:“不得不承认岳飞是真英雄!但试问从古至今,有哪个真英雄能真正独善其身?岳飞越是心系百姓奋力杀敌,赵构杀他之心就越胜!长此以往,他的结果可想而知。” 韩振闻言心神剧震,口中却道:“我看不见得,这只不过是你的想法罢了!” 千面道:“你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吗?——你们应知道岳飞自朱仙镇回京这将近一年以来,赵构表面对他大加策封,实则是投闲置散,渐渐削弱他的兵权!这已经是赵构对他最大限度的容忍了,若他还是执意要战,只有死路一条!” 柳隐若暗为千面的眼光所折服!据史书记载,秦桧于今年八月向赵构明示,不杀岳飞,议和难成。现在已是七月末,若没记错,下个月,岳飞将被免除枢密副使一职,接着一系列的阴谋将接踵而来,直至岳飞风波亭丧生。 柳隐若下意识地看向杨弘,只希望杨弘不要因为这一场浩劫而出什么意外才好! 折腾了一夜,千面看了看微微发白的天色道:“好了,你们回去吧!” 杨弘知道千面不愿继续这话题,叹了口气抱拳道:“有劳前辈相送!” 千面微微颔首。 韩振不经意地看向柳白衣,因有人皮面具遮掩,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清楚地看到她眼中一丝紊乱。 柳白衣极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向千面道:“佳姨,我跟你回去吧!” 韩振失声道:“白衣……” 柳白衣咬着下唇没说话。 千面闻言鄂然:“你不想回去?” 柳白衣道:“爷爷还在秦府呢,我突然失踪,只怕他会有危险!” 千面闻言点点头:“也好!——我们走吧!” 柳白衣回头看了看柳隐若:“姐,你放心,我们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们,要小心秦桧的后招!我走了。” 说罢随千面展开身法,几个起落消失在三人视线中。 ***** 城内凶潮暗涌,处处都透着危险气息。城外却一派清平的样子,至少,金山寺是这样的。近半年来,金山寺那个装神弄鬼的“老”和尚道悦越来越“不务正业”,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起始,众和尚还担心他出意外,但偏他每到晚课过后便准时回来,久而久之也就处之淡然了。毕竟,金山寺的住持乃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也在情理之中吧。 这不,和尚们起床做完早课,他也起来了,洗濑一翻后,套上精心制造的假发,道悦避开寺内众和尚,从后门溜了出去。 穿过一片树林,便看到一座简陋但不失风雅的小屋舍,旁边是一片天然的花园。 道悦远远地看见一绿衣女子在花丛中来回走着,忙朝她招了招手,奔了过去:“小雁子,你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萧雁。萧雁自被独孤岩带回临安,本打算再离开的,但见过柔怜之后,便决定留下来,一方面是担心玉成终会对柔怜不利,另一方面却是担心柳隐若——把柳隐若独自留在临安,跟独自把她留在定时炸弹旁边无异,一旦导火线点燃,任何人也控制不了最终结果。但她知道要劝动柳隐若不去淌这浑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只好躲在暗处,尽力保护她的安全。 既然是暗中保护,自己的行踪当然不能暴露,所以只好求助于老朋友道悦才找了这么个避世场所,暂时寄身于此。 萧雁听到道悦叫她,回过头一脸不悦地道:“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却来了!” 道悦闻言,那叫一个不乐意:“什么叫‘不该来的却来了’?当初你求我的时候是什么态度,现在又是什么态度?” 萧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得了,小肚鸡肠!你不就帮我找了个破地方吗?蹭了我半年的饭还不够啊?还想我怎么报答你?” 道悦反驳道:“我几时蹭你的饭?拜托,这半年的伙食费我都有交哦,不信你可以问小敏!——对了,小敏呢?” 说起小敏,自打那次地道中被柳隐若和萧雁救了之后,她便发誓,定要搅得玉贵一伙不得安宁,一来是为自己出口气,一来也可报答两人救命之恩。于是,一个多月内,她用尽各种手段连消带打地毁了玉家遍布中原的二十多个密巢,终引来玉家对她的追杀。鬼使神差的,她竟又回到了临安。玉海棠闻讯,亲自出马,在临安城外把她截个正着,同行的还有梅频的嫡传弟子,玉贵的师姐俏罗刹!——她们两人中任何一个就足以让小敏头疼,何况两人一齐出手,更有各方牛鬼蛇神相助,小敏以为自己在劫难逃。 然而这时,一声刺耳的长啸声响起,小敏下方坐骑突地受惊般人立而起,而后踢向离她最近的玉海棠。玉海棠大惊失色下朝左边躲开,原本水泄不通的防守登时出现一个缺口。小敏见机不可失,忙稳定坐骑,朝前飞驰而去。 后来,她知道那一声长啸是精通卸马之术的独孤岩发出的,再后来,她知道独孤岩和萧雁竟是相识。 对于这点,萧雁不得不承认自己和小敏确是有缘。 “小敏姑娘!”道悦见萧雁不理自己,径自朝屋内去了。 “别喊了!”萧雁道:“她昨晚出去还没回来呢!” “一夜未归?”道悦失声道:“她去了哪里?” 萧雁只觉内心烦燥不安,呼了口气道:“秦桧的老巢!” 第三卷 第四十九章 历史之笔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426 萧雁说出小敏去向后,道悦足足愣了十几分钟,回过神来的第一句话便是:“你没开玩笑吧?” 萧雁没好气地道:“你看我现在这样子是在开玩笑吗?” 道悦气得张口结舌,半晌才蹦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怎么能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萧雁懊恼道:“我本来要去的,是她拦着,说她对秦府地形熟悉,坚持要代我……” 道悦怒气冲冲道:“你还有理了!——你不跟着独孤岩好好的过日子,去捅那个蚂蜂窝干嘛?不要命了你?” 萧雁一肚子气,毫不示弱地反驳道:“要是能好好活着,谁会去找死呀!——他们抓了严老头和白衣,我能坐视吗?” ——昨日独孤岩进城置买一些物品,却不料听到严氏药铺被封,人也被带走的消息,萧雁登时着急上火,坐立难安,若不是独孤岩和小敏拉着,她大白天都要冲进秦府弄个明白。好不容易到了晚上,两人还是不让她去,独孤岩甚至动手点了她的睡穴,等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道悦闻言,颓废地低下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现在怎么办?” 萧雁想了想,道:“再等等,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去找她!” 道悦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赞同。呆等了太概一刻钟,道悦问:“独孤岩呢?” 萧雁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和小敏一起吧!” 道悦闻言无奈地摇摇头道:“小雁子,你早晚会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害死的!” 萧雁来不及反驳,便看见独孤岩扶着受伤的小敏远远走来,慌忙迎过去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敏,你怎么样了?”道悦忙从地上跳起来紧随其后。 独孤岩道:“先别说了,帮小敏疗伤要紧!” 小敏依在独孤岩身上,对萧雁道:“我不要紧——你赶紧告诉二公子,让他想办法通知大公子,秦桧要对韩世忠下手,要他小心……” 小敏一句话没完,便拼命地咳起来。 道悦看小敏虚弱的样子,气恼道:“都伤成这样了,还管别人那么多!——先进屋吧!” “不!不要管我!”小敏摇头道:“……秦桧动用了中原武林各路袅雄人物,要用最短的时间置韩世忠于死地!如今岳飞被困京中,如若让秦桧得手,金兵势必长驱直入,届时,中原必会重历靖康之耻……” 小敏但觉喉咙一甜,一张口,便往地上喷了一口於血,吓得道悦面无人色,慌忙从独孤岩手中抢过她,抱在怀里。 萧雁顾不得理清来笼去脉,转身便朝临安城方向跑去。 独孤岩伸手拉住她:“不,你不能进城!” 萧雁回身焦急道:“为什么?” 独孤岩道:“城内现在肯定满是秦桧的人,如果玉成真如你所说,是玉贵方的人,他们必定知道你跟我们是一起的,只要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个出了这深山,另两个俱暴露无遗。这样一来,不要说救韩世忠,我们自己就如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小敏知他所言不虚,心头一颤,更是血色全无,失声道:“那该如何是好?” 独孤岩和萧雁同时看向道悦。 道悦看两人注视着他,鄂然道:“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萧雁叹了口气道:“先进屋再说吧!” ***** 道悦刚安顿好小敏就被萧雁拽出屋外来。 萧雁一直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道悦被看得不自在了,叹了口气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萧雁呼了口气看向远方:“道悦,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 道悦闻言,不明所以地看向她:“我当然知道——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人!” 萧雁摇摇头,回头看向他:“不,你其实并不知道!——不错,我们以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但是,自飞机失事,我们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我们再不属于二十一世纪!” 道悦错鄂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萧雁道:“我只想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份——你现在不过是宋朝年间临安金山寺里一个和尚,再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乘务员。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只想让你做你应该做的事!” 道悦苦笑道:“说到底,你不过是要我去给杨弘送信罢了!” 萧雁回以不可置否的一笑,岔开去道:“你可曾想过,老天让我们回来是什么用意?” 道悦摇摇头:“这我倒不曾想过!” 萧雁叹了口气道:“也难怪,其实,我也是直至刚才,才突然想到的!” 道悦正想问是何用意的时候,萧雁却突然转了话题:“——你知道韩世忠这次的结果吗?” 道悦愣了愣,答道:“他自是没事了,史书上说,他最后辞官携梁红玉隐居深林了。” 萧雁点点头:“结果你是知道,但你知道过程吗?——韩世忠之所以躲过秦桧暗杀的过程,你知道吗?” 道悦显然是对这一细节不甚了解,被问得哑口无言。 萧雁道:“秦桧要害韩世忠的消息被岳飞得知,而后,岳飞派人通知他,才使他躲过一劫!” 道悦道:“那又如何?” 萧雁道:“你想想看,岳飞凭什么知道秦桧的阴谋?” 道悦心头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接着摇头道:“怎么可能?——他要知道可以有很多途径!” 萧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哥们,面对现实吧!岳飞会知道这件事,绝对是因为你的缘故——是你告诉他这件事的!这也是老天让你回来的用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都是上天书写历史的一支笔!不管我们愿不愿意,在这个时空的大旋涡中,我们都无法再置身事外了。除非……” 道悦极力平复情绪,问道:“除非什么?” 萧雁道:“除非,我们都死了!” 道悦无语,一脸茫然。 萧雁知他一时难以接受,咬了咬下唇道:“你可以不相信我说的话,也可以继续冷眼旁观,只过你舒心的日子,我不会逼你!但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不去,最直接的后果,便是我们三个都死在这深山老林中——我这天生的闯祸精,死了也就罢了,但是……独孤岩和小敏都是好人,他们不该这么死的,何况,你还那么喜欢小敏……” “别说了!“道悦打断她,倒吸一口冷气,叹道:“小雁子,你真是个很难得的说客!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每一个字对我都有致命的杀伤力!好吧,我去!——我张道悦从来就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平凡人,一心只想过风平浪静的太平日子,可是老天爷偏偏安排我认识了你!我啊,只好认命了。” 萧雁如释重负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悦,你真是个善良的人!终有一天,上天会如你所愿,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的!” 道悦失笑:“第一次听你说我善良,感觉怪怪的!好吧,就凭你这张嘴终于说出句人话来,我道悦就为你两肋插刀又何妨?——我走了!” 言罢,朝里屋看了看,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来路去了。 ***** 一大早,杨弘和韩振便被岳飞派人叫到府上。柳隐若心知定是为昨晚夜闯相府的事,生怕岳飞会留难二人,也跟着去了。 到得岳府,见岳飞果然脸色不善,看三人到来,也不理会,径自坐在案前写着什么。气氛多少有些尴尬。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柳隐若终沉不住气了,开口只叫了声“岳将军”,便被岳飞一道严厉的目光把到嘴的话逼回肚子里。 “知道叫你们来是为了何事吗?”许久,岳飞终于开口道。 杨弘上前一步道:“可是为了昨晚之事?” 岳飞点点头,从桌后走到三人跟前:“秦桧误国,非一朝之事,若想掰倒他,亦非一时所能办到。尔得如此冒然行事,是智者所不取!” 杨弘闻言,单膝跪地,抱拳道:“岳帅教训得是,杨弘处事不周,甘愿受罚!” 韩振亦跪了下去:“将军明察,此事与二师兄无关,全是因我鲁莽所至,请将军责罚!” 柳隐若听得心里更是不安,正欲开口,门卫来报:“禀将军,道悦高僧求见!” 岳飞但闻道悦之名,忙道:“快快有请!” 又向杨、韩二人道:“起来吧,姑念你们是初犯,不予追究,下次谨记就是!” 言罢出了书房朝客厅去了。 两人站起来时,柳隐若已跟着岳飞走了出去——道悦?道悦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来拜会岳飞? 道悦坐在客厅,想着萧雁说的话,愣自出神。 他进城后,本来是去了杨府,但那管家却告诉他,杨弘师兄弟两人连同柳隐若一大早就去了岳府——看来,冥冥之中,确有主宰!道悦觉得自己成了命运的棋子,虽知最后必输,却仍不得不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正想着,岳飞爽朗的笑声传来:“什么风把大师吹到这来?岳某荣幸之至!” 道悦起身相迎,双手合十道:“贫僧有礼了,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将军勿要见怪!” 岳飞已到他跟前,还礼道:“大师客气了——请坐!” 说着便把道悦让入座位,向门口道:“来人,奉茶!” 道悦阻止道:“不忙!——贫僧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有一事要告知元帅,说完就走。” 此时柳隐若已站在门边,闻言,忙宁神细听。 岳飞问道:“何事敢劳大师法驾?” 道悦叹了口气,道:“贫僧近日得一消息,秦桧暗中调动武林黑道人马,欲对韩元帅不利,特来请将军转告于他,让他早做准备!” 岳飞闻言,神色凝重:“大师从何得知此事?” 道悦犹豫了一会,道:“此为在下一至交于昨夜夜探秦府所听到的可靠消息,将军不必怀疑!” 柳隐若听得心头一片清明,一扫先前的郁闷心情,失声道:“天,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身后跟来的杨弘和韩振闻言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柳隐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着杨弘低声道:“你可以飞鸽传书,让杨大哥回来啦!” 第三卷 第五十章 包藏祸心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089 是夜,萧雁从小敏房里走出来——折腾了一整天,直到傍晚吃了道悦带回来的药,小敏才安然睡了过去。 萧雁走到院子里,看见独孤岩居然坐在地上倚着木桩睡着了,神情像个大孩子。虽是盛夏,树林中的夜晚却仍是微凉的。萧雁转身从里屋拿了件袍子,轻轻盖到独孤岩身上。自己也在独孤岩对面坐下了,凝神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俊脸——在一起半年了,萧雁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近距离地看他。天知道她有多害怕从他眼里看到那炙烈的依恋,更害怕自己的一个眼神或一句说话换来他受伤的眼神! ——如果自己当初先遇到的不是杨政,而是独孤岩,那该有多好?如果真是那样,自己一定还是以前那个疯疯颠颠,快快乐乐的小雁子,不会像现在这么难过,也不用担心谁会伤了自己,自己又伤了谁。以前看电视时,她也是喜欢看喜剧的,即使现在,她也还是喜欢童话里那唯美的结局。尽管,道悦不止一次地说她比以前成熟了!萧雁不喜欢“成熟”这个词,她的内心希望自己永远像二十一世纪那个二十二岁的快乐的女孩,虽然时空倒流,现在的她只有十七岁。 二十一世纪——好远哪! 萧雁抬头看了看夜空,想起自己不知不觉在宋朝已经有一年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有一年没见到亲爱的爸妈了——这是她这辈子离他们最久最远的一次! 萧雁这样想着,泪流满面。 突然感觉有个肩膀挨了过来,低头一看,是独孤岩。萧雁忙伸手擦了擦眼泪,尴尬道:“你什么时候醒了?” 独孤岩笑道:“在你给我披衣服的时候!” 萧雁有种被戏弄的感觉,轻轻捶了他一拳:“你成心看我笑话!” 独孤岩不笑了,眼睛直盯着她看:“要不要我借个肩膀给你?” 萧雁脸颊微红,从地上站起来:“我不理你了!” 说罢朝屋内去了。 独孤岩从身后拉住她:“雁子,这是我第二次看你哭了,我可以问原因吗?” 萧雁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独孤岩轻轻放开她的手,苦笑道:“你又想他了吧?” 萧雁摇摇头:“没有,你别瞎猜!” 独孤岩转身背对着她,自我解嘲道:“没关系,我说过,只要你开心,什么都无所谓!” 萧雁心头一颤,终转身面对着他:“独孤岩……” 独孤岩抬头看了看天,道:“小雁子,你好像有数不清的秘密哦——虽然我很想知道,不过你放心,除非你心甘情愿,我决不会逼你!” 萧雁知他早上听到了她和道悦的对话,闻言心头一阵感动,眼泪再次流了下来:“独孤岩,我不值得你这样为我!” 独孤岩笑道:“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在我独孤岩的眼里,只要你开心,就算让我失去一切都是值得的!” 失去一切都是值得,这也是独孤岩之所以会抛下一切陪萧雁躲进这深山老林的原因。萧雁曾问他:“严格说来,我们是敌人吧?——你这样算不算背叛自己的国家?” “你忘了,我娘也是中原人,从这点来说,宋朝也是我的国家!”独孤岩是这样回答的,但萧雁却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从此再不忍心把他从身边赶走。 有时萧雁也会想,不如就嫁给独孤岩算了,俗语有云: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像独孤岩这么优秀的男子,换了任何一个女子也无法不动心。可是每当萧雁这么想的时候,杨政的影子便会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独孤岩转身走到她跟前,解下那长袍帮她披上,笑着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道:“别哭了,天晚了,早点休息吧!” 言罢绕过她进屋去了。 萧雁看着独孤岩孤单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都揪到了一起,她追上前去——她实在不想再伤害他了,独孤岩不该是这么孤单的!萧雁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他,哭喊道:“独孤岩,给我时间,我一定忘了他!好不好?” 独孤岩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傻瓜,不要勉强自己!——我只要你开心而已!” 萧雁摇摇头道:“你不相信我吗?” 独孤岩沉默片刻,伸手爱怜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早点休息!” ***** 柳隐若看到萧雁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为小敏煎药,浓浓的烟熏黑了她原本白晰的脸。 ——她瘦了!柳隐若看着萧雁忙忙碌碌的身影,心疼地想着,不经意发出一声轻叹。 萧雁打药汤的手停了一下,蓦地回头朝后望去,这一看,端着药碗的手一颤,差点没烫着。 柳隐若一惊,责备道:“你小心点儿!” 萧雁于是笑了,笑得特灿烂:“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道悦告的密吧?” 柳隐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药碗,佯怒道:“好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居然躲在这里半年不去看我!要不是我在道悦跟岳飞的谈话中听出端倪,悄悄跟踪找人跟踪他到这里,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躲下去,不再见我了?” 萧雁以笑掩饰歉疚,故左右而言他道:“隐若,不过半年没见,你说话怎么变得像连珠炮似的,一串一串的!” 柳隐若没好气地白她一眼,继而把碗放在灶台上,拿起旁边的抹布,握起沙锅柄小心惭翼地往碗里倒:“臭丫头,这半年吃了不少苦吧?” 萧雁闻言,鼻子一酸,摇摇头道:“没有啊,跟小敏和独孤岩在一起,我能吃什么苦?” 柳隐若笑道:“行啦大小姐!跟我还装!——你这辈子还没给谁煲过药吧?瞧你脸黑得,快去洗洗吧!” 萧雁朝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出去了。 柳隐若端起药往小敏房间去了。 小敏看到柳隐若的惊讶程度不下于萧雁,愣了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冰儿,你怎么会来?” 柳隐若解释了一翻,喂她喝完药才问道:“你怎么会受伤呢?” 小敏叹道:“唉,都怪我大意,才让梅频那个老王八有机可乘!” 柳隐若点点头,又问:“你去宰相府做什么?” 小敏道:“那天,独孤公子去了城里,回来的时候跟小雁子说严老前辈和柳姑娘被带进了秦府。我在秦府呆了那么些年,深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更清楚严前辈和柳姑娘踏进去了,要想出来并非容易的事,所以,才会自告奋通……” 小敏顿了顿,接着道:“我到了相府后,凭着对地形的熟识,很快地找到了严前辈的所在,正欲上前相见时,却见梅频的女弟子俏罗刹带着两名手下过来,不多会便把严前辈带走了。我只好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后来,我看见俏罗刹带着严前辈往秦老贼特设的密室去了——那密室我以前到过,只要从里面关上门,别说是人,就是连蚂蚁也休想爬出去,秦贼以前都用这种手段把背叛他的人处死在密室中。我趁着俏罗刹不注意的当儿,点倒了一名家丁,换上他的衣装,想先他们一步去那密室,谁料路过秦桧书房时却听到他跟张俊欲置韩将军于死地的阴谋!其实,张俊窥予韩将军的‘背鬼军’,早想害了韩将军,只是苦无机会下手罢了。如今,他遇上包窝祸心的奏贼,自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了!” 柳隐若想起一年前自己和韩世忠的初次相会——韩世忠毕竟是她和萧雁的恩人了,虽然早知道奏、张二人欲害他之事,此刻听小敏说来,却仍觉得愤愤难平,心里把两人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还不解气。 小敏咬牙切齿地道:“他们派人暗杀韩将军还觉不够,竟还暗中制造韩将军和岳将军造反的伪证,看样子,不害死二人,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啊冰儿,你知道秦桧把严前辈带到相府的用意吗?” 柳隐若摇头表示不知。 小敏道:“秦贼想要前辈制造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 “毒药?”柳隐若失声道:“他想干什么?” 小敏摇摇头:“我只听到这里,府中就开始混乱了。不多会,我便被梅频发现,他趁我不备时打了我一掌,要不是独孤公子及时出现,也许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柳隐若闻言面有愧色道:“说到底,还是我连累了你!” 小敏不明所以道:“冰儿,你说什么呢?我自己大意受伤,怎么会是你连累我呢?” 柳隐若把当晚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自责道:“若不是我遇事冲动,根本不会惊动秦府的人,所以,你受伤我要负全责!” 小敏感慨道:“你们真是善良——若是换了他们,像我这样没完成任务的人就是不死,也得受一次重罚。所以,这辈子能遇上你们,真是我前生修来的福!” 柳隐若正待答话,萧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什么前生修来的福,让我连累成这样了,还说是福,你不是傻了吧?” 经过半年的相处,小敏早已习惯了萧雁的说话方式,笑道:“谁说不是福?——从前只有我照顾你,现在却反过来了,你看看哪家当丫头有我的福气?” “你还真能掰!”萧雁笑道,转向柳隐若道:“怎么不见杨弘?他没陪你来吗?” 柳隐若笑道:“他当然有来,现在该和独孤岩还有道悦在一起吧!——唉,前天晚上让我们那样一搅,临安城现在是草木皆兵了。刚才出城时,我们还被人跟踪,在城外转了好久才甩掉他们来找你的!” 小敏闻言一脸担忧道:“冰儿,你和二公子在岳将军身边要多加小心才好——我虽不知道秦桧要严前辈制毒药是为何,但多半跟岳将军有关!” 柳隐若点点头。 萧雁想起柳白衣,无奈道:“也不知道白衣和前辈现在怎么样了?” 第三卷 第五十一章 拔云见月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3922 柳隐若和杨弘一直呆到日落西山才离开。 离开前,柳隐若把萧雁拉到院子一旁:“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 萧雁看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啊?” 柳隐若道:“在我说出来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必需老实回答我!” 萧雁点点头:“你问吧!” 柳隐若直视她的双眼,道:“你还爱杨政吗?” 萧雁闻言,心虚地侧过身子避开她凌厉的目光,并不答话。 柳隐若道:“不说话,是不是代表你默认了?——你还爱他,对吗?” 萧雁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柳隐若皱眉道:“不知道?——你这算什么话?” 萧雁吁了口气:“实话!” 柳隐若微怒道:“你在敷衍我!” 萧雁闻言转身看着她:“隐若,假如我现在告诉你,我不爱他,你会相信吗?——你一定不会相信!而事实上,我确实对他一时难以忘情,我现在依然会想他,有时梦里还会梦到他……毕竟,刻骨铭心的感情一辈子只有一次,我相信换了谁都会跟我一样的!可是,我现在想起他来,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伴着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感了,而慢慢地变得像是在怀念一个离别很久的故人。而且……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好像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 柳隐若愣愣地与她对视,心中惊讶萧雁脸上的那份平静。 萧雁冲她一笑,接着道:“照这样下去,也许再过个三年五载,我说不定就把他忘个一干二净了。你说,我这样还算爱他吗?” 柳隐若无言,她本想想告诉萧雁,杨政在她离开杨府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是,如今要她如何说出口呢?思索了半天,才泄气地蹦出一句话来:“那,独孤岩呢?” 萧雁止住笑,朝前方望去,独孤岩正和杨弘在院子另一边说着什么,夕阳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萧雁看着看着,脑海中浮现出独孤岩前一晚坐在地上倚着木桩睡着的样子,心微微地痛了一下。咬了咬下唇,转身柳隐若道:“对于我来说,独孤岩是上天赐给我最大的礼物,是最适合的时间里出现的那个可以共度一生的人!——这样说,你满意吗?”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萧雁感觉一直以来压在自己心头的那块石头消失了,大有拨云见月的轻松感。 柳隐若张了张嘴,最终无奈地合上,继而点头由衷道:“不管怎么说,能忘记过往的伤痛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你却做到了,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幸福!——小雁子,我祝福你!” 萧雁嘴角上扬,回以她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也祝福你!说到这,我也有个问题问你——杨弘什么时候娶你呀?” 柳隐若闻言大窘:“你胡说什么呀?” 萧雁刹有介事地道:“我胡说?哦,难道你们打算谈一辈子恋爱不结婚呀?——这别说是在宋朝,就是回到二十一世纪也够前卫的!” 柳隐若双颊通红,摆开架势佯装攻击她。 “救命啊!”萧雁大叫着跑开了。 “这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柳隐若紧追其后。 两人像孩子般在院子里打闹起来,惹得旁边两个男人忘了谈话侧目观望起来。 就在萧雁累得气喘吁吁,大喊“我不玩了”的时候,柳隐若快步冲上前向她扑去。 萧雁大叫一声跳往旁边,谁料脚落地时一个重心不稳便要往地上躺去。柳隐若和杨弘暗吃一惊时,独孤岩已一个箭步上前把她抱了个满怀。 柳隐若松了口气,见萧雁满脸通红地倒在独孤岩怀中怒目看着自己,朝她做了鬼脸,大笑道:“呀,不防碍你们亲热了,我们走了!” 说罢拉着杨弘飞也似地穿过树林,消失在两人视线中。 “你……还好吧?”独孤岩问道,低头看着萧雁红得过份的双颊。 萧雁摇摇头道:“你说呢?——你抱得那么及时,我想不好都不行啦。” 独孤岩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登时大窘,极不自然地干咳两声,道:“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在调戏我!” 萧雁终忍不住放声大笑:“是你占我便宜在先,还敢怪我调戏你吗?” 独孤岩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不无感慨道:“小雁子,要是你能天天笑得这么开心就好了!” 萧雁闻言止住笑,咬了咬下唇道:“独孤岩,能认识你真好!——你是除了我父母以外,唯一一个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但是我却总是气你,让你伤心……对不起!” 独孤岩一脸鄂然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些?” 萧雁摇摇头,笑道:“我害怕哪一天你就这样被我气跑了,然后,世界上再找不到第二像你一样待我好的人!” 独孤岩失笑道:“我哪那么小气,被你气气就跑啊?” 萧雁闻言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煞有介事地道:“哪,这可是你说的,不管我怎么气你你都不能跑哦!” 独孤岩郑重地点点头。 萧雁道:“你一定以为我昨晚跟你说的话是一时冲动对吧?——我告诉你独孤岩,我是认真的!” 独孤岩看着她一脸严肃的样子,心神剧震,半晌才道:“小雁子,话不可以乱说的!” 萧雁迎上他的双眼:“对,话不可以乱说,既然说了,就不会后悔!” 独孤岩迟疑了一下,终于紧紧地抱住了她。 ***** 柳隐若拉着杨弘一直出了树林才放慢脚步,还时不时地回头朝林中望去。只要想起萧雁的样子,柳隐若就开心得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杨弘一脸疑惑地看着笑容灿烂的柳隐若,问道:“湘儿是否放弃了?” 柳隐若闻言笑容渐止,点点头道:“杨政伤得她太深了——他那一巴掌把她所有的热情都打散了,就算萧雁心里对他还有感觉,只怕也再鼓不起勇气去接近他了。” 杨弘叹了口气道:“难道……就没有转机了吗?” 柳隐若摇头道:“她该是爱上独孤岩了!” 杨弘闻言眉头皱得老高:“——湘儿跟那独孤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听你们提起过?” 柳隐若道:“那还得从去年,杨大哥把萧雁赶走的时候说起。那该是萧雁一生最困窘的时候,而独孤岩拉了她一把!” 杨弘一脸难以置信道:“就算如此,湘儿也不该喜欢他吧?——她从小眼中就只有大哥,甚至说过非大哥不嫁,怎么会……你可有跟她说大哥这半年都有在找她?” 柳隐若摇头道:“我本来是打算说的,可是,没有必要了不是吗?” 杨弘无语,错鄂看着她。 柳隐若接着道:“或许你会说我这么做太自私,但我真的不愿意看她伤心了——你知道吗?在我们原来的世界里,萧雁是个很活泼、很爱笑的女孩子——你看过她笑吗?如果你看过,绝对会被她的笑容感染,就算有再多的烦恼也会暂时忘却的。可是,自从她认识了杨政,我再没见过她像那样开心的大笑过了……抛开这点不说,你不是也有看到湘儿过去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就算是她上辈子欠了杨大哥什么,到此时也该还清了。” 杨弘点点头:“也许你说的对,湘儿是不该承受那么多的!——但这对大哥会不会残忍了点?毕竟他这半年已经受到教训了。而且,我们又怎么知道湘儿跟独孤岩在一起不是为了逃避大哥?再说,谁能保证独孤岩将来一定会对湘儿好呢?” 柳隐若笑道:“你知道萧雁刚才跟我说什么吗?她说,独孤岩是上天送给她共度一生的人!” 杨弘闻言心头一震:“她竟这么说吗?——看来,她真是放弃大哥了!过两天大哥就要回来了,真不敢想他知道湘儿准备跟别人共度一生后会作何反应呢!唉,他们原本不该是这种结局的!” “世间事物通常变化无常,更何况感情!”柳隐若感叹道,伸手挽住杨弘的胳膊:“——我觉得自己比萧雁幸福,至少,你不曾像杨大哥推开她一样推开我!而且我庆幸自己此刻还能挽着你的手在林间漫步!” 杨弘看着柳隐若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脸陶醉的样子,脱口而出道:“冰儿,我好喜欢你!” 柳隐若愣了愣,继而心花怒放。 杨弘想起半年多前柳隐若苦着脸说自己从没说过喜欢她,为此两人两天都没说一句话。此时看柳隐若开心的样子,不胜感慨——早知道说喜欢她会让她如此雀跃,他就该早些说出来。 柳隐若抬头看着他:“杨弘,终于听到你说这句话了!就算让我现在死掉,我也没有遗憾了!” 杨弘闻言脸色一冷:“不许胡说!你怎么会死呢?” 柳隐若大笑出声,得意地抱紧了他:“傻瓜,我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杨弘道:“随便说说也不行!” 柳隐若松开他,头点得跟鸡吃米似的道:“好好好,以后都不说了——瞧你紧张的,来,笑一个!” 杨弘拿她没办法,摇摇头二话不说架起她朝城门去了。 第三卷 第五十二章 幻花之毒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246 严老头失踪了!自从三天前他被千面仙子带走后,柳白衣便没再见过他,这情况让她极度担忧!事实上,这两天她一直再找千面仙子,秦府的家丁却告诉她,千面仙子被秦桧派去执行特殊任务去了,三五天内不会回来。 这使柳白衣担忧更甚,感觉自己掉进一个巨大的旋涡,再身不由己了。这么一想,她终于坐不住了,她得去找秦桧弄个明白。 刚出房门,便感觉至少有五六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她,且都非一般庸手。柳白衣淡然一笑,并不理会,径自朝着前去了。 七拐八拐后,柳白衣终于来到秦桧的书房前,径直往里走去。 两旁的家丁忙过来阻拦,异口同声道:“姑娘,你不能进去!” 柳白衣站定,轻蔑地看了两人一眼:“有什么不能进去的?里面难不成是阴曹地府?” 言罢推开两人,一脚踹开书房门,走了进去。 秦桧坐在书案前气定神闲地翻着一本什么书,见柳白衣进来,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柳姑娘!” 柳白衣冷哼一声,没有答腔。 秦桧道:“不知秦某哪里做得不对,惹得姑娘如此生气?” 柳白衣喝道:“少废话!你把我爷爷藏哪了?” 秦桧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道:“哦,柳姑娘原来是找爷爷来了!——早说嘛,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朝前走去。 柳白衣见他应得这么爽快,疑心有诈,站在原地没有跟上。 秦桧回头满脸堆笑:“怎么?姑娘不想见爷爷了吗?” 柳白衣冷冷道:“——不用你带,你只要告诉我爷爷在哪里,我自己会去找!” 秦桧道:“姑娘在害怕吗?” 柳白衣没好气地道:“我怕什么?” 秦桧看着她道:“姑娘似乎对秦某敌意甚大——咱们有仇吗?” 柳白衣冷笑道:“那相爷跟大宋有仇吗?” 秦桧道:“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柳白衣道:“莫不是有仇,你怎会宁可与全天下宋人为敌,也要将宋室江山奉送金人?” 秦桧闻言眼含恨毒地看着她,片刻后却仰天大笑道:“与天下宋人为敌?好大的罪名啊!——姑娘,这秦某可担待不起!” 柳白衣嘲讽道:“相爷过谦了,天下怕还没有相爷担待不起的事吧!” 秦桧眼中的杀机一闪而过,冷脸道:“姑娘不是来找爷爷,而是存心来找茬的吧?” 柳白衣正待反驳,却又忍住了,毕竟严老头还在他手里,这个时候惹怒他是最不智的做法。 秦桧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威胁生效,笑道:“姑娘这边请吧!” 柳白衣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眼,无奈地跟上。 ***** 不久,柳白衣便跟着秦桧进了一间密室模样的房间,四面的墙都是由大块的花冈石砌成,坚固异常! “爷爷在哪?”柳白衣在室中转了三圈,仍没有发现严老头的踪影,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桧往后退了几步道:“姑娘别急,你爷爷一会就出来了!” 柳白衣拔出腰间佩剑遥指他道:“你最好别玩什么花样,否则,本姑娘手中的剑可不是吃素的!” 秦桧刺耳的笑声响起,绵绵不绝。 柳白衣冷冷看向他:“你笑什么?” 秦桧微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姑娘很有意思!” 就在此时,密室的门从秦桧身后落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柳白衣喝道:“你要干什么?” 秦桧止住笑,道:“姑娘不是要见爷爷吗?——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会让你们爷俩相见!” 柳白衣早有意料,淡淡道:“什么条件?” 秦桧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劳烦姑娘说服严大夫帮我个小忙!” 柳白衣道:“你要爷爷帮你做什么?” 秦桧道:“我只想要失魂散!” 柳白衣闻言,想起严老头曾跟她提起过这么一种毒药——那是旧时官员用于对不肯招供犯罪所用。毒药本身无色无味,混在饭菜中连银针都试不出毒性来。而下毒的人只要施以特殊手法,不仅可令中毒的人说出死守的秘密,更可令其对自己言听计从。柳白衣知道秦桧要失魂散,自然不会安什么好心,当即道:“你要失魂散何用?” 秦桧道:“这个姑娘不必理会,你只要说服你爷爷帮我调配出来即可!” 柳白衣笑道:“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据我所知,失魂散早已失传,没有药方,即使我愿意说服我爷爷,他也未能如你所愿!” 秦桧摇头道:“姑娘看来是不太了解严大夫!——他难道没告诉你,他曾是二十多年前闻名一时的名医,更是徽宗皇帝的坐上宾?民间甚至称他为‘中原医术第一人’。” 柳白衣没想到秦桧对严老头过去竟是如此清楚,愣了愣道:“我当然知道!但爷爷从来只会救人,对那些害人的玩意向来是不沾手的!你怕是找错人了!” 秦桧道:“别人我不敢说,严大夫一定可以!姑娘不必多说,你只需说答应或不答应!” 柳白衣道:“我答应了你有何好处?” 秦桧道:“姑娘只要答应,条件随你开!” 柳白衣道:“那我要你死你也答应么?” 秦桧脸色一冷,道:“姑娘不要不识抬举!” 柳白衣只闻这句话便知道,即使严老头真的迫不得己答应调配失魂散,秦桧亦不会轻易放过两人,当即淡淡道:“那又如何?” 秦桧双目射出两道寒光:“如此,得罪了!” 话音刚落,柳白衣便感到身后一股劲风伴着浓浓的杀气由然而至,回身望去,却见一身劲装的梅频手持双刀朝自己杀来。 柳白衣避无可避下挥剑格挡,刀剑相交,“噹”的一声,火光砰射,蓦地两条人影分开,分别落在密室两端。表面上不分胜负,柳白衣却心知自己疏于防范,吃了暗亏。 梅频却是心底暗暗吃惊,近十多年来,正面交手能与他硬碰硬的人屈指可数,更惶论他不顾身份暗中偷袭,可见柳白衣功底之厚。 柳白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无嘲讽道:“亏你有脸自称‘死神’,居然只会暗中偷袭!——梅频梅频,没品没品!你爹娘倒真是很有先见之明嘛!” 梅频闻言脸色数变:“哼,你有什么话最好一次全说完,过一会,你可就永远没机会说了!” 柳白衣笑道:“也对,一会你就该上黄泉路了,我再不说,你就永远没机会听到了!” 梅频终于恼羞成怒,摆开架势,用尽全力朝柳白衣攻去。 登时铿锵之声不绝于耳,转瞬两人已大战了十几个回合,梅频渐落于下风。照理说,梅频武功更胜柳白衣一筹,若不是因求胜心切,至不济亦可和柳白衣战个平手。 一旁观战的秦桧显然没了耐心,“啪啪”两声,拍了拍手掌,门开了,外面十多个武士一拥而入,迅速包围了柳白衣,门再度关上。 柳白衣心中大骂秦桧卑鄙,却仍是无可奈何。 梅频窥准时机,对准柳白衣的肩头“唰唰”就是四刀。 柳白衣被迫往后飞退,脚刚触地,十多把刀齐唰唰地向她砍下来,同一时间内力齐发。要知道这十几人虽不是顶尖高手却也相差不远,十人的内力加起来等若一个人近百年功力,柳白衣焉能吃得消?登时喷了一口鲜血。值此生死关头,柳白衣脑海无一丝杂念,空余的那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弹珠,用尽余力朝众人下盘砸去。要知道柳白衣在弹子功上是下了真功夫的,虽然眼下因受伤打了折扣,余威仍是不可估量,加之众人全以为柳白衣必死无疑,哪想她还有反击之力? 一时间人群朝四处飞跌,柳白衣压力大减,看到旁边仍处在惊讶中的秦桧立时毫不迟疑地朝他飞身过去。 秦桧见柳白衣来势汹汹,正待躲避,长剑已然抵喉。 柳白衣冷冷地喝道:“快放了我爷爷,否则,我要了你狗命!” 秦桧胆寒,颤声道:“姑娘且慢!——你爷爷并不在此处!” 柳白衣把剑一横,逼近几步道:“他在哪?” 秦桧真怕柳白衣会一剑结果了他,忙道:“我这就带你去找他——来人,开门!” 门开了,柳白衣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长剑指着梅频道:“别跟过来,否则,我把你们的秦相爷大卸八块!” 言罢推着秦桧往前走去。谁料刚出密室,便有一股异香扑面而至,柳白衣想闭气已然来不及,身子一软,松开秦桧倒向地面。 秦桧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柳白衣,一脸狰狞的笑。 柳白衣无力地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来:“你……好……卑……鄙!” 秦桧止笑,蹲在她旁边,绕有兴致地看着她:“卑鄙?——姑娘难道不知道成大事者需不拘小节吗?” 柳白衣冷笑道:“狗一样的人也能成大事吗?” 秦桧再度大笑:“姑娘尽管骂吧,一会有你求我的时候!” 柳白衣再说不出话来,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秦桧伸手摸着她的脸道:“姑娘跟着严寂这么多年,必定听说过知道‘幻花’这种毒药!毒性如何,相信姑娘再清楚不过,我就不费神多作解释了——不过姑娘放心,只要你说服你爷爷肯与我合作,我保证不伤你一根毫毛,如何?答应就眨眨眼,我马上给你解药!” 柳白衣艰难地扯动嘴角,冲他露出个讽刺的笑,重重地合上了眼皮。 “把她带上!”秦桧冷哼了一声,从地上站起来,对梅频道:“——是时候去会一会那老东西了!” 第三卷 第五十三章 阴谋诡计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102 阴冷潮湿的地下牢房中,严老头面墙而坐——到秦府已经七八天了吧?想当初要不是因为严佳儿苦苦相逼,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进府来为王氏(秦桧之妻)看病。事实上,王氏根本无病,这不过是秦桧的一个借口罢了。 说起秦桧,严老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当年那个无用的后补密州教授(从事一般教育工作的官员)秦会之。严老头当年在宫中当太医时,秦桧对他极尽奉承之能事,想不到十几年风云变化,秦桧成了人人得而殊之的卖国奸相,而自己则成了他的阶下囚。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严老头轻叹一声,侧头朝地牢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牢门外看守他的几名高手正来回走着,天气似乎特别好,阳光照着他们的影子稀稀拉拉地投进地牢中来。——三天前,秦桧叫严佳儿请他到书房,说是探讨王氏病情,到得书房后,秦桧却支走了严佳儿,而后逼他配制失魂散,欲加害于岳飞。严老头自然没有答应,一言不合,秦桧便招出埋藏于暗处的十多名一等高手,对他实行车轮战,最终是好汉不敌人多,身中数十刀后败下阵来。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有人过来了。严老头把头侧回来,闭目养神。不多会,他听到牢门铁锁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众人鱼贯而入。 秦桧的声音传入耳内:“严神医,住得可习惯?” 如此无耻的话,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秦桧说得出口,且还能理直气壮! 严老头似是充耳不闻,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秦桧毫不动气,道:“这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不过,秦某说过,只要你答应了秦某的条件,秦某定不会亏待了你!” 严老头连睁眼都懒得睁一下,道:“秦相爷,别再白费心机了——我严寂虽算不得什么真英雄,但说过的话亦是绝对作数的!” 秦桧冷冷一笑,道:“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凡事都得看情形而定,不对么?” 严老头箴口不言。 秦桧道:“严神医莫生气,秦某前两天确实操之过急,得罪了神医,秦某在此陪罪了!” 严老头心里正嘀咕秦桧葫芦里卖什么药,又听他道:“为表歉意,秦某有件礼物要送予神医!” 严老头冷言道:“严寂福薄,受不起相爷厚意!” 秦桧道:“神医何必急于拒绝?先看看亦不迟!” 说罢双掌一击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熟悉的香粉味扑鼻而来——严老头就是做梦也忘不了这香粉味是柳白衣一直以来的钟爱!他蓦地虎目圆睁,从地上立起,转身看向牢门口。 柳白衣被两个彪形大汉左右挟持,头无力地向下耷拉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最令严老头触目惊心的是她那一袭如雪白衣上刺目的鲜红。 严老头朝着走了两步,握着铁栅栏对秦桧怒喝道:“你把她怎么了?” 秦桧看着严老头紧张的神情,得意地笑了笑道:“放心,她还没死,不过是中了毒而已!——这小姑娘一直嚷着要见你,我被她吵得厌烦之极,只好如她所愿,把她带来这里!” “秦桧,你意欲何为?” 严老头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光,看得秦桧不由心头一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失魂散!” 严老头冷哼一声道:“做梦!” 秦桧一咬牙,狠瞪了他一眼:“如此,休怪我棘手无情!” 言罢转身对拉着柳白衣的两人道:“把她给我丢到后院去喂狗!” 严老头闻言再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全身功力聚于掌中,对着过道旁边的木桌子奋力一击,桌子瞬间倒塌,木屑横飞,木桌旁站的两人同告受伤,口喷鲜血。 严老头如受伤的狮子般扫视众人,最后定定地盯着秦桧,一字一句道:“我严寂对天起誓,若你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要你形同此桌!” 秦桧见势,全身直冒冷汗,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地,幸得梅频扶着他才勉强站起,却再不敢回头看严老头一眼,领着众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地牢。 秦桧刚回到书房,便见张俊站在门口,似是久候多时。 张俊见秦棱面色不善,问道:“相爷何事忧心?” 秦桧把他领进书房,支退旁人才愤愤然道:“姓严的老东西,好不识抬举!” 张俊问道:“他仍是不肯配制失魂散么?” 秦桧无奈地点点头,握得手指关节发白,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反抗我的下场!” 张俊沉吟片刻道:“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桧道:“直说无防!” 张俊压低声音道:“要逼岳飞部将叛离岳飞,有失魂散自是甚妙。但相爷不要忘了,严寂现在等若是岳飞的人,万一他暗中捣鬼,那我们将得不偿失!” 秦桧经张俊这一提点,如临当头棒喝,失声道:“将军所言有理!——依你之见,我们现该当如何?” 张俊道:“承蒙相爷不弃,下官有个一石二鸟之计——严寂不是跟杨弘韩振过往甚密吗?我们就从他下手,教岳飞栽个大跟头!” 接着与秦桧耳语一翻。 不消片刻,秦桧脸上露出一丝狡诘的笑容,连连点头称“好”! 张俊道:“如此,下官就等着相爷的好消息了!——告辞!” 言罢朝秦桧一揖,退出书房。 ***** 次日,临安城沸腾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岳飞被贬官之事,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会暗地里骂两句朝廷无道,分不清忠贤奸佞!骂归骂,人人都是无可奈何。 这一天,秦府内张灯结彩,这一天,岳府内怨声载道! 而柳隐若对此还不知情,此时正坐在院子中无聊地玩弄着花花草草。杨弘和韩振一大早便出去了,因为杨政今日要回来,所以让柳隐若在家中等候。可是,已经到了下午了,却不见他们回来。 柳隐若再坐不住了,起身准备出去找找他们。刚站起来,就见管家老刘手中握着个信封向自己走过来。 柳隐若道:“刘叔,有事么?” 老刘恭敬地把信封逞上,道:“冰儿小姐,刚才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要给二公子的!” 柳隐若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下方署名是“秦桧”,吃了一惊,忙问老刘道:“送信的人呢?” 老刘道:“已经走了!” 柳隐若点点头道:“好了,谢谢刘叔,你去休息吧!” 目送老刘走出后院,柳隐若才重新拿起信细读起来。只见纸上写道:“特请杨副将今日酉时过府一叙,秦桧拜上!” 柳隐若看毕百思不得奇解,将信重新叠好欲再度放回信封中时,却发现里面有个细小的物品,倒出来一看,竟是柳白衣常戴的一只耳环,上面还带着凝固的血迹,登时心中一慌,再不犹豫,朝前厅跑去。 酉时,现在已经是申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就是酉时了,若这半个时辰内不找到杨弘,秦桧会把柳白衣爷俩怎么样? 柳隐若不敢往下想,她真后悔那天那么轻易地让柳白衣跟着千面仙子回去。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若是柳白衣出了什么事,她的下半辈子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柳隐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快到大门时,冷不防和迎面进来的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站定一看,却是杨政回来了。 杨政道:“冰儿,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柳隐若忙道:“杨大哥,你回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找杨弘吧!” 杨政一听,还以为杨弘出什么事了,失声道:“二弟怎么了?” 柳隐若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杨政听后,沉思道:“这其中必定有诈,我们定要仔细斟酌一番才可。” 柳隐若道:“可眼下只剩半个时辰,若我们不准时到秦府,只怕白衣和爷爷会有危险!” 杨政闻言,赞同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唯今之计,只好见机行事了!” 柳隐若点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快到岳府时,突听有人叫了一声:“柳姑娘!” 柳隐若回神,侧头一看,却是独孤岩提着一大包药朝自己走过来。 杨政亦侧头望去,问柳隐若道:“他是何人?” 柳隐若想了想,才道:“他……是小雁子的恩人!” 片刻,独孤岩到她跟前,见柳隐若神色凝重,问道:“柳姑娘脸色不好,莫不是严前辈和白衣姑娘出事了?” 柳隐若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小敏受的伤还不知何时能康复,她怕独孤岩知道此事后会告知萧雁,多生枝节。 独孤岩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自己所料不差,道:“柳姑娘,若果真如此,希望姑娘不要隐瞒!” 柳隐若知道瞒不下去,对他点点头:“秦桧要我们酉时到秦府去!” 独孤岩忙道:“那姑娘有何打算?” 柳隐若茫然摇摇头,片刻道:“——独孤公子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独孤岩道:“姑娘请讲!” 柳隐若道:“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雁子——我不想她担心!” 独孤岩点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离酉时已不到半个时辰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回见!” 言罢,不待柳隐若回应便快速朝前去了。 第三卷 第五十四章 鸿门之宴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102 阴冷潮湿的地下牢房中,严老头面墙而坐——到秦府已经七八天了吧?想当初要不是因为严佳儿苦苦相逼,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进府来为王氏(秦桧之妻)看病。事实上,王氏根本无病,这不过是秦桧的一个借口罢了。 说起秦桧,严老头怎么都没想到,他竟是当年那个无用的后补密州教授(从事一般教育工作的官员)秦会之。严老头当年在宫中当太医时,秦桧对他极尽奉承之能事,想不到十几年风云变化,秦桧成了人人得而殊之的卖国奸相,而自己则成了他的阶下囚。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说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严老头轻叹一声,侧头朝地牢出口方向看了一眼,牢门外看守他的几名高手正来回走着,天气似乎特别好,阳光照着他们的影子稀稀拉拉地投进地牢中来。——三天前,秦桧叫严佳儿请他到书房,说是探讨王氏病情,到得书房后,秦桧却支走了严佳儿,而后逼他配制失魂散,欲加害于岳飞。严老头自然没有答应,一言不合,秦桧便招出埋藏于暗处的十多名一等高手,对他实行车轮战,最终是好汉不敌人多,身中数十刀后败下阵来。 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应该是有人过来了。严老头把头侧回来,闭目养神。不多会,他听到牢门铁锁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众人鱼贯而入。 秦桧的声音传入耳内:“严神医,住得可习惯?” 如此无耻的话,普天之下,怕是只有秦桧说得出口,且还能理直气壮! 严老头似是充耳不闻,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秦桧毫不动气,道:“这条件确实不怎么好,不过,秦某说过,只要你答应了秦某的条件,秦某定不会亏待了你!” 严老头连睁眼都懒得睁一下,道:“秦相爷,别再白费心机了——我严寂虽算不得什么真英雄,但说过的话亦是绝对作数的!” 秦桧冷冷一笑,道:“话,可不能说得这么满,凡事都得看情形而定,不对么?” 严老头箴口不言。 秦桧道:“严神医莫生气,秦某前两天确实操之过急,得罪了神医,秦某在此陪罪了!” 严老头心里正嘀咕秦桧葫芦里卖什么药,又听他道:“为表歉意,秦某有件礼物要送予神医!” 严老头冷言道:“严寂福薄,受不起相爷厚意!” 秦桧道:“神医何必急于拒绝?先看看亦不迟!” 说罢双掌一击道:“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一阵熟悉的香粉味扑鼻而来——严老头就是做梦也忘不了这香粉味是柳白衣一直以来的钟爱!他蓦地虎目圆睁,从地上立起,转身看向牢门口。 柳白衣被两个彪形大汉左右挟持,头无力地向下耷拉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最令严老头触目惊心的是她那一袭如雪白衣上刺目的鲜红。 严老头朝着走了两步,握着铁栅栏对秦桧怒喝道:“你把她怎么了?” 秦桧看着严老头紧张的神情,得意地笑了笑道:“放心,她还没死,不过是中了毒而已!——这小姑娘一直嚷着要见你,我被她吵得厌烦之极,只好如她所愿,把她带来这里!” “秦桧,你意欲何为?” 严老头眼中喷射着愤怒的火光,看得秦桧不由心头一寒,好半晌才回过神来道:“我还是那句话,我要失魂散!” 严老头冷哼一声道:“做梦!” 秦桧一咬牙,狠瞪了他一眼:“如此,休怪我棘手无情!” 言罢转身对拉着柳白衣的两人道:“把她给我丢到后院去喂狗!” 严老头闻言再忍不住发出一声怒吼,全身功力聚于掌中,对着过道旁边的木桌子奋力一击,桌子瞬间倒塌,木屑横飞,木桌旁站的两人同告受伤,口喷鲜血。 严老头如受伤的狮子般扫视众人,最后定定地盯着秦桧,一字一句道:“我严寂对天起誓,若你敢动我孙女一根手指头,要你形同此桌!” 秦桧见势,全身直冒冷汗,双腿一软,竟跪倒在地,幸得梅频扶着他才勉强站起,却再不敢回头看严老头一眼,领着众人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地牢。 秦桧刚回到书房,便见张俊站在门口,似是久候多时。 张俊见秦棱面色不善,问道:“相爷何事忧心?” 秦桧把他领进书房,支退旁人才愤愤然道:“姓严的老东西,好不识抬举!” 张俊问道:“他仍是不肯配制失魂散么?” 秦桧无奈地点点头,握得手指关节发白,道:“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他知道反抗我的下场!” 张俊沉吟片刻道:“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桧道:“直说无防!” 张俊压低声音道:“要逼岳飞部将叛离岳飞,有失魂散自是甚妙。但相爷不要忘了,严寂现在等若是岳飞的人,万一他暗中捣鬼,那我们将得不偿失!” 秦桧经张俊这一提点,如临当头棒喝,失声道:“将军所言有理!——依你之见,我们现该当如何?” 张俊道:“承蒙相爷不弃,下官有个一石二鸟之计——严寂不是跟杨弘韩振过往甚密吗?我们就从他下手,教岳飞栽个大跟头!” 接着与秦桧耳语一翻。 不消片刻,秦桧脸上露出一丝狡诘的笑容,连连点头称“好”! 张俊道:“如此,下官就等着相爷的好消息了!——告辞!” 言罢朝秦桧一揖,退出书房。 ***** 次日,临安城沸腾了,街头巷尾无人不在议论岳飞被贬官之事,其中绝大部分的人都会暗地里骂两句朝廷无道,分不清忠贤奸佞!骂归骂,人人都是无可奈何。 这一天,秦府内张灯结彩,这一天,岳府内怨声载道! 而柳隐若对此还不知情,此时正坐在院子中无聊地玩弄着花花草草。杨弘和韩振一大早便出去了,因为杨政今日要回来,所以让柳隐若在家中等候。可是,已经到了下午了,却不见他们回来。 柳隐若再坐不住了,起身准备出去找找他们。刚站起来,就见管家老刘手中握着个信封向自己走过来。 柳隐若道:“刘叔,有事么?” 老刘恭敬地把信封逞上,道:“冰儿小姐,刚才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要给二公子的!” 柳隐若接过信封拆开一看,下方署名是“秦桧”,吃了一惊,忙问老刘道:“送信的人呢?” 老刘道:“已经走了!” 柳隐若点点头道:“好了,谢谢刘叔,你去休息吧!” 目送老刘走出后院,柳隐若才重新拿起信细读起来。只见纸上写道:“特请杨副将今日酉时过府一叙,秦桧拜上!” 柳隐若看毕百思不得奇解,将信重新叠好欲再度放回信封中时,却发现里面有个细小的物品,倒出来一看,竟是柳白衣常戴的一只耳环,上面还带着凝固的血迹,登时心中一慌,再不犹豫,朝前厅跑去。 酉时,现在已经是申时了,还有半个时辰就是酉时了,若这半个时辰内不找到杨弘,秦桧会把柳白衣爷俩怎么样? 柳隐若不敢往下想,她真后悔那天那么轻易地让柳白衣跟着千面仙子回去。可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若是柳白衣出了什么事,她的下半辈子都将在悔恨中度过。 柳隐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快到大门时,冷不防和迎面进来的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差点摔倒。站定一看,却是杨政回来了。 杨政道:“冰儿,你这样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柳隐若忙道:“杨大哥,你回来得正好,跟我一起去找杨弘吧!” 杨政一听,还以为杨弘出什么事了,失声道:“二弟怎么了?” 柳隐若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将事情解释了一番。 杨政听后,沉思道:“这其中必定有诈,我们定要仔细斟酌一番才可。” 柳隐若道:“可眼下只剩半个时辰,若我们不准时到秦府,只怕白衣和爷爷会有危险!” 杨政闻言,赞同道:“你的顾虑不无道理!唯今之计,只好见机行事了!” 柳隐若点点头,不再说话。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快到岳府时,突听有人叫了一声:“柳姑娘!” 柳隐若回神,侧头一看,却是独孤岩提着一大包药朝自己走过来。 杨政亦侧头望去,问柳隐若道:“他是何人?” 柳隐若想了想,才道:“他……是小雁子的恩人!” 片刻,独孤岩到她跟前,见柳隐若神色凝重,问道:“柳姑娘脸色不好,莫不是严前辈和白衣姑娘出事了?” 柳隐若咬了咬下唇没说话——小敏受的伤还不知何时能康复,她怕独孤岩知道此事后会告知萧雁,多生枝节。 独孤岩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自己所料不差,道:“柳姑娘,若果真如此,希望姑娘不要隐瞒!” 柳隐若知道瞒不下去,对他点点头:“秦桧要我们酉时到秦府去!” 独孤岩忙道:“那姑娘有何打算?” 柳隐若茫然摇摇头,片刻道:“——独孤公子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独孤岩道:“姑娘请讲!” 柳隐若道:“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小雁子——我不想她担心!” 独孤岩点点头:“放心,我知道怎么做!——离酉时已不到半个时辰了,我得先回去一趟,回见!” 言罢,不待柳隐若回应便快速朝前去了。 第三卷 第五十五章 见机行事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632 韩振凭着记忆,领着杨政在偌大的秦府内穿梭,寻找杨弘的下落。比之上次,秦府少了一份剑拔驽张,却因安静得可怕,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虽然目前为止尚没有碰到什么危险人物,但两人却有种暴露无遗的颓废感。 杨政忙收敛心神,跟着韩振一路朝前厅摸过去。快到前院时,突听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声。两人忙停住脚步,暗中蓄势待发,转身朝后望去,却见一中年女子站在黑暗处,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 杨政没感到她身上任何危险的气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却听韩振道:“是你?——你想怎么样?”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千面仙子严佳儿! 严佳儿再次叹气道:“韩振,我以为我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韩振冷哼了一声,道:“也许,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误会!怪只怪我们一开始太相信你了,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严佳儿皱眉道:“你竟以为我在害他们吗?” 韩振愤然道:“不然你做何解释?” 严佳儿正色道:“我严佳儿虽不是什么好人,但要杀一个人亦绝不屑于玩这等肮脏手段!——韩振,你扪心自问,若我真如你所想,你如今还能有命站在这吗?” 韩振一时语塞,半晌才反驳道:“那你眼看秦桧加害他们却仍是袖手旁观,这总是事实吧?” 严佳儿一脸气恼,叹道:“我并非袖手旁观,而是和你们一样,刚刚得知这个消息!” 韩振闻言一脸狐疑。 严佳儿接着道:“秦桧派我去金国给兀术送信去了,他要对付我爹和白衣我根本就不知晓!” 韩振失声道:“秦桧竟怀疑你吗?” 杨政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佳儿道:“此事可否押后再谈?——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找到我爹和白衣!” 韩振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严佳儿脸色一寒:“要不是因为白衣对你有情意,就凭你这句话我就一掌拍死你!——要不要跟来,随你的便,我可没功夫跟你们在这耗!” 言罢拂袖而去。 韩振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内心挣扎不休。 杨政道:“跟去看看吧!——最坏的结果也只是受骗而已!” 说罢率先跟了上去。 正厅。 杨弘和独孤岩苦等了一个多时辰,始见秦桧从偏厅走出来。 秦桧满脸堆笑冲杨弘道:“秦某失礼,让二公子久等了!” 杨弘站起来施礼道:“相爷客气了!” ——若是在平时,杨弘连跟他多说一字亦是不屑的,此时却不得不平心静气地和他攀交情。 寒嘘了一翻后,秦桧终注意到杨弘身边的独孤岩:“这位是……” 不待杨弘开口,独孤岩便自行答道:“在下独孤岩,乃二公子手下一名小卒而已!” 秦桧闻言,狐疑地打量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小卒”,笑道:“二公子不愧人中之杰,连旗下小卒亦是个个能人哪!” 杨弘反驳道:“怎当得相爷谬赞?比起相爷府中各方异士,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秦桧自是听出杨弘话中的讥讽,极不自然地笑了笑,岔开去道:“两位想必饿了吧?——秦某已叫人备了酒席,不若我们边吃边聊,如何?” 杨弘笑道:“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 柳隐若和萧雁爬到树上俯视秦府。 “怎么样?”柳隐若问。 萧雁煞有介事地朝四周再望了望道:“看起来好像挺安全的,都没见到什么人!” 更令她奇怪的是,府中没人就算了,但现在天色还没晚到各自歇息的地步,秦府门前却不见有任何人走动。 柳隐若大翻白眼:“看起来挺安全?——你要不要试试啊?我敢保证,你从这飞下去还没着地就已经无所循形了!” 萧雁皱眉道:“没那么夸张吧?” 柳隐若叹道:“不要抱有侥幸心理,否则会死得很难看的!” 萧雁丧气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柳隐若无语,看着偌大的秦府,有种望洋兴叹颓废感。 萧雁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有ZY就好了,一包ZY就可以将整个秦府炸没了!” 柳隐若没好气地道:“你有脑子没有?——白衣他们都在里面,用ZY不得把他们也搭上了!” 萧雁吐了吐了舌头道:“我就随口说说!——啊!” 柳隐若被她一惊一乍的吓了一跳,忙道:“小声点,你要死啊!” 萧雁一脸兴奋,压低声音道:“我想到办法了!——我们可以用火啊!” 柳隐若听得不明所以:“火?” 萧雁道:“用ZY不行,用火却可以——等一下我负责引开那些人,你负责放火,怎样?” 柳隐若白了她一眼:“说得跟真的似的!——哪来的火种?” “你傻呀!”萧雁道:“——用得着我们找吗?回去找老刘,让他搞定!” 说罢不待柳隐若反应便一溜烟似的滑下树去,柳隐若只得跟上。 大约一柱香的功夫,两人扮成小厮模样,手拖四大包浸过油的废弃衣物重新来到秦府门前,躲在旁边的小巷中,注视着那扇紧闭的门。 萧雁嘴角露出一丝坏笑,道:“这老东西自负过头了,居然连个守门的都没有!——看姑奶奶怎么治他!” 柳隐若仍是抱怀疑态度:“大言不惭!行不行还不知道呢!” 萧雁拍拍胸脯道:“拜托,我让你那么没有安全感吗?” 柳隐若道:“我这不是谨慎吗?” 萧雁没好气地道:“最谨慎的方法就是回杨家大院去睡大觉!——行了,你给我把心放到肚子里去!” 柳隐若正决定要相信她一次时,萧雁的下一句话差点没让她喷血:“不行我们再另想办法好了!” 亏她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柳隐若真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没好气地道:“说得轻巧,要是不行,我们就等着老刘来给我们收尸吧!” 萧雁笑道:“我们是那么容易死得了的吗?——好了,别说废话了,一切见机行事!我先过去了!” 柳隐若点点头道:“小心点!” 话音没落,萧雁已经窜到秦府门前,把那两包“油衣”往门前一放,取出身上的火摺子往上面点火。不多会,火便旺起来了,萧雁蜻蜓点水般的一脚,便把两个带火的油包踢到旁边的墙角扔去。 柳隐若看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就怕萧雁的明目张胆会引来秦府内埋伏的高手。 萧雁看着火越烧越旺,回头冲柳隐若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还做了个“耶”的手势,不紧不慢地走回柳隐若身边,道:“我说没事吧!——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杨弘身上了,怎么想到我们这些正人君子也会暗中捣鬼?就算想到了这个,也绝想不到我们胆敢在秦府的大门前放火!要是这年头有报纸的话,这将是明天的头版头条!——你说用什么标题好?” 柳隐若看不惯她那得瑟样,岔开去道:“等救出人来再高兴不迟!——快说接下来要怎么做?” 萧雁回头看火烧得够大了,道:“等会我去拍门,你找个时机进去,记得要快!” 柳隐若点点头,指着剩下的“油衣”道:“这个怎么办?” 萧雁想了想,道:“交给我!——一会你藏在那个石狮旁边,方便行事!” 于是,两人拖着剩下的两包“油衣”走到大门前,故技重施后,柳隐若跳到左侧的石狮旁躲好。 萧雁看着火苗越过了墙头,便开始拍秦府的门,口中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哪!着火了!” 如此大喊大叫了不多会,便出来了个老管家,萧雁暗叫“天助我也”,不让他有任何说话的机会把他硬拽出门,指着那越烧越旺的火道:“着火了!着火了!快找人来救火吧!” 那老管家起先见这不知死活的半大小子竟敢在秦府门前大喊大叫,正要教训一顿,此时看两头那越烧越旺的火,惊得冷汗直冒,一面唯唯喏喏点头应“是”,一面踉踉跄跄地朝里面跑去,看得躲在一旁的柳隐若几乎失声笑起来。 再好的草地也有瘦马啊!——秦桧自以为手下个个高手,却不料仍是存在脓胞! 萧雁看着那老头越晃越远,始招手让柳隐若出来,两人就这么堂堂正正地从秦府大门公然进入! ***** 鸿门宴,鸿门宴!自然是宴无好宴。 酒过三巡,秦桧仍只是与杨弘东拉西扯,完全未提及柳白衣爷俩和要他来的目的——他是在等,等杨弘熬不住开口门他。 这是个心理战术,比得是双方的耐性,谁先开口谁便输了。 杨弘和独孤岩心里都明白,自然不上他的当。然而,这样耗下去终不是办法,两人苦思不得其法之时,秦桧终忍不住了。 “二公子可知秦某邀你的原因何在?”秦桧啜了口酒问道。 杨弘放下筷子道:“愿闻其详!” 秦桧坦言道:“秦某仰慕公子才华已久,早有意愿欲招二公子于门下,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杨弘心里暗骂他老狐狸,当即答道:“多谢相爷厚爱,杨弘不才,只怕辜负了相爷一番美意!” ——摆明了拒绝他。 秦桧倒也不动气,笑道:“二公子不必答复这么快,不妨考虑考虑!” 言罢又道:“听说,前朝的严太医与公子交情不浅!” 杨弘心道:“终于绕到正题上了!”表面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道:“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相爷!不过,我已有日子没见严太医了,听闻他正在府上做客,可否劳烦相爷请他出来与在下一见呢?” 秦桧点点头,正待说话,门外进来一个武装打扮的男子,正眼都没看杨弘与独孤岩,径自走到秦桧旁,在他耳旁嘀咕了一番。 杨弘宁神倾听,却连一个字都没听到,知道对方是个束音高手,心下开始担忧。 不多会,男子便转身出去了。 秦桧起身道:“二位请随我来!” 杨弘狐疑道:“相爷要带我们去哪?” 秦桧道:“二位不是要见严太医吗?——正好,严太医听闻二公子到府上,亦想见见二公子。只因他近日偶感风寒不便行动,只好劳烦二位前往了!” 杨弘一听便知秦桧在瞎扯,也不说破,只道:“如此有劳相爷了!” 第三卷 第五十六章 临阵倒戈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132 柳隐若带着萧雁漫大摇大摆地在秦府内晃悠了半天,发现竟没有一个人怀疑她们——看来,换一身行头确实能起很大的作用。 两人正得意忘形之际,竟发现玉海棠携同另一名女子朝她们方向走来,距离越来越近。 只听玉海棠道:“柳白衣那小娘们确有几分姿色,若不是相爷明令禁止任何人接近她,只怕三哥早把她据为己有了!” 旁边那女子道:“哎,男人哪……为何见着女人就个个都像色中恶鬼呢?连师兄亦如此!” 玉海棠闻言,不以为然道:“不要一杆子敲翻一船人,至起码,有一个是例外!” 女子娇笑道:“你说的可是你常挂嘴边的弘哥哥?——傻妹妹,人家都不理你,你又何苦紧咬不放呢?” 玉海棠高傲地抬头看向前方,斩钉截铁道:“你不懂的!——从小大到没有什么东西是我想要要不来的,杨弘也一样!” 柳隐若听得直感脊背阵阵发凉,萧雁亦听得怒火中烧,正欲来个“攻其不备”时,却被柳隐若及时拉住。 而此时,玉海棠和那女子已近在咫尺,两人心中一惊,不约而同地朝她们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玉海棠和那女子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便从旁边过去了。 柳隐若和萧雁不由地暗松了一口气,再不敢停留,朝她们的反方向去了。 “你猜刚才那女人是谁?”萧雁低声问旁边的柳隐若。 柳隐若道:“听她称玉海棠的三哥为师兄,想必就是梅频的女弟子俏罗刹了!” 萧雁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猜我们这么一直走下去,最后会看到什么?” 柳隐若摇头道:“不知道!” 萧雁道:“我总觉得那里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发生!” 接着再度“啊”地惊叫出声,虽然声音不是很大,却足以令旁边的柳隐若毛骨悚然。 萧雁夸张地把嘴张到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道:“——你说,他们会不会把白衣和爷爷关在那里呀?” 柳隐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秦桧那么狡猾,怎么会笨到把他们关在被我们一找就能找着的地方?” 萧雁摇头叹道:“你忘了那句名言了!” 柳隐若错鄂望向她:“什么?” 萧雁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他怎么知道我们这么聪明,居然一找就找着?” 柳隐若为之气结:“——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自夸自!” 萧雁“嘿嘿”笑了两声,道:“苦作作乐,你懂不?” 正说着,前方过来一个家丁,上来就呼喝道:“你们俩哪来的?——敢在相爷府乱跑,不要命了吗?” 柳隐若白了萧雁一眼,低声道:“得意忘形!看你怎么收场!” 萧雁仍是那不紧不慢的调调,低笑道:“你瞧好啦!” 那家丁的喝声再度传来:“问你们话没听见吗?瞎嘀咕什么?” 萧雁干咳两声,怪腔怪调地说道:“我们是四姑娘新请来的,奉命过来看看!” “四姑娘”自是玉海棠,这个称号还是从小敏处得来的,想不到派上用场了。 那家丁语气立刻软了下来,笑脸相迎道:“原来是四姑娘新请的,难怪以前没见过你们!——四姑娘不是刚走吗?怎么……” 萧雁登感头皮发麻,无言以对。幸而柳隐若急中生智,接道:“四姑娘是不放心——今晚不是杨弘那小子来了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那家丁忙道:“还是四姑娘想得周全!——不过,四姑娘走后,玉大爷来过,已经将那姓柳的移走了,保证万无一失,两位可放心回去复命!” 两人一听,四目相对,大感不虚此行,好半晌,萧雁才装出支支吾吾的样子,道:“哦,是这样——不过……” 家丁道:“有何不妥吗?” 萧雁憨笑两声道:“不怕大哥笑话,没见着那姓柳的,我还真有点不安!——大哥你看,我们都是在下面办事的,最怕的就是出什么差错……” 萧雁话还没完,那家丁便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唉,说得一点不差!——好吧,我带二位去见见她吧!” 两人闻言,差点没把他当祖宗拜,自然是谢不绝口,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朝前去了。 ***** 严佳儿给两人换了装,自己也易了容,变作秦府一个普通家丁,一路朝秦桧的密室走去。路过北院时,几乎和秦桧一行人碰个正着,忙退了回来。 韩振看到秦桧和杨弘身后的独孤岩,错鄂道:“他怎么会在?” 杨政知他说的是独孤岩,皱眉道:“你们都认识他?” 韩振脱口而出道:“他这半年都在保护湘儿!” 话出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宜开口。 杨政已听出了端倪,问道:“他这半年都跟湘儿在一起?” 韩振哑口无言,说不是,不说亦不是,表情异常尴尬。 严佳儿适时给他解了围:“你们的家务事可否压后再谈?——先跟上去看看。” 两人在严佳儿带领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秦桧身后一群家丁中朝前走去。 不多会,众人到了一处阁楼上。家丁们被命在楼下待命,只余梅频一人留在秦桧身侧。 秦桧站在楼梯处含笑向杨弘做了个“请”的手势。 杨弘镇定自若地回以一笑,接过一家丁手中的灯笼,从容拾级而上,独孤岩紧随其后。 阁楼上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凳子,却哪里有严老头的踪影?——杨弘早料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此时自不会奇怪,平静地道:“相爷带我来此,是何用意?” 秦桧一脸狡笑道:“我带二公子到此,自然是为了让你见严太医!” 杨弘道:“然则,严太医何在?” 秦桧道:“公子何必着急呢?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二公子,适才秦某提议之事,二公子可曾考虑清楚?” 杨弘一愣,这老狐狸,绕来绕去竟又绕回原地,当即一笑道:“原来相爷仍没打算放过我!” 秦桧哈哈一笑,来个默认不讳。 一旁的独孤岩插道:“天下有才之人不计其数,就府上已经称得上是群英绘萃,相爷为何独爱我家二公子?” 秦桧笑着摆摆手,含糊其词道:“个中深意,你不懂的!” 杨弘双手抱拳道:“多谢相爷厚爱,只是,杨弘这条命已经卖给岳将军了,此生恕难忠于其他人,望相爷海涵!” 秦桧眼中的笑意更胜,语气却是冰冷的:“如此看来,秦某是劝不动二公子了,也罢,我就请严太医来帮我说说情好了!” 杨弘一惊,清楚地领略到“杀机”两字,不由地暗自心寒——一介书生居然能透出这么强的杀气,若秦桧是个武士,后果将怎样? 然而,杨弘来不及细想了。 梅频走到他身后,推开了那扇紧闭的窗子。 杨弘和独孤岩同时回身,看到院墙外不远处,秦府后山那个空空的平地上架起了两个木架,上面分明绑着严老头和柳白衣,木架下方站着两个手持火把的人,在他们不远处是一群身着劲装的武士。 杨弘一个箭步冲到窗子前,扶着窗户一脸惊鄂。半晌才压下心头怒火,回头质问秦桧道:“难道,这就是相爷的待客之道?” 秦桧狰狞地笑着,脸上两块坠肉来回抖动着:“对待一些不听话的客人,主人是有权力教训一下的!” 独孤岩已忍不住怒骂出口:“秦桧,你果然是天下第一无耻之人!独孤岩佩服!” 言罢穿窗而出,朝着那平地飞去。 秦桧脸色一冷,喝道:“截住他!” 语音未落,杨弘剑已出销,直取秦桧首级。梅频见势,一脚踢起那桌子向杨弘砸去。杨弘忙把剑一横,劈将过去,刹时间,桌子一分为二朝两边落下。梅频的双刀却在此时朝他杀来,只分毫之差他便要饮恨刀下了,突地一条黑影从窗内飞身而入,运剑一挥,便把梅频的双刀挡开,才令杨弘有喘息的机会。 杨弘只当独孤岩去而复返,定神一看,却是一作家丁打扮的人,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听梅频怒喝道:“千面,你这是做什么?” 秦桧失声道:“你是千面仙子?——你何时回来的?” 那家丁扯掉面皮,露出一张不失美感的脸来——正是杨弘见过千面仙子严佳儿。 严佳儿恨恨地道:“秦桧,你居然敢动我爹,你活腻了!” 秦桧面无表情道:“什么你爹?” 严佳儿道:“少装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派人调查我吗?你一心支走我,不就是为了对付我爹吗?” 秦桧仍装无辜道:“仙子莫要血口喷人,我何时有派人调查你?” 严佳儿喝道:“既然敢做,为何不敢认?——我严佳儿是瞎眼了,才会指望你这孬种能为我报仇!” 言罢提剑朝着秦桧刺去,梅频飞身过来阻挡。 严佳儿冷眼看着他道:“梅频,我敬你是个人物,但为了这个连狗都不如的人卖命,你值吗?” 梅频冷冷道:“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言罢,“唰唰唰”就是三招。 严佳儿一一化解,不多会已大战了十几个回合。 杨弘看了一会,见严佳儿已然稳操上风,起身朝着正和一群人打得不可开交的独孤岩飞去。 第三卷 第五十七章 严寂之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623 独孤岩总算清楚地领略到什么叫浴血奋战了——这对于商人出身的他来说,无疑是一场恶梦。虽然他练就一身好武艺,但那只是为了在湖上行走,便于防身,却是从来没有用它来杀过人,今天算是真正的大开杀戒。虽然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仍不免杀到胆寒,眼看前方的敌人倒下一个又一个,自己身上不断增添,不多会,他已同血人一般。然而,对方人手似乎越来越多,大有杀之不尽之势,独孤岩渐感不支,就在他一恍神的刹那,左臂上又添一道伤口。 严老头见势,冲他喊道:“傻小子,快点离开,凭你一人,是救不了我们的!” 话音刚落,杨弘便已赶到,暂缓了独孤岩的压力。 独孤岩百忙之中回头对严老头笑道:“前辈不必多言,独孤岩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空手而回!” 突地那些武士朝四面八方退开,十几道人影由不同的方向腾空扑至——这十几人自非刚才那些武士可比,个个都是当今武林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就是单对单杨弘自认也占不了便宜,更何况现在是一场力战后身体疲惫难当?当即觉得头皮发麻。 严老头更是急得直跺脚,却仍是无可奈何——秦桧武斗不过他,竟在他喝的水中下了十香软筋散,十得软筋散不比其它毒药,可凭深厚内力强行逼出,所以此时他的一双手脚仍是使不出半点劲道来,只有引颈待宰的份。 转瞬间,场上已经杀了几百个回合,杨弘和独孤岩落在明显的下风,若不想办法脱身,长此以往,只怕大罗神仙亦难免要饮恨黄泉。 而严佳儿与梅频之战亦到了白热化程度,严佳儿虽一直略占上风,要想逼退梅频却仍未能做到,加之秦桧在旁虎视眈眈,要是随时招出个把高手出来,她便立即陷入孤立无援的局面。 然而,秦桧并没有打算这么做,而是一脸高深莫测地站在窗边,观赏着两个战场上的表演。 许久,严佳儿听到秦桧低微的一声叹息——这是他要动手的征兆。严佳儿禁不住脊背发凉。 果然,秦桧开腔道:“刽子手听令!——点火!” 此语一出,严佳儿心神俱震,手中的剑缓了一缓,梅频窥准时机,双刀迅速朝她劈去,刀势之猛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严佳儿收敛心神,运剑格挡,以毫厘之差堪堪避过这夺命双刀,并借助他的刀风腾空而起,向着严老头和柳白衣所在投去。 而此时的杨弘和独孤岩二人几乎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他们拼命扳回的一点点优势刹时间被秦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消灭的无影无踪。 严佳儿的举动,无意中救了两人,十几人中去了一半多,登时令两人压力大减。 严老头感觉身上越来越炙热,回头一看,昏迷不醒的柳白衣已然置身火海中,而严佳儿三人此时都已作困兽之斗,能否脱困尚未可知,如何能指望他们救柳白衣呢? 要知柳白衣自小跟着他长大,不是亲孙女,胜似亲孙女,那份感情早已超越了血缘至亲!试问他怎么能够坐视自己捧在手心里痛爱的孙女遭此厄难? 当即怒吼一声,愣是把缚在身上的绳索震断,朝着火海中的柳白衣扑了过去! 韩振仍然站在那家丁群中,方才见独孤岩不顾一切地飞出墙外便已猜到严老头和柳白衣必然在那。要不是杨政阻拦,只怕他早已跳出围墙与杨弘并肩作战了。此时听着墙外不绝于耳的刀剑声,和严老头的怒吼,再按奈不住,腾身而起越过围墙,杨政紧随其后。 秦桧没想到中了十香软筋散的严老头仍是如此神武,当即吃了一惊,紧接着又见两道人影加入战圈,更是惊上加惊——他原本是想打车轮战,消耗掉杨弘的体力,而后再慢慢地折磨严老头和柳白衣以达到要挟杨弘的目的,然而平白无故多了个独孤岩,迫他不得不改变计划,而严佳儿的倒戈至使他阵脚大乱,知道要杨弘妥协再无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决定将五人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除了杨弘、独孤岩外竟然还有别的岳飞派的人进入了秦府——秦桧是个疑心很重的人,于是他开始猜测还有多少人埋伏在秦府之中,这些人中是否还有岳飞?一想到岳飞素来仇恨自己,加之刚被罢官,若真个落在他手中,自己哪还有命在?秦桧这么一想,禁不住冷汗直冒,然他已是丧心病狂至极,妄想他因胆怯而放过众人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秦桧扶着窗台向下面喊道:“给我杀!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言罢拂袖而去——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先避一避,然而,什么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秦桧想到了他的最后一张皇牌——有这张皇牌在手,就算被他们侥幸逃脱他也不必担心了。 ***** 严老头抱起柳白衣飞离火场,跪在地上狠喷了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被掏空了般再支持不住,倒了下去,柳白衣亦被带得跌出几步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严老头老泪纵横,口呼其名往她爬去。 韩振见势忙奋力甩掉纠缠不休的黑衣人,朝他们奔去。 严老头已艰难地坐直身子,并把柳白衣抱在怀中,伸手便去摸她的脉膊。一直没有任何反应的柳白衣竟在此时要命地抖动了一下,并迅速睁开眼睛。 严老头乍看柳白衣竟醒了过来,正感欣喜时,却发现她眼神不对劲——柳白衣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那是一丝胜券在握得意的笑容。 然而,他已来不及深思了,柳白衣扬起右手,亮出一把七寸长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插向严老头的心脏。 严老头惨叫一声猛地往旁边弹开,一手握住致命的匕首,颤声道:“你……你不是白衣!” “柳白衣”从地上立起,笑道:“对,我不是柳白衣,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韩振被眼前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提起手中的剑朝那“柳白衣”全力刺去。 “爹!”严佳儿闻得惨叫声,猛地回头,见严老头痛苦不堪地倒在地上,终于动了真怒,蓦地把全身功力集于剑身,往围截她的三人扫去,刹时间三人如断线风筝般被抛得很远。 “爹!”严佳儿扔掉手中的剑扑了过去,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严老头,泪流满面:“爹,你怎么样了?” 严老头握住她的手,平静地道:“佳儿,不要难过,爹都活到这岁数了,也是时候下去陪你娘了!” 严佳儿拼命地摇头,声泪俱下:“不,爹,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 严老头拍拍她的手背,道:“别哭,听爹说,爹是不成了,但爹还有几个心愿没完成……” 言罢,剧烈地咳嗽起来,再度吐了一小口鲜血。 严佳儿慌忙运起真气输入他体内,强忍着悲痛道:“爹你说,我听着,我都听着!” 严老头深吸了一口气道:“爹的第一个心愿,就是隐若……她就是依依唯一的骨肉……” 严佳儿但闻“隐若”之名,已感错鄂,此时听严老头说她才是严依依的女儿,更觉震憾。 严老头接着道:“当年,我把她寄养在柳府中,本欲等为家人复仇后再回来将她领走。无奈,天意弄人……直到如今,我们爷孙俩仍未相认!——佳儿,答应爹,一定好照顾她……以弥补爹当年对她娘的过错……” 严佳儿咬紧牙点点头:“我会的,爹你放心!” 严老头看向正和韩振打得不可开交的假柳白衣,黯然神伤道:“还有,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白衣,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她是柳家仅存的一点血脉了……——我真后悔,当初没能阻止她离开断肠崖……佳儿,你一定要……要记住了!” 严佳儿正待点头,突听两声娇喝从秦府传来,抬头一看,却是两个少年飞身而至,其中一少年刚好落入韩振和“柳白衣”的战圈,刚立定便见两枚暗器以一往无前之势朝“柳白衣”射去,一枚取的是她的右肩穴,另一枚直指其眉心。 “柳白衣”忙往左侧闪去,却不料韩振的剑适时刺到,登时血如泉涌。 少年一个箭步上前,扯掉她的人皮面具,一把抓过她的左肩,高声喝道:“全都给我住手!否则,我杀了她!” 声音不大,却震住全场,所有人都乖乖地停止了动作——只因,假扮柳白衣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梅频的爱徒俏罗刹。试问,谁敢不拿死神徒弟的命当回事呢? 少年把俏罗刹交给韩振,转身向严老头奔去。 严佳儿这才看清,那少年竟是柳隐若,另一个自然是萧雁了。 柳隐若到得严老头跟前,含泪道:“爷爷,我来迟了,对不起!” 严老头无力地一笑,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两个字:“玉佩……” 柳隐若不明所以地看向严佳儿,又看了看他,问道:“爷爷,你要什么玉佩?” 此时,众人都围了过来,满是忧心地站在严老头旁边。 严老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雁想起那次柳隐若莫名昏倒,严老头给她看病时见到她腰间佩玉的怪异表情,忙道:“隐若,是你腰上一直带着的那个玉佩。” 柳隐若闻言,毫不迟疑地从怀中掏出那正面刻着“依”字的玉佩放到他手中道:“是这个吗?” 严老头艰难地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握了握她的手,道:“……好……好好……保管……” 柳隐若忙点点头,见严老头眼光转向韩振手中压制的俏罗刹身上,会意地道:“爷爷你放心,白衣她没事了!她没事了!” 而后,她看见严老头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渐渐地闭上了眼睛。 “爹……”严佳儿痛哭失声,拼命地摇晃着已经毫无知觉的严老头。 柳隐若看得心如刀割,起向倒向杨弘怀中,泪流满面。 好半晌后,严佳儿止住眼泪,一脸仇恨地从地上缓缓立起,随手夺了独孤岩手中的剑,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疯狂地朝着俏罗刹冲过去。 俏罗刹惊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韩振一把抱起她朝旁边闪去,大声道:“前辈冷静点!” 然而,严佳儿已全然丧失理智,只疯狂地向着俏罗刹挥动着手中的剑,好几次险些刺到韩振。 杨弘终看不过去了,冲她喊道:“前辈三思,白衣还在他们手中,你此时若杀了她,等于害了白衣!” 严佳儿闻言,蓦地愣在原地,她想起严老头方才的话:“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白衣,不能让她有任何闪失……” 严佳儿一脸绝望,手一松,剑“咣噹”一声落在了地上,眼神却仍怨毒地瞪着俏罗刹。 柳隐若上前扶住她,强忍着眼泪柔声道:“佳姨,我们先离开这里好吗?——爷爷累了,他需要安息!” 严佳儿眼中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半晌才点点头,转身朝严老头走去,慢慢地抱起他的尸身独自朝前去了。 众人紧随其后,离开了后山。 第三卷 第五十八章 重返秦府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29 本章字数:4203 众人绕着后山走了差不多五里路,萧雁旁边的独孤岩突然闷哼了一声,栽倒在地上。 萧雁一惊,忙蹲下去扶他,失声道:“独孤,你怎么样了?” 独孤岩但觉萧雁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几个,猛地摇了一下头,勉强一笑道:“我没事,就是……好累啊……我坐一下就好!” 适才一场接一场的力战,独孤岩身体已然接近油尽灯枯,加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隐隐作痛,却仍然硬撑着走了五里地,试问如何不累? 萧雁手触及他的湿湿的左臂才发觉他竟一直在流血,刚想开口骂他,张开嘴还没发出任何声音,眼泪就先流了下来。 独孤岩但觉一滴片温热,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哭了?——我真的没事!” 说完突地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萧雁一惊,一个劲地喊他的名字——严老头方才的情形在脑海中挥散不去,越想越怕,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不断划落。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杨政忙走过去点了他臂间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血,又握起他的手把了把脉,向萧雁道:“师妹放心,他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只要想不会有事的!” 萧雁却像没听见似的,越哭越凶,一边轻摇昏迷中的独孤岩,一边喊道:“独孤岩,你醒醒,我不让你睡,我不让你睡,你听见了吗?……” 柳隐若走过想扶起她,却发现根本没用,情急之下一把搂住她道:“小雁子,你冷静点!他身上有伤,你这样摇他,会弄痛他的!——冷静点,相信我,独孤不会有事的!” 萧雁闻言果然止住了动作,侧头看着柳隐若:“真的吗?” 柳隐若点点头,顺势把她扶到旁边草地上坐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让独孤恢复点体力再走好了!” 萧雁神色渐渐平静,却仍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旁边静躺的独孤岩。 这一切都让杨政看在眼里,突然间,他清楚地知道萧雁对眼前这男子那莫名的依恋,她的眼中,再容不下自己。一股前所未有的失落感迅速包围了他,再不敢看萧雁半眼,起身韩振走去。 “师弟,把她放了吧!”杨政指了指俏罗刹道。 俏罗刹闻言,垂着头立即抬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韩振失声道:“师兄,白衣还在他们手中!” 杨政道:“这我知道——可是,你以为秦桧会因为她放过白衣吗?” 韩振鄂然,许久才不舍地松开钳制俏罗刹左肩穴的手,转身走向另一头。 俏罗刹警惕地看了看旁边的严佳儿,但见她神情恍惚,一双眼只在严老头身上,完全无视自己,暗暗松了一口气,忙快步地沿原路跑回。 直到她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外,柳隐若才开口道:“韩振,你别太担心——其实,在与你们会合之前,我和萧雁已将白衣救出!” 众人闻言尽皆鄂然。 原来,柳隐若和萧雁随那家丁到了一处柴房,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柳白衣后,萧雁立时出手制住那带路的家丁,还顺手偷捏了个泥丸当毒药塞进他嘴里,要挟他带她们出去。 家丁胆寒,当即点头答应。一路把三人送到那个通往许三后院井中的密道附近,萧雁才把他支走,并严重警告他早点离开秦府,否则一样难逃一死。 家丁走后,两人才背着柳白衣偷偷摸摸地进入密道中,安置好柳白衣以后,才再度入秦府中寻找杨弘等人。 韩振闻言,压在心头的千斤重石总算抛开,当即道:“那我现在就去救她出来!” 杨政断然摇头:“不行——秦桧自以为白衣在手,自然想到我们会一定会回头,所以才没派人跟踪!现在的秦府定然是草木皆兵,如果回去,无异于送死!” 杨弘赞同道:“大哥说得对!——我看这样,白衣既然在密道中,暂时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们就等到天亮,再由井中进入,将白衣接出,师弟你看如何?” 韩振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听柳隐若开口道:“不行!白衣中了一种很厉害的毒,我背着她的时候一直感到她身体在颤抖——本来我和萧雁想先背着她出去的,可是太招摇了,所以才想到先把她放在密道中,原意是想等找到你们才一道离开的,谁料……” 此言一出,韩振刹时脸色惨白,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吓人,半晌没说一句话。 一直沉默的严佳儿突然开口道:“由我和韩振回去吧!” 柳隐若失声道:“佳姨,你的伤……” 严佳儿淡淡地摇了摇头:“不碍事的——只有我对秦府地形熟悉,且府内还有我的人,我不会有事的!” 言罢站起身看了看严老头,转身朝回走去,韩振紧随其后,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两人走后,杨弘看了看昏迷的独孤岩,又看了看周围的地形道:“从这往左直走,翻两座山便可到金山寺了,寺中的道诚大师精通医术,我们先去那里安置独孤岩,其余的再作打算!” 于是,一群人重新上路,朝着金山寺方向进发了。 ***** 秦桧引以为傲的皇牌指的自然是柳白衣。然而,柳白衣却凭空消失了,秦桧把老窝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人。当即脑羞成怒,把梅频臭骂了一通:“饭桶,全是饭桶——你看看你手下的都是些什么人,连个半死的人都看不住,我留你们何用?” 梅频脸色微变,辩白道:“相爷此言差矣,并非属下窝囊,而是实在是千面太狡猾,我们都想到她会临阵倒戈,所以……” 秦桧转身怒视他:“你是说,看守柳白衣的是千面的人?——你的人干什么去了?我当初不是交待过你,一定不能掉以轻心!你把我的话当什么?” 梅频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相爷息怒,梅频自知失职,但凭相爷处置!” 秦桧暴跳如雷:“你说得轻巧,一句但凭处置就可抹杀一切过错了吗?你知不知道放走了一个柳白衣,等于是放走了杨弘,放走杨弘意味什么?这摆明是要告诉岳飞,我秦桧要对付他了,要他提前做好准备!——你们当我是什么?傻瓜?” 梅频无言以对,愣愣地盯着地板。 秦桧情绪稍平,对梅频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把相关人等都叫来,尤其是千面那贱人的旧部!” 梅频忙一声领命,转身去了。 刚转入南院,便见面无血色的俏罗刹捂着左臂朝着自己走来。 梅频脸色一冷,低喝道:“任务没完成,你竟还有脸回来!” 俏罗刹怯怯地喊了声:“师父……” 梅频打断她,冷冷道:“别叫我师父!你简直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俏罗刹一脸委屈,眼中泪光闪烁。 梅频转过身背对着她:“念在你我多年师徒情份,在秦相没发现之前,你走吧!” 俏罗刹终忍不住哭出声音:“师父,你在赶我走?” 梅频沉默以对。 俏罗刹心中一慌,跪在地上,满眼乞求地看着他道:“师父,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素儿从小跟师父长大,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亲人了,师父……” 然而,不管她哭得怎么声嘶力竭,梅频仍是不为所动。 俏罗刹开始伸手抱住他的腿:“师父,你真忍心看你从小疼爱的素儿从此孤苦无依吗?” 梅频厌恶地把她踢到一边,冷眼看向她道:“不要不知好歹!——我梅频从前疼你,是想你能为我所用,没想到你这么窝囊,枉我多年来尽心尽力栽培你,第一次交给你的任务你都无法完成,我还留你何用?——不杀你已是我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俏罗刹张口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从小景仰的师父——杨弘跑了,她确有责任,可她任务是杀严老头,从这点上说来,她并不算完全失败!师父为什么会这样对她?难道自己出生入死换来的竟是眼前这情景吗? 梅频最后一个字出口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俏罗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无边的恐惧包围了她——这一次,她真的成了孤儿了! 俏罗刹挥袖擦了一把眼泪,绝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在刚才,她还用这把匕首结束了一个无辜老人的生命,现在,她却要用它来了结自己的一生! 看来,世间真有因果报应存在! 俏罗刹这样想着,闭上眼睛,举起匕首用力地朝自己的心脏刺下去。 就在匕首快要刺进肌肤的那一刻,一股强劲的指风闪电而至,俏罗刹但觉手臂一麻,握着的匕首就此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师父!”俏罗刹满怀希望地睁开眼,却见韩振站在屋顶居高临下看着自己。 “为这样的人,何必呢?”韩振摇头轻叹。 俏罗刹一脸惊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韩振:“是你?——你回来做什么?” 韩振淡淡一笑,转身欲走。 俏罗刹喊道:“你站住!” 韩振头也不回地道:“姑娘有何赐教?” 俏罗刹道:“我要提着你的人头去见师父!” 说罢腾身而起扑向韩振。 韩振大吃一惊:“姑娘真不讲理,我救了你,你却还要杀我?” 俏罗刹落在瓦片上,一脸仇深似海地看着他:“你救我?——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韩振气结:“姑娘觉得我们不该挟持你吗?——别忘了,是你杀严前辈在先,光凭这点,我就是杀了你也不为过!” 俏罗刹语塞。 韩振道:“我同情你是秦桧和梅频的一颗棋子,这才出手救了你,如果你仍然执迷不悟,最终受伤害的只是你自己而已!——我话已至此,你还是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言罢朝前飞身而去。 第三卷 第五十九章 断绝关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973 因为怕过份引人注目多生枝节,进入秦府后他和严佳儿便决定分头行事,这样,即使一方被发现,另一方亦可以找到秘道然后先带柳白衣离开,现在,韩振必需尽快赶到秘道中与严佳儿会合。 谁料身后的俏罗刹竟紧追不舍,还喊道:“你站住,否则我喊人了!” 话犹未及,便觉身后一股劲风扑至,俏罗刹躲避不及,结结实实地受了一掌,当即气血翻腾喷了一小口血。 眼看就要从屋顶摔下去了,韩振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 来人怒气冲冲地质问道:“韩振,你这是干什么?你居然还救她?” 韩振看向她:“前辈,我知道你恨她,恨不得现在就结果了她!——但是,现在不是杀她的时候,我们要救白衣,在秦府中少一个敌人,就少一分危险!” 严佳儿愤然道:“你是怕死,何必找这么多借口?——我就不信,我杀了她就救不回白衣!” 韩振伸手点了俏罗刹的睡穴,看向严佳儿肃容道:“前辈错了,韩振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说到底,俏罗刹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前辈真正的仇人是秦桧,只有杀了秦桧,才算真正告慰爷爷在天之灵!” 严佳儿眼中闪烁寒光:“这么说,你是要护着她了?” 韩振侧过头去没说话。 严佳儿满腔气愤难平,恨恨地道:“韩振,你是被这小妖精迷住了么?亏你还口口声声叫着‘白衣’!——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给我闪到一边去!” 韩振一脸无辜,无奈道:“前辈!” 严佳儿一个劲地点头:“好!很好!——今天我就替白衣杀了你这负心汉!” 言罢拔剑朝他刺去。 韩振竟不躲不闪,站在原处任她刺。 眼看长剑要贯胸而过了,严佳儿猛地收住势子,喝道:“韩振,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韩振倒吸一口凉气,道:“不敢!只是,前辈若真要杀我,我注定是躲不过的,还不如不要白费力气。” 严佳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算你小子狠!” 语音刚落,便听一长笑声起:“千面,这可是你自投罗网!——来人,给我上!” 两人望着院中如蚂蚁般越聚越多的人,登感头皮发麻。 严佳儿责备地看了一眼韩振:“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闹到这般田地,这回你该死得值得了吧!——若这回白衣有什么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语毕朝着秘道所在的西院冲杀过去,冲上来围截她的人因素闻她的威名,竟无人敢缨其锋,就这么乖乖地让出一条路来。 韩振因一手抱着俏罗刹,慢了一步,便被梅频截个正着,心中叫苦不佚——要知梅频乃是严佳儿一个级数的高手,严佳儿被其缠上仍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甩脱他,何况逊其不下三、四筹的韩振? 还没来得及细想对策,梅频的双刀已闪电杀至,挥剑格档已来不及,情急之下,韩振只好抱起俏罗刹飞身往后,投往离西院越来越远东边,脚刚落地,梅频的双刀双至,竟是指向昏睡的俏罗刹,韩振无名火起,大骂其卑鄙,运剑确是把他的刀荡开,自己亦被那刀劲送出两丈远,背碰到身后的柱子才收住势子。 梅频仰天长笑:“臭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天下间能吃老夫一刀不吐血的人没有几个,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功力,我徒儿果然有眼光!” 韩振厌恶地冷哼一声:“梅频你莫要太狂!你若非浪得虚名之辈,又怎么只在我这庸手面前逞威风!” 梅频脸色微变,冷冷的瞪着韩振,旋即却又笑道:“年轻人,何必那么暴燥呢?老夫并无恶意,只想和你好好谈谈!” 韩振断然道:“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谈的?” 梅频道:“我们秦相爷可是很欣赏你,只要你开口,高官厚禄,金银美女要多少有多少——我这徒儿,你若愿意,便让她跟了你!” 韩振心里直骂他无耻,冷笑道:“确实很有诱惑力,只可惜,韩振无法为了这些去背负背叛天下的骂名!” 梅频脸色一冷:“你最好想清楚——跟相爷合作只有好处!” 韩振摇头失笑,轻蔑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们这般无耻吗?” 梅频终忍不住喝道:“韩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韩振正容道:“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 “好!”梅频冷哼一声,身上衣服无风自动:“那我就成全了你!” 韩振眼看他双刀向自己挥砍而来,知道不能力敌,腾身朝左边那道小门飞去。梅频的双刀在他飞离的那一刻砍到柱子上,柱子应声而断。 韩振清楚地听到瓦片掉落的声音,当即头也不回地朝着西院方向去了。 待要穿过东门之时,却听有个声音喊道:“韩公子,这边来!” 韩振但觉声音熟悉,却不记得在哪听过,回头一看,见一穿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右侧冲他招手——竟是在金国一面之缘的赵柔怜。 当即抱着俏罗刹跟了过去。 赵柔怜领着韩振到了一个厢房中,迅速叉上门,见韩振怀中的女子竟是俏罗刹,错鄂道:“这不是素儿姑娘吗?她怎么……” 韩振把俏罗刹放在靠椅上坐好,站起来,神色尴尬道:“此事一言难尽!——对了,赵姑娘怎会在此?” 赵柔怜无奈道:“我是跟着我相爷到这里的——他跟秦桧正做一宗生意。” 韩振这才想起柳隐若曾从萧雁处得知赵柔怜下嫁给玉成的事,不禁暗叹世风日下,可怜了赵柔怜这痴心女子! 正待说点什么,突听屋外破风声至,忙屏住呼吸,待得来人走远后,才向赵柔怜道:“赵姑娘,我得赶紧离开……” 赵柔怜忙道:“韩公子现在离开很危险!我这一晚上都听到府中人来人往,玉成也不知所踪,现在猜想,该都和公子有关联吧?” 韩振点点头:“所以我才要立即离开——我不能连累姑娘!” 赵柔怜摇摇头,笑道:“公子不要把我当外人,萧姑娘当初救我出苦海,我是立过誓要报答她的,现在她的师兄有难,我又怎能袖手旁观?” 韩振闻言肃然起敬,当即抱拳道:“姑娘好意,韩振心领,只是府中还有另一个人在等着韩振去救……” 赵柔怜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如此,我更要帮忙了——我在这里住了有些时日了,对府中情况也比公子熟悉……” 韩振摇头:“不,太危险了,我不能为了自己要姑娘以身犯险!” 赵柔怜还想说些什么。 韩振又道:“我看这样吧,姑娘若实在想要帮我,那能否请姑娘将素儿姑娘送到安全的地方?” 赵柔怜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公子放心,在这秦府中也就海棠和素儿姑娘跟我走得近些,这个忙不用公子说,柔怜也要办到的!” 韩振抱拳道:“如此,有劳赵姑娘了!” 当即拍开俏罗刹的穴道,转身离开了厢房。 ***** 严佳儿到得西院后,很快就找到了韩振所说的秘道入口,正待进入时,却听一群人由远而近,忙飞身躲到旁边的房梁上。 不多会,便看见玉海棠带着一群人从侧院过来,到她前方不远处停下了。 玉海棠四处望了望,对身后的人道:“你们都给我到旁边搜搜去,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众人一声领命,朝四周作鸟兽散,片刻便无影无踪。 严佳儿从房顶飘下来,站在玉海棠跟前,叹道:“海棠,跟师父走吧!” 玉海棠摇摇头:“师父,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哥哥到哪,我就到哪!” 严佳儿道:“海棠,听师父话,我们作的孽已经够多了,收手吧!” 玉海棠一脸绝决,冷笑道:“作孽?师父认为我们在作孽吗?——就算是作孽,那也是岳飞和杨再兴先作的孽,是他们杀了我爹在先,害我娘生下我之后就自杀而死,是他们让我一出生就成了孤儿……师父,我不会收手的,除非他们都死绝了!” 严佳儿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海棠,我理解你的感受!当年,我得知全家被杀的时候,我也曾发誓,一定要杀尽宋室子孙,甚至,在几个时辰前,我还想着要颠覆宋室皇朝!——可是……” 玉海棠道:“可是什么?难道还有什么比报仇雪恨更重要吗?” 严佳儿放开她,转身深吸了一口气道:“海棠,你知道吗?——原来,我爹他一直活着!” 玉海棠闻言皱眉道:“那很好啊!——我们又多了一份力量!” 严佳儿摇摇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我爹他不希望我去报仇!” 玉海棠错鄂道:“为什么?” 严佳儿道:“他说,仇恨只会让一个人失去的越来越多!——我开始不信,还骂他窝囊!是我以性命相逼,他才答应到秦府来跟秦桧合作的。我天真的以为,我的复仇计划很快就能实现了,可事实……” 严佳儿双眼含泪回头看着玉海棠道:“可事实……你知道吗?那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蠢最蠢的事!——就在一个时辰前,我爹死了!是秦桧杀的!” 玉海棠失声道:“原来,严寂真的是你爹!” 严佳儿点点头:“与其实说是秦桧杀了我爹,不如说是我杀了他!——当初我如果不那么逼他,他根本不会跳到这个火坑中来,秦桧就算派再多的高手,也不可能杀死他……老天爷是有眼看的,我才刚开始作恶,它就开始惩罚我了!” 玉海棠愣愣地看着她,无言以对。 严佳儿苦笑道:“海棠,师父的事,是个教训,血的教训!听话,收手吧,不要步师父的后尘——你只有十六岁,将来的日子还长,不要让它在痛苦中度过!” 玉海棠咬着下唇坚决摇摇头,含泪道:“不,师父!我很可惜师父的遭遇,可是要我放弃复仇,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对不起师父,你走吧,忘了有我这么一个徒儿!” 严佳儿失声道:“海棠,你非要等到真正家破人亡才醒吗?” “家早就破了!海棠从来就没有家……”玉海棠苦笑着跪了下去:“师父养育了我十年,从小到大,我只有在师父这里才能感受到温暖,这是三个哥哥给不了我的!海棠懂得感恩,但是海棠身负深仇,不敢奢望有一天能侍奉师父终老。今日在此给师父磕头了——如若有来生,海棠必定做牛做马尝还师父大恩大德!” 言罢朝严佳儿磕了三个响头,强忍着泪从地上站起,转身欲走。 严佳儿忙伸手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和我断绝师徒关系吗?” 玉海棠回头朝她凄然一笑:“就算我不与师父断绝关系,今日亦不能再做师父的徒儿了!” 严佳儿错鄂道:“为什么?” 玉海棠低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师父一定知道,给素儿易容的人是我,对吗?——师父,我是你的仇人,你不杀我,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宽容了,我怎能乞求再留在你的身边呢?” 严佳儿无言,拉着她的手不由地松了。 玉海棠哽咽着伸手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小药罐放到严佳儿手中:“我知道师父是为了柳白衣来找幻花的解药的——这是秦桧给我花露丸,但它只能暂止她体内的毒素,真的解药由他贴身保管,我拿不到!” 严佳儿木然地接过药罐,仍是没有说话。 玉海棠咬了咬下唇道:“海棠走了,师父好好保重!” 语毕转身快速消失在长廓尽头。 第三卷 第六十章 患难情真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196 萧雁不安地站在院子旁,双手紧紧地抱着柱子——道诚以要为独孤岩上药为由将她支出禅房。临出门前,她看到道诚撕开独孤岩的衣物,露出的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心几乎都碎了。 她想起进入秦府前,独孤岩与杨弘的对话——独孤岩是为了她才会受伤的!都是因为她! 萧雁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柳隐若无声无息地从身后递给她一方手帕,安慰道:“放心吧,独孤岩不会有事的!” 萧雁接过手帕擦了擦:“隐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柳隐若错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萧雁道:“你们都很不放心我,不是吗?” 柳隐若无奈地呼了口气:“萧雁,独孤岩会受伤完全是意外!——是秦桧太狡猾了,你不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行不行?” 萧雁摇摇头:“我也不想这样,可是要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送上门去让秦桧加害,要不是我,他现在仍然是以前那个普通的商人,好好地过他平安富贵的生活,是我的出现把他的一切搅得一团糟……以前只是让他收烂摊子,现在却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柳隐若皱眉道:“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想呢?” 萧雁像没听到她说什么似的,坐到台阶上继续道:“我现在才知道,杨政当初不要我是应该的——我是个麻烦,一个谁惹上了谁倒霉的麻烦……” 柳隐若闻言,心中无名火起,没好气地打断她道:“你废话!要真如你所说,我不是死了一百遍一千遍了吗?” 萧雁回头看着她,苦笑道:“你怎么就忘了呢?——我不是害得你差点在那采花贼手下……” 柳隐若心中一动,语气软了下来:“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提它干嘛?” 萧雁摇头:“对你来说,也许过去很久,可对我来说,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柳隐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道:“小雁子,你是累了——去睡一觉吧,明天起来,独孤岩就好了。” 萧雁坚决地摇摇头,泪眼朦胧:“我不睡!我一定要看他醒来,一定要听他喊我一声‘小雁子’我才放心!——隐若你知道吗?以前我一直以为自己跟独孤岩在一起是为了忘了杨政,还有就是不想让他伤心,可是,直到刚才他倒下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是真的爱上他了。所以我才会这么害怕——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害怕过!我当时心想,如果独孤岩就这么死了,我一定也不活了!” 柳隐若心一惊,失声道:“小雁子,你别胡说!——我说过,独孤岩不会有事的,你不许再说丧气话,否则我一辈子都不理你!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 萧雁果然不再哼声,只是把头埋得很低。 柳隐若咬着牙道:“现在,你给我进屋睡觉去,我不叫你,不许出来!” 萧雁还想摇头,抬头看见柳隐若严俊的面容,一时间竟惊呆了——她从没有见她这个样子过,看来,柳隐若是真生气了。 下一秒,她乖乖地起身,向着侧院的禅房走去。 一直到看不见萧雁的背影了,柳隐若才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刚想闭目养神,却看见对面黑暗处站着个人,不禁失声道:“杨大哥?” 杨政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深吸了口气:“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 韩振一直到四更天时才甩脱梅频的跟踪从秘道进入许三的院子中。刚爬出井口便看见一脸疲惫的严佳儿和脸色苍白的柳白衣前肩坐在房门口的石阶上朝自己的方向望来。 “韩振,你回来了!”柳白衣迎上前扶着湿漉漉的他上来:“——爷爷呢?爷爷还好吗?” 韩振刚站定,闻言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向严佳儿。 柳白衣见他不答话,脸色微变:“——爷爷出事了是不是?” 严佳儿忙韩振打眼色,暗示他暂时不要将严老头的事情说出。 韩振会意道:“不,不是的,你别胡思乱想!” 柳白衣眉头皱得老高,握着他的双臂问道:“那他在哪里?” 韩振略一犹豫,明显感到柳白衣握住他的双手在微抖,忙道:“他跟冰儿还有师兄一起走了!——你放心,爷爷武功那么高,没人伤得了他的!” 柳白衣仍是一脸狐疑,问道:“真的吗?——韩振,你不可以骗我!” 韩振坚定地点点头:“我不会骗你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仍免不了打鼓——这是韩振第一次撒谎,骗的还是自己喜欢的人,要他如何不慌呢?但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瞒下去——看柳白衣现在的情形,分明是体内余毒未消,假若让她知晓严老头已丧生,她会作何反应呢? 韩振想也不敢想。 柳白衣听了他的话,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少许,慢慢地松开了韩振,朝严佳儿走去。还没走几步,却觉心口一阵抽痛,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地面扑了下去。 韩振和严佳儿都吃了一惊,同时抢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扶着。 柳白衣强打精神,无力一笑:“我没事的,我只是累了,只要让我睡一觉就好!” 说罢竟真的闭上了眼睛。 韩振心底一沉,失声喊道:“白衣!” 严佳儿慌忙从怀里掏出玉海棠给的那小罐花露丸倒了两颗塞到她嘴里,而后把罐子递给韩振道:“你好好照顾她,我去药铺中找找有没有解药!——这是花露丸,三个时辰内只能给她吃一颗,记住了!” 说罢飞身上的墙沿。 韩振叫住她:“前辈,你知道什么可解白衣身上的毒?” 严佳儿回头淡然一笑道:“小子,你忘了我也是严家的女儿——严家人什么都可以不会,就是不能不会医术!” 言罢飞身离开。 ***** 柳白衣在严佳儿离开一个时辰后睁开眼睛,张嘴便吐了一小口鲜血,把床边的韩振吓得不轻。 “白衣,你怎么样了?”韩振一边伸手擦拭她嘴角的血渍,一边紧张地去掏花露丸。 柳白衣看着他把药丸倒在掌心中,摇摇头冲他笑道:“没用的!我中的毒叫幻花毒,中毒的人开始会觉心痛无比,而后呈昏迷状,不出三天,便会全身经脉尽断而死。爷爷说,中了幻花毒的人,天下只有断肠草可解——这花露丸只能让我清醒一时,却救不了我性命的!” 韩振听得心头一紧,握紧她的手道:“好,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断肠草!” 柳白衣摇摇头,苍白的唇往两边扯了扯道:“傻瓜,不是哪里都能找到断肠草的!” 韩振忙道:“那你告诉我,哪里可以找到它,我们现在就去!” 柳白衣仍是摇头,一脸绝望地看着他:“来不及了!” 韩振道:“怎么会呢?” 柳白衣道:“断肠草十年才长一株,且远在断肠崖上!——我只有今天一天了。” 韩振一脸难以置信,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会这样的!” 柳白衣终于忍不住声泪俱下:“韩振,我就要死了!过了今天,我就要死了!” 韩振颤抖着双手搂住她:“不,白衣,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柳白衣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低低抽泣:“韩振,我想听你跟我说句实话,可以吗?” 韩振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道:“你说!” 柳白衣深吸了口气,问道:“如果没有姐姐,你会喜欢我吗?” 韩振紧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脱口而出道:“会!白衣,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喜欢你!” 柳白衣咬了咬下唇道:“你骗我!——你这么说,是因为同情我,是因为我快要死了对不对?” 韩振摇摇头:“不是的白衣,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好吗?” 柳白衣轻轻推开他,勉强坐直身子道:“那为什么以前你要那样对我?为什么一直那么忽视我的存在呢?” 韩振轻拭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我现在不是后悔了吗?——白衣,原谅我好吗?我会用我的下半辈子好好地待你,我发誓永远不会再伤你的心,好吗?” 柳白衣望着他,泪如泉涌,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韩振再次拥她入怀:“白衣,等此间事了,我们一起回断肠崖,再不理这外界的纷纷扰扰好不好?” 柳白衣咬得下唇生痛,只一个劲地摇头:“韩振,没有机会了,再没有机会了!我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韩振三度听到这句话,这堂堂七尺男儿终忍不住掉下泪来:“白衣,我说过,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我现在就带你回断肠崖,一定会来得及的!” 说罢不理她的反应,往她身上加了件披风便背起她往外走。 柳白衣靠在他背上,泪水仍不停地往下流:“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才对我这么好?” 韩振没答话,低着头快步朝前走去。 柳白衣轻捶他的背道:“韩振,你别这样?你放我下来好不好?” 韩振仍是一言不发,疾步向前。 柳白衣一急,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韩振,你要我伤心吗?——你刚才才说要一辈子待我好,不让我伤心的……” 韩振一愣,终于停住了脚步,红着眼侧头看向她:“白衣,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 柳白衣无力地靠在韩振身上:“韩振,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带我去见见姐姐和爷爷吧!——白衣求你了,好不好?” 韩振内心如同翻江倒海般挣扎不休,许久才点点头,两颗豆大的眼泪砸落地上,迅速不见了。 ——天,终于全亮了! 第三卷 第六十一章 误入圈套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5361 萧雁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夜没合眼,直到听到佛堂中传来木鱼声,才悄悄爬起来,出了房门。 四下没看见柳隐若,萧雁便径自到独孤岩所在的禅房去了。经过院子,却与同样一夜未合眼的杨政碰个正着。 虽然两人昨晚便见过面,但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时间细想别后种种,此刻不经意的碰面使两人都感措手不及,四目相对,俱是无言。 许久,萧雁极不自然地把头转向别处,低声道:“大师兄早!” 杨政闻言,尴尬地点点头,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湘儿,这半年多,你过得还好吗?” 萧雁坦然一笑,点头道:“好,独孤岩把我照顾得很好!” 杨政但觉心头一酸,勉强扯动嘴角道:“那就好,那就好!” 萧雁深吸了口气,抬眼看向他道:“大师兄如果没什么事,我想先去看看独孤岩!” 说罢朝他施一礼,就这么与他擦身而过。 杨政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记得,半年多前,也是在这个地方,她还哭着要他娶她,甚至不惜以长伴青灯作要挟!是的,只有半年!可是,半年的时间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事,比如,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再比如,让一个人忘了自己曾深爱过的人! 看着萧雁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杨政知道,也许,她这辈子再不回头了!这个想法让他恐惧不已,他甚至想冲上前去抱住她,求她原谅自己。可是,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呢? ——是的,他曾伤得她那么那么深,他有什么资格再厚颜要求她的原谅? 一直到萧雁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杨政才微微调整心态朝佛堂走去。 佛堂正中,柳隐若一身素白跪在佛像前,手持木鱼,诚心祈祷。 杨政站在她身后,许久,轻叹道:“冰儿竟也开始信佛了吗?” 柳隐若闻言睁开眼睛,放下木鱼站起身看着他道:“心中有个信仰总是好的!——莫非,我以前不信佛?” 杨政笑道:“我只是猜测而已!——每次湘儿要求拜佛之时,你的表情总是不以为然。” ——这确像柳冰儿的作风!一个悲剧中成长的人,自然不相信世上还会有神灵这回事。 柳隐若淡淡一笑,岔开去道:“爷爷的丧事……” 杨政会意地点点头:“交给我安排吧——我现在就下山去置办一切事宜,顺便打听三师弟他们的消息!” 柳隐若道:“如此,有劳杨大哥了!” 杨政看着她,欲言又止,好一会才道:“冰儿,帮我好好照顾湘儿!” 柳隐若一愣,道:“杨大哥是准备放弃了吗?” 杨政苦笑道:“我还有选择吗?——湘儿是对的,独孤岩才是她最后的归宿!” ***** 杨政刚进城便碰见韩振背着柳白衣走在大街上,忙迎上前去。 韩振冲杨政勉强一笑道:“师兄,我们正准备去找你们呢!” 杨政看着韩振背上脸色苍白的柳白衣,担忧道:“柳姑娘,你还好吧?” 柳白衣强打精神,点点头道:“让大公子挂心了,白衣还能坚持!——爷爷他们呢?” 杨政一脸鄂然,见韩振拼命朝他使眼色,立时会意,道:“他们都在金山寺!” 柳白衣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对韩振道:“太好了,韩振,你快带我去见他们吧!” 韩振强忍心痛,用力地点点头,对杨政道:“大师兄,佳姨还在药铺呢,麻烦你去找找她!” 杨政点点头,朝着药铺方向去了。 韩振背着柳白衣一步一步朝着城门走去,每走一步都让他觉得万般沉重——背上的,是他整个世界啊!这一刻,什么扫除奸佞,匡复河山都变得微不足道,只有背上这微弱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这么一想,韩振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可是,他不能倒,如果连他都倒了,柳白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白衣,你一定不会死的!”韩振不觉间呐喊出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直至飞奔起来。 “韩振……”柳白衣心神俱震,无力地道:“韩振……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停下来啊……” 可韩振竟似没听见,继续疯了似的向前跑着。 柳白衣用尽全力紧紧地搂住他,嘴巴贴近他的耳朵,苦苦哀求道:“韩振,你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你这样,我的心好痛,你听见了吗?你听见了吗?” 韩振但觉一股温暖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那是柳白衣的泪! 韩振终于停住了脚步。 ——她哭了!他又让她哭了! 韩振木然地走向路旁,轻轻把柳白衣放下,转身用力地搂住她,手开始不安地在她背上来回抚动:“白衣,不要这么轻易就放弃好不好?至少……至少我们想一想……也许,不一定只有断肠草……” 柳白衣泣不成声,刚想说什么,突然体内一阵翻腾,忙将身子侧往一边,张口再度吐了一口鲜血。 “白衣……”韩振慌忙把她扶到一旁坐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伸手便去掏花露丸。 柳白衣再度摇头拒绝,艰难道:“其实,幻花应该算是世上最可爱的毒药,中幻花毒的人都会自己最美的梦中渐渐死去,不失为一种幸福的死法!而花露丸是至毒之物,虽然能暂时克制幻花的毒性,让我得到短暂的清醒,但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之所以会吐血,都是因为它!” 韩振一惊,忙扔掉那药罐,不知所措地搂着柳白衣。 柳白衣轻轻一笑,叹道:“要是爷爷在,或许还有办法救我……” 韩振想起严老头仙逝那一刻,登时无言以对,全身都被绝望包围着。 柳白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韩振,你跟我说实话,爷爷……爷爷是不是出事了?” 韩振忙摇摇头,一脸坚决地道:“不是,你不要瞎想!” 柳白衣凄然一笑道:“你又骗我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白衣没那么傻,白衣也懂得察言观色!你跟佳姨还有杨大哥,你们都说了谎,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只是我一直不愿相信罢了!” 韩振双目微红,颤声道:“白衣……” 柳白衣哽咽道:“韩振,你告诉我,爷爷……爷爷是不是没了?” 韩振侧过头,两行液体顺着脸颊划下,许久,才无力地点点头。 得到了答案,柳白衣点点头,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出奇地平静:“也许,爷爷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你不知道吧,他早在半年前就在为自己的身后事做打算了。早在那一刻,他就在计划着要抛下我了……所以,会有今天,我一点也不意外!可是,要抛下我柳白衣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自从我认定他这个爷爷之后,我便发誓,今后无论他到哪,我就跟到哪……我就是不要让他过安宁的日子……” “那我呢?”韩振怒吼一声打断她的话:“白衣,我承认,以前我混蛋,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而忽视了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可是现在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白衣你要怎么惩罚我,打我、骂我、如果还不解气,杀了我都可以……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呢?——白衣,求求你,不要这么快就放弃,就当……就当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补偿你,好吗?” 柳白衣无言,印象中,从来没见过韩振像现在这么颓然过,心中一阵酸痛,最终含泪点点头。 韩振像孩子般笑了,伸手抹了一把脸,抬头看了看四周,扶起柳白衣道:“上了这座山就到金山寺了,你再忍忍!” 言罢背起柳白衣朝金山寺去了。 ***** 因为柳白衣的缘故,严老头被草草地安葬在金山旁那座深山老林中。 众人回到寺中,围在禅房商量解救柳白衣的对策。最后决定兵分三路——严佳儿负责入山寻找能暂缓幻花毒发作的药草,韩振、杨弘和杨政负责重入秦府,设法DQ秦桧身上的解药,柳隐若和萧雁留守寺中,负责照顾柳白衣和独孤岩。 傍晚时分,韩振三人在千面仙子严佳儿的巧手之下变身为秦府三名普通的家丁,无声无息地进入戒备深严的秦府。 两天来,他们已是几度入府,可谓驾轻就熟了,加之临行前,严佳儿给了他们一张秦府地形全图,所以,没费多少功夫,三人便找到了秦桧的书房。 只见房门敞开着,秦桧独自在房中来回跺步。 韩振看四下无人,心道一声“天助我也”向前飞身而去。 杨弘、杨政俱觉不妥,待要阻止,韩振已然将秦桧擒拿在手,喝道:“狗贼,快交出幻花的解药,否则,要你狗命!” 秦桧用力挣扎了一下,颤声道:“你……你是韩振?” 韩振愤然道:“少废话!快交出解药!” 秦桧拼命地咽了一下口水:“就算给你解药又如何?你认为自己有本事走出秦府吗?” 韩振把抵于他喉间的短剑一横,咬牙切齿道:“你看我有没有这本事!” 秦桧一慌,忙伸手到胸前胡乱掏了一翻,最后摸出个药罐子递给韩振道:“给你!——现在可以放了我了吧?” 韩振冷冷道:“不行!——我怎知这解药是真是假?” 秦桧道:“那你想怎样?” 韩振道:“——跟我走!等白衣好了,我自会考虑放过你!” 言罢押着他步出书房。 正当他满心以为柳白衣终可得救时,却听暗处的杨弘喊了一句:“师弟小心!” 还未来得及弄清怎么回事,一把匕首闪电朝着自己胸口刺来。韩振本能地用抵着秦桧的短剑去格档。 “咣”的一声,人影两分,韩振看到秦桧一扫先前的窝藏模样,手持匕首目露寒光地瞪着自己。 韩振登时醒悟:“你不是秦桧——你是谁?” “秦桧”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伸手扯掉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净白的脸来:“韩兄,久违了,别来无恙吧!” 藏于一旁的杨弘和杨政暗怪自己疏忽——千算万算,算漏了秦府还有个得严佳儿真传的玉海棠! 韩振失声道:“玉贵,竟是你?!” 接着便释然了,冷笑道:“我道秦桧竟如此有恃无恐,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原来竟是有人甘心替死!” 玉贵止笑,道:“韩兄莫要过早下结论,谁死还不一定呢!——你回头看看身后!” 事实上,自玉贵扯掉人皮面具的一刻,韩振便感觉到周围越来越浓的杀气,此刻淡然自若地一笑道:“不必看了!秦桧已经是黔驴技穷了,再玩,也无非就是以多胜少的把戏!” 玉贵也不动气:“相爷是非常之人,俗语说,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只要是能达成目的的,又何必在乎其手段呢?——别说废话了!现在有摆在韩兄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是赌赌看韩兄有没有昨晚那么好的运气,能在两百名高手底下突围而去;二呢,就是放下兵器,乖乖地和相爷合作,或许届时,相爷还会考虑救柳姑娘一命呢!” 韩振轻蔑地瞪着他,亦伸手扯掉人皮:“玉贵,你当人人都像你们这么贪生怕死吗——废话少说,韩振贱命在此,有本事的就来拿去吧!” 话音刚落,身后蓄势已久的人便群起而攻之,不多会,他便处于绝对挨打的局势中。 玉贵气定神闲地在一旁观战,不时侧头看看适才杨弘所在的地方,扬声道:“严师父,你真打算看着自己的侄女婿死在乱刀之下吗?” 杨弘闻言,心中一动,压低声对旁边欲出手帮助韩振的杨政道:“大哥暂不要暴露身份,由我去救师弟,你设法找到真秦桧,取得解药!” 杨政看着院中黑压压的人群,犹豫不决:“你的伤还没恢复……” 杨弘摇头道:“我能坚持!——不要多说了,由我跟师弟暂时牵制住他们,你必需要在子时之前拿到解药,否则,白衣性命不保!” 杨政再度担忧地看向快要招架不住的韩振,突地想起朱仙镇杨再兴战亡的一刻,内心挣扎不休。 杨弘急道:“大哥放心!秦桧一时间未必会杀我们,他毕竟还要利用我们对付岳帅呢!我会有办法逃脱的!——可是白衣不一样,那是刻不容缓的!” 杨政终于点点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千万要小心!” 言罢,悄然隐没在屋舍中。 杨弘这才拔剑,加入战圈。 第三卷 第六十二章 命在旦夕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032 月影西斜,柳隐若倚坐床边看着床上安躺的柳白衣愣自出神!——来这里已有一年余了吧?柳白衣自打她第一天来到宋朝便像守护神一样护在自己身边,每逢自己有危险,她总是挡在自己的前面!相形之下,自己这个姐姐当得相当不称职,有时甚至于会忽视她的存在…… 柳隐若握起她的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白衣,你一定要挺着,一定要等到韩振回来——你听到了吗?” 然而,柳白衣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柳隐若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萧雁端着托盘从外面走进来,边走边道:“隐若,你饿了吧?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柳隐若有气无力地道:“放那儿吧,我现在没胃口!” 萧雁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道:“白衣怎么样?——还好吧?” “从他们走后,她就没醒过,我真担心……”柳隐若咬了咬下唇,停了许久才道:“佳姨有消息吗?” 萧雁摇摇头:“还没有——不过,你别太担心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拿到解药的!” 说完却发现自己明显地底气不足。 柳隐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秦府是个什么地方她能不清楚吗?要从秦桧身上拿解药无异于在老虎头上拔毛,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只要一个不留心,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这,柳隐若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萧雁见她神情有异,关切道:“隐若,你没事吧?” 柳隐若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道:“没事!——对了,独孤岩醒了吗?” 这回轮到萧雁神伤了:“还跟昨天一样,没半点起色!” 柳隐若安慰道:“放心吧,道诚和佳姨都说他没事的!” 萧雁强颜道:“我知道!我现在要去给他喂药了!——你也别想太多了!记得要吃饭。” 言罢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柳隐若重新坐到床边,回头看向柳白衣,却见她眉头紧皱,竟似痛苦万分,嘴里还默念着什么。柳隐若忙伏低身子,只听柳白衣不停地喊着:“爷爷,等等我,等等我……” “白衣!”柳隐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柳白衣却不见平静,反而越来越不安地扭动身子。柳隐若一惊,开始推她:“白衣,你醒醒,醒醒!” “韩振!”柳白衣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握住了柳隐若的手,泪流满面地道:“韩振,爷爷在叫我……他要走了!韩振……” 柳隐若慌忙把她揽在怀里:“白衣,你别吓我啊!——你看清楚,这里没有爷爷,我是你姐姐呀!” 柳白衣喃喃道:“姐姐?” 柳隐若拼命地点头:“对,你看清楚!” 柳白衣摇头,满脸尽是茫然:“姐,姐,我看不见!我怎么看不见你?——韩振呢?韩振去了哪里?他去哪了?” 柳隐若极力忍着泪水,柔声道:“他……他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柳白衣猛地坐直身子:“他去哪了?——他又讨厌我了是不是?他躲着我……一定是这样……”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柳隐若打断,用力地摇了摇她的身子:“白衣,你醒醒好不好?你不是答应过韩振不会放弃的吗?——你忘了?你忘了吗?” 柳白衣闻言,刹时平静了下来,半晌,忽地张口朝地上吐了一大口鲜血。 “白衣!”柳隐若失声惊叫,起身冲门外喊:“小雁子……” 话音刚落,门便被踢开了,一脸疲惫的严佳儿背着药篓子冲了进来。 ***** 严佳儿喂柳白衣喝完最后一口汤药,见她渐渐平静,才从床边站起来,咬牙切齿地道:“秦桧这混帐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大卸八块!” 柳隐若看了看再度沉睡的柳白衣,问严佳儿道:“她怎么样了?” 严佳儿把药碗递给她,沉默了一会才道:“我原本以为,白衣至少可捱过子时,可依现在情形看来,只怕……等不及他们回来了!” 柳隐若惨白着脸,目光炙炙地看着严佳儿:“佳姨,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 严佳儿无力地摇摇头:“——若是刚刚中毒,或许还有办法以内功逼出,但白衣体内的毒已经深入五脏六腑,除非能拿到解药,否则……” 柳隐若闻言拿碗的双手不由地抖了一下,药碗脱手而落,结束了它的使命。柳隐若呆站了几秒钟后,转身向门口奔去。 严佳儿抢到她前面拦住她:“丫头,你要去哪?” 柳隐若站定,神情极是不安道:“佳姨,我不能坐在这里看着白衣就这么死去,我得去找解药,我要救她!” 严佳儿握住她的肩膀道:“冷静点,你这么冒冒然去秦府根本于事无补,只会坏了我们原本的计划!” 柳隐若自信满满地道:“不,我不会的!我一定会小心!——佳姨,你让我去吧!” 严佳儿断然道:“不行,我说不能去就不能去!” 柳隐若亦是一脸决然:“佳姨,我今天一定要去!不仅是因为白衣,还有杨弘——我不能看着自己生命中两个至关重要的人身处险境,自己却置身事外!我办不到!” 严佳儿语气软了下来:“即使要去,那也是我去!” 柳隐若忙道:“不,白衣需要你,你决不能在这时候离开!——佳姨,你相信我,我能一路经历风雨活到今天,决对是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我一定会带着解药回来见白衣!” 严佳儿正待答话,门外一个声音传来:“佳姨如果还不放心,那就加上我,总该没问题了吧?” 柳隐若鄂然朝门口望去,失声道:“小雁子,你……” 萧雁跨进门来,对她一笑道:“小雁子向来都很够意思的,这次,照样是舍命陪君子!” 柳隐若听得心中一阵感动,半晌才道:“——那独孤岩怎么办?” 萧雁道:“寺中那么多活菩萨,难道连一个伤员都照看不来吗?更何况,道悦和小敏也回来了!” 接着转向严佳儿道:“佳姨,你看怎样?” 严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二敌一,我能怎样?” 柳隐若会心一笑:“谢谢佳姨!” 严佳儿神情复杂地看着柳隐若,半晌拍她的肩膀道:“丫头,千万要小心!” 柳隐若点点头,拉着萧雁出门去了。 ***** 杨弘和韩振并肩坐在柴房的地上,眼睛直视前方的俏罗刹、柔怜及被五花大绑坐在另一侧的玉海棠,又想起刚才一场恶战,都颇有点恍如隔世的味道。 韩振喘着粗气抬头向俏罗刹道:“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俏罗刹脱口而出道:“我喜欢留就留,关你什么事?” 韩振大感无趣,低头不语。 俏罗刹得意地笑了笑,遂又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是因为我不想欠你这家伙的人情!——我知道你这个傻瓜昨晚拿不到解药,今天定会再来!横竖我也没地方可去,就多呆一天罢!” 韩振闻言尴尬地把头转向别处。 倒是杨弘满怀感慨:“世事难料,谁想我们今天能和姑娘成为朋友呢?” 俏罗刹但笑不语。 韩振冲柔怜道:“赵姑娘,其实,你没必要淌这浑水的,万一被玉成发现……” 柔怜一笑,打断他道:“公子放心好了,柔怜会小心的!——再说,相公这几日根本不在府中,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发现。” 杨弘闻言,心中暗觉不妥,却不说不上哪里有问题,片刻后从地上“嚯”地站起,对两人道:“这里说到底是秦桧的地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说不定,两位的行踪已暴露了——两位姑娘还是趁秦桧还未有行动之前赶紧离开的好!“ 柔怜皱眉道:“秦桧该没那么高明吧?他如何想到我会跟你们有关系呢?” 韩振心道:“若没有玉成,确是那么回事!” 俏罗刹断然道:“若果真不幸让二公子言中,那我们现在走,只怕还没出秦府已经魂归黄泉了!” 接着径自叹了口气:“我俏罗刹生平还没做过什么好事!现在——横竖是一死,就让我过一回当好人的瘾好了!” 语音刚落,旁边的玉海棠立时发出一声讥讽的冷哼。 俏罗刹看向她,淡淡一笑:“海棠,你尽管笑好了!我知道你在心里说我可悲——可我俩比起来,你比我可悲多了,至少,我不像你,费尽心机,至乎不择手段地去伤害一个明明是自己喜欢的人!” 玉海棠脸色微变,再哼不出半声来。若不是因嘴巴被堵,身体被制,只怕她此时早已跳将起来,破口大骂了,眼下却只余干瞪眼的份。 韩振怕杨弘尴尬,忙岔开话题道:“师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杨弘略一沉吟:“要先设法联络大哥,然后再作打算!” 韩振指着玉海棠,道:“那该怎么处置她?” 杨弘转头看了看她:“先把她藏起来,必要时可用她跟玉贵做交易!” 接着转向俏罗刹和赵柔怜道:“二位可知什么地方最隐蔽?” 俏罗刹心中一动:“我知道,有一个地方,他们就算想破脑袋亦想不出来!” 第三卷 第六十三章 挟持秦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936 柳隐若和萧雁从秦府后院翻墙而入,悄然无息地朝着秦府深处摸去。 萧雁跟在柳隐若旁边,低声问道:“我们现在该往哪里呀?” 柳隐若朝四周看了看,答道:“你心里怕是早有想法了吧?——说吧,你有什么鬼点子?” 萧雁淡淡一笑,道:“我想过了,我们要想从秦桧身上取得解药,几乎可说是不可能的事——首先,梅频那关就不好过,再者,就算我们就算过了梅频那关,又怎能肯定秦桧给我们的不是假的解药呢?” 柳隐若道:“所以,你想怎样?” 萧雁接着道:“笨人动手,聪明人动脑!——要想逼他交出真解药,必需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柳隐若皱眉道:“他身边的人?——你以为秦桧是什么好货色,会为了别人放弃他的大计?” 萧雁道:“此一时也彼一时,你得看看我们拿的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哪!” 柳隐若双眼一亮,问道:“什么人?” 萧雁高深莫测地一笑,道:“你是否记忆减退了呢?——你忘了秦桧背后那个‘伟大’的女人了吗?” 柳隐若恍然大悟,失声道:“你是说秦桧的老婆王氏——可是,我们要到哪里找她?” 萧雁正待回答,前面过来两人,其中一人冲她们喝道:“什么人?” 两人暗怪自己只顾说话,忘了处身何地了,魂飞魄散下,慌忙一个闪身,躲到旁边的假山后。 刚藏好,就听两人在她们刚才落脚的地方站住了。左顾右盼了一会,一人道:“老刘,你看花眼了吧,哪有什么人哪?” 被称为“老刘”的家丁答道:“不对啊,我刚才明明看到有两个人从这里走过的!” 另一个道:“你呀,听李强说,你昨晚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没休息,定是产生幻觉了吧——快回去睡一觉吧,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老刘道:“我哪敢睡呀!你刚从外面回来,李强没有告诉你这两天发生的事?” 另一个道:“我只听闻一点点!” 老刘叹道:“岳飞的三个副将今夜又闯入府中,相爷早有发话,若今晚让他们走出秦府,我们都别想活了!现在全府的人都在搜他们呢。” 另一个不以为然道:“相爷总不可能把我们都杀了吧?” 老刘以手掩住他的口,低声道:“不要命了,那么大声!——你我也不是第一天呆在这里了,相爷的为人,谁说得准?” 老刘显然不想继续这话题,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做事吧!” 言罢,两人匆匆走了。 假山另一侧的萧雁和柳隐若同时暗松了一口气,悄悄地探出头来。 柳隐若宽心道:“还好,他们没事!” 萧雁看着两家丁离去的背影,道:“怎样?要不要拿一个家丁来问问话,好过我们像无头苍蝇般乱撞!” 柳隐若扁扁嘴道:“不怕打草惊蛇吗?” 萧雁充满信心地一笑:“我们两个高手,难不成还制不住两个小贼吗?——白衣给你的铁弹珠可有带在身上?” 柳隐若点点头。 萧雁道:“那就考考你的弹子神功练到什么程度了!” 柳隐若没好气道:“说得那么好听,什么高手?什么小贼?原来是等着看我出丑!” 萧雁极不自然地干咳两声:“——别说费话了,等会他们该走远了!” 柳隐若无奈地摇摇头,探手到衣袖中。只一息的功夫,前方两人连哼一声都没有悄然倒地。 萧雁竖起大拇指冲柳隐若赞赏地一笑:“我早说你成!” 言罢朝那昏倒的两人奔去。 两人获悉王氏卧房所在位置后,将两个家丁拖至假山后,找来绳索缚好,再以破布堵住他们的嘴巴。 一切处理停当后,萧雁一脸歉然地冲地上满眼哀求的两人道:“不好意思,我们也是迫不得己——你们放心好了,只要我们拿到该拿的东西,自会回来放了你们。” 言罢,再不迟疑,拉着柳隐若朝着王氏卧房赶去。 萧雁一边走,一边吃吃地笑道:“我才不相信秦老贼连跟他女人亲热都让梅频在旁边守着!” 柳隐若大翻白眼:“悠着点好不好?——说实话,我到现在心里还没底呢,秦老贼的女人会是什么省油的灯吗?现在想想,从她下手跟直接从秦桧下手也许根本就没分别。别忘了,秦府高手如云,又何止区区一个梅频?王氏说到底是秦贼的老婆,他们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的事,自当比平常人更怕死,就算亲热时让人守在身边,怕也是不足为奇吧?” 萧雁忍笑,吐了吐舌头,继而又道:“隐若,你这翻话比我说的还要损哪!可谓字字珠玑!” 柳隐若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没再答话。 转瞬,寝室在望。两人看着房中人影绰绰,正苦思对策之时,房门打开了,一身蓝衣的赵柔怜从房中走出来。站在她旁侧的是满脸尽是可怖胭脂、体态丰盈的王氏。 ***** 杨弘怎么也没想到俏罗刹所说的绝密之地是指王氏的居所,登时拍手叫绝。 俏罗刹带两人藏到一间厢房中,以手捅破窗纸遥观对门的情况。待看到柔怜携王氏从房中出来,便回身一把扛起玉海棠,对两人道:“我去了,二位小心了!” 言罢从侧的窗子无声无息地窜将出去,避过一干人等的耳目,鬼魅般从另一扇窗子进入了王氏的卧房。 杨弘目送她离去,眼神再度透过窗纸回到柔怜和王氏身上,却见微黄的灯光下,两道黑影带起两道劲风,箭一般射向柔怜身侧的王氏,如老鹰捉小鸡般一左一右将王氏挟起,飞上房顶。 以杨弘的镇静仍免不了大吃一惊,低呼出声。 韩振忙凑上前问道:“何事?” 杨弘回复平静:“是冰儿和师妹!” 语音刚落,但听萧雁灌满真气的话语传至耳鼓:“秦桧狗贼,你可爱的夫人现在在我手上——识相的,赶紧交出幻花的解药,否则,我保证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屋内韩振闻言脸色奏变,失声道:“师妹此举实属不智,这样暴露自己,既使拿到了解药,只怕也难以离开秦府!” 杨弘则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赞赏的笑道:“我们的师妹可是很有胆识呢!她这是兵行险着,或者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招势将让秦桧阵脚大乱!” 韩振皱眉道:“不见得吧,秦桧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我们?” 杨弘轻笑道:“若是以前,我一定赞成你这说法!但是,我曾听冰儿说过,秦桧忌内,而且很多重要决策都是王氏在背后耿怂的……” 话没说完,窗户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这几乎是秦府的秘密,冰儿姑娘从何得知?” 两人回头,却是俏罗刹藏毕玉海棠回来了。 杨弘没来得及回话,萧雁的声音再度飘来:“秦桧,你是否寒了胆了?若是如此,你只需出来给我斟茶认错,再磕三百个响头,叫一声祖奶奶,说不定我会考虑放过你,还有你这‘娇滴滴的美娘子’!” 被挟持的王氏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片子,你们最好在我相公出现之前放了我,否则,老娘要你们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柳隐若冷笑一声,抓着她香肩的手运起真劲猛猛一捏,王氏登时痛得哀嚎一声,声音划破秦府寂静无声的上空。 柳隐若冷冷道:“再敢多说半字,我就废了你一只胳膊!” 这一招果然奏效,王氏立时噤声不语。 就在这此,梅频的招牌笑声响起:“两位姑娘果然有过人胆识,居然连宰相夫人也敢挟持!不过,秦相爷说了,念姑娘们是初犯,只要二位放了夫人,便可保二位安然离开,决不加以阻拦!” 萧雁闻言,上下打量站在离自己三丈许远的梅频半晌,捧腹大笑道:“放你***狗屁!若本姑娘要走,只需挥挥衣袖,保证你梅频老儿连跟在我们屁股后吃灰的机会都没有,何须你厚颜无耻地保我们安然离开?” 梅频脸色微变,双目放寒光凝视两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雁笑道:“非常对不住,‘没品’大人,我们两个都是滴酒不沾的,什么敬酒罚酒还是留着你自个独享好了!” 一句话,把厢房内躲着的三人逗得哑然失笑,又忍不住为两人担心。 柳隐若道:“废话少说,叫秦桧拿着解药滚出来!否则,我就让王氏血溅当场!” 梅频冷然道:“想见相爷很简单,先过我这关再说。” 萧雁叹道:“梅频,你不过是秦桧放出来一条会咬人的狗罢了,尚不够资格要姑奶奶亲自出手!” 言罢冲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暗中却蓄势待发。 梅频长笑声起:“姑娘这么说,是胆寒了吧!” 萧雁嘴角笑意更胜,眼睛看向他身后道:“严前辈,你来得正好,就让我们合力收拾这不知死活老家伙吧!” 梅频闻言吃了一惊,心神震荡时,萧雁擎出佩剑向着他全力攻去。 第三卷 第六十四章 卑鄙小人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344 房顶传来兵器相交的“咣噹”声,杨弘和韩振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准备破瓦而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将梅频击毙! 若在平常,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可眼下攻其不备之下便难说了。 而此时的俏罗刹却面临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挣扎——虽然她和梅频闹翻了,但要她和梅频对着干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正不知所措时,杨弘开口道:“谢谢姑娘今夜援手之恩,可否再劳姑娘帮在下一个忙?” 俏罗刹鄂然看向他,片刻才道:“二公子请讲!” 杨弘道:“赵姑娘不懂武功,我怕一会动起手来,难以顾及她,烦请姑娘带她到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或者,想办法离开秦府!” 俏罗刹闻言,心知杨弘看穿自己左右为难的处境,有意让自己脱身,一时间竟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韩振看向她道:“姑娘会水么?” 俏罗刹回过神来,机械地点了点头。 韩振遂将通往许三后院水井的地道口所在方位告诉了她。 俏罗刹满心感激,遂又不解道:“你们不怕我会出卖你们吗?——梅频……再怎么说也是我师父!” 韩振淡淡一笑道:“我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 房顶的战斗愈来愈激烈,时不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音,还伴着萧雁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韩振看到杨弘冲他打眼色,知机地点点头,低声向俏罗刹道:“姑娘保重!” 言罢和杨弘运气腾身飞向屋顶。 此时,梅频的刀离萧雁前额只一线之差了,若给劈中,保证她立时一分为二,决无侥幸。 柳隐若惊呼出声,正待出手,杨弘和韩振及时破瓦而出,硬是把梅频弹了开去。萧雁这才得以喘息,遂发现背后磐湿一片。 梅频本以为可一举击毙萧雁,再从容收拾柳隐若,却没想到杨弘和韩振竟会在此处,登感措手不及,立时落在下风,只余招架的份。 萧雁看势,精神大振,爬将起来,握住佩剑再次加入战圈,一边攻击一边高喊:“梅频老儿,你今晚气数已尽,明年今日就是你的祭辰!” 杨弘不待他有任何回应,手中的剑幻化出无数朵剑花,网一般朝着梅频罩去,此时,韩振和萧雁的剑适时攻至,分别取的是他的脸门和下盘。 若换了是一般庸手,此时怕早已命丧当场了,可梅频毕竟是纵横江湖十余年的高手,手底功夫自是非常人可比。只见他身体一晃,愣是退了半步,借力向后飞去,三人的剑都落在了空处,正暗叹可惜之时,梅频长笑道:“各位只会偷袭吗?看来,所谓的正人君子也不过尔尔!” 萧雁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兵法有云:兵不厌诈!梅频你若连这都不懂等若是白活了,不用我们动手,你便该摸脖子自尽,省却在此丢人现眼!” 梅频冷笑道:“姑娘的口才不错!——但愿你的剑法亦像你的口才般了得,否则,明年今日我岂不是要至姑娘坟前祭拜?” 言罢举起双刀,眼神犀利地看着三人。 柳隐若知他出手在际,扬起袖中的匕首抵住王氏咽喉,蓦地冷喝一声:“住手!否则,我立即杀了她!” 梅频放下刀含笑注视着她:“姑娘别忘了,解药还在我们手上,你若是杀了夫人,柳白衣必死无疑!” 柳隐若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声“卑鄙”,抬头看了看天,半晌一咬牙,冲梅频露出个冰冷的笑容:“是,白衣或者必死无疑,但一命抵一命,这种交易公平得很!不,或者说,白衣根本是赚到了——以一个乡野民女的命换个宰相夫人的命,划算!” 韩振闻言心头一寒,真怕柳隐若立时一刀解决了王氏,解药再无希望,差点扑过去夺她的匕首。 王氏清楚的感到自己的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终于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再不敢抱任何侥幸心理,失声惊呼道:“蠢蛋,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叫相公拿解药来救我!” 梅频闻言呆了一呆,王氏又喝道:“快去呀!” 梅频狠狠扫视众人一眼,这才转身没入屋舍中。 ***** 大约过了半刻钟时间,秦桧带着一队侍从从侧院出来,抬头遥视柳隐若,片刻探手入怀中取出一小药罐道:“这是你们要的解药,只放了我夫人,秦某便任尔等离去,决不阻拦!” 萧雁朝前踏了几步,居高临下道:“抛上来!” 秦桧听话地把解药抛给她:“现在可以放了我夫人了吧?” 萧雁把玩着药罐,闻言想也不想道:“不可以!——我怎知你给我的解药是真是假?” 秦桧冷冷道:“那你想怎样?” 萧雁看了看杨弘,后者淡然自若道:“很简单,请夫人跟我们走一趟,只要白衣平安无事,杨弘自当亲自把夫人送回府!” 秦桧笑道:“杨公子勿要逼秦某!” 王氏亦急道:“不是说好了拿到解药就放了我吗?怎能出尔反尔?” 柳隐若冷笑道:“我只说不杀你,何时说要放了你?——你再多废话当心我割了你的舌头!” 王氏立时噤若寒蝉。 柳隐若朝后退了几步,冲三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往后院方向离去。 秦桧喝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蓦地异变惊起,以玉贵为首的十多名高手从四方扑至,形成合围之势,却不见老狐狸梅频。来势最猛的当数柳隐若身后玉福和另一彪形大汉。 两人一人持剑一人挥鞭,都是不遗余力地攻来,务要置柳隐若于死地。 杨弘见状大喝一声:“冰儿小心!” 人随剑走,先荡开玉福的剑,接着迎上后者挥上来的鞭。“砰”的一声劲气交加,杨弘一震倒退几步,长鞭立时灵蛇般卷向柳隐若。 柳隐若乍闻杨弘惊呼,忙把身体朝左侧去,却终缓了一线,长鞭及肩,立时皮开肉绽,火辣辣地抽痛起来,匕首几乎脱手而落。还未来得及站稳,第二鞭又至,柳隐若本能地朝后退了一步,岂知脚下一个趔跌,竟拉着王氏,顺着瓦背朝下滚去。 秦桧见势忙向待从打手势,示意救下王氏后一举擒下柳隐若。 而此时的萧雁和韩振正各自陷入苦战中,离得最近的杨弘亦被随即扑至的三人困住,亦是无暇分身,眼看柳隐若就要摔到秦桧所在的方位——那将是比房顶更惊险的深渊,若是被那一干侍卫缠上,唯一的下场就是力战而死。 柳隐若临危不乱,离地面只有一丈远的距离时,在王氏骇人的惊叫声中,柳隐若蓦地把王氏拉到下方,自己则借力腾起,就在侍从接住王氏的一刻踏着她的背重新飞上屋顶,顺带朝围攻韩振两人射出两枚暗器。 “哎——哟——”王氏的惨叫声适时传到耳边,柳隐若百忙之中朝下一望,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来,那些侍从因自己憾于自己一脚的余威,竟都撒手松开了她,任她摔了个狗啃泥。 韩振得柳隐若相助,很快摆脱了纠缠,飞身朝杨弘的方位去了。 双方正杀个不亦乐乎,蓦地一声冷喝从与秦桧一门之隔的院落传来:“住手!” ***** 杨弘和韩振同时放倒一人后,急退到萧雁与柳隐若身旁,贴背而立,但见王氏卧房门前站着一二十上下的男子,容貌狡好,只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他长相毫不相符的邪气,此人化了灰两女亦认得他便是玉贵的另一兄弟玉成! 至此,双方交战不过瞬息而已。 玉成手持长剑遥指前方以绳索捆绑的俏罗刹及赵柔怜,冷然道:“谁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们!” 萧雁朝前踏了一步,失声道:“你疯了,居然这样对待自己的发妻!” 玉成满脸不屑,仰天长笑道:“这是一个叛徒应受的惩罚——她既有胆量帮你们,就该想到有此下场!” 萧雁下意识的看向赵柔怜,发现她把头垂得很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她却清楚地知道——她哭了! 柔怜的心,誓必悲痛欲绝吧! 想到这,萧雁大骂了一声:“玉成,你个卑鄙小人!枉柔怜对你一片痴心!” 玉成冷哼一声道:“一片痴心?——你当我是傻子吗?在这贱人心中值得她痴心一片的只有独孤岩而已!” 赵柔怜娇躯一震,满脸泪痕失声道:“相公……” “你休想狡辩!”玉成气急败坏地打断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至此至终心里都没有我的存在,甚至连做梦,你喊得都是独孤岩的名字!若不是看你有些利用价值,我早就一剑结果了你!” 赵柔怜一愣,只觉心如刀绞,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杨弘转身面对着他道:“你到底想怎样?” 玉成冷笑道:“很简单,留下你的狗命!” 韩振立时按捺不住,喝道:“玉成,你莫要忘了,令妹现在正在我们手中,若你敢动她们一根寒毛,我保证叫你一生后悔!” “你说的是海棠吗?”一声嘲讽的笑声传来,却不是玉成,而是绰立于屋顶另一端的玉贵!玉贵阴恻恻地道:“一命抵一命,这交易公平得很!那这两命换一命岂不是更公平,海棠的死也算值了!——冰儿姑娘认为在下说得有没有道理呢?” 柳隐若没想到他竟会拿她说过的话来回驳她,登时语塞,咬得牙齿出血却又无可奈何。 萧雁冷冷一笑,正待开口,却听柔怜略带哭腔地向玉成道:“相公,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放过他们吧!” 玉成轻蔑道:“你当自己是谁呢?——你真当自己是个公主吗?若不是我,你现在还是五国城浣衣局里一个任人玩弄的高级婊子!你有什么资格代他们求情?” 萧雁闻言咬牙切齿道:“玉成,你要为你说的话付出代价!” 赵柔怜一脸绝望,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半晌,抬起头对萧雁道:“萧姑娘、各位,保重了,柔怜先走一步!” 言罢在俏罗刹惊骇的表情中转身冲着玉成伸出的剑尖奔去。 屋顶四人大惊失色,同时失声喊:“不!” 第三卷 第六十五章 双双被擒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925 就在这时,人影一闪,硬是将玉成往旁边踢了开去,只是瞬息的功夫,来人已然分别抱起俏罗刹和赵柔怜飞身上了屋顶,却是杨政到了。 杨政迅速解开两人身上的绳索,拍开俏罗刹身上受制穴道,转身对众人道:“快走!” 玉成从地上爬起,大喝道:“别让他们跑了!” 玉贵等人不待他说完,已发动攻势,院内身手较高明的侍从们登时一涌而上。 韩振知赵柔怜不懂武功,慌忙踏前一步将她拦腰抱起,冲着人群中最弱的一点冲杀出去,萧雁俏罗刹及柳隐若紧随其后,杨政杨弘负责殿后。众人都知是生死关头,每出一招都拼尽全力,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马翻,鲜血像雨水般洒向两旁院落,不多会,院子中已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眼看就要杀出重围时,异变再起! 柳隐若听到身后瓦片碎裂的声音,接着便是杨弘的闷哼声,心头一紧忙回头望去——但见杨政伏在瓦背上,一只手死撑着屋顶,另一只手往那破洞内用力地扯着什么。 “大哥,快走!”是杨弘的声音! 柳隐若还没来作任何反应,玉贵已然站到杨政身后,举剑便往下刺去。柳隐若一惊,飞身而起,照着玉贵的脸门踢将过去,口中喊道:“大哥小心!” 杨政但听柳隐若的惊呼声,猛地一惊,暗呼“吾命休矣”,接着便听到兵器掉落的声音。但只这么一恍神的功夫,杨弘已挣开自己的手朝下落去。 杨政失声道:“二弟!” 待要飞身下扑时,却被柳隐若硬扯了起来:“大哥快走!” 言罢把他往前推了一把。 萧雁的声音至前方传来:“隐若,我来帮你!” 柳隐若朝她绝决地一笑,看向杨政,肃容道:“大哥,白衣和小雁子就拜托你了!” 言罢再不理小雁子的惊呼,纵身往下跳去。 杨政呆呆地望着洞口,眼前浮现出杨再兴遇难时的情景,内心挣扎不休,脸色更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隐若!柳隐若!”萧雁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背上连中了两剑也没觉得痛。 前方的俏罗刹折回身来,解决掉两个敌人后,扯了她一把,高声道:“你现在过去也没有用,只会白白送命而已!” 萧雁却像没听到的样子,口中拼命叫着柳隐若的名字,挣扎着往回奔去。 杨政看着满脸泪痕的萧雁,狠狠地咬了咬牙,飞身过去抱起她,和俏罗刹追着韩振逃离了秦府。 梅频和玉海棠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之极的杨弘和柳隐若,嘴角都溢着一丝阴谋得逞时不可一世的奸笑。 “你没想到是我吧?呵呵!”玉海棠走前两步,在杨弘面前蹲下,笑盈盈地道:“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想想,我是那么容易被制的吗?——说起来,还要多谢虞素儿(俏罗刹)和赵柔怜这两个笨蛋!若不是她们,我还没那么容易骗到你们呢!” 杨弘像没听到般,只感受着背后柳隐若传来的呼吸声,平静地闭上眼睛:“隐若,你怕吗?” 这是杨弘第一次这么自然地叫她的名字,柳隐若心头涌起一丝怪异的感觉,愣了愣才道:“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杨弘心头一阵温暖,开怀地笑道:“那就好!” 言罢,冲玉海棠露出个犀利的眼神,扬声道:“杨弘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玉海棠气得脸色刹白,正待说话,秦桧的笑声在门外响起:“二公子说笑了!对秦某来说,二公子是贵客,秦某款待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杀你呢?” 柳隐若闻言冷冷地笑了两声。 杨弘不屑道:“你若想我背叛岳将军,还是别白费心机了!” 秦桧脸色骤变,冷哼道:“既然二公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就莫怪老夫不客气了——来人,先将柳姑娘请下去,好生侍候!” 杨弘一惊,喝道:“秦桧,你若敢动她一根毫毛,我定教你此生后悔!” 秦桧仰天笑道:“好啊,我秦某人出生到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后悔,我倒要看看,杨二公子你凭什么让我后悔!” 言罢一挥衣袖,喝道:“带下去!” 两个侍从便一左一右将柳隐若挟起,往门边拖去。 杨弘气得直咬牙,眼睁睁看着柳隐若被拖走,却是毫无办法。 快到门口时,柳隐若突然回过头来,镇定地冲着杨弘咧嘴一笑:“杨弘,我不怕,我知道,我们的心会一直在一起!” ***** “啪”的一声,萧雁用力地甩了杨政一个耳光,泪光中透着淡淡地怨恨:“你还记得半年前你给我一个耳光吧!这是我还你的!” 独孤岩已经醒了,由道悦和小敏扶着站在禅房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 萧雁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地道:“为什么你每次都只会拉着我走?师父走的时候是这样,这回还是这样!为什么?——难道,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吗?你怎么能两次看着自己至亲的人往鬼门关去而无动于衷?” 胸口传来一阵揪心的痛,让萧雁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杨政慌忙伸手拉了她一把:“湘儿……” “不要碰我!”萧雁怒吼着推开他,踉跄两步勉强站稳身子,咬牙切齿道:“杨政,我恨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话音刚落便倒在身后的床上,人事不醒。 独孤岩挣脱道悦和小敏朝着萧雁奔了过去! 杨政则愣在当场,脑海中只不断重复着萧雁最后一句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好半晌才悄然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禅房。 耳边传来独孤岩焦急的呼喊声,萧雁慢慢地睁开眼。 看着床沿一脸疲惫的独孤岩,她的心狠狠地痛了起来。 “你怎样了啦?”独孤岩扬了苍白的嘴角:“伤口很痛吗?” 萧雁但觉喉咙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张嘴说不出半句话来,一眨眼,两行泪迅速朝两边划下。 独孤岩伏下身子心疼地帮她擦了擦,柔声道:“乖,别哭!隐若会没事的!” “独孤,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萧雁泪水涟涟地看着他,用力撑起身子,投往他怀里,哽咽道:“你知道吗?隐若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知道,如果没了她,我要怎么办?” 独孤岩触及萧雁因悲痛而颤抖的身体,心头一紧,用力紧紧地抱住她:“她会没事的!前辈他们已经去了秦府,他们一定会把隐若完好无损的带回来的!” 萧雁摇摇头:“不用安慰我!我很清楚秦府是个什么地方——隐若这回肯定没救了!” 独狐岩眉头紧皱:“为何要这么绝望?——雁子,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也别想,乖乖地睡一觉,也许,等你睡醒了,隐若就回来了!” ***** 柳白衣终于睁开了双眼。 韩振和严佳儿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了,不约而同露出个舒心的笑。 柳白衣挣扎着坐了起来:“我还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韩振咬咬唇,一把搂她到怀里,让眼泪毫无忌惮地流了出来:“我说过,一定不让你死的!” 严佳儿亦忍不住红了眼圈,许久才失声笑道:“好了好了,没事就好!——你们好好聊聊,我去把这消息告诉隐若。” 说罢转身出门去了。 韩振闻得“柳隐若”之名,心头一紧,不由地松开柳白衣,朝门口望去。 柳白衣亦朝门口望去,“扑嗤”笑道:“佳姨真是的!” 韩振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她高兴嘛!这些日子,急坏她了。” 柳白衣看着他,由衷道:“都是我不好,害大家为我担心。” 韩振摇头道:“瞎说什么!要怪只怪秦桧太狡猾——这笔帐,我们迟早会跟他算的!” 柳白衣点点头。 两人对视都不再说话,空气顿时微妙起来。 许久,柳白衣避开韩振的目光再次看向门外,没话找话似的道:“奇怪,姐姐怎么还不来?” 韩振心中暗暗叫苦,要这时候让柳白衣知道柳隐若落入秦桧之手,她会如何反应? ***** 柳隐若被绑在十字绞刑架上,两只手掌无力地耷拉着。她抬起头环顾四周,不禁失声而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肩上的伤口有一下没一下地痛着,更残忍地提醒着她自己已身为阶下囚的事实。 旁边的杨弘受着同样的煎熬。听到柳隐若轻微的笑声,侧头看向她:“隐若,你笑什么?” 柳隐若笑着摇摇头:“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感到高兴而已!” 顿了顿转向他道:“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杨弘点点道:“当然可以!” 柳隐若犹豫了一会道:“你怎么突然改口,叫我……隐若啊?” 杨弘看她认真的神情,暗叹了口气,才道:“其实,从那次我在树林中救了你,我就觉得你不是冰儿——冰儿跟在我身边那么久,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她。可是,你身上那么多跟冰儿相似的地方又让我难以理解,一直到后来你为我挡箭的那一次,你告诉我,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柳隐若道:“可是,你不是不相信吗?” 杨弘苦笑道:“我口中说不信,但我心里,早就不由自主地相信了!三番两次地否认,只是不愿相信冰儿已死的事实!” 柳隐若小声道:“那怎么……你现在愿意相信啊?” 杨弘直视她的双眼道:“我只是不想骗自己,也不想你再以为自己是冰儿的替身而神伤!——或许,冰儿曾在我心目中占据很重要的位置,但我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你,是那个即爱哭,又爱笑,还爱跟我耍耍小性子的柳隐若,不是以前的冷美人!” 柳隐若闻言但觉双颊微热,忙转过脸不敢再看杨弘炙热的目光——爱哭、爱笑、爱耍小性子!原来,自己在他心中是这样子。 杨弘见她转过头去,眉头微皱,苦笑道:“当然,我现在才说,也许有点晚了!” 柳隐若一震,再度看向他,笑道:“不晚,我们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怎么会晚?” 杨弘想起今后的命运,刹时无语。 柳隐若看他面色凝重,担忧道:“你怎么了?” 杨弘回过神来,轻轻摇摇头,岔开去道:“对了,你刚刚说,你想通了一些事,是什么?” 柳隐若笑了笑,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弄不明白,老天爷安排我回来到底是为什么?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帮冰儿复仇才回来的,直到刚才,我才知道不是!” 杨弘奇道:“那是为什么?” 柳隐若止笑,一本正经地道:“为了你呀!” 看杨弘一脸错鄂,柳隐若接着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因为驾车撞死人赔了命,我娘受不住打击,自尽了……在来到这个朝代、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着,更不知道自己活着有什么意义!——现在我知道,一定就是为了你!老天要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遇到你!” 杨弘沉默片刻才道:“隐若,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的!” 柳隐若摇头笑道:“不是我,而是我们!” 第三卷 第六十六章 百般凌辱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029 萧雁提着剑从房里出来,差点撞上似乎一直站在门口的杨政。 “让开!”萧雁挑挑眉冷冷道。 杨政纹风不动地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要去哪?” “这不关你的事吧!”萧雁冷冷瞥了他一眼,顺手推开他朝前走去。 “师妹!”杨政无奈地唤了一声。 萧雁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师妹?在你的心中,几时当过我是师妹?” 杨政转身看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我知道你恨我,可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我们应该同心协力想想怎么把二弟跟冰儿救出来才是。” “这个……”萧雁顿了顿转身面对着他:“不劳杨大公子费心,我自有办法救他们!” 说罢转身欲走。 “你有什么办法?”杨政终忍不住喝出声来:“硬闯吗?然后把自己搭进去是不是?” 萧雁忍无可忍,转身质问道:“不然怎样?等你想办法救他们吗?” 杨政强忍怒气道:“对……” 萧雁不待他说下去,气极败坏地打断他道:“不要假腥腥了,你真会救他们,昨晚就不会放手不管了!” “你……”杨政为之气结,不自觉扬起右手。 “杨大哥!”独孤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杨政愣了一下,手掌僵在半空中。 萧雁仰脸看着他,想起半年多前那次决裂,一阵心酸的感觉涌上心头,眼泪便不设防地顺颊而落。 独孤岩走过来,把萧雁往旁边拉了一下,站到两人中间,对杨政道:“杨大哥,你原谅小雁子,她是担心过头了,才会这么冲动的!” 接着转向萧雁,柔声道:“雁子,你听我句劝,我觉得刚才杨大哥说得有理,莽撞行事是救不了隐若的,相反只会害了他们。这应该不会是你所乐见的吧?” 话音刚落,萧雁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侧院便传来虞素儿的声音:“柔怜你不要管我,我和仙子间的恩怨早晚都是要了的!” 萧雁等人赶到侧院时,严佳儿正一脸仇深似海地拿剑遥指着虞素儿,后者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不安,倒是旁边的柔怜,手无足措地看着对歧的两人。 “佳姨,这是怎么了?”萧雁上前一步问道。 严佳儿没好气地道:“还敢问我,隐若落入秦桧之手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都瞒着我!” 萧雁解释道:“佳姨,我们不是有心隐瞒你,只是没找到机会说罢了——而且,这件事跟虞素儿无关,她也是受害者。” 严佳儿愤然道:“受害者?——好!就算她与此事无关,但萧雁,你难道忘了我爹是怎么死的了吗?” 萧雁闻言登感无言以对。 严佳儿接着道:“我今天就要为我爹报仇!——虞素儿,你还有什么遗言要交待?” 虞素儿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我无话可说,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恨,我死而无憾!只是,在我死之前,能否再让我见一见韩公子?” 严佳儿看向她,眼神凌利:“如果我说不呢?” 虞素儿目不转睛地回看她,嘴角笑意更盛:“那就动手吧!” 言罢闭上双目。 剑尖即将刺入虞素儿咽喉的一刻被荡开了。 严佳儿一震,后退几步立定,错鄂地看着左方柱中入木三分的铁弹珠,半晌才回头后向那弹珠的主人,失声道:“白衣,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柳白衣急切打断她,又看了看身边的韩振,才接着道:“韩振都告诉我了。” 严佳儿皱眉道:“那你还护着她?” 柳白衣摇摇头:“佳姨,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说一定要有人为爷爷的死流血,那么这个人首先就是我!当初要不是我一心想着复仇,硬是以出来找姐姐为由逼着他离开断肠崖,今天这些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严佳儿道:“这又怎能怪你呢?这……” “怎能不怪我?”柳白衣打断道:“归根结底,爷爷都是为了救我才会遭人毒手,虞素儿不过是颗棋子,就算不是她,秦桧也会派其他人冒充我,爷爷同样难逃厄运!” “白衣……”严佳儿欲言又止。 “佳姨!”柳白衣神色严俊,凝视她半晌才问道:“告诉我,如果当初冒充我的人是玉海棠,你今天还会那么坚决地要为爷爷报仇吗?” 严佳儿一愣,握剑的手无力地松开,长剑“咣噹”一声落在地上。 ***** 玉海棠手持麻鞭在距柳隐若前方二尺的地方跺来跺去,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半晌她在柳隐若跟前站定,伸手抬起柳隐若的下巴,得意地侧头看向杨弘:“二公子向以聪明闻名,那海棠相信二公子定然猜到本姑娘接下来要做什么,对吧?” 柳隐若把头一侧,挣脱她的手掌,冷哼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哪来那么多废话!” 玉海棠突地仰头大笑,片刻后,目露凶光地望向她道:“你是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哼,不怕实话告诉你们,本来呢,相爷是想利用二公子害一害岳飞的,可是没办法,二公子似乎很不愿意合作,所以,相爷只好找另外一个人代替二公子喽!也就是说,你们已经失去利用价值了。我说得这么明白,你们听懂了吧?” 杨弘瞪着她,暴喝一声道:“你们究竟想怎样?” “别心急呀二公子!”一把熟悉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不多会便看见玉贵和玉成带着几个打手出现在两人眼前。 玉海棠迎上前去:“二哥、三哥,你们来得正好,先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手段!” 玉成阴阳怪气地道:“四妹,你急什么!反正,相爷已经将他们交由我们处置,还怕他们飞了不成——放心,有他们怕的时候!” “我呸!”柳隐若冷笑道:“本姑娘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玉贵上前几步,站到柳隐若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我是向来都很欣赏冰儿姑娘的魄力,但愿姑娘能继续保持才好!” 柳隐若咬牙道:“玉贵,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本姑娘必有回报!” 话音刚落,玉成的狂笑声响起,只见他抽出腰间的佩剑,一边看一边朝着两人走来:“想死?那是多么简单的事,只要本公子宝剑一挥,包保二位立时气绝身亡,一刻都不耽误!不过——哎,可惜啊可惜……” 玉海棠靠近杨弘,手抚着他的胸膛,抬头朝他吹了口气,笑道:“你放心好了,奴家怎么舍得你死呢?你不知道人家喜欢你很久了,我还等着跟你白头偕老呢。” “我呸!”杨弘厌恶地挪动身体,想甩掉她的手,却未如愿:“做你的春秋大梦!我杨弘要是娶你这样的人,叫我天打五雷轰!” “你——”玉海棠气得咬牙切齿,指着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四妹!你着什么急呀,有哥哥在,哪到他不答应?”玉贵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哎呀——俗话说,好事成双!四妹要办喜事,怎能落下三哥我?” 顿了顿满面得色地看向柳隐若,颇有意味地道:“冰儿姑娘,你说是不是啊?” 柳隐若冷哼一声,厌恶地别过头,不去看他那张狰狞的脸。 玉贵脸色微变,伸手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咬牙道:“不想看我是吗?——我非得要你天天看!” 玉成笑道:“三弟,你刚劝四妹别着急,你自己怎么急了?——放心吧,只要四妹拿下杨弘,这柳冰儿自然就归你了……” 杨弘喝道:“做梦,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们休想动冰儿一根毫毛!” “是吗?”玉贵冷冷道,手摸向柳隐若的衣领口:“她现在就在我手上,我要怎样就怎样,你耐我何?” “你——”杨弘气结,额头上隐见青经。 柳隐若打断他,淡淡道:“杨弘,别上他的当!” 杨弘瞪着玉贵,胸口起伏,却不再说话。 玉贵伸手掐了掐柳隐若的脸,笑道:“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吗,柳姑娘?——我告诉你,二公子这个当,他上定了!” 言罢迅速撕掉她半边衣裳,雪白的皮肤立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柳隐若微微颤抖——眼前这个,真是谭勇的前生吗?她可以忍受他为了财产欺骗她,抛弃她,她也可以因为玉贵是谭勇的前生而放过他,可难道她的宽容换来的只是眼前的凌辱吗?柳隐若苦笑,缓缓闭上的眼睛。 “玉贵!”杨弘发出一声狮子般的怒吼,全身血液翻腾,挣得铁嘹声声,背后的绞刑架微颤:“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好啊!你来啊!”玉贵挑畔地笑道:“——二公子你想把我碎尸万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可我还是好好地活着,不仅活着,而且……” 玉贵得意地看着杨弘,手慢慢移向柳隐若另一边衣领:“而且,我还会要了你的女人!” 不待杨弘反应,柳隐若睁开眼睛,发出一串轻蔑的笑:“玉贵,你想得到我,只怕还没那个本事!姑奶奶现在是被你绑着,但亦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木偶,你若敢再对我无礼,本姑娘必有回报,不信尽管试试!” 慑于柳隐若眼中那凌利的光芒,玉贵不由自主地收回放在柳隐若胸前的手,倒退了两步。 玉海棠见状错鄂道:“三哥,你竟真的怕她吗?” 第三卷 第六十七章 夜回相府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5072 “怕?”玉贵愣了愣,继而反驳道:“我有什么好怕的?” 言罢再度上前,捏起柳隐若的下巴,亲了下去。 “啊——”杨弘暴喝一声,身后的绞架寸寸断裂。 玉成与玉海棠登时大惊失色,纷纷挚出兵器,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又听玉贵惨哼声声,双手捂嘴全身触电般退了回来,倒在地上挣扎两下便没了动静。 柳隐若嘴角边挂着一丝鲜血,张嘴把一团红红的东西吐到地上,看着地上的玉贵大笑出声。 此一举登时令素以狠辣行事的两兄妹面无人色,骇然下竟忘了一旁的杨弘,好半晌,玉海棠才喝道:“柳冰儿,你竟敢杀我哥哥!” 言罢麻鞭甩手而出,眼见就要触及柳隐若右肩时,杨弘一步抢出,刚好握住鞭尾,且顺势将玉海棠扯将过来。 玉成见状,一手扯住玉海棠的左手,另一手挥剑将麻鞭一分为二。 “住手!”责备的声音传来,玉福一脸怒容地站在门口。 “大哥!”玉海棠挣开玉成的手迎向玉福:“她杀了三哥!” 玉福绕过她快步上前,扶起地上的玉贵探了探鼻息道:“还死不了!先把扶下去疗伤!” 玉海棠回头怨毒地瞪了柳隐若一眼,心有不甘地与玉成扶起玉贵离开牢房。 也不知是否慑于刚才那一幕,玉福竟不敢上前,只命人看紧牢房,出奇地未将杨弘重新绑上便匆匆去了。 “隐若!”杨弘踉跄上前,双眼含泪,颤抖着双手小心地擦拭她嘴角残留的血迹:“是我无能,保护不了你!” “我没事啊!”柳隐若强笑道:“我想,经过这次,他们该再不敢轻易欺负我了——你也不用受他们威胁去娶玉海棠了!” 杨弘闻言一把抱住了她:“不会,我说过,今生非卿不娶的!” 柳隐若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身体轻微地颤抖着——没人知道,她咬下玉贵舌头的一刻,内心承受了多大的恐惧。 杨弘却轻轻地放开了她,绕到她身后。 柳隐若奇道:“你在做什么?” 杨弘把手放到木桩上:“我运功把这架子震裂!” “不要,千万不要!”柳隐若失色道:“——这样会惊动他们的!我们好不容易有片刻宁静,不要轻易断送掉!” “可是……” 杨弘还想说什么,柳隐若打断道:“我这样挺好,真的!——你过来好不好?过来抱着我!抱着我,这样,既使将来我们魂归黄土,我也不会觉得寂寞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柳隐若隐隐觉得脖子有点酸,便缓缓睁开眼,刚把头从杨弘肩上抬起来,便见黑暗中柳冰儿远远地朝自己走来,失声道:“冰儿!我是在梦里吗?” 柳冰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有分别吗?” 柳隐若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杨弘,发现他熟睡如常,遂释然道:“好像,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 柳冰儿道:“其实,我一直都在,之所以没出现在你梦中,是因为近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我不想再给你制造压力。” 柳隐若错鄂道:“那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柳冰儿叹了口气,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道:“我来提醒你,不要忘了柳家的大仇!” 柳隐若颓然道:“冰儿,我并不是个轻易食言的人,只是,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看到了,我怕是……” 柳冰儿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道:“你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柳隐若鄂然:“冰儿,莫非……” “不,我帮不了你,要离开只能靠你自己努力!”柳冰儿面容冷俊:“但你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活着离开这里!” 言罢转身匆匆离去。 柳隐若大急,不安地喊道:“冰儿,冰儿……” 突地左肩上的伤口狠狠痛了起来,柳隐若还来不及细想便晕了过去。待再睁眼时,见杨弘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隐若,你终于醒了!”杨弘一脸如释重负。 柳隐若的右手下意识地想摸向左肩,动了动才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叹了口气,迷迷糊糊地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杨弘道:“你做了什么梦?为什么会一直喊着‘冰儿’?” 柳隐若清醒了不少,用力摇摇头道:“没什么,我以前也常常梦到她,只是……” 杨弘错鄂道:“只是什么?她跟你说什么?” “她……”柳隐若看着杨弘,犹豫了片刻才继续道:“她说,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那当然!”杨弘失笑,言罢不经意抬头瞥见柳隐若头上那发簪,双眼当即亮了起来:“天哪,我刚才怎么没想到呢?——隐若,我们有救了!” 言罢不待她反应,便拔下她头上的发簪,蹲了下去。 柳隐若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杨弘拿起她脚边的铁锁,把发簪插了进去,只听“咔”的一声,锁便开了。杨弘依法炮制,解开了另两个锁,笑道:“——这叫天无绝人之路!” 柳隐若松了松麻麻的手臂,望向杨弘道:“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 杨弘环顾四周,笑着指指后边高出半尺来高、大小似刚好容一人穿过的窗口,低声道:“我观察过了,后面便是爷爷遇害的小刑场,沿墙往东直走不远就是后院,只要进了后院,要翻墙离开就容易了——现在应该是三更时分,该是对方防范最松懈的时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两人哪还犹豫,立即朝窗下走去。 柳隐若踩着杨弘的肩膀,奋力爬出了窗口,回身刚拉到杨弘的手,就听过道里传来阵阵脚步声。 杨弘下意识回头看向过道,又急忙转过头对面无血色的柳隐若沉声道:“快走!” 柳隐若断然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杨弘一边松开她的手一边道:“隐若,你听我说,你现在出去找佳姨和大哥他们,然后再设法来救我!” 柳隐若头摇得像拔浪鼓,眼眶微红:“你休想支走我……” 杨弘打断她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隐若,你听我的,快走!——我答应你,我一定留着命等你们来!” 柳隐若眼泪刷的滑了下来,双手紧紧拽着他不放。 过道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了,杨弘用力抽回双手:“走啊!你是想我们都死在这里吗?快走!” 柳隐若咬得下唇几欲出血,终于从窗口退了出去,头出不回地朝着后院方向急奔而去。 杨弘松了口气,迅速离开窗户,刚在十字架下坐好,梅频及玉福一干人等可憎的面目便出现在眼前。 ***** 赵柔怜捏手捏脚地关上房门,便朝后门快步走去。 “柔怜!”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萧雁略带疑惑的唤声。 赵柔怜极不情愿地回身朝院中看过去:“萧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啊?” 萧雁叹了口气,信步朝她走过去:“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估计没有人睡得着——佳姨他们现在还在苦思对策呢,屋里有点闷,我出来透透气!” 赵柔怜闻言,低头不语。 萧雁道:“对了,还没问你,这么晚了,你这是要上哪?” 赵柔怜忙摇摇头,否认道:“没,没有啊!” “没有?”萧雁狐疑道:“我没看错的话,那边是后门的方向——你去后门干什么?” 赵柔怜心知瞒不过去,叹了口气道:“不错,我是要出去!” 萧雁问道:“上哪?” 赵柔怜转身背对着她,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回相府!” “什么?”萧雁失声道:“柔怜,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柔怜淡然一笑:“我当然知道!——说到底,柳姑娘会落在他们手里,我多少要负上点责任。如果,当初我能听进去你的话,早一点识穿玉成的伪面具,也许,就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 萧雁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道:“柔怜,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两件事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赵柔怜直视她的双眼道:“萧姑娘,这怎么会是两件事,这根本就是一件事啊——你说得对,玉成根本一开始就想利用我!是我傻,被骗了那么久居然不自知,非等他亲口承认,才看清事实……我自己死了也就算了,可是,却平白累二公子跟柳姑娘落入狼口……” “柔怜你别再说了。”萧雁打断她道:“这根本怪不得你,秦桧一心要置岳元帅于死地,我们这些和岳元帅一起的人,早晚有一天都会牵连其中的,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赵柔怜摇头道:“可为什么偏偏是我?我不甘心,萧姑娘,我不甘心!他是第一个让我想托付终生的人,我那么信任他,那么努力去爱他,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赵柔怜的眼泪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她轻轻推开萧雁的手,哽咽道:“萧姑娘,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求你不要拦我,不要再拦我了——今天就算不是为了柳姑娘,我还是要回相府去的!” 萧雁无奈道:“你这是为什么?” “除了皇兄那份名存实亡的兄妹情之外,我从来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赵柔怜轻拭泪珠,语气恢复平静,却无不坚决地道:“这一次,就算是为我自己讨个公道!” 言罢,绕过萧雁朝后门小跑而去。 “柔怜!”萧雁追上前去,一把拉住她的手。 赵柔怜停下脚步,哀求道:“萧姑娘……” “你放心,我不是要阻止你!”萧雁笑道:“只是,这么晚了,你一个貌若仙子的姑娘,且又不会武功,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出去呢?——哪,有我陪你一起又不一样了!” 这次倒令赵柔怜错鄂不已,道:“萧姑娘,这怎么行?这太冒险了!” “冒险?”萧雁嘴角上扬:“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哎,其实我早就坐不住了,与其在这里绞尽脑汁想不出对策,还不如去拼上一拼,反正,我这条命早就不在乎了。” “小雁子,你说的叫什么话?” 责备的话语从身后传来,萧雁一回头,便看见独孤岩提着灯笼黑着一张脸怒视着自己:“你给我解释下,什么叫‘我这条命早就不在乎了’?” “独孤……”萧雁语塞,低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好半天才道:“你不要阻止我!” 独孤岩重重吁了口气:“我的话,对你来说,有用吗?” 萧雁听出他话语中没有反对的意思,一把抱住他,笑道:“你最好了!——独孤,我答应你,我只保护柔怜,顺便去打探一下,我决不会胡来,我一定会毫发无损地回来!” 独孤岩松开她,摇摇头道:“我不太相信你的保证!” 萧雁的脸立时拉了下来:“我一定要去!” 赵柔怜担心两人吵起来,插道:“萧姑娘,你还是和独孤公子呆在这里吧!” “那怎么成?”开口的是独孤岩:“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要说要去相府,只怕连城都进不了。” 萧雁赌气道:“知道你还拦我!” 独孤岩失笑道:“我并没有说不让你去!——只是,有我陪着不是更好吗?” “你?”萧雁和柔怜同时瞪大的眼睛。 独孤岩耸耸肩:“不欢迎吗?” 萧雁和柔怜异口同声道:“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啊!” 独孤岩拍拍胸膛道:“我好得很!保护你们两个应该不在话下!——好了,别说废话,要走趁现在,否则被前辈发现就别想走了。” 第三卷 第六十八章 进退维谷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783 杨弘穴道被制,重新被缚于绞刑架上。因怕他再次挣脱,铁链的两头还加拴了两块千斤巨石。 “好你个杨弘,竟敢意图逃走!”玉海棠右手挥动,鞭子在杨弘身上毫不留情地划出几道血痕来。片刻后,玉海棠直起腰气喘吁吁又咬牙切齿地道:“——你以为柳冰儿从这里爬出去就能顺利离开秦府?告诉你,别太天真,有梅前辈坐阵,她是决计跑不了的!” “哼,是吗?”杨弘抬起头朝她咧嘴大笑。 “你……”玉海棠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舌头不听话地开始打结:“你笑什么?” 杨弘止笑,语气平静:“我笑某的人只会空口撂狠话,其实心虚得要命。” “我心虚?”玉海棠冷笑道:“我倒想听听,我心虚什么?” 杨弘冷哼道:“犯人逃了,能不心虚吗?回头秦桧会给你怎样的‘奖赏’呢?” 玉海棠娇躯微震,喝道:“你胡说什么!——该心虚的人是你吧,死到临头还要逞口舌之快!信不信我现在就结果了你!” “好啊!”杨弘再次笑道:“我杨弘什么都怕,唯一不怕的,就是死!” “你——”玉海棠满脸愠色,握鞭的拳头格格作响。 杨弘把头歪向一旁,仰仰脖子,挑衅道:“来,往这,用点劲,一鞭就可要了我的命!” 玉海棠愣了好半晌,却又笑了:“你想死,我偏不让!杨弘,我十岁就认识你了,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博取你的好感,,甚至暗暗发誓,只要你喜欢上我,我就忘记仇恨,和你远走高飞!可是,你怎么对我?你对什么人都好,却从来都不拿正眼看我!——你很喜欢柳冰儿是吗?好,我告诉你,我不仅会把柳冰儿那小贱人抓回来,我还要让她嫁给三哥!我说过,我得不到的东西,决不会让别人得到!哼!” “呵,你放心,就算此时冰儿真肯嫁给你那个混蛋三哥,只怕,他也没胆子娶!”杨弘嘴角扬起一丝不屑的笑:“——你是绝对动不了她的!” “是吗?——那我们走着瞧!”玉海棠双目射出一丝阴冷的光芒,瞪了杨弘最后一眼,转身扬长而去。 杨弘看着牢房门被重新锁上,心沉了下去——但愿柳隐若能安全离开! ***** 柳隐若望着那比她高出约一米的墙——凭她的轻功,只需轻轻一跃,便可以离开这个修罗地狱,趁秦桧来不及行动之前逃之夭夭。 可是,她犹豫了! 她站在墙根望向地牢的方向,直觉告诉她,杨弘定然因她的逃离身受非人折磨了——她真的要走吗? 柳隐若心里涌现出一股异常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她在朱仙镇也曾深切体会过,只是,这一次更强烈。从未有过的压迫感压得柳隐若心一直往下沉,压得她再也没有力气跳出高墙。 “他们往后院去了!快追!”蓦地,火光四起,从前方往后院奔来。 柳隐若吃了一惊,忙飞身穿入旁边柴房的窗户,刚刚藏好,便听见柔怜的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到耳边:“都给我站住!” “玉夫人,你这是自投罗网,怪不得我们了!”一个男声阴恻恻地响起:“来呀,拿下!” “慢着!”赵柔怜喝道,扬了扬右手上的物品:“张成,你不会连火药也不认识吧?——你要是再敢走近一步,我立刻点燃,到时大家就抱着一起死吧!” 那名唤张成的头儿愣了愣,忙打手势制止手下人上前,问赵柔怜道:“玉夫人想怎么样?” 赵柔怜冷冷一笑:“你们都给我退出后院六丈以外,若敢走近一步,后果自负!还有,去把玉成给我找来,本姑娘有一笔帐该是时候跟他算算了!” 张成闻言,举棋不定地立在原处,疑惑地看着她。 “还愣着干什么?”赵柔怜喝道:“想死吗?” 张成一惊,哪还敢多作逗留,领着手下人一溜烟似的退出了后院。 里屋的柳隐若呼了口气,正欲出来与赵柔怜相见,却听赵柔怜道:“萧姑娘,独孤公子,你们可以出来了!” 萧雁和独孤岩从假山后走出来,前者讶道:“柔怜,你哪来的火药?” 赵柔怜解释道:“素儿告诉我的!这本是梅频他们准备来炸岳府的!——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趁他们撤退,你们快去救人吧!地牢就从这里一直往西,穿过旁边的小刑场就可以找到!” 萧雁皱眉道:“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赵柔怜淡淡道:“我不会有事的!” “不行,我们不能丢下你!”萧雁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玉成会杀了你的!” “萧姑娘,谢谢你的好意!”赵柔怜回以她满怀感激的一眼,坚决地道:“我赵柔怜虽只是个不足为道的落难公主,但亦决不容别人轻易污辱!这笔帐若不算清,柔怜难以为人!” “柔怜……”萧雁还想说什么,独孤岩轻扯了扯她的衣裳,转向柔怜道:“赵姑娘,我们并不是要阻止你跟玉成算帐,只是,可否等到救出柳姑娘和杨公子以后再……” “独孤公子!”赵柔怜打断他道:“你不必再劝我了,我这么做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们的行动做掩护,当他们的注意力全集中到我身上的时候,你们要救人就容易多了!好了,不要再耽误时间了,再晚,玉成该到了!” 话音刚落,前方便传来依稀的脚步声,柔怜忙推了两人一把道:“走啊,快走!” “可是……”萧雁一脸犹豫时,独孤岩已拉着她没入黑暗中。 ***** 独孤岩拉着萧雁借着夜色掩护一路向着小刑场方向潜去。刚踏出后院范围,独孤岩忽然收住脚步,萧雁猝不及防下猛地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萧雁摸了摸微痛的鼻梁问道。 “嘘!”独孤岩拉着她闪到旁边的花盆后藏好,一指放到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不多会,便见秦桧、梅频携同另一人从旁经过。 直到三人走远,两人方从花盆后走出来。 独孤岩道:“若我没看错,刚才与秦桧并行的那人应是张俊。” 萧雁但听“张俊”之名只觉耳熟,待细细一想不禁大吃一惊,失声道:“——那个害死岳飞的共犯!” 独孤岩错鄂道:“你说什么?” 萧雁知自己失言,摇摇头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又神色凝重地道:“秦桧大概已经找到人代替杨弘去陷害岳元帅了!” 独孤岩愈加惊诧道:“你怎么知道?” 萧雁神秘一笑:“我不仅知道这个,我还知道秦桧找的这个人叫王俊,此人奸诈毒辣、贪婪无耻,曾多次受张宪责罚!若不出所料,张宪很快就会被扣上‘谋反’之罪被张俊逮捕!” 独孤岩脸色微变:“照你这么说,杨弘现在的处境堪忧啊!” 萧雁点点头,看着秦桧三人离去的方向道:“我们跟去看看,伺机救出他们!” 言罢率先朝前去了。 独孤岩只得跟上,待到得小刑场一墙之隔的地方,才凑到萧雁耳边道:“小雁子,待会万不可冲动,只可智取,不能力敌,知道吗?” 萧雁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屋顶道:“上面会看得清楚些!” 两人看四下无人,立时展开身法悄然无声地落在房顶,小刑场的情形登时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 玉成的身影由远而近,赵柔怜深吸一口气,把火药放入袖中藏好。 “夫人好胆识!”玉成在赵柔怜一丈远的地方负手而立:“听张成说,你回来是想跟我算帐。” “没错!”赵柔怜嘴角扬起一丝冷冷地微笑:“玉成,你欠我个解释!” “我那晚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吗?”玉成脸上堆笑,却是满目凶光。 赵柔怜摇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并没有对不起你!” “对,你没有对不起我!”玉成恶狠狠道:“要怪,就怪你自己爱上了跟叶湘儿有千丝万缕关系的独孤岩!” “为什么?”赵柔怜神情苦楚:“就算你跟杨家有深仇大恨,我有何辜?——不错,我是曾经爱过独孤岩,可是从你把我救下来的刻我就发誓会忘了他!我一直一直都在努力,难道这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玉成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摇头叹道:“啧啧,平时看你聪明人一个,怎么而今竟问愚蠢问题?——我应该不需要向自己的棋子解释什么吧?啊?” 赵柔怜热泪夺眶而出,冲向玉成咬牙切齿地道:“我杀了你!” 张成的声音从玉成身后传来:“公子小心,她身上有火药!” 话音未落,赵柔怜右手已取出火药筒,左手同时亮出火摺子。 第三卷 第六十九章 同归于尽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149 “快放箭,射她右手!”玉成边往后疾退边发号施令。 房顶上刹时多出十来个弓箭手,全部蓄势待发。 柴房里的柳隐若再按捺不住,随手抄起一支木棍穿窗而出,同一时间,十多支箭同时从房上朝着赵柔怜的右手疾射去。 柳隐若几个空翻挥棍将大半来箭击落终脚踏实地,然而赵柔怜却未能逃脱厄运,右肩被身后那支劲箭射穿。 “啊!”赵柔怜一声惨呼倒在地上,痛苦呻吟,手中的火药脱手抛出老远。 “柔怜……”柳隐若冲上前去,将她轻轻扶起:“你怎么样?” 赵柔怜额上汗如珠下,望着柳隐若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啊!”玉成的狂笑声响起:“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柳冰儿,你竟在此,那便不劳相爷满府搜捕了!来呀,拿下!” 柳隐若正待反应,赵柔怜忽地猛力推开她,扑上去死死抱住了玉成的腰:“柳姑娘,你快走!” “走开!”玉成抬膝踢向赵柔怜的小腹:“你给我走开!” “柔怜……”柳隐若正欲上前,房顶的弓箭手齐齐跳下,将她围在中间。 赵柔怜强忍痛楚,纹风不动:“玉成,你摸摸我腰上的是什么?” 玉成愣了愣:“你想玩什么花样?” 赵柔怜笑了,声音讽刺且凄然:“我一个重伤欲死的人,你还怕我吗?” 玉成终伸手探向她的腰间,不禁大凛,失声道:“是火药!” “聪明!”赵柔怜冷冷道:“玉成你听着,立刻放了柳姑娘,否则,我们就同归于尽!我赵柔怜说到做到!” 玉成脸色大变:“你疯了!” “我疯了!”赵柔怜咬牙道:“从我明白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别说废话,快放人!” 玉成气炸了肺,却不得不依,冲手下打了个眼色,那十几人立刻乖乖让出条道来。 “柔怜……”柳隐若立在原地担忧地看着她。 赵柔怜催促道:“柳姑娘,不要管我,你快走!” 柳隐若坚决地摇摇头:“不,要走一起走!” 赵柔怜轻笑道:“柳姑娘,大局为重,只有你走了,才能想办法救出二公子!别犹豫了,快走吧!” 柳隐若望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泪流满面:“不,我不能……” “你快走!”赵柔怜打断她道:“只要你出了这高墙,他们就抓不到你了!走啊!” 玉成感觉赵柔怜抱着他的双手松了一下,心中一喜立时用力推了她一把,飞身后退:“抓住柳冰儿!” 十几人立时再对柳聊若形成合围,同时向她发动攻势。 耳边铿锵之声不绝,赵柔怜得意地看着因被自己拽住腿而重重摔在地上的玉成冷笑出声:“相公,你觉悟吧!” 玉成待要坐起身来,赵柔怜已快他一步将他按在地上:“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了——你快要当爹了!” 玉成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相信你已经听明白了!”赵柔怜看着玉成惊鄂的表情,嘴角始终挂着笑:“——相公,你可记得我嫁你之时你说过的话?你说,我的悲惨已成为过去,你说会给我幸福,你还说会呵护我一辈子……这些都是你欠我的!” “你想怎么样?”玉成喘着粗气问道:“难道想我们重新开始吗?” 赵柔怜努力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玉成的脸上:“相公,你果然了解我,永远都能猜到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没错,我想要重新开始!我们一家三口,在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幸福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另一个世界”五个字如巨石砸在玉成心里,砸得他失了魂魄:“你……别乱来!” 赵柔怜露出她那倾国倾城的笑容:“晚了!” “轰”地一声巨响,地震山摇。 柳隐若放倒两人立时飞身疾退,可终缓一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出老远,直到身体不知撞到什么掉落地上。一阵剧痛后,柳隐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独孤岩、萧雁两人伏在房顶看着人影绰绰的小刑场束手无策,前者道:“今晚绝不是救人最佳时机——我们来之前,这里好像发生过什么!” 萧雁点点头:“前晚佳姨来打探时,他们并没有那么多人看守——不知道隐若他们怎么样了!” 独孤岩拍拍她的肩膀道:“会没事的小雁子,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一阵巨响火光照得大半个秦府宛如白昼。 萧雁心中一沉,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滑落:“柔怜……” 独孤岩忙伸手掩住她的嘴:“小雁子,冷静点!” 刑场上人仰马翻,个个如临大敌。玉福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眼前,只听他吼道:“镇静!——全都给我听着,不论发生什么事,尔等都不许离此一步——若再逃了杨弘,你们都得死!” 言罢只带了几个人往后院方向奔去。 “小雁子!”独孤岩靠近萧雁耳朵旁低声道:“我们先回去吧!” “不!”萧雁坚决地摇摇头:“不救出隐若,我决不走——我不能让柔怜白白牺牲了!” “你听我说!”独孤岩伸手擦拭她脸上的泪:“现在正是秦府防卫最深严的时候,就算我们找到了隐若他们,能不能走出秦府仍是未知之数……” “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萧雁不甘道。 “我们回去找佳姨!”独孤岩果断道:“相信他们已经拟好救人计策了!” 萧雁心里一阵绞痛:“独孤岩,我是不是做错了,杨政骂得没错,我就只会逞匹夫之勇……我该阻止柔怜的……” 独孤岩轻轻将她搂入怀中:“别这么说——柔怜心里早就作了打算,就算没有你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萧雁咬着下唇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低声抽泣。 “好了!”独孤岩拍拍她的背安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隐若和杨弘还等着你去救呢!——我们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 屋里一群人听罢独孤岩和萧雁的讲述后个个神色凝重。 “胡闹!”严佳儿一拍桌子,双眼直瞪跟着两个垂下头的孩子:“独孤岩,萧雁和柔怜不懂事,怎么你也不明事理吗?亏你长得一副精明相……” 独孤岩虚心道:“前辈教训的是!” 萧雁抬头,怯怯地望向严佳儿道:“佳姨,这事不能怪他,是我逼他的!” 严佳儿捌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半晌才望向萧雁道:“我怎么说你好!——你这孩子平时倒挺聪颖的,怎么就是沉不住气呢?现在好了,打草惊蛇,我们拟好的计划又得作废了!” 靠在门边的虞素儿叹道:“计划可以再拟,只可惜了柔怜为了玉成那个混蛋白白送命!” 坐在左侧的杨政站了起来:“不,我们已经没时间再拟什么计划了,必需马上救人!” 屋里除萧雁、独孤岩和小敏之外,个个面面相觑。 “我同意大公子的决定。”首先回话的是小敏:“大公子顾忌的并非秦桧或张俊,目前来看,若玉成真的死了,最能对二公子和柳姑娘构成威胁的并不是他们,而是玉家人!” 虞素儿点点头:“不错,他们都是有仇必报的人,虽然柔怜已死,但他们必会把这笔帐算在我们的头上,如此一来,他们必会不择手段地置二公子于死地!” 柳白衣听得一颗心直往下沉,“噌”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去救他们呀!” 韩振和虞素儿同时拦住她,后者道:“等等,我们这样莽撞行事只怕结果会更糟,而且,照前几次我们的行动失败来看,硬碰硬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杨政点点头道:“姑娘有什么想法?” 虞素儿道:“办法我倒是有一个,只是不知道各位赞不赞成!” 萧雁忙道:“你快说!” 虞素儿看了看严佳儿,见她神色平静,才继续道:“我们可以从玉海棠身上下功夫,或许会有一线转机!” 严佳儿动容道:“对,海棠再怎么都比她那几个兄长来得有良心!” 萧雁闻言一脸不悦:“这个,恕我不敢苟同!” 虞素儿道:“若牢里的是别人我跟萧姑娘一样没把握,但是二公子便不一样!” 柳白衣奇道:“有何不一样?” 小敏轻轻一笑道:“让我来猜猜,是因为玉海棠对二公子一直心存爱慕吧!” 虞素儿点点头:“如果各位相信我,就把这件事交由我去办。” 杨政看向严佳儿道:“前辈怎么说?” 严佳儿扫视堂中一圈,见众人都期待地看着自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人多胜人少,你们还问我做什么?” 虞素儿忙朝她鞠了一躬道:“多谢前辈成全!” 见严佳儿不再答话,杨政又道:“为防万一,我们还是该部署一下,跟素儿姑娘同时行动。这样,即使素儿姑娘失败了,我们也不至于落到完全被动的局面。” “好!豁出去了,赌一把!”萧雁咬咬牙道:“虞姑娘,这次全看你的了!” 虞素儿点点头:“那好,我现在就去找玉海棠!” 言罢闪身出了门。 严佳儿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摊在桌面上道:“好了,别再浪费时间,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拟好计划!” 第三卷 第七十章 仁至义尽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473 火场旁黑压压地跪着一片人,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头埋得要多低有多低——因爆炸引发的大火总算扑灭了,只余烟雾袅袅。 秦桧和张俊并肩站在其中,前者脸色煞白,后者一副似笑非笑看好戏的模样。 半晌,秦桧脑羞成怒地大吼道:“有谁能给我个解释?” “回……回相爷的话!”许久,跪在离秦桧最近的张成战战兢兢地开口道:“是玉夫人……她拿着ZY说要找玉成公子算帐……” “玉夫人?”秦桧一脸疑惑——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哪里来的胆量? “你说什么?”闻讯赶来的玉福和玉海棠甫入院来便听到张成的话,心头同时涌起一丝不妙的感觉,前者:“那柔怜和我二弟现在何处?” “他们……”张成抬头看着盛怒的秦桧和玉福欲言又止。 “快说!”玉海棠不耐烦地道。 张成叹了口气,如实道:“玉夫人点燃ZY抱着玉成公子同归于尽了!” “不可能!”玉海棠一脸难以置信,冲他大囔道:“你是干什么的?赵柔怜一点武功都不会,随便一个普通人都能置她于死地,你们这一群会家子在这,居然都能让她得手?——她到底带了多少人马来?” 张成结巴道:“她……当时……只有她一人!” “一人?”秦桧瞪大了眼睛,随即“嘿嘿”干笑了两声:“就一人!——你们这群饭桶,我留你们何用?” 张成一边磕头一边求饶道:“相爷饶命,相爷饶命……” “梅频!”秦桧回复平静:“你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梅频应了一声,左手一挥,身后两人立时押着张成走出火场。 玉福朝着秦桧双膝跪了下去:“相爷,玉福请求相爷一定为我二弟报此血仇!” 秦桧淡淡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玉福目露凶光,狠狠道:“昨日我三弟断舌,今日二弟又丧命,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杨政一伙人害的,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秦桧眯眼看向他:“照你的意思……” 玉福朝他一拜道:“请求相爷,处——死——杨——弘!” 一旁的玉海棠闻言,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潮翻滚,说不清的滋味涌上心头来。 秦桧侧身向始终不发一言的张俊问道:“你确定那个王俊靠得住?” 张俊嘴角上扬,笑道:“若不是成竹在胸,下官又有几个脑袋够相爷砍?” “好!”秦桧点点头,转向玉福道:“——处以车裂,玉福以为如何啊?” 玉福再一拜:“谢相爷恩典!” “此事就交由你去办!”秦桧眼里射出极为复杂的光芒:“——绝不能让杨弘见到明天的太阳!” ***** 虞素儿一直躲在角落,他们的对话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玉福请求秦桧处死杨弘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玉海棠眼里一闪而逝的矛盾——虞素儿笑了,她知道自己的决定没错! 玉海棠神情有些恍惚地跟着玉福朝着关杨弘的地牢走去,虞素儿悄悄地尾随其后,在一黑暗拐弯处伸手拉住了她。 “你?”玉海棠回头见是虞素儿,压低声音道:“你不怕死啊,居然还敢回来?” 虞素儿淡淡一笑道:“人只有一条命,而且早晚都得死,如果说上天注定我在劫难逃,我躲又有什么用?” 玉海棠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不过几天而已,你居然一身正气起来了!” 虞素儿轻叹一口气,岔开去道:“海棠,我们好歹姐妹一场,这次来是有事相求,希望你不要推辞!” 玉海棠道:“要不是念姐妹一场,我何必站在这跟你絮叨?刚才我就可以趁机将你拿下,送到相爷面前又是大功一件!——说吧,你要我做什么?” 虞素儿深吸一口气道:“海棠,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爱过杨弘吗?” 玉海棠愣了愣:“你问这干嘛?——你不会想救他吧?” 虞素儿轻笑道:“我救他,又何尝不是在救你?——如果你真的爱他,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现在杀了他的!” 玉海棠冷哼道:“他害了我二哥,罪有应得,我杀他报仇天经地义,凭什么后悔?” 虞素儿道:“害了你二哥的不是别人,是他自己,他作恶多端,会有这个下场是他的报应!——再说,杀玉成的是你的嫂子赵柔怜,根本与杨弘无关,你真的忍心杀了他?” 玉海棠极不自然地扬了扬嘴角,转头望向别处道:“就算如此,他总是我的仇人,就算现在不杀他,早晚有一天还得血债血偿!你跟我说这些有意义吗?——你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之前离开秦府!” “算我多管闲事了!”虞素儿摇头叹息道:“——真不明白你们这些人怎么想的,难道杀了杨弘,你爹就能复活吗?一天到晚说要报复,却不知到头来报复的到底是仇人还是自己!” 玉海棠闪电般回头看向她:“你这么说什么意思?” 虞素儿冷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亲手杀了自己所爱的人,你的下半辈子都要在悔恨中度过!这难道不是报复了自己吗?除非你根本没爱过杨弘,以往说要得到他也不过是为了报复而已!” 玉海棠脸色微变,咬牙道:“你可以滚了!” 虞素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轻轻一笑,转向没入黑暗中。 ***** 玉海棠赶到地牢时,玉福已押着五花大绑的杨弘往小刑场去。 “你刚才到哪去了?”玉福满脸不悦,怒视着她。 “我……”玉海棠内心挣扎不休,虞素儿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旋。 “发生什么事了?”玉福问道:“怎么脸都白了?” 玉海棠闻言心中一动,结巴道:“三哥……三哥他……” “贵儿怎么了?”玉福满脸凝重。 玉海棠煞有介事地道:“你快去看看吧!” 玉福疑惑地看看她,又看了看杨弘,举棋不定。 玉海棠知机地道:“把他交给我,你快去看三哥!” 玉福迟疑了一下,终举步离去。 玉海棠松了口气,见玉福走远才对士卫道:“都给我退出一丈外,我有话要问犯人!” “可是……”领头的士卫一脸为难样。 “可是什么?”玉海棠厉声道:“难道你想抗令不成?” “是!”那士卫只好一揖,领着其部下退开去。 玉海棠靠近杨弘,低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愿意娶我?” 杨弘冷笑连声,故意提高嗓门道:“玉海棠,你果然够无耻——答案你其实一早就知道,却仍要三翻五次自取其辱!” “你——”玉海棠气结,长鞭出手冲他“啪啪”就是几鞭。 杨弘但感奇痛无比,但身上被制的穴道却在一瞬被解开,愣了愣,半晌才大笑道:“痛快,痛快!” “我现在就杀了你!”玉海棠喝道,冲出一丈外抽出其中一士卫的佩剑,回身朝杨弘刺去。 适才那领头的士卫见状慌忙上前阻挡,赶在玉海棠的剑刺到杨弘心脏之前把它荡开:“四小姐冷静!” 玉海棠怒道:“狗奴才,凭你也敢拦我?” 那士卫道:“四小姐何必动怒,现在这样杀了他岂不便宜了他?这里离小刑场只几步之遥了,四小姐连这一会功夫也忍不了吗?” 玉海棠冲着他“唰唰”就是几刀,喝道:“你这是在责问我吗?” 那士卫被杀得连连败退,其它士卫见状却也不敢上前助阵,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最终玉海棠卖了个破绽,乘机一脚将他踢出老远。正当她准备回身向杨弘刺去时,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公子回来了!” 玉海棠一惊,哪还迟疑,回身急急向着杨弘攻去。 杨弘面无俱色,暗中蓄势待发。但因穴道被制时间过长,虽然此时已解开,手脚却仍未回复往日灵活,终缓了一线。 玉海棠长剑及体却连衣服都未划破。杨弘但听“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只片刻功夫,身上麻绳寸寸断裂。 杨弘一脸惊讶地望向她,一时间不明所以。 “四妹,你在做什么?”玉福责备的声音震动耳鼓。 玉海棠头也不回,只盯着杨弘,恶狠狠地道:“蠢蛋,还不快滚!你真想被送上刑场五马分尸吗?” “快,别让他跑了!”玉福大手一挥,身后的士卫全一拥而上,把两人围在中间。 “大哥,你以为这些酒囊饭袋能拦住我吗?”玉海棠高声道,又压低声对身后的杨弘道:“我玉海棠做到这步,已是仁至义尽!接着能不能离开这里就看你二公子的本领了!” 杨弘全身防备:“你究竟有何居心?” 玉福的声音传来,打断两人对话:“能不能拦住,一会便见分晓!——杨弘,我倒是低估了你的魅力,没想到四妹居然真的爱上你!” 玉海棠道:“闲话少说,动手吧!” 言罢转向杨弘道:“我有何居心,你若不死,日后定会明白!——从屋顶走,凭你的轻功,在场的没有一个能追上你!” 杨弘环视周围一圈,心想:“赌一把,怎都好过窝囊死去!” 玉海棠已然冲向围在外围的士兵,缠斗起来。 杨弘一咬牙飞身上了房顶,刚想离去,却听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玉福的声音随后飘至:“杨弘,你且回头看看这是谁?” 杨弘回头望去,但见玉贵目光含毒地望着自己,他双手却押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隐若。 后院被炸,柳隐若被埋在废墟下,昏迷不醒,梅频派人清理尸首时发现了她,当时玉贵亦在场,当即命人用冷水将她浇醒。为报断舌之仇,他便亲押她到刑场,欲将其与杨弘同时处死,谁料却碰上眼前这一幕。 场上的打斗停止了,全场静得鸦雀无声。 柳隐若用尽全力,冲杨弘喊道:“别管我,快走!” 杨弘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隐若,我绝不丢下你!” 言罢一跃而下。 玉福冷冷一笑:“将叛贼连同四小姐一同拿下!” 第三卷 第七十一章 五马分尸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5212 柳隐若和杨弘上身被五花大绑着分别由四人押到小刑场中央,相对跪着。 “傻瓜,我刚才叫你走,为什么不走?”柳隐若泪眼婆娑地问。 杨弘淡淡地笑了笑:“说起傻,当初你宁愿跟我一起被抓也不随大哥他们离去,还不是一样傻吗?——我们是一对傻瓜,注定要在一起,老天都分不开的!” 柳隐若咬了咬下唇,嗔道:“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亏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杨弘止笑凝视看着她,没再答话。 玉福携玉贵从一旁走过来,前者一脸狞笑:“柳姑娘,照我三弟的意思,如若你答应嫁他为妻,我们可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你以为如何?” 柳隐若嘴角扬起一丝冷笑:“呸,我柳冰儿宁可死……” 玉贵双目凶光大胜,恶狠狠地瞪着她。 玉福笑吟吟地道:“好,这可是你的选择!——柳姑娘,你不要后悔!” 柳隐若高声道:“本姑娘的字典从没有‘后悔’二字!” “好!”玉福止笑,一脸阴深:“来人,给杨二公子上索——你们几个,去马房牵五匹马过来!” 柳隐若看着杨弘被他们一点一点地绑起来,系在五匹马上——先是双手,后是脚,最后是脖子……终于失色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玉福双眼眯成一条缝,绕有兴致地看着她道:“姑娘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著名的五——马——分——尸?” 柳隐若闻言,立时骇得面色全无,微张的嘴怎么也合不上。 杨弘咬牙切齿地瞪着玉福,半晌才转向柳隐若道:“隐若别怕,不就是一死吗?” 话音刚落,玉福便仰天长笑:“对啊,不就是一死吗?——好了,趁他们去牵马的时间,杨二公子有什么遗言尽快交待,省得到时二位阴阳相隔永远都没机会讲!” “你说什么?”柳隐若厉声问道。 玉福止笑,眼中尽是得意之情:“哦,这是我三弟的意思!——他为了回报你的断舌之情,决定留你一命,陪他好好地观赏你最心爱的人被一点点地折磨至死!” “你——”柳隐若气愤难当地挣扎着想从地上站起来,却不料背后押着她的两人全力按着,最后只好作罢。 “多行不义必自毙!”杨弘冷哼道:“玉福,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玉福狂笑着与玉贵走开了。 柳隐若怕自己忍不住会大哭出声,拼命地紧咬着下唇,低着头不敢看杨弘。 “太好了!”杨弘望着她,眼里说不出的温柔:“隐若,你可以活着!” “不仅是我,你也可以!”柳隐若低声道,是说给杨弘听,更像说给自己听:“佳姨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绝望的眼神一闪而逝,杨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半晌才道:“隐若,如果我死了,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你好残忍!”柳隐若抬起头,哽咽道:“你知道活着却再见不到你……那对我是多大的折磨吗?我宁可死……” “别这样!”杨弘见她宛如泪人的模样,心如刀绞,却不得不强颜欢笑道:“这世上肯定有个比我更好、更真心待你的人在等你!所以……无论如何……” “别说了!求你别说了!——我相信佳姨他们一定会来的!”杨弘话没说完,柳隐若已把头摇得像拔浪鼓似的:“再说,难道你忘了吗?你答应过要娶我的!你想赖账吗?” 杨弘再忍不住热泪盈眶:“都忘了吧,就当我赖账好了!” “不!”柳隐若闻言,但觉心都要裂开了:“我不要忘!杨弘,你听好了,我不许你赖账,我不许!” “你这又何苦?”杨弘深吸一口气,决定做最后的努力打消她寻死的念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不过把你当冰儿的替身而已!我爱的只是柳冰儿,不是你柳隐若!” “不,你骗我!”柳隐若一脸不信:“昨天你不是这样说的!——你说过你真正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我,不是……” “那不过是安慰你而已!”杨弘厉声打断她:“我求你别再一厢情愿了,我生前既不能与冰儿在一起,你就好心成全我们到地府做对鬼夫妻,好不好?” “不好!”柳隐若歇斯底里地吼道,竟挣开身后两人一头扎杨弘怀里:“就算我是冰儿的替身,我不在乎!我早就不在乎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让我做一辈子替身都无所谓……” 杨弘但觉胸膛一片湿润,再也硬不起心肠说出任何伤她心的话:“隐若,你若真的爱我,就听我的,好好活下去,就当代我活下去,听到了吗?” “我不要,我要和你在一起!”柳隐若坚决地摇摇头:“你刚才不是还说吗?我们是一对傻瓜,注定要在一起,老天也分不开的!” “啪啪”两声清脆的掌声来自身后,柳隐若回头见玉福和玉贵满脸嘲弄地向着他们走来,前者道:“真感人哪!——马已牵到,相信二位告别的话已说得差不多了,那就请杨二公子上路吧!” 四个士卫立时将两人拉开。 柳隐若看着他们把缚着杨弘的五根绳索分别绑到五匹马上,惊恐万分地高囔:“不,不要!” 五匹马同时朝五个方向迈开,杨弘被带离地面挂在半空:“隐若,记住我话!” “不要?”玉福一副得意相:“这么说,你后悔了?” 柳隐若转头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玉福,你杀了我吧!” 玉福一脸狰狞的笑:“你这是在求我吗?——柳冰儿,我告诉你,想死,门都没有!你就等着看你的爱人被硬生生的撕成五半吧!那种快感,我已经迫不急待想体验了!” “玉福!”柳隐若但觉气血上升,再次挣脱身后两人,转向瞪着玉福兄弟良久,终于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我求你们,杀了我,放过他吧!” 杨弘但感五边的的绳索越套越紧,闻听柳隐若此言,硬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隐——若——不——要!” 玉福看也不看脚边的柳隐若,眼睛直盯着杨弘方向,喝道:“你们五个还等什么?——还不动手?” 五马同声长啸,以杨弘为中心迅速地奔跑起来,把他转了个晕头转向,口中却仍大喊道:“隐若,你不要中计!就算你答应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啊……” 巨大的拉力让杨弘痛苦地惨呼连连。 “不要!”柳隐若泪流满面,跪着朝玉贵走过去:“好,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隐若……”杨弘还要说什么,脖子上的绳索一紧,硬生生地把他的话截断了。 玉贵挑衅地看着柳隐若,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半晌,眼泛凶光,狠狠地抽了她两个耳光,再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搂入怀中,二度吻住了她的唇。 柳隐若软软地任他摆布,两行泪水悄然划落,心已经凉透了! “哈哈哈哈……”玉福长笑声起:“杨弘,你不是很了不起吗?现在,你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你怎么不来救她?——你自身难保,你救不了她了!你更救不了岳飞!” 杨弘额上青痉绽出,眼睛睁得老大,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谁都没有看见,昏暗火光下,马儿扬起灰尘的那片土地上湿了一圈…… 玉贵满足地松开柳隐若,将她打横抱起,欲离开刑场。 柳隐若一惊,奋力挣扎:“你要带我去哪?” 玉贵嘴角扬起一丝阴深的笑,不过,下一秒钟,在柳隐若还没来得及弄清状况之时,玉贵颓然倒地,而她则安然地立在原地,身上绳索节节寸断。 “隐若,你没事吧?” 柳隐若回头一看,却是严佳儿到了,来不及惊喜,柳隐若忙道:“佳姨,快救杨弘!” 话间没落,玉福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吃的,还不行刑?” 杨弘快要窒息之际,耳边传来柳隐若的一声悲呼,恍惚中便见她向着自己狂奔而来。 破风声起,柳白衣、萧雁、独孤岩、严佳儿、杨政、虞素儿、小敏、韩振从四面八方同时落在小刑场上。 双方人马立时拉开战势。 杨弘还以为自己见的是幻觉时,柳隐若的双手真真切切地贴到他两边脸上。杨弘想开口再喊一声她的名字,嘴巴张开,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柳隐若狠狠地抱住了杨弘的头,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动作,一股温温的液体便溅在她的脸上,身上…… 五匹马儿扬长而去,柳隐若坐在地上,泪痕一瞬间都干了。 严佳儿最先冲破阻碍到她跟前,绕是她杀人无数,却亦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眼泪瞬间蔓延。 “弘儿……”杨政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悲呼,狂奔上前,剑到之处,所向披靡。 韩振站在尸横遍地处,双眼模糊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时,独孤岩的佩剑脱手而落…… 柳隐若看到杨政跪在自己身前那一滩血红的地方抱头痛哭,那四匹马拖着杨弘身体的四个部分仍在奔跑着,火光下黑红色的血留下了四道长长……长长路…… 没有泪…… “姐!”柳白衣和萧雁、小敏同时奔向前去,只见柳隐若目光呆滞,手里紧紧地抱着杨弘的头,下身那浅绿色的裙子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隐若!”萧雁伸手揽她入怀,眼泪夺眶而出。 “呵,呵呵!”许久许久,柳隐若笑了,缓缓从地上站起,绕过两人朝前走去。 “姐,你不要这样,不要吓我!”柳白衣哭着挡到她前面。 “呵呵……”柳隐若笑着伸手想去擦她的泪,猝不及防地看到自己满手鲜血:“我的手脏了!我得去洗洗!” 言罢,松开紧抱杨弘脑袋的手,推开柳白衣向前奔去,没走两步,却眼前一黑,倒向地面。 “姐——”柳白衣及时抱住她:“姐——” 严佳儿首先想起自己还置身于秦府的小刑场中,深吸一口气,怒目转向玉福一方,却恰巧瞥见玉福趁机后撤,立时娇喝道:“想走——留下命来!” 玉福见杨弘已死,而己方的人都已经被杀得差不多,对方又都是武林高手,便想趁众人不备之际逃之夭夭,却不料被严佳儿发觉,眼见严佳儿长剑压顶而下,玉福心中一动喊道:“师父救我!” 一把长剑横挡而至,然而严佳儿全力出手下,长剑立时一分为二,不过却为玉福争得一瞬喘息之机。 严佳儿侧头望向那持剑人,却竟是玉贵。 “好啊!!”严佳儿冷笑道:“我今天就一并收拾了你两兄弟!” 话音刚落,萧雁的惊呼声传来:“白衣小心!” 原来竟是梅频攻到了。柳白衣听得萧雁警告立时飞身有惊无险地避开了梅频足以致命的一刀。 严佳儿以剑气将玉贵二人逼出一丈远,回头气愤难当地喝道:“梅频老儿好不要脸!” 梅频哈哈一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话没说完,右肩便多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 梅频一愣,侧头见是虞素儿,脸色一沉:“你个不肖徒儿,今日为师要清理门户!” 虞素儿微微一笑:“师父何必动怒,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徒儿谨尊师父教诲何错之有?” 严佳儿闻言,立时对这“杀父仇人”另眼相看。 梅频气得连说了三个好,举起双刀蓄势待发:“我今天若不收拾了你,梅频二字从此倒过来写!” 言罢一个侧翻飞身朝虞素儿砍去,然而取的却是她背后的柳白衣,这一招大出两人意料之外,柳白衣双手抱着柳隐若还没来得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梅频的双刀横劈而至。 韩振大惊失色之际,虞素儿疾退数步,将两人撞到一旁。 “素儿……”梅频收刀,惊诧莫名地看着血从虞素儿咽喉的地方潺潺流下。 柳白衣双眼一热:“梅频你个丧心病狂的恶魔,居然连自己的徒儿都不放过!” “师父!”虞素儿甜甜一笑,眼泪涮地落下:“我终于不欠你什么了!” 言罢一阵眩昏,向后倒去。 第三卷 第七十二章 厚颜无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112 梅频把刀弃于一旁,伸手扶住虞素儿,老泪纵横:“素儿,你这是何苦?——师父虽怨你没完成任务,但从来没有想过真的要你死啊!” 虞素儿艰难地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师父,你不要再赶我走了!你……不要再让我……孤伶伶的……一个人……好不好?” 梅频拼命地点头:“素儿,师父错了,你要挺住!只要你好好活着,师父什么都答应你!” 虞素儿欣慰地点点头,向着不远处的韩振伸了伸手。 韩振迟疑了一下,终举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虞姑娘!” “我此生唯一憾事……”虞素儿贪婪地凝视他,幽幽道:“就是……没能在你遇到白衣……之前……遇到你……” “素儿!”韩振心神俱荡。 “这声……‘素儿’,喊得……真好听!”虞素儿无力地笑了笑,两行清泪断线珠子般掉落:“韩振……你不可以……忘记……我哦!” 韩振用力地点了点头。 虞素儿努力地扬了扬嘴角:“……师父……带……我……回……家……吧!” 最后一个字出口,虞素儿松开了韩振的手,同时闭上了眼睛。 “素儿!素儿……”梅频拼命地摇晃着她的身体:“素儿,你起来,师父带你回家!你听到没有……素儿……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梅频颤颤巍巍地抱起虞素儿失魂落魄地朝着后山去了。 玉福见师父已走,在场人中再无可依仗,慌忙抱起玉贵一溜烟似的向着入口奔去。 “啊——”杨政狂喝一声,拔出佩剑不顾一切地向着两人攻去,招式凌利可说前所未有。所到之处,仅剩的那些士兵本就被杀得寒了胆,此时更是如草芥般纷纷倒地。玉福但觉后背心一股强大的热流越涌越近,骇然之下竟将玉贵当了盾牌。 玉贵原只是被严佳儿点了穴道,此时身受一刀,立时醒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政的剑向着自己胸口刺来,还未来得及细想就已成刀下亡魂。 只一瞬功夫,杨政的剑在玉贵身上划了几十下,每一剑都中要害,看得玉福血色全无,仓惶地没入秦府深处。 萧雁远远地看着玉贵满身血渍地倒向地面,虽觉得他罪有应得,却亦为玉福的自私冷血寒心到了极点。 柳白衣怕杨政闯入秦府深入惊出其它高手,忙以铁弹丸运足功力朝着他的睡穴打去。 杨政应声而倒。独孤岩上前将他背起,对众人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们快离开这是非地再说!” 小敏恨恨地道:“白便宜了玉福那厮!” 柳白衣背起柳隐若,咬牙切齿地道:“放心,他已经没什么活头了!” 刚走几步,严佳儿突停下来道:“你们先走吧,我还有点事要办,稍后在金山寺会合。” 萧雁错鄂道:“佳姨……” “放心!”严佳看出她的担忧,拍拍她的肩膀自信地笑道:“我不会有事的!” ***** 玉福踉踉跄跄地闯入地牢中关着玉海棠的牢房中,不由分说地把坐在牢房一角沉思的玉海棠揪起,怒不可谒地道:“为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杨弘那小子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让你居然连父母大仇都可抛之脑后?” 玉海棠望着他,双眼含泪:“大哥,海棠没忘!” “你敢说自己没忘?”玉福眼中尽是轻蔑:“没忘你何以会爱上杨弘?何以会为了他不惜欺骗我?——你这样做对得起父母,对得起我,对得起你二哥和三哥吗?” 玉海棠反驳道:“我没有对不起谁!——二哥的死根本与杨弘无关,他之所以会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他负了嫂嫂!至于爹娘……他们从来就没抚养过我,却留给我一身的仇恨!我活着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又是爱!我的生活里有的只是算计、报复……直到今晚我决定放走杨弘的那一刻,我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那好比是负重的人突然放下千斤重担的解脱感!” “你住口!”玉福一手握住她的脖子,粗暴地大吼道。 “不!”玉海棠斩钉截铁地道:“你今天就是杀了我,我也要说!——大哥,我们不要再错下去了!我们的前半生已经这么痛苦,难道你还想我们的后半辈子还继续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吗?素儿说得对,我们报复来报复去,最终报复的却还是自己!二哥的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啪!”清脆的巴掌声响过后,玉海棠脸上多了五个鲜明的手指印,玉福指着她的鼻梁骂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白养你这许多年——就凭你私放仇人之子害你三哥丧命我杀了你都不为过!” “你说什么?”玉海棠捂着脸,睁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三哥怎么了?” “死了!他死了!”玉福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像个疯子似地比划着手脚:“是你害死他的,你满意了吗?” “不,不会的!”玉海棠难以置信地摇晃着脑袋,身体靠在墙上才勉强站稳:“不会的……” “你这是难过吗?”玉福发疯地狂笑声来:“你这是难过吗?——你若真难过,就该为你三哥陪葬!” 言罢解下腰间的佩剑扔到她面前的地上。 “大哥……”玉海棠满眼忧伤地看向他:“这,是你的心里话吗?——你真的……希望我死?” 玉福冷哼了一声,侧过头去。 “好!——我明白了!”玉海棠一脸绝望,颤抖着手去拾起那把剑。 “慢着!”悦耳却不乏威严的女声从牢门口传来,来者自是严佳儿:“——玉福,玉贵之死根本是你一手造成,居然厚颜无耻推到海棠身上!该杀!” “是真的吗?”玉海棠疑惑地看着玉福,质问道:“三哥的死跟你有关,这是真的吗?” 玉福转头避开她逼人的眼光:“三弟是杨政杀的!” “哼!”严佳儿冷笑道:“杨政要杀的人是你,而你,为求自保不惜以亲弟弟的血肉之躯做挡箭牌,事实面前,你仍要狡辩吗?” “不!”玉海棠扔掉手中的剑,伸手捂耳:“大哥,你告诉我师父在骗我,这都不是真的!” “没错!这都是真的!”玉福回头看着她,供认不讳道:“我是用他挡了杨政的剑,怎样?——反正他已经哑了,再活在这世上也不能有什么大作为了,不如代我去死……” “不!”玉海棠痛苦地打断他,声泪俱下:“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你口口声声说报仇,难道三哥也是你的仇人吗?大哥,你这样做,不怕有报应吗?” “海棠,别跟他废话,待为师替你杀了他!”严佳儿义愤填膺地拔剑出鞘向玉福刺去。 玉福无兵刃在手,只好左闪右躲,样子极为狼狈。 “师父不要!”玉海棠见状,生怕玉福真个丧命,忙扑过去抱住了严佳儿的腿,冲一旁缓过劲来却傻愣着的玉福喊道:“还不快走!” “海棠,你这是做什么?”严佳儿眼睁睁地看着玉福消失在自己眼皮底下,气得上下牙直打架。 “求师父原谅,海棠实在没办法看着他死在我面前!”玉海棠缓缓松开严佳儿:“纵使我再怎么恨他,他总归是我的大哥!二哥和三哥都不在了,海棠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 严佳儿回头看着她,气愤道:“这样的大哥,你还要他做什么?” 玉海棠深吸了口气,岔开去道:“师父,杨弘和冰儿……获救了吗?” 严佳儿脸上现出沉痛的表情:“冰儿没事了,杨弘死了——五马分尸!” “我生平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失败了!”玉海棠心里某个角落抽了一下,哽咽道:“这都是报应!” 严佳儿伸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傻孩子,你现在悔悟,还不算晚。” 玉海棠苦笑道:“不,师父,一切都晚了,都晚了——师父,我好悔,当初如果我听你的话,早点放下仇恨,也许就没有今天的局面了!” 严佳儿拍拍她的肩,安慰道:“都过去了!——海棠,跟师父走,忘了从前的一切,重新开始!” “不!”玉海棠摇摇头:“师父,我忘不了!杨弘死了,就算你能原谅我,冰儿会原谅我?杨政还有其他人,他们会原谅我吗?” 严佳儿立时无言以对。 玉海棠叹了口气,接着道:“师父!你来找我,海棠已经很感激了,怎么敢再奢望能再跟师父生活在一起?” 严佳儿无奈道:“海棠……” 玉海棠打断她道:“师父,海棠能最后求你一件事吗?——了却了这件事,海棠此生将再不用活在痛苦之中!” 严佳儿忙点点头:“你说,师父什么都答应你!” 玉海棠伸手擦了把泪,凄然一笑道:“请师父先闭上眼睛!” 严佳儿疑惑地看了看她,闭上了眼睛。 玉海棠再次拾起玉福的佩剑,拔掉剑鞘。 严佳儿感到不对劲,立时睁开双目,但见玉海棠嘴角含血,那把长剑赫然已贯穿她的身体。 “海棠!”严佳儿失声惊呼:“你这是为什么?” 玉海棠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伸手紧紧地握住严佳儿的手:“海棠私放仇人之子……虽未成功,但……已是……愧对九泉……之下的……父母,唯有……一死谢罪!只求……师父将……徒儿遗……体,带到……杨政面前……求……求他……不要……不要再恨……恨我大……哥!” 言罢狂吐一口鲜血,软倒在严佳儿怀中。 “海棠——”严佳儿抱着她的尸体,放声痛哭。 末卷 第七十三章 月圆如故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808 众人把杨弘安葬在严老头的坟旁后,便带着昏迷不醒的柳隐若回到萧雁借住了半年余的小屋中,只叫道悦通知尚未出城的严佳儿。 这天,正好是八月十五。 是夜,萧雁独自一人坐在院中,仰头看着头顶又圆又亮的月亮,回想起如同半辈子一样漫长的半个月,默默垂泪。 “喝点吧!”一个酒壶递到她面前。萧雁抬起头,看到一脸落寂的柳白衣。 萧雁迟疑了片刻,接过酒壶仰头猛灌,等她放下酒壶时,柳白衣白晰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 “隐若醒了吗?”萧雁狠狠地呼了口气,把酒壶放到一旁。 柳白衣摇摇头,在萧雁旁边坐下。 萧雁勉强扬了扬嘴角,伸手搂搂她的肩:“没醒是好事——至少,在她的梦里也许没有那么多的悲伤,也许,她会快乐一点。” 柳白衣低低地抽泣道:“都是因为我!如果我做事不是那么冲动,就不会中毒,不会害死爷爷,不会连累大家,杨二哥也不会死……都是我害的!” 说到最后索性靠在萧雁身上放声痛哭:“该死的人是我!” 萧雁心里一阵抽痛,刚要开口安慰,杨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衣,别这样!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秦桧太狡猾了!——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萧雁看他左手提着个酒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面无表情道:“不能喝便少喝点!” 杨政苦笑,又猛灌了一口,才道:“我只想醉死!” 萧雁想起杨弘死时他跪在血泊中悲痛欲绝的样子,心狠狠地痛了起来:“往者已矣,我们要振作起来!” 言罢重新拿起旁边的酒壶向杨政举了举道:“我陪你喝——喝完这壶酒,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和秦桧奸贼纠缠到底!” “干!”两人豪气干云地碰了一记,同时仰头狂饮。 柳白衣伸手夺过萧雁手中的酒壶,笑道:“应该算我一份吧!”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喝便见小敏慌慌张张地跑到跟前来:“两位小姐,你们看到冰儿姑娘了吗?” “怎么了?”萧雁问。 柳白衣心中一惊,站了起来道:“我刚从她房里出来——她不是还没醒吗?” 小敏摇头:“我刚熬好药想喂她喝下去,谁料到了房里却不见她人,屋里找遍了也没找着。” “糟了!”萧雁脸色微变:“白衣,我们快去找!” 杨政酒立时醒了不少,当即对小敏道:“快去通知其他人!” 众人绕着小屋前后找了一大圈也没看到柳隐若的踪迹,都不禁犯了愁。 “我们忘了一个地方!”萧雁突然想起什么,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众人不约而同地问道:“什么地方?” 萧雁指了指金山寺方向道:“杨弘的墓地!” 柳白衣皱了皱眉头道:“不太可能吧?——下葬的时候姐姐还在昏迷中呢!” 杨政道:“别说那么多了,还是去看看吧!” 月影西斜,柳隐若静静地站在杨弘墓前,任夜风吹乱她满头散发。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柳隐若轻笑道:“你们来了?” 萧雁迟疑了一下,上前去道:“隐若,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们?——还一声不吭地跑出来,知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哪?” 柳隐若侧头看着她,脸上尽是疑惑:“你是谁呀?为什么要担心我?” “隐若!”萧雁满脸莫名奇妙:“……你没事吧?” “我很好啊!”柳隐若失笑道:“——对了,你快帮我找找!” 萧雁奇道:“找什么?” “一个人哪!”柳隐若道,语气中竟带着童稚般的快乐:“他跟我玩捉迷藏,奇怪,我就是找不见他了——你快帮我找找!” “冰儿!”杨政略带哽咽的声音传来:“我知道……杨弘的死对你打击很大!可是……你这个样子,不是要他走得不安吗?” 柳隐若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向萧雁道:“那个人是谁?他在跟我说话吗?” 话音刚落,柳白衣已流下泪来:“姐,没有了杨弘,你连我们都不要了吗?——你要是难过,可以痛哭出来,哭多久都没关系,可是,我求你别用这种方法折磨自己,也折磨我们!” “一群怪人!你们到底要不要帮我找嘛!——算了,我自己去!”柳隐若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一跺脚转身向山下跑去。 众人忙尾随追去。 柳隐若边向前跑,口中边道:“你快出来,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话音没落,便绊了块石头,脚下一个趔跌,顺着山坡往下滚去。 众人同时惊呼出声,加快脚步往山下赶去。 山下一人抢先将再度昏迷的柳隐若扶起——正是安葬罢玉海棠归来的严佳儿。 “佳姨!”萧雁第一个到她跟前,喘着粗气道:“隐若怎么样了?” 严佳儿握起柳隐若的右手把了把脉,道:“她的伤倒是不碍,可是脉象混乱不清,怕是得了疯症!” 接着又叹道:“疯症皆由心起——天下百病可医,唯独这心病,只能靠自己!只盼她早日走出这悲伤!” 柳隐若疯了! 月圆如故!萧雁仰天长叹——悲伤,什么时候才算过去? ***** 次年腊月二十九日,这一天对于全南宋来说都是个难忘的日子——正是这天,秦桧终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自己视为眼中针肉中刺的岳飞绞死于风波亭中。 同一时间,赵构下旨抄其家,家属流放岭南,而以往与岳飞关系密切的部下贬官的贬官,处死的处死。 一时间临安城沸腾,岳府内更是一片狼籍。 杨政和韩振把斗笠压得很低躲在围观的人群中,静静注视着屋里发生的一切。不多会,便见有官兵押着岳府中人陆续从府中走出来。 “放开我!你放开我!”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女孩被官差强行押出来,杨政和韩振认出她便是岳飞最小的女儿岳霙。岳霙一边挣扎一边哭喊道:“我爹爹是大忠臣!我爹爹没有谋反,都是别人陷害他的……你放开我!我要去找皇上,我爹爹没有谋反,他为什么要害死我爹爹!” “你给我老实点!”那官差显然不耐烦,一把架起她便往前去。 谁料这岳霙性子极烈,见挣扎无效心生一计,张嘴便往那官差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那官差吃痛,惨叫一声松了手。 岳霙趁机向外跑去,那被咬的官差冲同伙喊道:“快拦住她!” 十几个禁军一拥而上,拦住她的去路。 人群中一阵骚动,杨政和韩振不约而同地握了握腰间的佩剑,若有不妥立时出手。 “我和你们拼了!”岳霙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只可惜年小力衰,其中一禁军只一抬腿,她便如断线风筝般飞出老远,掉在院中的水井旁。 “小妹!”岳飞其余四子见状不约而同地失声惊呼。 杨政、韩振同时拔剑出鞘,正待飞身入屋,身后却有人趁势扯住他们,回头一看,却是严佳儿。 只这一恍神功夫,岳霙微弱却坚定的声音传来:“士可杀,不可辱!” 言罢一头栽进旁边的水井中。 “啊——”老大岳雷狂喝一声,冲三个弟弟喊道:“我们跟他们拼了!” 场面登时一片混乱。 杨政见状,质问严佳儿道:“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人?” 严佳儿压低声音道:“对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你们现在出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杨政气极道:“如此见死不救,我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 严佳儿愤然道:“你难道不知,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自己不想活,难道还要韩振跟你一起陪葬吗?” 杨政语塞,心里却仍愤愤难平。 严佳儿呼了口气:“听佳姨的,先离开再说!” 杨政与韩振对视一眼,都不作声。 严佳儿咬牙道:“韩振,你也不听佳姨的吗?” “我……”韩振不敢正视她的眼睛,转头望向屋内:“我不是不听佳姨的,只是,这样逃走,不显得太窝囊吗?” “窝囊?”严佳儿冷哼一声:“去送死就不窝囊吗?韩振,你别忘了,你还有白衣——大丈夫能屈能伸,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若十年后你们能为死去的忠良平反岂不胜于现在白白丢了性命?” 杨政脸色终于缓了缓:“佳姨教训的是,是杨政鲁莽!” “知错就好!”严佳儿点点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注意他们,便道:“好了,白衣她们已收拾好在城外等我们,趁现在没被发觉,我们快出城去!” 末卷 第七十四章 重蹈覆辙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961 “一年了!”柳冰儿望着树荫下熟睡的柳隐若,自言自语道:“你疯了一年了!本以为,我可操控你一辈子,没想到……我低估了你!——我真怀疑把你拽到这个时代是不是错了,我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我改变了你,还是你改变了我……” 柳隐若脸上带着一丝甜甜的笑,看得柳冰儿一阵伤感:“你好过来好不好?——我已经一年没入你的梦了,都没机会跟你说,从杨弘死的那一刻起,我所有的仇恨都烟消云散了!我不恨赵构害死我全家,我不恨了!——你说得对,我都已经死了,世间的一切爱恨嗔痴都与我无关了,我应该快乐地随风而去……” “隐若……”柳冰儿一手放在她额头上,笑道:“我送你回去吧!——回去那个属于你的世界,这里的一切,就当一场恶梦!忘了我,也忘了杨弘,忘了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快快乐乐地做回你自己!” “不要!”柳隐若突地睁开了眼睛,一把推开柳冰儿冰冷的手。 柳冰儿错鄂道:“你听见我说的话?” “不要送我回去!”柳隐若哀求道,眼中有泪:“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忘了杨弘,我要永远记住他无情地抛下我一个人走了!我要永远记得!” “你是装疯?”柳冰儿试探地问道,随即否定了这想法:“不,不可能,不然我怎么入不了你的梦?” “我是装疯,半年前我就好了!”柳隐若望着她的眼,坚决道:“冰儿!我不会回去!” 柳冰儿摇摇头:“你不属于这里!”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带来?”柳隐若反驳道:“——你当自己是谁?想我来我就来,要我走就走吗?” 柳冰儿无言,半晌才叹道:“隐若,你变了!” “这不正是你要的吗?”柳隐若冷笑:“你不是说,要把我变得跟你一样不快乐吗?——我现在比你更不快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柳冰儿面有愧色:“对不起!” “我经历了那么多原本不该属于我的痛苦,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了吗?”柳隐若冷眼看着她:“我告诉你柳冰儿,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可以任你摆布的木偶,不再是你要我怎样就我就要怎样!我知道自己将来该走什么样的路,回去或留下亦不是你能决定的事了!” “隐若!”柳冰儿张口结舌。 “你可以离开了!”柳隐若从地上站起,面无表情地道:“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再见面!” 柳冰儿笑了,绝望的泪水流了下来:“看来,报应的时候来了!” 柳隐若觉得心头一阵绞痛,接着便见柳冰儿痛苦倒地,原本苍白的脸忽红忽绿,异常吓人。柳隐若捂着心口冷冷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柳冰儿缩作一团,身体不断颤抖:“隐若,我已经没能力再跟你玩花样了!我就要如你所愿,永远不会再跟你见面了!” “你说什么?”柳隐若一脸难以置信。 柳冰儿艰难道:“其实,从我和韩振双双跳江那刻起,柳冰儿就不存于这世界上了——只是她心中一股极重的怨气凝而不散,所以才会有我,才会有后来发生的这许多事!杨弘死后,我心中怨气尽散,本该就此烟消云散。可是,看到你……我是完全凭着一股念力才能支撑到现在!” 柳隐若恍然道:“这,该是你没发现我装疯的原因吧!” 柳冰儿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隐若,你想清楚了吗?趁我还没消失之前,如果你还想回去你自己的世界……” “不必了!”柳隐若打断她:“哪里才是我的世界,你我都已经分不清了,不是吗?——你安心走吧,我会去杀了赵构,完成你未完成的心愿,就当……是你让我留在宋朝的报酬好了!” “不要……”柳冰儿拼命摇摇头,由脚部开始快速消失:“不要重蹈我的覆辙!答应我……” 只一眨眼的功夫,柳冰儿便完全消失了。柳隐若望着她消失的地方,嘴角泛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她的心已经不痛了。 “隐若!”萧雁的声音由远而近:“隐若,你又躲到哪里了?快出来吧,佳姨回来了!” 柳隐若抬头望了望那参天大树,纵身一跃而上。 “刚才明明在这,上哪去了呢?”萧雁在树下徘徊,左右望不见柳隐若身影,不禁有些焦急:“隐若乖,快点出来,不然小雁子以后都不理你了哦!——隐若……” ***** 半年后,断肠崖。 “白衣,小雁子快来,看我和独孤兄带什么回来了!”韩振一进院子便高兴囔道,他和独孤岩人手提着一只野兔:“这下,可以开荤喽!” 柳白衣放下活计从屋里出来,见两只兔子先是一笑,后又嘟起嘴:“你们可真讨厌,这么可爱的兔子,你们也下得了手啊!” 独孤岩一脸无辜:“这可不怪我,是韩兄硬要讨姑娘欢心,我最多算个帮凶!” “你要这么说可太不地道了啊!”韩振当即反驳道:“你不也想讨小雁子欢心吗?——白衣,你看这不杀也杀了……” 柳白衣故意板起脸来:“那你得偿命!” “没那么夸张吧?”韩振装出惊鄂的样子。 独孤岩也乐了:“好了,照我看,就下不为例好了!——对了,小雁子呢?” 柳白衣道:“她说去后山走走!” 独孤岩把野兔递给她道:“我去找她!” 言罢转身去了。 萧雁在杨弘的墓前坐下,随手拎起带来的酒壶往墓前洒了一通,笑道:“怎样?搬来这里半年了,你在下面还习惯吧?——这里四季和平,是难得的乱世桃花源,比起临安那波涛汹涌的地方好太多了!只是,很想隐若!我知道,你比我更想,对不对?唉……不说了,喝酒吧!” 萧雁再度拎起酒壶,洒向地面。 “傻丫头,你又跑这来了!” 萧雁回头,见是独孤岩,淡淡道:“回来啦?” 独孤岩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抢过她手中的酒仰头喝了一口,叹道:“好酒啊!——又在想隐若了?”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萧雁神色黯然:“佳姨也没个消息的!我每天在这里等着,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唉!”独孤岩长叹一口气,装出酸溜溜的样子道:“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想想我就好了!” 萧雁肘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道:“去你的!你天天这么在我眼前晃荡,我烦都烦死了,还想你呢!臭美!” 独孤岩脸色凝重了起来:“你真的烦我了?” 萧雁大翻白眼:“对,我烦你了!” 独孤岩扁扁嘴站了起来,扑扑身上的泥土道:“既然如此,那,我还是让那个消息烂在我肚子里好了!” 言罢转身就走。 “喂!”萧雁“噌”地从地上站起,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什么消息?” 独孤岩强忍笑意,干咳两声道:“某人不是烦我吗?” “讨厌!”萧雁往他背上轻敲一拳:“你还逗我,快说!” 独孤岩转身看着她笑道:“我和韩振接到杨政的飞鸽传书,说他过段时间会来断肠崖!” 萧雁闻言,心里扬起一丝异样,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就这个啊,我还以为有隐若的消息呢!” 独孤岩道:“别这么沮丧——杨政再怎么说也是在中原一带活动,消息比我们这断肠崖灵通多了,说不定,他真知道隐若的消息呢!” “唉!”萧雁舒了口气:“我真后悔当初答应佳姨在断肠崖等她的消息!” 独孤岩安慰道:“别这么说,佳姨是为我们好!” 萧雁嘟嘟嘴道:“我知道,可是……”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吧?”独孤岩打断她道:“我告诉你另外一件可以让你高兴点的事好不好?” 萧雁不以为然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是值得高兴的?” 独孤岩笑道:“比如说,韩振兄跟白衣的婚事!如何?” 萧雁惊得合不拢嘴,喜道:“他们要成亲了?” 独孤岩点点头:“现下就等白衣点头了!” 萧雁自信满满地道:“那不用说了,白衣一定点头!” “凭什么我一定点头啊?”柳白衣略带不满的问话传来:“在雁姐姐眼中,白衣就是那么没原则的吗?” 萧雁和独孤岩同时回头,见韩振满脸尴尬又不掩欢喜地跟在柳白衣身后,样子憨得可以。闻听柳白衣此话,立时急了,拉起她的手道:“那你是不愿意?” “我……”柳白衣双颊微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萧雁见状,失笑道:“傻小子,白衣那是故作矜持!” 柳白衣嗔道:“我哪有!——雁姐姐,凭心而论,如果岩哥哥现在要你嫁给她,你会立刻答应吗?” 萧雁张口结舌,半晌才道:“现在说你,不要扯到我身上!” 余下三人全都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看得萧雁脊背发凉:“你们笑什么?” 独孤岩止笑,双手抱着她的肩,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道:“小雁子,嫁给我吧!” 萧雁彻底愣住了。 末卷 第七十五章 杨柳依依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546 “请杨大哥主婚,这会不会太残忍了点?”柳白衣小心翼翼地问,转头偷偷地看了看萧雁的表情。 萧雁故意岔开去道:“照我说,我不急,还是先把你们俩给办了吧!” 独孤岩脸色微变道:“小雁子,你这么说就是不愿意嫁我!——其实,你那天完全可以不答应的!” 言罢竟径自离去。 萧雁忙跟上前去解释道:“独孤,我没那意思!只是……隐若现在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怎么能……” 独孤岩重重地吁了口气:“算了吧小雁子,你我心里都明白,隐若下落不明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你真正放不下的,还是杨政吧!” “独孤岩,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萧雁委屈道:“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的心,你不懂吗?” “好,那我问你,如果隐若没有失踪,韩振再提出由杨政为我们主婚,你还会不会再推辞?”独孤岩转头看向她:“你说,会不会?” “我……”萧雁咬了咬下辱,坚决道:“我决不推辞!” 独孤岩自嘲地笑了笑:“你犹豫了!你犹豫了!——小雁子,不要再骗自己你已经不爱他了!你也许不知道,每次跟你提到杨政,你的眼神总会泄露出太多太多我不想知道的秘密……没关系,你爱不爱他都没关系!只要说一声,你不愿嫁我,独孤岩决不强人所难!我说过,你开心就好!” “独孤岩,”萧雁一把抱住他:“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犹豫,我只是想,我们终究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又何必在乎早晚呢?” 独孤岩默不作声,转身回房。 次日,萧雁推开独孤岩房门,却见他将收拾好的行礼放在桌上,一副出远门的样子,见她进来,淡淡一笑道:“来了——我等你一早上了!” 萧雁试探地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独孤岩给她搬了个凳子:“坐!” 萧雁木然摇摇头:“我不,你先告诉我,你收拾行礼干什么?” “我昨晚想了一个晚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前天你答应嫁给我……”独孤岩酝酿了一会道:“小雁子,我突然觉得很累,我不想再做这种自欺欺人的游戏了!” 萧雁色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对吗?”独孤岩勉强扬了扬嘴角:“你是‘小雁子’,雁子应该是属于天空的!但我知道,你对我心存感激,不会主动离开我,所以,只好我离开了……” “你是想……”萧雁神色凝重:“抛下我吗?——我都已经答应嫁你了,你还想我怎样?我不许你走!” “是啊,你都已经答应嫁给我了!”独孤岩苦笑:“这是我一直以来期盼的事,我应该感到高兴的!可是小雁子,我一点都不高兴!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都高估了自己。原来,我也只是个平凡人,不可能一味付出不求回报!我以为能留在你身边守着你就是一种幸福,至于你心里爱谁,在乎谁,我都可以不在乎!而事实上,我做不到!我不要你只是一具躯壳,你明白吗?” 萧雁哑口无言,她想告诉独孤岩,其实她是爱他的,可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独孤岩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保重,我希望没有我在身边,你可以更快乐!” “你不要我了?”萧雁心头一紧,双手狠狠地拽住他的胳膊,眼泪流了下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我伤了你的心,你可以打我骂我……独孤岩,算我求你,别离开我好吗?” 独孤岩深吸一口气:“小雁子,我希望能给你幸福,但我不要你因为感激而嫁给我,那样将来痛苦的将不止是我们两人!——你……还是让我走吧!” 言罢甩开萧雁的双手,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独孤岩!”萧雁木然地瘫在地上,看着独孤岩离去的背影,内心充满无可奈何的无力感。 ***** “奸佞惑主,忠良已故。大宋江山,穷途末路。”深夜,一阵女子的狂笑声伴着这几句大逆不道的话响彻深宫。 已经半年了,这笑声每夜必响,搅得深宫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市井谣言更是满天飞!都说那是岳飞之女岳霙冤魂不散向秦桧赵构索命来了,不然,何以半年了,皇宫派出了一切可派的人手,却连那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呢? 这天,严佳儿再度回到临安城,在一家客栈中歇脚。中午在大堂吃饭时,迎面进来个客人,此人约末六、七十岁模样的老者,进来便在她右边本有一人的桌子旁坐下:“唉,又死一个!” 另一人诧异道:“什么又死一个?” 老者答曰:“那些闻讯而来要为杨妃治疯病的大夫啊!”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哎,这杨妃得的疯症怕是无药可医,那些傻大夫们为了区区几百两黄金白白送命,真是可叹可悲啊!” 老者亦叹道:“这是旧事重演哪——想当年,徽宗时,不是也有个贵妃得了怪病吗?不过她运气好,有个名动一时的严寂为她医治。可惜这严寂得罪了那妖道,最后落得全家抄斩的下场!如今要找第二个严寂怕是难如登天了!——唉,不说了,吃饭吧!” 严佳儿听到这里,却再难咽下一口饭菜,忙唤小二结账——她几敢肯定,那个得了疯症的杨妃和市井流传的那个夜夜在深宫狂笑的女子必是柳隐若无疑。 柳隐若进了宫,还成了“杨妃”,严佳儿心彻底沉了,严老头临终前的话直在耳边回响:“……隐若……她就是依依唯一的骨肉……”若柳隐若成了赵构的妃子,那可是世间最惨的人寰悲剧,她将何颜面对九泉之下的妹妹和爹娘? 严佳儿这样想着,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改装成大夫模样的男子,大摇大摆地揭了求医的皇榜,进宫去了。 ***** “混帐!”赵构看着空荡荡的杨柳居,再一次大发雷霆:“还不快给我去找!” 想想,自从半年前在西湖畔偶遇这身世凄凉的女子后,赵构的性情便开始有很大的转变——那女子虽是清丽脱俗,却也算不得艳冠群芳,可是她那一举手,一投足,却像极了他还未登位之前一个深爱过,却得不到的女子。其实,他也知道,这杨柳便是曾于临安街头行刺于他的人,秦桧也再三提醒他,可他仍是一意孤行地将她带回了皇宫,还特以她的名字为名,修建了这座杨柳居。可他意想不到的是,杨柳自进宫后不到一个月,便得了这怪病,不犯病时,常常是不发一言地坐着,目光无神,而犯起病来便疯言疯语,见人便使劲踢打,今天这情形更是常有的事。 赵构正气愤难当之时,太监来报:“启禀皇上,又一个大夫揭榜了,现下正在殿外候着呢!” “宣!”赵构呼了口气,负手而立。 “是!”那太监一揖退了出去,不多会便领着一年龄约四、五十岁的男子步入堂来。 那男子在赵构身后跪下,恭敬地行了个礼:“草民严叔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严叔宝,相信你一定知道之前那些大言不惭可以治好杨妃疯症的江湖郎中的下场吧!”赵构回身单刀直入道:“朕不想再浪费时间,若你没十足的把握,趁早明说!否则,你的下场就不仅仅是午门斩首那么简单!你,可听明白了?” 严叔宝眼里闪过一丝杀机,抬头直视赵构,不卑不亢地答道:“草民听明白了!敢问皇上,草民现在可以为娘娘看诊了吗?” 赵构吁了口气,正欲答话时,宫门太监的声音传来:“恭迎娘娘回宫!” 不片刻,几个宫女扶着神情木然的杨妃婀娜地走过来。 “爱妃,你跑到哪里去了?”赵构急急迎上前,明知杨妃不会理会他,却仍忍不住关切询问。 严叔宝跪着转了个身,朝那杨妃行了一礼,高声道:“草民严叔宝,见过杨妃娘娘!” 杨妃闻言,身体明显地一颤。赵构不悦道:“你起来吧!娘娘根本不认人,以后不必如此大声跟她说话,莫要惊吓了她!” “是!”严叔宝站了起来:“——可否请皇上和闲杂人等先行离开?草民医治病人不能有人从旁打扰!” 赵构当即回绝:“这是何道理?——若你是居心叵测之人,爱妃岂不……” “皇上!”严叔宝打断他道:“若然如此,就请皇上将草民斩首吧,娘娘的病,我不治了!” “大胆!”赵构大怒:“皇宫内苑,岂容尔等乡野村民放肆!” 严叔宝面无惧色,洒然一笑,转向杨妃道:“你没死,还能开口说话,太好了!” 杨妃再度一震,眼里雾气腾腾。 赵构见她原本木然的神情此刻渐缓,好像极痛苦的样子——赵构鄂然看向严叔宝:“奇了,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现象!” 严叔宝道:“敢问皇上,现在可否答应草民先前的要求?” 赵构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道:“只要你真治好了爱妃,朕定重重有赏!” 严叔宝嘴角扬起个极漂亮的弧度:“谢皇上!” 谁都没听出,这几个字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赵构点点头,领着一群宫女太监出殿去了。 “隐若!”半晌,严叔宝才开口道:“你真害佳姨好找!” “我叫杨柳!”杨妃道,侧过身去不看她:“你认错人了!” “何苦呢,孩子!”严佳儿叹道:“杨弘已经死了……” “你住口!”杨妃愤怒地打断她:“什么杨弘,我不知道!” “你何苦自欺欺人?”严佳儿痛心道:“这杨柳二字,摆明就是你们两人的结合,佳姨又不是傻子!” 悲伤的泪从柳隐若眼中夺眶而出:“佳姨,你该和小雁子他们一起呆在断肠崖,实在不该再为寻我而冒险!” 严佳儿不悦道:“既然知道我们会冒险,你为何又要让我们寻你?” “我只想为杨弘报仇!”柳隐若道,双拳差点握出血来。 “你想为杨弘报仇,我理解!”严佳儿正色道:“可你可以跟我们商量,我们可以一起为他报仇,你为什么非得进宫呢?” 柳隐若长长地舒了口气道:“之前,我们想过那么多办法要杀秦桧,却都一一无功而返,还搭上了那么多条人命!而今,岳飞已死,秦桧专权,我们又凭什么杀他?——我仔细想过了,只有靠这狗皇帝,也许可以要了他的命!” “是吗?”严佳儿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大宋要跟金人议和,赵构靠的就是秦桧,你以为他会因为你这个疯子或者那几句恐吓性的流言就杀了秦桧吗?——隐若,别做梦了!醒醒吧!跟我回去,忘了一切,让生活从头开始,好吗?” 末卷 第七十六章 白首之约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884 萧雁思索再三,决定去寻独孤岩,出了断肠崖,连连赶了两天的路,才到了与独孤岩初次见面的醉仙楼——其实,萧雁并不知道独孤岩究竟会去哪里,而醉仙楼,是她知道唯一可能找到独孤岩的地方,所以便来碰碰运气。 那掌柜见是萧雁,半晌才回过神来:“你不是上次那个姑娘吗?” 萧雁哪想事隔这许久,掌柜却仍记得她当年的“壮举”,面带尴尬地点点头:“大叔,又来打扰您了!” 那掌柜意味深长地笑笑:“姑娘不必客气!——小二,领姑娘到楼上上房!” “不,不必了!”萧雁忙摆摆手道:“大叔,我此来只是向你打听件事,不会在此逗留!” 掌柜恍然大悟,点头道:“不知是何事?” 萧雁道:“你可知,你家少主现在何处?” 掌柜又笑了:“姑娘还找我家少主?不会是……” 萧雁明知掌柜逗她,却仍是紧张地摇摇头:“大叔不要误会,我找他,是因为,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要跟他说!” 掌柜的见她脸色有些苍白,好言劝道:“姑娘还是先到房里休息一下吧——少主他就在本店,不过,现下正在会客,可能暂时没空见姑娘!” “会客?”萧雁半信半疑,望向楼上:“他在哪个房间?” 掌柜笑而不答,再次吩咐小二道:“送姑娘到楼上北边厢房!” 萧雁知问不出什么,只好跟着小二上楼了。一边走,一边运足真气直充耳鼓穴,立时准确无误地知道独孤岩的位置。 “姑娘,这边请!”那小二上得最后一级楼梯,让到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萧雁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小二急忙唤道:“姑娘,不是那边!” 萧雁回身塞给他一锭银子道:“这是赏你的,我这里没事了,你下去吧!” “独孤兄好像有心事!”萧雁走到最南边的厢房门口,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捅破窗纸一看,正是杨政。 独孤岩笑道:“我能有什么心事?” 杨政淡淡道:“喝酒讲得是尽兴,通常只是浅尝辄止,方能品出酒中滋味,像独孤兄现在这喝法,杯杯一饮而尽,求的只是速醉!独孤兄还想瞒我吗?——是否是为了湘儿?” 独孤岩叹道:“原来,杨兄不止剑法精湛,连看人心思也是高手!——既是如此,我就不明白了!” 杨政鄂然道:“不明白什么?” 独孤岩苦笑道:“杨兄能看穿我的心事,那小雁子的心,你怕是更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忍心伤害一个那么爱你的人?” 杨政语塞,半晌才道:“都已经是时过境迁的事了,你又何必再提呢!” 独孤岩再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吁了口气:“我也不想再提!可是,那毕竟存在!我自欺欺人了那么久,最终还是骗不了自己!——她对我,不过是感激、还有一点同情,就此而已!” 屋外的萧雁感觉胸口闷得快透不过气来,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杨政眉头微皱:“发生什么事了?湘儿她跟你吵架了吗?为什么?” 独孤岩摇摇头,连勉强一笑的能力都欠奉:“我们……以后都不会再吵架了!以后,我独孤岩跟她……再没任何关系!” “砰!”得一声,门被狠狠地撞开,一身忧伤的萧雁只看了独孤岩一眼,便扶着门慢慢地倒了下去。 ——两天日夜兼程,粒米未尽,她终于支持不住了。 ***** “他呢?”萧雁缓缓睁开眼,坐在床沿的不是独孤岩,却是杨政。 杨政无奈地望了望门外:“他还在那里!” 见萧雁不答话,杨政叹道:“湘儿,你老毛病还是没改,总喜欢折磨自己!” “你出去!”萧雁闭上眼不去看他,语气冰冷得没一丝温度。 杨政侧头看向别处:“你还恨我?” 萧雁睁眼坐了起来:“我不恨你!我只是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经过了那么多事,我心里还是没有完全放下你!” 杨政眼神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低头默然不语。 萧雁勉强地扯动嘴角:“我做女人做到这份上,确实够失败!我先后爱的两个男人,一个明明对我也有感觉,却硬是拒我于千里之外;另一个,爱我胜过爱他自己,却又不懂我的心……” “湘儿……”杨政本能地想握住她的手。 萧雁避开了,掀开被子下了床便朝门口走去。 “你去哪里?”杨政拉住她的手,从床沿站了起来。 “去哪里,有分别吗?”萧雁淡淡道,抽身离去。留杨政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房中看着蔽开的门暗自失神。 是啊,有分别吗?——不管她去哪里,都已与他无关。 萧雁伏在醉得一塌糊涂的独孤岩的胸前,无声地哭了。 独孤岩像是感觉到了般,睁开眼望着她,笑道:“雁子……” “为什么?”萧雁直起身子凝视他:“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 独孤岩仍旧是笑,突地猛力将萧雁拉上床压在身下,口中喃喃道:“你为什么还要追来?你知道我下这样的决心有多痛苦吗?你难道不怕我改变主意吗?” 萧雁还来不及反应,上衣已被撕开,独孤岩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唇,浓浓的酒气从舌尖传来,萧雁感到脸上一片炙热,片刻后,独孤岩松开她,双眼通红:“你为什么不反抗?你真的相信我可以那么君子吗?” “我为什么要反抗?”萧雁双手环在他脖子上,缓缓闭上眼睛:“——独孤岩,你说过‘小雁子’是属于天空的,而你,就是我的天空!” “我不要你的施舍!”独孤岩喝道,猛地从床上起来,转身就向门外跑。可拉开门的一刻,他却停住了——他清楚地听到屋内长剑出鞘的声音。 萧雁举起剑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左臂狠狠地劈了下去。 “你干什么?”独孤岩及时抢过她手中的剑扔到地上:“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萧雁双眼含泪,怒登着他:“这话该我来问吧?——你想干什么?你不是要走吗?走啊!我砍自己的手,关你什么事?就是我死了,怕也与你独孤岩无关吧!” “我不许你胡说!”独孤岩一把拉过她——她还是受伤了,肩膀上潺潺流着鲜血。 萧雁一把推开他:“你不要碰我!——反正你都打算一辈子不理我了!现在我自断一臂,等找到了隐若,我们这两个心死的人一起自尽,反正,这个无情无义的世界,我早就不想呆了……” “小雁子!”独孤岩气得咬牙切齿:“你受伤了知不知道,不要乱动!” 萧雁咬得下唇出血,抱着双膝埋头痛哭出声。 独孤岩牵起床上的被单将她裹起来,柔声道:“乖乖呆着,我去给你找大夫!” 萧雁冷冷道:“找来也没用?我决定的事情,从来没人可以改变!” “你——”独孤岩气结,半晌颓然坐在她旁边,无奈道:“小雁子,你究竟想我怎么做你才开心?” 萧雁用力地在他肩膀咬了一记:“我恨你!——为什么你不懂我的心!” 独孤岩重重地呼了口气:“你消气了吗?——我去给你找大夫!” 萧雁恨恨地道:“除非死了,否则永远不会消气!” 独孤岩一震,转头看向她——萧雁的眼睛通红,面色苍白,嘴唇无色的样子再度让他吃了一惊!他曾说过,要让她快乐的,可现在…… 萧雁一头扎进他怀里:“独孤岩,你真的不管我了吗?你真的能狠心不管我吗?——你还记得前年你在秦府受伤的时候吗?你昏迷了两天,我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我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你死了,我也活不下去了!而现在,你说我不爱你,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 萧雁狠狠地擦了擦泪:“没错,我是不能完全忘了杨政——他毕竟是我第一个爱上的男人,那刻骨铭心的感觉,换了任何一人也不可能说忘就忘。但你不能就凭这点就否认了我对你的感情!独孤岩,我已经离不开你了!如果你非要赶我走,我尊重你的选择,从现在起,我不会再挽留你。只是,小雁子在你离开的一刻起,也不会再存在这个世上!你放心,我不会真的寻死,我只会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看日出,再一个人去看日落……” “不要再说了!”独孤岩紧紧地搂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太傻了!” 萧雁扬起头,怯怯地看着他:“那……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独孤岩坚定地点点头:“不会,永远不会!” 半晌,突然想起什么,伸手入怀中掏出一用手绢包好的物件,递给萧雁道:“打开看看!” 萧雁错鄂地接过,打开一看,却是她和独孤岩初识时,她偷的银票中夹着的那只手镯。 独孤岩拿起手镯,毫不犹豫地套在她手上:“这回,就是你后悔,也没退路了!” 末卷 第七十七章 不顾一切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3697 “你老实跟佳姨说,赵构有没对你做过什么?”严佳儿进宫已有数天,一直忙着劝说柳隐若跟她离宫,以至忘了那个至关重大的问题,此刻想起来,脸色立时凝重起来。 “没有!”柳隐若摇摇头:“别说他还没杀了秦桧,就是他处死了秦桧,我一样不会让他动我一分——再怎么说,我们是仇人!” 严佳儿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那就好!——隐若,听佳姨话,跟我走吧!目前这形势是杀不了秦桧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别再劝我了!”柳隐若打断她道:“佳姨,我现在已是泥足深陷,想要抽身已经来不及了!倒是你,实在是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浪费朝夕。你还是趁早离开吧,你不是说吗——白衣他们还在断肠崖等着你!” “对,他们是在等我!”严佳儿气极道:“他们是在等着我把你带回去,如果只有我自己回去,你让我怎么向他们交待?” 柳隐若无奈地扬了扬嘴角:“是我对不起大家,可是,我无从选择!” 严佳儿叹道:“杨弘真的那么重要吗?” 柳隐若胸口一沉:“虽然,他离开的时候除了让我好好活着,别的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并不是走得没有遗憾的——而他的遗憾,就是没能亲自了结秦桧的性命,仍留他在世上遗害苍生!他让我活着,就是为了让我替他完成这个遗愿的,试问我怎能让他失望?” 严佳儿突然觉得无话可说,半晌才道:“那你就继续白天装疯晚上弄鬼吗?” 柳隐若嘴解浮现一丝得色:“佳姨,我这么做并非毫无效果的,至少,赵构被我恐吓了这半年,已经对秦桧起了猜忌之心,相信再假以时日,他必定会将秦桧除去!” 严佳儿闻言,不无感慨道:“隐若,你变了!为了复仇,你连原有的恻隐之心也丢弃了吗?——你可知道你再装疯下去,将有多少大夫会成为刀下冤魂?你真的可以不顾一切吗?” “佳姨言重了吧!”柳隐若不以为然道:“不错,是有很多大夫会为此丧命,但他们冤吗?——他们不过是些沽名钓誉之徒,死何足惜?” “你错了!”严佳儿反驳道:“他们之中也许是有不少沽名钓誉之人,但也有为生活所迫,想求出路的人,难道,他们也该死吗?” “佳姨,我不想跟你争辩!”柳隐若淡淡道:“也许,我是变了!但那也是秦桧逼的,除非他死,否则,我是不会收手的,至于这中间会牵连多少人,我不在乎,我也在乎不了了!” “你——”严佳儿气得咬牙切齿,半晌连连说了三个“好”,气冲冲地甩门而出。 ***** “反正都出来了,你陪我去找隐若,好不好?”萧雁一边喝着汤,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独孤岩抬头露出个“早知你不好打发”的表情道:“答应是没问题,可是,佳姨找了半年也没找到她,我们要上哪找?” 萧雁露出深思的样子:“我总觉得隐若应该还在临安!而且,你不觉得,她失踪得很蹊跷吗?” 独孤岩绕有兴致地看着她:“怎么说?” 萧雁放下汤匙:“一个疯子能跑到哪去?而且,正如你所说,佳姨找了她半年也没找着!照我看,只有两种可能!” 独孤岩道:“你的意思是说,隐若是被人藏起来了!” 萧雁点点头:“这是一种可能,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隐若根本就是在装疯!” 独孤岩细想了一下,点头赞同道:“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照你这么推断,她还真有可能还留在临安!杨弘的死对她打击太大,她肯定不会放过秦桧和玉福!” 正说着,敲门声起。 独孤岩道:“门没闩,进来吧!” “佳姨的飞鸽传书!”杨政推门而入,扬扬手中的信道:“冰儿进了皇宫,佳姨让我马上赶去临安,你们也去吧!” “竟不幸被我言中!”萧雁起身接过他手中的信看了看,皱眉道:“——佳姨说情况不妙,会不会是隐若出事了?” “先别胡思乱想!”独孤岩道:“我看我们还是先到临安再说!” 杨政点头称许,接着道:“就我们三个,怕难以对抗秦桧还有皇宫御林军的兵力,得另外招些人来!” 独孤岩道:“杨兄以前的部下可有能借重的?” 杨政道:“离这最近的楚州原是韩将军驻地,那里应有不少他的旧部,应该可以借用。” 萧雁道:“那要不要通知韩振和白衣?” 杨政道:“放心,我收到信就已飞鸽传书让他们到临安会合!——时间不早,收拾一下,我们赶路吧!” ***** 柳隐若坐在床边发呆——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严佳儿已经三天没来找自己了,不知是否已经出宫了。倒是赵构往杨柳居跑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使柳隐若不自主地有种压迫感,只是表面上仍像从前一样,再没出现过严佳儿刚来那天的波动。 “娘娘,用膳了!”宫女小翠准备妥当,走到床前扶起面无表情的柳隐若往桌前走。 “严大夫呢?”柳隐若淡淡道。 她突然开口,立时吓得小翠手无足措,失声道:“娘娘……” “嘘!”柳隐若示意她低声,眼神凌利地瞪了足以让她心寒的一眼:“你要是敢说出去,小心你的小命!——快说,严大夫呢?” “娘娘饶命!”小翠双腿一软跪了下去:“严大夫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奴婢去过客房几次,都不见他人影!” “起来吧!”柳隐若淡定地呼了口气:“你可以下去了,记住我刚才的话!” “是!”那小翠忙从地上起来,躬身退了出去。 “狗奴才!”柳隐若刚坐定,门外便传来赵构的声音:“这么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翠跪到地上,拼命磕头。 赵构正欲发作,严佳儿扮的严叔宝手端托盘及时出现:“皇上息怒,责罚奴婢事小,惊扰娘娘事大!就饶她这回吧!” 屋里的柳隐若心内暗叹,看来,严佳儿并不打算如她所愿。 赵构强压一口怒气,冷冷道:“还不下去!” 小翠如蒙特赦,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赵构举步向寝宫去:“严卿,你这三天为何不见人影?” 严佳儿紧随其后:“回皇上,有几味药宫中没有,草民是上山采药去了!” 赵构不悦道:“朕已封你为太医院士,你当以臣自居,为何还称己为草民?莫不是对朕有所不满?” 严佳儿怕节外生枝,只得道:“草……臣不敢!只是臣一直没改过口来!” “唔!”赵构勉强接受,接着道:“以后,采药的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 “是!”严佳儿答道。 柳隐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同时印入两人眼中。 “娘娘,该喝药了!”严佳儿上前一步,把托盘放到桌子上,端起药碗恭敬地递给柳隐若,身体刚好挡住赵构的视线。 柳隐若面色微变,看看她,又看看药碗,心知这药里的不是好料,无奈赵构在场却不好发作。 严佳儿看着她丰富的表情,不禁觉得好笑,却仍装腔作势地唤了声:“娘娘?” “让朕来!”赵构举步过来,笑吟吟地接过严佳儿手中的药碗。 严佳儿只得退到一旁,心叫不妙!柳隐若心生一计,眼神中一丝喜悦一闪而逝——只要装疯打翻那个药碗就一举两得了! 赵构用汤匙小心翼翼地往柳隐若嘴边送。 柳隐若默念三声,准备发作,一记指风冷不丁地从身后直穿她的身躯,柳隐若立时动弹不得,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构一匙一匙地把整碗药灌到自己嘴里。 柳隐若绝望地闭上双眼,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不多会,便觉头昏脑胀,四肢无力,软软地瘫倒在赵构怀里。 “怎么会这样?”赵构大惊失色,质问严佳儿道:“她怎么会昏过去了?” 严佳儿不紧不慢地道:“回皇上,这是正常现象!——吃了这副药,娘娘明天醒来就可恢复正常了!” 赵构半信半疑:“你说的可是真的?” 严佳儿斩钉截铁地道:“若有一字虚言,但凭皇上处置!——不过,在明天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寝宫打扰娘娘,否则,前功尽弃!” “就依你所言!”赵构看了他一眼,抱起柳隐若放到榻上。 严佳儿松了口气,心道:“隐若,过了今晚,佳姨会还你一个全新的生活!” 末卷 第七十八章 夜幕降临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681 杨政、独孤岩和萧雁三人领着百多好手乔装分散进入临安城。约好傍晚时分在已初查封多时的岳府中聚头。 独孤岩和萧雁应是最后一批进城的,但自入临安城门起,便有种被人跟踪的感觉。两人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带着后面那人绕着临安城左绕右拐的,终于在一条穷巷中把来人截住。结果却极其出人意料。 “道悦,怎么是你?”萧雁讶然看着他已经长出半寸多长的头发,好半晌才失声问道:“小敏呢?你们不是浪迹天涯去了吗?怎么……” “别提了!”道悦脸上写满一言难尽的表情,叹道:“小敏被玉福给抓了!” “什么?”这回轮到独孤岩失声,半晌才皱眉道:“他们抓小敏干什么?” 道悦满脸沮丧道:“为了逼我们说出你们的下落!” “不对啊!”萧雁不解道:“既是如此,为何舍易取难不抓你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道悦愤然道:“玉福那王八蛋根本就是个变态,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独孤岩若有所思道:“玉福该是不太相信小敏会为了道悦得罪你我们!” 道悦不悦道:“你这么说,就是说我一定会出卖朋友了!” “张兄别误会,我没这意思!”独孤岩解释道:“只是,单凭你的力量根本救不出小敏,所以你一定会想办法通知我们,而玉福则只要派人监视你,便可轻而易举地找到我们!——糟了!” 萧雁看他面无人色的样子,忙问道:“怎么了?” 独孤岩无奈一笑:“我们的行踪怕是爆露了,与杨大哥会合怕是不能了!” 道悦一拍脑袋懊悔道:“我真笨,怎么就没想到呢?” 萧雁看了看天色渐暗,叹道:“现在说再多也没用,唯有见步行步了!——对了独孤,你说,杨政他们会不会也暴露了?” 独孤岩道:“照算没有!哎,别想了,反正都已暴露,再想只会累坏脑子——雁子,半年没回临安城,想不想去看西湖落日?” 道悦一脸难以置信:“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落日?” “为什么没有?”答话的是萧雁:“人活着总得乐观点才成——走吧,再晚的话我们别看日落了,直接看月落吧!” 言罢扯着两人大步流星地离开巷子朝西湖方向去。他们前脚刚走,一个人影从他们刚才站过的巷子旁闪过,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迅速消失了。 ***** 萧雁站在断桥上看夜色一点点将夕阳蚕食,心里一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以至握着独孤岩的手心直冒冷汗。 “怎么了?”独孤岩发现她的异样,关切道:“——咦,脸色这么难看?你病了?” 萧雁摇摇头,呼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指了指天边道:“——你看,多美?” 独孤岩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脑袋,笑道:“又不是第一次看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大惊小怪的?” 萧雁看着独孤岩如沐春风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甚至还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 “你在担心隐若吧?”独孤岩看她满面愁容,安慰道:“放心,过了今晚,你们两个好姐妹又能像从前一样在一起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们的心也再回不到重前了!”萧雁勉强扯了扯嘴角:“——时间真的很可怕,它带走了很多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 独孤岩旁若无人地将她搂在怀里:“不管怎么说,至少你还有我!——小雁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雁心头一阵感动,终于会心地笑了! “咳咳!”两声干咳从旁边传来,两人回头,见道悦抱着一壶神色尴尬地站在不远处:“我好像回来的不是时候啊!” 独孤岩轻轻放开萧雁,举步朝他走去,一把拎过他怀中的酒壶道:“正是时候!——你怎么去了那么久?等你的酒,等得我脖子都长了!” 道悦笑道:“那我不是为了制造时间给你们独处吗?” 萧雁嗔道:“去你的!这断桥上人来人往,还独处呢?” 道悦笑得更意味深长:“你也知道这断桥人来人往啊!” “你——”萧雁气结,追上去便要打他。 道悦把独孤岩往前一推:“好好管管你的独孤夫人,让她学着温柔点!” 那“独孤夫人”四字对独孤岩似乎很受用,他真的拉住了萧雁,笑道:“那夫人就高抬贵手放他一回好了!” 萧雁羞得满脸通红,把头一埋,低声道:“谁是你夫人!讨厌!” 这神情一时间让道悦看了个愣,独孤岩就更休提了,若不是道悦在场,他真恨不得抱起她狠狠地亲一口。 气氛微妙起来了,萧雁看两个男人愣愣地看着自己,芳心大乱:“喂,你们两个色眯眯地看着我干什么——尤其是你张道悦,小心你那两眼珠子!” 道悦闻言回过神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刚才,一定是我眼花了!” 萧雁闻言有些气恼:“行了你们两个别再逗我了——说说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还要在这等到什么时候?” 独孤岩不舍地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拿掉酒壶塞子道:“先喝酒,壮壮你的胆,然后等天黑透了,咱们直接潜到皇宫外与杨大哥会合。” 说这话时,夕阳收敛了最后一丝光芒,夜终于降临了。 ***** 三人借着夜色掩护开始向着皇宫走去。没走多远,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往这边赶来,等到跟前一看,却是杨政。 “杨大哥!”独孤岩失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杨政不悦道:“这话该我问你!——我在岳府等了你们一天!” 独孤岩忙凑近杨政耳边道:“我们被盯梢了!” 杨政释然道:“自进临安城我便觉得心神不宁,看来,是得小心谨慎些!——张兄怎么也在?” 道悦无奈道:“一言难尽,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众人点头称善。 萧雁问杨政道:“其他人呢?” “我都安排好了,就等三更了!”杨政道,抬头看了看天色:“——佳姨那里该是差不多了,我们要快些与他们会合去!” 言罢心里警兆忽生,鄂然看向前方,玉福那张久违的脸立时映入眼帘。 “你们跑不了了!”玉福冷冷道,左手一扬,原本漆黑的西湖畔立时灯火通明。 杨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是你?——正好,我今天就为二弟报仇!” “杨政,你为免太目中无人了吧!”玉福满脸不屑:“你看看你们周围——这些人都是我从秦府挑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你能否生离此地都是未知之数,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杨政冷哼一声:“那就手底下见个真章吧!” 言罢擎剑出鞘,冲着玉福杀了过去。敌方人马立时向他们合拢过来。 道悦见势失声道:“那么多刀枪棍棒的,小雁子,我怎么办哪?” 话音未落,萧雁紧随杨政冲入人群杀了个天昏天地暗。 “你跟紧我就行了!”独孤岩一把拉过他,朝着同一方向奔去。 三人深知在这生死博斗中失了先机,而只有尽快突围,才不会影响三更的行动。而要突围,必攻其最弱的一点——也是玉福所在的位置!那是貌似最强却也是最弱的地方。 杨政飞身而起,一剑下劈,正中玉福剑身,“噹”得一声人影两分,杨政内心巨震——只半年时间,玉福的武功竟进步许多,再非昔日吴下阿蒙。 “岳飞已被我献计害死,”玉福的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杨政,等我取了你狗命,咱玉杨岳三家的仇恨就算结了!” 杨政微微一笑,暗中蓄势待发:“那得看你是否有这本事让此账了结!” 言罢右脚虚晃一招,照着玉福胸口踢去。玉福本能地以长剑刺向杨政脚底,眼看就要贯穿而入时,杨政竟一个翻身藤地而起,踏着他的长剑借力向前方去了。一部分人见势立时穷追不舍。 萧雁在杨政之后,趁着玉福还没缓过神来之时故技重施,亦朝着前方去了。 玉福带来的人立时只剩三分之一留在原地。 “抓那个假和尚!”玉福一声令下,余下人立时舍独孤岩向着道悦围过去。 独孤岩大骂其卑鄙,欲回身救道悦时,玉福以迅雷不及掩而的速度朝他攻来。 耳边是道悦的连连惨哼声,独孤岩怒喝一起,人随剑走,与玉福毫无花假地硬拼一记。火花迸射,转瞬两人已过了数十招。 所有的刀剑如雨点般齐落在道悦身上,巨大的疼痛渐渐占据了他所有的意识…… 正当独孤岩心急如焚之时,身后突然没了动静。 “啊!”围攻道悦的二十几人如见鬼般地失声惊叫,怆惶而逃。转瞬,西湖畔回复黑暗,只留对峙的独孤岩和玉福两人。 独孤岩虚晃一招飞身退开,等他站定望向道悦被围攻的地方,终也难掩惊鄂——淡淡的月色下,路旁空空一片,连一滴血的痕迹都找不到! 玉福虽是狠辣之人,见此情影亦不免暗自心惊,恐惧之下,只想尽快离开此地。独孤岩看出端侃,再次挥剑出招,剑尖直指玉福,大有一往无前之势。 玉福心胆已寒,且战且走,登时落在了下风,情急之下喊道:“独孤岩,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又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放弃无忧的生活,处处与相爷为敌呢?要知道,相爷与贵朝大汗可是至交,你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独孤岩步步紧逼,言辞中更是不屑:“你以为大汗会为了他进攻大宋的一颗棋子放弃寒家每年巨额的进供吗?” “独孤岩!”玉福猛力架住独孤岩足以致命的一击,咬牙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独孤岩嘴角扬起一道漂亮的弧度:“玉福,你气数已尽,也是时候到下面与你的家人团聚了!” 言罢真劲狂吐,硬是将他的兵刃一分为二,长剑直扫他的身躯。 玉福满脸难以置地瞪大双眼看着血从身体往外涌,忽地举起那只剩半截的剑不顾一切地向独孤岩刺去。 独孤岩本能地朝后疾退,玉福追之不及,真气灌满断剑脱手朝独孤岩掷去。独孤岩及时挥剑格档,那断剑准头一偏,朝着他的手劈划了过去,剑锋过处,一片火辣辣的疼。 玉福突地张开血盆大口诡异地笑了:“你……死定了!我的剑上……有孔雀胆!” 言罢重重地栽进西湖中,“咚”的一声巨响后,四周恢复一片死寂。 一切来得快,去得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一切又面目全非了。 独孤岩握着受伤的手臂,双眼开始模糊了。他转身奔向道悦消失的地方,大声疾呼:“道悦,你在哪里?道悦,道悦……” 末卷 第七十九章 鱼死网破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826 三更,严佳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杨柳居中。柳隐若已经醒了,睁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听到动静知是严佳儿来带自己离开,便道:“佳姨,我求你了,你成全我吧!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成!” 严佳儿将她扶起坐好,打开随身携带的易容道具和刚从一小太监身上拔下来的衣服,便开始给柳隐若易容:“佳姨不需要你当牛做马,我只要你离开皇宫,好好地活着就成!” 柳隐若急道:“佳姨,就算你今天把我弄出宫去,终有一天,我还是会回来!” 严佳儿信心十足地笑道:“放心,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严佳儿!”柳隐若喝道:“你若还是严家的人就不该阻止我!——就算你真的忘记了二十年前你严家的灭门之仇,可是,你能忘了你的杀父之仇吗?你若是胆怯不敢报仇,我柳隐若乐意代劳——我实话告诉你,杨弘的仇,我非报不可!你今天若是强行将我带走,日后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威胁我?”严佳儿闻言眉头高锁,接着不怒反笑道:“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威胁我,真有意思!——隐若,我也不怕告诉你,就算你日后真的要杀了我泄愤,我严佳儿也决不后悔今日之决定!” “你——”柳隐若气结,闭上眼睛呼呼地喘着气。 严佳儿为她换装完毕,伸手点了她的哑穴,并解开她下身的穴道:“我只解开你一半的穴道,你可以方便行走,但别妄想冲开穴道,一个不好,会气绝身亡!” 言罢拉起她从侧门离开了杨柳居朝着南门而去。 ***** “杨政!”萧雁以手肘了肘左边的杨政,低声道:“独孤岩和道悦怎么那么久还没来会合,该不会……” “别瞎想!”杨政一边注意着城门的情况,一边安慰她道:“凭独孤兄的武功,要对付那十多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萧雁皱眉道:“平时我不敢说,可是,他身边还带着个一点武功不会的道悦啊!” 适才解决了追踪他们的一干人等,萧雁都想回头去找独孤岩,无奈三更将近,又心系柳隐若,便依杨政所言先到埋伏之地等候,却一直不见独孤岩出现,之前那股心惊肉跳的感觉重新蔓延了萧雁的心。 “不行,我得回去找他们!”萧雁“噌”地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湘儿!”杨政一把拉住她:“别冲动,现在是非常时候,我们要顾全大局!” “可是,我感觉他们有危险!”萧雁用力甩开他的手:“——杨政,你说我危言耸听也好,说我自己吓自己也好,但我真的没办法在这里干等,我不要等悲剧发生了才后悔……” “你为什么喜欢凡事往坏的方面想呢?”杨政打断她道:“湘儿,我知道独孤岩对你的重要,但是你不能这么自私!——你别忘了我们为什么来临安城!现下我们不是只有一两个人,有上百人的性命都压在我们身上,他们的安全同样是我们的责任!” “我……”萧雁还想说什么,城门那边突然骚动起来。 严佳儿拖着不情不愿的柳隐若大摇大摆地来到南门。 “前面可是严太医?”守门的护军高声问道。 严佳儿道:“正是鄙人!” “严太医这么晚不休息,到这里来做什么?”那护军露出狐疑神情。 严佳儿不紧不慢地道:“杨妃娘娘的病又犯了,宫中药已用完,我是准备出宫去取药的,请大人放行。” 护军疑虑尽消:“原来如此!——快开门城门!” 竟这么容易就过关了!严佳儿不但没有喜悦,反而担忧起来,却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只好拉着柳隐若硬前头皮往外走。 “久违了,千面仙子!”踏出城门还没走几步,秦桧那张邪恶的脸便出现在两人面前:“哦,臣见过杨妃娘娘!” 严佳儿心神巨震,但只片刻便恢复正常:“秦相爷,你这是在跟谁说话?” 秦桧满面春风:“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啊——叔字上方加个宝盖便是个寂字,这么简单的把戏,骗骗小孩还行,想骗我?哼!” 严佳儿冷笑道:“相爷的话太深奥,恕下官听不懂。告辞!” 言罢拉着柳隐若欲走。 秦桧目露凶光,左手一挥,城门外一片灯火通明,人群如蚂蚁般从四面八方朝她们包围过来。此情此景,连埋伏暗中的杨政与萧雁一干人等亦大吃一惊。 “相爷这是要做什么?”严佳儿倒吸一口冷气,强装淡定道:“莫不是要造反?” 秦桧喝道:“严佳儿,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们这些岳党余孽,今晚我便送你们上路!” “岳党余孽?”严佳儿冷哼道:“相爷可有证据?” 秦桧冷笑道:“等我摘掉你们的人皮面具,便是最好的证据——给我拿下!” 严佳儿看着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再无转寰余地,忙暗中解开柳隐若的穴道,蓄势待发。 柳隐若一把扯掉人皮面具扔到地上:“秦桧,这是你自己找死!” 言罢率先冲进敌群,所到之处鲜血迸流,尸横遍野!连严佳儿都觉得后背发凉,一时间竟无人再敢缨其锋! “爱妃,真是你!” 赵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隐若缓缓转身,朝着秦桧身后一身武装的他莞尔一笑:“皇上,你现在才知道,果然够昏!” “大胆!”秦桧喝道:“——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将贼女拿下!” “慢着!”赵构越过秦桧,不悦地回头瞪了他一眼,转向柳隐若道:“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朕?” 柳隐若淡淡一笑:“为了报仇!” “那你为何不跟朕明说?”赵构喝道:“不管你的仇人是谁,朕都可以替你斩了他!” “是吗?”柳隐若不以为然地冷哼道:“我只怕,我跟皇上明说了,皇上会舍不得!” 赵构错鄂道:“我为何舍不得?” 柳隐若淡淡道:“皇上怎么不问问我的仇人是谁啊?” 赵构道:“是谁?” “秦桧!”柳隐若咬牙切齿道:“也就是你的‘忠臣’!皇上,你会为了我杀了他吗?” 赵构语塞,半晌才问道:“秦爱卿与你有何仇恨?” 柳隐若闻言失声狂笑。 “你笑什么?”赵构道。 “秦桧通敌叛国,甘与金人为虎作怅,早就成了大宋臣民的仇人,只有你!”柳隐若指着他,义正言辞地道:“呵呵,不过,这也不全怪你,自古有其臣必有其君,奸臣昏君是绝配这也无可厚非!” “你血口喷人!”秦桧一脸惶恐,朝着赵构跪了下去:“皇上明鉴,微臣忠君爱国之心日月可表!” “无耻!”一旁的严佳儿不待赵构答话,抢先喝道:“你这满身污秽之人也配与日月相比吗?” 赵构淡淡道:“爱妃若是为此事而甘罪犯欺君,便是大大的不该——且不论宰相是忠是奸,此为国事,妇道人家本不该多管……” “好!好一个‘妇道人家本不该多管’!”柳隐若再度狂笑,半晌反问道:“那秦桧杀我夫君,敢问皇上,杀夫之仇是否也应不管不报?” “夫君?”赵构脸色微变。 “柳冰儿,你口口声声说我无耻,相比你,我自叹不如!”秦桧讥讽道:“杨弘何时娶你过门了?你居然敢自称是其妻?——再说,岳飞谋反,杨弘乃帮凶,是死有余辜!” “真心相爱,有何可耻?”柳隐若冷冷地看着他:“——倒是岳飞是否谋反一事,你们主仆二人只怕比任何人都清楚!” 言罢举起三指道:“我以所有死在你们手中的亡魂起誓,就算你们生前得不到报应,死后也将不得安宁,你们的亡魂将跪在岳飞灵前千秋万代,永无翻身之日!” “你——”赵构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奸佞惑主,忠良已故。大宋江山,穷途末路!”柳隐若嘴角上扬,双袖中暗器齐发,向着秦桧和赵构攻去。 “保护皇上!”秦桧从地上站起,对着身后的部下发号施令。刹时间,人全都向着赵构的方向奔了过来,场面混乱不堪。 一直在旁观看的杨政等人再按捺不住,齐齐朝着那大批禁军杀了过去。 ***** 独孤岩强撑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地朝着皇城赶去——道悦凭空消失了,但他已没有闲暇去想其中的端倪。他已是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能力再顾及更多的事,他只想在临死前见萧雁最后一面,他只想知道她平安与否。 “咳……”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独孤岩张口喷了口鲜血,终于去撑不住,软软地倒向地面。 “不,我不能就这么死了!”独孤岩极力睁开即将合上的双眼,奋力向前爬去。 “岩哥哥!”略带惊鄂的话语从前方传来,独孤岩微微抬头看前宛若天神般站在他不远处的两人。 “独孤兄,你怎么会弄成这样?”韩振忙上前将他扶起:“小雁子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她在……”独孤岩刚开口,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柳白衣蹲在他跟前握起他的左手把了把脉,神色凝重道:“没道理的!” “怎么样?”韩振关切问道:“很糟糕吗?” 柳白衣叹道:“他中了孔雀胆,至少已有半个时辰!——这简直是奇迹!” 言罢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罐倒出仅有的一粒药丸放入他口中,不多会,独孤岩脸色渐缓,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振奇道:“孔雀胆乃天下至毒,与鹤顶红齐名!这两种毒不是无药可解的吗?——你给了吃了什么?” 柳白衣道:“是照爷爷留下的药方制成的续命丸!” 韩振喜道:“这么说,独孤岩没事了!” 柳白衣一脸沉重地摇摇头:“你说得不错,孔雀胆无药可解!——这续命丸只能维持他六个时辰!” “那可怎么办?”韩振失声道:“小雁子会疯掉的!” 柳白衣想起柳隐若,一时间无言以对。 独孤岩剧烈地咳了几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韩振不答反问道:“小雁子呢?” “我和玉福硬拼了一场,结果,他丢了性命,我中了他兵刃上的毒!”独孤岩轻描淡写地道:“至于小雁子,她和杨大哥此刻应该在皇宫南门接应佳姨和隐若!——对了白衣,谢你的救命之恩了!” 柳白衣内疚地摇摇头:“不要谢我,你体内的毒根本没解!我的续命丸只能保你两、三个时辰的命!——岩哥哥,对不起了!” 独孤岩闻言愣了愣,苦笑道:“至少,我可以多活两、三个时辰,已经足够了!——韩兄、白衣,一会你们与小雁子会合时,可不可以先不要提我的事?” 韩振面有难色:“可是,她早晚会知道的!” 独孤岩点点头:“我想自己亲口告诉她!——好了,先不要说这些了,你们快去找他们吧!” 柳白衣错鄂道:“那你呢?” 独孤岩道:“道悦失踪了,我得回头找找他!” 末卷 第八十章 不如归去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0 本章字数:4311 百多人的小部队相行于城门成千的禁军来说无疑是小巫见大巫,所谓好汉不敌人多,只一会功夫,众人便被冲得四分五散,人人各自为战。 萧雁被十多人围住,那十多人却像是有意与她耗时般并不一起上,而是对她进行车轮战,萧雁开始时尚能应付,到后来便渐感吃力了。 与此同时,大批的弓箭手登上城楼,赵构一声令下,箭如雨下,其场面之壮观惨烈,实非笔墨所能形容。 萧雁的右臂受了一箭,长剑脱手而落,那正与她交手的禁军立时抓准时机,长剑毫不留情地向她下劈。 萧雁本能地举起左臂抵挡,只听“叮”的一声,长剑被荡开了少许,萧雁倒吸一口冷气,拿开左手,熬时脸色全变。 柳隐若右手持刀,状若天神般站在她的前方:“小雁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萧雁却只是神情木然地望着地上一分为二的镯子发呆——那是独孤岩亲手戴到她手上的! “小雁子!”柳隐若一边应付四面的敌人,一面担忧地问道:“你是不是受伤了!” 然而不待萧雁回答,赵构的声音便传到耳边:“住手!” 那蚂蚁般的禁军立时如潮水般退了开去,让出一片空地来。 柳隐若过去扶起萧雁,与赵构对歧:“你还有什么花样?” 赵构冷冷一笑:“爱妃回头看看你的身后!” 柳隐若狐疑地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立时血色全无——严佳儿被两名禁军押着跪在地上,她胸前那一支断箭触目惊心;而杨政亦好不到哪去,身上、脸上都是道道血痕……周边横尸遍野,活着的大都被擒。 赵构得意地笑声传来:“爱妃至今仍能独善其身,应该明白是朕的手下留情!若你能及时回头,朕念你是初犯,或会网开一面!” 柳隐若转过身来:“说吧,要怎样,你才会放过他们?” 赵构负手而立:“爱妃果然爽快,好!朕也不婆婆妈妈——只要你自废武功,继续留在杨柳居,朕不但既往不咎,还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放了他们,你看如何?” 柳隐若环视众人,最后视线停在赵构脸上,拳头握得关节发白。 “不……要!”严佳儿微弱的声音传来:“隐若,你……千万别答应!” “佳姨!”柳隐若紧皱眉头,心里翻江倒海。 一声冷哼来自萧雁:“赵构,靠威胁让女人臣服算什么本事?有种你让隐若爱上你,心甘情愿地当你的后妃!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也亏你想得出来!” “你懂什么?”一直没哼声的秦桧喝道:“大丈夫尚且不拘小节,况天子乎?” “一条死狗!”萧雁冷冷道:“乱吠什么?” “你——”秦桧脸色铁青,半晌说不出话来。 赵构一派悠闲地道:“随你怎么说!——爱妃,趁朕没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下决定!” “赵构,你若是敢动她一根汗毛,我保证你后悔终生!”严佳儿运足真劲强撑着几尽油尽灯枯的躯体,突然提高嗓门冷喝道,尽管都知道她所受之伤必死无疑,敌方人马仍是大吃了一惊,押着她的两人更是提高的戒备。 “那朕倒要看看——”赵构挑衅地看着她:“你凭什么让朕后悔终生!——杨柳,你快说,你从是不从?” 柳隐若看了看受缚的众人,痛苦地闭起了眼睛,无奈地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不过,前提是,你得先放他们离开!” 柳隐若话音刚落,萧雁首先失声囔道:“隐若你疯了!你不能这样做!他会毁了你的!” “冰儿,你听我说!”杨政沉着道:“就算是为了二弟,你也不该答应!——二弟走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我知道,他唯一的心愿,就是要看你好好地活着,幸福地活着!这半年你入宫已是错,但我不希望你一错再错!如果你当我是大哥,就听我一句劝!” 柳隐若紧咬下唇,泪水夺眶而出。 “赵构!”严佳儿愤怒地吼声响起:“你知道你口中的爱妃是什么人吗?你胆敢动她的念头,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赵构绕有幸致地看着她:“——天底下还没有我赵构想得而得不到的女人,朕倒是想体验一下,何为天地不容!” “哼,呵呵!”严佳儿不以为然地冷笑道:“天底下还就有你想得而得不到的女人,我举个例子,皇上您可曾记得严寂的女儿,我严佳儿最小的妹妹严依依?” 赵构立时动容。严佳儿接着道:“看你这表情,该是还记得吧?那你还记得你当初许她什么吗?——你说过要娶她为妻,疼惜她一辈子!你忘了吗?” “不!”赵构狐疑地看着她,摇头道:“你当时根本不在京城,你不该知道这些事!” “对,我是不在京城!”严佳儿猛吸一口气:“可是,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依依是个例外!”赵构气极败坏地打断她:“杨柳不同,我决不会再放过她!” “她同样是个例外!”严佳儿斩钉截铁道:“因为,她是依依的女儿,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此话一出,连同柳隐若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这不会是真的!”柳隐若满脸难以置信地转身看向严佳儿:“佳姨,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只是为了救我……只是为了不想我嫁给他……” “这是真的!”严佳儿无奈道:“是你爷爷临终前,亲口告诉我的!我本想一直瞒着你,可是……我不能看着这人寰惨剧发生在你的身上,那我就是严家的罪人!” “爷爷?”柳隐若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环抱一片空白的脑袋:“怎么会是这样?” “不可能!”赵构道:“依依的女儿刚出生时便被父皇下令处死,怎么可能活在这世上?” “有玉佩为证!”严佳儿道,转向柳隐若:“——你还记得爷爷临终前要你好好保存的那个玉佩吗?” 柳隐若颤抖着手摸向腰肩,取下那刻有“依”字的玉佩,紧紧握在手中。 严佳儿接着道:“那是你娘留给你的唯一信物,也是赵构送给你娘的定情信物!玉佩的正面,是赵构亲手刻的‘依’字!” 柳隐若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么惩罚我?” “隐若!”萧雁心疼地抱住她,一时间亦无言语。 许久,柳隐若推开萧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赵构跟前,把玉佩递给他,面无表情地道:“——看在我娘的份上,请你放过他们!” 赵构犹豫着接过玉佩,那大大的“依”字如铁锤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头,半晌说不出话来。 柳隐若突地出手抢过一人手中的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如果,你仍觉得不能泄愤——那就加上我这同父异母的妹妹!” “隐若(冰儿)!”身后三人同时失声。 赵构面有愧色:“你要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柳隐若神色平静:“你我兄妹成婚,纵使你不降我欺君之罪,我也无颜再苟活于世,我只希望,我的死,能换回他们的自由,也希望这场因我而起的闹剧到此结束!你能做到吗?” 赵构凝视她良久,终于点点头:“好,朕答应你!” 秦桧立时反对道:“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话没说完,便被赵构凌利的眼神瞪了回去。 柳隐若凄然一笑,刀轻轻从喉间拉过,从容倒地。 “隐若!”萧雁奔上前去将她扶起:“隐若……” 赵构重重地呼了口气:“朕累了,起驾回宫!” 秦桧万般不愿亦不得不下令撒退禁军,随着赵构扬长而去。 “隐若……”严佳儿狂喷一口鲜血,泪如豆子般砸到地上:“想不到,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你……” “佳姨!”杨政上前扶住她,发现她已然气绝,悲愤之情难耐,遂失声痛哭。 “隐若!”萧雁泪流满面地看着奄奄一息的柳隐若:“你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杀?” 柳隐若伸手轻轻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别哭!这是我的命……命中注定……我该有这一劫,逃也逃不了——其实,杨弘死的那……一刻,我就该……随他而去,那样,这后面的许多波折……便不会发生!你不会白白……为我担忧……这么长时间,佳姨也……不会因此丧……命,我更不会知道……这残酷的……身世之谜……现在好了,我可以……去找杨弘了……” 萧雁心头一阵绞痛,哽咽道:“隐若,我不要你死!我不要你死!我们不是说过吗?谁都不许抛下谁的!” “对……不……起!”柳隐若用力地张着嘴,除了这三个字,她再说不出别的话了。迷糊中,她又看到了柳冰儿——柳冰儿笑了,她说:“我们都一样,活着,不过是仇恨的化身……” 柳隐若想,柳冰儿是对的! 萧雁看着她渐渐涣散的眼神,撕心裂肺地喊道:“隐若,我不准你死……你欠我那么多,怎么可以这样一走了之?我不答应,我不答应!隐若……” 是谁在耳边轻唱:“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多少的恩怨已随风而逝,两个世界,几许痴迷?几载的离散欲诉相思,这天上人间,可能再聚?听那杜鹃在林中轻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是啊,不如归去!柳隐若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力地睁着倦怠的眼睛想看清眼中渐渐模糊的萧雁,最终沉沉睡去。 “啊——”萧雁紧紧抱着柳隐若仰天悲呼,想起飞机上的初次相遇,想起韩府的再度相逢,想起一路以来的肝胆相照……悲伤几乎将躯体架空,泪水一滴滴地砸在柳隐若的额头,而她一脸安详,永远不会再为萧雁擦去伤心泪。 “湘儿……”杨政放下严佳儿的尸体,走过去轻轻搂住萧雁发抖的身体——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她做什么。 “我不是湘儿!”萧雁哽咽道:“我叫萧雁,我怀里抱着这个人,她叫柳隐若……我们,都是来自九百年后的人!我们……是最亲最亲的亲人……” 末卷 第八十一章 叶落秋深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1 本章字数:4579 柳白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尸横遍野,只是,她从来没像这一刻般感到杀戮的巨大血腥。 半晌,柳白衣提起沉重的脚步,缓缓移向前方,在一个年约四、五十岁的男尸旁停住脚步——那纯粹是种感觉,一种血肉相联的感觉! 柳白衣缓缓下蹲,颤抖着手去撕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片刻,一张熟悉的脸孔呈现在她眼前,柳白衣咬得下唇出血,却仍是没能忍住泪水夺眶而出:“佳姨,佳姨你怎么了?你怎么睡在这里?地上那么凉,你会生病的!” “佳姨,你听见我说话吗?我是白衣啊!你睁开眼睛……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好不好?”柳白衣不死心地摇动严佳儿:“爷爷一定说过,要你好好照顾我,对不对?你一定答应了爷爷,对不对?——佳姨,你不能食言,你听见了吗?” 良久,柳白衣从严佳儿身旁站了起来,奔向杨政,还没来得及开口,先看到靠在他身上昏迷过去的萧雁及她怀里已然气绝的柳隐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白衣,你杀了我吧!”杨政一脸自责:“是我无能,我救不了她们!” 柳白衣突然大笑起来,声声凄凉惯彻长空。 杨政不安道:“白衣,你别这样!” “杨大哥,你听过一个词吗?”柳白衣止笑,愣愣地看着柳隐若:“——欲哭无泪,欲哭无泪!” 夜风袭来,伴着几片飘落的黄叶。柳白衣想,今年的秋天提前到了。 ***** 独孤岩和韩振在道悦消失的地方来回寻找数次,却仍是毫无进展。 “这是不可能的!”独孤岩眉头紧皱:“即便是人死了,总该有尸首吧!” 韩振再度观察四周,问道:“当时的情形到底是怎样的?” 独孤岩粗略解释了一遍,韩振道:“他会不会是逃走了呢?” 独孤岩摇摇头:“不太可能,那种情况,即便是一等一的高手亦要费一番周折,何况,道悦根本不会武功!” 韩振越感事情蹊跷:“那就怪了!” 独孤岩突感胸口抽了一下,拼命地咳嗽起来。韩振忙上前扶他坐在路旁的大石上:“先休息一下!” 顿了顿又道:“照我看,再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你又身中剧毒……我看,我们还是先跟大师兄他们会合,然后再作打算,你看如何?” 独孤岩正待点头,远处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叫唤声:“道悦,你在哪?” 声音由远而近,两人看到前方一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女子神情焦急地环目四顾。待看清她的模样,两人忍不住异口同声地惊呼:“小敏姑娘!” 小敏回神见是两人,喜道:“二位公子,是你们,太好了!” 韩振讶道:“姑娘怎么会弄成这样?” 独孤岩亦道:“听道悦说,你被玉福抓了,怎么……” “别提了!”小敏一脸难色,叹道:“玉福那个恶魔!要不是诈死,他们把我弃尸荒野,我此时怕还见不到你们呢!——对了,独孤公子见到道悦了?他现在在哪?” 独孤岩看着小敏一脸欢喜的样子,怎么也无法开口告诉她道悦失踪的消息。 小敏狐疑地看着两人,心里一沉:“怎么?他出事了?” 韩振思索再三,知道迟早瞒不过去,于是坦然道:“道悦失踪多时,恐怕已遭不测!” 小敏满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半晌,才苦笑道:“我就说,无缘无故,我怎么会做那样的梦!真灵验!” 独孤岩奇道:“你做什么梦了?” 小敏双眼含泪道:“我梦见他来跟我道别,他说,他要走了,要我自己多保重!” 韩振和独孤岩一时都觉得无话可说,更不知如何安慰她。 小敏猛吸一口气,笑道:“要不是那个梦,我还找不到这里呢!”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独孤岩伸手拍拍她的肩:“先别灰心,我们谁都没看到他的尸身对不对?也许,他还活着!” 小敏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真的吗?” 独孤岩点点头:“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希望的!” 小敏与他对望良久,终于露出个充满信心的笑容:“谢谢你独孤公子!——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要找到他!” 言罢感激地朝两人一揖,快步朝前奔去。 韩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其实,我们心里都明白,道悦凶多吉少,你这么做,对吗?” 独孤岩凄然一笑:“别忘了,她是个孤儿,好不容易有个真心疼她的人……她一时定接受不了!这样做,至少,她会有个希望,就能好好地活下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寻到天涯海角,找到的不是道悦,而是她人生的另一段幸福!” 说这话时,独孤岩想起了萧雁!终有一天,萧雁也会投入另一个怀抱,他和她到最终仍是有缘无份。 ***** 五更天,独孤岩和韩振回到城外的小屋,见到杨政、萧雁、柳白衣以及躺在院子中的柳隐若和严佳儿的遗体。而此时,药效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萧雁神色恍惚地站在一旁,看着杨政和柳白衣分别把白布一点点把她们覆盖,眼中再容不下一粒沙。那神情,看得一旁的独孤岩心都碎了。 柳白衣盖好白布起身见前方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的韩振,及无悲无喜站在他旁边的独孤岩,淡淡道:“你们来了!” 独孤岩点点头,走到萧雁身旁:“小雁子,你累了一夜了吧——进屋休息一下!” 萧雁摇摇头,轻轻推开他:“别吵,让我再好好地陪陪隐若和佳姨!” 独孤岩险些栽倒,幸而扶住身后的柱子——其实,萧雁只要回头看他一眼,便可看到他脸色白得吓人,然而,人总是这样,总在为死去的人难过伤心,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以往的柳隐若是如此,萧雁亦是如此。 柳白衣不经意地一眼,却看到独孤岩那个细微的动作,猛然忆起他身上的剧毒。 “不能再有人死了!”柳白衣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不经意地喊出声来。 杨政和萧雁转头鄂然看向她。 柳白衣愣在原地,看了看萧雁,又看了看独孤岩,拉着韩振便朝山上走:“我们想办法去!” 萧雁和杨政一头雾水之际,独孤岩轻声笑了,一手握起萧雁的手:“虽然,这时候提这样的要求也许有些过份,但是……陪我去个地方好吗?” 萧雁愣愣地回头,终于瞥见独孤岩那张过份惨白的脸:“你受伤了?” 独孤岩摇摇头:“一点小伤,不碍的!” 萧雁转头再度看向地上:“独孤,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呢!你让我陪陪隐若吧!” 独孤岩看着她一脸决绝地样子,无奈地松开了她的手。转向杨政道:“杨兄,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我们到屋里谈!” 杨政点点头,随他进屋去了。 “杨兄,我求你件事!”独孤岩开门见山地道。 杨政道:“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直说无妨,何必用‘求’这字眼?” 独孤岩点点头:“请你好好照顾小雁子!” “你说什么?”杨政失声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独孤岩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我不瞒杨兄,在下身中剧毒,已是命不久矣!所以,请杨兄务必好好照顾小雁子!” 杨政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白衣……不对啊,白衣会有办法救你的!” 独孤岩绝望地摇摇头:“我中的是孔雀胆,天下无药可解!白衣给的续命丸,只能保我三个时辰的命!如今,只剩不到半个时辰。” 杨政摇头,神色凝重:“独孤兄,你一定得坚持住!如果连你也倒下了,湘儿……不,小雁子势必受不了这打击!” “所以,我才求你啊!”独孤岩注视着他的眼睛道:“这世上,只有你能让她重新快乐起来——杨兄,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爱着她,所以,你一定能好好照顾她的!” 杨政苦笑道:“对,你说对了,我爱她!正因为爱她,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因为她这只小雁子,只有飞在你身边才会快乐!” 言罢转身出了房门。 独孤岩在他离开后再无力支撑沉重身体,重重地瘫在地上,狠狠地咳嗽起来。 院中的萧雁闻声,想起柳白衣那句意味深长的“不能再有人死了”,心头一紧,转身就往屋里跑:“独孤岩!” 独孤岩怆惶擦去嘴角边的血渍,却仍是被萧雁看到了。 萧雁蹲在他跟前,握起那带血的衣袖:“为什么骗我?你明明就伤得很重,为什么要骗我?” 独孤岩极不自然地笑了:“你看你,又哭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哭的样子,才不告诉你的!” “你怎么可以总是这样?”萧雁心疼地伸出左手抚摸他的脸庞:“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独孤岩,我不喜欢这样!” 独孤岩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没办法,你哭的样子实在太难看,要是你答应我以后都开开心心的,我就什么都不瞒你!” 言罢瞥见她的左手上空荡荡的,不见了他给她的那只玉镯,于是道:“怎么?我的玉镯你不喜欢了?” 萧雁想起那一分为二的玉镯,极不自然地闭开他的眼光:“我把它藏起来了!” 独孤岩贪婪地抚着她的玉掌:“把它还我好不好?” 萧雁鄂然看向他,不解道:“为什么?” 独孤岩沉默片刻,正容道:“我不能娶你了!” 萧雁一脸难以置信:“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独孤岩,我会哭的!” “我没在说笑话!”独孤岩正色道:“小雁子,你知道吗?——我快要死了!” “你胡说!”萧雁挥开他的手大嚷道:“你不会死的,不会!” 独孤岩再度拉住她的手:“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但这是真的,小雁子,经过那么多事,你该学会面对现实!” “我不要!”萧雁双手捂耳:“凭什么你们一个接一个离开我,却要我学会面对现实?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独孤岩还想说什么,却感喉咙一阵腥甜,张嘴便吐了一小口鲜血,接着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独孤岩,独孤岩……”萧雁心头一紧,拼命掐他的人中:“不要吓我,你醒醒……醒醒……” 如此半晌,却仍不见独孤岩醒来,萧雁只好将他扶到床上,转身便寻柳白衣去了。 末卷 尾声(一)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1 本章字数:1461 “雁子,我走了! “对不起,原谅我最终还是没能当面跟你道别!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看最后一次日出的,可惜……再者,我不能残忍地让你看着我死去,我也不希望自己到死仍是只记住你那双流泪的眼!那样,我会心碎!——我原不该再跟着韩振回头来寻你,可是,我最终还是放不下你的安危。如今,看到你平安,我也可以放心了! “你我相识,也快三年了吧?有时候想想,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让你在偷完我的银票后,再偷我的马,最后,连心也一道被你偷去了!然而,老天最残忍的是在你终于爱上我的时候,却又要我们生死相隔!——说实话,如果我知道自己最终都与你有缘无份,我情愿当初不要那只镯子,那样,现在的我也许仍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商人,你,也许已经跟杨政幸福地在一起了……小雁子,三年了,我好累啊!……现在,我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不再没日没夜地想着你,终于可以不再担忧你快乐与否了! “雁子,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只求你忘了我,重新和杨政在一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还是爱你的!有他照顾你,我也可以安心!我祝福你们……” 萧雁握着独孤岩的信,神情木然地站在原地——她不过出去了一会,为什么?为什么独孤岩不等她呢? 杨政摸了摸桌上的茶杯,当即道:“快追,他该还没走远!” 萧雁愣了愣,半晌才疯了似得夺门而出,一边跑一边哭喊道:“独孤岩,你在哪里?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一个人看日出日落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独孤岩……” 萧雁一路朝着山上跑了好远,不断地跌倒,不断地爬起来,看得身后一路跟着她的杨政心酸不已。 “独孤岩,我知道你听得见!”萧雁一路跑到山顶悬崖仍不见独孤岩的影子:“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的!” “湘儿小心!”杨政望着离悬崖边越来越近的萧雁,失声道:“不能再往前走了!” 萧雁痛苦地摇摇头:“你不要过来!——杨政,你知道独孤岩对我意味着什么吗?他是我全部的生命啊!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他,我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湘儿!”杨政担忧地看着摇摇欲坠的萧雁:“湘儿,你别做傻事!没了独孤岩,你还有我啊,保证不会像从前那样让你伤心,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更好!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杨政,我恨你!”萧雁苦笑一声,眼泪不断:“为什么你不早对我说这翻话呢?如果你早点这样对我,我不会让独孤岩留在我身边,今天,他就不会中毒,不会死……” 杨政眼看着萧雁又退后了一步,失声道:“湘儿,你不要再往后退了,当我求你!你恨我,杀了我都没关系,但你千万别做傻事!” “我没有办法!”萧雁歇斯底里地嚷道:“存在于我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我而去,我已经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萧雁一步步开始往后退。 “不要!”一直躲在草丛中的独孤岩终于忍不住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小雁子,我在这里!” 萧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朝他奔了过去,紧紧地抱着他:“我再也不会放手了独孤岩!” 独孤岩小心地安抚着怀中的泪人儿:“小雁子,你也是我全部的生命!我说过,会永远陪着你……” 第一缕阳光终于照进林中,光辉万丈! 末卷 尾声(二) www.sxcnw.org 更新时间:2010-5-21 16:47:31 本章字数:3570 又是一年落叶时!若没记错,这该是她和柳冰儿到这时代的第三个秋天了!——对了,她叫叶湘儿!只是,在这里的人都叫她萧湘,连她自己也快忘了原本的名字! 叶湘儿倚着窗,呆呆地看着床上沉睡三年,至今不醒的柳冰儿——若不是因为她,也许叶湘儿早就忘了自己是个从古代来的女人! “湘湘,来吃点东西吧!”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陈源提着一袋包子走进来,在茶几前坐下:“护士小姐给的,还热呢!” ——忘了说了,这是杭州某医院的高级病房。 叶湘儿没回头,淡淡道:“不知不觉都三年多了,你说冰儿为什么还不醒?” “这问题你都问了一百回了,我耳朵都出茧了!”陈源拿起个包子走到她身边坐下,顺手把那包子往她嘴里一送:“照我说,担心都是多余的!你没听过‘睡美人’的故事啊?——说不定,等到她的王子出现,她自然就醒了!你呢,该吃吃,该喝喝,别想那么多!” 叶湘儿无言地嚼着包子时,房门被再度推开,陈创推着些医疗器具走了进来:“哟,你们都在啊?” “陈大医生!又来给冰冰检查了?”陈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哎哥,你这一天检查几回啊?” 陈创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子,你不去帮谭伯伯忙,跑来这里捣什么乱?” 陈源“嘿嘿”干笑两声:“哥,我没你那么废寝忘食,今天是礼拜天哪,我来陪陪湘湘,不行啊?” 陈创边调药水,边说:“那就带萧湘到外面走走吧,老呆在病房里算什么事啊?” “哦!”陈源满脸不情愿地站起来,就去拉叶湘儿:“走吧!” “上哪?”叶湘儿茫然道。 “上哪都成啊!”陈源笑道:“就是——不要呆在这里!我哥嫌我们碍事呢!” 陈创不温不火地再瞪他一眼,干脆利落地从牙间蹬出一个字:“滚!” 就在陈源带着叶湘儿窜出病房的一刻,病床上的佳人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 陈创午休之际,一护士突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陈大夫,不好了!” “怎么了?”陈创睁开疲倦的眼帘问道。 “那个……”护士低下头:“我只是打了个盹……柳小姐就不见了!” “柳小姐?”陈创愣了一下:“你是说冰冰?” 护士点点头,不敢想像陈创三年来视若珍宝的“冰冰”不见了,他将是什么反应。 陈创先是笑了,继而喜极而泣:“太好了!她终于醒了!” 护士半晌不知所措,只好愣愣地看着他。 “还愣着干嘛?”陈创道:“快找去啊!” ***** 柳隐若躺在树下,睁大眼睛看着被树叶剪成一点一点的阳光——这到底算什么?绕了一大圈,历尽人劫、情劫甚至生死劫,她又回到了原点。 是梦吧? 她记得,第一次见到杨弘,也是在梦里!到如今,他那个温暖的笑还一直弥留在她的脑海!柳隐若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这又不像梦吧?一个梦怎么可能如此深刻地印在她心里?柳隐若想不通。 “冰儿!” 一个声音由远而近。萧雁的样子呈现在眼前——她披着一肩瀑布般的长发,身穿一件白色衬衣,下面是条牛仔短裙,很清爽的样子!只是,柳隐若不太习惯她的样子!在她的记忆中,萧雁应该是那个梳着好看发髻,一身侠女装扮的古代女子。 “冰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害我好找!”萧雁蹲下来便要扶起她:“你怎么躺在地上呢?” “你刚叫我什么?”柳隐若坐起来,疑惑地看着她。 “冰儿啊!”萧雁笑道:“你睡太久了,边名字都不记得了吗?” “不,你不是萧雁!”柳隐若叹了口气,把头转向别处:“你是叶湘儿吧!” “对啊!”叶湘儿黯然道:“不过,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他们开始都叫我萧雁,后来就叫我萧湘……” 柳隐若淡淡地笑了:“萧湘,叫萧湘好啊!——萧雁、叶湘儿,原本就是同一人,叫什么有什么分别?” “冰儿?”叶湘儿彻底蒙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柳隐若摇摇头:“没什么!” “湘湘!” 柳隐若看见独孤岩朝她们走来,一脸如沐春风的笑。 叶湘儿扶着柳隐若站了起来,看了看独孤岩,对柳隐若道:“他叫陈源,是我的男朋友!” “太好了,还以为你失踪了呢!”陈源友善地传出右手:“哦,虽然,我和湘湘一起陪了你三年,但严格说来,今天才是我们的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柳隐若仍只是淡淡地笑,拉起叶湘儿的手和陈源握在一起:“不管你们曾经经历过什么,只要你们下半辈子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言罢趁两人莫名奇妙之际转身就走。 “冰儿,你要去哪?”叶湘儿喊道,却没能叫住她。 “隐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在医院门口挡住她的去路:“你还认得我吗?——听说你醒了,我马上就赶过来了!咦,你怎么不在病房呆着?” 是谭诺!柳隐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谭伯伯!” “欸!”谭诺点点头,面有愧色道:“隐若啊,谭伯伯对不住你啊,我那个不肖子……” 柳隐若打断他道:“谭伯伯,都过去,就别再提了!” “隐若,我知道他伤透了你的心,”谭诺伤感道:“不过,你放心,他前阵子亏空公款,现在在牢里呢!——隐若啊,你醒来就好了!等你养好身子,公司还是要由你来打理吧!” 柳隐若摇摇头:“勇哥千不是,万不是,有一件事是对的——他是该为他的父亲讨回相应报酬!只是,他不必使那手段,如果一家公司能报答谭伯伯对我的养育之恩,隐若乐意奉上!而且,我一个女人,根本无法打理好那么大一家公司,所以,谭伯伯,还是请您代为管理吧!” 谭诺鄂然道:“这怎么行?隐若……” “当然行!”柳隐若道,顿了顿,岔开去道:“谭伯伯,我想离开这里出去散散心,劳烦您代我尽快安排一下,可以吗?” ——她要逃离杭州,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逃离从前的一切,重新过新的生活。 “散心?”谭诺欲加鄂然:“可是,你身体还没完全康复啊!” 柳隐若道:“谭伯伯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谭诺犹豫了一会,点点头道:“好吧!” ***** 陈创终于在飞机起飞的一刻赶到了!谭诺打电话告诉自己,那个自己守候了三年的女人将要离开时,他几乎疯了——她怎么可以看都不看他这个救命恩人一眼就潇洒离去? 三年前,谭诺把她送到他身边时,他便像着了魔一样,再不能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是一见钟情吧,不,陈创更愿相信萧湘说的前生宿缘!所以三年来,尽管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个睡美人不可能醒来,他还是一直坚持着!他相信,她不是没有感觉的,终有一天,她会醒过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醒了!但她却连跟他道别一句都没有就要走了! 陈创焦急地在机仓中寻找着柳隐若的下落,许久,那个熟悉的面庞突地闯入他的眼中…… 柳隐若望着窗外发呆,突然间又想起与萧雁的初识——若不是那场机祸,她和她根本是两条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平行线,萧雁不会为救她不及逃生而与她双双坠入历史旋涡,而她,也不会认识杨弘! 缘份这东西,还真是奇妙。柳隐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个苦涩的笑。 “请问!”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个人:“我能坐这里吗?” 柳隐若侧头看向来人,表情立时僵住了。 “可以吗?”那人一脸阳光般温暖的笑。柳隐若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深刻的笑容,但她知道,自己一辈子也忘不了那个笑容。 柳隐若想,她和杨弘还是有缘的!幸福的泪水倾刻蔓延了她——从今往后,她再不孤单了! (全书完) -------------------------------------------------------------- 书香中文网电子书 http://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