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小官人的幸福生活 / 大苹果 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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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介绍:
这里有“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这里有“落花人独立”的晏殊,这里有敢对着仁宗皇帝喷口水的包黑子。
北宋庆历年间,这是一个中国文人的极乐时代。
文艺二比青年穿越北宋庆历年间。
从此风生水起,成就一段极品人生。
PS:1、本书非正史,考据癖,牛角党请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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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又见穿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8 本章字数:3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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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问你,被一本书砸到头上会有什么后果;你一定会说:“那有个屁事啊,书而已,最多疼一会,揉几下就会好,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迷糊一会,绝对不会出人命。”
王峰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当他看见追了四年才到手的系花女友拿着一本《蝴蝶效应》豪华中文版朝他撒娇发嗲的丢来的时候,他选择的是带着贱贱的笑容用自己梳着中分的脑袋迎了上去。
然而当铜片包着的书角带着美妙的弧度朝他飞来的刹那,他才明白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但一切已经无法挽回,铜角撞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中他脆弱的太阳穴,在一声微不可闻的脆骨破裂声中,他轰然倒地,就这么被一本书给砸死了。
……
……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娇嫩的嗓音急促的呼喊着,王峰头疼痛欲裂,很想叫那个声音闭嘴,但是他还是睁开了眼睛,惹毛了女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会受到几天不能上床享受那迷人酮体的惩罚。
眼前慢慢显现的是一个梳着两只抓鬏的稚嫩小脸,两只大眼睛急的快要泪水团团转,红嘟嘟的小嘴不断一张一合呼唤着他道:“公子,公子。”
公子?王峰有些迷茫,这女的是谁?打扮的跟个丫鬟一样,难道是医院的护工?什么时候医院时兴喊病人为公子了?
“公子,你可醒了,吓死小婢了。”那少女神情雀跃,吃力的揽着他的头将他扶起来。
王峰撑着身子随着她的用力方向挣扎着坐起身,鼻端闻到一种檀香的袅袅香味,他迷瞪着眼睛寻找香味的来源,终于他看到了墙角红色的木凳上立着一只镂空的铜罐子,铜罐上端的鸟嘴里吐着淡淡的青烟。
再一转目,他便看到了吊兰、锦凳、墙上的字画条幅以及两个靠着墙的满满当当的大书架,然后他看到了身后的一张古色古香的案几,案几上一张电视里才能看到的古琴端放其上,紧接着他看到案几正对的那扇窗户,那是五角形木棱花窗,上面罩着五色的细纱,窗户的旁边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柄长剑。
王峰张口结舌,还没等他细细的理清思路,脑子里轰隆一声炸响,仿佛一只雷管在脑袋里引爆,炸的脑浆在里边一片的迷糊狼藉,他忽然觉得捕捉到了什么信息,但紧接着剧痛便夺去的他的意识,他仰面便倒,昏了过去。
……
……
王峰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三天的清晨,这三天里他浑身高烧不退,嘴里胡话连篇,但是意识清醒之极,他能听到有很多人在床边哭泣,也知道有人将苦杂杂的液体喂进口中,他知道那是药。
其实第三天的黎明时分,王峰便清醒了,他只是不愿意睁开眼睛接受这个事实,脑子里浆糊一般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与此同时他知道自己穿越了,而且继承了自己这个肉身的所有记忆。
“苏锦,十六岁,庐州府四大富户苏家独子,父亡,母亲王氏执掌家业。”王峰闭着眼在心里念叨着,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好好的一个后世中文系精英大学生,被一本书给砸到了古代,这个朝代叫做宋朝,这个年号叫做庆历。
“我草泥马勒戈壁啊,这叫什么事啊,我和我那可爱的系花从此就要时空远隔了么,而且恐怕她一本书砸死了我,还会被抓起来关在女子监狱刷马桶呢;还有我那老爹老妈,这就永远见不到了么?”王峰心里七上八下闹腾的实在受不了。
“庆历元年?这不是宋仁宗的年号么?”王峰浅薄的历史知识实在没有这个年代的具体印象,不过中文专业的他还是忽然想到了几个名字:“范仲淹……晏殊……欧阳修……这几个北宋的大文豪不都在这个时代么?”
王峰睁眼猛然坐起身,把围在床边的两名小婢吓了一跳。
“公子,您醒啦……太好了,小米儿,快去禀报夫人去……”青衣小婢欣喜的叫道;另一名粉红衣衫的小婢赶忙冲出门去禀报老夫人去了。
王峰脸色狰狞,咬牙切齿道:“既来之则安之,正好有点文学上的疑问要找这几个家伙探讨一番,失之东偶收之桑榆,就当是被分配支边了,好歹算个专业对口。”
王夫人急匆匆的赶到房里,揽着王峰的头又哭又笑。
“儿啊,你可好了,咱家就你这根独苗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如何向你爹和苏家祖宗交代啊……”
王峰被她鼻涕眼泪的抹了一身,好不容易挣脱开来硬着头皮道:“孩儿不是好好的么,娘不要哭了。”
“对对对,饿了吧,小穗儿快叫吴婶将燕窝粥盛一碗送来,我可怜的儿饿了几天了,瞧瞧这眼睛都凹下去了。”说着,王夫人的双手又摸索上王峰的脸庞了。
王峰强烈的不适应,但想想她是自己这个皮囊的亲生母亲,而且那种舔犊之情是实实在在的,所以虽不适应倒并不厌恶。
热腾腾的燕窝粥送了上来,这玩意王峰还从来没吃过,没想到在这里倒开了荤,他的肚子也实在是饿了,当下端过碗来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连喝两碗,心疼的王夫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峰还待再喝,王夫人道:“儿啊,三日未食身子羸弱,不宜吃的过多,先养养胃,慢慢在增加食量,免得伤了胃。”
王峰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也就停箸不食;母子二人闲聊几句,王夫人自去处理生意,吩咐小穗儿和小米儿好生的照看。
王峰斜靠在床头跟站在床头的两个小丫头闲聊,两个小丫头是贫苦人家出生,问她们当今世上的大人物她们一概不知,问了半天只问出来现在的京城叫汴梁,仅凭这一点,王峰便坐实了自己的判断,自己附身的这个皮囊的记忆里这方面的信息极其有限,仔细检索一番,王峰才发觉,原来这个叫苏锦的公子爷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琴棋书画倒是懂一些,世故人情却是一窍不通。
王峰翻翻白眼,心道:“世上果真有这种人。”
他的心中有个疑问一直没解开,于是便问那名叫小穗儿的青衣小婢道:“我是怎么晕过去的,我怎么一点都记不得了。”
“公子爷是被书架上掉下来的一本书砸晕过去的。”小穗儿清脆的答道。
王峰又想哭又想笑,不幸的人他的不幸总是相似的,自己被书砸的穿越而来,附身的这个皮囊居然也是被书砸死了,王峰忽然有趣的想:照此推论,这个叫苏锦的书呆子应该也会被穿越到某个朝代某个正被书砸死的人身上,这岂不是一笔糊涂账了么?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每个人都有他随遇而安的特质,王峰也是如此;清醒过来后仅仅半天时间,他便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
生活就像那个啥,与其抱怨不如适应甚至享受,从今天起,王峰不存在了,出现的只是苏锦。
苏锦站在庐州府东街临水的一座大宅院的小花园里,对着满园盛开的栀子花、木蔷花以及嫣红的春海棠平生第一次开始正儿八经的思考人生。
苏锦的这幅身体有些瘦弱,但是四书五经诗书礼仪知识倒是样样精通,但是这个苏锦好像是个木讷不通事务的主儿,这一点从周围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便可以看出来,苏家上下好像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一般的看待,就连看起来比自己小的两位丫鬟小米儿和小穗儿跟自己说话的时候都是一副大姐姐对小弟弟的口气。
穿衣要伺候,吃饭要提醒,半夜睡觉还不时的跑来帮他拉拉被子,白天更是像两只小尾巴一样自己走到哪她们便跟到哪,不厌其烦的提醒自己当心脚下,留神眼前,把苏锦弄的哭笑不得。
这家伙看来是个富二代的废柴啊!整个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士。
王峰有些邪恶的揣摩这个废柴是否跟身边这两个嫩过的滴水的小丫头有些什么瓜葛,但是看起来,情况并不想自己所期待的的那样,这个废柴跟身边的丫头没有任何瓜葛,不仅如此连宅子中的少妇,厨下的厨娘似乎也没有一个跟这个苏锦有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王峰深深的失望了,这可是宋朝啊,难道西门大官人的生活作风问题是别人捏造出来的么?书上说在宋朝,这等事司空见惯,大户人家常有么?捏造,全他妈是捏造!写书的全是骗子!
正文 第二章 奇怪的公子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8 本章字数: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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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庆幸的是,情况并不是那么的糟糕,好歹自己附身的是大户人家的富二代,苏家是庐州城四大富豪之一,要是附身到一个乞丐身上,那可欲哭无泪了,大老远跑到宋朝来讨残羹冷炙果腹,这样的人生何其悲催。
父亲早亡这不是坏事,如此一来除了溺爱自己的老娘,自己便是小霸王一个了,有钱的而没人管的富二代,这样的身份要是放在后世,那简直是一朵招蜂引蝶的大红花了。
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对王峰这个胸无大志的屌丝男来说,大的规划肯定是没有,但小小的计划一下未来的生活还是必要的,后世的王峰是个小资情调浓郁的人,只是苦于囊中羞涩,偶尔省吃俭用大半月人都瘦了一圈,还是要带着有同样情结的女友去高档咖啡厅或者酒吧去晃悠那么一到两天,现在到了这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咖啡喝,但是既然自己家中这么有钱,弄点花样来玩玩倒也不错。
王峰首先想到的便是健身,这幅身体过于脆弱,虽然骨架子倒还算匀称,皮囊卖相倒也不错,但是病怏怏弱不禁风的样子着实让王峰不爽,于是他开始制定健身计划。
苏宅上下目瞪口呆的看着苏锦每天早上一大早便爬起来穿着睡衣在花园里吭哧吭哧的跑圈,这个时代的睡衣宽松滑溜,穿在身上睡觉蛮舒服,但是跑起步来一出汗全部贴在身上,难受之极,而且半丝半棉的衣衫很透明,每每透视可见身体的某个部位,叫站在一边伺候着两个丫鬟脸红不已。
更奇怪的是,这位公子爷跑完步还要拉着绑扎在树干上的竹竿横梁身子悬空往上牵引身体,每每挣得脸红脖子粗才肯罢休。
更为羞人的姿势还不是这个,公子爷吊完竹竿还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同样累的满头大汗才罢休。
“小米儿,你说公子爷这是在干什么?”两天后小穗儿忍不住的问道。
“这……我不知道。”小米儿脸色微红道。
“我听厨房里张婶她们一说到这事就捂着嘴笑,真是奇怪。”小穗儿歪着头道。
“快别说啦,你干嘛不自己去问公子去。”小米儿比小穗儿大一岁,似乎懂得比小穗儿多一些,一甩发髻红着脸跑了。
“问就问。”小穗儿可不管这些,公子爷自从昏迷醒来之后很多地方都不对劲了,以前沉默寡言就知道看书习字,现在倒好,一天下来连笔都不拿一下,也愿意跟自己和小米儿说话了,但是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小穗儿也说不上来。
苏锦对于小穗儿关于自己趴在地上屁股一起一落的疑问不置可否,本想调笑一番,但看这小丫头身形还没长成,胸口还只是像两只小馒头一般微微隆起,自己跟这样的小萝莉言语不禁的话,着实在心理上有一种罪恶感。
健身非一日之功,苏锦知道急不得,像跑步、引体向上、俯卧撑之类的手段只要坚持下去,虽然不一定能练得浑身蛤蟆肉,但强身健体是肯定能达到的;春日漫长,早锻炼之后一整天的时间都无所事事,可把苏锦憋了个半死,写字读书那是不肯的,这个身体里脑子中的之乎者塞了不少,后世的中文专业对于古文又学了不少,现在一见到这些线状竖排从左至右的书本头都要炸了。
甩手甩脚在家中闲逛了几天之后,苏锦坐不住了,他要上街去溜达溜达,以后或许要在这个时代生活一辈子,窝在家里有何乐趣可言,何况阳春四月大好的时光怎能辜负呢。
王夫人极其支持苏锦出门逛逛,她发现儿子最近开朗活泼了许多,比以前那个沉默寡言像自己死去的丈夫一般的儿子更让她欢喜,王夫人自己本身就是个豁达之人,苏家家大业大,儿子读不读书其实根本不重要,难不成丢下偌大家业跑去当官么?叫自己这个女流之辈永远撑着家业么?
“公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跟着保护好他就可以了,别教他受闲人欺负就行。”王夫人叮嘱着小穗儿和随从的那名小厮道。
青骡小车‘得得得’的从东城小巷拐上大道,来到庐州主街一路往里边更为繁华的街市走。
苏锦和小穗儿坐在车内,掀起车帘朝外张望,但见越往里行,街市越是热闹繁华,街道两边商铺鳞次栉比,卖什么的都有,完全超出了苏锦的想象。
一间间的米铺、布行、茶楼、饭馆、药铺、古玩、典当行,还有街头上各色小摊,糖人、炊饼、小吃等等,看的苏锦眼花缭乱兴奋不已。
“小柱子,停车,我们下车步行吧,坐车逛街有什么意思。”苏锦道。
“就是就是,公子爷说的就是小婢心里想的。”小穗儿早就忍不住了。
两人下了车,小穗儿道:“小柱子,你把车赶到西城的城隍庙那里等着我们,我陪公子爷一路逛过去。”小穗儿在这些小厮面前倒是一派大姐大的风范。
“可是夫人她吩咐了要跟着公子的。”小柱子迟疑道。
“没事,不是有我小穗儿在么?别啰嗦了,给你二十文钱,去城隍庙买些吃的乖乖等着我们。”
小柱子见了钱,不再多想,笑嘻嘻的接了二十文跟苏锦打个招呼挥鞭而去。
“死小柱子,见钱眼开。”小穗儿嘟着粉红的嘴巴骂道。
苏锦笑盈盈的看着小穗儿道:“你倒会做人情,慷他人之慨,恐怕平日里小柱子他们都拍你马屁吧。”
小穗儿面红耳赤道:“公子爷取笑小婢了,夫人说过你的用度钱财放在我这里支用,只需每月报账即可;要不,公子爷自己掌握用度吧。”
苏锦笑道:“不用不用,这样很好,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苏锦心里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自己这个废柴连钱都不会花,所以王夫人便命小穗儿代为掌管财物,出门之时也是小穗儿跟着付账。
两人一路沿街闲逛,苏锦见了什么都感到新鲜,两人见什么吃的买什么吃的,不一会儿什么炊饼、豆团、糍糕、麻团、岩豆儿、花花糖、荔枝膏、缩砂糖、五色糖塞的两人肚皮满满的,涨得透不过气来。
小穗儿是小孩脾气自然贪吃,而苏锦则是头一回吃这些古代的小吃,这些精美可口的小吃教他欲罢不能,两人辛苦的捧着肚子打着嗝儿,手里的小布袋里还有没吃完的小吃,但是却是心有余力不足了。
“公子爷,前面不远是自家的店铺,不如我们进去歇息一会喝口茶再走吧。”小穗儿指着前面的街口道。
苏锦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家的产业,去看看也好,当下点头同意,两人顺着人流捧着肚子往前行去。
转过一个熙攘的路口,路南一棵大槐树下挑出一匹白色布幔,上书‘苏记布庄’四个黑色描金大字,小穗儿纤手一指道:“公子爷,到了,小婢去招呼掌柜的迎接。”
苏锦笑着拉住她的胳膊道:“搞得这么严重,还迎接呢,要不要铺上红地毯啊?咱们是来歇歇脚的,可不是来打搅生意的。”
小穗儿吐吐舌头不出声了,两人穿过街道来到店门口,店面倒是不小,只是店内外门可罗雀,跟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相比极不相宜。
正文 第三章 少东家发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8 本章字数:38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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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迈步进店,一名伙计上前拱手道:“这位公子,光临小店,可是想扯些布匹么?”
小穗儿刚要说话,苏锦拉住她的衣袖抖了一抖,微笑着冲伙计拱手道:“在下暂不想买布,只是逛街逛得累了,进来歇歇脚而已。”
那伙计当即脸上变色道:“这里是布庄可不是茶馆,公子若是找歇脚的地方大可去茶楼酒肆歇脚,我们这里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照这位小哥所言,不买布便不能进这布庄喽?”苏锦微笑道。
“那还用说么?都照公子你这样,咱们布庄干脆改茶楼得了,快快请出,别耽误我家做生意。”
那伙计觉得这年轻公子有些莫名其妙,逛街逛累了居然跑到布店里来歇脚,还振振有词,小穗儿憋不住了,挺着小胸脯便要上前理论,苏锦瞪了她一眼,叫她别出声。
“这位小哥,打开门便是做生意,理应笑脸迎来三江客,怎可跟客人言语相冲,这恐怕不是待客之道吧。”
“这位公子,你是来找茬的吧,这么大热的天我看您还是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又不买布却又来此聒噪,如何做生意是咱们苏记的事情,你算哪根葱?”
苏锦现在有些明白为何布店门可罗雀的原因了,就这种做生意的方式,这布店能撑着开张便已经算是奇迹了。
店内柜台后面几名伙计看见二人吵闹都纷纷过来劝解,两名老成持重的店伙看苏锦虽一袭青衫,但看气质倒像是大户人家的贵介,于是上前将那出言不逊的小伙计往后拉。
“将你们掌柜的叫来。”苏锦一撩下摆大刺刺的往店角一张木椅上一坐,扭脸看着门外熙攘的人群。
那小伙计不干了,嚷道:“耍泼皮么?我家掌柜的有多少事忙,你说要见便要见?”
苏锦毫无征兆的猛的一拍桌子大喝道:“你家掌柜哪怕此刻正在洞房也要给本公子叫出来。”
众伙计一听苏锦这话完全是挑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自然团结一致纷纷对着苏锦指点喝骂,指责他放肆。
小穗儿尽显泼辣本色,双手一叉腰蹦到众人面前娇声斥骂道:“怎么着?都不想吃这碗饭了是不是?眼睛都被护城河里的烂泥敷上了是么?也不看看你们面前是谁?你们端着谁的饭碗。”
众伙计一听这话不对劲,一名四十上下的伙计见机颇快上前拱手道:“敢问公子和小娘子是何人?”
“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便是咱们苏记少东家苏公子,至于本姑娘你们就不必知道了。”小穗儿昂首向天,神态倨傲气势凌人,只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涌上来一个饱嗝,‘咯’的一声饱嗝打过,形象破坏无疑。
苏锦肚里笑的抽筋,苦苦忍住才没笑出来,八九名伙计已经无暇在乎这个饱嗝了,他们听到这公子是少东家之言,差点没晕过去,偷汉子的遇到自家亲丈夫,这下有的瞧了。
那名态度蛮横的小伙计面如死灰呆立在那里,早有人往店铺后进的账房里去请大掌柜过来,那大掌柜正在后进喝茶小憩,猛听得少东家前来,急速的问明情形,心下暗暗叫苦,忙匆匆赶往前面而来。
苏锦见这掌柜的肚大腰圆一身的懒肉,一看就知道是个不愿动脑子的人,看着他心里就有气。
“不知少东家前来,失礼之至,张德利见过少东家。”
“你认识我么?”苏锦淡淡问道。
“鄙人在大前年少东家生辰宴上见过少东家一面,几年不见少东家越发出落的一表人才了。”张德利陪着笑道。
“去,将店铺门板上了,挂上小板说明今日歇业半天,本公子要查查你们是如何经营我苏家的布店。”苏锦可没心思听他拍马屁,他已经将这些家产看成自己的了,看着这些人这样做生意,迟早自己会沦落街头变成乞丐,这事可不能不管。
张德利堆着笑脸点头哈腰,一转脸,面色变得铁青,朝众伙计吼道:“还不快去上门板?”伙计们一阵忙活,将店门关上半截,挂上小板公示歇业半天盘点。
有伙计端上香茗来奉到座上,张德利侧着身子坐在对面,众伙计一个个歪头耷脑站在一边。
“张掌柜,咱们这布庄近来生意如何?”苏锦吹着茶盅里的茶水淡淡问道。
“这个……现在生意不好做啊,庐州城布庄不下二三十家,竞争太过激烈,咱们家的布庄由于布价高,所以最近生意不太好,利润微薄之极。”张德利愁眉苦脸,胖脸上的五官挤到一起,看上去颇为滑稽。
“为何独我苏家布匹价格偏高呢?难道你们进货渠道和别人家不同么?”苏锦奇怪的问道。
“这个……进货渠道倒没什么两样,只是我苏记历来.经营的是高档布,譬如绫,绮,丝,绸,锦,缎之类,很少涉及低档布料,故而销量有所限制。”
苏锦心道:原来咱家经营的还是高端市场,但是看庐州府的规模和街道的繁荣程度而言,不应该这么萧条才对,定有深层次的原因在内。
“依着张掌柜的意思咱们是不是该销售低档布料以增加利润呢?”
“在下认为应该,低档布料利钱虽薄,但是胜在价钱便宜,百姓日常所必须,凭着我苏家这块几十年的老招牌定然会竞争的过别家。”张德利仿佛信心满满,但苏锦很明显的看出来他是在信口开河随口敷衍。
“除此之外,张掌柜你还有其它好的建议么?”
“这个……暂时没有了,经营策略之事原本是东家夫人制定的,我等也就是执行罢了。”张德利狡猾之极,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仿佛现在生意不好跟他没半分钱的干系一样。
苏锦皱皱眉道:“我知道了,看来张掌柜是尽力了。”
张德利陪笑道:“那是自然,我张家祖辈三代替贵宅办事,勤勉忠实乃是家训,倒也不用说什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好吧,最后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适才我进店来遇到了咄咄怪事,居然有人因为我今日不买布便要将我赶出店门,这是什么道理?”
张德利故作惊讶道:“怎会有此事?是谁如此无礼,坏我苏记名声?”
那后生出列道:“便是小人,小人因家中琐事导致心情烦躁,得罪少东家,如何责罚悉听尊便。”
张德利大骂道:“你还有理了,马上结算工钱给我滚蛋。”
那后生面如死灰,垂首往后便走。
苏锦察言观色,开口叫住那后生道:“这位兄弟,请留步。”
那后生停步转身朝苏锦施礼道:“少东家,适才是我陈贵无礼,坏了苏记的店风,向您道歉。”
苏锦见他如此倒有些佩服此人有些胸怀,摆手道:“家中出了何事让你做工时也心不在焉呢。”
陈贵垂首道:“实不相瞒,我家老娘已经病了数月,这几日水米未尽,小人愧为人子,所以心中烦闷,以至于言语上不检点得罪了东家。”
“什么病,为何不医治呢?”苏锦关切的问道。
“风湿老症,一直无钱医治,拖延至今,再不医治恐命不久矣。”陈贵双目含泪,心情悲切。
“无钱医治?怎么不跟柜上借支钱物,难道眼睁睁看着不治而亡么?”苏锦觉得奇怪,像关节炎这样的病其实只要不是到了特别严重的程度症状完全可以缓解,在柜上支出几贯钱来简单之极,这个时代孝道为先,他相信王夫人断不会拒绝。
“小人向张掌柜提过,不过……不过……”陈贵有些迟疑。
“笑话,这柜上的钱是东家的钱,怎能随意用来支取用于你母亲治病,你开口便要支取五贯钱,你的工钱一个月才一贯三,万一你扭屁股跑了,要咱们大伙给你背黑锅么?”张德利冷笑道。
“这个……小人并未说张掌柜做的不对,只是东家问起我便实说而已,其实几位兄弟了解我陈贵的为人,在柜上支了救命钱,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怎知你心中所想,我这是为东家着想,这是我身为掌柜的责任。”张德利义正辞严的道。
陈贵默然不语,神色中甚是不以为然,其他的伙计脸上也现出愤然之色。
听到此处,苏锦再也忍不下去了,张德利这个人的品行他已经揣摩的一清二楚了,此人表面上看起来一派忠心,其实刻薄自私狡猾之极,欺负自己年少不懂,哪些假大空话敷衍自己,连店内伙计的家人生死都不顾,这样的人怎么能委以重任。
苏锦第二次拍响了桌子,大骂道:“混账东西,毫无人性。”
张德利扭头对陈贵道:“看看,东家都骂你混账,还不快走?”
小穗儿小脸通红指着张德利的鼻子清脆的骂道:“公子是在骂你这个混账东西呢,你还说别人,见死不救的混账。”
张德利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
“就是你。”苏锦将茶盅重重在桌子上一顿道:“一时用舍非吾事,举世炎凉奈尔何;凉薄如此,你有何颜面振振有词。”
“少东家,我这是为了维护咱们苏记的利益啊,若个个如此,还怎么做生意?万一他支取了钱财遁去,岂不是大伙倒霉?”
“呸,说到底你还是怕自己吃亏,说什么维护我苏家利益,你这是在败坏我苏家的声誉,此事传出去别人会说我苏家唯利是图为富不仁。”
苏锦赫然起身道:“张掌柜,你不适合担任我苏记布庄掌柜之职,从现在起,你可以卸任回家了,我付你三个月的工钱作为遣散费,你马上交接账务,便可离开了。”
张德利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原本还以为这个一直只会读书习字的书呆子少东家好糊弄,随便几句话便搪塞的过去,却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精明,下手也够狠,三言两语便将将自己弃之若敝履。
“少东家,做事不要太绝,我张家三代帮衬你苏家产业,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你没有权利撵我走,我是老夫人开香案拜的掌柜,不能凭你一句话便将我赶走,我要去夫人那里去评理。”张德利气急败坏的吼道,身上的肥肉随着有节奏的跳脚一阵阵的颤动,宛如水面上的涟漪,层层叠叠的在身上荡漾。
“我看你是糊涂了,苏家产业就是我苏锦的产业,我无权利谁有权利?”苏锦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走着瞧!”张德利知道再说下去于事无补,三把两把扒下身上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摔在柜上,摔门而去。
众人噤若寒蝉,连小穗儿也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伺候公子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公子这么有气势过。
“公子发怒的样子太迷人啦。”小穗儿两眼泛着星星偷偷的想着。
正文 第四章 苏记布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2424
新书上传,各种求,今日五更(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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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开动脑筋考虑对布庄的生意进行整顿,做生意这方面苏锦几乎是一穷二白,不过作为商业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多多少少耳濡目染了一些商业的手法和手段,或许可以一试。
“诸位,布庄经营的不好主要责任虽说在掌柜的身上,不能针对市面上的需求做出经营调整的建议是掌柜的失职,而诸位作为布庄的伙计没有将自己视为布庄的一份子,不能做出提醒,也有责任。”苏锦先敲打他们一番。
“少东家,您说的对,只不过张掌柜从来不许我等多嘴,我们其实早就针对生意上的事情提出过建议,但是被他骂了几次,谁还敢自讨没趣呢。”一名岁数稍长的伙计道。
“既如此,也不必说了,不过从今日起,诸位要将布庄看做自家的生意,布庄一旦永久亏本不能得利的话,你们想我苏家还有经营的必要么?到时候自然是关门大吉,对我苏家来说既丢面子又有损失,对诸位而言就是丢了吃饭的饭碗。”
“少东家,这个道理我们省得。”众伙计纷纷拱手道。
“我知道你们都懂,但是你们是否将这件事上升到关系到自家声誉的地步呢?你们当中一定有人这么想,苏家倒了我们换一家布庄照样干,但你们想过没有,谁愿意雇佣一群将店铺经营的倒闭了的伙计呢?即便是收留了你们,会不会在背后戳着你们的脊梁骨说这是一帮没本事没信义没担当之人,对诸位的能力的怀疑还可忍受,关系到声誉人品之事那可就不是小事了,或许连累的父母妻儿抬不起头来也未可知;经商不是仅仅卖东西那么简单,更是信义声誉做人等方面的结合,若失去了这些,谁也做不好生意。”
苏锦危言耸听的长篇大论说的众伙计脊梁后面冷汗涔涔,他们中确实有人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想法,但是少东家这么一剖析,让他们感觉到无地自容,原来自己的想法是那么的卑鄙龌龊和无耻,他们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踹自己两脚以惩罚自己下贱不堪的人品。
苏锦见众人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人都爱惜羽毛,上到官绅士族下到走卒贩夫,骨子里都希望自己是个人见人爱的香饽饽,谁也不愿意被人戳脊梁骨骂街,这一点古今相通;苏锦就是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加强自我的意识,将苏记的荣辱硬生生的压到他们身上,让他们背着。
“少东家,您的一席话让我们茅塞顿开,我们一定以布庄的兴隆为己任,便是想尽办法也要将布庄的生意做好。”众人开始纷纷表态。
苏锦微微一笑道:“很好,不枉我一番言语,但要讲究方法和手段再加上实打实的行动。”
“少东家,您说怎么干,我们听您的。”
“先别急,小穗儿,拿五贯钱给陈贵兄弟,让他带回去请郎中给老人家治病,这是头等大事。”
小穗儿脆生生的答应一声,从包袱里取出三两银子道:“我们出门的时候没带多少铜钱,三两银子足五贯钱,拿去吧。”
陈贵激动的双唇颤抖,噗通跪倒在地给苏锦磕头,嘴里连声道:“多谢少东家,多谢少东家,这下我娘有救了……陈贵发誓一定好好为苏记效力,少东家您就瞧好吧。”
其余伙计见苏锦第一件事便是记挂这陈贵母亲的病,都大为感动,如今的世道有几家富户还有如此仁厚之心,看来自己在苏记干是跟对人了。
“小穗儿,明日买些果品补药送到陈贵家中,算是咱们做东家的一番心意,这事要记得。”苏锦继续煽情。
小穗儿答应的嘎嘣脆,同为贫苦人家出声,她对贫苦人家的生活感同身受,少爷今日所为,让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木讷迂腐的少爷形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辉高大的身影,让她炫目仰视。
陈贵和众伙计已经受不了这煽情的场面了,一个个红着眼圈涕泪而下。
宋人重文轻武,在人性上的表达便是软弱,所谓的软弱按照苏锦的理解应该是诗文儒家思想的普及所带来的心智的觉醒;一个秀才跟一群丘八谈道理,自然是被扇大耳刮子的结果;但一群秀才在一起聊天,那便好得多,沟通的通畅带来的便是共鸣。
像苏锦这番做作,在愣头青的眼里自然算不得什么,或许还会说是在玩矫情,但是作为这群宋代小白领来说,他们便会联想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之类的古圣贤的教导上去,所以他们的感动也就不足为奇了。
“好了好了。”苏锦见这些大男人相对垂泪的样子相当的郁闷,自己是在收买人心做样子,但你们的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布庄该如何扭转目前的不利局面,是否真的是因为我们经营的布料过于高档,价格过高而导致现在这个情形呢?有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苏锦拿眼扫着面前这群人,他不能轻易下决定,第一次当老板,事情不能办砸了,所以集思广益是他唯一的选择。
“少东家。”陈贵爬起来拱手道:“小人在庐州府做了些探查,高档布匹销路确实不畅,唐记、黄记都已经大量削减高档布匹的上柜,取而代之的便是普通布匹,以求薄利多销,张掌柜所言也不无道理。”
苏锦食指敲着桌面沉思道:“照这么说庐州府高档布匹没有销路喽?那以前为什么会进这些布匹而且还能盈利呢?”
陈贵道:“小人也对此事做过探查,庐州府虽非天下最为富庶之地,但大户富户也多如牛毛,完全有高档市场,这几年风调雨顺并未有天灾人祸,民间殷实之家不少,似乎有所作为,但小人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苏锦听他一席话陷入沉思之中,照着陈贵所说,有钱人越来越多,但是穿衣服却毫不讲究,这倒是奇怪的事情,他努力的回想后世是否有这样的商业案例发生,猛然间他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要说有钱不讲究吃穿确实有些不合情理,唯一的可能便是这种消费需求没有被开发出来,说白了,没有人引领这个穿好衣服的潮流。
“欧凯!”苏锦一激动将二十一世纪的口头语说出来了。
“少东家,小的叫闻凯,不叫欧凯。”一名伙计上前拱手笑道。
草!苏锦翻翻白眼,示意闻凯退下,对众人道:“现在,诸位按照我的吩咐一一照办,布庄掌柜由陈贵暂代,这件事办好了你们统统加半贯月钱,办不好全部回家抱孩子去。”
陈贵浑身是劲拱手道:“请少东家吩咐。”
苏锦慢斯条理在众人逐渐张大的嘴巴和越来越惊愕的神情中将自己的办法细细道来。
正文 第五章 和丰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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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和小穗儿离开苏记布庄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苏记布庄管伙计中午一顿伙食,但苏锦不想在这里吃。
这次原本是出来逛街找乐子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一档子事,又不能不管,耽误了不少时间。
街面上人群少了许多,暮春的阳光虽然和煦,但是照在身上已经有了那么点灼热的意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饭菜香味,被各色小吃填饱的肚子早已瘪了下去,此刻也咕咕叫了起来。
“小穗儿,咱们找一下饭馆吃饭去,领略一下咱们庐州城的美味如何?”苏锦笑眯眯的对身边的小丫头道。
小穗儿已经对苏锦另眼相看,放在从前肯定是要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但现在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切听凭公子爷吩咐。”
苏锦道:“别光听我的吩咐啊,我城里不熟,长这么大也没出来吃过几回,你比我熟,总要做个向导拿个主意吧。”
小穗儿扑扇着眼睛道:“小婢觉得好吃公子爷不一定觉得好吃呢,不过上回小婢跟夫人出门办事,中午便是在一家叫做《和丰楼》的酒楼用的饭食,那楼上的菜烧得挺好吃的,当时夫人还说要请《和丰楼》的厨子去咱们府上教教张婶呢。”
苏锦一拉她的小胳膊道:“那咱们就去这《和丰楼》,远不远?”
“不远,就在前边的河边,地方很是雅致。”小穗儿伸手朝前一指。
苏锦顺着她小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面横街处一片绿柳烟笼翠碧可爱,看这南北的的走向倒真是一条城中河,两岸郁郁葱葱的满是绿树。
两人快步走近河边,一座古雅坚固的石拱桥横跨东西河岸,沿着河边是一溜儿青砖红瓦古色古香的楼宇,正是数十家酒楼。
苏锦暗暗称奇,这年代还真不是盖的,酒楼豪华雅致选址独具匠心,在这样的酒楼用餐,饭菜味道还在其次,光是这雅静的环境便值得一去了。
两人沿河走不多远,一座三层红楼傲立河边,高大的门楼两边,大红灯笼高高悬挂,黑底金子招牌上书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和丰楼》,酒楼里边人声鼎沸座无虚席;苏锦暗自赞叹,迈步进楼,忽然间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布衣青帽打扮的瘦小青年,吓了苏锦一大跳。
那人作揖为礼,脸上笑意浓郁道:“这位公子爷,小的杨小四,给您伺候着。”
苏锦不明就里,看这汉子跟里边的伙计打扮的完全不同,好像不是这酒楼里伙计,一时间倒不知如何应对。
小穗儿倒是见多识广,在苏锦耳边嘀咕两句,苏锦这才知道这杨小四原来是一种叫做‘帮闲’的闲杂人等,他们出没于各大酒楼中,协助酒楼伙计为客人做些跑腿送信之类的活计,混些赏钱。
小穗儿一挥小手道:“我家公子有我照应,不麻烦您来献殷勤。”
那帮闲杨小四面色一黯,有些失望的拱拱手转身离开,准备瞄向下一个目标;苏锦心中一动,这种市井中人正是自己了解这个时代的最佳渠道,况且看这杨小四虽布衣短衫,倒也整洁干净,也不招人厌,只要不是流氓地痞泼皮无赖,苏锦倒不介意跟他聊聊。
“这位兄弟留步,便用你来帮闲吧。”苏锦叫住了杨小四。
杨小四大喜转身连忙作揖道:“多谢公子,小人听候差遣。”
苏锦微笑道:“先看看你有些什么本事,我看这酒楼客人不少,你若能去帮我安排个楼上临窗的雅间,稍后重重有赏。”
杨小四笑道:“公子爷您就瞧我的吧,管叫二位满意。”说罢一转身麻利的跑进酒楼一层大堂。
小穗儿撅着嘴巴道:“干什么请这些人来帮闲,小穗儿伺候的不好么?”
苏锦弹了她脑门一下道:“我看你就是舍不得钱,赚钱干什么用?赚钱就是为了享受,今天你是陪我出来逛街找乐的,可不能让你被我差来差去,要不下回你就不跟我出来了。”
小穗儿嘻嘻笑道:“那怎么会,公子爷吩咐下来,小婢怎敢不依。”
苏锦哈哈笑道:“要是被逼着做事有何意味,总要你心甘情愿才好。”
小穗儿鼓着眼睛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正在此时那杨小四已经跑出酒楼,满脸笑容的道:“两位三楼请。”
苏锦笑道:“有些本事,这就找到位子了?”
杨小四道:“幸不辱命。”
两人一头说话一头在杨小四的带领下进了酒楼,沿着红漆实木搭建的宽大木楼梯漫步而上,苏锦游目四顾,只见酒楼的厅壁上挂着各色书画挂轴,看上去画墨淡雅书法端丽,风雅之极。
三楼上各色檀木屏风格挡出十来个开放式的小包间,屏风高达七八尺,高度接近楼顶,使得包厢更加的独立,屏风上侍女牡丹山水花鸟,笔墨老道精美甚是赏心悦目。
每个包间的入口处都用近五尺宽的青纱帘遮挡,走在过道上只能看见里边食客模糊的身影,但可以想象这样的设计既保证食客隐私又绝不显得气闷。
苏锦算是开了眼界了,这种氛围的酒楼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来,后世那些门口站着保安,大厅里粗俗的摆放着硕大的假冒古董花瓶,廊柱上挂的都是领导或者名人和酒店经理合影的所谓几星级酒店,跟这里相比简直弱爆了。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的赞叹,他不能表现出乡巴佬一般的摸样,就连自己的小婢女和这帮闲的杨小四也对这些司空见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们面前掉了范儿。
他们的包厢在南首第一间,正好邻着南方和西方的两个窗户,串风透气而且还可以欣赏两处截然不同的风景,显然是这里最好的一个位置。
苏锦高挑大指对杨小四道:“不错,有些本事,就为你这番心思,赏钱加倍。”
杨小四笑道:“多谢公子爷,小人也是看着公子爷是个儒雅之人,颇有些眼缘,一般客人小人断然不会花心思为他安排这等好座位。”
小穗儿撅着嘴道:“你倒是会拍马屁,小二呢?怎么还不来?”说罢便伸着脖子一叠声的‘小二小二’的叫。
杨小四苦着脸道:“小娘子可是误会小人了,咱们帮闲之人自然是要将客人伺候的熨熨贴贴,这怎么是拍马屁呢。”
苏锦笑道:“小孩子,别跟她一般见识,你们这做这帮闲营生收入怎么样啊?”
杨小四道:“糊口罢了,每日得些赏钱回家交予老母度日,要是碰到大方点的爷就节余一些,老娘帮着存些,日后也好讨个浑家。”
苏锦嘴角一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来;这时酒楼伙计穿着蓝色大褂肩上搭着雪白的布巾拎着一瓷壶茶水掀帘而入,杨小四帮着接过茶壶将两只紫砂小茶盅用茶水匀了匀,干净利落的倒上两杯清茶。
“公子爷,两位要用些什么?”小二将桌子擦了又擦,热情的问道。
“你这酒楼中可有什么特色菜么?”苏锦一句话就露了怯。
那小二笑道:“公子爷不是我庐州府人氏么?”
苏锦愕然道:“此话怎讲?”
小二笑道:“若是我庐州府人氏怎地不知道我们和丰楼的特色菜式,我们和丰楼……”
“你们和丰楼有什么了不起。”小穗儿发飙了,“我家公子是庐州府苏家独子,凭你一句话就被赶出庐州府了还是怎么着?”
店小二和杨小四都是一愣,庐州府苏家那可是庐州四大富户之一,家中财产巨万,田亩千顷,在庐州城中有着十几处生意,庐州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眼前这位少年公子原来就是苏家的公子爷,这一惊非同小可。
“原来是苏公子,恕小人眼拙,多有冒犯,恕罪则个。”两人连忙鞠躬行礼。
苏锦笑道:“在下苏锦,不太出门走动,倒真是有些孤陋寡闻,烦请小二哥帮我介绍介绍和丰楼的菜式如何?”
小二见苏锦毫无豪门公子的跋扈样子,相反还和蔼可亲,心生好感;定了定神道:“苏公子,和丰楼特色菜四季不同,时下特色菜有:酒炊淮白鱼,毛峰虾仁,宫保鹌鹑,云片鸽蛋,小鸡烩炙鸭,汁清杂胡鱼……”
小二一口气如数家珍的报了十几种,苏锦待他说完便道:“没了?”
小二翻翻白眼道:“四月里诸多食材短缺,和丰楼特色菜式近五十种呢。”
“把你刚才说的那十几种每样来一盘。”苏锦道。
“什么?”从酒楼小二到小穗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这十几样才全是顶级菜式,这么一桌菜最少要花五六贯钱,这位爷财大气粗,岂不知一顿饭便吃掉普通人家数月用度,况且两个人点这么多菜实在是浪费,根本吃不完。
苏锦道:“怎么了?做不齐么?那么少两个也行,下次我再来吃。”
小二忙道:“那倒不是,在和丰楼没有做不齐的菜,小人只是认为你们两人点十几样菜根本吃不掉啊,况且价格也不菲啊。”
苏锦对这家酒楼更感兴趣了,要是在别家恐怕希望你点的越多越好,哪管你吃的完吃不完,这家酒楼倒是奇怪,点多了还有在一边阻拦,真是奇哉怪也。
正文 第六章 古代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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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彭城公子打赏,苏小官人这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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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式上齐,在杨小四的推荐下,苏锦叫了一壶《和丰楼》独家酿制的‘碧湖春’米酒斟酌起来。
杨小四精心伺候在旁倒酒端茶忙活不停,一直是伺候人的小穗儿也沾光享受到他人的伺候,虽然教她感觉很不适应,但同时又是异常欣喜。
苏锦见杨小四跑来跑去的不停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拉着他一起落座进食,杨小四抵死不愿,言道做这一行决不能坏了行规,既拿报酬便决不能偷懒贪吃,否则便是自断生计。
苏锦对此不以为然,但既然杨小四坚持如此,他也不好强人所难;几杯‘碧湖春’下肚之后,苏锦竟然有醺醺之意。
苏锦郁闷之极,原来自己的这个皮囊竟然连米酒也承受不住,后世自己可以和寝室三贱男人均干掉一瓶二锅头照样喷着酒气去上课;但现在这个小身躯居然扛不住几杯金黄的米酒,这样下去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好在喝酒这种事是可以锻炼出酒量的,只要身体不过敏,体质锻炼好之后定然会有所突破。
春光明媚,和风轻吹,菜式精美,米酒醇香,美婢在侧;这一切让苏锦如在云端,内心巨大的满足感让苏锦差点抱怨为何不早点被书本砸到这个时代;这才叫生活,以前过的日子简直是浪费生命。
然而包厢外一阵吵闹声传来,将苏锦的好兴致打扰殆尽,就听有人在大声的喝骂,并且传来女子低低的坠泣声。
杨小四见机的很,看苏锦眉头皱起,立马跨步出去探看,不到一会便掀帘进来道:“食客在责骂两个卖唱的姑娘,公子莫要在意。”
苏锦奇道:“这里还有卖唱的姑娘么?”
杨小四笑道:“但凡高级酒楼都有弹琴卖唱的姑娘前来,食客品尝美酒佳肴之际再听些美妙的小曲儿岂不是更为惬意?”
苏锦暗自咂舌,原来北宋的生活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了,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本以为精神上的愉悦历来是士大夫达官贵族的专利,没料到在酒楼这样普通的地方也会有这些项目,这种形式存在的土壤一定是基于大众的需要,这说明普通百姓已经到了讲究精神享受的层次,正是这一点让苏锦吃惊不已。
“既是享受却又为何打骂歌女呢?唱的不好大不了少给赏钱便罢了,打骂别人可就有些煞风景了。”
杨小四尴尬笑道:“公子莫管此事便是,别坏了心情,公子若有雅兴小人去帮你叫一名歌女前来唱首小曲听听如何?”
苏锦点头道:“我正有此意,你就去叫刚才被骂的两名歌女前来,我倒要听听她们唱的如何。”
杨小四忙道:“苏公子,那两名歌女已被别的客人点了曲子,叫她们有些不合适,还是叫别人为好。”
苏锦从杨小四的话音里揣摩出一些隐情来,也不跟他啰嗦,自行站起,摇摇晃晃的往包厢外走。
杨小四赶忙拉住苏锦作揖道:“公子勿恼,非是小人不愿听您的吩咐,实在是那包厢内之人我们惹不起。”
苏锦歪着头道:“我又没打算跟他人吵架置气,只是去点小曲儿来听罢了。”
说罢不管不顾,掀起纱帘走出包厢,小穗儿和杨小四赶忙跟上,苏锦一处包厢便看到过道的尽头最北面的包厢门口跪着两名绿衣女子,手中抱着琵琶垂头坠泣,包厢内传来阵阵笑骂声,不是还有物事丢出来丢到两女身上。
苏锦不乐意了,酒气往上一冲,完全忘了这是在古代,脑子里怜香惜玉英雄救美那一套直往上涌,快步走上前嘴里喝道:“住手,欺凌弱小算什么本事。”
其他包厢内的食客原本事不关己,各自埋头不管,但忽见有人出头,纷纷探出脑袋瞧热闹。
那包厢内静了下来,显然里边的人有些惊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当苏锦摇晃着来到那包厢门口之时,‘呼啦啦’从包厢里窜出来四五个高高矮矮的人来,齐刷刷带着不善的盯着苏锦,把苏锦吓了一跳。
“谁这么有种,管闲事管到本公子头上了?”一个尖细的嗓音从人群后传了出来。
众人分开两旁,一名头戴簪花纀头身着锦袍,面容青白,双眼狭长病痨鬼摸样的人攥着一把扇子踱步而出。
杨小四显然是认识此人,忙上前作揖道:“原来是朱衙内,小的给您问好,这位是庐州府苏家公子,他不认识您,本想叫这两个歌女前去唱首小曲听听,既然衙内在先,请衙内自便。”
“滚一边去,谁要你来多嘴,庐州府苏家公子是谁?在庐州府爷爷我只知道有个朱家,却不知道有个什么苏家。”
众人狂笑起来,杨小四神色尴尬,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虽然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苏锦转头问杨小四道:“这家伙是谁?”
众人听他语气颇为不敬,纷纷鼓噪大骂;杨小四附在苏锦耳边快速轻声道:“他是庐州知府朱大人的公子,人称朱衙内。”
苏锦头皮有些发麻,他一听到‘衙内’这两个字马上就联想到那位后世都臭名昭著专门喜欢淫.人妻女的‘高衙内’;算算年代,那高衙内是北宋末期的人,据现在将近百余年才会出现,但现在看来宋朝衙内跋扈的风气却是古来有之、一路传承。
“原来是衙内公子,幸会幸会,失敬失敬。”苏锦突然换了副笑脸。
朱衙内一脸倨傲,鼻子都快要翘上天了,一副‘现在知道怕了吧’的神色;旁边探出来的看热闹的脑袋一听苏锦这幅口气顿时缩回去几个,本以为会有一场好戏要看,却没想到这位苏公子前倨后恭,这么快便认怂了,好生无趣。
“适才不知是朱衙内在此,言语多有得罪,望衙内海涵则个。”苏锦毫不在意他人的反应,笑盈盈的作揖;小穗儿小脸憋涨,差点背过气去,苏锦在她心中刚刚建立起的高大形象迅速崩塌。
朱衙内哼了一声道:“犯不着跟你置气,没事便滚远点,别打搅了爷的雅兴。”
苏锦陪着笑道:“多谢衙内海量容人,为表示歉意,今天衙内的吃喝全部算在我的账上。”
朱衙内瞟了他一眼道:“算你识相。”不再多看他一眼,转头往包厢里走去,同时指着那两个歌女道:“把她们两拖进来,今天要是不唱爷做的好词,便扒光了扔到一楼大堂示众去。”
“好主意!”一名瘦小汉子高挑大指赞道。
另一名高个子书生打扮舔着嘴唇笑道:“这么一来在下倒希望这两个贱人死扛到底了。”
其他人都带着色色的眼神在两女身上乱瞟,嘿嘿的笑起来,两个身着劲服的随从伸手便去拉歌女的胳膊,要将她们拉进包厢里,两名歌女挣扎不从,不住的哀求。
苏锦高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庐州城中朱衙内,对付歌女手段高;好本事有一套。”说着高挑大指直晃。
朱衙内转过身来眯着细眼看着苏锦道:“看来这位苏公子是要替人出头了?”
苏锦奇道:“我明明是在夸赞衙内,衙内不领情便罢了,可不要误解在下。”
朱衙内慢慢走过来看着苏锦,半晌淡淡的道:“爷虽不知道你是谁,但念在你灌了几杯黄汤不辨东西的份上不跟你计较,这两个贱人收了我的钱财却不给爷们唱曲儿,按大宋律例这是欺诈之罪,抓去大堂上应臀杖四十,爷们只是扒光她们的衣服已经是开恩了,你若强自出头牵连进去可莫怪爷们没提醒你。”
苏锦笑道:“多谢衙内关心,不用给在下找理由,在下并未喝多少酒,脑子清楚的很;你说的话很不可信,两位贫苦歌女怎会收了你堂堂衙内的钱财却不唱小曲之理?”
朱衙内神色变得狠戾,咬牙道:“那你的意思是,爷们冤枉她们不成?”
苏锦脸上笑容敛去,伸出手来将一张纸展开念道:“十五六岁窈窕娘,背人灯下卸红妆,春风吹入芙蓉帐,一树梨花压海棠。庐州黄俊青口占佳作一首。”
苏锦念诗的声音不小,整层楼上的食客均听到这首诗,其中亦有几名女眷,当时便红着脸儿啐骂不已。
苏锦继续展开一张纸念道:“一双明月挂胸前,紫晶葡萄碧玉圆,姐儿哥儿倚帐下,金茎几点露珠悬。庐州朱天顺和黄俊青大作。”
这一首更加不堪,念完之后整座楼上鸦雀无声,就连小穗儿这个不通人事的小丫头也能听出来诗中之意;这两首活脱脱就是艳诗两首,而且是最下乘的那种。
“但不知朱天顺和黄俊青是哪两位才子啊?这两首绝妙好诗若是不能流传千古,当真是可惜了这两位的高才了。”苏锦晃着手中的纸片道。
朱衙内又羞又躁,一扫歪斜在地上的两名歌女手中空空如也,不用说是这两个贱人趁着自己不注意将纸片塞给了苏锦,抑或是苏锦自己拿走的也未可知;偏偏自己和黄俊青还附庸风雅书上大名,这一下无可辩解,一时间倒是弄了个大红脸。
整层楼上的众人这时都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了个大概,朱衙内和他的狐朋狗友们来此饮酒,附庸风雅写了几首艳诗,于是硬是逼着两名歌女唱这些不能入耳的玩意,歌女们不肯,所以便有了适才一幕。
“这种好诗写写自己回家欣赏一番也就罢了,非要逼着人家歌女当众传唱,你们把这富丽堂皇的和丰楼当成勾栏青楼了么?这等有伤风化之举,不知在大宋律例中有没有相应的处罚呢?”
苏锦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声道:“自然有,大宋刑统十恶中有云,有害风化,污人名节,欺凌弱小均处杖刑,这三条加起来恐怕怎么也要打个一百臀杖吧。”
众人闻声转头,一名女子身着淡紫大袖对襟衫,下着拽地同色长裙,披着淡黄色披帛,在几名素衣小婢的陪同下袅袅而来。
正文 第七章 来头不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33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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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只看了一眼便挪不开眼睛了,这女子云鬓高挽,眉目如画,全身上下透着一种成熟的风韵,看年纪不过二十许人,却给人一种熟的如蜜.桃但却雅如芝兰的双重美感。
那女子款款来到众人面前,垂首朝苏锦一福轻声道:“奴家见过苏公子,苏公子第一次光临敝楼便被搅了雅兴,奴家万分抱歉。”
苏锦慌忙还礼,在她的艳光逼视之下有些手足无措,故作平静的道:“《和丰楼》是这位姐姐的产业么?”
“正是敝产,小楼简陋倒叫公子取笑了。”那女子微笑道。
“这样的酒楼若称为简陋的话,那天下恐怕没有豪华这一说了。”苏锦渐渐恢复过来,嘴皮子也遛了起来。
“公子过奖了。”那女子一笑,转头看向正欲溜走的朱衙内等人,面上笼上一层寒霜。
“朱公子,你三番五次来我和丰楼滋事生非,是否是欺我弱女子一名无法惩治与你呢?”
朱衙内看上去很怕这个女子,也不争辩,夺路便下楼而去,身后几名亲随也连滚带爬狼狈下楼而去。
那女子扭头淡淡问道:“是谁让他进来的?难道月前我的吩咐你们没听清么?”
一名胖胖的掌柜抹着汗从旁边走出来拱手道:“东家,并非我们让他进来,只是他是知府衙内,又带着随从,小的们怕闹将起来影响生意,所以才将他安顿在三楼,图个安稳。”
那女子微微愠怒道:“结果如何?还不是闹腾的诸位无法用餐,你们给我记住,下回他若再来,只管打出去,一切有我在,你们不用怕;若是再不听我的话放了他进来,你们便统统领了工钱回家去。”
一干掌柜和伙计低着头连连称是,《和丰楼》生意兴隆,这里的工钱比外边多一倍,况且女东家平日待伙计们也和气,谁也不愿离开这里去别处;既然东家发话,下回那朱衙内再来拼了命也要打出去。
苏锦暗暗吃惊,这女子说话好大的口气,庐州知府衙内在她嘴里说打出去便跟在说一条狗没什么区别,看来定是家中势力庞大,根本不把小知府放在眼里。
那女子见事情平息,转身欲行,忽然想起什么似地,低声吩咐身边的一个高个子婢女几句,这才袅袅下楼而去。
那婢女高声道:“我家小姐说了,今天敝楼招待不周,让这只苍蝇搅了大家的兴致,所以今天三楼上诸位的酒食全部免费奉送,请诸位以后继续光临和丰楼。”
三楼上顿时一片欢腾,虽然能上《和丰楼》吃饭的都不是穷光蛋,但是占便宜乃快乐之本,君不见千万富翁还为一两块钱的菜价和菜农争得面红耳赤么?要的就是这种占便宜的感觉。
苏锦暗挑大指道声:“牛.逼。”将手中艳诗撕碎,转身回包厢继续吃喝;两名得救的歌女赶过来向苏锦致谢,苏锦见两女楚楚可怜,随口问了她们几句,原来这两人是亲姐妹,父母原是个合淝县小官吏,不知何故获罪后被发配益州,母亲一气之下不久便病亡,父亲当官之时也没攒下几两银子,两姐妹变卖家产将母亲葬下之后,家中便家徒四壁了,逐渐沦落到在城中卖唱的地步,也幸而她们从小便学的弹琴弹琵琶,否则恐怕就要沦落到更为悲惨的地步了。
苏锦暗暗叹息,每个朝代都有人间惨剧在上演,像这两个女子,本是小家碧玉,却沦落到卖唱的地步,苏锦当然不会不知道,卖唱女其实便跟青楼妓女的地位差不多,甚至还不如。
心软是苏锦的最大弱点,此时同情心泛滥之极,同时他是那种做事做到位的怪脾气,否则也不可能花了几乎整个大学时光硬生生的将系花大美妞磨到手,所以便思摸着能不能在府中安排个位置,哪怕是打杂拿工钱也比在外卖唱好的多。
小穗儿察言观色的本事真不赖,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愿意,她还是开口道:“公子,夫人说你身边就我和小米子人少了点,何不将这两位姐姐请回去安顿在府中呢。”
苏锦看看两名女子道:“在下可没有其他心思,一切只是自愿,我只是觉得在外卖唱不是你们应该干的事,当然伺候人也不是你们应该干的,我书房中倒是缺磨墨打理的人,两位若不嫌弃便去帮我料理料理,我不怎么进书房写字读书,事情也不多;两位自行决定,若是同意的话明日可去东城苏府找我。”
两名卖唱女相互看了一眼,忽然同时向苏锦盈盈跪倒道:“公子心肠仁厚,我姐妹对您哪有什么怀疑,适才若不是公子挺身而出,我两姐妹恐遭歹人侮辱,也不必多考虑,公子能收留,是我姐妹二人的福气。”
苏锦大喜过望,心道:“有钱就是好,做好事不带考虑的,钱能解决的事就不算个事。”又问了两女的名字,两女姓沈,年长的芳龄十五叫做柔娘,另一个十四叫浣娘。
一边的杨小四半张着嘴都傻了,这苏公子三言两语便骗了两个姿色貌美的小娘子自愿进府,可怜自己寻寻觅觅三四年,连个浑家也没混上,人比人实在是气死人。
苏锦心情大好,招呼大家一起上座吃菜,柔娘和浣娘也都饿得狠了,当下也不推辞,怯生生的拿了碗筷便吃;自怨自艾的杨小四见状也不再坚持什么行规,也坐下大嚼起来,反正店东请客,吃了也不算违规。
小穗儿一脸的不高兴,撅着嘴望着窗外发呆,苏锦在她额头上一弹道:“快吃啊,下午我还有要事要办,附近可有替人画画的画师么?”
小穗儿一惊回过头皱眉道:“小婢还真不知哪里有画师。”
正在细细咀嚼的柔娘和浣娘道:“公子要画些什么呢?我们姐妹倒是从小跟着娘亲学了点画技,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苏锦大喜过望,看来这两姐妹琴棋书画都懂一点,这下可捡到宝贝了,当下细细将要求说了一遍,两女觉得并不难,苏锦放下心来,又向杨小四打听这里最繁华地带是何处。
杨小四道:“这还用问?自然是城隍庙了,城隍庙不仅商家云集,也是香客进香之处,每日里人来如梭,热闹非凡。”
苏锦一拍大腿道:“我有件事交予你,若你能办好,今后我便收了你做个亲随,每月五贯月钱,只需跟着我跑跑腿办办事即可,逢年过节还有赏赐。”
杨小四眼睛都直了,每月五贯,这是店铺掌柜的月钱标准了,而且自己能混上苏家这个靠山,那简直是祖上烧了高香了,就凭这一点别说五贯,就是给一贯他也肯定答应。
苏锦悄声将所要做的事情告诉杨小四,杨小四一听这事简直易如反掌,当下胸脯拍得山响,答应了下来。
和丰楼上主仆几人边吃边谈事说的正起劲,完全将刚才的朱衙内那帮人引起的不快都忘记了,但和丰楼外朱衙内一伙人可没忘了他们。
“直娘贼!小畜生,居然让爷们又在那女子面前丢脸,气煞我了。”朱衙内折下一根柳条狠狠抽打着地面,溅起一片灰尘骂道。
“衙内,我就搞不懂为什么你要怕那女子呢?这庐州城里你怕过谁来?怎地你一见那女子便跟老鼠见了猫儿一般,比见到知府大人跑的还快呢。”面色白净的柳公子不解的问道。
“呸,你懂个屁,我会怕那小娘子么?”朱衙内恨恨的吐了口吐沫。
“莫不是咱们衙内喜欢那小娘子美貌,有所图么?”瘦高个黄俊青嘿嘿笑道。
朱衙内舔着嘴唇道:“爷们倒是想,可是哪里挨得上一片衣角呢?你们有所不知,我家老爹严令我不得在和丰楼闹事,此事若是被他得知,回家又是一顿笋炒肉,最少三天下不来床,死老头不知道犯了什么邪,从来不打我,为了我在和丰楼闹了点事打了老子三回了,真是邪了门了。”
柳公子和黄公子捂嘴偷笑,衙内自称老子,他老子又是他的爹,这可是笔糊涂账了;黄俊青倒是有些头脑,心里一轮便道:“会不会这女子家中有人在朝里是大官,你爹也惹不起,所以才……”
朱衙内想了想,恐怕也是这么回事,无奈道:“总之不管什么原因,不可公开跟和丰楼捣乱,只可惜这么水灵的小娘子爷们无缘消受。”
“明的不行咱们暗里来,找个机会将丽春楼得来的药末给那小娘子吃上一瓶,到时候岂不是任君采摘。”柳公子嘿嘿笑道。
朱衙内双目放光,高挑大指道:“还是老柳坏水多,高招,到时候咱爷们三个轮着来,肥水不流外人田。”
两人嘿嘿而笑,黄俊青嗤笑道:“你们倒是画饼充饥说的热乎,八字没一撇怕是鼻血都要喷出来,刚才苏家那小子得罪了咱们难道就这么算了?”
朱衙内怒道:“怎么可能这就算了,爷今后还在这庐州城混么?二狗,大虎,明日起你们两给我天天盯着他,只要有机会就给我狠狠的修理他,下手讲究点分寸,别出人命就行,最好是打断他的手脚,叫他娘的多管闲事。”
两名随从齐声答应,几人谈谈说说,沿着河岸往北城而去,北城是窑子青楼歌坊聚集之处,自然也是这几人天天流连的所在。
正文 第八章 张老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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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等人吃饱喝足下楼离开和丰楼,进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变成五个人,苏锦颇为自豪。
“人格的魅力,一定如此。”苏锦不无得意的想,至于其他的诸如重金的诱惑、拐弯抹角的花言巧语、苏家公子这个金字招牌之类的决定性因素都被苏锦自动无视。
五人走出和丰楼的时候,和丰楼侧楼一间临窗的窗帘后面,一张绝美面容一闪而没。
“呸,这个苏公子看来也不是东西,这么快便将那两个歌女骗到手了,足以证明刚才他救人的动机龌龊。”高个子俏婢啐道。
“我看不见得呢,这两姐妹在我和丰楼卖唱多日,多少有钱公子动了诸多脑筋也没有让她们屈服,我看这位苏公子恐怕有些本事。”紫衣女子歪在锦榻上淡淡的道。
“小姐,你就是心地善良,把世上的人都看的忒好,今日若不是小姐及时赶到,这位苏公子恐怕已经躺在地上哼哼了,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也学人家打抱不平,也不掐掐腿肚子。”
紫衣女子葱管般的纤手拿起一只团扇轻轻摇动,悠然道:“我看未必,既然他敢打抱不平,应该会有后续的手段,他不像是那种一时冲动不计后果的莽撞汉子;其实我只是不想他们在酒楼闹得不可开交这才现身助他一臂之力,否则我倒是很愿意看看他的后续手段;别的不说,光是这份敢于挺身而出的勇气,这城里的公子哥儿们恐怕没有一个能和他相比,但愿他不会被朱衙内报复吧。”
高个子婢女有些奇怪的看了看紫衣女子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紫衣女子不再多语,拿起榻边小几上的账本静静翻看起来。
苏锦等人回到苏府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小柱子的骡车里坐着三个女孩,后面跟着雇来的一辆骡车里塞满了苏锦采购的一大堆的物事,苏锦跟杨小四坐在车辕上吹着晚风得意洋洋的进了宅子。
一进宅子里,苏锦便看见小米儿站在前厅的大花园里焦急的张望着,见到苏锦的马车之后,小米儿赶忙跑上前来急道:“公子爷,老夫人偏厅有请,都派了好几拨人去街市上找你了,好像有什么急事。”
苏锦道:“知道了,我去见娘,你们几个把东西卸到书房里,穗儿给两位姑娘安顿好住处。”
说罢跟着小米儿的引领下往左侧的偏厅走去,苏锦心里琢磨,老夫人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呢?最大的可能便是今天自己炒了张德利的鱿鱼老夫人要问问情况,如果是这事那倒没什么大事,这事他坚信自己做的没错,只需剖析给老夫人明白便可。
偏厅里传来说话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跟王夫人在攀谈着什么,苏锦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厅中,只见王夫人正带着笑容跟一位满脸皱纹的老者叙话。
看见苏锦进来,王夫人忙招手道:“锦儿来了,家中来客,速来拜见。”
苏锦忙上前先拜见王夫人,王夫人起身笑道:“这是张世伯,我苏家的老掌柜。”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人的面和张德利有几分相似,而且也姓张,还是自家的老掌柜,十有八九跟张德利有些瓜葛;看这架势张德利是搬来救兵兴师问罪来了。
“晚辈苏锦见过张世伯,刚刚从城里归来,未曾净面,失礼了。”苏锦躬身道。
张老掌柜早已起身抱拳回礼道:“少东家说哪里话来,冒然来访,打搅少东家了。”
王夫人笑道:“锦儿恐怕还不知道,张老掌柜在我苏家做了近二十年的布庄掌柜,只是我儿醉心于诗书,恐怕没见过几次面。”
张老掌柜道:“唔……上次见到少东家还是三年前,没想到三年时间,少东家益发出落的一表人才,真是苏家大幸啊。”
苏锦见老掌柜神情恳切,一切发乎自然,并未有任何不满之处,心里更加的摸不着底。
“世伯谬赞,晚辈长年不出外宅,对老掌柜礼数不周,还望老掌柜海涵;我看老掌柜面容有些面熟,倒和我今日解雇的苏记布庄的张德利张掌柜颇有些相似,不知那张掌柜和世伯可有什么关联么?”苏锦不愿拐弯抹角,该来的总要来,所以便直接出言提及此事。
老掌柜面现尴尬之色,脸上笑容也消退了许多:“德利乃老夫犬子,哎,犬子无能,教少东家烦心了。”
苏锦正待说话,王夫人正色道:“锦儿,今日你怎可便辞了张掌柜,张家祖孙三代均忠心耿耿为我苏家办事,苏家的产业没有他们如何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办这事也不跟为娘商量,此事做的太过了,明日张德利回布庄继续当掌柜,此事你不要管了。”
苏锦微笑道:“原来张家与我家如此有渊源,倒是我鲁莽了。”
老掌柜高挑大指赞道:“少东家知进知退,苏家门楣今后必然在少东家手里发扬光大;明日老夫叫德利给少东家赔罪,他定是有过失,少东家才会责罚与他。”
王夫人也微笑点头,原以为此事就此了局,不料苏锦忽道:“赔罪不必了,掌柜之位我已经换了别人,张德利若想回布庄当掌柜却是不大可能了。”
“什么?”王夫人和张老掌柜都呆住了,两人不可置信的看着苏锦,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据我了解,张德利执掌布庄一年时间,布庄生意急剧下滑,到目前为止已经亏损三千七百贯,布庄原本是我苏家产业中利润最为丰厚的一家,经营得当的话年入万贯不在话下,将一颗摇钱树经营成臭椿树,身为掌柜哪怕不能更进一步,也要守住产业才算合格,这样下去这布庄唯有倒闭一途。”
“什么?果真如此么?”老掌柜更加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混账在我面前只字未提布庄经营情况,好好一个布庄竟然被他折腾成这样,简直羞煞老夫了。”老掌柜老脸通红,以袖掩面便要向王夫人告辞。
王夫人心下不忍,忙道:“锦儿,做生意有亏有赚,你涉及其中不深,不懂这个道理,便是你父当年也曾因误判形势大亏数万贯,况且老掌柜三代人为我苏家赚了何止数十万,因为些许亏损便将之辞退,别人会说我苏家凉薄,见利忘义的。”
苏锦躬身朝老掌柜和王夫人施礼道:“这个道理我懂,我辞退他的真正原因还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另有原因。”
当下便将陈贵之事款款道来,末了方道:“对待店中伙计刻薄如此,毫无恻隐之心,我跟他谈论此事时他反以维护我苏家产业为借口搪塞敷衍于我,此事即便他无法做主也该禀报娘亲;他见死不救,还自作主张隐瞒此事,我认为这才是真正陷我苏家于不仁不义,这才是真正断送我苏家产业的举动,我这么做难道错了么?”
堂上两人无声无息了,宋时整个社会弥漫的都是儒学风气,无论是官绅大夫还是商贾小民绝大多数都遵循着朴素的儒家荣辱观,若是真如苏锦所言,张德利此举确实触碰到了道德底线,那他也就绝对不适合当苏家的掌柜。
老掌柜长声叹息,朝王夫人和苏锦各施一礼道:“老夫汗颜无地,如此不肖之子,亏得老夫还听他一面之辞来找老夫人理论,真是可笑。”
转头看看苏锦,脸上露出笑意道:“少东家明理知义,苏家兴旺指日可待,夫人,老夫真替你高兴,老东家的产业后继有人啊。”言罢眼中湿润,显然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王夫人白了苏锦一眼,忙道:“老掌柜度量堪比江河,锦儿年少,言语中多有得罪,老掌柜莫要在意;令郎……令郎之事容奴家给他安排个其他的位置,定不会教老掌柜失望。”
老掌柜笑道:“夫人小瞧我了,老夫明白,亏空如此严重,老夫人也没将此事告知老夫,这已经是给了这不肖子回旋的余地了,竖子无能岂能怪他人,苏家已经仁至义尽,老夫绝不会有半分怨言。”
苏锦见老掌柜胸怀宽广,神情言语不似作伪,心里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于是对王夫人道:“娘,但不知张老掌柜目前在我苏家何处任职呢?”
王夫人道:“苏老掌柜去年将布庄掌柜卸任给德利之后便归家颐养天年了,劳碌大半辈子也该享福了。”
苏锦心道:原来是早退让儿子接班,倒是一番拳拳父母心,可惜张德利不是那块料。
“老掌柜,苏锦有个不情之请。”
“少东家请讲,跟老夫不必如此客气。”
“晚辈想请老掌柜出山执掌布庄生意。”
“少东家不是说有人选了么?”
“那人只是暂代而已,资质尚可,老掌柜出山之后可任命他为二掌柜,由老掌柜教教他怎么做个合格的掌柜,苏家的产业有老掌柜的血汗在内,老掌柜总不希望后继无人吧?”
老掌柜沉思半晌道:“承少东家厚意,只是老夫垂垂老矣,恐帮不上什么忙了。”
苏锦见他拒绝,想来心中还有疙瘩,当下使出激将法来,稍有些无礼的道:“老掌柜是不是怕无力扭转布庄亏损之局,所以才畏难不上呢?”
王夫人变色道:“锦儿无礼。”
苏锦笑嘻嘻的看着老掌柜没有任何表示,老掌柜脸色涨红,胡子翘起,显然是被人质疑了能力而怒火勃发。
“老掌柜,不妨跟您直说了,对于布庄的下一步经营我已经有了计划,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老掌柜前去坐镇布庄,哪怕您不做事,只要您往布庄柜台内一坐,我这个计划便一定会成功,所以晚辈恳请老掌柜帮晚辈这一次,也算是弥补令郎犯下的错误,此事一了我打算请令郎做我苏家催收佃农米粮的账房先生,他比较适合干这个;但前提是,您老出山。”
老掌柜盯着苏锦的脸看了一会,忽然呵呵大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少东家绝对不比老东家差,老夫有些服了你了,这种感觉自从老东家去世后还是第一次有呢。”
苏锦大喜道:“老掌柜是答应了么?”
老掌柜笑道:“还能有别的选择么?”
王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两人,她不止一次的想请老掌柜出山,无一例外地被婉拒,没想到苏锦三言两语便搞定了,老夫人的嘴巴张的快要塞下去一颗鸭蛋了。
老掌柜在苏家用了晚餐,直到回到家里他也没想明白,明明自己是来帮儿子求情的,搞到后来自己会跟着别人一起鄙视儿子的所作所为,而且自己也搭进去了,从此幸福的晚年生活即将不保,这苏家小子是要榨干自己骨头里的最后一滴油啊。
正文 第九章 姐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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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心情大好,自己能够将这老掌柜请出马坐镇布庄,其实是利用了老掌柜性格上的弱点,不服老和对苏家的愧疚是击败张老掌柜的最佳武器。
当然苏锦请老掌柜出山也非一时冲动,似张老掌柜这种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精正是最宝贵的财富,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赋闲在家,后世的‘发挥余热’这个词放在老掌柜身上绝对合适。
酒席上苏锦诚心向老掌柜讨教一番目前布庄面临的窘境,老掌柜言谈之际居然跟自己的想法甚是契合。
鉴于此苏锦也就大胆的将自己的计划说出来,听听他的反应;老掌柜虽感惊讶,但却并无想象中的那种排斥之意,这让苏锦对他刮目相看,老掌柜久历江湖,对商业上层出不穷的手段抱着一种宽容的态度,虽然不敢指谪苏锦的办法是否是最好的应对之策,但总体而言却是对症下药,不至于有大的纰漏。
王夫人虽然对于苏锦的奇思怪想理解不能,但布庄已经在亏本,还能坏到什么程度呢?况且老掌柜坐镇,这便是一颗定心丸吞下肚,让儿子放手熟悉苏家产业也是必须的事情,所以她的选择便是让苏锦折腾去,她这一辈子唯一应该做的事情便是好好的呵护苏家这根独苗,在合适的时候将苏家产业完好无损的交到他的手上,儿子已经十六,也到了该接受家业的年纪了,他能主动参与苏家生意,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但王夫人对于苏锦将两名歌女收留进府却有些不高兴,老掌柜告辞后王夫人特意跟苏锦谈及此事,娘儿两个关于这件事交换了一下意见。
“锦儿,你已年满十六,我大宋人家十五便可婚配,娘给你物色人选,挑个家道本分,门户当对的贤淑女子给你娶妻如何?”
苏锦头大如斗,这么早便成婚,人生还有何乐趣可言,“娘,孩儿想先勤勉几年,全心全意将我苏家产业发展壮大,婚姻之事还是等一等吧,您儿子一表人才,还怕今后没个好媳妇儿么?”
“贫嘴滑舌。”王夫人笑骂道:“那你需向为娘保证,绝不在外边带些不三不四的女子鬼混,更不可在未成亲之前被这些女子污了声名,我苏家虽是商贾之家,但讲究诗书传家,要不然也不会让你五岁便开始读书识字,就是希望苏家世代都能知书明理,不教他人看轻。”
苏锦倒了一盅茶双手奉上笑道:“放心吧娘,孩儿自当爱惜羽毛,不会做些有辱家门之事,其实儿知道您是对我私自将两位沈家姑娘带进府中不太高兴,其实这两个姑娘是官宦人家的女子,孩儿欣赏她们不为贫贱所动虽沦为歌女亦不进青楼勾栏,是个有节操的好女子,这才不忍她们沦落街头将她们带进府中安顿;这样的事孩儿没碰上便罢,碰上了岂能不管。”
王夫人叹道:“我儿古道热肠救人急难,娘原该高兴才对;只是天下可怜之人何止这二人,若是个个救助,倾尽我苏家财力也未必能办到,个人有个人的命,我儿不要太过于执着此事,须懂得有所取舍才是。”
苏锦想了想道:“谨遵母亲之命,儿会适可而止的,但我想,我苏家家业不小,在庐州城中亦占有一席之地,真正能做好生意的人定然不仅仅是靠做生意本身,我苏家能有今天恐怕也是跟祖父辈乐善好施博得好名声不无关系,所以孩儿想让苏家成为‘义商’,不但生意要做的好,还要有好名声;而好名声又会促使生意越来越好,不知娘可同意呢?”
王夫人听苏锦侃侃而谈,再看他容光焕发的模样心中大为感叹,儿子真的大了,眼光也超出自己数倍,或许该放手让他折腾去了,五年来自己苦苦支撑苏家产业,虽小心翼翼但却无寸功而进,这样下去或许会成为苏家的罪人;儿子张口就整出这么个‘义商’的道理来,这是自己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词儿,那么就让这次苏记布庄的事情作为一次考验,若是苏锦能将亏本的局面一举扭转,那么之后自己便开始将苏家产业交到他手上。
苏锦回到房中,一番洗漱沐浴之后换上轻薄舒服的绸衫,春夜气温适宜,房间里熏得香喷喷的,巨烛高烧照得如同白昼,美婢穿梭来往忙碌,这样的日子确实像是在做梦。
美中不足的便是,这里的夜晚没有娱乐活动,电视电影不消说是没有的,酒吧夜店更是无处可寻,可能除了看看书便别无消遣了,这让习惯晚睡的苏锦感觉极不适应。
踱出房门在小院的花树间流连了好一会,苏锦忽然想起还不知道两个沈家女子不知道安顿好了没,他忙叫来小穗儿问,小穗儿没好气的道:“早安顿好了,公子爷倒好,本来我和小米儿就一堆事情,现在又多了两位亲娘来伺候。”
苏锦拿这坏脾气的小丫头还真没办法,伸手弹了她的小额头一下道:“她们刚刚进府,自然什么都不懂,你和小米儿慢慢教教她们不就是了,她们绝对不会是那种偷懒耍滑之人,否则到时候我轰了她们出去不就是了,这又生什么气?”
小穗儿嘴撅起老高,小米儿抿着嘴在一边憨憨的笑,苏锦见状假作不理,迈步便往书房方向走,小穗儿忙道:“黑漆漆的又往哪里走,待我拿了灯笼来。”
苏锦莞尔一乐,心道:明天上街多买点吃的再买几件首饰哄哄她,除了脾气坏点,小丫头照顾自己倒是真心实意。
小穗儿和小米儿一前一后打着灯笼沿着回廊往书房行来,一进书房便看见里边两人穿着不知从哪儿掏出来的布衣钗裙,头上包着布巾手拿掸子和干布正忙得不亦乐乎,书架画架,书桌琴案被擦得油光锃亮一尘不染,两人忙得都没察觉苏锦等人的到来,几缕青丝从布巾中滑落出来也不顾,只是攀高上低的将各处角落里的灰尘擦抹的干干净净。
苏锦咳嗽一声,两女这才发现他们站在门口半天了,忙手忙脚乱的上前万福。
“你们这是……”苏锦疑惑的道。
“奴家姐妹蒙公子收留,自然要帮着穗儿妹妹和米儿妹妹干些活计,今后公子宅院中的打扫工作便由奴家姐妹承担了。”
小穗儿和小米儿忙说不用不用,但柔娘和浣娘姐妹一力坚持,只得作罢,苏锦自然不会在这方面多说什么,等她们安静下来便道:“我有事要你们两帮忙,打扫的工作不必现在做,空闲下来在做不迟。”
柔娘浣娘忙告罪前去洗浴换衣,苏锦吩咐小穗儿和小米儿自去歇息,小米儿倒是实在,苏锦一发话她便回房睡觉去了,把个小穗儿气的直跺脚啐道:“成天就会睡觉,迟早睡成小胖猪。”
苏锦诧异道:“你不睡去么?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去睡,明日还要陪我出门呢。”
小穗儿道:“我若睡了,公子喝杯茶都没人伺候了,她们两个刚来摸不着东西南北,公子渴了饿了她们就只能是两块木头。”
苏锦心中感动,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惹人喜爱,虽然只有十三岁,却是一副老练的大姐姐摸样,透着与年纪极不相称的成熟。
苏锦拉住她的小手道:“睡去吧,你当我是残废么?你若不放心,沏壶茶送来,再拿点点心来便是,我这是要跟沈家两位姑娘说说画画的事,这是要用到布庄上去的,明日你也有重要的事要做,若是黑着两个眼圈那可不行。”
小穗儿小手给苏锦拉着颇不自在,苏锦及时放手,在她小脸蛋上拍了拍,才把这小丫头哄得睡去了。
四下无声,苏锦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慢慢翻看,书房中烛火摇曳,偶尔爆出一点火花来,不知过了多久,只闻幽香一阵袭来,苏锦抬头看时,柔娘和浣娘身着长裙站在身边,一人捧着茶盅,一人提着热水壶和一盒点心,湿漉漉的头发用青布随意一挽,面容娇美的一对姐妹花宛如夜风中的两朵夜来香一般,散发着诱人气息。
正文 第十章 手段(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29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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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心动神摇,身躯里隐藏着的灵魂可不是十六岁,而是后世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更要命的是他已经品尝过人间极乐,而非懵懂无知的小处男,食髓知味之下更加难以把持。
两名少女陪伴左右,扑面而来的雌性气息撩拨的苏锦心头荡漾不止,他有一种野兽般的冲动,恨不得一把搂住,撕掉那薄薄的衣衫,露出衣衫下茁壮的娇躯大快朵颐一番。
柔娘和浣娘从苏锦异样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这种目光她们见得多了,两女无奈对视一眼,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恐惧;看来还是逃脱不了被人蹂躏的命运,虽是这位看起来是正经人家的苏公子也不过和街面上的男人一样是一路货色。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冲动,无意间跟两女的眼神相对,从她们的眼睛里察觉到一丝鄙夷的意味,苏锦猛然间清醒过来,自己绝对不可以这般轻薄,虽然在自己的地盘上他尽可以予取予夺,这两名弱女子也绝对无法反抗,但是如此一来岂不是沦为跟朱衙内一般无二的人品了。
而且就苏锦本身而言他喜欢的是一种你情我愿的调调儿,后世对女子的敬畏之心也多少带了过来,虽不至坚守一夫一妻这种迂腐的行为,但也不至于自轻自贱到饥不择食。
苏锦干咳一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微笑道:“两位请坐,我要跟你们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时间有些紧,两位这两天恐怕要辛苦些。”
柔娘和浣娘本以为会沦为禁脔,未曾想这位苏公子忽然间便判若两人,眼神中已无一丝一毫的欲望,不禁张着小口舒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许说不出来的失望。
两女应了一声,又点起两根烛台移近案几,这才走近苏锦身边侍立静听他的讲解。
苏锦手拿羊毫,蘸着墨汁在一张白纸上边画草图边讲解,同时将为什么这样做的原理解释给她们听,以便于她们更好的理解自己的意图,两女越听越是惊奇,这位苏公子的想法还真是新奇,说的东西她们虽然没有听说过,但是听起来却是极有一番道理。
二女很是聪慧,苏锦所要求的事情也并不是很难,所以很快两女便完全理解了苏锦的要求,于是将下午买回来的桌面大小纸张铺在桌案上便开始工作。
苏锦在一旁不时的指点两句,虽说画画自己这幅皮囊只是略懂,但这个书呆子的皮囊倒是涉猎颇丰,读了不少关于画画的书籍,画不出来却能说的出来,整个一个名符其实的眼高手低;不明就里的两女被他颇有道理的言论说的一愣一愣的,对他也更加的刮目相看。
由于苏锦的精益求精,导致两个时辰两女才画好一张图,速度慢但是带来的效果却非同一般,两幅画中的人物栩栩如生,色彩搭配,人物神态均极为到位,让苏锦极为满意。
苏锦亲自倒茶水拿茶点伺候两位大画师,忙前忙后不亦乐乎,若不是有男女之嫌,都要伸手帮着捶背揉肩抹胸脯了。
两女颇为感动,这是她们这几年来第一次享受到这种为人尊敬的待遇,而且是庐州府苏家公子的尊敬,看着苏锦忙前忙后的伺候,两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公子,您去休息吧,天已经快三更了,画的要求您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奴家和妹妹都知道该怎么做了,不必陪着我们熬夜,明儿个您还要出门办事呢。”柔娘言如其人,说话轻轻柔柔不带半丝硬度,听着宛如在心口用鹅毛轻挠一般。
苏锦也有些倦意,今天一天折腾的够呛,打了个啊欠道:“那我先去睡了,你们收拾收拾也不用画了,三天内完工便可以了,熬夜对身体不好,对了,你们两的住处安排在哪儿?”
柔娘捋了捋耷拉下来的发丝道:“小穗儿妹妹有心,将奴家和妹妹安排在边上的小厢房内,就在书房左边。”
苏锦笑道:“那便是了,你们本来就是在书房做事的,自然就近安排最好,好了收拾收拾都睡去吧,我走了。”
柔娘赶忙拿起灯笼点着了要送苏锦回房,苏锦伸手接过灯笼道:“你还没我路熟呢,别一会不认识回来的路。”接过灯笼之际两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柔娘浑身仿佛过电一般软了半边身子。
苏锦似乎毫无察觉,转身去了;长廊内,苏锦回味着柔娘绵软的小手带来的触感,不自觉的将手指送到鼻端轻嗅,猛然间将手甩了几甩暗骂道:“瞧你这猪哥样儿,跟没见过女人似的。”加快脚步快速的去了。
……
……
次日清晨,苏锦一早醒来,按惯例先在小院内跑上几圈,再发癫般的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和一百个俯卧撑,这才大汗淋漓的冲个热水澡换上干爽衣服。
早饭前先给王夫人请安,又安排人去请张老掌柜来府中和自己一起去布庄,老掌柜出山倒无需再准备香案拜请,因为老掌柜退下来的时候是荣退,身份也是类似荣誉掌柜之内的身份,工钱苏家也一分不少;所以这次出山只需出具两份聘书即可,手续倒也不繁琐。
管家苏福早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无需苏锦操心,苏锦从老夫人那边出来便直接传了饭食到自己的小院中吃早饭,现在身边之人添人进口一下子多了一对姐妹花和杨小四小院里一下子便热闹起来。
等众人到齐,小厅的桌子上厨房里的婶子姐姐们已经摆了一大桌的点心和粥饭,小穗儿很会做人,当即给送粥点的两位婶子带了半吊钱回去感谢厨房里的婶婶姐姐们多跑了路,原本还绷着脸的而两位厨娘立马喜笑颜开表示为公子服务是应该的,那能要赏钱,但同时又忙不迭的将钱往围兜里踹。
苏锦没那么多讲究,挥起筷子道:“吃……”当先埋头大嚼起来,厨娘们手艺还真不赖,黑豆小米粥配上香喷喷的炊饼外加上几碟甜糕,几碟点心和几碟家常小菜,吃起来格外的香甜。
杨小四和小柱子没有上桌的资格,两人拿了十几个炊饼就着一大海碗的小米粥被小穗儿撵到外边廊下闷头大嚼,丫头们也都自重身份侧着身子斜对着苏锦细嚼慢咽。
苏锦无意间见浣娘小小的打了个啊欠,心中有些疑惑,再仔细看看姐妹两低垂的眼睛,分明看到的是些许红丝在眼白上滚动,看来这两姐妹昨晚根本没有休息,搞不好熬了一夜赶工。
吃完早餐,苏锦一叠声的吩咐备车,同时叫人去前厅看看老掌柜是否已经到来,自己则叫着柔娘和浣娘来到书房;一进门苏锦大吃一惊,只见书房西侧专门用来悬挂书画的细绳子上飘飘摇摇悬挂了十几幅画好的画图,正在风干墨水和水彩,漫漫长夜这姐妹两人定然是一夜没睡硬是画好了大半。
苏锦转过头来看着垂头侍立的两女道:“你们这是何必,这一夜可苦了。”
柔娘偷偷抬起眼睛看着他道:“没什么,公子救了奴家姐妹二人,奴家姐妹为公子做些事情,累一些也是心甘情愿。”
苏锦心中柔情忽起,转过身来双手伸出一边一个搂住两女纤细柔软的腰肢往外便走,两女羞得满面通红,又挣脱不了,只得随着他的脚步出门往左首一拐来到她们居住的小屋内。
两张小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就没动过,苏锦用命令般的口气道:“你们两马上上床睡觉,不准再熬了,事要干但是人更重要,春天时节最容易染病,你们两这是在陷我于不义啊,即便是家中婢女我也不允许她们这般作践身子。”
“可是,我们看的出来,公子你急着要完成这件事啊,还有十张就完成了,让我们姐妹去画吧。”
苏锦不再多和她们废话,伸臂将柔娘抱起走到床前放上去,伸手将她的小脚握住捋下鞋子,拉着被褥盖上;再如法炮制将惊呆的浣娘抱到另一张床上;两女紧张的透不过气来。
“睡到中午方准起来,我会叫小米儿来叫你们,若是不听话,明日你们便自行离去吧。”说话间苏锦的声音已经出门远去了。
两姐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惊讶又是羞涩;刚刚被苏锦抱在怀里,还以为这位公子爷要欲行不轨,原来却是为她们着想,要她们好好休息。
两人相对无言,不一会倦意袭来,双双沉沉入梦。
正文 第十一章 手段(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3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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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州城各处的茶楼酒肆歌坊妓院等闲言流散之处,这几日都在谈论着一个话题,那便是城隍庙繁华地带一处空地上最近竖起了数十根两丈高的圆木,外边用白色帷幔围住,里边十余名帮工忙的正欢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玩意。
据消息灵通人士言道,这是庐州苏家花了大价钱将这片空地上的摊贩们打发回家,将此地借用二十天;光是这片空地上的数十家摊贩的补偿款便花了两百多贯。
闲汉们冒着被苏家小厮斥骂的危险探头朝布幔里边看,却只看到布幔里边帮工们正在圆木的半腰处搭建木台,叮叮当当的钉着框架,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玩意。
庐州府生活闲适,百姓们平常乐子并不多,所以对于每新发生的一件事都津津乐道,苏家如此大张旗鼓却又神秘兮兮的围着布幔在里边搭台,难道是要在端午节之际请来名伶唱戏不成?
但唱戏也不至于如此神秘吧,庐州大户请戏班唱大戏的可不少,没有一家像苏家这么搞得神秘兮兮的。
更有甚者,在有心人的打探之下,他们发现位于东城的苏记布庄和南城三里河附近的苏记成衣铺均挂上了停业盘点的招牌,言明十日后方重新开张。
从第三日起,城隍庙、苏记布庄、苏记成衣铺的门口都挂起了倒计时牌,随着十日之期的逐渐临近,倒计时牌上的数字渐渐减少,人们心中的好奇心也越来越浓,眼见着苏家少东家每日带着婢女和一帮小厮在街市上穿梭往来,忙的不开开交的样子,急欲一窥究竟的庐州百姓们心痒难搔。
第八日,北城著名三大青楼中的头牌红人和歌坊中名伶均收到了苏家的一份无法拒绝的邀请:无需出卖皮肉和歌喉,无需陪着笑脸周旋于众恩客之间,苏家以每日十贯钱的待遇聘请她们十日;条件便是一切按照苏家少东家的吩咐,对外人不准吐露一个字。
老.鸨.子和姑娘们当然是求之不得,十贯一日,十日便是百贯,即便是对半分账,十日时间也能各自得到五十贯,这要伺候多少个高矮胖瘦的恩客,或者唱多少首小曲儿才能得到的巨款啊。
特别是苏家少东家将她们集合在一起,交代所要注意的细节之时,这帮人简直傻眼了,这位苏家公子莫不是傻子么?喜欢送钱给人花也不是这么个送法,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如此如此便可以每日赚取十贯钱银,这简直是天上往下掉钱。
至于这位少东家提出的走位、亮相、眼神之类的要求,对于久经欢场的诸女而言简直不在话下,只是少东家提出在某些环节过程中不准笑,笑一次扣一贯钱,但也不准哭丧着脸,而要面无表情,这一点让她们百思不得其解,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位俊俏的小郎君说咋办就咋办吧,谁叫人家有钱呢。
十日时间转眼即到,这十日里苏记布庄和成衣铺两处数十名伙计和裁缝师傅都瘦了一圈,但少东家温言宽慰以及大批的赏钱洒下来,累是累点,但却也累的其所。
苏家人中分为两派,一派认为少东家简直是个败家子,这般胡乱折腾,十余日便花去近六百多贯钱,加上两处铺子歇业的损失,最少近七百贯,这是败家之举;持这种观点的苏家米行、油坊等处的苏家老人们纷纷跑去王夫人处进言,要求王夫人制止少东家这种无谓的挥霍;王夫人虽然也搞不懂苏锦在玩什么花样,但儿子这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忙活一件事情,总不能上去浇上一瓢冷水,话说回来苏家家私殷实即便苏锦这般折腾,一年半载之内想把家产全败掉倒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加上自己有言在先,这次放手让苏锦处理布庄之事,说过了话总不能不算。
“诸位掌柜宽心,我儿不是蠢人,他自有道理,诸位且拭目以待吧,回去好生经营铺面,端午将至是生意旺季,切莫为此事分心。”王夫人底气不足的打发了众掌柜;众掌柜无可奈何摇着头叹息的去了,毕竟人家花的是自己的钱,身为苏家老人也只能提醒,无法真正干涉,唯有等少东家闹的不像话了,或许东家夫人才会警觉吧。
另一派坚定支持苏锦的便是张老掌柜和布庄以及成衣铺的一干大师傅和掌柜的了;这两处铺面都处于苟延残喘的境界,照此下去迟早是关张大吉的命运,少东家花大力气为了这两处铺面做文章,其实在挽救他们的饭碗;特别是张老掌柜的回归给了众人更为强大的信心,而老掌柜对苏锦全力的支持也给众人做了表率,众人虽然不知道少东家这些作为是不是会起到作用,但跟着老掌柜走总不会出岔子,就算是蒙着头跟着跑也不会出事,张老掌柜二十余年在苏家积累的声望和眼光没有一次让他们失望过。
苏锦对这些事了如指掌,他很清楚众人的各种反应,唯一让他意外的是张老掌柜的反应,这位五十多岁的老掌柜居然能理解他的想法而且给予坚定的支持,这说明自己这些手段是正确的,古今相通,商道上亦然,老掌柜深谙经营之道,他的认可给了苏锦更加强大的信心。
五月初二晨,万众瞩目之下,城隍庙前广场上苏家搭建的帷幕即将拉开。
端午前城隍庙进庙烧香之人众多,官绅士族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齐齐出动,普通百姓人家也会在这几日来敬上一炷香,正因如此,街面上一些泼皮无赖闲汉流氓也会聚集到此处,想法多一点的幻想着能被那家小姐夫人看上弄些好处尝尝,实际一点的便借着机会在女子们身边挨挨擦擦摸摸捏捏一番,或者顺手偷个十文八文的花花。
普通小贩更是趁着端午前这段时间多捞一笔,城隍庙前广场自打太阳一冒头便熙熙攘攘热闹不休,什么套圈、摇彩、糖人、木马、抖空竹、卖面塑的等等应有尽有。
辰时末,一大溜十几辆骡车浩浩荡荡的到来,车子一辆一辆的停在布幔后的围起的空地上,车里一个个婀娜多姿的身影快速下车钻入布幔内。
有眼尖的闲人睁眼大呼道:“小凤仙!那不是鸣玉坊的小凤仙么?”
“哪呢?哪呢?”一帮人脖子伸的像鸭脖子一般挤着看,被门口苏家四名膀大腰圆的小厮统统挡了回去。
正闹哄间,只听‘箜~咔嚓’二踢脚冲天炮飞天而起响彻云霄,惊得众人仰头四顾,但见帷幕内二踢脚不断窜上空中爆响,与此同时帷幕正面两角伸出数根盘着小鞭的长竹竿来,随着伸出的一根根火折子将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烟火升腾,爆豆般的鞭炮声将整个城隍庙前的人们的目光统统吸引过来。
爆竹声响了一刻钟方歇,随着青烟散尽,忽听帷幔中丝竹音乐声骤起,看来似乎真的是大戏一场;随着丝竹袅袅之声,正面的巨大帷幕缓缓拉开,苏家捣鼓了十日的彩台终于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离地四尺来高的圆木中间搭起一座宽阔的木台,木台上铺着厚厚的红毯,木台四周彩带飞舞,红绸漫挽,两侧的立柱上悬挂着两副对联,左书:佛是金装,人是衣装,世人眼孔多势利;右写:只有皮相,没有骨相,百姓身上尽布衣。顶部横拉一副横批,红底黑字数个大字:苏记让大家光鲜起来。
众人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人丛中的秀才公子以及识些诗文的闺阁少女们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太明白;于是兴趣大增,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爆竹声止,丝竹声又起,一段抑扬顿挫的琴声如流水般撒过场地之后,十余名白衣女子袅袅而出,伴随着琴音翩翩起舞,细腰如棉,纤臂似柳,忽分忽合,乍进还退。
下一刻,一名青衣歌妓扬袖出场,丝乐转轻之后歌声响起,清音微启,瞬间洒满全场,场下驻足的文人雅士以及识货之人自然识得她所唱的便是一曲中吕调《菩萨蛮》,但听那歌妓唱道:
风柔日薄春犹早,新衫乍着心情好。
睡起觉微寒,梅花鬓上残。
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
沉水卧时烧,香消酒未消。
暮春时节,晨光中清风微抚,惬意的空气中看了这曼妙的舞蹈,听了这天籁般的歌声,叫人心旷神怡。
一曲歌舞罢,片刻之间台上众女倏忽退回后台,台上空无一人;台下的百姓在张口结舌中呆愣了半晌,不知是谁猛喝一声“好!”清醒过来的人们顿时掌声雷动,响成一片。
正文 第十二章 手段(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32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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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大宋百姓的日子虽日渐富裕,但像这样的正规歌舞却属于高档的奢侈性享受,除了大富大贵人家便只有高级的青楼歌坊才能见到;大富大贵之家自不必说,光是青楼歌坊中的歌舞便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公子哥儿们偶尔要充风流、附风雅,点上一场两场便算是了不起的壮举,但同时也必然耗尽了娘老子给的私房钱。
所费钱银数目巨大,盖因正规歌舞所需人数众多,而且不是普通妓女便能表演的了的;舞者需有身段有魅力,歌者需有乐技有歌喉,这都是打小便需学习的,而且歌舞之间要相互配合,相互磨合训练,不是随便拉来一批会跳舞的和会唱小曲儿的便能表演的;在庐州这个十几万人口的中小城市,能够凑齐一帮能歌善舞的歌舞伎来,着实是一件艰难之事。
普通百姓出入勾栏青楼,无非是图个买笑泄.欲,而普通妓女亦不过是用肉体换来金钱,哪有闲工夫去学些什么歌艺舞技,以至于嫖的人没水准,卖的人不专业,倒将出入青楼勾栏中的精髓抛弃,舍本逐末只求肉体的片刻欢愉,即便是有些青楼有歌舞的项目也只是插科打诨般的杂剧,既无艺术性,更无观赏性,唯余挑逗调情的娱乐性了;这二者相差何止千里万里。
喝彩之后的台下嗡嗡直响,众人喜笑颜开相互指指点点的谈论。
“看,我的眼力不错吧,那唱歌的可不是鸣玉坊的小凤仙么?”一人不无得意的道。
“还真是,兄弟你咋对她那么熟悉啊,是不是亲过芳泽啊?嘻嘻。”
“我倒是想……可卖半年的鱼儿也赚不到跟她春宵一刻的钱啊,再说就算是有钱,也进不了她的房门,人家可是挑嘴的。”
“一个婊子,卖还看人么?”一人啐道。
“娘的比,你那嘴巴能干净些么?”
“吆喝?看来你还真是多情种子一个,怕是连话都没说一句,这就开始护上了,真有你的。”
“你这人忒也粗俗,老子虽然是个卖鱼的,但是老子有怜香惜玉之心,你这个禽兽安知我纯洁高雅的内心?”
“哈哈哈……”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
彩台对面的一座小楼上,一把檀木椅上端坐着一名紫衣女子,窗纱高挑正对着彩台,看的清清楚楚。
“小姐,小婢说的没错吧,苏家这位小爷不爱惜名声,公开的便跟这些青楼歌坊中的女子搞到一起,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跳舞,真是……真是……”
“哎,富家公子哥儿都是这幅德行,刚才出来的女子确实都是北城青楼里的女子,这位苏公子倒是大手笔,丽景苑、鸣玉坊、春归楼三大青楼里的红牌都被他拉来了,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另一名使女也帮腔道。
紫衣女子斜睨了两个使女一眼,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们两个好生奇怪,为何跟这个苏公子有仇一般,人家跟你们素未相识,人家如何作为干你们何事?这一会功夫嘀咕半天了。”
“小婢就是看不惯,我就看着小姐对着苏公子如此欣赏,便是心里不忿。”高个子婢女鼓着嘴道。
“打嘴,我什么时候对他格外看重了?这样的混账话再说一句的话,我便不饶你。”紫衣女子端丽白皙的面孔上闪过一丝羞红。
“刚才看歌舞的时候,小姐你都连说几句‘好词’,看的都入迷了,这样的歌舞在叔老爷家中不知看过多少,也没见你说一句好,为何苏家的歌舞便是如此好了?”高个子丫头嘴上不饶人。
紫衣女子羞怒道:“死妮子,我是说这首《菩萨蛮》写得好,又非说他的人如何如何,这菩萨蛮小词看似写人,实为写情,又非市面上流传之庸俗的艳词专写男女之情,写的却是思乡之意,却又仿佛夹杂着有家难归的悲凄之意,用词雅致考究,确实有些打动我。也不知是否出自苏公子之手。”
“切,看他那公子哥儿的样子,十五六岁有什么思乡之情;无病呻吟罢了;小姐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婢女嘀咕道。
“别再废话啦,我一番好心情都被你们搅合了,过几日便要去汴梁打理生意,又是一番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抽空来散心,你们这两个妮子真扫兴。”紫衣女子叹了口气,脸色不悦。
一高一矮两名婢女忙告罪,高个子婢女新沏了一杯春茶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道:“小姐莫生气,不过是随便说说解解闷罢了,小婢陪你一起看看这苏公子玩什么花样,大张旗鼓的。”
紫衣女子一笑,转头看往窗外的彩台。
彩台上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名男子,但见他身着一袭交领蓝色绸衫,下裳是黑色绸裤,腰间用紫红缎带扎起,腰带上悬挂碧绿蝴蝶佩一枚;因为年未及弱冠,故而头发用青色缠金丝带扎住,流两缕黑发搭在胸前;整个装扮得体大方,益发承托的此人唇红齿白,仪态风流。
台下众人均喝一声彩: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只见那男子迈着方步来到台前,先笑眯眯拱手一个肥喏,给台下诸位作了个团团揖这才开口道:“诸位庐州府的父老乡亲夫人娘子,在下苏锦,给诸位见礼了。”
台下闹哄哄的议论开了,都说苏家独子苏锦是个书呆子,但站在台上这个礼数周全笑容亲切的翩翩公子,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不通人情世故的书呆子,这架势倒有点久经沙场的见惯大场面的派头。
苏锦咳嗽一声,声音稍大点继续道:“今日是五月初二,本是诸位准备热热闹闹准备端午节,置办节日用品的日子,我苏记在这当口叨扰大家,实在是不太好意思。”
台下一名泼皮道:“既如此,何不赏些钱财与我,也不枉白耽误这半日光景。”
台下人哄然大笑,更有闲汉附和着叫嚷;苏锦扫了这些人两眼,脸上笑容不变高声道:“赏些钱财对我苏锦来说不是大事,只是怕扫了几位哥儿的脸面,你们看这里上千的百姓,夫人娘子也自不少,我若丢个几贯钱与你们,岂不是如同打发叫花子一般,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牢你们,异日几位在庐州城中行走,岂不是如同脸上刻了乞丐二字,教诸位如何厮混?”
台下叫嚷的泼皮闲汉们张口结舌,他们平日里可没考虑过脸面之事,但今天听这苏家公子这么一提醒,倒是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再游目四顾,发现男男女女都盯着他们看;男子倒也罢了,日后若是遇见他们敢露出鄙夷之意,皮锤轮上去便罢,但是这么多女子面前脸面可丢不得,特别是那些坐在驴车骡车中露着半个脸儿的官家小姐士绅家的小家碧玉,教她们看了笑话,那可不成。
“我等也就是说笑而已,男儿汉岂能要嗟来之食。”那泼皮笑道。
泼皮也懂嗟来之食这句话,倒教苏锦有些意外,看来宋代文风盛行非是虚言,即便是大街上的泥腿子,都有可能来两句之乎者也。
对付这些人自然是互给台阶下,苏锦笑眯眯的一挑大指道:“好汉子,有骨气。”
那泼皮拱手而笑,一场风波消失于无形;对面小楼上的紫衣女子微微点头,眼神盯着台上的苏锦,不知在想些什么。
“诸位父老,你们心里一定有个大大的疑问,我苏记今日为何在此搭设彩台,又请来歌舞大家给诸位表演歌舞,这般做作到底所为何来?”苏锦继续道。
“很简单,这是苏记为了感谢父老乡亲这么多年来多苏记的认可和抬爱,几十年来,苏记在庐州靠了诸位父老乡亲的照顾才有今日,我苏家上下在此真心铭谢诸位乡亲父老的厚爱。”苏锦朝台下深鞠一躬,表情诚恳之极。
台下一片骚动,都说商家奸诈狡猾,无利不起早,苏家公子这番言语虽不似作伪,但是相信的却没几个,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苏锦,看他搞些什么花样出来。
苏锦抬起头来,面容变得严肃,缓缓的道:“然而,近日有件事教我深感有愧于诸位;一个月前,有一位扬州商人来到我庐州府,要跟我苏记洽谈一笔生意,这是一批布匹的生意,本来谈的好好的,即将交割钱物,当晚那人忽然改变主意,做生意诚信为本,我自然要追问缘由,岂能容他说反悔便反悔?你们猜那人如何辩解?”
众人有的猜是嫌价格低了,有的猜是那人脑子有毛病,更有的干脆就猜那人就是个骗子,苏锦哈哈一笑道:“诸位,你们都猜错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但气炸了肺,而且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众人纷纷问道:“他说什么了,教苏公子气成那样。”
苏锦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有性急的当时就嚷开了:“苏公子,瞧你一副干练样儿,说话怎地吞吞吐吐,娘儿一般。”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数百娘儿们的白眼,叫嚷之人后悔不跌。
“诸位当真要听那我便说了。”苏锦似是咬紧牙关下定决心了。
正文 第十三章 T台秀(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33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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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众人被苏锦蹩脚的卖关子行为气的直跺脚,性子急的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苏锦伸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脸色变得悲愤异常,大声道:“那人说咱们庐州城的百姓根本穿不起绸缎,都是一帮穷鳖!还说咱们庐州府百姓全部是矮矬穷,只配穿黑白粗布短衫。”
全场百姓大哗,人们纷纷高声怒骂,一时间场面混乱之极。
“直娘贼,这广陵猪敢小瞧我们庐州府人,扒了他的皮去。”
“扬州府有个鸟钱,全靠扬州女人卖.比挣钱,这龟儿子倒还有心思来说嘴。”
“苏公子,那龟孙在什么地方,老子们去会会他。”
“……”
苏锦看着眼前的义愤填膺的场面,很是满意;原本他还以为宋代地域观念没那么强,他这一招挑拨离间之计无法奏效,但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紫衣女子皱眉沉思,心道:他要干什么?好端端的干什么捏造这些言语,稍微懂点商道之人都知道,行商之人绝对不会在言语上轻易得罪别人,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苏锦这番做作,只能糊弄百姓罢了,却不知是达到何种目的。
只见台上苏锦大声道:“诸位稍安勿躁,听我道来。”
众人听得有后话,渐渐声音平息,只听苏锦道:“在下听了这人的言语,身为庐州府一员,如何不恼;当即便怒斥他无理,那人见势不妙当夜便离开了庐州城。”
台下有人叫道:“苏公子,你也忒窝囊无用,要是我在场,早就大耳光扇上去,少说也打掉他几颗狗牙。”
“对对,苏公子忒轻饶了他,骂他几句如何解恨?”众人附和道。
苏锦挥挥手道:“打人如何使得?这种人嘴巴贱,光是打骂根本无济于事,还落得他以后大宋各州府说嘴,说我们庐州府人蛮横无理。”
“那就这么让这家伙骂了咱们庐州府人便拍拍屁股走人么?”有人叫道。
苏锦叹息一声道:“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但是又说不出口。”
“快说,快说,不要在卖关子了,吃了巴豆拉屎,你就全部拉出来吧,别磨磨唧唧了,别像个……”那人看到周围百余双女子怒视的目光,总算反应颇快,及时将‘娘们’两个字吞进肚里去。
苏锦一甩长衫下摆道:“既如此,我也就直言了,我觉得那扬州商人所言非虚,或许我们庐州府人在外人眼里真是他所说的那般摸样。”
台下大哗,立时有人大骂道:“你他妈还是不是庐州人,说的什么屁话,怎地胳膊肘朝外拐。”
“诸位勿恼,请你们相互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脚下穿的,腰间佩的,都有哪些能教他人相信我庐州府不是矮矬穷?”
众人相互愕然四顾,顿时默然无语,场上近千人,除了少数官宦士绅和殷实之家,其他人全部是麻衣布衫,或头戴布帽,或脚蹬草鞋,身上别说配饰,大多数人连腰带都是草绳一根,一大帮子百姓看上去个个形象丑陋,看上去便是一帮穷鬼。
苏锦高声道:“我庐州大街之上,百姓十之八九便是诸位这般打扮,身上非麻即粗布,颜色非黑即白,诸位亦有去外府归来之人,定知道其他称为富庶之地的州府的街头巷尾,人人衣着光鲜,个个风度不凡,外人一看便知此地富庶,常言道‘衣食住行’,而衣者为先,便是说穿衣打扮乃人之头等大事;像我庐州府众乡亲这般打扮,也难怪受那南蛮言语,我也只能哑口无言,任他张狂了。”
台下百姓哑口无言,不得不承认苏锦说的有道理,你说你不是穷比,可是穿的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谁能相信。
正在此时,一名士绅模样的老者在台下开口道:“苏公子的意思到底要表达什么?”
“在下的意思是,要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不是靠辱骂和殴打,而是要靠实际行动,我庐州乡亲父老应该衣着光鲜,言语文雅,如此方可让那些笑话我庐州人矮矬穷的人闭嘴。”苏锦笑眯眯的道。
“而且,那扬州人临去之时,我曾跟他有三年之约,三年之后我要他再来庐州,并告诉他,如果到时候满街皆绫罗绸缎,人人气度非凡,他便要公开道歉,自行道歉难道不比我们靠着武力逼他就范来的更为爽快么?”
众人议论纷纷频频点头,要想一个人服气,自然要他心服口服,只不过苏公子此举有些孩子气,庐州府虽不是穷僻之地,亦可算是鱼米之乡,但是若说人人着绫罗绸缎,这个牛皮吹的也忒大了点。
那士绅摸样的老者摇头道:“苏公子所言虽有理,但恕老夫直言,有两点不妥。”
“愿闻其详。”苏锦台上拱手道。
“其一,我大宋朝廷规定,各行各业穿衣戴帽均有规制,普通百姓颜色以灰白黑为主,若是按照苏公子所言,岂不是大家都违背了朝廷法度么?”
苏锦哈哈一笑道:“这位先生,您说的是老规制了吧,宝元二年礼部曾下文言及百姓服饰之事曾言道‘衣食住行,百姓之所本也,金陵、扬州、苏杭等地,民多着绸缎,渐至奢靡,此风虽不可长,然亦无需查禁,盖因民富则衣华,只需稍加抑制,勿违官制则已。’礼部行文说的很明白,只要不使用官袍所用的四种颜色便可。”
苏锦倒有些感激自己附身的这位小公子了,要不是他博览群书,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记得几年前的公文之事,朝廷下发公文往往有告示形式公布,而有些文人闲的无聊便会将这些辑录起来作为笔记,然后花些钱财刻印成书,这也算是著书立说扬名立万了。
偏偏苏家人知道小公子喜欢读书,不分青红皂白书局里出什么,男仆上街便统统买来,苏锦这个肉身,脑袋里便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了。
至于官衣的颜色,这已经是常识了,宋朝规定官衣四色紫朱绿青,三品以上着紫色官服,亦称绯色;红色是五品以上官服,绿色和青色则分别对应七品和九品,只要不是穿着这四种纯色官服样式,那就没问题。
那老者转头同身边的一个书生摸样的人低声交谈两句,那书生说了什么,老者连连点头;随即抬头道:“苏公子所言确属实情,老朽倒是忘了。”
“无妨,无妨,除了我等做布匹生意的,谁也不会将这道公文记在心中,人之常情也。”苏锦微笑拱手。
“但老朽认为还有第二点不妥之处。”老者笑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在下猜猜如何?老先生定是要说,我庐州府百姓并未富裕到能穿的起绸缎的地步,是么?”
老者道:“正是如此,一匹绸缎值钱六贯,一件绸缎长衫便需费钱一贯有余,普通百姓一贯钱足可够一家人半月生活,谁来闲着无事买好衣服穿。”
苏锦点头道:“一贯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庐州虽非天下最为富庶之地,但这点钱家家户户还是有的,况且我苏记亦有相应的解决之道,稍后公示出来,哪怕一文利不取,也要让我庐州百姓旧貌换新颜。”
老者捻须微笑道:“苏公子一利不取,白忙活一场却又为何呢?”
苏锦哈哈大笑道:“为了一口气,为了和那扬州蛮子的三年之约。”
“好!”台下众人叫起好来,没想到这个苏家文弱公子,发起狠来也是一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牛脾气。
苏锦抱拳作揖,高声道:“诸位先别管有钱无钱在端午大节穿上新衣,咱们先看看绫罗绸缎穿在我庐州人身上是何种摸样,其他的稍后再说。”
说罢一击双掌,后台奔出十余名小厮,从侧翼抬着数十块矮脚平台上来一番拼凑之后,舞台上搭起了半尺高的‘T’形台来,红毯铺上,T形台两侧的高台上摆好十余张锦凳。
一名俏丽的小婢扎着两个抓鬏红着小脸上前道:“有愿意上台观看的,请从侧面上台,只有一个条件:衣衫不整者请勿上台。”
数十名泼皮无赖原本打算一窝蜂涌上台去,但听了最后一句话,上下相顾之后,只得骂骂咧咧的作罢。
但那些官宦夫人小姐,公子老爷们却又自重身份,不愿意抛头露面上台,有些公子哥儿倒是极想上去,但是碍于众目睽睽,只得望而却步。
那小婢连喊三遍之后,却无一人上台,正尴尬间,忽见人群纷纷让开,一名紫衣女子带着一高一矮两名使女款款走上台去,端坐在右首一张锦凳上。
众人哗然,此女正是和丰楼冷艳无双的女东家,庐州公子哥儿眼中的女神;没想到她倒是给面子,率先登台;有了她挑头,公子小姐纷纷争相上台,总共十几个位置顷刻便满,很多人慢了一步,抢不到位置,无奈只能暗骂自己胆小,错过了好机会。
苏锦偷偷看了看那紫衣女子,只见她美目盯着T台,白皙端丽的面庞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锦不再多想,在左首的一张锦凳上坐下,朝那台前小婢一点头,那小婢娇声呼道:“请诸位欣赏我苏记布庄和苏记成衣铺为大家带来的服饰‘T’台秀第一场。”
随着她娇嫩的嗓音刚落,后台帷幕中丝竹声起,伴随着丝竹之声,香风飒然,一个个娇俏的身影从后台鱼贯而出,台上台下一片抽气之声,均目瞪口呆。
正文 第十四章 T台秀(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25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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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批走出来的是六名云鬓高挽,襦裙飘飘的女子。
襦裙乃宋代一般女子常服,领口或圆或方,衣襟可用右衽,也可用左衽,颜色多用淡雅之色,配饰不多,通常在腰间挂上玉质饰物压住裙裾下摆,以免风大或其它原因导致走光,肩上披帛也多为淡黄色,毫无花哨。
当然,对于普通宋代妇女而言,在上述简单的服侍基础上更为简单,腰上的玉制环绶是肯定没有的,一般都是用丝带穿上几只铜钱便罢,而肩上的披帛也直接省略,每天柴米油盐干活之际,谁还在肩膀上带条飘带呢,难道用来当毛巾擦汗么?
但台上这六名女子所穿的襦裙却是大大震撼了台上台下数百名女子的眼球;就布料而言,采用绸布混搭,颜色虽然并没有变的鲜艳夺目,但在衣襟、领口、下摆、和裙裾边缘却加了或淡紫,或湛蓝,或粉红的云纹花卉图案,整件衣服由此显得生动而灵活。
‘玉环绶’被不知名的环状物所替代,那环状物看不清材质,以彩色丝线密密包裹,缀之以五彩穗子,看起来非玉非铁似重若轻。
披帛已经被一块搭在肩膀上的流花锦缎所代替,摒弃了披帛长长所带来的动作不便的困扰。
伴随着丝竹中夹杂的鼓点,六名女子鱼贯在T台上走动亮相,将襦裙的不寻常之处一一展示,六名女子虽青楼出身,但经过化妆后精致的脸庞冷艳异常,来回踏步之间,裙裾飘动,臻首顾盼,团扇微摇,使人完全忘记了她们的身份,活脱脱化身为良家妇女,小家碧玉;
台下彩声如雷,掌声不止;青楼常客们看的食指大动,没想到自己光顾的老相好竟然打扮起来有这般的气质,下定决心今晚砸锅卖铁也要去重新细细品味一番,再不学以前牛嚼牡丹直接入港。
众人如痴如醉之际,台上的抓鬏小婢清脆的嗓音响起:“各位乡亲父老,这是我苏记布庄和苏记成衣铺推出的第一款女子襦裙,采用绸布裁剪,并做了部分改动;成品价格仅为一贯五,前一百名订购者享受七五折优惠。”
两名小厮搬着两块大木板分列彩台两侧,最上方斗大的两行大字写道:孝顺生你养你的母亲么?孝顺她就给她买件新衣服吧!怜惜为你洗衣做饭举案齐眉的娘子么?怜惜她就给她买件衣服吧!
下面用小字详细的列举了这款襦裙的材质、价格、以及优惠条件。
台下议论纷纷,身着布衣钗裙的女子们双眼冒光,带着期盼的眼神看着身边的男子们,男人们踌躇着,既想满足她们,又舍不得这一贯五的巨款,这可是全家大半个月的用度。
台上抓鬏小婢适时娇声道:“苏记端午期间实行的是优惠价格,一贯五是微利价格,端午之后价格将调整为一贯八;在此期间,凡前一百名定制的乡亲享受七折优惠,一贯五其实算起来只有一贯一,同时所有定制衣衫的乡亲们将会每人拿到一张号牌,每日进行抽奖,头奖一名,得巨款五贯;二奖五名,得奖一贯;三奖二十名,得湖州桂花粽十枚、五色水团,茶酒、艾人各一份,价值三百八十文,这些物事都是我苏记特意从江南采购而来,均是上等货色,庐州府目前还无处购买,请乡亲们速速订购,订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过时不候。”
小穗儿忠实的将苏锦设计的广告词用极具鼓动性的语调传达下去,台下的女子们终于熬不住了,现在订购只需一贯一,还有可能中大奖,再说那襦裙设计的实在精美,看看台上的女子,再看看自己的穿着,女子们简直要找个地缝钻下去了。
“官人,我要……”即便是穿着布衣钗裙,这句话的杀伤力还是异常强大,官人们有理由相信,若是在此时拒绝,回家之后这句话定会变成:“官人,你给老娘滚下床去……”
“官人,奴家想要件新衣,大不了我三个月不买胭脂水粉还不行么?”这是善解人意型的。
“去,给老娘买一件,老娘成天给你家伺候老的伺候小的,这么点要求不为过吧。”这是忆苦思甜型的。
“随便你,你买奴家就要,不买奴家穿着破衣服也能过端午,哎……谁叫奴家命苦呢。”这是欲擒故纵型的。
没有几个男子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拒绝,除非是实在没钱,家里揭不开锅的,于是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他们动了。
台下一溜排开的几张桌案便很快挤满了交五百钱订金男人们,每名预订了衣物的人都领到一张号牌和一张订金收据,然后同样的一张号牌被丢进红纸裱糊的一个大箱子里。
成衣铺的几位大师傅一字排开指挥着各家的丈夫为自己媳妇儿丈量尺寸,记录在册;有不会丈量的,大师傅们便亲自上阵,当然关键部位靠目测和经验,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抓抓挠挠的,恐怕那些站在瞪着眼的男子们当场便要发飙了。
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中,不一会,一百优惠名额便满了,没有挤上去的人垂足顿首,他们的浑家用指甲掐着他们的腰肉咒骂着。
苏锦微笑看着台下乱哄哄的样子,招手叫小穗儿过来,耳语几句,小穗儿来到台前,大声道:“苏记少东家说了,优惠名额放宽一刻钟时间,请诸位抓紧订购,一刻钟后将进行抽奖。”
人群再次蜂拥而至,这回他们才深切的感觉到优惠来之不易,不断的催促前边的人快点,好节约时间。
紫衣女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台下的这一切,眼神中充满着惊讶,她似乎对这样疯狂场景有些准备不足。
“花样真多,居然骗得大家团团转,十足的奸商。”高个子婢女嘀咕道。
“住嘴!”紫衣女子蹙眉喝止道:“你懂什么?这样的材质做工和心思,一贯五的价格已经是极为便宜的价格,何况还有七五折的优惠,几乎没什么利润了,苏家每订出一套衣服,或许就亏上几百钱。”
“那他岂不是疯了么?哪有做亏本生意的,拿钱打水漂玩儿么?”婢女嘀咕道。
“这我就不知了,不过我想苏公子应该不至于如此,定有后招。”紫衣女子沉思道。
矮个子婢女忽道:“小姐,苏公子过来了。”
紫衣女子抬头看去,见苏锦正微笑着走了过来。
“苏锦这厢有礼,多谢东家赏脸。”苏锦抱拳难道。
紫衣女子忙起身万福道:“哪里的话,奴家还要感谢苏公子给奴家一个凑热闹的去处呢。”
苏锦哈哈一笑,低声道:“请教东家芳名,老是东家东家的叫的很是拗口。”
高个子婢女道:“苏公子好没礼貌,哪有大庭广众之下问女子姓名的,真是……”
紫衣女子横了她一眼,打断她的话头,转身朝苏锦歉疚一笑道:“奴家姓晏,小字碧云;小娴儿无礼,公子莫怪!”
苏锦哈哈笑道:“何怪之有?小娴儿姑娘这名字起的好,娴静端庄,温婉可人,不错不错。”
小娴儿鼓着嘴泛着眼道:“有你这么骂人的么?”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苏锦呵呵大笑,晏碧云捂着小嘴吃吃而笑。
正文 第十五章 T台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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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思佳年、野鹤道长,彭城公子三位的打赏,乐善好施是一种美德,苏小官人长鞠以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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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看着晏碧云端庄的面孔,心中想着一个问题,人怎么可以生的这么美,简直伤天害理了。
“晏小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未知可说否?”
晏碧云轻轻抚了抚额头,苏锦心头一阵荡漾,这女子举手投足之际都带着一种摄人魂魄的美感,苏锦生怕自己失态,忙垂头看着地面,显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苏公子请讲。”晏碧云从苏锦的眼神里看出一丝慌乱,心里微微的有些得意,任你再显得潇洒自如装老成,终究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苏锦很快恢复,指着台下的人群道:“我想请晏小姐赏光帮我抽出一等奖,晏小姐抽奖,公正性不言而喻。”
晏碧云心道:“这家伙打的如意算盘,本来自己是来看看热闹,这么一来反倒似是专门给他来捧场一般,岁数不大,花花肠子倒不少。”
但此事倒也没什么好计较的,苏家是庐州府大户,和丰楼其实只是晏家在庐州府的一处产业而已,说到底结交苏家对和丰楼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苏公子如此看得起,碧云敢不从命。”晏碧云再福了福。
苏锦大喜道:“多谢小姐,在下晚上去贵楼摆宴感谢。”
晏碧云笑道:“那价格可要贵些,苏公子的排场,太寒酸了可不好。”
苏锦笑道:“遵命。”说罢转身走到台前,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双掌互击两下,清清嗓子道:“诸位,限时已到,就此打住吧;接下来请诸位乡亲拿好手中的号牌,进行今日最后一项,抽奖。”
六名回到后台歇息的模特儿再次回到台前,随着悦耳的丝竹声响起,苏锦将大红抽奖箱拿上台来,放在台口案几上的显眼位置,晃了两下道:“先抽出二十名三等奖,奖品为湖州桂花粽十枚、五色水团,茶酒、艾人各一份,价值三百八十文,有请苏记布庄掌柜张荣钦张老掌柜为大家抽奖。”
张老掌柜一身新衣,外罩象征掌柜标志的蓝色马甲笑眯眯的行着团团揖走上台来,台下百姓十有八九都认识老掌柜,土生土长的庐州人,几十年下来几乎全城人都认识。
“老掌柜,手上可利落点,抽中了明日请您喝酒。”
“老掌柜,千万别抽中我的号,我可是要头奖的。”
面对大家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要求,老掌柜毫不为难的哈哈笑道:“管教你们都满意,瞧老夫的。”
人群鸦雀无声,探着脖子盯着老掌柜枯瘦的大手探进红箱子,搅合几下将二十张号牌一一取出。
“恭喜三号,来来来,奖品送上……”
“恭喜十五号,奖品送上……”
“恭喜一百二十七号,奖品送上……”
“……”
苏锦学着后世的司仪,拖着嗓音喊道。
六名‘模特’轮流将后台源源送上来的盛满奖品挂着红绸的小竹篮送到获奖着手中,苏锦一一行礼感谢,给足这些人脸面。
二十名三等奖抽罢,到了五名二等奖抽取时间,台下没抽到的人心情极是复杂,又是遗憾又是庆幸。
“有请苏记成衣铺赵大掌柜为大家抽取五名二等奖,诸位预订之华服尽出自赵大掌柜之手,有请。”苏锦大声喊道。
赵大掌柜身材干瘦,同样身着绸缎新袍,套着蓝色马甲,憨憨的笑着走上台来,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脸,赵大掌柜脸上有些羞涩。
“老赵,若是不把我号抽出来,昨日你喝我的半斤老酒就给我吐出来。”有人笑哈哈的叫道,显然是赵掌柜的熟人。
“赵掌柜,就指着你这一抓了,买米的钱都买衣服了,败家娘们不饶啊。”有人哭穷起来,不过他的话立刻遭受身边一名妇人的反驳。
“我呸,你藏在火灰里的两吊钱当老娘不知道么?又打算拿去送给哪个狐狸精?”
人群哈哈大笑起来,那哭穷之人面色涨红,喃喃骂道:“这娘们儿,就是粗俗,给你戴上凤冠也不像娘娘,瞧你那张没把风的嘴巴。”
那妇人还待再骂,但人群已经没有兴趣听他夫妻争吵,全部直勾勾的盯着赵大掌柜抖抖索索的大手。
“第一位,八号,恭喜恭喜。”苏锦大声宣布,一位干瘪小子眉开眼笑的窜出人群蹦跶着就上了台。
苏锦从身后模特托着的托盘上拿起一吊红绳子绑着的铜钱交给那人,那人一蹦三尺高挥着铜钱跳下台来,激动之余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苏锦忙叫道:“小哥慢走,登记一下姓名住址。”
那瘦小子愕然道:“怎么还要写住址名字么?”
旁边脑子快的酸溜溜的骂道:“你娘的,得了便宜卖乖是么?交了五百文订金,拿了一千文回家,若是你反悔不买衣服,苏家岂不是白送你五百文?”
瘦小子脸红耳赤,报出住址姓名,末了拿过毛笔歪歪扭扭的签上大名;接下来又有四名二等奖被抽出来,其中居然就有刚在夫妻骂战的那一位,领了钱,夫妻两人也不骂了,亲亲热热的往家跑,今日运气好,只花一百文便弄了件新衣裳,心情大好之际自然是回家庆祝一番;当夜那妇人温柔如水,弄的男人魂为之销,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夕阳西下,一天的时间即将过去,最后的高潮也即将到来,巨奖即将产生,五贯钱绝对是一笔巨款,贫苦人家可吃穿用度三个月,中下等之家一个月的花费也不过是两贯而已,所以这笔巨款花落谁家着实教台下众人兴奋不已。
没有预订衣物的百姓到了此时甚至都有些后悔起来,台下静悄悄鸦雀无声,都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生怕漏过一个细节,不能让人玩了猫腻。
“今天有这么多的乡亲父老捧场,苏锦感激不尽,今日有一名贵客莅临赏光,想必诸位已经看到了,她便是庐州第一楼《和丰楼》的东家晏小姐,在下一再请求之下,晏东家终于答应为诸位抽出这最后一个大奖,有请。”
人群屏息静气看着台上那个令人窒息的身影缓缓走上台前,朝台下微微一福,台下男子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大部分人都没有机会去和丰楼吃一顿,而且这位和丰楼的女东也不怎么抛头露面,一年中也不过在庐州府待上两三个月,众人多数只是听闻此女风华无双,更有家私巨万,晏碧云在庐州府市井中已经是一种普通男子幻想奇迹发生的希望所在,今日算是有了眼福了。
望着台下众多恶狼般的眼睛,晏碧云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答应了苏锦的要求,这般抛头露面徒惹诸多流言蜚语,虽然自己不惧于此,但终归是不好的。
“晏东家,请抽奖吧。”苏锦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晏碧云的思绪,她有些怨愤的白了苏锦一眼,在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迷糊中伸出芊芊玉手探入箱中。
随着她欺霜赛雪的皓腕慢慢退出,小手中捏着一张圆形号牌,众人明明白白的看到上面有个大大的‘壹’字,众人茫然四顾,找寻这位幸运儿,却见那名曾和苏锦在上午理论的士绅摸样的老者施施然踱步上台,苏锦微微一笑心道:这倒是公平了,第一个捧场的原该拿这头等奖。
苏锦郑重其事的将一锭五两重的银元宝交到老者手中,作揖致谢;老者呵呵大笑,提笔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转身下台,在几名男仆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台下众人纷纷嗡嗡议论着散去,其中不乏有没中大奖的叹息,当然大多数人极为兴奋,这种新鲜玩意给他们带来前所未有的冲击,这种冲击已经远远超过了衣服本身,这是一种思想上的标新立异所带来的新奇感。
苏锦若是知道人们对这种促销方式的兴趣远大于衣服本身不知会作何感想,难为他和柔娘浣娘熬夜绘制衣服样式和效果图,这一切便好似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完全白费感情。
正文 第十六章 苏氏生意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39 本章字数:2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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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带着浩浩荡荡一帮子人赶到《和丰楼》,立刻便被请进了后院,其余人等被安排在二楼用餐,少东家今儿开恩,带大家来和丰楼开开荤,可差点没把苏家婢女和小厮们乐死。
倒不是说死活吃不起这里的菜式,而是因为捂着钱袋子小心翼翼的算计着价格点菜,跟完全不用自己掏腰包胡吃海喝是两回事。
少东家说了,今日开张大吉,仅此一次,明日起各位下了工之后便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所以这仅有的一次机会可不能浪费;少东家也毫不含糊,该上的菜式一个没少。
参加表演的‘模特’们也在受邀之列,宴席间再无白日里的小家碧玉淑女情状,几杯水酒下肚个个眼睛汪汪的,形骸放浪之极,弄的苏家小厮和伙计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好在大家都明白这是什么地方,再骚再浪也不敢在《和丰楼》上玩花样,和丰楼刚开张那会,哪天不从里边丢出来十几个血糊糊的闲汉地痞,事后也没见这些家伙打击报复,更没见知府老爷前来问伤人之罪,明摆着和丰楼后台强硬。
苏锦本想带着两位掌柜和小穗儿一起赴宴,但两位老掌柜年老嗜睡,早早便告辞回家高卧,无奈苏锦只能带着小穗儿进了清静雅致的后院,若不是主人有约,谁能知道小小的花园碎石小径的彼端还有个雅致小厅。
跨进厅内,只见一张八仙台子摆在厅中,几张雕花木椅摆在两边,厅角金黄色的铜鹤嘴中喷着喷香的蓝烟,两侧的厅壁上挂着梅兰菊竹四条幅,后壁的花格子上放着一盆青藤植物,除此之外,厅中别无长物,显得雅致整洁自然。
苏锦等人刚坐下,便听环佩叮当,厅外脚步细碎由远而近;苏锦知道正主儿到了,忙起身相迎,但见晏碧云笑意盈盈飘然而至,看她云鬓微湿,显然是新浴刚出。
晏碧云换了件淡青色碎紫花背子,大襟垂直往下,袍下露出深蓝裙裾和一双小绿鞋;最为让苏锦震撼之处便是那一抹明黄抹胸,虽然高度掩盖了最让人遐思的部位,但露出的脖颈下一大片白花花的地带,直晃得苏锦眼晕。
苏锦暗自庆幸幸而两位老掌柜回去休息了,否则这等情形不让两个老人家当即掩面奔走才怪。
晏碧云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失误,这样的褙子装其实是女子在家中的常服,家中人自然不用避讳,毕竟来往接触的都是女眷,已婚的接触的唯一男子不是丈夫便是公公了,赴宴的场合其实有正规的礼服,但这《和丰楼》是人家的家里,洗完澡穿上这个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苏锦呆呆的在脑子里替晏碧云找理由,他还没自信到认为人家是故意穿给自己看的。
“苏公子,难道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站一晚上么?”晏碧云轻笑道。
苏锦回过神来赶忙侧身让开路,手背无意识的擦了擦口角的溢出物,一边的小穗儿羞愧欲死,公子爷自打昏迷三天醒来之后简直变了个人,简直丢死人了;特别是晏小姐身后那位高个子婢女鄙夷的眼神,让小穗儿有了一种往地下钻的冲动。
好在公子的恢复力很强,转了个身立刻就变成百毒不侵的君子摸样,偌大一张桌子,两人坐在对面显得很滑稽。
“晏小姐可有其他客人要一起用餐?”苏锦问道。
“并无他人,苏公子怎么也只是一个人前来呢?"
“人多恐小姐不喜,再说这是内宅,外人多了恐诸多不便。”
晏小姐掩口葫芦,笑道:“苏公子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苏锦脸色微微一红,心里如同喝了三伏天的冰水般舒坦,能和这样的极品美女打情骂俏,此生无憾矣;旋即又狠狠的鄙视了自己一下,还是老抱着前世屌丝男的心理改变不了,需知对方虽是白富美,自己可也算是高富帅了,应该完全平等才是。
“我自然不是外人,今日这里是我做东,晏小姐虽是和丰楼东家,但也是我的客人,我可算是半个主人吧。”苏锦心情一放松立马口若悬河。
“算你说的有道理,你请我吃什么呢?”晏碧云歪着头道。
苏锦笑道:“菜自然是小姐点,不必省钱。”
晏碧云笑道:“我才不会为你省钱,反正你今天已经亏了那么多,再亏一点又当如何?”
苏锦呵呵笑道:“就知道难逃行家法眼,晏小姐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物,底细一下子就被您看穿了。”
晏碧云转头低声对婢女说了几个菜名,这才转过头来道:“若连简单的成本都不会算,碧云还做什么生意呢?每件襦裙亏损当在两百文之数吧。”
苏锦高挑大指道:“两百三十文,订出去两百八十件,光这一项我苏记便净亏六十多贯钱;这还不算我的其他投入,一番折腾下来,我可能已经花掉了近千贯了。”
晏碧云吃吃笑道:“苏公子如此拿钱不当回事,倒是借几贯给碧云花花如何?”
苏锦哈哈笑道:“晏小姐说笑了,和丰楼每日最少百十贯利润,可谓是日进斗金;晏小姐经营的好啊。”
晏碧云收起笑容,沉吟道:“苏公子恐怕不是为的是用钱打水漂玩吧,碧云看你也不像是为了和扬州商人赌一口气吧。”
苏锦道:“自然不是,商人最大的目的便是逐利,我苏家虽然薄有微产,但也禁不住我如此折腾,此事怎么说呢……”一时间无处开口,沉吟起来。
晏碧云美目流转,看着苏锦道:“恕碧云多嘴,这种事原不该问的,苏公子自有自己的道理。”
苏锦摆手道:“晏小姐不要误会,我不是不能说,只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来表达而已,这么说吧,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我的目的自然是要赚钱,但赚钱之先,先让利于人,这应该不违商道。”
晏碧云垂下眼睑沉思了一会,道:“恕碧云愚钝,我还是想不通这个道理,你低价卖出了衣服,最多不过是增加了苏记在城中知名度而已,或许以后会有更多的人去苏记买布匹做衣衫,但对于你们苏记的高档布料而言,普通百姓又有几个会再次光顾呢。”
苏锦看着晏碧云道:“知名度是重要的一方面,小姐也承认会有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苏记,若有需要,虽不能说他们的首选是苏记,但最起码苏记是选项中的一个,这会带来很多的生意,这一点您不否认吧。”
晏碧云点头同意。
“晏小姐可知我庐州府百姓的真正收入?这十余日来,我派人在四城做了大致的探查,平民家庭每岁节余二十贯以上的占了五成以上,还有三成节余在十五到二十贯之间,低于十五贯节余的只有两成,低于十五贯的暂不考虑,节余十五贯以上的占百姓比例高达八成,而一件好点的衣衫不过一贯五到两贯之间,所以不是大家穿不起好衣服,而是大家的需求没有调动起来,这八成中只需有一半能够光顾我苏记,便最少是六七万之多,加上上万富户,这个市场何其庞大。”苏锦侃侃而谈,不知为何他竟然将这样花费力气调查得来的商业秘密跟这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女子和盘托出。
“恕碧云愚钝,我还是没明白这和你亏本卖出衣衫有何联系。”晏碧云虽聪慧,但她还是没能明白苏锦所说的意思。
苏锦正要说话,胖掌柜端着酒菜来到厅口,小娴儿上前将托盘捧进来,将几碟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
正文 第十七章 碰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30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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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菜式并不多,但是苏锦一看摆在桌上的五六碟菜立刻就感受到了不同凡响之处,双眼盯着几碟菜磨不开眼睛。
一旁侍立的小穗儿几近抓狂,少爷对着桌上几盘普普通通的菜式又显示出一种土里土气的惊奇样儿,恐怕又要被晏家主仆轻视了;想到这里她偷偷瞄了一眼晏碧云主仆的脸色,晏小姐倒是神情玩味,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出来,但是小娴儿的脸色可就是一种完完全全的鄙夷了。
小穗儿心中大恨,转着大眼想着对策来挽回颜面,却听苏锦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道:“晏小姐,恕在下见识浅薄,这几样菜似乎得来不易吧。”
晏碧云笑道:“家常素菜,有何不易?”
苏锦微微摇头道:“晏小姐考较在下么?在下并非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辈,这盘菜西红柿炒蛋虽为家常菜,看似平平无奇,但此刻可是暮春时节,西红柿栽种成熟之际乃是盛夏金秋,相隔数月方能吃到西红柿,足见这盘菜的珍贵之处,晏小姐定然花了大功夫才培育而成吧。”
晏碧云微笑道:“苏公子慧眼,没枉费我一片盛情,我本想公子若是对这几盘普通菜式不屑而顾呢。”
苏锦举箸伸向那盘西红柿炒鸡蛋,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咀嚼,闭目品味道:“甜酸适宜,香润可口,美味也。”
看着晏碧云欣喜的摸样,苏锦心中大恨:麻痹的,后世这玩意都快吃腻味了,学校食堂永远是西红柿炒鸡蛋外加免费的两三只苍蝇,没想到穿越千年,还是要吃这玩意。
“谢公子夸奖,只是这明明是小金瓜,你为何叫他什么西红柿呢?”晏碧云歪着头道。
苏锦道:“唔……在下看它形状,跟我宅中西院秋天挂果的红柿子类似,故而顺口帮它起了个新名字。”
晏碧云挑了挑眉毛道:“苏公子倒是雅致细心之人,看来是极喜欢吃这小金瓜了。”
苏锦点头道:“当然,当然,这玩意抗衰老、防癌症,味道又好吃,自然喜欢。”
晏碧云笑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苏锦夹着一大筷西红柿炒鸡蛋含泪咽下。
截至目前为止,除了晏碧云用来显摆的反季节蔬菜让苏锦有些郁闷之外,一切都教苏锦满意;和丰楼的女东家确实是有些本事,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种出来这些反季节的蔬菜,除了西红柿,能勾起苏锦对于后世大学食堂的噩梦般的回忆的还有,清炒莴苣,清炒大白萝,清炒小黄芽,除了一盆不知名的汤上面飘着些油花之外,整个宴席就是一场反季节蔬菜大集合的素餐大会。
“怎么样?这些菜还满意么?”晏碧云轻声问道。
苏锦就着一块大萝卜喝了一口‘苦酒’道:“非常之满意,满意的我都无法用言语表达;这些菜太珍贵了,晏小姐不该用他来招待我,受宠若惊啊。”
晏碧云纤手掩口道:“那倒不是,今儿你请客,这些都是我爱吃的菜,没想到你也爱吃,那就最好了。”
苏锦翻着白眼小声嘀咕道:“这不是我的菜啊。”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真是好菜啊。”
“哦,可惜出产不多,不然倒是可以送些给你。”
苏锦赶忙摆手道:“那倒不必了,我若想吃便来和丰楼寻小姐便是,小姐想来不会拒绝在下吧!”
这句话似乎显得两人之间关系非同一般一样,一时间厅里几人都有些尴尬。
小穗儿鼓着眼扭着小脖子看着厅外的黑地,眼神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娴儿双目恶狠狠盯着苏锦,香腮鼓起又憋下去,显然是在咬牙切齿。
晏碧云端庄白皙的面庞上微有潮红,低头无语,小手夹着一块薄薄的莴苣翻来覆去的折腾。
苏锦没心没肺的叉着一大堆黄芽儿塞进口中,嚼得咯吱咯吱的。
烛花跳跃,室内暗香盈动,温煦的微风偶尔穿堂而过,吹得烛火东倒西歪,将厅内众人的影子弄的东倒西歪,纠结在一起。
“对了,苏公子还没告诉碧云,今日亏本卖衣的真相呢。”晏碧云打破沉默轻轻问道。
苏锦咳嗽一声用湿巾擦擦嘴边并不存在的油渍道:“刚才跟晏小姐说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之理,接下来还是一句古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晏碧云皱起可爱的眉头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苏公子的意思是,这些买过好衣服的百姓恐怕再也不愿意穿上麻衣布履了。”
苏锦笑道:“只要条件允许,他们中的五成必定是我苏记回头客,住得起高屋大宇,还有几人愿意呆在茅屋内受人鄙视,吃得起山珍海味,又有几人最终甘啃炊饼就咸菜?这便是人性中的弱点之一。”
晏碧云忽然之间对苏锦肃然起敬,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商人,接手家业五年,见过的商家无数,却无一如苏锦这般从人的内心来分析顾客;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自己也是如此,能穿得起绫罗绸缎,她岂会再去布衣荆钗呢?
“苏公子算计之妙,碧云甘拜下风,只是还有两点需解决,否则恐难达成公子夙愿。”
苏锦哈哈一笑道:“晏小姐所虑无非是成本和顾客的选择罢了,你怕我忙活半天为他人做了嫁衣裳是么?”
晏碧云道:“正是,以每件绸缎衣衫的成本而计,后期苏记定不会有如今的折扣,如此一来购买力便成问题;还有便是你这一番折腾,带来的效果会被唐家、刘家和黄家共同分享,另外还有四五家小商户也经营高档布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苏锦端起一杯酒仰脖子喝尽,笑道:“就是要他们跟进,他们不跟进,我如何施展手脚?这些事过于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晏小姐拭目以待。”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也可以,我怕你说的太多太深,碧云理解不了呢。”
苏锦摆手道:“晏小姐取笑了,实际上我也没有把握,在下只是初出茅庐,实在是不忍见我苏记日渐衰落,不想沦为乞丐啊!这般折腾也不知是个什么结果;晏小姐独掌和丰楼,将一座酒楼经营的如此豪华繁荣,正应了那句话‘谁说女子不如男’。”
晏碧云心中一喜,差点落下泪来,独撑家业五载,经受流言蜚语颇多,有人对她的某些手段颇有微词,晏碧云从未在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怯意,她温柔甜美的外表下是一颗坚强的心,苏锦一句话点明了她的心理状态,‘谁说女子不如男’是啊,晏碧云唯一为人所诟病的便是这女儿身。
得到苏锦的认同,晏小姐对苏锦的好感成倍增长,同时她也隐隐感觉到了威胁,这家伙洞悉人心,谁又能敢保证,他不是洞悉了自己的内心深处,从而投其所好呢。
苏锦眼见着晏碧云的脸色从感动到平静再到冷漠,任他天大本事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引来晏碧云内心的风暴,进而迫使她将内心忽然关闭。
“天色不早了,苏公子请回吧,碧云感谢公子今日破费。”晏碧云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语声冷漠。
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这样被人家驱逐出境,肚子里除了点素菜什么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女人在想什么?女人心海底针啊。
但主人发话,总不能死皮赖脸的道:“行行好,给碗饭垫垫吧。”只得无奈起身拱手告辞。
小穗儿和小娴儿此时的立场倒是出奇的一致,两女脸上挂着的都是幸灾乐祸的微笑,行动迅速的点起灯笼,小娴儿在前边,苏锦紧跟着她,晏碧云在苏锦身后送他,小穗儿提着灯笼走在最后;四人出了厅门沿着小径往和丰楼一楼厅堂行去。
小径两旁花枝掩映,虽无月影,但灯笼移处,却是一番花动枝行,明暗有致的美景,嗅着清新无污染,暗香浮动的空气,苏锦心旷神怡。
身后细碎的脚步和灯笼投射过来的袅袅身姿就在身侧的地上,苏锦忽然恶作剧之心顿起,猛然间停下脚步。
只听‘哎呀’一声娇哼,低着头想心思的晏碧云收势不及,猛的撞在苏锦的后背上,苏锦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那双丸由圆而扁挤压在后背的感觉,丝绸质地的衣衫,让接触的感觉更是妙不可言,两颗硬硬的红豆在后背滑动的感觉,让苏锦的身体瞬间一僵。
晏碧云傻了般贴在苏锦身后几秒,猛然醒悟过来,急切的扭曲着身体后仰,想将紧密接触的身体离开苏锦的后背,用力失衡之下身子仰天便倒;苏锦转身伸手一抄她的细腰,温香软玉尽入怀中。
正文 第十八章 暗流涌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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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后两个小丫鬟都张着小嘴看着这一幕,时间仿佛忽然凝固了,但暧昧的姿势没保持多久,苏锦邪恶的脸庞上便被一只小手‘啪’的挥中。
晏碧云快速挣脱苏锦的手臂,快速的整理好衣衫,趔趄着疾行离去,小娴儿提着灯笼跟在后面急追,走过苏锦的面前时大眼睛冒着凶气,鼻孔里‘哼’了一声,那情形仿佛要吃了苏锦一般。
苏锦呆呆的抚着脸颊上被抽的部位,这一巴掌着实不轻,半边脸上火辣辣的,还有点香喷喷的。
“打得这么重,难道不知道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苏锦开始操心晏碧云的手会不会轮折了,旋即他又为自己这种犯贱的想法感到羞愧,被女人打了,还怜香惜玉,后世追系花四年养成的弱势心理真他妈不可救药。
苏锦看着晏碧云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花树之后,甩甩手大踏步转身离去;小穗儿带着一丝窃笑紧跟着去了。
…………
…………
庐州南城跃马桥东一座大宅,第三进东厢房内,一名年轻人正在指手画脚的跟坐在上首的一名老者说着什么。
“爹,苏家也太不像话了,公然请出这些青楼女子当街搔首弄姿,引得众百姓围观起哄,弄的不可开交;如此有伤风化之事,您身为知府也不去管管。”
桌边的老者一袭黑儒衫,长脸黑须,凹颊小眼,闻言脸上面容不改,就跟没听到一样;端起茶杯品了一口道:“顺儿,莫要多事,事情到了你的嘴里,为何就变得跟我派去的人探听回来的消息截然不同呢?罗师爷探听的消息是,这些女子只是受雇于苏记在高台上表演歌舞而已,既没袒胸露肉,又未当街卖笑,何来有伤风化之事?”
那青年便是朱天顺朱衙内,闻言急道:“爹呀,您的意思难道是说儿子欺骗你不成?儿何时骗过您老,台上台下嬉笑哄闹异常,台上的表演简直不堪入目啊。”
老者将茶盅在桌上重重一顿,骂道:“蠢材!闭上你的嘴,何时骗过我?你哪天不欺骗我?今日北街柳家娘子是怎么回事?你也不嫌丢人,堂堂知府公子跟市井上这些不三不四的女子们鬼混,那柳家郎今日来府中吵闹,你娘给了五贯才打发了他,不要以为你和你娘串通起来便可以欺骗得了我,这庐州城大大小小里里外外之事,有哪一件那一桩不在我朱世庸的眼皮底下?”
朱衙内丑行被揭穿,低头不语,同时心中暗骂:这信柳的,胆敢闹到家里来,明日叫大黑带几个人去给他点颜色尝尝。
朱世庸见儿子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头稍软叹口气道:“你这个孽障,成天不务正业惹事生非,你爹只是个小小的庐州知府,若不是吕相相护,晏殊、范仲淹那帮人早就将你爹参回老家了,现在朝中一帮子奸党结朋呼友,正欲与吕相暗中角力,这个时候,如何能胡乱生出枝节,授之以柄?你最近给我消停点,待到七月间应天学府开学,我要将你送进应天学府去学习,秋闱在即,你也要博个前程。”
朱衙内面如死灰,没想到爹爹如此心狠,终于要把自己送进学院读书了,进了那里岂不是进了牢狱么?但听爹爹所言甚是郑重,看来朝中争斗的激烈,这时候自己要是再任性,老头子下起手来可绝不会容情。
“爹啊,苏记的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么?黄家、刘家、唐家年年都给咱家好处,今儿个我可是听他们家的几位公子说了,那几家的老家伙们可都在家中发脾气呢。”
“爱发就让他们发去,不知好歹,我手里给他们的便利还少么?一个个不懂知恩图报,苏记不就是出个小风头么?有什么可闹的?再者来说那些衣物明显在亏本出售,他们要是不服就比苏家开出更低的价钱卖衣服便是了,我只关心他们和我之间的关系,至于他们之间的恩怨,难道还要本官去帮他们摆平不成。”朱世庸怒气冲冲的道。
朱衙内凑上前去小声道:“爹爹,儿今日好像看到和丰楼那个小婊子跟苏家搅到了一起,还上台帮苏家捧场呢,这里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之处。”
朱世庸小眼微睁,露出两道精光,沉思半晌道:“这事你给我盯着,那和丰楼的晏碧云虽未和庞大人的暴毙的小公子正式成婚,但也算是寡居之身,若是她不守妇德跟这苏家小子搞到一起,倒是可以借此跟参上晏殊老儿一本,这里边的门道可多了。”
朱衙内大喜过望道:“爹爹放心,孩儿定盯紧他们,但不知那晏碧云有什么后台,倒教爹爹另眼关照。”
朱世庸看看儿子那张油光光的脸暗叹自家不知作了什么孽,生子如此不肖,摆明这姓晏的朝中大员就那么一位,他偏偏就是猜不出来。
朱世庸叹了口气,一字一句的嘱咐道:“你只要别去惹她便是,其他的不是你关心的,盯住她,找到真凭实据,万万不可胡乱捏造,朝廷形势未明,不能先暴露自家立场,断了后路;你若是此事张扬行事,草率马虎,那就是要了我们全家的命。”
朱衙内看着父亲的神色凌厉,心中直犯嘀咕,对于朱天顺所言他似懂非懂,但父亲很少这样跟自己说话,定是事关重大了。
“罢了,跟你多说也是对牛弹琴,回房歇息去吧。”朱世庸情绪低落,叹息着踱进内房而去。
朱衙内退出房门,顺手在门口的小婢屁股上狠狠一捏,扬长而去。
……
苏锦回到府中,去王夫人房中将今日之事叙述了一番,王夫人半晌不语,苏锦知道王夫人对自己的行为肯定是不能理解,但此事解释起来也不容易,索性道:“娘,相信我,我绝不会拿苏家的产业来开玩笑,再说张掌柜和赵掌柜也同意孩儿所为,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王夫人听了苏锦的后一句话,面色稍霁,她虽不明白苏锦所为,但张赵两位掌柜既然同意如此做,那自然是极有道理,相比较而言,在生意上她自然觉得张赵两位掌柜更为靠谱。
安定了王夫人的心,苏锦回到后院自己的住处,小米儿早就将洗浴水烧好,苏锦跨入浴桶,痛痛快快的将一天的疲惫尽数洗去,在浴桶里擦洗这自己稍显瘦弱的身体的时候,苏锦不可遏制的想起了刚才和丰楼的香艳一幕,那双丸在后背上的惊人弹力和两颗红豆在后背滑动的触碰感,让他居然身体起了反应,心猿意马起来。
折腾了半天,苏锦才平复下来,草草擦干身体穿上薄衫,腹中‘咕噜’一声,猛然想起自己才吃了几口素菜而已,于是吩咐小米儿准备些糕点让自己带去书房,他要边填饱肚子边去看看柔娘和浣娘有没有完成今天交给她们的任务。
正文 第十九章 画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2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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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三更,让苏锦意外的是,书房内居然还是灯火通明,透过翠碧的窗纱,可见两个娇小的身影一边一个伏在桌案边,忽而凝思忽而提笔轻描。
苏锦心头一暖,推门而进;一对姐妹花听见门响扭头看到苏锦进来,忙起身万福。
苏锦将手中的点心盒往案几上一放,转身开始翻看桌上的画作,柔娘乖觉的将食盒打开,端出点心,砌上茶水。
苏锦翻看了几张,发现这些画作好像都是新画的,不知道这姐妹两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才开始加夜班;身边的浣娘递过来厚厚的一叠装帧好了的一尺见方的大画册,苏锦才知道原来她们早就完成了自己交待的任务,并且已经装订成册了。
苏锦一页页翻开画册,一个个身着华衣的男女跃然纸上,每两页是一件衣服的正面和背面着装效果图,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将人物的穿着突出,画笔细腻流畅,画技也高超之极,衣服的光泽和材质似乎都表现了出来。
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两人还别出心裁的加了些私货,譬如女子手中的团扇,画面角落的一丛幽兰,男子手中的一卷书卷,以及其他小配饰和花色的略微改动,这一切都给画面增色不少;特别是每一页空白处的娟秀小字,更是简要的介绍了衣服、饰物的特点,图文并茂让人更加的直观;苏锦细细翻看一遍,不由得拍案赞叹。
“难为你们两位了,两位真是画技如神,我只是动动嘴画画草图,你们却能活灵活现的表达出来,真教人赞叹;我原以为能够将衣服款式表达出来便已经很难了,没想到你们能做到如此精致美妙的地步,请允许在下向两位表示敬意。”
苏锦深鞠为礼,发自肺腑表达着对两姐妹的敬佩之情。
浣娘和柔娘慌得忙万福还礼,紧张的小脸通红,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如此夸赞,两姐妹流落市井数年,直到今日方有一种正式为人所尊重的感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角里有些热热的东西缓缓盈出。
苏锦爱不释手的将画册再翻看一遍,心中兴奋异常,这可能是史上第一本时装杂志了,这本画册如果可以印刷的话将会成为苏记的宣传手册,被送往庐州城的各大富户内宅,成为吸引这些人的有效手段;于此同时,普通的服装款式将会被制作成巨幅海报张贴于苏记所有店铺面前,这些都是苏锦计划中的一环。
柔娘递上茶水和点心,苏锦这才想起自己肚中空空,忙招呼两女同坐共食,两姐妹抿嘴摇头,苏锦笑道:“保持身材是么?”
两女被点破心事,红了脸蛋;苏锦心情大好,呵呵一笑,当下不顾形象据案大嚼。
柔娘想起一事便整理着案头的纸张便看似随意的道:“公子,有件事奴家要提醒您,又怕扫了您的兴致。”
苏锦将最后一小块甜糕塞进口中嚼碎咽下,喝了口茶漱漱口,抬头道:“柔娘但说无妨。”
“公子说要将这画册完成后付印,然后再散发出去是么?”
“是啊,怎么了?”
“奴家担心这样的画恐怕无法付印呢,即便是文字付印之后也有可能是模糊难辨,何况这都是画笔繁复的画作呢?即使是能印刷出来,恐怕也是黑乎乎一片,散发出去恐怕要起反作用呢。”柔娘和浣娘蹙眉垂首,颇有忧色。
苏锦半张着嘴巴,直骂自己愚蠢,在这个时代怎么会有彩色印刷这种技术,这样精美的画作先不说是否有刻印书社有本事印出来,便是能够印刷也必然是一团糟,印刷出来的样子定然美女变成夜叉,俊男变成厉鬼,正如柔娘所说,起的只能是反作用。
看见苏锦的样子,柔娘和浣娘对视一眼,有些歉疚自己破坏了苏锦的好心情,但她们也只是今日才想起这样的问题,原本以为苏锦会考虑到这方面的问题,她们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少年是另一个科技发达的时代之人,对某些细节根本没有考虑过。
“公子莫急,我们姐妹打算继续以画册为参照,一本一本的画下去,多画几本。”浣娘轻声道。
苏锦恢复常态,脑子里急速运转,听了浣娘的话,皱眉道:“这绝无可能,就是把你们累死也达不到我要的数量,这样行不通。”
浣娘也知道自己的办法实在够笨,一时间也想不出好办法,只能跟柔娘一起皱着可爱的眉头担忧的看着苏锦。
苏锦站起身,负手在书房内踱步,脑海里急速的搜索应对之道,这件事是抓住庐州富裕客户的关键,若不能用直观的形象来打动这些富家官绅的小姐,苏记成衣生意中的最重要的客户群体将不能为自己所掌握,而这些人数量虽不多,但绝对是高消费群体,也是未来利润的最大来源。
苏锦下定决心要抓住这些客户,他不相信以自己一千多年的经验和智慧加上自己附身的这个皮囊脑子里的知识,就会被这个问题所难倒。
柔娘和浣娘两人紧张的看着苏锦来回踱步的身影,臻首随着苏锦的身体来回摆动,书房里除了苏锦轻轻的脚步声,没有丝毫的声音,静的有些窒息。
忽然苏锦的脚步停下了,他抬头问道:“柔娘,浣娘,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问个问题,你们在街头卖唱时可曾知道城里富家公子小姐夫人们有没有扎堆在一起的场合,他们会不会聚会呢?”
柔娘思索着道:“这倒是有的,除了庙会、上元、端午等节日之外,庐州城还有个叫《落花》诗社,是城中的文人、才子、公子、小姐都会参加的一个诗社,逢单月十八举行集会,我和妹妹曾经在诗社上唱过曲儿。”
苏锦眼睛一亮道:“他们都会去?”
浣娘道:“也不是所有人,但是但凡城中有才名之人都会受到邀约,我们姐妹的好多曲词都是诗社里流传出来的。”
苏锦皱眉道:“难道参加还很难么?”
浣娘道:“他们每次集会都有社长,社长负责邀约他人,被邀约之人若无被人认可的诗词,恐怕难以参加,而且参加诗社还是要作诗作词的,若是不会的话,便会为他们所耻笑。”
柔娘也点头道:“浣娘说的对,曾经有一位秀才公子在诗会上出丑,第二日此事便被传遍全城,沸沸扬扬好多日子,搞得那位公子无法立足,最终举家搬迁外县了。”
苏锦笑道:“有趣有趣,这帮家伙倒是有些意思,不过这本画册之事能够解决了,我若是将这本画册能在诗会上展示一番,岂不是省了一番结交送画的功夫么?”
柔娘皱眉道:“好是好,这办法也许影响力还比单纯送画册给人家更有效,只是公子你要怎么受到诗社邀约呢?即便能参加,又如何能有机会让他们愿意看这些衣服的款式呢?”
苏锦哈哈大笑:“这你就别担心了,我定有办法。”苏锦心道,自己肚子里诗词歌赋一大堆,想镇住这帮文人想必不难;本来不想欺世盗名,但既然他们还没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自己也不能算是盗版,即便算是盗版,有资源不利用岂不是傻蛋,说不得也要盗上一盗。
稍一思索,主意即在脑海中成型完善,顿时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样子。
正文 第二十章 盗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2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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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三更,晚上八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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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娘和浣娘完全不能理解苏锦的这种盲目乐观的心态,在她们看来,想写出好的诗词被《落花》社所得知并邀请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苏公子虽然算是个聪明人,在商场上颇有些点子,但这一切似乎和诗文无关,商人之家总是以得利为先,若是真的考究诗文,只怕自己姐妹都会比苏锦要高上一筹。
难道苏公子又要打金钱牌么?这些人家个个都是有钱人,若是想靠行贿手段取得邀请,恐怕是自取其辱,而且那些人会将此事大肆宣扬,让苏锦名声扫地。
出于这样的考虑,姐妹两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苏锦,毕竟苏公子不是坏人,自己姐妹两得以锦衣饱食不必流落街头,还是这位小公子的仁慈,至少目前为止,还没看出来这位小公子对她们有什么企图,这也是柔娘和浣娘对苏锦抱有敬意之处。
被他得了身体,然后得到他的庇佑,跟为他作画干活换来的锦衣玉食是截然不同的两码事;所以她们两姐妹尽心尽力甚至熬夜通宵的帮苏锦画出他所需要的满意的画,其实就是想让他们之间的这种雇佣关系显得更为公平和平等。
苏锦可没考虑这么多,他也揣摩不出柔娘姐妹心中这些弯弯绕绕,此刻他正很愉快的在脑子里一遍遍的搜索整理自己的所学,自己的大脑里被塞进了太多的东西,两个记忆融合之后发生了爆炸性的化学作用。
譬如以前所学的一些文章古诗词忽然间便被这个肉身所学的一些相匹配的背景知识所润泽,忽然会让他在对这些文章诗词的理解上来了个大的飞跃,这些新奇的感受让苏锦有些始料不及,但总体的感觉还是极为愉悦的。
苏锦很快便确定了要盗版的对象,在柔娘和浣娘担忧的眼神中,他一跃而起,大声道:“麻烦两位给我磨墨铺纸,我要写一首词,请你们两位登台帮我唱出去,我知道你们两的嗓音很好,只要这首词传唱出去,所有人都会对我刮目相看。”
柔娘和浣娘首先便对他刮目想看了,苏公子的自信心太强了,几乎到了没皮没脸的地步,能够被传唱出去的词作都有绝对的水准,更多的人做了诗词根本就连歌女都不屑于唱出去。
无论是歌坊和街市上的一些野路子歌女都有些行规,她们在选择词句之时都遵循着谨慎的原则,因为她们靠卖唱为生,一旦选词失误就等于是在砸自己的饭碗,这方面很多人吃亏不小,最为稳妥的办法便是随大流。
有的歌女胆大或者鉴赏能力高,便会率先唱新词,这成为一把双刃剑,要么一炮而红,要么被骂的体无完肤;当然你若唱的是柳三变的新词自然不会有任何风险,相反能得到他的词作来首唱是一件在业内引以为傲之事。
相对于柔娘和浣娘而言,她们多数是唱着别人唱过的词作,当然她们也无缘结识到柳三变晏同叔的机会,所以一直也没有唱新词的机缘;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愿意来唱苏锦这个商家公子临时起意作的词。
两人极度无奈的上前,浣娘将纸张铺好,柔娘拿过歙砚滴上几滴清水,纤手轻磨,苏锦捻着珍贵无比的‘湖笔’大紫毫,左顾右盼,心中得意;这样的场景后世的梦中都不知道渴望过多少次,春夜挥毫泼墨,红袖磨墨,纤手添香,何等的风流倜傥,这个梦终于在今日实现了。
不一刻,墨已磨好,苏锦很自然的提笔蘸墨,动作行云流水老练之极。
苏锦没有丝毫的犹豫,落笔便写,竟然是时下最为流行的的飞白体,字体跳脱飞纵,顾盼生姿,偶尔宛如惊鸿划过天际,虚实相辉变幻多端。
苏锦自己也吓了一跳,原来这个肉身还苦练了书法,提笔正式一写,自然而然平日的功力便展现出来,这倒是弥补了苏锦后世那一手蹩脚的被女友戏称为‘字如其人,一样的猥琐’的字体。
顷刻间,一首词跃然纸上,柔娘和浣娘目瞪口呆,两人也是官宦之家出身,不至于不识货,字体且不评说,当世书法写的好的人不胜枚举,但是一看这首词,两女都不能自己了,这是多么绝妙的一首好词啊。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苏锦毫无羞耻的原版盗版了李易安的小词《一剪梅》,之所以选择这首词,苏锦是有考虑的,北宋文坛中词乃新贵,诗乃传统;词是这时候的时尚,但此时的宋词讲究的并不是什么针砭时弊,激扬文字之类,它更多的是反应着一种小资的情调,在和平富足的年代,平淡雅正才是主流,而这首小词正符合大众口味,词句隽永但却是绝对的小资心态,而且朗朗上口,易传易唱。
柔娘和浣娘心有灵犀般的快速噏动着红唇读了几遍,爱不释手;她们看向苏锦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尊敬中带着一丝防备,这两姐妹已经完全陷入文艺女青年的狂热之中,苏锦在她们的眼中忽然变得潇洒倜傥,仪态风流起来。
苏锦知道会有震撼,但没料到会震撼如此,但他无丝毫盗版后的歉疚感,易安居士还要过四十多年才出世,只能说命运无常造化弄人,除了对她说声抱歉之外,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公子,这首词能送给我们姐妹两么?”柔娘颤声问道。
苏锦看着两姐妹激动的微微发抖的小身子,不禁莞尔:“当然可以,这首词便是为两位所做,你们好好琢磨曲调唱法,明晚唱给我听听,我要这首词家喻户晓,这样应该可以进入《落花》诗社了吧。”
柔娘和浣娘激动的点头,若说这首词不够资格传唱,那天下便没有够资格的词了。
两女喜滋滋的将词作晾干,随即嘴里哼哼唧唧的开始轻唱,苏锦知道自己此时在此已经是多余,于是起身出门,刚走到门口,忽然柔娘娇声叫道:“公子……”。
苏锦道:“怎么?还有何事么?”
柔娘红着脸,盈盈拜倒,口中轻轻道:“多谢公子赠词之德,奴家姐妹定会尽心竭力将之传唱,不辱公子清听!”随即起身快速缩回去,将书房门掩上。
苏锦摸不着头脑,歪着头想了想,他忽然有些明白了,这里可是宋朝啊,有钱不一定是令人羡慕的理由,但有才一定是令人尊敬的资本,自己盗版的这首词实在太精彩,姐妹两忽然发现自己可不仅仅是个有钱的少东家这么简单,这才会情绪有些失控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焕然一新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2809
三更送上,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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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雷打不动的健身跑步之后,苏锦召来杨小四嘱咐今日的安排,今天的彩台上的事务他准备交给杨小四来主持,杨小四在前期的准备过程中表现的比较出色,城隍庙前偌大的空地上数十家小贩让开地方,便是他的杰作。
虽然说补偿款价格也不低,但相对于端午前后这段黄金时间的收益来说,小贩们还是会略有损失;杨小四口若悬河的主打亲情牌,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让这些难缠的小贩们认为回家好好过个节是多么正确的一个选择,而且坐在家里和家人欢度端午,钱也没少拿,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饼,硬生生的将他们说服,高高兴兴的腾开位置。
从此事中,苏锦也看出了杨小四的潜力,此事说难不难,其实只要大批钱砸下去,任他小贩再难缠也受不住;但杨小四能开动脑筋既节省费用又达到目的,就说明他是用心在做事。
苏锦感慨人生际遇的重要性,杨小四若不是遇见自己,他恐怕还要干那没有前途的‘帮闲’工作,若无特殊际遇便会终老一生,但跟了苏锦之后,这断日子忙前忙后,活计多了不少,但是整个人却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一袭绸缎常服穿在身上,小圆绒帽顶在头上,显得精明干练,这便是人得到器重的一种状态,换言之便是得到尊重和人生价值得到体现的表现。
“公子爷,您不去现场么?小人可没您那气度能压住场面,万一底下乱起来,小人怕说话不得力。”杨小四自信心明显不足。
苏锦瞪他一眼道:“怕什么?就按照我跟你说的流程进行,咱们苏记的人我会让小穗儿去压着,你负责台下的秩序和全部的安全,咱们的十几名伙计全归你调派;不用怕,你绝对有这个能力,再说了,我不在布庄便在成衣铺,有实在解决不了的麻烦便派人来寻我便是。”
杨小四还有些唯唯诺诺,苏锦火了:“见不得大场面是么?今后跟着我你会见到比这更大的场面,若是这么点事都办不了,要你何用?”
杨小四脸上一片红一片白,终于硬着头皮咬牙答应,苏锦见他的样子着实不太放心,又细细嘱咐小穗儿几句,要她盯着点。
小穗儿倒是天不怕地不怕,一边鄙夷的看着杨小四,一边把小胸脯拍得山响,胸前还未发育完成的两只小笼包也不住的点头,让苏锦放心不少。
苏锦今天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已经走上正轨的时装表演只需要维持正常秩序而已,而这几件事若是不尽快解决将会影响到下一步的计划。
苏记布庄的门口已经彻底变了样子,那棵挡住大半店面的老槐树树冠下部被修建的干干净净,只余超出店面高度以上的部分的树冠,远远望去便如一柄巨大的绿伞一般。
门前坑洼的地面已经全部用青砖磨平,并用石灰开缝,原本裸露的几道臭哄哄的泄水槽也被做成暗槽,直通街道边的暗井;平整的地面上用白石灰画了几道方格子,每道格子的旁边有个石槽和夯入地下的铁质弯钩,石槽被分为三格,也不知道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苏锦看的暗暗点头,看来陈贵完全忠实的执行了自己的想法,将店门口做了整修,苏锦吩咐小柱子将骡车掉了个头停在石灰印划分的区域内,缰绳在铁钩上拴好,缰绳的长度刚好可以让骡子的头能伸进石槽内喝水;原来这是苏锦为方便客人而专门设置的骡马车位,骡马不但可以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店门口,而且可以根据需要给骡马喂料添水,对于进入店中的顾客而言,可以更加安心的挑选布料。
左右的店家和附近的商贩原本不知道苏记在店门口弄这些玩意是何意,经苏锦这么一示范,顿时恍然大悟,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有的暗赞苏记心思缜密为客人着想,有的则不以为然认为是多此一举。
苏锦迈步走向半开着的店门,由于内部的装修刚刚结束,还没有正式开业,里面一大帮子布店伙计正拿着抹布掸子在擦擦抹抹。
陈贵眼尖,一眼看见苏锦从外边走进,忙迎了出来,众伙计也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施礼;苏锦微笑着拱拱手迈步进店,边大量四周边笑道:“诸位辛苦了,这十来日把诸位都当泥水工使了,抱歉抱歉。”
众伙计忙道:“自家店面整修,何谈劳累。”
苏锦呵呵一笑,四顾格局,只见原本的老旧石头柜台已经全部按照自己的要求改成了硬木,上边油滑锃亮,显然是上了桐油暴晒了几日,柜台的格局也从三面减少成两面。
但由于右首原本是掌柜和账房呆着算账的中等隔间已经腾了出来,墙壁全部打通,和原本的店面连到一起,柜台虽减少一面,却是更大更宽更长,显得极为气派。
两间打通变为一间,使得店面空间更大,平整的青石地面光可鉴人,柜台对面的墙壁处一溜方桌,几张造型古朴的大椅摆放在桌边,旁边还竖立着几道收拢的屏风。
苏锦点点头,基本上跟他想象的差不多了,正欲夸奖几句,只见张老掌柜从柜台后面内门掀帘而出,见到苏锦老掌柜提着下摆紧走几步上前施礼。
“少东家这么早便来了,老夫正在后边命人洒扫,倒是失礼了。”
“老掌柜好,前面的人移到后堂去,地方可够用么?若是不够用可将后面的民居租下,打通连成一起。”苏锦上前边还礼边道。
“坐下说。”张老掌柜伸手将苏锦请到一张桌边,两人分别坐下,小伙计沏茶奉上。
苏锦端起来凑到鼻子下一闻,看着陈贵道:“这还是店里的陈茶吧?开张之后全部换上新茶,这茶盅也要换,一看就是土窑烧制,招待不得贵客。”
陈贵躬身道:“遵少东家之命。”
张老掌柜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意,叹息道:“少东家大手笔啊,老夫在苏家效力三代,令祖和令尊也没少东家这般气魄。”
苏锦笑道:“老掌柜缪赞,大批的钱都花出去了,还在乎这些小钱么?细节决定成败,往往你自以为做的已经尽善尽美了,但在小处的一个失误,便会葬送前面的努力。”
苏锦指着桌上的茶杯对众人道:“譬如说,我们店里来了大客户,他或许会为全家订制衣衫,仅此一项便可净赚十几贯,他进门时的印象也好,骡马喂水喂料咱们伺候的也周到,进了店里大伙儿态度也温和,介绍的也详细,衣服的款式价格他也满意,只是到最后他喝茶的时候发现咱们的茶叶是霉了的,茶盅是脏兮兮的,喝到肚子里直犯恶心,敢问他还会继续在苏记订货么?”
众人这才明白少东家所说的细节决定成败的道理,少东家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脸稚气,但心细如发,说话有条有理,教人不得不服。
陈贵道:“少东家说的极为在理,小人建议将这一条加入苏记店训中,也好提醒我等时时记得。”
张老掌柜一拍大腿道:“不错,这一条要加上去。”
苏锦笑道:“店训里边要加的可不止这一条呢。我看了咱们苏记的店训,啰啰嗦嗦一大堆,却说不到点子上,但是此刻我却不想动他,我想在布庄和成衣铺的生意起色之后召集苏记全部掌柜和伙计聚一聚,到时候不但要公布新店训,还要宣布关系到诸位福祉的重大的决定,这时候事情太多,总归要一件件的办,先将眼前的事情办好再说。”
说罢将目光转向张掌柜道:“老掌柜,咱们眼下可有几件大事要急办,老掌柜恐怕已经想到了吧。”
张荣钦道:“老夫已经思量了数日,早就想跟少东家商谈商谈了。”
苏锦微微一笑,自己这个三脚猫的少东家能想到的老掌柜怎么会想不到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三件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30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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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荣钦挥手叫其他几名小伙计继续干活,只留了陈贵在边上,陈贵是苏锦点名要培养的对象,张老掌柜自然遵循苏锦之意给予适当的照顾。
“少东家,老夫考虑再三,目前布庄迫在眉睫的有三件大事,头等大事便是要去江南补足货源,瞧这订货的架势,库存量差了老大一截,这一次去恐怕要大批进货。”
苏锦问道:“老掌柜估计这一次要进多少货呢?”
张掌柜抚摸着下颌上的胡须道:“这要看少东家对后面形势的预估了,若以每种五百件衣服来计算,需每种各进百匹,加上花色的不同,种类的不同,这一次恐需进布一千五百匹,这可是我苏记历来进高档布料之最。”
苏锦暗中盘算,一千五百匹布说起来数目庞大,其实做成衣服也做不了多少件,一匹四丈,一匹布撑死做四件衣服,其实也只是六千件衣服而已,这可不是苏锦心里所计算的数据。
苏锦垂首沉思了片刻道:“老掌柜,我看需翻倍,起码这次要三千匹。”
张荣钦和陈贵两人嘴巴张的鸡蛋都要塞进去,少东家的胃口实在太大,整个个庐州府中各家布庄仓库中的存布也不会超过一千五百匹,少东家一张口便是三千匹,超出了整个庐州上等布料的存货的两倍,这风险恐怕太大。
苏锦没有理会他们惊愕的表情,继续问道:“以往我们进上等布料都是几百匹几百匹的进,价格恐怕无法优惠,这一次在价格上要好好杀一杀。”
张荣钦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额头上热汗滴滴答答的渗出来,声音都显得不自然:“回少东家,以往的价格绸缎一匹五贯六,锦丝为八贯一匹,棉布三贯,若是如此大批量的购买,价格保守估计可以降下来两成。”
苏锦睁大眼睛道:“价格能降下来两成么?这是个好消息啊。”
张荣钦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渍,点头道:“最少两成,但是少东家真的决定要进三千匹之多么?这一趟加上舟船费用便需万贯之巨,东家可要三思啊,若是稍有闪失,苏记或会陷入危机之中。”
苏锦细细回想自己的布置,每一个步骤的布置都让他信心十足,再者说了,声势都造出去了,此刻开弓哪有回头箭,前面便是刀山火海也要往前冲了。
“老掌柜莫担心,一切有我,照我说的做;只是这一次采购数目庞大,恐怕需要您老亲自辛苦一趟了。”
张荣钦见苏锦信心十足,也不好再说什么,少东家的手段高深莫测,确实不是他所能理解,即便是苏锦跟他解释了‘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以及‘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这些他也都理解,但一次性进货便耗费万贯之巨,在他经商的生涯中还是头一次。
“少东家,不用您吩咐,老夫也要亲自跑这一趟,江浙一带有我的几个老朋友,这一次老夫要好好跟他们聊聊。”
“如此甚好,辛苦老掌柜,只是这万贯钱物如何携带呢?难不成带几辆大车拉着不成?”苏锦一想到那一万贯铜钱山大的一堆就头皮发麻,这个时代真***教人郁闷,有钱带不走,真是幸福烦恼。
陈贵插话道:“还是请镖局押运为好,一万贯也不过费个两三百贯押运费,安全方面就可以保证了,老掌柜只需带两名伙计随身跑腿便可。”
张荣钦点头道:“对,正需如此,还是年轻人脑子活。”
苏锦也赞许的看了看陈贵,这个办法自然只有陈贵和张荣钦才能想出来,自己压根也想不起来还有镖局这个玩意。
“第二件事便是适才少东家提起的一件事,也跟第一件事相关,我布庄的仓库太小,少东家将账房移到里间之后更是占用了大块地方,我正要跟东家商议将隔壁的门脸和后宅租下来,一来可以扩充店面,将成衣铺的一部分移到店内,这样便可以卖布做衣相互关连,减少买了苏记的布匹却去别家成衣铺裁剪的事情发生,后进又可作为仓库使用,一举两得,少东家您看可好?”
张老掌柜不愧是生意场上的老江湖,考虑问题也颇为周到,以前布庄跟成衣铺各自经营,这些话自然不好提起,但现在,苏锦致力于布庄和成衣铺的连动,眼看经营的方向便是倾向于出售成品衣物,这条建议的提出也就顺理成章了。
苏锦心道:你都说一举两得了,我若不答应岂不是双倍愚蠢。
原本这件事就是件好事,苏锦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于是点头道:“甚好,这事陈贵去办,要快,租下来之后赶紧将门脸修葺一新,作为北街成衣铺的分号,稍后我去赵掌柜处跟他谈这件事,账务由成衣铺内支出。”
陈贵躬身答应,这事不难,隔壁是一家半死不活的炊饼店,主人家夫妇好吃懒做早就半开不开,有人去租他店面怕他们两口子要乐死。
“第三件事也是花钱的事,少东家恐怕还需雇些人手,店里的人手可用招手学徒的方式雇佣进来,花费倒不多,管吃管喝,新年时适当给个三五贯便可打发,平日里帮客人照应骡车,倒茶送水,也正好跟少东家致力于让客人宾至如归的想法相匹配,另外便是夜间的仓库看护人手了,上万贯的货物堆在仓库中,防火防盗都需要专人负责,虽然我庐州府历来太平,但未雨绸缪不可不防。”
说到这里,张老掌柜压低声音凑过来道:“少东家,恕老夫直言,庐州府其他几家大户可都不是善类,东家在世时便发生过数次歹人半夜纵火的案子,损失相当不小,报到官府中也不了了之;以前仓库中只是百十匹丝绸,剩下的都是些棉麻大路货,损失还可承受;这次可是三千匹上好料子,若是为歹人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啊。”
苏锦头都大了,跑到哪里都逃不了这个治安问题,这个社会上永远有矛盾,他完全可以想象到一旦自己这一次成功垄断了庐州府的高端成衣市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他决不能在这方面疏忽。
“老掌柜提醒的很是,您老不提出来的话,我恐怕会在这件事上栽大跟头,这件事我会着手办理,您还有什么要提醒我的么?苏锦初出茅庐,很多事都一知半解,请老掌柜要时时提醒我。”苏锦发自肺腑的说道,这一次请老掌柜出山是一件英明的决策,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老掌柜社会阅历丰富,商场上的经验和人脉也颇广,而且难能可贵的是胸襟宽广为人正直,自己开除了他的独子,他却没有丝毫的抱怨,对苏家还是忠心耿耿。
张荣钦呵呵笑道:“少东家见外了,我张家三代效力苏记,早已荣辱与共,东家临去之时曾召集几位老人将苏记托付与我们,只要苏记需要我这把老骨头,老夫便是爬,也要爬来尽力。”
苏锦心中一阵激动,抓住张荣钦的双手差点掉下泪来,这种忠诚的关系在后世几乎不可想象,后世那些大公司大集团之间挖角跳槽,送旧迎新你来我往,能够在一家商业或工业企业单位工作十年以上的那便是稀有动物了,他完全无法想象张家三代为苏记三代效力是个什么概念,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一定不是金钱吸引,光是金钱无法建立如此牢固的关系。
张荣钦拍拍苏锦的手,苏锦眼中泛起的雾气也让他感动不已。
“晦气,迷了眼睛了。”苏锦道,正在感动中的老掌柜和陈贵顿时大翻白眼。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张纸交给张掌柜起身道:“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将镖局联系好,明日一早来我宅中取钱动身,店面今日一定要清理完成,那几件事陈贵要抓紧办理。”
张荣钦和陈贵赶忙起身连声答应,苏锦招呼小柱子在车上报下一捆画卷来堆在桌子上道:“这些都是我请人画的衣服效果图,墙面清洁好之后,店内店外都张贴起来,外边用活动支架支起木板张贴,便于移动和防雨,我去成衣铺找赵掌柜谈事,你们不用送了。”
说罢跨上车,小柱子扬着鞭子赶着骡车直奔南街三里河而去。
一老一少两位正副掌柜站在苏记布庄门口目送骡车远去,然后相互对望一眼,俱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张荣钦回到店中,将苏锦递给他的那张纸展开一看,顿时老眼泛红;纸上写道:兹聘张讳德利先生为庐州府苏府庐西庄园师爷,庄园大小事务可酌情处理,聘期无限,月俸八贯,逐年计加。后面有着苏锦的签字和印章。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如簧之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3899
骡车到达南街三里河苏记成衣铺外,成衣铺规模不小,一甩三间正房,里边宽敞明亮,一溜儿宽约七八尺的大木台子摆在当中,两边站满了裁缝师傅,手中剪刀尺子飞舞,忙的不亦乐乎,每个人身后站着一个小伙计在旁边帮忙。
身形瘦高的赵大掌柜也没闲着,在稍微靠里边一点有个单独的台板,大掌柜颈上搭着皮尺,正伸着瘦长的脖子在一张纸片上东瞅西瞅,手上白色划粉片在一片布料上点点画画。
小柱儿将骡车停在门口,苏锦跳下车往里边行去,店里边三四十人没一个搭理苏锦,倒是有个知客的生的白生生的小伙计首先发现了苏锦,迎上前来施礼道:“这位客官,可是来做衣裳么?”
苏锦朝正闷着头忙活的赵大掌柜努努嘴道:“我找他有事。”
小伙计赔笑道:“客官,不是小店怠慢您,咱们掌柜的吩咐了,营业时间概不见客,除非您是老做衣裳的,我们有专门的大师傅为您量体。”
苏锦笑道:“哦?那是为何?你们的店规如此严厉么?”
小伙计道:“赵大掌柜一向如此,干完了手中的活计那就另当别论了,只是咱们苏记的少东家有本事,一下子便接了几百套衣服,这下子有的忙了。”
苏锦哈哈大笑,对那小伙计道:“你去跟他说一声,他若不愿见我,我立马抬脚便走,绝不叨扰。”
小伙计无奈的道:“好吧,那我就去通报一声,客官您稍候。”
苏锦站在店外空地上施施然的看着风景,那小伙计一溜烟绕过裁剪台朝赵大掌柜跑去,慌乱间踢翻了一只小圆凳,砸了赵大掌柜的脚,赵大掌柜疼的龇龇牙,却无暇理会,脚跺了跺又开始剪裁衣服。
小伙计吐了吐舌头附在赵大掌柜的耳边道:“大掌柜,外边有位小官人说要见您,我见您忙着便告诉他没空,可是他非要我来通报一声。”
赵大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道:“营业时间概不会客,我可是说的清清楚楚,你去告诉他,午间再来。”
小伙计挠挠头道:“您倒是看一眼啊,或许是您的熟人来找您有急事也未可知。”
赵大掌柜抬眼朝门外看去,之间檐下立着身着蓝衫绸缎长袍的苏锦,手上一慌,差点剪到手指头,‘啪’的一下照着小伙计的脑袋便拍了一巴掌骂道:“连少东家也不认识,还把他挡在店外,我看你是越来越回去了。”
话音未落赵掌柜已经急匆匆往外便走,口中连番大声告罪道:“少东家亲来,怠慢之罪,该死该死。”
那小伙计目瞪口呆,挠着脑袋呆呆发愣,店内众大师傅和学徒们一听少东家来了,纷纷放下手中活计转头来看。
赵大掌柜拱手施礼,将苏锦请进店内,诸位师傅纷纷行礼,苏锦微笑还礼,那知客的小伙计缩在一角不敢出声,苏锦指着他对赵大掌柜道:“他很不错,待客有礼,而且也不迂腐,你可别责骂他。”
赵大掌柜笑道:“他是我侄儿,可怜父母早亡,跟着我过日子,见他机灵所以便带在店里学徒,此事夫人是知道的。”
苏锦笑道:“赵大掌柜莫要多心,成衣铺既然您是大掌柜,用人自当由您决定,我可不会来干预其中,像这样机灵的小哥儿我还希望多几个呢。”
赵大掌柜笑道:“少东家莫要把他夸得尾巴翘上天了,这小子毛躁的很,下个月就该正式学手艺了,这个月是没空闲了。”
苏锦道:“大掌柜,我来这里便是要跟你说说这事,要说手艺,大掌柜手下出来的衣服绝对没说的,但是你昨日也看到了,订货颇多,生意颇有汹汹之势啊,成衣铺目前能独立裁剪一套衣服出来的大师傅也不过二十几位,我担心人手不够啊。”
赵掌柜皱起眉头,显然苏锦的话说到他的心里去了,半晌他扳着指头算道:“能独当一面的只有二十五位,就算紧赶慢赶,一套衣服也需四五天才能完成,按四天来算,一个月也不过两百套衣衫,这还不算后期的配饰花的功夫,确实是难以完成这么大批量的衣衫;而且也不能过于赶工,万一忙中出错,反倒搭进去更多的功夫。”
苏锦听得心里一惊,按照他的想法,一件衣服最多两天便可完成,在后世的服装厂里一件衣服几分钟便可做好,这里他可没抱这个指望,但即使已经将机器的因素和流水线的高效率尽量按照自己的想象放大考虑了进去,却没想到还是相差甚远。
苏锦忍不住问道:“大掌柜,一件衣服需要四五天才能完成么?怎么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呢?”
赵掌柜知道少东家刚出书房门,对裁剪方面肯定是不懂的,倒也不以为忤,耐心解释道:“一件衣服的制作须得经历量体、裁剪、缝纫、熨烫、试样等各项工序,而且需大师傅一人完成,我们这一行称之为“一手落”,这样出来的衣服才会体现大师傅的水平;这几道工序中量体这一关已经省略,每件衣服的订单上都已经量好了尺寸,但实际上后面四道工序最花功夫,所以虽省了第一道手续,其实功夫没省多少。”
苏锦奇怪的问道:“裁剪、缝纫须得大师傅亲自作为,这我可以理解,后面的熨烫和试样为何还需大师傅来亲自进行呢?这些学徒们难道不行么?”
赵掌柜道:“不是不可以,少东家您不懂咱们这一行的规矩,‘一手落’出来的衣服最能体现一名裁缝大师傅的手艺,若是假于人手,这件衣服是好是坏那就说不清了,若是不得体的话,会坏了大师傅们的名头。”
苏锦明白了,原来这些裁缝大师傅们纠结的是个人品牌形象问题,所以即便累死也不愿学徒去沾手,如此一来所需的功夫成倍增加,所以速度也就无从谈起了。
苏锦沉思片刻,问道:“大掌柜,若是后两道工序让小伙计们来做,一件衣服需多久。”
“最多两天半,或许两天便可完成。”
“如此说来,一个月岂不是可以制作四百多套衣服么?”苏锦兴奋了。
“应该可以,不过……”张大掌柜欲言又止。
苏锦心道,你不就是死抱着行规不肯改么,这都火烧眉毛了,我可不管你心里高兴不高兴;虽然是这么想,但道理还是要讲通的,否则干活的时候心里揣着疙瘩,也不是苏锦所希望的。
苏锦拉着大掌柜的手走到离店铺不远的一棵大柳树下,恭恭敬敬的整整衣服长鞠一礼。
赵掌柜忙伸手家住,瘦脸挣得通红道:“少东家,这是为何?没得折煞老朽了。”
苏锦正色道:“这个礼您受得,我和家母曾谈及您老,您十三岁进我苏记为学徒,跟随我祖打拼下偌大一份家业,任劳任怨从未多言,小子听了好生的敬重,眼下我苏记到了关键时刻,有些话我也不避讳你老,这一次苏记的布庄和成衣铺若是不能盘活,我苏记便会就此衰落,这绝不是您愿意看到的。”
赵掌柜肃颜道:“少东家,您有话就说,老朽和你祖上两位老东家从来说话不绕弯子,老朽虽帮着苏家做了些事,但苏家也没亏待我,昔年我十三岁饿得皮包骨头,躺在大街上没人问没人管,是东家救了我,后来还为**持婚事,东家之恩便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苏记便是我的命,这一年生意不好,我几次三番请辞掌柜之职,但令堂至仁至意,不但不准,反而要求老朽不得裁掉店内闲置的大师傅,遍寻庐州城上前商家也找不到这样的好东家,所以少东家有言但说无妨。”
苏锦听了赵掌柜这番真情告白,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原来这帮人得了苏家这么多的恩惠,那这事他们不答应也会答应了。
“大掌柜,你可知道我在这件事上动用了多少钱银么?”不等赵掌柜询问,苏锦自己给出了答案:“已经接近一万五千贯了,若是此事有闪失,我苏家危矣。”
赵掌柜吓了一跳道:“怎么会有这么多?”
苏锦一笔笔的将账目算给他听,说到明日张老掌柜将会亲自去江浙采购三千匹上等布匹之时,赵掌柜睁大了眼睛,他算是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胃口了,这是要吞了整个庐州城的上等服饰份额啊,同时他也想到了其中的风险所在,若是此事不成,损失到还在其次,苏记的名声可就要扫地了,试想成千上万订了衣服的百姓到时候拿不到衣服穿,挤在苏记门口叫嚷的情景,那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
“少东家,没说的,你吩咐吧,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苏锦等的就是这句话:“第一,按照我所说的,无关工序交予学徒伙计处理,加快速度,不能让其他家布庄有挑拨生事的机会,一定要尽快交货,而且保证质量。”
“好,我会说服他们按照少东家的要求做。”赵掌柜毫不犹豫。
“注意说话方式,不能硬压,你就把我的话传达到,同时告诉他们,他们的荣辱是跟苏记连在一起的,衣服的好坏不是他们个人的事情,是苏记的脸面,苏记倒了谁都没脸,衣服做的再漂亮也会为人所诟病;另外告诉他们,这个月所有人工钱加倍,苏记绝不亏待他们。”
“少东家放心,他们都是苏记老人,定会懂这个道理。”
苏锦点头笑道:“那便最好,第二件事便是你须得赶紧再请十来位大师傅,布庄那边会在隔壁给你开个分号,找些手艺精的,人肯吃苦的,诚实本分的,不到十日那边便可开张,到时候你便是两边店铺的总掌柜,手下人多了,也就不会再犯愁忙不过来了。”
赵掌柜胡须颤抖,总掌柜这个帽子往头上一扣,差点没把他激动的脑溢血,苏记十余处店铺,还没有一位大掌柜能混上个分号,弄个总掌柜当当,这一下露了大脸了。
“少东家,交给老朽了,城中赋闲的裁缝很是不少,苏记要请他们,怕是摔着跟头往这边跑,我要挑些手艺好的用。”
苏锦哈哈大笑道:“还是总掌柜路子广,认识的人多,要是我自己来,愁也愁死了。”
苏锦不露声色的一顶顶高帽奉上,一碗碗迷魂汤灌下,赵掌柜原本就是老实人,如何能受得了这些,几个来回,便彻底对苏锦言听计从了。
苏锦又问了些衣服的款式图是否看的清,制作是否有难题之类的问题,苏记成衣铺里都是些裁缝方面的人才,看着一幅画也能把衣服还原出来,何况苏锦交给他们的是详细的样图,这可是柔娘浣娘这对姐妹花十余日来足不出书房的杰作,自然一目了然。
言尽于此,苏锦不欲多加打搅,丢下十几张画卷,便告辞离去。
赵掌柜回到店中一番分说,虽有人梗着脖子说怪话,但当赵掌柜将工钱加倍这一句话说出口之时,他们集体失声,要钱还是要面子?答案不言而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出事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22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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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坐在马车上左思右想,心里隐隐有些恐慌;本来根本没想玩的这么大,现在动辄上万贯的花费,又牵扯的这么大,自己对商业又只是一知半解,虽然表面上若无其事,实际上小心肝已经玩的扑腾扑腾的跳了。
更让他觉得难以释怀的是,他是顶着苏家小官人这副皮囊在行事,总有些鸠占鹊巢做小偷的感觉,这么一闹腾万一将苏家折腾垮了,自己的良心上实在是过不去。
但事已至此,已经绝无退路,苏锦也知道此刻这样的情绪最是不该,患得患失会束缚思路和手脚,也会影响自己的判断力,苏锦的心理素质很好,追系花四年受到的奚落和打击磨练出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缠烂打的脾气,骡车刚穿过两条街,他已经调整好心态,开始憧憬美好前景了。
骡车猛的停住,正闭目咧着嘴想象着财源滚滚众口称赞的场景的苏锦被惯性一冲,额头哐当一声撞在前边的横隔上,顿时美景烟消云散,金星滚滚而来。
“小柱子,怎么赶车的,要出人命么?”苏锦掀开车帘斥道。
“少东家,小人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停车,所以……”小柱子挠着头道。
“哪有?我怎么没听到。”苏锦揉着额头疼的直龇牙。
却听身后果然传来呼叫声:“是少东家的车么?快停一停。”
苏锦转着脖子从车窗往后看,只见杨小四满头大汗的从后边追了上来,脸上神情异常焦急,苏锦心里一惊,定是彩台那边出事了。
骡车上,杨小四结结巴巴的将彩台那边的情况回禀苏锦,今日上午是第二场,开场倒也顺利,人来的比昨天多了很多,苏家今日展示的是褙子装,苏锦征求众人意见,并糅合后世时尚思潮而改动的背子装出场后惊艳全场。
整体并无多大改动的男女式褙子服,在小细节上做出各种花样翻新的改动,每一种改动对于看惯服饰样式的宋人来说,都具有夺人眼球的吸引力。
譬如褙子服的领口,原本只有领口垂直平行往下这一种男女通用的样式,苏记改动之后的领口样式多达数种,有斜领、直领、盘领、对襟领、小立领……等等样式,在各种不同衣物的色彩搭配下,呈现出不同的效果来,而对于女式褙子来说,光是衣领上的这些改动便可以弥补褙子装露内衣不能在外穿着的局限性。
展示的还有传统褙子女装,但在胸前白花花露出来的大块肌肤之上,苏锦设计了香囊红丝项链,玉坠红丝项链加以冲淡对于裸露肌肤的视觉感,并别出心裁套用后世的假领想法,设计出可以随时覆盖住前胸的白纱领花或粉红领花。
‘模特’们婀娜的身段和苏锦挑选出来的五六名小厮修硕的身材,恰到好处的将褙子装的飘逸潇洒和妖娆的特质表现了出来,现场掀起高潮不断,这一次的订购比昨日还要踊跃,许多中等人家的小家碧玉和有点闲钱的小官人们也加入了订购的队伍。
本来一切秩序井然,个把时辰的表演过后紧接着便是半个时辰的限时优惠订购,人们排着队等待交定金和量体拿号牌,一切都按照订好的计划进行的有条不紊,但忽然彩台的一角,吵吵嚷嚷的涌过来约莫有五六十人,这些人二话不说便涌到登记造册的台前拦住其他人不让他们前来订货,吵吵嚷嚷的要见苏记东家。
杨小四见对方人多势众,手下就十来个维持秩序的伙计,根本无法压制住,以自己的身份那伙人根本理也不理他,急切间忙命人先稳定住这伙人的情绪,端茶递凳安抚住再说,抽了个身赶忙来寻苏锦;跑到布庄扑了个空,说是去成衣铺了,跑到成衣铺说东家刚走,这才撒丫子沿着大路一路急追急喊。
也幸亏杨小四小瘦身子跑的蛮快,再加上苏家的骡子也养尊处优惯了,跑动起来没什么精气神,这才追的上,倒将苏锦的额头撞了个红包。
苏锦自嘲的想:“终于还是来了,这碰马车的兆头可不就是‘碰壁’么。
“可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他们见我是为了什么?”苏锦问道。
“回少东家,不全认识,但是里边有几个我倒是认识,基本上都是庐州府布庄和成衣铺的大掌柜,唐记、刘记、黄记、宋记等等好像都在,张大掌柜已经赶过去了。”
苏锦微微点头淡淡的道:“知道了。”
该来的总归要来,躲也躲不开,苏锦原先还在考虑这些人能忍几天的问题,没想到第二天便来闹事了,行动的还挺快。
杨小四看着苏锦淡定的神情,心里踏实了不少,人就是不一样,少东家十五六岁,但是行事自有一番气度,处惊不变;自己年纪倒是大了他许多,但是和他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少东家,要不要我去咱家铺子里找些精壮的伙计来?”
苏锦笑道:“找伙计来干嘛?群殴打架么?这就不是打架能解决的事。”
杨小四乖觉的闭上嘴巴,再说下去,自己在苏锦眼里就一文不值了。
骡车一路疾奔,苏家拉车的骡子第一次这么拼命,跑的龇牙裂嘴白沫滚滚,换来的却是小柱子无情的鞭子,骡子快要委屈死了。
城隍庙口,人群越聚越多,宋时虽说娱乐项目颇多,但古往今来第一大乐事非看热闹围观莫属;小到小二家的娘子偷了汉子,王大家的公狗上了母猪,大到杀人放火,械斗抢.劫都是值得围观的谈资,而能将此事从远古一路传承至后世的金融信息时代的也非我中华上国广大民众莫属。
鉴于此,虽然表演已停,苏记的衣服预订也暂停了,而且时近午时,家中孩儿嗷嗷待哺,锅灶上还一片冰凉,也没能让围观众百姓离开此地,相反倒是有越来越多之势。
苏锦下了骡车,人群密集的无法进入,杨小四和小柱子在前面拱手喊:“劳驾让我家少东家进去。”
人们这才发现正主儿已经来到,经过昨日一天的折腾,场上倒有一大半人认识苏锦,人群分开一条通道,让苏记少东家进入焦点中心。
随着苏锦一步步走进人群,上千颗头颅随着苏锦的身形向日葵般的转动,众人的眼睛瞪得溜圆,期待也越来越强,有的人兴奋的都有些发抖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有人闹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0 本章字数:3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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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台前,一溜用于预订登记的桌子已经被五六十人所占据,这些人高高矮矮、胖胖瘦瘦一个个衣衫得体,神情倨傲;虽然高低胖瘦长相各不同,但有个共同的特征便是全部穿着象征掌柜身份的蓝色马褂。
苏锦翻翻白眼,这是捅了掌柜窝还是怎么地,怎么一下子弄出来这么多掌柜的,有几位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的老朽,半伸着舌头狗一般的喘气,也被人搀扶着坐在那里,瞪着浑浊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彩台上小穗儿和一干伙计站在那里干着急,一眼见到苏锦施施然到来,小穗儿的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哎呀呀,没想到我苏锦还有如此大的面子,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贵客来捧场,小穗儿可看茶了么?”苏锦打着哈哈表情诚恳地连连拱手。
小穗儿差点没乐出声来,公子爷装傻装的也太像了,苏锦一来,小穗儿心情大好,心里也有了主心骨,小暴脾气又上来了。
“回公子爷,茶早沏过了,水都喝了好几壶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三天没喝水,跑到咱们这省茶钱来了。”
小丫头舌如小刀,连发泄带挖苦,台下这群掌柜大翻白眼,想反驳却又自重身份,和一个小丫头斗嘴,赢了又能怎样?
当下集体沉默,几位刚要端茶凑到嘴边的掌柜,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僵在那里。
苏锦心中偷笑,脸上却是一脸严肃的道:“不许口无遮拦,有这么说话的么?掌柜们都是贵客,来这里恐怕是有正事要找我商量,叫你这么一说到好似他们统统来要饭的似的,下次要注意,下不为例啊。”
一群掌柜的一听这话更是气得要死,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明讥暗讽,摆明是不把自己这帮人不放在眼里了。
四周的百姓们轰然大笑起来,苏锦一来便开始无情的奚落对方,这让周围的百姓们感到无比的过瘾,看来今天这事有看头。
哄笑声中,众掌柜群中站起一人,此人身材五短,肚大肠肥,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他跟其他的掌柜们面带怒容的样子不同,相反却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
“这位可是苏少东家么?久仰久仰。”那人拱手抱拳,努力克服肚子上的肥膘肉的阻碍弯腰施礼。
“在下正是苏锦,恕在下眼拙,不知这位大掌柜如何称呼?”
“本人托庇于唐记布庄,忝居唐记布庄大掌柜之职,家中行三,熟人都叫我唐三。”
“久仰,久仰。”苏锦笑着还礼,他看得出来,这唐三表面上看起来笑容亲切长得跟弥勒佛一样,但那双胖成肉.缝的小眼睛一张一合之际却是精光灿然,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
“苏少东家,今日我等庐州府诸位布庄和成衣铺掌柜前来是有事跟您商量,可不是像你家使女所言是来喝茶的。”唐三声音柔和,听上去和形象全然不符。
“使女无知,小孩子脾气,唐掌柜莫要见怪;只是本人有些不明白,找我苏记谈事何不上铺子里,或者直接去鄙宅也可以,为何要到我苏记的生意场上来呢?”
唐三笑道:“这是因为,所谈之事跟贵记在此处所做的活动有关,少东家贵人事忙,此刻怕是只在此处方能找的到你,还望少东家见谅则个。”
苏锦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到一边详谈如何?这些大掌柜们也屈尊降贵随我找一处清静之地喝喝茶聊聊事,免得耽误了我家的生意,你们也看到了,这几天我苏记的生意红火的紧,诸位一大帮人拦在台口,知道的说是谈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搅合生意闹事的呢。”
掌柜群中一人忍不住叫道:“装什么大头蒜,到底是你们苏记在搅合还是我们来搅合?苏记如此做生意,太不符合行规道义了吧。”
苏锦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一名三十许人的白面男子,生的倒也端正,只是顶着一个大酒糟鼻子,将面孔上的格局全部破坏殆尽,看上去说不出的不舒服。
“这位仁兄是?”苏锦笑眯眯的问道。
“刘记成衣铺甘厚。”酒糟鼻神气活现,仰天答道。
苏锦回过头来对唐三道:“唐掌柜,我是跟您商议呢,还是跟这位甘掌柜说话呢?都这么七嘴八舌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咱们这事还谈不谈了?”
唐三看了酒糟鼻一眼面色有些不悦,拱手对苏锦道:“苏少东,今儿是大家集体前来,没什么挑头不挑头的,谁都能说话,少东家愿意和谁说都行。”
苏锦呵呵笑道:“这倒有趣,乞丐也有个花子头,你们四五十人前来,却说没个推举上前说事的,弄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们来此目的何在,也罢,爷我今天豁出去了,你们上前报字号,一个个的来说事,我就在这和你们一个个的商量事。”转头对小穗儿道:“穗儿,拿张椅子沏壶茶,站着脚累。”
小穗儿忍住笑脆生生的答应了,搬来凳子摆在台下,又端了杯茶上去,苏锦笑眯眯的往凳子上一座,在千双眼睛面前悠然自得。
闹事的这帮人鼻子都要气歪了,本以为一帮子人气势汹汹的赶来,这初出茅庐的苏家少东还不屁滚尿流,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难缠,句句话绵里藏针,这回又人模人样的坐在那边要他们一个个的上前自报家门说话,搞得跟衙门过堂审犯人一般。
围观百姓呵呵直乐,虽然在立场上没有倾向性,但眼见四五十人对付一个少年,百姓们泛滥的同情心明显在情感上偏向苏锦这方,大家都等着看事态的发展,也暗暗为这位少东家捏了把汗。
掌柜们交头接耳嗡嗡议论,很显然不能都跑上去七嘴八舌的说话,还是需要推举出领头的人来,唐三跟掌柜们低声商议了一会,很快达成共识,不一会唐三和酒糟鼻甘厚以及另外一位身材矮小的掌柜三人越众而出。
唐三带着笑容拱手道:“苏少东,您说的是,商议事情原不能七嘴八舌乱哄哄的,蒙诸位掌柜的信任,命我等三人代表他们跟苏记谈谈生意上的事情。”
苏锦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致志的吹着茶盅上浮着的一片绿叶,淡淡的道:“你们三个能代表么?”
唐三忍住心头涌上的怒火道:“在下是唐记布庄大掌柜,甘先生是刘记成衣铺大掌柜,那一位柳先生是黄记的布庄大掌柜,我三人难道还不能代表么?”
苏锦抬眼看了他一眼道:“那好,既然你们三位能代表诸位掌柜的谈事,其他的人便都散了吧,你们生意都忙,别耽误了自家生意,都是给端人家饭碗的人,总要讲点职业道德不是?”
唐三为难了,人家说的在理,都有人代表他们说话了,何必还一窝蜂围在台前呢?但唐三知道,走是不可能的,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搅局,苏锦想三言两语挤兑他们离开,那是绝无可能。
“苏少东,他们走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你就当他们是来看热闹的,反正苏记闹了这么大动静不就是图个家喻户晓么?至于他们各家生意上的事就不劳少东操心了。”唐三也不是吃素的。
“说的好!”掌柜群中有人叫好了,叫你小子管的宽,咱们自家的生意要你来操心,多管闲事多吃屁!
苏锦不动声色的一口将茶喝干,猛的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放屁!”
周围众人被苏锦毫无来由的爆发吓了一跳,掌柜群中一名颤颤颠颠口水滴答的老家伙被吓得从椅子上一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周围人赶忙拉他起来;老家伙含糊不清的叫道:“吓煞了,吓煞了。”掌柜们对苏锦怒目而视。
“苏少东何出此粗鄙言语?未免有失身份吧。”酒糟鼻甘厚怒道。
苏锦冷笑着起身,指着甘厚的鼻子道:“你们这帮人刚才说自发前来,现在又推举代表,总之黑夜是你们白也是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苏家好欺负?现在推举了你们三位来说话,其他人却又不愿离去,堵在台口不让我苏记做生意,摆明是来惹事的;我还用对你们客气么?骂你们算是轻的。”
甘厚大怒道:“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别给脸不要脸。不妨告诉你,你们苏家已经犯了众怒,众怒不可为,若是不识抬举,便是祸事在眼前。”
苏锦勃然大怒,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况且他本来就没打算给这些人好脸,闻言大声道:“既然如此,还谈什么?小柱子,带人给撤掉座椅,这些人喝过的茶盅全部打烂,他们既然来砸我苏记的场子,咱们要装孬种没得叫乡亲们笑话!小穗儿去州府衙门报官,就说有人阻挠正常街市秩序。”
小柱子大声答应,带着十几名男仆上前,嘁哩喀喳将坐在椅子上的掌柜们连拉带桑硬生生从屁股下面把椅子拽出来丢到台上,嘴里还毛利毛躁的不干净:“叫猪狗坐也不给你们坐,起来吧你……。”
苏锦趁着混乱将杨小四招到身边,两人耳语几句,杨小四神情一呆,旋即连连点头,偷偷的挤开人群不知去向。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闹事我也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3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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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月影清尘不吝打赏,苏小官人这厢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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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看着这一阵鸡飞狗跳,脸上一片青一片白,终忍不住道:“苏少东,咱们都是生意上的同行,庐州城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咱们商贾做事可不是你这般做派。”
苏锦冷笑道:“那便是你们这般做派喽?有事可以去我宅中商议,这算什么?我好好的做我自家的生意,你们跑来砸我的场子么?”
唐三道:“苏少东,你这般贱价倾售高档衣物,岂不是要断了我等的生路么?要是说过错,岂不是你苏记有错在先。”
苏锦道:“我自让利于民,跟你们何干?你们也可比我价格更低啊,棉麻衣物还不是由你们所垄断,我苏记何曾插手过这档生意?”
唐三胖脸有些痉挛,紧紧皱眉道:“要照着苏少东这般说法,便是无行无规私自定价,相互打击挤压是么?”
苏锦暗自思忖,这事倒是理亏,行规行距在生意场上倒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即便是后世高度发达的商业,每行每业也有一些约定俗成的底线,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商家,除非后台够硬,否则一定是联合打压,不知道这宋代是否有严密的行会或者牙行之类的。
众掌柜见苏锦沉吟不语,以为抓到了他的痛处,一个个七嘴八舌的开始讨伐。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在人群中响起:“唐三,就凭你也配谈行规么?”人群纷纷转向声音来处,只见张老掌柜带着一名小伙计快步走来,脸上怒气冲冲,人群让开一条道,让张荣钦进来,唐三看见张荣钦脸色微变,但立刻恢复正常,上前施礼道:“老爷子,您来啦。”
张荣钦哼了一声,瞅都没瞅他,径自来到苏锦面前行礼,苏锦连忙吩咐看座看茶。
张荣钦对着满场的百姓拱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老朽今日要向你们公开一段故事,若不是今日庐州各大布庄和成衣铺掌柜逼迫太甚,老朽本不愿将此事说出来,毕竟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
百姓们见事态越来越精彩,急欲看个究竟,纷纷叫道:“老掌柜快说。”
“老掌柜莫气坏身子,慢慢道来。”
张荣钦徐徐道出:“十年前,老朽忝居苏记布庄掌柜之职,协助苏记老东家默然翁打理柜上琐事,前一年南方大片棉区受飞蝗之灾,故而棉布价格高涨,我苏记从山东高价购进了大批的棉布,准备平抑布价,解我庐州百姓冬衣夏装之需;当时一匹棉布价格四贯,加上车马运输到庐州府合四贯三百钱,我苏记售出时仅售四贯五百,可谓是平价销售。”
“默然公实乃商家之楷模,绝不称危而取,也正因如此,浙东大贾孟大官人愿意将库存两万匹棉布以三贯五的价钱出售,得到消息的默然公遂归拢所有现银前去收购,当时派去的便是这一位。”张荣钦伸手朝唐三一指。
唐三面红耳赤,低声道:“师傅,你又何必旧事重提呢?”
苏锦脑子急转,看着架势,唐三和苏记倒是有一段渊源,他叫张荣钦为师傅,难道他曾师从张荣钦学徒不成?
张荣钦怒斥道:“莫要叫我师傅,老朽一辈子本分,怎么会看错你这么个东西。你叫我师傅,这是在羞辱老夫。”
唐三被训的脸色铁青,但完全不敢发作,宋代尊师重道,各行各业都极为尊敬师长,私下里如何别人不会知道,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如此,便会被斥为不肖,人品将为人所不齿,故而唐三虽恼怒,这只能强自忍耐。
“后来如何?”乡亲们急着听下文,催促道。
张荣钦点点头续道:“这位唐三唐大官人私下里接洽了咱们庐州城的几家大户,把这消息透露给他们,然后故意在路上耽搁,而其他几家以庐州布行商会之名冒充默然公的名义抢先将棉布尽数买下,运回庐州之后,因价格低廉导致我苏记从山东进购的高价棉布全部滞销,一直到那年秋天,新棉上市价格一路下滑,默然公与老朽商议只得低价回笼钱银,否则将无以运转,这一笔生意大亏两万贯,苏家生意一落千丈,举步维艰。”
苏锦听到这里,肺都要气炸了,原来这唐三竟然是苏家的叛徒,虽然跟自己好像关系不大,那时候自己在后世还是个整天跟在女同学后面转的跟屁虫,但现在自己这个身份,可谓是直接受害者了,要不是这个唐三,苏家还指不定富成啥样呢,自己也不必抠脑子想办法让苏记重新繁荣了。
人群的反应也是义愤填膺,众人皆知这位唐三原来是张老掌柜身边的学徒,后来不知何故被赶出苏记,有些人甚至还对唐三报以同情,唐三也不止一次跟苏记产生纠葛,大家只当他是不忿为苏记所弃,为了出一口气才如此,所以社会舆论对他也比较宽容,对他这个人倒也没恶评;万没料到,此人竟然是叛师背主之人。
人群中有人开始骂道:“这个白眼狼。”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这种人就该黏上鸡毛游街。”
“我说改浸在粪坑里三天。”
“……”
各种恶毒的诅咒此起彼伏。
苏锦听的大汗,宋朝百姓原来如此歹毒,很多种方法闻所未闻。
带人声稍静,张荣钦继续道:“默然公因为此事积郁难平,一病不起,次年春天病逝,大家评评理,这位唐三唐大掌柜的人品可堪信任?庐州城内所谓的商会可堪信任?今日竟然还有人忝脸说遵循行规,这样的商会行规不遵也罢。”
唐三不堪忍受众人鄙夷的眼光,抗声道:“商场争斗,本就手段百出各出奇招,苏记大亏那是你苏记自家经营之事,与他人何干?何况各为其主,我进苏记本来就是探听苏记内部情形,何错之有?”
在场众人均大吃一惊,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个隐情,这唐三当年居然是有人派进苏记当细作,至于派的人是谁,只看他现在在唐家布庄做大掌柜便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苏锦咬牙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唐大掌柜还有这等本事,我原以为你只是生有反骨,抑或是如中山之狼,却没料到你竟然是蓄意毁了我们苏家,这笔账小爷给你记下了,大宋刑统治不了你,小爷有的是办法治你。”
唐三被苏锦扭曲的面孔吓的倒退几步,口中毫无底气的喝道:“你待怎样?”
苏锦平复了一下情绪,脸上忽然呈现出笑意来:“莫害怕,小爷还不至于傻到光天化日之下落人以口实,刚才你也说了,商场争斗,本就手段百出各出奇招,与他人无干,那今天你来管我苏记的事便是无理,你们那个坑人的商会我爹爹早已经退出,还不给我滚!”
“滚!你这个中山狼。”
“毒蛇,快滚!”
唐三恶狠狠的朝人群瞪视,眼神中满是怨毒,还待说几句狠话,立刻被百姓如雷的吼声给淹没。
正在此时,数名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赶到闹事的掌柜们中间,不知禀报着什么事,有人附在唐三耳中耳语几句,唐三脸色大变,恶狠狠的一跺脚冲着苏锦一拱手道:“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罢一挥手,带着众掌柜狼狈而去。
苏锦哈哈大笑拱手高叫:“诸位慢走,恕不远送。”
张荣钦纳闷的看着苏锦问道:“少东家使了何种手段让这些家伙匆匆而去?”
苏锦嘿嘿一笑道:“他们家的铺子里都来贵客了,他们身为掌柜怎么能不接待?”
张掌柜依旧不解,还待再问,只见苏锦已经大手一挥道:“继续继续,登记预订,一会要抽奖了。”
众人纷纷上前排队领号量体交订金,一时间热火朝天。
与此同时,庐州除了苏记以外,各家布庄和成衣铺的门前都门卫一般的站着破衣烂衫的乞丐,多的十几个少的三两个,一个个浑身脏臭,敲着竹板唱道:“老爷太太行行好,可怜全家吃不饱,施舍钱银积功德,十贯八贯不嫌多,十文八文不嫌少……”
来来往往的人群掩鼻而走,更别说往布庄成衣店里去买东西了。
苏锦站在后台听完杨小四的回禀,笑得浑身一抽一抽的:“就你们会闹事么?小爷也会!多给点赏钱,叫乞丐们天天去,若是官府来了就躲开,衙役一走就黏上去,要注意千万别让乞丐知道我们的身份。”
杨小四笑道:“小人省得。”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托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24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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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乞丐们源源不断的来到各大布庄和成衣铺前骚扰,杨小四脑子蛮灵光,为了避嫌他也安排了数名乞丐在苏记成衣铺和布庄前蹲点。
但相比较而言,苏记门前的乞丐就干净懂礼的多了,身上穿的虽然破烂但是异味不大,而且他们只是远远坐在门口啃着店伙给的大炊饼并不在门前骚扰;其他人家的布庄门前可就没这么幸运了,乞丐们依着门框苦巴巴的敲着碗碟,任凭伙计们如何谩骂斥责他们都无动于衷。
店伙们到最后只能抄家伙驱赶,但是乞丐们原本就是烂命一条,谁打死了谁偿命,店伙们样子凶恶,倒是谁也不敢下狠手;掌柜们于是叫来了衙役来驱赶,这些乞丐都是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传递的消息,衙役们还没到场,他们就一哄而散了,衙役一走他们又重操旧业甚至于变本加厉。
庐州府的衙役们来回跑了几趟之后也颇为不耐烦,他们可没兴趣和这些乞丐捉迷藏,最后干脆不来了。
……
彩台上午后展示的是男女礼服,经过上午这么一闹,苏记反而名声大振,大家大业的贵族和官绅们的女眷们反倒趋之若鹜了,苏记的衣衫改装的很好,到了订购的时候,一个个偷偷的派着丫鬟或者小厮拿着自己的尺码前去订购,到了晚间收场之时,共订出去三百六十九套,已经大大超过众人的估计了。
苏锦浑身舒坦的回到府中,今日不但成功的将捣乱闹事的同行们整的无话可说,而且生意也未受影响,虽然价格上依旧是每件衣服亏了两百文,但是能够订出去这么多恰恰说明了市场有多大,今天的衣服可是两贯两百文的售价,那些人订购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自己之前对于市场的估计看来还过于保守了些。
同时苏锦也意识到,这次成功展销的另一个关键点便是服装本身的特色,在不改变大的样式的情况下,结合了后世的各种元素和色彩的搭配之后,这些衣衫显得精美华贵,连小厮们都能穿出富家公子的范儿,正应了那句‘人是衣衫马是鞍’的古话。
在这方面苏锦知道自己有优势,凭借着后世的知识,任凭别人如何模仿也绝对赶不上苏记创新的脚步。
还有一件事是苏锦目前需要提防的,唐、刘、黄三大家族联合其他各个小商家发起的挑衅这才刚刚开始,他们不会就此罢休,同时对于张老掌柜所提醒苏锦的他们曾暗地里刷过放火之类的阴招也需及时应对,但苏锦一时分身乏术,只能先将眼前之事解决。
乞丐的骚扰战术只是权宜之计,苏锦是想让还有几天的T台秀安安稳稳的进行,之后就要进入更为严酷的正面对抗,苏锦绝不相信掌柜们会自发前来。
这些商家的真正主人一个没到,显然是在暗中策划;今日张老掌柜说的那个故事,也让苏锦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这些人虽是古代人,但是能玩出卧底刺探这样手段的家伙们,你还能小觑他们么?
饭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件件的做,虽明知危机四伏,但苏锦的好心情并未被打搅,回到苏宅之后他第一时间去了王夫人房中将今日之事全部告诉了她。
王夫人其实早已对今日之事了如指掌,但苏锦说到那段成年往事之时,还是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王夫人的泪腺,一想到苏锦之父因为被其他几家联合算计郁闷而终的情形,王夫人的眼泪就开始瓢泼。
十年来,她独立支撑苏氏家业,将苏锦拉扯成人,虽然生意上没有多大的起色,但是对于她一个妇道人家来说已经殊为不易。
“儿啊。”王夫人的手习惯性的摸上了苏锦的脸,鼻涕眼水一大堆,苏锦避无可避,只能像只温顺的绵羊一般表示顺从。
“儿啊,你真是长大了,假以时日,苏家门楣定会在你手中光大,娘别无所求,能把你拉扯大已经对得起你死去的爹爹了。”
苏锦听她言语中情感真挚,虽没有这样的阅历,但想也能想得出王夫人承受了多少,特别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挣扎求存,自己只是今天一天便感受到了压力,王夫人可是苦苦坚持了十年,想到此处苏锦对于王夫人的敬意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了。
王夫人起身拉着苏锦来到内房,从一只紧锁的箱笼底部拿出一只铜匣子来,匣子口挂着一把精致的小锁,王夫人从腰间摸出一只小钥匙打开了铜匣子,苏锦好奇的朝里边看,里边铺着红布,红布上面还是一把钥匙,苏锦满头雾水。
“儿啊,今日你既然说了要动用大笔资金去进货,娘虽然有些不看好这样的做法,但你如今是少东家,出言行事自然不能失了威望,所以为娘还是决定放手让你去做。”王夫人将钥匙交到苏锦手中。
苏锦心道:这还是不放心啊。于是柔声解释道:“娘,儿已经仔细的考虑过得失,这件事若成了,我苏记将会重新站立起来,夺回在庐州城的地位,而且今日之事发生之后,我想爹的仇也能通过此事得报,我要教这些害死爹爹的奸商小人们个个没有好日子过,相信我,您的儿子不会拿苏家上下几十口的生计来开玩笑。”
王夫人点头道:“好儿子,有志气,只是报仇不报仇倒在其次,咱们全家平安喜乐,苏家生意兴隆才是娘最愿意看到的。”
苏锦点头称是,心道:不搞垮那些家伙,能有好日子过才怪。
王夫人指着苏锦手中的钥匙道:“这是密室门的钥匙,十年来我每年将苏家的积蓄储存一万贯在里边,为的就是等到你能执掌家业时能够有用武之地,娘也曾经想,万一苏家不幸不能在庐州城立足,这笔钱也够咱们娘儿两过一辈子,但我儿既然有志气重振家业,这笔钱自然要交到你手上。”
苏锦的心咚咚的跳,王夫人显然是将苏家的所有希望压到自己身上了,这笔钱说是积蓄起来给苏锦振兴家业,说白了就是苏家的保命钱,猛然间,苏锦感到身上的担子忽然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自己本来要做富家翁,无奈富家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密室在你书房后方的小柴房内,东墙是个假墙,可左右移动,移开后有一道暗门,用这把钥匙开门便可直通暗室。”王夫人轻轻在苏锦耳边叮嘱道。
苏锦听出了王夫人声音里的义无反顾,这不是将一笔钱交给自己,而是连带着苏家上下的性命和未来交到了自己的手上;在这一瞬间苏锦忽然有一种拒绝的冲动,但仅仅是一瞬间,苏锦便将这个念头否决了,因为他绝无可能在这个时代夹着尾巴任人欺负,那么他就必须要行动起来。
苏锦攥着钥匙跪倒在地,实实在在的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直到此时,他和这具皮囊的身份才彻底融合,这已不是简单的记忆的融合,这是一种情感和身份上的高度融合。
正文 第二十八章 此曲只应天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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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赶回房中,老远便听到小穗儿叽叽喳喳的兴奋的声音,正跟房中的使女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今天在彩台现场的情形。
“你们是没有看到呀,公子和张老掌柜将那帮人戏弄的丢光他们祖宗八代的脸了,那个唐三差点没气死,公子每一句话都在暗地里骂他,也不知道这个死胖子是怎么能忍下来的。”
“穗儿,公子可真有胆识,以前我们怎么就没看出来呢?”小米儿的声音响起。
“是哦,公子以前跟个书呆子一样,每天就知道在书房里捧着书,遇到一点小事都愁得不行,谁能想到忽然变化的如此之快,我都有些不适应呢。”
“哎,你说公子爷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哪有忽然判若两人的道理,我听张婶她们说过一个故事,大名府一位姓张的公子昏迷几天醒来之后嚷嚷着说自己是一个叫天朝的国度来的人,还到处说皇上就是普通老百姓不是什么真龙天子,叫大家不用听皇帝的;结果给官府抓去以谋逆的罪名砍了头,真是好奇怪。”小米儿道。
小穗儿嗤笑道:“这是你也信,我看八成是这人得了失心疯了,咱们公子爷虽然变化的大了点,可是行为举止说话可是很正常的,我的猜测是开窍了,都说男子开窍比较迟,公子爷恐怕就是如此。”
苏锦在屋外听的浑身冷汗,那位姓张的难道也是穿越而来么?这年头穿越这事可太不稀罕了;这是这位仁兄是脑子被驴踢了么?跑到大宋朝来宣扬人人平等,这不找死么?
只听小米儿道:“小穗儿,你懂得真多,难怪公子那么喜欢你。”
小穗儿啐了一口道:“瞎说什么,撕了你的嘴,今天还有件好玩的事呢,不过你千万别说出去,你们两位也不要说出去,要不然公子肯定会生气。”
两个娇柔滴滴的声音同时回答道:“放心吧穗儿姑娘,我们姐妹可不是多嘴的人。”
苏锦听出是柔娘和浣娘的声音,原来是她们四个在一起聊天,看来小穗儿和小米儿已经渐渐跟这两姐妹混熟了,这倒了了一桩麻烦事。
小穗儿低低的说了几句什么,顿时屋内四人‘噗嗤’‘嘻嘻’‘咯咯’笑个不停,苏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四女笑得花枝乱颤波涛滚滚的样子,心头一热,迈步跨进房中。
“什么事这么好笑啊?说来给我也开心开心。”苏锦笑眯眯的进了房。
四个丫头乍然见到苏锦,顿时脸上通红,手足无措万福行礼,慌作一团。
苏锦也不想为难她们,只是嘱咐她们有些事千万不能乱传,比如今日自己叫人拉乞丐去堵别家商铺大门之事,万一落了口实,会被官府抓去问罪的。
小穗儿吐吐粉红的小舌头,没想到这事还这么严重,公子爷问都不问就知道自己说了今天雇佣乞丐之事,看来今后在公子面前耍小心眼是难了。
“小婢知错了,再不敢了。”小穗儿倒也爽快,认错起来不假思索。
”小婢知错了,再不听了。”小米儿憨憨的来了一句,噎的苏锦直翻白眼。
苏锦当然不是苛刻刻薄之人,也无意追究这些,笑道:“不是什么大事,瞧瞧你们的样子,快去准备热水,我要好好沐浴一番。”
小米儿赶忙去准备,小穗儿去厨房张罗起晚饭来,房内剩下宋家姐妹捏着衣角站在那里。
苏锦柔声道:“随意些,都来府中快半个月了,怎么还这么拘束?像这样到处走动一番不是挺好的么。”
柔娘福了一福道:“公子说的是,我和妹妹午后无事所以过来公子院中将花树修剪修剪,也帮帮米儿的忙。”
苏锦进来的时候倒没注意院中花树修剪过了,闻言起身来到院中去看,只见原本花肥充足雨水充沛而发的郁郁葱葱的花树被修剪的整整齐齐,横生的杂枝和叶子被清理的疏密有致,空地上的杂草也被拔得干干净净,显然下了一番功夫。
苏锦转头对跟在身后的两女道:“多谢两位,造型修剪的很漂亮,只是府中不是有专门的花匠么?谁叫你们两位来做这样粗笨的事情的呢?”
柔娘连忙道:“没人吩咐我们做,是我们自己闲的慌所以找些事来做,我们听说府中花匠生病了,公子每天在外边奔波劳累,我们姐妹只想公子回家之后能有个惬意的休息之处,杂草乱枝不仅有碍观瞻而且也滋生蚊蝇,所以就……”
苏锦心中感动,这两姐妹性情如水,心细如发,能想到在细微之处为自己做些事情,确实是极为用心之人。
苏锦忽然一边一个拉起柔娘和浣娘的一只小手,只见小巧纤细的柔嫩的手心上几道血口子触目惊心,自然是修剪花枝和拔除荆棘杂草之时留下的。
两女脸色绯红,想挣脱又不敢,任凭苏锦将她们的小手握在手心揉捏,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
苏锦忽然放开她们的手,弯腰在一从月季花上摘下两大朵粉红的花朵给她们戴上发髻,这更是让两姐妹脸红心跳踟蹰不已。
“莫嫌绿刺伤人手,自有妍姿劝君杯。不拟折来轻落去,坐看颜色总尘埃。”苏锦骚客之心顿起,吟道。
两女秀眸闪亮,胸口起伏,脑子都被苏锦的这番做派绕的意乱情迷,耳边传来苏锦的声音道:“两位当得此诗。”
小米儿站在廊前请苏锦前去沐浴,苏锦去了很久,这一对姐妹花依旧站在庭中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晚饭后,苏锦带着小穗儿和小米儿去书房,昨晚盗版的一首词需要明日在彩台上表演,苏锦自然要检验一番。
柔娘和浣娘两姐妹卯足了劲要展示一下自己的歌喉和乐艺,花了一上午时间配曲练习,词是现成的,曲子实际上也是现成的,每一种词牌都有固定的演唱曲调。
苏锦所录的《一剪梅》词牌是一种双调的小令,有两种唱法,一种是温婉抒情的平调,讲究的是情感深沉、声情低抑;而另一种则是节奏明快的唱法。
柔娘和浣娘根据词义选择的是第一种唱法,两女焚香净手,一抚琴一弹琵琶,珠玉一般清冽的乐声之后,柔娘的声音宛如云端洒下的万千雨丝将书房中的五人彻底笼罩。
红藕香残玉簟秋。
轻解罗裳,
独上兰舟。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
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
却上心头。
前三句婉转起调,流水般润过心田,听得人心神放松浑身舒坦,第四句“云中谁寄锦书来”忽然拔高数线宛如一只云雀直冲云霄,旋即云霄之雀展翅翱翔越飞越低,直至落入树林。
在漫天灿烂的鲜花丛中,一名少女独坐其中,看着鲜花默默出神,身边蜂闹蝶忙,但少女的眉头却始终笼罩淡淡闲愁,挥之不去。
从第四句起,浣娘的声音加入进去作为柔娘歌声的承托,柔娘的歌声高则跟着拔高,低则徘徊而低,既没有将柔娘的声音掩盖,相反承托的更为鲜明和饱满。
一曲既罢,苏锦目眩口呆,后世的那些大街小巷流行的《最炫民族风》之类的所谓神曲,在这充满古韵和想象力的歌唱面前简直就是一坨狗屎,再看看唱曲的两姐妹,竟然唱的热泪滚滚,不能自己。
苏锦和小穗儿激烈的鼓掌,赞叹不已;小穗儿虽不懂音律,但好坏倒是能分得出,她看向柔娘和浣娘两姐妹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怎么了?怎么了?”小米儿忽然蹦起来叫道。
众人愕然看着她,只见小米儿宛如大梦初醒,嘴角边还有睡着了流下的水渍,腮边红红的正是椅子扶手抵出来的印子,很显然在听曲的时候,这丫头趴在椅子扶手上呼呼大睡了一番。
苏锦和其他三女郁闷之极,这丫头也太没心没肺了些,实在教人无言以对。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宝藏(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24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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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对柔娘两女的演唱极为满意,虽然在这方面一穷二白,但柔娘浣娘谦虚询问是否有不足之处时,苏锦还是无耻的说了两条无关痛痒的意见,看到两女正色肃容频频点头的样子,苏锦平生第一次对自己进行了强烈的鄙视。
小穗儿和小米儿被苏锦打发去睡,苏锦自己则留在书房跟柔娘姐妹交代了明天出场该如何如何,两女也不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曲子,所以不存在怯场的问题,倒是第一次唱新词有些小小的兴奋和压力。
苏锦简单的交代几句便打发两姐妹去休息,一来自己的定力越来越不够,特别是身边两朵娇艳的鲜花温婉解语,唾手可得,而自己又偏偏要装谦谦君子,其中矛盾处实在纠结难当。
苏锦生怕自己在姐妹两的身边呆的久了会不顾一切的将两女生吞活剥;目前确实不是时候,感情没到那种地步,而且目前的事务确实太多,他不想横生枝节。
第二个原因便是他今晚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做,书房后的密室他要去探索一番,苏锦打小便羡慕那些缠着头巾带着眼罩的大盗们到处挖掘宝藏,‘阿里巴巴’一声,山洞石门自开,里边全是金银财宝;那种收获巨大宝藏的喜悦曾经让还是王峰的苏锦激动不已。
然而他终究没能成为独眼挖宝大盗,或许财宝都被真正的大盗们挖光了,轮到苏锦长大已经无宝可挖了吧,但很长一段时间,拖着鼻涕的苏锦把问题归咎于自己没有胆量弄瞎一只眼戴上象征身份的黑眼罩。
此刻后院有一个密室等待自己去探索,这从某种意义上满足了苏锦儿时的愿望,虽然在感觉上缺了那种未知的神秘感,但也算是聊胜于无了吧。
姐妹花回房歇息之后,苏锦耐着性子拿起一本书在烛下研读,随手一翻便翻到一句话: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苏锦心怀大畅,本来他对今天自己雇佣乞丐去骚扰别人的行径还抱有一丝歉疚,但读到这句话顿时心花怒放。
随手这么一翻的词句便如上天安排好来宽慰他一般,让他洋洋自得;翻过封面来看,原来是一部《论语》,孔老夫子可不是书呆子,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你打我我便打还你,苏锦立刻决定将孔夫子这句话奉为自己今后生活行动的最高指示。
胡乱翻了一会书,周围人声渐寂,苏宅各间屋子的灯光都次第熄灭,苏锦轻轻起身拿起一只灯笼点燃,走出书房,沿着寂静的花树掩映的小道望后行去。
虫鸣唧唧,蛙声阵阵,天空中繁星闪闪,空气清新的有些不像话;但苏锦无瑕顾及这些,他紧紧攥着那把铜钥匙,捏的手心都出了汗。
说是柴房,其实是一件放置废弃家伙式和坏工具的小房间而已,这间房长年不锁,由于在后进内宅里,也没人能进来,蛛网灰尘堆积的很厚;苏锦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时,一阵扑簌簌的灰尘落得满头满脸,与此同时里边一阵悉悉索索的跑动声吓得苏锦浑身起鸡皮疙瘩。
苏锦伸着灯笼一照,几个猥琐的小黑点迅速的逃逸不见,原来是几只老鼠;苏锦掏出手帕抹抹冷汗,闪身进入柴房,将门反手关上。
里边凌乱不堪,坏的案几桌椅、木梯纺车堆得老高,上面灰尘厚积,像是覆盖了一层灰色的雪,屋角案腿蛛网一层层堆积,像一张张展开的破布悬挂在各个角落。
苏锦心里稍微有些满足感,这才像个藏宝探宝的样子,要是在地上扔几个骷髅头就更完美了,迈步前行灯光照耀之处一面墙壁出现在面前,其他三面墙根处都堆着杂物,唯独这面墙前面什么都没有,看下方位,正是东墙。
苏锦举着灯笼仔细的观察,终于在半人高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小的手印,看来是女子的手印;定是王夫人独自前来藏匿金钱时留下的印记。
苏锦伸手按在那个手印上微一用力,墙壁凹进去一块墙砖,露出一个凹槽来,苏锦抠住凹槽左右试探,墙壁纹丝不动;苏锦奋力往上一提,只听呼啦一声,整座墙壁像是被弹簧吸引升了起来;升到半人高出便不再动了,原来下半截的墙壁是坚木板所制,两侧装有滑槽和卡黄,一提起来,墙壁卡锁松动便顺着滑槽上滑,直到被重新卡住。
下方半人高的空处还是一堵墙,只不过在墙中间有一道小小的铁门,上面的凹处挂着一把大铜锁,苏锦抖抖索索的拿钥匙捅进锁孔轻轻一拧,只听‘咔吧’一声,铜锁应手而开,一推之下,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斜向下的洞来。
苏锦弯腰钻进去,一段不长的甬道过后,里边豁然开朗,灯笼的微光照得不甚清晰,苏锦举起灯笼四下照看,忽然间发现墙壁上的灯座,上面立着大半截巨烛,苏锦点起巨烛,室内立刻大放光华,原来烛火之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光线反射之下,室内立刻明亮起来。
当苏锦看清室内的情形之时,他完全的傻掉,十几平方的小密室中间的地面上堆积着老大一堆的铜钱山,高度几乎要抵达屋顶,钱山散发着独特的熏人气味,明知道这是霉锈的气味,但是闻起来就是感觉舒坦。
苏锦曾无数次的梦见自己中了几百万大奖,抱着大堆的钱漫天挥洒,抱着睡觉,用钱当被子盖;眼前的情形简直比梦中的还要震撼,这么多铜钱堆在眼前,苏锦完全有资格像后世装逼的富豪们一样说‘老子用钱砸死你’,这么一堆钱,别说砸死十个八个人,便是当土埋了,也要埋起来十几二十个的。
苏锦将灯笼插在钱堆上,伸手拎起一贯铜钱观察,只听‘哗啦’一声,绳索断裂,铜钱叮叮当当的滚得满地都是;原来这些钱保存的时间太久,穿钱的绳子已经腐败不堪重负了。
苏锦一下子不知道如何是好了,这么一堆钱王夫人全部交给了自己,可谓是下定决心退居幕后,让苏锦自己去折腾;苏锦原来还担心自己这一次若是判断失误交了学费,会将苏家败得一塌糊涂,却没曾想苏家家底殷实如此,他终于底气十足起来。
苏锦绕着钱堆转了半个圈,忽然有了意外的发现;在灯光不及的钱山背面隐隐露出红色的箱子一角,苏锦心中一动,拿起灯笼凑近观看。
没错,确实是一支红色的木箱,外边镶着铜条和铜钉,显得异常坚固;为避免铜钱山大滑坡,苏锦小心翼翼的移开箱子顶上的铜钱串,慢慢的将箱盖显露出来,让人意外的是,箱子并没有上锁。
苏锦的心砰砰直跳,一种真正的寻宝探秘的刺激感涌上心头,王夫人并没有告诉苏锦这里有一只这样的箱子,看来对于王夫人而言这箱子没什么让她觉得特别的地方,也许里边装着的就是一箱子铜钱而已。
正文 第三十章 宝藏(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36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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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万分期待,他拿起灯笼,轻轻掀起箱盖,猛然间金光耀眼夺目,苏锦不自觉的一松手,箱盖‘砰’的合上了,就在这一瞬间,苏锦看清楚了箱子里的物事,那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金锭,形状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月牙铲,中间稍细两头宽展。
苏锦闭目喘了口气,再次将箱盖掀开,只见一排排金黄色的金锭排放在箱字上层,共有五十个,共有三层;苏锦掂量了一下重量,金锭每只重约半斤,按照宋朝的十四两秤计算,每锭重约七两,五十只便是三百五十两黄金,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市面上一贯铜钱合一两银子,一两金子合十四两银子,也就是说这小小的一锭金锭便是百贯之多,五十锭便是五千贯;但其实这只是数据上的算法,苏锦知道宋朝金银器均是贵重之物,流通的并不广泛,银子倒也罢了,金子却一般都是打制成首饰饰物出售,价格呈四五倍的往上翻。
即便是不做成首饰,黑市上的金子价格也比官面上的高上一倍;最重要的是这玩意易于携带,抓上几只金锭基本上就可以游遍大宋绰绰有余了。
苏锦心花怒放,急切的想知道金锭下面是什么玩意;他吃力的端起盛放金锭的木盘,再次拿起灯笼往里边照去,结果大失所望,下边基本上是空的,就放着灰扑扑的一件衣衫和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苏锦拿起那件衣衫,迎着灯光仔细观瞧,实在看不出材质,造型也极为古朴,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件内衣模样,只是重量稍重;他再拿起黑盒子,打开一看,只见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三颗黑色的小丸,苏锦拿起一颗凑到鼻端一闻,一股药味直冲入脑,差点没把自己熏的晕过去,赶紧的将药丸放入盒中,顺手将盒中的一张发黄的纸片拿了出来,展开一看,只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数十行字,每行三五字写的潦草不堪,根本无法识得。
苏锦关上黑盒子,咬着下唇若有所思,收获还不错,虽然这件衣服和这黑色的药丸不知何物,但这五十锭黄金让他心情大好;苏锦的潜意识中还带着后世的那种认识,在后世铜这玩意算不得值钱货,而金银则是价格昂贵,所以相比较而言,这巨大的铜钱堆给苏锦带来的震撼远没有这五十个金锭来的大。
苏锦关上锦盒,用那件灰扑扑的衣衫将那只药丸小盒包起来提在手中,吹熄蜡烛提着灯笼钻出密室,合上墙壁,出了柴房;在随手合上柴房小门的那一刻,苏锦忽然明白这柴房不上锁的原因了,这正是虚则实之之理,谁也想不到这普通的一间房子里竟然有十多万贯的钱财藏在地下暗室中。
这一番寻宝折腾了半个多时辰,四周黑漆漆的毫无声息,清新的空气让苏锦精神为之一爽,抬头看看四周,繁星在天,花影在地,四下里除了虫鸣毫无声息。
苏锦提着灯笼放轻脚步转回书房,忽然间前面人影一闪,苏锦警惕的轻喝道:“谁?”
那人影从廊下走出,身段婀娜,颤声道:“可是公子么?”
苏锦听出来是柔娘的声音,心中疑惑,举步上前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柔娘垂首道:“奴家起来……起夜,见书房中灯光明亮,以为公子未睡,所以来看看是否需要茶水点心的伺候,可是公子不在书房,奴家想公子也许在院中散步,所以……所以便来看看。”
苏锦将她的话和她走来的方向一一对比,认同了她的话,忽然间苏锦为自己的小心谨慎感到一丝悲哀,原来自己还是爱财之人,当拥有了大笔财富之后,自然而然的便对别人产生的怀疑。
“真可耻!”苏锦暗骂自己,吹熄了灯笼走上前去冲柔娘一笑道:“你猜的不错,我是去院中透了透气,夜色很美呢。”
柔娘看着苏锦满脸的灰尘嫣然一笑道:“公子好雅兴,只是一头一脸的灰尘,怕是要重新沐浴了,奴家给您烧水去。”
苏锦谎言被戳穿,呵呵一笑道:“不必了,你打一盆水来我洗洗脸就成,头上只是帽子脏了,明儿将帽子洗洗干净就行了。”
柔娘答应一声,碎步而去,苏锦将手中的衣衫和小盒子藏好,取下帽子,细碎的脚步声轻轻而来,柔娘端来一盆温水,苏锦洗了脸刚欲说话,柔娘一语不发拿过毛巾在苏锦没有洗干净的两侧脖子和后颈擦拭起来。
苏锦心中一动,闭目任由柔娘擦拭,柔娘的小手不知觉间会碰到苏锦脖子上的肌肤,轻挠慢擦之际,两人都浑身发麻。
四下里悄无声息,烛火噗噗的爆着火星,柔娘擦拭的动作越来越慢,两个人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欲望在不断的滋长,柔娘感觉不妙,停下动作转身欲走,忽然间腰间一轻,被苏锦懒腰抱住。
苏锦的心中有个声音在不断的吵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但苏锦的身体却给出另外一个回答,身体要害部位无可遏制的变得坚挺和粗壮,苏锦惊骇于这种变化之中,但随即这一切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身体的需求淹没了脑海中的那微弱的声音,他无法抗拒。
柔娘张口欲呼,却被苏锦吻上嘴唇,柔娘睁大双眼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锦近在咫尺的面容,欲待挣扎离开,但是全身已经毫无力气;苏锦欲望如火,舌尖撬开香唇将柔娘的小雀舌准确的擒住。
柔娘嘤咛一声迷失在苏锦无所不到的侵袭中,苏锦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欲望,他也不想再按捺,一把抱起柔娘走到书房里边一张锦凳上,三把两把将柔娘像只粽子般的剥开外衣,露出白嫩可口的香肉,随着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轻嘶,两人紧紧的密合在一起。
此情此景有词为证:
缓揭绣衾抽皓,腕移凤,枕枕潘郎;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
熏炉蒙翠被,绣帐鸳鸯睡,何处有相知,羡他初画眉;
二八花钿,胸前如雪脸如莲,耳坠金环穿瑟瑟;
霞衣窄,笑倚江头招远客;
可怜数点菩提水,倾入红莲两瓣中……
苏锦一觉醒来浑身舒坦,昨夜突如其来的疯狂让他略有悔意,当看着柔娘踉跄离去的娇弱身影的时候,苏锦不由自主的产生的一种罪恶感;苏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之间便陷入不可遏制的癫狂状态,他一向自认很有克制力,为什么昨晚便控制不住呢?苏锦总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此刻无瑕考虑这些,今天依旧忙碌不堪:张掌柜一会便要带着镖局的人来提钱出发,彩台上的服装展示进入第三天,柔娘和浣娘两姐妹要登台将自己的词作唱出去,但愿柔娘还能撑得住,是否能靠这首词受到庐州文坛的邀请参加《落花》诗社进行宣传在此一举。
锻炼沐浴之后,杨小四来禀报张老掌柜带着庐州威胜镖局的一帮人在宅前等候,到此时,苏锦不得不暴露自己的秘密了,两万贯铜钱他要往外拿还不累死,只能让自己院中众人跟随前往密室。
使女小厮们乍然一见那堆钱山一个个舌头伸的跟吊死鬼一样,他们没想到自己天天呆的这个院子里原来藏着这么多的钱财,这一回大开眼界,见识了大场面,死也值得了。
太平车来回拉了六趟,万贯铜钱才交到威胜镖局的马总镖头手上,双方签字画押交割完毕之后,马总镖头告辞上路。
苏锦送张老掌柜和两个机灵的伙计一直到南门五里长亭外,仔细叮嘱两名伙计好生照顾好老掌柜,偷偷塞给老掌柜一只金锭,挥手而别。
从此刻开始,苏锦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虽然苏家并不会因为这场生意的失败而彻底没落,但这笔生意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这是他的处子之秀,也是在庐州城商家中树立苏记威望的重要一役,绝对不能让那些家伙们看笑话。
吃早饭的时候,苏锦偷偷的观察柔娘的脸色,除了眼睛略有些红肿之外,柔娘的神态倒是很正常,走路的时候略有些不便,但看来问题不大,看向苏锦的时候眼神中也没有怨恨之意,相反倒有些揶揄的神色,仿佛是在嘲笑苏锦昨夜的疯狂。
出门前,苏锦抽了个空给柔娘使了个脸色,柔娘红了脸低着头跟随他来到内房,苏锦想说点道歉的话,却是说不出口来,挠着头犯踟蹰;倒是柔娘见苏锦神色扭捏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公子,奴家从进苏府的那一天起便知道会有今日,奴什么都不想说,公子爷能够收留我们姐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奴家自知身份悬殊,故而也不报特别的期望,只求公子爷能给奴家姐妹一个容身之地便可,公子爷大可不必为此事烦忧。”
苏锦瞪大眼睛看着柔娘美丽的面孔,惊骇于她的这番话语,本以为会是不依不饶的难以收拾之局,却没想到柔娘如此想法;苏锦自己倒是对柔娘的身份没什么感觉,但是他也知道一个破落的官宦之女做过歌女之后那是万万不能娶回家做正妻的,王夫人不同意不说,世俗的舆论也会让他名声扫地。
苏锦默然无言,紧紧将柔娘搂在怀里,不住的亲吻她,表达他对于柔娘的歉意和感激。
柔娘无声的靠在苏锦怀里,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淌。
苏锦知道宋朝的其实也是一夫一妻制,其他的女子都是妾室,妾室的地位极为低下,随时转让买卖不说,而且生下的子嗣都是庶出的身份,不能获得正式的继承财产和爵位的权利。
在丈夫死后,正妻有权利将他的妾室们扫地出门,除非生有子嗣才有继续在一起生活的权利;所以一般稍有身份的女子是绝对不愿意做为他人的妾室,一般身份贫苦或者娼寮勾栏之中的女子才会甘为妾室;当然稍有良心的男子都会为妾室偷偷准备一笔钱,让她们衣食无忧。
而柔娘能够做出这样的表态,一来是身份使然不得不认命,二来对自己绝对有了感情,否则像这么美丽聪慧的女子怎么会不懂这其中的道理;这也是苏锦格外歉疚和怜爱的原因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俺们帮主说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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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证T台秀的正常进行,庐州乞丐们一大早便正式上班了,他们三三两两的照顾着各家店面,让他们分身乏术;但庐州三大商家自然不是吃醋的,今天一早,唐三便寻到了乞丐中某个小头目,想从他那里知道是谁在暗中操控。
其实这一点三家都猜的出,只是要想以此问罪于苏记,还需人证物证,所以才降尊屈贵跟乞丐攀起了交情;但结果却是大失所望,那乞丐先是不松口,装糊涂,显得肚子里很有料的样子;在唐三甩出一贯大钱之后他开口了。
“俺们只是按照规矩来。”那乞丐急吼吼的将铜钱揣进怀里,操着北方的口音道:“俺们都是每一个行当讨一天钱,这次是轮到布行和成衣铺了,没什么人指使俺们这么做,俺们帮主叫俺们咋办就咋办。”
唐三气的跳脚,不死心的问道:“那以前怎么没见你们这样啊?”
那乞丐带着鄙夷的眼光看着他道:“庐州城里最少两三百个行当,轮到你们这一行也是一年一次,俺们以前没去是因为俺们没想去,这个世道是讲公平的,所以俺们决定补上以前的疏忽,这一次俺们帮主说了,要连去七天。”
唐三欲哭无泪,这帮人居然要来七天,那这七天别想做生意了,他试探的问道:“你能不能跟你家帮主说说,约他来见个面吃个饭什么的。”
那乞丐嘿嘿的指着唐三笑道:“你这是在拆俺们帮主的台啊,俺们是有规矩的,只能吃剩菜剩饭,俺家帮主要是吃了你请的饭,那他就莫资格当帮主了;你这位大官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唐三受不了这般赤裸裸的嘲笑,特别是被乞丐鄙视,这是何等悲催之事,一声吆喝,几名藏在暗处的伙计一拥而上,将一贯钱抢回去之后,还将这个装逼的乞丐一顿狂殴。
那乞丐被打得鼻青脸肿,不住的污言秽语的叫骂,一瘸一拐的离去之后,不一会唐记布庄的门前多了十几名身上脏臭不堪的乞丐,这些乞丐已经不是要饭讨钱了,唱着不堪入耳的莲花落,花样翻新的骂个不休。
苏家彩台上各色衣衫还在热火朝天的登台演示,在彩台右侧的一处名为《望江楼》的酒楼上临窗的包间内,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坐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个个穿的华贵富态,举止投足之间一种满不在乎的傲然之气散发出来,这些人伸着脖子盯着台上扭着腰肢展示华服的男女们全部默不作声。
房门敲了几下,将众人的眼光拉回屋内,门开处,《望江楼》掌柜的亲自捧着一大壶开水,后面跟着几名伙计拎着食盒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掌柜的将开水壶放在桌子上,先团团作了个肥揖,开口道:“诸位老爷今日赏脸来到敝楼,小人深感荣幸,特送极品六安龙芽一壶,以示恭敬和欢迎。”
说罢一挥手,伙计们将食盒里的点心果脯以及洁白的茶盅摆好,一一沏好茶摆在众人面前,顿时屋内异香扑鼻,光闻着这极品龙芽便已经舒服到骨子里了。
一名身着深蓝暗花绸缎儒衫的消瘦老者微笑道谢:“鲁掌柜有心了,我等借贵楼商议要事,你们待会将门关上,闲杂人等勿要靠近,小二哥也不用来伺候了,我等自便即可。”
那鲁掌柜点头哈腰客套几句出门而去,有人上前关上房门上了闩,消瘦老者端起茶盅吹了吹浮在上面的一片绿芽,抬起戴满红红绿绿名贵戒指的右手,小指轻轻一挑,将那片茶叶挑了出去,轻轻咂了一口闭目回味一番;这才睁眼开口道:“诸位东家,今日老夫和刘东家以及黄东家三人将诸位召集来此,原是有要事商议,耽误诸位的功夫,还请见谅。”
众人纷纷拱手表示:“应该的,应该的,唐东家费心了。”
“唐东家,有什么话您就直说吧,咱们都是庐州商会的同事,您是会长,我等绝对以您的马首是瞻。”
说话的是屋角一名三十来岁的马脸中年人,套着一件书生长袍,摇着一把黑色折扇。
唐东家脸上泛起笑意,点头道:“好吧,老夫也不卖关子了,今日特意选了此处作为商议之所,想必诸位也都能明白老夫的用意,那苏记大量低价倾销高档布料衣饰已经严重败坏了我庐州府布行和成衣铺的行市,而且呈愈演愈烈之势,相信诸位东家也有所感觉,这几日我们的布庄和成衣铺的门前可谓门可罗雀,不但高档衣饰没有销量,连以往销路不错的棉纱麻等也无销量,照此下去,我等恐怕只有关门大吉一途了。”
众东家原本就对苏记怨气颇大,听唐东家如此一说更是火上浇油,纷纷谴责辱骂不休。
“诸位,我等自然不能坐等关门大吉,今日便是请诸位合议一个良策,苏记如此嚣张,又不在商会之列,行规治不了他们,这件事原本就不合规矩,这次正好借此机会一了百了。”
说话的是唐东家身边白胖魁梧的黄东家,黄家唐家以及坐在对面的黑瘦的刘家是庐州三大富商,唐东家是商会会长,其他两位是副会长之职。
众人议论纷纷,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唐东家皱着眉头听着这些东家尽是发牢骚,也提不出一个合理的办法,拳头紧紧握住,强自忍耐。
那手执折扇的中年人忽然拍拍手掌,室内一下子静了下来,众人都转头看着他。
“列位啊,别瞎吵吵了,苏记已经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赶紧想个章程才是正理,布庄门口都被乞丐爬满了,我敢肯定定是那苏锦小儿所为。”
唐东家皱眉道:“郎少东家,关键是没有证据,早间唐三抓了个乞丐逼问,结果这乞丐咬口说不知,唐三这蠢货气不过打了他一顿,没想到招来十多个乞丐谩骂,我直接叫他们上门板了,今儿生意是做不了了。”
那姓郎的少东低声问道:“唐翁难道没跟知府大爷知会一声么?”
刘东家哼了一声道:“知府大人?他要钱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们,这时候却是……”
唐东家一声咳嗽打断刘东家的牢骚,沉声道:“咱们自家之事还是需自己解决,庐州商会大大小小上百户数得着的商家,对付苏记一家还需惊动知府大人,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么?”
黄东家接口道:“唐翁言之有理,这次设计布庄成衣铺的有十六家,其他五家属于小本生意,我们没有通知,这里在座的九家有着最直接的关系,据我看来,这次未必不是好事,或许我们可以从中在次得利。”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看过来,期待着黄东家的下文。
黄东家喝了口茶,掏出手帕擦擦嘴,卖尽关子这才蠕动厚厚的嘴唇道:“十年前,苏记如日中天,当时的商会会长都是苏默然所占据,结果如何?还不是一个机会被我们抓住便再也抬不起头来么?在座诸位在那时很得了些好处吧,我记得那批棉布低价购来,利近双倍,哪一位不是赚的盆满钵满,这一次我就不信这个传言是书呆子的苏家小官人能比成了精的苏默然强。”
众人听得兴奋不已,思绪不知不觉中被拉到十年前那个众人合力扳倒苏记,大赚一笔的时候。
“可是,这苏锦看上去不是个省油的灯呢,外界传言他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个书呆子,可是从他最近的做派来说,怕是传言不可信。”有人提出疑问。
黄东家‘嗤’的一笑道:“他不是省油的灯,在座的各位哪位是省油的灯?依老夫看来这苏锦重新请回张荣钦是一招妙棋,没准这些玩意都是那老东西教的。”
唐东家沉吟道:“黄翁言之在理,且不管这苏家小儿是否真有些本事,如今他已经惹火了老夫,就算他此刻收手,老夫也不能放过他;苏家十年前便退出商会游离于我庐州主流商家之外,我等妇人之仁看他们孤儿寡母动了恻隐之念,却带来今日的麻烦,这一次绝不手软,要将苏记的产业统统击垮,苏家一倒,占据的两成份额够诸位再大发一笔了。”
众人再次兴奋起来,黄东家示意大家安静,压低声音道:“我有两计,诸位可帮我斟酌一番。”
“请讲,请讲。”众东家眼睛发光盯着黄东家发面一般白胖无纹的脸庞。
“第一计叫做以假乱真之计,目的是让苏记的名声扫地;第二计便是故技重施。”黄东家眨着小眼神秘的道。
“愿闻其祥!”众东家眼珠子都快急掉下来,纷纷探耳聆听。
便在此时,窗外彩台上丝竹悠扬,柔娘和浣娘款款联袂登场,开始将苏锦所作的《一剪梅》新词公开唱响。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毒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3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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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文风浓郁,艺术氛围也随之浓厚,市井小民对于诗词小曲极为偏爱,虽是贩夫走卒之徒,也未尝没有艺术细胞,故而当《一剪梅》唱响之时,台上台下鸦雀无声,听得如痴如醉。
台下自然不乏秀才公子以及前来选购新衣的大娘子和小娘子们,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场商业秀中还能听到这样的绝妙好词。
广场西南角一辆马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的英俊,女的端庄,均凝神侧耳倾听,脸上表情惊诧。
单看这一男一女坐着由马儿拉着的华丽车驾,便显得鹤立鸡群了,本朝最缺的便是马匹,正常出行大多牛车驴车骡车,即便是在庐州城内也很少看见马车的身影,即便有,拉车的马儿也是用身材矮小皮毛晦涩的劣马,似这辆马车所用的高头骏马,极为少见。
“少卿,这首词作跟你比起来何如?”台上曲罢,车内女子问道。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绝妙无伦,偏偏朴实无华直入人心,这首词除了晏同叔的‘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可与之争锋外,无人出其右,我不如也。”青年男子道。
那女子掩口娇笑道:“难得你如此谦虚,只怕你二叔听了这首词也自感不如吧。”
男子笑道:“二叔亦是才情高旷之人,‘红杏枝头春意闹’这样的句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吟出来的,只不过这首词并不以新奇怪诡之字取胜,胜在纯真自然朴实无华,于平淡处打动人心,所以二叔也定会自愧不如。”
女子笑道:“想不到我家官人还如此谦虚呢,在京中不是见谁都不服么?公公常说你太浮躁,我看今日倒是蛮沉静的嘛。”
那男子哈哈一笑,伸手搂住女子纤腰道:“你就喜欢取笑我,你那位闺中蜜友也在庐州,难道不去见见她么?”
女子笑道:“总要先陪你见了李公子方可前去呀,官人的事永远摆在第一位不是么?”
男子呵呵一笑,忽然扶额道:“说笑之际倒是将这首词谁作的忘记听了,这可糊涂了。”
女子白了他一眼道:“妾身早帮你记下了,适才那唱曲的女子说了,这首新词新曲是他家公子苏锦作了来感谢诸位父老的厚爱的,作词之人看来就是这苏记的东家了。”
男子嘀咕道:“一个商贾之子能做出如此好词,真是没天理了,我们这就去兆廷兄处,庐州城藏着这么一位大才子,他是瞎了眼么?还天天弄什么诗社,也不见寄给我的有一首能超过这首的。”
女子听了他这番胡搅蛮缠的道理,也不反驳,娇声吩咐车辕上的车夫道:“大叔,咱们走吧,往东走有个地方叫做逍遥津,咱们就到那儿。”
车夫答应一声挥起鞭子赶起马车沿着青石大道一路往东而去。
望江楼上,庐州商会的东家们对彩台上的新词好曲充耳不闻,他们正支愣着耳朵听着白面儿般洁白无皱的黄东家详细解释他的两条计策。
“所谓以假乱真之计便是任由苏记大量预订衣物,待苏记交货完毕之后,我等可用劣质绸缎仿造其衣物,再以此为借口鼓动百姓前去苏记退货,让苏记名声扫地;他若退,则说明所售出的衣衫均是劣质布料所制作,有欺诈之嫌,且损失巨大;若是不退,则激起民愤,苏记的日子比赔钱还要难过。”
黄东家一席话让在座诸位目瞪口呆,此计既妙且毒,不但是苏记,在座所有商家谁不怕出这么一档子事,大批量质量低劣的次品货被要求退货,并引发全城大声讨,这么一来,苏记前期的风光实际上是在给自己挖坟,登得越高便摔得越重,订出去的衣服越多也就赔得越惨。
众人默不作声,都不愿意第一个表态,毕竟这招是左道旁门,比十年前派卧底去苏家釜底抽薪的行为更为不齿,所以都觉得好,但都不愿第一个说出来。
郎少东家年轻气盛,确实有些憋不住气,加之唐东家的眼神正好盯着他看,很明显是要他先表态,郎少东顾不了许多了,先报上这根粗大腿再说,计策又不是自己提出来的,自己只是附和而已,将来如果泄露,自己也不担主要干系。
“此计甚妙,对付苏记实在无须讲究什么道义,在下同意。”郎少东言简意赅。
众人见有人带头了,才开始纷纷说好,言语中显得言不由衷;
唐、刘、黄三大会长交换了一个眼色,黑瘦的刘东家忽然开口道:“诸位,知道什么叫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么?知道什么叫蛇鼠两端么?”
众人知道他意有所指,都垂首不语,不接他的话茬。
刘掌柜继续道:“既要将苏记扳倒,便需用非常手段才行,诸位刚才的行为分明告诉老夫,你们只想分一杯羹,却不想担负骂名;老夫刚才言辞是有些粗鲁,但形容诸位的心理恐怕极为贴切;奉劝诸位,若想分一杯羹便需齐心协力推心置腹,若是你们当中有人不愿意参与其事,商会也不勉强,请自行离开。”
众东家静默无语,谁也不愿意离开这间屋子,想抱着三家的大腿混饭吃这是其一,其二是谁在这时候离开便表示公开和三大商家决裂,后果用膝盖想也能想得出来。
“既然诸位都不愿意离开,说明诸位还是有眼光的,放心吧,这件事只要我们做的周密,用人的时候长些心眼,便永远不会泄露出去,苏家一倒,诸位就偷着乐吧,来来来,喝茶喝茶,吃点心。”刘东家口气便的亲切起来,热情的招呼众人用点心。
一片稀溜溜的畷饮之声大作,气氛稍缓,一位掌柜问道:“但不知黄翁的第二计是怎么个说法。”
黄东家微笑道:“鲍东家十年前应该不在庐州吧?”
鲍东家施礼道:“在下七年前举家搬迁至庐州府,幸蒙诸位东家收留,赏了口饭吃,十年前还在直隶老家呢。”
黄东家道:“难怪你要问这个问题,第二条计策十年前便用在苏锦的父亲苏默然身上,所以老夫将他称作故技重施,苏记最近在大量雇佣人手,我们便派人混入苏记店铺中,既可以掌握苏记的内部动向,又可以获得苏记这些新衣服的图样,也就是说,苏记每推出一款衣服,我们第一时间便能跟着制成,苏家想专美于前那是绝不能够的了。”
顿了顿,黄东家又道:“与此同时,我们派出人手四下采购便宜的丝绸锦缎,到时候以比苏记更为低廉的价格推出,将苏记打开的市场抢占,让他的积压在库中发霉去,难保他不步乃父后尘。”
众人轰然叫好,鲍东家高挑大指赞道:“黄翁不愧是老江湖,商界泰斗的计策果然不同凡响,此属商业竞争范畴,无人敢说闲话。”
黄东家自嘲道:“老江湖么?只怕江湖越老胆子越小,现在诸位都是高屋华宇妻妾成群,早已没有年轻时候的锐气,老夫倒是很怀念当初想干就干不计后果的时候,不像如今这般瞻前顾后。”
唐东家笑道:“黄翁又开始慨叹了,诸位说说用第一条还是第二条计策呢?”
郎少东阴冷的声音响起:“双管齐下,斩草除根,何必在妇人之仁。”
众东家默默点头,唐东家一拍手道:“那便这么办,就给他来个双管齐下,我等分头做好准备,时机成熟立刻发动。”
当下又嘀嘀咕咕的详谈细节,商议不休。
……
……
傍晚时分,忙了一天的苏锦回到府中,事情太多太杂,苏锦忙的头大,本以为附身了个富二代便可以豪华奢侈的过神仙日子,却没想到穿越以来,真正舒坦的日子加起来不足五六天,其他的时间都是在穷忙。
“难道天生的劳碌命?”苏锦暗自叹息,一想到后面还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等待他去做,苏锦都有一种嚎叫的冲动。
小穗儿端杯茶上来交到苏锦手上,公子紧皱的眉头让她的心底略有纠结,自他伺候公子以来还真很少见到苏锦这幅摸样,以前是万事不理,现在又太能来事,这才几天时间就得罪了庐州城知府衙内和城中的大部分商家,简直是两个极端。
然而她的担心只持续了不到一小会便烟消云散了,因为苏锦已经眉开眼笑的大赞茶泡的好,屋子里香熏得好。
“这没心没肺的。”小穗儿嘀咕一句,自去做事,苏锦则忙里偷闲开始专心研究起桌椅是不是红木的,屏风是不是檀香的,字画是不是名家的,并开始意淫这些东西传到后世该值钱几许。
今日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柔娘和浣娘将自己的新词唱了出去,从台上的各大青楼头牌和台下百姓们的反应来看,算是很成功的将自己推销了出去,彩台散场之时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书生秀才摸样的人来台边抄录新词,想来是打算回去品鉴一番;而苏锦请来参加表演的青楼歌坊女子们反应则更为激烈。
在青楼中,‘词因人传’极为少见,很少见哪位头牌唱了一首一般的词曲会将这首曲牌子捧红,大多数的情况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歌女忽然唱了一首绝妙好词,从而被众人追捧看好,晋身红牌之列,这就是所谓的‘人因词显’。
这一次没想到雇佣自己的苏家少东家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才子,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些歌女们自然莺莺呖呖的吵嚷着要苏锦单独为她们写新词传唱,把苏锦缠的够呛;最后还是小穗儿大发雌威,小杏眼瞪得溜圆这才让苏锦脱身而回,但苏锦知道此后这方面的烦恼肯定是绵绵不休了。
这些反应都不是苏锦最最想要的,苏锦真正希望达到的目的是能让庐州城中的文化圈内人能够知道这件事,从而借此邀请他参加《落花》诗社,完成他的在高端圈子内的商业炒作。
苏锦甚至都已经想好了,明日之后若是没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那么自己不惜再次盗版后世绝世好词,他就不信肚子里几千首诗词打底,就打入不了小小的庐州城文艺圈内部,那可真是见鬼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意外之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27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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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苏锦沐浴已毕,躺在小院里的凉椅上摇着折扇跟柔娘浣娘闲聊逗趣的时候,外宅管家苏福过来禀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和丰楼》女东家晏碧云邀请他明日午时去《和丰楼》赴个约会。
苏锦满眼星星的胡思乱想,这才两天没见,晏碧云便开始想自己了么?但转念一想,那日晚间的小小接触,惹得自己挨了一巴掌,晏碧云应该是很恼怒自己才是,为何约自己去赴约呢?
苏锦有时候想的太多,反而钻进了牛角尖,在细细思量之后,苏锦决定不趟这趟浑水,晏碧云很明显不是好惹的,虽然她风华绝代仪态万方,但苏锦很明显的感觉到此女内在的优越感,这是苏锦所不太喜欢的。
苏锦爱美色,但是美色中他更爱柔弱如水的女子,女强人之类的人是苏锦最怕接触的一类人,所以他干脆利落的拒绝了邀请;自己的事情也实在太多,明日里布庄边上的店铺已经租了下来,他还要去现场指挥装修,后进的仓库要赶紧整理出来,十余日后张老掌柜采购的布匹便要到达,防火防盗防湿防霉一大堆的事需要提前处理。
还有张老掌柜谆谆叮嘱的寻找护院之事也要尽快落实,谁也不敢保证商会那帮人会使出什么手段来,诸事繁杂多如牛毛,苏锦以忙碌为由拒绝赴约倒不是完全的推托之词。
……
晏碧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有人不赏她的脸,干干脆脆不留余地的将邀约推辞,心里微微有些恼火。
这家伙胆大包天,那天故意侵犯自己的那笔帐还没找他算呢,他倒好,直接落自己的脸;若是自己一个人倒也罢了,问题是她信心满满的向汴梁来的闺中密友夫妇保证要请到他到场,这一下可要被闺蜜笑话了。
“叫人再去送一次邀请帖,将我这封信交给他。”晏碧云沉着俏脸交给小娴儿一份信。
小娴儿嘟囔着道:“这人如此惫懒,小姐又何必非要请他到场。"
晏碧云轻斥道:“娴儿最近话有点多,若是再多话便自行回京去,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小娴儿跺脚道:“小姐……”
“还不快去?”晏碧云横了她一眼,小娴儿撅着嘴去了。
苏锦再次接到邀请的时候更为意外,苏锦有自知之明,他绝不会认为晏碧云会对自己这个十六岁少年的皮囊产生什么想法,晏碧云执着的邀请定是有什么要事。
素白簪花信笺上寥寥数语:“苏公子台鉴,明日午时和丰楼后院雅厅相候,有贵客待见,此事于君或有裨益,碧云已夸口君必至,若驳碧云薄面,定不饶当日轻薄之举;妾碧云字。”
短短几句话先礼后兵,有软语哀求,有利益诱惑,有威胁恐吓,苏锦大为叹服,接到这样的信笺,除了乖乖遵命,你还能有别的办法么?同时对于有人点名要见自己充满了好奇,贵客!那是什么样的贵客呢?
……
次日午时,苏锦着意打扮了自己一番,既然有贵客要见,穿着可不能马虎;一袭蓝色绸衫长袍,腰间用淡紫洒金缎带扎起,腰带上悬挂碧绿蝴蝶佩一枚,发梢用青色缠金丝带扎住,流两缕黑发搭在胸前;揽镜自顾,连苏锦都不自觉的大赞自己一声:“好一个高富帅!”
小穗儿,柔娘和浣娘她们看着苏锦的眼神也颇为迷离,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说癞蛤蟆配天鹅是常有之事,但每一只天鹅都在内心里渴望自己的配偶也是一只天鹅,女子爱美男跟男子爱美女的心思是一样的。
特别是柔娘,有过亲密的接触之后,柔娘看向苏锦的眼神很明显跟其他人又有不同,那是一种迷离到迷恋的地步的带着一丝爱到深处的凄婉的眼神,着实教人心动。
苏锦带着小穗儿准时来到和丰楼后院雅厅,时近午时吃饭时间,和丰楼内高朋满座,尽是前来大块朵颐的食客,这也在侧面印证了苏锦对庐州居民收入的估计,这里的食客虽大部分是小康之家,但是一个高档酒楼天天门庭若市,只能说还是三个字:“不差钱。”因为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简单的果腹,而是享受美食,这种消费观念正是苏锦所需要的。
后院内花树盛开,暮春的骄阳格外的温煦,也照得满园花树格外的娇艳可爱;路过一丛芍药花时,苏锦不可遏制的想到那晚自己的恶作剧,晏碧云一头撞上自己后背,两粒红豆顶在自己后背的销魂滋味,实在教人难忘。
苏锦一想到这些,后背的肌肉都开始收缩,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小厅内两男两女正闲坐聊天,座上酒菜已经摆上,似乎是专门等着苏锦的到来。
苏锦一露头,四人都站了起来,苏锦抢先一步抱拳行礼,连称:“诸位久等,实在抱歉,告罪告罪。”
晏碧云有些嗔怪的横了他一眼道:“苏公子好大的架子,似乎没有八抬大轿请不来你啊。”
苏锦挠头道:“晏小姐恕罪,家中俗务实在太多,我这一天到晚穷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事,实在是分身乏术,晏小姐体谅一二。”
晏碧云脸色一红,这家伙又不拿自己当外人,说什么体谅不体谅的,难道我跟你有什么瓜葛么?刚欲答话,就听旁边‘吃’的一声轻笑,晏碧云知道这是自己京城来的闺蜜在笑话自己了。
晏碧云很快调整情绪,正儿八经的给苏锦介绍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宋公子。”
苏锦施礼道:“宋公子好,在下苏锦。”
宋公子面容英俊笑容亲切,抱拳回礼道:“苏公子好,在下宋铨字少卿,苏公子可呼我为少卿即可。”
古代男子二十才有表字,苏锦十六岁的小毛孩别人只能直呼其名,这让苏锦稍微有些郁闷。
“这位是少卿之妻宋夫人,你可以叫嫂夫人或者姐姐,比你这毛孩子大的多。”晏碧云少有的展示出自己的伶牙俐齿,她自己也很纳闷,为什么就这么喜欢跟苏锦置气,非要让他难堪才开心。
“宋夫人好,苏锦有礼。”苏锦不以为忤,大大方方的行礼;宋夫人刚忙万福还礼:“奴家见过苏公子。”
“这一位也许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吧,本地人士,想必苏公子认识,”晏碧云笑盈盈的指着左首一名白袍男子道。
苏锦仔细在脑海中回忆,却对此人毫无印象,只得老老实实的道:“在下孤陋寡闻,很少出门,也不太关心城中之事,恕在下眼拙。”
“在下李重,表字兆廷,苏公子有礼了。”白袍男子温文有礼的道。
众人本以为李兆廷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苏锦定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神态激动的作揖行礼,但是苏锦的反应跟一根木头没什么区别,在他听来,什么李重李轻的跟街头上的张阿毛郑狗剩没什么区别。
若是柔娘或者浣娘在此,定会激动万分,这位李重李公子便是庐州城中才名最盛的大才子,青楼歌坊均欲得李重一首新词为荣,目前庐州青楼歌坊传唱的词牌,很大一部分是出自李重之手,可以说李重之名在庐州府甚至超过了朱世庸知府之名。
而苏锦身为土生土长的庐州人,众人又从他组织的彩台表演和词牌演唱想当然的推测出苏锦肯定在此道上颇为爱好,但凡只要爱好此道者便没有不知道李重的。
可是苏锦只是老老实实的拱手道:“兆廷兄好,苏锦有礼。”因为他完全不知道李重是谁,也不知道李重便是他极其希望能进入其中做广告的《落花》诗社的召集人。
李重笑了笑,脸色平静正常看不出有什么失落,但眸子里的尴尬却一闪而过,被晏碧云准确的捕捉在眼里。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美食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1 本章字数: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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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寒暄已罢,纷纷落座,苏锦扫眼一看桌面上的菜式,还好跟那晚全素宴截然不同,这才放了心;说起来连同今日这次,在《和丰楼》上已经吃过三回,若是别人问起,总不好意思说吃了两次素宴,后悔的要死吧。
身为主人的晏碧云招呼着丫鬟斟酒,苏锦自知酒力不擅,在其他人一饮而尽之际,只是浅尝即止,惹得桌上四位一阵侧目。
“在下不胜酒力,便是米酒也只能喝个三两杯而已,实在是抱歉。”苏锦也觉得脸上烧的慌。
后世自己在酒桌上可没这么怂过,那时候他时常诧异为什么有的人喝了丁点的酒便晕晕乎乎胡言乱语,直到现在他自己也成为不胜酒力之人,他才理解了那些人的难处。
“苏公子,今日是碧云好友到访,你若不喝酒岂不是大煞风景,放心吧,这是我珍藏的低度酒,性子柔和,多饮几杯决计不会醉倒。”
苏锦翻着白眼心想:这里还***时兴劝酒么。
虽是如此,苏锦不想让人将自己看的小家子气,已经驳了晏碧云一次面子,总不好再次教人难堪,其实晏碧云对苏记倒也满照顾,那日登台抛头露面帮苏锦捧场抽签,已经相当的给面子了。
想到这里,苏锦将面前的那杯残酒端起,一饮而尽。
众人鼓掌叫好,晏碧云微微一笑,提箸招呼道:“庐州小城比不得汴梁大地方的美食,今日大师傅使出浑身解数做了几道拿手小菜,大家尝尝看。”
说罢指着一盘一个个小花瓣状的菜道:“这是菊花羊白腰,少卿兄定是喜欢这一口。”
宋少卿笑道:“我宋人北嗜羊,南嗜鱼,没想到在庐州也有羊腰子吃,我来尝尝看。”
说罢夹起一只用刀划开呈菊花状的白羊腰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大赞道:“膻味尽去,鲜嫩可口,佐料也用的恰当,大饱口福啊。”
苏锦心道:“这姓宋的干嘛喜欢吃羊腰子,难道是那话.儿功能不行么?”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娇艳的宋夫人,心里暗叫可惜。
“苏公子,李公子,你们也尝尝这个。”晏碧云招呼道。
“在下不喜食羊,腰子口味重,更是入不得口。”李重直接拒绝。
“在下不需要吃……”苏锦口无遮拦,一语道破天机。
宋少卿俊脸一红道:“其实羊腰子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诚然此物有健肾之效,但更多的则是对腰脊疼痛,足膝痿弱,耳聋等诸般症状有所裨益,两位不吃可是暴殄天物了。”
苏锦一言不发伸筷子便叉了一块送入口中,宋少卿没想到自己这番话这么起作用,顿时喜逐颜开;他却不知道是晏碧云伸出小手在苏锦的腰上狠狠的拧了一下,苏锦这才乖乖就范,倒不是他的话起什么作用了。
晏碧云伸手一拧之下,心中大是后悔,为什么自己便控制不住的想蹂躏苏锦,这么一来岂不是给他一种轻薄之感,这可羞死人;偷眼瞧向苏锦,见他鼓着腮帮子大嚼,丝毫没有什么异样的表示,又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刚才的动作,这才心下稍安,脸上红潮退散。
“菊花羊白腰,那菊花呢?”苏锦傻乎乎的问道。
“苏公子真会开玩笑,暮春时节何来菊花,羊肾被利刃划开呈花瓣状,故而得名;这道菜其实工序很是复杂呢。”宋少卿也不只是卖弄还是对此颇有了解,说了一半便卖了关子等人来问。
那李重自顾自的夹了一只酱鸭头闷头对付,全然不管宋少卿的感受,倒是苏锦心头不忍,凑趣的问了一句道:“愿闻其详。”
宋少卿大喜,晃着头道:“既然苏公子有兴趣,在下便啰嗦两句,羊腰光是除味便极为麻烦,要一条条剔除内里百余条筋,再用料酒和姜片浸泡一日方可既不损鲜美,又除去异味;然后用盐和芋头粉拌好,黄瓜切成丁,用油酱姜末糖醋酒芋头粉调成糊状,然后将腰子微一过油捞起,然后以黄瓜葱姜蒜下油炒制,最后用调好的酱汁和腰子放入翻炒而出。炒制的过程讲究的是个‘快’字,唯快方能保证鲜嫩,但太快又容易炒不熟,所以这火候的把握乃是考究大厨是否合格的最大标准。”
众人听得张大嘴巴,没想到这位宋少卿还真的有一手,说的头头是道,这回连啃着鸭头的李重都忘了吸鸭脑子,呆呆的看着他。
“宋兄雅人,苏锦受教了。”苏锦这是真心话,他也自诩为小资,但跟这位宋老兄一比就是个伪小资了。
“哪里哪里,这算什么?你们是没见过我二叔,他府上开饭之际,那才叫叹为观止呢。”宋少卿呵呵笑道。
宋夫人娇嗔道:“哪有你这么编排二叔的,要他知道了不大大训斥你才怪。”
宋少卿不以为意道:“这怎么能算是编排呢?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连圣人都如此讲究美食,此道绝非异端而是深合君子之道也。”
苏锦快要五体投地了,看来想在宋朝过过上流社会的日子,肚子里没点货色还真不行。
“敢问宋兄,这道菜又有什么讲究呢?”苏锦点着一盘形似炸肉卷摸样的菜式道。
“这一盘嘛,虽然晏小姐没有介绍,但我想本人不会认错,应该是叫做羊舌签。”宋少卿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微笑道:“少卿兄好眼力,正是羊舌签,先尝尝看。”
众人举箸夹起,细细咀嚼一番,苏锦微微皱眉道:“好像里边有鱼肉的味道呢。”
宋少卿挑起大指道:“苏公子好资质,具备美食饕餮大家的风范,一次没有吃过便能吃出来鱼糜味,以后在此道上多加浸淫,必会成为鉴赏美食的大家。”
众人大翻白眼:“谁会在这上面浸淫,真是见鬼了。”
宋少卿继续道:“这道菜制作更为繁复,取三年老土鸡的鸡蛋数枚,蛋清、蛋黄分别打散。再将羊舌切成丝,用盐蛋清湿芋头粉麻油拌匀。将羊舌丝和鱼茸分成两份,叠放卷成筒形,上笼用旺火略蒸。以面粉和湿芋头粉加蛋黄盐搅成蛋糊。炒锅烧热下入猪油,羊舌卷沾上干芋头粉,挂上蛋糊,落锅炸至结壳呈金黄色,切成小片整齐地码于盘中,仿佛是盛开的莲花,然后摆上各式装饰的小菜,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众人听得头昏眼花,都没听清他在说些什么,但心底里却对宋少卿在此道上的研究五体投地的佩服,难为他居然记得这么多的工序,显然是对美食之道浸淫艰深之故。
苏锦笑道:“羊舌签这名字不太好听,既然摆盘呈莲花状,我看莫若叫‘舌绽莲花’来的雅致。”
众人轰然叫好,晏碧云笑道:“这便在菜谱上改名字,今后《和丰楼》的羊舌签均叫‘舌绽莲花’了。”
是金子总要发光,苏锦反应迅速的改了一道菜名,在宋少卿风头出尽之际,不失时机的散发光芒,晏碧云的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没来由的欣喜。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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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初次见面的生疏感尽去,都是岁数不大的年轻人,相互之间倒也没什么拘束。
几杯酒下肚,宋少卿谈及正题。
“苏公子,昨日和内人驻足苏家彩台,曾听到新词一首,顿时惊为神作,唱曲的歌女言道,此词乃苏公子所做,故而心生敬仰之意,昨日午后内人前来拜访晏小姐谈及此事,不料晏小姐和你倒是熟人,所以冒昧的请你前来一会,兆廷兄本和我是应天书院同窗好友,拜读大作后便一起来访,今日会聚于此,实乃盛事也。”
苏锦听他酸溜溜的一番掉文,这才明白,原来是自己的词作起了作用;这才合乎逻辑,否则像这宋铨的派头,定是京城中极有来头之人,而李重则是庐州文艺界的偶像级人物,跟自己这个商贾毫无交集;商贾在宋代地位并不高,巴巴的来约见自己只能是因为自己盗版的词作吸引了他们的眼球。
“涂鸦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在下只是不想自家的商业活动太过枯燥,故而随便做了一首新词,娱乐大众而已。”苏锦大言不惭的道。
“另外,纠正宋兄一处谬误,那唱词之人可不是什么歌女,乃是我府中聘请的两位画师,清白人家出身,我都敬她们三分呢。”
“哎呀,在下失礼了,苏公子恕罪则个。”宋铨急忙拱手道歉,将清白女子说成歌女乃是极大的侮辱,虽然十之八九那两位是苏锦房中禁脔,但既然人家郑重提起,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谈及诗词正是李重的兴趣所在,他浓眉一挑问道:“苏公子才情高旷,这一首《一剪梅》可谓朴实中见风华,特别是最后两句更是教人叹服。”
说罢摇头哦咏道:“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那摸样显然是爱极了这首词。
众人见他样子,偷偷的发笑,忽见李重睁眼问道:“恕在下唐突,请问苏公子今年贵庚几何?”
苏锦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隐隐感觉是个陷阱,但问及年纪又不是什么忌讳的话题,当下老老实实的道:“在下十六。”
“恩,正是好年华,再请问苏公子可曾婚配?”
“未曾……家业未兴何以家为?”苏锦不伦不类的一番言语听得众人一阵恶寒。
“那么苏公子可曾有过心仪的女子,或者经历过一段刻骨铭心之情呢?”李重越问越不像话,连宋少卿都看不下去,更别谈两位女子了。
苏锦心道:“这李重想要干什么?莫非家里有个妹子要许配于我么?”见他问的无礼,心里接着怒骂一句道:“你妹的,欺负人么?”
但嘴上回答道:“在下年幼,还是白纸一张。”这话说出口不但自己脸红,连晏碧云也替他脸红了。
“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苏公子这首词的大意是借一名女子之口倾诉离别之情,苏公子年方十六,适才又自承并无婚配或心仪女子,也并未有刻骨铭心之恋情,却是如何将这男女之情写的如此旖旎动人呢?”李重终于抛出了重磅炸弹,前面一番铺垫均是为了此刻对这首词的疑问。
众人面色大变,李重言下之意隐隐有不信苏锦能作出这首词的意思,没明说苏锦是抄袭而来,但意思也差不多了;当然说的话不能那么直白,若是直接指出,那便是一种赤裸裸的侮辱,如果对方是一名文人,就凭这句话两人便能成为一生的死敌。
众人在怪罪李重唐突之际,也隐隐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晏碧云有些心疼的看着苏锦,对于这一问,她爱莫能助,其实她也很想知道苏锦是否是沽名钓誉之徒;众人的眼光都看向苏锦,看他有何反应。
苏锦虽早知有个陷阱等着自己踩,却不料这个陷阱是自己给自己挖下的,也难怪别人怀疑,一剪梅完全是已婚的李易安思恋丈夫的词作,那种情感真挚磊落,要说是个十六岁的少年所作,谁也不信。
眼见着众人看着自己等待回答,心中悲愤的想:“难道自己便要交代在这了么?”
众人见他踌躇不答,以为被李重戳穿诡计,几人的眼里渐有讥讽不屑之色,晏碧云有些后悔将苏锦力邀来此宴饮,这么一来叫这位小官人今后如何抬得起头来呢。
苏锦缓缓起身,冲着晏碧云抱拳施礼道:“晏东家,借纸笔一用。”
晏碧云不知道苏锦何意,但还是吩咐使女拿来纸笔送来厅中,苏锦道声谢,将面前杯中酒一饮而尽,喷着酒气来到案几边提笔看着厅外大好景色半晌,遂蘸墨写道:
似花还似非花,
也无人惜从教坠。
抛家傍路,
思量却是,
无情有思。
萦损柔肠,
困酣娇眼,
欲开还闭。
梦随风万里,
寻郎去处,
又还被、
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
恨西园、
落红难缀。
晓来雨过,
遗踪何,
一池萍碎。
春色三分,
二分尘土,
一分流水。
细看来,
不是杨花,
点点是离人泪。
落款处署名:庐州苏锦偶得《水龙吟》一曲,借以咏杨花之姿,并答庐州李兆廷之疑,需知人之情感相通,见叶落而悲秋,见花残而伤春,何需经历万千,有心之人无需经历亦可感同身受。
写罢掷笔拱手道:“多谢诸位盛情款待,苏锦家中俗务颇多不能久待,还请见谅,这便告辞。”
说罢在众人惊呀的眼神中疾步出门而去,晏碧云娇呼:“苏公子留步,用了饭食再走。”却见苏锦头也不回分花拂柳而去。
几人怅然若失,在看这首《水龙吟》写的柔肠百结,千转万回,将一种莫名的愁绪写到了极致,若非亲眼见苏锦当面写就,打死他们也不敢相信这首词竟然出自十六岁的苏锦之手。
“兆廷兄,这一回您是过分了点,苏公子才情旷古烁今,您这番怀疑,可是伤了他的心了。”宋少卿叹息道。
李重玩味着词句如痴如醉,听到宋铨之语方才如梦初醒,连声自责,于是央求晏碧云作为中间说客,请苏锦另抽时间,自己当面赔罪。
晏碧云见李重也是个实在人,确实不是故意而为之,双方结下芥蒂也非自己所愿,于是便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其实晏碧云心里也没有底,这一次或许苏锦会认为自己和他们一伙,特意将他邀来羞辱于他,或许会连自己一起恼上,是否会买自己的帐也未可知呢。
想到此处,晏碧云心头一阵烦闷,忽然间她发觉自己完全变了样子,以前何曾对任何男子假以颜色,但对着苏锦自己完全处于劣势之中,这一发现让晏碧云心里又惊又喜、又甜又苦。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婢女也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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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本来自己就是盗版他人的诗词,李重其实眼光很锐利,一眼就看出来里边有问题;只是苏锦的身份太逆天,即便不信也找不出不信的理由。
而苏锦也不想在这上面多过纠缠,难道还要留下来跟她们赌咒发誓装模作样的探讨一番不成?
四天后,苏记的T台秀完美收官,庐州城的商家们都偃旗息鼓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既没有再来闹事,也不见暗地里使坏水,这倒教苏锦有些感觉空落落的不舒服,难道这大宋社会当真这般和谐不成?
但苏锦顾不上这些,成衣铺赵大掌柜已经招来了十几名裁缝大师傅和不少学徒,而布庄旁边的门脸也租下来紧张的装修改造一番,过不了两三天就要开业,里边的仓库已经和布庄打通一起,只待将腾空的屋子铺上干松木板,再制作十数排货架等待张大掌柜进货归来。
成衣铺内的衣衫也陆陆续续的完成了几十件,小学徒们满城穿梭送衣收钱忙的不亦乐乎,穿上新衣服的百姓们迈着方步在城中穿梭,神色中一种睥睨天下之势,传言说很多人因为穿着欢喜,睡觉都舍不得脱下,但因为是传言,可信度倒不必深究;这从侧面上也反应出苏记高档衣衫的样式和做工是一等一的。
苏锦还安排了几名说话办事靠谱的伙计去沧州、嵩山各地重金聘请武林高手回来,苏锦也不知道这个时代是否有那种高来高去的绝世高手,他记忆中只知道河北沧州是武术之乡,而嵩山苏锦则是想当然的认为少林寺在哪儿,当地定然藏龙卧虎。
张老掌柜说曾有人暗地里在苏家仓库放火,给苏记造成很大的损失,所以苏锦将这件事时时记在心中,刚何况宅子里还有大批的钱财,宅中护院虽有几名,但都只是身强力壮的男仆,除了身高体壮之外并无拳脚功夫,苏锦自然不能将身家压在他们身上。
……
四天时间,苏记不仅在庐州城中名声渐隆,苏家小官人的两首词也风靡各大青楼,苏锦在和丰楼所作的那首《水龙吟》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于是借着端午前后人们的闲暇消遣时间的增多而在大街小巷传唱开来,传唱度渐有超过柳三变的《雨霖铃》和晏同叔的《临江仙》之势,苏小官人的才名也渐渐在人们的心中扎下根来。
苏锦闷头忙活几天,对此毫不知情,小穗儿告诉他这件事,苏锦还摇头不信,直到有一天在《同福酒楼》吃饭,听见同楼层的包厢内充斥着自己盗版的词牌小曲,这才羞愧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是让苏锦纳闷的是,代表庐州文坛盛世的《落花》诗社的召集人,迟迟没有发来邀请,进不得这个诗社便表明还是圈外人,只有参加了诗社之人才能为主流所认可,否则即便名气再响亮,也只是个非主流而已。
苏锦对于主流非主流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高端市场的开发,苏记将来很大一部分利润的来源还需城中高端市场的支撑;对于《落花》诗社的不闻不问,苏锦也无可奈何。
相对于其他人的冷淡,《和丰楼》女东家晏碧云倒是派人送来两次邀请信,说李公子自知那日唐突,特来邀请苏锦再次赴宴,当面赔罪。
苏锦正忙的焦头烂额,哪有时间去跟这些人磨牙,于是两次全部拒绝,只是在回信中写道:些许小事无足轻重,若李公子不能释怀,便告诉他本人早已原谅他了,家中事务实在繁忙,分身无术。
饶是晏碧云好涵养、好.性情,也被苏锦气的够呛,回信被撕得粉碎遍地抛洒,小娴儿从未见过晏碧云如此失态,晏碧云可从来没这样过,被一个少年气成这样可是破天荒之事。
小娴儿决定亲自出马,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苏家小子一番,替小姐出出气。
于是端午节后第三天,苏锦正在指挥伙计们打扫新装修好的成衣店分号的时候,小娴儿气势汹汹的坐着车赶到了苏记布庄前,将苏锦堵了个正着。
苏锦正指挥着一帮子伙计在成衣铺分号的门楣悬挂匾额,“高一点,低一点”的正吵嚷间,小娴儿掐着腰蹦下车来。
“苏锦在哪?给我出来。”大户人家出来的丫头就是与众不同,身上带着一股貌似威严的东西。
苏锦一眼看见小娴儿便知道祸事上门了,这丫头打一开始便不待见自己,那晚自己耍小聪明占晏碧云便宜,这丫头当时的眼光跟雌老虎差不多,几乎要吃了自己。
“这不是小娴儿姑娘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光临敝店也不打个招呼,有什么事派人传个话不就得了么?”苏锦笑眯眯的迎上前去。
“少来这一套!”小娴儿丝毫不因为苏锦的套近乎而放弃立场。
“吆喝!哪里来的小娘子,怎地如此刁蛮。”伙计们不干了,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女子。
“我说小娘子,咱们少东家笑脸相迎,怎地却是热脸贴了冷……冷……”一名小伙计话说了一半,猛然惊觉这“屁股”二字万万不能说出口,生生的吞进肚去。
众人闻弦歌知雅意,哪有猜不出这两个字的,轰然大笑起来。
小娴儿气的柳眉倒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般羞辱,这帮人差点连自己的小腚腚都说出来,真是羞煞人也,一腔怒火全部发泄道苏锦身上来:“好你个苏锦,纵容家中伙计欺负我,今天我要一把火烧了你这鸟铺子,叫你纵容这帮人嘴巴不干净。”
说罢拎着小裙子便往里冲,苏锦大翻白眼,老子躺着中枪有没有,从头到尾我都是笑脸相迎,这帮家伙嘴巴长在他们身上,我能拦得住么?
眼见小娴儿雌老虎般的往铺子里冲,众人都是男子,也不能伸手阻拦,一个个干瞪着眼张着嘴巴傻傻的看,苏锦急的直跺脚,这小娘子发起飙来,万一真的干出什么事来,那可就有**烦了;说起来自己和她家女主子还称得上是熟人,这么一搞晏碧云那里可就无法交代了。
苏锦忙喊:“哎哎,小娴儿姑娘,且听我一言。”
小娴儿咬牙往里冲,理也不理苏锦,苏锦忙朝门边上的小伙计喊:“拦着点啊,你们拦着点。”
小伙计们非但没阻拦,反倒闪得比兔子还快,气的苏锦大骂。
眼见小娴儿便要闯进店中,门口人影一晃,一个娇俏的身影叉腰而立拦在小娴儿面前,小娴儿躲避不及差点撞在那人的身上;她还以为拦住自己的是个小伙计,这一下又羞又急,伸爪子便挠过去。
“撒什么泼呢?要撒泼回家撒去,外边可没人惯着你。”那人敏捷的躲开呼呼而至的一爪,同时口中清脆的叫道。
苏锦心中一喜,小穗儿关键时刻给力,这里能拦住小娴儿的也只有小穗儿了,但是刚激动了没一秒钟,马上又心头大骇。
小穗儿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一下针尖对麦芒,可有好戏看了,眼见周围围观百姓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传入耳中的话也越来越难听。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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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百姓的话仿佛长了翅膀钻进小娴儿的耳朵里。
“这小娘子是怎么了?怎地这般疯疯癫癫。”
“切,一看就是吃亏了……”
“……怎么个吃亏法?”
“你他娘的是故意装的么?苏小官人家财万贯,人又生的风流俊俏,你说怎么个吃亏法?”
“哦……原来是被苏小官人那个了,这又没得到什么好处,所以来闹是么?”
“算你脑子没进水,看……人家苏府里的小娘子岂能让她轻易得手,这下对掐起来有看头了。”
“……苏小官人艳福不浅啊,这两个小娘子怪水灵的。”
“别他娘的流口水啦,就这两个火爆脾气的小娘子,你陈三吃的住么?”
“……”
小娴儿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后悔来找苏锦算账了,本来只是打算斥责苏锦一番,为自家小姐出气,没料到是这么个结局;这一下仇恨值开始转移,围观乱说话的一帮人直接拉到了仇恨,小娴儿转身便朝人群奔去,顺手便抄起靠在苏记门边上的一根棒子。
苏锦一看大事不好,一面命伙计们将围观人群驱散,也顾不得男女之嫌上前阻拦。
伙计们对付小娴儿没办法,对付这些想象力丰富的闲人倒是毫无畏惧,连骂带训,砂钵大的拳头晃来晃去,闲人们自知触了那疯丫头的霉头,倒也配合的闪了个干净。
这边苏锦刚迎上小娴儿,小娴儿火气正旺,手中木棒乱舞,苏锦一个不小心,头上便挨了重重一棒子,眼前一黑“咕咚”摔在地上。
倒下之际,便听大家一片惊呼之声,小穗儿飞也似的奔过来扶住苏锦的头,哭叫着呼唤。
苏锦感觉头上粘腻腻的,想来是出血了,小娴儿傻眼了,她也是穷咋呼,一旦发现自己打伤了人,而且还出血了,全身顿时酸软无力,手中棒子‘啪嗒’掉在地上,双手掩口,惊恐的看着苏锦头上的血流的满脸都是。
“拿了她见官,打杀少东家了。”伙计们咋呼起来。
苏锦赶忙直起身子道:“送她上车,让她走。”
“少东家……这……”
“什么这个那个的,陈贵,给我拿鞭子来抽这帮货,看热闹不嫌事大。”苏锦一激动,头上的血冒得更欢,把个小穗儿吓得尖叫起来。
陈贵忙呵斥伙计们去干活,对小娴儿道:“小娘子,你还是回去吧,你看这事闹的。”
小娴儿木偶般的被吓掉三魂的赶车老车夫牵着衣角拉上车,一溜烟回和丰楼去了。
小穗儿边流泪边骂小娴儿狠毒,众人驾着苏锦回到店里,打来清水将伤口清洗,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方才止住血,这才想起,该派人去请郎中来包扎上药。
苏锦惨着脸躺在椅子上喘气,前两天端午节没去城隍庙烧香,往淝水河里丢的粽子数量看来也不够,这不,报应的真快,血光之灾啊。
……
门外骡车得得,众人往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大家都识得这是来闹事的小娘子坐着的车,却又去而复返了,难道闹得还不够么。
小穗儿捏着小拳头小脸憋得通红,看样子要打定主意给来人好看,但见骡车布帘掀开,紫影一闪,苏锦的心头一跳,脑门血往上一涌,刚刚止住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来者正是晏碧云,小娴儿不敢隐瞒,见到晏碧云之后便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晏碧云无瑕责备小娴儿,上了骡车便快马加鞭赶来,一路上心里五味掺杂起伏不定。
被小娴儿这么一闹,自己离苏锦算是越来越远了,虽然这也没什么,但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这小子,见到他时忍不住的想打击他,但晏碧云知道这是假象,自己其实是非常在乎他的,这个想法让晏碧云深为惶恐。
百般思量之下,晏碧云决定这一次一定要诚心诚意的代小娴儿向苏锦道歉,至于苏锦接受不接受,倒无需考虑,最起码自己落得个心安,不至于对苏锦有愧疚之感。
苏锦见晏碧云柳眉微蹙,快步进店而来,忙挣扎着从椅子上起身准备见礼,晏碧云一眼见到苏锦白净的额头上那道醒目的裂痕,加上鲜红的几道鲜血不失时机的流了下来,顿时心头说不出的愧疚。
“苏公子快别起来,这可吃了闷亏了,都是碧云之过。”晏碧云冲口说道,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苏锦心中宛如大热天喝了冰水一般的舒坦,这样的话听了,便是再挨一棒也值了;此念头刚起,立刻暗骂自己犯贱,口中忙道:“不妨事,不妨事。”
晏碧云福了一福道:“碧云代小娴儿给苏公子陪不是了。”
小娴儿见害的小姐在苏锦面前给自己赔不是,慌忙上前跪倒道:“苏公子,奴家的错,跟小姐无关,您责罚我吧。”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怎么责罚,难道扒了裤子打屁股么?
“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而已,小娴儿姑娘定是平日教训伙计教训惯了的,木棒舞动起来倒还有模有样的,像是个练家子。”
苏锦的幽默逗得晏碧云扑哧一笑,本以为会是尴尬的局面,没想到苏锦这般的大度,看来他并没有把这事房子啊心上。
晏碧云对小娴儿严厉的道:“还不谢谢苏公子的宽宏大量么,你这个冒失丫头,都是平日我把你惯出毛病了。”
小娴儿忙道:“多谢苏公子不计奴家之过。”
苏锦笑道:“起来吧,跪着不合规矩,别叫人家看见了还以为我又在欺负你。”
小娴儿不敢起身,晏碧云白了苏锦一眼,这才道:“起来吧,去车上等我,回去后自己在房中思过三日。”
小娴儿这才起身告罪出门,老老实实的钻进车厢里,面都不露一下了。
苏锦心道:这位晏小姐喜欢玩软暴力啊,什么回房思过,不就是关禁闭么?
晏碧云见苏锦额头上刚刚被小穗儿擦去的鲜血又流了出来,赶忙从怀中掏出一只绿色的小瓷瓶道:“这是上好的止血药膏,得赶紧将血止住,一滴血一碗饭,流了这么多血,可不能大意。”
苏锦心道:我只听说过一滴精十滴血,可没听说过什么一滴血一碗饭之说,照你这么说,至少几年的饭白吃了,自己在后世每年都去抽个两百CC的血,那可是一大袋子呢,要照这么说,岂非十几年的饭白吃了么。
当下晏碧云极力张罗着给苏锦敷药,而且要亲自给苏锦敷药,把个苏锦心里乐开了花,小穗儿不懂苏锦心中所想,还极力的想替晏碧云敷药,急的苏锦心头大恨,但是嘴上又不能表示,憋的狠了,脑门上的血又流出来了一些。
好在晏碧云为表示诚意和歉意,执意自己帮苏锦敷药,小穗儿这才作罢,外间人多,苏锦替晏碧云着想,让人看见会有些不雅之言,于是提议进里间敷药,话一出口,晏碧云脸色便红到了脖子根。
但晏碧云并未开口反对,于是小伙计搬了两张椅子放进收拾好的内间库房内,小穗儿搀着苏锦,晏碧云跟在身后,三人走进内间。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敷药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3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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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间库房整修的洁净干爽,和隔壁苏记布庄的后进已经贯通到一起,但中间连接的是一小截通道,通道两边都安装有木门,分别由各自的大掌柜掌管相通的门钥匙,成衣铺和布庄是单独核算的两个铺子,相邻只是为了方便,而不是为了不分彼此乱来。
库房的地面上全部按照苏锦的要求,铺上桐油浸过晒干的松木条,一小段一小段的松木条用榫卯相嵌铺在地面上,底下的粘土白灰将木条紧紧粘牢,走上去咚咚作响。
晏碧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木条拼接的地板,她见到的木制地板都是又长又宽的那种横贯东西南北的木地板,那种木地板为了整体的美观,所以木板条的长度要和厅室的长度相等,或者只长不短,否则一旦短了之后就需要拼接,那便如美女脸上的一道胎记,大煞风景了。
但苏锦这种拼法,小木条尺许长两寸许宽高,处处拼接反倒没有打破整体的美感,反倒是凭空多了数千条纹路,斜斜的宛如水纹荡漾起来,看上去别有一番风韵;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这种木地板甚至边角料都可利用,而不似常规的整体木板那般对于材料要求极其奢侈和浪费。
晏碧云正感叹于苏锦这番小心思,耳边忽听苏锦的话语声响起:“晏小姐,你再不帮我擦药止血,恐怕我就要变人干了。”
晏碧云转头一看,之间苏锦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头上的血依旧在往外渗出,虽然不多,但是看上去触目惊心。
晏碧云又是可怜又是好笑,连忙柔声道歉。
晏碧云左右看看,小穗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外间的门紧闭着,屋内就剩自己和苏锦两人,晏碧云一阵心慌,忙强自压下情绪,伸手拉过一张椅子来坐在苏锦面前,伸手掏出怀中白雪一般的丝帕,朝苏锦头上擦拭。
苏锦忙道:“可污了这方贵重锦帕了。”
晏碧云笑道:“你倒识货,这可是江宁府的素雪云锦帕,不过呢,也不是很名贵,此刻它也不过是擦血的一块布而已。”
苏锦笑道:“说的在理,人使物,岂能为物所制,这些东西再贵重也只是人们制造出来为自己服务的,而不是用来摆着看的。”
晏碧云轻笑道:“你倒是有一番说辞,看来脑袋并没有被打坏。”
苏锦嬉笑道:“若是打坏了,这辈子我就要赖上你……们家了,恐怕要养我一辈子了。”
晏碧云心头大跳,这句话虽是玩笑之语,但此刻说出来,再结合苏锦的口气,倒是极有暧昧之意。
言语渐至于私,晏碧云不敢接口,一言不发的轻轻将苏锦头按的低垂下来,用手帕蘸着身边的一盆清水细细的擦拭。
两人对面而坐,苏锦的个子略高,所以必须低头下来晏碧云才能擦拭的到伤口,但就是这么一低头,苏锦的鼻尖离晏碧云高耸的胸口仅有数寸近,鼻端一股异香袭来,中人欲醉。
这绝不是新铺的木地板的木香味,也不是两人衣衫上的熏香味儿,这种香味既非浓烈,但却细微可辨,随着晏碧云身体的摆动,那香味也是一阵阵波纹般的袭来。
苏锦的眼中隐隐看到晏碧云衣衫下似有物在圆润的滑动,不由的慨叹今日晏碧云并没有穿褙子装,否则那一抹酥胸在面前晃动,别说止血了,只怕自己当场便要喷血。
正胡思乱想间,头上的伤口处一痛,苏锦‘哎呀’一声抬起头,晏碧云并未询问怎么了,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脸色红的如天上的彩霞。
苏锦自知理亏,自己的神色定是过于陶醉,晏碧云稍稍用了点力气,便是以示惩戒之意。
“药上好了,碧云也该回去了。”苏碧云站起身来。
“这么快!”苏锦惊讶的道。
“难道你想敷药敷个三天三夜么?药膏已经抹了三层,此药甚灵,不出半个时辰便会结疤,只是注意莫要牵裂伤口,两天过后疤自落下,肌肤应无痕迹。”晏碧云白了他一眼,接着伸手递过小瓷瓶来道:“奴家怕你活泼好动,没准又牵扯到伤口,这瓶药便送给你吧,若是再流血便叫你家使女帮你再敷上一遍。”
苏锦伸手接过瓷瓶连连拜谢,晏碧云看了他一眼道:“苏公子,上回在敝楼中之事,今日碧云正式向你致歉,李公子直肠直肚,说话的时候有些不知轻重,希望你莫要因此便生气了。”
苏锦道:“我还不至于那般小家子气,那事我根本没在心上,只是这几日实在太忙,你看这库房和门脸,哪一样我不亲自指点便会不合心意,我也是命苦,天生劳碌命。”
晏碧云看他故作老成,愁眉苦脸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却来说这种话,需知苏家小官人已经名满庐州,不久便要名满天下,多少人羡慕的要死呢。”
苏锦挠着头道:“晏小姐切莫取笑在下,在下志不在此,食有肉,寝有裘,若得浮生日日闲,赏菊品茶观南山,便足可宽慰平生了。”
晏碧云神色一动,眼中射出一种向往的光芒来,旋即暗淡下去,笑道:“言不由心。”
苏锦被戳破牛皮,嘿嘿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晏小姐亲来为在下送药敷药,苏锦甚感荣幸,晏小姐手头恐怕事务不少,便请回吧。”
晏碧云微微一福道:“碧云明日便要回汴梁去,在此顺便跟苏公子道别。”
苏锦微微一愣道:“这……便要走了么?”
晏碧云心中一酸道:“庐州和丰楼只是我家的一处产业而已,每年春天我便来呆上一个月,一来处理酒楼琐事,二来庐州的春天最为可喜,我喜欢来看春光。但其他州府城也有产业,不得不各地巡看。”
苏锦心头微微有些失落,确切的来说,他和晏碧云交往其实不深,或许是自己猎艳的心理作怪,晏碧云这等风华绝代的姿容对自己产生了强烈的吸引,晏碧云落落大方的举止也让苏锦产生一种奇异的好感,这些本来也没什么,但一听晏碧云明日便要离开庐州,这种情绪便自然流露了出来。
“那……何时再回庐州呢?”苏锦轻轻问道。
晏碧云黯然垂首道:“或许明年春天吧,我也不知道……”
苏锦沉默半晌,猛然抬头道:“也好,那明日便在和丰楼为晏小姐饯行,但愿明年春天我们能再相见。”
晏碧云心头一酸,苏锦这么快便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片言的挽留,自己在他的心目中或许只是一个过客而已,自己和苏锦毕竟只是交汇于天际的两颗流星,划着不同的轨迹消失于天际,这刹那间交汇而过所闪耀的光辉,虽绚烂却如此短暂。
“奴家恭候大驾,顺便请李公子前来,他心头的郁结未解,碧云不想为这件事挂心。”
“遵小姐之愿,明日午间,和丰楼见。”苏锦微笑拱手,将晏碧云送出铺子,看着她登上车子,渐渐远去。
……
情感这玩意确实是种微妙的东西,苏锦和晏碧云二人自己也不知道,便是这短短的几次接触时间,双方已经产生了微妙的情愫,这种感觉放在平时或许都没感觉,但一旦离别在即,便会立刻显示出它的威力来。
晏碧云是首先察觉到这种情绪的,因为她知道离别的不可避免,所以她比苏锦多受了些煎熬;也正因为如此,苏锦那日在和丰楼被李重指责后匆匆而别,带给晏碧云的感觉更为强烈。
晏碧云后来在家中的微微失态,伴随着苏锦连番的拒绝邀请而逐渐明显,外人或许看不出什么,但身边的使女看的最清楚。
小娴儿正因为见不得小姐受委屈,所以才跑来闹这么一处来,她的一棒子打在苏锦的额头上,却好比是打在晏碧云的身上。
晏碧云是个有着坚强人格的女子,她也不是十五六岁的花季少女了,她已是二十一岁的桃李年华,若不是待嫁之时未婚夫婿突然病亡,或许她已经膝下萦绕着儿女了。
别人看来,晏碧云在这方面定是有很大的遗憾,但晏碧云自己可不这么认为,未婚夫君是朝中重臣庞籍的四公子,虽是名门,但晏碧云从未见过他,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感情。
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晏碧云反倒对婚姻有了更深的认识,她甚至有些窃喜老天爷安排的一切,二十出头的女子已经不再那么青涩,晏碧云身上更多的是一种深沉温婉和成熟,这一点让她更具魅力。
然而,晏碧云的身份依旧是庞家四公子的遗孀,除非庞家主动放她自由,否则晏碧云便不能做出任何的出轨之事,这一点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也很好理解,晏碧云和庞家四公子的婚事是经历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五道正规的礼数,结婚六礼,除了亲迎这一礼六礼已成其五,实际上在纳征之后,便是大聘完成之时,也就是说双方已经定下婚约了。
晏碧云虽未过门圆房,但男方未解聘,便不能成为自由之身,这一点虽然极不公平,但也无可奈何,宋代守节之风已经流行开来,人们期望看到女子坚贞守节,哪怕是像晏碧云这样并没有实际出嫁的女子,所以便有了这样令人不可理解的规矩;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男权社会隐秘的恶毒的变态的心理的反应。
对于晏碧云来说,这样的藩篱无法打破,除非庞家解聘,即便如此还是落个再嫁之名,为人所指谪;以前晏碧云根本没考虑到这些,但最近她常常想起这个问题。
骡车‘得得’的响,晏碧云的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翻腾不休,自己和苏锦之间其实根本不可能有交集,首先是身份问题,苏锦不可能娶个再嫁之人为正妻;其次自己比苏锦大了足足五岁,虽然苏锦的言谈举止之中根本不像十六岁的男子,但大了五岁显然是极为不适宜的,即便退一万步来说,苏锦不嫌弃她的再嫁的名声,年纪的差距也会让苏家人坚决反对。
“或许,我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晏碧云自嘲的笑了笑,捋了捋耷拉下来的秀发一缕,掀帘看着满街来往忙碌的人群,陷入沉思之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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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成衣铺分号一共招了十六名大师傅,全是成衣铺赵大掌柜一手考核聘用,当然这十六名大师傅也不全是赵大掌柜认识的,譬如成衣铺一名叫刘大成的领班介绍来的一个叫秦大郎的裁缝师傅便是因为手艺精湛而得到聘用。
这位秦大郎自称家在芜湖城,孤身一人并无家眷,正好赶上苏记成衣铺招大师傅,月工钱一贯五的优厚待遇,使得知道这事的裁缝师傅们趋之若鹜。
秦大郎因为跟店里的领班刘大成是故交,虽几年没见,但故友重逢格外亲,秦大郎一提这事,刘大成立刻便将他引荐给赵大掌柜;有了这层关系,再加上秦大郎手艺不错,所以立刻便被录用。
五月初七日夜,也就是苏锦脑袋上被打了一个大疤痕的那天晚上,秦大郎租住的小客栈里来了两名神秘男子,秦大郎正在房中就着一小碟油爆落花生和一小盘酱牛肉有滋有味的喝着小酒,房门开处,两名身材魁梧的的大汉不请自入。
“你们是谁?怎地乱闯他人卧房?小二,小二。”秦大郎厉声喝斥,同时大声呼叫店小二。
一名大汉竖指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似乎不经意的一撩衣襟,一柄寒光闪闪长约尺许的剔骨尖刀露了出来,秦大郎吓得酒醒了大半,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来者绝对不善,拿惯剪刀针线的自己如何跟这拿剔骨刀的叫板,好汉不吃眼前亏。
店小二闻声赶到,探身进来道:“客官,叫小的有何吩咐?”
秦大郎看了看两名大汉,又瞄了瞄他们的腰间尖刀的轮廓,终于放弃其他的想法,颤声道:“帮我上壶茶来,我有两位朋友到访。”
小二连声答应,不一会屁颠屁颠捧着一壶热茶进来,放在桌子上,关门出去。
秦大郎看看面前两人,陪笑道:“两位好汉是不是找错人了,我秦大郎身无分文,无家无室,也没什么仇家,好汉……”
一名疤脸大汉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伸手打断秦大郎的话头,冲另一名大汉使了个眼色,那人走到门边侧耳倾听了一会,忽然猛然将门拉开,门外空无一人,这才左右看看,将门再次关上。
“这是……”秦大郎小腿肚子开始转筋,看这架势是要干些什么了。
“好汉饶命!”秦大郎终于抵挡不住内心强烈的恐惧感,猛然仆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你叫秦大郎?”疤脸男子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听起来寒毛倒竖。
“小的正是秦大郎,好汉有何吩咐只管说来,但求绕小的一命。”秦大郎脸色煞白,抖索着道。
“起来说话,只要你乖乖听话,定不会伤你性命。”
秦大郎爬起身来,弓着腰站立一旁,那疤脸汉子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支布袋来,沉甸甸的似有黄白之物,一把丢到桌上道:“这里有纹银五十两,是我们请你做事的订金,事成之后还将会给你一百两,这些钱完全够你到任何地方娶个浑家安个家,再开间裁缝铺了。”
秦大郎一惊道:“不不不,好汉别跟小人开玩笑,小的可不敢白拿您的钱财。”
疤脸汉子夜猫般的呵呵笑起来:“白拿你是别想了,拿了我们的钱,自然要替我等办事,天下哪有白拿的钱财。”
秦大郎踌躇道:“这个……小人手无缚鸡之力,只靠一门裁剪手艺糊口,除此一无是处,如何能帮得了好汉爷们。”
疤脸汉子道:“不要妄自菲薄,最近刚来庐州是么?在何处讨生活呢?”
“回好汉话,经朋友介绍入苏记成衣铺分号做大师傅。”
“很好,这便是你的价值所在,你要做的事很简单,在苏记成衣铺里好好呆着,留意苏记的经营动作,并将苏记的服装样式提前透露给我,关键的时候要在苏记内部推波助澜。”
秦大郎目瞪口呆,这是要自己去做他人的卧底,潜伏在苏记内部通报消息,这种事若是泄露出去,将会为世人所不齿,苏记不追究则罢,追究出来之后打死勿论。
“好汉爷……这事……小人做不了啊。”秦大郎倒还没有傻到答应这件事的地步,原本他就是个老实本分之人,卧底背叛这样的事情根本在脑子里没有过,这一下被人直接挑战道德底线,自然做出了反抗。
“你是说宁死不干是么?”疤脸汉子淡淡的道,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但秦大郎分明感觉到一丝寒气渐渐笼罩全身。
“不妨挑明了说吧,我们选择的对象还有很多,你算是最有运气的一个,你若不识抬举,明晨这客栈这间客房里将会出现一具冰冷的尸体,这尸体是谁呢?不用我说,你也猜得到吧。”
秦大郎噗通瘫软在地上,脸色惨白,汗珠滚滚而下,嘴唇抖擞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两名男子看着秦大郎一副窝囊样,眼神中带着鄙夷,疤脸男子尽量用温柔的声音道:“其实很容易做出选择,只要你答应帮我们做事,这些钱就是你的了,你愿意拿她去喝酒也好,置办产业也罢,抑或是到窑子里当大爷,享受小娘们的伺候,随你的便。”
秦大郎还在犹豫,站在一旁的另一名大汉耐不住了,撩起衣衫一把将剔骨刀抽出怒道:“大哥,跟他尽啰嗦什么?直娘贼的脓包一个,老子一刀切了他的脑袋,咱们在去寻其他人去。”
说罢伸左手蒿住秦大郎的衣领,右手尖刀在灯光下一闪便直捅过来。
秦大郎大骇叫道:“饶命,饶命,小的答应了便是。”
那汉子一把将他惯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道:“娘的比,怂包一个还充好汉,敬酒不吃偏吃罚酒,真是贱人一个。”
疤脸汉子笑道:“老二到一边去,莫吓着他。”说罢双手抱拳朝秦大郎拱了拱道:“恭喜秦师傅做出正确的选择,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也别想着偷偷溜走或者向什么人告密,一旦那么做的话,没人救得了你。”
秦大郎一句话说不出来,瘫在地上喘气。
“便宜你了!”“啪嗒”一声,钱袋丢在秦大郎面前,两名汉子起身迅速离去,秦大郎瘫坐地上,良久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看着眼前的钱袋,宛如做了一场噩梦。
正文 第四十章 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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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丰楼》后院雅厅中,坐着三人,白袍黑脸的李重,紫衫飘飘的晏碧云,以及一袭青衫的苏锦,偌大的雅厅内连个伺候的使女都没有。
苏锦头上的伤口结了一道淡淡的疤,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精神似乎有些萎靡;同样心不在焉的还有晏碧云,再加上原本就寡言少语的李重,整个厅内气氛沉闷无比。
从座次来看,今天的主位坐的是李重,从这个细节苏锦便可以猜想到,李重今天做东看来是将这场宴席当成是给自己赔罪的,而并非是晏碧云的送行宴,晏碧云和李重只是通过宋少卿的缘故而相识,看来并没将自己的行踪透露给李重的必要。
从这一点上,苏锦小小的感觉到一点虚荣,自己认识晏碧云连头带尾不过二十余日,晏碧云临别之际还向自己辞行,可见这位晏东家对自己还是当朋友的,或许不止朋友这么简单。
三人闷坐半日,到底是晏碧云觉得李重这样很不好,于是她打破沉默提醒道:“李公子,你不是说有话要对苏公子说么?此刻不说更待何时?”
李重忙将口中细细咀嚼的一口菜咽下,站起身来朝苏锦道:“苏公子,李重那日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所以今日特来致歉,在下一向不善言辞,家母也曾训斥我口无遮拦,还望苏公子海涵则个。”
苏锦虽和李重只见过两面,但已经初步揣摩出李重的性格,这是一位呐于言而敏于心的主儿,肚子里一大堆诗书,可是嘴巴上却笨的很,三句话不到便要得罪人;而且李重自己却懵然无知,并不是恃才傲物故意找茬的那种。
对于这种性格的人,苏锦只能将他归类于书呆子之列,又怎么会跟他计较呢?其实李重的性格中也有可爱之处,其中一条便是知错能改,绝不矫情身份;像这次,苏锦真正的身份其实也不过是一名商人而已,在世俗眼光中,商人虽握有重金,但依旧是士大夫文人们所不愿意结交的对象。
在北宋,虽商人的地位有所提升,也并无歧视商贾这一说,甚至连宋刑统中都规定了通婚不论门阀出身这一条,而且社会越安定,财富越高之人便越受人尊敬,所以商人已不再是‘奸商’‘唯利是图’‘利欲熏心’‘无利不起早’的代名词;但是即便如此,几千年的传统眼光中,商人的特质正是文人所极力试图远离的东西。
而李重的身份说起来有些吓人,他是宝元二年的乡试举人出身,原本授予县令之职,却不幸父亲病故,故而丁忧在家;其父李瑞安曾官至寿州知府,祖父也曾做到四品的州官级别,可谓是书香传家三代宦门,这样的一个人能对苏锦这么客气,充分说明李重其实只是木讷,但绝不迂腐,他是个随性之人,当苏锦的词作将他打动之时,他毅然的选择了跟苏锦道歉,而没有选择无视。
苏锦当然看懂了这一点,他虽不知道李重的身份背景,但宋铨这种一看就是高官大户出身的人能和李重结交,巴巴的从京城赶来见他一面,可见李重定然也是那个圈子里的人。
苏锦笑着拱手还礼道:“李兄何必在心上,还特意的准备了酒宴,叫苏锦受宠若惊啊。”
李重道:“应该如此的,苏公子在庐州城十几年,在下居然没发现城中隐藏着一位才子,实在是汗颜无地。”
苏锦笑着谦让一番,却听李重又道:“苏公子,在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能否唐突?”
苏锦本欲说:既是不情之请便免了吧。但此时此刻实在说不出口,于是道:“洗耳恭听!”
李重精神一振道:“在下和几位好友创办了一个叫‘落花’的诗社,想必苏公子也有耳闻,此诗社逢单月十八集会,不知苏公子是否有兴趣呢?”
苏锦一愣,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自己正纳闷为什么这文艺圈里的人就是没动静,却没想到李重便是发起者之一,这下算是逮到了。
虽然极其想一口答应,但苏锦身上的臭毛病又发作起来,只见他蹙眉扶额,似有为难之色。
“怎么,苏公子有什么顾虑么?其实这只是庐州读书人和爱好写词的一些好友的聚会而已,就一天光景并不耽误多少功夫。”
李重哪里想到苏锦其实只是卖卖关子而已,还一叠声的描述诗会如何雅致,如何好玩,又如何能看到许多新词。
苏锦对这些其实并无多大兴趣,他卖关子的目的是想自抬身份,他吃准了李重这号人会极力的劝他这位词坛新天王参加,这样自己在诗会上搞七搞八,李重便无法出来阻拦了。
“顾虑倒是没什么,一天的功夫倒也抽的出,只是我怕在诗会上闹得不愉快呢。”
“此话从何而来?”
“近日闲暇时,在下得了几首额咏美人的新词,原也不妨请诸位才子佳人们指点一二,只不过这些词作都是以我苏记成衣仕女图创作而成,诗会上若是拿出来,有为苏记广而告之之嫌,怕引得众人议论。”
苏锦眉头紧锁,显出一种由衷的诚恳。
李重闻言一愣,一方面苏锦说有新词问世,让他期待不已,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苏锦在他的《落花》诗社上谋商业之利,李重可不是蠢人,他知道自己一旦点头便是纵容了苏锦如此作为,所以踌躇不决。
“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苏锦以手指敲着桌边曼声吟道。
李重和坐在旁边的晏碧云不可置信的望着苏锦,苏锦故意吟出的这句词已经打动了李重的心,他心痒难搔,急切的道:“还有呢?还有呢?”
苏锦笑而不语,伸筷子夹起一只红彤彤的河虾,蘸着酱料,曼斯条理的品尝。
晏碧云又是好笑又是气恼,这家伙关键时候卖起了关子,实在可恶。
李重明白苏锦的意思,当下不再犹豫,拱手道:“苏公子,在下正式邀请您参加五月十八的《落花》社集会,还请苏公子大驾光临。”
“敢不从命!”苏锦也不再矫情,双方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李重其实也是有苦说不出,他虽一介文人,但争强好胜之心也并非没有,《落花》社跟汴梁的《秋云》社以及陪都应天府的《双燕》社齐名,诗词佳作也层出不穷,但从未有过一首社中好词能压倒其他两诗社,倒是汴梁《秋云》社上半年来好词频频,有压倒之势。
诚然汴梁城乃京畿重地,百万众聚集汴梁都城,定然是藏龙卧虎,人才济济;《秋云》社新立年余,创始人正是宋铨宋少卿,好友之间的角力往往比陌生人来的更为激烈,李重和宋铨虽是至交,但两人在这方面都憋着一股劲要超越对方,对于李重来说,苏锦的出现显然是上天的恩赐,本次诗社定会焕发出异彩,彻底压过其他两社,这该是多么大的荣光啊。
所以李重才甘愿放弃一部分自己的坚持,默许苏锦在诗社中进行商业宣传,为的便是得到这他更为看重的结果,苏锦的一句新词一出口,他便不再犹豫了,很显然这将是一首精美的词作,就凭这一句,已经盖棺定论。
苏锦大计搞定,心中极为痛快,不由得后世彪悍的酒风自然流露,逮着李重连喝了十多杯,到最后李重不得不踉跄败退,临去之时,心中还迷迷糊糊的慨叹:不愧是才子气质,斗酒诗百篇并非虚言,看来自己若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酒量需要练一练了。
正文 第四十一章 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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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这幅小身板实在撑不住酒量了,在强自苦撑着送走踉跄败退的李重之后,苏锦立刻醉的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晏碧云皱着眉头吩咐人将苏锦抬至里间凉塌上躺卧,并嘱人熬制醒酒汤来,晏碧云挥退众人,拿着汤匙一勺勺喂着苏锦喝下。
苏锦喝了醒酒汤之后,脸上酒气稍退,躺在凉榻上闭目似是睡着了,晏碧云大着胆子平生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细细观察一名男子。
光洁饱满的额头,浓而不乱的俊眉,高挺的鼻梁,虽不是这世上最俊美的男子,但颇为耐看,百看不厌。
晏碧云轻叹一口气,刚欲转身起身叫人,忽然间手腕一紧,惊慌间回头而顾,只见苏锦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的正是苏锦的纤细洁净的手。
晏碧云眉头一蹙,用力将手掌回拉,脸上红云升腾起两朵。
“这家伙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对我轻薄,我要……我要……”晏碧云在心里‘我要如何’数次,却始终没‘我要’出来个所以然来。
“晏小姐感谢你对于苏锦的格外看重,苏锦荣幸之至。”苏锦静静的道。
“谁对你格外……看重了,快松手,教下人看见我便不要活了。”晏碧云依旧在做徒劳的挣扎。
苏锦对于晏碧云的辩解毫无自知之明,依旧攥着她的小手,口中继续道:“今日离别在即,在下心中颇有些感伤,但人生便是如此,有些事也许注定是这样的结局,各人都有各人的方向,我们只能徒呼奈何。”
晏碧云停止了挣扎,她听出来苏锦这是在表白内心中的情感,所用言辞虽然直白浅显,但却引起了她心中的共鸣。
“苏公子……”
“什么都莫要再说,其实我最懂你的心……”苏锦臭屁哄哄自以为是的冒出这句话,也不管晏碧云如何反应,自顾自的道:“其实对于我来说,我根本不信命运,我相信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个生命的拐点都不是必然,譬如说今日,你将要去汴梁,万一你忽然决定不去,那么你的生命经历便会截然不同,所以命运不是必然,反而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决定了最终的路。”
晏碧云默然不语,她完全听懂了苏锦关于命运的阐述,从未有人这样跟她说起命运啊人生啊之类的话,苏锦这番言论让她深深着迷。
“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得不为之的无奈,正如我不得不应对即将激烈的商场争斗,而你则不得不全大宋奔波照看自家的生意,这便是‘身不由己’之意,也就是人生的最大无奈。”
苏锦明显喝多了酒,今天的话特别多,他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于是闭目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怀中掏出一封素笺和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放在晏碧云手上道:“晏小姐,相识一场终是有缘,这件礼物送给你,留作纪念,明年春天,但愿你我还有再见的一日。”
苏锦站起身看着大理石般端庄美丽的晏碧云,心中颇为失落,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对这女子如此动心,但当你面对她时,才发现她的魅力无法阻挡,苏锦忽然冲动的俯下身子,在晏碧云的红唇上吻了一口,快步离去。
晏碧云的心中已经被忧伤填满,她完全被苏锦带入这种情绪之中无法自拔,苏锦突入其来的一吻,让她避无可避,人生的第一个吻就这么被他攫取了,晏碧云却升不起一点被轻薄的念头。
……
庐州城外的官道上,几辆青骡小车渐渐北去,中间的骡车内坐着一名紫衫女子,她拿出一张素笺,拆开仔细观看,一首小词映入眼帘:
更能消几番风雨?
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
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
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殷勤,
画檐蛛网,
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
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
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
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
斜阳正在、
烟柳断肠处。
“春天啊,听说海角天涯并没有你的归处,你就留在这里吧!”晏碧云仿佛听见苏锦静静的在耳边诉说,泪水萦上眼眶,扑簌簌珍珠般的流了下来。
素笺新词最后,苏锦写了一行字道:送佳人红宝石项链一条,褙子装时胸前露白太多,美则美矣,但稍显呆板,可佩此项链饰之。
晏碧云泪眼婆娑的打开红色的小盒子,一条粗细合宜的黄金项链下边坠着一只红色的心形宝石吊坠静静的躺在盒子里,精美绝伦。
晏碧云破涕为笑,将盒子和信笺抱在胸口,口中喃喃道:“我会回来的,苏公子,等着我……”
……
五月十四日,张老掌柜满载而归,苏锦亲自出城相迎,十余日的奔波劳累,让老掌柜显得风尘仆仆脸上颇有倦意,但眼神炯炯,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这一次是张老掌柜出马以来最为顺利的一次,不但布匹的成色好,而且价格比想象中谈的更低,张老掌柜一辈子的人脉积累帮了大忙,江浙之地的布商见苏记这般大手笔的采购自然是都想结交这样的大客户。
但张荣钦并未选择价格最低的客商,而是选择了最为本分牢固的老主顾谈好了价格,因为张荣钦知道,不仅需要的是价格低,刚重要的是通常的渠道、良好的信誉以及质量的保证。
万贯钱财原本只能采购三千匹各色布料,但张荣钦生生的将价格谈下了三成,于是采购了三千三百匹,比原计划多采购了三百匹。
苏锦心中高兴,当晚在府中设宴为张荣钦接风洗尘,宴席中谈及江南风物,无意间张荣钦提及南方今年大旱,棉麻桑等作物均干涸少水,若是老天再不开眼,估计庄稼会受不住了。
苏锦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商机,他知道干旱对于农作物意味着什么,干旱时间长了,即便是天降甘霖,也必然会造成大面积的减产,其他作物自不必提,但棉麻桑对应的正是布匹的市场,很显然今年的产量会大幅度减少,江浙正是各色布匹的最大产地,其他各省虽产,但除了直隶山东,品质无出其右,这正是一次机会。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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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细细的问了张掌柜南方干旱的情景和细节,坐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他轻声将自己对于形势的判断告诉了张荣钦。
张荣钦猛然想起采购布匹时曾有布商谈及今年的干旱,难怪有些精明的家伙不愿意售出布匹,看来是在赌一把了。
苏锦知道,五六月份南方正是多雨的季节,但在这个时候却发生大旱,这极不寻常,多半后续的旱情还会加重,他和张荣钦迅速达成共识,马上火速再去一趟,大批采购各色布匹,无论贵贱。
苏锦决定再拿出三万贯去采购,这个决定让张掌柜张大了掉了几颗牙的嘴巴,少东家这是在赌博了。
苏锦本想这次让陈贵前去,但张老掌柜坚决的反对,这一次是真正关系到苏家所有人命运的一次豪赌,如此大规模的采购张掌柜绝不会放心的假手他人,于是两人商定严守秘密,休息一日后,后天一早张老掌柜秘密携三万贯巨款南下,搜罗所有能搜罗到的布匹。
苏锦第一次经历这种搭上全家老小的搏命生意,心里不免惴惴不安,但他一想到‘囤积居奇’这个词便信心倍增,在古代,人力无法阻挡天时,会有很多这样的机会出现,苏锦的脑子里曾读过一本关于‘陶朱公’的生意之道的书籍,虽不知道是苏锦还是王峰的记忆,但是书中陶朱公范蠡的经商之道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陶朱公成为富可敌国的大财主,主要的原因便是他观察到市场的供求关系,判断价格的涨落。他发现价格涨落有个极限,即贵到极点后就会下落;贱到极点后就会上涨,出现“一贵一贱,极而复反”的规律。
于是此君便‘贱取如草芥,贵出如粪土。’,所谓“贱取如珠玉”,即像重视珠玉那样重视降价的物品,尽量买进存贮起来。等到涨价之后,就尽量卖出。“贵出如粪土”,即像抛弃粪土那样毫不可惜地抛出。
总结起来苏锦理解的便是:‘囤积居奇’四个字,这其中的难点便是对于市场规律的把握。
苏锦敢于如此奋力一搏的另一个理由便是从后世得来,后世某年,化肥农药等农业物资的上涨带动了粮食价格的大幅度上扬,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一年粮食昂贵,很少有农户愿意用昂贵的粮食喂猪,于是当年的猪肉价格一路飙升到令人惊叹的地步,有些有眼光的农户发了一笔横财;由于猪肉价格奇贵,第二年全国各地养猪之人猛增,于是乎供大于求,价格一路下跌,很多人血本无归。
这一涨一跌之间,既表明市场的供求关系有规律可循,也让苏锦明白什么是超前的眼光;譬如这次南方数分路的大旱便是一个信号,衣食住行这等生活必需品不会因为大旱大涝便会影响需求,到时候粮食布匹的紧缺成为必然,此时囤积,到时候便是大利之局。
苏锦仔细的盘算了一下手中的资金,剩余的资金除了店铺中必需的流动资金外,还有六万贯躺在密室里睡大觉,这些钱若不花出去便是死钱,只能随着社会的越来越繁荣而贬值。
苏锦决定将这六万贯中留下一万应不时之需,其他五万全部花出去,当然不能囤积布匹,庐州城的以及周边的需求毕竟有限,这一次苏锦选择了粮食。
苏锦急火火的连夜将苏记四城的四家粮铺掌柜统统叫来开会,在香茶和美点的润泽下,四位大掌柜听完了苏锦的决定,顿时一个个张大嘴巴,露出嘴巴里被绿豆莲蓉糕染绿了的大舌头。
少东家在布庄和成衣铺上搞得花样这些老掌柜早就看不顺眼,在他们看来,少东家花了那么多钱,迎来的却是亏本的上千件订单,每订出去一件衣服便要亏数百钱,简直是在败家;为此他们和苏记其他产业的掌柜曾多次向王夫人进言,他们不能容忍少东家将两代老东家打下的家业败光,但王夫人坚持放手让苏锦折腾,也让这些人无可奈何,这些人心想着老老实实的干好自己的事,万一布庄和成衣铺盘子崩溃,凭借他们这些老产业还能帮着苏记渡过难关,也不枉老东家对自己这帮人的看顾。
可是万万没想到,少东家这么快便将手伸到粮铺这边来,而且耗费的金额极大,这要是崩了盘的话,苏记所有的产业全部完蛋,这个险不能冒。
“少东家,您这是胡闹啊。”南街苏记粮铺大掌柜侯善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一蓬白花花的胡子吹得老高,轮资历他仅次于布庄张大掌柜,所以他在苏记的经营策略上往往也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人。
“少东家盘算过其中的风险没有,囤积那么多的粮食,先不说囤积困难,霉变防潮虫蛀都会造成极大损失,更重要之原因是南方大旱仅仅是道听途说,万一判断有误,将会断送苏记全部家业,到时候别说是少东家您,便是我们这些苏记老人也无颜泉下见老东家了。”
侯善荣的话得到了其他三位的极力附和,少东家简直太儿戏了,十六岁刚出书房门的毛头小子,如何知道商场上的风险和陷阱,小打小闹尚可容忍,犯了错亦可弥补,像这般搏命式的做派,闯下的漏子会比天还大,到时候是万劫不复之局。
苏锦静静的听着四位大掌柜不断的埋怨和牢骚,微笑不语,待几位翻来覆去的没有新的话语出来之后,苏锦指着桌上的茶喝点心道:“几位大掌柜稍安勿燥,先喝口茶顺顺气。”
四位大掌柜也确实吵闹的有些累了,闻言同时停住,喘着气端起茶杯润嗓子。
苏锦待他们喘息稍定,忽然起身朝四位老掌柜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四位大掌柜忙起身还礼道:“少东家你这是……”
苏锦示意四位坐下,自己也坐在他们的对面,正色道:“刚才从几位老掌柜的话语中,苏锦深深的感受到几位对于苏记荣辱兴衰的关切和责任感,苏记何其有幸,能有诸位这批忠心耿耿的人来协助,若无诸位,我敢断言,苏记定无今日。”
几位老掌柜忙谦虚道,
“少东家抬爱了……。”
“哪里哪里,我等只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少东家此言折煞我等了……”
苏锦笑了笑道:“苏锦此言发自肺腑,绝无半分戏谑之意,苏记传到我手上已历经三代,诸位可以想一想,苏锦亦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不懂何为败家何为不肖么?将祖辈辛苦积攒的家业财产轻易的便挥霍败光,这不肖之名苏锦可担当不起。”
侯善荣拱手道:“我等不是说少东家败家不肖,实乃是少东家初涉商海,难免激进冒失,商场之中不比那官场简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人杀人用刀,有人杀人靠计谋,而商场中却是杀人于无形,庐州城五年来家产破落潦倒的商户有近三十家,其中十三人自尽于家中,商场中人死了都是自己死的,连凶手都找不到;东家之事想必少东家也有所耳闻,东家勤勉一生,只因误入陷阱而致郁郁而终,我等怎能眼睁睁看着少东家步东家之后尘。”
苏锦苦笑不已,这帮人也过于危言损听了,看见叶落就说秋天到了,听见夜猫子叫便说有祸事上门了,也太能联想了。
“几位掌柜之心苏锦已经懂了,我想问在座几个问题,若是诸位能给我释疑的话,这笔生意不做也罢。”苏锦道。
“少东家请讲……”
“苏记十年前我父手中店铺几间,得利如何?”苏锦的第一问。
“十年前么?……老夫记得粮油铺五家,布庄两家,成衣铺两家,典当行一家,另有酒楼一家,客栈一家,南庄西庄各有两片近千亩田地……”侯善荣搬着手指头算着。
苏锦静静的道:“那么麻烦候老掌柜再盘点一下如今苏记的店铺有多少。”
侯善荣掰着手指头又算开了:“布庄一家、成衣铺一家、粮油店铺四家、西庄园一座……”一只手没掰完,所有的产业已经算完了。
苏锦道:“十年间何以我苏记缩水了一半产业,这些都是怎么发生的呢?十年前当是庐州首富之家,如今说起来是四大户之中占一席之地,但恐怕只是表面上如此吧。”
侯善荣和其他三位掌柜都愣了,平日还真没往这方面去想,没想到苏记十年间无寸进,反倒家业衰落如斯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齐心协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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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不盘不知道,一盘吓一跳,几位老掌柜闷着头做生意,十年间苏记的铺面和地产一年年的减少,潜移默化中的衰落让人难以察觉,但十年时间整个的一盘点,才发现原来苏记的衰落在不经意间已经到了令人惊骇的地步。
苏锦没有等老掌柜们从惊讶中清醒,又抛出他的下一个问题。
“苏记全部产业的全年收益诸位恐怕不太清楚,我只问诸位手头上的铺子,十年前家父在世时,一家粮铺的年利几何?现在你们的年收益又是多少?”
几位掌柜的竭力回忆一番,侯善荣答道:“十年前一个粮铺全年收益大概在五千贯到八千贯左右,现在嘛……大概两千贯左右。”
其他三位也赞同他的数据,四家收益差不多,数据也相差无几;这个数据一出口,几位老掌柜再倒抽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苏锦叹口气道:“几位大掌柜看出来问题了吧,不但我苏记的铺面庄园在减少,连每家铺面的利润也在减少,年利以两千贯论,钱税、工钱、耗损除去,实际得利不到五百贯,这还不算门脸费用,门脸虽是自家的,但总要算到成本里边的;种种迹象提醒我们,苏记再不励精图治,已经濒临倒闭的边缘了。”
侯善荣沉思半晌,沉闷的开口道:“少东家,这么一盘点的话,确实如您所说,苏记在这样下去便难以为继了。”
苏锦道:“您知道就好,苏家赖以生存的粮油布匹成衣生意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步,庐州城中我苏记占的份额不足一成,这还是诸位平日经营有方的结果,这一成都是老主顾,其他的都被商会抢走了,而布庄则直接沦为亏损,到上月为止亏损一千四百贯,您说我还能等下去么?”
布庄和粮铺本就是独立经营的铺子,平日里各家不管各家的账,这本帐只有东家才知道,苏锦这么一爆料,四人坐都坐不住了;一般的东家,连续亏损的铺面根本就不会再打理下去,复杂点的便想点办法挽救挽救,简单的便直接辞退伙计关门歇业。
少东家雷厉风行的对布庄下了那么多的心思,一方面自然是为苏记的兴衰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宅心仁厚不忍众伙计和掌柜的散伙,这样的东家现在已经很少了。
四人默默无言以对,苏锦所说的每一条都宛如在他们的心中放上一块大石头,沉甸甸的,无法消除;他们对苏记的感情常人难以理解,服务十年以上的苏记在他们心目中便是家一般的存在,现在这个家摇摇欲坠了,遮挡风雨的顶部已经千疮百孔,这让他们无法接受。
少东家现在想做的便是极力的对这个漏风漏雨的屋顶加以修补,自己几人却跑来横加指责,实在有些不像话。
“少东家,老朽惭愧!”侯善荣面色沉郁,仔细组织这合理的措辞:“少东家,您急于振兴苏记的心思我们都能理解,但重症用以虎狼之方,恐适得其反,何不采取些温和一般的手段呢,这样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苏记已经无退路了,诸位看不出来么?商会蚕食我们剩余的可怜的份额,打压之势已经逐渐强烈,上次四十多位掌柜联合来我布庄彩台闹事,这当然不是他们自发如此,而是背后商会的东家们的授意;当然当中也有想生存而被裹挟而来的小商家,但总体大势上,苏记已经是商会之敌,商会定会想尽办法个我们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苏锦喝了口茶,闭目在口中回旋一番,润了润火燥燥的口腔继续道:“苏记的事情已经不是温和手段所能决绝,所以我这一次要下猛药,将家中所有的积蓄全部搭上,今日请诸位来便是问诸位愿不愿意跟我苏锦同舟共济,我已经为诸位每人准备了一千贯的养老钱,即便苏记毁了,诸位亦可安享晚年,不必为生计愁苦。”
“少东家……”四位老掌柜浑身战抖,老泪横流,他们听的出苏锦这是在安排最后的事情,少东家这是铁了心要博上一搏了,这回博得也许不仅仅是苏记,或许还是再搏命。
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苏锦根本就是跟他老爹苏默然是两种人,苏默然能为一次的背叛和失利而郁郁终结,但苏锦绝不会;一来苏锦有一种近乎赖皮的性格,黏上了就不会松开,这一点后世那位砸死苏锦前身王峰的系花最有发言权,硬是用四年的大学时光用尽水磨功夫将她弄上了手,成为学校的一段佳话,并成为无数屌丝男们的精神偶像,屌丝男追女神也不是没有成功率的。
苏锦也绝对不是他们所认为的初出茅庐的小白一名,苏锦可不是傻子,明明家中十万贯可以吃一辈子,为何要拿出来拼死一搏呢?当然是看到了胜算。
“我知道诸位还在担心此举的可行性,若说防潮防霉防蛀虫防老鼠之类的事情,相信诸位比我在行,若是诸位觉得有必要来问我,我也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办法多的是;若是怀疑是否南方正在大旱,我想你们很快便会知道,因为我会派你们中的一到两位去江南采购粮食,吴地、江浙、两湖、都要去,要收到上好的陈谷,顺便也证实一下是否天大旱,禾苗庄稼已经接近枯死,若是没有这种情况,诸位大可带着钱原地返回,就当我没有说这回事,诸位意下如何?”
四人连连点头,眼见为实,他们所担心的也不过是消息不确切冒然出手而已,若真如苏锦所言,这不失为一个巨大的商机。
“此事是绝密之事,诸位回去无论何人均只字不要透露,透露出去的商机便不是商机了,而且此事越快越好,我们能意识到别人也能意识到,我的意思是后日晨间,你们中选派三人跟张老掌柜一起南下,留下一人照应四家粮铺即可,家中有我,万事放心。”
“少东家说的在理,此事谁也不能犯糊涂说出去,这样吧,我和老胡老马三人前去,闵掌柜在家照应。”侯善荣果然不是个婆婆妈妈的角色,一旦被苏锦说通,做事便急火急烧的,绝不拖沓。
“行,就按你们安排的办,我在庐西庄园已经寻到一处院落,一甩十八间正房,稍加整修便极适宜屯粮,诸位采购回来之后可直接绕道庄园,不必进城招摇,同时大批粮食储存之地也需小心谨慎,越少人知道越好。”苏锦举起茶盅向四位致敬,同时也是端茶送客之意。
四人起身告辞,心中对这位少东家已经完全改观,连粮食怎么运回来,运到什么地方储存都想好了,这样的人岂是不靠谱之人,心中没有把握,根本不会考虑到如此细节。
……
“少东家绝不输于老东家和东家,或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胡掌柜道。
“果然如胡掌柜所说,是个做事的样子,老夫似乎又找到了跟这东家一起振兴苏记时候的劲头了,这种感觉已经十年没有了。”马掌柜道。
“诸位老兄弟,切莫掉以轻心,少东家将身家性命交待给我们,责任重大,小心谨慎,细心周到为上策。”
“对对,候掌柜说的对,噤声噤言,不要透出任何消息。”
四人立刻悄无声息,出了苏宅各自登车而去。
苏锦吁了口长气,身上汗涔涔的,今日其实还有一条最为有利的消息苏锦没有透露给他们,今日和张老掌柜曾聊到西北的战事,西北跟西夏的战事已经连续数年未息,从这一点上苏锦迅速便得出一个结论:官仓的存粮数量有限。
官仓存粮不足则又可推导出一个结果,那便是明年青黄不接之时,朝廷没有足够的粮食平抑飞涨的粮价,自己的好日子便要来了。
苏锦知道这件事万万不能张扬,丢失商机事小,‘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可是大罪,万一为人所举报,查证出来可了不得,看来卖粮食的时候还需多费一番脑筋才行,完全以苏记的名头来卖粮食是不妥当的。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书房鏖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2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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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靠在烛火中思量了半天,想的脑子都有些生疼了,这才回过神来,忽见身边站着一个人影,抬头一看却是柔娘。
柔娘脸上表情沉静,但双眸出卖了她的内心,当中闪烁着爱怜纵横的柔情蜜意。
苏锦起身拉起她的手在她耳边道:“去帮我吩咐小米儿烧水沐浴,我去娘房中看看便回,还有,一会你到书房来,就你一个人来……”
柔娘心惊肉跳的挣脱苏锦的手,面带红霞的垂首疾走。
苏锦去王夫人房中将即将要进行的计划一五一十的禀报给她,王夫人极为震惊,儿子的大胆让她脆弱的心脏有些即将骤停的危险,如此大手笔的进行囤积,在她看来跟赌博无异。
苏锦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王夫人不是经商之才,十年间苏记家业萎缩,虽有外部的打压因素作祟,但主母王夫人也难以推卸责任;只会守成可不行,商场之残酷会让不思进取的一方逐渐被蚕食。
但苏锦知道,王夫人已经做了她能做的的了,你怎么能要求一位从小便只学习女红、缝补、看些闲书的小家碧玉能够将一个庞大的商业机构运转如意呢,那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范围。
“娘,我知道你很担心苏记的产业毁在我手上,也担心万一失败我们娘儿两会无存身之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这次的机会不抓住,苏记或许便无翻身的机会,在庐州城会逐渐的被人所蚕食,结果依旧会如此,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王夫人踌躇半晌道:“儿啊,娘不是担心咱们会生活无着落,我是担心这些跟随苏记一路走来的老人的以后,苏记一倒,这些人将何去何从?咱们生意失败了,好歹还能变卖家产到庄子里去过日子,他们这些人难道就弃之不管了么?”
苏锦心中感动,王夫人真是慈善之人,考虑到的首先是家中的掌柜仆役们以后的生计问题,苏家门风醇厚如斯,这恐怕也正是这么多老掌柜们甘心情愿的为苏记服务十几年二十几年的原因所在。
“娘请放心,儿已经准备了一万贯留作不时之需,这些钱便是做最坏的打算,我为家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安身钱,虽不能保证他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但拿来置办几亩薄产或做个小生意还是可以度日的,苏记岂能负人?”
王夫人笑道:“我儿能这么想,娘便放心了。”习惯性的伸手摸来,苏锦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位王夫人每次见面都要在苏锦的嫩脸上捏几把,苏锦刚刚穿越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王夫人就捏的他很不适应,现在捏着捏着,苏锦便习惯了。
“娘,放心吧,此事我有九成把握,几位大掌柜都认为是个机会,这可不是儿子刚愎自用的瞎胡闹。”
“瞎胡闹又怎样?苏记本来就是我儿的,你要怎么闹娘都不反对,送人了娘都不心疼,只要我儿平安开心就行了。”
苏锦大翻白眼,王夫人这便是典型的慈母多败儿的代表。
……
……
夜深人静,万籁无声。
苏锦的书房内也是漆黑一片,只是在黑暗中传来奇异的响动声,压抑的喘息和不知是痛苦和欢乐的娇.吟从书房内间传出。
苏锦尽情享受怀中这水一般绵软的身体,将心中的沉甸甸的负担发泄,晏碧云离去的失落,大手笔投资的压力,尽皆在柔娘的身体上消磨殆尽。
云收雨散,两人密合在一起相拥喘息,黑暗中柔娘大着胆子伸手在苏锦的俊脸上抚摸,鲜花般柔软的嘴唇盖章一般落在苏锦的脸上。
苏锦闭目喘息稍定,摩挲着怀中的山峦起伏,轻轻叹了一口气。
“公子,您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是……是柔娘伺候的不周到么?”柔娘声如蚊呐,细喘微微的在苏锦耳边道。
苏锦无声的笑了,在她的隆臀上轻拍了一把道:“瞎说,我不知道多快活呢。”
柔娘良久无声,忽然细细的道:“奴家也是……”
苏锦被她这句话刺激的身体顿起反应,柔娘吓得紧紧抱住他道:“不要……奴家有些不堪……”
苏锦忙分神他想,压下再次涌起的欲望,柔娘感激的在他唇上一吻道:“公子很喜欢《和丰楼》的晏东家是么?”
苏锦奇怪柔娘为什么这么问,逗她道:“柔娘是吃醋么?”
柔娘轻轻道:“公子切莫误会,奴家能跟着公子已是知足了,绝无其他想法,奴家只是想提醒公子,那晏碧云是个寡妇,而且岁数比你大五岁,恐非公子良配。”
苏锦心中一惊道:“怎么,晏小姐原来是嫁过人的么?”
柔娘轻声道:“奴家在街上流浪的时候,曾听客人言语中提及一二,说起来这位晏小姐也是命苦,出嫁前三日,夫君便暴病而亡,偏偏夫家不愿解聘,所以便身负未亡人之名,蹉跎四载青春,如今都二十一了。”
苏锦身体一震,心道:这算是哪门子规矩,未婚夫死了还不接触婚约,这不是站着茅坑不拉屎么?激愤之余也没注意到这个比喻多么的不堪,将晏碧云直接比喻成茅坑了。
苏锦也有些窃喜,晏碧云还是单身,除了那夫家的一纸婚约未解,基本上没有任何瓜葛,这从晏碧云能到处走动经营自家产业的行为便能看的出来,夫家除了限制她不得改嫁之外,对她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制约的手段。
至于年龄大几岁算个屁,恰好满足了身为轻度御姐控的苏锦那丝邪恶的欲望。
“公子,您听到奴家所说的了么?”柔娘抚摸着苏锦的脸庞问道。
苏锦一个翻身将柔娘压在身下,柔娘大惊求饶,苏锦哪里管她,挺枪直刺,柔娘嘤咛一声,随即陷入潮水般涌上来的快感之中。
……
书房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凝听,小小的脸蛋上嘴巴撅起,眼神变幻无常。
“难怪最近感觉怪怪的额,原来公子爷跟这不要脸的歌女搞到一起了,早知道她们两不是什么好人,这么快便迷了公子爷的眼。”
屋内传出的声响让小穗儿脸红心跳,小丫头似懂非懂,低头看着自己的微微隆起的小馒头般的胸部自语道:“不就是比我大一点么?有什么好稀罕的,小米儿说再过两年我也能大起来,到时候走着瞧。”
一甩双鬟,撅着嘴气呼呼的走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庐州采购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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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多匹布匹密密匝匝的摆放在了苏记成衣铺和布庄的仓库货架上,分别按照等级和花色逐一摆放好,为了安全起见,后方仓库改造时,窗户全部用青砖砌实,原来露天的天井也搭上顶棚盖上瓦片,成为仓库的一部分。
有资格进出仓库只有布庄和成衣铺的大掌柜和副掌柜,柜台后十尺之外不准闲人进入,另外仓库中安排四名知根知底的苏家老伙计作为司库,平日搬动布料,夜间轮流值夜。
苏锦小心之上加着小心,他采纳张掌柜的意见,在沧州嵩山两处寻访雇佣武师的伙计没有回来之前,将青壮伙计组织成巡逻队,分上下半夜在周围巡逻,这其实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走夜路哼小曲,自己给自己壮胆而已,实际上苏锦也知道遇到成心来搞破坏的,这几个小伙子只能起到威慑作用,派不得用场。
聘请武师的伙计们出发有段日子了,但还没带回人手,着实叫人心焦,唯有期盼这段时间别出什么乱子。
……
城北小客栈中,秦大郎一五一十的将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和盘向疤脸大汉托出,秦大郎虽没有资格进入库房,但布料搬运入库之时秦大郎是自然参加了搬运,由于布匹外边都包着厚厚的皮纸,所以布匹的成色和花式不太清楚,但数量却是实实在在的摆在那儿。
十五辆大车堆得跟小山似的,光卸车几十号人就搬了半个时辰;其实花色和品种从这几日出库上柜的布匹来看也判断出个八九不离十,这都是上等的料子,而非一般的棉麻布匹等大路货色。
疤脸汉子又问及衣物的样图,秦大郎从箱笼中拿出一件做好的绸衫交给疤脸汉子道:“画图我画不出来,小人灵机一动便自己扯了点布料做了一件样子,让您老一目了然,这可是小人自己出的钱。”
疤脸汉子也不懂这衣服是什么款式,卷吧卷吧揣进背囊中,抬脚出门,临走甩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过几日我再来,给我仔细盯着点。”
秦大郎点头哈腰送走疤脸大汉,待看他走远了,才恨恨的乱骂道:“直娘贼,贼厮鸟,害的老子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转头从枕头下边拎出一袋银子,伸手进去摸了一会,才心情平和了下来,舔着嘴唇道:“今朝有酒今朝醉,这钱不花白不花,老子几年没尝过女人味了,今晚开开荤去。”
……
庐州唐宅一处偏房中,唐东家闭目端坐大椅子上,那疤脸汉子恭恭敬敬的垂手站在下首,口中道:“老爷,秦大郎所说的便是这些,衣服我也给您拿来了,老爷可有什么吩咐?”
唐东家闭目不动,也未出片言,烛光闪烁,映的他苍老的消瘦的脸上忽明忽暗,甚是阴沉。
疤脸汉子不敢言语,静静垂手等待吩咐,良久之后唐东家才缓缓开口道:“小黑啊,那秦大郎没有尽心尽力啊,布匹数量不详、花色品种不详、老夫最需要的衣服样式也只是拿了件最普通的儒衫前来搪塞,你自己拿起来看看,这样式除了布料好一点,跟市面上的儒衫有何分别,苏家彩台上展示了十多种衣衫,这秦大郎一件也没有提供出来,这是在戏弄咱们那。”
被唤作黑七的疤脸汉子一惊道:“这贼厮鸟想来是活腻了,看来要给他点苦头吃了,老爷,小的办事欠周到,请老爷责罚。”
唐东家笑道:“责罚便不需要了,只是你要对得起我们唐家对你的照应,当年若不是老夫拼死将你从知府大人的大牢里弄出来,只怕你现在和你那几位干无本生意营生的兄弟已经被砍了头,一晃五年过去了,恐怕你的坟头茅草都一人深了吧;现在你每年从我这得到近五千贯的俸禄,家中娇妻美妾济济一堂,日子舒坦了,活干的可没以前漂亮了……”
疤脸黑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连连点头道:“老爷教训的是,我黑七这条命是老爷给的,目前拥有的一切也都是老爷给的,从今日起定当尽心尽力,请老爷放心。”
唐东家捻起桌上的那件衣衫把玩,口中淡淡道:“对你我自然是放心的,我打算将西街的那个铺子送给你,让你从此自己做个堂堂正正的商人,知府大人那里也会帮你改名入籍,只是目前苏记闹得我烦心的很,也没空去办这事。”
疤脸黑七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老爷再造之恩,黑七没齿难忘,苏记这边的事,我会办妥的,您老放心吧。”
唐掌柜挥挥手道:“去吧,先敲打敲打秦大郎,苏记最近动作频频,显得有些神秘,也不知在搞什么鬼,只有从内部才能打探出端倪来,商会下一步的计划不能盲目进行,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疤脸黑七磕了个头道:“黑七省得。”起身离去。
五月初十凌晨时分,威胜镖局马总镖头率趟子手将八万钱全部搬上车,苏记四位大掌柜连同十余名伙计跟着镖局的车辆一起浩浩荡荡组成超级考察采购团南下。
苏锦看着被搬空的密室,相当的肉疼。
木箱子里的金锭早已被搬进苏锦卧房藏匿,山大一堆的铜钱竟然在十余日内被自己全部用光,苏锦不知道该自豪还是该大哭一场。
无论怎样,自己和苏记的命运已经密不可分,骨子里虽然不是苏家人,但是苏锦已经不能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进入角色,自己就是苏家的一份子,未来苏记的命运就在他的手中掌控,上上下下近五百号伙计、使女、账房、掌柜、男佣、厨娘……等等这些人未来的生计便是自己在操控,苏锦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重要过。
在城外长亭送走了众人,苏锦没有坐车,而是缓步步行回城,杨小四和小柱子拉着骡车跟在身后,苏锦负手前行。
破晓时分,薄雾如纱,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其中;烟笼翠碧,雾霭娇花,早晨的美景教人神清气爽。
苏锦踏着青草上的露珠,低头沉思,忽然间前边柳林边影影绰绰的有人影一闪而没,再细看时,却是踪迹全无。
苏锦有些疑惑,忙叫杨小四去看看,杨小四去不片刻便回来了,柳林并无他人,想是苏锦看花了眼。
苏锦心道:才怪,探头探脑的样子,衣服的颜色都真真切切,我会看花眼么?
不再理睬这事,招呼着上车直奔城门而去。
苏锦等人的骡车无影无踪之后,柳林里闪出一个短打扮的布衣汉子,这人朝镖车前进的方向看看,又朝苏锦回城的方向看看,略一思索,快步消失在雾霭之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探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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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郎肿着嘴巴进入苏记成衣铺,早来的几名伙计正忙忙碌碌的洒扫擦抹柜台桌椅,整理着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
引荐秦大郎进入苏记的裁缝大师傅名叫刘大成,秦大郎在庐州举目无亲,刘大成出于朋友间的义气倒对他格外的关注,见到秦大郎肿胀的嘴巴子,他上前指着秦大郎的脸关切问道:“大郎,这是怎么了?脸为何肿成这般摸样。”
秦大郎掩着半边脸含糊不清的道:“牙疼……上火……”
“哦……”刘大成有些疑惑,红肿紫涨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牙疼上火的样子,但人家既然不愿说,也不便多问,毕竟只是朋友关系而已。
“开些清热下火的药吃吃,要不要我向赵大掌柜帮你告假两天,调养一番?”
“牙疼算什么病,多谢刘兄了,您自去忙,莫要管我……”秦大郎不愿就这个话题再谈论下去,他说话都牵扯的嘴巴和脖子生疼,实在不愿意多开口。
刘大成疑惑的离开,整理自己的裁缝台板去了,秦大郎闷头来到角落里自己的台板处,心中愤懑不已:“这帮直娘贼下手太重,打人不打脸,可偏偏要扇老子的耳光,扇的老子没法见人。”
一想起昨晚的情形,秦大郎愤恨之余也胆战心惊,刚刚爬上《海棠苑》嫩的滴水的小春香的身上,活生生便被几个大汉从香喷喷的小春香身体上给拉了下来,那帮人拳打脚踢的将他一顿暴打,末了还不顾哀求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更可气的的是,刚才还‘大爷,大爷’的叫的小婊子春香,在一边笑嘻嘻的看的极为开心。
娘的比,居然在婊子面前丢了脸,今后海棠苑是不能去了;那帮人抽完他的嘴巴子之后狠狠甩下一句话:“疤爷叫我们给你带个话,三日内没有更有价值的消息的话,便切了你胯下的这根祸根,教你从此作太监。”
秦大郎又惊又怒,奸细是那么好做的么?苏记管理甚严,每人只负责做一种衣衫,自己负责的便是市面上最普通的那种绸衫,其他的人做出的衣衫只要成型,立马便被拿到偏房中由学徒进行熨烫、配饰,根本没有机会进行认真的研究,这如何能探听到疤脸人需要的东西呢?
秦大郎思来想去,只有冒险了,在冒险偷窥和保留命.根子之间,他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后者。
秦大郎连续数日都显得很积极,快手快脚的将自己一天的活干完之后,还积极的帮着库房来回搬运布料,或者积极的帮其他大师傅打下手,以便窥伺其他衣服的制作办法。
他的这番行为引起了赵大掌柜的注意,明明三令五申的强调库房除了那几位有资格进入的,其他人不得进入,秦大郎为何还是要积极的帮着进出库房搬东西;明明每天早晨的训诫中都强调工作时间不得串岗,秦大郎还是要热心肠的帮着其他大师傅打下手。
经历过卧底之祸的苏记各位大掌柜对这方面的惨痛记忆尤新,也正因为如此,苏记才制定了诸如一人一岗、一人一衣型、不得串岗、不许探问于己无关的苏记事务等专门防止内鬼探听消息的机制。
秦大郎的行为可以姑且理解为新来之人对于苏记规矩的不太了解,但是经过明里暗里几次暗示提醒,秦大郎依旧如此,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赵大掌柜暗中叫来引荐人刘大成,侧面探听秦大郎的底细,刘大成也是个聪明人,赵掌柜一开口,他便知道赵掌柜怀疑上秦大郎了;他也是苏记的老人,目前是在新招的裁缝师傅的小小领班,月工钱颇为丰厚。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十年前唐三卧底苏记布庄那桩事情,但是他隐约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也知道了点,特别是那日张荣钦当众揭露这桩往事,更是让他这样的老人对于店规之中的那些奇怪的规定有了深刻的理解。
“赵大掌柜,我懂您的意思,您有话直说,无论如何我刘大成都站在苏记这一边。”刘大成很快的表了态。
话说到这个份上,赵大掌柜也不再掩饰,身为两处成衣铺的总掌柜,他的责任巨大,苏锦对他极为倚重,要是自己不加着小心,店里出了漏子,岂不是辜负了少东家一番信任。
“实话跟你说吧,老夫怀疑秦大郎行为不正,近日他的行为颇为教人诧异,所以便来问问你他的底细,老夫知道此事跟你无关,但人是你引荐而来,总要担些责任;少东家对你我可是不薄啊。”
刘大成仔细回想这几天秦大郎的行为,越想越怀疑,于是道:“我和他并非深交,只知道他孑然一身,当年在下曾应人之约去芜湖城孙记成衣铺做工,在那里和他相识;当年我独自一人在外,秦大郎人也热心跟我比较谈的来,也帮了我不少忙,所以便结交了下来;自打我回到庐州城之后已经有大约四年未见,这一次苏记招裁缝师傅,我推荐了他,一来是他的手艺的确不错,二来也是回报他年对我照顾之恩。”
刘大成倒也坦诚,并没有回避对秦大郎有照顾回报之意,言语中颇有些歉疚之意。
“此乃人之常情,刘师傅莫要自责,目前还未能确定秦大郎是何等样人,也不忙着下结论。”赵掌柜安慰道。
“大掌柜,容我暗地里探察一番如何?一来可真正弄清楚秦大郎是否为内鬼,二来也可将功赎罪,释我心头之疚。”
赵大掌柜笑道:“就依你所言,但你不要打草惊蛇,一旦确定他真的是吃里爬外的内鬼切不可声张,此事要报少东家决断。”
刘大成点头道:“小人省得,大掌柜放心,一旦探出端倪,我会即刻禀报大掌柜。”
……
连续数日,刘大成成了兼职衙役,他的心里很矛盾,既不想发现什么,又希望能发现什么,作为自己引荐来的人,他当然希望秦大郎只是出于对店规的不了解,或者是热心肠爱管闲事而已。
连续跟踪了四个晚上,刘大成失望了,除了有一个晚上,秦大郎呆在客栈里睡觉之外,其他三天,秦大郎都去青楼中留连到深夜,这才喷着酒气在莺莺燕燕们的笑骂中出门回家。
秦大郎已经完全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一个人了,以前自己眼中的老实本分、热心助人的秦大郎已经不存在了;对于单身汉而言,逛逛窑子其实是无可厚非的,但像秦大郎这般夜夜笙歌,这该要多大的家私才能够他挥霍,销金窟里一晚上没个三两贯钱根本别想玩的痛快,难道秦大郎是进去当看客不成?打死也没人信!
问题是,钱从哪来?
秦大郎进苏记前刘大成跟他聊天喝酒时曾经了解到,秦大郎这么多年来并无多少积蓄,连浑家也讨不起的人身家不会超过十贯,普通人家三十贯足可体体面面的办份彩礼,讨个浑家过日子了;秦大郎辛苦半辈子的积蓄大部分消耗在酒桌和赌局上,此人爱喝酒,平日里也玩两把,相对于他微薄的收入来说,这两样足可耗尽他的积蓄。
难道是大发了一笔横财?赌桌上忽然得意,赢了一大笔钱,所以才大肆挥霍么?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所以第五天晚上,为了得到更为真实的判断,刘大成决定现身拜访,傍晚下工之后,他略加收拾之后,拎着一壶酒,在六味斋买了半斤牛肉,赶往城北秦大郎租住的客栈,准备和秦大郎促膝深谈一番。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偷听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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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摸黑时分,刘大成蹩进客栈中,柜上掌柜正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珠子,盘算着一天的进账;三名伙计擦着前堂的桌子和凳子,看这样子是要打烊。
看见刘大成进来,一名伙计忙迎上来道:“客官,住店还是吃饭?”
刘大成道:“小二哥,我是来找人的。”
那伙计道:“找哪位呢?住在几号房?”
刘大成道:“我也不知几号房,他叫做秦大郎,芜湖过来的裁缝师傅。”
那伙计上下打量刘大成几眼道:“看不出来,您看起来本本分分一个人还和这位秦大官人认识啊,秦大爷住在地字四号房,您来的可真巧,平日里他不到半夜不归门,今儿恰好在房里呢。”
刘大成心道:定是秦大郎每日青楼宿醉,这店中小儿都知道他好这一口了,这客栈就在北城,北城正是烟花青楼集结之处,弹丸大小的地方,进窑子嫖妓这类事怎能瞒得了他人。
“他住的几号房,我自去寻他。”刘大成迈步往里进。
店小二急忙拦住他道:“哎哎哎,慢来,谁告诉你就能进去了?那位秦大爷正在会客,吩咐下来,谁也不许打搅,适才我家三哥送了壶水去都被骂的狗血淋头出来了,您来的巧是巧,可是不赶趟儿。”
刘大成心中疑窦丛生,秦大郎在庐州城举目无亲,谁来拜访他呢?还不让人进去打搅,这是什么样的贵客,谈的什么样的重要之事呢?
“小二哥,敢问那客人几时来的?几时离去?要不我便坐在这大堂等他便是。”
“那可不成,我们这都要打烊了,谁来伺候你,一会会客的出门只能从后门出去了,后门那儿倒有个看门打更的老王头,要不您去后门那呆着去,不过,老王头脾气古怪,他可不一定让您进屋,这大黑天的站在黑地里喂蚊子,可不大妥当。”
刘大成低头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您给我开个房,要挨着那地字四号房的,我在隔壁房中等着,客人一走我便知道了,也不需劳动您几位小二哥伺候。”
那伙计道:“这倒是个办法,空房也有,不过咱可把话说到头里,一个时辰也罢,一天也罢,价钱可都是八十文,一分不能少。”
刘大成也不答话,伸手从怀中掏出八十文来交给那伙计道,那伙计拿着钱来到柜台边,掌柜的轻挑大指夸奖他会做生意,将一把钥匙交给他。
“地字六号房,紧挨着,您请……”那伙计被老板夸赞,心情愉悦,说话都带着尾音,悦耳动听。
两人一前一后来后进二楼上,越过地字四号房门口时,刘大成扭头看了看,门缝里透出灯光来,里边看来真的有人。
店小二离开之后,刘大成将房门闩紧,贴在靠近四号房的板壁上仔细倾听,板壁不厚,店家为了马虎了事,只是两层木板隔开,用以增加房间数赚钱,但即便如此,声音也模糊不清,实在听不真切。
刘大成遍寻房中,找到一卷薄薄的书本,卷成喇叭状贴在板壁上,耳朵凑上去之后,这会听得稍微清晰一点,里边两人声音不高,但刘大成一下子就听出了秦大郎的声音。
却听秦大郎道:“小人……尽力了……苏记……管的严……九牛二虎之力……样式……花色。”
断断续续的声音一会听得清晰,一会模糊不清。
另一个声音稍大一些,听得比较清楚,那人道:“别想耍花样,上次提供的苏记内部的消息和衣服样式完全是敷衍我,差点让我下不来台,所以才叫人给你教训,若是在不尽力,就不是扇你耳刮子这么简单了,老子会派人将你阉割了,扒光衣服丢在大街上,我疤脸黑七手下十几条人命,也不在乎多背一条。”
秦大郎道:“定当尽力……不敢欺瞒黑七大爷。”
刘大成脑子里‘嗡’的一声,秦大郎是内鬼已成定局,此人前几日脸上的青肿对自己谎称是牙疼之故,当时自己就觉得不对劲,却原来是提供内部消息不力,被房里的人给教训了一顿,这样看来,秦大郎似是受人胁迫。
房里两人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休,秦大郎软语赔笑,那自称疤脸黑七的人倒是逼迫甚紧,不断的威胁恐吓;两人又涉及到苏记内部的方方面面,秦大郎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显然这几天的忙活收获不小。
房中那人似乎也语气柔和了许多,温言宽慰了几句,接着又听到铜钱的哗啦啦响声,想来是那人又给了些钱给了秦大郎;看来秦大郎夜夜笙歌过着糜烂之极的生活,实在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破罐子破摔之举。
刘大成恨秦大郎不将此事告知大掌柜,却为他人所胁迫,当了苏记内部的奸细,哀其不幸,却怒其不争。
事已至此,秦大郎是拉不回来了,此时自己需尽快撇清关系,赶紧将今日所闻告知赵大掌柜,由他来处理。
想到这里,刘大成无心细听,打算即刻回去禀报,刚刚轻轻的拉开房门,却听隔壁房门喀拉一响,一人闪身出来;门廊上灯火昏暗,刘大成从门缝里隐约看到那人身量,此人身材高大,半边脸上一条长长的刀疤在昏暗的灯笼下依然显得怵目惊心;那人左右看了看四周,这才举步下楼而去。
脚步声渐远,隔壁传来秦大郎低低的咒骂声,不一会门闩栓紧,四下里又悄无声息。
刘大成蹑手蹑脚的轻轻下楼,往后门便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到前堂,值夜的伙计正是刚才接待刘大成的伙计,他正无聊的坐在前堂哼着小曲儿,看见刘大成,忙起身伸手朝后面指指道:“走后门,前门关了。”
刘大成从怀中掏出二十文钱奉上道:“小二哥,劳烦您不要将今日我来寻访他的消息告知秦大官人,在下不想见他了。”
那伙计皱眉道:“这是……?”
刘大成将铜钱往他手里一塞道:“什么都别问,此事事关官府差事,说出去恐对你们客栈无益。”
那伙计吓了一跳,忽然反应过来,吐吐舌头道:“官爷放心,官府办案是不是?”
刘大成道:“告诉你们掌柜的跟那几个伙计,千万别多嘴,也不要对他表现出异样,一切照旧便是,否则祸事临门可别怪我没警告你们。”
伙计伸伸舌头,将铜钱递回来不敢要了,刘大成道:“留着喝茶吃点心,别忘了我的话。”
说罢转身从后门匆匆而去。
那伙计将二十文钱揣进兜里,心道:“这年头,官府办差都是暗地里鬼鬼祟祟的,这位秦爷也不知犯了什么案子,难怪这么有钱,天天花天酒地的,看他样子就不像是趁大钱的主儿,想必是偷抢了他人的钱财,此事与己无干,还是闭嘴为妙。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碟中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2 本章字数:2614
苏锦习惯晚睡,正拉着几个使女玩跳跳棋,圆形的红木托盘被苏锦用小锤子砸出一个个排列规则的小坑,再涂上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配以染成同样颜色的小玻璃球,一副五星跳跳棋便完成了。
苏锦加上柔娘浣娘小穗儿小米儿一起正好五个人,没事便可以杀上一盘,这玩意容易上手,只需眼光精准稍有算计便可以玩的风生水起,所以几个人很快便迷上了这新奇的玩具。
赵大掌柜气喘吁吁的领着刘大成赶到苏府的时候,棋盘上正呈胶着状态,各种颜色的小球缠在中间区域上难解难分。
管家苏福在院外叩门通报,苏锦一听这么晚了赵大掌柜还来见自己,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于是连忙叫请。
几人在书房落定,柔娘送上香茗后便轻轻退出,苏锦问道:“大掌柜、刘师傅,这么晚前来定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吧。”
赵大掌柜面有忧色,跟刘大成对望一眼,两人忽然离座拜倒道:“老朽无能,辜负了少东家的信任,请少东家责罚。”
苏锦慌忙拉起两人道:“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
赵大掌柜对刘大成道:“把你探听到的事情毫无隐瞒的禀告少东家,请少东家决断。”
刘大成这才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苏锦,苏锦越听越是心惊,知道会有人暗中耍坏,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会用曾经对付苏默然的老办法来对付自己,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内部出了内鬼,出阴招简直太容易了,好在发现的及时,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赵掌柜跟刘大成的眼光跟着苏锦的来回踱步的身影转来转去,苏锦沉郁严肃的脸让房中的气氛有些凝固的透不过气来。
猛然间,苏锦停下脚步问道:“此事还有人知晓么?”
赵掌柜道:“除了我们三人,并无他人得知。”
苏锦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神色也开朗起来,赵刘二人一头雾水,少东家这是怒极反笑么?
“这事你们做的很好,发现及时,处置得当,不但不应该责罚,还应加以褒奖才是。”苏锦笑道。
“可是……少东家,那秦大郎是小人……”刘大成有点不适应苏锦的宽宏大量。
苏锦哈哈大笑道:“不必将责任全部拦在自己身上,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情形,秦大郎是在进入苏记之后才被胁迫做了内鬼,和你实无半分干系;而且,秦大郎身后之人是有心算无心,即便没有秦大郎,也会有其他人被拉拢胁迫,只不过这个秦大郎是个比较适合的人选而已,在庐州无亲无眷,又是孤身一人,加上穷困潦倒,脾性软弱,正是他们要找的人;说句难听的话,这样的人用完了即便是被灭了口也不会有人问起。”
“什么?会被灭口么?”赵掌柜跟刘大成失声叫道。
苏锦皱眉思索道:“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你说跟秦大郎见面的那人自称叫什么疤脸黑七,庐州城商家中是否有这号人物呢?”
赵掌柜见多识广,但苦苦思索之后道:“倒是没什么印象,不过这个名字很熟,熟的很,一时想不起而已。”
苏锦精神一振,启发他道:“是不是,此人曾经在街头上名气很大什么的,才让你有这般印象。”
赵掌柜低着头,眉毛胡子皱到一起了,样子极为痛苦,苏锦见他想不起来便道:“那便不用管这个人是谁了……”
话犹未了,赵掌柜一声大叫道:“是他……”
苏锦忙道:“想起他是谁了么?”
赵掌柜疑惑的道:“不对呀,五年前问斩了数十名大蜀山匪盗,其中就有这么一个叫疤脸黑七的头目,那次在三孝口斩首之时,我们还都去看了热闹,亲眼见到那些匪徒一个个被砍了脑袋的呀,怎么又冒出来个疤脸黑七了。”
苏锦忙问道:“那你们当时看清楚斩首之人的面相了么?”
“都披散着头发,脏兮兮的,口中勒着布条,看不大清楚。”赵掌柜道。
苏锦沉默了,极有可能这是掉包计,但这件事只能猜测而已,这事捅出去便是天大的漏子,自己一个小小的商人,没有真凭实据断不能将这件事泄露。
断案和监斩官往往是两回事,能让御史台任命的监斩官在验明正身之时看不出破绽,只有两种办法。
一便是在验明正身之后掉包,这一点几乎没有可能,因为犯人只在行刑前提出监牢之时才会进行验明,然后便一路在监斩官的眼皮底下,沿街还有成千上万双百姓的眼睛盯着,根本没有机会。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监斩官被收买了;州府有判处死刑之权,但监斩是巡按使之责,原本是朝廷派下来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纠视刑狱,肃整朝仪、监决囚徒的巡按使都能被收买,可见此事绝对说不得。
“此事就此打住,也不必谈及什么疤脸黑七,切记!”苏锦郑重警告。
赵大掌柜人老成精,略一思索便明白苏锦的语义,这样的是别说是说出去,想也不愿意再想第二遍;刘大成完全没弄懂,所以唯唯诺诺的答应,脸上表情倒不似苏锦和赵掌柜那般的凝重。
“少东家,秦大郎之事该如何处理,请少东家明示。”
苏锦道:“不要打草惊蛇,明日起,你们要装作若无其事,那秦大郎再打探消息,别人不要说,你们去告诉他,让他去禀告对方;要养着他,我有大用。”
赵刘两人摸不清苏锦心中所想,发现内鬼不但不揪出来,反而好言以待,他要知道什么反倒知无不言,这可奇了。
“难道真的任由他将苏记的秘密统统传出去么?岂不是中了对方的奸计?谁又知道那幕后之人是不是有其他更为阴险的企图呢?”赵掌柜道。
“当然不能全部告诉他,拣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让他知道,总之分寸把握的要好,而且不能太过留痕迹,这事我也教不来,一切靠两位自行把握,但要杜绝秦大郎跟其他伙计的接触,其他人不知情或许会被他套出真正的秘密去。”
“明白了,少东家。”两人齐声应道,他们虽然猜不出苏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从苏锦胸有成竹的神态中,他们的担忧一扫而光。
苏锦脸上再次露出笑容道:“这一次刘师傅处理的很好,只是后来交待那客栈中的伙计闭嘴,并冒充官差办案,有些画蛇添足;这样一来,客栈中人定会以为秦大郎是贼人,看他的眼光即便再掩饰也会有异样,秦大郎做贼心虚,定然对这些细微之处极为敏感,一来二去反而打草惊蛇。”
刘大成羞愧的道:“少东家说的是,小人糊涂了。”
苏锦道:“还能补救,明日一早便安排秦大郎搬出客栈,找一处民房安置,告诉他因为表现出色,苏记将负担他的房租,那民房的隔壁和对面要有跟秦大郎不熟悉的咱们的人来监视,这样秦大郎的一举一动便尽在掌握之中,同时也不虞客栈之人引起怀疑。”
刘大成赞道:“少东家好主意啊,明日一早我便去办,这样的房子多的是。”
苏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两人知趣的告退出门。
苏锦坐在书房中仔细思考了好大一会,小穗儿打着哈欠来催了几趟,方才回房安睡。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落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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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中,数日过去;庐西庄园内腾空的粮仓已经准备就绪,闵掌柜去看了一下地方,深为满意;苏锦原本想找的是个隐秘一点的地方,所以选在庄园内一座小山的南坡下的一个大园子,周围恰好有数片小树林,刚好隐藏了庄园的行踪。
庄园南面是一条小河,本是淝水河的小支流,一条小路通往河边的一座小石桥,距离大路尚有数里之遥,平日里,除了农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树林掩映处还有一座院落。
闵掌柜仔细的派人将院落内杂草泥石全部清理干净,平整出一片巨大的场地来,便于粮食的分批晾晒。
苏锦派人整理好的十几间大库房已经无需再挑剔了,厚达五寸的泡桐板铺在地面上,数十道粉刷一新的青砖隔墙将仓库隔成数十道小粮仓,便于分类和堆高。
对于苏锦来说做这些事花了大量的精力,本来这并不是他所擅长的东西,一切都是根据自己的揣摩和后世的经验来完成,相当的累;苏锦迫切希望身边能有数名帮手帮的上自己的忙;幸而杨小四够机灵,很多事一点就透,苏锦这才能够支撑下来。
这天清晨,苏锦早锻炼沐浴之后正西里呼噜的喝着喷香的红枣小米粥,忽见管家苏福匆匆来报,说有位李公子差人送来请柬,请少东家前往逍遥津参加《落花》诗社聚会。
苏锦‘啪’的一拍脑袋,把这事全给忘记了,忙忙碌碌间,不觉十日已经过去,那日送晏碧云走的时候才不过初八,正是那天答应的李重要去参加诗社,这一晃日子都到了。
这事苏锦还是挺重视的,苏记的布匹销路有所增加,成衣铺订出去的衣服以一天十五件的速度迅速送到庐州百姓手中,不赚钱的买卖带来的成效已经略有显现,现在已经不是优惠价格,但依旧有人因为看了别人穿着新攒攒的料子衣衫在自己面前招摇而眼红,跑来定制衣衫。
苏锦知道形势会越来越好,但最高端的市场还没有打开,城里拔尖的富户官绅们的衣衫依旧习惯于在淮东路的治所淮南城去定制,或者是干脆便派人去苏杭大肆采购,这块大肥肉不吃到嘴里苏锦绝不甘心。
在苏锦的授意下,几名柔娘和小穗儿她们穿花蝴蝶般的围着苏锦绕了半天,等这些蝴蝶一哄而散的时候,苏锦揽着铜镜左右观瞧,不由得哑然失笑。
镜中之人面敷白粉,脸上光洁可鉴,唇红齿白,发髻高挽,身着紫红绸衫袍,最可气的是鬓边别着一朵红绒花,活脱脱成了个高衙内和伪娘的结合体,简直不能入目。
“不行不行,这也太女儿气了。”苏锦绝不能接受这种造型。
“公子爷真没见过世面,这是汴梁城最流行的书生打扮。”小穗儿道。
“汴梁城的秀才书生便都是这般打扮?”苏锦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是啊!去年就是这般流行了。”众女其点头。
“你们觉得这样的打扮好看?”苏锦不甘心的再问一句。
“很好看。”众女异口同声。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个狗吃屎,宋时女子的眼光真的只能用‘独特’来形容了,原来这些人都喜欢流氓和伪娘的结合体。
“一炷香之后,我要恢复原样!。”苏锦咬牙切齿的道。
“切!什么都不懂。”一伙人一哄而散,没一个搭理他的。
苏锦无可奈何的打了盆水,洗尽铅华,重新做人;一番收拾之后,这才觉得自己像个样子,淡青长衫,月白小缎带,蝴蝶佩腰间挂,紫金巾头上扎,顺手拿过来一本书攥在手中摆了个造型,看镜中的自己这才满意的道:“总算恢复了几分风采。”
这一番折腾,太阳已经升的老高了,李重派了仆人来又催了,苏锦这才夹着一个布包,出门上车奔逍遥津方向而去。
逍遥津位于庐州城东北角,本为肥水河的一个古渡口,以三国时期的本是一座兵家要冲之地的古战场;原本逍遥津是在古庐州城的城外,但几百年的发展和繁荣,庐州城规模渐渐扩大,倒将这座古渡口圈进城墙以内,古战场也不再是兵家要地,而成为庐州城达官贵人竞相争居的场所。
因为肥水河在此地形成一汪大的湖泊,河边山丘上又是绿树繁茂,花团锦簇,绿树、碧水、蓝天、繁花、溪桥、水榭、长廊、亭阁;形成庐州城中最为亮丽的一处所在。
李重的家便在逍遥津,可想而知,李重家世非比等闲。
苏宅离逍遥津并不远,片刻光景,已经来到绿树掩映的逍遥湖畔,车辕上引路的小厮回头对苏锦道:“苏公子,我家公子等俱在逍遥湖心的螺岛之上,公子须得下车登舟了。”
苏锦心道:“这帮人倒是会找地方,跑到湖心岛吟诗作词,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当先下了骡车,登上一叶扁舟,往湖心小岛方向缓缓划去,小柱子和车架不允许上岛,自有专门人等照看。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清风徐徐而来,眼前烟波浩渺一片开阔,苏锦负手立在船头上,心情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游山玩水,虽然还是带着目的而来,但是苏锦已经很满足了。
来到宋朝,七七八八的被这些琐事所扰,苏锦很不高兴,但是理智告诉他,幸福不是毛毛雨,他不会从天上落下来,要想过得舒爽,有时候不得不去忙碌和钻营。
就像现在苏家的形势,你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别人就是不让,树欲静而风不止,怎么办?难道砍了树拉倒?苏锦可不干!
远远的看见螺岛上树影婆娑处隐隐有人影穿梭来去,红男绿女们尽情的挥霍着青春和才情,苏锦明白自己只要一踏上这座岛,便是进入了另一个社交的圈子里,这个圈子一般人想进也进不来,何况是个商人出身的苏锦。
但是苏锦丝毫没有感激涕零,在他的心目中,自己完全有资格进入这个小圈子,论诗词歌赋,苏锦肚子里的这些玩意全部拿出来,足足可以把这些人全部震成白痴。
“盗版货?你们盗版一个试试!”苏锦丝毫没有盗版者偷偷摸摸和心虚的觉悟,反倒在心里无耻的给自己打气。
小舟渐近,苏锦看到了岸边立着一位白袍公子,细看下正是李重独自站在碎石码头边,等着他的到来。
正文 第五十章 下马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6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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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在岛边码头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不过他并无埋怨之意,自己无礼在先,苏锦甩甩派头拿拿样子也无可厚非。
李重虽有些迂腐,但家世书香,官宦之子家庭的教育自然会高人一筹,自从心中疑窦解开之后,李重对苏锦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苏锦落在他手中的两首词《一剪梅》《水龙吟》每一首都是经典之作,与之相比,这诗社里所有的才子佳人所做的诗词都只配当手纸或引火物。
更何况汴梁《秋云》社和应天《双燕》社逐渐名声鹊起,对于别的方面,李重可以不在乎,但对于一手创立的诗社而言,李重绝不允许其没落,这也是他发现苏锦之后便如逐蜜之蜂的重要原因。
小舟横在乱石码头前停靠好,苏锦小心翼翼的上了岸,李重急忙上前伸手来扶,口中道:“小心,小心!”
苏锦心道:“这是把我在当大爷待啊,这面子可不小。”
见李重一袭月白长袍,却带着顶黑冠漆纱帽,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这李重明明皮肤黑的跟坦桑尼亚来的一般,却偏偏喜欢穿白袍,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是想衬托自己黝黑健康的皮肤以及两排雪白瘆人的牙齿么?
“苏公子大驾光临,兆廷真是万分荣幸,诗社成员都翘首以盼苏公子的到来,今日可要给我等奉献几首绝妙好词哦。”
“哪里,哪里,在下来的晚了,失礼之极,恕罪恕罪。”
两人稍一客套,便由李重引着沿着一条开凿而出的石阶小路缓步而上,小道旁亭台掩映,绿树匝荫,鸟鸣声叽喳作响,每转一个小弯,眼前景色便是一变,看的苏锦心花怒放,李重这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家伙倒是会享受。
走了不到一小会,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几道回廊将四座彩亭连接起来,二三十人东边一撮,西边一伙围在一起大声谈笑。
李重拉着苏锦前往北面那座稍大一点的亭子,里边三三两两坐着七八位仪态儒雅的公子摸样的人正围着三四名年轻的女子高谈阔论。
两人来到亭中,李重高声道:“诸位,苏锦苏公子到了,都过来一叙吧。”
散落在周边的众人纷纷聚集过来,一个个盯着苏锦猛瞧,苏锦顿时有一种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的感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
“尼玛,小家子气,没见过世面的没出息玩意。”苏锦暗骂自己没出息,故作镇定的泛起微笑,朝众人拱手作揖道:“诸位才子才女,文兄文妹好,在下苏锦,姗姗来迟实乃罪过,不过我知道诸位不会怪罪于我的。”
靠!众人心道:哪有这么自己原谅自己的。
苏锦眼光一扫而过,看到众人的眼光中包含着崇拜、好奇、鄙夷、漠然、怀疑等诸般神色,诗社诸人对苏锦的态度各有不同,颇为玩味。
“苏公子这次是百忙中抽空来参加我们的诗社集会,今日须得为我等留下传世佳作,诸位说是不是?”李重笑道。
“那是自然,苏公子大作传唱全城,我等难以望其项背,难得的是,苏公子商贾出身,却文采斐然,真是一大奇闻啊。”有人高声叫道。
众人都一愣,此人如此不避忌讳的将苏锦的商人身份点出来,实在有些无礼,好像在向苏锦挑衅一般,言下之意:你是个商人,跑来写什么诗词,凑什么热闹,真是可笑之极。
苏锦循声一看,此言出自一名瘦高面白的青年公子之口,见此人嘴角略含揶揄之意,眼光中尽是鄙夷,显然是对苏锦极为不满;其他男男女女们都看着苏锦作何反应,等着看苏锦的笑话。
苏锦大挠其头,心道:老子和你素不相识,干嘛一见面就损老子,我是泡了你妹还是睡了你姐了?
但苏锦可不是好惹的,你既然挥来一拳头,老子不还回去一个大耳刮子那我也不是苏锦了。
“这位仁兄说的不错,在下苏记少东家,管着苏记十来家店铺,数百号人,大事小事确实够忙活的;闲暇时只能抽出一丁点的时间来读读圣贤书,或者不自量力的涂鸦一番;但没想到随手写来几首拙作便被大为推崇,实在是受宠若惊。”
众人心道:得瑟吧,你这是谦虚还是自夸呢?
苏锦继续道:“昨夜在下便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若是说像我这等门外汉都能写词受到赞誉,那些平日里舞文弄墨全职吟诗弄词的才子们岂不是个个要吟出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绝世大作来么?但事实是,这个世上自诩才子的多如牛毛,但好的诗词却凤毛麟角,这是为什么呢?”
众人一想,是呀,这是为什么呢?
苏锦笑道:“在下百思不得其解,后来跟房内一名叫小穗儿的使女一说,她一句话便道出其中真谛,她说:栀子花永远开不出牡丹来。”
众人一听便明白,苏锦这是说资质的问题。
苏锦继续道:“明明没有那个才能,偏偏要去学人家舞文弄墨,明明是狗尾巴草却也学百合花随风照耀,明明是癞蛤蟆一只,却偏偏鼓着眼睛学美人善睐,这岂不是笑话么?”
在座众人面色通红,苏锦这番言辞听在耳中说不出的窝心,这家伙一棍子打翻一船人,狂傲的可以。
“诸位或许认为在下出言不逊,其实在下说的只是一番道理而已,有些读书人的终极目的乃是博取功名光宗耀祖,有些人的目的则是博古通今开拓眼界,而还有些人则是做些诗词歌赋娱人娱己陶冶情怀,在座的诸位绝大多数是第二、三种人;所以这便跟资质、天赋无干了。然而也有的人是跳出这三种之外的第四种,诸位猜猜这种是什么人呢?”苏锦倒没忘了和这些人互动一番。
“谁耐烦猜,要说就快说,不说拉倒。”刚刚讽刺苏锦商人出身的那人叫道,立刻有两三个人跟着附和,他们都不耐烦苏锦洛里啰嗦的一大堆屁话多。
其余人都嗔怪的看着他们,觉得他们忒也无礼,这位苏公子谈诗论道言语虽稍显犀利,但说的挺有道理的,这般无缘无故的粗鲁回答,显然是失了风度。
苏锦哈哈大笑道:“看到没有?无需我指出来,那几位仁兄自己便显示出不同之处来,他们便是这另类的第四种人,在下文雅一点称之为附庸风雅,说的难听点便是滥竽充数,或许这几位公子的目的不是来欣赏好诗好词,而是本着这里的诸位名媛才女们而来的吧。”
此言出口,众人轰然大笑,苏锦没想到这最后一句话正是实情,那几位来参加诗社正是每日围绕在几名美丽女子身边,讨好殷勤,面目着实可憎,苏锦无意间的一句话正说出他们心头所想,故而大笑起来。
“你这狂徒,血口喷人!”那几人面色通红,捋着袖子往前抢上,被人赤裸裸的打脸的感觉着实难以接受,特别是在女子面前。
“打架么?”苏锦道:“动手虽非君子所为,但几位若是真要动手,我也不在乎。”
苏锦眼光四下逡巡,一眼看到案几上两方砚台,探手上去一手一只抄了两个石砚台攥在手里。
板砖在手,天下我有!
苏锦心道:你们这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柴,小爷还不在乎,高中的时候,自己一手出神入化的抡板砖绝艺曾经拍得校内流氓心惊胆寒,没想到这技艺荒废了四年之后,在这宋朝倒是派上了用场,今儿个拿这几个废柴开荤。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要文斗不要武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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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傻了眼了,那几人没风度也就罢了,这位苏公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好好一个诗社眼看就要成了打架斗殴的场所,一时间公子变色,才女们失颜,一个个掩着嘴巴紧张的看着这一切。
李重大惊失色,欲哭无泪,这尼玛算什么?来了不到一盏茶时间,便要开打了,这要传出去简直笑掉别人大牙,侮辱斯文呐。
眼看双方斗鸡一般的便要上手开打,李重忙上前拉扯著苏锦的胳膊道:“苏公子,苏公子,看在下薄面,莫要动粗如何?”
苏锦看着李重道:“兆廷兄,劝架也要劝的对头,没见那边四个壮汉么?要拉也是拉他们去,面子我绝对给,他们不动手我绝不会动手。”
李重委屈的想:这不是离你最近么?再说你一手抓一块砚台,对面四个家伙脸都吓白了,我不拉你拉谁?
对面出言不逊的四人见苏锦夷然不惧,还抓起黑乎乎的砚台瞪着眼睛似乎准备冲过来,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何曾见过这般阵仗,早已身子半转,打算见机而逃。
但一见李重拉住苏锦,苏锦无法脱身,顿时胆气又壮,指着苏锦道:“别说我们人多欺负人少,今日要不是看兆廷兄薄面,定要你好看。”
苏锦呵呵笑道:“你倒是来欺负欺负我看看。”说罢趁着李重一个不注意,身子猛地往前一窜,往对面四人便冲了过去,那四人还待打打嘴仗,不料这家伙忽然猛冲过来,顿时吓得拔腿便跑。
苏锦只冲出去了两三步便停下脚步,看着做鸟兽散的四人道:“跑的好快……这速度让我想起一个词。”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只听苏锦的嘴巴里蹦出四个字:“啄突狼奔!”
见苏锦只是作势而并未真的追赶扑打,逃开的四人也停下脚步,因为自己的胆怯而羞愧不已,相互间互送了个鄙视的眼神之后,那瘦高公子兀自嘴硬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等可不会跟你这粗鄙之人一般见识。”
苏锦大为头疼,人性中令人鄙视的特征之一便是这种癞皮狗似地黏劲,苏锦的人生经验中曾有过这样的经历,路过某户人家,会被那户人家养的某条脏兮兮的狗儿给盯上,明明你投射过去的是自以为和善的眼光,那狗儿还是不领情,毫无征兆的冲着你龇牙狂吠。
这时候,哪怕你是衣着光鲜,自我感觉良好之辈,也会忽然矮了三分;俗话说狗眼看人,狗都看不起你,你就别想抬头了。
更让人心烦的的是,那狗儿一路跟随着你吠叫,你若回头丢上一块石头,它便飞快的保持距离,等你转身之后,便又送瘟神般的跟在你身后庆祝,无奈的你只能享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在狗吠中前行,直到那狗儿彻底对你失去兴趣为止,于此同时,你之前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充满了挫败感。
此刻的苏锦面对对面那四个人便是这种感觉,你进他退,你退他进,你不理他偏来撩拨,不胜其烦。
“要文斗不要武斗!”苏锦道:“便依你所言,你们是文人,在下是粗鄙之人但也喜欢舞文弄墨,不如这样,咱们请李社长出题,你四人各做一首词,在下做一首,咱们请诸位品评一番如何?若是四位仁兄所做之词任何一首能够胜过在下,那么我苏锦磕头认错,从此见到四位侧身避让。”
“好办法!就该这么着。”李重乐了,可算是上了正轨了,其他众人也纷纷附和苏锦的提议,在她们看来,写诗作词可比打打杀杀有意思多了。
那四人对望一眼,在这么多人面前可不能装怂,自己几人可是文人,《落花》社的接纳便是信心的来源,若不是自己几人有些文采,李重这个木头桩子绝不会让他们进来泡妞。
而且这个提议对他们绝对有利,四个人中只要有一个人的诗词超过苏锦便可以获胜,日后苏锦见到他们都要低头让道,庐州城就这么点大,专挑苏锦常走的要道溜达,羞死这个奸商。
“就这么办!”瘦高青年等四人一口答应,于是李重左顾右盼开始出题,刚想开口说话,苏锦伸手道:“且慢!”
众人一愣,心道:“反悔了么?能写出那两首好词出来,还怕输么?看来当真是剽窃得来的么?
那四人面带得色看着苏锦心道:知道怕了吧!
李重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苏公子?”
苏锦冷笑道:“你们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输了磕头认错,以后退避三舍,见了他们装孙子;那他们输了怎么办?这事都不说就要开始,你们当我苏锦是白痴么?”
众人一阵歉疚,都忘了这个茬儿了,李重郁闷死了,心道:你个生意场上的鬼精商人,天下所有的人都忘了,你也不会忘了的,自己卖关子不说,倒数落我们的不是。
“依着苏公子之见,他们输了该如何呢?”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道:“我既不要他们磕头认错……”此言一出,对面四人长吁一口气,万一阴沟翻船输了的话,在这么多人面前下跪认错,那今后还有什么脸见人。
“也不要他们见到我就让道。”苏锦继续道。
李重大挠其头,这算什么,既然你这么大度,干嘛还要提条件;人群中有脑筋聪慧之人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苏锦从出现开始到现在的表现来看可不是省油的灯,要是武斗的话,刚才恐怕那四人就被他提着两块砚台撵得满岛狂奔了;这样的人对面输了他会不给惩罚,打死也不信。
“他们输了的话,我只要他们做一件事,回去后立刻将家中所有书本诗文字画古琴全部堆到城隍庙广场上烧掉,并当众宣布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今后碰一下诗书写一个字便作禽兽论。”
苏锦淡淡的说出这句话,众人顿时大哗,这小子太狠了,这些人还都指望读书博取功名呢,若是苏锦真的赢了,这四人一生的功名便全毁了,今后除了经商便只能务农了,他们这幅身板,务农怕是没戏了,只能去经商,这算是苏锦对他们讽刺自己是商人的一种回报,一旦输了,你们也要去做商人,叫你们狗眼看人。
“那不成!那不成!”瘦高青年连连摆手,秋闱在即,自己自信还是能中举的,要是答应了他,一旦输了,当官入仕的机会就没了。
“那你们是要磕头认错咯?”苏锦笑道。
“敢问兄弟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呢?”四人中一名小麻脸书生怯怯的问道。
苏锦笑了:“你们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天下之事哪有既占便宜又讨巧的,羊肉好吃又怕膻怕辣,我看你们四个真是经商的料;这样吧,若是你们输了,东南西北四城每人给我干活一日,体味一下百姓的艰辛,今后言语中不得对其他行业之人有所歧视,要知道无农无食,无商无财,无工无器;士农工商均是国之所需,何来贵贱之分。”
苏锦一番话众人听得纷纷点头,光有读书人,咱们的吃穿用都从哪来?难道真如先皇所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么?
四人连忙答应下来,李重见万事具备,当下报出题目道:“以一刻盘香为限,词牌自选,以‘离别’为题,即刻开始。”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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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香燃起,这是一种专门用来计时的简易工具,置盘香于铜钹之上,在盘香相等距离悬以棉线小锤,香燃直棉线处将之燃断,小锤下落,撞击铜钹发声,每一个刻度代表的是一刻钟,四声响过,便是一个时辰过去了。
那四名公子,见香已经燃起,忙铺纸磨墨,眼珠子四下乱转,脑子里急剧运转,心中搜肠刮肚,开始构思新词。
李重出的这个题目其实别有用心,关于离别的诗词自古多不胜数,但能写出彩的寥寥无几,本朝柳三变《雨霖铃》一词已经冠绝今古,“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样的句子,这样的词牌在大宋各大歌坊和青楼中日夜传唱,经久不衰。
李重取出这个题目,看似常见题材,实际上是想看看苏锦所做的词跟柳词作为对比,直观的判断两人的高下;看了苏锦的其他两首词,只觉的好的不得了,但是到底属于什么样的档次上的好,那便需要进行比较了。
一刻时间相当于后世的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很快近二十分钟过去了,那边四位公子也不是瞎吹牛皮,四首新词已经跃然纸上,为确保语言精致雕琢,四人兀自圈圈点点,推敲用词,显得极为用心。
反观苏锦这边,高坐石凳上,跟李重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笑风声,一会谈风物,一会谈景色,一会说今天阳光明媚天气真好,一会说好想下逍遥湖去畅游一番。
眼看时间要到了,李重实在看不下去了,提醒道:“苏公子,这个……时间已近,苏公子还不动笔么?”
苏锦道:“忙什么,这不还有一小截香么?”
李重皱眉道:“填词需推敲斟酌构思,一刻钟时辰尚显局促,苏公子还是莫要大意,超时便要判负的。”
苏锦看他一副关切的摸样,心里倒有些感动,李重对自己还是蛮关心的,既如此也不便太过让他着急,于是道:“那好吧,谁帮我铺纸压纸磨墨呢?”
李重心道:有这样的么?在家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了外边还是这幅样子么?岛上无仆役使女,一切需自立更生,谁来帮你磨墨铺纸,真是活笑话了。
可没想到的是居然有数人抢着上前来帮他,铺纸压纸的活被一个瘦瘦小小的长得一副机灵摸样的小秀才给抢到了,而磨墨的活儿则被一名红衣圆脸的小娘子给抢走了。
李重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这帮人怎么了?苏锦有这么大魅力么?刚刚还抄着砚台要拍人,活脱脱一个地痞样子,怎地就招大家喜欢了呢。
李重没有研究人的心里,这个圈子里个个都是自诩为文人雅士,行事说话都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这些人呆久了行为举止便受到同化,仿佛这样才算是文人的样子;但苏锦一出现便一副截然不同的行为说话方式,就算是看不太习惯,但也是耳目一新。
这样的道理可以在后世也颇有明证,所谓上流阶层言必谈财经政治,看必看歌剧芭蕾,玩必玩斯诺克高尔夫,但在某些场合里却是黄段子无穷无尽,为何?内心里压抑着的东西需要排泄而已。
苏锦看似粗鄙的行为实际上让这些人颇为羡慕,固化了的思维决定了这些行为是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当有这么个另类出现,反倒生出一些亲切感来。
盘香即将燃尽,苏锦提起羊毫,用后世临摹十几年练就的华丽的王派行书体一挥而就,当最后一句写完,随着苏锦潇洒的将羊毫往笔架上一扣,只听“当”的一声,棉线断开,小铅锤落下,撞击铜钹,发出悦耳的响声,时间刚刚好。
按照规矩,五人的词作不许署名,由李重统一悬挂展示,由众人品评;虽笔迹书体有所不同,但读书人首要的条件便是一笔好字,五人何种字体没人考究,倒也从字上无法对号入座。
墨迹晾干后,李重亲自动手用小木夹将五首词作悬于亭内彩绳之上,这才招呼他人上前品鉴,帮苏锦磨墨铺纸的两人由于看到苏锦的笔迹就此失去的资格,不过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已经是一种痴迷的眼光看着苏锦了。
众人依次看来,第一首词是首《鹧鸪天》
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
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
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词写得很有一番意境,从秋夜秋雨联想到离别之情,融离愁别恨于景物中,虽有些略显牵强,但也不失为一首中上之作。
看的中意的诗社成员在词稿下端画上小圈,表示欣赏,本词得十三圈。
第二首词是首《踏莎行》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泪珠阁定空相觑。
一溪烟柳万丝垂,无因系得兰舟住。
雁过斜阳,草迷烟渚,如今已是愁无数。
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过得今宵去!
此词为中规中矩的春日送别相思之作,以暮春时节漫空飘荡,扑面而来的游丝与柳絮为喻象,极为贴切地传达出神魂不定之离人茫然失落之别绪;不足之处便是抽象到具象的过渡稍显生硬,但首句‘情似游丝,人如飞絮’两句确实是难得的佳句。
众人纷纷点头赞誉,这首词很明显要超过前面的《鹧鸪天》,二十四人中得圈十八,显然已经夺魁在望。
第三首词和第四首词分别是《雨霖铃》和《瑞鹤仙》,前一首仿柳永而作,但意蕴用词情感相差甚远,字数虽多,但得圈仅六枚;而《瑞鹤仙》一词则直接跑题,叫他写离别之情,他却写成了闺阁怨词,虽香艳有余,但很显然不能令人满意。
四首词看过,众人均好奇哪一首是苏锦所做,转头看时,苏锦正坐在远处的石凳上,专心致志的在随身带来的小布包里捣鼓着什么,似乎根本没将结果放在心上。
众人再看第五首词,但见一笔华丽的行草皎若飞鸿,洋洋洒洒而下,颇有一番王羲之书法的意蕴,那是一首《鹊桥仙》
纤云弄巧,
飞星传恨,
银汉迢迢暗度。
金风玉露一相逢,
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
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
又岂在、朝朝暮暮!
人群发出轰然赞叹之声,此词宛如惊雷一般瞬间震慑众人的心灵,且不说词之语言如何,此词表达出一种众人闻所未闻的爱情观,‘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是何等豁达睿智的一种对待情感的态度,相比较之而言,什么哀伤、悲切、怨恨、凄婉到了苏锦这首词中皆为浮云,对于情感真挚爱情坚贞的人来说,离别算什么,这才是两情久长的试金石。
苏锦耳听众人炸雷般的惊叹声,脸上微微发烧,“少游兄,得罪了,由于你还没出生,这首词算是我先借你的。”
众人赞叹良久,纷纷提笔圈定,社内除作者和两名帮苏锦磨墨铺纸的人还剩二十四人,二十四个圈子密密麻麻的圈在空白处,众人兀自不足,纷纷哦咏记录,品味良久。
正文 第五十三章 名人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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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磨墨的红衣圆脸少女喜滋滋的前来报信,苏锦并不意外,但受她情绪感染,也喜笑颜开道:“多谢姑娘磨墨之劳,若非你帮忙,在下也写不出好词来。”
圆脸少女喜不自禁,这位苏家小官人可真会说话,明明和自己无干,却生生扯点功劳给自己,虽知道他在谦让,但心里却乐开了花。
“比试结果已经明朗,五首词中《鹊桥仙》拔得头筹,此词作者正是苏家公子,所以苏家公子胜……”李重心情激动,语调竟然拉高了几调。
四人组面如死灰,苏锦的词比他们高上何止一筹,自己几人东拼西凑绞尽脑汁方才得了这平生最引为得意之作的一首佳作,可人家信手挥就,根本无需思虑,提笔一挥而就,却偏偏用词意境均让自己几人望尘莫及。
这场比试确实是输了,高瘦公子盯着苏锦的词作发呆了半天,忽道眼光一亮喊道:“跑题了……跑题了……”
众人忙扭头来看,那高瘦公子激动的脸上通红,急促的道:“李社长出的题目是以‘离别’为题作词。而这首词明明是写的相聚,这不是跑题是什么,我们胜了,我们胜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举手相庆,眼光中怜悯鄙夷之意毫不掩饰。
李重皱眉道:“柳公子,您看的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句是么?”
“是啊,这不是写的相逢相见么?恰好和你所出之题谬之千里也,从这里快要跑到城隍庙了,哈哈哈。”
李重叹息一声道:“柳公子啊柳公子,难怪你参加《落花》社以来词作总是不为人所看重,原来不是你不想写好,而是实在没这个能力啊,这种手法恰是本词在意境上的一种突破,见一叶落而知秋至,见细雨而念春水正是引人共鸣之处,试问,相见之难、相见之欢本词表现的如何?”
那柳公子道:“已到极致矣。”
“那么难道你便不能从这极致的相见之欢中体味到离别之苦么?越是欢愉的相见,便意味着越锥心刺骨的相思,这首词词义便是牛郎织女鹊桥会,每年相见一次,那相见之后的离别销魂之味,难道还需用语言来表达么?”
苏锦暗暗点头,李重是有真才实学的,真正的文人的品质,多愁善感,情感丰富充沛,善于联想和总结,这首词在他的口中稍加品鉴便显示出独特的意味来。
苏锦后世亦是中文专业的才子,对于这首词当时给予他的评价中最为常见和中肯的便是肯定了末二句那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爱情观,否定了朝欢暮乐的庸俗生活,歌颂了天长地久的忠贞爱情,在秦观所生活的年代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正是本词的精华所在。
李重很少正面的损人,但这一回他对那位柳公子进行乐闻毫不留情的打击,这等于是说柳公子才学不够,别说写,看都看不懂。
众人可怜的看着柳公子,这般出丑之下,估计《落花》诗社下次聚会是见不到他了,有几个人刚才还差点附和柳公子之言,这一下心中窃喜:还好没冲动,献丑不如藏拙,古人诚不我欺也。
人群自然而然的围拢在苏锦身边,苏锦享受着众人追星一般的崇敬眼光,心中怡然自得。
“苏公子才高八斗,真乃盖世英才也。”
“这首词不日将会传遍大宋,苏公子大名即将冠绝天下,我等能成为苏公子社友,幸甚!”
“能拜读苏公子大作,真乃三生有幸啊。”
公子才女们七嘴八舌毫不吝啬褒奖之词,吧苏锦捧上了天。
更有甚者,几名花痴小才女开始瞎问起来。
“苏公子平日喜欢看什么书?听什么曲子?”
“苏公子您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苏公子对您影响最深的人是谁?”
“苏公子您最爱吃什么菜?奴家不才,白煮鱼头烧的还算勉强……”
“苏公子……”
苏锦愕然,原来古代人也会追星,也会八卦;这一番应付下来,比干了三天农活还累,浑身开始冒汗,只得求救般的看向李重。
李重也觉得这帮人弄的不太像话了,完全失去了矜持和自我,不由慨叹识人不淑,怎么就瞎了眼拉了这么些个人进了诗社。
“都做什么?叽叽喳喳的哪有点读书人的样子,苏公子既已是我《落花》社之人,今后见面的机会当不在少数,如此吵嚷,他以后还敢来么?”李重义正辞严的一番数落,喝停众人的七嘴八舌。
众人正自惭形秽失了仪态风度,一个个赶忙整衣肃冠强自收敛,忽听李重轻柔的道:“苏公子,您给在下签个名吧……”
众人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苏锦想找那四人明天拉去做一天免费苦工,遍寻不到他们,再一问方知,他们已经趁乱闪人了,湖上扁舟一叶,载着四名失败者落魄而逃。
接下来苏锦风光八面,走到哪儿都有一帮跟随者,苏锦也被迫发表了一些对于诗词的看法,这些理论当然是后世所带来,观点新颖,见解独特,听得众人目瞪口呆,但细品味之下又觉得颇为有理。
比如苏锦委婉的指出了当世文风婉约有余而豪放不足,这正是当世文人安逸生活的一种写照,词必谈愁,却为闲愁,句必言情,却为矫情,弥漫着一股无病呻吟的病态情绪之中,看的让人添堵。
当然苏锦不能说的太过直接,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喜欢这种调调,这便是小资情调,这是北宋文人的福利,放眼哪朝哪代有这么安逸精彩的生活呢。
众人越听越觉得苏锦完全不像是个商人,也根本不能将他和刚才还提着砚台拍人的形象认同为同一个人,越是这样他们便越对苏锦感兴趣。
不知不觉中,时近午时,三艘小船载着数十盘酒菜送上岛来,便在凉亭中围坐用餐,定的正是和丰楼的上等酒席。
苏锦边吃便想:正事可不能耽误了,等他们一抹嘴,我便要做广告了,否则这帮人撩腿便跑,我又上何处去逮他们去。
午餐已毕,稍事休息之后,苏锦像个卖狗皮膏药的一般将布包里的十余张柔娘浣娘姐妹的画作拿了出来,一一展平夹在彩绳上,众人慵懒的围拢过来看,那画上画的正是十几种苏记最新的高档服饰效果图。
李重翻翻白眼,这苏锦还是忘不了来的目的,这就开始将自己的诗社变成店铺了,由于答应在先,倒也不便阻止,只得围在旁边跟着一起看。
苏锦咳嗽一声开始推销衣服:“诸位社友,想必诸位已经得知我苏记近日在庐州城中所为了吧,诸位或许没有亲临现场,今日恰逢其会,苏某便想跟诸位探讨一番关于穿着的问题。”
众人茫然不解,有人道:“苏公子,今日是社友聚会本是弹词论诗之时,怎地谈起穿着服侍这等俗事来了。”
还有人扭头看李重反应,李重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当不会容忍苏锦在此乱来。
但李重只是面带微笑负手旁观,那意思似乎不闻不问,倒教众人大跌眼镜。
苏锦呵呵一笑道:“刚才这位仁兄所言,在下不敢苟同,在座诸位都是庐州城中拔尖的人物,李兄能将诸位召集在一起每隔一月相聚一次,这是何等的盛事,这等精英聚会岂能仅论诗词而不谈其他,若依在下所言,这场合当是诗词歌赋、风光霁月、琴棋书画、衣食住行皆可谈及的场合。”
众人听他将衣食住行硬是塞进诗词歌赋和风光霁月之中,显得不伦不类,立刻便有人提出了反驳,言道衣食住行等琐事跟氛围不合。
苏锦笑道:“诸位又错了,衣食住行乃大雅之事,诸位若只是以为谈诗论词方为雅事,便流于片面了,为何?且听我慢慢为诸位道来。”
众人听他说得振振有词,兴趣大增,一个个拭目以待,看他如何将吃饭穿衣走路睡觉说成是大雅之事的。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劝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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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看着众人道:“衣食住行本为世间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人人生下来便离不开这四件事,所以在我等的心目中此事稀松平常,本无可道之处,至于说将雅事与这四件是联系起来,恐怕是难以让诸位认同了。”
众男女均点头称是,苏锦笑道:“敢问诸位,陶潜在南山下结庐而居,采菊东篱之下,躬耕数亩方田,是为雅,还为俗呢?”
众人七嘴八舌道:“自然是雅事,陶公不雅谁人敢谈这个雅字。”
苏锦点头道:“诸位说的对,但陶公若非自耕自种又何来《庚戊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这首雅诗一首:人生固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陶公此诗正是说明了衣食住行与人们所追求的‘道’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离开了任何一面,便失去了它散发的光辉了。”
众人细想之下,确实有点道理。
苏锦继续道:“古来圣贤均在衣食住行上诸多追求,难道圣贤们便是在追求不雅之事么?孟子曰:鱼我所欲也,熊掌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兼得舍鱼而取熊掌也。这便是说,孟圣人对‘食’之一道有着更为精细的追求,在他看来,食熊掌自然比食鱼更雅。”
“孔圣人言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若非雅事,圣人何须出此言?”
“墨子曰:食必长饱,然后求美;衣必常暖,然后求丽;居必长安,然后求乐。虽说的是先求饱暖安,再思美丽乐,但我等也能看出墨家对于衣食住行显然有更高的追求,圣贤如此,我等又有何资格贬低衣食住行之事呢?”
苏锦旁征博引,引经据典,肚子里的子曰诗云汤汤若流水而出,在座众人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苏家小官人可不止是会作一首好词那么简单,更是满腹经纶,才华横溢。
苏锦笑着得出最后的结论:“所谓衣食住行概括而言均为‘礼’,乱世之中自不必言,我大宋当此太平盛世,衣则光鲜亮丽,食则精脍细烹,住则高屋大宇,行则安乐自如,非如此如何凸显此太平盛世?怀里揣着金锭子却穿破衣、食残羹,此乃无礼之举,于国于民均是无礼之举,决不可为。”
简简单单的人生四件事,硬生生被苏锦上纲上线,上升到‘礼’的高度,苏锦自己也大为头疼,这不是在公开鼓吹‘奢靡光荣,节简可耻’么?但自己已经绕到这条路上,也绕不回去了,可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脸;好在这是小范围的聚会,自己只需将在座的几十位洗脑则可,苏记只要拿到这几十家的阖府上下的衣服订单目的便达到了。
众人议论纷纷,虽有人感觉苏锦的观点稍显单薄,同时也流于片面,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言辞来反驳,更多的人则被苏锦洗脑成功,大为赞同苏锦之议。
李重见识广博,苏锦的断章取义引用圣贤之语在他看来漏洞百出,但他不会反驳,相反他更加欣赏苏锦了;这位苏公子不是等闲人,看着众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李重甚至很恶俗的想,即便现在地上一泡狗屎,这苏小官人也能忽悠的诸位把狗屎当黄金;这家伙太能掰了。
苏锦趁着这股劲赶紧将服饰效果图一一展示,细说其中闪光之处,材质、样式、佩饰、场合说的头头是道,脑子发热的一帮人开始失去理智,原本苏记的新衣服在样式和佩饰上便有创新之处,比市面上的常服更为夺人眼球,配合柔娘浣娘精细的画风更显高贵自然。
一番热闹之后,苏锦见好就收,也不能将《落花》诗社变成《落花》大卖场,看着李重的神色稍有不悦,苏锦便宣布到此为止了,只是连连作揖招呼诸位明日去苏记选料子选款式。
诗社正常进行,苏锦为了安抚李重受伤的心灵,不但允许李重将自己的几首词带去汴梁跟其他诗社进行比试,还答应在需要他的时候亲自到场壮壮场面,李重紧绷着的黑脸这才喜笑颜开。
夕阳西下,众人兴尽而归,李重阻挡了众多要求同苏锦共舟而渡的文艺青年们,单独跟苏锦坐了一条小船,拖到最后,才慢悠悠的往岸边划去。
操舟老叟轻摇船桨,小舟轻行,老旧的船桨跟桨架摩擦发出的‘吱呀’之声使人心情归于平静,喧闹了一天之后,两人均不愿多言,一左一右分坐船舷两边看着湖光水色默然无语。
苏锦伸手探入湖中,任水流从指间划过,抓不住什么,心头一阵感叹。
“逝者如斯夫。”李重道。
苏锦诧异的看着他,没想到这李黑子居然会察言观色,自己心中的感叹居然被他一说就中。
“苏公子,在下有一言或有冒犯,但不吐不快。”李重郑重的道。
苏锦笑道:“请讲。”
李重垂首稍一思量,似乎在斟酌着措词,终于道:“苏公子之才或可入仕,今后成为官家之下相公之职也未可知,何须将打好年华蹉跎在营营苟苟的利来利往之中呢?”
说完有些担忧的看着苏锦的脸色,苏锦歪着头想了想道:“业无贵贱,李兄难道真的以为从商是件很丢人的事么?”
李重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觉得大材小用颇为惋惜罢了,以公子之才,今后或可造福苍生,有更大的作为,况且苏家门楣也可藉此光大,一举两得之事,胡不为之?”
苏锦收起笑容认真的道:“李兄,这事我还真没认真的考虑过,眼前当务之急是重振苏记家业,从商亦可为‘义商’之举,未尝便不能造福于百姓;更何况在下并无李兄所推崇的才能,仕途或许不一定适合我呢。”
李重郑重的道:“苏公子才学、口才、为人均高人一等,何须过谦,在下亦不能强迫你做什么,只是在下对你确实是一片崇敬之意,仕途或者艰险,但能力多大责任多大,若都如苏公子这种想法,大宋何以为国?大宋最重文治,对读书人亦宽宥有加,苏公子若是真抱着明哲保身之念,官场反倒更为安逸。”
苏锦有些诧异李重所说的话,能力多大责任多大这样的话放在后世或许谁都能随口说出来,但宋朝人能这么想倒是很具有积极的意义,至于官场反倒比其他行业更为安逸这个说法,就更为匪夷所思了。
“既然如此,李兄为何不去入仕,反倒弄个诗社游山玩水呢?”
“在下正处丁忧期间,今年十月丁忧期满,在下便要补缺赴任了,否则我何来资格说你呢。”李重正色道。
苏锦知道丁忧是古代官场的一种制度,家中父母或直系尊长去世,一律由太常主事,无论身处何职均需停职回家守孝,一般来说期限是三年,但实际上二十七个月便可复出,实际上是一种遵循孝道的礼法制度。
李重父亲三年前去世,故而从天长县令任上停职回家,直至今年十月便需回任。
苏锦默默无言,这事他还真没考虑过,古代官场在苏锦的印象中是尔虞我诈凶险之所,自己只想过过快活日子,真的没想去做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但听李重所言,把个官场描绘的跟个象牙塔一般,倒是有趣。
十有八九当官入仕光宗耀祖是宋人普遍的一种理想,这便如后世大学生极力要钻营吃体制饭是一个道理,所以李重才会有这种想法。
“也许会考虑吧,但绝对不是现在,手头还有一大摊子事呢。”苏锦想道。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两件大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862
两三日后,苏锦之名真正在庐州城变得家喻户晓起来,若说以前的苏小官人的大出风头还只是流于市井和商界,这一次的出名可是深入深闺大户之家,真正的成为庐州名人。
街头巷尾除了苏小官人的新词《鹊桥仙》立刻成为炙手可热的传唱经典,还到处流传着螺岛上双手执砚台,撵得出言不逊的四人啄突狼奔的桥段。
人们在惊叹‘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惊世之词的同时,也暗暗摇头:这么个才华横溢的苏家小官人,偏偏又是个粗鄙暴力的主儿,真叫人扼腕叹息。
但有人也极其欣赏苏锦的作风,文斗不怕,武斗不怵,这便是真汉子!苏家小官人瘦弱的身躯里有担当有血性有才情,可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少年人冲动好斗粗鄙不文就能形容的。
如此这般以讹传讹,街头巷尾谈资确确,到后来各自展开想象,将场景联想的早已跟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倒是后话了。
当事人苏锦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他正忙的两脚不沾地热火朝天。
《落花》诗社上的一番洗脑果见成效,次日便有十余家富贵官绅之家前来苏记选购衣服,苏锦将他们称之为大客户,这都是一家老老小小几十上百口的主儿,每一家每年光衣衫便要换三到四茬,而且关键是这些人买东西只有一个宗旨:只买对的,不管价格如何。
对于这次试探性的采购,苏锦极为重视,亲自出马率领陈贵等数名选拔出来的大客户接待人员全程服务,从选料样式、要求、价格、乃至采购管家的回扣都是一丝不苟的完成;虽然这些采购之人只是奉了家中公子小姐之命前来履行昨日答应苏锦的诺言,但苏锦明白,能让这些平日里都是去淮南路或者外省州府订购服装的主儿登上苏记的门便是一件大事。
只要抓住这些人的心,何愁他们不来;一天下来衣裳只订出去了百余件,但苏锦心中有底了,这十几家的辐射效应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只要自家的衣饰有亮点,在暗自攀比之下,怕这些人不争着来苏记订货么?
有鉴于此,苏锦打算认认真真的成立设计研发部门,说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苏锦明白这十几款的衣服两年内必须要在进行一次更新换代,在这个没有知识产权的年代,盗版是不可避免的,无论是打入苏记内部的秦大郎之徒还是街面上其他家的裁缝大师傅都在处心积虑的套出苏记的秘密去,不难想象,一旦苏记衣衫成为主流,定会被全面的模仿和超越,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五月二十二,苏锦期盼已久的两件大事终于有了眉目,二十二日傍晚,两名前去沧州和嵩山的家人带着二十余名武师风尘仆仆赶到庐州,苏锦大喜过望,首要担心的安全问题有了保障。
据两名仆役言道:这些习武之人均是两地的贫苦人家的子弟,平日习武只是当地的传统和强身健体,从没有想过,靠武艺还可以脱离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能养活自己,苏家仆人到当地之后竟然如同选秀一般的召集了数百人一番进行比试之后沧州地面得武师十一人,嵩山脚下得十二人,一共二十三名武师。
对于苏家给出的月俸两贯的高价格,这帮憨实的农家子弟先还不相信,但当苏家仆人敲定人选当即预付当月两贯薪资之后,这些再无怀疑,于是千里迢迢来到庐州。
苏锦大宴武师,并晚饭后亲自检验武师们的手段;苏锦心眼子多,他可不光是检验武师们武艺如何,他需要的是一帮可靠的武师,而不是光武艺高强,却武德有损的败类,那只会让苏记更加的不安全。
在一番武技的比试和对话观察之后,苏锦对这批武师极为满意,都是老实巴交的小伙子,白纸一般的人物,并无其他花心滑脑,这一点苏锦还自信不会看走眼。
苏锦精挑细选在其中选了四名自己的贴身亲随,四人的名字颇有特色:张二狗、赵大郎、王四、马秃子。苏锦挠头半晌,自己今后或许出入某些高端场合,总不能张二狗马秃子的乱叫一番吧,于是灵机一动给他们恶俗的起了大号: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也不知道老包手底下是不是跟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这么四位狗腿子,苏锦后世小时候最羡慕的便是电视上那位脸盆大一张黑脸,额头上弄个小弯月的包拯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厚嘴唇一咧拖着嗓子喝道:
“张龙……赵虎,王朝……马汉。”
而那四人立马拱手上前直着脖子道:“属下……在!”
这情景让少年时代的苏锦简直迷倒了骨子里。所以失心疯了的苏锦完全不管是不是会和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老包撞车,依旧选择了这四个名字。
剩余的十九人被分成三队分别进驻苏家两处重要的仓库和苏宅,由于庐东和布庄两处将会存放大量物资,所以这两处分别安排了七人,剩余五人安排在苏宅中当了护院武师。
这件事一了,苏锦心中的大块石头落了地,兴奋之余他暗示柔娘洗白白晚上乐呵乐呵一番,没想到书房幽会刚将柔娘扒的跟白粽子似的,两只手攀高上低忙活不休之时,却被冒然闯进的小穗儿撞见。
忙不迭穿衣服的两人羞愧难当,柔娘当场便要哭出来,小穗儿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道:切,有什么呀,我偷听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苏锦恼羞成怒,斥道:“这般没规矩,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小穗儿委屈的咧嘴快哭了:“我哪知道你们这么快便好上了,外间的灯不还亮着吗,再说你们门又没关。”
苏锦暗骂自己猴急,连门都没关就拖着香喷喷的柔娘往凉榻上按,只得便整理衣物边道:“什么事这么急?”
小穗儿撅着嘴,眼泪都要出来了,道:“随几位老掌柜去南方的大牛在前厅候着呢,说是有要事禀报。”
苏锦一下子便跳了起来,终于有消息了,这一走都快半个月了,终于等到了老掌柜们的消息,难怪小穗儿这么急着来回报,小丫头鬼精着,知道自己最为关心的便是这件事。
“别哭了,柔娘,穗儿快随我去前厅,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明儿上街一人一个金簪子给二位赔罪。”
说罢急火火的朝外便走。
“裤子,公子爷!您的裤子!”柔娘抹着泪儿娇呼道。
苏锦低头一看,感情自己还穿着小衣,两条小白腿还光着呢,更要命的是,这小裤还是开裆裤,若不是苏锦执意要柔娘给自己做了几条小内裤穿上,这一去便是春光无限,估计那大牛直接喷血而亡了。
偏厅中,高大精神的粮油店伙计大牛正坐在桌子边一杯杯的灌着凉茶,管家苏福在一边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大牛的气还没喘匀,边喝茶边抹汗。
苏锦快步走入,大牛忙站起身来拜见,苏锦摆摆手急切的问道:“情况怎样?”
大牛道:“回少东家话,运布匹的车队已经进城,张老掌柜已经安排人手在卸货了,运粮的船队在城南二十里地的码头上,侯掌柜要小人前来请示,是否按照计划行事。”
苏锦以拳击掌喜道:“太好了,备车,随我速速出城迎接。”
苏福答应一声赶紧提着袍子奔出厅去,苏锦转头吩咐道:“小穗儿去吩咐杨小四赶紧去庐西仓库做好卸车准备。”
小穗儿飞奔出厅,苏锦拉着大牛便往外走,到了外边,小柱子的骡车车也已经准备好,几人上了车一溜烟的往南城门而去。
王老夫人本已睡下,听得前厅中一片忙乱,侧起身问身边使女道:“去看看什么事?”
那使女片刻之后回来道:“少东家出城迎接粮船去了,吩咐小婢来禀告夫人一声,叫夫人安心入睡,一切有少东家安排。”
王夫人面露喜色,叫使女端来茶水喝了几口,安心入眠。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囤积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740
城东南二十里地的淝水河上停泊着黑压压数十艘船舶,这些船从江浙一带溯流而上,一路昼夜兼程经芜湖县境内濡须河北上巢湖,再经淝水河往西北来到城南码头处。
码头上有现成的专门帮人运货的车行,此刻几位大掌柜早已下了船,围坐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处等待苏锦的消息。
苏锦到达码头,和几位大掌柜寒暄一番,苏锦便问:“购得多少石?”
候大掌柜笑眯眯的道:“一石六百五十文,五万贯共购得上好稻米八万余石,足足二十六条船满载而回。”
苏锦喜道:“很好,南方旱情如何?”
侯掌柜压低声音道:“我等花了三日时间遍访数路州府之地,果然旱情如火,今年减产是一定的了。”
苏锦眉头紧锁,叹息道:“哎,旱情如火还是百姓受苦啊,只不过我们屁民也无良策,老天爷之事管不了啊。”
三名掌柜齐齐翻白眼,这家伙说的稍有介事,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其实心里边指不定如何高兴呢。
其实他们只猜中了一小部分,苏锦是有些窃喜,因为旱情严重则表明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但要说他希望旱情更严重些,那就是冤枉人了,苏锦甚至都想好了,到时候如果又流民饥民,会搭设粥棚周济一番,不完全是博名,也是苏锦内心中想要做的善举。
“少东家,您看是天亮再搬运还是现在就运走,我等之意是天亮再卸船,此时黑天瞎火的,怕出差错。”候掌柜问道。
苏锦沉吟道:“车行联系的如何?”
“码头上的车行现成的,他们倒是不歇夜,五十辆大牯牛车半个时辰内便可集齐。”
苏锦道:“那便乘夜运走,此事不宜招摇,白天码头上船多人多,口眼混杂,传来传去不太好,马上便吩咐车行集结牛车准备卸船。”
三人齐声答应了,分头去安排诸般事宜,码头上时常有夜船到岸,车行的伙计们倒也司空见惯,本来就和衣而卧在草棚内,一听活计来了,很迅速的便集结起来;码头上数十盏风灯高挂,照得一片雪亮,粮船按照次序徐徐靠岸,搭上加宽的跳板,一袋袋粮食源源不断的被装上牛车,往庐西庄园运去。
五十多辆牛车来回足足运了六趟方才将二十几条船全部卸空,虚仓以待的十几间库房渐渐被一包包的粮食填满,看着小山一般的几十堆粮垛,苏锦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有粮在手,心头大定。
这一番忙活,从两更天一直到天色泛白,终于尘埃落定,结算了船资车资之后,苏锦再看看身边的十几个掌柜和伙计,一个个面色发白,双腿发飘,累的够呛。
三位大掌柜年事已高,这会子更是够呛,苏锦赶紧吩咐小柱子赶车送三位先回去沐浴休息,约好傍晚时分来苏宅谈事,这几个老掌柜可不能倒下,自己年轻气盛浑没注意到几位老掌柜的身体,实在不该,照着这么拼命的架势,不消三夜,几个老掌柜通通都要把命搭上。
收拾停当之后,苏锦踏着清晨的朝露回城,回到宅中沐浴之后倒头大睡。
这一觉直睡到未时末,太阳都偏西了,这才伸着腰起来,足足睡了四个时辰,简单的弄了些吃的,填了填肚子,前边苏福已经来禀报,布庄张大掌柜、成衣铺赵大掌柜、粮油店的候、胡、马、闵四位掌柜已经全部来到偏厅中等候少东家。
苏锦有些惊讶,几位老掌柜不顾辛劳也不多休息一会便相约来到,尽职尽责的态度便让苏锦很感动,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仅凭自己一人本事再大也没有团队协作起来办事的效率和成功率高。
苏锦忙吩咐厨房快速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上,老掌柜们肯定没有正经的吃东西,这才穿戴整齐前往偏厅而来。
偏厅内气氛极其热烈,几位老掌柜谈兴正浓,苏锦跨门而入,老掌柜们纷纷站起施礼。
苏锦恭恭敬敬的团团作了个长揖,对着几位掌柜的高挑大指道:“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一大笔交易繁琐不堪,几位老掌柜十几天时间便弄的妥妥帖帖的,苏记有诸位在真乃大幸,苏记复兴之日不远矣。”
掌柜们心里高兴的很,纷纷谦逊道:“少东家谬赞,我们几个老骨头只是做分内之事罢了,这都是少东家的运筹帷幄得当之功也。”
苏锦哈哈大笑道:“咱们一家人也不说这些客套话,都是齐心协力之功,一个萝卜一个坑,谁也缺不了。”
掌柜们也跟着笑,闲谈了几句之后,忽闻香气扑鼻,顿时引得几位老掌柜腹中咕噜咕噜大叫起来,使女们鱼贯送上酒菜,丰盛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胡掌柜笑道:“老朽就知道少东家不会让我们饿着肚子,来时我家那老婆子非要让我吃几块糕点再走,我便回她:要吃也要去少东家府上去吃,少东家绝不肯饿了我这把老骨头。”
马掌柜笑道:“你这老货倒是会算计,饿着肚子来吃,这便宜也占?”
胡掌柜鄙视的道:“别说我,你肚子里的咕噜声跟打雷似的,恐怕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众人哄堂大笑,互相指点揶揄,苏锦笑道:“那还等什么?开吃啊,每人先来一大团糯木肉丸,一个丸子三两,保管两个到位;别人想来吃怕是我一根鱼骨头也不给,诸位老掌柜想来吃,我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呢,最好是吃到一百岁。”
苏锦会说话,一番话连捧带吹,把几个老家伙哄得心花怒放,在苏锦的带领下,几人闷头先大嚼了一会,直到腹中稍稍见饱,这才个个满足的叹了气,苏锦端起酒杯说了一番接风洗尘的话,大家举杯共饮,这才渐渐进入正题。
苏锦放下杯子,开口道:“此次苏记倾其几乎全部的节余囤积各色布匹一万五千余匹,粮食八万余石,可谓货源充足;其实我内心里也是惴惴不安,毕竟接手苏家产业时日尚短,对于商场上一些陷阱和风险也知之甚少,未来的走势还需谨慎以待。”
张荣钦道:“少东家能明白其中艰难之处便很难得,本来老朽担心少东家过于自信乃至对形势判断出现误差,但少东家一席话让老朽放心不少。”
苏锦道:“若无诸位支持,苏锦也不敢断然做出重大决定,但就生意场上的普遍规律而言,这一次应该不会失手,我所担心的是苏家势力微薄,商会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若是他们也大肆囤积的话,未来牟利的空间会小很多。”
候掌柜闻言道:“这事倒是有点说道,我等这趟大批采购之事确实是担着巨大的风险,不过江浙一带可不是我们一家前去采购,据我们所知秘密采购的河北诸路以及京东两路均有客商在大批收购粮棉布匹,这一次若不是苏记的老客户讲信义,以前东家打下的底子还在,这些年来夫人也从未怠慢那些人,恐怕事情没这么顺利。”
苏锦一惊道:“哦?还有这事么?”
侯掌柜胡掌柜等均点头,胡掌柜抢先一句道:“先头我等前去,江浙粮价只合五百文一石,但随即一天一变,待到我等离开时,粮价已经涨至九百二十文一石,近乎一石一贯的价钱了,还好侯掌柜下手的快,直接从六百一石开始收购,前六天就定下了五万石粮,后来虽价格上扬,随着上扬之势依旧吃满了三万石,均衡之下不过六百五十文一石,不然这一次恐怕要少近万石粮食。”
苏锦心头激荡,没想到商人的嗅觉这么快,这便有人察觉明年粮棉价必涨,导致市面上的收购价格飞涨,苏记这一次可谓是动作稍快,险之又险。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抢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628
苏锦起身给侯掌柜恭恭敬敬的敬了一杯酒,自问自己若当时在当地也必无候掌柜这般魄力,直接高价收起,真是英明的一招。
接着苏锦问道:“庐州城商会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是否知道这个消息了。”
闵掌柜道:“这倒没看出来,他们也没有派人出城采购,这些日子平静的出奇,似乎没得到消息。”
苏锦问成衣铺赵大掌柜道:“那秦大郎现在表现如何?”
赵大掌柜道:“刘大成为其租了一处民宅,那宅子是的主人是刘大成的远方侄儿,刘大成让他的侄儿时时盯着点,除了隔三岔五有人前来悄悄找秦大郎之外倒也没什么异常,店里的大师傅们都受我暗中交待不准和他谈及店中事务,倒是我和刘大成按照少东家的意思给他露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苏锦点头道:“做的好,或许这一次能利用他来帮我们一把。”
几位大掌柜忙问道:“怎么帮?”
苏锦道:“我在想能否将南方大旱,各地纷纷抢购粮食的消息由他带给商会那帮人去。”
马掌柜一愣道:“这怎么可以,这样一来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么?”
其他几位掌柜的都没表态,神态若有所思。
张荣钦道:“少东家这一手确实是高招,但似乎稍显早了些。”
苏锦道:“早迟就这几日,粮价飙升有所限度,总不会涨到两贯一石的地步,所以我看差不多就行了,若是过高的价格,商会反倒不会出手,也许对他们没什么效果。”
张荣欣呵呵一笑道:“少东家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容我苏记在庐州左近搜刮几天,最好是连同他们仓库里的米粮全部买空,再把消息放出去,这样是否会更好呢?”
苏锦心中大为吃惊,自己便已经够毒的了,没想到张荣钦更为毒辣,这一招既狠又损,这是要将商会彻底的踩进泥巴里去。
两人一番对话,马掌柜根本听不懂,急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张大掌柜,您怎么也赞同少东家将这么重要的消息放给商会的那帮人呢?这不是在帮他们么?”
侯掌柜骂道:“老马,你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弯呢?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明白,榆木脑袋。”
马掌柜委屈的晃着秃头道:“老朽实在是听不懂少东家和诸位掌柜们的意思啊。”
候掌柜无奈附在他耳边一顿嘀咕,马掌柜越听嘴巴张的越大,眼睛瞪得越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怎么也想不到,苏锦竟然想这么干。
苏锦沉思了一会道:“各柜上现在流动钱币不多,咱们没这么大胃口能吃得下庐州周边的存粮,怕是没那么容易。”
张荣钦道:“少东家考虑的是,其实这事不必自己干,百姓也是要吃饭的,只需把消息先放到街面上,百姓只要一家存粮三月,庐州城粮铺存粮便会在数日里告罄,何须咱们动手。”
苏锦真的服了,庐州八万百姓,三月口粮二十余万石,怕是那几家的粮铺真的会被一扫而光。
张荣钦继续道:“消息放出的方式还是利用口口相传,诸位可回去发动家中亲戚人等前去大批购粮,告诉他们粮价即将飞涨,都是自家亲戚定然会信任诸位之言,这样一传十十传百,老朽敢断言,三日内必起抢购风潮。”
苏锦接口道:“然后再由赵掌柜将南方大旱的消息通过秦大郎放出去,商会诸家后悔也来不及了。”
几位苏记粮铺掌柜被苏锦和张荣钦两人一唱一和,一个个听得冷汗涔涔,这一手绝对毒辣,逼的商会去各地调粮,但南方重要产量地的陈年粮价已经飙升起来,商会采购的话成本飙升,高价粮跟苏记的低价粮根本无法抗衡,若是不采购,那便等于来年无粮可卖,拱手将庐州粮食市场交予苏记,这是商会万万不愿看到的。
“各位掌柜,苏锦先做一点说明,商场上的争斗原本无需这般激烈和耍手段,苏锦也决计不是这种人,只是苏记这么多年来受商会打压,商会所用手段更为卑鄙无耻,我父之死可说是商会间接造成;更何况商会又开始故伎重演,安插秦大郎到我苏记成衣铺中,或许想让我步我父之后尘;所以我才决定要对他们用用手段。”
众人默不作声看着苏锦的情绪越来越激烈,他们能够理解苏锦此刻的心情,父亲被商会间接害死,苏记产业遭遇连续打压之下,反击手段已经没什么好顾虑选择了,庐州城中商业的规则再不是同气连枝相携相提,而是应了那句老话:同行是冤家。
苏记处于弱势一方,商会十几家联手,苏锦敢于对抗商会,这需要莫大的勇气和信心,目前看来,这两点十六岁的少东家都不缺。
“对于有些人,或许我会遵循以德报怨之训,得饶人处且饶人,但是有些人我还是要遵循孔圣人的古训,‘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孔夫子说:假如你对作恶的人报之以德,那么怎么对待真对你好的人?做人当然要对好人好,对坏人我就一句话:拿板砖飞他!”
苏锦重重的将手在桌上一拍,震得酒杯菜碟哗啦作响,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愤怒,或许身体里的基因是苏家的基因,对苏家骨子里的归属感让他出离了自我。
……
数日内,庐州城中刮起了一场抢购风潮,苏记各家粮铺早早便挂上了‘存粮售罄,请往他处!’的告示牌,商会成员各家大户粮店引来潮水般的抢购人群,掌柜伙计不知是喜是忧,打听到传言粮价要涨之后赶忙上报。
商会诸家将信将疑,仗着库存充足,有的商家建议提高粮价赚上一笔,反正传言不可信,售完再去补仓便是。
精明如唐家刘家等自然不会这么想,他们默许了小商户们的涨价行为,却悄悄的派人四处打听,一天的疯狂抢购之后,晚上消息接踵而至。
首先到达的消息便是派出去周边州县打探之人带回来的。
消息之一:附近的芜湖县粮价已经高了近两百文一石。
消息之二:庐州北方的州县并没有提价,但销量猛增,淮南东路治所淮南城中有几家粮店居然被人暗中将粮食全部批购殆尽,挂着粮食售罄的牌子。
消息之三:自己眼皮底下的苏记粮铺打一开始便关门歇业,挂上了‘粮食售罄,请往他处。’的告示牌。
三条消息一汇总,商会会长唐东家和两位副会长坐不住了,这里边太有问题了,往年新粮上市前数月价格是有所上扬,但也不至于如此疯狂,特别是苏记的行为更是古怪,说存粮告罄简直是胡扯,那日自家派去的伙计大清早便探听到苏家小官人送几位粮店掌柜去出城,他们出城难道不是去南方买粮么?这才二十天,便说没有存粮了,摆明里边有鬼。
紧接着疤脸黑七带来了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苏记成衣铺领班刘大成跟秦大郎闲聊时,无意间透露了南方大旱的消息,还说苏家三大掌柜携资前去江浙购粮,竟然空手而归,南方的粮价已经飙升到一贯二一石,苏记实在是吃不消,这才不得不空手而回,苏家少东家打算在周边搜罗一些散户的粮食以应急。
这个消息顿时将商会诸人雷的外焦里嫩,全部傻了眼。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对策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444
所有的消息联系在一起,商会众人隐隐的明白这是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成心要跟他们作对了。
周边粮价的异常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但苏记粮铺三天前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很显然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庐州城里抢购风潮若是跟苏记没有丝毫关系,那可真是见鬼了。
“速速将铺面关张,挂上售罄的牌子,咱们有可能被这这小兔崽子耍了。”唐东家气急败坏的吼道。
由于排队购粮的百姓太多,所以天黑到现在铺子里都在出货,一想到仓库里的粮食被抢购大半,诸位商会东家的心就一阵阵的痛,若是真像消息所言粮价已经飙升至一贯二一石,那么这一天下来商会至少损失了近十万贯的收入。
“唐东家,依我看,咱们需连夜派人去南方摸摸情况,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咱们不能信苏记的一面之辞,而且苏记派了三位大掌柜去南方,无论如何老朽也不信他们空手而回。”副会长黄东家沉吟道。
“老黄说的对,这事你去办,情况要摸细;同时带上足够的资金,若是情况属实,无论如何也要购些粮食回来,南方大旱,米价暴涨,即便是一贯二三一石,到了灾荒之年莫说是一贯二三,便是一贯五、两贯,难道还不吃饭了不成,利润照样有!”
“对,不管价格如何,这回也许是我们发大财的机会,进价高咱们卖价更高,吃亏总不能吃亏到我们头上。”众人萎靡的精神振奋起来,纷纷附和道。
忽然坐在一边久久没说话的刘副会长忽然开口道:“诸位,我觉得此事还是慎重考虑一番为妙,老夫总觉得这里边蹊跷的很。”
唐会长道:“老刘,说出来看看。”
刘副会长缓缓道:“诸位都是商界泰斗,也都明白一个道理,市价混乱或许是我等商贾大谋其利之时,但一个不好也可能是翻船之局;刚才言道,苏记并未从南方采购米粮,难道苏记便不懂明年米价暴涨的道理么?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旦明年开春他们的粮铺无米可卖,庐州府的粮油铺苏记何以为继?岂不是白白丢了苏家的份额。”
“或许……或许苏记根本就没那个眼光和财力在此事上做文章也未可知,苏记布庄内存货万贯,苏记这几年惨淡经营,我就不信那苏锦敢拿老夫人的养老之资来冒险。”说话的是郎少东,他的声音尖细,不看人也辨别的出。
唐会长道:“郎少东说的不无道理啊,那苏锦今年才刚刚十六,听说以前一直在宅中读书,传言就是个书呆子,他接手苏记恐怕也是苏家的无奈之举;虽然这段时间这个书呆子在庐州城闹得挺欢,但据老夫看,没一件事是靠谱的,钱没赚到,几篇酸溜溜的唱词倒是在那些穷措大和婊子们中间博了些名气,真是正事不足闲事有余。”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眼光中颇为不屑,文人看不起商人,商人也同样看不起文人,婊子看的起文人却看不起商人,商人既看不起文人又看不起婊子,真是乱成一大套。
“诸位既然都这么认为,老朽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还有一事需搞明白方能安心动手,如果南方大旱,粮价飞涨之下,朝廷会不会开仓抑价,难道朝廷放任不管么?万一朝廷将存粮放出,我等高价购进粮食岂不是亏得吐血么?”刘副会长抛出了第二个担心。
众人嬉笑的脸上顿时严肃起来,朝廷平抑市价这可不是妄言,本朝立朝以来历遭大旱大涝,朝廷皆有赈济平抑的举动。
天圣六年,京东路大旱,京东西路和东路数十州府米粮衣物短缺,价格飞涨,朝廷一面开仓济民,一名从江浙一带调运大批粮食布匹平抑物价,当时已有人囤积私粮,但血本无归,沦为同行笑柄。
明道元年,江浙两湖罹遭洪涝,朝廷同样用存粮平抑物价,渡过难关,并没有给投机倒把的商人赚到什么便宜。
景佑年间和宝元年间也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所以刘副会长这一个疑问问到了点子上,别这边刚刚高价进了粮食,那边朝廷呼啦啦运来大批的粮食,那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一亏下来,几十万贯是最少的事。
众人默然无语,在这事上谁也不敢发表意见,此事唯一有发言权的只有唐会长一人,唐会长跟官府过从甚密,不仅是庐州知府朱世庸,听说汴梁城里也说的上话。
唐会长呵呵一笑,转动瘦长的手指上碧绿戒指扫视全场,神态甚是倨傲,众人丝毫没有不满之意,唐会长有这个资格鄙视他们,因为人家路子广马力大,所有人都静静等着他的解释。
“老刘考虑的很周全,老夫最欣赏的便是老刘这一点,事无巨细,谋定而后动,诸位在这一点上便不及他。”唐会长笑道。
“那是,那是,刘副会长是咱们商会出了名的小诸葛,我等自然比不上。”众人纷纷笑道,刘副会长面无表情,既不推辞,也不露喜。
“只不过,老刘这一次谨慎过头了,不妨透露一个大秘密给诸位听听,但谁也不许传出去,说出去后果自负;那日我在京城和枢密使大人闲坐之时,枢密使大人谈及西北战事,宋军和西夏贼兵胶着四年时间,双方陈兵十数万于边境,互有胜败;诸位由此可联想出什么来了么?”
“唐翁是说……军粮消耗么?”刘副会长双目一亮道。
“不愧是小诸葛,老刘一猜即中,近四年时间,人吃马嚼的边境军饷耗粮近千万石,这些粮食从哪来?这几年粮食并不是大丰之年,每年所产粮食自保尚且不足,都是在吃老本啊。更何况,战事的消耗何止是军队耗粮,河东、永兴、秦风三路处于战事之中,虽不至民生涂炭,但早已入不敷出,靠朝廷的救济方能让三路近两百万百姓求的温饱,这些消耗从哪里来?还是国库。诸位想想,现在朝廷还有粮食来平抑物价么?或许明年春天,朝廷都要高价向我等购粮也未可知呢,总之,这一次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众人喜动颜开,唐会长这番分析丝丝入扣,这些都是平时他们根本得不到的信息,也只有唐会长能从闲聊中得知朝廷状况,这也难怪唐家这几年如日中天,在庐州城中一家独大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基本上所有的问题都不成为问题,黄副会长分赴各家收拢钱财连夜南下,商会这边也没闲着,苏记这一次知情不报,甚至有可能散布消息造成抢购之风,让诸商家平白损失十几万石存粮,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去。
商会准备了很久的针对苏记的攻击终于要发动了,这一次郎少东自告奋勇领衔,郎少东想的很清楚,在商会中多一些功劳,未来便可以多分一杯羹,在这种一边倒的争斗中不积极,岂不是憨大一个。
正文 第五十九章 汴梁叔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3 本章字数:28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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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都汴梁城,雄踞西北平原之上,大宋开国以来历八十年为都城,从一个规模中等城市渐渐发展成为人口百万之巨的超大规模的城市。
由于人口呈爆炸性增长,整个汴梁城中显得房屋层层叠叠,拥挤不堪;白天晚上各种早市、日市、夜市、定期市、专市花样繁多,或许所卖有所不同,但都有一个统一的特点,那便是人烟浩闹,摩肩擦踵。
在这样的大都市中,除了皇家可以住的宽敞舒坦之外,其他人的住房问题便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三代居于一院,斗室小阁皆住满了人,以至于诸多富贵大户皆在城外沿汴水置宅,远则远矣,但落得个清静。
久而久之汴水沿岸便成新城。
三司使晏殊的府第便在左二厢丽景门内汴水河边的甜水井胡同内,宅邸四开八进,颇为气派;晏殊好宴饮讲究生活品质,当年家境贫寒是实在没有办法,但当他富贵之后自然不愿再受贫寒之苦,里城的宅邸逼仄不堪只能作为政事繁忙之时的临时歇脚之用,日常家居则阖府上下全在甜水井胡同的大宅中。
细雨纷纷落下,晏殊在院中小亭负手赏雨景,身后轻轻地脚步声将他的思绪从神驰中拉回,回首一看,正是刚从大名府归来的侄女儿晏碧云,晏殊对自己这个侄女儿疼爱有加,同时也怀着一份歉疚。
“伯父,又在酝酿好词么?”晏碧云一袭月白襦裙,笑颜如花,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一壶一杯置于其中。
“江郎才尽了,哪能有好词,越老心境越苍凉,写出来的句子自己都不能看了。”晏殊叹道。
晏碧云抿嘴一笑,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素手斟上一杯道:“伯父尝尝碧云从大名府给您带回来的‘玉泉香’这可是您一直喜欢喝的酒,这次我一下子带回来五坛,若不是有限购之制,还想多带几坛呢。”
晏殊感动不已,侄女儿很有心,每次去各地商铺办事回来总不忘带些特产回来,知道自己喜欢喝好酒,吃些稀奇古怪的特产,便时时记在心间上。
“丫头有心了,晏家没有碧云在,我都不知道日子还怎么过了。”晏殊呵呵笑着坐在石凳上。
晏碧云羞涩一笑道:“伯父是家中顶梁,岂能为琐事操心,碧云只是为晏家略尽绵力罢了,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晏殊笑道:“生子不如生女,生女当如我晏家女,不仅心细聪慧,且能纵横商场,这几年来,我晏家产业蒸蒸日上,家中子侄辈无一能有丫头这般手段,我倒省心不少。”
晏碧云娇嗔道:“伯父大人老是这样惯着碧云,这样下去,人家岂不是会自傲自满,教家中兄弟姐妹听去也不好。”
“好好好,不说了,大名府去了几天?这次倒是没在那边呆上一两个月,想是生意顺利的很了。”
“嗯,生意倒还不错,几件紧要之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因为我还想去庐州一趟,所以便先赶回来,隔几日便要动身呢。”
“怎地又要去庐州?上次不是住了一个多月么?那边不是只有一家酒楼么?难道有什么麻烦不成?”晏殊眯着小酒问道。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那边生意不错,我想……选个地址再开一家。”晏碧云掩饰着自己的慌张道。
“生意上的事伯父一窍不通,你自己拿主意,只是要注意身体,莫要累坏了身子,上次皇上赏赐的高丽人参可还在吃么?”
“吃着呢,谢谢伯父。”
两人絮絮叨叨的拉了半天的家常,厅外雨越下越大了起来。
晏殊看着雨幕眉头紧锁,身为三司使,每日便是跟钱粮赋税盐铁打交道,都有职业病了,雨一下就担心洪涝,大太阳又担心旱灾,真是没痛快的时候。
晏碧云看出晏殊眉宇间的愁结,她不太清楚晏殊心中所想,忽然灵机一动从袖中掏出一张素笺来道:“伯父,碧云这里有一首词作,想让伯父品鉴品鉴,看看此人才情如何?”
晏殊喜写词,也喜鉴赏词,闻言接过素笺观看,只看了几句,他便蹦了起来,连声道:“好词……好词……”接着大声哦咏道:“更能消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好词,这是何人所作?哪一科的进士?”
晏碧云捂嘴笑道:“什么进士,只是个小商贾罢了。”
“什么?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商贾呢?他是谁,叫什么?”晏殊急切的问道。
晏碧云笑了,能让晏殊着急的人定然是才情非同一般了,自己虽对诗词研究不深,苏锦临别增词的情感却是能悟得出,只是除了情感之外,这首词到底是否佳作,此刻才算是见了分晓。
“伯父,侄女儿还记得他的其他两首词作,不妨默写出来让您一起品鉴如何?”
“快快……叫人拿纸笔墨砚来。”晏殊此时根本不像是个朝廷重臣,就像个看到自己喜欢吃的糖果的孩童一般。
仆人沿着长廊匆匆而至,晏碧云拿过笔墨在纸上默下《水龙吟》(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和《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两首词作。
晏殊已经被晏碧云一行行清秀的小楷写下的词句看的傻眼了,这是什么人,怎地有如此才情却至今未闻其名,这些词句字字珠玑,句句精致,作词之人手法已臻化境,怎地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物呢?
看着晏殊震惊的表情,晏碧云在旁轻轻道:“此人名叫苏锦,乃是庐州府苏家少东,年方十六岁,侄女儿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他的这几首词作,至于为何他名声不显,侄女……侄女与他交涉不深,也不能无礼冒然想问,只是……伯父,他的这几首词真的很好么?”
晏殊叹息道:“怎一个好字能形容,词作讲究的不止是音律,更重要的情感和意境,这几首词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上上之作,便是伯父我恐怕在某些方面也不及也。”
“这么厉害!”晏碧云伸伸舌头,脑海里浮现出苏锦那副有些惫懒的样子来,心头一阵温暖,却又有一种酸楚之感。
“不过……老夫有些不太明白!”晏殊紧皱眉头道。
“怎么?”晏碧云关心的问。
晏殊道:“此人年方十六,怎地会有如此心境,看这此意表达仿佛是经历良多之人所发之慨叹,这倒奇了。”
晏碧云笑道:“侄女儿在庐州府之时,倒是有人当面质疑他,跟伯父的疑问倒是一模一样。”
“哦?他怎么回答的?”晏殊扬眉问道
“那苏锦言道:需知人之情感相通,见叶落而悲秋,见花残而伤春,何需经历万千,有心之人无需经历亦可感同身受。”晏碧云原话转述。
“感同身受么?这倒有点意思,不过还是有疑问,这三首词作风格迥异,第一首更能消几番风雨显得深情款款,第二首杨花词却是深沉苍凉,第三首却是凄婉,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如此多变,老夫见识虽多,却从未遇到过,若是真的全部由此人所做,这苏锦倒是个杰出的人才。”
晏碧云听晏殊所言第一首深情款款之语,心头狂跳几下,后面的疑问她也解答不出来,只能闭口不语。
“此人怎地不去应举呢?商贾之事岂能跟入仕相比,这等人才怎能在商贾上荒废时光,糊涂啊糊涂。”晏殊叹息道。
晏碧云心道:“这话这趟去庐州定要亲口转告苏锦。”忽然又想: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苏锦了,难道真的陷进去了么?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啊……
一瞬间心头几起几落,眉间喜忧转变,忽然想起苏锦的词中所说: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正是此刻心中的写照,顿时心中大恨起来……
远在庐州的苏锦坐在骡车车厢内没来由的来了几个大喷嚏,一时间涕泪横流,惊天动地,待擦干净之后方喃喃自语道:“难道感冒了?这鬼天气……”
正文 第六十章 应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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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购风潮在商会众商家的联合辟谣之下终于稍见遏制,最主要的是所有的粮铺都挂上了歇业的招牌,便是想买粮也无处可买。
正当商会之人松了口气,庆幸保住了部分存粮之时,苏记四大粮铺却不合时宜的开张了。
苏记此举带有一定的风险,但在以侯大掌柜为首的粮铺掌柜们的集体讨论之后,觉得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相对于引发百姓的再度抢购风潮的危险而言,重新开业带来的好处将这种危险抵消到忽略不计。
苏锦听取了大掌柜们的建议之后,仔细的考量了一番,决定同意他们的建议,原因有三:首先在大抢购之后,庐州百姓们狂购十几万石粮食,每个家庭都有相当数量的存粮,加上这几天各商家均积极的辟谣,再发生抢购之风的几率不大。
其次,再商会诸家均闭门不售的情况下,苏记的开业无疑是一次收买百姓好感的最佳举动,对于囤积了八万多石存粮的苏记来说,此刻正是显示实力和利民的好机会。
苏锦不是傻子,他也不会甘愿让手中即将涨价的粮食就这么白白的卖出去,所以他要把售出的粮食数量控制到一定的限度,所以他同意开业的第三个原因便是,几位大掌柜拿出了一个让他觉得靠谱的限购的方案,让苏锦放下了心中的担忧。
苏记四大粮铺开门营业,但门口都贴着限购告示:鉴于庐州各家粮铺存粮告罄,为便民利民,苏记紧急采购米粮并平价售出,绝不提价,凡一户每月限购一石五斗,超过数量概不出售。
这一手既防止商会利用这次机会煽动抢购,用自己对付他们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同时又将苏记置于道德高点,很大程度上赢得了百姓们内心的尊重。
情况比苏锦想象的要好很多,开业头一天,虽有小股抢购之风,但一天下来总计售出五千石,这和苏锦的预计比下来少了太多,苏锦很满意;第二天一天减少到两千石,两天下来共计七千石粮食平价售出,苏锦原本准备两万石应付这次开业,结果让他大跌眼镜,情况好的出乎他的意料。
这一切恐怕大部分要归功于商会那帮冤大头了,他们先是放出了十几万石粮食打底,接着又在辟谣上不遗余力,简直是最佳配角,配合的完美无瑕,苏锦恨不能去给他们送一面锦旗表彰一番,这些家伙实在是太给面子了。
……
商会唐会长的心情极其糟糕,苏记的举动让他极为愤怒,当抢购之风盛起之时,苏记不声不响的便关门歇业,导致商会诸家损失巨大,当失态逐渐平息之时,苏记又赶忙开门营业来收买人心,这一关一开之间苏记捞了巨大的好处,这好处不是来自金钱上的,而是人心的倾向性。
苏记粮铺开业的第一天,唐会长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他想看苏记小小的存粮能挡得住几天的折腾,但两天过去了,苏记稳稳当当的有条不紊的开着张,并没有存粮告罄的迹象,街面上的言语也渐渐对商会不利,唐会长坐不住了。
“可恶!”唐会长狠狠地顿着茶杯,雨过天青的名贵瓷盅被他顿的哗哗直响。
“告诉他们,全部开业跟上,否则再过段日子,苏记就要骑到我们头上拉屎了。”唐会长怒道。
“唐翁的意思是怕苏记霸占庐州全部的稻米市场么?”刘掌柜面沉如水的道。
“凭他们也配!”唐会长大声道:“苏记的实力能吃的下这么大块肥肉么?庐州一年消耗粮食百万石之多,苏记有那个心没那张嘴。”
“老夫明白了,唐翁是担心被苏记收了人心。”刘掌柜道。
“难道不是么?赶紧的全部开业,也平价售粮,不能让苏家那个小兔崽子专美。”
“可是咱们的存粮……未来涨价是大趋势,咱们是大头,苏记损失一块肉,咱们就得损失一头牛,恐怕也要学苏记下个限购告示。”刘掌柜看着唐会长阴沉的脸,小心翼翼的道。
“当然,按你说的办,不限购万一别出客商前来平价搜刮,岂不是防了狐狸却忘了虎狼,每户每月限购一石,这事麻烦老刘你去办,其他人我不放心。”
刘副会长答应起身,告辞之前还是忍不住说道:“唐翁,眼下还有几件大事,老夫不得不提出来了,还请唐翁斟酌一二。”
唐会长端起的送客茶赶忙放下,小诸葛之名可不是虚的,他提出来的问题定时极为重要,否则他宁愿闷在肚子里烂掉也不会说出来。
“唐翁是否考虑过,苏记此番似是有备而来,苏记往年的存粮一般不超过万石,照目前这个趋势,苏记库里已无多少存粮,但为何还敢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开门正常经营呢?此是其一,其二之前我们分析苏记之所以空手从南方而回恐是眼光所限,但经过这次苏记突然地开业来看,这小子恐怕不简单,当然不排除是张荣钦等几个老掌柜在拿主意,不管是谁在主事,恐怕我们不能再轻视苏记了。”
唐会长歪着脖子认真思索着刘副会长的话,半晌开口道:“老刘你想说什么便直说。”
刘副会长道:“老夫在想,您安在苏记的那个秦大郎恐怕不太可靠,苏记极有可能秘密采购了大批的粮食,他们或许识破秦大郎的身份,借他之口给我们放的烟雾,这次我们处处受制,前番得到的消息都是苏记并无异动,其实异动早有,只是瞒着秦大郎罢了。”
唐会长一惊,心里骤然亮堂起来,难怪商会最近处处感觉措手不及,经刘副会长这番提醒,倒似是苏记利用秦大郎发来一个又一个的假消息,牵着自己的鼻子走,看似商会占据主动,掌握了苏记内部大量的信息,其实这些大部分都是苏记放出的假消息。
“可恶!这个苏锦竟有这般本事,倒教老夫另眼相看了,本以为他只是个黄口小儿,成天舞文弄墨跟那些穷措大在一起,单凭这一手借力之计那几个老家伙绝对使不出,肯定是这小子捣鬼。”
“唐翁明白就好,即便是只兔子,也有牙齿,惹急了也会用牙齿咬,用后腿蹬你一下,虽不致命,但会恶心你一段时间。”
“受教了,此时老夫立刻处理,老刘放宽心,我们是老虎大象,区区一只兔子,还难不倒咱们。”
刘副会长转身告辞,唐会长喝了几口茶,冷声吩咐侍立一旁的大管事道:“去叫黑七来。”
……
……
疤脸黑气垂手站在堂下,眼睛滴溜溜的在唐会长那张黑瘦的长脸上扫来扫去,想从他的神色中发现什么端倪来。
在唐会长面前,凶恶如狼的疤脸黑七也不过是只老鼠而已,无他,生死在唐会长手中攥着呢。
五年前,手眼通天的唐会长硬生生狸猫换太子,将黑七和他那几个黑风山的兄弟从侧刀下给救了出来,自此他们这几个人的命便是唐老爷的了,他们杀人放火抢.劫什么事都干,其实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本来在黑风山他们就是干这个营生的,只不过现在干起来比以前更为安全,他们从没有担心会被抓住砍头,唐老爷的庇护之下,黑七过的很是滋润。
“黑七大爷,最近过的如何?”唐老爷看都没看疤脸黑七一眼,不无揶揄的吹着茶末子。
“托老爷的福,小七的日子过的还算舒坦。”黑七听出了唐老爷语气中的不善,赶紧躬身道。
“最近又迷上了哪位头牌,花的钱可不老少吧。”唐老爷还是那副语气。
“小七的一切都是老爷给的,老爷大恩没齿难忘。”黑七身子有些发抖,唐老爷能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便能将他一脚踢到鬼门关里去,这可比救他的时候容易多了。
“你就是这么报恩的?嗯?”唐会长忽然爆声大喝道:“那秦大郎传回来的全部是假消息,此次被苏记牵着鼻子走,让商会损失近十万贯钱财,你黑七大爷倒是安枕无忧,每天抱着鸣玉坊的小红儿弹琴吹箫好不风雅,这事你办的可真用心啊。”
疤脸黑七吓得一激灵,双膝不由自主的跪下,脸上那道微风无比的蜈蚣般的伤疤也变成了绵软无力的爬爬虫。
“小人该死,小人确实不知道他传来是假消息,此事小人定会查探清楚,若是属实的话,定饶不了这腌臜货;小人的命都是老爷给的,只求老爷能给次机会让小人为老爷效力,将功赎罪。”
唐会长脸上黑云笼罩,看着黑七不断的表白不断地磕头求饶,脸色渐霁,缓和语气道:“我唐纪元自问对你不薄,你为我办事出力,我庇佑你安然无恙,还有大批钱财供你挥霍,本意就是能帮我关键时候渡过难关,虽然这件事不算什么大事,但你如此不用心,实在教人心冷。”
疤脸黑七磕头连连,口中道:“小七惭愧,老爷开恩……”
“好吧,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去帮我查出苏家从南方进了多少粮食?粮仓在何处?价格几许?用心去做,切莫敷衍了事,何种手段我不管,老夫只问结果;另外那秦大郎你去将他处理掉,莫要教他反咬一口,咬出你来,大家面子上需不好看。”唐会长缓缓道。
疤脸黑七连声答应,不断的保证,唐会长挥手叫他去办事,坐在桌边沉吟半晌吩咐管事的道:“派人即刻赶往江浙,遇到黄副会长之后告诉他无论如何不管价格多贵,也要购得至少十五万石粮食回来,切忌目光短浅。”
管事躬身答应,问了句:“要不要知会其他人一声,毕竟他们的购粮款也在其中。”
唐会长道:“不必了,都是因人成事之辈,难道他们还敢反对不成,只需去知会老刘一声便罢,去吧,我累了,吩咐外边,除了知府老爷来,概不见客。”
正文 第六十一章 风波(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3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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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坐在清晨凉爽宜人的葡萄架下,面前的小桌子上摆着几盘糕点和碧绿的茶水,最近苏锦很是喜欢清早在院子里坐一会儿,不仅仅是用享用早餐和舒缓早锻炼之后的身体,更重要的是,苏锦想给自己一种正在享受生活的错觉。
听起来有些可怜,但确实是苏锦内心的想法,这段时间睡得比狗晚,起的比鸡早,完全背离了自己享受生活的初衷;当然他也明白,无论在哪里想舒舒服服的与世无争基本上是个梦想,苏锦只是想活的更幸福一些。
此刻他便很幸福,身边陪坐的柔娘和浣娘两姐妹叽叽格格的谈着对某首曲牌的见解,又忽然跳到衣服款式的变化方面,这样的温馨氛围正是苏锦喜欢的,很快苏锦就受到感染,投入到这些话题中去。
院外一阵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的穿过二进的过道小跑着来到院门口叫道:“少东家,少东家,大事不好了。”
苏锦一愣,他听出来是杨小四的声音,这小子近来在成衣铺帮忙,苏锦曾鼓励他好好学,没准以后给个大掌柜当当,所以他没事便跟在赵大掌柜屁股后面瞎转悠,只是他如此慌张,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么?
“慌什么,进来回话。”苏锦斥道,苏锦的院子等闲人等是不许进来的,所以杨小四只敢在院门口探头探脑。
杨小四赶忙小跑着来到苏锦面前,连行礼都忘了,急忙道:“我的少东家,您还有心思吃饭呐,铺子门口都闹翻天了,赵大掌柜和张大掌柜叫小人请您赶紧去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靠,吃个饭还被这小子数落,难道我还不吃饭巴巴的等着发生什么事儿不成。”
嘴上却没工夫跟他闲扯,忙站起身问道:“说明白点,到底是什么事儿。”
杨小四急的直跺脚道:“铺子门口好几百人来退衣服,说咱苏记的衣服回家一洗就缩水、掉色,一扯就烂了,都吵着要退货还钱,街面上好几百号人都围着看热闹呢。”
苏锦心里咯噔一下,这他妈是群体恶性.事件啊,这事可棘手了。
……
小柱子以最快的速度套上骡车,柔娘和浣娘非要跟着去,说衣服设计她们有份,没准还能帮着解释解释,听到消息的小穗儿也要跟着去,苏锦没时间跟三个小妞啰嗦,车厢是坐不下了,只能跟小柱子和杨小四挤在拥挤不堪的车辕上,猴子般的攀着车厢坐着半个屁股一路颠簸向布庄和成衣铺门口行去。
远远地便看见自家铺子前面人头攒动人山人海,热闹的好像端午赛龙舟的淝水河岸一般,又好像是围观汴梁大型瓦子里的人蛇表演一般。
苏锦眉头紧皱,这事儿看来不小,一大早怎么就招来这么些个人来集体退货,这里边定有蹊跷。
里圈的百十个人,人手拿着一件皱巴巴土兮兮的绸缎衣衫不断叫嚷着道:“退还我们的血汗钱,咱们省吃俭用容易么,想穿件新衣裳风光风光,没想到被你们苏记给骗了……”
“对,对对,快退钱来,苏记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么?老子这件衣衫洗了一水立马好端端一件蓝衫变他娘的丧服了,有你们这么坑人的吗?咱家爹娘可都健在呐,这是要咒死他们还是怎地?”
吵吵闹闹中,苏锦看到两位老掌柜左右拱手,安慰他们稍安勿躁,一切等少东家来自然会解决,但他们的声音显得那般的弱小,被淹没在人声中几乎听不见。
让苏锦放心的是,两处店铺门口各站着铁塔般的四五名壮汉,浑身肌肉纠结,一副憨大的样子,这些请来的武师倒是敬职敬责,看他们的架势,谁要敢往店内闯一步,砂钵大的拳头恐怕就要劈头盖脸的打下来。
苏锦的车子刚到街口就被认出来了,人们纷纷让开通道,让骡车直达店门口的空地上,众人看着半蹲半坐在车辕上的苏锦,那眼光就好像在看一只可怜的猴子。
两位老掌柜看到苏锦,眼睛都发光了,就好像看到救星一般,迎了上来;苏锦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劈头就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
赵大掌柜慌得胡子乱抖,急急忙忙的将事情告知苏锦,原来今天早晨,成衣铺刚开门,便有两个人拿着缩水的衣衫上门要求退货,赵大掌柜看那衣衫确实是苏记的样式,连标记也是苏记的,又查了售出登记,确定这两人确实是在五月初七在苏记定的这两件衣服。
既然衣服出了问题,赵大掌柜自然不能怠慢,百般赔不是,将衣服收下,全额退了衣服的款项。
这原本是件正常不过的事情,苏记的仓库里也有次品布料,哪位师傅拿错布料做了两件次品卖了出去,一年中总会有那么几次,不值得大惊小怪。
然而就在这两人出门后,一个时辰之内,一下子聚集了一百多人,个个手里拿着衣服要退货,历数苏记的衣服又是掉丝、缩水、褪色、一扯就烂等等诸多.毛病,啥也不说一个劲的吵着要退。
赵大掌柜跟隔壁的张大掌柜这才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退货事件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将苏锦请来。
苏锦心念电转,越是这个时候越要保持冷静,他已经从两位掌柜的叙述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人群看着苏记少东跟两位大掌柜一来便交头接耳的讨论不休,视众人于无物,顿时鼓噪起来。
“苏记这派头可真不小哇,店大欺客么?卖了次品货,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真威风,真霸气……”
“今后大伙儿都不要在苏记买东西了,人家可不在乎咱们,还好苏记没开药房,要是抓假药弄死了家里人怕也是没处说理去。”
“苏记不就是个商家么?敢这么横?叫爷爷说,大伙儿派人报官去,这事治他们个扰乱市场,欺诈百姓之罪……”
“对对,把这直娘贼送进去拔了裤子敲上两百板子……”
“……这苏家小官人的屁股嫩的很,这不打的稀巴烂么?”
“我呸……烂不烂干你屁事,你又用不着……”
言语从对苏记的攻击渐渐演变成对苏锦的攻击,越来越不堪,杨小四和小柱子可不干了,跳着脚便骂:“去你娘的缺德嘴巴,吃屎了都?没见咱们少东家在了解情况么?谁他娘的再嘴巴不干净,老子揪他出来丢进茅坑,叫他喷一辈子大粪。”
大户人家的小厮自然有一种无形的优越感,两人横眉怒目一顿好骂,倒将那些鼓噪声压了下去;但围观的百姓却个个大摇其头,看看苏记这跋扈作风,卖了假货却不承认,还泼妇般的骂街恐吓,原先对苏记建立的好感顿时消失殆尽。
苏锦心烦意乱的示意杨小四和小柱子退后,强自堆起笑容走向人群,团团拱手道:“诸位父老乡亲,苏锦怠慢了,这里赔礼则个,这大热天的太阳晒得都滴油,何苦在大太阳底下呆着呢?小店太小,也容不下诸位这么多人,不若这样,哪位站累了便进店小坐,喝喝茶歇息一番,如何?”
众人看着店铺门口那几名铁塔般的门神,心道:当老子是傻子么,进了店还不任你手下折腾,还是太阳底下安全点。
胆子大一点当着苏锦的面便叫道:“苏小官人,别扯那些听不得的,咱们受骗上当这事你怎么说?”
苏锦极力想从这些人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是这些人一脸的激愤之意,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苏锦顺手从一名挥舞着衣衫的人手中将衣服拿过来,仔细的端详,款式和自家新设计的改良款式一般无二,更为醒目的的是内衣角上两个白绢丝绣上的‘蘇記’二字更让苏锦哑口无言。
那帮人见了苏锦的神情,一发的骄横起来,大叫大嚷之余,污言秽语也层出不穷,苏锦极力忍耐,手紧紧的攥着,握得指节发白。
众人的眼光中包含着鄙夷、可怜、好奇、幸灾乐祸等各种情绪,都在想,这位苏记的小公子该如何处理这个局面。
苏锦将众人的情绪一一收在眼里,甚至是身后两名老掌柜的失望之情,本以为苏锦计策多端,他的到来会将问题引刃而解,却不料一样的束手无策,看来今日只有退货一途了;损失事小,经此一折腾,苏记在庐州城的名声可就彻底烂了,前番的一切努力都打了水漂,囤积的布料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倒回成本来,一时间众人心头愁云笼罩,惨淡无比。
苏锦叹了口气,正欲吩咐伙计们让众人退货的话,忽然看见苏家骡车的碎花车帘一掀,一个娇弱的身影迈下车来,径直朝苏锦走来。
正在鸹噪不休的人群悠忽静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那娇柔的身影走过,一时不明就里,张着嘴巴发呆。
正文 第六十二章 风波(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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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娘的出现让苏锦也颇为意外,浣娘平日里沉静如水,在府中跟苏锦说句话都脸红,单独见了苏锦都低头溜走,让苏锦很是纳闷她以前是如何抛头露面当歌女谋生的。
若是把柔娘和浣娘两人用来比较的话,柔娘是含笑解语之花,而浣娘就是不折不扣的的含羞草。
浣娘本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跟苏锦面对面的谈什么事,但此事关系重大,眼见苏锦焦急窘迫的摸样,而柔娘不知出于什么考虑硬是不去帮忙,小穗儿就别提了,她们姐妹可不敢差使小穗儿做什么事,这才不得已下车过来。
苏锦看着浣娘红着脸提着裙裾小步疾走的样子,颇有几分‘见有人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的娇态,平日竟没注意到浣娘原来如此的轻盈娇美,一时间竟忘了眼下的焦头烂额之事。
浣娘来到苏锦身边福了一福,然后大着胆子将小嘴凑到苏锦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围观以及闹事的众人只见到苏锦紧皱的眉头随着这几句话慢慢舒展开来,脸上慢慢绽开灿烂之色。
“太好了,太好了,太感谢了。”苏锦得意忘形,不顾众目睽睽一把攥住浣娘的手摇晃起来。
浣娘大羞不已,急着挣脱,两人一拉一扯,把边上的人眼珠子都快瞪落地上了。
有人嫉妒恼火破口骂道。
“靠,苏小官人还真是够无耻,光天化日之下竟然逾矩违礼,真他娘不是东西。”
“没见那小娘子自己送上门的么?娘的这苏小官人艳福真不浅,这小娘子便是拉拉小手,也不枉此生了。”
“是哦,跟这小娘子比起来,再看看我那婆娘,简直连隔夜饭都要吐出几碗来,人比人气死人呐。”
有人更是自怨自艾。
“苏小官人真男人,老子要是有他一半的脸皮厚,那日田间桂花那妞儿能跑得了我的手心么?肠子都悔青了。”
“……”
骡车里柔娘笑盈盈的看着这一切,心里泛起些酸涩,她执意要妹妹去跟苏锦说出解决之策,便是想让浣娘在苏锦心中有个好印象,虽然心头不甘,但像她们姐妹这样的破落人家,能被苏家小官人收为妾室是最实际的想法。
要想成为正妻,只能去嫁给贩夫走卒普通百姓,虽然可能更有地位,但是作为官宦之女,两人从内心里是不能接受的,苏锦又是个惹人喜爱的男子,作为他的妾室,或许是一种不错的结果吧。
那边厢浣娘好容易挣开小手,连忙逃也似的回到车里去,苏锦强忍住冲上车去冲动,转身面对人群。
美女一走,闹事的人便故态复萌,又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你,你,还有你,站出来!”
苏锦冷着脸指着叫的最凶的三个人道。
三人面面相觑,随即互相鼓劲道:“怕他怎地?偷瓜的还能打种瓜的么?”
三人傲然出列,挺着胸脯道:“苏少东家有何见教?可是愿意退还我们的血汗钱么?”
苏锦嘿嘿一笑道:“三位小哥高姓大名啊,看着这么眼熟啊。”
三人中最瘦的那人上前道:“都是庐州本乡本土之人,自然常见面,只是苏少东贵人眼高,眼里容不得我们这帮泥腿子,自然不认识我等,在下大号潘驴儿,那位高个子的是我兄弟邓小闲,这位麻脸哥哥小人便不知道了。”
那麻脸闲汉傲然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大号徐小乙。”
苏锦差点笑喷了,原来还真有起潘驴儿、邓小闲之内的名字,不只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一时也无暇计较,只是冷眼看着三人道。
“三位今日是定要苏记给钱退货了?”
“那是当然,苏记卖的假货,欺骗我等良民百姓,退货退钱乃是天经地义,莫不是苏少东家打算耍赖不成?”潘驴儿一副义愤填膺的摸样,激起周围围观人群的一阵愤慨。
苏锦大笑道:“天大的笑话,我苏记经营几十年来,可曾有过欺骗主顾,抵赖不认账之事?区区百余件衣衫不过几百贯钱而已,难道我苏记会缺这么点小钱?”
“那贵店为何一直拖延不退,这不是店大欺客是什么?”邓小闲插口道。
苏锦道:“退也要有个退法,是我苏记的错自然要承担,但是若是给我苏记栽赃陷害泼脏水,别说是退钱,小爷还要拿他去见官。”
人群大哗,苏记少东家竟然公然威胁顾客,为富不仁,无耻之尤,百姓们纷纷喝骂,对苏锦的不当言行进行毫不留情的指责。
苏锦冷笑不语,待吵闹声方歇,这才道:“潘驴儿,邓小闲,徐小乙,你们三位手中的衣服当真是苏记所售么?”
三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斩钉截铁的道:“当然是苏记所售,难道我等还讹你不成?难道在场的一百多位来退衣服的百姓都是在讹你不成?”
苏锦道:“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小爷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五息之内给我最后的回答,答对了放你们走,答错了,休怪小爷不客气;你们手中的衣衫是否是苏记所售?回答我。”
苏锦的语气严厉,咄咄逼人,不明.真相的围观百姓肺都要气炸了,哪有这么横的商家,简直是天下少有,大宋礼仪仁义之帮,怎能容得下这等奸商横行。
相比于群情激奋的百姓们,潘驴儿、邓小闲、徐小乙的态度却十分的暧昧,他们不知道哪儿出了茬子,看苏锦的样子倒像是知道他们的底细一般,三人犹豫间不由自主的扭头朝人群外围的街角瞄去,迎上他们的是一道阴冷的目光,街角远远站立手拿折扇的正是商会郎少东,今日之事便是他一手策动的。
‘宁对鬼神不敬,莫惹郎家少东’街面上流传的这句话浮上潘驴儿三人的心头,三人不再犹豫,鼓足勇气大声道:“正是你苏家的衣衫,老子亲自定的衣服,要抵赖怎地?”
苏锦将两人神色看在眼里,那街角手执蒲扇之人苏锦倒不认识,但张掌柜跟赵掌柜跟郎少东可是老相识,当下赵掌柜在苏锦的耳边道:“那人是商会的郎家少东。”
苏锦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整件事的脉络呼之欲出,商会在背后捣鬼,撺掇雇佣一帮子闲汉地痞来砸苏记的场子,苏锦知道此时绝对姑息不得,稍有忍让,对方便会得寸进尺。
只见苏锦脸上怒气上涌,瞠目大喝道:“王朝马汉何在?”
两名铁塔般的沧州武师跨步上前:“俺们在!”
苏锦喝道:“拿了这三人,送往衙门,告他们欺骗讹诈、扰乱行市秩序之罪。”
王朝马汉两人张开蒲扇般的大手,老鹰抓小鸡般的将三人揪住,只一用力便拎上半空,三人无处着力,惊得脸都白了,六条腿在空中直扑腾,口中杀猪般的大叫:“苏家欺负人啦,杀人啦……杀人啦。”
异变陡生,人们做梦也没想到,苏家竟然胆大如此,不仅不退钱退货,反而纵恶仆抓人,简直是强盗行径,众怒不可犯,庐州城百姓也非净是欺软怕事之人,有人当即怒吼:“恶商欺人么?放开那三个男人。”
随着这一声怒吼,百姓集体爆发,怒骂吼叫声不绝于耳。
正文 第六十三章 风波(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3049
苏锦嫩脸上青筋暴起,左右看了看,一伸手从小柱子手中拽过赶车的大鞭子,‘啪啪啪’凌空抽打数次,鞭梢击的地上尘土飞扬,高声道:“众位父老乡亲,莫要受了这帮无耻之徒的蒙骗,这几件衣衫都不是苏记所出,均为假冒之物,我有证据给大家看。”
这句话石破天惊,场面立刻安静了下来,人人侧目而视,想看看苏家少东家是情急之下的胡言乱语还是说的是实情。
苏锦见人群稍定,从正在胡乱挣扎的潘驴儿、邓小闲和徐小乙的身上扯出要退换的衣衫来,拿在手中道:“众位乡情父老,苏记自我祖辈起便在店训中有一条‘诚信’的训诫,传到今日我苏锦的手中,苏锦岂敢不尊祖训,诸位倒想想,这么多年来,苏记在庐州城中可做过什么对不住百姓,欺诈牟利之事么?”
围观百姓们嗡嗡议论,要说苏记在庐州城中虽不是什么大善之家,但坏事倒也并没做过,秉承的也是买卖公平,公正交易之道。
“苏小官人,不肖子弟世间多如牛毛,祖训是不错,但那不代表在你手中便会遵循下去,少东家所言就是你所说的证据么?”有人头脑清醒,出言反驳道。
苏锦就怕没人跟他讲理,要是一窝蜂的冲上来,一顿打砸抢,那自己可就是装逼装过头了。
“这位仁兄说的有道理,在下所言只是说明一点,苏记历来传统如此,当然不能排除我苏记每年都会跟百姓们产生一些小小的纠纷,但这并不能影响大方向。”
苏锦放下手中鞭子,拍拍手上的灰尘继续道:“具体到这件事上,苏记不敢保证出去的每件衣衫都合主顾之意,也不排除有用错布料,拿错样板或者其他的各种可能;俗话说的好‘金无足赤,人无完人。’苏记或有失误之处,但苏记还没有这么不堪,会一次性的弄出来上百件残次品糊弄百姓,诸位算算这个帐,百件衣衫,撑死三百贯钱,苏记会为了这区区三百贯便自毁商道,成为庐州百姓们唾骂的对象么?”
众人一想,是这么个理,但是事实俱在,衣服就在眼前,苏家小官人说的冠冕,可保不齐就是在忽悠人而已。
苏锦自然知道光是喊口号是不足以服众的,于是他转头看着被王朝马汉叉着脖子叉的面无人色的邓小闲三人道:“你们是哪天哪日来我苏记定制衣衫的呢?可否说出来让在下听听呢?”
邓小闲嘴硬不理,奋力将脖子拧过去不看苏锦,被马汉硬是捏着下巴强行转过头来,看着苏锦,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之下,哑着嗓子道:“时日过去那么久,谁耐烦记着日子。”
苏锦呵呵笑道:“看不出来邓小哥倒是个贵人,贵人多忘事嘛,你手中的这绸缎儒衫的样式苏家上市方才十四五天,本个月内的事情,你倒是忘了个干干净净;姑且算你记性差,忘了日子,那么我再请问你,是你本人亲自前来的么?还是他人代订?”
邓小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方可不陷入被动之局,但说定制衣服毕竟都需量体裁衣,若是说他人代为定制,倒有些不合情理,于是把心一横道:“我自己亲自来的,你待怎样?”
苏锦嘿嘿一笑道:“不会拿你怎样。”转头对赵大掌柜道:“查!”
赵掌柜一使眼色,一名小伙计飞一般的跑进铺子,不一刻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册出来递道赵掌柜手中。
乘者赵掌柜翻查的间隙,苏锦对众人解释道:“我苏记成衣铺有个规矩,但凡来我店中的主顾,皆有记录;记录的内容,乃是身高尺寸,胖瘦高矮,所费衣料几何?当然也录有姓氏名讳,住宅何处;这些倒不是刺探诸位隐私,而是为了方便裁衣杜衡,送货试穿而已;也有回头的老顾客来照顾生意,便免了量体这一环节,大家图个简便行事。”
众人均想:“苏记倒是用心的在做生意,这般手段,庐州城中恐怕别无二家。”
赵掌柜将绸衫条目全部翻看一遍,大声道:“从苏记绸缎长衫开卖之日起,共计定制一百四十六件,八十三件已经交付,没有这位邓小闲官人的登记定制记录。”
苏锦对邓小闲道:“可有什么话说?邓大官人。”
邓小闲极力挣脱马汉揪住自己的脖领的手,但是徒劳无功,也算他反应够快,抗声道:“你们自家的册子,谁知道真假,漏记了也未可知。”
邓小闲的话倒也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想法,人们有的频频点头,有的频频摇头,嗡嗡的议论不休。
苏锦知道不让他们口服心服是不行的,拿过册子对着人群道:“在场诸位有在苏记订购衣衫的么?报个名字出来,我便能查到你的记录。”
一人举手道:“在下刘根生,苏小官人给查查……”
苏锦快速翻动手中册子,停在一页高声道:“刘根生,家住百花桥南,身高六尺二寸,订制的是宝蓝色浙缎春长衫一件,这件衣服是为了第一次去见泰山大人而定制的,我说的可有误么?”
刘根生尴尬的憨憨笑道:“一点都没错,六月六,春打六九头之日,正是要去见我的泰山大人,所以便想把自己收拾的清爽一些。”
众人哈哈大乐,有人促狭的开始恭喜起来,那刘根生倒也憨直可爱,连连道谢。
接着苏锦又丝毫无误的报出人群中几名苏记主顾的基本情况,众人对于这本册子的真实性再无怀疑。
邓小闲垂首不语,潘驴儿跟徐小乙倒是机灵,都道:“我们两都是别人代为定制,尺寸长短均由别人代为转述,你那册子上肯定没有咱们。”
苏锦哈哈大笑,冲他两人挑起拇指道:“两位倒是人才,这么说你们两倒是真的被苏记所欺骗了?”
两人默不作声,苏锦不再理他们,举起手中的衣衫对着场上众人道:“我知道诸位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没有解开,那便是如何证明着衣衫不是苏记所出,毕竟不管是否为本人所购,苏记流出这些次品衣衫便是最大的不该。”
众人被说中心事,都静待苏锦解答,到此时,已经有大半围观之人相信苏锦所说的是实话了,只是最后的谜团未解开,心中不甚畅意而已。
苏锦翻开手中衣衫的内里,露出印有‘蘇記’二字的白丝刺绣的标识道:“诸位所疑惑的恐怕便是这标识原本是苏记的标识吧,但苏记有能人,她们早就想出了对付阴险小人这一手的办法,我请诸位看看我苏记的真正标识是什么样的。”
说罢苏锦命小伙计去铺中搬了数十件苏记的成品衣衫分发给围观百姓,众人将衣衫内里的隐秘之处的‘蘇記’二字翻出来一看,在和苏锦手中的劣质衣衫上的标识一一比对,马上便发现了不同之处。
苏锦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呵呵笑道:“我苏记正宗的标识自打新款式推出之日便已经做了改动,‘蘇’字少了鱼下一点变成三点之鱼,而‘記’字多了言中一横变成三横之言,换言之,我苏记的标识是两个错字,可怜这帮无耻宵小画虎不成反类犬,聪明反被聪明误,剩下之事,无需我再解释了吧。”
众人心悦诚服,苏记一条条的摆出证据,逐渐将迷雾拨开,将事实呈现,剩下的问题便是这些人的目的何在了,若说三两个人来讹诈点钱财的话倒也说得通,但这上百人一起前来,绝不会是这么简单了。
赵大掌柜指着那些面如土色的百余名拿着假衣服的闹事者骂道:“直娘贼,你等还要不要赔钱退货,若是还要的话,便将衣衫交来,只要是苏记所出便给你们十倍返还,若不是苏记所出,则请你们去知府衙门走一趟,吃吃衙役老爷的大棒子。”
那帮人哪敢久待,特别是看到街角处郎少东的身影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更没有理由呆下去了,发一声喊,纷纷做鸟兽之散,他们要走,倒也没人拦得住他们,况且苏锦根本没打算将他们全部抓起来送官,这是不可能的。
张老掌柜叫人押着潘驴儿和邓小闲三人送往知府衙门报案,虽然明知这三人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过程还是要走的,以后官府也不能说没有知会他们。
人群议论纷纷,渐渐散去,苏记铺前归于安静,苏锦这才感觉一阵疲劳感袭来,刚才神经绷得太紧,这事稍有不慎便会是恶性.事件的结局,绸衫后面的脊背出凉飕飕的,原来早已满是冷汗;在杨小四的搀扶下,苏锦一步步慢慢的走进店内。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余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2501
这次风波来的快,去的也快,留下的余韵却是袅袅不散;庐州城中不消几个时辰便传遍了。
有心眼的精明人通过来龙去脉隐隐便猜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有些事欲盖弥彰,当结果暴露之后,幕后之人也就呼之欲出了。
商会这次吃了个大憋,本想将苏记搞臭搞残废,不料苏记棋高一着,轻飘飘的便粉碎了阴谋,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挨了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白白帮苏记扬了名;城中的舆论证明了这一点,这可真是俗语所言‘老母猪配种——倒贴钱。’‘赔了夫人又折兵’。
苏记的谨小慎微,对顾客的一丝不苟,和强烈的防范意识帮他们渡过了这次危机,最大的功臣便是柔娘和浣娘姐妹。
对于苏记的商标标识各错一笔这件事,苏锦不知情,赵大掌柜不知情,店内的大师傅们都不知情,甚而至于连负责刺绣标识的小学徒们也不知道此事,真正知道来龙去脉的便是宋家两姐妹。
柔娘和浣娘也许是漂泊已久,防范意识极强,当苏锦满世界张罗着推广他的新款衣服之时,两姐妹在设计服饰描绘成册之余便考虑到衣服被仿制假冒的这个问题,倒不是她们预知会有人藉此诋毁苏家,而是仅仅出于一种敝帚自珍的保守。
浣娘是始作俑者,她不无担忧的随口一句:“姐姐,若是有人仿制苏家的款式,咱们岂不是白白替他人作嫁衣裳么?”
柔娘本无这番心思,听她一说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苏锦,但苏锦成天介满世界疯忙,晚上见了面更多的又是连番的云雨缠绵,意乱情迷之下,怎么会记得这事;后来两人索性便想了这么个点子,直接在衣服的饰样上将‘蘇記’二字改成了错字。
负责绣标识的几名小学徒大字不识一个,光知道照着葫芦画瓢,他们绣出来的两个字,连他们自己都不认识,更逞论识别错笔了。
由于标识字体较小,又绣在不起眼的内角边,赵大掌柜和负责出货检验的领班师傅们只是将内角一翻,看到苏记二字便作罢,谁也不会在意这件事。
随着苏家生意的渐渐忙碌,苏锦又忙着囤积粮食,准备仓库等各项事务,最后连两姐妹都将这件事淡忘了去,唯有店内大字不识一个的小伙计还兢兢业业的照着那两个错字一件件的绣上去,发到顾客手中。
上午当闲汉们来闹事的时候,眼见苏记便要身败名裂之时,浣娘忽然想起了此事,这不正是辨别真伪的一个最好的办法么,所以便发生了后来的大逆转。
“冥冥中自有天意啊。”苏锦坐在书房里感叹道:“若不是遇到你们两姐妹,我苏家今日便认栽了,你们两真是我苏锦的守护女神呐。”
面前两姐妹虽不懂什么叫‘守护女神’,但也猜出来这是极为推崇的褒奖,都羞得满面通红,垂首不语。
小穗儿举着一根玉米棒子啃着,在一边插嘴道:“叫小婢说,这是公子爷有福,若不是您大发善心收留了柔娘和浣娘姐姐,也不会有如此好报。”
柔娘浣娘两人这次帮公子爷渡过难关,小穗儿心里也是极喜欢的,她恼火自己怎么就事前想不到这个好办法,要不然这次便可挺身而出,解救公子于危难之中了,看公子还敢将自己看做是个没用的小丫头么,但既然自己没这个本事,而人家柔娘浣娘有这个本事,只要能帮助苏家,帮助公子爷,小穗儿对她们便会另看上一眼。
不过那是在心里,嘴上小穗儿可不愿意将功劳归于两人之身,于是便诛心的将功劳归于虚无缥缈的‘公子有福之人’之类的理由中。
三人都知道小穗儿的脾气,倒也没怪她多嘴,柔娘反而顺着她的话头道:“穗儿妹子说的很有道理,有福之人不用愁,即便没有我们姐妹误打误撞想出来的这个办法,公子也定能从容应对;公子有观音菩萨王母娘娘保佑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小嘴甜的,居功不傲,却将功劳全部归功于他人,真是两朵解语之花;但为什么保佑我的便都是观音王母之类的女的?难道就不能是如来佛祖弥勒佛么?还是我在她们眼中太色,连保佑我的菩萨都被安排成了两个妞儿。
这个问题无需纠结,即便两姐妹很是谦逊,但苏锦还是不容争辩的将功劳归于两姐妹,并生生安了个‘顾问’的名头在二女头上。
两女的顾问之职,按照苏锦的要求便是苏记各家店铺均可提出建议和改进之策,可建议于诸位老掌柜,亦可直接向苏锦建议,实际上便是苏锦给自己配了两个助理。
两女欣然接受,毕竟这顾问之职比伺候人笔墨的使女高上不知多少倍了,说起来也好听些;两女虽家境沦丧,但骨子里的上进心还是有的;其实她们并不知道,在苏锦看来,其实顾问跟使女之间也并无甚差别。
……
郎少东耷拉着头坐在商会的长桌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跟苏记的第一次交手便落得落荒而逃的结局,本来信心满满的他还以为这是件很容易的事情,自己抢了个好差事来做,并可藉此为功,日后瓜分苏记之时可以多分一杯羹。
万没料到的是,苏记防守之严密简直闻所未闻,哪有改动自家历来标识之理?而且还是错字,这叫什么事儿嘛。
可是苏记这么一改,改变的事情的走向,同时也改变了自己在会长唐纪元心目中练达能干的印象,今后恐怕不好说上话了。
唐会长静静坐在长桌彼端,听着郎少东悲悲切切的将事情的原委详细解说,在感慨苏记的高明的同时也为郎少东的托大而恼火。
“你们都低看了苏锦这小子啊,平日里自大惯了,根本就没有细细的去想,在粮铺事件上能玩出那么多花样的人,会是轻易得手的么?也不细细的查查苏记的方方面面,即便是伪造也要伪造的八九不离十,连标识的错漏之处都不查明白就去动手,铩羽而归也是情理之中,郎少东家,你让老夫对你很是失望啊。”
郎少东低垂着头连连自责,态度极为谦卑,心里也不知迁怒于何人,怒火翻腾不休,难以平息。
“算啦,此事到此作罢,郎少东也无需太过自责,毕竟苏记狡猾如狐,连老夫都差点着了他们的道儿,老夫对此次失败也并不感到奇怪,只是有些可惜大好机会就此丧失,反而提醒了苏记今后更加防范严密,幸而你找的那几个领头的嘴巴倒也严实,府台大人象征性的打了二十棒他们只是说自己骗套些钱财来花花,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倒也没惹出什么麻烦。”
唐会长顿了顿,叹息一声道:“你去善后吧,给些钱堵住嘴巴,不能让这些人产生不满情绪,闹得满城风雨的。”
郎少东恭敬起身,施礼退出;唐纪元枯坐空旷的商会议事厅中,半晌不动,烛火闪耀之际,照的他黑乎乎的身影在雪白的墙壁上忽长忽短,魔鬼般的跳跃舞动。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杀人还是放火?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2827
疤脸黑七给唐会长带来了好消息,这两天他尽心尽力的在城外的两个码头和数家车行中打探。
凭着那张看一眼便足已震慑他人的疤脸,以及软硬兼施的手段,并没费多大的力气便查出了苏记那夜连夜卸粮入库的事情,并逼着几名车把式回忆出那夜行走的路线,成功的将苏记庐西庄园粮食仓库的位置摸了个一清二楚。
为了不出差错,这回疤脸黑七长了心眼,带着几个弟兄趴在长草里喂了大半夜的蚊子,终于摸清楚苏记仓库的进出口以及看守人员的人数活动情况。
唐会长听完疤脸黑七的汇报,极为兴奋,可算是逮着狐狸的尾巴了,这么多天被苏记玩得够呛,饶你奸似鬼,也要吃老夫的洗脚水,这番老巢被挖出来,唐纪元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从疤脸黑七的回禀来看,苏记采购了二十多条船的粮食,粗略的估计大约有粮食近十万石,这般大手笔,连唐纪元也不得不佩服苏记的狠劲;这是把苏家的养命钱给拿出来做赌注了啊,若非如此怎么会有这么多活钱的投入。
令唐会长敬佩的还有苏记的眼光,南方的大旱会在明年春天才会产生后果,这当中或许有诸多变数,很多人即便看到这样的商机也会瞻前顾后考虑良久,而从现在起便未雨绸缪,将重宝压上,没有极强的心理忍耐力和强烈的自信心是绝对不成的。
“可惜啊,苏小子,你只能步乃父后尘了,只怪你生不逢时,偏偏又得罪了我唐纪元。”唐会长的脸上挂着冷冷的笑容。
“去请刘副会长前来商议要事,其他人不必知会。”唐会长吩咐商会大管事道。
大管事赶紧去请刘副会长,一旦议决大事,有刘副会长的在场会更为周密和严实。
疤脸黑七头发蓬乱,双眼红红的站在下首,两只撸起袖子的胳膊上全是蚊子叮咬的针孔,密密麻麻的宛如蜂窝一般。
唐会长看着他的样子,其实也知道这家伙是故意不加整理弄出这幅可怜相来表示自己尽心尽力的办事,从而博得自己的同情,也不点破他,温言道:“小黑幸苦了,这趟事情办得很是得力,老夫一向都认为你是可造之材,否则也不会准备给你入好户籍,给个铺子交到你手里归你打理,只是如今还忙不到那上面,你放心,老夫说过的话绝对作数。”
疤脸黑七的心里像喝了糖水一般的舒服,一夜未洗脸梳头,忍着瘙痒不去上药,就是为了博得会长这一番宽慰。
“小黑定当为老爷肝脑涂地,绝不辜负救命之恩。”
“嗯……现在便到了关键的时候,苏记不除,我等便无宁日,所以接下来的事情我还会交给你们来做,粮仓的位置和人手情况你已经摸了底,事情应该很容易得手。”
疤脸黑七一惊,压低声音问道:“您的意思是……”
唐会长正待答话,门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抬头看时,大管事引着刘副会长进了议事厅中,唐会长屏退众人,将情况详细说与刘副会长听。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蹙眉沉思了一会,问道:“唐翁欲待何为?”
唐会长微微晃动身子,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开口道:“我有上下两策,下策为烧粮,毁了苏家的根基,据我分析,苏记这次是搏命豪赌,只要毁了粮仓,苏记便毁了一半,只能苟延残喘,想恢复元气恐怕没个十年是不成的,更大的可能是关门走人。”
刘副会长稀疏的眉毛一抖,没有出声,静听上策。
“上策便是将这批粮食尽数夺来,十万石粮食到了明年春上价值十几万贯,可是不小的一笔钱财,同时也可竟下策之功。”
疤脸黑七身子一抖,脸上露出一丝怯意,但稍纵即逝。
刘副会长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双手互相绞在一起,指节间用力之际发出咕咕的响声。
“老刘,你看那条路更好?”
“唐翁更倾向于上策还是下策?”刘副会长问道。
“唔……老夫觉得上策最妙。做便做了,何不财物尽得。”唐纪元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唐翁可曾想过若是行了这上策,会有何种后患么?”刘副会长道。
“后患?只要手脚干净利落些,何来后患?”唐会长诧异道。
刘副会长道:“唐翁啊,您难道没想过么,这上策之行便要杀人的,苏记庐西粮仓内不下十余人,您有把握一举将所有人全数格杀么?若是漏了一人,事情便麻烦了。”
唐会长看看刘副会长,又看看站在下首的疤脸黑七,皱起眉头没有出声。
“即便咱们去的人手够多,手脚也够利索,能将在场十余人全部灭口,但唐翁想过没有,人命虽不值钱,但绝非草芥,一下子没了十余人的性命,那些人的家人故旧岂肯罢休,不消半日便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
唐会长道:“那又怎样?谁有证据证明是我商会所为么?”
刘副会长心底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鄙夷,他喘了两口气,这才道:“十几条人命,这是件天大的事情,府台大人那边你如何交代?这件事若不告破,府台大人的乌纱将不保,您以为府台大人会保咱们商会还是保他顶上的乌纱呢?”
唐会长一惊,这一点他根本就没想到,照目前庐州城的舆论,苏记若是有任何差错,人们第一怀疑对象便是商会,话说回来,府台大人的心里定有底线,若是仅仅财物受损,不出人命的话,府台大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证据谁也奈何不了他唐纪元;但是若是出了十几条人命,这事绝对搂不住,怕是要捅到淮南西路,若是被朝廷下派的按察使得知,报入京城,知府大人的乌纱必然不保。
朱知府可不是易于之辈,虽然自己京中亦有靠山,但和乌纱有关的话,朱知府必会撕破脸皮,说不得也会跟他来个鸡飞蛋打;两人都有对方把柄在握,一旦搞起来,必然双方均无幸免。
为了这区区十万石粮食,闹成惊天丑闻,唐会长自然立刻知道如何取舍。
“老刘啊,若不是你提醒,老夫差点犯了大错,老夫老糊涂了,被这区区十万石粮食迷了眼,真是年纪越大越活回去了。”
刘福会长呵呵笑道:“其实不用我提醒,唐翁晚间稍微一想,自然会醒悟,以我之见,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既不伤人。又无后顾之忧,府台大人那边也好交代,苏记也会因此而陷入危机,岂不一石四鸟么?”
唐纪元抚掌大笑道:“好个一石四鸟,老刘不愧为小诸葛之称。”
疤脸黑七明显松了口气,不用说这等杀人放火之事必会落在自己兄弟的头上,刀头上舔血的日子他倒也不觉的什么,但谁愿意无故杀人呢?能不杀便不杀,像现在只放火不杀人之事,他有十成把握做到完美无缺。
果然,唐会长的眼光转到疤脸黑七身上,温言道:“小黑啊,你也听到了,这事有把握么?”
疤脸黑七肃立挺胸道:“您就瞧好吧,定叫那苏记十万石粮食化成一堆焦炭。”
“好!有胆识!还是当年的草上飞,手脚麻利些,动作要迅速,不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有迹可循,知道么?”唐会长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凌厉之气。
“东家放心,此事绝无差错,要不要同时将苏记布庄的仓库给一把火点了?”
唐会长呵呵大笑道:“城里尽量少动手,既然苏记自作聪明将粮库匿于城外,算他们倒霉,布庄容后再说,先办好这事。”
“遵命,小黑这便去准备,这几日月光尚有,我打算在月底动手。”
“呵呵,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去吧,好生查探,精心准备。”
疤脸黑七抱拳快步退出厅外,唐会长满足的叹了口气,连声招呼厅外伺候的杂役上茶,两人对坐品茶,闲谈不休。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4 本章字数:2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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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驶入庐州东门,光从是马儿拉车这一点来看,便可断定是富贵人家,谁都知道,大宋缺马,稍微好一点的马匹都被朝廷征用送往军中,用作战马。
大宋的版图之内缺乏可供大量养马的土地。军队所用的马匹和民间的马匹要求有所不同,必须是成年的公马,而且体力要足够好。要得到这样的马,依靠圈养是不可能的,必须放牧,也就是要有大片的牧场供马生长繁衍。
马生长于比较寒冷的北方地区,对于温暖潮湿的气候是不适应的;因此在长江流域根本无法养出优良的军马。能够养马的地方大致是两个,一个是西北,一个是东北;而这两个地方偏偏被西夏和辽国所占据,作为极为重要的战略物资西夏和辽国不可能大批供应大宋马匹。
特别是这几年来,西夏和大宋之间战争频发,更不可能供应马匹给大宋了,而辽国乐于坐山观虎斗,也不会大量出售;所以在大宋,马匹便如珍宝一般的贵重。
在民间,拉车的一般是骡子或者是驴儿,拉货的则是牛车,见到马车倒是件稀罕事。
两辆马车也够华丽,红宇宇的不知什么木头做的车厢,挂的是锦缎的碎花小素帘,几名健硕的仆从跟在车旁,顾盼之间颇有一番豪强之色。
“小娴儿,进城了么?”后面车厢内一名紫衫女子对着坐在车厢对面的一个高个子丫鬟问道。
“早到了,都到五里桥了。”小娴儿掀着车窗帘子朝外张望,无精打采的回答道。
“死妮子,来庐州的路上都是这幅摸样,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样子,你想惹我生气是不是?”紫衣女子晏碧云道。
“不是啊,小姐你误会了,我是怕见到那个人嘛。”
“怕见谁啊,苏小官人么?”晏碧云唇边含笑道。
“可不是他么,人家打破了他的头,再见面该有多尴尬,庐州城这么小,他和小姐又这么好,总归是要见面的。”小娴儿撅着嘴巴嘟囔。
“打嘴,谁和他……好了,你这嘴巴真是没遮拦,车外边这么多人,教别人听到了,可如何自处。”晏碧云脸上泛起了红晕,嗔道。
小娴儿吐吐舌头,缩了下脖子,放下车帘转头轻声道:“小姐,你这次来庐州不会是真想开个分号吧?”
晏碧云白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小娴儿想了半天冒出一句:“小婢总觉得,小姐是为苏小官人而来……。”
晏碧云腾地变成大红脸,伸手便拧了过来,小娴儿一边躲闪一边笑道:“这是小婢的真心话啊,在这里开分号,小婢虽不懂经商之道,但跟着小姐也学了些,这巴掌大的庐州城,开两家《和丰楼》根本不可能。”
晏碧云怒道:“你还说……看不拧烂你嘴巴,你现在益发的没大没小了,这次他若来找你算账,我绝不管。”
小娴儿嘻嘻笑道:“他?他是谁啊?”
晏碧云撸起袖子,露出雪白的一截皓腕,呈虎爪之势朝小娴儿抓去……
……
晏碧云迈进和丰楼的的时候,苏锦正跟李重在和丰楼的二楼临窗小包间把酒吹牛皮,苏锦这几天闲的很,生意逐渐上了正轨,随着苏记名声的逐渐响亮,成衣铺和布庄的销量都大幅上升。
特别是《落花》诗会之后,高端的市场开发渐入佳境,商会那么一闹反倒让苏记名声大振,很多人处于好奇也要来瞄一眼,而苏记的铺子中的新奇服务方式也确实大开他们的眼界。
顾客进入苏记铺面之后,便有负责接待的小伙计作揖问好,然后便引到休闲区用贵重的茶盅沏上一杯香茶,这时候领班或者副掌柜会送来一本精美的衣服图册,顾客只需翻看图册寻找自己喜欢的款式即可。
选定之后,领班或者副掌柜会详细介绍这一款衣服的特点,让顾客自己做决定;决定之后便是量体登记,留下地址交了定金便一切完成了。
顾客若不想走的话,旁边还有小书架,时下出版的奇闻异事的小册子供顾客消遣,总之苏锦想的便是给人以宾至如归的感觉,这些在后世司空见惯的服务内容,到了宋代居然大放异彩,众人赞誉有加,口口相传之后,苏记想不盈利都难了。
高端市场是盈利的重点,当这一切渐入佳境之时,苏锦自然想到了李重的功劳。
虽然是半带强迫性的将他的诗社变成自己的VIP会所,还差点在他的诗社里上演全武行,但李重对苏锦却无丝毫怨言。
《鹊桥仙》一首如今已经唱遍庐州大小歌坊,凡娱乐之先若是点曲子,此为必选曲目,而且李重将这首词寄送汴梁《秋云》社和应天府《双燕》社的社长,顿时将两社魁首镇住了,两人均回信表示钦佩,并自认甘拜下风,今年三家诗社的比试已经无需再比了,《鹊桥仙》一次当为扛鼎之作,估计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李重要的便是这个面子,秋后丁忧期满,他将赴任定远县令,在诗社即将解散之际,苏锦的横空出世给他挣足了面子,对于李重这样的文人来说这便是资本,创立的《落花》社冠绝大宋牛毛般繁多的诗社之首,何等的荣光和闪耀。
鉴于此,李重在诗会后发了数次邀请,请苏锦小聚谈诗论道,苏锦哪有时间陪他谈这些玩意,虽然他是个向往着小资情调的人,但苏记接踵而来的一切让他无可奈何,成天忙于商务,真的不是推辞,真的是没有时间。
好在李重也不是小鸡肚肠之人,你说没时间,那便等你有时间;终于在五月末的这一天,苏锦应约而来,跟他来到和丰楼上,两人痛痛快快的吃饭聊天。
李重还是劝苏锦去应试,惋惜他的大好才学被埋没,苏锦心中有杆秤,此时的苏记自己怎么能离得开,就算自己想体验一把宋朝体制饭的滋味,恐怕也需等待时机才行。
晏碧云华丽的马车驶入后门,紫衣飘飘的婀娜身影映入两人的眼帘之时,苏锦正口沫横飞的跟李重在侃宇宙之秘,李重涨红着的反驳他:“你说咱们站的这个大地是圆的,而且是悬在天宇之中,那你说咱们还怎么能站得住、做的稳,睡得着呢?还不统统落入虚空之中么?你说,你说。”
苏锦翻着白眼喘着粗气,后悔自己一时嘴快,引起了这个话题,没事跟这个家伙谈这些干什么,凭着李重那股子牛劲,自己这算是陷入泥潭拔不出脚了。
“牛顿知道么?”苏锦被李重那一连串的‘你说,你说’都快要问晕了,试图解释重力原理。
“牛郎本人知道,牛顿是谁?”李重道。
苏锦大挠其头,忽然叫道:“是她……”
“是谁?是谁?”李重紧咬不放,像个后世的复读机。
苏锦无心跟他辩解,拉着李重便下楼,李重踉踉跄跄的被他拉着跑,嘴里兀自问着话,苏锦一言不发,拉着他便朝后院雅厅而去。
正文 第六十七章 赠君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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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后厅的路上有着把门的仆役,看见两名男子手拉着手往里直闯,连忙横着身子阻拦道:“哎哎哎!干什么你们?和丰楼内宅客官莫要乱闯,用饭请上楼,如厕请出门右拐。”
苏锦道:“我们是你家掌柜的朋友,适才见她进了后院,这便是去拜见她。”
那仆役上下打量苏锦和李重两人,嘴上嘲讽道:“我家掌柜的朋友?你这法子也太烂了,我在这里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天见二三十个,拜托换个新鲜的理由再来。”
苏锦和李重郁闷的要死,被人当成前来骚扰的登徒子了。
晏碧云刚刚卸下挡灰的面纱,坐下喘口气,一杯清茶还没入口,便听到远远地吵吵闹闹的声音,皱眉叫小娴儿去看看。
小娴儿怒气冲冲的沿着碎石小径分花拂柳而来,就听到那面入口吵闹不休,顿时火气上扬,疾步上前骂道:“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小姐刚坐定歇息,赶了三天的路人都快累垮了,你们这是成心的是不是?不想干的打了包袱滚回家去!”
苏锦抬头一看,正好撞见的是小娴儿怒火熊熊的眼神,两人一对眼,小娴儿嘴巴张的老大,一下子蔫了,结结巴巴的道:“苏……苏……苏公子,怎么是你?”
苏锦笑道:“可不是我么?我在楼上吃饭,看见你家掌柜进门,便想来打声招呼,没想到被这位兄台当成乱闯的登徒子了,李兄气不过这才和他理论起来,倒惊动了小娴儿姑娘,见谅见谅!”
小娴儿心里这个别扭,最怕见的人,偏偏刚进家门便见到了,自己发飙不分青红皂白便打破这位苏公子的头,躲着没见很多天,到底是逃不过。
“小娴儿姑娘,他们是……”看门的仆役被一头雾水,怯怯的问道。
小娴儿满腔怒气正没地方发泄,劈头盖脸的道:“他们是掌柜的贵客,你真不长进,这都来过多少回了,偏偏你白张着这双眼珠子,也不懂得识人,还不让他们进去?”
那仆役满腹委屈,心道:来了多少回关我屁事,老子不也是刚刚跟你们从汴梁到此的么?一口水还没喝便来做事,还受你这臭小娘子的气。
但嘴上却似抹了蜜一般,瞬间换了口气,转头冲着苏锦和李重道:“二位官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刚才的话您二位就当我是放屁,快请快请。”
两人这才得以进到后院,小娴儿逃也似的赶回去禀报,晏碧云赶紧整理衣服发饰,站在厅口迎候,心中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我刚进门他便来了,难道是对我相思如狂,每日都在和丰楼守候么?
这么一想,顿时面色泛红,转而又责骂自己自作多情,苏锦怎么可能没事守在这里等她,多半是恰好遇见,转而觉得自己一向自诩冷静自如之人为何对这位十六岁的少年这般在意,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自怨自艾之间,苏锦李重二人已经来到面前,行礼回福一顿客套,晏碧云百忙中偷瞄苏锦一眼,苏小官人风采依旧,就是皮肤晒黑了点,身量好像壮实了点,但笑容依旧那么灿烂;眼光对视的短短一瞬,两人均有一种被雷电击中的战栗感。
三人落座,言谈甚欢,李重察言观色,似乎明白自己是个超级大灯泡,坐了一会便借口离开,终于只剩苏锦和晏碧云二人,气氛反倒有些尴尬起来。
两人沉默了半晌,晏碧云忽然道:“差点忘了,我有一件东西要送给你。”
苏锦笑道:“干嘛这么破费呢?”
晏碧云轻轻道:“你送我的项链我很喜欢,这算是回礼吧,还有那首词我也很喜欢。”
苏锦心道:我送你项链,你送我回礼,这算是交换信物么?
晏碧云起身进内房,不一会双手捧着一只小绒线盒子出来了,递到苏锦面前,苏锦双手接过,轻手轻脚的打开,只见里边躺着一块晶莹乳白的美玉,玉色纯净温润,凝脂状散发出一种含蓄的淡淡光泽,正面呈三角镂空刻着三枚精细生动的果实,细看下是荔枝、核桃、和桂圆;再看反面平整无华雕着八个大字“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晏碧云轻声问道:“喜欢么?”
苏锦心中高兴连连点头道:“我很喜欢,这么贵重的东西一定值不少钱吧。”
晏碧云笑道:“值钱多少真的重要么?”
苏锦一怔,心道:“典型的白富美的语气,潜台词便是:钱不重要,这番情谊最重要。”
“只要是晏小姐所赠之物,哪怕是树皮一枚,我也把它看成是镇宅之宝。”
晏碧云笑的花枝乱颤,明知道此人言不由衷,心里还是极为喜欢,轻轻道:“此佩名为‘大三元’,乃是和田羊脂玉,上面的核桃象征和和美美,荔枝象征着大开利是,桂圆象征着团团圆圆,三种果实均为圆形,故而称三元,寓意三元全中之意。”
苏锦哈哈笑道:“我又不去考科举,大三元这寓意用不上,不过这大开利是,和和美美,团团圆圆我倒是很喜欢。”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考科举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哪一天你会去呢。”
苏锦笑道:“对对对,有备无患。”说罢拎出玉佩,将它挂在腰间,将自己的那枚蝴蝶佩换下,放在盒子里;兀自爱不释手的将三元玉佩放在手中把玩,忽然发现玉佩下面的紫红罗缨结的甚是精细,刚才倒光顾把玩玉佩,没有注意到这些。
晏碧云见他将那一串罗缨翻来覆去的把玩,脸上再次羞红,终于忍不住道:“那罗缨……是奴家亲手所结,可还看的入眼么?”
苏锦茫然抬头,看着晏碧云端丽娇美的面孔,心中忽然浮出两句诗来:“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古代女子表达感情的方式极为含蓄,诗经有云:‘亲结其缡,九十其仪。’所谓结缡便是帮爱郎的佩玉结罗缨之意,女子替男子结缡,便是含蓄的表达出爱慕之意,苏锦想明白了这层意思,不禁心中狂跳,手足无措起来。
晏碧云从苏锦的表情中便知道他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同样羞红满面,垂首捏着衣角,做出小儿女之态。
正文 第六十八章 危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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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吞吞吐吐,云山雾罩的说了一大堆没边没际的话,每每涉及于私,均不约而同的绕了开去,苏锦感觉就像在打太极拳一般,推来挡去毫无结果。
苏锦倒是跟晏碧云聊起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聊到商场之事,晏碧云马上就恢复了冷静精明的女强人本色,她皱着眉头听了苏锦的叙述,听到哄抢粮食和有人假冒苏记前来聚众闹事这两件大事之后,也不由得暗暗吃惊,看来商会跟苏记之间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了。
晏碧云沉思片刻,问道:“你们苏记对商会不满倒是情有可原,毕竟令尊大人因商会阴谋郁郁而终,虽然不是商会下手,但却是造成令尊英年早逝的罪魁祸首;只是商会为何有这般赶紧杀绝之势,倒是叫人难以理解。”
苏锦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逐利是商人的天性,我想商会视我苏记为眼中钉肉中刺,不外乎是因为苏记影响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诩为庐州市场主流,庐州商界以商会马首是瞻,偏偏我苏记不买帐,自然便成为欺压排挤的对象。”
晏碧云道:“你说的没错,只是碧云想不通的是,以前你们也是对手,但相互之间还算和谐,最近这番做派,倒像是仇人之间的你死我活,这是什么原因呢?”
苏锦挠头道:“是否是因为最近苏记的动作过大,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忍耐限度呢?布庄和成衣铺的促销活动,粮食市场的波动都是我的主意,恐怕是过火了。”
晏碧云双目深注苏锦的脸上,轻轻道:“你这几步走的都是险招啊,已经大违商业之道了。”
苏锦还是第一次听到外人对自己这几手的评价,本来还蛮得意自己的大胆创新和当机立断,没想到到了晏碧云口中就成大违商业之道了。
“愿闻其详,请晏小姐指明谬误之处,苏锦初涉商海,确实是个门外汉。”苏锦诚心诚意的请教。
晏碧云笑道:“也不算什么指教,但商业上一般不行险招,讲究的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绝没有你这般不顾一切的作为,听你言道苏记近几年来渐趋衰落,其实尚有许多手段可以挽救,像你这般先亏本以期增加知名度提高销量之行,得罪同行是肯定的,而且一旦市面上反应平淡,将会是血本无归之局,岂不是雪上加霜,病上加病么?”
苏锦听得额头冒汗,细细一想,确实是极为冒失。
就听晏碧云继续道:“幸而你运气不错,结果正中你的预计,也算是有惊无险,结局完美;但碧云以为这并非好事,对于初涉商海之人而言,或许会滋长盲目的自信之心,对以后的行为产生影响,反倒不美。”
苏锦听她说的颇有见地,虽有些不敢苟同,但也不得不承认是中肯之言。
“此番粮食的囤积更是大险之着,此中利益丰厚,你能看到其中蕴藏的商机很是不易,但其中蕴藏的凶险你却未必了解,首先从大宋律例而言,大宋刑统明文规定有欺行霸市、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将会课以重罚并治罪,本身你这番行为便是违法之举。”
“而之所以能不为人所探报上去,一来你的保密措施还算得当,一般闲杂人等并不知情,二来你看的远,这批粮食是一年后方才值钱,时日太久,也不易为人所察觉;第三,则必是商会也想从中谋取暴利,一旦举报则自家无法囤积粮食;然而你故意哄抬物价,放出消息之举,却差点便毁了自己,各州路均有朝廷按察使,若不是事件平息的快,闹出民怨来,按察使得知之后,必然深入探查缘由,到那时,便脱不了干系了。”
苏锦心惊肉跳,原来还有这番凶险在内。
“而且,你这么一闹其实是打草惊蛇之举,碧云不知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而将粮食涨价的消息通过这种方式告知商会,通常商家的举动会封锁消息,越晚让对手发觉越好,除非是对手自行发觉;庐州商会的几个会长我随接触不多,但绝非易于之辈,奴家估计现在他们定然知道你手中握有屯粮,你自以为保密的很好的秘密,或许已经暴露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八万石粮食,经历舟船车一路运往仓库,这中间经历了多少人手,若是有心的话,别说打听你的屯粮地址,便是打探到你多少袋粮,多少人看守,也并非难事。”
苏锦已经傻眼了,自己以为天衣无缝的一番算计,结果在晏碧云口中处处漏洞处处破绽,简直像是一个小偷在人家眼皮底下偷东西,却自鸣得意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一般。
晏碧云经商不过五六年,便可知这其中三味,何况商会那些人老成精的家伙们;苏记几位大掌柜一开始也是忧心忡忡,但苏锦硬是用东家的身份和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生生的将他们说服,几位老掌柜可能也是觉得苏记日渐衰落,他们也有责任,既然少东家有如此志气,当然齐心协力的协助他为好。
苏锦心念电转,将前事迅速的思量一遍,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问题如一颗毒瘤一般压得他沉甸甸的。
“晏小姐,据你推测,商会对我苏记是否会有动作呢?”
晏碧云肃容道:“奴家无从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但我想给你个忠告,防人之心不可无,商会若真知道你的底牌,怎肯让苏记专美于前,必须要防患未然未雨绸缪。”
顿了顿,晏碧云又道:“既然这步险棋已经走出去了,便无退路可想,要么屈服,要么想办法弥补,言尽于此,公子自行考量,若是有需要奴家助力之处,奴家必不会袖手旁观。”
苏锦长身而起,他无法在安逸的坐下去了,需要赶紧回去做好应对,晏碧云也不留他,只是福了一福,轻轻道:“一切考虑的仔细点,周全点,万勿掉以轻心,这世上并非处处乐土,公子珍重。”
苏锦作揖告辞,快步出门而去,晏碧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影之间,叹了口气,转身在厅中静坐良久,忽然站起身来,招来小娴儿耳语几句,小娴儿面色郑重的出厅而去。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迷魂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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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天黑的吓人,吹了一整天的大南风将暑气涤荡干净;到了二更时分,除了青楼歌坊间依旧欢声笑语热闹非凡之外,庐州城的大部分百姓都在这难得凉爽的夜晚早早入睡。
苏记庐西庄园南面的小桥上,十余条黑影迅速窜过桥面,几起几落间便来到苏记粮仓外墙边的长草内伏下。
领头一名身材高大的蒙面男子一打手势,身后两名蒙面人一东一西朝鸦雀无声的院落摸去,过不太久,两人猫腰而回,附在高大男子耳边轻声耳语一番。
高大蒙面男子微微点头,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鼓鼓的皮囊来,身后众人见状也纷纷掏出皮囊,跟随在男子身后迅速摸到院门处。
十余人贴在院墙两旁,侧耳倾听,院内院外皆无人声,唯闻南风扫过周围树林和长草,发出涛声阵阵和草叶摩擦的‘咻咻’之声。
高大的蒙面人轻轻拔出腰间雪亮的佩刀,窜至院门前,将薄薄的刀身伸入院门的缝隙内上下游移,寻到铁栓的位置之后,便用刀尖轻轻拨弄,不多时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吧’声响起,那人面色一喜,伸手轻推院门,院门无声无息的滑开尺许。
那人身形后撤,闪在门后侧耳倾听,门缝内看去院内黑沉沉一片,毫无动静,高大蒙面人一打手势,众人鱼贯侧身进入院内。
高大的蒙面人正是疤脸黑七,根据几天前的秘密探查,他早已摸清苏记粮仓的地形、人员以及粮仓的位置,此番正是乘着夜黑风高之时前来焚毁苏记粮仓。
疤脸黑七快速的做着手势,一帮人分成两拨,一拨往东,一拨往西,分别避开中间的两间仓库值守人员的住所,往粮仓奔去。
南风天,正是干燥湿气的最佳时候,粮仓的门窗全部大开,以便将仓内生出的燥热湿气吹干,两组蒙面之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粮仓之中。
这些人杀人放火均是老手,此刻不用吩咐,便纷纷拔出皮囊塞子,将里边的液体往库内一格格的小仓上倾倒;疤脸黑七一面做着手势叫手下加快速度,一面伸手探入一格粮堆中抓出一把稻米,掀起面巾放入几颗在口中咀嚼,眼中露出满意的表情。
浇上火油之后的粮垛散发出刺鼻的味道,疤脸黑七凝目朝西面那一队人进入的粮仓看去,不到一会儿,便看见火光一闪,那边已经点燃了粮垛;黑七打个手势,所有人迅速掏出火折吹旺,将粮垛点燃;两队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开阔的院落,冲出粮库之外。
火势腾然而起,借着夜风之势,瞬间成燎天大火,不一刻火势便已经窜上房顶;伏在长草之中的众人探着头朝里边张望,但见粮仓中部两三间住着值守人员的房中大呼小叫的窜出衣冠不整的十余名伙计,他们先是手足无措的看着两边一溜仓库房顶冒出的冲天火势,慌乱的大呼小叫,继而有人开始拿着木盆木桶舀起院角大缸中的水试图扑救,但是火势凶猛之极,这些人的努力只是徒劳无功;喀拉拉爆响过后,一间粮仓的大梁烧的滚落下来,将泼水的伙计烫伤了数名。
眼见火势再无控制之虞,长草中的疤脸黑七直起腰身,一把扯下脸上黑巾,嘿嘿笑道:“大功告成,分散从南、北、东三门进城,身上所有的刀具火器统统扔掉,到鸣玉坊二楼来寻我,今夜每人两个姐儿,玩到天亮。”
众人喜笑颜开,分散开去,消失在旷野之中。
……
粮仓大火撩天,北面的小山坡上,苏锦负手而立,望着冲天大火若有所思。
“少东家真是料事如神,这伙贼人的行踪完全在少东家的掌握之中,真教人佩服。”一名胖胖的师爷在一边陪笑道,他便是张老掌柜之子,被苏锦拿了布庄大掌柜之职,派来庐西庄园管佃户田亩的张德利。
苏锦问道:“粮食可都安顿好了?那处是否安全?”
张德利躬身道:“昨晚便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地方是侯大掌柜亲自挑选的,在离此十里的赵家庄。”
苏锦点点头道:“此事还要你多上心,责任重大,你也知道贼人可是惦记着咱们呢;从今日起,你要每日去巡查一番,协助粮仓管事确保万无一失,明年开春,苏记在城中会增设粮铺分号,到时候看你的表现如何,若是尽职尽责,便让你去当大掌柜。”
张德利连忙作揖叩谢,少东家这是准备再次重用他了,布庄掌柜被拿掉之后,张德利被自家老爷子骂的狗血淋头,甚至家中的悍妇都对他不理不睬,这让张德利简直无法忍受。
他也知道,苏锦之所以让他来庐西庄园管事,完全是看了老爷子的面子;张德利也有自尊,他也想通过自己的本事改变老爷子和少东家对他的看法,此番机会来到,怎不感激涕零。
“少东家,既然您知道这伙贼人要来做坏事,为何不通知官府派官兵守候,或者自家组织人手将这伙贼人擒获送官呢?”
苏锦呵呵笑道:“示敌以弱,兵不厌诈,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张德利挠挠头,不解的问道:“少东家,可否说的明白些。”
苏锦很想对他说一句: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自己悟吧,等你能悟出其中的意思,你便是一名合格的大掌柜了。”
张德利翻翻白眼不说话了,少东家便如一汪深潭无法探知他的深浅,自己话多了反而露怯,有什么不懂得还不如回家问老爷子去。
……
跟晏碧云一席谈话归来,苏锦便着手开始堵住自己的漏洞,先请侯大掌柜赶紧找一处安全的场所,再利用夜晚之际秘密将粮食全部转移,由于不敢惊动车行,苏家自己人用自家的七八辆车老鼠搬家似的偷运,足足三晚才全部运完。
剩下的粮垛里边塞上稻草,在表面铺上一层粮食加以伪装,而晏碧云派人暗中跟上了疤脸黑七一伙,今晚黑七他们一出城,苏锦便接到了消息,所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经过今晚这番惊险,苏锦真正明白这已经不是赚钱亏本的事了,而是你死我活的倾轧,他之所以选择退让,而没有组织人手当场将贼人擒获,便是考虑到这个原因。
抓到了又能怎样?有人都能买通按察使监斩官将黑七这伙强盗从刀口中救下,再送官府还将是个不了之局,难道自己傻乎乎的站出来指责知府大人勾结商会调换行刑死囚么?无凭无据捅出这么大篓子,便是自寻死路。
而现在这个选择是上上之策,让商会以为苏记的粮食被焚,这样苏记便由明处转为暗处,商会得计之后,定然不会再将苏记放在眼中,警惕性会小很多,对苏锦心中的计划的实施更有好处。
“且由你们得意,看谁笑到最后。”
天色渐明,曙光中苏锦笑眯眯的坐在回城的骡车里,身后是一片冒着青烟的瓦砾,那里原本是苏记存粮八万石的秘密粮仓。
正文 第七十章 主角与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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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记粮仓的冲天大火,将商会中郁结的气氛一扫而光,虽然只有几个关键性的人物知道内幕,但跟随商会三巨头时日良久的小商家们心知肚明,这一切自然是商会大佬们出的手。
他们庆幸于自己能够认清形势,跟在商会后面,虽然只能检些残羹冷炙来吃吃,但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况且虽说利益的绝大部分是商会三位会长所占有,这剩下来的饭渣子也够这些小商户在庐州城做个小康之家了;还有更主要的一点:不必担心自家的铺子被砸,仓库不会无缘无故的失火不是?
苏记不愧是个配戏的好演员,在苏锦的安排下,苏家粮铺掌柜天刚亮便鸣鼓喊冤,到庐州知府衙门报案,痛苦流涕之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置于苏家少东家为何没来亲自报案,据称是气急攻心已经卧病在床了。
商会每日的上午议事会上,闻知消息的商会众人相视而嘻,看来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小子怕是要步乃父后尘了。
但唐纪元只字未提此事,连苏记的名字也没有提及,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便急匆匆的宣布散会。
对唐纪元来说,苏记就像是上山路上挡路的一条狗,已经一脚踹到山下去了,难道还要下山去看看他是摔断了几根骨头么?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唐纪元看来,一切的花哨手段都没有干净利落的雷霆一击来的有效,你抓花老夫的脸,老夫就要你的命,谁跟你在那边穷墨迹。
人说福无双至,又说好事难成双;对于唐会长而言,今日便是福已双至,好事成双了,因为黄副会长花了大价钱采购的大批粮食已经到了南门码头。
商会这次下了大本钱,掐准了明年粮食暴利的脉搏,甚至不惜以每石一贯一的价格大肆搜罗,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前去江浙两湖一带采购的各地商贾的心理极限,所以轻松打败众多商家,在一片唾骂声中黄副会长按照唐纪元的要求,一口气采购了三十万石的粮食。
光是这批粮食的运输就要分好几批运达庐州南门码头,每趟三十艘粮船需的来回运四趟方可。
唐会长站在码头上看着高高垛起的粮包和忙忙碌碌搬运的苦力,心中快美难言,到了明年春天,这三十万石粮食将会给他带来三十万贯,四十万贯,甚至更多的回报。
他鄙夷那些胆战心惊的小商户,这样的大手笔也只有他唐纪元能够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做出来,所以连接船这样的事情他都不让小商会来帮忙。
“到时候分些利润给他们便罢,人多手杂反倒不好。”唐纪元以己度人暗自思忖道:“粮仓里要多排些人手看管,每天十二个时辰绝对不能断人,瞒是瞒不住别人的耳目了,但即便有人想使坏水,也教你们无机可乘。”
……
被传气火攻心一病不起的苏家小官人,此刻正在书房里看书,做戏自然要做全套,为了配合外界的传言,他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苏府中一步不出,三天了,现在的苏锦倒真有些生病的样子,这三天不能出门闲逛,只能无聊的呆在书房里翻看线装书,身边除了憨憨的不知风情的小米儿,其他诸如小穗儿、柔娘浣娘姐妹都各有事务,他只能无聊的憋在家中。
王夫人那边去了几趟,每日请安之后便只能闲聊两句,接下来王夫人便要念经礼佛,那是一整套繁琐的程序,但老夫人忙的不亦乐乎,虽然也不反对苏锦在旁观看,但苏锦光听着那些拗口的经文就要疯了。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当老夫人的再一次敲起木鱼念经的时候,苏锦只能无奈的回到书房,他左翻翻右翻翻,忽然看见了那日在后面柴房密室中发现的那个黑色的盒子,左右无聊,便又掏出来看。
三颗黑乎乎的药丸依旧那般的刺鼻难闻,苏锦闻到这股味道便欲作呕,赶紧将它们丢到盒中,顺手将那张写着字的发黄纸片拿起来辨认,研究了小半个时辰之后,苏锦终于败退,这他妈不是字,这是鬼画符啊!自己好歹也打小练过字,也曾临摹过真正的草书,可是这纸片上的数行字愣是一个不识,苏锦叹了口气,将纸片塞进盒内,重新放好。
百无聊赖的喝了数杯清茶,又如厕数次之后,苏锦捧着本《中庸》昏昏欲睡,但是却不知为什么,身体里火烧火燥的,说不出的不痛快。
“中暑了么?”苏锦又是摸额头,又是掐人中,身上的不适感也来越强烈,渐渐发展到某个部位上。
“不好,莫非……”苏锦惊出一身汗,他忽然想起在后院探宝那一晚,闻了那黑色药丸之后回来就把柔娘给弄了,自己虽然有那个想法,但是在自己今世后世的人生经历中,对女子还从未这般霸气过,感觉上来了拉着就扒衣服入港。
“莫非这药丸有问题么?”苏锦不知如何是好了。
形势越来越紧迫,身体上的异样越来越难以抑制,某个部位坚硬如铁一般,苏锦尴尬的将其夹在腿下压住,忽听门外脚步声响,小米儿出现在门口道:“公子,和丰楼的晏东家来访!”
苏锦惨叫一声,来的还真是时候,赶忙道:“就说我不在,明日上门拜访致歉。”
小米儿挠挠头,疑惑的转身离去,不一会苏锦便听到她的说话声:“晏东家,万分抱歉,我家公子说他不在……明日登门拜访。”
苏锦欲哭无泪,这个蠢丫头,简直无可救药,赶忙大声高呼:“我在……我在……”
就听脚步细碎而来,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笑盈盈的道:“苏公子平日就是这般作弄人的么?”
苏锦站也不是,不站也不是,幸而书案不算矮,半蹲着的姿势恰好将下身遮挡起来,这才勉强弓着身子作揖行礼。
小米儿送上清茶之后退出,书房内便只剩下苏锦和晏碧云二人,苏锦只觉得嗅觉益发的敏锐,隔着书案老远还能闻到晏碧云身上那股好闻的具有诱惑的气息,脸上涨的通红,只能强自压抑心中绮念。
晏碧云件苏锦面色有异,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难道是真的病了么?”
苏锦咬牙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晏碧云愈发的怀疑,站起身朝书案走来,苏锦忙道:“别……别过来。”
“生了病怎么能硬撑着呢?须得延医问药才是,碧云倒是看过一些医书,我帮你瞧瞧如何?”
苏锦心道:能让你瞧么?瞧见了你不吓死才怪。腹中欲念滚滚,只得不断的摆手,不让晏碧云靠近。
正文 第七十一章 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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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碧云见苏锦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俊脸憋得红彤彤的,只得无奈停步在书案对面站定,睁着大眼仔细看着苏锦的面色,想通过他的脸色来判断到底是何种疾病,苏锦只觉得一股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身体仿佛要爆炸一般,眼睛里冒出恶狼一般的光芒。
晏碧云吓了一跳,狐疑的道:“面色赤红,眼带血丝,这似乎是热毒之症啊,这病可马虎不得,可先用凉水抹身,在请郎中来开几味去热毒的药才行,哎……怎么好端端的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苏锦的理智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眼见温香软玉就在面前,胸口那一抹白皙的肌肤在眼前晃来晃去,下身巨.物欲裂衣而出,晏碧云的一番轻柔的话语送入耳中仿佛在不断的向他召唤:“来呀……来呀。”
苏锦喘息一声,双手成鸡爪之势,骇然探向晏碧云胸前的那一对山峰,眼见双峰在握,猛然间觉得不妥,脑海中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收住手势,大叫一声捂着下身夺路而逃。
晏碧云本被他的双手直袭前胸惊得捂嘴娇呼,又见他猛然收手夺路而逃,仓促间倒是瞥见苏锦下体有物昂然,就算她再没见过世面,也能猜到那是什么原因了。
正羞臊的面色通红之际,只听‘扑通’一声响,扭头朝外一看,苏锦人已经不见了,但墙角用来防止救火用的储水的大水缸中水花四溅,正一股股的往外溢出水来。
苏锦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出书房,浑身燥热不堪,身体的异状又难堪不已,一眼瞥见墙角水缸,便义无返顾的投了进去;水缸放在墙角,有浓荫遮蔽,缸中水甚是清凉,一入缸中顿时浑身舒泰,燥热全消。
苏锦索性连头都没入缸中直至没顶,十几息之后,顿时欲念消退,药效全解,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只觉浑身无力,宛如搬了一天的重物一般。
闻讯而来的小米儿惊声娇呼,本想躺在缸中休息一会的苏锦这才想起晏碧云还在书房,今天这人可丢大了。
晏碧云面罩寒霜站在书房门口,看着苏锦软绵绵的从缸中爬出来,全身湿淋淋的宛如落水之狗,衣衫全部湿透黏在身上,好一个曲线玲珑,纤毫毕现,心中既是好笑又是恼怒,偏着头不敢再看。
苏锦兀自嘴上唠叨道:“失礼了,失礼之极,晏小姐恕罪则个,容我换了衣衫再来向你解释。”
晏碧云冷冷道:“谁要听你胡言乱语,碧云告辞了。”
说罢迈步往院外便走,苏锦大急,将湿漉漉的散发往后一甩想上前阻拦又怕污了晏碧云的衣衫,急的直跺脚,进退两难。
晏碧云心里好笑,但怒气却未消除,这混蛋的对自己这般无礼,实不该就此原谅他,但见他脸色焦急诚恳,想来是另有缘由。
“且容他辩解一番,若是真的无辜便罢,若是存心作弄,便算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想到这里,心里一酸,抬头对小米儿道:“快带他去沐浴更衣,我便在这书房中等候,听他辩解便是。”
苏锦大喜,连番催促小米儿带他去沐浴更衣,临走还不忘甩着湿淋淋的头发喊道:“晏小姐可千万别走,在下这便来赔罪。”
晏碧云看着他的狼狈样子,真是哭笑不得。
苏锦胡乱的洗浴了一把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连头发都来不及挽起便急吼吼的向书房奔来,远远看见紫色的身影还站在院中的石榴树下,这才松了口气。
走上前来,长鞠到底,连连道歉道:“苏锦无礼,唐突晏小姐,实在是罪该万死,请晏小姐责罚与我,苏锦甘愿领罚。”
晏碧云背着身子对着他,心中恼恨不已,这家伙无缘无故的变成那副摸样,看起来跟平时迥异,若说他是登徒子的话,两人单独相处过几次也没见他这幅摸样,看那样子是吃了什么药物所致。
想到这里心头大恨,大户人家子弟喜欢呷药寻欢之事倒也隐约有所耳闻,自己羞于倾听,往往听到便避之不及;却没想到苏锦也是这种人,小小年纪便喜欢这等**之事,刚才定是打算胡闹一番,药力发作之际偏偏自己赶到,闹出这么个羞人答答的事情来。
“我为何要责罚你?做些见不得人之事,自有天罚地厌,却轮不到我来罚你。”晏碧云恨恨的道。
苏锦听她言语不善,心里郁闷的要死,这尼玛是哪根香没烧到哪位天使姐姐,偏偏作弄自己闹出这么一出大乌龙来,无奈之际只得絮絮叨叨将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晏碧云听得将信将疑,于是苏锦将她请进书房,将黑盒子拿出来道:“药丸便在这盒子里,我是不敢打开了,万一惹了什么漏子,小姐可要怪死我了。”
晏碧云道:“那如何证明你说的是实话呢?”
苏锦挠头想了想道:“药丸是不敢再闻了,打死也不闻,但这盒子里倒是有一张写了字的纸,不过那字我却是一个不认识,拿出来给晏小姐过目,或许晏小姐能识得。”
晏碧云鄙夷道:“你休打歪主意,当奴家不知你的居心么?”
苏锦气的要死,第一次被别人当成是这样的人,心道:妈了个逼的,老子要用强,你能逃得了我的手么?狗脾气上来了,将盒子往下一撂道:“那便无法证明了,小姐既然已经认定在下是故意对你唐突,在下又不能证明,你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
晏碧云见苏锦发怒,心中暗自得意,其实她已经对苏锦所说的话信了九成,但这混蛋差点摸了自己的私.处,又让自己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不整治他一番,难消心头之恨,加上自己本来见到苏锦就生出捉弄他的心思,这个机会不抓住,那也太便宜这混蛋了。
“笨!这物看似清水可解,用清水沾湿布巾堵住鼻孔,拿出那张纸来挂在窗外,我远远观看便是,外边风向活络,难道这气味还能起作用不成?”晏碧云指点道。
苏锦无奈,卷起两块丝帕,沾湿清水,塞在鼻孔中,那样子活脱脱应了一句俗语:猪鼻子插葱——装象;晏碧云见了他的滑稽样子,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的如春花绽放,万物回春;苏锦看的一呆,即便没闻那药丸,却也心情荡漾了。
苏锦鼻子塞着湿布巾,小心翼翼的将黑盒子打开,不敢触摸,用毛笔杆将那张发黄的纸片挑出,再迅速将盒子关上,小心翼翼的好像后世某国的排雷兵一般。
纸片被铺在外边的一束月季花从上,此时早已退出书房老远的晏碧云这才用一方丝帕捂着鼻端上前查看,黄纸片上三五成行的潦草字迹还算清晰,晏碧云只看了几眼便面红耳赤起来。
“赶紧收起来吧,可千万别在人前显摆。”晏碧云对苏锦道。
苏锦大吸几口空气,重新装备好‘排雷’工具,将黄纸片重新‘封印’入盒,将小盒子远远的放入书房拐角的一个木箱中,上边还不放心的铺上一层帘布,这才拔出鼻塞问道:“晏小姐可识得那上面的字么?”
晏碧云道:“奴家确实是错怪你了,那纸上的字是西夏国文字,看似个个汉字,实际上一个都不是,所以你不识得也是情有可原。”
苏锦长鞠道:“可算是为我正名了,否则今日之事,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晏碧云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道:“但你无意间得来的东西便可以随便嗅闻么?这药丸闻一下便是……便是……那般情状,若是一不小心吃下去,岂非……岂非要出人命么?”
苏锦也有些心惊,是什么样的药材所治,会有这般霸气的效力,闻一闻便精神抖擞,吃下去还不捅破长天么?
“晏小姐既识得西夏文,那纸片上所写的文字是何种意思呢?”
晏碧云再次脸红过耳,在砚台里滴上几滴水,快速磨了磨,稍见墨色便提起笔来在白纸上写下数行淡淡的墨字。
苏锦拿起一看,只见写道:“烈阳回春丸,药材:银狐囊、公羊草、白虎仗、雪杏仁、蝰精。”
苏锦看的瞠目结舌,这些药材看着名字都叼的一塌糊涂,看来定是名贵无比了。
晏碧云轻如蚊呐般的道:“这上面我只识得两味,均是从医书的画图得知,均有……均有强筋壮骨之效,实物碧云也不曾见识,但联系你刚才所发症状,想必定是那般药效的东西。”
苏锦小声嘀咕道:“好东西啊,好东西啊,此物一闻便见效,可比后世的蓝色小药丸厉害多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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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事件终于弄清楚了缘由,两人自动停止了这个话题,刚才的尴尬一幕给人印象深刻,但无论是袭胸还是落缸鸡都不适宜继续谈论下去。
“晏小姐今日光临寒舍,是怕我气闷专程来看我的么?”话题自然转换,除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额,苏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刚才发生的一切的所带来的痕迹,平静温和的宛如谦谦君子。
晏碧云笑道:“你倒是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奴家是来问问那夜的具体情形,外界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们苏记不仅粮仓起火被焚,而且也伤了几个人,你又不去跟我知会一声,碧云自然担着心思,所以便来问问;顺便……顺便……”
“顺便看看伤的是不是我,是么?”苏锦笑道。
“呸,早知道你今日这般情形,说什么也不会来。”晏碧云受不了他这一股赖皮劲。
苏锦对此不敢多言,再次道歉后道:“人没伤什么,不过是我放出去的假消息罢了,既然都这么惨了,索性更惨一些,也教某些人更开心不是?”
晏碧云道:“你也坏的狠了,你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这么对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况且……”
苏锦打断她的话道:“况且他们还**,靠山雄厚是么?晏小姐,你莫要忘了,我父便是因为他们的诡计而终,现在他们又不择手段的打压我苏记,把苏记的振兴视为虎狼,难道我身为苏记东家,便不能有所图谋,反倒要跟他们赔罪道歉,乞求和平相处是么?”
晏碧云急道:“碧云并无此意,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说,事情终有了局,凭苏记目前的实力,跟商会对抗只能处于劣势,或许有更好的办法解决也未可知呢。”
苏锦微笑道:“晏小姐为我苏记着想,苏锦岂有不知?只是双方结怨太深,我若是一开始便选择跟他们合作,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局面;但苏锦别无所长,只有一点便是:绝不肯同流合污;当初初掌家业之时,我选择的便不是妥协,当然也不是对抗,而是发展!我也并未将他们视为大敌,家父之死虽商会有责,手段也颇不光彩,但卧底刺探之事毕竟是商业手段,苏记不查以致于衰败之祸,自身也有责任;但我欲发展,商会则视我为威胁,主动挑衅事端,先是彩台闹事,再有安插卧底刺探我内情,接着又鼓噪闲汉地痞坏我苏记根基,再到前日火焚我苏记粮仓,每一桩每一件都在步步升级,显然是欲制我于死地;若是晏小姐你身为苏记东家,该当如何呢?”
晏碧云看着苏锦,眼光中带着一丝同情和怜爱,轻轻摇头道:“我不知道……”
苏锦笑道:“晏小姐自然知道,只不过你不愿说出来罢了;无非两条路,一则关门歇业,典置家产,彻底从庐州消失,惹不起咱躲得起;商会也不是公然杀人放火,这一切均是利益使然,当苏记放弃跟他们争夺利益之时,我苏锦做个团团小富翁还是可以的,他们也不会赶尽杀绝。”
晏碧云叹了口气道:“可是你选了第二条路是么?”
苏锦微笑:“知我者,碧云也;苏锦虽只有十六岁,但诗书倒也读了不少,古贤教导不敢或忘,对家业而言,先贤有云: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我若就此遁去,岂非成了缩头鼠类?人非草木可以苟活,内心的折磨会让这一辈子不得安宁;另一方面来说,凭什么我便要受商会挤压却不能反抗?诚然,商会根基庞大,后台牢靠,但未尝不可通过某种办法给予打击,大宋非商会之大宋,非庐州之大大宋,我便不信,只要通过正常手段与之对抗,他们会公然发难,抓我去坐牢砍头,最多暗地里搞些动作罢了。”
苏锦平平静静的一番独白,给了晏碧云很大的震撼,晏碧云原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受这个比自己小了五岁的少年的吸引,而浑浑噩噩的产生了爱慕之意,还以为是为他的才情、乐观的一种态度所吸引,等到苏锦的这番话出口,她才蓦然发现,其实自己看中的正是苏锦身体内的那股积极的劲头,这在她所接触到的公子哥儿中很少见到过。
若是将入仕称为积极向上,苏锦或许不够格,作为一个商贾之家的少年,苏锦身上所展现出来的智慧和平静外表下的一种向上的激情才是真正吸引晏碧云的原因。
这一点苏锦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并无大志,若是能安逸,他绝对不会去冒险;但一旦事端袭来,他的第一选择却不是退避,而是积极应对。
晏碧云暗中亦使人查过商会和苏记之间的恩怨,在苏锦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的时候,晏碧云终于抓住了自己内心中最看重的那一点。
“苏公子,谢谢你能对碧云推心置腹,恐怕这番话你从未对人说过吧。”晏碧云轻轻的道。
苏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话怎么这么多,说了一些自己都惊讶的话语。
“我怎么成了街面上多嘴的婆子了,说起话来长篇大论絮絮叨叨,晏小姐一定听得比较厌烦了。”
“没有的事,碧云很高兴,同时,也想助公子一臂之力。”晏碧云艰难的做出了抉择,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虽不能确定苏锦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以商业的眼光来看,苏锦的未来定然不仅仅是屈于庐州一隅做个成功的商贾这么简单。
晏碧云不是十五六岁的怀春少女,她看人早已跟少女时期不同,虽然要想能达成心中所愿不太容易,自己的身份和种种阻挠都是一种障碍,但是哪怕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意放弃。
但苏锦的回答颇为让她意外,苏锦双手连摆道:“不可,万万不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否成功,怎能牵连你进来;你们晏家跟这恩怨无关,别一头扎进来,到时候脱身不得,那便让我一辈子不安了。”
晏碧云坚持道:“无妨,晏家虽非大宋首富,但对付商会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苏锦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嘟囔道:“万万不可,怎可因我苏记之事,牵扯外人,不可不可。”
晏碧云听他说自己是外人,心头微微不悦,默然无语间,将书桌上那只因为苏锦跳缸而湿透,正在晾干的‘大三元’玉佩拿起来,轻抚还湿润着的罗缨沉默不语。
苏锦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晏碧云的心思,看来晏碧云是真的对自己来电了,恋爱中的女人是愚蠢的,若是真的爱上自己,她极力提出帮自己便是很自然的事情了。
苏锦心头大热,又忽然冷静下来,无论如何,这事不能让晏碧云搀和进来,不是矫情,苏锦是真的担心,万一将晏家拖下水,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碧云也不坚持,免得你为难。”晏碧云忽然开口道。
“多谢小姐理解,不是苏锦不识抬举,实在是事无把握,怎能让晏家涉险。”苏锦作揖行礼,诚恳的道。
“但是,我有个条件,你需将你的计划告知我听,碧云或许能帮你完善一二。”
苏锦面露难色,没有出声,晏碧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惆怅,心头酸涩不已,苏锦毕竟还是把自己当做了外人,或许真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在强忍着眼泪落下之前,晏碧云毫无征兆的起身便走。
苏锦一愣,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伤了她的心,忙起身快步追上,一把抓住晏碧云的胳膊,只一拉,便将那个柔如弱柳的身子拉的回转过来,晏碧云就势转头,趴在苏锦肩上盈盈而泣,只一瞬间,她忽觉不妥,赶忙抽身而出,站在一边用丝巾擦拭眼角。
幸福来得太突然,苏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晏碧云已经离开自己的怀抱,差点没把苏锦给后悔死:“尼玛,老子这双手要砍了,顺手一兜不就软玉温香满怀么?这反应也太慢了,现在没机会了。”
后悔和郁闷中的苏小官人还是将自己的最终计划告诉了晏碧云,女人的终极武器——眼泪,足已打败任何异性对手,何况苏锦。
晏碧云听了苏锦的计划之后,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只是点头微笑,闲聊几句,待泪痕稍干,侧身补上轻粉后转过来问了声:“看的出来么?”
苏锦道:“看不出来。”
晏碧云马上便告辞回去了,整个过程对苏锦所说的计划不置一词。
苏锦极其纳闷,本以为晏碧云又哭又闹得非要知道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之后应该有一番品评指点才对,却没想到居然平静的如一湖秋水,连个泡也没冒一下,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谁敢说了解了女人,小爷第一个上去抽他嘴巴子。”苏锦愤愤的想,只得跟在晏碧云之后,送她出府,目送佳人离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板砖无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3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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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郎已经三天没去成衣铺上工了,租住的房屋本是刘大成远房亲戚的院落,但这三天,秦大郎根本没有回过住所。
感觉到一丝不妙的刘大成赶紧将情况向赵大掌柜禀报,赵大掌柜也赶紧向苏锦禀报,苏锦得到消息之后跟赵大掌柜和刘大成一起赶到了秦大郎的居处,想找找蛛丝马迹。
屋子里乱的一塌糊涂,弥漫着一股霉臭味,单身男子的住所原本就不会那么清洁,这秦大郎更是邋遢,夜半勾栏归来,总是处在一种烂醉的状态中,根本不可能收拾屋子,第二日一早便肿着眼泡子赶去上工,一直到晚上再继续周而复始的循环,所以屋子里简直无处下脚。
几人站在房门口看着屋内的情形,并没有进屋,刘大成伸手想将门口的一块草席拾起来放好,却被苏锦伸手阻止了。
“这里的东西都不要动,刘师傅在这里守着,我和赵掌柜去报官。”
“什么?”两人大惊道:“少东家是说……”
“很有可能出事了。”苏锦压低声音道:“记得我曾经跟你们说过么?像秦大郎这种人,用完了就要丢的,其实他根本不用死,只是他传出去太多的假消息,此外跟他接洽的是那个叫黑七的死囚,此人的底细你们比我清楚,黑七为商会所用,却又得到的是假消息,如何甘心?极有可能怒而杀之,这是原因之一。”
赵大掌柜道:“照少东家这番分析,应该在粮食抢购之风过后,那黑七便可以出手杀秦大郎了,为何要等到今日呢?”
苏锦道:“那便是我所要说的第二个原因了,商会以为已经真正烧了苏记的粮仓,对他们而言,苏记已经是苟延残喘不值一提,此刻正是卸磨杀驴的时候;因为秦大郎认识黑七,而黑七可能正是此次烧毁粮仓的动手之人,为了保险起见,秦大郎也极有可能被灭口。”
刘大成惊慌失措的道:“那可如何是好,这……这都出人命了。”
赵大掌柜呵斥道:“慌什么,又不是你杀了人,嘴巴严实点,切勿乱说乱动。”
苏锦笑道:“刘师傅莫惊慌,这一切都是推测,或许下一刻那秦大郎便回转了,你在这守着,我和赵大师傅去报官,只说我苏记伙计失踪遍寻不着,希望官府帮我们寻找,同时也向官府报备一下,以免惹火烧身。”
刘大成脸色煞白,唯唯诺诺的答应了,苏锦转身和赵大掌柜出门,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又回转头来交代道:“刘师傅,稍后若是官府派人来查验,问起什么话来,你切莫说出秦大郎在苏记卧底之举,否则一旦秦大郎真的被害,我苏记也脱不了报复杀人的嫌疑,切记,切记。”
刘大成连连点头,少东家提醒的确实在点子上,万一自己嘴巴说漏了,自己也绝脱不了干系,因为秦大郎是自己引荐到苏记的,官府或许会将他视为同谋,分赃不匀或者是防止被秦大郎咬出来都是他杀人的动机。
苏锦这才跟赵大掌柜去庐州府衙做了失踪人口的报备,知府大人朱世庸并不在衙门,留守的主薄将事情登记在册,这等人口失踪的报备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因为寻找失踪人口并不属于府衙的日常公务,人要是平安无恙归来便来府衙销了登记,若是找到尸体,那么府衙便会将记录移交提刑司,提刑司会针对案件进行侦查,找出凶手绳之以法。
当然也有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情况出现,有人被碎尸沉埋于某处永不见天日;有人被拐卖他乡或为苦力,或入青楼之中失去自由;还有人欠债外逃,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外乡入籍,这些都是悬案,但州府衙门可没这么多人手来查这些,基本上碰上一件是一件,碰不上便搁在那儿不动。
苏锦倒也不指望官府能帮他查出什么,就像粮仓的被焚之事一样,报案之后,至今也无消息,苏锦也懒得问,徒费唇舌毫无益处;但案子还是要报的,这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你报了,官府破不了管不了是一回事,你若知情不报,隐瞒事实,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神秘的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知府大人没见着,离开府衙的时候,苏锦倒是意外的见到了一位老熟人,那是许久未见的知府衙内朱天顺。
衙内公子风采依旧,手中折扇轻摇,白衣飘飘甚是有一种羽扇纶巾的味道,但是一见到苏锦马上从俏周郎变成了武大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苏锦心道:这货还蛮记仇的,和丰楼一会,至今月余,见到了自己还是这么用小绿豆眼剜人。
“哎吆喝,这不是咱庐州城的大名人苏小官人么?听说最近很是风光啊,生意上风生水起,做的几首好词也是家喻户晓,爷我去京城逛了一圈,回来后便到处听到你的消息,混的不错嘛。”朱天顺这几天刚从京城回来,正闲的发慌到处闲逛,此刻见到苏锦二人,这么大的乐子不找,岂非暴殄天物。
“原来是衙内公子,久违了,托衙内的福,在下日子过的还算舒畅。”苏锦笑嘻嘻的拱手为礼。
“嘿嘿,说他胖,他还喘上了。”朱衙内转头朝身后一帮狐朋狗友道,那帮人哈哈大笑起来。
苏锦眼尖,一眼便瞄到七八个人里边有一位正是螺岛诗会时被自己提着大砚台撵的飞奔的一位才子,不由暗叹: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些极品货色果真是相互吸引,惺惺相惜。
“苏公子,不是爷我踩你的痛脚,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吧,听闻贵号粮仓被焚,家底子都被烧光了,你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死撑着嘴硬了。”朱衙内眯着小眼挖苦道。
苏锦不动声色,笑道:“钱财乃身外之物,所谓‘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谁言浊水泥,不污明月色。’钱财没了,我的好心情却还在,有什么好嘴硬的?”
朱衙内嘴巴张的老大,用扇子点着苏锦,突然间爆发出一阵大笑,把个青白色的酒色脸凑在苏锦身边上下左右的瞧,嘴里‘啧啧啧’不停,对身边的一帮人道:“瞧瞧,这哪是庐州城的小商贩啊,简直是当世大儒啊,你们都学着点,‘谁言碧山曲,不废青松直’好大的口气,我怕你是打落牙齿吞落肚,有苦难言吧,哈哈哈……”
苏锦笑道:“衙内今天心情不错嘛,是不是又得了几首好词啊,哪家歌女这般幸运,又能传唱衙内的佳作了,真是三生有幸啊。”
“你说什么?”
“闭上你的鸟嘴……”
朱衙内身后一帮人对传遍全城的‘衙内爷逼唱鸳鸯词’这一桥段自然是耳熟能详,纷纷喝骂不休。
朱天顺气的小眼珠子乱转,正因为这破事传的沸沸扬扬,朱天顺才跑去京城躲了阵风头,此事成为他屁股上的一坨屎,擦都擦不掉;虽然屁股上屎也不止这一坨,但不管有多少坨,自己挂着可以,别人说出来便要翻脸。
“你是成心给爷添堵是不是?”朱天顺盯着苏锦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
苏锦正待反唇相讥,忽觉身后已经被人拉动,知道是赵大掌柜在提醒自己不要节外生枝,想了想,觉得跟这朱衙内争这点面子实在没什么意思,于是拱手笑道:“岂敢岂敢,在下不会说话,往往得罪了人自己都不知道,既然这事是衙内心头之块垒,今后在下不再提起便是,在下还有点事,这边告辞。”说罢举步便走。
朱天顺岂容他脱身,伸手一把拉住苏锦的袍袖,苏锦走的快,衙内拉的急,只听‘刺啦’一声,苏锦这件袍子的做工实在不咋地,半边袖子被拉了下来,露出白花花半幅膀子来。
众人一愣,苏锦这下可真毛了,眼睛满地搜罗,一眼看见衙门石狮子脚下一块斜出来的青砖,三步两步窜过去,伸手便抠了出来。
一砖在手,天下我有!苏锦手中有了家伙,心中胆气更旺,垫着步子飞快的冲向朱衙内。
朱天顺正拿着半幅袖子发呆呢,就见苏锦跟只疯狗一样横着脸上的肉便冲了过来,身后响起一连串的抽气之声。
“少东家,不可……”这边赵大掌柜的话音刚落,那边朱天顺的脸上已经挨了一板砖,顿时如同开了酱油辣椒铺,红血黄涕白眼泪一股脑的便冒了出来。
朱天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瘫在地上干嚎,身后那帮跟着混的公子哥儿傻眼了,这可了不得,这位苏小官人怎么说动手就动手,连衙内公子都敢打,这不是翻了天了么。
“拿住他,拿住他。”众人大叫道,衙门站班的衙役们闻讯蜂拥而至,来拿苏锦。
苏锦见这架势是走不了了,索性抬起脚在朱衙内的身上又踹了两下,这才转头向呆若木鸡的赵大掌柜道:“快回去,报信给逍遥津李公子。”
一语未了,便被如狼似虎的衙役们抓胳膊揪腿给拿住了;赵大掌柜反应过来,急的一跺脚,知道留在此地于事无补,急匆匆转身离去。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锒铛入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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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衙役七手八脚将苏锦拿下,有人急忙将衙内公子抬送就医,更有人回禀衙门师爷,师爷慌忙备车前去禀报朱知府。
苏锦任由衙役们折腾,只是面色沉静一语不发,他心中略有后悔,也不知道哪来的邪火,这就动手了,附身在这个小官人文弱的身体上,居然依旧是后世那个二.逼的老脾气;但苏锦也出了一口恶气,这朱衙内今天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值得去拍上一板砖。
不过气是出了,接下来的事恐怕便没那么容易了局了。
苏锦对宋时监狱着实不知,如果他知道监狱的内幕,今日定会以忍耐为先,绝不至于暴起伤人;宋时监狱内狱卒虐囚成风,衙门官吏常常将那些无辜的证人以及相关人员一并监禁,对那些被拘锁的人不给口粮,让他们活活饿死;或者擅自对犯人严刑拷打,将他们折磨至死。狱内阴暗潮湿,空气污浊,疾病流行,又无医药,加之寝食失常,犯人在狱内死去的不计其数。
加之官署内管文书的小史、典狱官、看守们,都以关押的人越多越有利可图,稍微有点牵连的,就一定用尽方法捉来。如果进了监狱,不管有罪无罪,一定给人犯戴上脚镣手铐,使其痛苦难忍,然后就勒索人犯家里钱财作为去掉脚镣手铐的条件。
苏锦这次是拍了知府衙内一板砖,这一下甚至无需罗织理由,便可将苏锦名副其实的上镣铐,当衙役们得知苏记乃大富商贾之时,更是喜笑颜开,这意味着,他们可以从苏锦身上捞出更多的油水来。
很快沉重的脚镣和手铐便被戴在苏锦身上,由于此事尚未过堂审讯,属于临时羁押状态,朱大人尚未得知此事,所以苏锦被推推搡搡送至衙门西首的监狱,送进一间仅可容身的小囚室单独羁押起来,专业术语叫做:门留。
有狱卒听闻苏锦是动了朱衙内的手,当即便想上前给苏锦一顿下马威,但立刻被人制止住,倒不是制止之人对苏锦有什么尊敬搭救之意,实是因为苏锦是头肥羊,等闲打不得,万一失手,这小子有个三长两短倒是没什么,可是再想讹诈苏家一大笔钱,怕就是难了。
这边苏锦身陷囹圄且不表,那边赵大掌柜急的差点没脑溢血,张着嘴巴气喘吁吁的赶到布庄跟张老掌柜一说,老掌柜也懵了,气急败坏的直拍大腿:“哎呀,少东家真是……哎,年轻气盛啊,这个节骨眼上怎么能出这档子事呢;老赵你也是个老糊涂,少东家要动手你拼死也要拉住他,怎么能让他动手打了衙内公子呢,哎……”
赵大掌柜气还没喘匀实,又当头挨了一顿数落,差点没委屈死:“你是没看见少东家那身手,眨眼间抄家伙便在哪朱衙内脑袋上开了瓢,老朽根本连拦都没机会拦啊。”
张荣钦跺脚叹息:“那狱中进去可有一番苦头吃了,须得速速想办法捞人才是,少东家既叫你去通知李公子,你便赶紧去,我去和丰楼跟那位晏东家打声招呼,看看有什么办法。”
“你去和丰楼干什么?病急乱投医么?那晏东家一介女流能抵什么事。”赵大掌柜疑惑的道。
“老赵你不知道那晏东家大有来头么?这事暂时没时间细说,我观那晏东家跟少东家交情似乎有那么一点,事急从权,去求求她也未必没好处。”
赵大掌柜也不多问,急急地上了小柱子的骡车便往逍遥津李重出赶去;其实苏锦刚才情急之下叫他去找李重也是无奈之举,对苏锦来说,唯一能称得上是有点来头的朋友便是李重了,李重好歹也是个丁忧在家的知县大人,功名在身,或许在知府衙门里说的上话。
赵大掌柜转身便要往和丰楼去,却见身边小穗儿柔娘等来铺子里帮忙的苏宅丫头们个个已经眼泪汪汪了,忙又劝慰她们不能在宅子里把消息漏出去,外边闹翻天也不要让老夫人知道,否则这大热的天,回头监狱关一个,宅子里再倒下一个,苏家可就彻底乱了套了。
交代半天的赵大掌柜刚欲上车往和丰楼赶,却见身后自己专用的骡车跟小穗儿一起不见了,原来这小丫头决定自己去和丰楼求晏东家,虽然这是她既不愿意干的事情,但是为了公子爷,她已经顾不上许多了。
……
苏家少东家打了衙内公子被门留起来的消息迅速的便传开了,以致于正在庐州城南一家大宅子里做客的知府大人朱世庸尚未得报,手眼通天的商会大佬唐纪元已经得到了消息。
唐纪元先是一愣,转而哈哈大笑起来:“祸不单行啊,古谚何时会没有道理过,苏家小子被我烧了粮仓,终于淡定不下来了,转眼就跟衙内公子干上了,这不是失心疯了么?好好好,打得好,打得越重才好些呢。”
“这么一来,苏记倒台是一定的了,知府大人本来这几年就恼恨苏记不识抬举,每年咱们商会大把的钱财孝敬上去,可苏记一毛不拔,这下可算是栽到知府大人手上了,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白面馒头一般肥胖白嫩的黄副会长呵呵直乐。
“这事闹的,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刘副会长不无遗憾的道。
“老刘似乎很喜欢跟这苏家小子动心眼儿,知府大人代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唐纪元笑道。
“小诸葛是怕没敌手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嘛,这下没乐子了;哈哈哈。”黄东家的胖脸笑的肥膘乱抖,宛如充满水的水囊咣咣作响。
……
庐州城南一间朴实无华的大宅院内气氛热烈,朱知府今日特意来拜访一位即将上任的官员,对于朱知府来说,官员之间的拜访和交往是超乎公事之上的大事;庐州城里杀人了放火了,对朱大人而言都是些不足为奇之事。
朱大人真实的想法是:一样米吃百样人,世间人形形色色各色人等都有,彼此间闹个矛盾,泄泻火气实不需大惊小怪;为官之道不在于关注这些鸡毛蒜皮之事,而在于上下疏通、平行交接、一篱三桩、互助成网。
所谓杀人放火之事年年有,但管辖内有祖籍庐州之人升任端州知府,倒不是件容易碰到的事;阎王小鬼都是鬼,每间庙门都要拜到位,这是朱知府的行为准则。
虽则跟这位新任殿中丞加端州知府包大人同为四品官员,且席间谈话常有鸡同鸭讲之感,两人也时时呛了话头,但朱知府还是勉力将话题扯的轻松圆滑,极力保持着一种亲近的姿态,扯着一些官场上流行的稗官野史,闲云轶事。
对面坐着的那名直愣愣的白净脸庞、面无表情的汉子,名叫包拯。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包大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4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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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的冷淡,并未打消朱世庸热情,朱世庸不是不想拂袖而走,但他知道这位四十一岁的包拯在庐州当地是位传奇人物,此君天圣年间便中了进士,论资格比自己老得多,现在多忍忍,以后没准就多一条出路。
另外包拯可不止是庐州的名人,他中进士后在家赋闲十年,不惜推辞不就建昌知县、和州税官等官职,原因很简单,父母在不远游,他给出的答案是要在家赡养父母。
这在推崇出仕入朝光宗耀祖的大宋是很少见的,包家老爷子倔强的要命,建昌县太远他不愿随包拯赴任也就罢了,仅仅一湖之隔的和州,老爷子也不愿去,结果包拯老老实实的在家赡养父母十年,一直到父母辞世。
有其父必有其子,包拯这十年下来之后,忽然不想去当官了,包家家底殷实,平日里关注民生,周济百姓的事情没少干,日子过的倒也逍遥自在;可是乡亲们不干了,包家亲眷直系旁系的倒也罢了,周围的乡亲们觉得好不容易才中个进士,如此荒废实在可惜,于是天天堵住包家闹,包拯的恩师和朝廷中自己同窗的故友们也纷纷来劝,包拯这才赴任天长知县一干就是三年整。
任期已满,小小天长被包拯治理的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包大人铁面无私,偏又智慧超群,断了不少难以解决的案子;官声清正之名传入朝廷,此番刚刚从京城吏部接受考授,并经人推举升任端州知府之任,顺路回庐州来,一来赴任时间还有月余,二来省亲一趟,会会亲朋故旧。
但是刚刚回家才半日,便被这位庐州知府朱大人得知,巴巴的赶来扯谈半日,包拯端了数次茶杯,此君视而不见,让包拯极为厌烦。
包拯不喜欢官场上这种相互结交拉交情的行为,在他看来,当官的应该体察民情上唔天意,只有将朝廷的恩典播撒万民,又能为民办些实事,才算是真正的尽到了职责,相互之间钻营结交互送高帽的行为完全是不必要的。
特别是这位庐州知府的到来,包拯对此人有所耳闻,此君攀上京城某位政要,竟然从一个小小八品县丞之职,数年间便被提拔为四品知府,虽则任上庐州没出什么大乱子,但在百姓们中间的官声并不好;包拯自然更加懒得跟他结交。
另一个让朱知府忍气吞声的是,他得知包拯这次还被授予了一个名为‘殿中丞’的虚衔,虽则只是个从五品的虚衔,外人看来远没后面端州知府这个名头响亮,显得有些多余;但深谙官场之道的朱世庸却很清楚这个虚衔的分量。
殿中丞职位在宋代是虚衔,本来是协助管理皇帝生活工作诸事,这里实际上表达出皇帝对包拯的一种信任和不设防的态度,有嘉勉为自己人的意思在里边。
“希仁兄,听说这次官家还授予您殿中丞之职,这可是莫大的荣光啊,皇上对希仁兄信任有加,今后还请多多照顾呀;咱们同属庐州一系,今后同气连枝相互配合些,朝中也好说些话。”朱世庸说的略含蓄,但在包拯听来却是赤裸裸的拉帮结党了,包拯毫不留情的驳斥道:“朱大人这是什么话,你我同沐皇恩浩荡,谈何地域之论,朝廷严令禁止结党啸聚,大人此言似乎有欠考虑吧。”
朱世庸碰了一鼻子灰,心中暗骂道:“装什么清高,谁不知道这次你能被举荐赴任端州便是晏大人的举荐,此时却来撇清。”
面上笑容不变道:“希仁兄教训的是,只是有些误会本府,我的意思是说,公为公私为私,公事上自然是互不相干,但好歹咱们是庐州乡里,私下里倒还是可以亲近的。”
包拯不喜欢他这种油滑的说话方式,皱着眉头不语,便在此时,一名小厮匆匆进入厅中回禀道:“门外来了一名知府衙门的师爷,声称有紧急要事回禀知府朱老爷。”
朱世庸忙起身道:“希仁兄,本府去看看是何事,居然寻到这里来了,扰了你我聚会的雅兴。”
包拯心道:可没扰了我的雅兴,来的正是时候。当下拱手道:“朱大人请便,官事要紧。”
朱世庸道:“怕是没什么大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也会大惊小怪;希仁兄稍侯,本府去去就来。”一头说一头出了厅门往外走去。
不到一会,小厮来回禀包拯道:“朱大人已经乘轿回府衙,命小人来跟老爷说声,改日再来叨扰。”
包拯轻吁一口气,忽然觉得有些蹊跷,这位朱大人对府衙之事似乎不太关心,但为何来人禀报一声便急匆匆连告辞都来不及便往回赶呢?这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前恭而后倨,看来其中必有原因。
“你去打听打听,看看城中是否发生了些大事,然后来回禀。”
“遵命。”那小厮转身出门去街面上打听,不到半个时辰便回转府中,将庐州城中这几日所发生的几件大事一一禀报。
包拯仔细听着小厮的回禀,他发现所有的事都归结到一个叫苏锦的商贾身上,前几日苏家粮仓起火被焚,接着苏家店铺失踪了一位伙计,而这个苏锦去府衙报案时又暴起伤人,这苏锦是何许人也,怎地倒霉倒成这幅摸样。
种种的疑问,勾的包拯坐立不安,包拯自小便有个爱好,喜欢穷究事理,探查真相;也就是俗称多管闲事多吃屁的那种人,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性格,成就了天长任内破众多谜案博得明察秋毫的美誉。
此刻这件事如此蹊跷,包拯便如老饕见到美食,色鬼看见美女一般欲罢不能了,更加让他关心的是,这位倒霉蛋苏锦打的人是刚刚离去的知府大人的独子,包拯倒想看看,这位朱大人是如何审讯这件案子的;自己被皇上授予殿中丞之衔,职责中也有刺探之意,虽不在自己赴任的端州辖内,但同为大宋疆域,何尝不可为之呢。
想到这里,包拯开始更衣乔装,他要亲自上街打探一番,这是他的习惯,一旦他决定涉入某案,必先亲自查探消息,绝不信他人之言。
庐州城中,两拨人正急匆匆的往府衙赶,一拨是李重和赵大掌柜,另一拨是得到消息的晏碧云;晏碧云怎么也没想到,苏锦居然在这个时候当街给知府衙内拍砖。
朱衙内的行为确实不端,但扯下苏锦的袍袖并不是殴打,充其量只是两人之间的拉扯不清;但拉扯不等于动手,闹到官府也不过是赔偿衣服钱款,最多加上个赔礼道歉。
但苏锦伤人的罪名就大的多了,幸而用的是砖头而非刀具,但即便如此也够苏锦喝一壶的。
“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嘛。”晏碧云急的直跺脚,急匆匆的登上车便往县衙赶,人人都知道,不管何处的监狱都是鬼门关,进去之后会有一番苦头吃,苏锦那小体格,又是养尊处优的一位公子哥儿,这一下的可要吃不消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狱中行(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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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碧云一行来到衙门前的小广场,恰好遇见李重跟赵大掌柜两人带着个小厮急匆匆的往西边的监狱赶,晏碧云忙使小娴儿上前叫住二人。
“李公子,你怎么来了。”晏碧云上前行礼。
“哦,苏公子命这位赵大掌柜通知我的,可急死我了,这位小爷可真敢闹事。”
晏碧云心里有些郁闷,最危急时刻,苏锦想到的人居然是这位李重,而非她晏碧云,这让她心里颇不舒服,但此刻可不是计较这些事的时候,齐心协力捞人才是正经。
“李公子,你可有把握么?”晏碧云道。
“在下跟知府大人倒是有过几面之缘,我有官身在身,希望他能给个薄面吧,当街打人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主要是怕苏公子在里边吃暗亏,所以手脚需快点才是。”李重对官场的一些门道倒是比较清楚,毕竟做官之前朝廷都有专人给予讲解程序和一些关窍。
晏碧云点头道:“说起来确实不是大事,当街殴打他人不过是臀杖之刑,亦可花些钱财了事,只不过这次伤得是衙内公子,就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了……”
李重道:“能有什么后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知府还能枉法不成?”
晏碧云默然不语,李重把问题想得简单了,这件事若是知府大人能轻易的让苏锦脱身,那才叫一个奇怪;商会和知府衙门原本就是勾结一气,此次商会十成会借此机会推波助澜,知府大人也会藉此给商会一个交代。
“先别说了,先去府狱打点一番,以免苏公子受无妄之苦,过堂前可不能任由那些狱卒们胡闹。”李重道。
众人赶紧随着他往衙门西首的一大片府衙监狱处走去。
来到大牢门口,几名看守牢门的禁子正斜倚在通风阴凉的墙角闲聊,见有人来,一个个赶紧迎了上来。
大牢这等地方,等闲无人走近,但一旦来人,便是发财的机会到了,这些人只要看见有人来,便会一窝蜂的涌上来,所谓见财有份,犯人家属要办什么事情,不喂饱这帮蛀虫是不行的。
“来者何人?此处乃府衙大牢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散。”一名狱卒装模作样的喝道。
赵大掌柜忙上前道:“几位军爷,我们是来探监的。”
“不许!”狱卒斩钉截铁的道。
“军爷给通融通融呗,大热天的都不容易,这一点茶资奉上,算是给诸位军爷消消暑。”赵大掌柜伸手奉上一贯大钱。
那狱卒一看出手如此阔绰,眼都绿了,忙那眼睛看着身后一名高大的狱卒,显然是征询他的意见。
“你等要进去看谁呀……这么多人进去可不行,这是违例之事,出了漏子我们兄弟都要担责任的。”那高大汉子缓步踱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李重和晏碧云一行。
“这位是咱们刘牢头,好好回话。”先前那狱卒喝道。
李重鼻子都快气歪了,一个小小的牢头便是这般做派,手下狱卒气势凌人,全然不念这位赵大掌柜是位长者,语气堪比呵斥三岁孩儿。
“原来是刘牢头,老朽失敬失敬,我等想进去探探上午送进来的苏家小官人……”赵大掌柜躬身答道。
“什么?”那牢头一愣:“你们要去见苏锦?当街殴打了衙内公子的那位苏锦?”
“正是……正是,我等是他府上之人,正是前来探监的。”赵大掌柜老老实实的道。
那牢头斜着眼睛将众人再打量一番,伸手将狱卒接过去的那一贯大钱抓过来往地上一扔,吐了口唾沫道:“请回吧,知府大人发过话,过堂之前,这位苏小官人谁也不能见。”说罢转身便走。
赵大掌柜措手不及,忙叫道:“哎哎,军爷,刘牢头,通融一二吧。”
那牢头头也不回的往里边走,一边吩咐周围狱卒将大门关上;正在此时就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牢头大人请留步,您不想发财,也不用耽误这些狱卒军爷们发财吧?”
刘牢头眉头皱起,这声音定是那名紫衣蒙着面纱的女子所言,原本因为知府大人的吩咐已经错过这一贯钱的外快,此刻被这女子一激,登时火气上涌,转过身来便欲开骂。
转过身来的刘牢头没有机会开骂了,因为他的眼前已经没有什么女子,什么苏家人,他的眼前是一片片银白闪耀的光芒;耳边传来的是狱卒弟兄们齐刷刷的抽气之声,他也未能免俗,即便天气酷热,也跟着抽了口凉气。
那是一大盘白花花的银锭,而且是正宗十两一只的斧形官锭,足两足银决无参杂,盘中一溜排列着十只银锭,足足百两,按照市面价钱堪比铜钱一千贯。
十几名狱卒的眼睛全部盯着这一大盘银锭,眼睛自动忽略掉端着盘子的那名高个子使女脸上的鄙夷之色,他们不敢相信,有人居然出这么一大盘银锭,就为了进牢房去探监。
不仅是这些狱卒们傻眼,连李重、赵大掌柜、跟着来的小穗儿也都傻眼了,这位晏东家真是霸气,一出手便是百两白银,出手之阔绰,行动之坚决,脸上纹丝不动,连个眉头也没皱半下。
这帮小小的狱卒哪里见过这个市面,平日里赚些外快,几百文便足以让他们偷乐上好几天了,这些纹银他们当一辈子狱卒,捞一辈子油水,恐怕也攒不到这些钱。
眼见这些纹银在前,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这便要发财了么?幸福来得太突然啊!
刘牢头缓过神来,伸手背擦去唇角的流出物,故作正经的咳嗽一声,提醒周围的狱卒清醒过来,这才道:“你等这是干什么?本人和众兄弟领圣上俸禄,替朝廷把守这庐州大牢,规矩是朝廷定下来的,岂能……岂能枉私逾矩,放你等进去看人呢?”
晏碧云微微一笑上前几步道:“这位牢头大人想是欺奴家是女流之辈吧,奴家虽孤陋寡闻,但也知大宋刑统有明确条文,谁说犯人入监,家中人不能探望的?这恐怕是知府大人定下的规矩吧。”
刘牢头尴尬道:“即便如这位小娘子所言,知府大人之命谁敢违抗?没得丢了差使。”
晏碧云微微点头道:“既如此,便不教诸位军爷为难了,小娴儿,收起银子,咱们不探监也罢,省的教几位军爷丢了饭碗。”
说罢转身便走,那高个子婢女脆生生应了一声,将白花花的银子用红绸布盖上,转身跟着离开。
那牢头傻眼了,本想充点硬气,却不料这小娘子说走便走,眼见一场大外财即将失去,不由得暗骂自己死要脸活受罪,他已经感觉到周围狱卒们看着他的眼光宛如要吃人一般,这帮人一定在肚子里连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都要骂遍了。
牢头当机立断,决定弥补自己的白痴举动,丢下可笑的脸面高声道:“小娘子留步!这事好商量。”
晏碧云停步转身道:“军爷有何见教?”
那牢头道:“小娘子忒也性急,本人话还未说完怎地拔脚便走,那个……念在几位一片诚意,唔……本人一向颇具同情心,这次便让诸位进去见一见那苏小官人,只是,此事还请诸位勿要外传,毕竟知府大人是下过严令的。”
晏碧云道:“军爷们自己不说出去便是最好,我等普通百姓,岂敢胡乱说话。”
牢头笑道:“那便最好,天知地知,就当你们从未来过。”
晏碧云微微一笑道:“牢头大人可切莫勉强,若是真有难处,犯不着让诸位丢了差使,那奴家等人可就于心不安了。”
牢头翻着白眼赔笑道:“不勉强,不勉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哈哈,哈哈。”
晏碧云手一挥,小娴儿将银盘奉上,早有狱卒迫不及待的伸手来接,李重忽然伸手一拦道:“且慢,我等还有一事相求。”
眼见银子即将到手,众人心痒难搔,却不料这黑小子又来叨扰,真是好事多磨。
正文 第七十七章 狱中行(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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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帮人是财神爷可不能得罪,刘牢头只得忍气吞声的道:“这位公子请讲。”
晏碧云也不知道李重要讲什么,但李重既然知道些官面上的内幕,必不会说错什么话。
只听李重道:“此事很容易办到,咱们这位苏小官人从小娇生贵养,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此番乃是暂羁此处,不出三日必会搭救出去的,在下只是想请官爷们帮个忙,切莫弄些花头让苏小官人吃了苦头,一来他身子弱,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苏家京中有人为官,恐不肯善罢甘休,二来,诸位都是庐州本地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苏小官人只是小小斗殴事件,犯不着因此为难与他,诸位军爷以为我说的在理么?”
那牢头心道:“他身子弱?板砖轮人的时候怎么不说身子弱,你说是寻常斗殴事件,可是这殴的不是别人,是知府衙内公子,寻常也变得不寻常了。”
但这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人家出手便是百两白银,这批钱自己这帮人每人可分得七八十贯巨款,足够全家一两年的花销了,即便是留作私房,逛青楼听小曲喝花酒也够过上几个月神仙日子的,此事瞒上不瞒下,便是看着这巨款的面子,也不会为难这苏小官人。
牢头毫不犹豫点头道:“这位公子说的在理,本来你不说咱们也不会对苏小官人无礼,在下虽是小小牢头,但是对人犯倒是极为照顾,不信诸位可以打听打听。”
李重点头道:“那便好,这里这许多人在场,可都听了您这话,希望牢头能言出必行,不至于闹得不可开交。”
李重的话虽不中听,但是却是戳中狱卒们的软肋,这帮家伙毫无人性,往往收了钱,该折磨的照样折磨,家属闹起来他们便来个矢口否认,普通百姓那他们也没办法。
李重这些事情听得多了,所以便长了个心眼,一来苏锦确实需要照顾,这位小爷若是受了委屈,指不定闹出什么大事来,二来这帮狱卒也需敲打敲打,教他们知道,苏家可是有内行之人,对他们的伎俩了如指掌,莫欺苏家无人。
牢头虽听着闹心,但白花花的银两面前,听几句窝心话倒也能忍耐下去,当下收了银两,放人进去。
一名狱卒带路,几人进了大门转过一道照壁,顿时如入樊笼。
高大的土坯墙圈起的一个大院子,院中杂草丛生,到处是碎石断木,臭水污物遍地皆是,蚊蝇嗡嗡,恶臭熏天。
晏碧云和小穗儿眼泪都要下来,特别是小穗儿,伺候公子爷五六年了,何曾让他住在这等地方过,这里蚊蝇乱飞,黄白之物遍地都是,这不是在糟践公子爷么?
众人默默无语,随着狱卒走向西北角的一溜石砌房屋,看样子足有二十多间,这些房里边全部相通,中间五尺宽的过道,过道两边便是原木栅栏隔起来的一间间逼仄的牢房。
西北角的这处是大牢的老监,乃是正常犯案判刑之人关押之所,此外紧邻老监还有几件比牲口棚还低矮的房舍,乍一看还以为是如厕,但其实是一处地牢;朝廷虽禁止监狱私设水牢刑室等折磨犯人的地方,但规定是规定,执行归执行,每个朝代都是如此,这两件事从来就没有无缝对接过。
苏锦被门留在老监的入口处的单间内,一进老监那道黑黝黝的门廊,眼尖的小穗儿一眼就看见正背对门口而坐的苏锦的背影,透过原木栅栏,可见苏锦光着半幅膀子坐在草席上,面朝墙壁不知在干什么,那情形,看着虽感觉凄惨,但也颇为好笑。
半幅衣袖被拽掉之后,又端坐在那里的形象活脱脱是个披着袈裟的和尚,若是剃个光头,那便像足了十成了。
“公子爷……”小穗儿眼泪奔涌而出,扑在栅栏上哭叫。
苏锦身子一震,转过身来,脸上惊喜交加道:“咦,这么快你们便来啦,我还当那知府老爷定会百般阻挠呢。”
领路的狱卒忙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样子道:“莫谈此事,诸位声音小一点,说话快一点,有什么话赶紧说了出去,以免节外生枝;我去外边看看,一炷香时间必须全部出门。”说罢转身出去望风去了。
小穗儿又哭又笑,叽叽咯咯的将适才的情形说与苏锦听,苏锦在牢里朝李重和晏碧云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两位仗义搭救,这事也只能麻烦两位了。”
李重抱拳还礼,晏碧云亦万福回礼,李重道:“苏公子,这番你可是欠考虑了,怎地动手打人了呢。”
苏锦笑这晃晃膀子道:“衣服都快被那杂碎扒光了,我还不动手,当我是病猫啊。”
李重叹口气道:“确实不能忍,但这事也太出人意外了。”
苏锦道:“李兄教训的是,可知道知府大人准备如何处置与我呢?”
李重道:“这个尚未探听到,我等第一时间便来狱中探望,主要是怕大牢狱卒手下不规矩,怕你吃了暗亏。”
苏锦道:“倒是有人准备动我,可被人阻拦下来了,你看这里不是挺好么,天苍苍……不见,野茫茫……没有,风吹草底见牛羊……身上的虱子。你们光临寒舍,在下也没地方招待你们坐,哈哈,哈哈。”
晏碧云见他兀自说笑,眼泪都快下来了,嗔道:“你还开玩笑,可知多少人心急如焚,你放心,无论如何尽快搭救你出去。”
苏锦收起笑容道:“我是有些后悔,刚在我在这苦思半日,觉得有一件事不可不防。”
众人见他神色郑重,都静静等着他说话,苏锦看看眼前都是体己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苏记成衣铺伙计秦大郎已经失踪多日,此事没查明之前,苏记脱不了干系,我是怕有人会利用这次机会栽赃嫁祸于我,让我无法脱身,哎……都怪我考虑不周,现在局面被动了。”
李重对秦大郎之事一无所知,听得一头雾水,但晏碧云和赵掌柜却知道这件事,两人听到苏锦这话,心里顿时笼起一团乌云来;若是苏锦的担心成为事实的话,这次麻烦大了。
苏锦见几人表情凝重,笑道:“只是猜测而已,赵大掌柜回去跟张老掌柜还有那位刘大成将事情仔细理一理,做好防范,万一要是扯到这件事上也好有个防范。”
赵大掌柜答应一声,心头沉积的阴影还是难以消除,众人都知道,若是有人成心攀诬,哪是那么容易便能脱身的。
众人又商议一会,小穗儿一股脑将带来的被子、衣服、小凳子、甚至还有几本书全部从栅栏缝塞了进去,最后才吸吸鼻子道:“早知道这里这么臭,小婢该带盘熏香来熏熏。
苏锦讶然道:“难道你是要我在这里常住么?”
小穗儿急道:“不是的,不是的。”
苏锦哈哈笑道:“小丫头挺细心的,跟你说笑呢,这些东西我都需要,明日你来时带些熏香来,这里确实有些臭味。”
晏碧云倒是佩服他此刻还有心情说笑,叫小娴儿将食盒递进去,轻叹道:“狱卒们虽已打点,但你言语之间稍微注意些,好汉不吃眼前亏,莫因一时意气,徒遭无妄之灾,大牢之中,牛鬼.蛇神什么都有,一切小心在意。”
苏锦应了,躬身以谢。
李重亦上前道:“苏公子心放宽些,在下好歹也是官身,知府大人也要给几分薄面,马上在下便去衙门中见知府大人,定将苏公子完好无损的搭救出去。”
苏锦长鞠以礼,心中感激,自己总算是交了几个朋友,危急关头李重和晏碧云挺身而出,心中也颇为安慰了。
众人相互告别,小穗儿眼泪汪汪一步一回头,晏碧云青纱覆面,虽看不清表情,但小娴儿搀扶她转身之际,分明见到两颗珍珠滚落尘埃之中。
正文 第七十八章 迷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617
庐州南城外,沿着穿城而过的淝水河的两岸,郁郁葱葱的长满了柳林,夏日炎炎之际,河岸边变成了孩童们嬉戏玩水的所在。
离南城城门仅三里之遥的一弯碧水之中,此刻正有十几名孩童在打水嬉戏、摸鱼闹虾、无忧无虑的玩耍。
一名虎头虎脑的小童,一个猛子扎入水中,潜游到芦苇丛中躲藏起来,其余孩童待默数数十下之后纷纷四下里寻来,他们在玩得是抓水鬼的游戏。
不多一会,一名孩童发现了那虎头虎脑的孩童躲藏的踪迹,欢呼大叫着扑腾着水花游过来,口中高叫道:“在这里……在这里,我最厉害。”
众孩童闻讯赶来,激起水花一片;他们来到芦苇荡边,忽然发现那虎头虎脑的男孩正直愣愣的盯着什么东西看,仿佛傻了一般。
众孩童齐齐赶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如投石入鸟,惊得四下乱跑,芦苇荡中浮着一具已经膨胀腐败的人的尸体,恶臭味随风扩散,苍蝇围着尸体乱飞乱舞。
消息很快传开,有人赶紧去城中府衙报官,同时闻讯赶来的围观之人数以百计,人们纷纷议论猜测着这是什么人的尸体,是被人杀害,还是自己投河自尽。
衙役仵作纷纷赶到,一边勘验尸体,一面征询周围百姓,看看是否有人认识死者;人群中有一人道:“看此人身体样貌,倒似是城中苏记成衣铺的大师傅叫做秦大郎的,只不过面部浮肿了,实在不敢确定。”
经此人一提醒,有人恍然大悟道:“好像是秦大郎,上趟我去苏记定衣服,就是他给我量的尺寸,看他样子倒是个挺和气之人,怎地想不开投了河呢?”
既然有人认出此人的身份,衙役们赶忙记录在案,待回头去苏记查访一番,一头忙活一头道:“都别看了,死人有什么好看的,散了散了,一切有官府处理。”
人群中一名身材中等的头戴斗笠的汉子,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细细的看那仵作又是翻眼皮又是掰嘴巴忙个不休,直到衙役们来驱赶,这才带着身边的小厮离去。
秦大郎的尸体在失踪三天之后终于被发现,衙役们去苏记核实了秦大郎的身份之后方正式宣布确实投河的是苏记成衣铺大师傅秦大郎。
消息不胫而走,人们纷纷猜测着秦大郎究竟是怎么死的,认识他的人都不相信秦大郎会投河自尽,平日里此人为人和气,看不出什么轻声的念头,而且在苏记上工,工钱方面也颇为优厚,怎么也没有理由去投河自尽。
但是庐州府衙很快便放出消息来平息了议论,告示称:据仵作勘验,秦大郎确系投水自尽,无关人等莫要生造谣言蛊惑人心,各自静心劳作养家糊口云云。
官府的告示打消了人们的疑虑,虽唏嘘感叹不已,但秦大郎不过是个小人物,平日里结交的人也不多,很快秦大郎之死便成为旧闻,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张告示。
“诸位乡亲父老,明日巳时正,庐州府衙门审理苏记少东家当街殴人一案,应苏家家眷所请,准予旁听观看;届时不得喧哗吵闹,不得多言多语,违者当藐视公堂论处。”
围观着这张告示的百姓个个神情激动,苏小官人之名早已家喻户晓,这段时间可说是风头出尽,在庐州城宛然如超级明星一般,却不料缺心眼儿当街揍了知府衙内公子,这番可是要吃苦头了。
人们有的好奇,有的兴奋,有的担忧,有的叹息种种反应不一而足,大多数人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理,反正这些有钱人不管是商是官,日子总是过得比小老百姓逍遥,管他谁好谁坏,人们乐于看到的是两只狗互咬,各自咬下一嘴毛来,最好是各自撕下一片肉来,百姓们好当做谈资,凑凑热闹。
大多数人都搞不懂苏家为什么要要求公开审理,苏小官人要么臀杖,要么赔钱赔礼恕罪,总之是丢面子之事,苏家人要求公开审理,难道是嫌丢人丢的不够么?
当然还有人知道其中的关窍,一小部分人甚至能感觉到这件事的不同寻常,一个小小的斗殴案居然可以发布告示,要求公开审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之举么?如果中间没有隐情,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城南包府中,包拯负手站在院中,扶着院中一棵古槐若有所思,身后立着一名师爷摸样的人,两人正在轻声的交谈。
“大人,您是否觉得这其中颇有蹊跷呢?”那师爷摸样的人道。
“师爷你看呢?”包拯反问道,他的这位师爷是个聪明人,包拯每每有什么案子发生都喜欢跟他聊一番,启发自己的思路。
“照正常的程序,一般这等小小案件当日便可处理,今日上午,那朱大人得知消息到现在已经将近三个时辰,按理来说应该审讯完毕才是,为何又要拖到明日巳时方审,若不是故意为之,那便是这位朱知府另有要事要办,这事便拖下来了。”师爷捋着长髯道。
包拯浓眉紧皱,点头道:“师爷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一个能花一个多时辰在我宅中闲聊不去的知府大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这事重要到比审案子这样的公事都要推后,岂非矛盾之处?”
“或许有紧急公事也未可知。”师爷道。
包拯正色道:“姑且算你说的在理,苏锦打人到官府发出告示这中间的三个时辰内,我们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吧。”
师爷猛然停住捻着胡须的手,张大嘴巴道:“大人……你……”
包拯伸出两个手指头道:“第一件事,便是苏家人去了府衙,要求公开审理此案;苏家人为何如此做,恐怕是觉得事情有些棘手,生怕知府大人假公济私,借百姓的目光给予监督;而第二件事便是苏家失踪三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成衣铺掌柜秦大郎的尸身忽然为人所发现,发现的地点恰恰是平日里孩童们每日都会去嬉戏玩水的三里桥芦苇荡,师爷难道不觉的有些蹊跷么?”
“对呀,失踪三日之人,若是在三里桥溺水而亡,应该很快便会被发现,而且苏家人应该到处找了一遍,为何苏家人寻不着,却被几个小娃娃见到了呢?”师爷顺着包拯的思路往下理,得到的结论让他大吃一惊。
“难道大人认为……有人故意在这个时间段让秦大郎的尸身出现,而且这秦大郎极有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师爷得到的结论确实令人惊骇。
包拯默然不语,手扶苍老的树干轻轻拍打。
“但是衙门的仵作查勘之后定了自杀的结论啊,这又是为了什么?”那师爷依旧沉浸在案情中不能自拔,喃喃自问。
包拯转身道:“所有这些事都跟这位苏小官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本官对这位苏小官人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师爷你也无需纠结,仵作之事很好理解,仵作乃庐州府之仵作,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恐非自己所能控制;本官所虑的是,这几件事的发生意味着什么?跟这位苏小官人打人的案子又有什么联系呢?”
那师爷沉思一会,忽然笑道:“明日便知晓了,大人何须过于思虑,我猜大人明日定会去观审的。”
包拯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笑容在白净的脸上一闪而没:“师爷说的对,答案明日便可揭晓。”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众生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5 本章字数:2393
公示上的言辞没有作伪,确实是应众人的要求,朱世庸才无奈的答应明日公开审理苏锦殴人案;朱世庸对苏记这么多年来的不把他这个知府当一回事的所为早就暗藏不满,而这位不识抬举不识时务的苏小官人居然主动来撩拨于他,这一次要好好惩戒他一番,教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谁的治下。
同时,商会跟苏记势同水火,这段时间闹的不可开交动静颇大,朱世庸全部看在眼里,但是开始他采取的只是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认为无论是论手段,论实力,苏家小子绝不是商会几个老狐狸的对手;但事情的发展让人有些意外,苏家不但不落下风,反倒将商会整的欲仙欲死。
商会已经不再掩饰他们的怒火,唐纪元也数次递帖子来求见自己,朱世庸明白他们要向自己要一个态度,一个可以让他们为所欲为的态度。
朱世庸的选择是默认,出面接待的虽然永远是贴身的师爷,商会送来的大批钱银却全部照单收下,这是一种明确的信号,商会当然不会不懂,于是在苏家粮仓大火燃起之后,朱世庸心里比谁都亮堂,商会动手了。
苏家小官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胆敢公然闹事,朱世庸真是笑都笑不动了,儿子脸上挨了一砖头他确实心疼,但是这一砖头挨得值啊,这一砖头价值千金啊,朱世庸当然要将这件本可以在一炷香之内便能解决的案子压下来,压到商会的人来找他,商会能放过这次机会才怪呢。
一切都是按照朱世庸脑海中的步骤在进行,唯一让他意外的便是惹出来即将上任天长的李重和京城中得罪不得的和丰楼晏东家,这让朱世庸有些始料不及,看来传言晏家这位小娘子跟苏锦之间的瓜葛并非空穴来风,这事且放下,留待以后再慢慢查探,或许又会成为自己的一张底牌也未可知。
至于李重的出面,朱世庸能明白他的初衷,苏家小官人的几首新词朱世庸也拜读过,身为读书人,朱世庸自然明白这几首词确实是惊世之作,李重对于苏锦不遗余力的支持他也能感同身受;但是无奈呀,谁叫这位苏家小官人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呢?
担任庐州知府这几年来,朱世庸从商会手中得到的好处已经多到他自己也记不清多少了,和商会之间虽表面上来往不多,但自打自己将疤脸黑七从死囚牢中弄出来交到唐纪元手上的那一日,朱世庸便明白自己和商会已经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所以对于苏锦这个在庐州城搞风搞雨的角色,就算你有经天纬地之才,也要被踩成肉泥。
朱世庸的处事当然足够圆滑,立刻审讯苏锦的事情既然自己不能干,对苏家以及晏东家、李重等人便需有个礼让的态度,于是他一面推诿有朝廷要事今日必须处理,另一方面也同意了苏家和李重晏碧云等人提出的公审的要求。
双方这样的妥协其实反映一件事,那便是双方都明白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便可以了结的,对晏碧云等人来说,争取到在百姓的眼皮底下审案能够降低枉法徇私的危险;对于朱知府而言,他则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来完善自己的计划,他们要光明正大的将苏锦打翻在地,在庐州百姓的眼皮底下治苏锦之罪。
……
夜色淡淡,一弯新月高挂天空,照的庐州城的夜宛如洒上一层轻纱,这几天庐州城中的爆炸性新闻太多,刺激的白日里大家都兴奋的过头了,清爽的夜晚,正好缓解一下白天的兴奋劲儿,两更一过,庐州城中便是鼾声一片了。
这个夜里,注定有些人是彻夜不眠的,苏府中的柔娘、浣娘、小穗儿和大掌柜们,和丰楼内堂深闺中的晏碧云,逍遥津逍遥湖畔对酒赏月的李重、南城包宅中独坐书房的包大人、商会诸位暗中串谋的东家们……当然也少不了枯坐牢房对窗望月的苏小官人。
苏锦的鼻子已经对周围臭气熏天的气味适应了过来,他的身体也逐渐适应了蚊蝇在周围的乱飞,他的耳朵也适应了周围传来的其他人犯不断响起的高声而恶毒的咒骂。
苏锦一动不动,他的手中攥着一壶《碧湖春》,这是晏碧云早前来探监之时放在食盒之中的,食盒中的食物一点都没动,苏锦明白那都是晏碧云的和丰楼烹制的上等佳肴,但他毫无食欲,将这些美味送给了隔壁牢房中的几位,看着那几位抢的满头满脸都是油水,脸上满足的表情仿佛给个皇帝也不会用这些美味来换,苏锦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
苏锦望着高高的小窗,新月恰好在这个时候能从小窗里看到,让他一时有些失神;但狱卒们来回巡查,皮鞭抽打在乱叫乱嚷的犯人的身上,响起一片的鬼哭狼嚎之声,提醒他:这里是地狱,一个不折不扣的地狱。
苏锦不仅仅感觉到了恐惧,他还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绝望,他忽然觉得自己即便是身具千年经验,腹中诗书万卷,懂的知识比这个时代的人高了不知多少倍,先进了不知多少倍,也不能改变身陷囹圄的事实。
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原来自己是那般的渺小,渺小到可以随便被人当成一只臭虫给捏爆;苏锦担心的不是明日过堂时被撸下裤子照着屁股上打上几十棒,也不是担心被惩罚交上多少多少贯的罚金,这些都不算什么,苏锦担心的是明日连挨棒子交罚金的机会都没有。
苏锦一点都没有认为自己是杞人忧天,因为这些人的手段他是见过了,在他眼皮底下杀人放火,这种人岂会在关键时刻手软,而自己现在完全陷入被动状态,甚至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只能任凭对方将未知的阴谋加之于己身,这种对未知危险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折磨人。
凭什么别人能杀人放火却安然无恙,而自己只是想好好经营商铺,却成为眼中钉肉中刺?凭什么衙内公子跋扈无行却不受惩罚,自己只是拍了他一板砖便会招来未知的大祸呢?难道真的只是自己原先分析的利益使然么?利益的背后说明了什么?
苏锦想的头昏脑胀,他用力甩甩头,欲将心中的疑问和阴霾驱散,猛然间,他将手中酒壶举起咕咚咚直灌下肚,虽是米酒一壶,但苏锦的酒量着实有限,很快便进入了半醉之中。
迷迷糊糊中苏锦仿佛回到后世,正光着膀子跟舍友们坐在临街的大排档上痛饮,斜着眼睛对着老板娘肥硕的屁股吹口哨;忽然间仿佛又看见王夫人慈爱的笑脸,晏碧云曼妙的眼神,忽然又是柔娘喷香的身体,散发着诱惑的呻吟声。
随即,苏锦手一松,酒壶摔在地上粉碎,身子一歪,倒在草席上呼呼大睡起来。
正文 第八十章 审案(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870
翌日清晨,庐州城早早的在清晨的微风中醒来,市井小民们除了开始一天的讨生活之外,心里也多了一件事情;今日苏家小官人将要在府衙受审,原本平淡无奇,街面上每天都要发生十数起的打架斗殴事件,因为牵扯到苏记少东家和知府衙内而备受关注。
辰时起,陆陆续续便有人来到府衙门前晃悠,想寻个好位置,便于旁观;接近巳时,庐州府衙大堂前已经水泄不通,近七八百名庐州居民聚集在堂前场地,但旁观的位置不多,能有资格进入大堂旁听的除了李重等身有官职之人外,便只有涉案之人的家属了;其他人只得全部拥在府衙门口探头朝里边张望,后面的人看不见的便拥着往里挤,直挤得人堆东倒西歪,百姓叫骂不迭,若不是在府衙门口,恐怕早就互相开打了。
苏家众人除了蒙在鼓里的王老夫人之外,悉数登场,他们早早的便被安排进大堂内侧边的地域站定,而对面的则是商会的几名会长,也不知道是凭借什么身份在大堂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巳时正,衙役们手执杀威棒绕堂一圈,手中棍棒乱舞将拥挤的百姓们往后逼退数步,用黄泥粉划下横线,头戴高冠的班头大喝道:“知府大人即将升堂,诸位噤声慎行莫要拥挤吵闹,凡大声喧哗者拖入大堂棒责三十,凡越过黄线者同此办理,诸位乡亲父老听清楚了,届时莫怪我等言之不预。”
百姓们不敢违抗官府之令,站在头排的忙低头看看自己跟黄线之间的距离,即便是离开还有半步之遥,仍旧为了稳妥起见,往后缩回半步。
衙役们回归两旁,班头一声长呼:“升堂……喽。”
两排衙役们纷纷以棒端杵地,发出有节奏的‘笃笃’之声,口中齐声大呼道:“威……武……”
大堂侧门处一名衙役高挑锦帘,一行人鱼贯而出,走在前面一人长脸黑须凹颊小眼,身着曲领大袖绿色官服,腰间束黑色革带,头上戴黑纱幞头,脚登白底高靴,走起路来挺胸昂首,显得器宇不凡,此人正是庐州知府朱世庸。
跟在身后的乃是同知、府丞、主簿、师爷等一干府衙的班子成员,这么小的案子,竟然班底齐聚,可谓是重视之极。
朱世庸迈着方步来到大堂衙案后站定,一双小眼缓缓扫过堂下,眼光所到之处,百姓们原本的‘嗡嗡’声顿时停息,官威着实不小。
朱世庸满意的撩起官袍施施然在《明镜高悬》的大匾额下坐定,他坐下了,身后的同知、府丞、主簿等一干人才分别在各自的案后坐下,师爷无座,立于知府身旁随时候命。
朱世庸‘啪’的一拍惊堂木,咳嗽一声开口道:“庐州小民苏锦当街殴打庐州秀才朱天顺一案现在审理,诸位旁听家属百姓不得喧哗吵闹,违者当咆哮公堂论处。”
衙役们配合的高呼:“威武……”
呼声停息,朱世庸喝道:“带原告被告上堂。”
衙役们将早就候在偏房中的苏锦和朱天顺带了出来,命两人在堂下站定,朱世庸见苏锦并不下跪,脸色一沉喝道:“堂下被告苏锦,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苏锦拱手施礼道:“草民苏锦见过知府大人,敢问今日是否是大人审理此案?”
朱世庸皱眉道:“你难道不知本府是庐州知府么?在我的大堂自然是我来审理,本官问你如何见我不跪,你又问此言怎地?是否要本官先教教你如何尊敬官长么?”
周围旁听的晏碧云李重等人暗暗着急,苏锦一上来就被人抓住把柄,知府的话语中已经隐隐有发作之意,见了官长无论原被告或者证人都需跪拜行礼,苏锦既无官身,亦无功名,见官不跪便是罪过一桩,朱世庸若是藉此打苏锦十棒惩戒,也无人能驳斥他假公济私了。
众人正着急苏锦的不智,只听苏锦再施一礼道:“大人息怒,草民此举是为大人着想,大人今日本不该坐在这大堂上审案,故而不能大礼参拜。”
“住口……”朱世庸大怒,这小子信口雌黄,居然说自己不该在这大堂上审案,简直无礼之极。
“来人,将犯人苏锦打上二十棒,以惩戒其藐视公堂,出言放肆。”朱世庸喝道。
两名衙役大喝上前,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就往地上按,苏家众人大惊失色,但是毫无办法;商会一帮人相视而笑,心中得意不已,这小子怕是失心疯了,居然在大堂上胡闹,这不是找抽么?原本想动他的板子还需动一番脑筋,这下把屁股撅起来送上门了。
苏锦大声笑道:“原来果真如此,朝廷律法在知府大人这里如同摆设,看来知府大人是庐州的天了,草民连话都说不完便要挨板子,好一个明镜高悬,哈哈哈。”
围观众人大惊失色,苏锦这几句话直指朱知府枉法,甚至给朱知府戴上一顶不尊大宋律法的大帽子,此惊骇之言一出,满座皆惊。
朱世庸怒火中烧,本想立刻下令将这苏锦狠狠惩治,但数百双眼睛盯着,这苏锦又语焉不详的给他扣上一顶大帽子,若是强打,气是出了,但是落得个众人说嘴,说自己仗权压人,传出去需不好看。
朱世庸压下一股怒气,冷笑道:“犯民苏锦,今日之言你必须给本官说清楚,说的清楚明白有道理还罢了,否则这污蔑朝廷命官之罪你是跑不了了。”
苏锦挣开双臂,整整衣衫道:“敢问大人,这位所谓的原告是何人?”
朱世庸心道:这小子真***会装傻,听他说话的这种弯弯绕的口气便值得待会再加上十板子。
“堂下原告,你是何人,来此何事,说与他听。”朱世庸决定先配合这小子。
朱天顺脸上还缠着白纱带,由于苏锦拍他的部位就在面部,伤不重,但伤口面积不小,一条白纱实在是裹不住伤口,郎中只得在他头上来回缠了数道,把个朱天顺缠的只剩眼睛鼻孔和嘴巴在外,活脱脱一个僵尸造型。
“本人朱天顺,状告庐州府刁民苏锦街头行凶,欲制小民于死地,求大人开恩。”朱天顺自作聪明加上苏锦欲制他于死地这句话,想把事情闹大。
苏锦呵呵一笑道:“朱公子,你说话要当心,刚才这句话有诬告之嫌,这个账咱们待会算,我现在问你,你和堂上的知府老爷是什么关系?”
朱天顺不知他意有所指,茫然四顾寻求帮助,但这事可没法撒谎,全城百姓都知道自己是知府衙内公子,难不成现在否认自己是朱家的种么?
于是朱天顺老老实实地的道:“知府大人乃是我爹,你这小子竟扯些无关紧要问个不休,是否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你?告诉你,今天你死定了。”
苏锦双手一拍道:“衙内好大的口气。”接着又转头对着外边的围观的众百姓道:“父老乡亲们作证,这人刚才说是知府老爷的衙内公子是不是?”
众人不知他到底要干什么,但这话是亲眼所见的事实,纷纷道:“我等都听到了。”
苏锦转向朱世庸道:“不知知府大人对这位朱公子的话可有异议呢?”
朱世庸满肚子怒气,这小子在大堂上俨然成了角儿,东拉西扯不知所云,当下一拍惊堂木道:“东拉西扯玩什么花样,在啰嗦下去,本官将不再容你。”
苏锦伸伸舌头道:“看来大人是承认和这位朱公子是父子关系,那么在下背诵一段话,请知府大人明鉴。”
当下不待朱世庸发话,自顾自朗声背诵道:“鞫狱官与被鞫人有亲属关系,包括内亲在五服者,外亲在大功以上者,在审理案件时,为防发生偏袒之虞,皆须听唤。诸鞫狱官与被鞫人……并授业师,经为本部都督、刺史、县令……皆须听换。诸鞫狱官与被鞫人……及有仇嫌者,皆须听换。”
大多数人听得一头雾水,但是此话听在堂上几名官员耳中,不啻为一道惊雷,堂下人群中一位头戴竹笠中等身材的汉子也微微点头,笑而不语。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审案(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416
感谢神初巨巨不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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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背完几条之后向面色难看的朱知府一拱手道:“知府大人可知这些条文出自何处么?”
朱知府哼了一声不予回答,苏锦微微一笑道:“此乃朝廷于康定元年刑部下的刑统补遗,全文五条计五百七十二字,草民只是背诵了其中的三条,其余的我想不用再背了吧。”
朱知府岂能不知此条款,康定元年刑部为司法审罚公允起见下达的宋刑统补遗五条文,这是他们这些做父母官的必须了解的条文,苏锦一张口,他便知道坏了,被这龌蹉小子钻了空子了。
堂边旁听的晏碧云面露微笑,心中暗赞苏锦智计过人,能根据堂上的情形很快找到对策,如此才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心中对苏锦不由的更加高看一分。
小穗儿拉拉晏碧云的衣角轻声问道:“晏东家,公子爷说的是什么呀?”
这句话也正是旁边众人的疑问,几位大掌柜并一干旁听之人赶紧竖起耳朵听过来。
晏碧云轻声解释道:“苏公子背的是大宋《宋刑统》中条文,大意便是为防徇私舞弊,案件涉及家中亲眷故旧,则主审之官必须回避调换,这位衙内公子是知府大人的亲生儿子,子涉案,父岂能参与审理?”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少东家要问衙内公子是否为知府之子,原来是为了后面这一安排;少东家这心思可用的细了。
他们可不知道,苏锦自己也捏了一把汗,幸而这位苏小官人的皮囊中涉猎颇广,经书子集,公文条陈居然来者不拒,活脱脱是个书呆子,苏锦因此才得以调出所有知识备用;当然他也想好了,万一形势不对,便当众揭穿疤脸黑七一案,没证据也罢,无论如何也要拖几个下水,仁宗一朝管闲事的清官倒是不少,闹将出来总会有人去管一管。
旁观众人和百姓们经明白人指点,也都明白了苏锦的意思,当下嗡嗡声响成一片,纷纷指指戳戳议论起来。
朱世庸心中恼恨不已,本以为草民安懂朝廷律法,这样的律法在实际审案之中几乎无人遵循,却不料蹦出来这么个另类,硬是揪住自己的小辫子,这一下倒是被动之极了,本想立刻表明态度让府丞等人来主持审案,但后面的事情便不好办了;今日打人这个小案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这些同知府丞主簿均不知详情,肯定不能让他们来主持,现在看来,只能丢芝麻捡西瓜,放弃审理这起殴人案件,以免他说嘴胡搅蛮缠。
主意打定,知府大人将惊堂木高高举起‘啪啪啪’连拍三声镇住场面,喝道:“肃静,大堂之上不得喧哗。”
衙役们早已习惯跟知府老爷配合,此刻都对外边嗡嗡作响的人群怒目而视,百姓们赶紧噤声,眼见这会儿知府大人正在吃瘪,万一把自己拖进去打上几十板子出气,岂不是无妄之灾,躺着也中刀么。
“犯民苏锦,本官认为你所言乃是事实,本官确实不应该以审官之身审理你当街殴人一案,但此案并非今日主审之案,事急从权,故而不能由他人代审。”朱世庸看着苏锦静静的言道。
苏锦心中一凛暗叫:“不好,终于来了。”
众人纷纷皱眉,不知知府老爷意有所指,坐在一边旁听的几位商会的东家们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戏肉要来了,苏锦啊苏锦,等着怎么死吧。
苏锦略一思索,朗声道:“大人所言草民不懂,草民所关心的只是这桩殴斗案,是否请那位主官给草民一个公断,我也不说自己无过,但衙内公子辱人在先,草民气不过才愤而出手,根据大宋律法不知该当何罪呢?”
朱世庸心道:你倒是想得美,我已经说了还有其他的案子要审你,你倒是能装糊涂,死活攀着这件小案子不放,想叫我换人来审,也罢,先给你个糖豆子吃。
想到这里朱世庸道:“庐州府人氏苏锦与庐州府秀才朱天顺当街斗殴之事,实乃事发突然,各有过错;但情节轻微不足为考,此案无需过多纠缠,着伤人者苏锦赔礼道歉,并处臀杖二十以儆效尤,朱天顺言语不当,辱人在先,着臀杖十下以示惩戒。”
众人大哗,没想到朱世庸竟然是这个态度,原本以为会对苏锦大加惩戒,却没想到这么轻轻巧巧的便放过了苏锦。
朱天顺张着嘴巴,从白纱缝隙里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老爹,心里大骂:“老东西,这是糊涂了么?搞到最后连老子也打,难道你改行当清官不成?你个老货收了那么多贿赂,娶了那么多姬妾,现在改行来的及么?”
朱世庸当然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挨打,沉声又道:“藤杖之刑可交罚钱以免,每杖罚钱三贯收入官库,你二人自行选择。”
傻逼才愿意被扒了裤子当众打屁股呢,苏锦毫不犹豫道:“草民愿罚。”
当下小穗儿赶紧取了六十贯大钱奉上,朱天顺自然也要走走过场,装模作样的由家人奉上三十贯,师爷收下罚款,一一登记在册。
苏锦转身对满脸纱布的朱天顺长鞠一礼道:“朱公子,在下多有冒犯,下手重了些,这里给你赔礼道歉了。”
朱天顺心里这个气啊,就这么被这小子白打了,但老爹判决已下,不能当堂闹将起来,只得忍气吞声哼了一声以对。
苏锦微微一笑,俯身上前在朱天顺耳边小声道:“下次走路见到小爷可要绕着走,否则当心你的狗牙……”
朱天顺双目圆睁暴跳起来,直扯得脸上伤口生疼,大喝道:“你……你个直娘贼,你给爷等着。”
苏锦呵呵一笑道:“朱公子不愿原谅在下也就罢了,切莫咆哮公堂,否则怕是真要挨板子了。”
朱天顺快要气疯了,欲待反唇相讥,双眼一碰父亲严厉的目光,登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再闹下去,恐怕等不及回家,老爹就要请他吃一顿笋炒肉了。
苏锦笑呵呵朝堂上一拱手道:“知府大人真乃青天大老爷在世,断案英明不徇私情,草民五内俱服,从今日起,草民定当遵纪守法,严于律己,做我庐州一等良民,不负知府大人管教之恩。”
朱知府微笑道:“甚好,甚好。”
苏锦道:“草民告退!”说吧转身便走。
朱知府哈哈大笑道:“你要到哪里去?”
苏锦回头道:“此案不是了结了么,草民自是回家去也。”
朱知府又是一阵大笑,笑声渐渐转低,变成阴沉的冷笑之声,只听他一声暴喝道:“左右!将失德无行、逼人性命的犯民苏锦给我拿下。”
几名衙役虎狼般的窜上来,将苏锦抓的抓扭得扭按倒在堂下冰凉的青石地上抬不起头来。
正文 第八十二章 一封遗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729
不出意外的话,晚上还有一更,这是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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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的突然转变,让在场诸人反应不及,站在堂外某处的中年汉子跟身边的一名师爷摸样的老者对视一眼,脸上不但没有惊讶的样子,反倒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苏锦只是略有点吃惊,他不相信这么轻松的便能脱身而退,目前还不知道有什么罪名加诸于己身,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接下来才是生死攸关的碰撞的开始。
“犯人苏锦,你可知身犯何罪么?”朱世庸喝道。
“草民不知身犯何罪。”苏锦用力挣脱抓着自己膀子的几只大手,嗤笑道:“知府大人,草民又非江湖侠士飞檐走壁,你叫这些个衙役如此如临大敌,是怕我飞了还是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对你不利呢?”
朱世庸脸上青红交替,对衙役们道:“尔等退下。”衙役们松开手悻悻闪到两旁。
苏锦松了松被抓痛的臂膀,拱手道:“知府大人,草民何罪之有,既已结案,又为何不放草民归去。”
朱知府冷笑道:“你说结案便结案了么?殴人案是了解了,本府也网开一面并未难为与你,但是这里有一桩人命案你又怎能逃得了干系。”
众百姓目瞪口呆,今天这堂审倒是有意思,一波三折教人捉摸不透,一会是苏小官人驳的知府老爷哑口无言,一会又是知府老爷语出惊人,说这位苏小官人跟命案搅到了一起,真是此间迷雾散,那山疑云生。
旁观的晏碧云李重等人听得心头一冷,果然不幸为苏锦所言重,看来那秦大郎之死是要追究到苏锦头上了,只不过官府所下公示里都言道那秦大郎是自杀身亡,有什么理由能扯到苏锦身上呢?
堂下议论声又起,秩序又乱了起来,朱世庸一拍惊堂木喝道:“犯民苏锦,我且问你,有一位叫做秦大郎的裁缝你可识得?”
苏锦道:“自然认识,他乃我成衣铺所雇之大师傅。”
“此人最近去了何处?”朱世庸看着苏锦的脸色一瞬不瞬的问道。
“草民不知,他已失踪数日,我苏家上下四下寻找找不到他的消息,故而草民于昨日上午来府衙报备失踪人口,当时接待的便是那位主薄大人。”苏锦伸手一指那位坐在堂前的苍老的主薄大人。
那主薄忙颤颤颠颠的翻着记录本,嘴里嘀咕道:“秦大郎……秦大郎……有了,确实如此,昨日巳时三刻报的失踪。”说着便要呈给朱世庸看。
朱世庸一挥手道:“看那个有什么用?现在的刁民手段繁多,掩人耳目的手段层出不穷,这些登记的册子简直是故纸一堆;苏锦,本官告诉你,那秦大郎你们无需寻找了。”
苏锦讶异道:“找到他了么?他人现在何处?”
朱世庸呵呵一笑道:“做的好戏!找是找到了,只不过已经在阎王殿跟小鬼喝茶去了,苏公子对此不会不知情吧。”
苏锦愕然道:“他果然死了,没想到这么快。”
朱世庸冷笑道:“这果然二字颇具玩味,此人在南城外淝水河中被发现,据仵作查验,是为投水自尽;原本此事跟你无关,只是仵作整衣入殓之时很不巧在他的衣内发现遗书一份,天可怜见!若不是这封遗书,我等还不知道你苏家少东家原来是这等人物,居然逼人至死。”
朱世庸仿佛越说越激动,大声道:“来人,将遗书展示诵读,今日教你心服口服。”
一边的师爷道一声“遵命!”伸手在案几上拿起一只木盘,掀开木盘上的素绫,一封字迹模糊的纸张显露出来,那师爷小心翼翼的用竹签挑开展平,托起来沿着大堂内外献宝般的展示一遍,咧着漏风少牙的瘪嘴念道。
“本人秦大郎,芜湖县秦家村人氏,自幼丧父丧母孤苦伶仃,幸而得以苟活于世,并随芜湖剪子张学得裁剪手艺借以谋生;今岁五月,得好友刘大成之荐得以安身于庐州府苏记成衣铺中,薪资尚可,勉强得以度日,本想就此于苏记勤勉上工或可安身立命了此残生;入店十余日后,苏家少东召见于我,言道要提我薪金并替我安排居处,我信以为真,喜之不尽,连叹得遇好主,心情大慰。”
师爷气有些短,一口气读下来喘息有些吃力,连着咳嗽数声,又锤了干壳般的胸口几下接着念道。
“然无奈天不遂人愿,一日后苏家少东再次找我见面,以巨额钱银为诱,逼我潜入商会唐家布庄为卧底,秘密刺探商业消息,报于他知,以利于苏记横霸庐州市场,得利更多;本人虽贫贱无能,但自小便看惯人家冷暖,世态炎凉,这般为非害人之事岂肯为之;那苏少东百般逼迫引诱,本人抵死不从,苏少东遂变脸喝骂,言道要将我逐出苏记,随即恨恨而去,可叹我命苦福薄,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却又有飞来横祸,徒呼奈何!”
读到这里,堂下众人已经惊讶的嘴巴里可以塞进几个大鹅蛋了,全没想到,这位投河自尽的秦大郎,背地里跟这位眉清目秀的苏小官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瓜葛,若非遗书说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那师爷继续读道:“我本已做好离开苏记打算,常言道‘荒年饿不死手艺人’,我有一手的裁缝手艺,虽不敢说手艺精湛,但也算是过得去,否则我那刘大成兄弟也不会推荐于我,凭着手艺混一口温饱当无问题;但第二日上工之时,苏家少东找到我,直言昨夜之事只是试探于我,还说苏记绝对不会让人做那等龌蹉之事,还信誓旦旦的说要提拔我做领班师傅。”
“都怪本人心机纤薄,不懂人间狡诈之处,竟然信了他的鬼话;也怪自己好酒嗜赌,接连几日在赌坊中连输,赌坊中一人于我素不相识,但慷慨解囊助我翻本;也怪我赌虫沾手,霉运缠身,竟然接连输掉了五十贯之多;那人旋即向我逼债,我无钱可还,那人便道只要答应苏小官人之言便可一举勾销钱款,直到此时,我方才如梦初醒,原来那借钱之人皆是苏家少东家安排,我已不知不觉坠入他的奸计之中,到此时徒呼奈何!”
“苏少东连日逼债,我无力偿还,又不愿去做那龌蹉之事,苏少东便扬言拿我借款凭据将我告上官府投入大牢;我自知人生此劫难逃,思来想去唯有一死;但死则死矣,一口愤懑之气难平,遂写下这封遗书存于衣中,若天地尚有神明未灭,人间还有良心未泯,或许能为人所知,替天行道,除灭世间奸邪小人,我做鬼也做的安心瞑目。此笔绝命!秦大郎泣血。”
师爷好不容易将这份遗书全文读完,直喘的他浑身冒汗,待读完之后,方气喘吁吁的将白绫盖上,慢吞吞回归朱知府身后,掏出手帕擦汗。
苏锦本来听得心头一阵迷茫,忽然间心头的迷雾仿佛被一缕阳光割裂,瞬间亮堂起来,一切豁然开朗。
这是典型的栽赃嫁祸,利用秦大郎的尸身做文章,将自己诬陷为逼人至死的恶少形象,虽无杀头之罪,但重罚是免不了的,而且经此一来,苏记的名声将受损严重,相当于间接打击了苏记。而自己不仅要为此事坐牢,还要终身背负逼人死命的恶名,这一辈子基本上是毁了。
“那苏锦,你可有什么抵赖之言么?”朱知府小眼盯着苏锦,冷冷的道。
苏锦心念电转,一时间还真想不出什么脱身之计,周围的苏家众人也是眉头紧锁,外边的围观百姓都静悄悄的等着他的辩解,知府父子、一干商会诸人都带着令人玩味的笑容盯着他,静待他的回答。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堂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809
三更到,打完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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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细细思索这其中的破绽之处,以便找出可以反驳的理由,但是首先对于古代审案的一些基本步骤和证据构成一窍不通;二来对方的设计极为巧妙,借秦大郎之手污蔑他人,偏偏又死无对证,况且他们控告的只是逼人至死之罪,却并未污蔑为杀人之罪,在证据上这份遗书足以治罪,而无需另寻人证物证来佐证。
苏锦忽然明白这些人的心机艰深狠烈之处:仵作将尸体定性为自杀,这是苏锦最为怀疑的一点,在苏锦看来秦大郎十之八九是为商会灭口;但之所以被定为自杀,是因为若是定性他杀,而证据不足的话,以谋杀之罪加诸于苏锦之身最后会不了了之,反倒落下一桩悬案需要知府衙门处理。
到时候衙门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若是查了,凶手就在商会,如何处理?若是不查,悬案未决既影响府衙声誉亦平息不了舆论,反倒将自己置于两难之境;所以他们才退而求其次,定性为投水自尽,然后再安上一个为人逼迫之死的罪名,可谓是煞费苦心。
缘由是理清楚了,反驳可不容易,既然商会和府衙联手,想必是志在必得;此次自己的处境将会万分的艰险,言语间稍有不慎,将会为人以柄,便如蛛丝般一层层缠绕上身,脱身不得;而且目前还未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自己也不能就因目前窘境便将疤脸黑七这件案子抖出来,到那时商会和知府大人死不死不知道,自己可就彻底完蛋了。
苏锦思绪奔腾踌躇难决,朱世庸哪容他在这里拖延时间,眯着小眼大声逼问道:“犯民苏锦,尔罪行败露,谅你也无话可说,你这等奸商刁民,在我庐州府一日便如白璧之瑕、米中之稗;为一己之私逼人性命,天理国法世情皆不容你,本府现在宣判,依大宋刑统十恶之六判罪民苏锦刺配流放……”
朱世庸一连串的判词尚未说完,只听有人高声道:“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堂外围观众人中缓缓踱出两人,一位是个身材中等的灰袍中年人,另一位是个青衣长袍的老者;那中年人取下头上遮阳的竹笠,众人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只见那人两道浓眉,白净脸色,满脸的严肃,抿着的嘴角边带着一丝愤怒的冷笑。
众人谁不识得他,这便是庐州城的名人,为尽孝道辞官在家侍奉父母十年的包拯包大人。
晏碧云眼睛一亮,一句“包大人……”尚未出口便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包拯扫了晏碧云一眼,微微点头;原来他们早已相识,包拯便是经晏殊举荐,这次方能升任端州知府之职,和晏碧云有过数面之缘;包拯虽不因晏殊举荐便感激涕零,但正直执拗的性格之外,他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
朱世庸一见包拯现身,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是暗骂自己愚蠢,早知他在庐州省亲,这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怎么会不来凑凑热闹,若是此人铁了心管这档子闲事,恐怕很难不被他揪出破绽了。
“哎呀,这不是希仁兄么?不在府中与亲朋故旧叙叙离别之情,怎地有空闲来我大堂之上旁听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呢。”朱世庸满脸堆笑,在案后站起身来拱手以礼;此是公堂,主审官大于一切,一般官职比他更大的官员到来,主审官也可安坐案后不动,也不算是逾矩违制,朱世庸起身行礼,这已经是给包拯天大的面子了。
包拯不为所动,黑着脸还礼,淡淡的道:“知府大人莫要多礼,此乃大堂,并非叙旧闲谈之地,大人可呼本官官名,无需称兄道弟。”
百姓们一听这话茬,感情这是来搅局的啊,本来这苏小官人已经面对控诉哑口无言,眼见便要有没顶之灾,看来包大人是来捞他一把的;只是证据确凿,包大人何处下手呢?传言这位包大人明察秋毫,一双慧眼能辩黑白奸邪,倒要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
苏锦激动地双手乱抓,没地方放了,见到活的的了,真的是活的,还能动能说话,哦买噶!
包大人,包青天,这可是神话一般的人物啊,居然就这么就碰上了;只可惜自己浑身臭汗,还少了一只袖子,头发散乱,形象不佳;给偶像的第一印象恐怕是好不了了。
苏锦偷偷瞄了包拯一眼,怎么不是个大黑脸啊?看上去也很普通啊,身量不高,也没那么吓人,而且额头上也没什么星星月亮之类的标记,跟小时候电影电视剧上的高大黝黑的想象完全相反,这***在忽悠人啊,这是在篡改历史人物,毒害小朋友啊!
朱世庸大翻白眼,心中大骂:包拯啊包拯,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什么玩意儿,既然如此,本府也不在对你客气。
当下落座主案之后,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休得喧哗。”转而对包拯道:“既然包大人有此一言,便请一旁落座旁听,此案终结,你我再叙同僚之谊。来人,看座!”
包拯一摆手道:“不用了,本官是见知府大人断案迅速,因果确凿,很是佩服;只不过朱大人你不觉得这样断案有失草率么?”
朱世庸心头怒骂,表情上却平静无波,干笑道:“哦?包大人看来对我庐州府的事情很感兴趣嘛,有何偏颇之处,咱们私下闲聊即可,包大人此刻还是不要多言为好。”
傻子都能听出来朱世庸在讽刺包拯多管闲事,庐州府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包黑子来管,你给我老老实实的站到一边去。
包拯不为所动,表情严肃的道:“若等私下闲聊之时,岂非人间多一冤案么?”
朱世庸再也忍不住了,冷冷的道:“包大人这是硬要管我庐州辖内之事喽?”
包拯争锋相对道:“为何不可?庐州难道不是我大宋一府?本人身居殿中丞之职,本就有巡查勘究、汇总上报之责,若是见到冤案都不为所动,岂不有负皇恩浩荡。”
朱世庸呵呵笑道:“包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天底下似乎便只有包大人一人勤勉为国,其他人均为贪赃枉法之徒是么?今日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得不提醒包大人一句,此事我将上呈淮西转运使大人并上奏朝廷,看看外地官员是否在他人官辖之内胡乱搅局,若真如此,我大宋官制岂不一塌糊涂,明日我也去你端州府衙去管管闲事。”
包拯静静的看着朱世庸道:“大人作何打算包拯无权干涉,本人只是不解大人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即便我非官身,也可有发表自己疑问的权利吧,你究竟在怕什么?”
朱世庸勃然大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拍案怒喝道:“包拯!本府念你乃庐州同乡,又是官身,故而对你客客气气,莫要不知好歹,言语之间不要失了身份。”
包拯抱拳朝天道:“包拯行事只有一个标准,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民百姓,莫要跟我说什么同乡之谊,同僚之意,包拯从不因为这种言语放弃过立场。”
朱世庸嘿嘿冷笑道:“好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举世皆浊唯尔独清是么?倒要看看你能对这件案子说些什么,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我管你是什么端州知府、殿中丞,定要拿下你治你一个逾矩、咆哮公堂、藐视命官之罪。”
包拯难得的露出笑容,手中竹笠扇了扇道:“朱大人罗织罪名的本事倒是不小,既然如此,便听我分解此案如何?若是被我说出疑点,你需即可改正,若说的不合情理,悉听尊便。”
朱世庸双手一抱往大椅上一靠,一副蔑视的样子,点头道:“洗耳恭听……”
苏锦看着两人争锋相对,心里既高兴又担忧,看包大人咄咄逼人之势,似乎胸有成竹,但万一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因此而被弹劾降罪,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千古罪人,一时间胡思乱想,局促不安起来。
正文 第八十四章 解密(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977
红票好少啊,诸位如果认为不值得投票的话,起码也要在书评说说为什么吧,给力些,这样作者也有些动力,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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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将斗笠置于地下,双手整整衣冠,向堂上堂下众人扫视一圈开口道:“诸位父老乡亲,今日包某便为大家剖析一番此案案情,其实此案漏洞很明显,只需一番小小的推论和演示便可TF对这位苏小官人的指控。”
众人苦思冥想也想不通为什么看似铁证如山的案件到了包大人口中便成了另一番摸样,纷纷道:“包大人,给我们讲讲吧。”
“久闻包大人智慧超群,今日终于能目睹了。”
“包大人出马,没有什么肮脏伎俩能逃得过他的火眼。”
人群的议论声宛如一根根钢针在朱世庸及商会诸人心头乱捅,捅的血花四溅;痛归痛,此刻朱世庸等人也只能强自忍耐冷眼旁观,他们一个个支楞着耳朵仔细听包拯的话语中是否有破绽和不合理的推断,一旦发现即群起而攻之。
包拯挥挥手道:“诸位噤声,此乃公堂之上,《明镜高悬》匾额之下便是朝廷重地,莫要吵闹喧哗。”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包拯满意的点点头,开口道:“适才府台大人言道,在那秦大郎身上发现一份遗书,包某想见识见识这份遗书如何?”
知府师爷双眼看着朱世庸征询他的意见,朱世庸虽不情愿,但此刻拒绝岂非自承有鬼,点头小声道:“拿去给他,但要小心。”
言下之意似乎是要师爷防止包拯毁灭证物;那师爷一愣,随即眨眼道:“小人明白。”
师爷小心翼翼托起木盘来到包拯面前,包拯举手欲揭素绫,师爷虽老的牙都掉了,没想到身手倒很敏捷,一转身迅速躲过包拯的手,嘻嘻笑道:“包大人,还是小人帮你揭开为好。”
包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明白他的用意,当即脸上变色。
苏锦在一旁看得真切,心道:“这朱知府可够蠢的,堂堂包大人亦是朝廷命官,大庭广众之下怎会干出毁灭证据之事,这可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包拯脸上怒容一闪而没,随即恢复自然,双手负后道:“那便有劳了。”
师爷笑嘻嘻的道:“应该的,应该的。”当下轻轻揭开素绫,拿起盘上竹签将折叠的纸张轻轻挑开压住,送到包拯面前。
包拯探头仔细观察,眉头忽松忽紧,脸上忽喜忽忧;大堂上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的脸色,鸦雀无声,呼吸相闻。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包拯抬起身子,向那师爷道:“多谢了。”
那师爷道:“看完了?”
“多谢。”包拯道。
“不再多看一会了么?”师爷忽然冒出一句,不知道是客套还是调侃。
包拯皱眉道:“有劳送回,以免受到污损。”
那师爷也惊觉自己多嘴,偷眼观看府尊大人脸色,也是不善,当下赶紧将素绫盖起,一语不发的放回公案之上。
“诸位,这份遗书是假的。”包拯第一句话便震慑全场,除了苏家诸人和商会众人以及知道实情的知府大人之外,场上场下均均是一片抽气之声,难怪包大人敢于公开叫板,只要能证明此遗书是假,那么加诸于苏小官人之身的指控便是凭空捏造。
“包拯,公堂之上可不是你信口雌黄之地,此话将被主薄记录在案,你将抵赖不得。”朱世庸喝道。
包拯一双虎目盯着朱世庸道:“包某为何要抵赖?这份遗书本来就是假冒之物。”
“何以见得?”朱世庸道。
“疑点之一,书写遗书纸张用的乃是楮皮纸,俗称白麻纸;这种纸张全大宋只有一家出产,那便是京兆府(注:长安城)张记纸坊,张记纸坊只在京城开了一家分号,大宋近半官民书局用纸皆出自张记纸坊,但因路途遥远,加之价格昂贵,故而我庐州府大量使用的是徽州竹板纸,适才我仔细观察,那纸张下方有张记印章,虽为水所浸映,但清晰可辨;此纸张为张记所出无疑,这便是疑点之处。”
“笑话,这有什么可疑的?我庐州府亦有张记白麻纸啊,虽然数量不多,但也还是有的。”朱世庸嗤笑道。
“苏小官人,你苏记用纸一般用何种纸张?”包拯转向苏锦问道。
苏锦还是第一次跟这位历史上的大名人面对面说话,不免有些激动紧张,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旁听得赵掌柜道:“包大人,这等琐事我家少东家是不会知道的,此事是由苏府管家经手。”
包拯道:“那便更好了,速速传唤此人,此人对我们方才谈话内容不知情,正好可以实话实说,请朱大人派衙役去请来如何?”
朱世庸道:“可有这个必要么?”
包拯道:“干系一人清白罪责,还是慎重为好。”
朱世庸无奈,心道:“便看你搞什么花样。”对着衙役中的一名道:“李班头,去苏府叫那管家前来,一路上莫要让他对人讲一句话。”
李班头应诺一声急匆匆而去,包拯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最好是从苏记店铺拿些纸样来。”
不一会儿,李班头带着苏家管家苏福匆匆赶到,两人走得急了,出了一头热汗,张着口喘气;那苏福在腋下夹了一个封好的布包,众人猜测,那便是苏家的日常用纸了。
小穗儿等人的保密措施做得不错,苏福完全不知道苏锦被官府抓起之事,所以他见苏锦和众位大掌柜都在府衙,颇有些意外,忙行礼道:“咦,少东家怎地在此公堂之上?”
包拯可没时间听他主仆叙旧,劈头问道:“你便是苏府管家么?”
胖乎乎的苏福脸色热的发白,咽着唾沫道:“小的苏福,蒙夫人少东家不弃,帮着苏家跑跑腿儿。”
“苏记日常用纸都是由你统一购买是么?”
“那可不……”苏福忽然得意起来搬着手指头道:“柴、米、油、盐、酱、醋、茶、笔、墨、纸、砚,大到车马,小到盘香,哪一样小人不经手?”
苏锦皱眉道:“多嘴的毛病又犯了,好好回答包大人的话。”
苏福一惊,尴尬道:“回禀包大人,纸张是小人所购。”
包拯道:“你采购的是哪种纸张?”
苏福愕然道:“哪种纸张小人不知,小人只知道是徽州客商郑七在庐州的号子,诺!就是这种纸。”说罢将腋下布袋递出。
包拯伸手将布袋揭开,抽出一沓子淡黄色的纸张来看了看道:“是否都是这种纸?”
“那可不,咱和郑七是老熟人了,他家价格又便宜,每袋比市面上要便宜五十多文呢,郑七给我老苏面子,咱也……”苏福啰啰嗦嗦一大堆,净是夸耀自己本事大,买的价格比别人低。
苏锦听得哭笑不得,这苏福人倒是精细本分,就是嘴巴太碎,烦不胜烦。
包拯打断他的话道:“你退到一边去吧。”
苏福道:“没我事啦?”
苏锦皱眉道:“站到一边,莫要多说话,听着便罢,问你你再说。”
苏福忙答应,躬身退到一边。
“朱大人,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苏记不用这种纸张,包某敢说庐州城中用白麻纸的不会超过十户,那么这秦大郎写遗书却用了白麻纸,敢问他从何得来此种纸张呢?”包拯问道。
“况且白麻纸价格昂贵,非富贵之家不可能使用此等纸张,难道大人认为秦大郎会为了写遗书而特意买来白麻纸么?若真如此,纸张千张一束,那剩下的纸张又在哪里呢?恐怕在他的住所也无所发现吧。”
“这……”朱知府也知道包拯说的是实情,但到了此时也只能抵死不认,双手一摊道:“这恐怕就要问那秦大郎了,此事你我如何得知,再说纸张来源有疑,便能断定遗书是假的么?包大人太想当然了吧。”
包拯点头道:“大人言之有理,却不能因此断定遗书为假,但这是疑点之一,大人不否认吧?”
朱世庸道:“姑且算是个小小的疑点吧。”
包拯拍拍手道:“那么包某便说这第二疑点。”
堂上堂下一干人被包大人分析案情的过程深深吸引,看似细微之处原来大有玄机,听到包拯要说第二个疑点,全部侧耳倾听,生怕漏过一个字去。
正文 第八十五章 解密(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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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负手道:“这第二处疑点便是这份遗书的内容,关于身世来历包某没有去调查,故不作评判,姑且认为全部是真;但如此一来,疑点之二便凸显出来了;秦大郎自承自幼丧父丧母,颠沛流离乞讨为生,后来机缘巧合方为芜湖剪子张所收留传授手艺,那么他是如何识文断字的?这篇遗书洋洋洒洒数百字,叙事清晰文理通顺,且用词颇有文采,诸位请想一想,这位秦大郎他能写的出来么?”
众人大哗,苏锦亦暗暗佩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来,秦大郎确实认识几个字,但绝没有本事写出师爷所读的那篇洋洋洒洒的遗书来。
“本官怎么没觉得那篇遗书文采飞扬呢?只不过是些寻常语句罢了。”朱世庸有些坐不住了,心里暗骂商会的那帮蠢货处事考虑不周。
苏锦忽然开口背道:“我自知人生此劫难逃,思来想去唯有一死;但死则死矣,一口愤懑之气难平,遂写下这封遗书存于衣中,若天地尚有神明未灭,人间还有良心未泯,或许能为人所知,替天行道,除灭世间奸邪小人,我做鬼也做的安心瞑目。此笔绝命!秦大郎泣血。”
苏锦背的正是秦大郎遗书的最后一小段,难为他记得如此清楚,包拯欣慰一笑,道:“苏小官人好记性,正是原文之句,一字不漏;诸位乡亲父老,这段话之乎者也,言辞犀利颇有文采,难道是什么人都能写出来的么?能写出这般文字者最少读上三五年书,除非那秦大郎是无师自通天资过人,否则这番言语是根本不可能写出来的。”
众人深以为然,无论是辞藻、句读、文采、气势,这段话可谓是表达的很清楚明白,对于一个从小颠沛流离未读过书之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朱世庸兀自强辩道:“你不能便揣测他人不能,这是何道理?秦大郎是否能写出好文章,我等并不知他的才智如何,焉能一概否定之?”
商会诸人知道露出了大破绽,此时也纷纷附和道:“就是,有人内秀于心却外表粗鄙,凭什么便说秦大郎没这个本事,真是活笑话!”
“包大人,想当然耳!想当然耳!”
包拯理也不理这帮人,只是对朱世庸道:“话虽如此,但这一点算得上是可疑之处么?”
朱世庸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瞎话,点头道:“姑且也算是一条,但仅凭这不能确定的两条疑点,便能断定这遗书是假的么?包大人若无其他证据,恐怕今日不能说服在场父老乡亲和本府了,然则你这藐视公堂逾矩无礼之罪是难逃了,休怪本官秉公执法。”
朱世庸嘴上狠戾,心里却大骂商会做事不细,看上去天衣无缝的证据被包拯轻易剖析便七零八落,快要站不住脚了;幸而这两条证据均非确凿之据,还有反转之机,否则便要立刻认输,放苏锦这小子无罪归家了。
苏锦和旁观晏碧云等人也暗暗发愁,包大人所提两点虽是疑点,但却非致命之处,无法因此推论出遗书造假之事,今日这情形,若不能找到足以说服众人的证据,恐怕那朱知府会立时翻脸,借机对包大人不利,到时自己脱身不了便罢,还连累了包大人,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包拯却一脸平静,对朱世庸的威胁充耳不闻,转头问身后的老者道:“师爷,东西准备好了么?”
那老者躬身道:“包星已经在外候命。”
包拯点头道:“甚好,稍后便叫他进来。”
朱世庸不知道他二人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冷笑道:“现在商量后路怕是迟了吧。”
包拯皱眉道:“知府大人怎地如此沉不住气?身为朝廷四品大员理应中正平和气度沉稳,我看大人却是跳脱急躁尖酸刻薄,真是有失体统。”
朱世庸怒道:“我自如何做官干你底事?主薄,将包拯辱骂本官的言辞记下,稍后一并呈报转运使大人。”
包拯道:“朱大人,先别想着如何弹劾我,先想想这件案子你是如何糊涂吧,我且问你,秦大郎尸体于何时发现?”
朱世庸道:“昨日午后城南三里淝水河道芦苇丛中。”
包拯道:“死者因何毙命?”
朱世庸道:“仵作勘验,辨明是溺水而亡。”
包拯道:“尸身可有何异变?”
朱世庸道:“仵作报告,尸体已呈腐败之相,天气酷热,死者死亡时间较长,腐败无可避免。”
包拯道:“朱大人一句一个仵作报告,是否没有亲眼见到尸体呢?”
朱世庸道:“勘验调查乃提刑官仵作之职,本官自然不可能去现场勘验。”
包拯道:“好!便如你所言,死者死亡之后到尸体被发现之间相隔多久,仵作可有判断?”
朱世庸道:“据尸体腐败程度来看,仵作判断最少两日最多三日。”
包拯道:“好,这个判断跟包某手下仵作的判断相若,恭喜朱大人有个好仵作。”
朱世庸瞪着小眼看着包拯道:“你问了半天难道就是为了夸赞我庐州府仵作有真本事不成?本官要的是你来解释为何这遗书是假冒的,莫要东拉西扯浪费时间。”
包拯肃容道:“谁告诉你我在东拉西扯?我这是让诸位百姓明白案发的时间和死亡原因,目前来说,根据知府大人的调查,我们有如下结论:首先,死者是溺水身亡,这一点朱大人认可否?”
朱世庸道:“正是。”
“其次,尸体被发现时已经死亡数日,两天或者三天左右,朱大人以为然否?”
“然也。”
“再次,这份遗书是仵作勘验尸体时在死者尸身上所发现,这一点朱大人不否认吧?”
“不否认。”
包拯严峻的脸上再次露出笑容,苏锦跟着他的思维脑筋转的飞快,猛然间他大叫一声跳起来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众人被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吓了一跳,都疑惑的看着他;朱世庸一拍惊堂木道:“罪民苏锦,休得咆哮公堂,老老实实呆着。”
苏锦抗声道:“案情未明,怎可随便加诸于人‘罪民’之称,请大人嘴上严谨些。”
朱世庸大怒道:“你这是当堂翻供是么?来人,大刑伺候。”
两边的衙役们呐喊一声便要上前,包拯喝道:“都给我住手!”
衙役们停下脚步,看着朱世庸听他号令,朱世庸喝道:“包拯,你莫欺人太甚,我自肃清大堂纪律,你却来横加阻拦,是何道理?”
包拯道:“要上刑何必急在这一时,这位苏小官人有话要说,既然他是你口中的犯人,难道给他说话的机会也不愿意么?那岂不是成了一言堂了么?”
朱世庸简直快要气疯了,今日被这包拯一路搅局,偏偏这他不但心思缜密而且言辞犀利,自己被他盯上若是不加上小心,恐怕乌纱帽真的会被他拱掉了。
我忍!朱世庸将一口烫的发热的恶气,硬生生咽下肚中。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解密(三)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578
包拯转向苏锦道:“你且说来,看看你说的是否跟我推断出的道理一样。”
苏锦躬身道:“草民遵命。”
言罢直起身道:“适才听包大人一番推论,草民茅塞顿开,包大人前面提出的两个疑点虽不能确凿证明遗书造假,但包大人刚才跟知府大人的一番对答却教我理会了最重要的一大疑点。”
“直接说便是,谁耐烦听你罗里吧嗦。”商会群中有人叫道。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便细说,几位前辈稍安勿躁;照知府大人所言,秦大郎两三日前便投水自尽,那遗书是仵作从尸身上发现的,很显然是秦大郎临死之际写就放在身上的,是也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道:“定当如此。”
苏锦看着朱世庸等着他的回答,朱世庸虽隐隐感到不妥,但苏锦这个推论乃是常理,也不能为了反驳而反驳,当下点头道:“是又如何?”
苏锦笑道:“是就对了,没有人能够死后再写遗书对吧?我只想问一下知府大人,这白麻纸是何种质地所制?纸上字迹又是何种墨水所写?为何在水中浸泡两三日之后依旧保持不烂,还能清清楚楚的辨识出上面的文字来?这种纸张和墨汁恐怕天下难寻吧。”
苏锦这一连串的疑问如一把千斤巨手,一下子便将众人心头的块垒一挥而光,白麻纸无论如何质量上乘,总归是楮树皮为原料捣碎熬煮而成,质地上乘之处只是白净光洁柔滑比其他纸张为甚,却绝无可能在水中浸泡两三日尚能展开不烂。
苏锦见众人有恍然大悟之感,乘热打铁道:“请知府大人拿出一张白麻纸,写上数行字迹,置于盆水之中试试便知,看这纸张捞出之后是否还可以展开阅读,一切不言而喻。”
朱世庸傻了眼了,没想到精心安排的布局居然有这么大的漏洞在其中,真是愚蠢之极。
商会诸人也傻眼了,唐纪元为了这次布局,不惜命疤脸黑七将已经掩埋两日的秦大郎腐败尸身挖出来,伪造遗书放在尸身上,再乘人不备投入芦苇丛中,嫁祸苏锦;本以为巧妙绝伦绝无破绽,却没料到在包拯丝丝入扣的分析之下漏洞百出;唐纪元又惊又怕,眼光都不敢朝朱世庸那边瞄,深怕跟朱世庸阴冷的目光相接。
朱世庸心念电转,盘算着时下的形势,口中无意识的做着最后的狡辩:“这……其中的原因,本官也是不得而知,只不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秦大郎一念未泯,暗中护佑也未可知。”
人群一听知府大人此言,顿时哗然,有的嗤笑,有的摇头,有的小声咒骂。就连木乃伊一般的朱衙内也不可置信的看着老爹心道:“老爹啊,你天天骂我蠢材,我算是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蠢了,因为我摊上了你这么个爹爹啊。”
朱世庸脸上涨红,色厉内荏的连拍惊堂木喝止住堂下的骚乱,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言辞来辩解。
包拯早已经怒火中烧,到了这时候朱世庸还在抵赖,简直教人忍无可忍。
只见包拯一脚将地上的竹笠踢出去老远,砸在一名衙役的腿上,怒喝道:“朱大人,你便是这么审案的么?明明那遗书是他人伪造,你却置事实于不顾,强词夺理用虚妄之言来糊弄天下人,敢问你到底是何居心?身为一方父母官,昏聩至此,难道你就真的视朝廷律法、天下舆论、世间人情于不顾么?”
包拯不待朱世庸回答,伸手朝身边师爷摸样的老者一招道:“拿上来。”
那老者赶紧朝堂下人群一招手,一名小厮端着一大盆水颠颠的上堂来,将水盆放在地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张来交予老者,转身一言不发躬身退下。
包拯指着朱世庸道:“朱大人,既然你如此坚信虚无缥缈之事,今日那秦大郎头七未过,鬼魂尚在,若他真要将害他之人绳之于法,现在当在堂中护佑,包某这便将这白麻纸投入盆中,若是一炷香之内尚能捞出辨识,我便信你之言。”
说罢快步上前,从主薄案上抓过笔来‘刷刷刷’在带来的白麻纸上连写数张,拿在手中道:“诸位睁大双眼看清楚了,这是家仆刚刚取来的白麻纸,且看它是否韧如磐丝,或者因知府大人所言有鬼魂庇佑而遇水无恙。”
伸手将几张纸投入盆中,苏锦看那几张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明百姓。”心里佩服之极,相由心生,行动反映心理,包拯随手一写,便是这一句话,说明这句话正是他内心坚守的信念和信条,这是位真正的有追求的汉子。
数百双眼睛盯着那铜盆中的纸张,只见纸张迅速浸润潮湿,纸上的墨迹刚刚还能分辨出字迹,眨眼间便一丝丝如乌云一般的飘散,消失在清水之中,不一会整盆清水便染成了淡黑色的墨汁水。
朱世庸知道再不能一条路走到黑了,他咬咬牙下了决定,此刻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身为官场老江湖,一旦受到威胁之时他的大脑最为灵光。
当包拯小心翼翼的用竹条试图将破损不堪的白麻纸挑起来示众之时,朱世庸已经想好了出路。
“来人,传仵作上堂。”朱世庸不待包拯说话,来个先下手为强。
皂衣仵作早候在偏房,闻知府大人传讯,跌跌撞撞的小跑上堂,跪倒在地,叩头参拜。
“大胆仵作,胆敢欺瞒本官,快从实招来,这遗书从何得来?”朱世庸横眉怒目,一副嫉恶如仇的摸样。
“回禀大人,确实是从尸身上得来,小的岂敢胡来。”仵作浑身筛糠一般的抖动,吓得脸色煞白。
“那为何遗书历三日水浸而不破?你作何解释。”朱世庸倒会踢皮球。
“这个……小人如何得知。”仵作满头大汗,心中将朱世庸祖宗八代操上了天。
“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肯招了,来人,上夹棍。”朱世庸决定就让这个仵作作为替死鬼,不仅是遗书之事,这仵作还知道另一个大秘密,可不能让包拯私下里从他身上探查出来。
仵作面色大变,他没想到知府大人如此翻脸无情,眼见夹棍上身,衙役们下手丝毫没有做做样子,而是下死命的用劲,这才知道,自己被卖了;心一横,怒骂道:“你这个阴险卑鄙的昏官,老子要将你的所为公之于众,秦大郎并非……”
朱世庸早就防着他这一手,没等他说完,就已经递眼色给衙役班头,那班头从腰带后面抽出竹板用尽全身气力“啪啪”的抽在仵作嘴巴上,硬生生将仵作的话抽回肚内。
仵作的嘴巴高高肿起,鲜血混着碎裂的牙齿汩汩而出,班头来回十几板子抽上去,嘴巴脸颊早已抽的不成人样,牙齿全部脱落,连舌头都被碎裂的牙齿划裂了好几块,根本无法说话。
那仵作性子倒也刚烈,兀自呜呜叫着,朝着朱世庸喷出口中的血水。
百姓们反应不及,怎么转眼间知府衙门的仵作变成了此案魁首,这位知府大人审案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前一刻还死命咬着苏小官人不放,下一刻另一个人便被控为凶遒打得不成人样,真是应了知府大人的那一句话:“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正文 第八十七章 解密(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3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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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冷眼旁观,虽明知朱世庸寻出替罪羊掩盖内中猫腻,但也无可奈何。
目前只能证明此遗书为伪造,至于何人伪造,因何而嫁祸苏锦,这些问题虽有猜测,但无真凭实据;明面上看来,仵作乃是唯一接触到尸首之人,所以按常理而言,他的嫌疑也最大;朱世庸抓住这一点推出仵作顶罪倒也严丝合缝,教苏锦包拯等人无法插手。
片刻之间,仵作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莫说屈打成招,此刻便是想招供也无法说话了。
“将其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此案择日再审;另因秦大郎遗书疑点颇多,故而本府宣布撤销对庐州府苏锦之控,当堂释放;由于本官受小人蒙蔽,几乎冤枉了苏小官人,本官深表遗憾,赏钱二十贯,以为抚慰。”
苏锦对他这一手极为叹服,拿得起放得下,进则无耻攀诬,退则不惜丢卒保车,放下脸面自陈过失,转瞬间便从之前强要将罪名加诸于苏锦之身的昏聩蛮横之态,转变为知错能改、胸襟豁达的高姿态,宛如变色龙一般,迅速将自己的暴露的弱点掩盖。
牛.逼!苏锦暗中赞叹,这货不愧为官场老手,跟他对磊,总有些打不死砸不烂的感觉。
“谁要你的钱,二十贯还不够我家公子吃顿饭的。”小穗儿见知府宣布苏锦无罪,当下憋在心里的怒气再也忍不住,爆发起来。
“官府随随便便就可以将一人抓来,诬陷他有罪,事后光是口头说说,陪个二十贯臭钱便可了事?想得美!”小穗儿直性子,管他什么知府太爷的,心里话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嘎嘣脆。
朱世庸好人做到底,和颜悦色的道:“那依着这位小娘子,本官该如何补偿呢?本官可是两袖清风,你要本官拿出十贯二十贯的倒也不难,若是百贯千贯,本官只能当了这乌纱帽了。”
朱世庸自承两袖清风,百姓们不明就里也就罢了,商会和衙门内部的身边之人可谓恶心的要死,商会会长唐纪元翻着白眼腹中大骂:“无耻之尤,你若两袖清风,天下便无贪官污吏了,每年商会诸家孝敬数万贯,都他妈喂狗了么?”
口上却说道:“是啊是啊,小娘子何必纠结此事,人非圣贤岂能无过,知府大人已经自承疏漏,况且这疏漏乃是那仵作刻意隐瞒而至,说起来,知府大人也是无心之失。”
众人一片附和之声,苏锦笑而不语,本来有他在场自家使女无说话的份儿,但主人家不说,别人便权当默认她是代言人,也无从指谪。
“你说的倒轻巧,难不成我家公子白白受了这番冤屈不成?若不是包大人明察秋毫,今日指不定会不会象那仵作一般被打成猪头呢。”小穗儿白着眼冲唐纪元嚷道。
唐纪元指着她道:“你……伶牙俐齿,成何体统。”
小穗儿哼了一声道:“赶明儿让知府老爷把你抓来加个杀人的罪名,再掌你二十板子嘴巴,看你还说风凉话。”
百姓们轰然大笑,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纷纷怪声怪气的道:“对对,明儿寻一死尸,揣上一份遗书,也冤枉这位唐大东家。”
“那恐怕不成,包大人都说了,遗书经不得泡的,一泡就烂了。”
“蠢材,你非要找投河自尽的死鬼么?只要不是投河,便是烂成渣子,那遗书也保存完好。”
“额……这位哥哥说的有道理,哥哥若是害人,只怕全无破绽。”
“去你娘的,老子是天底下第一嫉恶如仇之人,干什么要害人?收回你的话,否则老子叫你满脸开花。”
“得得得,老子认栽……权当我没说过。”
“……”
众人笑闹不休,言辞中对知府大人和商会诸人颇有不敬,朱世庸明白,今日想重拾官威是不可能了,咳嗽一声道:“苏小官人,你说句话吧,本官只是依据证据审案,可无冤枉小官人之意,至于证据失察,乃是本官之责,但也不至于要一个小娘子来当中指谪本官吧?今日之事,待本官审查清楚,找出幕后主使之时,定会给苏小官人一个交代,但此间便给本官一个薄面,就此了结如何?”
苏锦当然知道要适可而止,真要闹得大家下不来台,知府大人一发狠,来个混不理,反倒不美;想到此处,抬头拿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包拯,包拯面无表情,眉头紧锁,只是微微点头。
苏锦会意,冲朱世庸抱拳道:“大人所言有理,此事就此打住,大人公务繁琐,有疏漏也是在所难免。”
“苏小官人深明大义,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肚量,当真教人佩服,前途未可限量啊。”朱世庸笑眯眯的高帽送上。
苏锦命小穗儿接了二十贯抚慰款,小穗儿虽满脸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的嘟着嘴,上去一把夺了那老师爷手上盛钱的托盘,把个老师爷拉的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
“草民还有一个请求。”苏锦道。
朱世庸心道:“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笑容满面道:“苏小官人请讲。”
“草民虽理解大人苦衷,也请大人理解草民苦衷,这么一闹,庐州百姓定有一部分对我苏记印象不佳,苏记的名声已然受到损毁,草民想请大人发道公示,将事情原委公诸于四城,以正苏记之名;不知这个要求过分么?”
朱世庸面色难堪,但只是稍一犹豫便爽快的道:“该当如此。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便依你所说,师爷去办。”
那师爷躬身应诺,朱世庸团团作了个揖道:“希仁兄,苏小官人,列位同僚,今日堂审便告一段落,公务繁忙也不能留下诸位把酒言欢,留待他日吧,退堂!”言罢转过脸去大踏步从侧门离去,脸上的堆起的笑容从踏进侧门的那一刻起,便变成了狠戾之色,仿佛突然间从夏日炎炎掉入刺骨冰窟一般。
包拯并不似苏家众人和百姓一般的喜笑颜开,只见他面容严肃的躬身朝堂上的《明镜高悬》匾额深施一礼,这才在苏家众人和李重晏碧云等人的簇拥下步出大堂。
商会诸人面色沮丧,心里说不出郁闷,但他们知道,此刻还有一道关要过,那便是知府大人这道关,这件事办成这样,让朱世庸在数百百姓面前丢尽脸面,不消说此事数日将传遍全城,这让一向官威盛隆,自信满满的知府大人如何咽得下这口气去。
几人对望一眼,均默默无语,唐纪元带头,从侧门而入,直追知府大人的背影而去。
出了衙门,看看时间已近中午,毒辣辣的太阳烤的四下里热气蒸腾,苏锦执意要表示感谢,请包拯李重等人去《和丰楼》用饭,包拯先是不肯,对苏锦道:“本官可不是为了你,换了任何人只要有冤屈,包某都会挺身上前。”
苏锦拱手道:“大人的心思在下明白的很,您是为了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明百姓嘛,这顿饭我也不是自己请,商人之利取自百姓,就算是是我替百姓请您吃这顿饭,如何?”
众人都有些佩服苏锦的好口才,包拯想了想,也没什么逾矩之处,加之晏碧云在此,本就该招呼一番,毕竟晏殊乃是自己这次晋升端州知府的引荐人,所以便答应了。
苏锦欢呼一声,兴奋溢于言表;众人还当他是脱离樊笼心情愉快,几位掌柜的想得偏了些,他们更是以为苏锦要可以结交包大人,给自己寻个后台,但包大人远知端州,苏家生意全在庐州,只怕少东家这番高兴事白费了。
不过,此次少东家能安然无恙,全赖包大人一手TF关键证据,众人对包大人也久闻其名,能赏脸在一起吃顿饭,自然也跟着高兴一番。
包拯难得露出笑意,他看的出来苏锦对自己是真心崇拜,虽然这样的眼光他看的多了,也没有什么特别之感,但是多一个崇拜自己心情总是更加愉悦一些。
他们哪里知道,苏锦心底里的高兴,既不是为了能攀附上高官作为靠山,也不是因为包拯这次毅然出手救了他,而是因为能穿越千年来跟儿时偶像包青天同桌而饮,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事啊;苏锦不断的在心底里念叨:“这是活的啊!能动的!会说话的!看得见摸得着的!”
甚至于只要苏锦愿意,他可以立马扑上去来个熊抱,而不用担心这是扮演的,这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品啊!
苏锦兴高采烈,晏碧云却是哭笑不得,这家伙得意忘形,全然不顾自己全身酸臭,衣服破裂还少一只衣袖,光着半幅膀子跟披着袈裟一般在街上晃悠,简直不成体统;这哪里是苏家少东家,简直就是个街头晃荡的闲汉。
“叫你家公子回去沐浴一番,换件衣服啊,成什么样子。”晏碧云凑近小穗儿耳边道。
小穗儿一愣,再一看苏锦的样子,不禁掩口嘻嘻而笑;苏锦茫然自顾,不禁面红耳赤,衣衫不整成何体统,自己还巴巴的给庐州父老洗脑子,说什么‘衣食住行,衣者为先’,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么?
苏锦赶忙向包拯和李重、晏碧云等人致歉,衣衫不整是对他人的冒犯,特别还有女子在场;包拯是个讲究礼法之人,知道苏锦在牢中刚出来,先前也就没有怪他之意,此刻见他如此守礼,倒是对他多了一分好感。
“别笑了,傻丫头,居然早不提醒。”苏锦佯怒道。
“对不起公子,小婢也是刚刚经人提醒才发现,公子……嘻嘻……公子这打扮没准还会成为庐州街头的一道潮流呢。”小穗儿笑的浑身发抖,居然学会用苏锦用过的词汇来调侃他了。
摊上这么个使女,你能咋办?苏锦无奈的翻翻白眼,告罪一声,钻上骡车回府沐浴。
晏碧云一推兀自嘻嘻傻笑的小穗儿道:“还不快去?拿熏香里里外外全熏一遍,干艾煮的热水烧一锅去去晦气,另外,那衣服也不要了,别烧,找个花树底下埋起来便得了。”
小穗儿掩着口奇怪的看着她,心道:“这晏东家可真够细心的,对公子爷可不是一般的好。”
正文 第八十八章 隐情(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3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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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穗儿提前进门,将苏锦偷偷摸摸的从小门放进后院,苏锦看着小别一日一夜的家中一切,忽然发觉这一切是多么的亲切;甚而至于连西边大树上的老鸹窝都不是那么的惹眼,老鸹的呱噪之音,似乎也没以前那般难以入耳了。
知道内情的柔娘浣娘姐妹担惊受怕了一整夜,乍见苏锦归来,立刻便忍不住四目涟涟,看着苏锦狼狈的样子更是泪水滂沱而下。
苏锦长叹一声,原来为人所牵挂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此刻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两人的肩膀宽慰一番。
小穗儿道:“公子,赶紧沐浴换衣,一会出去前还要到老夫人那边去请安呢,昨晚和今早夫人来后院问了好几趟,我们只说是去城外庄园察看庄稼长势去了。”
苏锦哭笑不得的道:“有晚上看庄稼长势的么?快弄些温水来,万一娘一会猛然进来,可是说不清楚了。”
柔娘、浣娘赶紧抹了泪去,跟着小穗儿、小米儿烧水的烧水,拿衣服的拿衣服,准备艾叶水给苏锦去去霉气。
一番忙碌之后,苏锦终于恢复了人模人样的少东家的样子,浑身香喷喷的,脸上红扑扑的,黑发乌溜溜的,小模样俊俏的让柔娘浣娘都不敢直视了。
接下来去王夫人房里请安解释一番,等到出了宅子,已经过去近大半个时辰了,让包拯李重和晏碧云等人在和丰楼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苏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三人的身份哪一位不比自己这个苏小官人高贵的多,又对自己有恩,可不能再耽搁了。
为了抓紧时间,小柱子把大青骡子的屁股抽的全是鞭痕,这青骡子自打苏小官人变了性子之后没少受罪,每日里跑东跑西还净挨鞭子,以前那种窝在槐树阴凉下,反刍着草料,欣赏别个骡子们累死累活挨鞭子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骡子若知悔意,恐怕此刻也是悔的肠子发青。
……
和丰楼雅厅中谈笑风生,包大人和晏碧云李重等人丝毫没有因为等候苏锦而闷坐不乐,相反三人叙旧居然叙出了瓜葛来。
包拯和晏碧云以前便相识,朋党结交是朝廷所不允许的,所以虽晏殊推荐包拯上任州官,但包拯跟晏殊之间却只能以上下级官员而论,却绝不能自称学生或者是门生,否则便是结党营私之祸;鉴于此晏碧云便只能称包拯为包大人,公开场合连声世叔却也是不能叫的,但此时却无所顾忌,‘世叔,世叔’叫的蛮顺口。
李重跟包拯却是拐弯抹角的转折了七八趟,终于被找到了一条曲线亲戚的线路,具体便是,包拯亡妻张氏的表妹的夫家二婶娘是李重的娘亲的姨奶奶,这一发现绕的众人满头大汗,理了半天也不知道两人之间如何称呼。
苏锦刚落座便听到这一段绕口令,哭笑不得的想道:“宋朝人也是这么攀亲么?富在深山有远亲,包大人若是个普通百姓,恐怕李重打死也不会花这番功夫来攀亲。”
“搞得这么复杂干什么?不就是诉说渊源么?眼前就有最近的一道渊源,干嘛舍近求远?”苏锦连干两大杯晏碧云珍藏的黄芽,吧嗒着嘴道。
“哦?什么渊源?”包拯不谈公事的时候还是蛮喜欢八卦的。
“包大人不是刚从天长县任上高升么?咱们这位李大人秋后丁忧期满便是去接天长县令的位子,一来一往,两位大人在同一县先后做父母官,这还不是渊源么?”
“对呀,在下怎么将这个茬给忘了,该死该死。”李重敲着脑袋自责道。
包拯大感兴趣,扬眉问道:“李公子便是我天长下一任县令?”
李重起身施礼道:“吏部任命公文已经下达,只是在下丁忧之期尚有数月,故而不敢逾礼。”
包拯喜道:“很好很好,那正好,本官有几件未完成的事跟李大人说说,李大人若觉得可以继续推行下去,便帮着本官完成如何?”
李重道:“敢不从命,大人请说。”
包拯兴奋的道:“这其一,便是水利之事,自我上任后,花数年清淤筑坝,挖塘开渠,便是为保证百姓旱时有水灌溉,涝时可排洪减灾,也颇见成效。”
李重倾斜身子抚掌道:“好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大人这是在为民造福祉啊。”
“但是,农田水利非一日之功,而且耗费人力财力甚巨,鉴于此,本官……”包拯一二三四开始大谈特谈起来。
苏锦听的极为气闷,初时还插上两句,到后来意味全无,那一老一少依旧谈性未减,滔滔不绝。
苏锦看了晏碧云一眼,从晏碧云的眼睛里看出一丝顽皮的味道来,心头大恨;本来还想问问包大人最爱吃的是什么菜,最喜欢的什么颜色,是不是漂白了脸蛋,择偶标准是什么等等,满足一下年少时追星的梦想,却没料到是这般结局,眼看这两人不谈到天黑是不行了。
苏锦无奈的喝着闷酒,和丰楼的美味送到嘴中也变得如枯草干柴一般索然无味。
“很气闷是么?”耳边吹气如兰,却是晏碧云俯身向他轻语。
苏锦心中一动,忍不住瞟了她的胸口一眼,在晏碧云白眼袭来之前赶忙收回目光,忽然想起晏碧云此番出力良多,还没谢她呢。
“还好啊,本来就是请包大人来开心的,他跟李兄谈的来,岂不是美事一桩。”苏锦轻声道。
两人轻声来轻声去,倒似在说悄悄话一般。
晏碧云意识到了这点,将身子坐正,面色微红道:“今日之事可是给你个教训,教你下回还行事莽撞么?若不是包大人在,可是麻烦事一桩了。”
苏锦诚心诚意的道:“我知道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我这小胳膊还这么细。这一次多谢你出力,否则我在牢中定会吃一番苦头。”
晏碧云笑道:“早知有包大人出手,我倒不用多此一举了,只要你是冤枉的,包大人自有办法帮你洗刷冤情。”
苏锦点头道:“包大人明察秋毫,火眼金睛,宵小之辈的伎俩怎能逃过包青天之慧眼。”说着瞄了一眼包拯,想看看包大人是否听到自己这番马屁。
那白净净的包拯怎么看怎么别扭,此刻正跟李重谈的口沫横飞,一遍互相敬酒夹菜,早把苏锦甩到九霄云外去了,更别谈听到苏锦这番刻意为之的马屁了。
苏锦郁闷欲死,再不想着拉这两人回来,不让他们过把瘾,他们是不会停下来的。
“晏小姐,听穗儿说,这次你为了保我不受狱卒迫害,花了百两银子,我正琢磨着该如何还你这个人情呢。”
晏碧云轻声咕隆一句道:“你还得清么?”
苏锦没听清道:“什么?”
晏碧云笑道:“钱财算什么?只要你人能平安就好了。”
苏锦想了想道:“这样吧,给你个选择,你是要我还钱,还是要我帮你出个点子呢。”
晏碧云一本正经的想了想道:“奴家都想要。”
苏锦心里一阵荡漾,好比有人问:“你要我的人还是我的心?”
那人回答:“我既要你的人,又要你的心。”
典型的卖萌勾引的方式,苏锦本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干燥的厉害,卡了半天才恢复正常,苏锦自忖受不住诱惑,倒也不再敢回言挑逗,当下老老实实将自己早已经为晏碧云量身打造的一个点子细细说给她听。
……
站在厅中伺候的小穗儿小娴儿等人都有些傻眼,一桌子总共四个人,两两捉对聊得热火朝天,那边两人一口一个大人,一口一个下官的从农田水利便扯到县内治安、税务、道路、桥梁等等;这边两位东家便说边画,又是什么反季节,什么大棚蔬菜,什么光照、温度、湿度等等,没一句是能听的懂得。
小娴儿跟小穗儿虽然不对劲,但此刻却也同仇敌忾,这几人都自己倒酒夹菜了,还要咱们使女杵在这干嘛?小娴儿跟小穗儿最见不得苏锦跟晏碧云头碰头谈的热乎劲,两人眼不见心不烦,不约而同的拍拍屁股闪人了。
一扫眼看见各家跟着来师爷小厮都吃饱喝足,或坐或卧的在院内阴凉通风处歇息,小娴儿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喝道:“通通到外边凉快去,当这里是澡堂子啊?”
一帮随从莫名其妙,这位小娘子说话有语病啊,澡堂子里能穿着衣服么?
正文 第八十九章 隐情(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932
苏锦跟晏碧云所说的办法,无非就是后世搞温室大棚的那一套,那日晚间在《和丰楼》做东,请晏碧云吃饭的时候,晏碧云便是点了些反季节的蔬菜来吃的,虽然苏锦不感兴趣,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能吃到本不该是这个季节出产的瓜果蔬菜,也算是一件显示身份,有面子的事情。
当苏锦了解到晏碧云的办法之后,他不禁哑然失笑,同时又有些佩服。
晏碧云的办法也是温室的原理,但是她却是整出几块悬空的菜畦,下面用炭火加热,让室内温度和土壤保持温暖,蔬菜得以长出来。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晏碧云将那几盆菜视为贵重之极的菜肴了,成本昂贵,产量极少,生长期那么长,要保持温度该花多少冤枉钱啊;另外,一间屋子里几十个炉子烤着,进去难道不会二氧化碳中毒么?
里边不用说是热烘烘的闷死人,一天不浇上几十遍水,那土中的水分还不全部被蒸发光了么?再者悬空的菜畦土壤厚度肯定不会太厚,难怪种出来的菜病怏怏的发黄,西红柿一个个跟小鸟蛋一般。
对于苏锦提出来的办法,晏碧云觉得很稀奇。
“利用阳光?那能行么?”
“不行的话,我把脑袋割下来给你当球踢。”苏锦一急之下口不择言。
“呸,怎地这般乱说话,你是说在屋顶安上玻璃?让光线透进来?”
“是啊,植物生长三要素你知道?”
“……”
“阳光、空气、水。”苏锦不厌其烦:“安装玻璃便是得到阳光的照射,阳光的温度可以储存在温室里,晚间屋顶盖上草帘之后可以保存温度,唔……总之,你相信我便是。”
晏碧云哭笑不得:“什么我就相信你啊,你说的奴家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啊?你说的那种玻璃,大块的可都是从易坦丽国用金锭购得,因其易碎,市舶司这几年都不愿意购进呢。”
苏锦傻眼了,原来煌煌大宋连玻璃都不会烧啊,对此苏锦也是一筹莫展,平日里用玻璃就当是理所应当一般,怒起来会将玻璃器皿砸碎泄愤,却没想到这么普通简单的东西,在这里居然这么稀缺。
“是不是透明的都行,该用什么好呢?”晏碧云皱着秀眉思索道。
苏锦忽然眼前一亮,有了!小声在晏碧云耳边说了几句,晏碧云脸腾地红了:“这……能成么?”
“缝补起来,多几层,绝对没事,天上又不掉石头,只需屋顶开数十个天窗就行了。坏了再换嘛,反正不值钱。”
“真的可以么?”晏碧云迟疑不决,这家伙脑子里不知道灌了些什么,说出来额办法好像有点道理,但是总感觉怪怪的。
“信我一次吧,大不了建温室的钱我来出,这样总没损失了吧,要不是我家生意太忙,这法子我还自己想用呢,别把我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啊。”苏锦感觉怪怪的,这么好的法子,居然要自己求着别人用,自己还真***贱。
好不容易,两边的谈话都告一段落,桌上的酒菜也换了一茬又一茬,时辰早已到了未时时分;两边的人都有些因为冷落了对方而尴尬。
苏锦这时才有机会端起酒杯敬包拯一杯:“包大人,尽管您不是为了私谊帮我洗脱冤屈,但今日若非是大人出手,苏锦恐怕要倒霉了,在下先干为敬。”
说罢一仰脖子‘咕咚’一下灌进肚去。包拯举杯同饮,却深有忧色。
李重问道:“大人何事愁云满面呢?今日之事,朱世庸颜面扫地,以后当会尽心尽责吧。”
包拯叹道:“哪有那么容易,今朝算是仁主当政呢,但下边吏治确实是不敢恭维,这些事本不该在这个场合谈起,然心中着实憋闷难当,就拿今日之事来说吧,朱世庸做了数年州官,见过的案子形形色色,不至于连基本的证据都不懂识别,明显是在敷衍了事,或者根本就是同谋包庇。”
李重一惊道:“会有这么严重么?”
苏锦因为知道疤脸黑七之事,早就知道他和商会勾结在一起,反倒不为所动。
包拯多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忽然又道:“你们相信那秦大郎是自杀的么?”
苏锦想了想道:“包大人,实话跟您说了吧,秦大郎实是商会派入我苏记的奸细,为我识破之后,这次恐怕是被人灭口了。”
当下将事情起因前前后后一并说与包拯听,有些细节连李重和晏碧云也是第一次听说,除了晏碧云,包拯和李重从没想到商会和苏家之间的争端竟然如此激烈曲折,甚至最后闹出了人命。
包拯静静的听完,盯着苏锦看了一会道:“老夫也不能怪你为人精细,利用秦大郎充当错误消息的传声筒,毕竟秦大郎禁不住引诱充当了苏记的叛徒,但不得不说,秦大郎之死与你有莫大关系,虽不至于追究到刑罚,但道德良知上你应该有所自省。”
苏锦郁闷了,按照包拯的逻辑,岂不是该客客气气的将秦大郎当菩萨供着么?刚想反驳,却被晏碧云在台下拉了一把,这才醒觉自己这位偶像是出了名的正直刚毅,而且他所说的虽有些迂腐,但也不无道理。
“苏锦知错了,我已派人购置上好棺木厚葬与他,亦派人去他老家查探有无故旧,便于救济。”
包拯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此案没有了结,那秦大郎是先被人杀死,再投入河中,将伪造遗书放置于他身上来陷害你,死因我昨日便已查明。”
“什么?”三人惊呼道,包大人既然连死因都知道,又明白是为人所杀,为何今日在大堂上却只字不提呢?
“仵作翻验尸体之时,我就在现场,尸体腹中空瘪,根本就不是溺水而亡,溺水者腹中鼓胀,面目也会因长时间浸泡而泛惨白,皮肤亦应有褶皱,但是秦大郎均无这等症状,相反仵作挑开他的嘴巴和眼睑之时,眼中口中均有血丝,却无丝毫淤泥,喉头处有淤紫指痕,身上还有黄色泥土;综合这些因素,本官断定,秦大郎乃为人掐喉窒息而死,死后被埋入土中,后来被挖出来跑尸芦苇丛中。”
苏锦极为惊奇,问道:“何以断定是被先埋入,后挖出呢?”
包拯呵呵一笑道:“尸身上被浸湿的土质乃黄色,明显不是河中污泥之土,河中淤泥乃黑色流质,而黄土则是颗粒成团,这二者相差何止是颜色之分,分辨其实不难,难的是,你要知道怎样去分辨。”
苏锦五体投地,正如包拯所言这些东西,其他人也看在眼里,但是他们便视而不见,唯有有心之人懂得从何种方面去分析剖析,才能逐渐还原事情的本来面目。
“真相,只有一个。”苏锦不禁想起后世某个动画片主角常说的一句话,经过包拯这么一分析,整个案件几乎一幕幕发生在眼前。
秦大郎被某人诱出至某处掐喉灭口,尸身掩埋在某黄土岗上,当苏锦突然脑子进水揍了朱衙内一顿之后,立刻便有人想出这嫁祸之计;在知府老爷的故意拖延下,幕后之人得以从容将尸身挖出,秘密运到城南淝水河边,放入假冒遗书,丢入芦苇丛中,待小儿发觉之后,身上的遗书尚能辨别,就此一处嫁祸苏锦之计正式上演。
“好毒的计谋,好一伙狼狈为奸之徒。”李重浑身发抖,气的不行。
苏锦道:“包大人没有点名,是否是因证据不足,怕打草惊蛇被反咬一口呢。”
包拯肃容道:“反咬一口?我包拯怕什么?我只是担心无法将他们绳之于法,此刻一切都是推测,无半分证据夫复何言?那仵作乃是同谋之一,明知为他杀,却昧着良心说是自杀,疑点那般多,却一一包庇;提刑官、仵作、知府、师爷、甚至衙役和那干属官都有份!牵扯这么多人,我能随随便便没有证据就乱说话么?做事一腔热血诚然可贵,更可贵的事有勇有谋。”
苏锦和李重同时站起,给这位有勇有谋的包大人深施一礼,同声道:“受教了。”
PS:猜猜,苏锦建议用什么代替玻璃做透光之物,才出来有奖哦,说真的,这个能猜出来的人小弟真心给跪了。
正文 第九十章 毋贻来者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761
李重叹道:“吏治若此,在下都有些无心做官了。”
苏锦道:“李兄怕自己成为那样的人么?”
李重道:“那倒不是,包大人比在下入仕早了许多年,如今还不是两袖清风嫉恶如仇,只是我成不了包大人,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人败坏朝廷基石,欺压百姓,实在是痛苦之事。”
包拯将送到口边的一杯酒重重的顿在桌子上,斥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将有为之身投之山林,眼不见为净,那些事情便不存在么?这岂不是掩耳盗铃么?”
李重尴尬道:“包大人之意是……”
“大丈夫立天地之间,缩头缩脑度过一生有何意义可言,须得为国为民做些事情,方可不枉来世间一遭;这些腐败无能之官本就是少数,若大家都知难而退,岂不是助长他人气焰么?”
顿了顿包拯又道:“你等不能只看到这些黑暗的一面,朝堂之上尚有基石栋梁,怎会任由宵小之辈横行,晏大人、范大人、富大人、韩大人,这些人个个都是顶尖的智慧超绝之士,见识眼光数倍于我包拯,正是有他们在,才能辅助我当今仁天子将大宋江山守的牢牢的;若因噎废食,内乱必成;有内乱则外敌必辱,到时候江山社稷不保,受苦的还是老百姓。”
苏锦心道:“包大人是胸怀坦荡之人,说的这些话听起来比较像是喊口号,但恐怕是他的真心话。”
“诚然那些都很遥远,如今天下还算太平,百姓也算安居乐业,蛀虫哪朝哪代没有?但需要的便是我辈这等捉虫之人;官欺民,百姓断无无还手之力,便如苏小哥今日,以他万贯家私,到头来稍有不慎冤案上身,便是家败人亡之局,这样的事只有身为官身方能阻止,你李兆廷若不当官,今日只怕那堂上都没你位置,谈何救人?空言而已。或者哪天祸事便降临你身,如你所想,个个逃避山野,谁来救你于水火?”
包拯一番响当当的话语震耳发聩,道理很简单,要治贪官污吏,你必须自己身为官身,官可管,而民只能看;官身不仅是一道护身符,同时也是你的一道利器,包拯虽说的很隐晦,但这样的道理听在在座几人的耳朵里,却是理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大人说的在理,在下一时糊涂,多谢大人指点。”李重羞愧无地,感觉自己的志向跟包拯一比只能是燕雀之于鸿鹄了。
苏锦听了包拯一席话,默默无语,一席话便如醍醐灌顶,一下子将苏锦以前的想法彻底TF。
苏锦原本想一心一意的做生意,振兴苏家产业,钱多好办事,但今天的一切和包拯的一番醉后真言让苏锦的想法变得摇摆不定起来。
封建时代,光有钱是没用的,远的不说,光是这小小庐州城,上次诗会自己的商人身份都为人所笑话,而身为好友的的李重也曾隐晦的提出要他放弃经商入仕为官,可见对于职业的歧视有多严重;自己以前并没注意,只是一厢情愿的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到了关键时候,知府一句话,自己或许就被抄家流放,到那时财富对自己来说不是救命稻草,反倒有可能是脖子上的绞索。
想着这些,苏锦心头大震,浑身起了一层汗,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晏碧云的眼光一刻未离开苏锦,见他面色大变,忙问道:“苏公子怎么了?身子不舒服么?”
李重也急忙询问:“是不是那帮奸人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苏锦讶然失笑,这李重倒也可爱,喜欢走极端,此刻便处处以最坏的恶意来揣度朱世庸等人了。
定定神将方才自己心中所想合盘脱出,苏锦一提入仕,顿时引来晏碧云和李重的大力支持。
“我早就跟你提过,以苏公子之才,定能高中,能与苏公子同朝为官,是我的荣幸。”李重毫不掩饰对苏锦的溢美之词。
苏锦笑道:“这可折杀在下了,我只会做几首歪词,说到科举,那可是一窍不通的。”
晏碧云忙道:“可以学啊,以苏公子文采,稍加名师指点一二,便可稳过科举之途;前些日子我回汴梁时将苏公子的几首词给伯父看,伯父大加赞赏,还惋惜你为何不参加科举呢,要我劝劝你呢。”
苏锦深信两人之言出自肺腑,但总有些踌躇不决,自己去考科举,先不说考得上考不上,家里的事情怎么办?自己布下的局须得明年春天方才能发动,家中各大铺面琐事繁杂,庐州商会又咄咄逼人,难保不在想出毒计来对付自己,此刻抽身,只是说说而已。
包拯听李重和晏碧云对苏锦如此推崇,倒是颇为意外;虽然包拯也是科举出身,但他不关心那些街头巷尾的传唱之词,最喜欢的偏偏是卷着裤腿跟百姓们谈论收成和雨水;两人如此推崇苏锦,倒让他对苏锦另眼相看。
“原来苏小官人如此有文才,居然能让晏大人对你赞不绝口,若真如此,不入仕为国效力倒真是可惜了;再说适才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入仕有官身,便等若有了一道护身符;只要你遵纪守法清正爱民,便无人动你一根汗毛;只不过光抱着这个目的去入仕,似乎显得太自私了,入世之后还是要为百姓为朝廷做些实事才是。”
苏锦笑道:“咱们在这说的热乎,我哪有入仕的本钱啊,缥缈无着之事还是不想了。”
包拯道:“怎么会?庐州提举学政司之提学陆大人乃是我恩师,你若真有此意,我便带你去拜访他,他考验合格之后便会赐你秀才身,这样便有资格入学参加科举了,你若有诗文底子,此刻入学,尚有数月光景方才秋闱大考,岂不是正好来得及?”
苏锦慌忙摆手道:“那可不成,我苏记还有一大摊子事呢,再说这事须得娘亲同意方可,此刻无法决定。”
李重急的不行,忙着要插话,却被晏碧云使了眼色制止了,李重不了解内情,自然不能理解苏锦为何抱着经商不放,而晏碧云则知道苏记目前确实不能没有主事的,苏锦拍拍屁股走人,苏记恐怕就要塌下半边天了。
包拯也不强求,只道:“你且考虑考虑,这几日本官均在家中会客,月底便要往端州赴任,若是想好了,便来找我吧。”
苏锦忙道谢答应,又闲谈了一会,包拯醉意渐浓,被外边的老师爷催着要回去歇息。
晏碧云不失时机的要包大人给她们和丰楼题副墨宝,苏锦暗赞晏碧云商业眼光超前,而且算盘打得精明。
包拯今日心头高兴,酒意上来也不推辞,当下提起笔来将旧作一首龙飞凤舞的写出来赠与晏碧云。
诗曰: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
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
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
先哲有遗训,毋贻来者羞。
之后掷笔离去,苏锦、李重、晏碧云等三人送出后院,肃立恭送,直到看不见包拯的车驾,方才转身回头。
PS:包拯这首诗是赴任端州之后所作,拙作为情节考虑,将时间提前了些,考据帝勿喷。此诗完美的表达了包拯的心志,是一首明志之作,全诗及译文录之如下,供诸位书友鉴赏。
《书端州郡斋壁》
清心为治本,(清私心是治事的根本)
直道是身谋。(讲直道是立身的宗旨)
秀干终成栋,(好木料终成栋梁)
精钢不作钩。(好钢材坚强不屈)
仓充鼠雀喜,(仓多存粮偷吃公粮的鼠雀高兴)
草尽兔狐愁。(野无杂草常啃青草的兔狐发愁)
先哲有遗训,(牢记先贤留下的立身处事的教导)
毋贻来者羞。(决不能让后人想到我而觉得羞耻)
正文 第九十一章 醉后方知酒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6 本章字数:2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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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是否参加科举之事,苏锦实在是犹豫不决。
一方面以往的经验告诉自己,官道非坦途,稍有不慎,下场会比普通百姓惨上一万倍,而且自己的性格过于跳脱,似乎也不是当官的料。
但另一方面,包拯的话给了他很大的触动,官身宛如一只金灿灿的护身符,身上有了这个护身符,今日之事便绝对不可能发生;朝廷命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冤枉的,也不是一个小小州官就能决定他的命运的,无疑会安全的多。
苏锦坐在和丰楼的雅厅中问了自己三个问题,试图找出答案。
第一问,目前的生活是否是自己满意的?
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用考虑,当然不满意,家宅尚算安宁,但外患不断;苏记又不是富甲天下的大户,充其量只能是在庐州城排的上号而已,放眼大宋,苏记淹没在富豪的洪流中,连个毛都看不见;而商会的各种打压牵制,加上这次算是跟知府大人接下梁子了,以后的日子将会更加的难熬。
第二问,入仕和当老百姓之间孰优孰劣?
这个问题似乎也不用考虑,苏锦俗人一个,没有那种超脱淡然啸傲山林之间的胸襟,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体制饭是每个朝代的人打破头都想进入的,若非家世渊博,政治资本足够,普通人就只能通过科举之途改变命运了,这一点后世和现在何其相像。
抛开主观的因素不谈,光是现在苏家的处境,在群狼环视之下,若是有个官身,立刻安全系数数以千倍的增长,这些商会宵小根本就再也不敢动自己一根毫毛,所虑的无非便是官场上倾轧和当今大老板仁宗皇帝的喜怒了;
对于这个朝代虽然了解不多,但苏锦浅薄的历史知识里还从未听闻哪位北宋文官被杀头的,这是个相对宽松开明的时代,只要小心翼翼的做好本分,不要被人控为谋逆这等不能饶恕的大罪,似乎无需担心官场上的生死问题。
苏记怎么办?这是苏锦自问的第三个问题。
苏记正处于蒸蒸日上的阶段,各方面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此刻抽身,苏记无掌舵之人,恐怕未等自己考上功名,苏记便被鲸吞殆尽了,到时候自己再名落孙山,岂不是两头空,贻笑天下;苏记上上下下近四百口都抱着苏记这颗大树讨生活,苏记倒了,自家生计虽无虞,可坑了这些忠心耿耿跟随苏记十几二十年的老掌柜老伙计了,有的人家祖孙三代均在苏记讨生活,岂不是要人上吊么?
难道再将娘亲请出来掌舵?先不说王夫人是否能将苏记带上复兴之路,光从道义上讲,总不能让自己年近五十的老娘为了生意日夜操劳吧,说出去自己脸上也不好看。
科举是件大事,可不是随随便便便能考上的,光靠几首盗版诗词可不行,须得系统的学习一番,自己对于古代科举仅限于听闻和纸端的点点滴滴,可并没有经历过;但种种迹象表明,古代科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一蹴而就的,自己想一边读书一边参加科考,鱼和熊掌兼得的美事恐怕最后还是个两头不讨好。
踌躇间,李重酒醉归去他都不知道,只剩下晏碧云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知道他想着事,心里烦。
苏锦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晏碧云诧异他怎么忽然变得如此能喝了,轻声劝道:“你不是不胜酒力么?喝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话犹未了,只听‘砰’的一声,苏锦一头扎到桌子上大醉不醒。
晏碧云哭笑不得,难道自己提醒还有错?不提倒还精神得很,一提就醉,这算哪门子邪事?
无奈之下,只得娇呼小穗儿和小娴儿来帮忙,三人齐心合力将苏锦死猪般沉重的身体抬上偏房凉榻上放倒。
回府是不成了,这般烂醉如泥可坐不得车驾,只能在这里养着;小穗儿打发了苏记众人离去,自己在这边看护,撅着嘴鼓着眼坐在凉榻边发愣,也不知是生谁的闷气。
晏碧云这是第二次见到苏锦醉酒,两次都是在自家和丰楼,她坐在旁边发了一会呆,忽然想起一句诗来:酒不醉人人自醉;顿时羞得面红耳赤,暗责自己最近颇不淡定,脑子里也不知想些什么。
夏日午后闷热难当,也不知是哪个丫鬟偷懒将碧纱窗的一角没有钉牢,跑进来一只苍蝇在屋内乱飞,苏锦睡得额头出汗,苍蝇在他的汗涔涔的脸上乱爬,看的晏碧云直皱眉。
有心想帮苏锦驱赶一番,但小穗儿在场又不好去做,再看这小妮子,靠着椅背一冲一冲的打着瞌睡,浑没半分为人婢女的敬业之处。
晏碧云想了想,招手叫来矮个子使女,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那使女会意,来到小穗儿身边将她摇醒。
“干嘛,干嘛。”小穗儿这两天担惊受怕,又没睡好,此刻正睡得喷香,乍被推醒,有些摸不着头脑。
“穗儿姑娘若是劳累,请去西厢房凉榻上歇息一会,苏公子怕是没个一两个时辰醒不来,我家小姐说无需熬醒酒汤,昨夜在大牢恐难以安睡,此刻不如让他多睡一会。”那使女道。
“那……公子谁来看护?”小穗儿也极其瞌睡,但还是忠于职守。
“放心吧,有我们呢,你去歇息一会,你家公子醒来我便去叫你。”
小穗儿放心了,打着哈欠随着那矮个使女出了偏房往西厢房去了。
晏碧云吁了口气,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轻轻起身掩上房门,移步坐到苏锦身边,用丝巾帮苏锦擦掉汗珠,又拿起团扇帮苏锦扇着风。
苏锦正在做梦,骄阳似火,周围黄沙漫漫,一身白色武士装的苏锦,提着三尺青锋正在沙漠的酷热下追赶一头长着翅膀的鳄鱼,那鳄鱼跑的飞快,苏锦使出全身解数也追之不及。
正口感舌燥浑身冒火之际,忽然一阵清风吹来,顿时全身舒爽飘飘欲仙,苏锦借着这股清风之势,腾身飞上半空,一记惊天地泣鬼神的寒光掠过,长翅膀的鳄鱼身首异处。
苏锦站在怪物的硕大头颅上,傲然四顾仰天长笑。
晏碧云正边打着团扇,便俯身细细端详这个俊俏的小郎君,浓眉宽额,挺鼻薄唇,看的心里发慌,冷不丁苏锦发出‘哦……哈哈’的大笑声,吓得晏碧云赶忙起身背过脸去。
她还当是苏锦醒来,发现了自己正在偷窥他,羞得脸蛋带脖子根全成了绯红之色,可是等了半天没动静,回头看时,苏锦笑眯眯的睡得正香,哪有半分醒来的样子。
晏碧云啐了一口,这家伙睡觉还不老实,还来吓人,恨不得照他坏笑的脸上咬上几口。
忽听苏锦道:“水……水……”
晏碧云明白醉酒之人口感舌燥,腹中火烧火燎,需要凉茶来润嗓浸腑,当下在桌上倒了杯凉茶端到榻前。
但如何喂水倒是个难题了,想了想,将凉茶放在一边,伸出纤纤玉手将苏锦吃力的托起,扶着靠在自己的身上,苏锦的脑袋在自己高耸的双峰上乱晃悠,晏碧云心头砰砰直跳,拿起凉茶凑到苏锦口边。
苏锦如得甘露,咕咚咕咚牛饮下去,将一盅茶喝的见底,这才满足的吐出一口酒气。
晏碧云将空茶盅放在一边,刚想将苏锦的头从自己的胸口挪开,没想到苏锦一个侧身,胳膊翻上来直接搭上了晏碧云的肩膀,头脸不但没挪开,反倒朝她的双峰之间拱了拱,嘴巴刚好凑在左边的那一粒红豆边上,呼出的热气直喷过薄薄的衣衫,将那颗相思之豆迅速的吹热、膨胀。
晏碧云浑身难受的要死,但又被苏锦死沉的身子压制,动都不能动,胸前的难受的感觉,让她不知如何是好,终于使出吃奶的劲将苏锦的头偏离,嘴巴的热气也喷不到自己的红豆,这才娇.喘微微的叹了口气。
“冤家!”晏碧云轻声道,忽然红着脸俯身在苏锦光洁的额头一吻,拿起团扇来,不但认同了自己靠枕的身份,同时也成为一个最为称职的使女了。
正文 第九十二章 谁人不识愁滋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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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春梦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到了傍晚时分方才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鼻端,抬眼看去,碧纱窗外树荫婆娑,阳光透过纱帘洒下斑斑点点的光点,虽依旧金黄闪耀,但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苏锦惊觉自己原来睡在和丰楼中,一下子有些发懵,自己老是睡在别人家里,而且是个单身的女子的住所,这样下去怕是对别人声名有损。
苏锦起身整理衣衫,外间的早已醒来的小穗儿听到动静赶忙推门进来道:“公子,你醒啦。”
苏锦扶额诧异道:“怎地我又喝多了,没说什么过头话,没做错什么事吧。”
小穗儿神色古怪的而看着他,半晌方扁着嘴鄙夷道:“公子爷就差搂着人家晏东家睡觉了,还问有没有做错事。”
苏锦赶紧上前捂住她的嘴巴,惊慌四顾,斥道:“别乱说话,这可是在人家家里,传出去叫晏东家如何做人。”
小穗儿一把推开他的手掌道:“公子爷做得,小婢便说不得?”
苏锦拿她没办法,加上也确实不知道什么把柄在她手里攥着,连拉带拽的将小穗儿拉出后院雅厅,往外边走。
小穗儿嘀咕道:“就这么走么?抱了人家一下午,连声招呼都不打?”
苏锦哭笑不得,低声下气的道:“小姑奶奶,别乱说话了成么?咱们回家再说,你去找晏东家帮我道个别,就说醉酒叨扰不甚感激。”
小穗儿道:“就知道是我去,酒劲上来了以酒遮脸,酒劲下去了便拿自家使女挡箭,哼。”
苏锦忍不住了,板起脸道:“穗儿,你若是不去,我便自己去道别,哪来这么多的话?这也太没家教了,我好歹也是你家主人吧,咋就这么不留情面,醉酒之后我知道干了些什么?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说了半天了,以后出门这幅德行,可别说是我苏锦教你的。”
小穗儿心里知道自己话太过了,公子爷是好脾气,但是急起来也是会板砖拍人的主儿,但一想到自己推门而入,看见苏锦搂着晏碧云脖子,脑袋拱在晏碧云怀里睡得口水瓢泼的情景,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人家晏碧云是女子,总不至于主动撩拨公子,定是自家公子以酒装醉去占便宜;这是有预谋的,否则干嘛明知自己酒量不行,还是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摆明是有后招的。
“公子爷自己去好了,小婢可不能去,那晏东家被我撞见,怎肯见我?”小穗儿翻着白眼道。
“撞见什么了?说清楚。”苏锦拉着小穗儿的小胳膊,踉里踉跄的把她拽到一丛芭蕉叶下小声问道。
小穗儿扭手扭脚的不肯说,苏锦火了,一脚将一团土坷垃踢飞,怒道:“明儿你去老夫人那儿伺候吧,爷我没时间跟你置气,真是莫名其妙。”
小穗儿心里一惊,刚要说话,就听芭蕉树那一端传来‘唉吆’一声,苏锦吓了一跳,赶忙探身去看,只见芭蕉树后小娴儿捂着脚脖子龇牙咧嘴痛的直皱眉。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身后小穗儿幸灾乐祸的来了句:“一报还一报,上回打破咱家公子额头,这下偷听被砸了脚踝,老天有眼,阿弥陀佛。”
小娴儿的秘密被戳破,红着脸‘哼’了一声转身便走,苏锦忙道:“唉唉唉,帮我跟你家小姐道个别,就说一下午有劳她照顾,过两日我来拜谢。”
小穗儿拉着苏锦的袖子道:“走啦……你以为她会帮你带信么?”
苏锦无奈,只得收拾心情出门登上骡车回府而去,在车厢里软硬兼施,终于将下午的情形探听了个明白;心里当时就后悔了:蠢材啊蠢材,美人在旁居然睡得跟死猪一般,难怪醒来是鼻颈处有异香萦绕,还以为是檀香的味道。
苏锦脑海中不禁勾勒出自己张着嘴巴钻在晏碧云的双丘之间,口水流的她全身都是的样子,简直悔之莫及,要是稍有神智,便是拼着被扇几个耳光也要在那相思豆上嘬上一口。
她会扇我么?苏锦沉浸在意淫中无法自拔;她舍得么?
……
庐州府衙后堂中,一帮商会东家闷着头被朱世庸骂了个狗血满脸,朱大人显然是气的要死,午饭也不吃,害得几位东家也陪着挨饿;瘦瘦的唐会长倒也罢了,刘副会长和黄副会长都是胖大腰圆食量颇巨的人物,早间折腾到现在,肚子里早就饿得咕咕直响,眼睛里也往外冒着金花,快撑不住了。
朱世庸兀自骂个不休:“悲哀!何其悲哀!加起来几百岁的一帮人,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给耍了,还要公开致歉,脸面丢尽了;这事指定要传到京里,下月我去吕相府中恭贺吕夫人生辰之时,必会因此事被骂的狗血淋头,气煞我也。”
黄副会长睁着饿得发蓝的眼睛有气无力的道:“大人息怒啊,此事还是坏在那包拯手中,若不是他多管闲事,这次便将苏锦那小子拿下了。”
“呸,你还有脸说。”朱世庸怒道:“漏洞那么明显,这是把脸伸到包拯面前让他打耳光,他能不打么?他是晏老贼的人,巴不得本官犯错好揪我小辫子呢。”
“大人为何不据理力争将那包拯轰出去呢?这里可不是那包拯的地盘,岂能容他撒野?”刘会长道。
“刘会长岁数不大倒是耳朵背的厉害,没听到那包拯身兼‘殿中丞’之职么?那可是皇上的耳目,我一个小小州官能够公然驱赶么?真是笑话。”朱世庸说话越来越尖酸刻薄,几位会长听的眉头大皱,心里堵得难受。
黄副会长道:“大人息怒,现在发火也无济于事,总要想个招才是,这次那苏锦洋洋自得,日后岂不是要骑在我商会头上拉屎拉尿么?这事该怎么办,还需大人拿个主意。”
“怎么办?凉拌!”朱世庸怒道:“你们商家之争难道要我知府出面帮你摆平他么?那我管的事也太多了,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办法去。”
久未出言的唐纪元再也按捺不住了,咳嗽一声开口道:“朱大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商会一直受知府大人庇佑,我等心存感激;但话说回来了,商会好了,大人您不也面子有光么?商会一倒,大人您难道就能安安心心的当您的官么?”
两位副会长暗自解气,这些话也只有唐会长敢说,朱知府说话的语气似乎将自己置身事外,唐会长岂能容他脱身,这番话绵里藏针便是要刺他的神经,提醒他不要糊涂。
朱世庸大怒,指着唐会长的鼻子道:“你……”
唐会长丝毫不让盯着朱世庸的小眼,淡淡道:“我怎样?”
朱世庸叹息一声,胳膊无力垂下,瘫坐在椅子上,不再说话了。诚然,现在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了,自己跟商会干了不少违法勾当,私收贿赂倒也罢了,暗中害了几条人命,还掉包了释放一伙山贼,这些罪责,那一条不够抄家砍头的;况且唐会长京城中有个大靠山是他得罪不得的,当初自己也是迫于这层关系才无可奈何的跟商会做了搭档。
想当年自己风华正茂器宇轩昂的带着家眷来庐州赴任之时,也曾发誓要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只不过宦海多波,身在官场中身不由已,不知不觉便成了这幅摸样,最初的梦想已经破碎成千万颗瓦砾,也回不去了。
想到这里,朱世庸不禁再叹一声,居然热泪滚滚了。
正文 第九十三章 钩心又遇斗角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825
三名会长哪里明白朱世庸此刻的心情,还当他担心乌纱不保,心急落泪;这一点倒是好理解,十年寒窗经历多少苦楚才换来今日荣华富贵,一旦危险来临,眼见便要失去拥有的一切,任谁都会心有戚戚。
“大人,老朽的话重了些,有冒犯之嫌,请大人恕罪则个;但事情远远没到伤心落泪之时,何须如此?”唐纪元还在那一个劲的安慰,深怕朱大人一时想不开没了斗志,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无论如何不能没了心气,否则或许便是一损俱损之局。
朱世庸擦擦眼泪,心道:“你们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本官岂是你们想象的那般软弱,今日唐纪元言辞无礼之极,且容你嚣张,有了适当机会,我会叫你们全部悄无声息的完蛋,免得处处受你们掣肘。”
心里起了杀机,脸上却是益发的和颜悦色,叹息道:“我只是一时有感,方才落泪而已,跟唐会长说言无关,唐会长放心,本官对于后续已有安排,这次万不能被那包拯抓了把柄,所以须得当机立断,立刻将后患全部斩除。”
商会三人均伸了脖子道:“大人有何指点,请说。”
朱世庸微微一笑,心道:你们还是要指望着我,京城的那位再位高权重,也不能帮你们拿主意,我呸!一帮子蠢材。
“本官这边嘛,那仵作我会尽快的处理掉,断了这条线,这样包拯即便想将此事攀上我,也仅限于仵作身上而已,事情闹出来,也不过是个识人不明,用人不察之过,对商会和本官都是极大的保护。”
“对对对,还是大人考虑的周全,不知商会这边需要做些什么?”唐纪元也不好意思将压力全部丢给知府大人,毕竟庐州这片地界是他的地盘,真惹毛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商会么?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朱世庸掌控住局面,脸上更显沉着。
“大人请讲,一定办的妥妥当当的。”刘副会长道。
“妥妥当当?但愿吧。”朱世庸淡淡的道,刘会长顿时不说话了,这次这么大的漏洞都没发现,还谈什么妥妥当当呢。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需要你们跟本官一样,堵住漏洞,别让包拯顺藤摸瓜摸上你们,到那时,大家一起完蛋!”朱世庸眼皮微跳,看也没看商会几人,话也说得很隐晦。
“大人的意思是……?”唐纪元皱眉道,脸上满是狐疑。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做不做是你们的事,我还是那句话,要完蛋大家都完蛋,如何取舍须得诸位自行衡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要是山塌了,别说柴禾,一根枯草棍也捞不着了。”朱世庸连着茶盅底将案上的茶杯端起,这是要端茶送客了。
几位不好再纠缠,纷纷起身告辞,朱世庸将三人送到天井,拱手道别之际补了一句:“本官这边会及早处理,此事宜早不宜迟,包拯可是在庐州要呆到月底的哟。”
……
三名会长出了府衙,眼见红日偏西,又饥又累又急,浑身都快虚脱了,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赶到商会小厅分析知府大人之意。
满桌的点心摆满,茶水沏上,三人一顿好嚼,茶水灌着点心呼呼下肚。
肚子里有了东西,脑筋也逐渐灵活起来,唐纪元艰难的将一块桂花糕嚼碎咽下,手指点着桌子道:“两位,知府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他是要我们将所有参与杀害秦大郎的线索全部除掉,不留一丝痕迹。”
黄掌柜张大嘴巴,满嘴的糕点沫子簌簌往外掉,含糊不清的低声道:“什么?难道是要我们将小黑他们全部……?”
“不仅是他们几个,还有运尸体的车夫,写假遗书的师爷,总之,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要除掉……”唐纪元面色凝重。
“丝……”刘会长跟黄会长几乎同时吸了口冷气。
“唐翁,这事可要慎重啊,这一下手,可是六七条人命,我等……我等……担得起么?”黄会长白胖的面孔上全是冷汗,说话都哆嗦了。
“担不起也要担。”唐纪元面色阴郁道:“知府大人说的对,留得青山在,若是被那包拯咬上来,你我均是抄家身亡之局,两下权衡,这事必须做。”
刘会长沉默不语,似乎若有所思,唐纪元自然要征求商会小诸葛的意见,问道:“老刘认为该当如何?”
刘会长慢吞吞的道:“唐翁,我总感觉这里边有玄机,虽然按照知府大人的提议是最为妥当之举,但我总感觉朱世庸有什么另外的目的。”
“什么目的?”唐、黄二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我感觉……知府大人似乎想借此事与我等划清界限,你们想,我们和知府大人之间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自然是救了黑七他们一伙,朱大人那件事可是帮了不少忙。”唐纪元毫不犹豫的说道。
“唐翁,这么多年来,小黑为我们也做了不少,他是烂命一条,所以用起来也得心应手,这些年四城商家能唯我商会马首是瞻,有小黑的一份功劳,唐翁当年的决定还是正确的,庐州城桀骜之人均为小黑所平,没有当年的铁腕,也没有今天的局面。”刘会长道。
“老刘,别卖关子啦,你就直说吧。”唐纪元不愿意谈及此事,毕竟杀人放火绑架勒索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唐翁最清楚,小黑手上犯了多少案子,每一件每一桩抖落出去都足以令我们翻船,所以灭了他们的口也是对我等有利之事;只是……此事若是我等自行决定还罢了,朱世庸暗示我等这么做,老朽以为他是包藏着私心。”
“他在借我等之手,除去他最为担心的一桩公案,小黑等人一死,今后死无对证,那件偷换人犯之案也将从此无人查出,然则商会和知府大人之间将只有些行贿受贿之类的小事,根本不足以将他牢牢绑在我们的船上,这样的后果……唐翁考虑到了没?”刘会长不无担心的道。
“不会吧,那个昏官能想的这么深?”黄会长吃惊的道。
唐纪元默然不语,深深的思索着刘会长的每一句话。
“防人之心怎可失去,万一如此呢,万一朱世庸亦如我等今日这般考虑,准备丢卒保车,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舍弃我等呢?到时候又当如何?”刘会长道。
“他敢!”唐纪元咬牙道:“我会让京城中夏大人扒了他的皮!”
“唐翁,如何定夺还是你来拿主意,我等二人唯你马首是瞻。”
“对,我老黄跟老刘一样,听你的。”
两人的表态坚定了唐纪元的信心,他考虑一番下定决心道:“除了小黑他们,为了自家安危必须这么做,即便是朱世庸的算计,我等也别无选择,包拯此人确实如知府大人所言是个一追到底的戆货,不能让他抓住把柄。”
“那朱知府那边,如何羁袢的住呢?万一他翻脸不认人,岂不比小黑等人更有危险么?”刘会长道。
“无妨,老夫自有羁袢他的办法,先不说他行贿受贿的证据在我等手里捏着,上次咱们送给他的婢女小莲儿可还是我们手中一张没打出的牌呢,只需要小莲儿将他盯紧了,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在我等掌握之中么?他若真的敢动一动,我便请夏大人提前动手,保管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这就去写封信给夏大人将情况详细说清楚,顺便将那二十颗上等南珠送去。”
“夏大人动手的话,吕相那边会不会有什么纠缠呢?”刘会长倒是考虑的很全面。
“呵呵,这你就不知道,老刘啊,夏大人跟我说过,吕相根本就没把这朱世庸当回事,只是每年朱世庸孝敬的钱物颇丰,这才勉强保持着之间的联系,再说了,夏大人要动谁,吕相还会为一个小小的知府得罪夏大人么?”唐纪元呵呵笑着,捻起一块方糕丢入口中大嚼起来。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月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39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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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从未这般纠结过,此刻两种选择萦绕心头,好像选哪一样都不太妥当;放弃苏记绝无可能,而仅仅用商人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生活,他又感到不太安全,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便如一只软柿子一般被官府捏来捏去,而且还毫无还手之力。
晚饭后,苏锦一个人在院内的葡萄架和花树丛中漫步,时而对月嗟叹,时而停步凝神,甚是踌躇不安。
小米儿倚着门框站着,将一颗颗的瓜子丢进小嘴中‘噼里啪啦’的嗑个不停,眼睛盯着苏锦模糊的身影随时准备听从吩咐。
小穗儿焦急的在门廊上走来走去,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米儿,能不能不要嗑瓜子了?吵得人烦死了。”小穗儿终于开始生出邪火来。
小米儿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她,眨巴着眼道:“嗑瓜子的声音很大么?”
“还不大?再大点都快把整个庐州城吵翻天了,你还让不让人活啊?”
“……”小米儿无辜的看着像被烧了尾巴似的小穗儿,自打公子爷和小穗儿回来之后,两个人脸色均不善,好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好在小米儿平日无端被小穗儿欺负一顿的经历颇多,倒也不甚在意,只是一把瓜子抓在手中,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有些尴尬。
“米儿,对不住,我心里有些烦闷。”小穗儿发泄一顿之后,看着小米儿的可怜样儿有些不忍。
“哦,那倒没事,只是……你为何烦闷呢。”小米儿毫无觉悟的又开始往嘴巴里丢瓜子。
“你能不能不要再吃了,没见公子爷烦着呢吗?你倒好,没心没肺的光知道吃。”
“哦哦……我明白了,公子爷一烦你就烦了是么?”
“倒也不是……今儿个我和公子爷顶嘴啦,他一生气说要把我送到老夫人那边去,你说烦不烦?”小穗儿鼓着眼道。
“那有什么烦的?伺候老夫人也挺好啊,反正都在苏家,只要在苏家无论伺候谁我都觉得挺好。”小米儿道。
“你……你就是头猪。”小穗儿又骂上了。
小米儿扁扁嘴,不置可否,仿佛骂的不是她一般,过了一会,小穗儿凑到小米儿身边道:“如果公子爷要把我送到老夫人那边,你帮不帮我求情?”
“求什么情?又不是打你骂你。”
“那……你替我去伺候老夫人呗。”
“不去……”小米儿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为什么?反正你伺候谁都一样。”小穗儿完全不理解小米儿在想什么。
“是啊,但是我要去了,不就跟你分开了么?相比于老夫人那边的香儿姐姐,我还是喜欢跟你在一起。”小米儿将手心里的瓜子壳丢在篓子里,平平静静的道。
小穗儿感动了,抱住小米儿的半边肩膀,在她胖乎乎的脸上‘哒’的一口,把小米儿臊得往后连退,嘴里喊道:“这都跟谁学的这么不三不四,哎呀,全是口水。”
小穗儿捂着嘴嘻嘻的笑,笑闹间连心里的愁事儿也给忘了。
西首的园门处,一点灯火晃晃悠悠的移了过来,廊上的灯笼照耀出柔娘浣娘姐妹的身影,每日晚间,苏锦都会去书房坐一会,今日快二更了还没去,姐妹二人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着灯笼过来看看。
此次苏锦被官府抓走之事,柔娘和浣娘极其担心,但两人又没有什么法子,得知消息之后暗地里哭了四五回,她们能做的便是尽好本分,打理好手头的事,静待苏锦归来。
天随人愿,今日午间苏锦安全归来的时候,柔娘高兴的满脸泪水,苏锦去和丰楼之后,她跪在卧房里不知道给老天道了多少声谢谢,她有一肚子话要跟苏锦说,所以终于憋不住,带着浣娘一起过来。
小穗儿一见两姐妹,并没有像以前那般撅起嘴巴,反倒出乎意料的热情,一番寒暄之后,小穗儿恳请柔娘去逗逗公子开心,顺便帮自己一个小忙,让公子别把自己送到老夫人房里去。
柔娘脸色有些泛红,小穗儿为什么要自己去逗公子开心,显而易见,自己和公子的事情,小穗儿一清二楚,这丫头鬼精鬼精,也不知道暗地里偷听过多少回了。
但一听说苏锦心绪不佳,柔娘便将矜持抛诸脑后了,这次事件的另一个副带作用便是让柔娘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害怕失去这位苏公子,除了肌肤之情外,柔娘能感觉到自己渴望融入苏锦的心中,所以苏锦的喜忧也自然成了她的喜忧。
柔娘缓步走下廊阶,沿着碎石小路走向葡萄架下,苏锦正坐在石桌边托着腮帮子发呆,那样子倒不像个跳脱爱闹的富家公子,倒似是个沉静柔弱的乖宝宝。
借着月光,柔娘第一次仔细的打量着苏锦,在透过薄云的过滤之后,月色宛如轻纱笼罩苏锦全身,在他的周边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光晕,明暗映照之下,更显的苏锦五官精致鲜明,黑发飘逸,身形修硕;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可以感受到他身上一种神秘的吸引力。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魅力吧。”柔娘心绪起伏,能为这样的男子所拥有,真是莫大的幸福。
“你打算一直站在那边么?”苏锦的声音传来,吓了柔娘一跳。
柔娘赶忙从葡萄藤浓密盘旋如苍龙一般的主杆后走了出来,垂首来到苏锦面前万福行礼。
“奴家见过公子,见公子在想事情,奴家便没有出来打搅。”
“也没什么想的,就是见月色皎洁,空气凉爽,来透透气,清净一下而已。”苏锦拉过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来。
柔娘赶紧回望一眼廊下,深怕给小穗儿和浣娘等人看见。
苏锦轻笑道:“放心吧,她们看不到这么远的,中间隔了几从花树呢。”
柔娘这才放心的依偎在苏锦的怀中,没想到苏锦忽然冒了一句:“不过小穗儿喜欢偷听偷看,难保不在某丛花坛之后盯着咱们呢。”
柔娘吓得赶紧起身,慌慌张张的朝四周看,忽然一股大力涌来,身子被拉入苏锦的怀中,惊慌间小嘴被堵个正着,张口欲呼,却被一根灵蛇般的舌头滑入口中,纠缠住自己的小雀舌儿搅动起来。
柔娘身体一窒,随即抛却杂念忘我逢迎起来,一番唇舌交缠,两人气喘微微的分开,柔娘羞臊的将俏脸埋在苏锦的怀中,闭着眼睛微笑。
“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苏锦叹道:“这样的时光若能停留,真是死而无憾了。”
柔娘伸出手抚摸着苏锦的脸庞,抬起脸看着苏锦月光下俊俏的面孔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烦心之事呢?今日说话行为跟以往有所不同呢。”
苏锦捧着她的脸埋头一吻道:“神仙尚有烦心事,我确实为了一件事很是矛盾,不如你给我拿个主意吧。”
“奴家懂得什么,不过公子说出来,或许心里便好受些。”柔娘轻语道。
苏锦感动了,这才叫女人,柔如水,蕙如兰,明净如月,解语似花。
苏锦将自己面临的困扰轻轻诉说,柔娘静静的听着,两人沐浴在月光中,仿佛情侣在互诉衷肠,而不是在谈及未来前途的大事。
“这便是目前我所纠结的问题,我若听众人所劝去读书考科举,苏记便无人管理了,娘亲年事已高,决不能因为此时再让她受劳累。”苏锦说完原委,叹息道。
“公子当真去要做官么?”柔娘问道。
“做官?先当学生呢,你以为那么容易便可以秋闱中举,春闱登榜么?”
“别人或许难些,公子若要做什么事,恐怕没什么可以阻挡的,即便是朝廷科举,公子若属心去考,定会中的。”柔娘幽幽的道。
“苏锦捏了捏她的粉脸笑道:“你倒是会说话,哪儿有那般容易啊,不过,听你口气,好像不大情愿啊。”
柔娘道:“奴家哪敢干涉公子的决定,只是想起爹爹入仕为吏,结果却是家败人亡,几年时光,母亲去世了,父亲流放益州,我姐妹亦不知他在何处;我和浣娘若不是得公子庇佑,还不知道沦落何方呢。”
苏锦默然,柔娘浣娘身世堪怜,一下子从官宦之女的衣食无忧跌落到街头卖唱,又经历亲人间生离死别之痛,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正因如此,可能对仕途有些不信任。
“不过……公子说的也很对,这次无端罹祸,确实是让人警醒,奴家虽为女子,也知道本朝最重文才功名,虽世人歧视之言渐微,但说到底‘士农工商’地位悬殊显而易见,公子若决意去做,那便一心去做,不必顾忌其他。”柔娘直起身,帮苏锦在石桌上倒了杯凉茶,端了过来。
苏锦伸手接了,诧异道:“那家里边怎么办?这一大摊子谁来管?”
柔娘道:“家里的事目前已经上了正轨,又无需你天天操心,你读书应考虽在州学或者某个学院,但并非完全不闻世事啊,可指派几位老掌柜共同决断日常琐事,遇到大事,便来请示你就是了,何须事事亲躬呢?”
苏锦一拍大腿,差点激动地把凉茶泼洒一身:“我这个脑子,都不会转了,光想着取舍,却未想到可以兼收并蓄;我可成立掌柜联席会,琐事由几位经验丰富的老掌柜来执行,遇到大事便来报于我知便可;同时可请晏东家帮我处理一些紧急事务,她的处事才能我都比不上,岂不两全其美?”
柔娘听到‘兼收并蓄‘一词,心里有些古怪,自己和妹子可不就是公子兼收并蓄的对象么?还有那位晏东家,无论才貌人品均属一等一,不出意外也是兼收并蓄的对象,公子将来还不知道要蓄多少呢。
“那晏东家怎肯帮忙?再说,苏记经营之事,怎能托庇于外人,若是生出什么异端,岂不是难以防范么?”
“她会帮忙的,再说,苏记内部之事她全都知道,要生异端也早就生了,这倒不用担心;明儿我带你和浣娘去她那儿,正式给你们介绍介绍,今后你和浣娘就负责跟她接触,也可跟着学些本事,今后没准苏记还要你来掌舵呢。”
柔娘慌忙摆手道:“奴家可不成,人家晏东家是大家大户见过世面的人,奴家只是个唱小曲儿的,怎能和她比?”
苏锦呵呵笑道:“怎么不能比?一样的有手有脚四肢健全,一样的有才有貌,你们姐妹缺少的只是培养和学习罢了,上回若不是你们姐妹的聪敏心细,成衣铺怕早就名声扫地了;可不要妄自菲薄。”
柔娘低头道:“公子既如此说,奴家姐妹拼死也要学些本事,为你分忧。”
苏锦愕然道:“你当是上刀山火海下油锅么?还拼死……不早了,露水好像都下来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柔娘赶忙垂首万福,请苏锦先走,苏锦心头的块垒消除,心情大畅,快步回房而去。
柔娘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轻轻道:“上刀山、火海、下油锅奴家也是不怕的。”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忆苦思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3429
六月初十,苏宅中从早晨起便济济一堂,苏锦利用这段空闲时间召集了所有苏记各大铺面、庄园的大小掌柜、领班,以及在苏记做工超过五年的老伙计来到苏宅外院聚会。
外宅的大院子里顶上搭上了遮阳的幕布,下边一溜摆开七八张大木桌子拼成一张大的条形桌,两边座椅齐备,各位蓝马褂的大小掌柜按照座次分坐两边。
桌上铺着红绸桌布,摆着数十盘瓜果甜点,一溜儿雨过天青的茶盅沏上香喷喷的上好绿茶,府中使女们穿梭来往,好不热闹。
与会的有苏记布庄、成衣铺、粮油铺、城外庄园、几个仓库的所有大掌柜和领班以及五年以上的老人,共计四十九名,这些都是苏记的脊梁,支撑着苏记不倒的根根支柱。
十年来,苏家除了年关,还从未在年中六月聚会一次,据消息灵通人士提前得到的内幕,这次少东家召开的会议会有重大内容宣布,关系到诸位的福祉;这个消息让诸位兴奋异常,少东家接手苏记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损及伙计们的利益,相反倒是被提拔了不少人,看来这一次也绝对少不了好处。
众人平时都忙于自己铺子里的事务,一年中难得见到几回,此次见面自然是相互拱手问好,寒暄见礼;有问身体如何,有问子女高堂如何,四五十人相互见礼问好,场面一片闹哄哄的热闹。
辰时末,苏锦扶着王夫人在一群使女的簇拥下来到院子里,众人的目光一下子便转到了两人身上,少东家和老夫人今天都收拾的格外精神,特别是少东家,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潇洒自信。
“各位老伙计们好啊,老身给诸位行礼了。”王夫人很高兴,笑眯眯的垂首道福。
“好,好,老夫人好,少东家好。”众人一阵忙乱的还礼,凳子都碰倒好几张。
“坐坐,诸位掌柜,诸位前辈都坐,无需拘礼。”苏锦招呼着道,转身先伺候王夫人坐在长台一端,众人这才纷纷坐下。
“茶都沏上了么?”苏锦明知故问。
“回少东家,都安排好了。”负责伺候众人的几名使女齐声道。
“穗儿,去将托人带来的西域牦牛干全拿出来,给诸位尝尝鲜。”苏锦笑道。
众人一阵激动,少东家可真是对待自己如家人一般,既亲切,又大气;西域牦牛干可是奇货,路途遥远不说,光是猎杀,宰煮,入味,晒干,便大费周折,经商队运往中原,售价着实不菲,可不是众人平时能吃得到的。
张老掌柜等几名人精大翻白眼,少东家又开始走温情收买人心路线了,这小子,处处玩心眼儿。
一番忙乱之后,苏锦在王夫人身边坐下,咳嗽一声,场面顿时鸦雀无声,这是要正式开始了。
苏锦从座位上起身,先作个团团揖,这才笑盈盈的道:“今儿个是个大好日子,苏记各家铺子、庄子的精英们齐聚此处,对外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我苏记和在座的诸位来说,绝对是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诸位当中可能有不少人没见过我,我也见到有不少陌生的面孔,所以咱们乘此机会互相瞅两眼,混个脸熟;别在大街上脸碰脸,互相还不认识,那可就闹笑话了。”
众人哄然大笑,第一次见少东家的伙计们见苏锦热情洋溢,谈吐幽默,显然心情不错,都为之感染,拘谨之心渐去,场面变得轻松热烈了许多。
“诸位可能很奇怪,为什么没到年关,我却要大家抽出一天的时间来参与这个会议;这是因为,我个人感觉,年终盘点时间相隔太长,不利于盘点得失,纠错赏罚,所以我建议定个规矩,今后每半年咱们苏记的老人和掌柜的便集中在一起聚会一次,形成一个惯例,同时以半年为基准进行一次盘点。”
众人都是商场上的老手,对苏锦这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以往一年的时间聚会商谈一次,确实不利于及时的发现错弊和疏漏之处,会显得效率略低,少东家如此做,显然是想加快运作节奏,是个创新之举;此举并无敝处,只会有积极的作用,所以纷纷出言赞同。
苏锦笑道:“诸位前辈既无疑义,那么便定下来吧,请苏福管家提笔录上这一条,作为老店训的补遗条款之一。”
众人一听,恍然大悟,原来今日的议题竟然有修改店训的议程在里边,只是老店训用了十几年没变,这位少东家接手几个月便要改店训,不知主母王夫人会作何感想。
只听苏锦接着道:“今日会议的议题主要有两件事,但在此之前,老夫人想跟大家说几句话,诸位,热烈掌声欢迎咱们苏记的贤惠慈祥的大东家王夫人闪亮登场!”
苏锦用略带俏皮的语调扬声介绍完毕,接着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声雷动,几位老掌柜不禁莞尔。
王夫人白了苏锦一眼,笑着起身万福,待掌声停息,笑道:“这孩子,哪有这么说话的,还好是在家里,都是自己人,若是传出去了,可笑歪了别人的嘴。”
众人哈哈大笑,同时心里一暖,这娘儿两真不愧为母子,说话都是这么暖人心,王夫人这么一说,其实就是不把诸位当外人的意思,怎么不叫人心里热乎。
“今日见到诸位,老身心中万分的欣慰,自先夫没后,苏记有劳在座诸位叔伯兄弟的支持,不离不弃撑起这片家业,若无诸位相助,苏记只怕这一小片家业早就沦为他人之物了;老身……老身……代先夫和苏家祖宗感谢诸位。”王夫人说的动情,眼泪流出哽咽下拜。
众人慌忙出声阻拦,苏锦也赶紧装模作样的跟着下拜,把几位老掌柜急的赶紧还礼,差点没急出脑溢血来;好在小穗儿等人见机,上前搀住王夫人,这才免得造成大范围的座椅翻到,茶杯倾翻之祸。
王夫人取出丝巾,沾去脸上的泪痕,接着道:“今年我儿忽然属意商事,老身琢磨着,这份家业迟早要交到他的手上,所以跟张大掌柜等几位老掌柜通了通气,便让锦儿试着管管布庄和成衣铺的事情,在座的不少掌柜的老身都还没和你们说这件事,老身是想让他锻炼锻炼,今日老身便在此征询大家的意见,若是觉得我儿苏锦在商道上还有几分天资,便正式宣布由我儿掌管苏记,今后一切事务听从他的安排,老身也得以安享清福;诸位若是觉得他不合格,那么便继续历练几年,等到能担起这幅担子,在让他正式接手也不迟。”
苏锦暗暗佩服老娘的语言艺术,以退为进,觉得行那么就遵照大家的意思,觉得不行历练几年还是他,那么不管行不行就是他了;这些人要是这点意思揣摩不明白,平白无故的出来反对,那可就是傻逼一个了。
其实王夫人是过于担心了,她足不出户数月,根本不知道苏锦在庐州城已经是名声在外,不但所做的词篇唱响全城,而且一连串的大手笔弄得庐州商界都要闹翻天了;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这宝贝儿子仅仅花了两个月时间就成功的拉到了知府大人和商会大佬们的仇恨,还差点被人陷害刺配流放。
王夫人只知道苏锦跟她谈及的那几桩大买卖,在她看来,这样的冒险行为定然已经让大掌柜们忍无可忍,她其实是想给苏锦撑撑腰的。
掌柜们的反应出乎王夫人意外,张大掌柜第一个起身道:“老夫人之言甚是,少东家无论从才智和人品足以担当这幅家业,老朽第一个支持。”
接下来,成衣铺赵大掌柜、粮铺的侯大掌柜、胡大掌柜、马大掌柜、闵大掌柜、庐西庄园的张管事、几间小作坊的管事等人都纷纷附和,表示少东家绝对适合担当家业,颇有些歌功颂德之意。
王夫人看了看苏锦,见这家伙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心中感慨:儿子真的长大了,自己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也不知道这小子凭什么本事将这帮人糊弄的个个听他的,这一点连自己掌管家业的时候都感到头疼。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儿啊,娘就代替苏家列祖列宗,将这幅担子当着诸位叔伯兄弟的面交予你手,从今日起,你便是苏记大东家,一切事务可自行和诸位掌柜的商议定夺,无需来禀报为娘,娘终于可以卸下这千斤重担,享享清福了。”
苏锦见王夫人面带笑容,眼眶里隐隐有泪花闪动,心中感动不已,从今日起,他便正式鸠占鹊巢,成为不是苏锦的苏锦了,从此以后自己便和这庐州苏家的荣辱绑到了一起。
苏锦撩袍跪下,恭恭敬敬的给王夫人磕了三个头,既表示谢意,亦表达歉意。
王夫人坦然以受,待苏锦磕完头后,起身拉起他,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儿啊,好好干,看你的了。”
苏锦笑道:“放心吧,儿定不负娘亲期望,不负苏家列祖列宗之期望。”
王夫人展颜笑道:“那便好,昨夜你和我所谈之事,娘同意了,入仕亦是光耀门庭之举,只是吾儿无须强求,中不了科举天也不会塌下来。”
苏锦如奉纶旨,王夫人终于答应他成立苏记管理长老会的建议,同时自己抽出时间去读书应考了,干任何事都要里外齐心,王夫人已经同意,这便扫除了苏锦心中最后一点担心,他可以放手去做了。
王夫人起身拜别诸位掌柜,晨间礼佛时间到了,众人起身相送。
王夫人的背影在使女的簇拥下消失在内宅门内,标志着从此以后,苏记正式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十六岁的大东家苏锦掌舵的新时代。
正文 第九十六章 变革时代(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650
众人的目光回转,落在苏锦身上,苏锦一袭蓝衫,腰间悬大三元玉佩,满头黑发挽起,用紫色金丝线扎起,面目英俊,神色恬然。
“坐吧,桌上的果品和糕点请随意享用,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是空着肚子的,自家人在此,不必过于拘礼。”
有人笑道:“多谢少东家款待,如此便不客气了。”
侯大掌柜道:“怎地还是少东家、少东家的叫,今后要改口叫大东家了。”
众人交口称是,苏锦哈哈一笑道:“这有什么区别?‘少’字改成‘大’字,我苏记的生意便红火些么?还是我苏锦便多出一块肉来呢?”
众人哄笑起来;张大掌柜拱手道:“大东家,话不是这么说,名不正则言不顺,万事终有个规矩方圆,既然是大东家,大伙就该这么叫。”
苏锦哈哈笑道:“好好好,你们想怎么叫便怎么叫,我没意见,直呼其名我也不会见怪;苏锦毕竟是初出茅庐,今后便仰仗诸位全力帮我了。”
“哪里哪里,大东家恁般客气作甚,都是应该的。”众人纷纷道。
“那么,咱们便言归正传进入正题,今日有极为重要的事情跟大家宣布,可能有人已有耳闻,没错,就是关于店规的修改和诸位的福祉;张大掌柜,咱们老店规用了多少年了?”苏锦收起笑容,肃容问道。
“回大东家,店训是令祖父顺德公所拟,用了最少十八年了。”
苏锦咋舌道:“居然比我的岁数还大,真可谓是古训传家了,但不知其中内容具体如何?谁能背的出,便请他当众背上一背,能背的举手示意一下。”
苏锦话语一出,顿时十几只手举了起来,苏锦挑了一位看上去最年轻的伙计道:“这位哥哥来背吧,我见你面熟的很,一时间倒想不起你名字来了,见谅见谅。”
那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四四方方一张大脸,颇有些威武之相,只见他起身行礼道:“大掌柜见过我两次,小人是苏记染坊管事钱鹤年。”
苏锦猛然想起,自己做庐州布匹市场调研之时曾到过他的染坊数次,了解民间自织布的情况;民间有百姓自己织些粗麻布匹自用,往往需要染色上料,苏记这小小染坊便是为了方便百姓所开设的,只因不是苏记主流产业,所以苏锦倒是真没放在心上。
苏锦忙还礼,打手势请钱鹤年开始背诵,只见钱鹤年负手昂头背道:“苏记店规,其一、诚信为先,利之为后,无诚不力,无信不容,利取三分以养民,财不钻营而为仁。其二、物以质为先,忌次充好,以亏充满,取不当之利。其三、迎来送往当礼到人情,忌欺客瞒客怠客之举……”
钱鹤年身形高大,语音洪亮,将苏记店归二十四条逐字不漏一一背出,每一字都清晰入耳,不带半分拖拉。
苏锦暗自点头,不得不说这店规定的有水平,从从商之道直到店员的行为准则事无巨细均有所涉及,除了伙计们的日常工作有所规范之外,甚至对他们的行为生活也有所限制,譬如有严禁‘诱拐、奸.淫、剽窃、私通’等等方面的行为准则,几乎涵盖了方方面面。
钱鹤年口齿伶俐,盏茶时间,店规便全部背诵完毕;苏锦心里舒坦,带头鼓起掌来,顿时掌声如雷,夹杂着彩声。
钱鹤年团团作揖,缓缓坐下,苏锦笑道:“钱管事好口才,我苏记店规好文采,两者相得益彰,闻之如听新词一首,一点都不气闷,难得难得。”
众人心道:“你这也吹得太过了,店规能和长短句相比么?”
“诸位觉得我苏记店规如何?”苏锦道。
“顺德公所拟之店规可谓字字珠矶,不但是我苏记店中人等之行为准则,放诸于世,用以律人,亦是一篇育人之字。”张荣钦点头叹道,白花花的胡子不停地抖动,显然极为激动。
其他各位大掌柜也纷纷表示同意,苏锦一笑道:“在我看来,这店规好是好,只是有些方面已经过于陈腐,故而今日我想对这店规稍加补遗和修改。”
赵大掌柜忙道:“这店规我等并未看出有何不妥之处,大东家可切勿轻易修改,毕竟传承十几年,已经深入人心了。”
苏锦道:“这个我自然知道,只不过古人云:世易时移,变法宜矣,时光过去近二十年,有些东西要改改了;譬如第十九条言道:举止有度,端方有礼,穿衣勿以奢华为先,餐食需有五谷之末,出入不已车驾为荣……这一条中后面的几条便需修改,我苏记现在正大力推行高档成衣布料市场,穿衣就是要得体,而且要贵重,每个伙计都是一个活动的衣服架子,要穿出神采和风度来,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生意上门,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众人沉默了,不得不说苏锦所说的极有道理,高档成衣布料市场的红火,便是大东家请了青楼红牌,选了俊美小伙计在城隍庙前展示而开创的局面,这一招绝对有效,这是已经证明了的,众人无从反驳。
“这条店规只需改成‘穿衣得体,无需过度追求奢华’便可,苏记所有伙计将统一定制夏冬两季衣衫,统一着装,统一材质,大掌柜另做两件蓝色锦缎马甲以象征身份。”
“另外‘餐食需有五谷之末’也要改,现在可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年月,身体是革命……唔干活的本钱,哪有既要马儿跑,有要马儿吃枯草的道理,这一句删了。”
“后面关于车驾的也要改,传递消息,送货收款讲究的便是迅捷快速,有车不用用腿走路,倒是培养了吃苦耐劳的品质,但是多耽误事儿啊,这一条删了,加上一条,各店定规骡车两架,掌柜出入用一架,另一架伙计出门办事,视轻重缓急,酌情使用。”
苏锦一连串提出十多处删减修改之处,苏福一一记录修改,诸位掌柜的和老人们敌不过苏锦的如簧之舌,见他说的也确实在理,便无声默认。
其中最让人惊讶的便是第一条的修改,原条款涉及的仅为诚信二字,苏锦道:“诚信二字只需一字便可概括,而商家自然要逐利,将第二条和第一条合并;除此之外我认为不仅是聚拢财富,而应该担负更多的社会职责,故而我要加上一个字,那便是“义”。”
众人讶然不解,苏锦解释道:“我大宋之所以重文轻商,跟商家唯利是图不无关系,诚然逐利没错,做生意便是要赚钱的,但为富不仁之举确是世间最为痛恨之事;饥荒年月,灾民成堆,手中家中万石稻米任鼠蚁啃食,却不肯拿出半碗熬一锅稀粥以全他人性命,这便是不义之举,所以我苏记要改变别人对于商家的印象,不管他人如何,从我做起。”
张荣钦听到频频点头,抚须晃着脖子道:“然则,大东家是要讲这一条改为‘利、信、义’喽?真是胸襟博大之举啊,老朽佩服了。”
苏锦笑道:“这三个字是对了,但是顺序需要颠倒过来,第一条苏记店训便是要遵循‘义、信、利’之序,义字当头,诚信为本,再谈逐利之举。”
一席话,说的在场诸位心悦诚服,无一人不佩服这位十六岁的大东家的胸襟之开阔,眼界之高远;这些话也恐怕只有大东家能想的出,自己这帮人一辈子也考虑不到这么长远。
全场静默半晌,忽然间掌声四起,响彻整座庭院。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变革时代(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715
苏锦看着众人钦佩的目光,心里有些感动,时代虽有所不同,但纯朴向善的思想却比后世人更容易深入人心;不夸张的说,在后世,像苏锦这般随口就能说出来什么‘义为先,信为本’之类的话的人比比皆是,可是口是心非沽名钓誉者占绝大多数,往往说一套,做一套。
道德的枷锁用来锁住他人,是后世人的普遍心理,到了自己头上,他们便将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而这个时代的人,他们接受了,便会遵守,而且奉为信条;苏锦毫不怀疑眼前这帮苏记的掌柜们和老人们会将‘义、信、利’的店训执行到底,这正符合了这个时代的潮流:儒学即将大发展,礼学即将大繁荣。
“诸位,店规修改的部分便告一段落,以下是要添加的关系诸位福祉的条款,请诸位仔细听听。”苏锦待掌声停息起身道。
众人侧耳以待,关系到自家的福祉,显然是众人最为关心的话题。
“关于这方面,经过深思熟虑,我打算添上‘身股’这一款,先给诸位解释一下何为‘身股’,说白了,苏记是我苏家独有的苏记,赚了亏了都是我苏家的,诸位的角色其实是帮苏记做工而已,我们之间是一种雇佣的关系;就算是苏记赚了一座金山,诸位也只是拿些薪水,最多再拿些红包赏钱,这对于诸位而言是极为不公平的,因为店内外绝大部分的事情都是诸位做了,而我苏家只是坐享其成,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众人有些傻眼,这事他们从来也没考虑过,本钱、铺面都是人家的额,自己只是带着双手双脚去干活,东家开出的薪水也不低,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到的天下最公平之事,可是到了大东家嘴里,就变成不太公平了,而且是对众人不太公平,这有些难以理解。
苏锦见众人疑惑的目光,忽然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自己试图向他们谈这些经济上的剥削关系,实在是太傻了,这件事可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能理解的,再说下去,恐怕会引发更大的慌乱了。
原本是打算让诸位理解自己的意思再实行,现在看来只需要将这项政策当做东家的恩典推行下去便罢,诸位即将到来的感恩戴德,自已也只能勉为其难的坦然受之了,谁叫你们听不懂呢?
“这样吧,苏管家,我说你记,咱们也不用那么复杂,这一条直接实行便是。”苏锦对苏福道。
苏福提笔待命,只听苏锦道:“从今年起,各个铺子每年终盘点盈利,将净利分为百份‘身股’,凡铺子中三年以上的老人,可拿一份‘身股’,五年以上老人拿两份‘身股’,十年以上的老人拿五份‘身股’,大掌柜拿七份‘身股’,其余一年以上,三年以下顶半份‘身股’;简单的拿大掌柜身份打个比方,若铺子里年入一千贯,大掌柜除了正常的薪水之外可得七十贯身股钱,若是年入两千贯,则拿一百四十贯,以此类推,伙计们,老人们亦然。”
苏锦此言一出,不啻为平地一声惊雷,将在场诸位轰的外焦里嫩呆在当场,苏福提着笔杆张着嘴半天没写下一个字来,呆呆的看着大东家。
“怎么了?都傻了么?苏福,记下来,记下来。”苏锦就知道有这种效果,他不以为意的端起茶盅喝茶,肚里暗笑。
众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大东家傻了还是我们傻了?大东家这是在玩我们么?哪有这么白送利钱给自己的,恐怕是大东家在试探我等吧。”
“少东……不不……大东家,不可啊,我等无一文本金,怎能坐收东家之利,这不是陷我等于不义么?”张荣钦颤颤抖抖的站起身拱手道。
“是啊,是啊,大东家,咱们领着大东家的工钱,年底还怎能从东家的腰包里掏钱,这还是人么?”众人也纷纷道。
苏锦大为郁闷,有这样的么?给钱还不要,这要是后世某朝人,来者不拒,或许还因为分多分少吵闹不休呢。
苏锦笑着摆摆手道:“诸位稍安勿躁,你们听我细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今日我便将心底里的话跟诸位掏出来;我苏记历经二十余年风风雨雨,从一间小小的粮铺,到今日的规模,谁是最大的功臣?照我看是在座的诸位,和已经离开苏记的一些老人们,没有诸位的忠心帮衬,仅凭我苏家祖父、我父、抑或是我母,都无法将产业延续下去。”
苏锦伸手制止欲要说话的侯大掌柜,接着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或许有人认为,伙计是靠着东家吃饭的,没了伙计东家完全可以再招一批,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诚然,一家店铺最不缺的就是人手,大街上有多少闲汉找不到事做,在街头乱逛乱闯?多的是!但在我看来,一家店铺最为宝贵的不是货物,不是招牌,甚至不是口碑,而是忠诚的掌柜和伙计们,有了这些人,什么口碑招牌之类的通通都能做出来。”
“我苏记能屹立几十年不倒,是因为有张大掌柜、赵大掌柜、侯大掌柜这一帮忠心耿耿的老人在极力支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别的人我不敢说,咱们苏记一定不会出现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情形,相反,在座诸位会齐心协力渡过难关,这才是最为宝贵的财富。”
众人暗暗点头,经过大东家这一番剖析,似乎有点明白他要表达的是什么。
“对于我来说,我要做的便是对所有忠心耿耿为我苏记效力的人加以褒奖,我要给你们最好的待遇,最大的尊重,同时也要将苏记的部分盈利作为奖励,让所有真心实意办事的人获得更好的回报,这便是我要为诸位派发身股的初衷。”
众人沉寂良久,各自思索着苏锦的话,赵大掌柜叹息着开口道:“大东家虽年纪不大,见识超越我等百倍,我老赵不是矫情,东家此举是开创今古未有之先河啊,此条店规一处,苏记的门槛怕是要被踏平了。”
苏锦哈哈笑道:“苏记是那么容易进来的么?以后进人,须得严格把关,不能让只顾利益的势利小人混进苏记,秦大郎的事情诸位恐怕有所耳闻,差点要了我的命;但真正的人才要广为吸纳,因为我心中的苏记可不仅仅是立于庐州一隅,我要将苏记的分号开到汴梁城、开到大名府、开到应天府、开到扬州府、开遍大宋各地,需要的人手也会成千上万,从现在开始便要加以储备。”
众人为苏锦的气势所鼓舞,也为苏锦的气魄所震慑,虽不谈他的志向是否可行,但是这番进取向上的态度,便是绝大多数人望尘莫及了。
“如此,我等便谢大东家恩惠了。”张荣钦起身毕恭毕敬的拱手为礼。
众人齐齐站起,纷纷拱手以谢,感谢大东家的恩惠。
苏锦忙还礼道:“无需多礼,都是自家人。”
众人差点就要落泪了,大东家待自己这帮子人可谓是仁至义尽,今后只能甩开膀子苦干,否则还算是人吗?更有精明之人盘算出其中另一层的意思,既然每人分了身股,实际上年终的盈利便有了自己的一份,多帮东家赚钱,东家分下来的股钱也就更多,实际上等于自己是小东家之一,帮苏记干也就是帮自己干,何乐而不为呢。
几位大掌柜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由此他们对苏锦的敬意更深了一层,这么一来,谁还不卖力做事?大东家年纪不大,肚子的花花肠子绕庐州城三圈也绕不完,不过越想这办法越好,直接抓住人心,几位老掌柜也不得不对苏锦五体投地。
正文 第九十八章 变革时代(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872
店规的事情一落实,接下来苏锦宣布成立苏记掌柜团的事情,此事又让众人大跌眼镜,按照苏锦的说法,要让七八名大掌柜组成一个苏记掌柜团,负责处理苏记日常大大小小的事务决策,除了重大决策之外,此掌柜团具有开销五千贯以下的决断之权。
此议一处,顿时引来众人一片反对之声。
“大东家,您这是要当甩手东家啊,苏记刚刚有所起色,您可不能贪图安逸不管事啊,再说苏记是苏家的产业,这么大的权力我等可不敢要,没得束手束脚反倒不美。”侯善荣快人快语,一蓬花白胡子吹得老高,激动直揪身边马大掌柜的肩膀。
马大掌柜死命忍住疼,跟着附和道:“大东家,侯大掌柜说的在理,大伙刚刚有些奔头,你就要甩开不管么?说老实话,现在的苏记老朽只听你一言,其他的人我都不太放心。”
苏锦哑然失笑道:“两位大掌柜莫激动,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成立一个掌柜会协助我打理苏记而已,一人智力精力都有限,咱们在一起共同出主意才会有更好的办法,诸位老掌柜都是生意上的泰斗,我一初出茅庐的小子,虽然不傻不笨,但是在生意细节上难和诸位相比,但我有大的方向,大的想法;成立掌柜会便是将我们之间的优劣之势互补,形成更好的合力而已。”
“那……恐怕也不行,您刚才说掌柜会有五千贯以下的决断权,五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决断有误,岂不是让苏记蒙受损失,到时候掌柜会何以自处?”闵大掌柜插言道。
苏锦正色道:“此言差矣,生意上的盈亏乃是正常之事,我们所做的便是不违信义之下避亏就盈而已,诸位既然是我苏记的大掌柜,怎可不肯担负这责任;话说回来,诸位掌柜和每位老伙计新伙计都占有我苏记的身股,亏不是苏记亏,而是大家都亏;原本就是一亏俱亏,一盈俱盈之事,何来如何自处之说?”
闵大掌柜张口结舌,自己把占有铺子七分身股的事情给忘了,刚定的规矩,有些不适应呢。
“当然,诸位也无需忧虑,重大的决策只能由我来做出,掌柜会的职责只限于处理日常经营、人事任命、铺面进出之事,掌柜会亦有机制相互均衡,决断也是集体做出,不会有大的闪失。”
当下苏锦将掌柜会的运作模式一一道来,简单的来说,便是由苏记八位大掌柜,加上苏锦指派的柔娘、杨小四十人组成掌柜团,由张荣钦担任首席大掌柜,每日晨间举行一次晨间会议,商议决断日常事务。
决断事务之时,八名掌柜六位通过便可实行,而首席大掌柜具有否决之权利,就是说即便其他七位同意,张荣钦也可一票否之。
至于柔娘和杨小四两人,不参与事务决断,柔娘只是负责每日财物进出之汇总,实际上相当于总账房之职,财物进出须得柔娘认可方可,但柔娘无权改变掌柜会的决策;至于杨小四,则是负责列席,将所有情况知会苏锦便可,无实际职责。
苏锦的这番构架,其实是后世董事会的雏形,只不过权力下放的有限而已,在场诸位均觉得极为新奇,这种干法在当今商家中还是第一遭,也不知这小官人的脑子里是怎么想出来的。
张老掌柜作为首席大掌柜倒也罢了,毕竟他资格最老,声望也最高;柔娘的进入有些让人奇怪,掌柜们都意识到苏锦和柔娘之间定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好在柔娘平日跟几位老掌柜相处的甚是融洽,那日闲汉流氓拿着假衣服来闹事,柔娘浣娘姐妹正是让那帮人知难而退的首席功臣,众人倒也不好说什么,柔娘歌女的身份虽低贱了些,但大东家看中的人,谁也不敢小瞧。
苏锦看着诸位的反应不一,心里也明白这是正常的,毕竟有些东西直接灌输到这个时代还需一个适应的过程,也不能要求大家立刻便能接受,但人是一种适应性极强的动物,苏锦坚信他们不出一个月就会适应这种安排。
“我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不也是惶恐不安么?”苏锦咬着一块牦牛干带着微笑若有所思:“现在呢?爷还不是认命了么?而且混的也不算太糟糕。”
“大东家,老朽认为您还是考虑考虑为好,毕竟这和祖制不合,说出去,其他商家亦会认为我等越俎代庖干了东家的差事,会不太好听。”张荣钦还是有些担心。
苏锦拱手道:“张大掌柜怎地忽然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了,庐州地界我苏记还用在乎其他商家的议论么?要是在乎的话,早被唾沫星子淹死了;不用担心,我会亲自撰写聘书,让掌柜会名正言顺,不会让你们难做,过不了多日,你们便会明白其中的好处的。”
苏荣钦见话说到这个份上,只怕难以挽回苏锦的决心了,于是拱手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了,谢大东家信任。”
苏锦呵呵一笑道:“这就对了,以后还要劳烦诸位多费心,不是我苏锦偷懒,此举对苏记或有促进之功,而且我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众人静静等待下文,大东家行事莫测,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要他行此举,将自己抽身出来。
“诸位对今日发生之事应该有所耳闻,这里都是自己人,我也不遮遮掩掩,秦大郎之死差点让我身陷囹圄,不是我苏锦大不敬,诸位的眼睛是雪亮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苏记发展的再好,即便是生意开遍全大宋,华厦倾覆或许也只是弹指之间,因为我们是商人,是为主流所蔑视所不齿的商人。”
苏锦情绪有些激动,握拳在桌子上锤了两下,继续道:“我大宋商人的地位各位应该深知,士农工商,商排在末流,我也不说别的,要想不为人所歧视,除了自己努力做善义之举外,还需要有靠山方可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
众人默默无语,苏锦说的都是实情。
“这次若不是天幸遇到包大人替我洗除冤情,此刻苏记早作他姓;鉴于此经过深思熟虑,也征求了很多人的意见,我决定拿出更多的时间来读书应考科举之事,苏记无靠山,我便靠自己创造一个靠山,自己支撑自己。”
众人再次傻眼,这位少东家雄心不小,居然打算应考科举,走官商之道,不得不说这是一条路,但是科举何其之难,岂是想中便能中的;大多数人对这一想法不以为然。
“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大东家虽是大智之人,但恐怕也非一日之功啊。”赵大掌柜说的隐晦,给苏锦留了面子,言外之意便是说苏锦有些异想天开了。
苏锦心道:我跟你说不着,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还在冒黄烟呢,不对!你连渣滓都没了。
“我知道不容易,但万事只怕认真,万事只怕钻研,故而才要抽出时间读书,我这个人别的没优点,就是敢想敢干,诸位将苏记好好经营,便是对我极大的支持,至于结果如何,何必去想太多呢?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不谋,天怎会遂我之愿?”苏锦正色道。
众人静默良久,思索着苏锦的话,张荣钦道:“大东家想做便去做,天必遂人愿,老朽支持你。”
张大掌柜一带头,众人自然纷纷表示支持;苏锦心道:你们不支持行么?我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聚会直到中午方休,众人在苏宅用过中饭之后纷纷散去。
苏锦送走众人心头落下了一块石头,终于自己可以轻松一些了,掌柜会一旦成立,自己基本上便可以腾出大把的时间来,不必每日陷在琐事之中头疼了。
然而一想到又要读书应考,苏锦便是一阵阵的犯恶心;***,后世十几年书读的都要死人了,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又要去读书,自己还真***命苦。
对着满目花树,苏锦原汁原味的甩出一句京剧道白:“苦……哇……”,在众使女和收拾碗碟座椅的厨娘小厮们侧目的眼光中,摇头晃脑的回内宅而去。
正文 第九十九章 虎狼之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637
庐州府衙大牢内漆黑一片,守门的狱卒早早便关了大门,一撮撮的呆在泼了水的瞭望塔顶端的平台上乘凉吹牛,刘牢头正口沫横飞的大赞《鸣玉坊》新来的雏儿翠碧,昨夜花了不少一笔尝了个鲜,不炫耀一番着实对不住那十贯破红钱。
“那身段……啧啧啧……软的跟面条儿似的,那胸脯……啧啧啧……两弯明月挂胸前,值了……真值……再多点钱也值。”刘牢头眯着眼做陶醉状。
“我说牢头,你他娘别净是‘啧啧啧’啊,兄弟们什么都没听到啊,来点详细的,譬如怎么进的房,怎么脱得衣裳,怎么上的床,怎么入得港,也叫咱兄弟们过过干瘾不是!”
“对对对,来点实际的,不然兄弟们会以为你只是吹牛皮,压根就没舍得花那钱……”有人附和道。
“放屁!”刘牢头怒了!“太伤自尊了,居然说老子是吹牛。老子是怕说得细了,待会你们一个个在这放手铳,这地儿还能呆人么?就这凉快些。”
“快说,快说吧,扯那些没用的干什么?”狱卒们也怒了,吊胃口不是这么吊的。
“看在你们这帮犊子们平日对老子还算孝敬,今儿就好好跟你们唠唠;话说昨夜我去鸣玉坊找乐子,一进门那老鸨子就黏上老子了,张着那张母猪嘴冲老子笑,满嘴蒜味差点没把老子给熏昏过去。”刘牢头想起那个味儿还直翻恶心。
“光说这老鸨子干嘛,说雏儿,快说雏儿。”一名瘦小的狱卒插话道。
“你他娘的咋这般猴急,说书的前边还有串场话呢,一看你就是个进去就泄的货。”刘牢头骂道。
众狱卒哈哈大笑,一人附和道:“牢头还真有眼光,孙小六玩婊子好有一比,一个猫跳,屁股起落三下,翻身交钱走人……”
狱卒们爆发出一阵大笑声,那孙小六满脸通红,揪着说话之人便打,一时闹得不可开交。
“还想不想听了?不想听老子睡觉了。”刘牢头不忿自己被冷落,不悦的道。
“听,听,快说,说着雏儿怎么扯到小六身上了,他有什么好说了,快刀手一个。”
孙小六又待揪着这个人厮打,早被人拉住手脚,固定的牢牢的,眼见挣脱无望,只得静下来侧耳倾听。
“老子一听那老鸨子说有雏儿,眼睛都绿了,赶紧跟她上楼去相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众人伸脖子瞪眼问道。
“那叫一个水灵,头发那叫一个黑,胳膊那叫一个白,腰肢那叫一个细,胸口那叫一个大;隔了门缝冲我瞄过来一眼,老子骨头都酥了。”刘牢头边说边咽口水。
众人眼珠子都快要瞪掉地上乱蹦了,一个个跟着咽口水。
“当即我便要了,十贯呐,他娘的;说起来还要谢谢那位苏小官人,要不是他一板砖给咱们拍来这意外之财,老子哪来的钱去快活。”
众人急道:“别他妈说这些没用的,快往后说。”
“一帮猴急货。”刘牢头手点着眼前一帮人骂道,抓起边上的大白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接着道:“进了房,老子把门一关,嘿嘿……”
众狱卒伸着脖子道:“怎样?”
刘牢头张口欲说,忽听下边大门处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有人在院子门前叫门;众人扭头一看,看不清是谁,倒是有四五盏灯笼照着。
“小六,去看看是谁?”刘牢头道。
“为什么是我?”孙小六不干了。
“因为你快。”一人调侃道。
“操你娘。”小六又要发飙。
“好吧,老子亲自去一趟,你们这帮孙子,待会要是有油水,谁也别想要。”刘牢头骂吗咧咧的起身沿着扶梯往下爬。
“一起去,一起去。”众人忙起身跟在刘牢头爬下平台,摸黑点着了几杆灯笼一起来到大牢前。
大牢的院门被拍的咣咣作响,刘牢头隔着门骂道:“娘的比,急什么急,报丧么?”
斜着眼睛示意狱卒们将门闩拉开,哗啦一声将大门打开;刘牢头刚探出头去,还没看清眼前站得是谁,就听着一股风声袭来,躲闪不及之下‘啪啪’两声,脸上吃了两个大锅贴。
“***,反了么你,给老子剁了他。”刘牢头眼冒金星,但反应倒很敏捷,伸手便将腰刀拔出半截。
身后一名狱卒赶紧拉住他胳膊,在他耳边轻声道:“牢头,你眼瞎啦,是知府大人。”
刘牢头浑身热血顿时冷却,腰刀哗啦滑进鞘内,赶紧上前鞠躬行礼不迭:“小的不知知府大人驾到,该死该死。”
来人正是朱世庸,一身黑色绸衫,裹着他略显消瘦的身体,空落落的仿佛一具干尸。
“回头在收拾你,带我去见前几天押进来的仵作,我交代的事情没忘吧?”朱世庸冷冷的道。
“知府大人,按照您的安排,都办妥了,那舌……”牢头战战兢兢地垂首回答道。
“闭嘴,带路……”朱世庸皱起眉头喝道。
一行人沿着臭气熏天的院内小道往黑漆漆的监舍走去,到了监舍处却又不进去,沿着墙根拐了个弯,一件破旧的小房子出现在面前。
刘牢头当先进去点着了灯火,这才躬身请朱世庸进入,朱世庸皱着眉头跨进闷热酸臭的小屋内,借着烛火的照耀,一个人戴着脚镣歪在四尺见方的一个木栅栏里,满头乱发,不知是死是活。
“把他提出来。”朱世庸道。
牢头用腰间的钥匙打来栅栏门,走进去大声吆喝道:“喂喂,别装死了,知府大人来看你了。”
那身影一动,猛然抬起头来,灯光下那张脸狰狞恐怖满是伤痕,最触目惊心处是他的嘴巴和脸颊,肿胀青紫不堪,已经分辨不出人样来。
但是朱世庸知道,此人正是跟随自己好几年的衙门仵作。
那仵作一见端坐烛火下的朱世庸,顿时目露凶光,呜呜大叫着朝朱世庸扑过来;刘牢头伸脚一勾,仵作扑的摔倒,鼻子磕在栅栏上,顿时鲜血长流。
“直娘贼,敢对大人无礼。”刘牢头大骂,伸脚往仵作身上乱踢乱踹。
仵作一动不动,既不叫嚷也不翻滚,只是双眼盯着朱世庸,动也不动。
朱世庸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喝道:“住手,拿些水来帮他清洗清洗,再拿些凉茶来让他喝。”
“让……他喝?”刘牢头疑惑的道。
“快去……废什么话。”朱世庸喝道。
刘牢头飞也似的窜出屋外,一叠声命人打水端茶,不一会两名狱卒拎着一桶清水和一壶凉茶进到屋子里,那仵作一眼看见茶水伸手抢过去咕咚咕咚灌下半壶,闭目歇息一会,再次将剩下的全部灌进肚去,显然是渴的狠了。
“洗洗脸吧,洗了身上舒服些。”朱世庸道。
仵作双目喷火看着朱世庸,默默摇摇头。
朱世庸叹了口气,转头对刘牢头和几名衙役狱卒道:“你们都出去,带上门,没我吩咐不准进来。”
“大人,这……不妥吧。”衙役班头和刘牢头有些犹豫,这仵作看上去凶悍的很,万一伤了知府大人,自己可就要倒大霉了。
“出去……”朱世庸爆喝一声,众人顿时作鸟兽散,几息之内走的干干净净,屋子里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只剩端坐凳子上的朱世庸和坐靠在栅栏边的仵作,相对瞪视。
正文 第一百章 人心叵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623
呼呼,一百章留念,咔擦!为了表示庆贺,晚上再来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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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闷热的监舍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的喘息声相闻于耳,朱世庸身上有些燥热,脑门子上的汗珠开始慢慢渗出。
“吴五哥,本官知道你此刻恨我入骨,你虽口不能言,但你要说的话,本官全都知晓。”朱世庸掏出汗巾,抹了抹脸上的汗,叹了口气,打破沉寂开口道。
那名叫吴五哥的仵作低垂着头,两缕狠毒的目光从脏乱的头发缝里射向朱世庸,喉咙中发出野兽一般低沉的闷吼,似有扑向朱世庸撕咬而噬之之态。
“此事本与你无干,你所言皆为我示意,这一点我很清楚,之所以到今日这个局面,也非本官所愿,本官也不知那包拯会在当日将事情搅得一塌糊涂,有他在这件事迟早要露馅,他会顺藤摸瓜,从你身上摸到我这里,本官也很为难。”
吴五哥目光中尽是狠毒鄙夷之色,一瞬不瞬的看着朱世庸,若是目光可化为利刃,朱世庸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吴兄弟,有些道理或许你该听听,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也就什么都没了,至于神鬼之说乃是虚妄,所以早去晚去都是那么回事;但世人为何要忙忙碌碌蝇营狗苟,只因这场梦太长,或者说是太短了,人总想在梦里活的逍遥,让这个梦变成一场美梦。我这么说不知你听懂了没有?”朱世庸呆呆的看着烛火跳跃闪烁,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吴五哥喉间滚动发出一连串的怪声,然而没有一个字能让人听懂。
“吴兄弟,你懂也罢,不懂也罢,你要明白一个道理,两个人死,莫如一个人死,鱼死网不可破,你我二人是一条藤上的瓜,顺着你就能摸到我这,而我一旦被挖出来,又会拔出萝卜带出泥,连累一大片,所以只能从根子上断了这条藤,才能保住这条藤上其他的瓜儿。”
“吴兄弟在我衙门做仵作也快四年了吧,记得当年你从赣州来,赣州周大人举荐你来我府衙提刑司任仵作,那时带着妻儿老小七八口来到我庐州,沿途风尘仆仆,到了我府衙之后大人孩子都不成人样,衣衫褴褛跟一群叫花子一般,五个孩子饿得都皮包骨头,我叫厨房连煮了三锅饭也不够你们一家子吃的,那情形真教人潸然落泪,那时候是真苦啊。”
吴五哥的目光渐渐从仇恨变为迷茫和深刻的眷恋,通红的眼中涌出大滴的眼泪,口中呜呜做声。
“后来我在西城给你们安排了房子,让你浑家来我府衙帮工,而你便成为我府衙仵作,这四年来,你一家老小无饥饿之虞,无日晒雨淋之苦,虽不是本官之功,但本官也算是尽了一份力吧,人心都是肉所长,若有一丝可能,我也不愿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可知那包拯手下已经秘密去过你的宅院,那就是要顺着你这颗藤,摸我这颗瓜啊。”
吴五哥目光呆滞,看着朱世庸噏动的双唇和不断抖动额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拯是出了名的疯狗,被他咬上,他绝不会干休,所以今日我便是来跟你商量这件事,希望你能配合我渡过这场难关。”
吴五哥抬眼看着朱世庸,目光中竟然有了希冀之色,朱世庸敏锐的察觉了这一点,脸上露出一种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知道我朱世庸不是不讲情义之人,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如何安顿你的家人,你是家中梁柱,梁柱一倒,家中老弱妇孺绝无生路,此非你一人之事而是关系到你家中七口的性命,还有我朱世庸的前程,以及我朱世庸身后的一大帮子人,你可明白?”
吴五哥含泪点头,一想到家中老母、幼子自此便失去庇佑,或流落街头,他的心中便在滴血。
“思来想去,我这里有个两全其美之策,你若同意,咱们立刻就办,若不同意再从长计议如何?”
吴五哥的眼神已经完全变成了祈求之色,含泪不住点头。
朱世庸松了口气微笑道:“这就对了,明理知进退,这才是好汉子,你放心,这个办法绝对对你有利,既不伤你性命,又可令你老母妻儿衣食无忧。”
“首先你必须认罪,你要承认那秦大郎尸身上的遗书是你所放,至于谁栽害于苏锦,你便说你也不认识,只是因为那陷害之人找到你,出巨款买通你将遗书放于尸身之上,你见财忘义,故而一时糊涂做了此等事,承认了此节此事便好办了。”
“至于我命你将秦大郎尸身认定为自杀之事若是查出来,你也只可招供为失职之罪,人不是你杀的,你本无需承担杀人罪责,要咬死了口,便有活路,不仅是你的活路,还有你家中老母妻儿的活路,你若是透出去半个字,我饶得了你,我身后比我官高权重之人必不会饶你,他们杀了你一家人如同碾死一窝蚂蚁。”
吴五哥惊惶点头,涉及家中老母妻儿生死,便是击中了他的软肋,他只能服从。
“我这里一份供词,就是本官刚才同你所言之事,你画了押便可,此罪只会判你刺配之刑,我打算将你发配沧州,明后日便着衙役押送上路,到了沧州离庐州千里,里包拯赴任的端州更是数千里之遥,茫茫人海,他何处去寻你?”
“如此便可避开包拯追查;同时我送一百贯钱到你家中,待你到达沧州之后便安排你母亲妻儿去沧州与你团聚,沧州牢中管营乃我昔年同窗,我修书一封让你带去交予他,他必会对你格外看顾,如此你可在沧州隐姓埋名,做生意也好,放高利也罢,帮人做工也行,总之你一家人团聚一堂,岂不和美有加么?”
“你虽舌头为这帮狱卒所毁,但这小小残障与家破人亡相比,孰重孰轻一目了然,如此两全其美之策,不知吴兄弟意下如何?”
朱世庸一番尽善尽美言辞恳切的话语让吴五哥重新燃气希望之火,原本自忖必死的他还打算若有机会拼死一搏,但闻知府大人今日这番言语,他真不知道这位知府大人是自己的大恩人还是大仇人了。
朱世庸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供词,缓缓展开走到吴五哥的身边,又从腰间抽出一支蘸过干墨的毛笔,在清水中将笔尖的墨调开,递到吴五哥面前。
吴五哥伸手抓住笔杆,手臂不住的颤抖,想在那供状下放画上自己的名字,但那一笔终难落下。
“画押吧,画了押则同活,不画押则俱死,本官乃朝廷四品大员,最多乌纱不保,但你家人则必死。”朱世庸声音中含着阴冷,惊得吴五哥一个激灵,浑身起了寒意。
吴五哥不再犹豫,职业习惯驱使之下,他就着朱世庸的手将供状看了一遍,在下方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浑没看出那供状是双层纸张黏在一起;也没看到上面写着供词的那张在下方画押处短了一截,中间用迷糊粘结的那道淡淡痕迹。
朱世庸看着吴五哥将名字签下,哈哈大笑着将供词收回叠好放入怀中,挑起大指对吴五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吴兄弟当的俊杰二字。”
言毕俯身在吴五哥耳边道:“本官这便安排一下,尽快送你上路。”
吴五哥感激涕零,挣扎跪下向朱世庸磕头;朱世庸面露得色呵呵大笑起身出门而去。
正文 第一零一章 画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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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下,庐州知府朱世庸将状纸展开,用小刀小心翼翼的第一层剥下,露出写满蝇头小楷的第二层,对着烛火看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笑意盎然。
“罪民吴五哥原为庐州府衙仵作,平日爱耍钱喝酒,上月衙门发薪之日于东市赌坊中聚赌,输光当月薪酬并身上采买公物之款共计五贯六百文,因担心无法回家与浑家及公家交代,见平日赌友秦大郎出手阔绰,遂向那秦大郎借款弥补漏洞。”
“秦大郎借与吴五哥制钱六贯,解其燃眉之急,然未及三日便要其归还,且追债甚急,吴五哥无钱归还便再拖延敷衍,秦大郎一怒之下扬言要将此事告知衙门提刑及吴五哥家人,吴五哥无奈之下遂生歹念。”
“六月初八晚间,罪民吴五哥以还钱为由将秦大郎约至酒家喝酒,将其灌醉之后扶至西北角大通胡同将其掐死,尸体匿于西城黄土岗,后苏家人查探甚急,恰逢苏家小官人当街斗殴事发,吴五哥忽然想起那夜秦大郎酒醉后曾大骂苏家少东,言谈中涉及‘商会’‘卧底’之词,于是便自做聪明,杜撰遗书一份,将其尸身运至城南淝水河中抛尸,并借验尸之际将遗书放入尸身怀中,借以嫁祸苏小官人。”
“到此本案水落石出,吴五哥逃债杀人并嫁祸无辜实属十恶不赦,按律当处极刑,现庐州府衙查清事实予以收押判决,打入大牢,待刑部裁决后秋后处以斩首之刑。”
供词下边是吴五哥的亲笔签名,朱世庸再看一遍,确认再无漏洞之后,将供状放置案头,扬声道:“人来……”
老师爷毕恭毕敬的从外掀帘而入,垂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这是吴五哥的供词画押,拿去让提刑司冯大人依法办理,并通告各位大人,明日午间张贴告示,公示于民。”朱世庸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碧绿茶尖,‘刺溜’一声吸了一口。
师爷拿过状纸,快速浏览一遍,嘴唇噏动了一下,似有话要说,但终于硬生生忍住,答应一声,躬身准备退出。
“刘四郎在外边跪了有一会了吧。”朱世庸对着师爷佝偻的身体说道。
老师爷回过头来道:“是,大人,刘牢头跪了有半个时辰了。”
“叫他进来吧。”朱世庸淡淡的道。
不一会儿,刘牢头垂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般蹩了进来,一进门便跪地磕头,带着哭腔道:“大人,饶了小的这一回吧,真不是成心骂您的,这几日被家中浑家和我吵闹不休,脑袋都要吵得裂开了,都犯糊涂了;大人您就当被狗冲您吠了两声,饶了小人吧。”
朱世庸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不就骂了两句本官么?本官是那般气量狭小之人么?”
刘牢头一头雾水,狐疑的不肯起身;朱世庸抬手示意他起身说话,刘牢头这才爬起身怯怯的来到朱世庸身边。
“不要这般小心翼翼,那事本官早忘了,不但不会责罚你,将来还要重用你呢,话说我这里过段时间便有个缺,本官正在考虑是否将你提拔举荐上去,顶了这个缺呢。”
“多谢大人栽培,卑职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驱使,上刀山,下火海,钻油锅,皱个眉头我刘四郎就不是娘养的。”
刘牢头激动到口不择言,这是机会啊,牢头虽说有些油水,但是官不是官民不是民,不上不下半吊子真窝囊,而且每日跟犯人打交道,见到谁都横鼻子瞪眼,为这事没少惹漏子,也没少受浑家责骂;知府大人竟然有意栽培,这好比天掉下来个金娃娃啊。
朱世庸呵呵笑道:“本官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做什么?难道我这庐州府衙是龙潭虎穴么?这个缺是个肥缺,掌管税收仓廪之事,乃是我庐州府衙最为重要之仓司,缺的便是副提举之职,不知你可有意?”
“大人就是小人再生父母……”刘牢头涕泪横流,恨不得抱着朱世庸狂啃。
“先莫高兴,提举官乃是重要职位,需要极其心腹之人方能担当,本官有些犹豫你是否能胜任呢。”
“大人提携,小人前程就看大人的了。”刘牢头急忙道。
“当真愿意?”
“小的梦寐以求。”
“那好,去帮我办件事,办成了,便保举你做这个副提举之职。”朱世庸看着刘四郎道。
“大人请吩咐。”刘四郎躬身道。
“马上去牢中将原府衙仵作吴五哥处理掉,手脚要干净。”朱世庸压低声音,眼睛鹰一般的盯着刘四郎。
“处……理?”刘四郎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世庸伸手做了个‘咔擦’的姿势,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刘四郎一个激灵,浑身寒气直冒,别看他平日咋咋呼呼人五人六,手下却并无人命,真要杀人,却是小腿肚子弹起了琵琶,抖得有些转筋了。
“怕了?怕了你就退下吧,把本官的话忘了,就当本官开了个玩笑。”朱世庸目光变得冷漠,转头翻阅案几上的卷宗,不再理他。
刘四郎真想转身逃离此地,但他明白,只要自己一出这个房门,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完了,差事丢了是小事,弄不好会死于非命。
刘四郎脑子里如开水般的沸腾,权衡和利弊得失,最终一句话浮上心头并迅速占了上风:“富贵险中求。”
“大人,小人干了……”刘四郎咬牙道。
“可别勉强,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就回不了头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天塌下来,大人我在上边顶着,大人的命比你的值钱。”朱世庸淡淡道。
“小人……明白,您说,怎么做?”刘四郎脸上肌肉纠结,灯光下一块块的扭曲着,明暗之际甚是峥嵘恐怖。
“去拿根绳子,将其吊在栅栏顶上,伪造成自杀身亡便可,报上来之后,本官会以畏罪自杀定论。”朱世庸语气平淡,仿佛谈论的不是杀人,而是处理掉一只小猫小狗。
“小人遵命!”刘四郎躬身退出,急匆匆离府而去。
……
……
苏锦连续数日邀李重同去拜访包拯,皆因包拯出门未归而败兴归来,苏锦拜见包拯的目的自然是要请包拯帮他引荐给庐州府提学官,获得参加秋闱大考的推荐身份。
宋朝时,秀才的身份无需像之前或者之后的朝代那般考来的,而是由各地提学推举认定资格,参与府试之后无论及第与否都可被称为秀才,故而街头巷尾常有取笑府试不第的措大们为“不第秀才”,深含讥笑之意。
虽则如此,但每一地的参加府试的学子还是有名额限制的,这个权利便掌握在提学之手。
包拯既然不在,苏锦也不愿冒然自己去寻提学大人,本来自己就和知府有了芥蒂,谁知道这位提学大人是个什么货色,万一是一丘之貉,冒然前去,被拒绝反倒没了余地。
乘着空闲时间,苏锦便拉着李重竟日在和丰楼谈天,李重是参加过科举的人,苏锦想从他这儿给自己扫盲一下,毕竟考试要考些什么都还不清楚呢,何谈其他呢。
晏碧云偶尔来陪坐一会,自从那日苏锦醉酒之后强行抱着她睡了一下午,口水将人家的胸脯都弄得粘哒哒的之后,两人见面都有些尴尬,偶尔目光相遇都是红了脸赶紧挪开,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晏碧云好像这段时间也特别忙,每每坐不到一会便有人小声的前来禀报事情,晏碧云只得微笑的告辞离去;苏锦暗自纳闷,和丰楼会有这么多的事需要东家处理么?晏家据说生意遍天下,都像这样,晏碧云的日子过得也够苦了,这些掌柜的难道都不动脑子么?
正文 第一零二章 难于登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2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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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虽没办成什么事,但是苏锦却真的长了见识,跟李重形影不离的混了三天,把关于科举的事情倒是打探的清清楚楚。
苏锦一直以为古代的科举就是进了考场,作一篇八股文章,只要格式正确,道理中正,用词考究,切题准确,再加上一些独辟蹊径不惊世骇俗的小观点,便可十拿九稳;可是当李重将科考的科目一一说给他听时,苏锦兴冲冲的劲头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这***也太难了吧!
“本朝科考分六科,当然是以进士科为主,其他五科诸如三礼、三史、五经、学究等科则并称为诸科,不是说朝廷不重视,而是及第之人若为进士科取中,大多受重用,考中之后便可一步登天;诸科各科人数寥寥但胜在专精,难易度不可同日而语,故而应者也不少,及第之后虽要职难当,但总好过不中。”
李重就这一句话,就让苏锦傻眼了,什么这个科那个科的脑子都搅糊涂了,这还让不让人活啊?礼部这些家伙是不是闲的蛋疼,没事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
李重颇有耐心的给苏锦解释了半天,苏锦这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简而言之,这就像后世高考一样,正常莘莘学子十年寒窗之后都是参加全国统一的高校招生考试,而有的人则考的是艺术学校,有的考的是体育类院校,还有的考的是军事类院校等等,只不过与宋朝相比,这些特长类院校的招收名额有限的多,远比正常考生招收比例要小。
拿到宋朝来说,进士科考生便是正常考生,其他科便是各自钻研一门特长的特长类考生,两者区别大致于此。更让苏锦奇怪的是,居然进士科和诸科取中的举子以后的仕途竟然区别对待,这也太他妈没人权了。
“考些什么呢?八股文么?”苏锦硬着头皮继续请教。
“什么是八股文?有这种文体么?”李重被苏锦嘴巴里蹦出的新名词弄的有些糊涂,虽然苏锦的嘴巴里经常出现新名词,但是对于诗文体裁一向自诩精通的李重,确实不知道什么叫做八股文。
“八股文你都不知道?”苏锦张大嘴巴,眼神好一点的都能看清他嗓子里的咽垂体了。
“说说,快说说。”李重兴趣上来了,催着苏锦跟他解释何为八股文。
“八股文就是……”苏锦正欲解释,忽然闭嘴;想起来了,这八股文明朝才有啊,跟李重说不着啊。
“说来话太长,下次抽空跟李兄详谈,李兄还是给小弟讲讲进士科要考些什么吧。”苏锦赶紧将话题拉回来。
“苏公子切莫忘记抽空跟在下解释,对了!还有上次你说的牛顿和苹果,什么万有引力,你也要一并解释给我听听。”李重认真的道。
“一定,一定!”苏锦满头瀑布汗,下次跟李重说话可要小心,万一一不小心再蹦出新名词来,这人定会不依不饶的求教,一般的倒也罢了,要是说漏了什么哥德巴赫猜想、什么费尔马大定理之类的名词,光解释这些名词,这辈子就别干其他事了。
“解试和省试场次不同,解试统一为三场,而省试五、七场不等,至于内容则相差无几,无非试策、试论、试诗赋、试贴经、墨义而已矣。”
李重轻描淡写的说着苏锦完全不懂的话,让苏锦再一次如坠云里雾里。
李重看着苏锦逐渐苍白的脸色,和额头大滴的汗珠关切的问道:“苏公子身体不适?”
苏锦勉强一笑,道:“没事,就是心里堵得慌。”
“要不要请郎中?别是中暑了吧?”李重极为关心,慌着要起身叫人来。
苏锦赶忙制止他,掏出汗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将桌上凉茶一饮而尽,吁了口气道:“麻烦李兄再给我详细解释解释,试论如何试?试帖经墨义又如何试?”
李重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道:“苏公子玩笑了,这都不懂你拿什么去应试?莫要告诉我你真的不懂。”
“不懂!狗屁不通!”苏锦老老实实的道。
李重一个趔趄,差点没摔死;这是什么人呐,作为应试考生基本的常识都不懂,拿什么去考?光是这一条,这解试的名额能不能拿到都成问题,即便拿到了,进了考场也只能是出丑而已。
“正因不懂,方才请教李兄嘛,懂了我还问什么?”苏锦兀自嘴硬强辩。
李重定定神,端起面前的凉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将心中升腾起的郁闷压了下去,耐心解释道:“所谓试策,便是礼部考题中就政事、经义等设问,令应试者笔试作答,用以判断应试者处理政事及相关事务之能力。”
苏锦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问答题。懂了,什么是试论呢?”
李重翻翻白眼,继续道:“试论即策论,顾名思义,便是针对历朝历代或诗书中之立论进行论述,阐述自家观点,陈述自家之理解。”
“哦,原来是论述题,懂了。”苏锦又懂了。
“试诗赋便不用李兄解释了,不就是写文章写诗么?这个好理解,作文题嘛。”苏锦自顾自的摇头晃脑,全然不管李重的感受。
李重原本就黑黝黝的脸庞紫涨紫涨的,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道:“然则试帖经墨义也无需在下解释了对么?”
“这个要解释,我不懂。”苏锦见李重不悦,收敛了些,语气也变得诚恳起来。
李重叹口气道:“试帖经便是考题为以往所习经书子集内容,择一句或数句掩其两端,中间开唯一行,裁纸为帖,遮蔽住原文几个关键字,遮住的字数从三字到六七字不等,要求应试者在帖纸上将原文补充完整即可。”
“填空题。”苏锦咕哝道。
李重假装没听见,继续道:“试墨义便是取经书正文大义十道或二十道,要求应试者言明文义,注解疑难而已。”
“翻译题。”苏锦心道。原来后世令人痛恨的各种题型都是古人发明的,唯一让人舒坦一点的选择题偏偏没有,相当的郁闷。
李重语重心长的道:“苏公子,以你之才,只需静下心来,必能得中,但万事荒于嬉费,虽有八斗之才任意挥霍而不知自惜,也是枉然,自古来才气逼人者多如过江之鲫,泯然众人者也是很多的。”
苏锦听得出来李重的一番意思,正色道:“李兄说的对,我一定好好读他两个月的书,争取一炮打响。”
李重嗤笑道:“两个月?两个月如何能成?”
苏锦挠头道:“难不成要两年?”
李重叹道:“苏公子心气颇高,但你不知科举之难,难于登天啊,且不说你是否博览群书,强闻博记,光是过往圣贤言论子集便浩如烟海,谁也不敢说题从何处出来,万一不能以原义以对,这一场考试便作罢了。”
苏锦脸色变了,愕然道:“难道没有考试范围么?不是说四书五经么?”
李重看着苏锦惊愕的面容,唯有摇头叹息了。
正文 第一零三章 误闯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7 本章字数:3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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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开始翻箱倒柜在书房里倒腾,把书房内所有的经典子集、史料诗书全部翻了出来,幸而这位苏小官人的肉身是个老老实实读书的料,肚子里货色着实不少,但远没有到李重所说的那种浩瀚书海取之一本便可以借题发挥明义释疑的程度。
“看来要从头学起了!”苏锦一身臭汗,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书房空地上堆积的小山一般的古书,深深的叹息。
小穗儿、小米儿她们几个又不懂苏锦要找些什么,也帮不上忙,倒是不时的探头探脑,一会问要不要喝茶,一会问要不要洗脸,干着急没办法。
苏锦觉得这么一大堆书看过去非死人不可,于是决定还是要找个懂行的问问,李重是不能问了,这家伙完全有可能是凭着一股蛮劲啃了大量的经集才中的进士,他的方法一定是死记硬背,还是找找别人问问。
苏锦在脑子里一个个的筛选,到最后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征求意见,自己交往的人当中除了商贾便是白丁,交际层次太低;为今之计只得去拜访包拯,求见提学大人,或许从提学大人口中可以得到一个考试的大致范围。
主意打定,苏锦决定再去包拯府中碰碰运气,沐浴更衣已毕,急吼吼的叫小柱子套车,带了些家常礼品便出门了。
坐在车上,苏锦一想,自己独自一人面子恐怕小了点,再邀李重同去的话,已经缠了他三四天,也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他;再说李重得知自己对科考之事一窍不通之后或许也不愿意陪他去出丑挨训。
苏锦突然心头一热,或许晏碧云会有空,何不找她陪自己一起前去呢,这几天没正经和她说上几句话,自己也该为那天的事解释解释,再说……也怪想和她独处一会。
车过《和丰楼》,苏锦命小柱子在外边候着,一溜烟从大堂直冲后院,连招呼都不带招呼的,好像这便是他自家的后院一般。
堂上伙计和掌柜的直翻白眼,这位苏小官人可算是常客了,但这个不讲规矩,确实叫人有些接受不了,君子当守礼遵规,你一个小官人倒没什么,但人家晏东家一个单身女子岂不是声誉受累么?
守在后院门口的两名护院自然识得苏锦,也得了苏锦些好处,见到苏锦直冲内宅不但不阻拦,反倒点头哈腰道:“小官人您来啦,咱们东家在内宅呢,您请。”
听到这话的明白其中缘由倒也罢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个园子里的鬼奴迎接嫖客呢:“来啦大爷……里边请……小红在楼上候着呢。”
苏锦微笑点头,顺手从怀中摸出两块小碎银子丢给他们,迈步便往里走。
时值下午未时,外面阳光耀眼,热浪.逼人,和丰楼后院内却是荫凉处处,风吹着美人蕉的大叶子沙沙作响,小径两边的花坛内月季、百日草、凤仙、鸡冠开的灿烂热烈,长势茂盛的石榴树上红花朵朵,宛如后世圣诞树上的红灯闪闪。
四下里静悄悄的,苏锦顺着小径轻车熟路的来到雅厅中,厅内无人,在到东西厢房看了看,除了两名婢女倚在藤椅上睡得口水莲莲之外,小娴儿、晏碧云一个都不在。
苏锦本想叫醒那睡着的小婢问问情况,但一想扰人清梦实在是煞风景之事,特别是在夏日午后,这午后的一觉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
于是迈步穿过雅厅直往后走,雅厅后面连着的是个小小的天井,一道带着飞檐碧瓦的回廊穿过天井连接着晏碧云的居所,这里是内宅禁地,苏锦一次也没来过。
苏锦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回廊,往晏碧云居住的小木楼走去,四下里高树上蝉声鼓噪,叫的人心烦意乱,苏锦三步两步跨过回廊,来到小楼前迈步而入。
楼内的装饰很精致,地上铺着平整细密的竹凉席,正中一张案几摆在当中,上边放着一炉熏香,正冉冉冒着青烟;墙壁上悬挂着室温条幅数幅,看字迹均出自名家之手,几张藤椅靠枕摆在一边,一张凉榻放在左首。
苏锦正东张西望之际,忽听西首偏房内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便听见一个娇美的声音道:“小娴儿,把我外衣拿来,我要出来了。”
苏锦脑子‘嗡’的一声便炸了,晏碧云……她……在……洗……澡。
这一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若是待会小娴儿或者其他的使女看到自己,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一个偷窥女子洗澡的登徒子罪名是跑不了了。
“快点啊,娴儿,娴儿,你在干什么。”晏碧云连声催促道。
苏锦一惊,醒悟过来,赶紧蹑手蹑脚的往外退,一不小心撞到了门边的一把椅子,‘哐当’一声响过,疼的苏锦龇牙咧嘴直吸冷气。
“娴儿,是你么?你怎么了?”晏碧云的声音传出来,带着一丝惊惶和疑惑。
苏锦哪敢答话,拔腿便要跑,只听偏房内“扑通!啪嗒!”之声连响,紧接着传来晏碧云的闷哼声。
“晏小姐,你怎么了?”苏锦察觉有异,晏碧云的闷哼声似乎很痛苦,听声音像是一条大白鱼被扔到地上,一定是滑倒了,摔到哪儿了。
“啊!你是何人?”晏碧云惊呼道。
“在下苏锦,晏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啊。”苏锦赶忙道。
“不要不要……你别进来,奴家自己能行。”晏碧云焦急的道,深怕苏锦冒然冲了进来。
苏锦一头汗,只得傻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能做,就听见屋内尖叫一声紧接着又是‘啪嗒’一声,这一次摔得比上一次还重,
苏锦再也顾不上了,掀了竹帘便冲了进去。
眼前的情形苏锦这一辈子都难忘了,一座飘满玫瑰花瓣的大木桶内水波荡漾,木桶边的木搭板上水迹宛然,搭板边的水磨石地上,一条浑身赤裸的美人鱼躺在地上直蹦跶。
晏碧云浑身上下无一丝寸缕,一头黑发湿漉漉的搭在胸前,胸口双丸怒出,两点嫣红微露,她一手掩住私.处,一手环抱胸前,想挡住春光外泄,但处处遮掩便处处遮掩不住,反倒露出更大的部分。
美人出浴,初蕊微带露;两点嫣红,溪下青青草;黑发流苏,肌肤胜雪,美眸含情却娇羞,秀眉微蹙稍含怒。
此情此景,即便是柳下惠在场只怕也跟苏锦一般某个部位无耻的立正敬礼了。
“唉吆,唉吆。”晏碧云痛呼道。
苏锦这才赶紧上前欲扶,但一时间竟无下手之处,晏碧云全身赤裸,摸哪儿都不合适,急的两手直搓,踌躇不已。
“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奴家么?”晏碧云满脸娇红,声音如蚊呐一般,羞得垂首盯着地面。
苏锦一想:妈的,把人家全看完了,还在这君子,老子真他妈不是东西。
一咬牙俯身双手插.入晏碧云的胳膊弯和腿弯处,一用力把她抱在怀中,双手触摸处温暖滑腻如抚锦缎,更要命的事,抱起之后晏碧云双手遮不住重要部位,顿时全部走光,淑乳颤颤红豆弹弾,简直要将苏锦的双眼给晃晕了。
“快……快将奴家放到榻上,拿衣服来让奴家穿上,一会儿小娴儿她们来了,看见了那可了不得。”晏碧云将头埋在苏锦的怀中喘息着道。
苏锦赶忙走向凉塌,将晏碧云放置子啊上边,又手忙脚乱拿来浴布帮晏碧云擦拭身上的水珠,擦拭之际,双手不是挨挨碰碰到晏碧云的肌肤,弄得两个人脸色涨红气如牛喘。
按照晏碧云的指示,苏锦准确的在箱子里找到了晏碧云的衣衫,当苏锦攥着小亵裤和粉红色的缎子抹胸递给晏碧云的时候,晏碧云羞得差点要哭了。
好不容易将衣衫穿好,苏锦这才想起问及伤势,晏碧云指指肿胀的脚踝道:“都怪你,若不是你,奴家怎会慌张滑倒,现在……现在怎么办?”
苏锦道:“什么怎么办?”
“你……”晏碧云气的快要哭了,这家伙看了自己全身,这便吃干抹净转脸不认了,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自己清白算是毁在他的手里了,这以后该如何见人是好。
正想着,耳边传来苏锦轻柔的声音:“苏锦莽撞冲撞了晏小姐,这件事是苏锦的大不是,晏小姐说怎么办便怎么办,在下绝不推卸责任。”
苏锦心道:“这样的责任便是十个八个,成千上万,我也愿意承担。”
“但愿你记住今日之言,碧云命苦,个中隐情恐你不知,但……但奴家清白身躯直到如今只有你一人窥见,这辈子也绝不会让第二人轻薄了,郎君若非无情,妾身……妾身……”晏碧云说不下去了,自己要是待字闺中的女子该有多好,此刻便可大胆吐露情怀,但自己这个尴尬的身份,无形中给两人之间加上了一层隔阂。
苏锦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早已从柔娘口中得知晏碧云的情况,对于这些事的处理苏锦的虽不知道该如何入手,但他相信任何事都有处理之道,只待机缘了。
苏锦毫不犹豫俯身上前,盖上那一张花瓣般的红唇,将自己的承诺上印盖章。
正文 第一零四章 小贼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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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娴儿捧着一壶茉莉茶回到厅内的时候,苏锦和晏碧云已经正襟危坐,开始谈论要去拜访包大人之事了。
小娴儿狐疑的盯着苏锦,自己刚刚到前面酒楼冲了茶水前来,这苏小官人怎么就偷偷摸进闺楼来了;女人的第六感第七感第八感都告诉小娴儿,刚才定然有事发生。
苏锦在小娴儿灼灼的目光下若无其事,猛然间他感觉小娴儿的喘气声粗了起来,偷瞄一眼,发现她的双眼正盯着自己的绸衫胸前,忙低头一看,只见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在衣服上显得很突兀显眼。
晏碧云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破绽,脸上泛起了晕红,这是刚才苏锦抱她起身时自己身上和头发上的水沾上去的,小娴儿这般聪明,由此肯定联想到了什么。
“苏公子怎么在这里,怎地不派人通报一声直接便闯入他人闺楼,若是被不熟识之人看见,把您当贼打了,那可了不得。”小娴儿发话了,她对苏锦的印象已经坏到无可再坏的地步。
“唔……那个……我进来时见前面没人,又着急见你家小姐,所以便自己走进来了,失礼失礼,望小娴儿姑娘见谅。”
苏锦口中谦逊心里嘀咕:你家小姐都没说话,你这小丫头倒是大姑娘绣鞋垫……花样多;小爷我就闯进来摸了你家小姐还亲了她小嘴,你能怎样?
“苏公子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官人,私闯便是私闯,可别说什么‘走了进来’,赶明儿庐州府是个人都能一不小心走进咱家内房,那我们这还能住人么?”小娴儿讥笑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小丫头口无遮拦,人人都走进来,你当这里是窑子么?
果然晏碧云听了这话眉头蹙起道:“娴儿,苏公子来者是客,莫要多嘴无礼,适才若不是苏公子赶来,便要痛死我了。”
小娴儿忙问道:“怎么了?”
晏碧云指指脚踝道:“我穿了衣服出房门之时不小心扭了脚了,还好苏公子刚好到来,这才将我扶到这里坐下,你看我的头发都是湿的,将苏公子的衣服都弄湿了;你不谢谢他,反倒乱说话。”
小娴儿将信将疑的看着苏锦,苏锦眼观鼻、鼻观心、道貌岸然、老僧入定、一脸的正气。
小娴儿蹲下身子遮住苏锦的目光,掀起晏碧云的裙裾露出鲜藕一般的一段腿足,足踝处一片青紫肿胀,在白皙的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极为刺眼。
“哎呀,肿了,这可怎么办。”小娴儿惊呼道。
“应该没事,不落地便不痛。”晏碧云道。
“那怎么行,我叫秋月去拿几幅膏药来贴着散瘀;死秋月,也不知跑哪去了,要不是她偷懒不烧水,我怎会去大堂冲热水泡茶,我若不去泡茶,小姐的脚怎么会扭?”小娴儿用逆推之法找到了责任人,一叠声的仰脖子叫秋月。
苏锦暗自好笑,这位名叫秋月的婢女,你小娴儿对她不爽,我苏锦可是对她表示感谢,若不是她偷懒,自己怎么能大饱眼福,见到晏碧云光溜溜的模样,也不能和晏碧云心照不宣的确立了这种暧昧的关系了。
婢女秋月蹲在闷热的茅厕内正在出恭,忽然没来由连打两个喷嚏,将赛鼻孔的布条都喷了出来,涕泪横流;浑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小娴儿和苏小官人脑海中的主角,只不过一个痛恨一个感谢,判若云泥之间。
“打些冷水来泡一泡会好些,若有冰块,用冰块则最好。”苏锦道。
“你别出歪主意啊?听人说热毛巾敷上去会散瘀的,却没听说过用冰块敷。”小娴儿虽不知道到底哪种有效,但苏锦既然说冷敷,自己则一定要说热敷,岂能跟这人一个立场。
“听我的,可别乱来;扭伤在十二个时辰内只能冷敷,以后可温敷,待十二个时辰之后可外敷红花油,其实也不用其他药物,真要的话便买些三七回来熬着喝几碗,十天左右便可活动自如了。”苏锦斩钉截铁的道。
“你做过郎中?”小娴儿还是不太信,但她不敢拿小姐的伤势开玩笑。
“家母曾扭伤脚踝,郎中便是这么说的,果如他所言十日便痊愈,你若不信,可去药店问坐堂郎中去。”
“算啦算啦,信你的,还好去年的冰块还有几块,小姐你等着,我这便叫阿三他们下地窖去拿来给你消肿。”小娴儿像只小斗鸡撒这欢儿出了门。
晏碧云看着苏锦,两人偷偷一笑,这丫头脾气虽有些古怪,但对晏碧云倒是一片真心。
“苏大官人,奴家这可不能陪你去包大人府中了,哎,本来事情就多,这下好了,十天不能动了。”晏碧云歉疚的道。
苏锦忙道:“都怪我来的不是时候,害的你……”
晏碧云红着脸道:“别说啦……羞人答答的。”
苏锦嘿嘿笑道:“晏姐姐笑的样子真好看,你们和丰楼中怎地这段时间忙的很,我见你天天忙个不休,那些掌柜的领班的都是吃白饭的么?怎地让东家如此劳累。”
晏碧云若有所思的看着苏锦,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犹豫了一会才道:“此事不能假手他人,须得我亲自操办,过段时间你会知道奴家到底在忙些什么,此刻却不方便说。”
苏锦嗯了一声不在追问,于是起身来到晏碧云身边扶住她的肩膀道:“以后我便叫你晏姐姐你看如何?”
晏碧云红着脸道:“随便你了,奴家确实比你老许多岁。”
苏锦笑道:“你看上去比我还小呢,老什么老,那你以后如何称呼我呢?”
晏碧云听出他话语中调笑之意,啐道:“我便叫你小贼如何?娴儿不是说要把你当贼打么?”
苏锦看着晏碧云的眼睛道:“我是小贼,不过我偷得不是金银财宝,我偷得是美人之心;今后姐姐便叫我小郎君吧。”
晏碧云再啐一口道:“真肉麻的称呼……”
话犹未了就见苏锦俯唇下来便要亲自己,忙用手指竖起压在苏锦的唇上轻声道:“苏锦,你若以为碧云是可随便轻薄之人便是大错特错了,你我虽已经逾礼,但若是随意轻薄奴家,奴家决不能答应。”
若是别人,听了这几句话定然虎躯一震立刻打住,可苏锦岂吃这一套,伸手便将挡路的手指拿开道:“一下,就一下,吻别……”
晏碧云被这无赖弄得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擒住自己的雀舌,缠绵不休。
……
苏锦心满意足的出了和丰楼,上了车吩咐小柱子道:“去南城,包大人的府第。”
小柱子见苏锦虽衣衫褶皱,但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心里也颇为高兴,一挥长鞭,骡车哒哒直奔南城。
不一会便到了包府门前,苏锦正待上前请叩打门环请人通报一声,忽见右首树荫处两名头戴斗笠的人快步走来,斗笠压得很低,根本看不清面孔。
苏锦看着前面那人身形眼熟,还没等想出来是谁,那人已来到苏锦身边低低的说了句:“随本官进府再说。”
苏锦这才听出来是包拯的声音,这包黑子,在自家门前扮大侠玩么?
不由的他多想,包拯拍拍门环,包府家人打开小门,包大人一头钻了进去,苏锦赶紧跟着钻进去,那家人伸头四顾片刻,缩回头来‘哐当’一声,将小门关上。
正文 第一零五章 包府奇谈(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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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匆匆穿过简洁平整的庭院,一名小厮赶过来接过包拯取下的斗笠,一边朝里边吆喝:“老爷回来了,凉茶端上来;速去准备清水给老爷擦身。”里边有人急忙答应,忙碌起来。
包拯一边转头对苏锦道:“小官人厅中稍坐,本官洗洗脸立刻便来,包勉,带苏公子去厅上小坐,弄些解暑汤水上来。”
那小厮应了一声,手一伸道:“苏公子这边请。”
苏锦微笑拱手目送包拯去往偏房,再迈步跟随那名叫包勉的小厮沿着石板路前往偏厅。
苏锦心中疑惑,包大人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这么大热的天戴着斗笠在外边逛,游山玩水也不至于选这六月酷暑天气,这不是找罪受么?特别是刚才那开门的家人,关门之前还探头四下窥伺一番,好像深怕有人在监视,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带着满腹疑窦,苏锦被让到偏厅,包府使女奉上凉茶一盅,苏锦边喝边等包拯。
过不多时,包大人换了套月白长袍清清爽爽的出现在厅门处,苏锦赶忙站起,上前施礼参拜。
“坐坐,不必多礼,听说前几日你来我府中几次,不巧本官均外出办事,倒是教你跑了冤枉路。”包拯难得的面带微笑,缓步来到桌边大藤椅上坐下。
苏锦随之就坐,笑道:“大人日理万机,自然空暇无多,在下成天无所事事,固然这时间上跟大人踩不到一个点子上。”
包拯呵呵一笑道:“你倒是会自谦,日理万机岂能用于我身,当今皇上和朝堂上的相公们才是日理万机呢,我等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穷忙罢了。”
苏锦索性马屁拍到位,正色道:“百姓无小事,包大人为百姓忙碌其价值跟处理军国大事无分上下,国家大事正是由千千万万个小事所构成,大人才是真正干实事的人,若官员个个守一方百姓安居,便是国之大幸,何愁国不昌盛,民不富足呢。”
包拯有些惊讶的看着苏锦,半晌道:“你这一番言辞倒是真有一番道理,百姓无小事,这句话说的好,只是有些孩子气了,要官员个个廉洁奉公守牧一方安宁富足,这事说说而已,哪里这般容易。”
苏锦笑道:“是是,在下有些理想化了,譬如这庐州府……”
包拯伸手制止苏锦的话语,脸上愁云渐起,心里暗暗佩服,包拯这是真心的为国为民,也是直肚直肠,从不掩饰;一提及这些窝心之事,马上便形诸于外,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
见包拯不言不语,苏锦也不敢多嘴,只是看着包拯的脸庞,几日不见,包拯晒得黝黑,原本是个皮肤还算白皙的白包拯,此刻却真是个包黑子了,却不知这几日他在外边顶着烈日做些什么。
“苏小官人,有些话本不想跟你说,但本官考虑再三还是要跟你说说为好,以免你误打误撞,吃亏而不自知。”包拯忽然严肃的开口道。
苏锦心头一凛,包拯如此郑重的提出,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当下抱拳道:“请大人明示。”
包拯挥手命厅内诸人全部退出,这才道:“近日庐州城中之事,苏小官人当有所耳闻吧。”
苏锦愕然道:“什么大事?在下不知啊,这几日都在书房内整理书籍,准备苦心钻研以应科举,外边的事一概不知。”
包拯道:“你决定科考入仕了么?”
苏锦道:“在下深思熟虑,觉得还是用有为之身,为百姓某些福祉为好,也不枉来人世走一遭。”
包拯盯着苏锦看,揣摩着苏锦所言之真伪,原本苏锦入仕只是为了不被欺压,几天时间竟然说出为民谋福祉这样的话来,不得不令人怀疑。
“也好,不论出于何种目的,入仕总是正途,哪怕为民办一件好事,也是好的,决定了便好,稍后我们再谈这件事。”包拯不愿再苏锦的科举动机上做文章,毕竟大多数参加科考之人都是抱着升官发财光宗耀祖这样的目的,就动机而言,很少有为国为民的想法,自己又何必纠缠苏锦的目的呢?
再说从苏锦的言谈举止来看,倒不似是个大奸大恶之人,只要不祸国殃民便足以称得上称职了。
“其他的事倒也罢了,但近日有两件事,即便你天天打听,恐怕也难得知道,但是本官愿意告诉你。”包拯的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显然心中不平顿生。
苏锦竖起耳朵静听下文,只见包拯握住拳头在扶手上狠狠一砸愤然道:“秦大郎一案所涉人员均已失踪不见,那验尸仵作五日前在大牢身亡,据说是自缢而死,朱世庸判了个畏罪自杀。”
苏锦大惊道:“当真?知府大人竟然敢杀人灭口?”
包拯嘿嘿冷笑道:“连你都知道是杀人灭口,可见这事蹊跷,但朱世庸做的天衣无缝,拿到了仵作承认杀人嫁祸的供词,而且是仵作吴五哥亲笔画押的供词,做的一场好戏。”
苏锦默然无语,知道朱世庸黑,没想到这么黑;知道朱世庸狠,没想到这么狠,他默默的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上次公堂之上逃脱刑责,看来真是幸运使然,若不是包拯在场,自己早已被收监,然后指不定有什么罪名加诸于身,死了都是罪有应得。
“这还不算什么?”包拯续道:“本官根据案情推断,怀疑陷害你之人必是庐州商会一干人等,故而乔装探访,想查个水落石出,结果你猜怎么着?”
苏锦心道:他不会是查出来疤脸黑七一伙便是五年前判了斩立决的大蜀山盗匪吧。
“在下猜不出,大人明示。”苏锦摇头道。
“呵呵呵,哈哈哈。”包拯怒极反笑,笑的快要落下泪来:“说起来连我都不信,我居然见到了五年前便该死的一伙人,如今依旧出入烟花柳巷,活的滋滋润润;难道世上真有杀不死之人,抑或这伙人个个都有个孪生兄弟么?还是我包拯老眼昏花犯了癔症?”
“大人是说……见到了……”苏锦迟疑不决,这事自己早已推测出,但没想到对包拯而言竟然有这么大的刺激。
“五年前一伙盗匪横行庐州西南大蜀山下,抢.劫杀人无数,为首盗匪被唤作疤脸黑七,淮南西路转运使大人奏请率兵缴费,动用厢军两厢,耗时数月方得剿灭,斩杀两百余口,活擒匪酋十余名,为此事朝廷下旨褒奖,多少人因此升官进爵,却没料到被判无需解递送京,就地斩立决的十余名匪酋居然尚有数名活的好好的,若是圣上得知,不知该作何种感想;我煌煌大宋居然有这等事,简直可悲可叹可笑。”
包拯气的浑身发抖,出离了愤怒,双手在扶手上连拍,震得‘啪啪‘作响。
苏锦看他情绪激动,也不敢多言,此刻谈起都是这幅摸样,不知道探查出来的当天,包大人不知是何种摸样,是否以头撞墙痛不欲生暴跳如雷呢?
包拯震怒未消,坐着直喘气,苏锦待他面色稍见平静,出言安慰道:“大人消消气,既然大人探知此事,当事人必将受到严惩,与此事牵扯之人当难以逍遥法外了。”
包拯叹息道:“你高看我包拯了,本官只是区区一个四品知府,何来权利追查此事,况且如你所言,此事可不仅仅是庐州一府之事,光是朱世庸和收留疤脸黑七的商会唐会长还没这么大胆子,定是牵扯到上层,朝中重臣难保不参与此事,若是无凭无据冒然上奏,倒霉的不是他们,而是我包拯了。”
苏锦心中钦佩,如此疾恶如仇之人行事之际依旧能冷静客观的分析局面,绝不冒进,谋定而后动,真不愧是后世万人景仰的包大人,智勇双全并非浪得虚名。
正文 第一零六章 包府奇谈(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573
苏锦道:“包大人考虑的周详,确实不能轻举妄动,冒然上奏反而会打草惊蛇,就像那仵作一般被灭了口反倒麻烦,莫如暗中探访,查明匪酋身份之后,再凭铁证一举将想干人等拿下才是上策。”
包拯看了苏锦一眼,再叹一声道:“本官也和你想的一样,然而却是迟了一步。”
苏锦讶然道:“大人此话怎讲?”
包拯道:“这几日,本官暗中乔装跟踪,想查明这帮匪徒由何人庇护,前日夜间,本官和包信二人尾随黑七,眼见他们一伙七八人进入唐宅,但我和包信前后宅门守候到次日午间也没见那几人出来;接替我们盯梢的包义包勤盯到半夜也没见他们出来,此事大有蹊跷。”
苏锦道:“或许那黑七便是住在唐宅之中亦未可知,大人在外盯梢,他们在里边吃喝睡觉正舒坦呢。”
包拯道:“这一节本官自然想到了,但前几日已经探查出黑七的宅第是在五里井的一处宅院,连续几日均在哪出宅院过夜,还有数名妇人进出,可见是黑七的正经宅院;再者说唐纪元绝不会将匪酋藏匿于家中,一来人多眼杂,容易暴露身份,二来黑七是散漫彪悍惯了的人,放在府中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唐纪元是聪明人,定然不会让他们住在宅院内。”
苏锦皱眉道:“大人的意思是……?”
包拯压低声音道:“恐怕……已被灭口了。”
苏锦倒吸一口凉气:“大人是说……七八个人都被灭口了?”
包拯没有回答,站起身负手走了几步,回身道:“从仵作的下场来看,朱世庸开始堵住漏洞了,仵作既死,秦大郎一案的元凶便是唯一的漏洞,而疤脸黑七等人定是杀害秦大郎的凶手,照此推断,疤脸黑七等几名匪徒唯有一死方能万事皆休,所以……被全部灭口。”
苏锦身上发寒,刚才听闻仵作死讯之时,他已经极为震惊,现在听到包大人的这番分析,再将前尘之事一番印证比较,苏锦不得不承认,包大人说的极有道理。
秦大郎当苏记奸细便是这疤脸人所胁迫,而秦大郎暴露之后,作为跟秦大郎接触的疤脸黑七很有灭口的动机,随即便发生了后面一连串的事情,现在到了丢卒保车的时候,商会和知府为了不让真相暴露,毅然舍弃这几枚棋子,绝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一口气杀七八人,无论在何处行凶也难免败露行迹,唐府中匿有大量武艺高强的护院打手不成?即便有,岂不是消息尽人皆知,还是会传出去的,而且这七八人是土匪出身,身手矫健,岂是易于之辈?”
包拯道:“杀人之法太多,何须舞刀弄枪,匪徒们依附于人,最信任的也是他们,杀之易如反掌。”
“大人是说比如宴饮喝醉之后下手?”
“或者干脆毒酒奉上……”包拯见识的谋杀案例颇多,这些方面自然懂得比苏锦多了不知多少。
苏锦暗自点头,七八个人只需一壶毒酒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全部了账,事后处理好尸体便可,多半是埋在花园中做了花肥了;如此一来线索全段,别说什么掉包死刑犯之案,便是秦大郎的案子也死无对证了。
“大人打算怎么办?若真是灭了口,这几桩公案怕是无从下手了;这帮人也太狠了些,还没怎么着便先下手断了线索,不太好对付啊。”
包拯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恢复常态道:“再狡猾的狐狸也会留下痕迹,只是目前陷入僵局而已,我跟你说这件事便是想请你帮我暗中关注,或许那帮人并未被灭口,而是藏匿起来也未可知,迟早必会露面。”
顿了顿又道:“此事也是怪我,若我不去仵作家中私自暗访,也不至于引起朱世庸等人的注意,或许他们便不会下狠手了;本官也是急切间乱了方寸,惭愧惭愧!说起来匪酋几人死有余辜,只是可惜了这仵作,家中五个孩儿,日后定举步维艰了。”
苏锦赶紧表态道:“大人放心,此事也因在下牵连,仵作家中妇孺我定会一手照料,那五个孩儿也必供养他们成年。”
包拯吁了口气道:“也好,此事确实你要担上干系,这么做也是求心之所安,这事再也休提,只暗中查探即可,月底本官赴任端州,路途遥远,你若有何察觉之事,只需写成信件来我府中交予包勉之手即可,包勉每月会送家书一趟去端州,其他的事不是你能插手的;现如今州府衙门定会有眼线在府中周围刺探,我等行动恐在其掌控之中,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妄动为好。容我慢慢理清牵扯关系,再作计较。”
苏锦道:“谨遵大人之命。”
两人缓了一会神,包府下人奉上冰镇绿豆汤两小碗,两人西里呼噜的喝下,顿时心境平和许多,这才将话题转入苏锦来这里的目的。
“提学陆大人是本官恩师,原本是要拜访他的,索性你我同去,一来我去叙叙旧,二来也帮你引荐引荐。”包拯微笑道。
苏锦起身躬身致谢:“大人提携末进,他日若有作为,定不忘提携之恩。”
包拯正色道:“莫学他人那一套,什么提携,什么报恩,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到学会这些客套;你若能科举中的,他日拿的是君上之俸禄,食的是百姓之血汗,只需上不负皇恩,下不负黎民即可,若是你作奸犯科贪赃枉法,我包拯哪管你是故人至交,人情天大,打不过一概大不过国法去。”
苏锦吃他一训斥,暗自惭愧,在包黑子面子,自己玩心眼拍马屁实在是多余,于是躬身称是。
“本官还有话要告诉你,本朝科举虽然是面向各种身份之人,也没什么高低贵贱的羁袢,但实际上科举资格还是有名额限制的,每一州府县都需事先筛选,确定一定的人选,我若举荐你,提学大人定然会给三分薄面,但你需答应我定会认真读书,切不可敷衍了事,否则不但是我和提学大人面上不好看,也会因你占据一个名额而耽误另外一人的科举仕途,你可明白我的话?”包拯果然不讲情面,丑话都是说在前面。
这个时候,苏锦怎会装怂,自然满口答应道:“在下定当尽心竭力,不为大人和提学的颜面,也为珍惜着朝廷的恩典。”
包拯点点头,两人约定明日早间去拜访提学陆大人,再闲谈两句,包拯端茶送客,挥手作别。
苏锦回到府中左思右想,逾觉世道艰险,本以为这里是人人安居乐业,文人雅士扎堆在一起吟诗作画风光霁月的太平盛世,却没想到里边有这么多的肮脏,而且这些事情也远远超过了苏锦的经验范畴。
苏锦只是后世的一名二.逼大学生,人生的经验极其有限,那些勾心斗角动辄杀人灭口的阴谋诡计只在书本里或者电视电影里见过,但此刻这些东西被剥开摊在自己面前,而且离自己如此之近,这让苏锦简直无法接受。
苏锦在书房的黑暗中呆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调整好心态;从今往后行为举止需小心在意,这科举之路是一定要走的,不混到一定的地位,自保都成问题,更别谈什么小资生活了。
正文 第一零七章 人在画中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666
次日一早,苏锦便刻意打扮了一番,将华贵的袍子,戴金丝的扎带,紫色缠金的腰带,黑里透亮的猪皮靴子通通弃之不用。
苏锦今日的装扮走的是温文尔雅的书生流路线,一身青色棉布儒衫,头戴四方帽,手中的道具是一卷论语集注,唯一留下的奢侈品便是腰上晏碧云所赠的‘大三元’玉佩;苏锦本想弃之不配,但这玉佩的彩头好,此番是准备科举的第一步,自然要讨个好口采才行。
初次登门自然要备些礼品,听包大人说那提学大人是个年过六旬的老者,苏锦便吩咐小穗儿准备了两大布包的核桃粉、桃酥糕、散豆糕等松散绵软老年人易于食用的糕点。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尚且左顾右盼问柔娘她们衣衫是否得体,礼物是否适宜。
小穗儿原本以为公子爷要读书考试只是一头兴起,连柔娘浣娘其实在内心深处也觉得苏锦是脑子发热,但见苏锦如此重视这次拜见,看起来是要当真了。
“公子爷当真要去考状元么?”小穗儿边帮苏锦整理肋下的扣子,便仰着小脸问道。
苏锦笑道:“小孩子家家,说出去让人笑话,还考状元,状元那般好考的么?我这是去拜山头挤独木桥呢。”
小穗儿撅着嘴道:“人家可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公子爷要干什么事还能干不成么?我就不信。”
苏锦心头一热,伸手在她小脸上弹了一下道:“就凭你这句话,爷也不能给你丢脸。”
抬头间,只见柔娘浣娘都深深的注视着自己,苏锦明白她们的心思,她们的生活便是围绕着自己来转,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她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
“这是男人前进的动力啊。”苏锦心里感叹着,谁能让身后默默注视的目光失望呢?
街面上热闹的很,虽是清早,但人们都乘着早间的凉爽之气出来置办买卖物品,间或有一窝窝的人围在一起不时发出轰然之声;苏锦知道那是在关扑。
宋人爱赌,除了耳熟能详的骰子斗鸡斗蟋蟀之外,普通百姓最喜欢的便是关扑了,关扑之道在于随时随地可赌,大到车马舟船,小到萝卜白菜均可扑上一扑,玩法也很简单,譬如某人要买一只鸡,卖鸡的小贩便会问道:“扑否?”
买主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双方商定价钱和赔率,若商定鸡价十文,则取十文铜钱在瓦罐或者直接在地上掷出,根据双方约定的正反面数目对应的赔率给钱;如买主掷出六纯(背面)四字(正面),则一文不花拎走这只白送的鸡,若是掷出浑纯或者浑字则十倍二十倍的付钱,最高赔率可达三十倍。
假如买主运交华盖,掷出个浑字的话,约定浑纯或浑字赔率二十倍的话,那么买主就需掏出原价的二十倍二百文来买这只身价暴涨的鸡回家了。
朝廷曾严令禁赌,但民间赌风如何禁得?官府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和后世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麻将声声有异曲同工之妙,实际上对治安也有好处,闲人无事可做在街头乱逛闹事反倒给社会带来不安定的因素,还不如让他们有个乐子。
至于说那些狂赌烂嫖,压上身家房产天地妻妾来赌博的,则另当别论了,事物总是有好坏两面,谁也不能苛求尽善尽美。
苏锦将头伸出车窗外,看着扑中之人狂喜大笑,扑输之人垂头丧气的样子暗自好笑;市井小民或者在这个时候才会觉得最高兴,苏锦益发的觉得这个时代的真实和可信。
车到包府门前,门房小厮进去通报包大人,不一会包拯便衣衫整洁的出了府门,早有小厮赶来大车,包拯跟苏锦略一寒暄便上车当先而去,苏锦跨上车,吩咐小柱子跟着包大人的骡车,两车相距二十步辘辘向西驶去。
骡车缓缓西行,渐渐远离中心城区,路已不是青石板大道,而是仅容两车错行的碎石小道,两边的景物也大有不同,树荫更密,长草愈深,鸟雀在两侧的枝头跳闹,间或有灰兔窜出草丛飞速隐没。
苏锦看的有些犯迷糊,怎地城中还有这处所在,来时路苏锦一路都在张望,并未出城门,何来如此偏僻幽静的所在。
问了问小柱子,小柱子倒是对这里熟悉,答道:“公子爷,这里是城西蜀山湖附近,西城有一份含着蜀山湖的一个小角落,曾经在湖上和湖对岸二十里处的大蜀山中有盗匪出没,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家便逐渐搬迁往东,这里便渐渐清净下来,您看,这长草都快及人深了。”
苏锦哦了一声,原来是临近匪患之地,难怪人烟稀少,可能现在虽匪患消除,但西城已逐渐萧条,人们也不愿再搬回来住了,只可惜这么一处幽静清新之地,荒置了好生可惜。
苏锦还带着现代人的眼光看待问题,在后世城市高度发达,人群稠密,到哪儿都是一堆人,难得有清净的地方;城市中别说在城中有这么多的草树荒地,犄角旮旯都被善于算计的开发商们变成钢筋水泥,人们习惯了到处灰白黑的建筑,所以苏锦见到在城墙范围内有这处所在自然是感到有些惊讶;其实这些在宋人眼中简直不足为奇,这些地方根本就是荒山野岭一块,谁也对它没有特别的想法。
正想间,车厢一震,却是往下坡而行,苏锦抓紧车厢木肋探出头来观看,眼前的景物豁然开朗,一汪碧水横亘眼前,远远白雾蒸腾看不见对岸,隐隐有高山横亘远方,朦朦胧胧最少有数十里地,想必那便是城西大蜀山了,疤脸黑七曾经聚众啸聚的便是这大蜀山中。
包拯的车驾在前面停下,苏锦赶忙吩咐停车,下了车,便见包拯笑咪咪的道:“苏公子,此处风景如何?”
苏锦赞道:“湖光山色,雾笼烟蒙,神仙住的的地方啊。”
包拯道:“说的好,此处当的起神仙居所之称,只可惜人祸殃及,神仙住所却无人居住,可叹可悲。”
苏锦知道他指的是什么,闭嘴不语。
“提学大人倒是好兴致,选了这处地方营建住所,真是好眼光,好福气啊。”
苏锦心道:这陆大人还真是个别具一格之人,看起来不像是在官场上混的,庐州城大小官吏士绅扎了堆的在逍遥津的逍遥湖畔买地皮造宅子,偏偏这位提学大人却跑到远离闹市的西城来居住,但愿不仅是居所之处不同,人也不要是一丘之貉才好。
“车架可在湖畔歇息吃些青草,此去不远便到陆大人宅院,你我沿湖漫步如何?”包拯问道。
“甚好,能和大人在此处漫步,真可谓是‘心在云端飞,人在画中行。’大人请!”苏锦伸手请包拯先行。
包拯今天心情很好,呵呵笑道:“好一个‘心在云端飞,人在画中行。’,本官虽对诗文不甚推崇,但你这出口成章的才气,倒是让我很是欢喜。”
苏锦汗颜无地,也不知这两句是谁的诗,自己顺口盗版,已经到了不假思索的地步,真是无耻到了无耻的地步了。
两人沿湖而行指点景物谈谈说说,几名小厮远远跟随不敢打扰,湖上薄雾中亦有临湖渔船出没,湖面上远远传来呢歌数声,听起来婉转质朴,苏锦侧耳细听,只听那歌儿唱道:
“小小鲤鱼红红的腮,湖东游到湖西来;湖西要吃灵芝草,湖东要吃青蒲苔,不为你小娘子,哥哥我还不过来。”
包拯和苏锦听着有趣,两人相视一笑,满心喜乐。
正文 第一零八章 提学大人是故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817
行不里许,数丛花树修竹掩映之处露出一所宅院来,包拯随身小厮包信趋步上前叩门问舍,不多时宅门打开,一位老仆人探出头来。
“有劳老丈通报陆大人,便说学生包拯前来拜访恩师。”包拯恭敬的道。
那老丈赶忙回礼去禀报,不一会宅门大开,只见一名青袍老者在两名青年公子的簇拥下来前来相迎。
“包大人大驾光临,老朽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赎罪则个。”老者拱手长鞠,高声唱歌肥喏。
包拯赶忙回礼道:“恩师何出此言,这可折杀包拯了,包拯是专程来探访恩师,纯属私人拜访,于官事无涉。”
那老丈呵呵一笑,眼光移到包拯身后的苏锦身上,顿时一怔,问道:“这位不是庐州城的大名人,苏记的小官人么?怎地今日来老朽寒舍,这可怠慢了。”
苏锦抱拳施礼道:“陆大人好,苏锦打搅了。”
包拯疑惑的看看两人道:“你们原来是相识?”说罢有些不悦的看着苏锦。
苏锦知道他是误会自己,明明和提学大人相识,却跟包拯说不认识,要他带着引见引见,是在借着包拯的面子用,同时也言语不实;忙解释道:“在下实不知提学大人便是我苏记主顾,刚才一见面才知道,原来提学大人是我苏记第一位定制襦裙的主顾,庐州城太小,想不到这也能碰见。”
陆提学呵呵大笑道:“天涯何处不相逢,何况是这小小庐州城中,说起来那日倒是赚了苏小官人五两银锭子呢。”
包拯满头雾水,看着两人言谈甚欢,有些搞不清什么状况,苏锦于是便将苏记彩台秀衣之事详细分说一遍,当说到用抽奖之法吸引主顾订购,抽中头奖的便是提学大人之时,包拯乐的呵呵大笑。
“想不到恩师也会去那样的场合凑热闹,苏公子也是点子花样多,居然用这样的办法吸引主顾,精明!”
“那日和几位小友街头逛逛,却见到苏小官人在城隍庙前搭彩台,老朽也不喜欢那样的场合,却为那诗词歌舞所吸引,加之苏小官人的买卖手段奇思妙想,不觉便坠入彀中,顺便便帮家中老妻定了一件。”陆大人捻着胡子直乐。
苏锦红了脸嘿嘿笑道:“雕虫小技,当日却不知是提学大人在场,否则岂敢收您的钱。”
陆大人道:“你是说老朽是仗势欺人买东西不给钱的贪官么?”
苏锦一怔,包拯和陆大人相视大笑起来。
三人进入院内,但见小小院落收拾的雅致安静,西首数棵老榕,撑出一大片阴凉地,一排排石凳石桌放置在榕树下,数名书生打扮的人在端坐谈论。
包拯笑道:“恩师还是老样子,喜欢跟这些年轻才俊在一起,他们也和当年学生一样,是来恩师府第修学问经的吧。”
陆大人笑道:“是啊,老朽百无一用,只能希望为举荐些良才美质,这些都是苦读寒窗的学子,我这里便是他们隔十日聚集于此谈论学习体会心得的场所,老朽也无才学能帮上他们的忙,唯有提供场地,让他们来此交流激辩,也算是于所学有益,不希望他们成为死读书的书呆子啊。”
苏锦暗暗佩服,这位陆大人的想法相当超前,学子们能在此激辩观点,讨论所学,正是起到一种交流互补促进融会的作用,好读书不求甚解是古代士子的通病,这种聚会探讨绝对有利于解放思想发散思维。
正想着,忽听包拯道:“恩师何不在府学中设置场地让学子们能够自由交流呢?”
陆大人哈哈一笑道:“府学虽名义上由我掌管,但可不是随便讨论的地方,少年人言语偏激,往往谈及前朝或者圣人言论容易偏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些话会被人误以为是影射什么,容易生出事端,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包拯点头不语,陆大人说的隐晦,但苏锦也能听得出,定然是府学中非净土,搞不好那朱世庸安插了教授眼线,只要有何过激言辞恐怕分分钟便会传到朱世庸的耳朵里;历来均有靠罗织文字狱作为官员晋升的资本的当官之人,宋朝恐怕也不能例外。
三人行往榕树下石桌处,远远便听见那几名学子正激烈的讨论者着什么,跟在一边的一名青年公子正欲上前叫停,包拯却摆手示意他莫要上前,驻足侧耳凝听,苏锦见状也侧耳细听,但见一名个子瘦小的蓝衣书生正在慷慨陈词。
“宋子京所提之‘三冗’,实乃慧眼如炬,直指弊端所在;‘三费’之说亦辨析入微,其中:‘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无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这些言辞句句真切字字肺腑,能见真知,在下尤为叹服之。”
苏锦听得半懂不懂,转脸看看包拯和陆大人,却见二人面带微笑,神情颇为欣慰。
另一书生驳道:“松鹤兄看来是极为推崇这三冗三费之说了,但不知为何宋子京上疏经年,这三冗三费的弊端为何依旧明显呢?松鹤兄若是极为推崇消弭此弊端,却又为何读书进取,要做冗官之一员,岂不是以己之矛刺己之盾,胜亦是君,败亦是君,这可是一笔糊涂之帐了。”
苏锦微微有些听明白了,三冗这个词苏锦是知道的,后世中文系可不是白学的,刚一听有些懵懂,细一想便‘回忆浮上心头’。
三冗是本朝宋祁上疏皇上提出来的一种对机构臃肿费用庞大而概括性说法,冗则是多余之意。
所谓三冗便是冗兵、冗官、冗费,简单的来说便是多余的兵太多,多余的官也太多,多余的经费也太多,直接导致本朝财政吃紧,军费开支,各地财政支出都没有结余。
当年宋祁提出这个建议便是担心在和平年代都没有结余,万一有了战事或者是灾荒年月,朝廷何来.经费支撑下去;而如今西北和夏朝争端已经开战近三年,确实出现了无以为继的情况,可见宋祁还是有眼光的。
对于宋祁,苏锦对他印象并不深刻,但是作为中文系大学生,一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足以让他记住宋朝有这么个人,没想到居然生活在这个年代,而且有这般的见识。
此刻对面那蓝袍书生又道:“知白兄,偏激如你,怎知宋公所言之用意,言冗官和废科举是两码事,为了不增加官员人数而废除科举,断了天下读书人的念想,那是怕牙疼就囫囵吞枣,十足愚蠢之举,根除冗官是让才干之士在其位,庸碌混俸之人回老家,所谓能者上庸者下,这才是至理;我等参与科举,便是怀着拳拳报国之心,他日我若有幸为官,则必克己尽责精于治理,若我沦为冗官一员,不消朝廷下旨,自请去官种田。”
苏锦听得暗自点头,特别是苏锦,对这个小矮子蓝衣书生印象深刻,能者上庸者下这样的话若是在后世提出来会被当做虚假的口号,而宋朝有这么一位书生学子能说出来这样的话,着实是一种超前的意识了,这里边似乎有着某种叫‘民主’的东西的含义在里边。
苏锦都这样想,包拯和陆大人更是几近震惊,包拯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陆大人,陆大人苦笑摇头,因为这些话很容易被别人用作攻击的手段,庸者下,何为庸者?三冗至今未解决,岂不是整个朝廷都是无能之庸者辈?这些话若是被人所利用恐怕麻烦多多。
那位与之反驳的名叫知白的书生只是冷笑,却不出言反击,陆大人忙使眼色命身边的一名青年书生去叫停,并叫这些学子前来拜见包拯,以消弭可能产生的更为犯忌的言辞。
正文 第一零九章 官二代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33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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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停止争论,来到三人面前,包拯之名在庐州自然无人不知,众学子纷纷上前行礼,包拯一一回礼,说起来包拯和这些人倒是同师之谊,只不过包拯早在天圣二年便中了进士,那时候在座的学子们还是一团软.肉,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冒烟呢。
“今日宅中来客,诸位便请自便吧,诸位记住,出了这个门,一切争执辩论都要抛诸于脑后,决不可胡乱言语,否则害人害己实为不智;且老夫让诸位来此聚会只是为探讨学识上的疑难,文章、儒法俱可谈论,但绝不许谈论朝政,今日你等探讨的话题已经超出此范围,魏松鹤、赵知白两位一个月不准踏入此门。”陆大人平静的道。
学子们似乎习以为常,并不为这样的处罚而吃惊,倒是赵知白有些不服气,嘟囔道:“魏松鹤乃是起因,学生只不过是反驳他几句,便也连坐么?”
陆大人不悦的道:“这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老夫所言都是为你们着想,今日不修身,他日仕途上出言不谨慎或会招致灭顶之灾,到时候悔之晚矣。”
赵知白一脸的不高兴,转身便便朝外走,包拯见状道:“这位公子请留步。”
赵知白转头道:“包大人有何见教?”
苏锦听得大皱眉头,此人有失礼仪,说话中带着火药味,对陆大人如此,对身为四品大员的包大人也如此,似乎不是个愣头青便是个有后台的衙内公子。
“见教不敢,只是身为长者有几句话告之与你,君子六艺,你可知是哪六艺么?”
“不就是礼、乐、射、御、书、数么?包大人莫非以为在下连六艺都不懂么?”赵知白眼中带着一丝挑衅的光芒。
“不错,你既知六艺,为何不尊六艺?只会嘴上说说也叫做懂么?鹦鹉学人言语,说倒是说得比有些人都利落,但是话中之意它懂得几分?”包拯黑下脸来道。
“包大人是将在下比作那扁毛畜生么?在下如何不懂六艺,倒要请教。”赵知白脸色难看,语气也不逊起来。
周围众学子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话语声虽不大,但是却一字不漏的送入赵知白的耳中。
“看看,这位赵知白的脾气又上来了,平日对我等不屑,对包大人居然也是这个态度。”
“还不是有个好老子,那日没见提刑官大人亲来拜会陆大人么?谈的便是要陆大人好好指点这位赵公子,却没想到这么横。”
“别说啦……人家老子是提刑官,说了以后犯事会给你小鞋穿。”
“呸呸呸,童言无忌,我犯什么事?好的不灵坏的灵,可别乱说话。”
“……”
赵知白的脸青红不定,双目怒视周围众人,眼见便要爆发了;陆大人赶忙打圆场道:“都莫要闲言碎语,为学君子需修身克己,尔等却喜欢传这些小道消息,真不知你们的圣贤书读到何处去了,都散了吧,老夫跟包大人还有事要谈。”
众人忙鞠躬退散,包拯看着那赵知白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从学子们的言语中包拯基本上了解了赵知白的身份,既然是提刑官的公子爷,和恩师陆大人或许有些交情,自己越俎代庖去教训赵知白反倒落了陆大人的面子,当下住口不言。
苏锦对什么提刑官一屁不通,这个时代官职名称多如牛毛,谁耐烦记得这些官名,只听这些学子们说的话,感觉这提刑官应该是个比较大的官职。
苏锦猜的没错,大宋提刑官官职确实不小,原本为各路转运使下所辖之负责地方刑狱、诉讼的官吏,通常由朝廷委派下来,若论地位和官职其实在知府之上。
区别只是一管军政一管刑司而已,而提刑官在某些方面的权力比知府还大,譬如死刑的判决便需要提刑官的核准方可,而知府则只能判决非死刑的徒刑,可见提刑官在这方面的权力远大于知府。
在很多的州府中,大牢内经常发生殴人致死,或者生病、自缢、饿死、暴毙之类的奇怪死法,便是跟此制度有关,知府老爷若想弄死一个人绝不肯按照常理上报提刑官核准,反倒是用些非常规手段来的稳妥些。
虽然提刑官有复核检查接受投诉的权力,只不过大多数州府衙门跟提刑司均关系良好,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好我好大家好,安安稳稳的坐好自己的位子便罢,谁也不会蠢到当真无视对方较真到底。
苏锦很感兴趣的想看看包拯听到赵知白为官宦之子后会不会依旧不留情面,他早已听出包拯便是斥责赵知白对儒生六艺中的‘礼’字不遵,但见包拯居然住口不谈,微微有些失望。
然而让人没想到是,赵知白居然反击了,人群退散,他却并未走开,反倒梗着脖子道:“包大人,您还没回答在下的话呢,无缘无故被大人等同于扁毛畜生,在下想知道为什么?便是我爹爹也未曾对我下过这番言语。”
陆大人一听这话便知道要糟糕了,包拯性烈如火,这赵知白不知进退反而撩拨他,岂不是在找事么?忙拉着包拯往树下走。
苏锦本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期望着看到包拯的火山爆发,但此刻看陆大人神色焦急,心中一动:此刻不正是争取这位提学大人好感的时候么?
包拯眉毛扬起便欲训斥,苏锦抢先一步笑道:“这位兄台,你这可就不对了,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知白斜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干你何事?”
苏锦呵呵笑道:“在下无名小卒一个,赵公子自然不认识,不过在下有些体己话儿想跟你聊聊,咱们一旁叙话,不打搅两位大人叙旧如何?你若真要讨教,也不急这一时。”
赵知白有些发愣,这小子强自出头,不知玩什么花样,正迟疑间已被苏锦夹着胳膊往一边拖,包拯也有些发懵,唯陆提学朝苏锦投去感激的一瞥,趁机将包拯拉到榕树下石桌旁坐下,吩咐小厮香茗沏上,拉起话来。
苏锦将赵知白拉的踉跄离开,赵知白口中连道:“干什么,干什么,你这人怎地如此无礼,拉拉扯扯的,快快放开,成何体统。”
苏锦也不理他的蹦跶,一直将他拉到东侧一丛花树背后这才放手,赵知白一边整理被苏锦揪的邹巴巴的衣衫,一边呵斥道:“你这人,怎地这般惫懒,你我素不相识有何体己话可说?难道你要替那包大人教训我不成?”
苏锦拱手笑道:“岂敢岂敢,我观赵公子器宇轩昂不畏官长,心中极为佩服,兄台的作为在下只敢想不敢为,也正因如此,才对兄台景仰有加。”
“你景仰我?”赵知白不知苏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苏锦眯眼点头道:“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赵知白道:“你莫哄我,你和那包大人一同前来,显然是老相识,却来说景仰我,当我三岁孩儿么?”
苏锦皱眉道:“兄台误会了,我和那包拯也不过相识数日,在下名叫苏锦,乃庐州城一名商贾而已,包大人如何肯跟我深交。”
“你就是苏锦?打了朱衙内的苏锦么?包大人不是在公堂上为你据理力争么?怎地你还说跟他并非深交,若非深交,他怎肯得罪知府大人而帮你这个小小的商贾。”
“唔……这个嘛。”苏锦一头瀑布汗,自己居然这么有名了,那事也也是家喻户晓,这个谎圆起来倒不容易。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兄台有所不知,这包拯最喜欢出风头贬低他人,当日其实在下已有脱身之道,知府大人也没想拿我如何,这包拯硬是强自出头,弄得大家下不了台。”
赵知白翻着白眼道:“有这等事?”
苏锦晒道:“在下与你素不相识,有必要在陌生人面前诋毁官长么?若非与你一见如故,在下打死也不肯说这话的。”
赵知白道:“怎么说这位包大人也是对你有恩,你这般背地里说他坏话,似乎不妥吧。”
苏锦肚中暗骂,操你妈,现在你倒数落起老子的不是来了,刚才你丫当面顶撞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是否不妥。
面上却笑容不改,拱手再施一礼道:“兄台光明磊落,真君子是也;但那包拯自以为于我有恩,便对我颐指气使,我一个堂堂苏记大东家被他呼来喝去跟跟班小厮一般,这不,硬是逼我放下手中众多事务,陪他来探访陆大人;路上车驾礼品随侍人员全是我出,我可真倒了血霉了。”
苏锦索性放开了胡诌,欲要他人信任,先要奉上一些甜头,苏锦奉上的便是对包拯的诋毁,建立起和赵知白立场相同的同理心。
赵知白果然表情放松下来,有些可怜的看着苏锦道:“苏公子,你可真够惨的,这要本人,根本不理他这个茬儿;没想到这个包拯外边传他刚正不阿,官声清正,却没料到也是这样一个主儿,连拜见陆大人这点小小的花销都要他人支付,真是名不副实啊。”
“就是,见面不如闻名,世间沽名钓誉之辈太多,咱们也管不着,只是苦了我了,大热天的硬是被拉来这里,家中一摊子事没人管,这损失可就大了。”苏锦哭丧着脸道。
赵知白眼中露出一丝鄙夷之色,苏锦越是强调自己的商贾身份,便越招致他的鄙视,但与此同时也越得到他的信任,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包拯却和他并行并入,其中没有贪赃行贿之事,说出去谁信?
正文 第一一0章 忽悠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898
到了此时,赵知白的戒心渐去,对这位苏小官人的处境不禁起了怜悯之意。
“其实兄台你何必理他,就算与你有恩,也不必胁恩求报,岂不闻圣贤之言‘施恩不求报,与人不追悔’,这位包大人说一套做一套,真是笑煞世人了。”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人家是官,在下只是草民一介,怎敢违逆?兄台身为提刑官大人之后,宦门虎子,自然可以腰杆挺直,我等屁民只能俯首贴耳了。”
赵知白道:“兄台也莫要羡慕我,这是命啊,人都归命管,你生于商贾之家我生于官宦之家,这都是命运安排,强求不来的。”
苏锦肚中大骂:操你妈,你就说你命好,老子命不好不就完了么?居然在我面前谈宿命,老子可是受过辩证唯物主义教育的根正苗红的红学生,会被你洗脑才怪。
“哎,说的是啊,但其实在下刚才也颇为为你担心的,所以才自作主张拉兄台来此叙话。”苏锦开始一步步的忽悠。
“兄台是在说笑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包拯还能拿我怎样?居然要来教训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哎,叫在下怎么说呢,按理来说,乃父是提刑官大人,品级应该在包拯之上吧?”
“同为四品,但某些方面权责比知府还大。”赵知白面露得色道
“哦,好大的官儿,同级官员,又无从属关系,自然不用怕他,但是我从他人言语中似乎听出一点点隐情,不知可否为兄台分析一番呢?”苏锦诚恳的道。
“说来听听,本公子倒是很想知道为何我要惧他包拯。”
苏锦鼓动如簧之舌道:“适才听闻有学子们私下谈及兄台,言道兄台乃是提刑官大人亲自送来交于陆大人之手,跟随陆大人读书备科举之事,不知是否实情?”
“是啊,这没错啊,我爹是亲自送我来拜见陆大人,这有什么关系么?”
“据我推测,令尊定是对兄台期待甚高,否则百忙之中何必亲来,写个条.子叫你自己带来便是了,由此可见,令尊对兄台读书科举之事必是极为在意,也希望兄台能有个好前程不是么?”
“这个……倒被你猜中了。”赵知白迟疑了一下还是承认了,心里微微有些发怵。
原来赵知白的老爷子为了他读书之事,就差没用刀子追着他屁股后面砍了,本来请了名师在家辅导,但个个被赵知白整的辞馆不干,贫寒出身靠刻苦读书才入仕的赵大人生子不肖已经极为痛心,加上这位赵公子平日行为不端,他也不去外边瞎搞,净在家中蝇营狗苟,府中使女被他弄个遍,最近竟然挑逗起赵提刑官新纳的妾室来。
赵大人真的发狠了,家丑不可外扬,又不能公开责罚,于是将赵知白关在房中用麻绳狠抽了两天,打得这位赵知白差点成了赵白痴,家中几位娘娘(母亲)苦求之下,这才将他放出,于是想起陆大人这位在庐州城学子中威望颇高的提学大人,这才亲自送他前来,要陆大人多多管教他,同时也远离家室,防止他故态复萌又干出什么丑事来。
所以苏锦一提他的父亲,赵知白便心头一哆嗦,身上好了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虽是父亲独子,但老爷子下手可毫不含糊。
苏锦见他承认提刑官大人对他期望甚高,紧接着道:“既然期望甚高,想必管教也甚严吧。”
赵知白打了个哆嗦,点头同意。
苏锦神秘的道:“你可知这位包大人跟提学大人之间是什么关系么?”
“不是师生关系么?包大人不是曾经和我等一样拜在陆大人门下么?”
“你有所不知啊。”苏锦鄙夷道:“这两人何止师生关系,两人之间还是亲戚关系呢;包拯的舅母家的弟媳妇是陆大人外室的娘家侄女,这可是地地道道的亲戚啊。”
赵知白脑子还没转过来这‘包拯舅母家的弟媳妇是陆大人外室的娘家侄女’这层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听苏锦道:“你想,有了这层关系,你跟包大人翻脸,岂不是不给陆大人面子,当然您是提刑官大人的公子,倒也无需给他们面子,但是这陆大人万一听信包大人怂恿将此事告知令尊,不知令尊大人会作何想呢?”
丝~!赵知白抽了口气,身上的伤疤又开始发痒。
“更让在下为你担心的便是,万一陆大人不管不顾的翻脸,直接取消你科举的名额,不给你在庐州府科举的资格,你这满腹诗书经纶可不是白学了么?”
“他敢!”赵知白暴走了。
“为何不敢?”苏锦冷笑道:“适才你对两位大人无礼,这是大家亲眼所见,包拯刚才指谪你的便是这六艺之首的礼字,不敬则违礼,本朝最重礼仪,身为举子却目无官长不尊师道,这等无礼之举,剥夺科举资格还算是轻的。”
赵知白傻眼了,他们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位苏公子嘴里便这么严重,兀自强辩道:“陆大人真敢如此?他就不怕我爹爹……”
“别扯这些没用的,且不说现官不如现管,退一万步来说,你怎么知道包大人和陆大人上面便没有后台?令尊会笨到为了此事便撕破脸皮翻脸的地步么?再说你无礼在先,人家陆大人和包大人占着理呢,到时候令尊最多是打落牙齿肚里咽,以后或有机会收拾他们,但是目前的火气还不全撒在你身上么?真为兄台捏一把汗呐。”苏锦摇头叹息,显得极为无奈。
“这……”赵知白傻眼了,这事看来要闹大了,他完全可以想象,一旦出现苏锦所说的后果,爹爹定然绕不过他,上次是麻绳抽打两天,这次指不定是皮鞭还是刀子了,这些都不可怕,可怕的是万一爹爹将自己关上个一年半载不准出房门,塞一大堆之乎者也叫他苦读,那可真要了亲命了。
“这……这该如何是好。”赵知白嗫嚅道,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其实也很好解决。”苏锦伸手揪下一朵小黄花在手里捻来捻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求……苏公子教教我。”赵知白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苏锦的袍袖摇晃着。
“干什么你,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苏锦斥道。
“这个……”赵知白肚子里骂开了,小人嘴脸啊!爷我刚刚说了他这句,马上就还给我了;但此刻有求于人也顾不得许多。
“求公子指点一二,定当回报。”
苏锦伸手将手上的小黄花插在赵知白的帽檐上,端详了一会叹道:“人比黄花瘦……”
赵知白动也不敢动,深怕惹恼苏锦,肚子里连苏锦的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办法只有一个,去道歉。”苏锦看着赵知白道。
“什么?让我去跟他们道歉?不行,坚决不行。”赵知白没想到是这么个馊主意,脸色涨红,头摇的像吃了摇头.丸。
苏锦道:“为何不可?失礼在先,道歉弥补,人家是官长师尊之身,对你有何影响?”
“这也太没面子了,不行不行。”赵知白坚决不同意。
“那你便自己想办法应付你爹爹去吧,告辞!”苏锦一抱拳,拔脚便走。
“哎哎哎!苏公子留步,咱们在商议商议。”赵知白急道。
苏锦停步道:“有什么好商议的,这个办法最好。”
赵知白强辩道:“我怎知道歉之后他们是否便会既往不咎,万一他们依旧要算计我,岂不是两头空?”
苏锦道:“你当人家都是没脸没皮的人么?再不济人家也是官面上的人物,你既已道歉,他们再算计你便是无端生事,你当他们是傻子?无端端得罪你四品官的提刑官爹爹?放心吧,我担保他们定不会再追究。”
“你担保?”赵知白道。
“我担保!”苏锦微笑道,心道:我有那么大脸么?这家伙彻底糊涂了。
赵知白终于屈服,垂头丧气的道:“那便依着苏兄所言,哎……”
苏锦见他愁苦的摸样,笑的肚子里快转筋了,跟着他叹了口气,拉着他的胳膊道:“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赵兄,这是命啊。”
正文 第一一一章 太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766
当苏锦带着垂头丧气的赵知白来到陆提学和包拯面前道歉的时候,包拯和陆提学两人嘴巴张的能塞进一个大南瓜,眼珠子都快掉地上摔碎了。
赵知白诚诚恳恳的为适才的无礼行为到了歉,等了半天居然没听到两位大人的反应;苏锦看着发懵的两位大人赶紧的咳嗽提醒,二人这才恢复常态,顺势下坡,宽慰一番,打发赵知白离去。
赵知白离开没有二十步,陆提学便拉着苏锦问道:“苏小官人,你这是何必呢?为了调停此事,定然花了不少代价才让他来道歉的吧,哎!这是何必。”
苏锦哑然失笑道:“花什么代价,学生是跟他讲道理,把他打动了主动要来的。”
“这怎么可能?赵知白老朽是知道的,纨绔自负,怎肯低头认错。”
苏锦呵呵一笑道:“那要看谁劝他了,我劝他不但他要乖乖前来道歉,心底里还要感激我呢。”
就在此时,将要跨出院门的赵知白配合的转身高声道:“苏小官人,谢谢哦。”
苏锦呵呵大笑,对包陆两人眨眨眼,转头对赵知白扬扬手道:“不用,缘分呐。”
陆提学上下打量着苏锦,挑起大拇指道:“苏公子果然是人才,那日你的促销手段已经让老朽耳目一新,后来庐州城中传唱的几首新词据说也是出自你手,今日老夫又发现你口才了得,真是难得,难得。”
包拯也附和道:“苏公子确实是我见过的青年才俊中最为独特的一个,所以本官对他一直很感兴趣。”
三人边说便落座,小厮给苏锦也沏上一杯茶,苏锦‘出溜’喝了一口,入口苦不堪言,不由的皱了眉头。
陆提学呵呵笑道:“苏公子,此茶如何?”
苏锦道:“苦不堪言。”
陆提学道:“再品品。”
苏锦像上了岸的鱼一般吧嗒着嘴巴,慢慢的一丝甜香沁入喉头舌尖,不一会芳香满口回味无穷,不由的大赞道:“神奇,真的神奇,我开始还以为是柳树叶呢,没想到竟然有这般苦尽甘来之茶。”
包拯笑着指着苏锦道:“柳叶茶,你在说笑么?恩师待客岂会拿柳叶茶出来。”
陆提学笑的胡子一撅一撅的,指着茶杯中墨绿的茶叶道:“这可是广南江华出产的苦茶,广南虽气候温和,但境内高山峻岭纵横,山顶上积雪常年不化,这苦茶生长在高山上因气候寒冷采摘时间需到仲夏,说起来这还是新茶呢。”
苏锦咂舌道:“陆大人真是雅士,懂得享受人生,这样的好茶招待包大人即可,招待学生却是浪费了,学生差点当成柳树叶,当真是牛嚼牡丹不懂品鉴。”
陆大人看着包拯道:“想不到苏公子倒也很谦逊。”
包拯道:“少年人谦逊一点是应该的,苏公子若能真的谦逊,倒真是他的修为见长,只怕是假谦逊。”
苏锦被包拯当面戳穿,表情尴尬,心道:“你这老包,枉我视你为偶像,却处处不给人留情面;看来你也只能在这个时代生活,万一哪天你被书砸死了穿越到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只怕三天不到就要被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陆提学倒是很宽宏,笑道:“少年人嘛,锐气总是有的,若个个和你当年那般老成,倒显得暮气了。”
包拯点头道:“恩师教诲的是。”
陆提学转向苏锦道:“我让你喝这苦茶是有用意的,适才包大人将你的情形跟我说了一遍,我这里给你两个消息,一个是好的,一个是坏的,你先听哪个?”
苏锦拱手道:“先苦后甜,茶如人生;便先听坏的吧。”
包拯笑道:“你学的倒快,这么快就悟出茶如人生了么?千万别油滑,否则今后有的你苦头吃。”
苏锦恭谨的道:“谨记大人教诲,在下以大人为榜样,当可不会失足。”
包拯道:“你也莫学我,你我毫无相同之处,以后有暇本官跟你好好聊聊。还是先听恩师所言,关系你此次科举之事。”
苏锦点头称是,却听陆提学道:“坏消息便是,你今年秋闱大考怕是参加不上了。”
苏锦啊了一声,诧异道:“可是名额已满,或者是学生不够资格参加我淮南西路解试么?”
陆提学道:“那倒不是,公子在我庐州府声名日隆,又有包大人推荐,资格不成问题,实际上我庐州合格生员中比上你的没几个。”
苏锦道:“那是为何?”
陆提学道:“朝廷刚刚下了权停贡举之公文,因西北战事吃紧,朝廷无暇顾及科考之事,故而今年的解试推迟至明年八月,会试殿试自然也相应推迟至后年,这是朝廷大策,非是什么名额资质之限。”
苏锦有些懊恼,这算什么?科举关系天下多少莘莘学子的命运前途,说停就停,说推就推,如同儿戏一般;西北战事打了三年多,偏偏就是今年无暇准备科考么?
其实苏锦有所不知,朝廷的公文上是面子上的说法,实际上不是有暇无暇的问题,而是朝廷实在没有经费来办今年的大考了,或许有人会认为这花不了几个钱,但其实不然,宋朝科举,举子应试甚至连路费都发,全大宋近十万举子,光路费一项便需几十万贯钱,更别说考场的设置,相关人员的车马费用,饮食餐饮,补助,以及后面接踵而至的会试及殿试的产生的仪仗接待等各种费用,一场科举下来,朝廷最少要花上近两百万贯。
这么一笔钱,搁在前几年,简直不当回事,但是三年多的边陲战事,那就是个无底洞,十余万将士在边疆每日费钱数十万,早将大宋的国库掏空了;今年的赋税还没收上来,实在是没钱办科举了,朝廷死要面子活受罪,又不肯明说,只能用西北战事吃紧为幌子,将科举之事推至明年。
这些事,明里没几个人知道,暗地里却可揣摩出来,否则科举这么大的事,影响面极广,朝廷断不会说推就推的。
苏锦懊恼归懊恼,但也无法可想,朝廷的事,岂是他一介草民所能左右,只是自己刚刚洋溢起来的热情便被一把浇灭,一想到李重所言科举种种花样,更觉难度颇大,便有一丝退缩之意。
陆提学看在眼里,见苏锦眼中神采暗淡下去,对他的心里摸得一清二楚,呵呵笑道:“人生如茶,苦尽甘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苏锦羞愧不已,自己嘴呱呱的刚才还大吹牛皮,现在牛皮不攻自破,真是羞死人了。
“好消息要不要听呢?”陆提学道。
“听,为什么不听。”苏锦犟脾气上来了。
“呵呵,好消息就是,老朽想推荐你去应天书院读书,备考明年秋闱大考,你看如何?”
苏锦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去!”
陆提学和包拯都惊讶的看着他,仿佛看见了一个怪物一般,半晌陆提学才顺过一口气来道:“应天府书院乃我大宋声名显赫之崇高学府,多少学子梦寐以求进入书院学习,书院中名师荟萃,大多为我朝出类拔萃的人物,早年有杨悫、戚同文、曹诚,近些有范希文、晏同叔,学子中有近三成中举入仕,天下才俊趋之若鹜,苏公子为何不去呢?”
苏锦翻翻白眼道:“太远,怕是要住校,没意思。”
包拯和陆提学差点没一个跟头栽倒,普天下哪有学子因为这个原因便放弃进入应天书院的机会,从庐州到应天府也不过六七日行程,多少学子从广南,从秦风,从成都府万里迢迢前来应天学院学习,光路上便要花费三四个月时间,也从未嫌远,这家伙倒好,一句太远,便推得一干二净。
陆提学恨不得一口唾沫啐到苏小官人脸上,再跺上几脚才解气。
正文 第一一二章 露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669
陆大人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包拯道,包拯脸色难看之极,本以为苏锦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的蹦起来,没想到这货毫无觉悟,反而推得一干二净,让自己简直下不来台。
包拯强压怒气,用相对平和的语气道:“苏公子,应天书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彼处名师云集精英荟萃,不仅对于科举应试的学子而言是个极佳的读书去处,而且朝廷名流重臣、历年科举的佼佼者也会被请去面授机宜;对你而言正是一次机会啊,怎地因路远而拒绝呢?”
苏锦摇头道:“包大人你不是不知道,在下老母家业均在庐州,去到应天府读书,对我而言是没什么,但是家中琐事千万,可教谁去打理呢?难道让老母受累么?若是只在庐州府学,我倒不介意;再说朝廷对科举之事推来推去,若是明年再来推到后年,花了大量时间精力却无结果,岂不是白白浪费时光。”
陆提学大摇其头,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感觉,又有些痛心疾首道:“名利心太重,老夫从你所写的几首词中看不到丝毫的名利之气,没想到此刻面对面言谈之中却教老夫大失所望;当今世上这股风气实在过于浓郁,也不能怪你有这样的想法;老朽只是感叹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今人不如古人,读圣贤书可不是非要入仕得高官厚禄方为目的,乃是修身之举;古来多少人满腹诗书却归隐山野,今人却趋之若鹜,真是两个极端啊。”
包拯也微微摇头,心中极为失望。
苏锦心头火气,这些古代学究真他妈奇怪,动不动便扣大帽子,心里忍不住便道:“两位大人莫要生气,学生自然懂你们的意思,读书之事确实是修身之举,圣贤书和至理名言读到自己肚子里,确实会对个人修为有很大好处,但实际情况可不是您说的那般轻松。”
陆提学道:“那你倒是说说看,到底顾虑在何处。”
苏锦看看包拯,想了想道:“包大人,有些事不知道能否直言,我怕说出来传出去不好。”
包拯皱眉道:“恩师人品端方,岂是你心中所想,但说无妨。”
苏锦点点头道:“庐州府近期的事情相必陆大人有所耳闻,谁不想学隐士风流,但问题是吃穿用度从哪来,难道啃书本么?光修身能躲得过朱世庸之流的陷害么?学生倒是想做个草民,过点优哉游哉的日子,但是庐州官府和商会勾结不断弹压我苏记,不但要我的钱,搞不好还要我的命,我能引颈就戮么?之所以选择参加科举,便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来保护自己,其中隐情包大人了解甚多,在下也就不在赘言,总之一句话,我读书就是为了做官,若是只为修身,家中书房内藏书千卷,便是修一辈子也够了,何须千里迢迢跑去什么应天书院呢。”
陆提学当然知道苏锦和商会的恩怨,而且苏锦差点沦为流放徒刑庐州城也是家喻户晓,知府衙门都贴出了道歉的告示,自然全城尽人皆知;苏锦一番肺腑之言,陆提学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也确实挺难的。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撑着家业不说,还要跟商会及暗中找茬的官府周旋,一个不小心便会家破人亡,以陆大人的阅历,见过很多人间惨剧,若是某一天苏锦被抓去弄个什么证据确凿的罪名,陆大人绝对不会吃惊。
苏锦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业才读书入仕,要不是这样,根本连科举都懒得参加,什么报效国家,造福百姓,那是后话。
“老朽对公子之事略有耳闻,站在公子立场上,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正因如此,才举荐你去应天书院,一来你是个人才,二来庐州府学实际上在知府大人掌控之下,你既和他有过节,还是别上府学为好。老夫担保明年科举定会正常举行,因为大宋历朝以来权停贡举之事倒是有过数回,当年太宗爷在位期间曾因攻打辽国连续下诏权停三年,但先皇即位之后便连续三年开科,以弥补欠科,本朝还从未有过连续两年停贡之举,皇上的诏书上也说了,明年八月正常开科,圣旨岂是能随便下的,所以苏公子不必担心这一点。”
说着这些话,陆提学自己都有些想骂自己,搞得自己好像求着这位爷去应天书院读书一样,而且这家伙还摆明说了,自己当官的初衷不是为国为民效力的;陆大人平生第一次对自己的人格产生了一点怀疑,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求着这个愣头青啊。
苏锦犹豫着,说老实话,他确实是嫌应天书院太远,这一学就要学到明年八月,家里的事情可就有些够不着了,再者说明天春天自己还要跟商会拼上一场,万一那个什么书院不让回家,又不让请假,私下里回家会被开除学籍啥的,岂不是耽误了大事,这事要搞清楚。
“陆大人,学生想问一下,去书院读书是否便无法回来处理私事了,万一天天被憋在书院中,家中有了大事岂不是无法照应么?”
陆提学苦笑着道:“来去自由,但须告假,只是测试时须得合格方可,每月都有当月所学的测试,不合格者一次警告,两次察看,三次便开除了;另寒暑之期均有学假,应天府到庐州骑马三日坐车四五日便到,也算方便。”
“既如此,学生拜谢了。”苏锦得到自己的满意答复,也不再矫情,他也看出来这两位大人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当下起身跪倒在地,行大礼感谢。
陆提学忙将他拉起来,道:“你这样的学子,老夫还是头一次见。”
包拯紧绷着脸一言不发,他对苏锦真的捉摸不透,对他参加科举的目的不纯也耿耿于怀。
三人落座再聊,苏锦又招呼小柱子将带来个各种糕点礼物大包小包的往里拎,陆提学也不是矫情之人,随便推脱几句便收下来,反正都是吃用之物,权当见面之礼。
苏锦趁机又问及科举策论诗文之事,这一下再次让包拯和陆大人慌了手脚,这小官人居然对考试形式内容一屁不通,每谈及一处均是摇头不知,几番问下来苏锦就是个摇头猫。
这下陆大人真的郁闷了,看向包拯的眼光也带着责备,举荐士子举荐人也带有责任的,比如提学之职,任内科举中举比例内部都有一番考察标准,虽朝廷不会因此而处罚提学,但礼部按察使会根据当地州府的解试会试入取名额给于稽核,便是防止提学官选人不贤,将资质名额用于无才之人身上谋取私利。
这位苏小官人应答之际露了馅儿,怎么不叫陆提学郁闷不已;但好在此君府中倒还像是有些货色,往往有些独辟蹊径的见解和论调,让人琢磨不透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藏拙。
末了陆大人也不在去想此人优劣如何,唯有无语问苍天,期盼此人不要给自己和举荐他的包拯丢脸。
回去的路上,包拯连正眼都不愿瞧苏锦一下,今天苏锦的表现着实糟糕,不但不识抬举,而且还暴露了不学无术的本质,这样的人居然还挑三拣四不肯去书院学习。
包拯暗自捏了把汗,幸而科举暂停,否则马上到来的八月,苏锦若是去应试的话,自己和陆大人两位举荐之人的脸还不知道被丢成什么样子呢。
苏锦毫无觉悟的靠在后面的车厢内哼着小曲儿,他明白包拯为什么给他臭脸看,但苏锦不为所动,按照他的话来说便是:这才是真实的我!
正文 第一一三章 花季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777
苏锦要去应天书院读书的消息不胫而走,先是知道应天书院不容易进的李重和一帮诗会时候认识的秀才公子们前来祝贺,再是晏碧云亲自前来祝贺,沸沸扬扬间连同样不知道应天书院来头的一帮苏记老少爷们也认为不同寻常起来。于是苏锦昏头昏脑的淹没在大家的祝福声中。
苏锦纳闷了,这才是进个书院而已,为什么大家搞得跟高中状元了一样;应天书院难道就像自己后世居住的小城里的第一高中一般,进去难,但是一旦进去了基本上九成九都会考上高等学府。
苏锦一想到这个问题,忽然极为郁闷,自己居然又要去上高中考大学,人生轮回至此,简直是开了个大大的玩笑;但自己这个身躯只有十六岁,可不就是花季少年么?正是后世上高中的年纪,命运的安排确实有他的用意之处,自己好像也只能听从安排了。
鉴于七月初八应天书院便要开学,所以苏锦抓紧时间将苏记内部事务理顺,责任到人,一个个的交代周全;与此同时,苏锦也抓紧时间跟庐州城跟众人宴饮话别。
这日苏锦回到宅中,进了自己的院子一看,吓了一跳,之间门廊上杨小四和小柱子正撅着屁股在小山一般的物品面前打包忙活,再一看地上堆得简直就是个杂货铺,什么条桌锦凳、被褥蚊帐、笔墨纸砚、熏炉水壶、折扇茶叶等等几乎应有尽有。
小穗儿叉着腰在一边指指点点:“这个茶叶怎么跟香片放在一起,这不串味了么?真笨死了。”
“那被子别放地上啊,新买的弄脏了怎么给公子用?”
“这水壶……”
“这茶盅……”
“……”
杨小四和小柱子两人被使唤的脚不沾地,好在两人脾气好,只知道一味的干活,倒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
苏锦翻了翻白眼道:“怎么着?这是把庐州哪家杂货铺子搬空了啊?”
众人一见苏锦来了,纷纷上前问好,苏锦点头微笑,指着那堆杂货道:“这是干什么?搬家么?”
小穗儿道:“公子爷要在应天府住到年节下,小半年呢,东西不备周全哪行?这还是第一批呢,明儿我和小柱子、小四哥还要上街弄他一大车回来。”
苏锦道:“你当应天府是穷乡僻壤么?人家比咱庐州府大一倍,什么东西没得卖?还从庐州买了带去,一路上千里迢迢的,知道的而说咱们是去读书,不知道的还当是押镖的呢。”
小穗儿脸红了,暗骂自己笨,怎么忘了可以去当地去买东西呢,这一路上走个三五天,带着这些榔槺物品,搬上搬下的确实不太便当。
“那怎么办?死小柱子也不提醒我一声。”小穗儿道。
小柱子差点没一头栽倒:“这不是打骡子抽到赶路的么?主意是你拿的,这时候倒来怪我,再说你这姑奶奶要买,我敢说话么?。”
苏锦一向拿小穗儿没办法,见她也是一片真心为自己,当下笑道:“怎么办?全部带着走呗,不然穗儿一番功夫不是白费了么?”
小穗儿嘻嘻一笑,看着呆若木鸡的杨小四和小柱子道:“看什么看,想偷懒啊,干活啊,明儿就是初一了,初二就要动身,麻利着点,别耽误了行程。”
杨小四和小柱子,赶紧忙活起来,苏锦上前道:“两位兄弟辛苦,干完之后去账房每人领二十文外头洗个澡喝点茶去。”
两人一听有赏钱拿,动作果然麻利多了。
苏锦走向书房,监工小穗儿跟着他屁股后面鬼鬼祟祟的,似乎有话要问。
苏锦故作不知,一路来到书房中,书房里也是一片繁忙之象,一扎扎的书本被捆起来码放在墙角,柔娘和浣娘正来回穿梭将读书必用之物收拾包好。
苏锦咳嗽一声,两人这才停手,柔娘揪掉脸上挡灰尘的面罩道了个万福道:“公子来了呀,奴家姐妹正收拾您的读书用具呢,那几捆书也要带着,上边都有你读书时候的注脚,书院中正好拿去温习印证。”
苏锦心道:那可不是我的注脚,是另外一个书呆子苏锦干的活,于我无关。
“不错,辛苦两位了,歇息一会吧,后天才动身呢,也不争这一时,过来我有事要问。”
两人赶紧在盆中净手,坐到苏锦对面,看着他等候吩咐。
苏锦高声道:“出来吧,鬼鬼祟祟的。”
柔娘和浣娘一愣,怎么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只听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门口一个小人影一闪,却是小穗儿捏着衣角拖着步子走了进来。
“坐吧,来了正好,我也正好有事要跟你们说。”苏锦指指凳子,小穗儿歪着小屁股坐在上面,两条小腿不安分的甩来甩去。
“这次是真要出远门了,一呆就是半年才能回来,过了年又要去,说实话,我是真不想出去,家里多好,要什么有什么,哎,长大了身不由己啊。”苏锦没头没脑的来顿感叹。
“男儿志在四方,公子这也是为了前程,为了我……们全家上下出去读书,莫要想太多,好好读书,应天书院可是个好地方,机会难得。”柔娘轻声宽慰道。
苏锦点头道:“说的是,老是窝在家里也没多大出息,只是家中事情你们要多费心了,娘那边不知道如何了,我今日没敢去,怕她落泪。”
浣娘轻声道:“午间奴家去了一趟,夫人只是说了两句,我瞧她神色还好,也没落泪,只说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边。”
苏锦吁了口气道:“那就好,等会我自去请安,再宽慰她老人家一番。”
顿了顿苏锦道:“这次出门我要带你们中一人去,我问过提学大人,书院是不许带家中人进去的,但是家人可以再书院外边租房居住,本来我想一个人去,但是我想,家中事务须得有人联络落脚,必须要有个联络的住处,既有住处便免不了人来客往,我又什么都不会,只能劳烦你们中的哪位去帮帮我,另外小柱子和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个人我也要带着,人多房子里的收拾,饭食须得有人张罗,到时候还要在应天那边雇个厨娘才是。”
小穗儿道:“我去我去,我就想问这事儿呢,你一走,我和小米儿天天伺候谁去?我要跟公子去。”
苏锦笑道:“难道不能伺候老夫人去么?”
小穗儿红着脸道:“伺候公子伺候惯了,再说夫人那边已经有香儿姐姐她们,我去了帮不上什么忙,生意上我也插不上手,不像柔娘她们还能去帮帮忙,无事可做,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那我不成猪啦。”
苏锦失笑道:“你还真是劳碌命,给你享福你不享,偏偏要跟着去受罪,你当我出去是游山玩水呢,读书是个苦差啊,我不能想,一想头都大了。”
柔娘浣娘抿嘴而笑,见到读书眉毛都要拧成疙瘩了,也不知道这位爷满肚子的好词文是怎么作出来的。
“奴家看,还是妹妹跟穗儿一起去为好,奴家要帮着生意上汇总账务,想去也去不成了,浣娘去可以帮公子整理抄撰什么的,都能派上点用场,小穗儿妹妹生活上又是一把好手,这样公子爷也省心,安心读书便是,那位杨小哥是要来回跑的,有什么需要浣娘自会让他捎信回来,你安心了,家里也就安心了。”柔娘道。
“苏锦想了想,看了看柔娘,柔娘眼中闪烁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神色,再看看浣娘,浣娘垂着头,原本雪白的耳根变得粉红,苏锦一下子明白了柔娘的用意,这是要把浣娘跟自己在一起撮合啊,看来浣娘也必然知道自己和柔娘的事儿,两姐妹这辈子是不想分开了。
苏锦心头一热,看着浣娘婀娜娇弱的身姿,心里忽然痒酥酥的,宛如小猫在抓挠一般。
正文 第一一四章 诺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3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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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锦赶往陆大人宅第,拿了陆大人的举荐公函以及私人推荐信,苏锦看着这提学盖章签字的举荐公函暗自唏嘘权力的奇妙,有了这张盖着印章的薄薄纸片,便能去应天书院读书了,虽则名额有限,但若是提学大人稍有贪念,这一张薄薄纸片未尝不能换来成堆的钱财来。
陆提学拉着苏锦又说了一会话,无外乎是交代苏锦要刻苦勤奋,尊师重道,莫要惹是生非,给自己和包大人脸上抹黑。
苏锦对陆提学还是相当尊重的,虽然是包大人的面子举荐,但陆大人能将有限的推荐名额给一个给自己,不能不说对苏锦相当赏识,或许正是那几首盗版词打动了陆提学的心吧。
说实在话,能写出那般好词的人完全具备进书院读书的资格,若是陆提学不予理睬的话,倒有些让人怀疑他的动机了。
临别之时苏锦恭恭敬敬的给陆提学磕了个头,虽然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但这开始的一步便是从陆大人的提携开始,这一个头也算是一个起步的烙印或者说是里程碑。
“苏锦啊,好自为之吧,你的底子其实并不好,但老夫总感觉你会有远大的前程,不瞒你说,那日答应你之后,老夫犹豫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愿意让你去;应天书院可不是庐州府学,应天府也不是咱们小小的庐州城,彼处藏龙卧虎,应天书院亦非世间所传之净土,学子们身份不同,寒门、官宦、重臣、皇亲等应有尽有,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慎言谨行,苦读圣贤之书才是正理。”
苏锦的一个大礼,换来了陆提学发自肺腑的谆谆教导,苏锦心道:原来到这个时候你才说了真话,早先跟包大人将应天书院吹得跟朵花似的,我要出发了,你却来告诉我这朵花其实不太香,而且还招苍蝇,这是要我知难而退么?
“学生谨记……”
苏锦拱手而别,将陆提学掏心窝子的话,顺手丢到九霄云外。
苏锦又去了包府辞行,但包家家人包信道:“老爷已经远赴端州了,我家老爷不喜排场,故而并未通知众人,老爷说苏公子若来拜访,便着小人传一句话给公子。”
苏锦忙道:“请讲,苏锦洗耳恭听。”
“老爷言道:为仕之道,需上不负皇恩浩荡,下不负黎民百姓;他日有成,此言谨记。”
苏锦翻翻白眼,刚刚陆大人才跟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眼下包大人又给自己套上两副枷锁,这时代之人是怎么了?活的真他妈累。
苏锦转身上车,将包拯之言同样丢到青天之外。
……
午间,苏锦在和丰楼招呼了一大帮子熟人把酒话别,酒酣耳热之际,李重将苏锦拉到一边道:“应天府《双燕》诗社的社长是于我熟识,我这里有一封信麻烦苏公子带给他。”
苏锦笑道:“双燕社?有咱们落花社厉害么?”
李重微笑道:“苏公子未进我落花社之时,实力在仲伯之间,苏公子一来,便甩了他们十里地了。”
苏锦嘿嘿一乐心道:“这李黑子倒学会拍马屁了,居然拍的不露痕迹,大有长进。”
“你说他会不会拉我进社呢?”苏锦笑道。
“进吧,进吧,反正九月里我便要去天长赴任了,落花社到时便会解散,我找你说话就是想告诉你,那社长是个极其爱面子的主儿,在应天府颇有名望,具体的情况在下也不需多透露,只是提醒苏公子,此人可谈诗词歌赋,但却不可与之同流。”
苏锦见李重说的极为郑重,于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心上,打定主意,那社长不来找自己便罢,自己是绝不主动去找他,李重的那封信便让小柱子找个时间送给他便是。
这一场酒宴喝到日头偏西,众人渐渐散去之后,苏锦也酒意盎然;他喷着酒气招呼着小柱子来扶自己下楼,刚走下楼梯便见一名小厮站在楼梯口上前弓腰问好,顺手递过来一封信来。
苏锦斜着眼睛道:“谁的信。”
那小厮手朝内宅一指,没说是谁,但苏锦一下子便明白了,是晏碧云的信。
晏碧云因脚伤未愈,不能饮酒,所以半途便退席回内宅,临走之际向苏锦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光,苏锦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晏碧云的眼光中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却又显得纠结和缠绵,但此刻苏锦已经酒醉身不由已,不久便将此事抛诸脑后,此时小厮来传信,苏锦便又隐约记了起来。
苏锦赶忙拔脚便往后宅走,那小厮赶忙拦住道:“晏东家吩咐了,苏公子请回宅第,外边送有礼物,明日公子启程,东家不能去送公子了,请公子安心读书早日高中;其他言语尽在信中,公子一阅便知。”
苏锦听着这话有些不妙,但脑筋转动不灵,也没做多想,反正明日临行之际自己还要来一趟的,倒也并没往心里去。
在小柱子的搀扶下,两人来到和丰楼外停放骡车的地方,猛然间眼前一亮,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拴在骡子旁边的栅栏上,正‘得儿得儿’的打着响鼻,旁边拴着的自家拉车的骡子跟它一比差点没把苏锦笑死,用后世的话来说,一个是高富帅,一个是矮矬穷,简直天壤之别。
那骡子翻着白眼看着身边的大白马,嘴里不甘心的喷着热气,神情中分明带有强烈的怨恨和嫉妒,老天真他娘的不公平。
苏锦指着马匹问跟出来的小厮道:“这……这是送给我的?”
那小厮道:“正是,晏东家说公子求学千里之外,有了这匹马无论是拉车还是骑乘都会迅捷的多,便于来回方便。”
苏锦咂舌不已,晏碧云好大的气派,普通一匹骏马没个百十贯是别想弄到手的,而且问题在于,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的到;朝廷缺马缺的厉害,几乎所有的马市里边能派上战场的马儿都被采购一空,剩下的只是拉犁运货的劣马和老马;像这样一匹马,光是看外表便知道不是普通的马匹,若是名品的话,价值五百一千贯也不足为奇,这份礼物真是相当的贵重。
苏锦笑道:“受之有愧,但却之不恭,既然你家东家一番盛情,我也不能不给面子,我收下啦;回去传话给你家东家,便说我明日一早来亲自道谢。”
那小厮唯唯而去,苏锦登上车,小柱子一扬鞭子,打道回府。
苏锦醉醺醺的直睡到掌灯时分才醒来,头疼欲裂,闭塞脚轻,一吸溜之间鼻子都通不过来气,知道是热伤风了。
小穗儿得知苏锦热伤风之后,赶紧去厨房熬了一碗银花豆豉薄荷粥趁热让苏锦喝了下去,苏锦喝的满头大汗,接着在浴桶蒸腾的热水中浸泡了半个时辰,这才擦干身体穿衣出来,虽然还是有些头晕眼花,但是症状好的多了。
去王夫人房中请了安说了一会话之后,苏锦独自来到书房之中,书房中漆黑一片,苏锦刚进门,柔娘便袅袅而来将灯烛点上,香片燃起,又拿起蒲扇忽悠悠的将书房内几只嗡嗡作响的蚊子赶出去,关上碧纱门。
苏锦见她忙活不听,眼见分别在即,倒是有些愁绪上来,拍拍自己的腿道:“别忙活了,等下一身的汗,来这里坐坐,陪我聊聊天。”
柔娘看着苏锦拍的位置,心道:坐你腿上难道只是聊天么?等下汗出的或许比赶蚊子还要多。
这样想着,自己忽然脸红起来,这些事儿女儿家想想也是不该,自己居然现在着了魔一般,很容易就想到那方面去,初尝巫山云雨滋味,那种销魂的感觉确实令人难以自持。
“你热伤风了可不敢胡来,不过是小别几日,来日方长呢。”柔娘垂首道。
苏锦逗她道:“胡来什么?你说话越来越高深,我都听不懂了。”
柔娘嗔道:“以前初见公子爷还当是个正人君子,可现在才发觉,原来公子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苏锦伸手便拉住她的小手,只一拉,柔娘软绵绵的身体便被拉进了怀中。
“是个……登……徒……子。”柔娘微喘着咬着苏锦的耳垂轻声道。
苏锦心头一热,身体一硬,手便不规矩起来,柔娘忙抓住他的手道:“身体要紧,病中最忌女色,再说今日人家月事刚来,也不能让郎君如意。”
苏锦讪讪的缩回了探向裙底的禄山之爪,捧着她的脸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道:“那今日便饶了你,只是你每月必需抽空去书院看我几天,否则我可要出入烟花柳巷寻花问柳去。”
柔娘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傻么?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不用,偏偏去找残花败柳么?”
苏锦呵呵笑道:“你是在暗示我什么么?”
柔娘叹了口气,脸色忽然沉静了下来,看着苏锦的眼睛道:“郎君当知晓奴家为何要让浣娘去伺候你么?”
苏锦微笑道:“不知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么?”
柔娘怔怔的看着苏锦,忽然眼里流出泪来,苏锦慌忙抱住她身子,将她的眼泪吻干道:“柔娘,我说话有时喜欢乱开玩笑,得罪了你可莫要生气,其实我真是无意的。”
柔娘闭目摇头,眼泪扑簌簌的流下,忽然紧紧的抱住苏锦,口中一股火烫之气喷在苏锦的耳边道:“郎君,善待我姐妹二人好么?我们姐妹无亲无眷无依无靠,唯一能依靠的良人便是你了,为了你,我姐妹愿做任何事情,只求……只求郎君能善待奴家姐妹,便别无所求了。”
苏锦闻言心中感动不已,古代女子地位卑贱若此,自己也无力改变这种状况,唯一能做的便是珍惜她们,爱护她们了;柔娘姐妹身世堪怜,纯属巧合才和他走到一起,或许这便是缘分,苏锦对柔娘这样的请求当然不能拒绝。
苏锦捧起她的俏脸,看着她的眼睛道:“柔娘,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苏锦虽不成器,但始乱终弃之事绝对做不出来,你们姐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让你们伤心难过,别的我不能保证,我只能保证只要我苏锦在世一天,你们便在我的庇护之下,绝不会让风雨冰雪侵袭你们,记住我的承诺,这一辈子都有效。”
柔娘热泪滚滚,伏在苏锦怀中抽泣不已。
谁也不知道,她因何而哭泣,是为自怜身世飘零,还是为苏锦真情所动,抑或是感伤其他,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正文 第一一五章 人欲癫狂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8 本章字数:2604
第一一五章人欲癫狂
送走柔娘之后,苏锦坐在烛光下出了一会神,终于决定要去读书科举了,这其实违背了自己的初衷,但苏锦知道,这条路必然要走,难道自己甘心成为底层小民,任人欺压不成?穿越千年之后,跑到这儿来过卑微抑或是胆战心惊的生活,显然不是苏锦能忍受的,所以自己只能去科举,入仕,赢得保护自己的资本。
苏锦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想当年后世在高中三年混了两年半,最后半年苏锦忽然开窍,发了疯的认真,居然成绩扶摇直上,在人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雄赳赳的拿到了大学通知书,当然后世的高考和现在的科考可比性不大,但这种学习的能力却是最大的资本。
苏锦左思右想,脑子又有些昏昏沉沉,总觉得有件事没做,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于是从头到尾将今日喧闹的一天理了一遍,猛然记起在和丰楼那小厮的所说的话。
晏碧云送了自己一匹名贵的马匹,同时还交给自己一封信,而且居然拒绝让他进内宅叙话,这一切让肃苏锦有些迷惑不解,难道是怕自己酒后乱性,乘着离别感伤之际闹出什么事儿来么?
苏锦自嘲的摇摇头,开始四下寻找那封信,洗浴之后衣衫换下来放在偏房,身上的东西按理来说小米儿都会收拾好送到卧房,书信之类的便送到书房放在压书石下边镇着,苏锦赶紧到书案上找寻,果然书信在那里,洁白的信封竟是一个小小的白丝包,封口用细线密密的缝住,苏锦拿信之时正醉意盎然,倒没注意这个细节。
苏锦暗自好笑,晏碧云连个信封都这般的考究用心,真是教人无语。
苏锦拿起小剪刀将封口剪开,将素笺取出对着灯光细看,看不到数行,脸色便变了,他顿了顿,用剪刀将烛火芯子剪的更加的明亮,吁了口气继续看下去。
“妾碧云语于吾郎苏锦曰:今日乃妾与郎君相识八十二日之期,想起当日,君于鄙楼之上戏弄朱家子之情景,历历在目,自那日起,碧云便心有所牵,为君所吸引,渐至意乱情迷之中,回想这八十二日,无一日不思君数回,君词所言‘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又上心头。’真可谓于我心有戚戚。”
“然君定然不知奴家身份,奴家亦不想欺瞒郎君,非奴虚情假意,只因实不想因此与君分离,但如今奴家不得不为君言之;奴家本为抚州临川晏家人,我父乃当今三司使晏殊之幼弟,爹爹福薄,七年前驾鹤仙去,那时奴家方十四岁,爹爹再世时,曾与时任三司户判官庞籍约为婚姻,将奴家许配庞籍幼子,我父去后,伯父曾言及解除婚约未果,守孝年满之后定下婚期。”
“未料庞公子于婚日前三天突患重病身亡,奴家遂沦为未亡之人,即民间所言之‘望门寡’,我大宋最重礼教,女子守节之事大于天,虽奴家于那庞公子素未谋面,连面也未曾见过一次,但庞家再次拒绝伯父解除婚约之请,伯父虽怒,但亦无可奈何。”
“奴家本拟今生今世便只能这般,幸而家中产业无人接手,叔伯兄弟间又无经商之才,故而应伯父所请,打理晏家产业,借以打发时光。”
“上天不知是否戏弄于奴家,却教奴家在庐州府识得我郎,这段日子虽心有牵挂,但却过的比以往任何时日都还快活,妾也曾私下里痴心妄想,愿以蒲柳之姿侍君,为我郎端茶递水、磨墨添香,则今生无憾矣。”
“然妾实愚鲁,不知此乃镜花水月之想,妾沉迷于此不自知,但他人目光如炬,这几日京中家书忽至,伯父大人信中言及此事谆谆教导,前日包大人亦前来拜访,直言不讳谈及此事,叫妾身悚然梦碎,徒呼奈何。”
“吾郎读到此处定然心中郁结难平,郎君且勿恼火,容妾分析一二,再作打算;妾名义上乃庞家妇之身,庞家一日不解婚约,妾身若于他人相恋便是私通之罪,对于碧云而言,不能与郎君相伴终身,便是私通之罪,妾身也认了,但此举影响的不仅是妾身一人,伯父大人乃朝中重臣,平日以温润礼仪清名闻名于天下,妾身此举必然叫伯父大人无以自处,然则必受圣上责罚和朝臣攻讦,晏家上下百口人岂能因碧云一人获罪,妾身便是再爱恋吾郎,也决不能因自家之事牵连家中众人,郎君当解我此意。此其一也。”
“其二,吾郎不日即如应天学府读书应举,我若与君相恋必损郎君大好前程,郎君虽跳脱,但在碧云看来乃大才大智之人,今后前程不可限量,岂能因奴家不祥之身而毁了大好前途,便是这一点,妾身便不能与君相恋了。”
“其三,抛却所有的他人不谈,妾身年老珠黄,比郎君大了足足五岁,此不伦之恋必无结果,苏家亦绝不会应许你娶一个寡妇,而且是大你五年的寡妇,这会有损郎君及苏家大好名声。”
“以上均为碧云心声,郎君聪慧过人当解我意,妾自知郎君对我倾心相恋,妾亦对君推心置腹,但世事弄人,一番美梦终归要醒来,奴家的心中宛如刀割针扎痛苦难当。”
“妾清白之身已为君所睹,此心此身生生世世属君所有,但唯不可与君厮守耳鬓厮磨,望我郎莫以妾身为念,好生刻苦上进,光宗耀祖;他日腾达之时,以吾郎之才貌,天下美娇.娘当趋之若鹜,必有良配。妾碧云泣血再拜。”
整张信笺上密密麻麻全是工工整整的蝇头小楷,素白的纸张上隐隐有泪痕宛然,显然晏碧云写这封信时必然珠泪滚滚,悲不自禁。
苏锦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手无力的滑下,那素笺从指间宛如一片白蝶翩然飘落地毯上。
半晌苏锦猛地跳起来,捡起书信狂撕乱扯,双目圆睁,口中赫赫有声,将一张纸撕的粉碎朝空中猛的一丢,纸片化作片片飞雪,落得满桌子满椅子,满地上都是。
苏锦脸色发白,龇牙大笑出声,心里怨恨难平。
“这便是女子,这便是女子。”苏锦喃喃道:“柔情时如跗骨之蛆,绝情时如蛇蝎猛兽,我真是傻了,跟这些达官贵人的女子自作多情的谈什么感情,苏锦啊苏锦,你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你只是个贱民,人家是天鹅肉,你是癞蛤蟆,人家是三司使晏殊的侄女,你无依无靠一切靠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
苏锦喘息道:“什么影响我的前途,说的好听;身为朝廷重臣的侄女儿连个婚约都解除不了么?还说什么年龄,可笑!老子亲你的时候,抱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年龄?送什么玉佩,送什么马匹,当老子吃软饭的么?”
苏锦的脑子已经迷糊了,来回踱着步,忽然又咒骂起包拯来:“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包黑子,吃屎去吧你,你当你是谁啊?好为人师么?我自和晏小姐相恋关你屁事?你这个老古董跑来横插一棒子,老子操你祖宗。”
苏锦骂天骂地骂人,所有能想到的干扰因素他都骂到了,商会的东家们,知府老爷朱世庸,被他板砖飞的满脸开花的朱天顺,诗会上的四人.帮,闹事的小流氓,全部遭受池鱼之殃。
骂到最后,苏锦的脸色红似火烧,咕咚一声,晕倒在地,就此人事不知。
正文 第一一六章 人在旅途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2561
苏锦醒来之时,已经是次日清晨,刚一睁眼,便看见王夫人并小穗儿柔娘浣娘等人团团围在床边,王夫人手拿着佛珠眯着眼嘴里念念叨叨的诵着佛经,其他几位都神情悲切,脸上隐隐带着泪痕。
苏锦欠身诧异道:“怎么了?你们。”
王夫人大喜过望道:“阿弥陀佛,我儿醒来了,菩萨保佑。”
柔娘小穗儿等人也喜笑颜开,忙上前探视;苏锦笑道:“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的怎么个个跑到我这来,娘你怎么也跟着凑热闹。”
小穗儿嗔道:“还说呢,昨夜公子在书房昏倒了,人事不知的,我们将你弄到床上去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呢,老夫人都在这守了一夜了。”
苏锦惊道:“啊?我昏倒了么?你们都守了一夜?”
小穗儿道:“可不是么?公子爷感觉怎样?身子可有不适之处?”
苏锦默默回想,忽然心头一痛,记起了昨夜之事,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同时也纳闷自己怎么就为了个女子便成了这幅摸样。
后世追系花时候受到非人的折磨无数,也未像昨晚那么疯狂过,最多是十几瓶啤酒吹下肚子,烂醉如泥,第二日照样精神抖擞的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转,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可是如今却为一个认识了两个来月,连床都没上过的女子而癫狂,甚至还昏倒,简直太无用之极;看看眼前这些为自己担心的女人们,苏锦为自己感到羞愧。
“儿啊,万事看开眼,莫要纠缠太多,娘虽不知你到底发生何事,但是你要记住,自己是苏家顶梁柱啊,你若有什么闪失,这些人还能活么?”王夫人抚着苏锦的脸轻轻道。
苏锦第一次感觉到王夫人的抚摸是这么的温暖,以前恨不能躲开,现在却很享受这种亲情的抚慰。
“娘,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叫娘和大家担心受累,实在是该死。”苏锦压抑住心底隐隐的痛,轻声道。
“那就好,身体可有异样?郎中说你是急火攻心,什么事能急成这样。”
苏锦坐起身转转脖子挥舞几下胳膊,感觉身体并无任何不适,笑道:“身子棒的很,纯属意外,我要起来了。”
小穗儿道:“今日还启程么?”
王夫人斥道:“这还怎么赶路,将养几日再说。”
苏锦忙道:“娘,今天一定要动身的,七月初八书院就开学了,今日不走怕是要耽误行程的。”
王夫人道:“可是你这身子……”
“不碍事,老虎也有打喷嚏的时候,昏倒了其实就相当于睡了一觉,儿子精神好的很呢,再说一帮好友约好了给而践行呢。”
王夫人笑骂道:“哎,你这脾气越来越不像你爹了,性子太执拗。”
苏锦一边穿着衣服一边道:“知子莫若母,儿便是性子在古怪还不是翻不出您老人家的手掌心么?”
王夫人噗嗤一笑,啐了一口,吩咐小穗儿道:“路上好生照看公子,可别出了岔子,别让他熬夜、喝酒由着性子来,他要是不听你便回来告诉我,我来治他。”
小穗儿吐吐舌头,朝苏锦眨眨眼;苏锦做了个凶恶的眼神,将她吓得一哆嗦。
王夫人又交代几句,被苏锦劝回房中歇息去了,一夜未睡,老夫人的精神也相当的萎靡,于是用手再摸了苏锦的俊脸几下,权当作别,带着使女们回房而去。
小穗儿和浣娘虽然也一夜没睡,但一来年轻,二来物品都已准备妥当也无需劳碌,倒是没什么,于是一番梳洗再吃了些点心,便听着外边闹哄哄的一群人来到府门外,原来是前来送行的人到了。
众人收拾停当,苏锦叫来杨小四吩咐几句,又站在小院中环视一圈,这才一挥手道:“出发。”
一群人熙熙攘攘簇拥着苏锦一路出了东门,一直送到十里长亭,按照礼节,李重等人在长亭内摆下酒菜,举杯预祝苏锦学有所成,来年科举高中。
苏锦举杯笑饮,眼光逡巡之际始终没有发现那紫色的人影,当下一咬牙,将所有思绪抛开,跟诸位殷殷话别,连干数杯之后,苏锦应不住众人的要求,命浣娘将行囊中的琵琶取出,拨弦三两声,高声唱道: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唱罢洒泪与李重、柔娘、以及各位大掌柜作别,登上骡车;鞭声响处,三辆骡车扬起尘埃碌碌朝东北方向而去,不一会便在柔娘的泪眼中失去了踪影。
……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连天碧绿的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树林边缘,一名紫衣女子站在马车边朝前眺望,眼见三辆骡车都已消失成三个黑点,那紫衣女子兀自不动,宛如大理石雕成的望夫之石,也不管晨风吹散发髻,更不顾露珠浸湿绣鞋。
“小姐,咱们回吧,昨夜你都咳嗽了大半夜,可不能在这吹风了。”小娴儿拉着晏碧云的胳膊道。
晏碧云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用丝帕捂着嘴巴咳嗽了几声,点头登车而去。
晏碧云主仆回到和丰楼前,忽见苏锦的小厮杨小四正拉着一匹大白马站在楼前等酒楼开张,晏碧云忙命小娴儿下车去问,杨小四道:“我家公子要我给晏东家传话。”
小娴儿忙带了他过来过来,晏碧云掀帘道:“有劳小哥了,你家公子要说什么?”
杨小四伸手递过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来,道:“这是我家公子送给晏东家之物,还有这匹白马,公子言道:无功不受禄,这白马与己身份不符,断不敢收,还有那日大牢前晏东家破费的百两白银,我家公子奉上黄金五十两,一来归还晏东家破费之银,二来感谢晏东家相助之德;另外公子爷还要小人将这个物事交还给晏东家,说此物无用,完璧归赵。”
说罢又递过来白绢裹着的一块东西来,晏碧云脸色雪白,伸手接过,颤抖着打开白绢,只见赫然是那亲自结璎珞的大三元玉佩。
杨小四见晏东家脸色不善,嗫嚅着不敢言,晏碧云扬起雪白的脸,咬着下唇道:“你家公子还说什么没有?”
杨小四点头道:“我家公子还说了一句话要我转告晏东家。”
“他说什么?”晏碧云下唇快要咬出血来。
“我家公子言道:山盟海誓犹可忘,海枯石烂亦空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晏碧云听完这句话,脸色变得白如素锦,无一丝血色;半晌只轻轻道:“有劳小哥了,娴儿看赏。”
说罢抬脚下车,捏着那块大三元玉佩低头朝内堂疾走,小娴儿跟在后面连叫道:“小姐慢点,脚还没好利索,仔细脚底下摔着。”
晏碧云浑如不觉,很快消失不见;小娴儿跺跺脚,转头朝杨小四骂道:“你们苏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负心薄幸之人,我家小姐算是瞎眼了。”
说罢匆匆追着去了,留下杨小四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一卷终,请看下卷:书院桃花分外红)
正文 第一一七章 客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2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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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晚间,苏锦几人风尘仆仆来到应天府西门外,眼见天色已晚,便在城门外五六里地的一个小集镇暂且安顿,人困骡乏,需要休整一番,明日再进城去。
正常来说庐州距应天府四天行程,因为还需在应天府找房舍安顿,苏锦一行不得不日夜兼程,只花了三天时间便到了陪都应天府境内。
几人要了五间挨在一起的客房,吩咐店小二准备热水洗浴一番,连日的奔波辛苦,几人身上已经灰尘满面,路上虽然也在客栈打尖,但是却因疲劳未曾正正经经的洗过一回澡;这回到了地头,已经无需担心行程耽搁,自然要好好沐浴一番。
几人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换上干爽的衣衫,一个个就像变了个人,显得神清气爽,容光焕发。
浣娘和小穗儿过来帮苏锦束发整理了半天,苏锦换了一身淡青儒衫,头上紫带束发,更是臭屁的拿了一把折扇在手中附庸风雅,一伙人稀稀拉拉的来到大堂用饭。
掌柜的见苏锦器宇不凡,亲自上来招呼道:“这位小官人,可是远道而来?想要吃点什么?”
苏锦随便点了些菜式之后,笑道:“掌柜的好眼力,怎地看出来我们是外地过来的呢?”
那掌柜笑道:“公子爷风尘仆仆而来,说话又带着南方口音,老朽便是眼瞎了也能猜的到。”
苏锦哈哈大笑,那掌柜的笑道:“更何况,咱们应天府书院开学在即,往来学子络绎不绝,小官人想必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吧。”
苏锦佩服了,挑指笑道:“掌柜的一双鹰隼之眼啊,识人入骨,这都能被你猜到。”
那掌柜居然面带一丝羞涩之意,好像头一回被人夸赞一样,指着大堂角落里的几个人道:“那边也是来读书的,只不过是京城来的,老朽是根据他们的身份这才猜到你也是来书院学习的。”
苏锦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确有一名衣饰华贵的瘦小身影背对自己坐着,几名伴当仆役摸样的人侧着身子坐在凳子上埋头吃饭。
苏锦笑道:“怎地京城之人还来这里读书?汴梁城学府上百,文人博士众多,难道非要到这应天书院来么?”
掌柜的正色道:“小官人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咱们应天府可不是一般的地方,普天之下有多少人想到这里来沾沾鸿运,更何况是你们这样的学子们,来应天府读书应是天下读书人之众望。”
小穗儿撅着嘴巴翻了翻眼道:“吹牛……!”
掌柜的急了,转向她道:“小娘子别不信啊,我钱四通什么时候说过瞎话呢?小娘子有所不知,这里边是有原因的。”
苏锦兴趣上来了,笑着问道:“什么原因?老丈若是事务不忙的话可否说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钱四通掌柜四下看看,整个大堂就两三桌在吃饭,柜上两名伙计已经足够应付了,他也是个爱聊天的主儿,索性坐了下来摇头晃脑道:“你们可知道本朝太祖爷便是发迹于应天,当时此地名为宋州,太祖爷曾为归德军节度使,治所便是在宋州。后来太祖爷得了天下,群臣给太祖爷上尊号为‘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里边有个应天两字,所以先皇便将此地改名为应天府。”
苏锦精神一震,道:“哦?还有这等典故?”
钱四通笑道:“小官人恐怕是日日苦读,两耳不闻窗外事,这龙潜之地的应天府可是鸿运之地,小官人既是要去咱们应天书院去读书,理应知道这里边的缘故呢。”
苏锦道:“在下孤陋寡闻,倒教掌柜的见笑了。”
钱四通来了劲头,用手点着桌子道:“小官人虽不知道应天府的由来,但来这里读书这条路算是走对了,这应天书院可是大大的有名,借着太祖爷的鸿运之气,很是出了不少人呢。”
小穗儿再撇撇嘴道:“又吹上了。”
钱四通急道:“怎么是吹呢,咱们应天府出了不少状元郎探花郎,远的不说,就说本朝,天圣年间出了状元郎王尧臣、探花郎赵鰖、再往后还有范希文,张方平、富弼、孙复、石介等朝廷重臣当代大儒,别的不说,范希文范公你们当知晓吧?”
小穗儿摇头道:“不知。”
小柱子摇头道:“不知。”
钱掌柜大翻白眼道:“你们怎地……难道不是我大宋朝人士么?”
苏锦见这掌柜的掌故熟悉,言语和蔼,不忍他着急,笑道:“不就是范仲淹范大人么?”
“对对对,正是他,正是范大人,小官人不愧是读书人,若是连范大人都不知道,那可真是笑煞旁人了。”
小穗儿不乐意了,瞪着大眼道:“你是说本姑娘很可笑?”
掌柜的没想到言语不当,动辄得咎忙拱手道歉道:“老朽失言,失言,小娘子莫怪。”
小穗儿奚落道:“你懂得多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这开店卖酒,也没见比我好多少。”
“是是是,老朽得罪。”掌柜的倒不愧是做生意的,认错态度较好。
苏锦和浣娘相视而嘻,这小穗儿从来不是好惹的主儿,眼见着掌柜的被整的脸红脖子粗,忙笑道:“老丈莫怪,我家小婢就是这个脾气,说话跟放刀子似的,快些帮我等催上酒菜,在下肚子都快饿瘪了。”
钱四通如奉纶旨,赶忙抽身而去,一面催着厨下赶紧上酒菜,一面将小穗儿指给小伙计们看,要他们小心应付,那小娘子可不是好惹的。
几人也确实是饿了,酒菜上来,苏锦破例允许小柱子等三名车夫饮点酒,这一路上他们其实最辛苦,苏锦等人还能在车厢里打个盹儿,三个赶车的只能在烈日酷暑下挥汗如雨的赶大车了。
小穗儿只吃了一口便伸着舌头道:“这菜烧得也太一般了,就这手艺还开店,也不知一年中又几个人来吃。”
钱四通听得真真切切,但假装算账,将算盘珠子打得啪啪直响,连头都不敢抬,心中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苏锦尝了一口,确实不怎样,除了满嘴麻辣味便什么都品不出来了,小柱子和其他两个赶车小厮以及王朝马汉等四大护卫倒是吃的蛮香,嘴巴吧嗒的山响。
小穗儿皱眉道:“你们几个是猪么?这个难吃的菜你们也吧嗒嘴。”
小柱子将满嘴的羊肉嚼碎,艰难的咽下,这才陪笑道:“穗儿姐姐,我觉得就很不错了,这可是在外边,比起和丰楼的酒菜是差了不止千万里,但比起饿肚子这可是美味佳肴了。”
苏锦听他说起和丰楼三个字,心头一颤,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晏碧云端丽的面庞来,不由得脸色一黯。
其他人谁也没注意到苏锦面部表情的变化,只有浣娘秀眉微蹙,担心的看了苏锦一眼。
菜式倒人胃口,言语触及痛处,苏锦一下子没了胃口,于是叫小穗儿叫了三碗银丝面,特意强调不要辣椒,不要花椒,不要羊汤,只是清水挂面一碗便成。
掌柜的照着吩咐做了,心头大惑不解,暗想:辣椒多好吃,多开胃啊,羊肉汤多鲜美啊,这些公子哥儿显然是平日锦衣玉食吃叼了嘴,清水挂面喂狗都不吃,这小官人和两位水灵的小娘子倒是吃的蛮香甜,真是奇怪。
最开心的莫过于小柱子和张龙赵虎等人了,满桌子的酒菜都归他们几人所有,这下敞开了肚皮吃喝,一路上的疲惫和辛苦就在这大吃大喝之中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文 第一一八章 雄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2723
吃喝已毕,天色尚早,小穗儿催促着吃的直打饱嗝的小厮和护卫们去院子里的车厢内将被褥垫单凉席全部拿出来往客房里搬,苏锦纳闷的问:“干嘛呢?放车上便是,怕偷儿么?出了事客栈不赔么?”
小穗儿指着客栈床上的被子和席子道:“你看看这被褥,脏的跟灰堆里掏出来的一般,又没熏过香,一股子怪味儿,怎么能睡人?公子爷先去院子里转转消消食去,小婢将这些统统换成自家带来的被褥,免得晚上你睡不安生。”
苏锦哑言失笑,道:“不用忙活了吧,一晚上而已,对付一下得了。”
小穗儿推着他往外走道:“爷可不知道,这些被褥看起来就黑不溜秋的不干净,也不知多少人睡过,万一要是不小心染上疥癣之疾,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锦无奈,只得迈着步子下楼朝大堂外边的院子里走,身后传来小穗儿一叠声的叫声:“伙计!伙计!把你们家这些破烂玩意搬走,臭哄哄的也不知道勤洗勤晒。”
伙计们早得到掌柜的提点,都加着小心,听到这位小娘子的喊叫声便急忙跑去房中,将一大堆胡乱丢在地上的被子席子统统抱走,连大气爷不敢喘一口。
苏锦摇着折扇缓步步出大堂,来到外边的小院中,这店家的小院倒也还规整洁净,洒扫的清清爽爽的硬土地上还带着扫帚的划痕,空气中弥漫着洒水压尘之后的淡淡泥土气息;右手一溜低矮的牲口棚,拴着几头骡子和两匹马儿,骡子自然是自家的,屁股上面打着自家的烙印,那两匹马儿应该是一起投店的那位汴梁来的学子的,看来来头不小。
苏锦沿着院子中间的石子路缓步前行,夕阳坠落,酷暑正在消散,偶尔一阵温热的风穿堂而过,吹得院内两颗大叶柳一阵哗啦啦作响,落下许多半黄的叶片和蜕皮的虫壳来。
浣娘捧着一杯茶来到苏锦身后,默默地跟着他,苏锦负手缓缓踱步,若有所思。
两人走过到院门口,忽听院外的树后传来说话声。
“咱们还是回去吧,这样真的不好,万一被人揭穿了,老爷还不气死。”一个稚嫩的声音焦急的说道。
“要回去你回去,本……公子……可不回去,成天闷在家中,都快要憋死了,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偷跑出来,这回说什么也要玩个够。”另一个清亮的有些故意压抑的声音道。
“那怎么成,小……公子,老爷要是派人来可怎么办?小婢要被打死的。”
“不会的,爹爹可下不了狠手,再说一切有我;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掩饰,我在这里玩个一两个月自然会回去,爹爹就我这么一个……孩儿,他不会怎样的,再说我不是留书给他,说要出门玩几天么?”
“玩,你也别到书院来玩儿啊,这里可都是公子爷们来的地方,天下名山大川多的是,你去哪小婢都跟着伺候,犯不着拿着老爷的名头去弄个书院的名额来这里读书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自有道理。”
“可是……”那小婢还待劝说。
“别可是啦……就这么办吧,你要再啰嗦,我便要撵你走了。”那公子言语中已有些怒意。
苏锦听到这里,忙抽身便走,他可不想听到别人的什么小秘密;没料到刚想转身,树后便闪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来,正是刚才在店堂角落用餐的应天书院未来的校友,一身白色儒袍,头戴方巾,眉目清秀身材瘦小,俊则俊矣,只是感觉有些娘儿气。
苏锦躲之不及,再转身显得欲盖弥彰,只得硬着头皮望前走。
那公子从树后出来猛然见到有人在一边,顿时两弯淡淡的眉毛渐渐竖起,俊俏的鼻子也皱了起来,又见苏锦行动犹疑,眼光飘忽,更是坐实了自己的判断,当下站在道边盯着苏锦猛瞧。
苏锦头皮发麻,人家行注目礼,自己也不好目中无人,于是折扇一收拱手为礼道:“这位公子好,你也出来透透气啊,这里的空气真好,景色也美,夕阳西下几时回,好景色,好景色。”
那公子回了一礼,嘴角带着讥诮之意道:“夕阳美景确实好,只不过本公子是来欣赏的,而你恐怕不是来欣赏的吧。”
苏锦心道:老子躺着中枪,只不过随步漫行,这地方又不是你家的。
但做这样的争执毫无意义,当下佯作听不懂,笑了笑举步便行。
那公子怒道:“你这人忒也无理,偷听也就罢了,连句道歉的话都不说,这难道是读书人应该干的事么?”
苏锦见他黏住自己不放了,大为头疼,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只是出来透气散步而已,根本无心偷听你们的谈话,你们说的什么我一句都没听见,请公子勿要胡乱怪罪与人。”
那公子双目圆睁怒道:“我怪罪你?我怪罪你么?刚才若不是我从树后走出,你还不知道要听到什么时候呢,你这人就是存心窥探他人隐私,这里空地那么多,散步为何要散到我这边来,还说不是存心么?”
苏锦头皮发麻,怎么遇到这么个不讲理的人,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压住心中怒气微笑道:“这位公子,客栈内外可不是你家宅第内堂,大宋律例可没规定只许你走不许我走,要说我偷听你们谈话的话,这错恐怕怪不到我的头上。”
那公子道:“难道怪我不成?”
苏锦微笑道:“你该在此竖立一个告示牌,上写:本公子在此聊天叙话,方圆百步之内禁止进入,违者以偷听他人之罪论处。这样岂不一了百了么?”
“竖告示牌?这是什么馊主意。”那公子疑惑道,旋即明白这是苏锦在揶揄自己,顿时大怒道:“好你个臭秀才,居然消遣本公子,偷听了别人的隐私居然还如此嚣张,我要……我要……”
‘我要’了半天却什么也美说出来,只是气的浑身发抖,浣娘看着不忍,走上前去福了一幅轻声解释道:“这位公子,您实在是误会我家公子了,我们刚出院门一会,就遇到公子您从树后出来,我们什么也没听到。”
那公子眨巴着眼道:“当真么?”
浣娘道:“当真如此,何必骗你,出门在外谁干这惹是生非的事儿。”
那公子怒气稍歇,嘟囔道:“没听见就好,这人也不解释清楚,真是个窝囊废。”说完‘哼’了一声转身带着那小婢女昂着头钻进客栈内。
苏锦哭笑不得,今儿真够倒霉的,遇到这么个纠缠不清的主儿,不问青红皂白一顿狂训,到了儿还被安上个窝囊废的称呼,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
浣娘看着苏锦苏锦尴尬的摸样噗嗤一笑,上前举起茶盅道:“公子爷消消气,犯不着跟无干之人置气,喝口茶压压。”
苏锦被她软语轻言一开导,心里的气消了大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听浣娘轻轻的道:“公子爷看出来了么?”
苏锦诧异道:“看出来什么?”
浣娘道:“这位公子是个女子呢。”
苏锦一个趔趄,差点把茶杯掉在地上,连忙稳住身子,吹着被烫到的手指道:“你怎么知道?”
浣娘捂嘴笑道:“他装得倒是很像,声音也压粗了,只是耳朵上的耳朵眼儿却没办法掩盖,一边两个耳朵眼,听说北方胡人男子才扎耳朵眼,咱大宋除了女子,谁来扎耳朵眼呢,定时一位平日带着耳环的女子啦。”
苏锦愣了一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浣娘也跟着笑,却听苏锦幸灾乐祸道:“这下好了,应天书院混进去一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哈哈,这下好玩了。”
正文 第一一九章 赵虎的故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3820
(关于第一卷最后两章的情节问题,书友们有不同的意见,其实这只是个伏笔而已,大家有怨气可以在书评区发表,但切忌骂人;情节方面后面会有安排,天没塌下来,请诸位书友继续关注。看着有些堵的书友,这一章3500的大章献给你们。)
次日清晨,众人收拾停当,结算帐钱离开客栈,小穗儿倒也大方,另赏了几十文给几个被她呼来喝去的店伙计;店伙们感恩戴德,连声道谢,心中对小穗儿的评价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本背地里叫她小母虎、女夜叉,这会子一下子变成了直爽、阔绰、大方等等赞誉之词。
出门之际,苏锦有意朝院内牲口棚中看了看,那两匹骏马早已不在,显然是一早便结账离开了。
三辆骡车缓缓驶向应天府西城门,由于相聚甚近,只不到半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城门外,除了女眷,进入城门之时均需下车步行,苏锦走下车来,游目四顾,但见熙熙攘攘四面八方的百姓均从各乡各寨涌往城内去参加早市,有的抬筐、有的负薪、有的担箩、有的推车,城门口更有华贵车辆出入其中,显得异常的忙碌。
苏锦暗自唏嘘,看这架势便比庐州城繁华了不止一倍,关于应天府苏锦还是有所耳闻的,后世对于应天府所在地的商丘,苏锦很是熟悉,原因很简单,苏锦狂追四年的系花美眉便是商丘市人,为了追她到手,苏锦倒是下了不少的功夫,意中人的出生地当然也要做一番准备,以备不时之需。
这商丘城自古便被称为三商之地,名字中有个商字,一说乃是商朝建都于此,一说是华商发源之地,商业商人商品这三商之源便在商丘;苏锦比较相信后一种说法,据他的推测,商丘地处南北通衢东西交汇之所,境内湖泊河流四通八达,几乎无需多大气力便可将南北商品联通运输,故而成为商业发达之地也不足为奇。
进城之后,但见街道宽阔,人烟浩闹,道路两旁商铺林立,来往小商小贩串流不息,沿街的的铺子里各色商品琳琅满目,小茶馆内馒头花卷等吃食冒着腾腾的香味夹杂在喧闹的人声中扑面而来。
众人看得目不暇给,小穗儿等人本来以为应天府没有庐州城繁华,此时一看,顿时目瞪口呆;苏锦暗自好笑,那钱四通刚说的很清楚了,这里可是龙潜之地,又被升格为陪都,连名字都是皇帝亲赐的‘应天’二字,能不繁华么?
虽然街市繁华似锦,但现在显然没这个时间去逛街,首先也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在大街上乱逛也不是个事儿,于是乎苏锦便当街打听应天书院的位置,想找个离书院比较近的地方租下一套宅院安置众人。
一名匆匆而过的路人一听苏锦要去应天书院,嗤笑道:“笑死俺了,嫩去应天书院,咋跑到西城来了呢,嫩难道不知道书院在南门外南湖么?”
苏锦心道:麻痹我不认识应天书院有那么可笑么?老子不知道的地方多了去了,要笑还不笑死你丫的,这应天府的小市民还真他妈奇葩。
无奈只得一路问路一路往南城赶,路上有遇到几波官府老爷们出门的仪仗耽搁了不少时间,直到太阳烤的人晕晕乎乎,这才来到南城,眼见四周熙熙攘攘,无一熟识之人,苏锦也傻了眼了,悔不该没有提前派人来安排房舍住处,这要一下子找个落脚点还真不太容易。
一行人热的够呛,又到了吃饭时间,不得已进了一家酒楼,点上饭菜先慢慢吃着,躲过这午间毒辣辣的太阳再说。
吃饭间,贴身保镖赵虎忽然戆兮兮的来了句:“俺总算是又回老家呢。”
苏锦诧异道:“你又不是应天府人,这怎么是你老家啊。”
赵虎撕咬着羊排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下,两只油乎乎的大手乱挥,惹得小穗儿皱眉直躲。
“俺是登封县人,但是俺爹是应天府人呢,公子爷,俺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可别乱说出去啊。”赵虎神秘的道。
小柱子早就看他一个人吃了大半盘烤羊排心里不满了,伸手将羊排端到自己面前,不耐烦的道:“爱说不说,谁耐烦管你爹的事。”
苏锦翻翻白眼,吩咐浣娘去叫掌柜的加盘烤羊排,这才道:“要是涉及隐私,就不必说了,我等可不是窥探他人隐私之人。”
赵虎道:“不隐私不隐私,只要大伙不说出去就不隐私。”
苏锦拿他没办法,都叫人别说出去了,还说不是隐私,见赵虎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好像不说不快的样子,左右无事,听听他说些什么聊解烦闷,于是道:“那你说说看,咱们不说出去便罢。”
王朝、马汉、张龙以及小柱子等人连声点头答应,他们巴不得他说话没空吃羊排,这货吃起来简直太厉害,厚嘴巴揪着羊排根部只是这么一扯,一根烤排便只剩下一根棍子了,他没空吃,大伙刚好可以多吃点。
赵虎神秘的低声道:“当年俺爹应天府那可是人人知道,四城谁也不敢惹咱爹。”
张龙提醒道:“是你爹,可不是咱爹。”
赵虎诧异道:“可不就是我爹么?什么时候成你爹了?”
众人愕然,苏锦见这么纠缠下去不是个了局,皱眉道:“你要是不说咱就抓紧吃饭,当下还要找屋子租住呢,太阳下山前要是找不到,晚上又要投客栈,可没时间跟你在这闲扯。”
赵虎忙道:“公子爷莫恼,俺是说俺爹当年威风的紧,只是在这应天府犯了案子这才逃到登封山里头躲了起来不敢露头,后来在登封县碰见了俺娘,再后来便有了俺。”
苏锦道:“就这?这也叫我们赌咒发誓别说出去?”
赵虎急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说……那个……这个……”
小穗儿骂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不就是你爹犯了事逃到登封县么?后来就在登封县安了家,所以你祖籍便是在应天府么?这有什么呀。”
赵虎道:“俺嘴笨,俺是说……”
浣娘忽然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爹这里有亲戚,或许咱们可以请你家亲戚帮忙找个院子租下来,是么?”
赵虎如释重负,连连点头道:“对对对,俺就是这个意思,俺们这里不熟,找宅院那可不容易,俺有个姑姑就在应天府,俺们可以找她去。”
苏锦心口一畅,这倒是个好法子,有熟人在这里别说租住宅院,便是日后办事过日子也有个问处,当下一拍赵虎的肩膀道:“好法子,难为你想着这事,事不宜迟,快吃饭,吃完咱们就去拜访你家姑姑去。”
赵虎得了夸奖嘿嘿憨笑,探出大手一把将仅剩的一根羊排抓在手里,大嚼起来。
小穗儿不放心的问道:“你姑姑家住在哪儿啊?你来过么?认识路么?”
赵虎头都不抬,道:“来过,认识,俺十岁那年俺爷爷过世,俺跟俺娘来奔过丧。”
众人一听心里凉了半截,十岁那年,这也八九年过去了,恐怕人烟渺渺,无处去找了。
小穗儿泛着白眼,恨不得把赵虎正吧嗒着的厚嘴唇给封上,苏锦也郁闷了:这货除了一身武艺一身板肉外简直就是花岗岩的脑子,但事已至此,说不得也只能去碰碰运气,哎……!
……
老天总算没有作弄人,赵虎七歪八扭抓耳挠腮的带错了数次道路,终于在南城城门不远处的一处市口找到了赵大姑的家。
赵大姑和他丈夫开着一家点心铺子,午间生意清淡,两口子正靠在店内摇着蒲扇歇息,门口三辆大车忽然停下,下来男男女女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往里走,领头的一个大汉边走还边嚷嚷:“就是这,就是这,我记得他们的长相,绝对跑不了。”
两口子差点没吓死,这是打劫的还是来收盘子费的?昨儿个南城地痞头子朱癞子不才来收的盘子费么?一吊大钱就这么喂狗了,夫妻两心疼的昨晚一夜没睡,咋今儿个又来了呢。
但见那彪形大汉张着膀子便朝自家的浑家而去,店掌柜老蒋鼓足勇气迎上前来,口中大喝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光天化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大姑也豁出去了,抄着火钳便往上扑来,口中叫道:“这帮天杀的,俺跟你们拼了。”
赵虎愕然停下脚步道:“姑姑,姑父,你们要跟俺拼什么?不喜欢见到俺就直说嘛,一家人何必拼个你死我活呢。”
老蒋和赵大姑都傻眼了,忙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壮汉,八九年没见面,还是十年前在一起呆过几天,赵虎这几年长得高高壮壮,和昔日怯怯的瘦小子简直天壤之别,如何能认得出来。
“这位小官人是?”赵大姑迟疑的问道。
“姑姑,你连俺都不记得了啊,俺是赵虎啊。”赵虎跺着脚道。
“赵虎?”赵大姑更迷糊了。
苏锦见此状赶忙走上前来先施一礼道:“两位哥哥嫂嫂,你面前之人是赵大郎,现在叫赵虎。”
赵大姑这才猛然醒悟,细看之下果然轮廓中有一丝小时候的影子,这才放声大叫,上前一把抱住赵虎道:“大郎啊,原来是大郎啊,长这么高大了,姑姑都认不出来了。”
老蒋这才放下心事,喜笑颜开,赵虎赶紧跟他们介绍苏锦等人,当听到现在赵虎跟着苏锦手下做事,每月工钱两贯之后,两夫妻张大了嘴巴;这可是有钱人家啊,自己夫妻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挣个六七贯钱,家用及打发流氓地痞除去也剩不下几个子儿。
自家侄儿吃东家的喝东家的,跑跑腿儿跟跟班儿,一个月净挣两贯,这是走了大运了了啊。赵大姑由衷的替侄儿高兴,赶忙向苏锦万福道谢:“东家公子好人那,奴家这侄儿性子敦厚,要是有什么伺候不周的,公子要多担待啊。”
苏锦笑道:“这还用说,进了我苏家便是一家人,不会有什么难为他的地方。”
老蒋夫妇连连称谢,。当下赶紧将他们让进店内将油乎乎的桌椅擦了又擦,招呼众人坐下,又赶紧泡茶沏茶。
见苏锦毫不在意的坐在脏兮兮的凳子上,又端起黄巴巴的茶杯喝水,小穗儿受不了了,赶紧夺过苏锦的茶杯,跑出店外在车厢内一番捣鼓,满头大汗的拿了一个竹垫子和一盒子茶盅过来,硬是在苏锦屁股下边塞了个垫子,又拿起自家的青瓷茶盅帮苏锦重新冲了一杯茶。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苏锦这边几人倒还罢了,老蒋夫妇差点没把下巴张的脱臼,大户人家规矩恁般多,也不知道自家侄儿在苏家是怎么熬得;一瞬间他们忽然又不羡慕赵虎的差事了,倒有些可怜他。
正文 第一二零章 冤家路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2601
苏锦尴尬一笑,打了哈哈,待老蒋夫妇回过神来,便道:“大哥大嫂,在下是来应天书院读书而来,无奈事前安排不够妥当,没有派人来找间院子租下,到这儿人生地不熟,一下子没招了,明日就要开学了,跟我来的这些人总要有个落脚处不是?但是时间紧促,一时半会又不知何处找寻出租的院落,后来赵虎说您二位世代居住在应天府,就叫他带在下前来,想请两位帮忙找找;冒昧前来,倒是打搅了,万分抱歉。”
老蒋堆起憨厚的笑容道:“公子说那里话来,这可折杀俺们夫妻了,公子想到俺们夫妻二人,是俺们夫妻的荣幸,不就是找个清雅一些的院子想租下来么?这事好办。”
赵大姑也跟着点头赔笑,一副夫唱妇随的摸样。
苏锦笑道:“如此便多谢两位了,咱们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穗儿,拿五贯钱给两位当做见面礼吧。”
小穗儿取出五贯钱笑嘻嘻的奉上,这可把老蒋夫妇弄得慌了手脚,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万万不可,俺们夫妻怎么能拿公子的钱,姑娘,姑娘,快收回去,无功不受禄啊。”
小穗儿笑嘻嘻的道:“哥哥嫂嫂,便收下吧,些许意思算不得什么,你若不收下,我家公子定然不会安心的。”
苏锦也笑道:“收了吧,贤夫妇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苏锦,那我们便不能在此落脚了。”
赵虎也憨憨的笑道:“收了吧姑姑,东家家里老有钱了,庐州府数一数二的巨富呢,别说五贯,就是五万贯,咱们东家也不皱个眉头。”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吹牛皮也不是这么个吹法。
老蒋夫妇舌头啧啧直响,这小官人年纪轻轻想不到居然是个这么有钱的主儿,既然大伙都这么说,当下半推半就千恩万谢的收下。
老蒋笑道:“苏公子这般仁义,定是个有福之人,俺把话拍在这,公子定然能高中状元,到时候俺夫妇放着小鞭赶到庐州府给您贺喜去。”
苏锦哈哈笑道:“借您吉言,多谢多谢。”
老蒋转头对赵大姑道:“前儿不是说街角郑大官人家里有个大宅子要租么?你去看看还在不在,那宅子幽静雅致,正合苏公子住。”
赵大姑一拍大腿道:“对呀,俺咋把这茬儿给忘了,奴家这就去,苏公子几位姑娘官人你们稍候片刻。”
小穗儿道:“大嫂别急,我跟您一块去,顺便看看宅子什么样儿,合不合住。”
浣娘也起身道:“奴家也一起去。”
苏锦挥挥手道:“去吧,小柱子赶着车送她们去。”
赵大姑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没多远,几步路的事儿,何苦劳动这位小官人。”说罢出了店门,领着小穗儿和浣娘朝南边的街角而去。
苏锦跟着老蒋在店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家常,原来这老蒋夫妇无儿无女,夫妇两守着这间小铺子十几年,倒也勉强糊口,应天府虽为陪都,又是太祖发迹之地,但社会治安也只能说是勉强,杀人放火之事倒不多见,街面上混混倒是不少,而且四城各有所属,平日里为了收取商户盘子费闹得不可开交,老百姓也没少受他们欺负,适才苏锦等人进来,便是被当做是收盘子费的泼皮了。
苏锦心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老鸹落在老母猪身上,只怕是天子脚下的汴梁城中,也免不了有这些个人物,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官府倒不是不作为,只是这等事当真是屡禁不绝,闲汉混混地痞象春韭一样割了一茬又上来一茬,那是抓不完的,所以四城巡检最终也只是跟这帮人来个妥协了事,只要别闹腾的过火,官府也睁一眼闭一眼拉倒。
两人正聊着,赵大姑带着小穗儿和浣娘回来了,三人被阳光烤的脸上红扑扑的,赵大姑是紫红,两个小妮子却是满脸的粉红。
苏锦赶紧将自己的凉茶递过去,小穗儿摇头不要,浣娘红着脸喝了半盏。
“怎地郑大官人没跟你们过来?”老蒋诧异的道。
“咳,别提了,真是不赶巧儿。”赵大姑一脸的懊恼,提起黑乎乎的茶碗咕咚咚宛如牛饮。
“怎么?郑大官人的宅子不租了么?”
赵大姑用袖子抹了抹嘴道:“那倒不是,咱们要是上午去的话,郑大官人的宅子都还在,现在刚刚被几个人给租下来了,说也是;来书院读书的,好像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
苏锦郁闷的要命,这倒霉催的,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浣娘忽然轻轻的道:“公子爷,说起来那租客咱们倒是认识,算是熟人呢。”
苏锦纳闷道:“熟人么?应天府咱们哪里有什么熟人。”
浣娘伏在苏锦耳边一番嘀咕,苏锦皱眉讶异的道:“怎么又是他,真是走到哪都能撞见鬼,咱们租个宅院也跟他碰上。”
赵大姑道:“小官人莫急,宅子好找,奴家这就去给你打听去,当家的在这陪公子说会话,奴家去街上找黄婆子她们一起去转转。”
老蒋点头道:“快去快去,别教公子久等,黄婆子李婆子都叫上,她们成天东打听西打听的,没准能帮上些忙。”
赵大姑答应了便往外走,苏锦叫道:“大嫂留步,不用找了。”
赵大姑诧异道:“怎么?小官人不用找宅院了么?”
苏锦笑道:“不是找着了么?刚才你们不是去过了么?穗儿,看样子宅院挺合住的是吧。”
小穗儿点头道:“两进的跨院,东西各有七八间房,加起来十几间,别说我们几个,再多一倍人也住得下,院子倒也整齐洁净,花草树木也不少,很是合住。”
“可是……郑大官人已经许了那几个房客了呢,而且那房客出的价钱可不低,一个月四贯多呢,而且答应提前付三个月的钱,郑大官人嘴巴都快笑歪了。”赵大姑道。
“这么多?他那大宅子大是大,但是一个月租钱也最多三贯,这黑心的老郑,居然要人家四贯,难怪笑的合不拢嘴巴了。”老蒋叹着气道。
苏锦问道:“签了协议了么?”
赵大姑道:“什么协议?”
苏锦找着词汇,重新问道:“立了租房的字据了么?”
赵大姑道:“那倒没?郑大官人遇到冤大头,还想宰宰他们呢。”
苏锦一拍手道:“成了,麻烦大嫂去跟那郑大官人说,我愿意出双倍价钱租下那个宅子,提前付半年房钱。”
老蒋夫妇嘴巴张的老大,刚说了人家是冤大头,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更大的冤大头,这不是拿钱不当钱么?
“小官人,空宅子多得是,花上些时日能找到更好的,何必花这冤枉钱。”赵大姑道。
“不碍事,照我的话去做吧。”苏锦打定主意要跟那女扮男装的家伙过不去了,被无缘无故的骂了一顿,今天非要拿下这宅子,恶心恶心他。
赵大姑还待再说,老蒋责备道:“你在这瞎啰嗦啥?没见苏公子说了么?等下耽误工夫了,字据一立,那可就不好办了。”
赵大姑闭嘴赶忙拔脚朝外走,苏锦一想,何必叫她来回跑,自己直接带着一帮人现场敲定岂不更好?
于是一挥手,一帮子人跟着赵大姑便往街角的郑家宅而来。
正文 第一二一章 竞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2961
郑家宅院就在南城街角一处僻静的巷内,门口青石板道仅容两车并行,出了巷子往南不远便是南城门了,这里离繁华的几处主街甚远,基本上都是居民区,高大的树木从每家每户的院落里探出树冠,遮蔽的小巷内寂静清凉,暑气尽消。
郑大官人祖上是官宦之家,到了他这一代高不成低不就,读书考了十几年,也没混个功名,反倒弄得自己手脚懒散,身体瘦弱,连劳力经商都不能够了。
读书不成养成了他一身的坏毛病,吃要精细、喝要美味、穿必锦缎、出必华车,生活品质讲究的一塌糊涂;可是父亲只做到了八品的县吏,自己又没混个功名,所以父亲一死,便逐渐家道衰落,祖上积攒下来的钱财也消耗殆尽了,不得已这才将宅院出租,自己搬到城北自家早前为父亲的偏房购置的一个小院里苟安,大宅子则出租出去混些租钱,也好勉强度日。
今日一早,几位从汴梁来的人到处打听南城一带租宅子,街坊黄婆子巴巴的带着这帮人来到自家宅院,没想到对方一下子便看中了,谈价钱时,郑大官人咬牙报了四贯月租的价钱,心里胆战心惊生怕人家嫌贵扭屁股走人,没想到对方一口答应,郑大官人当时就后悔了,原来这帮人是有钱的雏儿,根本不懂行情;于是他便变着法儿的占便宜,先是要三个月提前付,接着又要收院子里的水井花草费,没想到那帮人居然还是答应了,又凭空多了五百文的月租。
郑大官人绞尽脑汁,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加钱的法子了,难不成要收床铺桌椅租金?万一对方不乐意了,叫自己将这些榔槺玩意拉出去,这些破烂玩意自己可没地方放。
于是乎,郑大官人只得跟那帮人坐下来立字据,租房字据刚刚写好,一式两份铺在桌子上正要双方签字画押,却听院外人声嘈杂,先前探了个头的赵大姑带着一帮子人呼噜呼噜的闯进院子里来。
赵大姑老远就朝郑大官人直挤眼,郑大官人忙放下笔走过来,被赵大姑一把拉了个趔趄给拽到角落里嘀嘀咕咕起来。
苏锦摇着折扇迈步进了宅院,也不管对方那四五个人瞪着眼看着他,便探头探脑左右查看起来,口中不断称赞道:“不错,好院子,有花有草有水井,还有个葡萄架;真不错!房子也够高大敞亮,两进的宅子,不错,正合住。”
昨日骂自己的那白袍公子原本还坐的住,眼见苏锦一副主人家的摸样,那房主又被一名胖妇拉到一边连说带比划,敏感的感觉到事情要糟糕,忙使了个眼色给身边的使女。
那使女会意,高声叫道:“郑大官人,莫耽误时间了,快些画了字据,我们还等着往里搬东西呢,这屋子也要打扫清理一番,到处是蜘蛛网。”
郑大官人忙道:“莫急,稍候就来。”
苏锦暗自好笑,今儿个你这字据能立成算你本事。
果然,不到一会儿,郑大官人走进屋内,搓着手陪着笑对那白衣公子道:“夏公子,这个……在下这宅子……不能租了,这字据也不能签了,公子原谅则个。”
那夏公子修眉挑起,清脆的斥道:“你这人怎地出尔反尔,看你写的一笔好字,想来也是读过书之人,连简单的遵守承诺都做不到,难怪你科举不中,若中了岂不是朝廷之祸。”
郑大官人赔笑拱手道:“是是是,您教训的是,随便您怎么说,在下这宅子却是不能租给您了。”
夏公子怒道:“宅子应天府里多的是,别家的我也能租,但本公子就是不忿你出尔反尔,今日你若不说出个道理来,休怪我拉你去见官评理,本公子就不信,应天府尹会容忍自己的管辖的百姓这般的刁钻无理。”
郑大官人一惊,忙道:“公子何必强人所难,在下自然有难言之隐,您又何必逼我,正如您所说,应天府空置宅院多得很,您只需随便在外边一兜,合住的宅子一大把。”
“本公子逼你?你在说笑话吧,是谁背信在先?我不管,今日你必须给我个交代,什么难言之隐,适才你怎不说这话,现在到来装可怜,我看不是难言之隐,是受人教唆吧。”白衣公子双手抱胸,一副不给说法不罢休的架势。
苏锦见战火烧到自己头上,也没打算忍让,先狠狠盯了那白衣公子平坦的胸口一眼,心里嘀咕着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两只小白兔束缚的外人看不出来,然后才踱着步子登上门廊,折扇轻摇道:“有人指桑骂槐啊,这世道,呆在屋子里也会被雨淋,城门失火,池鱼遭殃,实在是教人想不通。”
夏公子早就知道苏锦在捣鬼,只是一时找不到借口想苏锦开炮,此刻见他主动现身,自然求之不得,转头秀目怒视苏锦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位公子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介意他人言语,定是你心中有鬼。”
苏锦呵呵一笑道:“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句话说得好啊,这位公子是否听说过苍蝇不爬无缝的蛋这句话呢?为何我不和别人捣鬼,偏偏要跟你捣鬼呢?我就是那只苍蝇,咱认了,你就是那颗臭鸡蛋,你气味招惹我了,我便在你身上爬。”
“住嘴,直娘贼。”
“小贼,说话尊重点,找打么?”
“闭上你的鸟嘴……”
苏锦一句‘我便在你身上爬’惹人遐思,夏公子身后几名伴当连番的喝骂,有人甚至捏紧拳头欲上前动手。
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好容易有个展示身手的机会,捏着砂钵大的拳头便往前凑,两下里剑拔弩张,眼见便要动起手来。
郑大官人吓得往桌角乱躲,赵大姑也紧张的不行,这两人哪像是读书人,一言不合便开打,比起街面上收盘子费的地痞闲汉也不逞多让,担心的心砰砰直跳,嗓子眼发干,想阻止,又出不了声。
“退下!”夏公子红着脸斥道,几名伴当讪讪退后,苏锦一摆手,四大天王也闪身后退。
夏公子皱眉道:“看来这位公子是要成心跟本公子做对了?”
苏锦毫无征兆的忽然仰天大笑,学着港台电视剧里边的口吻道:“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呐,出门在外最重要的是和气生财,发生这种事,我也不想的嘛。”
夏公子怒极反笑,暗骂一声无赖,转头对缩在一边的郑大官人道:“他给你月租多少?”
郑大官人嗫嚅不言,夏公子身后一名高大的伴当大喝一声道:“说!不说老子叫你今后不得安生。”
郑大官人偷眼看了苏锦一眼,见苏锦看也没看他一眼,只得道:“赵大姑传话说,这位公子愿出你租金价格的两倍,也就是九贯每月,在下租宅子就是求财,所以,夏公子你莫要怪我。”
夏公子鄙夷的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大的本事,出价高过本姑……公子的一倍,本公子偏不叫你如意,本公子出十五贯一个月,你是租给我还是租给他啊?”
郑大官人傻眼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
“二十贯一个月。预付半年。”苏锦鼻子朝天道。
“你……”夏公子气的跺脚,“我出二十五贯。”
“三十……”
“三十五……”
“四十……”
“五十……”夏公子声音都变了,变得尖利刺耳。
“成交……”苏锦嘿嘿一笑,“这破宅子,五十贯一个月租下来,预付六个月,一笔就要出三百贯,夏公子真是富豪啊,三百贯本公子可以买一所比这都大的宅院了,恕不奉陪,夏公子你住吧,咱玩不起了。”
“啊!啊!啊!”夏公子简直要疯了,这家伙居然不往上喊价了,自己五十贯一个月租着这个宅子,不被人叫傻蛋冤大头才怪呢。
眼见苏锦大摇大摆的往外走,耳边传来郑大官人怯怯的声音道:“夏公子……那个,五十贯一个月,咱们立字据么?”
“立你娘的比!”一名伴当气的钢牙咬碎,提起大拳头便要往郑大官人眼睛上封,被身后其他人赶紧拉住,刚到应天府便闹事,抓进去吃皮肉之苦事小,耽误了公子爷明日的进学可就麻烦了。
那夏公子心中郁积难平,无处发泄,终于一跺脚竟然趴在身边使女的肩膀上呜呜哭泣起来。
正文 第一二二章 同居时代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3256
浣娘见夏公子呜呜哭泣,心头有些不忍,公子爷如此整治对方,也不能说过分,但是确实有些欺负人,再怎么说对方只是个女子而已;虽然这女扮男装的夏公子昨日在客栈之中无理刁蛮,骂了公子一通,但那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想到这里,浣娘拉拉苏锦的衣角道:“公子爷留步,奴家有个办法可解两家纷争。”
苏锦道:“稍候再说吧,现下要赶紧找个客栈安顿下来,五十贯一个月的宅子,咱是住不起了,你公子爷是有两小钱,但也犯不着这般挥霍,钱多了还不如去帮你和小穗儿打几副耳环,做几只镯子呢。”
浣娘听苏锦话中之意有些亲昵的意味,脸上一红,道:“公子爷,明日便要进学,若能安顿下来何乐而不为呢,五十贯一个月,怕是夏公子也是随口说说的,到后来两家都要去住客栈,这是何苦呢。”
众人听她说的有道理,都看着她,期待她说出解决之道;那夏公子也止住哭泣,两只水汪汪的泪眼盯着浣娘看。
苏锦想想也是,闹来闹去,自己还是要投客栈,气倒是出了,但是问题没解决,莫如听听浣娘的意见,于是道:“你倒来说说看。”
浣娘轻走两步上前朝那夏公子一福道:“夏公子,我家公子也不是成心和你搅局,大家都是远道而来,所需的不过是一块容身之地而已,现下已是未时,在去寻找恐来不及,怕是要耽误了明天的进学,奴家斗胆提出来一个办法,请夏公子和我家公子斟酌,若是合意最好,不合意也莫怪奴家多嘴。”
苏锦心道:小娘子不太爱说话,说起话来居然有条有理有板有眼,连建议带自谦,教人拒绝不得。
夏公子点头道:“在下跟你家公子也无冤仇,不过昨日几句口角而已,这位小娘子请说,在下愿闻其详。”
苏锦微微一笑道:“夏公子说的对,咱们就是几句口角而已,又不是什么生死冤家,世代恩怨,没什么大不了的,夏公子的道歉我接受了。”
夏公子心里郁闷:“谁给你道歉了,世上怎有这般脸皮厚如城墙一般的惫懒人,居然主动给自己台阶下。”当下秀眉微蹙便要反驳。
浣娘见二人又要斗嘴,赶紧抢先道:“两位公子能重修于好自然是大好事,今后都是一个书院的同窗,抬头不见低头见,何苦弄得相互反目,夏公子大度,我家公子仁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听奴家说说解决这宅院的办法如何?”
浣娘一番连捧带哄,夏公子和苏锦倒真不好意思在说什么了。
浣娘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有些紧张,张着小嘴喘了几口气之后指着宅院道:“两位公子请看,这座宅院这般大,东西厢房加主厅,两进院落足有十几间,咱们每一家也不过七八个人,住在这里也太宽敞了,估计最少一半的房子都要空出来,岂不是有些浪费么?”
“小娘子的意思是?”夏公子迟疑道。
“奴家的意思是,这宅院如此之大,住下咱们两家人绰绰有余,东西跨院各住一家,井水不犯河水,能让咱们都安顿下来,不需另寻住处;而且这宅院毗邻南城门,据说两位公子就读的书院便是在南门外南湖之滨,离得又近,岂不是两家都方便么?”
“不可!万万不可!”还没等夏公子发话,那边的使女伴当先表态了,他们都明白,自家公子是个雌的,怎能跟陌生男子合住,万一闹点什么事出来,自己这帮人脖子上吃饭的家伙是一定要被夏老爷给砍了的;夏老爷行事,可不给你什么辩解的机会。
夏公子若有所思,低着头沉默不语,这边苏锦率先表态了:“同意,在下举双手双脚同意,这样我等便不需要在外边东投客栈西找宅院了,明日进学了,谁耐烦天天烦这些;另外合租这个宅院,也省的咱们两家鹬蚌相争这位房主郑大官人渔翁得利,本公子平生最恨这种坐地起价之人,一间破宅院要那么高的价钱,极度鄙视之。”
一边的郑大官人躺着中枪,心里这个郁闷:谁他娘的坐地起价了,爷一句话都没说,你们自家闹腾起来的好不好?你们自己帮爷提价,爷难道还拒绝不成?当爷是街面上的二傻子么?
夏公子对于苏锦的无耻已经有了极深的印象,听了他的话也不过是觉的他更无耻而已,倒没什么太反感;何况人家讲的还是有道理的,明日就要进学了,还没地方住,这可真是心病一块。
客栈那种地方对付个一晚两晚可以,天天住在那儿绝对不合适,钱就不提了,光是每天各色人等来来往往,便不是读书人呆的地方;找另外的宅子谁敢担保能在南城找到适合的宅子,万一南城找不到,东西北城有宅子也白搭,光是赶路,早上去书院怕就要两个时辰,街道上熙熙攘攘,自家的马车也不比牛车快多少。
想到这里,夏公子一咬牙,抬头道:“本公子同意了。”
“公子你……”
“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啊……”
伴当使女们纷纷表示惊讶,苏锦心道:老子又不是老虎,吃了你家公子不成,犯得着这般小心么?
“在下有个条件,你家公子若是答应了,我们两家就合租这宅院,否则便作罢。”夏公子要找点场面回去,这般容易便妥协,实在心头不甘。
“公子请讲。”浣娘道。
“第一、东西厢房我居东侧六间,你们人多住西侧八间,谁也不准私自越界,若是私自越界便当做私闯民宅,打死勿论,不管是下人还是主人一概有效。”
“这是当然,虽居一宅,但井水河水无犯,私闯偷盗之举俺大宋官律办事便罢。”这一条几无疑议,浣娘无需请示也能做主,何况苏锦还在一边频频点头呢。
苏锦心道:你们怕,老子更怕,老子可是带了百两金锭,数千贯钱财在身上呢。
“第二,这间正厅和后进的小花园归我所有,这大院公用,你们看如何?”
浣娘还没答话,苏锦不干了:“凭什么啊?我们人多,正厅还不给我们用,人来客往的你叫我在何处接待?难不成在院子里摆上露天桌子?后面的小花园我也要,咱们读书之人,每日早间都要就着鸟语花香晨露读书的,凭什么给你用不给我用?不成不成。”
夏公子道:“你来人接待,本公子便无人接待么?你读书本公子便不读书?爱成不成,不成拉倒。”
“拉倒!拉倒!”苏锦挥手道。
眼见这两人跟斗鸡一般,瞬间翻脸,众人狂汗不已,浣娘轻咳一声道:“两位公子莫争,奴家看,还是公用吧,花园和正厅大家去的次数又少,应该不会互相打搅,只是提前相互招呼一声,免得打搅对方为好,边上不是还有个偏厅么?来了客人也可在偏厅约见,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苏锦和夏公子都不做声了,看似认同了浣娘的话,浣娘微笑道:“夏公子可还有约法第三章么?”
夏公子抬头想了半天,道:“暂时想不起来了,待想起来在说吧。”
浣娘点点头,看着苏锦,苏锦道:“你想不起来,在下倒有一事要说。”
夏公子拿眼剜着他,气的一鼓一鼓的;苏锦嘿嘿一笑道:“在下只有一件事,拜托夏公子下次说悄悄话的时候莫要在院子里或者大庭广众之下的公共场合,否则在下不小心路过,又要被冤枉偷听,本公子光明磊落,可当不起这个罪名。”
“你……”夏公子又要暴走了。
“行了行了,其他没什么了,搬东西,打扫屋子……”苏锦根本没在乎就要暴走的夏公子,一挥手,吩咐道。
众人答应一声立刻涌向门口,将骡车上的东西纷纷往下卸;夏公子眼神变换数次,终于忍住火气,对身边目瞪口呆的众人斥道:“还不搬东西?要本……公子请你们动手不成?”
那帮人这才唯唯诺诺朝自家的马车奔去。
郑大官人惊讶的看着这两家人自作主张,商量事情连自己这个房主都插不上话,忙上前道:“唉唉唉,两位公子,这租钱还没谈呢,你们怎么就往里搬东西啊?”
苏锦提着一只凳子往里走,头也不回道:“一家给你三贯,你一个月挣六贯,偷着乐去吧你。”
郑大官人欲哭无泪:“说好的五十贯的嘛。”
“你怎么不去抢?”夏公子火不打一处来:“五十贯一个月,你信不信我去官府告你讹人钱财?”
郑大官人身子一缩,耷拉下脑袋,心道:这他娘是怎么回事啊,爷是房东啊,怎么就被人呼来喝去当成小二一般。
赵大姑拉拉他的衣角道:“别说啦,不错啦,六贯钱像你家这宅子外边可以租两套呢,别不知足了。”
郑大官人想想也对,哭丧着脸道:“谁立字据啊?什么时候立啊?”
苏锦朝厅内的大桌子一指道:“你去写好,一式三份撰好,咱们立马就签字付钱,别来烦了,去去去。”
郑大官人无奈,只得乖乖的趴在桌子上一字一句的写起契约来。
正文 第一二三章 进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1 15:55:49 本章字数:3831
由于很多东西来不及采买,将就一夜之后,次日一早小穗儿边和浣娘坐着车去街市上采买需要的日用品,以及雇佣烧饭的厨娘;张龙赵虎随行保护,同时也拉了张大姑作为向导。
张大姑的小茶铺子早起生意最忙,但能攀上苏小官人一家,宁愿生意不做也是愿意的,见面礼一给就是五贯,这样的人家还能亏待他们么?老蒋索性便挂上歇业的牌子,倒在床上睡起了回笼觉,这么多年来能够舒舒服服的睡个回笼觉,还是破天荒第一遭,说起来还要感谢从庐州过来的苏小官人一家呢。
苏锦天色刚亮便起来了,草草就着茶吃了些点心,便催着小柱子套着骡车出发;出了院子,一眼看见白衣夏公子也刚好上车准备出发;夏公子见到苏锦本来是鼻子朝天,连看也不带看一眼他的,不知为何,扫了一眼苏锦的车驾之后,忽然朝苏锦露齿一笑,接着低声吩咐一声车夫,那车夫‘啪啦’一甩鞭子,拉车的五花马咻溜溜一声长嘶,迈着骄傲的步伐出了巷子,上了南街而去。
苏锦本来还纳闷,男扮女装的夏公子朝自己暧昧的一笑,难道是看自己长得帅,有修好之意?但紧接着他便明白了,这***在讥笑老子寒酸呢。
看看闷着头翻着白眼的小青骡子,再看看人家五花马四蹄踏雪,一个慢吞吞如老汗推车,一个轻捷捷似云中漫步,两下一比较,简直就是正宗的屌丝和高富帅之间的差距。
苏锦心里这个气啊,从车厢内探出身子,抢过小柱子手上的鞭子,狠抽了那歪头撇嘴不肯快走的骡子几下,把个小柱子心疼的要死,连叫道:“公子爷轻点啊,小青可受不住你这几下,打坏了它可了不得。”
“小青?”苏锦差点没一头扎到车下。
“啊,是啊,小人给起的名字,叫起来还蛮顺口的,小青,小青,公子爷,叫起来还满顺口的吧?”小柱子嘿嘿傻笑。
“不准叫小青。”苏锦咬着牙道,苏锦对白蛇传里的小青颇有好感,至于白娘子,倒没什么感觉,主要是嫌白娘子傻逼,喜欢许仙那种二货,反倒觉得小青清纯可爱;小时候的某种邪恶的幻想中,总会构造出某日西湖畅游遇到那武艺高强美貌精灵的小青姑娘的情景,没想到小柱子居然将这头又蠢又笨还懒惰偷嘴的大青骡子叫做小青,简直让苏锦无法忍受。
“公子爷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小柱子探身子摸摸‘小青’屁股上被苏锦抽出的三道白印子,温柔的仿佛在抚摸美女的屁股。
“小青,咱不理公子爷,今儿个进学的日子,公子爷怕读书,所以心情不好,咱们不和他计较,你就叫小青,赶明给你做个铃铛,挂在脖子上,刻上‘小青’两个字,也不枉咱两搭档了几年。”小柱子嘀嘀咕咕道。
苏锦颓然往后一仰,叹口气,心道:看来以后不能做西湖遇小青的梦了,一想到这翻着白眼梗着脖子的懒骡子也叫小青,在意淫这样的场景,非把隔夜饭吐出来几碗不可。
骡车驶出应天府南城门,眼前一片开阔,远远看去,晴天碧树,洋洋大观,晨风微拂,一汪碧湖如美玉嵌于远处。
大路上各色车驾辘辘前行,更有肩挑书箱,背负书囊的布衣青年行色匆匆赶往湖边,苏锦猜测这都是去书院读书的学子们,看看前面,夏公子的五花马豪华车架早已无影无踪了。
苏锦的骡车沿着湖岸绕了个大圈,跟随着人流往突出湖心的一块小岛上行去,约莫行了一刻钟时间,眼前一道大门横亘在面前,门口有官兵打扮的人开始查验身份和入学举荐公函,并搜查车驾内是否藏有违禁带入的兵器等物。
苏锦心道:这书院看来是有些派头,开学之日倒像是什么重大的活动一般,居然有安保措施;一番折腾过后,终于被允许进入,驶过一道宽约十余丈的青石拱桥,便正式进入东城湖岛内,过不多远,边有人拦下车驾,并告知随从人员和车驾不得再前行,学子只需携带举荐文书步行入内即可,随从、车驾、行李可留在左侧院落中等候。
苏锦愈发的觉得好奇,这书院的架势好大,不仅自己这样的学子须得遵守这样的规矩,苏锦还看到好几个身着官府之人也同样下了车,端着架子步行入内。
“公子爷,小人和小青就在这边等你,你下了学便来此地寻我便是。”小柱子得了小穗儿的交代,所以特意的关照了一句。
苏锦一阵恶寒,这货居然喊小青喊得这么顺口,简直教人苦笑不得,于是整理衣衫,扶正方巾,轻摇折扇宛如诸葛之亮、唐伯之虎一般缓步往前踱去。
行不多时,绿树掩映的宽阔石阶大道忽然到了尽头,一座巍峨高大的门楼赫然在目,门楼足足三四丈高,飞檐斜起,重楼层叠,朱红色的色调显得肃穆华贵,门楣上一块巨大的蓝色匾额上写着五个清俊的鎏金大字‘应天府书院’;只是大门紧闭,门边廊柱站着几名老者,神态严肃,扫视门前聚集的各地学子们。
苏锦仰着头看着那匾额,忽然间发现那匾额的落款有些不同,字迹虽小,微不可辨,但一颗巨大的红色四方印玺引起了苏锦的主意,他仔细眯着眼辨别着那八个篆刻的大字,轻声念道:“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猛然间一个激灵,这是皇帝御赐的匾额啊,我擦,难怪这应天书院如此牛.逼哄哄,原来皇帝钦赐了匾额,确实有牛.逼的本钱。
苏锦正思索间,忽听有人高声喝道:“行礼……!”
苏锦吓了一跳,发现左右熙攘的学子们纷纷撩袍拜服,冲着应天府大门跪拜行礼,苏锦也依样画瓢的跪下参拜,这才从他人的小声议论中听出来,凡是第一次进入应天书院读书的学子,都需向这御赐匾额行礼。
众人参拜已毕,廊柱旁一名长相清俊的儒衫老者朗声道:“诸位大宋才俊,请整衣拂尘,这便要进入书院之中,进了这道门,从此你们便是应天书院的正式一员,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得逾矩越礼,今日上午,礼节方面的仪式较多,请诸位学子依照指示行事。”
众人齐声道:“遵师尊之命。”
那老者满意的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大门徐徐而开,众人整衣正冠,跟着那名老者有秩序的鱼贯跨入门内。
进门三十余步,眼前一面巨大照壁挡住去路,照壁前香案上香烟缭绕,照壁上挂着一幅孔圣人的画像,那老者转身凝立,高声道:“行礼……”
众人便纷纷鞠躬作揖,向那画像行礼致敬;苏锦暗想,古代学院规矩还真多,不过尊重先圣,不忘膜拜之举倒是后世所要学习和崇尚的。
走过照壁之后,眼前豁然开阔,一大片空旷的青砖场地,让人心情为之一畅,场地北角临时搭建着一座竹台,已经有近百名学子以蒲团席坐于台下,台上也坐着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十几个老者,想来便是书院的助教,讲授,以及山长等人了。
众人在老者的引导之下,安静有序的在蒲团上坐下,等待后续到来的学子和进学时辰的临近。
陆陆续续又进来数十名学子,时间已经到了辰时三刻,阳光开始炽热起来,苏锦坐在台下晒得浑身开始发汗,其他学子也都用各自带来的小扇子遮蔽阴凉,用汗巾擦脸抹汗,更有人嗡嗡的抱怨起来。
便在此时,一名面容黑瘦,长着两撇山羊胡须的中年人站上前台,双目精光爆射,冲着台下学子一拱手,语带不满的朗声道:“诸位学子才俊,请保持肃静,学府重地,进学大典喧闹吵嚷成何体统?”
众人见他言辞凌厉,纷纷自觉的闭上嘴巴,场面安静了下来,那人面色稍霁,继续道:“本人曹敏,乃受朝廷委派忝居应天府书院讲授官之职,诸位新到的学子自然不认识在下,但这不要紧,今后诸位会时时看到我,因为你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读书就寝、吃喝拉撒均由本人全面监督,无有规矩不成方圆,应天府书院乃先皇钦赐匾额之煌煌学府,若是有人胆敢不尊学府规矩,犯到本官手中,休怪本官翻脸无情。”
众新来之人听了这番话均面面相觑,听这位讲授官的意思,今后的日子貌似不太好过啊,苏锦暗想,这边是后世训导主任的前身吧,这货一派神气活现的样子,看来手段应该很是老辣,看那些便坐在台下的已经入学数年的老学子们的表情,以前没少吃他的苦头。
“规矩便从今日始,请书院维持会的成员这便去书院门口将大门关上,将迎接学子们的几名助教先生请回,从此刻起,所有迟到之人一律剥夺入学资格。”曹敏挥手道。
几名身材高大的学子从地上爬起,躬身应诺,往大门处跑去,不一会呵斥声传来,又传来‘哐当’的关门声,显然是按照曹敏的吩咐将门关上,禁止后续迟到的学子们入内了。
苏锦翻翻白眼,看来这书院不好呆啊,这位曹讲授不是个好惹的人,犯到他手上,估计够呛的很。
“适才你们中有人因天气炎热,又是扇扇子,又是擦汗的,还有的发出抱怨之声,简直有失体统;诸位看看台上诸位老先生,你们热,难道他们不热?可曾有一人像你们这般失了仪态?”曹敏斥道。
苏锦朝台上看去,十几名老者衣帽整齐,泥塑木雕一般端坐椅上,无一人像台下学子们刚才那般的闹腾,特别是中间那位,须眉皆白看上去最少七八十岁的样子,但依旧腰杆笔直,眼神威严。
“你、你、你、还有你……”曹敏一口气用手指点了十几名学子,然后道:“你们站到一边去,稍后进学典礼完成之后,在阳光下站立半个时辰,些许阳光酷暑都忍受不了,何谈他日为我大宋效力,与百姓同甘苦?”
被指点到了十几名学子面如土色,这些都是官宦大户人家的公子,养尊处优惯了,这才忍不住擦汗扇风出言抱怨,没想到招来的居然是这番惩罚,进学第一天便是太阳下罚站,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十几名学子低着头站起身,走到一边垂首站立,苏锦一眼就看了白衣胜雪的夏公子,心里一乐,有五花马拉车有什么用?此刻马儿也不能替你罚站不是?转而却又担心起来,他知道这位夏公子其实是一介女流,男子在阳光下暴晒一个时辰尚且够呛,何况这娇生惯养的女子,别说一个时辰,便是半个时辰恐怕都难捱。
苏锦虽不想管她的闲事,但毕竟居于同一屋檐下,怎么也是同居关系,又是这里唯一知道她是个女子之人,苏锦还是想想出个办法帮帮她。
正文 第一二四章 你也在这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2 9:02:18 本章字数:2566
(更新说一下:正常一天是两更,早晚各一更,我是手残党,存稿不多,一章三千字的章节通常要两个小时才能写完,所以速度不会很快,当然偶尔也会爆发一下,当红票给力或者收藏给力的时候,我就会将不多的存稿用上,也算是对书友们的感谢,书进入书院情节,写了些好玩的支线情节,大家看的舒服最好,看的不爽请无视我,发牢骚可以,别问候我家人,他们身体都很好。)
应天府尹亦派了几名官员前来道贺,府尹大人本欲亲来,但公务繁忙只得作罢,于是派了手下的一些提学官和衙门里的一干属官前来站场子,毕竟应天书院是皇上御赐匾额的学府圣地,出了不少的人才,稍微表示一下关心还是必要的,说不准日后这其中便有相公在内,日后也许互有交集相互提携也未可知。
几名官员被请上场,讲了一番道贺的话之后,接着便是主院山长出场收尾了。
热烈的掌声中,上前说话的正是那坐在中间大椅子上须眉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曹敏介绍时称之为戚翁。
苏锦早就怀疑这老者是书院的头儿,判断的根据其实很简单:这么老还在书院里边呆着,没回家抱孙子,必定是个重要人物,而且看他的座次在最中央,显然按照后世的说法,其他人是紧密团结在他周围的。
那老者抱拳为礼,脸上刀砍斧削般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菊花儿,待台下稍净,开口道:“诸位学子,今日又是我应天书院进学之日,大宋各地亦有近两百名青年才俊汇集于我书院之中,共读圣贤之书,同议治国之道,老朽甚为欣慰。”
“诸位新来俊秀可能对本书院的来历不甚了了,这里老朽也不惮再给诸位介绍一番,本书院之前身名为睢阳学舍,若论历史渊源可追溯至五代时期,后我大宋一统之后,宋州杨悫协鄙人先祖戚翁戚同文共同经营此学舍,太祖爷关切文治,我大宋朝又极为缺失经世之才,学舍得以繁荣发展,直至大中祥符二年二月庚辰,应天府民曹诚曹翁,以赀募工,就吾祖戚同文所居,造学舍百五十间,聚书千余卷,博延生徒,讲习甚盛。应天府上奏其事,皇上极为推崇嘉许,特诏赐匾额曰“应天府书院”,仍令应天府募职官提举,又署诚府助教,并将本人从礼部侍郎之职调任本院主事,直至今日。”
苏锦肃然起敬,大中祥符二年至今三十年过去了,眼前这个白眉白眼的老头儿不仅是书院创始人戚同文的孙儿,身为朝廷礼部侍郎,却专心大宋教育事业这么多年,殊为不易。
“老朽戚舜宾,乃是先祖戚同文戚翁嫡孙,忝居主事山长三十年,实乃今生最得意之事,我应天书院学子亦是个个俊秀,三十年里,老朽亲眼所见从我书院走出之辅国良才不计其数,故工部侍郎许骧、侍御之宗度、度支员外郎郭承范、董循,右谏议大夫陈象舆,屯田郎中王励,太常博士滕涉等均出自我书院之中,三十年间历科举十余科,高中者以数百计,出状元郎四人,探花郎九人,一甲进士数十名,其余各甲举人进士两百余人,尚有众多闻名天下之名士虽未入朝为官,但游学各处,尊儒天下,亦不胜枚举,所以,诸位今日能来此进学,实乃幸事;莫看你等今日布衣草履,只需尽心尽力苦读圣贤书,深谙书中至理,他日未尝不可飞黄腾达成为朝廷柱石,望诸君多多努力,明天秋闱大考,希望诸位中能有出类拔萃之贤才,为国所选,为我书院争辉。”
戚舜宾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将在座学子的心中那股热情迅速点燃,应天书院名声日隆,且不说育人传道的积极作用,人们最为看重的还是在于这个书院高不可攀的科举入学率,每科必中数十人,光这一点,其他官学私学便难望其项背了。
戚舜宾退下之后,一名助教先生上前来道:“书院前辈范希文大人特意从烽火连天的西北边塞寄来书院题名记一篇,以纪念先皇为本书院题额三十年,本人受戚山长之托,试将全文为诸位颂之。”
接着那助教掏出一张纸,摇头晃脑的念道:“皇宋辟天下,建太平,功揭日月,泽注河汉,金革尘积,弦诵风布。乃有睢阳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公同文,以奋于丘园教育为乐。门弟子由文行而进者,自故兵部侍郎许公骧而下,凡若干人。先生之嗣,故都官郎中维、枢密直学纶,并纯文浩学,世济其美,清德素行,贵而能贫。”
“祥符中,乡人曹氏,请以金三百万,建学于先生之庐。学士之子,殿中丞舜宾,时在私庭,俾干其裕;故太原奉常博士责,时举贤良,始掌其教;故清河职方员外郎吉甫,时以管记,以领其纲。学士画一而上,真宗皇帝为之嘉叹,面可其奏。今端明殿学士,盛公侍郎度文其记,前参子政事陈公侍郎尧佐题其榜。”
“由是风乎四方,士也如狂,望兮梁园,归于鲁堂。辛甫如星,缝掖如云。讲义乎经,咏思乎文。经以明道,若太阳之御**焉;文以通理,若四时之妙万物焉。诚以日至,义以日精。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然则文学之器,天成不一。或醇醇而古,或郁郁于时;或峻于层云,或深于重渊。至于通《易》之神明,得《诗》之风化,洞《春秋》褒贬之法,达礼乐制作之情,善言二帝三王之书,博涉九流百家之说者,盖互有人焉。若夫廊朝其器,有忧天下之心。进可为卿大夫者,天人其学,能乐古人之道;退可为乡先生者,亦不无矣。”
“观夫三十年间,相继登科,而魁甲英雄,仪羽台阁,盖翩翩焉,未见其止。宜观名列,以劝方来。登斯缀者,不负国家之乐育,不孤师门之礼教,不忘朋簪之善导。孜孜仁义,惟日不足。庶几乎刊金石而无愧也。抑又使天下庠序规此而兴,济济群髦,成底于道,则皇家三五之风,步武可到,戚门之光,亦无穷已。他日门人中绝德至行,高尚不仕,如睢阳先生者,当又附此焉。”
苏锦古文尚算精通,听得出这篇题名记文采飞扬,激情澎湃之意,范仲淹不亏是大家,这篇题名记短小精悍,其思想之高迈、意境之深远、语言之精炼等,都跟他后来所写的《岳阳楼记》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各有千秋。
苏锦独自品味,忽听身边一名学子情不自禁的的击节叫好,转脸看时,原来是一位瘦高身形、二十出头的青年书生。
只见他目光急切,情绪相当的亢奋,口中叫好之余,又轻声嗟叹道:“范希文不亏当世大家,只不过这番道理当世几人能懂?恐怕天下人除了我王介甫无人听懂你文中深意了。”
苏锦一惊,王介甫?难道是他?
于是试探性的凑过去小声问道:“这位兄台,恕在下无礼,你可是王介甫安石兄么?”
那青年一愣,上下打量苏锦一番,眼神迷惑的的道:“这位兄台,你我曾相识么?”
苏锦心情一阵激动,果然是他,果然是王安石,原来他也在这里。
正文 第一二五章 救人于水火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2 9:02:19 本章字数:2770
台上助教的话语还未结束,苏锦不好喧哗过甚,只得压抑心中激动,正待说话,却见王安石竖指于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容后与兄台共叙,此刻不宜多言,被曹讲授盯上了可是**烦。”
苏锦伸伸舌头,忙闭口不言,转头去看台上。
台上那助教又唠唠叨叨一大堆,说了些勉励之语和注意事项,这才道:“今年新进学子一百七十三名,分为甲、乙、丙、丁、戊、五堂,名单张贴于明伦堂前公告栏上,请诸位自行观看,寓所安置由书院维持会统一安排,作息课表亦将于午后统一发放,今日乃是进学典礼,明日便是正式讲学,望诸君珍惜时光,发奋努力,明年秋闱金榜题名。”
漫长的典礼结束,当曹敏宣布结束之时,台下两三百名学子顿时作鸟兽散,纷纷躲到周围的树荫下狗一般的张着口喘气,各色折扇如翻飞蝴蝶般的啪啪乱舞。
苏锦拉着王安石也来到树荫下,掏出汗巾擦擦汗,又扇了一会风,这才稍微平息下来,两人互报姓名之后,苏锦道:“久仰介甫兄大名,今日终于得见,真乃三生有幸。”
王安石诧异道:“在下一介无名小卒,何来久仰一说?”
苏锦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此时的王安石狗屁不是,既无功名又无诗文佳作传世,确实没什么好久仰的,好在脑子转的快,忙道:“在下曾拜读兄台十九岁所作之《白鸥》诗一首,不由叹服,适才听兄台自称王介甫,猛然间便想起此事,对兄台可是神交已久啊。”
王安石笑道:“你读过我的《白鸥》诗?”
苏锦见他眼中似有犹疑之色,当下将折扇摇了几摇,啪的收起,曼声吟道:“江鸥好羽毛,玉雪无尘垢。灭没波浪间,生涯亦何有。雄雌屡惊矫,机弋常纷纠。顾我独无心,相随如得友。飘然纷华地,此物乖隔久。白发望东南,春江绿如酒。”
王安石笑道:“戏谑之作,戏谑之作,倒叫方家见笑了。”
苏锦正色道:“非也,此诗虽言白鸥,却意境苍远,持重忧怀,怀悠悠报国之心,既有雅丽精绝、脱去流俗之态,又有雄健简练、奇崛峭拔之韵,神韵酷似老杜之瘦硬,真教人叹服。”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苏锦这一番恭维,王安石听得心花怒放;其实王安石极为精明,跟他说话要是说不到点子上,假大空的马屁一出口,恐怕他就要拂袖而走了,但苏锦这一番评价却是后人对于王安石研究总结的结晶,可谓句句说到王安石的心坎上。
对于自视甚高的王安石,一直处于一种世人皆睡我独醒的自我欣赏之中,虽然此时尚是弱冠青年,但早已头角峥嵘,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独到的看法;这样的人往往及其孤独和渴望被认同,苏锦这一番评价深得其心,王安石对苏锦的好感不由的大增。
苏锦又刻意扯出包拯、李重等天下小有名气的人做虎皮,顿时让王安石觉得这苏家公子绝不简单,顿生结交之意。
两人谈谈说说,苏锦这才知道,王安石自小随父宦游,大江南北去过不少地方,其父王益历任各地小官吏,这一次是今年四月刚刚来到应天府辖虞城县做县令,王安石自然不肯错过进应天书院读书的机会,故而才能在这里碰见他。
苏锦叹息道:“缘分啊,万事皆讲缘分,今日能在应天书院中见到兄台,不枉此行了。”
王安石笑道:“苏兄莫如此说了,折杀我也,咱们去看看分堂榜文,再去瞅瞅学舍寓所如何?”
苏锦愕然道:“难道我等都需住在这里不成,我在应天府南城可是租了个大宅院,我可不想住在这。”
王安石道:“恐怕不行,听师兄们说那曹敏很是厉害,任谁也不敢破坏书院规矩,兄台莫要因这等小事让他抓住了把柄,你看那边彩台下那十几个人,到现在还在太阳下站着呢,这么大热的天,可不要晒焦了么?”
苏锦猛然想起夏公子还在那里罚站,赶忙告罪一声,请王安石在此稍候,自己飞快的朝彩台下那十几个快被晒成肉干的倒霉蛋奔去。
夏公子都快要昏倒了,毒辣辣的太阳顶在头上,头上戴着的方巾将自己的三尺青丝裹得紧紧的,仿佛在头上扣了个大火盆,胸口束胸的白绫缠得紧紧的,两只小白兔原本就被憋屈的捆在身上,现在经热气一蒸腾,胸口处全是汗,小白兔好像泡在热水中洗澡一般,浑身难受之极。
那曹敏讲授官就坐在树荫下看着他们几个,面前摆着凉茶,摇着折扇,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来这厮挺享受折磨学子的快感。
头晕眼花之际,夏公子一眼瞥见苏锦一脸坏笑的从树荫下走了过来,心里暗自叫苦,这坏蛋定然是来羞辱自己一番了,决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于是夏公子将胸脯挺了挺,昂着头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漠视苏锦的到来。
苏锦笑眯眯的走到夏公子面前,端详着她的脸蛋,忽然发现她的脸上居然没有一滴汗,而且脸色居然不是他所想象的红扑扑的颜色,而是有些发白,心中暗叫不妙;按照苏锦的经验,酷热之下不流汗,这可是要中暑的先兆,须得赶紧将她弄到阴凉处通风降温才成。
“夏公子,你脸色不好。”苏锦正色道。
“要……要你管。”夏公子怒道。
“你是否感到口干舌燥?”苏锦继续问道。
“废话,来这里站半个时辰试试?”
“是否心跳加速,浑身燥热难当,但手脚却有一种冰凉的感觉?”苏锦没有理她话茬,继续问道。
“这……”夏公子暗暗吃惊,怎么自己的不适感他都知道。
“回答我,快……”苏锦急切的道。
夏公子见苏锦神色凝重,极为严肃,不敢再乱逞强,低低的道:“是这样,而且,我还头晕。”
苏锦一惊,夏公子已经轻度中暑了,再发展下去便是重度中暑,搞不好会丢了小命的。
树荫下的讲授官曹敏远远喝道:“那是谁?莫要和接受惩罚之人说话,快快走开,不然叫你也一起罚站。”
苏锦皱皱眉头,心知跟这个人讲道理恐怕是难以讲通了,于是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轻声道:“夏公子,在下绝无虚言,你已经中暑了,你身体弱,比不得其他人,若不赶紧去凉爽之所,恐有性命之忧。”
“你……你莫吓我。”夏公子吓了一跳,心跳更快,头更晕了。
“现在你听我的吩咐,我有办法将你救出来,哎,谁叫我们同居一宅呢,真是麻烦。”苏锦叹息道。
“谁和你同居……”夏公子急的快要哭了,这混蛋时时不忘占口舌便宜,真是气煞人了,一急之下,身子摇摇欲坠,眼见就要晕倒。
树荫下曹敏又叫了:“那厮是谁?叫你莫要叨扰,你不听是么?”说吧站起身来,举步朝这边走来。
苏锦以不容置疑的语调轻声迅速的道:“快装晕,晕倒在我身上,快……”
“这个……”夏公子犹豫了,自己可是个女子,这辈子也没和男子拉下手,叫自己晕倒在他身上,这岂不是……
“你他娘的等什么呢。”苏锦开骂了,夏公子不听话的话,自己恐怕也要跟着倒霉了,曹敏已经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
苏锦爆粗口,没把夏公子给气死,长这么大没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娘,一气之下热气上脑,忽然一阵迷糊,竟然真的晕倒了,迷糊之际感觉身子被一人紧紧抱住,想挣脱开来,全身却无一丝力气。
只听到苏锦的声音大声的道:“我家表弟他中暑了晕倒了,他身子弱,这是要出人命的呀……”接下来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第一二六章 摸没摸是个问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3 8:51:13 本章字数:3026
夏公子悠悠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树荫下的石板上,浑身上下凉飕飕的,舒服的不想动一动身子,忽然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炸雷般的响起,她像踩了蛇尾巴一样猛然从地上弹起来,伸手拉着敞开的衣襟茫然四顾。
十几步远处的大树下,苏锦咬着根狗尾巴草半眯着眼正在打盹,被夏公子的尖叫声吓得一个激灵,身子一歪,一头栽倒在草地上。
“干嘛呢,干嘛呢,吓死人不偿命么?这里可是书院,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苏锦从地上爬起来,呸呸的吐着嘴里的草茎,不满的嘟囔道。
“我的衣服谁脱的?”夏公子像只母老虎一般盯着苏锦,双眼冒着光。
苏锦笑道:“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是谁?”
“啊啊啊。”夏公子心里大叫三声,冲上前来就要拼命,却听苏锦道:“大热天的你穿的那么多,长袍里边居然还有小褂,难怪你会中暑。”
夏公子这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光着身子,伸出去的爪子也收了回来,快速的掀开外袍瞄了一眼身上,月白色的小褂还紧紧的裹在身上,胸口束缚住双丸的布绫还紧紧的勒着,全身上下也没有什么异样之处,一颗心这才稍稍落回肚中。
“你……没摸什么……没发现什么吧?”夏公子迟疑的的问。
苏锦肚里笑的抽筋,夏公子女扮男装的完全不合格,起码在心理上根本不过关,只能算个不入流的演员。
“摸了呢,夏公子的皮肤不错,又嫩又滑,定是家境优越,保养的跟女子一般。”苏锦故意逗她。
“什么?”夏公子傻眼了,这便被摸了,而且还在自己昏迷之际,这个登徒子也不知怎么作践自己的,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昏迷之际我又要搬动你的身子,难道我会法术不成,只得背着你来到此处,帮你解开外衣通风散热,帮你用凉水擦了擦手脸,事情紧急,唐突公子了;不过你我同为男儿,这应该不算什么吧,早知道你如此忌讳和我身体接触,我便请书院的那帮学子帮忙抬你了,哎,人家要帮忙我还没让他们帮忙。”苏锦摇头叹息道。
夏公子不知道是感激他还是要怒骂他,被这坏蛋给背过来,不用说肯定是双手托着自己的小屁屁了;屁屁被摸了,这可怎么活啊,难为这家伙还赞自己皮肤嫩滑,指不定在屁股上捏了多少下呢;更为惊险的是,差一点就被大家一起摸了,要是那样的话,自己这辈子就算完了。
夏公子踌躇思量良久,终于开始后悔任性来书院要见见世面了,这才一天光景,屁股就被人摸了,要是读个一年半载,自己还指不定沦为什么呢。
苏锦快要乐死了,戏弄夏公子有快感,这段时间心情恶劣,有这位夏公子给自己调剂调剂,倒也不错。
“夏公子,既然你已无恙,在下这便告辞,为了救你,已经耽误查看分堂事宜,明日读书要是找不到学舍,那讲授官决不能轻饶了我。不过你身子还弱,劝你还是尽快回去休息,回去后以清水沐浴,喝些汤水补补,告辞。”说罢举步欲行。
夏公子忽然觉得应该感谢苏锦,无论这人多么讨厌,总归是他救了自己,回想先前的情形,若不是他赶去,自己恐怕便真的要如他所说重度中暑,真的有性命之虞了;再说自己的屁屁被他摸了,心理上忽然对他感到亲近了几分,这种情绪真的要命,夏公子连骂自己犯贱。
即便如此,夏公子还是开口道谢道:“多谢公子相助,今日若非公子,在下恐怕有**烦了。”
苏锦拱手笑道:“好说好说,救人急难乃我辈分当所为,夏公子不必客气,要不咱们一起去看看如何?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夏公子心里憋屈,今天真倒霉,搞成这样,还要向他道谢,这人真是自己的克星一般,几番相遇,竟然处处落于他手,在他面前颜面丢尽,想自己堂堂名门之后,从此以后在此人面前矮了三分,心里简直不是味儿。
“苏公子请。”夏公子无奈答应。
“同寝,同寝。”苏锦意味深长的道。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凉爽的树荫,顶着烈日穿过广场朝明伦堂行去。
明伦堂在广场北端崇圣殿之后,崇圣殿是供奉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的殿堂,而明伦堂则是现代的教学楼了,巍峨堂皇的庙宇般的大堂内,一甩数十间分割好的精舍,正是平日讲习进学之所;堂前一排公示牌,还有稀稀拉拉的数人围在牌前观看。
苏锦用折扇挡着阳光,拉着夏公子凑到公示牌前趴在上边找寻自己的位置,终于在戊二堂的名单下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苏锦探头探脑的问夏公子道:“夏公子在哪个堂?”
夏公子指指甲一堂的名单道:“在这里。”
苏锦这才知道,夏公子的名字叫做夏四林,不用说这是个假名字而已,一个女子怎么可能起这么个名字,四林,司令,咋不叫元帅呢。
苏锦又细细的找了一会王安石的名字,终于在乙一堂找到了他的名字,于此同时,苏锦有了个重大发现,他居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朱天顺,而且朱天顺居然跟夏四林同一个堂,这下不愁没乐子了。
“这二货怎么也来读书了,看来陆提学抵挡不住朱知府的权势,这名额恐怕是开了后门了。”
不过苏锦也明白,短短几日自己所接触的王安石、夏四林等人都是官宦之子,也没听他们说进这应天书院费了什么周折,看来官宦之子进书院定然是有特殊的政策,这一点好理解的很,后世一些好的学校貌似吃体制饭的大小官二代进去读书也是不费吹灰之力的,至于能否考上,那是另一回事了。
看完了这些,苏锦有些怀疑这分堂有讲究,看这架势,甲字头里自己知道的朱天顺和夏四林都是官宦之家出身,朱天顺的老爹是四品知府,算的上是高干了,夏四林从汴梁而来,那日无意听到他和小婢的话语,显然其父也是个大员,苏锦初步的推测便是,甲子头的两个堂近三十人均是朝廷大员之后,而乙字头诸如王安石等人则是小官吏之后,丙丁戊共六个堂才是真正的庶民子弟,看来这书院中并非净土,连学堂的排位都要拼爹,苏锦原本对于应天书院的丝丝崇敬之意就此荡然无存。
“苏兄请看,这里还有告示。”夏四林招呼道。
苏锦诧异的看了看她吹弹可破的小脸,她能如此客气的跟自己称兄道弟,这还是相遇以来破天荒第一次呢。
夏四林自己也诧异,居然如此便轻易的放过这个摸了自己贵臀的坏小子,为了平复心里的自责,只得不断的自我安慰:他救了我,他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不知者不罪;他没解开我小衣,没有侵犯胸口私.处便不算是坏人。
苏锦哪知道自己随便的一个眼神便会引起夏四林心中这么多念头,早凑过脑袋看那另外的告示去了。
告示上写道:敬示诸位学子,午后未时三刻于崇圣殿进束修、行各堂拜师之礼,并分发被褥蚊帐分配寓所,领取馔堂堂票,并统一参观书院,介绍书院条规,务需全体参与。
苏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什么是进束修?馔堂堂票是什么玩意?”
夏四林道:“苏兄说笑了,这你怎么会不懂?”
苏锦挠头道:“非是虚言,请夏小弟教我。”
夏四林脸色一红,听他油嘴滑舌的喊自己夏小弟,心里说不出的烦躁,白了他一眼道:“进束修便是送给师长礼物,不在乎多少,只是尊师之力,至于馔堂堂票,则是书院里吃饭的馔堂每月按人头下发堂票,凭票供应饮食,难道苏兄真的连这都不知道?”
苏锦恍然大悟,不是说免费读书么?怎么又要送什么束修之礼?书院馔堂就是食堂,一听到食堂苏锦脑袋都大了,后世大学四年吃到快要吐,想不到来到这里还要遭这份罪,看来两世为人之后,吃食堂的命运却丝毫未能扭转。
“受教了,夏小弟懂得真多。”苏锦拱手道:“不过我可不想在这吃住,咱们租的大宅院舒服的很,干嘛要住这里。”
夏四林皱眉道:“我也不想,这该怎么办呢?”
苏锦猛然想起,夏四林可千万不能在这里住,晚上跟其他学子同居一室,万一被发现是女子之身,不被轮了才怪,这事可要替她好好想想办法才是。
正文 第一二七章 三只酱肘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3 8:51:13 本章字数:3064
两人饿的前胸贴后肚,本以为下午便能跑路,却没料到这书院里的事儿还真是多,只得溜达出书院来到停放车马之处找自家的车驾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先垫垫肚子。
看着夏四林亦步亦趋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苏锦暗自好笑,前两天见了面还互相对掐,转眼间夏四林便成自己的小尾巴了,看着她眉弯嘴小的样子,显然是个大美人。
苏锦可不想跟她走的太近,前番刚刚经历了晏碧云的无情抛弃,苏锦的心里还是隐隐作痛,他只不过是觉得跟女扮男装的夏公子调笑一番,颇能排解心头的郁结之情,若是说对她有什么想法,那可是没影子的事情。
两人各自找到自家的车驾,苏锦一眼看见小柱子嘴角油腻腻的靠在车上满足的的打着呼噜,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出来;这世道真够黑的,主人家饿死热死,小厮却在习习凉风吹过的树荫下吃饱喝足睡大觉,就连那只叫小青的骡子,也将长嘴搭在着面前半盆豆饼和清水之间,嗅着食物的芳香睡午觉。
苏锦忽然觉得自己真他妈可怜,拼死累活还不如这赶车小厮和一头骡子,此情此景让他忽然想起后世的听过的一个故事来。
那故事言道:有位国王夏日炎炎之际出巡,到了一处村口的大杨树下,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正在睡大觉,觉得很可怜,于是便问道:“你为何不去努力工作呢?”
那乞丐道:“努力工作有什么好处呢?”
国王道:“努力工作了你便会有钱了,然后你便能买大房子住,娶漂亮妻子,当你更加有钱的时候,出入会有随从伺候,有漂亮的马车,好看的衣服,有人们的羡慕……难道这不是你向往的么?”
那乞丐道:“您说的这些我如果都有了之后,我又能干什么呢。”
国王道:“你便可以无忧无虑的在树荫下躺在凉椅上睡大觉了。”
乞丐奇怪的道:“我现在可不正是在无忧无虑的睡大觉么,你说那些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苏锦此刻的感受便如那国王一般的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努力进取,劳心劳力所想要达到的目标,他的车夫小柱子早已达到了,这让苏锦觉得简直不能接受,他决定无情的打断这小子的美梦。
“睡得挺香啊,又吃了一个酱肘子了吧?”苏锦拍着小柱子睡眼惺忪的脸狞笑道。
“别闹。”小柱子嘟囔着打开苏锦的手:“就吃了三个而已,反正过了午饭时间了,爷肯定在书院里吃过了。”
小柱子迷迷糊糊的说着,翻个身继续睡;苏锦心里这个气,没想到一语成谶,这货居然真是吃的酱肘子,而且吃了三个,不用说这肘子是一定是穗儿一大早打包让他带来当午餐的;可怜自己连根肘子毛都没见着,全进了这货肚子里了,想到这里,伸出脚照着小柱子的肥屁股踹了下去。
“叫你这厮不留给爷一根,还有没有点敬主之心?”苏锦骂道。
小柱子梦中遇袭,腾地坐起身,伸手乱抓,抄起鞭子便要反抗,苏锦见他傻头傻脑的样子更加气恼,照着他屁股一顿狠踹,小柱子这才看清楚是自家公子爷,忙不迭的叫道:“公子爷您怎么了?小的不就是睡会觉么?在这等几个时辰了,小的可没偷懒跑出去遛弯儿。”
苏锦气呼呼的住手,一屁股坐在车辕上喘气,两人一番动静,那小青被吵醒了,瞪了两人一眼,歪头继续睡。
“公子爷,您怎么了?在里边受先生的气啦?”
“少在这啰嗦,有吃的没?爷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哎呦……”小柱子傻眼了,本以为苏锦快到未时都没出来,带来的酱肘子都快要出味了,这才开开心心的一口气将之全部干掉,却没想到公子爷居然还饿着肚子。
“穗儿给我们准备的肘子都没了吧?”苏锦斜睨着小柱子道。
小柱子哭丧着脸道:“当您不出来吃饭了,这大热天的,那肘子再放可就要坏了,加上小的嘴巴馋了,就给全干了。”
苏锦叹口气道:“得了,第一天进学就饿肚子,给我点水喝吧,好歹填填肚子。”
小柱子眉头一展忽道:“有了,小的幸亏准备的充分,车上还有吃的,等着啊,我给您拿去。”
说罢腾地跳上车,在车厢壁上挂着的碎花包裹里一番捣鼓,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白生生的烤面饼来,递到苏锦眼前。
“公子爷,垫吧垫吧,这面饼可好吃呢,这可是从庐州带来的,出来前我娘亲手帮我烙的饼儿。”
苏锦捻起一张来仔细端详道:“真的好吃么?”
小柱子打了个嗝儿,喷出一股酱肘子味儿,指着饼道:“不骗您,这可是少爷您,换了别人,便是花二十文买,小的也不会给他半张。”
苏锦无奈,只得卷起皱巴巴如树皮一般的面饼,塞进口中咬了一口,很快他便后悔了,这哪是面饼啊,简直就是皮鞋底子,咬住了面饼一角,双手揪着饼子使出吃奶的劲头往下拽,硬是拽不下这一口来。
苏锦气的呼呼直喘气,憋了劲头往上用力,双手猛地往下一镫,差点没把牙齿给拽掉几颗来,就听‘刺拉拉’一阵响,那面饼从中裂开,苏锦的头因为惯性‘咚’的一声砸在车厢壁上,砸了个眼冒金星。
苏锦眼泪都要下来了,小柱子还在一边不知趣的伸过脑袋赔笑道:“味道不错吧,公子爷。”
苏锦伸手将半截饼儿照着他油乎乎的嘴巴抽了过去,‘呸’的吐出口中另半只饼,劈头盖脸的照着小柱子的头上就是一顿巴掌。
“叫你也尝尝爷的面饼儿,敢戏弄我,反了你了。”
小柱子猫着头委屈的大叫道:“真的挺好吃呀,真的挺好吃呀。”
正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咳嗽一声,苏锦赶忙停手转身,只见夏四林捧着一个蓝花大瓷盆站在面前,面带迷茫之色。
“咦,怎么是夏公子,有事么?”苏锦道。
“你们主仆二人刚才这是?”
“哦,吃完了消消食,吃饱肚子不运动会发胖,那会变得身材臃肿很难看的。”苏锦胡扯一番。
夏四林哦了一声,心道:把我当傻子呢,明明你在逞威风打下人,当我看不出来么?不过这等事司空见惯,也没什么好指责的,当下将手中瓷盆递过来道:“我这里有些凉汤,送来给苏兄解解渴,顺带感谢苏兄适才援手施救之德。”
苏锦喜出望外,忙伸手接过,解开盆盖,一股清香扑鼻,乳白色的汤汁中飘着莲子碧荷藕片等物,更难得的是触手冰凉,显然是冰镇过的,于是抄起调羹,西里呼噜一顿吃喝,不大一会半盆汤水成了底朝天。
一边的小柱子眼巴巴的看着苏锦将最后一勺送进口中,嘴巴吧嗒的山响,也没听到苏锦说一句:“剩下的你喝了吧。”心里暗自后悔刚才嘴馋将肘子吃了个精光,只要留下一个,凭公子爷那食量,别说一个,半个肘子也涨得他翻白眼,这下好了,饿的他狠了,这丝丝冒冷气的冰镇汤一口都没给自己落下。
苏锦喘着气放下瓷盆,浑身上下一片舒坦,肚子里冰凉舒适,满嘴芬芳,舔着嘴唇叹道:“好吃,夏小弟好手艺,这汤水冰镇过的么?哪来的冰啊?”
夏四林张口结舌的看着他将半盆子汤水灌下肚子,这人怎么也不像是他所说的吃饱了肚子的样子,倒像个三天三夜没吃饭的乞丐。
“昨日在街头见到冰水铺子,便买了几块,早间我家使女小扣子做了这一盆汤,就用棉袍子捂起来镇着,这会冰都化成水了,好在汤还算凉爽。”
“不错不错,这法子不错,晚上回去,我也叫他们去买冰回来镇汤喝,很是养人呢。”苏锦大赞道。
“晚上……还不知道怎么办呢,刚才我听一位新来的兄台说,书院晚间都有自修之课,还有助教巡查,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眉头皱成一个疙瘩,这事棘手的很,好好去说怕是说不通,只有另想他法了。
“苏兄,可有什么办法没?”夏四林最为关心的便是这事,要是非要和他人合住书院寓所,那她只有放弃在书院读书,打道回府一途了。
苏锦动起了脑子,不一会便眉开眼笑了,凑在夏四林的耳边轻声道:“只要你照我的话去做,保证没问题。”
夏四林没想到这么快苏锦就能想到办法,无暇顾及他在自己耳边吹气的亲昵动作,精神大振道:“只要能不在书院居住,但凭苏兄吩咐。”
正文 第一二八章 束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4 8:51:44 本章字数:4374
两人闲聊几句,看看天色已近未时二刻,到了去崇圣殿行束修拜师之礼的时候了,夏四林从自家马车处拿了一个大包裹跟在苏锦背后往书院行去,见苏锦甩着双手,夏四林忍不住问道:“苏兄怎地两手空空,难道没准备束修之物么?”
苏锦道:“准备了呀,不过在下家境不富,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就几张小玩意,也不知道师尊大人会不会怪罪。”
夏四林哦了一声道:“应该不会,据在下了解,进束修之礼纯属古来有之,如今礼不可废,这才流传下来;应天书院从当朝范希文范公主持事务起便提倡以艰苦节俭,贫寒学子占了足有三成之多,定不会在这束修上有所要求。”
苏锦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在下还担心我这几张小玩意拿不出手呢。”
夏四林有些郁闷的道:“不过,苏兄怎么看也不是贫寒人家出身,昨日不还出手豪阔和我争夺那所宅院么?怎地如今却自称家境寒薄,怕是违心之语吧。”
苏锦看着她有些嗔怪的神情差点脱口而出道:我就是要跟你过不去才那样的。
口中却一本正经的道:“贫寒是相对而言的,在下是能混个温饱无虞,但跟夏小弟一比,在下就是乞丐了,比如你的车驾是五花骏马拉着的,我的只能是大青骡子,所以在束修之礼上万万比不了夏小弟出手豪阔,还不如藏拙为好;再说,你所言束修之礼本就是自愿的一个仪式而已,何必攀比。”
夏四林想起苏锦拉车的那个犟头犟脑的骡子,不由得噗嗤一笑,道:“说的貌似有些道理,我也没送什么好的,只带了端砚一方,青玉压条石一条而已。”
苏锦咂舌道:“这还不算好?端砚乃天下名砚,压纸石你都送青玉的,这叫我等贫寒人家如何能比?这两样怕价值百贯之多吧。”
夏四林微笑道:“多少钱我不知道,都是从爹爹书房拿来的,主要是表示一下尊师重道之心,这份心意才是无价的。”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好了伤疤忘了痛,上午才被整的中暑,这会子居然还说什么尊师重道,我救了你,你怎么就一盆冰镇汤水便打发了,真不地道。
夏四林见苏锦默然不语,不知道他想些什么,难道自己说了束修之礼伤了他的心,看来这位苏兄的派头不小,说话有些言不由衷,或许带着什么新奇玩意也未可知。
“苏兄,你带的礼物可否让在下一观呢?”夏四林忽然很想知道苏锦带的什么礼物,看他双手空空,身上也没什么包裹之类的,想必那物件不大,但越是小物件有时候越是贵重。
苏锦心道:这是要给我好看啊,自己揣着价值百贯的礼品,却来寒碜我,这小妞不地道啊。
“当真要看?”苏锦看着夏四林道。
“方便么?”夏四林被苏锦郑重的语气弄得有些犯糊涂。
“方便的很,诺,请看。”苏锦嘿嘿一笑,从怀中掏出蓝布小包一个,托在手上,小心翼翼的将包袱皮掀开,献宝般的露出三张白生生硬邦邦的白面饼儿来。
夏四林只觉得一阵目眩,忙扶着路边一棵小树喘了口气,仔细再看,没错,就是三张烙饼。
“这就是束修之礼?”夏四林颤声道。
“是啊,不够格么?”苏锦眨巴着眼问道。
夏四林深呼吸一口,平息心中的郁闷用尽量舒缓的语气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也太寒酸了,这烙饼一文钱一个,你这三个烙饼不过三文钱,市集上随手可得,这要是当作礼品送上,不是在表达尊敬之意,而是有轻慢之嫌了。”
在夏四林看来,即便是贫寒学子,也该送把戒尺,送柄小扇,也比送烙饼好的多。
苏锦也不跟他争辩,珍而重之的将烙饼包好藏入怀中,夏四林急的要命,无暇在估计男女之防,伸手拉着苏锦便往回跑,苏锦被拉得一个趔趄,忙道:“干什么?干什么?崇圣殿在那边,你怎么往回跑。”
夏四林道:“我车上还带有一座象牙笔筒,咱们拿了给你当礼物吧,快点走啊,快要来不及了。”
苏锦正色道:“可不敢当,象牙笔筒这般贵重之物,你留着自用,再说这烙饼代表我一片崇敬之意,任何物件都无法与之相比,你别管了,一会要迟到了,先行一步了,夏小弟自便。”
夏四林咬牙跺脚,但无可奈何,这混蛋倔的像他们家的大青骡子,自己和他不过泛泛之交,也不好强迫人家做什么,只得跟在苏锦身后,变盘算着对策边朝崇圣殿行去。
偌大的崇圣殿内人头济济,新进学子和老学子们加在一起足有五六百之多,人手一个蒲团,按照学堂划分编号有序盘坐于地,有了上午曹敏的下马威,整个崇圣殿内人虽多,但却安静的很,秩序井然。
苏锦在人群中逡巡,看到王安石坐在右手乙一堂的位置上,也正看着自己,两人抱拳无声遥相施礼,各自盘坐于地。
书院讲授曹敏踱着方步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诸位俊彦,今日崇圣殿群贤毕集,实乃书院盛事,有几件事须得今日下午处理妥帖,因为明日起便要开始正式讲读,诸位的衣食住行都需妥善解决方可。”
人群鸦雀无声,静待曹敏继续。
“请诸位起立,向圣人及其弟子画像行礼!”曹敏喝道。
众人纷纷爬起来,抱拳作揖,跟着前排山长、主讲、助教等一大排人向崇圣殿所供奉的孔子及其七十二弟子画像行礼。
“请书院维持会学子上坐席,拜请戚山长、各位主讲、助教师长上座,行束修拜师之礼。”曹敏精神振奋,语气明显拔高了一调,每年的束修之礼书院都能得到大批的财物,说起来是尊师之礼,其实都是将这些礼物集中起来,卖的银钱留一部分用于书院,其余都分掉了。
每年两次的束修礼,书院得钱多则五六千贯,少则三四千贯,而书院的日常花销,礼部都有拨款,这些钱自然也就成了大家的囊中之物,书院山长戚舜宾和几位主讲均不理财政之事,这些钱其实大部分都到了讲授官曹敏和几位朝廷下派的小吏手中,故而每到这时,曹敏的精神总是亢奋不已。
维持会的老油条们屁颠颠的搬上二十几张大椅子,山长戚舜宾坐在中间前排,然后依次一溜儿排开的便是各位学堂主讲及曹敏等官吏;后排则是十几名助教。
在老生们的带领下,众人纷纷上前给各自主讲施礼,奉上各自的束修,授礼之人则颔首而笑,礼物则排放在面前的长条桌上。
苏锦这下算是开了眼界了,只见师长们面前的桌子上琳琅满目全是贵重物品,金银财宝、珍珠玛瑙、珐琅字画、文房四宝应有尽有,还有折扇、礼冠、鞋子、衣服等等,有人送铜盆、铜镜、水壶、茶盅等物;更奇葩的是居然有个家伙送了一件丝绸肚兜,说是家中是济州府开成衣铺的,最好的一片云锦做成小衣送给师尊转送给师娘用,顿时招来一阵哄笑,曹敏气的直翻白眼,多看了那人几眼,将此人的面目深深刻入脑中,准备以后慢慢收拾他。
轮到苏锦上场,苏锦恭恭敬敬的将三块烙饼送上,恭祝师尊牙好胃口好,顿时雷翻一殿之人。
众学子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位长得人五人六的小官人是不是失心疯了,三块烙饼上边斑斑点点不知何物,看那硬邦邦的样子也不知道多少天前的老陈货,论价值比之一把折扇尚且不值,怕是丢给狗儿,狗儿也懒得嗅一下。
一时间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师长们的反应,看看他们收是不收。
苏锦倒是平静的很,举着那三块烙饼仿佛举着宝贝一般。
惊讶和寂静中,曹敏终于忍不住喝道:“那学子,三块烙饼也算是束修之礼,你这是在作弄师长么?”
苏锦奇道:“曹讲授越说学生越无法理解了,学生怎么就不敬师长了?学生正是效仿贤长,这才千里送烙饼,以示尊敬之意。”
曹敏更加恼怒,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无礼之举到你嘴里却成了另一番敬意,真是岂有此理,维持会诸君,拉他出崇圣殿,圣人殿堂岂容此人胡闹。”
维持会一干人纷纷站起,朝苏锦逼来,要将苏锦叉出去。
苏锦忙道:“且慢,曹讲授难道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学生么?”
曹敏道:“谁要听你这不敬之人啰嗦,叉出去。”
维持会一帮人正要动手,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且听他说来,应天书院可是读经辩理之所,岂能不给人说话的机会。”
说话的正是山长戚舜宾,戚舜宾是山长,说白了就是校长,而曹敏充其量只是个训导主任的角色,既然戚舜宾发出赞许之言,曹敏也不敢太过造次,于是狠狠剜了苏锦一眼道:“戚翁仁厚,让你说说理由,若是说不出个理所当然来,便请你打起包裹,从哪来到哪去。”
苏锦没正眼看他,只是朝戚舜宾拱手道:“多谢山长,学生可不是胡闹,学生曾听闻,昔年范希文公就读应天府书院,便是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便以水沃面。无物以果腹,便以糜粥继之;他昼夜苦读,五年未尝解衣就枕。往往连粥都喝不上,艰苦时刻经常将粥划分四份,饿极了便吃一份。范公后来得以高中,如今为国之栋梁,昔年那些许残羹冷粥难道不是一份功劳么?”
众人木凳口呆的看着苏锦说出这段陈年往事来,他们有的人知道苏锦说的确实是实情,当今朝廷柱石范仲淹确实曾历经贫寒而不惰,忍饥挨饿却不坠青云之志,最终成为天下敬仰之人。
白发苍苍的戚舜宾叹息一声开口道:“言之有理也,老夫曾听先祖同文公谈及此事,这么多年来还是首次听人说起范公当年风仪,我等现如今渐至奢靡,倒失了我应天书院一直以来秉承的‘与天下同文,贫贱不屈,刻苦好学’之训了,惭愧惭愧。”
曹敏气歪了鼻子道:“戚翁莫信他强词夺理。”转头对苏锦喝道:“伶牙俐齿花言巧语,当在座众人都是任你戏弄的三岁孩儿不成?不敬师长,书院需留不得你。”
苏锦正色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这三块烙饼耗费农人数升血汗,在日常可佐一餐之食,若是荒年可活数人,实乃天下最为珍贵之物?再说这烙饼可是我家……老母亲自烙就,在下千里迢迢从家乡带来应天书院奉师,诗云‘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里边的崇敬师道之意可是无价的。”
戚舜宾连连点头道:“曹讲授,老夫看他说的在理,束修之礼本就是发乎于心,不在乎礼物贵贱,莫要难为他。”
曹敏面色青红交替,恨得牙痒痒的,默不作声的查了名单,将苏锦这个名字记在心中,今后需要敲打折磨的名单中又多了一位。
苏锦得意洋洋的刚要退下,却听甲一堂处有人说道:“苏兄,你的礼物怎么还不拿走,你不是说暂放在小弟处,束修之时再拿去奉上的么?”
苏锦愕然回望,但见夏四林举着一块紫黝黝的砚台朝他挥手,识货的人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端砚,产自端州的最名贵的砚台,没想到这厮先献上三块烙饼出了一番风头,居然又要献上端砚一枚,这下又是一番风光了。
苏锦无可奈何,看来夏四林将自己的礼物分了一半给自己,将青玉压纸石献了上去,却留下最值钱的端砚给自己充脸面,虽然砚台是她的,但苏锦还是一阵肉痛,早知道她打得这个主意,路上便把这砚台要来,自己截留了,现在送上去便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砚台献上,苏锦回归原位,坐下生着闷气,在苏锦看来,本来对这束修之事便不待见,献上三块烙饼其实便是不认同这种公然收礼的搅局做法,好不容易自己绞尽脑汁过了关,却被夏四林给弄了个虎头蛇尾,显得到最后还是妥协了事。
边上不识趣的几名学子不知苏锦心中所想,还纷纷朝他伸大拇指,赞叹他言语犀利出手阔绰。
苏锦肚子里暗骂:“你他妈才出手阔绰,你们全家都出手阔绰。”
正文 第一二九章 舍友你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4 8:51:44 本章字数:2790
纷纷扰扰一番,终于诸事停当,众人各自领取了馔堂馔票,供晚间居住的学舍也按号牌随机分发妥当,各人自去取被褥用具不提,苏锦迈出了崇圣殿大门便被愁云满脸的夏四林给抓住了。
“苏兄,苏兄,这便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这不一切正常么?”苏锦装糊涂。
“晚间要在这住宿,你快想想办法才好,在下可不习惯与人合住。”
苏锦笑道:“那可没办法了,这里两人一舍,看样子条件不至于太差,住住也无妨。”
夏四林几近抓狂:“那可不成,在下习惯独睡,晚间和人同房而睡,那一夜别想睡着了。”
苏锦嘿嘿直乐,这丫头胆子不小,看来是个小叛逆,看她言行举止必然是大户人家的闺中娇女,偏偏要学前朝祝英台女扮男装来读书,笃定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不过苏锦倒是对她蛮佩服的,这年头女子地位虽不至于贱如猪狗,但身为未出阁女子抛头露面来见世面,抛去胡闹任性的因素之外,倒是一个有性格的女子。
“苏兄,帮小弟想想办法吧,若是能帮我解决这个难题,小弟愿重谢。”
苏锦翻翻白眼,居然自称小弟,学会套近乎了,看来跟自己接触多了,都要变坏;李重如此,夏四林也如此,唯有晏碧云自己倒没怎么影响到他;想起晏碧云,苏锦心头如重锤一击,顿时心情低落起来。
“苏兄,我知道你定有办法,帮帮小弟如何?小弟实在不能与人同室而居,大不了送你象牙笔筒酬谢相助之德,如何?”
苏锦心道:开始用糖衣炮弹进攻了,会不会再用美色来勾引我呢?很是期待啊,意念及此,便暗骂自己无耻,刚刚为情所伤,现在又蠢蠢欲动,重生之后这股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花心劲儿却丝毫未改。
“你为何觉得我定有办法助你呢?”苏锦有些好奇,跟夏四林打交道不过一两天,凭什么她便这么相信自己。
“这个……”夏四林脸上一红,她不能说自己对苏锦有一种微妙的好感,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苏锦是否便有良策相助,只是从苏锦身上看出一股机灵劲儿,加之自己在这里也只和苏锦一人熟悉,自然除了求他别无他法。
“这个问题其实我知道答案,我知道我魅力无穷,不过那只限于对女子们而言,为何吸引到你这男儿身,倒是教我颇为意外。”苏锦牛皮哄哄的道。
夏四林压制住自己心头的恶心,脸色一沉道:“帮便帮,不帮我便打道回府,本以为苏兄侠骨仗义,没料到这般啰啰嗦嗦,也罢,当你我不认识罢了,告辞!”
说罢转身气呼呼的便走,苏锦一把拉住她的小手,拽她回头道:“这般气性大做什么?看来小弟在家中定然是小霸王一个,我帮你便是,犯得着说这些气话么?”
夏四林一喜,白了他一眼道:“这才是好兄弟呢。”
忽然间觉得手上有种异样的感觉,低头一看,苏锦这厮正用纤长的手指在自己白嫩的小手上揉.搓,脸上神情异样,惊骇之下一把抽出手来,脸色红的像面前花坛里的鸡冠花。
“你的手可真软!”苏锦兀自咂舌,脸上似笑非笑。
“苏兄你若再说这等话,咱们便绝交。”夏四林彻底凌乱了,面前这个少年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又或者这家伙喜欢美男,这世道爱男风者可不少,自家爹爹就秘密养了几个男宠,每次见到那几个擦脂抹粉的家伙,夏四林便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好好好,这么爱发脾气,再不说了,谈正事。”苏锦嘿嘿一笑,挽起夏四林的臂膀往学舍行去,
夏四林赶紧挣脱,怒道:“你又来?”
苏锦面带无辜道:“这有什么?咱们两称兄道弟,勾个肩、搭个背有何不妥?”
夏四林也自省反应过激,红着脸道:“小弟不习惯如此,还请苏兄原谅。”
苏锦嘀咕道:“你的讲究可真多。”转头当先迈步行去。
夏四林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明伦堂西首的学舍前,苏锦停步伸手道:“拿来。”
夏四林道:“什么?象牙笔筒么?”
苏锦皱眉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没办好事就要报酬,真是莫名其妙。”
夏四林心道:你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这般小气,送束修都只送三块烙饼。
“苏兄要什么?”
“房舍牌号。不去你与人同居之舍,如何办事?”
夏四林听道‘同居’二字,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只得摸出分发的号牌交到苏锦手上,苏锦拿起一看,号牌上写着‘南十六’三个字,两人进了学舍大院一番寻找之后,在最南边的一排房舍处找到了夏四林的学舍。
苏锦推门便要进,夏四林赶紧拉住他道:“苏兄,进去这里有何用?为何不去找书院管事之人说话。”
苏锦低声道:“你不懂,一切按我眼色行事,想不与人同住,便听我的。”
夏四林无奈,只得点点头,苏锦‘哐当’将门推开,扫目打量,这学舍倒也雅静舒适,虽不太宽敞,但是布置的很合理,看起来空间并不逼仄。
两只凉塌贴墙并排放在东首,中间悬着布帘隔开,显然是为照顾学子的各人隐私,房中两案两椅两橱,物件都是双份,在苏锦看来比之后世垃圾场一般的大学宿舍好了不知多少倍。
凉榻上一个又黑又胖之人被惊得腾地坐起身,惊讶的看着两人,那人脱了上衣,光着膀子,胸前乌压压一片黑毛,眼中冒着怒火,相貌及其凶恶。
夏四林咋见半裸男子,惊叫一声捂脸转身,苏锦眉头大皱:这演技也太差了,就这水平还玩女扮男装,与人同居不消半日便被识破,半夜被人轮了都没处说理去。
“干甚么你们?怎地不敲门便入?还懂不懂礼仪了?”那黑大汉抖着胸口腱子肉喝道。
苏锦心头一阵发虚,但此刻可不是认怂的时候,硬着头皮横眉怒眼道:“这位兄台,我倒要问你干甚么?光着膀子关着门在里边作甚?这可是书院,不是你家,到底谁不懂礼节咱们去曹讲授那边说理去。”
那大汉一震,没想到碰到比自己更横的,不由上下打量面前两人,两人都是瘦瘦小小白白嫩嫩的小身子骨,欲要发作,猛然想起临行前母亲教诲:“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莫要与人好勇斗狠,这世间藏龙卧虎,很多人你看着不咋样,但是本事大的很,未弄清底细之前,可不要胡乱招惹人。”
黑大汗将娘亲之言默念几遍,又做了数下深呼吸,这才心情平静下来道:“这是俺的屋子,你等闯进来作甚?”
苏锦将手中号牌一扬道:“这也是俺的屋子,我为何进不得?”
黑大汉一愣,醒悟过来,原来是同住的学子,这才龇牙一乐,露出缝里挂着半斤韭菜大黄牙,拱手道:“原来是同舍兄台,幸会幸会。”
苏锦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凉榻上,将两只灰扑扑的腿搭在榻上,一颠一颠的道:“兄台何方人氏啊?”
黑大汗看着苏锦的做派,益发怀疑他大有来头,笑道:“俺是莱州府人,俺爹是卖肉的,俺娘也帮俺爹卖肉,不知兄台是何方人氏呢。”
苏锦一摆手道:“你不必知道。”
黑大汗被噎的翻白眼,这人太不懂礼了,哪有这样跟人说话的,合着老子规规矩矩的回答你的问题,连爹娘是干什么的都告诉你了,到你这一句‘你不必知道’就打发了,真他娘的亏本亏大了。
夏四林看苏锦一副大刺刺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心里又隐隐担忧;这位黑大个这身板,万一惹恼了他,别说自己和苏锦两个小体格,便是再来一双,也不够人家看的。
正文 第一三零章 夜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5 8:52:06 本章字数:2595
苏锦摇头晃脑一番,对房中设施一番指谪,发了一通议论之后,方才转头对那黑大个道:“这位兄台,在下有一事想请您帮忙。”
黑大个看来只是长得凶恶,骨子里却很温柔,这二人虽说话无礼,但面相看着惹人怜爱,黑大个倒有些结交之意。
“兄台请讲,跟俺吴恒心客气啥,俺在莱州府可是出了名的热心肠。”
苏锦微笑道:“如此甚好,在下想请你挪个位置如何?”
吴恒心没听懂,忙问道:“挪位置?怎么个挪法?”
苏锦从怀中掏出自己那件学舍的号牌道:“将行李被褥打包打包搬到这个学舍去住,在下这位表弟胆子小,不习惯与他人同睡,只习惯和在下睡在一起,兄台行个方便,跟他掉换房间如何?”
夏四林满脸通红,听苏锦说什么只喜欢和他睡一间房云云,不知道他是信口胡言,还是意有所指在暗中刺探自己;又想:他为何要调换房舍来跟自己同住?若是如此,自己还不是跟个男子同居一室么?不知他打得什么主意,此事先不揭破,待事后再跟他计较。
吴恒心接过号牌,看了看上边的编号,忽然便如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的蹦了起来,口中大叫道:“哦,俺明白了,原来你是来骗俺房间的,你看你看,你这是北三十六号房,正靠近教官寓所,又是朝北向,光线也不好,定是看上我这朝南、通风、阳光充足的位置对不对?”
苏锦和夏四林面面相觑,做梦也没想到,这个黑大个居然能想到这么远,简直教人哭笑不得。
吴恒心见两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得意的大笑道:“被俺戳穿了吧,雕虫小技在俺吴恒心面前耍,这都是爷玩剩下的。”
苏锦叹了口气道:“吴兄真乃英明神武,聪慧绝伦,早知道瞒不过吴兄,在下也不费这周章找借口了。”
吴恒心得意的大笑道:“算你识相。”
苏锦探身问道:“那么吴兄愿不愿意换呢?”
吴恒心爆发出一阵炒豆般的大笑,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当俺是傻子么?你们要住好学舍,爷就不想么?你这北三十六号房面朝教官公寓,拐角还有个茅厕,到了冬天,北风一刮,又臭又冷,你不能住,我便能住么?”
苏锦皱眉道:“说吧,要什么条件。给你一贯钱如何?”
吴恒心又笑道:“我给你钱好么?让爷清净一会,当爷没见过钱么?俺家怎么着也称个十万八万贯的,莱州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俺们莱州吴家,那是莱州的卖肉大王。”
苏锦肚里大骂:草尼玛的,本以为这人说话憨直好糊弄,不料是个生意门第出身,外表像大笨熊,内里精的跟猴一样,吃亏的事情他定是不做的,偏偏这戆人自以为是的认为苏锦是图他这房间位置好,这事便更难办了。
“兄台换是不换?”苏锦没办法了,开始威逼恐吓。
“俺不!俺娘说有理走遍天下,俺住自己的学舍,凭什么要换给你表弟住?俺可不管你有什么后台,俺进这书院可是花了一千多贯钱呢,你能那我怎么着。”吴恒心梗着脖子嚷嚷道。
苏锦挠挠头,拿他没办法,一瞥眼,看见夏四林一双秀目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眼中颇有嘲弄之意,知道自己先前把话说得太满,这会子又束手无策,惹得这妞儿对自己有些看不起了。
夏四林确实对苏锦很失望,这么个傻办法,最后居然说拿一贯钱来换,这种下作手段在和自己争宅院之时便已经用过,简直视他人如无物,现在看他吃瘪,夏四林心里说不出的痛快,一时间连自家之事受阻的担忧也抛开不管了。
苏锦眼珠一转,忽然站起身道:“吴兄台,既然你执意不换,那么我也就实话实说了吧。”
吴恒心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不换就是不换,俺随便你咋说。”
苏锦神秘的凑到吴恒心的耳边,忍受着他身上的汗臭味道:“我可告诉你,在下可是有夜游症的,夜间爬起来乱走,便是用刀子捅了人也是不知道的。”
吴恒心一惊,心里有些发毛,抬头看看苏锦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忽然大笑道:“你有夜游症?爷还有失心疯呢,想跟我玩花样,也不看看自己毛齐了没,我倒要看你这夜游症如何发作。”
苏锦气的要死,咬牙道:“好,言尽于此,既然你不听我劝告,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别赖我头上,在下夜游发作之时无知无觉,任炸雷也劈不醒的,只有我家表弟能唤醒我,多言无益,天色渐晚,咱们晚上走着瞧。”
吴恒心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指着苏锦的鼻子仿佛见到怪物一般,苏锦摔门而出之时,还听到这货在房中哈哈大笑不停。
夏四林先前还蛮开心苏锦吃瘪,现在又有些可怜苏锦了,这位小官人岁数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偏偏处处爱装老成,这下被人奚落的够呛,难为他想的出来,用夜游症来吓唬人,可是那吴恒心压根不怕,这事真是哭笑不得。
“现在怎么办?”夏四林小心翼翼的赶在苏锦身后问道。
苏锦铁青着脸道:“怎么办?凉拌,这家伙不识相,晚上要他好看。”
夏四林看得出苏锦有些动了真火,忙道:“苏兄,不如另想他法,实在没办法的话,这书不读也罢。”
苏锦道:“现在可不是你读书与否的问题,而是我苏锦被那个憨货嘲笑的问题,这事儿已经不是你的事,而是我的事了,天色渐晚,咱们去吩咐小厮们将用具拿进来,今晚你听我的,必会有分教。”
夏四林见他兀自信心满满,也没办法劝阻他,满心忧愁的跟着他去了。
……
夜幕降临,讲授官曹敏一更二鼓时分便带着一帮老油条维持会的学生们来到学舍检查火烛督促入睡,这一天忙忙碌碌,新来的学子们都有些疲倦,不待人催促便各自洗漱一番上塌就寝。
北三十六房里间的凉榻上,夏四林穿得整整齐齐缩在布幔之后,睁着乌溜溜一对大眼,紧张的期待着什么;布幔外来自苏州的一名学子早已鼻息咻咻沉沉入睡,此人曾试图跟夏四林交谈一番,但夏四林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此人脾气也甚是孤傲,于是便也不再搭理夏四林了,这正是夏四林求之不得的。
两更响过,外边黑漆漆的静谧无声,夏虫偶尔在窗外的草丛中鸣叫三两声,更增添了这夜的寂静。
夏四林等的有些着急,她不知道苏锦在南十六房那边将要做些什么;她虽娇惯贵重,行事也往往带些叛逆,但跟着苏锦这般瞎胡闹搞小手段还是第一次,那种既激动又紧张又刺激的感觉,让她的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焦灼的等待中,夏四林都有些怀疑苏锦是否已经把这事彻底忘了,黑暗中夏四林噏动着小嘴,开始喃喃咒骂苏锦将自己哄到这学舍中跟一个陌生男子同宿一室,过了这一夜,自己将头也不回的打道回府。
正纠结之时,一声沉闷的却又撕心裂肺的吼声响彻整个学舍大院内:“有鬼呀,俺地娘哎!”
夏四林被那声音惊得寒毛倒竖,身子缩成一团,忽然间她意识到,苏锦演的好戏开场了。
正文 第一三一章 见鬼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5 8:52:06 本章字数:2908
学舍中便如炸了锅一般,数百学子被那惊叫声尽数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甚事?”人们纷纷相互询问,全部出了屋子来到大院空地上,有人手脚麻利,将风灯点燃,随着一串串风灯升起,院中情形映入眼帘。
一名黑胖的半裸学子穿着开档小裤脸上黑乎乎的只露两只眼睛,头发披散着正在院内狂奔乱呼道:“有鬼呀……吃人啦。”
众人面面相觑,这人是失心疯了么?自己打扮的跟鬼一样,还说别人是鬼,正议论间,早有维持会的人将曹敏请了过来。
曹敏带着几名随从匆匆赶到,几个人的手中居然握着泼刀,显然那报信的维持会学子将事态说的很严重,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让曹敏等人来到那黑脸赤膊之人面前。
“鬼呀,吃人的鬼呀……”那人蜷缩在墙根下,将头脸埋在膝间,身子筛糠般的发抖。
曹敏脸色阴郁,进学第一日便出现这等事,传出去岂不令人笑话,自己的地盘里还从未发生过这等荒唐之事,看着那人的狼狈样子,他气不打一出来,厉声道:“你是何人?半夜三更不好生安寝,在此处乱嘶乱叫什么?瞧瞧你这般摸样,可有半分我应天书院学子的样子,抬起头来!”
那人抬起头来,满脸不知被何物画的狰狞恐怖,除了眼白和牙齿之外脸上黑乎乎一团,加上嘴唇一张一合,森森白齿在灯光下看着格外渗人,倒将曹敏吓了一大跳。
曹敏退后一步,用朴刀指着那人的鼻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此装神论鬼作甚?”
那人扑地跪倒道:“曹讲授,学生吴恒心,俺那房中有鬼……还是个吃人的鬼,求讲授官大人速去拿它,可吓死俺了。”
曹敏头皮发麻,定定神喝道:“休得胡言乱语,我堂堂应天府书院,有儒圣文曲庇佑,何来肮脏之物,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不是啊,曹讲授,真的有鬼啊,学生……学生亲眼所见,它拿着孩儿之手在俺面前啃着,满嘴流血,还要来吭学生的脸,若不是学生逃得快,这张脸怕是被啃掉半边了……”
吴恒心的话听得院中众人毛骨悚然,他嘶哑的语调在院中回荡开来,院中即便数百人济济一堂,忽然间也感觉鬼气森森起来。
一阵夜风扫过,悬在半空中的风灯忽然‘噗嗤’灭了几盏,院内光线一黯,顿时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开始上牙砸起下牙来;紧接着,有人挪动脚步,准备往学舍外边逃走。
曹敏心头也有些发毛,民间鬼怪之事听得多了,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要说全然不信,那是自欺欺人;今日这吴恒心说的有鼻子有眼,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打起小鼓来。
然而,在这么多学子面前岂能被几句话便吓得逃走,怕是怕,但无论如何也要硬着头皮撑下去,几百人在此,难道还怕个鬼魂不成?
想到这里,曹敏喝道:“大家莫要慌张,此事有蹊跷,将灯笼点起,大家抄着趁手的家伙,咱们去会会这鬼怪是何方神圣,敢在我书院圣地撒野。”
众人有些佩服曹敏的胆色,更有人心里骂道:逞什么英雄,鬼怪面前别说咱们这里几百人,便是上千人又能怎样?
但骂归骂,众人还是按照曹敏的吩咐,点起数十柄灯笼,各自抠砖的抠砖,拿棍棒的拿棍棒,找不到称手家伙的便胡乱在地上抓把灰尘荒草,也不管这些东西能不能抵御鬼神,但手中不抓着些什么总感觉不踏实。
曹敏对依旧摊在地上的吴恒心喝道:“带路!”
吴恒心头摇的像拨浪鼓道:“俺不去,俺可不敢去。”
曹敏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在他耳边咬牙道:“这么多人被你折腾的彻夜未眠,你这厮倒往后缩,若真是厉鬼作祟,第一个便要你去死;你若不去,本官便将你绑在这里,然后带着人离开,教那厉鬼将你吃的腹空肠尽。”
吴恒心一个激灵,眼前之人整起人来可不比鬼怪好不了多少,吴恒心来书院之前,莱州同好便曾告诉他,这书院里谁都可以惹,但是切莫得罪曹讲授;你不惹他便罢了,若是惹上了他,基本上只有打道回府一条路,曹讲授整人的手段既阴又损,平民士子在他手底下吃亏的着实不少。
一念至此,吴恒心知道避无可避,同时眼前数百人壮胆,胆气稍壮,爬起身来一步三回头带着众人穿过纵横的走廊过道,慢慢朝自己居住的南十六房走去。
众人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朝前蠕动,真个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几百人拥挤在过道中,间或有人踩住他人之脚,被踩脚之人也只能张着嘴巴发出无声的呐喊,继而怒目而视,却无人发出一丁点的声响,纪律忽然如此严谨,恐怕这书院开办数十年来,以此时为甚。
南十六房渐近,借着微弱火光,可见里边房门虚掩,漆黑一片,仿佛一张噬人大口,正准备吞噬敢于靠近之人。
吴恒心再也不肯往前走,抖抖索索的缩在一名小吏身后探出半个脸,指着那门,嘴唇抖动不已。
曹敏张着口喘了几口大气,跟几名手执朴刀的手下小吏交换了一下眼神,猛然间一咬牙,发一声喊,当先朝门内扑去,几名小吏也跟着大喊着冲向屋门,曹敏来到门前,用朴刀护住头脸,飞起一脚将屋门‘腾’的踢开,身子往后猛地一退,抱刀凝神戒备可能出现的恶鬼。
但见屋门被踹的一开一合吱吱呀呀的响动,扇动凉风阵阵,将众人手中的灯笼吹得忽明忽暗;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有人摆开架势准备一旦恶鬼现身便立即往后逃窜,但等了半天,动静全无,细细听去,但闻微微鼾声从屋内传出。
众人相顾愕然,难道这恶鬼还在屋内睡着了不成?鬼也会打呼噜,这事可就怪了。
夏四林夹在人群中紧张的要死,她知道,从头到尾都是苏锦在捣鬼,但却没想到苏锦居然能把同屋的吴恒心吓成这样,还胡言乱语说看见鬼魂在吃小孩的手,也不知这家伙是怎么办到的。
曹敏不再犹豫,伸手将吴恒心拽过来挡在身前,往前推着走,吴恒心正待挣扎,曹敏飞起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吴恒心一个扑腾,带着鬼哭狼嚎之声一头扎进房内。
曹敏和数名小吏举着灯笼,横着刀抢进房内,数盏灯笼映照之下,房中如同白昼,曹敏眼睛迅速的朝房中四下一扫,顿时傻了眼了。
房内凌乱不堪,衣物鞋子枕席遍地都是,仿佛是个刚刚经历抢掠的现场,但让人傻眼的是,凉榻上躺着一人,睡得鼾声大作,双手抱着竹枕,嘴角还留着幸福的口水,想来是正做着香艳美梦。
曹敏厉声朝吴恒心喝道:“你所言之恶鬼呢?难道那边躺着的便是?”
吴恒心迷迷登登的摇着脑袋嘟囔道:“俺不知道,俺半夜一睁眼,便见一厉鬼披头散发拿着小孩的手在眼前大嚼,那舌头拖到下巴上,嘴里全是血,还冲着我笑呢。”
曹敏侧头凝思,眼前情形实在过于怪异,躺在榻上之人他认识,正是今日献三块烙饼为束修之礼的苏锦,整个院子闹翻了天,此人还熟睡不醒,定是他在捣鬼,此刻恐怕亦是在装睡。
想到此处,曹敏探身上前,用灯笼照着苏锦的脸,只见苏锦的嘴角边确实有着红红的血迹摸样的东西,猛然一惊,用刀尖指着苏锦大喝道:“那厮到底何人,还在装睡,还不快给本官滚起来回话。”
苏锦鼾声未停,吧嗒了两下嘴,继续呼呼大睡。
“本官叫你装,剁了你一条腿,看你还装。”曹敏咬牙喝骂,将兵刃一抖,顿时朴刀发出‘呜呜’之声,吐气开声照着苏锦叉开的左腿便劈了下去。
挤进来的夏四林惊呼一声,要出声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见那朴刀呜呜带着风声直劈而下,眼见苏锦这条左腿便要跟身子分家了,夏四林双手捂眼,不忍再看这血腥的一幕,心里悔不自胜,自己可算是把苏锦给害了,若不是自己跑来读什么书,又央求他想办法在外居住,苏锦怎会落到这般下场。
正文 第一三二章 谁动了我的鸡爪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6 8:52:11 本章字数:2579
料想中的惨叫声却久久没有传来,夏四林从掌缝中偷偷看去,却见曹敏的刀锋堪堪挨到苏锦肉呼呼的大腿边便戛然而止。
曹敏骂道:“这厮睡得跟死猪一般,原来不是装睡。”
一递眼色,一名小吏上前在苏锦满是口水的脸上连拍数下,苏锦兀自不醒,那小吏又推了几把,苏锦还是未醒,那人有些焦躁,骂道:“这般睡得死沉,前生做贼出身么?”
曹敏挠挠头道:“怎生想个办法叫醒他才是。”
一名学子颇为歹毒,在人群中出言道:“用铁锥子戳他,看他醒不醒,那玩意又不伤肢体性命,疼过便罢。”
曹敏白了那人一眼,心中倒是暗自佩服,此人之言深得歹毒龌蹉之精要,倒是个人才。
躺在床上的苏锦心里将此人的祖宗八代骂了个底朝天,日后有机会定将此人好好整治一番,同时暗自祈祷夏四林赶紧现身,这妞儿莫不是害怕开溜了吧,若是如此,自己可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自行醒来为妙,免得待会锥子上身,那可吃不消。
曹敏的默许之下,众人毒计频出,除了锥子锥之外,有说拿开水烫的,有说拿板子打脸的,更有个奇葩之人说用鹅毛挠苏锦脚底板;苏锦躺在榻上哭笑不得,暗叫:“小姑奶奶,快现身吧,最多以后不占你便宜便是。”
夏四林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终于那一口轻柔的汴梁京腔传入耳畔,“诸位同窗,且听我一言。”
夏四林迈步出列,挤到众人面前,朝曹敏施礼道:“曹讲授,床榻上之人乃在下表兄,适才你们说的办法恐都不起作用,我表兄生有夜游之症,瞧他这架势应该是病症发作了,此刻别说用锥子扎,用水烫,便是刀剑加身,卸了八块,恐怕也难以苏醒过来。”
曹敏皱眉道:“夜游之症?”
夏四林拱手道:“然也,这是家族病症,夜间有时行动怪异,有时熟睡若死,鸡一叫自然醒来,但夜间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曹敏皱眉思索,夜游症倒是听说过,但是却是头一回见过,那日应天府茶馆闲坐,曾听人谈及北城农夫侯老七患夜游症,半夜起来将自家耕牛和犁耙扛到田头,借着月色将数亩天地整葺的平平整整,四更时分洗干净手脚又回来安睡;到了早间浑身酸痛却不知为何,想起上午还有数亩田地需要平整,于是又拉牛扛犁去耕田,结果发现田垄早已平整的整整齐齐,回来四处问人,窃喜他人耕错田地;若不是有一人半夜起夜看见他拉牛出门,这事还无人知晓呢。
今日听闻这苏锦患夜游之症,两下一比较,倒有些相信了。
“鸡叫方自行醒来么?现在才二更多,等到鸡叫可等不了,适才这位吴学子言道这房中有食人手之厉鬼,此事须得连夜问个明白,你既是他表兄弟,可有办法叫醒他么?”
夏四林道:“办法倒是有,只是曹讲授大人,他夜游之中所做之事恐难以记得全,学生怕大人你问不出什么来啊。”
“且弄醒他再说。”曹敏挥手道,今日累的要死,半夜又弄出这般蹊跷事来,刚才一番惊吓动作,浑身冒了一身冷汗,心头也很是烦躁。
夏四林见他面色不悦,不敢多言,只得硬着头皮爬上塌来,红着脸,伸出芊芊玉手,探向苏锦的脸蛋,心里默念:“圣人在上,奴家可不是存心和男子肌肤相亲,实乃无可奈何,便请圣人恕罪则个。”
边念叨,边按照苏锦所教的方法,装模作样的用一双小手在苏锦的额头绕着圈子的搓揉起来,额头揉罢,又开始揉眉头,然后是脸颊,嘴巴,双耳廓。
苏锦暗爽,手法虽生疏,但这可是全套古代面部按摩了,自己作弄夏四林帮自己顺便按摩一番,也算是自己为她装神弄鬼的回报了。
夏四林越揉越觉得自己吃亏上当了,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居然主动在一名男子脸上摸来摸去,特别是揉到嘴角之时,明显感觉到苏锦的嘴巴亲着自己的手心,浑身酸麻难当,几乎喘不过气来。
揉了老半天,苏锦依旧未醒,夏四林有些明白过来了,手上戴着暗劲,在苏锦的耳垂上用力一掐,苏锦疼的一个激灵,一骨碌爬了起来;夏四林赶紧下了凉塌,心里暗自得意:叫你装,跟你这家伙就不能客气。
苏锦坐在榻上,张开眼睛,似乎乍见眼前人头济济,灯火通明吓了一跳一般,身子往后一缩,惊慌失措的道:“你等何人?怎地半夜闯入我房中,书院没有王法么?”
夏四林看他的样子,暗自佩服他戏演得好,开口道:“苏表兄,你可醒来了,你的夜游之症又发作了。”
苏锦胡乱套着衣衫,一边道:“莫要胡说,为兄睡得好好的,犯什么夜游之症。”
夏四林忍住笑道:“还说呢,曹大人来此多时,叫也叫不醒你,喊也喊不醒你,没办法只得小弟用家传手法将你叫醒了。”
苏锦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道这耳廓如此生疼,每次用家传手法叫醒之后耳朵总是疼的要命,原来是你做的好事。”
夏四林面色羞红,白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曹敏喝道:“苏锦,你有夜游之症么?”
苏锦挠头道:“是啊,家传的病没办法,好在只是在夜间发作,倒也无害他人。”
曹敏心里郁闷:无害他人,整个书院都被你吵翻了天了还说无害他人;当下忍住气道:“为何不提前告知书院?”
苏锦奇道:“这是个人隐私,书院难道也要知道么?书院有规定,患有夜游症之人不许入学么?”
曹敏沉声道:“那倒没有,只是你有这般病症,须得提前招呼一声才是,你看,整座书院都被你弄醒了,你还将同屋之学子吴恒心吓得半死,你可记得么?”
苏锦愕然道:“会有此事?”
吴恒心此刻明白这是苏锦的夜游症发作导致,而非恶鬼作祟,胆气立壮,怒道:“你还装糊涂,你看看这房舍内,被你弄成何种摸样,今日你须得讲清楚才是。”
苏锦游目四顾,演技堪称精湛无比,双目呈迷茫之色,扫过满地狼藉,忽然大哭丧着脸大叫道:“我的糟鸡爪啊,谁吃了我的鸡爪啊。”
众人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见苏锦双手连抓在地上捡起白生生还带着红红的不知何物的两只残缺的鸡爪来,怒目圆睁道:“谁偷吃的,闯进在下卧房,还偷吃我的鸡爪,居然还蘸了我的金瓜酱,谁这么缺德啊?”
众人见他捶胸顿足大叫大吵,个个如坠云里雾里,苏锦发泄一番,指着吴恒生道:“定是你这厮,晚间我买回来藏在柜中,只有你一人看见,你说是不是你?”
吴恒心忙摆手道:“俺没吃,俺真的没吃,俺不喜欢吃鸡爪,俺喜欢吃鸡屁股;再说俺从来不吃金瓜酱料,俺都是就着韭菜大蒜吃,你可莫冤枉好人。”
苏锦揪着他不放,闹成一团,曹敏挠头不已,事情弄得他焦头烂额,先是说有恶鬼吃小孩手,怎么现在又扯到糟鸡爪蘸金瓜酱上去了,眼见两人推来搡去吵闹不休,曹敏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无处下手。
正文 第一三三章 真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6 8:52:11 本章字数:3570
堂堂应天书院圣地,众目睽睽之下,一场轰轰烈烈的抓鬼行动,最终变成了一场闹剧,所有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像被塞进一堆杂草,乱哄哄的毫无头绪。
曹敏不能忍了,他打断采取断然措施,阻止这场发生在眼前的关于鸡爪被谁偷吃了的闹剧,曹敏竖起眉毛正要怒斥狗撕羊般纠缠的两人,忽听身后一人道:“二位同窗莫要争吵,让在下为两位分说一番如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形瘦高的青袍书生踱出人群,面带微笑拱手而语。
苏锦认识他,原来是王安石。
曹敏道:“你知道发生何事了么?”
王安石道:“曹大人,学生应该能理出点头绪来,试着为诸位解释一番如何?”
曹敏点头道:“也好,你便说说看。”
王安石缓步上前,将苏锦揪着吴恒心开裆裤的手拿开,朝两位拱手道:“苏兄、吴兄,此事应该是个误会,且听我为两位分说一番。”
两人悻悻然退后,静听王安石说话,王安石微微一笑道:“吴兄,你半夜醒来看见苏兄了么?”
吴恒心道:“俺被咯吱咯吱的声音弄醒,就见一人披头散发,手里拿着一只孩童的手咬的鲜血直流,这位苏兄在何处倒是没见。”
王安石道:“你仔细想想,看见的那人是不是苏兄?别忙着回答,从衣服,身形,以及其他细微之处好好想想。”
吴恒心翻着大白眼愁眉苦脸的想了老半天,忽然道:“好像有点像苏兄,又好像不像;光线昏暗,俺又吓得够呛,确实没看清楚,不过隐约看见那怪物头上一闪一闪的发光。”
王安石指着苏锦头上的斜插着的一枚发簪道:“是这物在闪光么?”
吴恒心抓耳挠腮不敢肯定,王安石拱手向苏锦道:“苏兄,借你发簪一用。”
苏锦伸手从头上拔下斜斜欲坠的发簪,交予王安石之手,王安石道了声谢,道:“曹大人,还请下令诸位将灯笼灭了。”
曹敏喝道:“灭了灯笼。”
十几盏灯笼被‘扑扑扑’的吹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过了好一会,众人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窗外淡淡新月和熠熠星辉将微光射入室内,原本背朝众人站立的王安石忽然将头转了过来。
在暗淡的光线下,众人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拿着一只孩童手掌啃咬的恶鬼,那恶鬼的头顶上一闪一闪的发着淡淡的银光,看上去着实令人胆寒;人群顿时炸了锅般的发出惊叫声,有人当即拔腿便往外跑。
曹敏喝道:“装什么鬼,点起灯笼来。”
对面的厉鬼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待众人将灯笼抖抖索索的点燃,但见王安石正咬着鸡爪,笑的浑身一抖一抖的,嘴角边全是红红金瓜酱。
“诸位可明白了么?”王安石辛苦的忍住笑道。
曹敏疑惑的道:“你是说……”
王安石道:“刚才在下的形象像是厉鬼么?”
“像,像极了。”众人道。
“在下手中的鸡爪像小孩的手掌么?”王安石再问。
“像,真像,这糟鸡爪白生生肥嫩嫩,简直太像了。”
“我头上的发簪可有闪光么?”王安石又问。
“闪了,闪了好几次呢。”众人答道。
王安石一拍手掌道:“好了,问题迎刃而解,这位吴兄看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吃小孩手掌的厉鬼,而是啃着鸡爪蘸酱的苏锦苏兄而已,哈哈哈。”
王安石又忍不住的大笑起来。
“这……你是说苏锦他故意啃着鸡爪扮鬼吓人?”曹敏面色不善了。
“我可没,别冤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苏锦嘀咕道:“我鸡爪被人吃了,还没找到偷嘴之人呢。”
吴恒心嘟囔道:“我可没吃。”
曹敏不胜其烦喝道:“住口。”
王安石双目炯炯看着苏锦道:“苏兄,在下可没冤枉你,那鸡爪定是你自己偷吃的,可莫要怪到他人头上。”
众人大哗,想不到一切都是苏锦在捣鬼,这小子害人不浅,弄得众人一夜未睡,担惊受怕,这一回恐怕曹讲授饶不了他。
果然曹敏开始发飙了,他斜着眼看着苏锦道:“一切都是你在捣鬼,今日一见你,便看出你心术不正,原来是你这厮在消遣大家。”
王安石大笑道:“曹讲授,你冤枉苏锦了。”
曹敏皱眉道:“这位学子,你说话喜欢吞吞吐吐掺杂不清,一会说苏锦是祸首,一会又说本官冤枉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王安石道:“在下说的很清楚了,只是诸位不会结合前后事因综合考虑而已。”
王安石言下之意便是,你们自己蠢,不动脑子,怪得了谁来。
曹敏如何听不出他话中之意,见王安石说话隐含讽刺之意,于是多看了他几眼,将王安石暗暗纳入今后惩戒名单之中,口中淡淡道:“说清楚些,谁耐烦在这多啰嗦,明日正式开课,诸位都要早些歇息,快说便是,卖的甚么关子。”
王安石道:“曹讲授教训的是,在下说苏锦冤枉是因为他虽做了这些事,但是他本人却丝毫不知,诸位莫要忘了,苏兄患有夜游之症,夜游之症发作之时的所作所为,发病之人本身一无所知;在下推测事实是这样的,苏兄半夜夜游症发作,起床胡乱折腾一番,用毛笔将这位吴公子的脸上划了一团糟,又将自己所藏之鸡爪和金瓜酱拿出来大嚼一番,这位吴兄被惊醒之后,认定为厉鬼进屋,于是哗然冲出,而这位苏兄却懵然无知,啃完鸡爪之后又上塌安眠,在后来诸位便到此,后来发生之事便是诸位亲眼目睹了。”
众人仔细考虑一番,均觉分析的在理,纷纷点头道:“定当如此,这位兄台分析的定是实情。”
曹敏也点头道:“嗯,事情当如你所说,只是这事也离奇了些,如此机巧,倒也教人不得不称奇。”
苏锦挠着头道:“果然如王兄所言,在下可冤枉吴兄了,吴兄请见谅,我还当你偷吃在下最爱吃的鸡爪呢,早知道你喜欢鸡屁股,在下一并给带几只过来就好了,反倒因为该处气味独特,在下不习惯给扔掉了。”
吴恒心捶胸叹息道:“哎,浪费了美味,当真可惜了,下次记得千万莫要乱丢了美味。”
夏四林听得一阵犯恶心,两人对答又可笑之极,只得强自憋住,捂嘴扭头。
曹敏挥挥手道:“既然水落石出了,诸位都散了吧,明日还要早起上课,你们两位将房内收拾一番,好生安歇,可莫要再生事端。”
众人议论纷纷,转头散去,苏锦也点头答应,抱拳恭送,那吴恒心不干了,忙道:“曹大人且慢走,俺有一不情之请。”
曹敏转身皱眉道:“你这厮如何这般多事,什么事,快说。”
吴恒心期期艾艾的道:“俺有一疑问,这梦游之症可是时时发作么?”
曹敏也不懂这些,于是看向苏锦,苏锦微笑道:“也不是时时发生,隔三岔五的发作罢了。”
吴恒心脸色铁青道:“那苏兄这病症发作之时可都是大嚼鸡爪么?”
苏锦道:“那也不是,有时会吃吃喝喝,有时会唱唱说说,有时又蹦蹦跳跳,总之在下自己无法控制,这些都是家人告知在下的,在下其实也很想知道夜游之时自己是个啥样子。”
吴恒心快要崩溃了,跟这样的人同屋,还能安然酣睡么?身边有个半夜起来又吃又喝又唱又跳的幽灵,自己这日子还能过么?
吴恒心带着哭音道:“苏兄,你夜游之时可莫要吓我啊。”
苏锦道:“在下也不想啊,可是在下有病啊,这病看不好也没办法,只能如此;在家之时,有几次我半夜起来拿着刀子撵人,家中仆役被我伤了几个,在下还浑然不知,哎,作孽啊,在下这一辈子算是废了。”
众人大哗,所有的人都寒毛倒竖,这尼玛哪是个人啊,这就等于在身边睡着一头狮子啊,搞不好半夜被这货破门而入,抹了脖子捅了几刀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人群齐齐看着曹敏,希望他能给个说法。
曹敏皱眉道:“难道便无法控制了么?”
苏锦愁眉苦脸的道:“办法也不是没有,在下一旦发病,须得赶紧叫醒在下便可,此病乃家族传承,我苏家有一套快速叫醒夜游之人的办法,适才我家夏表弟已经叫醒了在下,诸位难道没见么?”
曹敏低头沉思,身后众学子嘀嘀咕咕的道:“这可如何是好,此人半夜夜游,我等睡梦之中难保不被伤害,这书院可是住不得了。”
“是啊,要是半夜三更糊里糊涂被他暴打一顿,岂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暴打一顿还算是轻的,没听他说么?曾拿着刀子撵人呢,半夜被抹了脖子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哦……这书院我看是不能上了,我可是家中独苗,还尚未婚配,可不想在这里丢了性命。”
“对对对,明日干脆辞学回家,功名虽重要,但性命更重要哦。”
“……”
众人窃窃私语,一字不漏的传入曹敏耳中,曹敏听得心头焦躁,转头瞪视众人,议论的学子立刻噤声扭头。
曹敏想了想道:“那苏锦,鉴于你有此病症,本官想,总归要找个解决之道,否则你半夜万一伤人,岂非憾事一桩。”
苏锦摊手道:“我有什么办法,难道绑着我么?”
曹敏眼睛一亮,捻须道:“这个办法不错……”
苏锦嘴巴张的跟鹅蛋一样,暗骂自己嘴贱,干嘛说这句话,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脑子飞转,赶紧找对策应对。
众人充满期待的看着曹敏,希望他能将这个办法决定下来,话说睡前用绳索将苏锦捆绑的跟个粽子一样,不但他伤不了人,睡前有暇还可来此房中欣赏夜游症之人发作的情状;清苦的求学生涯中又多此一乐,也可打发不少无聊时光了。
正文 第一三四章 得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7 8:52:06 本章字数:2894
(有点奇怪,我默默的写,大家都是默默的在看,也没人给个评论什么的,难道是太完美了?哈哈。)
苏锦作茧自缚,本想借此便可不受书院规矩约束,可自行在外居住,得意之余说话不关门,这一下自己放屁看来要自己闻臭了。
王安石察言观色,虽不信曹敏会如此愚蠢,会用这个办法来防止事端发生,但眼见事成僵局,一旦没有其他办法,难保他不会用这个蠢办法。
眼见苏锦脸色尴尬,心里暗笑这小子嘴巴贱,绕来绕去将自己绕了进去;处于对苏锦的好感,王安石决定帮他解围。
“曹大人,学生倒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大人要不要参考一二?”
“哦?说来听听.”曹敏也觉得绑住苏锦不是个办法,哪有学子求学每天睡前捆绑,早间松绑的道理,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么?
“既然这位苏兄夜游之症会伤及他人,可不能坐视不管,适才听苏兄言道:苏家家传手法可将夜游之人唤醒,而其表弟又懂此手法,何不将两人合居一处,一旦夜游症发作,其表弟可立刻将其唤醒,岂非再无伤人之虞?”王安石得意洋洋的抛出高论,自己为高明之极。
苏锦和夏四林两人表情惊愕,张开的嘴巴大到都能看见咽喉上的小垂体了,万没想到,王安石居然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夏四林面色绯红,苏锦面色煞白,两人心里均大骂王安石多管闲事。
曹敏抚掌赞道:“好主意,这主意恰好解决这等难题,一个饿肚子,一个吃不完,正好相得益彰,就这么办了。”
“不可!大人。”苏锦和夏四林异口同声的叫道。
“为何不可?”曹敏和王安石等人均感到很意外,这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居然当事人还不答应。
“这个……那个……”苏锦没想好对词,支支吾吾半天没说话。
“甚么这个那个的,难道当真要每晚绑着你不成?”曹敏怒道。
苏锦默然不语,相对于被绑着过夜而言,跟夏四林同床共枕那简直是天上地下之别了。
“你,将东西收拾收拾搬过来住,本官着那吴恒心将被褥收拾好搬到你那边去住,快点,愣着作甚?”曹敏指着夏四林道。
“曹大人,不可啊,在下……在下……”夏四林嗫嚅着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到后来居然将自己跟苏锦安排到了一起,虽然苏锦并不惹人讨厌,但毕竟是男子啊,自己和他同住,迟早女儿之身让他识破,到后来如何自处?
“莫要啰嗦了,你自家亲戚都不愿帮忙,怎地凉薄如此?须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圣人之言犹在耳边,陌生之人圣人尚且能视为家人,况你二人乃表亲,难道不及圣人之万一么?”曹敏绷着脸训斥道。
夏四林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不知如何反驳,苏锦定定神,赶紧上前施礼道:“曹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大人不知其中隐情,本来这个办法是极好的,但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夏表弟也是患有夜游症的,我二人在一室之内不但不能相互平息,反而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恐生无尽事端,万一我二人梦中相斗,或者会有死伤之事也未可知。”
曹敏抽气道:“他也有此症?”
苏锦冲夏四林使个眼色,夏四林委屈万分的低头轻声道:“是,在下也有……也有那……夜游症。”
曹敏疑惑道:“为何你也有呢?难道这病症如此之多,我曹某半辈子没碰见过,今日一碰见就见到两个。”
苏锦知道他生疑了,忙道:“曹讲授有所不知,适才我曾跟大人谈及此症乃家族传承,自我祖而下,凡血亲均有传承,我和夏公子虽为姑表之亲,但血缘关系颇近,故而夏公子也有此症。”
曹敏不解的道:“照你这般说法,岂不是一路开枝散叶,如今天下最少成千上万罹患此症之人么?怎地本官没过多听说此事呢。”
苏锦信口胡诌道:“回禀大人,此症传承男子则一脉相连,传承女子嫁出去之后经过数代外部血脉冲淡,出了三代之后便再无症状,大人言道并未过多听闻,实乃此事于个人声名有污,家族中亦诸多避讳,讳莫如深之际,外人难以得知,若是改日有幸,请大人光临寒舍,到了夜间大人便知道什么事夜游家族了。”
曹敏和王安石以及众人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恐怖的画面:淡淡月光下,一间大宅院内人影瞳瞳,老少男女均到处乱逛,有拿着活鸡活鸭啃食的,有舞枪弄刀的,有咿呀乱唱乱跳的,真可谓群魔乱舞之夜。
众人齐齐打个冷战,心道:光临你那寒舍,还不等于去阎王殿去一遭么?
曹敏挥手道:“那倒不必去了,只是适才你为何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呢。”
苏锦知道他尚存有怀疑,于是道:“事关表弟名声,在下也不能随便将表弟隐私道出,大人你想,夏公子一表人才,却被人知道有夜游之症,今后被人在后指戳脊梁,岂非不雅之事么?故而在下犹豫了一番。”
曹敏想来想去,再无办法了,书院里两个夜游病人,这书院还能平静下来么?白日倒也罢了,到了夜晚还不鬼哭狼嚎,变成人间地狱么?今日他发作,明日你发作,正常秩序如何维护,传出去怕是要将自己的脸丢光了。
“没办法了,既然如此,只能委屈二位了。”曹敏想了一会,抬头道。
苏锦愕然道:“大人难道真要绑着我二人不成?”
“笑话,如此荒唐之事,曹某怎屑于为之,原本书院为远道而来求学学子准备食宿,一来解决诸位后顾之虞,能安心苦读;二来体现朝廷体恤之意,但你二人既然患有此症,本官便是想让你二人享受这等待遇也不可了,为今之计,只能请两位搬离书院,在外自行居住了。”
苏锦心中窃喜,瞄了一眼夏四林,只见她双眼放光,满是喜悦之意,当下狠狠盯了她一眼,警告她休得太过露于痕迹,哭丧着脸道:“大人难道就不能开恩想想办法么?”
“无法可想,不可因你二人影响其他数百名学子正常作息。”
“那我兄弟二人岂非晚间无法来自修,亦无法来聆听师训了么?”
“爱莫能助,只能怨你二人时运不济。”
“那我二人在外居住,书院给钱补贴么?”
“少来,此事提也别提。”
“那……”
“住嘴,多说无益,快快搬出书院,明日还不许迟到,若是迟到了,休怪本官处罚你二人。”
苏锦眼含热泪,默默向天道:“老天啊,这么晚教我兄弟二人去何处安身啊。”
王安石冷眼旁观,记得他曾说在应天府南城租了一处宅院,但此刻却又是这般做派,心中狐疑,前后一思量,忽然心头雪亮,心道:“好你这奸猾小子,居然做戏骗了咱们上上下下数百人。”
同时心中佩服此人心思缜密,自己居然无形中充当了他做戏的配角,帮他完善了这场骗局,心头愤愤不已,笑道:“苏兄,南城客栈颇多,且昼夜不打烊,我看苏兄还是快些回去吧。”
苏锦哭丧着脸道:“只得如此了,我苏锦流年不顺,自打今年开春以来诸多麻烦,这次来书院之时,左眼皮跳了几日,便知不好,没想到原来是夜宿无门之灾,苦也,苦也。”
王安石凑上前去,在他耳边道:“你若再做戏,信不信在下立刻揭穿你。”
苏锦一愣,旋即赔笑道:“还是王兄仁义,居然告知我哪家客栈床铺便宜,改日摆酒感谢,告辞告辞。”
于是草草收拾一番,连最爱吃的糟鸡爪和金瓜酱也忘了拿,便和夏四林二人期期艾艾的在曹敏和十几名小吏的严密监视下被轰出了书院。
听着书院大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苏锦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夏四林俏立一旁,半晌方郑重一礼到地,轻声道:“多谢苏兄相助。”
苏锦喘着气,坐在参天古树根下,嗅着月夜的微风,心怀欲醉。
正文 第一三五章 车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7 8:52:06 本章字数:2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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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静立半晌,方才顶着月光来到停放车马之所,偌大一个场地上,只有苏家和夏家两辆车驾孤零零的停在那边,小柱子和夏家赶车的车夫吹了一会牛皮,等的实在无聊,此刻早已各自缩入车中鼾声如雷了。
苏锦和夏四林两人回到宅院之时已经三更过了,两家的使女小厮伴当等人等的眼珠子都绿了,当两驾车马停在院中之时,众人一窝蜂的上来,各自簇拥着自家的主子,叽叽喳喳问个不休。
百忙中,夏四林向苏锦颔首道:“今日之事,多谢苏兄相助了。”
苏锦笑道:“你都说了一百遍了,举手之劳而已。”
小穗儿眨巴着眼不明就里,自家公子爷怎么忽然跟这位夏公子这般热乎起来,昨天还斗得不可开交,真是奇怪;好奇之下,拉着小柱子问个究竟,小柱子什么也不知道,直嚷着瞌睡,随便敷衍几句便抽身睡觉去了。
小穗儿鼓着嘴站了半天,心道:居然夸人家的冰镇莲子汤好喝,咱家自己做的冰镇汤难道不好么?明儿一定跟新来的厨娘学学这冰镇汤如何做法,就不信比不过那姓夏的。
苏锦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回到自己房中,眼前猛然一亮,只一天光景,小穗儿和浣娘便将自己的房间布置的跟洞房一般,新扯的青花布幔松松挽起,雪白的纱帐微微轻摆,铜鸟嘴里檀香袅袅,家具、书案、盆花、古琴规制的整洁清爽;苏锦大赞人力之巧,昨夜还是普通的一间屋子,经巧手这般一摆弄便雅致清净了。
苏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往床上一钻,随即黑甜一梦,不知身在何处了;浣娘托着一盏清茶进屋时,苏锦已经叉着脚躺在床上睡着了,浣娘轻叹一声,放下茶盅,将苏锦的鞋袜脱掉,轻轻将双腿收入帐内,又将他歪斜的头揽在怀里抱起,将枕头塞入脑后,这才轻手轻脚的下床,吹熄灯盏,在外间的小床上睡下。
浣娘做这些很是自然,似乎一点也没有以前在庐州时的羞涩摸样,来之前柔娘已经跟她挑明了态度,浣娘知道自己迟早会是这位小官人的禁脔,既然命中如此,扭捏作态反不如尽心尽力伺候来的更加的聪明。
……
次日一早,苏锦起的晚了,还在洗漱的时候,那边夏四林已经差人过来催促苏锦了,辰时开课,昨夜的一番折腾,睡得又晚,苏锦的脑子还是迷迷糊糊的,看看时间紧急,想想曹敏那副做派,便是连早餐也来不及吃了。
小穗儿赶忙用帕子胡乱包了几个点心搁在苏锦怀里,屋外夏四林已经在叫了:“苏兄,苏兄,怕是要迟了。”
苏锦连声答应,长袍的布扣子都没扣好,耷拉着领口便窜了出来,小柱子还在跟那犟骡子‘小青’耍脾气,小青也不知怎么了,梗着脖子不上车套,气的小柱子辣手摧花,鞭子在空中舞的啪啪响。
夏四林见这情形想了想道:“苏兄,还是上我马车吧,非是冒犯,实在是骡车脚力太慢,今日第一天听课若是迟了,那曹敏恐要责罚。”
苏锦想也不想道:“甚好,那便叨扰了。”转头吩咐小柱子随后赶来,自己一猫腰便钻进夏四林的车里,一屁股坐在软乎乎的座上,连声吩咐动身。
夏家赶车的车夫翻翻白眼,心道:你算老几呀,蹬鼻子上脸,你说动身就动身么?当下硬是等到夏公子吩咐动身,这才一扬鞭子,催着马儿出了门。
车内,苏锦已经吃开了,掏出怀里的点心,一个接一个的抛进嘴里大嚼,看的夏四林目瞪口呆;这人有些没心没肺,也不讲究礼节,当着自己的面便开始不顾形象的吃东西,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苏锦便吃便问道:“夏贤弟,今日上午课表上标了上什么课么?”
夏四林白他一眼道:“苏兄来读书居然连上什么课都不知道,真是服了你了。”
苏锦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你定会看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再看呢?”
夏四林道:“你我又非一堂,你我上的课又不同。”
苏锦愕然道:“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赶紧打开书匣子找出课表一看,原来上午下午都只有一堂课:《论语》,苏锦论语烂熟于心,那位不知在何处的苏小官人将论语背的滚瓜烂熟,倒是放下一大块心来。
车行甚速,原本出城之后一刻钟即到书院,在这五花马的疾驰下盏茶功夫便已经过了湖心岛桥,再有片刻便到存放车马的广场了,猛然间异变陡生,马车猛的一抖,忽然急停下来。
夏四林面朝前坐着,苏锦面朝后坐着,马车急停之下,只听‘哎呀’一声,夏四林的身子被惯性荡的直往苏锦身上扑来,苏锦背贴车壁,避无可避;况且即便能避开苏锦也不会那样做,因为一旦避开,夏四林便要一头撞到车壁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情急之下,苏锦张开怀抱,借着惯性之势,结结实实的将猛扑过来的夏四林抱入怀中。
夏四林惊叫着想躲开,奈何却抵不过惯性的力量,便如投怀送抱一般将自己投入苏锦张开的双臂中,更难堪的是,两人的头脸躲闪不及,竟然面对面嘴对嘴来了个大大的啵儿。
衣衫太单薄了,两人都能感觉到对方的骨感,绸缎衣衫滑薄如水,这一下宛如裸.身相拥一般,苏锦只感觉胸前被两团软.肉抵的结结实实,哪怕夏四林束缚的再紧,那两团东西总还在原位,只是形状扁平了而已,这一下抱得结结实实,严丝合缝,宛如相隔许久的恋人重逢一般,亲密的无以复加。
但这种销魂登的感觉瞬间被嘴巴上的疼痛感冲淡,两人嘴巴对上了,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香艳,因为两人的牙齿也干上了,只听喀拉一声轻响,两人上牙碰上牙,苏锦的上唇顿时被夏四林的尖利的小贝齿给拉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登时流了出来,沾的两人嘴上全是血。
苏锦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车外拉车的马匹长嘶一声,紧接着传来车夫的怒骂声。
夏四林又惊又羞,赶忙推开苏锦的身子,将头仰起,嘴巴脱离苏锦的嘴唇,带起数道血丝,定神看时,见苏锦满嘴鲜血,顿时大声尖叫起来。
苏锦郁闷的要死,嘴巴上咸咸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血,又他妈是血光之灾,走到哪都不顺利,赶紧掏出丝巾捂住嘴,一条丝巾不一会便染成了红色,夏四林手忙脚乱的掏出自己的帕子帮苏锦止血,却听外边吵闹声越来越大,有人开始高声咒骂了。
“你这厮赶车不带眼睛么?这般横冲直撞,想谋人性命不是?还赖在车上作甚,给爷滚下来磕头赔罪。”
夏家车夫惊慌的声音响起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小人这急着赶路,您这么斜刺里一超车,小人哪里勒得住马儿呢,可没伤者您吧。”
“直娘贼,听你这么一说,倒是爷爷的不是了,瞧爷爷不打烂你这张贱嘴,给我打。”
顿时一顿乒乒乓乓的响动,车壁被敲的山响,夹杂着车夫的哀求声和惨叫声,显然是有人在殴打车夫了。
苏锦本来就一肚子郁闷,在听到外边那人的嗓音之时,便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擦干血迹处理伤口,捂着汩汩冒血的嘴巴,腾地跳出车外。
正文 第一三六章 人生精彩各不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8 8:52:54 本章字数:3248
(二更,求收藏)
车外一片热闹,两名短打扮的小厮正揪着夏家车夫拳起脚落一顿好打,那车夫抱头蹲在车驾下口中不住的讨饶。
苏锦一眼就看见那帽插红绒球,白衣飘飘的冒牌俏周郎打扮的朱衙内,这厮正用折扇点着夏家车夫,口中口沫横飞的道:“打,给爷狠狠的打,叫你跟爷犟嘴。”
苏锦大喝一声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殴斗平民,朱公子你怎地还不长进。”
朱天顺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来,眼前之人正是自己的老对头,今生的活冤家苏锦,心中微微发寒,但嘴上可不饶,一瞪眼道:“原来是苏小官人,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在庐州尽碰见你,没想到来到应天府还是会遇见你,小官人是在叫我住手么?”
苏锦呸了一口鲜血,道:“不是在跟你说,难道是跟路边的野狗说话么?叫你的狗腿子赶快住手,有什么事弄清楚了再说。”
朱衙内见苏锦骂自己是狗,跋扈之气顿生,口中不住口的喝道:“打,狠狠的打。”
苏锦见他变本加厉,伸手探入轿内对夏四林道:“贤弟将我书匣子中的的大砚台拿来。”
夏四林正准备下车,也不知道苏锦要砚台作甚,当下取出砚台跳下车来交到苏锦手上,苏锦颠了颠,分量正好,举手扬起朝朱天顺道:“衙内公子比较健忘,那日大堂之上,本公子曾告诉过你,今后见到我可要小心些,莫要再给小爷我添堵,没想到你压根没往心里去;也罢,既然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爷不介意再替你的知府老子管教你一番,今日叫你满嘴牙掉光。”
苏锦抄着砚台的时候,朱天顺便已经感觉不妙,此刻苏锦话一出口,眉毛竖起,双目圆睁,正是当日用板砖拍自己的光景,朱天顺再不敢强辩,举腿就走。
苏锦原本就是装装样子,见朱天顺拔脚便逃,也不追赶,口中讥讽道:“贼厮鸟,欺软怕硬的憋种,今日若不是急于进学,必不与你干休。”
朱天顺充耳不闻,瞬间闪过拐弯处,无影无踪。
两名小厮见自家衙内落荒而逃,手抓着车夫的衣领兀自发愣,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人,苏锦窜上前去,一人一个窝心踹,将两人踹出老远,道:“滚你娘的蛋,什么不学,偏偏学着为虎作伥,回去告诉你们衙内,这事没完。”
两个小厮捂着胸口半天喘不过来气,心中暗叫倒霉,今日一早赶来给衙内公子送些衣衫银钱,没想到衙内走路横着走,这马车速度又快,差点撞到衙内,衙内公子吩咐打人,小厮们如何能拒绝,只得动手,没想到碰见苏锦这位爷,今日打得正是他的车夫,这事可闹大了。
两人在庐州时便认识苏锦,苏锦在庐州所犯的事儿整个城里都耳熟能详,都知道这位爷胆子通天,就喜欢拍人板砖;诗会上撵着四名秀才打,知府衙门前面连衙内也未能幸免,两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借着苏锦一踹之势,爬起来头也不回的溜了。
苏锦喝骂几句,将哀哀呻吟的车夫拉起来,那车夫鼻青脸肿,衣服上满是脚印,这顿胖揍着实挨得不轻。
夏四林惊魂未定,忙上前询问车夫伤势,那车夫爬起身倚着车辕歇息一会道:“公子爷放心,小的还算身子骨硬朗,这几下倒是挨得过,就怕那两个小厮回家拳头要肿几天。”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早知你如此嘴硬,适才应该冷眼旁观,让你受一番苦头的。
夏四林道:“没事便好,下回驾车要小心些,你这便将车驾赶到场中歇息去吧,我和苏公子也需步行了,前面也不准车马进入了。”
车夫哼哼唧唧的爬上车辕,苏锦一边吮着还在流血的上唇,一面从车厢里将两只书匣子提了出来,眼见时候不早了,两人迈步便往里边赶。
临近书院大门,夏四林将苏锦叫住,伸手用帕子将苏锦的嘴角边的血迹细细擦净,又帮着苏锦将衣服整理一番,这才红着脸从苏锦手中提过书匣子,当先穿门而入。
苏锦怔怔发愣,就在刚才,夏四林帮自己擦血迹的一瞬间,苏锦猛然想起在庐州时晏碧云帮着自己包扎伤口的情景,刚才的一瞬间,夏四林的神情像足了晏碧云,眉梢眼角带着爱怜纵横之意,直教人心头微起波澜。
两名书院杂役推着书院吱吱呀呀的关起,苏锦这才惊醒过来,挥着手道:“别……等等,让在下进入。”
两杂役停了手,待苏锦飞奔进门,这才将门合上,嘴里唠叨道:“站外面半天不动,谁知道你是进来读书的,还当你是要饭叫花子呢。”
苏锦无暇顾及两人的嘀咕,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串钱来丢在地上,脚步不停道:“这几十文两位拿去喝茶,以后多照顾。”
两名杂役大喜,赶忙在尘埃中拾起铜钱,没想到在书院这个穷酸之地还能捞些油水,真是破天荒第一遭,口中的话立刻变了。
“这位公子怎么看都是将来科举高中的料子,看他跑动的样子,简直是龙行虎步一般。”
“就是,颇有为官之态,适才站在书院外边肯定实在思索诗文难题。”
“定是如此,如此入神,全神贯注,目射奇光,定然是在思索人间正理,真教人佩服。”
在两人前倨后恭的赞扬声中,苏锦早已去的远了,他见书院内空无一人,心里凉了半截,怕是迟到了,不知道这书院对于迟到学生可有什么惩罚措施没。
但此时木已成舟,已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得撒丫子飞快的朝书堂所在的明伦堂奔去。
……
……
汴梁城丽景门外甜水井胡同的一件大宅院内,大宋三司使晏殊正在正厅会见几名风尘仆仆的旅人。
晏府正厅布置的雅致堂皇,晏殊峨冠博带坐在上首的大椅子上,而对面坐着的却是三名身着甲胄的军人,三人面有风尘之色,盔甲上黄土堆积显得脏兮兮的,跟厅中的富丽堂皇极不相称。
三人当中一人面目英挺,浓眉大眼;盔甲之下一双黑眸炯炯,年纪越莫三十上下,更惹眼的是他俊美面颊上的一个大大的囚字刺花,凭这个大宋刺囚的烙印,大致可以判断出此人曾被判徒刑。
晏殊捻须正看着一封书信,眉头皱起,拧成一个疙瘩,半晌他将书信放下,对那面上刺字之人道:“狄指挥,范副使大人身体可好?”
那刺字之人道:“身体尚佳,只是白发增多了。”
“边关战事不利,何止范公白发增多,怕是皇上脸上也要多些愁云了。”晏殊叹道。
“末将等无能,教官家操心劳神了。”狄指挥面有愧色,黯然道。
晏殊道:“狄指挥乃范大人手下猛将,军中素有威名,本官在京师也曾听闻,为国杀敌流血流汗,何须自责;此次兵败过不在于将,而在于帅,韩大人跟夏大人的决策有误啊。”
狄指挥面露凄然之色道:“大人明鉴,想当日韩帅接到西夏军侵袭渭州的战报。立即派大将任福率军出击。初始西夏军受挫撤退,任福下令急追。直追至西夏境六盘山麓,却在好水川口遇伏被围。任福等十六名将领阵亡,士卒惨死一万余人。半路碰上数千名死者的家属。他们哭喊着战死亲人的姓名,祈祷亡魂能跟着韩帅归来。韩帅亦驻马掩泣,痛悔不迭。但当初下令追击的其实不是韩帅,而是夏大人,夏大人是正职,韩大人和范大人都是副职,想来也是无可奈何。”
晏殊皱眉道:“延州之事朝廷本属意韩、范两位大人主管军政,夏大人只是负责后勤之事,为何却如此荒唐乱出主意。”
狄指挥拱手道:“大人们之间的事情,狄青不敢多言,但末将想,此番战事失利未必不是好事,这次受范大人委派来京便是来请晏大人帮忙在朝廷上多多进言,西北战事,我宋军主力为步兵,西贼之兵却为骑兵主力,人数亦不在我军之下,范大人之意应采取积极防御之策略,而夏大人之主动出击之策已经被证明是失策的。”
晏殊点头道:“你家范大人考虑的对啊,步骑跟擅长骑射的西夏兵作战,实乃以卵击石之不智之举。此番不用说,也要上折子规劝皇上采用范公之策,狄指挥可放心了。”
狄青起身拜倒在地,身边的两名亲卫也起身拜倒,狄青道:“多谢大人了,如此末将之责便完成了,这便告辞了。”
晏殊愕然道:“为何这般急切?吃了午饭再走不迟。”
狄青道:“延州军情如火,末将等实不能久留,范大人还在翘首以盼末将的回信,大人的心意末将心领,他日驱除西贼之后,当来叨扰大人。”
晏殊点头道:“也好,一路小心,替我问候范大人和韩大人。”
狄青道:“末将遵命,这便告辞。”
说罢三人告辞出厅,早有仆役将喂饱精料的战马牵过来,又将装满干粮和清水的皮囊布袋搭在马背上,狄青带着两名亲卫拱手而别,翻身上马,顶着炎炎烈日疾驰而去。
正文 第一三七章 斯人独憔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8 8:52:54 本章字数:3075
(第三更)
晏殊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熙攘的汴河桥边,这才回身进府而来,师爷老顾迎上前来道:“老爷,应天府戚山长着人送来信件,放在书房内,老爷可去看看。”
晏殊眼睛一亮道:“哦?书院的信件?来人在何处?”
老顾道:“人在客房歇息,等着老爷回信呢。”
晏殊点头道:“好生照顾,弄些好饮食让他吃吃,我这便去看看是何事。”
老顾答应一声转身离去,晏殊负手穿过厅堂来到三进,穿过数条雕梁回廊,径自来到书房,宽大的桌案上搁着应天府书院山长戚舜宾的来信。
晏殊拆信观看,却是一封邀请函,戚舜宾在信中言道,书院秋学开讲,新进学子数百,想请晏公抽空书院一行,给诸位学子讲一堂课,以激励后学体恤国恩。
十年前晏殊便曾知应天府,从那时起,晏殊跟应天书院便结下不解之缘,他任应天府尹期间,曾大力推动书院的发展,给予人力财力上的极大支持,而且力邀当世名家前来讲学,硬是将一个不温不火的小书院发展到名列天下四大书院之列,而从此开创天下名师在应天书院讲学的先河。
晏殊掩信陷入沉思,心头涌起一股喜悦之意,身在庙堂之上,晏殊虽是胸襟豁达不拘俗礼之人,但最近内外交困,实是心境不佳,趁此机会去见见那些未来或可成为国家栋梁的才子,讲一讲为官报国之正道,实在是一件令人开心之事。
想到这里,晏殊铺开素笺开始写回信,告知戚舜宾自己本月下旬当有空闲,或可前去书院一行,写罢装入信封封好,挥手叫人来拿去交给应天书院来的送信人带回去。
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有人惊呼出声,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晏殊招门口伺候的小厮问道:“外边何事这般吵闹,去看看。”
那小厮答应一声,不到片刻便回来了,回禀道:“禀告老爷,是侄小姐回来了。”
晏殊一喜道:“云儿回来了么?”
那小厮道:“正是侄小姐,不过听翠碧说,侄小姐好像病了,刚才的嘈杂声便是进门时差点晕倒,几个伺候的小娘子慌了手脚发出的声响。”
晏殊赫然站起惊道:“病了?要晕倒?快引我去看看。”
那小厮忙打起帘子躬身请晏殊出了书房,两人急匆匆赶往后院晏碧云居处的小红楼。
早有人通报进去,里边众使女尚未来得及迎候,晏殊已经迈步跨进房内,口中一叠声的道:“云丫头,云丫头怎么了?”
晏碧云本靠在床头歇息,看见晏殊进来,忙挣扎着起身给晏殊行礼,晏殊一把按住道:“躺下躺下,不要起来。”
说着细细打量晏碧云,但见晏碧云面色蜡黄,双目深陷进去,头发也蓬松散乱,一双黑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眉宇间笼罩着一团愁云,跟平日里那个端丽大方晏碧云判若两人。
晏殊心里一痛,拉着晏碧云的手道:“丫头怎生成了这幅摸样,这才去庐州不过月余,怎生害了这场病,到底是什么病?看了郎中没?”
小娴儿在一边道:“已经去请薛神医了,都怪那个苏锦。”
晏碧云身子一震,有气无力的低叫一声道:“娴儿,休得多言。”
晏殊狐疑的看着晏碧云,半晌方道:“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伯父视你如亲生,你倒要瞒着伯父么?那苏锦……是不是我的那封信……”
晏碧云定定的看着晏殊,眼睛里慢慢沁出泪来,猛然间扑在晏殊的肩头哭道:“伯父,碧云命真苦哇……”
晏殊轻声安慰,挥手示意房中众人退出去,抚慰良久,这才让晏碧云止住悲声;晏碧云面带泪珠,将自己的心事细细说与晏殊听。原来那日因晏殊和包大人的规劝,晏碧云为了晏殊的声誉以及苏锦的前程考虑,痛下决心要放弃这段孽缘,但决定容易下,那种深入骨髓的相思之痛却挥之不去,本就痛苦不堪之际,苏锦又将前番自己所赠之物尽数归还,还教人传了一首指责她负心薄情的诗来给她听,更在晏碧云早已破碎如雪片的心中割了重重的一刀,原本还能强自支撑的晏碧云就此病倒了。
小娴儿等人在庐州延医问药,但是均不见好转,小娴儿等见晏碧云日渐消瘦,渐至水米难进,知道不好了,忙张罗着将晏碧云送回汴梁,一来希望汴梁城晏府中的亲情能让晏碧云感到好受一些,另一方面汴梁城中名医云集,也便于治疗病情。
晏殊听了晏碧云的轻轻诉说,心里难受的要命,晏殊本就是感性之人,侄女儿所受的煎熬他如何不知,没想到事情超出了自己的想想,数月前曾风闻侄女儿跟庐州的一位苏小官人关系很近,晏殊左思右想之下,方才修书一封给晏碧云细陈利害,并请包拯也代为劝说几句。
依着晏殊所想,晏碧云大那苏锦五岁,原本这段情感或许仅仅是一种畸形的相互吸引,晏碧云识大体知礼节,自己只需点到为止,便可将此事完美解决,却没料到侄女儿跟这位苏小官人之间却是用情如此之深。
晏殊了解晏碧云,十来岁上,晏碧云便没了父亲,母亲成天念佛烧香,从不与晏碧云多做交流,婚事上又落了个望门寡之身,任是谁也受不住这种打击,而晏碧云却坚强的挺了过来,不仅没失去生活的希望,反而勇敢的担负起家族产业,几年间便蒸蒸日上,晏家其他人只知挥霍花销,却不知这些钱都是晏碧云绞尽脑汁一文一文赚回来的。
在晏殊的心中,这个侄女比什么都宝贵,但事实是,自己甚至无能为力为侄女儿谋求一份情感上的归宿,反而却在她情根深种之际泼上一盆凉水,晏殊想想都要鄙视自己。
眼下看着她苍白的面颊,颓丧的神情,整个人便如失去了灵魂一般,晏殊忽然明白,晏碧云这病便是用千年人参万年首乌也治不好了,当然除了一个办法之外。
“丫头,伯父无能,不能给你个好的归宿,反倒干这棒打鸳鸯之事,实在是对不住你死去的爹爹啊。”晏殊也流泪了。
“伯父何出此言,教碧云何以自处,伯父为了晏家殚精竭虑,我们都是在伯父的羽翼之下方才得以平安度日,切不可为了碧云这般小病便自责,这叫侄女儿更为惶恐。”晏碧云幽幽的道。
晏殊拭去泪痕,看着晏碧云道:“丫头,你告诉伯父实话,是否对那苏小郎已经无法放下了,伯父只需要你说实话。”
晏碧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云,脑海里闪现出苏锦的面庞,整个人顿时显得神采熠熠起来,但光彩只是那么一瞬便逝去,代之以迅速蔓延的灰暗。
“侄女儿……侄女儿可以放下他,为了晏家,也为了他。”晏碧云轻轻道:“但是若论此生最想厮守终身之人,则非他莫属,只不过命运使然,在我身上老天爷从来都没有让我如愿过,还是休提了。”
晏殊道:“丫头,你是伯父子侄中虽为看重之人,既然你与那苏小官人两情相悦,伯父怎会不遂了你心愿,那日劝你莫与他走的太近,原以为你们之间仅仅是相互吸引而已,事已至此,这份心愿伯父定会帮你达成。”
晏碧云眸子一亮,旋即黯淡下去,垂首道:“不成,那样的话,伯父和他都将受万人唾骂,碧云怎能如此自私。”
晏殊道:“为今之计,解了婚约便是,待那老儿庞籍回京,伯父亲自上门取请求解除婚约。”
晏碧云道:“那他若是不肯呢?”
晏殊咬牙道:“那我便诉诸礼部,礼部不成我便上奏皇上,当今皇上仁义之主,当体恤下民之情,虽说守节乃天经地义之事,但这等望门之寡,细究起来也并非无指谪之处。”
晏碧云眉头轻皱道:“这样一来,岂不是要闹得天下皆知了么?”
晏殊看着她的眼睛道:“那就看你是否是真的喜欢这个苏小郎了,既真心喜欢,又何惧天下皆知呢?”
晏碧云低头沉思半晌,抬头坚决的道:“但凭伯父做主,只要不给伯父面上抹黑便成。”
晏殊笑道:“丫头,你这小心思眼儿我可全知道,这下放心了吧,赶快好起来,既然那苏小官人这般惹人喜爱,这趟去应天书院讲学,老夫倒要看看他是不是天上难找地上难寻之人,教我晏家女如此死心塌地。”
晏碧云娇羞不已,道:“伯父要去书院讲学么?碧云也想同去可以么?”
晏殊没有回答,捋着胡须哈哈大笑着出门而去。
正文 第一三七章 惩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8 8:52:54 本章字数:2836
苏锦气喘吁吁的跑到明伦堂,朗朗书声传入耳内,心里一惊:坏了,真的迟了,第一天进学便迟到,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提着书匣子挨着个的在十几间学堂间探头探脑的寻找自己就读的戊二堂的牌号。
倒霉的是,学堂是按照甲乙丙丁戊的顺序排列,明伦堂正门进入,左右便是甲字一二堂,顺着长廊往后便是乙丙丁等诸学堂,苏锦不得不忍受着前面学堂中学子的侧目,脸上也颇过意不去,好在片刻之后便到了戊二堂。
苏锦探头看了看,里边二十多名学子正在聆听前排一名黑衣老者摇头晃脑的读着书本,苏锦一探头,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的朝苏锦射来,吓了苏锦一跳。
那黑衣老者似乎并未发现苏锦在门外探头探脑,依旧依然固我的读的起劲;苏锦趁着他低头翻书的那一刹那,刺溜一声矮着身子钻进学堂,全堂寂静无声,似乎那主讲还真没发觉,苏锦正自窃喜,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刚一抬头,便见那主讲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全堂的学生也都扭头看着自己,
苏锦暗自叫苦,到底还是没逃过他的眼睛,但见那黑衣老者放下手中的书卷,提起一根黑乎乎的戒尺走下台来。
苏锦头皮发麻,心里嘀咕:这是要体罚学生啊,这是违法的啊;可惜苏锦心头的呐喊没有引起那老者的心灵共鸣,老者走到苏锦面前用威严的口气道:“站起来,报上姓名。”
苏锦无奈站起,躬身行礼道:“学生苏锦。”
“你迟了,知道么?”
“学生明白。”
“昨日宣布之书院规程你听了么?”
“学生……听了。”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按照规矩来,伸出手来。”
苏锦小声道:“可以不打么?”
老者道:“不打亦可,但需罚跪。”
苏锦翻翻白眼,那还不如挨打呢,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去,那老者轻轻攥住苏锦的手指尖,还没见他如何动作,只见那黑黝黝的戒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苏锦的手掌上。
苏锦只一愣神,手上便被“啪啪啪啪”击中十余下,手法之熟练,力道拿捏之到位令人叹为观止,而且打的部位极其刁钻,正是大拇指之下的隆起肉.丘之上,此处肉多,血管神经末梢密布,端的是疼痛钻心,很显然这位先生对戒尺打人这项业务已经熟能生巧,也不知有多少学子挨过他的戒尺。
学堂中众学子幸灾乐祸的看着苏锦龇牙咧嘴的直吸冷气,看着他一手平举,身子却似水蛇般的扭动,样子及其滑稽,一名学子忍不住嬉笑起来。
苏锦气的要命,这帮***太坏了,都没人求个情,反倒把这当做闹剧来看,正咬牙切齿间,忽然间戒尺停了。
“今日初犯,戒尺三十便罢,再有类似,一律五十戒尺,定不轻饶。”毕竟岁月不饶人,老者打别人,自己却有些气喘。
苏锦眼见着半只手掌高高肿起,肚子里早已经骂个不休了。
“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汎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此乃圣人之言,便是说:在父母跟前,就孝顺父母;出门在外,要顺从师长,言行要谨慎,要诚实可信,寡言少语,要广泛地去爱众人,亲近那些有仁德的人。这样躬行实践之后,还有余力的话,就再去求知。似你这般学而惰,连早起都做不到,进学迟到却连起码的招呼都不打,偷偷的溜进来,跳脱奸猾,还来学什么道德文章,更别谈什么科举入仕了。”老者负手斥道。
苏锦想了想,自己也确实没拿这规矩当回事,还当是在后世松散的大学课堂,来不来根本没人管你,这里可是宋朝,是一个将读书看成是比天还大的事的时代,自己的这些臭毛病招来一顿惩罚,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先生教训的是,学生知错了。”苏锦诚心诚意的道。
那老者见苏锦态度还算端正,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错而能改,不失为君子,但惩罚还是要的,罚抄《学而》五百遍,明日早间交来。”
苏锦傻眼了,《学而》篇虽字数不多,但一下子抄写五百遍岂不是要了亲命么?而且都是毛笔写,那速度可想而知,苏锦多么希望有一台后世的复印机啊,可现实是残酷的,装怂是不行了,看这架势还是乖乖听命为上。
于是躬身道:“学生认罚,明日定交上来。”
那老者这才满意的回身去往讲台上,翻开书卷开始一字一句的唱歌般的哦咏起来,苏锦静下心来,逐字逐句的听那老者便读边讲,这先生似乎满腹经纶,讲讲说说,辅之以典故故事,倒是颇为引人入胜。
苏锦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认认真真的坐在这里听老夫子将这些老古董,而且居然还听得津津有味,这一发现让苏锦惊讶不已,难道自己这便被同化了么?
先生只讲了约莫一刻钟时间,上午剩下来的时间便全是自修,书院中其实讲授的时间很短,大多是都是自学,只不过讲师在一边指导罢了。
今日所学的乃是论语学而第一篇,就是耳熟能详的“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段。苏锦自然知道这一段所表达的意思,但那黑衣先生讲完之后却又丢下题来。
《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苏锦一看到这种不伦不类的题目便头大了,好在时间放的很宽,午时方交文,苏锦倒也有时间在肚中拼凑词句,借以完成任务,直到此时,苏锦这才明白在庐州时众人所说的科举之难,难于上青天的道理了,像这种文章,便是科考中必须要考的一种形式,名之为‘试论’,随便在四书五经或其他子集中抽出来一句话,叫你论述一番,没一番真本事,想也别想。
李重曾取笑苏锦说的用两个月时间读书便去应考,说花上两年也不一定能高中,苏锦当时还不以为然,但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苏锦便深刻明白其中之意了;这也从侧面提醒了苏锦,想凭着什么千年的知识,以及苏小官人这幅肉身所读过的大量书籍文章便想投机取巧的混进大宋公务员的行列,那是想也别想,一切须得真刀真枪的硬干才是。
课件休息的时候,苏锦找到了王安石,两人坐在明伦堂前的石阶上看着满广场熙攘的学子们,苏锦不知为何,忽然想将心中的领悟与人分享一番,王安石静静的听完苏锦所言之后,忽然呵呵大笑起来。
苏锦诧异的道:“王兄为何发笑,可是在下所悟有什么不当之处么?”
王安石摆手道:“当然不是,只是在下忽然感觉跟苏兄的想法及其相似,故而这才发笑,这是会心之喜,可不是嘲笑。”
苏锦喜道:“原来王兄也有这种感觉,这科举我觉得越来越难了;只半天时间,在下便失去信心了。”
王安石道:“那是因为你想的过于深了,当初我也觉得很难很难,但此刻却觉得很容易,今年科举推迟了,若是不推迟,即便九月开考,不是在下夸口,中举轻而易举。”
苏锦忙道:“看来王兄是找到秘诀了,可否说与在下听听呢。”
王安石斜眼看着苏锦道:“这种事还是自己悟的好,在下即便告知与你,也是我自己所悟,你未必用的上;苏兄还是好好用功,若是明年秋闱之前你仍旧没有找到方法的话,在下一定会全盘告知,助兄台一臂之力。”
苏锦面色微红,自己口不择言,萍水相交想急于知道他人的大秘密,实在过于唐突,这便好像是后世有人为了名利不惜窃取他人的科研成果,抄袭他人的书籍著作一般,属于不劳而获之类。
王安石的神情也激发了苏锦的倔强,暗自下决心,从今日始,到明年秋闱之前,要摒弃一切杂念,静心用功,求人不如求己,还是靠自己比较稳当。
正文 第一三八章 馔堂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9 8:53:15 本章字数:33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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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用餐时间,苏锦和夏四林相约前往馔堂用餐,馔堂凭馔票供应伙食,苏锦原打算自己带来饭食食用,但一想,何必搞得那般特殊化,这里高官富商之后颇多,想来这馔堂里的伙食也不会太差。
馔堂内人头济济,每人拿着碗碟凭票排队去领取一份饭菜,秩序倒也井然,但苏锦一眼就看出了猫腻,馔堂侧边竟然还有一处小的偏厅,苏锦来回穿梭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原来两边的伙食居然天壤之别,同样一张馔票,那边偏厅中可领得鱼、肉、鲜汤、蔬菜各一份,而在大堂中却只能领到一份肉片炒素菜和咸菜一碟,那肉片薄的跟纸一样,拎起来放在眼前居然都能见物,苏锦倒有些佩服这些厨师们的刀法了,汤也是大桶的鸡蛋汤,里边飘着些青菜叶和鸡蛋花,放着几只大木勺,众人舀来舀去,将整个大桶里边的汤水搅动的起伏如三江之水。
苏锦正自恼火之际,夏四林拿着空碟碗过来了,愁眉苦脸的道:“苏兄,那分餐之人说我这馔票不能在此领饭,须得去那边偏厅去。”
苏锦拿过夏四林的馔票跟自己的一比较,却见夏四林的馔票一角盖着‘甲一’篆文小章,而自己的馔票上却什么也没有,苏锦又请周围几人拿出馔票来观看,他们的也都跟自己的一样,票面上只有印花和书院的印签,并无所在学堂的小印。
苏锦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这***吃饭还分三六九等,想来甲乙两堂的学子们都能享受到小灶的待遇,而其他的学子们只能吃这些寒碜的饭菜了。
苏锦想了想,对夏四林道:“这边的伙食不好,咱们去那边吃好的。”
夏四林欣然答应,跟着苏锦穿过圆门来到偏厅,苏锦径自走向领取饭菜的柜上,默不作声的递上馔票。
分发饭菜的仆役抓过票来拿眼一扫便将馔票递回道:“这位公子,你来错地方了。”
苏锦不接馔票,故作惊讶道:“此话怎讲?这里不是馔堂么?难道不是书院学子就餐之处么?”
那仆役哂笑道:“你是真不懂还是在这跟我装糊涂,你就餐的地方在隔壁大堂之内,这里可不是你来的地儿。”
苏锦冷笑道:“在下不懂你的意思,同样是用餐之所,又是书院统一分发的馔票,为何我便要到隔壁用餐呢?”
那仆役鄙夷的而看着苏锦道:“我跟你说不着,你要问去问曹大人去,瞧你那样,也来此鸹噪,下一个。”
说罢随手将苏锦的馔票一丢,那馔票忽忽悠悠飘落地下,随着那馔票的落下,苏锦心头的火气随即升腾起来。
“捡起来。”苏锦喝道。
“你说什么?失心疯了不成?”那仆役丝毫不惧,叉着腰道。
“你耳朵在打苍蝇么?小爷叫你捡起来,而且要让爷领了这里的饭菜。”苏锦嘴角带着冷笑道。
“呸,穷措大一个,莫要在此撒野,这里可是书院,可不是你撒野的地儿,起开一旁,莫耽误他人用餐。”
苏锦脖子上青筋暴起,怒喝一声道:“最后问你一句,你捡不捡?”
苏锦的嗓门很大,惊动周围用餐之人和馔堂的其他人员,人群纷纷聚拢过来,看看发生了何事。
夏四林站在苏锦身后,此刻也将来龙去脉听了个大概,眼见苏锦便要暴走,忙拉拉他的衣角道:“苏兄莫恼,用我的馔票领饭便是,反正我有很多呢。”
苏锦一字一句的道:“我偏要用自己的馔票在此领饭,堂堂应天府书院,连吃饭都要分三六九等,简直令人齿冷,这等地方还枉称书院圣地,简直笑死人了。”
围观众人见苏锦居然开始出言诋毁书院,一个个惊讶的张大嘴巴,人群后方传来一个低沉声音道:“是谁这么大的口气,连堂堂应天府书院都不放在眼里。”
众人扭头回望,但见一名身材高大,面目阴狠的青年书生分开人群走近苏锦,身后跟着四五个趾高气扬的学子,众人识得此人,正是学子维持会的会长张叶,身后的几人也都是维持会的成员。
苏锦可不认识什么维持会的人,他早已忘了上午自己才下定决心要刻苦攻读,摒除杂念;此刻他的满脑子都是‘不公平’三个字,自打进入应天书院这两天来,种种的现象让他感到极为愤怒,外间传言此处便如同神仙洞府一般,可实际上却满目的肮脏。
先是有个什么曹大人蛮横无礼,再又在分配学堂中分三六九等,还借着束修之礼的契机大肆敛财,连吃饭都要分身份,苏锦毕竟是后世过来之人,种种的现象让他产生强烈的厌恶,此刻二.逼脾气上来,别说什么讲究分寸讲究忍让,便是这书院他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爱谁谁,大不了老子回庐州当我的小富翁去,咱也入商会,跟人修好关系,孝敬些钱银,一样过得滋润,总比在这受这般鸟气强。”苏锦翻着白眼想。
“是你在此大放厥词么?”维持会会长用折扇点着苏锦问道。
苏锦一伸手将他的折扇打到一边道:“莫要指指点点,话是我说的,难道我说的有错么?”
苏锦的动作引起维持会一干人等的连声呵斥,有两人随即抢上前来要揪苏锦的衣领,苏锦伸手将汤勺一把抢过,顺手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肉汤扬起来一泼,顿时热汤飞溅,两人连忙后退,却迟了一步,脸上被溅了数滴,顿时红点暴起,斑斑点点宛如生了麻风病一般。
“直娘贼,敢动手!”那会长大骂道:“给我拿住他,揪到曹大人处发落。”
几人一起鼓噪,却没人敢先上前来,原来苏锦又舀了一勺热汤作势泼出。
这时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是甲乙两学堂就餐之人,隔壁大堂中的学子也纷纷围拢过来,众人相互询问,指指点点议论不休。
“咦,这人不是那患有夜游症的苏……苏什么?”一人道。
“苏锦,怎地这般能生事,吃个饭也能吃出事来。”另一人道。
“呸,人家是为我等出头,你倒说这般风凉话,滚开一旁,下次莫要跟我说话。”
“好好好,算我说错了,只是我等来书院两年,一直如此,此事有那么值得计较么?”
“你这是奴才相,凭什么我等便吃次等伙食,那甲乙二堂学子是官宦之后,难道便比我等高贵不成?”
“说的对,当今仁天子都下旨,取士不分贵贱,便是贩夫走卒也在科举上一视同仁,书院这番做法确实不妥。”
此人的话语顿时引起一阵共鸣,人群中有一个粗嗓门叫道:“俺也同意,更叫俺难受的是,大堂中的饭菜简直难以下咽,俺不想吃,但又饿的头昏眼花。”苏锦听出来这正是那吴恒心的嗓音,想不到这憨货倒也敢于直言。
“别提那饭菜了,里边什么都有,刚才同学堂的赵公子在咸菜里居然吃出了几只蠕动的肉.芽儿,真教人恶心。”
“我那青菜汤里还不是有几只死苍蝇,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因为家贫,若不是贪图他这免费的伙食,在下说什么也不愿在呆下去。”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指谪起书院馔堂之不公,菜肴饭食之肮脏,维持会众人见势不妙,那书生会长一使眼色,一名成员迅速钻出人群去搬救兵。
张叶喝道:“干什么干什么?都要反了不成?你们吃着书院免费的饭菜还嫌这嫌那,一帮没骨气的,有本事别吃啊,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们倒是当当君子啊?”
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反驳道:“我等学子,食的是皇上的恩典,莫要欺我等不知,咱们书院的膳食师资用度可都是朝廷礼部拨下来的钱款,可不是书院某个人出的钱。”
张叶一时语塞,涨红了脸半天才道:“那书院也没有不让你们吃饭,你等这般闹法,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恩典么?”
“我呸!皇上的恩典是要我们吃活蛆,食苍蝇么?要是吃也该是大家一起吃,为何这便大鱼大肉,那边却是咸菜清汤?我等难道不是同一书院的学子么?”苏锦嗤笑道,顺手扬了扬手中的热汤。
那会长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这泼皮,居然煽动学子闹事,我瞧你是自找不自在,待曹大人来了看你如何应对,先由着你发横。”
曹大人名字一提,顿时有些穷学子心里发毛,这般闹法,曹大人定然要下狠手了,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方能谋得书院读书之位,万一被曹大人驱逐,前途岂不全废;想到这里,大多数人闭紧嘴巴不敢说话了。
苏锦自然明白这些人的想法,不过他也没打算让这些人跟着自己闹,很显然,这些人心里早有不快,只是没有胆量说出来罢了,若是这些人中有一个有骨气之人,也断不会轮到他苏锦来闹事,说到底,苏锦为的只是自己的这口气而已。
“万事抬不过一个理字,我等读圣贤书之人,绝不会无理取闹,便是曹大人到来,我也是这般说法;若是曹大人能就此事讲出天下通行的道理来,我苏锦甘愿受责罚。”苏锦大声道,今日既然事情已经闹大,索性便闹下去,大不了不在这鸟地方读书便罢。
便在此时,馔堂外传来一声吆喝:“曹讲授到,都让开让开。”
人群纷纷闪在一旁,只见曹敏面色铁青,带着几名手下小吏大踏步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正文 第一三九章 妥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29 8:53:16 本章字数:2952
“又是你。”曹敏一眼就看见苏锦端着热气腾腾的热汤站在那里,气便不打一处来,开学两日,此人数次闹事,先是弄三块面饼当束修之礼,还振振有词,教自己在主院面前失了面子,后又夜间吓得同屋之人连喊有鬼,扰得学舍不得安宁,此番在馔堂闹事的又是他,曹敏觉得这个人整个是个作货,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曹大人好。”苏锦放下木勺行礼道。
“你这是在闹哪出啊?大白天的夜游之症也发作了么?”曹敏淡淡的道。
“回禀曹大人,学生并非夜游之症发作,而是为自己讨公平而已。”
“哦?怎么个不公平了?说来听听。”曹敏黑眉一跳,双眸盯住苏锦道。
“曹大人,学生想请问一声,应天府书院中对求学士子是否有家世出身之限。”
“唔……这个问题还用本官回答你么?你并非皇亲国戚,亦非官宦后代,能在本书院就读,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些什么吗?”
苏锦微微一笑道:“曹大人的意思是,凡我书院之中学子均一视同仁,那学生倒是奇怪了,为何就餐的伙食都不一样,这不是自己打自己嘴巴子,何来一视同仁之说呢?”
曹敏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停歇之时,语气变得阴沉,道:“苏锦,我看你岁数不大,管事还不少,本书院乃是官学,不出三年,便将升格为国子监,到时候官宦子弟优先进入读书,平民身份的士子连门边都摸不着,你也就是赶上了好时候,否则你连站在这儿和本官说话的机会都没有,还不感恩戴德一番,偏偏来争取你那可笑的一视同仁,劝你一句,给什么你吃什么,嗟来之食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苏锦听他话头不对,竟然有一种以大压小的派头,不给予正面解决,反倒极尽挖苦侮辱之能事,顿时气往上撞,道:“曹大人这话当真有失身份,应天书院是官学也好,府学也罢,与我等何干?即便明日成了官学,那也是明日之事,一日未改,一日便需秉承一视同仁之理,要照大人所言,又何必允许我等平民百姓入学读书呢?”
曹敏道:“本官犯得着跟你详述其中原委么?本官听说你动手伤人,此番是来找你算账的,可不是来听你啰嗦的。”
苏锦道:“其中原委大人不说,在下也能猜得到,无非便是那些见不得光之事罢了。”
曹敏面色大变,指着苏锦道:“少年人,说话可要加些小心,没分寸信口开河,可是会惹上祸端的,本官也不来怪你多嘴,毕竟年纪轻见识阅历尚有差池之处,今番你用热汤泼人,烫伤维持会同窗两人,我看你还是赔礼道歉,延请郎中来帮他们治疗为好。”
苏锦笑道:“学生可没说什么,曹大人犯不着来教训学生,至于说给那两人赔礼道歉,这事断然不成,他们上前逞凶在先,我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迫不得已才自卫,却要我向他们道歉,焉有是理。”
曹敏的好脾气和耐心终于耗尽,冷笑道:“那你就别怪半官不给你情面了,今日你在我书院公然闹事,还烫伤两人,书院焉能留你,本讲授官在此下令,将你逐出应天书院,你要闹便去外边闹,朽木难雕,书院圣地,岂容你这般桀骜不驯之人。”
苏锦毫不示弱的道:“就知道是这般结果,小爷也不稀罕呆在这鸟书院,如此黑白不分,暗无天日之所在,小爷一刻也不要呆下去;此番我出书院之后,必将应天书院内的一切公之于众,在下与端州包大人有师生之谊,第一个告诉的便是他;在下跟朝中晏大人也有数面之缘,也将修书将此事全盘托出,看看到底这书院之事还有没有人管得。”
曹敏一愣,狐疑的道:“你是说晏殊晏大人和包拯包大人?胡吹大气作甚,你如何与他们识得?”
苏锦肚里暗笑,这番扯虎皮做大旗的办法果然灵验,官场之上果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听到比自己官大的,立马便软了口风。
“如何识得,倒不必禀报于曹大人得知,大人如不信,可去查验入学公文,看看给在下作保的人是否是包大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在下既然被你逐出书院,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便告辞了。”苏锦拱拱手,举步便往人群外挤。
曹敏忙道:“且慢!”
苏锦停步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曹敏捻着胡子脑子里不住的转动,寻思着苏锦所言的真假,苏锦提的这两个人曹敏倒还真有些含糊,包拯那是出了名的戆人一个,虽然官职不大,但管闲事的名声却是传遍大宋,苏锦的保人中有包拯,这事该不会有假,因为此事转身便可查出,苏锦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谎。
但光是包拯知晓,还不足以让曹敏吓到退缩,包拯目前虽为知府,但曹敏这讲授官乃是礼部直辖,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隶属关系,更何况,曹敏还挂着礼部员外郎之嫌,虽只是个从五品的官儿,但大小也是个京官,外埠官员官职即便大个几级,见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道理很简单,天子脚下官员关系复杂纠结,便是一只老鼠,怕是也打不得,因为这只老鼠极有可能会引出一只吃人的大虫来。
曹敏担心的是另一个人,那边是苏锦口中所说的三司使晏大人,虽则有些怀疑苏锦在吹牛皮,但这等事还是另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再说山长前几日言及,已经修书一封请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一日,以戚山长和晏大人的关系,此事定会成行,万一苏锦所言是真,晏大人来的那天,便是他曹敏丢乌纱的日子了。
曹敏更为担心的是,苏锦扬言要修书将书院内事务告知晏殊,自家事自家知,曹敏在书院里可是狠捞了一大笔钱,不仅是学子们每年两次的束修之款,更大的数目便是朝廷每年下拨给书院的款项,这笔款项本就是供书院日常开销而用,曹敏绞尽脑汁克扣截留,为了不让人看出来,他想了许多的点子尽力掩盖。
譬如这学子的伙食,朝廷规制,乃是每人每日十文钱的伙食,数百人的伙食费聚集在一起,每日有近六十贯的钱款,足以让学子们都能吃上鱼虾喝上肉汤;但曹敏为了截留钱款,直接便将钱款砍掉一半,这样饭菜款自然捉襟见肘,于是曹敏便想了这么个馊主意让官宦子弟享受十文伙食,而其他近七成的贫寒出身或者普通门第出身的士子便只能吃吃薄如纸片的肉片,腐烂生蛆的咸菜了。
曹敏洞悉人心,他知道官宦子弟的伙食定不能克扣,万一哪个惹不起的官老爷发起狠来,有自己受的;而平民子弟则不同,一来吃着免费的饭菜自然不敢有什么抱怨,即便有人抱怨,曹敏也不怕,所以便造成了这种分堂而食的局面。
官宦子弟自然懒得去想这些不公平之事,因为在他们看来这正是优越感的体现,满足了他们骨子中的虚荣心,而寒门士子则正如曹敏所料,敢怒不敢言,更有的家贫之人相反对免费的伙食还感恩戴德,如此相安无事倒也有一年多时间没出什么篓子;若是苏锦今日不闹将起来,只怕永远也没有人会在此事上出头。
曹敏思来想去,断不可冒险,不如先稳住苏锦,待那晏殊大人讲学之际,旁敲侧击的探听两人关系,若真有瓜葛,以后见了这位苏锦便小心在意,若是苏锦扯谎,嘿嘿,有的他受了。
主意打定,曹敏立即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道:“你先别走,借一步说话如何?”
苏锦道:“有什么事不能公之于众的呢?我可是还饿着肚子呢,鱼肉不让吃,偏偏本人又不喜欢吃那些蛆虫和苍蝇,所以要赶紧回应天府找家酒楼花上几文填饱肚子再说。”
曹敏面色尴尬,腹中暗骂苏锦不识抬举,但又无可奈何,只得蹩进苏锦身边,用微不可闻的语声在苏锦的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苏锦皱着眉头听完曹敏之言,扭头看着曹敏,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众学子见苏锦放肆的样子,均愕然以对,那些在书院读书时间较久的老学子们更是惊愕,在他们的印象中,还从未见一名学子敢如此放浪形骸不把曹敏放在眼里。
正文 第一四零章 反转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0 8:53:13 本章字数:28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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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敏气的直咬牙,但既然已经低了头,该忍的还是忍了,只道:“这样办你以为如何?本官为书院计,亦不想你就此没了前途,故而才网开一面,给你一次机会,你需明了本官的一片苦心呐。”
曹敏边说话边用眼神提示苏锦给自己个台阶下,实际上刚才他在苏锦耳边是用几乎是商量的口气,承诺让苏锦享受小厅进餐的待遇,想借此堵住苏锦的口;而这些官面上的话则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说给众人听的。
苏锦心道:色厉内荏便是这种人,一旦发现有危险,不惜立刻低声下气,这倒和庐州知府朱世庸有的一拼,看来官场中人,进退之间倒有着相似的准则。
苏锦当然不想将事情闹得太僵,一味的依着自己的脾气办事,显得跟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苏锦明白自己近来火气大,喜欢惹事,其实是心情糟糕之故。
自打离开庐州到应天府以来,自己的心情总是处于压抑之中,一来为官之路乃是自己被迫为之,读书也有些不情不愿;更重要的一点便是晏碧云的给自己带来的伤害,苏锦也不明白自己会变身情种,居然对仅仅相处数月的一名古代女子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俗话说投入的多深,伤的多重,这话当真不假。
不过苏锦也没打算放过曹敏,此时的机会不好好利用,也枉自称为庐州商贾中的翘楚了,苏锦眼珠一转拱手笑道:“多谢曹大人体恤我等学子之艰辛,苏锦这厢拜谢了。”
曹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只承诺让你吃独食,关其他的学子鸟事?
但见苏锦朝四周团团作揖道:“诸位学兄学弟,你们道适才曹大人跟我说什么了么?”
“说的什么?”
“愿闻其祥……”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道。
“曹大人说了,从明日起,馔堂内伙食一视同仁,再不会这边吃肉,那边吃咸菜了,诸位也无需担心吃到蛆虫和苍蝇了,诸位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感谢曹大人的恩典么?”
众人如同炸了锅一般,纷纷长鞠到地,口中道:“谢曹大人恩典。”
“曹大人英明啊,体恤我等艰苦,实乃我辈仰望之楷模。”
“曹大人心胸开阔如海,更难得的是为我等谋福利却不肆张扬,若不是苏锦说出,我等还不知道曹大人原来是如此豁达不计名利之人,佩服佩服!”
学子中不乏嘴皮子利索之人,也不乏拍马溜须手段高明之人,这番歌功颂德,直将曹敏吹捧的如贤达如人中之圣、皎洁如虚空之月。
曹敏猝不及防,张大嘴巴暗叫:哎吆,不好!想不到自己老奸巨猾,顷刻间便中了苏锦这小子的道儿,苏锦等于将自己捧上高台,呼啦一下将梯子抽了,让自己再也下不来;此时若是否认自己在苏锦耳边所言,不啻于自己从高台上跳下摔死,从此后,只怕自己在学子中落个食言而肥的无赖名声了。
曹敏心中将苏锦‘直娘贼,贼厮鸟,泼皮,无赖’的骂了个遍,但事已至此,只得忍气吞声,脸上堆起笑容对着谀词如潮的众人还礼道:“应该的,应该的;身为讲授官,本该为诸位的衣食足行把好关,此次苏锦发现了错漏之处,本官岂能不闻过而改?诸位也无需感谢本官,一心苦读,他年金榜题名为我书院争光方为最好的报答。”
苏锦哈哈大笑道:“居功不傲,苦口婆心,曹大人真乃我辈楷模,他日我等中有人青云直上,当以曹大人为标杆,敬之效之。”
众人又是一番附和,曹敏面色青白,恶心的像吃了馔堂中所有的苍蝇一般,强压怒气,周旋宽慰一番,带着对苏锦的无限怨恨急匆匆的离去。
人群一阵欢呼,大多数的学子们心知肚明,此番曹讲授是中了苏锦的道儿了,否则以曹讲授之蛮横苛刻,岂会行此善举,众人既为苏锦的胆大妄为而担心,同时也因他机智周旋而钦佩,倒有大多数的人认为苏锦确实跟晏大人和包大人有着复杂的联系,否则断不敢如此公然对抗,从曹敏服软的情况来看,此事也大抵可以断定并非虚言。
如此一来,苏锦顿成众学子心目中的英雄,为大家争取到这么大的福利,对于富家子弟官宦之后来说,虽然不算什么事,但对于普通百姓之子来说,能吃好喝好,安心读书,正是心之所望。
一时间涌上前来跟苏锦打招呼,报名字,道感谢的学子们络绎不绝,苏锦被围在人群中忙的四下拱手,穷于应答。
夏四林被挤在人群之外,笑嘻嘻的看着这一切,她本以为今日苏锦冲动之下大闹馔堂,必会招致极重的处罚;一颗心提在嗓子眼里紧张的要死,而且这人倔强的要命,自己根本劝不住;到后来没想到事情发生戏剧性的转变,一场祸事转眼间消弭,反倒让他争取了这么一个结果来,当真是山穷见落日、路尽有洞天了。
“夏兄,你认为令表兄说的是实话么?”耳边传来一个温柔的男声。
夏四林扭头一看,一位笑容可掬的青年书生站在身旁,眼睛却看着人群中的苏锦。
“兄台怎可怀疑?家兄说话一向知无不言,从不虚诳。”夏四林硬着头皮道,由于不知对方立场,夏四林怎会说出心中的疑惑,打死她也不信苏锦会和晏殊有关系。
同在京城中,晏殊虽和家父关系不睦,但是晏殊本人夏四林还是见到过的,远的不说,今年端午节宫中赐宴,夏四林随父入宫之时便曾见过一面,那是个瘦干干的清瘦老头儿,起码五六十岁,若说十六岁的苏锦跟他有什么关系,鬼才信;晏家祖籍抚州,跟庐州八竿子打不着,地域上也没有什么联系。
“在下王安石,和令表兄一见如故,那日你在烈日下罚站,我和令表兄曾一起将晕倒的你背到林中,我认识你,只是你没见过我罢了。”王安石看出夏四林的戒备之意,淡然说出这些,实际上是打消夏四林的怀疑。
夏四林傻眼了,难道自己也被眼前之人摸了么?这可如何是好,本以为身体只有苏锦一人碰过,没想到还有别人。
王安石见夏四林脸色剧变,忙道:“夏兄怎么了?可是不舒服么?”
夏四林急促的道:“那日是你和他一起背的我?”
王安石微笑道:“那倒不是,在下只是在一边帮着拿包裹衣物,本来我身量比令兄高大,想背你的,但令兄执意不肯,贤伯仲兄弟情深,倒是真教人羡慕。”
夏四林这才长处一口气,心里暗叫:老天保佑,菩萨开眼,没教人摸了我的身子,细细一想,心里有些犯嘀咕了,苏锦执意不肯让他人帮忙,难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么?联系到苏锦跟自己相处以来的种种举动,夏四林忽然不能淡定了,这里边绝对有问题。
想到今晨两人马车上的意外之吻,若是两个男子之间嘴巴相碰,怎么着也要呸呸的吐半天唾沫,回想苏锦的动作,仿佛有个细微的XR动作,事后也没见他有什么厌恶之感,反倒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狡黠的光芒,夏四林越想越不对劲,脸上也渐渐火烧火燎起来。
王安石可不知道眼前这位夏公子一瞬间脑海里已经神游天外了,还当他在思索自己的问题。
“依在下之见,令兄玩得是赶鸭子上架的手段,曹大人是上了他的当了。”王安石轻声微笑道。
夏四林从遐思中恢复过来,收拾心情问道:“王兄赎罪,在下走神了,你说的什么,在下没听清。”
王安石看了夏四林一眼,心道:“此人和他的表兄简直不能相比,这般遮遮掩掩的不干脆,多说无益。”
于是抱拳道:“没说什么,随便聊聊而已,打搅了,夏兄再会。”说罢头也不回的出了馔堂而去。
夏四林没想到王安石说走就走,撇撇嘴对着王安石的背影道:“怪人一个。”扭头看着人丛中苏锦俊俏的小脸,不由得又发起呆来。
正文 第一四一章 偶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0 8:53:13 本章字数:33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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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好不容易才脱身而出,甩掉几个死缠烂打要跟着混的家伙,来到还在发呆的夏四林面前,一把拉着她就走,肚子还空着,但是今天中午是别想在这吃顿安稳饭了。
两人逃也似的出了馔堂,夏四林被苏锦一路攥着小手拽的踉踉跄跄,见走的方向是书院大门的方向,忙挣脱道:“这是去哪儿?”
苏锦道:“出去吃饭,停放车驾的场地边上我记得有一家小饭庄,此刻书院馔堂内是不能呆了,去那儿填饱肚子再说。”
夏四林笑道:“这下你在书院出名了。”
苏锦皱眉道:“哎,名人有名人的烦恼啊,你看看,一顿饭还要到外边吃,保不准被人认出来又是一番鸹噪。”
夏四林吃吃笑道:“臭美死你了,心口不一之人,真是不可救药。”
苏锦故作讶异道:“这你都知道啊,原来夏贤弟是我肚中的蛔虫啊。”
夏四林道:“什么蛔虫,恶心人么?你的这些伎俩有心人根本就是一望而知的,今日曹讲授吃了你暗亏,今后怕是要盯上你了。”
苏锦笑道:“你怎知道那姓曹的吃了我的暗亏,我看他是赚大发了,平白无故捞了个好名声呢。”
夏四林道:“你以为做的高明,有一位叫王安石的在我面前说了一些话,似是完全把你看得透了,我也是经他提醒才知道你这些鬼门道。”
苏锦愕然道:“王安石?他当然能猜得出,此人乃是人中之杰,可非池中之物。”
夏四林道:“还真没想到,你们两人倒是惺惺相惜呢,看他那样子,对你也是极为推崇;只是你这么喜欢闹事,怕是不大好吧,毕竟咱们是来读书的,怎地你身边尽是事端呢?这一回险些被赶出书院,当时我急的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苏锦见她的关切之意溢于言表心头一动,道:“我答应你,从今日起,我定好好用功,咱们两个一起考个功名让别人瞧瞧。”
夏四林展颜一笑道:“功名不功名的我倒是不在乎,我就是来见见世面的,兄台怕是背负着考取功名的重任,回家好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吧,那就祝愿兄台连中三元吧。”
夏四林故意提及封妻荫子之说,似是有投石问路之意,两人相处几日,倒是从没相互谈及家中情形,夏四林只知道苏锦家中是做生意的商贾,那还是苏锦试探她是否对商贾之家抱有偏见而故意透露的。
苏锦看她笑的顽皮又温馨,忽然发现,原来夏四林是个极美的女子,虽是男装,但眉弯嘴小,两片小嘴唇粉嘟嘟的,皮肤也白皙的几乎透明,男装在身,却别有一番风情。
看了两眼,心头大跳,忙掉头不敢看,夏四林见苏锦看着自己的嘴唇发愣,还以为他想起了马车上的那流血的一吻,顿时面红耳赤;偷看苏锦的上唇,只见上唇处米粒大小的牙齿印痕,一处小小的伤口早已结疤,想到晨间那旖旎的一幕,顿时心头狂跳不已。
令人各怀心事,默默的一前一后来到车驾停放的场地边上,果然有一家小饭庄,为了免费口舌,苏锦没有惊动正在不远处睡大觉的小柱子,夏四林也默契的没有去惊动自家车夫,那车夫早间被胖揍了一顿,此刻吃了几团糯米饭,正自修养生息。
两人入了饭庄,小饭庄不大,但由于毗邻书院,客人倒是不少,两层的小楼,二楼上竟然有着竹篱隔起的小包间,掌柜的殷勤招呼两人上了二楼,在西北角临窗的一间安顿下来,轻声轻语的问道:“两位公子,想要吃些什么?”
苏锦奇怪的道:“掌柜的是怕破坏这里雅致的气氛么?怎地说话如此小声。”
那掌柜轻笑道:“客官有所不知,那边有一桌大人物在饮酒,怕惊动了人家。”说罢朝外努努嘴。
苏锦哦了一声,不再发问,应天书院本就是藏龙卧虎之地,与官场和朝廷都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在这边的小饭庄遇见达官贵人宴饮,倒也不足为奇,加之这个小饭庄环境雅致,四周绿树参天,竹林婆娑,也是一处吸引人的所在。
那掌柜的告罪一声道:“两位莫怪小老儿多嘴,两位点些饭食静静的用,声音放轻些,莫要惊动了人家,虽然有些委屈两位,但请给小老儿点薄面,饭钱待会打个八折,如何?”
苏锦见他言语亲切,说话很有技巧,虽是要求之言,但听起来心里很是舒服,于是也轻声道:“在下省的,麻烦帮我兄弟二人弄些清淡口味的菜,酒便不要了,来些米饭便可。”
那掌柜的挑起大指道:“公子心胸开阔,今后必有大展宏图之时,清淡口味的么?便来一盘新上市的糖拌嫩甜藕片,再来一盘东城湖的白煮鲜虾,蘸些酱料来吃甚是美味,再来一盘菜蔬,小老儿再送两位一盆蘑菇汤如何?”
苏锦看着夏四林道:“贤弟以为如何?”
夏四林点头道:“有劳了。”
那掌柜笑容可掬的帮两人倒上清茶,告罪一声道:“稍候片刻。”说罢转身下楼张罗去了。
小间内顿时静了起来,掌柜说的那边那桌客人不知为何,也是静雅无声,夏四林和苏锦还是第一次单独呆在一处静室中,心头不禁砰砰乱跳,低着头不敢和苏锦的目光相接。
“这首诗写的真好,诗好字也好,不知是出自何人笔下。”苏锦指着壁间挂着的尽有的一副立轴道。
夏四林闻言望去,只见侧壁上一副草书酣畅淋漓,墨迹森森的录着一首诗: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迁客似沙沉,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条幅既无落款也无题跋,无头无脑的一首诗挂在那边,见苏锦似有感触的样子,夏四林轻声道:“这是前朝刘梦得的《浪淘沙》之八,讲的是蜀地淘金客辛苦劳作去沙筛金的事情。”
苏锦转头道:“刘梦得?这是字吧,全名叫什么?”
夏四林道:“苏兄莫不是在消遣我吧,别告诉我说前朝大诗人刘禹锡你却没读过他的大作。”
苏锦汗颜无地,自己还真没读过这首诗,后世虽学的是中文,古典诗文也看的颇多,但中华古代的经典诗作浩如烟海,苏锦也只是略知皮毛而已,何况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和那个难以到手的系花纠缠不清,书倒也没念的扎实。
“此诗很有思想啊,看似在说淘金之事,其实乃是借物咏事之作,我看倒是在抒发着什么。”苏锦道。
夏四林听了他的话,回头仔细品味一番,点头道:“苏兄说的是,不但在抒发着什么,而且情绪上也很是悲愤,似乎是受了什么委屈。”
苏锦一拍手掌道:“正是,贤弟好才学,看来一定是博览群书,通今博古了,愚兄自叹不如。”
夏四林羞怯的道:“苏兄取笑了,家中藏书颇丰,倒是看了点,但博览群书通今博古却是谬赞了。”
苏锦呵呵一笑道:“何必自谦,这挂轴倒也奇怪,书写之人既不题名也不落款,这般没头没脑的一副字,也不知是那位高人写就,这字也是极好的,愚兄本临摹过书圣的草书,这字体却非书圣的字体。”
夏四林道:“这是颜体,人云颜筋柳骨,这字遒劲蓬勃,正是颜体之本。”
苏锦对夏四林肃然起敬,只看一看便能断定字体,还能随口说出字体的特点,不是下了苦功之人,绝无法做到,苏锦刮目相看之余,也对这位假冒的夏公子多出了一份兴趣,到底是谁家的女儿不爱女红刺绣,偏偏喜欢读书写字,舞文弄墨呢?这小叛逆居然发展到要来书院中凑凑扰闹,看来也是奇人一个。
苏锦正欲探听一番夏四林的底细,忽听有人在外说话道:“两位公子谈诗论文,我等冒昧聆听于耳,倒想结交一番,不知可否移驾相见呢?”
苏锦和夏四林闻言一惊,原来两人谈得兴起,声音越来越大,惊动了那桌贵客,夏四林朝苏锦看了看,显然是要苏锦拿主意。
苏锦想了想道:“我兄弟二人信口谈论,惊扰了诸位的雅兴,这厢告罪则个,若是诸位不嫌我二人鸹噪,我等这便来拜见尊驾。”
夏四林又是撇嘴,又是扭手,似是不愿见生人,苏锦明白她是女扮男装之身,不愿多与人接触,只得捏捏她的小手,以示安慰。
那边座上开口发声之人笑道:“何来鸹噪之说,两位谈吐风雅,望移驾一见。”
苏锦呵呵一笑,拉了夏四林出了小间,抬头望去,只见东首过道尽头,一名锦衣青年含笑拱手,正恭候两人大驾。
苏锦看那人颇有一番气派,眉宇间神采奕奕,身量虽不高,但隐隐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心里不禁有些嘀咕,也不知此人是什么官儿,竟然有这般气场,俗话说居移气养移体,身居高位之人,哪怕再矮小猥琐,但是那种权势带来的气度却是实实在在的。
两人来到那人面前,拱手施礼,苏锦道:“叨扰兄台了,还请原宥。”
那锦衣青年呵呵一笑道:“恁般客气作甚,相逢即缘,把酒同饮又如何?”
苏锦点头称是,早有人打帘请苏锦和夏四林进隔间,帘幕轻挑,里边高高矮矮的坐着五六个人,有的书生打扮,有的打扮的像师爷,有的却像是当官之人一般端坐;苏锦略一犹豫,拉着夏四林迈步而入。
正文 第一四二章 品字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0 8:53:13 本章字数:2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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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间内几个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虽未见面也相互不认识,甚至连名字也不知道,但‘久仰久仰’这些客套话倒也说得顺溜。
锦衣青年请苏锦和夏四林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命门口伺候的仆役加了两付杯盏筷箸,这才道:“两位公子怕是书院的学子吧,倒有雅兴,偷得空闲来着小酒楼品诗赏景,雅致的很呐;敢问两位贵姓大名。”
苏锦微笑道:“兄台客气了,我兄弟二人确实是书院学子,蔽姓苏,单名一个锦字,这位是在下表兄弟,姓夏,名四林。”
锦衣公子笑道:“两位报名不报字,看来是年未及弱冠,想来是没有择字号。”
苏锦道:“正是如此,尊驾也是书院中的学子么?”
那锦衣公子左右相顾,呵呵大笑起来,身边一名老气横秋的皂衣老者捻须笑道:“应天书院恐怕还容不下这尊大佛,小兄弟说话当真好笑。”
苏锦心道:“我只不过是随口应答而已,难道我不知道你这派头根本就是个达官贵人么?只是你们不报字号,我只好暗示你们报上字号而已。”
果然,那锦衣青年停了笑声道:“蔽姓赵,这位是唐先生,这位是秦先生,那边两位公子一姓柳,一姓苏,倒有你的一位本家在。”
苏锦和夏四林重新称呼见礼忙碌一番,这才重新落座,酒店掌柜的早已得到消息,上来询问苏锦那烧好的菜放在何处,苏锦尚未答话,那锦衣公子便大包大揽的做主,将那几盘菜添在这便的酒席上。
柳公子提起酒壶替众人斟满酒杯,苏锦注意观察他斟酒的次序,先是锦衣赵公子,再是那唐先生,然后给自己和夏四林斟满之后,再依次给秦先生和苏公子还有自己斟满,心中顿时对座上之人的尊卑大小有了初步的了解。
赵公子举杯道:“今日有缘相会,干了此杯再说话。”
众人端起酒杯欲饮,夏四林却伸手拽了拽苏锦的衣袖,指指酒杯,有朝书院方向努努嘴巴,苏锦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放下酒杯道:“几位恕罪则个,在下兄弟二人下午还需回书院听讲,这酒不饮也罢,喝的醉醺醺的,岂非对先生不尊,以茶代酒如何?”
赵公子一愣,想了想抬头对帘外仆役道:“拿我的名帖去书院找曹讲授给苏公子和夏公子两人告个假,便说两位公子在陪本人饮酒,下午的学堂便不去了。”
那仆役答应一声,举步要走,苏锦赶忙道:“不必了吧,在下初到书院,方知自己学业疏松,正要认认真真的苦读一番,怎好随便就缺席讲堂。”
赵公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有人会忤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尴尬,那柳公子察言观色,出言道:“苏公子何必急于一时,读书刻苦岂是一日之功,半日不进学,也未必便会影响什么,又何必扫了大家的兴致呢?”
苏锦忙苏锦再次告罪,道:“话虽如此,但岂不闻‘不积硅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知识便是在这一天半天的周而复始中积累而成,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
赵公子抚掌笑道:“好一个明日何其多,真是至理名言,既如此也不强求,茶便茶吧,权当你们是在喝酒罢了。”
说罢举杯当先饮尽,将杯底亮出,苏锦心道:“你当我喝茶都耍赖么?还亮杯底给我看。”端起茶杯,和夏四林一起,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众人提著用菜,菜式虽不精致,但胜在原汁原味,清淡可口,苏锦腹中饥饿,吃的啧啧称赞。
赵公子放下筷子,众人忙跟着放下筷子停吃,夏四林处于礼貌也停箸不食,唯有苏锦,叉着两只河虾,细细的咬去壳,丢进口中大嚼。
众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赵公子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悦,但马上便恢复正常,他用一方雪白的锦帕在毫无油渍的嘴角轻轻擦了擦开口道:
“适才听两位谈诗论字,倒是很有眼光见地,本人平素也喜欢读诗习字,故而冒昧相邀;适才苏公子对刘梦得那首诗给予‘借物咏志,发泄心中情绪’的考评,本人深以为然,你们可知道那刘梦得是因何事而发牢骚么?”
苏锦知道这才是这位赵公子叫自己二人过来同座的初衷,便是要谈谈诗文,论论写字的,不让他满足这点需求的话,这顿免费的午餐定会吃的索然无味,于是配合的道:“还请尊驾给予分说分说,在下也是极感兴趣的。”
赵公子哈哈一乐,道:“此乃前朝党争之祸,那刘梦得为永贞党人所谗言,贬谪至蜀中为小吏,见淘金之民而作此诗,确实如苏公子所说,乃是心有怨愤之意。”
坐在赵公子身边的唐先生忽然插话道:“这刘梦得参与党争,被贬谪也是咎由自取,行为当不可取,借诗言物,诗虽好,但却是牢骚满腹,扰动人心,当罚之。”
苏锦眼珠子都快瞪掉下来了,这姓唐的是个什么货色,居然这也能挑出罪名来,此人若为官,岂不是和朱世庸一路货色么?
赵公子不置可否,道:“今日且谈风月,其他的事不宜多说,秦先生将适才我等观赏的那条幅取出来,让两位公子看看,刘梦的的诗好,我这首词也不输给他。”
被换做秦先生的那名老者忙点头答应,将斜靠在墙角的一只卷好的立轴拿了出来,挂在壁上轻手轻脚的徐徐展开小半副,只见一行草书就的长短句的首句四个字跃入众人的眼帘。
苏锦只看了一眼,顿时便傻了眼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赵公子微笑道:“咱们先说字吧,之所以只让两位看一句,是怕这诗句的内容影响了两位对字的品评,两位公子对这行草字体品评一番何如?”
苏锦还在发愣,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唐先生和柳苏两位公子见他呆傻的模样,眼露鄙夷之色,心道:王爷忒也随性,这两人懂得什么欣赏,不过在隔壁信口胡扯一番,恰巧说的像那么回事,你便请了他二人过来,此刻现了原形了吧。
夏四林见苏锦发愣,只得硬着头皮顶上,好在她对此到是真有研究,扫目一看,便知是临摹何人,于是道:“这字似乎是学的颜体,嗯……一定是,看这笔画架构,确实是颜体。”
“不错,不错。”赵公子抚掌兴奋的笑道:“夏公子有些本事,这确实是一副学颜体录写之作,可否进一步品评一番呢?”
夏四林仔细看了一遍挂轴,微微摇了摇头,眉毛也轻轻皱起。
赵公子忙道:“怎么?哪里不对劲么?”
夏四林指着那行字道:“颜体除了遒劲蓬勃的风格之外,在笔画上讲究点如坠石,画如夏云,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低昂有致;而这一句的四个字乍一看倒是不错,细究起来却是形似神不似,风韵差了不止一点半点。”
苏锦回过味来,见夏四林的一番话说完之后,那赵公子的脸色变得很是尴尬,座上几人也脸色阴沉起来,心念电转之下,顿时猜想到十之八九这幅字是这位赵公子所写,忙使眼色叫夏四林住口。
夏四林嘴巴说的正热乎,根本没注意到苏锦的眼色,兀自喋喋不休道:“若一定要品评一番的话,只能说是点如乱石,画如乌云,勾如弯铁,戈似劣弓了,纵横有象是谈不上了,低昂有致更是奢谈也。”
夏四林一番清脆的话语,顷刻间将这幅字说的极其不堪,座上众人变色,眼神从鄙夷直接变为敌视了。
苏锦赶紧出言打圆场道:“我家贤弟说话直,喜欢走极端,这幅字在下看来虽有微瑕,但不掩其华,写这幅字的人定然心胸开阔,必然是个风雅之士。”
夏四林白了一眼苏锦道:“你怎可如此说,赵公子要我等品评此字,须得实话实说才是,何来这般矫情之词,什么微瑕,什么不掩其华,亏你说的出,不懂不要乱说。”
苏锦苦笑不得,心里大叫:傻妞儿哎,得罪人喽,咋就是这么个傻大姐呢,连察言观色都不会哦。
正文 第一四三章 论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0 8:53:13 本章字数:31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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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子脸色难看之极,眉头皱起成一个疙瘩,沉坐不语;柳公子阴测测的出言道:“莫要信口雌黄,好好一副佳作,被你说的如此不堪,依在下看来,夏公子怕是不懂装懂,卖弄言辞罢了。”
夏四林最怕人家说她不懂,明明是一副不伦不类的字,自己只是说出看法而已,为何这些人都面色难看,仿佛自己得罪了他们一样,连苏锦也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柳公子话说的也不好听,夏四林的叛逆劲儿上来了,张口便要抗辩,苏锦眼疾手快,伸手搭在她的腰间用力一掐,夏四林吃痛,恼怒的看着苏锦道:“你干什么掐我,我说的不对么?本来就写的很差嘛。”
赵公子的面子再也挂不住,猛然一拍桌案,“啪”的一声,震得桌子上碗碟叮当齐响,汤水淋漓飞溅,众人躲闪不及,顿时身上脸上溅了不少。
座上众人愣在当场,夏四林吃惊的看着苏锦,苏锦苦笑一声,凑在她耳边道:“你也算笨到家了,难道看不出来,这幅字正是那赵公子所书么?居然当面言辞如此刻薄的指责人家,教人如何不怒?你可真是个棒槌。”
夏四林张着小嘴,脸上溅上的几点汤汁都忘记擦,脸腾的红了,怪不得苏锦掐自己,原来自己等于指着鼻子在骂人,拦都拦不住,这位赵公子显然是恼了;适才自己还说苏锦喜欢惹事,这一眨眼间,自己便也惹上了是非了。
赵公子脸色铁青,站立不动,忽然间脸色慢慢恢复了平和,张口哈哈大笑道:“说的精辟,这幅字正是本人所写,本人自己也感觉缺少了些什么,今日得夏公子点出,甚是荣幸,当浮一大白。”
说罢将震歪的酒杯拿起,柳公子忙举壶过来斟满,赵公子将酒杯朝夏四林一扬,送到口边,咕咚一声,喝了个干净。
夏四林战战兢兢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偷眼看这赵公子的脸色;苏锦也在看赵公子的脸色,这人发作起来有一股凌厉之气,但很快又平复过来,先前受不了几句言语便拍案发怒,显然心胸不阔,但顷刻间恢复笑容,又显得克制力超强,不知是何等身份,才有这般矛盾的表现。
“可怜那戚翁还巴巴的向我求字,幸而拙作未送出去,否则便要贻笑大方了,还要多谢夏公子让本人免于出丑,适才有些过激失礼,这厢赔礼道歉,诸位莫怪。”赵公子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微笑上脸,口气也极是诚恳。
苏锦抢先道:“赵兄雅量啊,适才要是在下的话,此刻怕是连桌子都掀了,还有心情跟着说笑么?说什么赔礼道歉作甚,只是一场小小的风波而已,我这位贤弟说话也欠分寸,该道歉的是她才是。”
夏四林就坡下驴,赶紧施礼道:“适才不知是尊驾大作,信口雌黄一番,坏了诸位的兴致,这厢赔罪则个。”
赵公子道:“无妨无妨,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夏公子这番点评一语惊醒梦中人,今后书法一道,本人还需勤加练习,细细琢磨才是。”
一番相互吹捧和自谦之后,座上的气氛这才趋于缓和,众人虽然心存尴尬,但最起码面上又是称兄道弟一团和气了。
“其实本人请两位过来的真实目的,是想给两位看这首录下来的长短句,至于书法云云,只是抛砖引玉而已,字写的虽不堪,但绝不会影响到这首词的精彩,秦先生,莫藏着了,将条幅全部打开,让两位开开眼界吧。”
秦先生应道:“敢不从命。”随即顺着挂轴方向往下,徐徐将条幅展开,一首完整的小词跃入众人眼帘。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座上人除了夏四林和苏锦之外,当然都已经看过这首小词,但两人的反应却大不相同。
经过最初的发愣之后,苏锦已经表现的很平常,但夏四林却双目放光,嘴唇噏动轻轻吟道:“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大包间内瞬间无声,静谧了数息时间,便听那赵公子笑道:“两位,这词作如何?可比得上那刘梦得的《浪淘沙》么?”
夏四林喘了口气,出声问道:“敢问兄台,这首词是何人所作?难道是三变先生的新作么?抑或是晏殊大人的新词?”
赵公子笑道:“非也非也,你倒再猜猜看?”
夏四林皱起可爱的小眉毛道:“宋子京?”
赵公子微笑摇头。
“欧永叔么?”
“非也。”
夏四林连猜了七八个名字,都被赵公子否决;夏四林忽然惊讶道:“难道是兄台的大作么?”
赵公子哈哈大笑道:“我也想能写出这样的好词,但本人虽也喜填词赋诗,无奈才情有限,这样的词句本人实在是没有这能才学写出,夏公子抬爱了。”
夏四林红了脸道:“那在下便猜不着了。”
赵公子仿佛得了什么宝似的,神情窃喜,终于难倒了这位出言不逊的夏公子,饶你对诗字夸夸其谈,这首词你却是看都没看过,心中得到极大的满足。
唐先生捻须笑道:“赵官人莫要卖关子了,没见两位公子一个傻了一个愣了,怕是心头如猫抓挠,如蚁啃食了。”
赵公子呵呵一笑道:“也罢,作此词之人名不见经传,本人甚至不知他的名字,只知道他乃庐州府一名商贾,一个小商贾都能写出这般好词,叫我们这些妄谈填词赋诗之人该怎么活啊!哈哈。”
众人跟着大笑,柳公子凑趣道:“哎,词是好词,但商贾跑来填词,莫不是叫我等读书之人去经商么?这等不务正业,倒是一朵奇葩也。”
唐先生,秦先生等人均哈哈大笑起来,显然这些人对商贾填词是当做一个笑话来听的,即便他们也觉得这首词非常好,如果这样的好词,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倒是天经地义,但出自一名名字都不知道的商贾,总是感觉心理不平衡,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取笑一番。
苏锦无暇顾及众人的语气,他在思索眼前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得到这首自己在《落花》诗社盗版的这首《鹊桥仙》,若说这首词已经影响波及到应天府,苏锦是断然不能相信的,他们连写词之人的姓名都不知道,很显然这首词并没有广为流传,否则的话,别说姓名家世,恐怕祖宗八代的老底子都会被人肉搜索出来了。
“敢问兄台,这首词是从何处得来的呢?”苏锦开口问道。
赵公子答非所问道:“苏公子似乎不太惊讶呢,难道这首词不好么?”
“词当然是好词,只不过在下好奇,庐州府一介商贾的词作,远在千里之外的阁下如何得来的,赵公子是庐州府人士么?”
秦先生插言道:“我家主人岂是庐州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应天府这龙潜之地才配出来我家主人这般的人物呢。”
赵公子转头瞪了他一眼,似是怪他多嘴,接着笑道:“苏公子既不言词也不谈字,却喜欢打听这些边角消息,倒是奇怪;罢了告诉你也无妨,我有一好友在庐州府,他创立了一个名为《落花》的诗社,搜罗庐州才子聚集在一起吟诗作赋,这首词正是他诗社六月集会时一名商贾所做,这书呆子倒也奇怪,恁多读书人不吸收,偏偏剑走偏锋,找了个商贾进诗社,居然还得了首好词,真不知道是他的眼光好,还是运气好。”
苏锦眼角一跳,扬眉问道:“尊驾那位好友是否叫李重,字兆廷呢?”
赵公子惊讶道:“你怎知道?”
苏锦微笑道:“我不但知道他叫李重,还知道他即将赴任天长县令,还知道他肤黑却喜欢穿白袍,更知道他跟应天府的《双燕》社和汴梁的《秋云》社相互交流本社新词,博得排位;若在下没猜错的话,尊驾便是这汴梁《双燕》诗社中人吧。”
赵公子大张着嘴巴惊愕万分,座上众人的表情也变得极为吃惊,这少年居然对情况如此的了解,这可真是奇了,难道这三社争雄之事已经天下皆知了么?不可能啊,这都是暗中较劲的事,也没人大嘴巴大肆宣扬啊,文无第一,这等争取诗社排名之事,原本就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事,三位社长也不可能如此宣扬。
赵公子忽然觉得对面这少年有些居心叵测了,难道是暗中有心查探这些事情,今日之会,竟是他的刻意安排么?国人喜欢以己度人,向来对某件不解之事以阴谋度之,身处赵公子这般身份之人,自然对此小心戒备,于是赵公子的语气也变得生硬严肃起来。
“你如何知道的这般详细?你究竟是什么人?”
苏锦看着赵公子戒备的表情,哑然失笑,轻轻道:“在下便是这首《鹊桥仙》的作者,庐州商贾苏锦是也。”
正文 第一四四章 滕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1 8:52:57 本章字数:2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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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气氛顿时凝固,静默了足有十几息的时间,赵公子那帮人和身边的夏四林都惊讶的看着苏锦,神情中充斥着难以置信之意。
苏锦笑道:“诸位这是怎么了?难道这事也有扯谎冒充的不成。”
赵公子回过神来,面露喜色道:“苏公子竟然是这首词的作者?这可真教人吃惊了,和本人心中所想的样子完全不符;苏公子莫怪,本人的意思是,能写出这种真挚情感之人,怎么着也该是二十出头经历过情感波折之人,却没想到……嘿嘿……居然是年未及冠的少年。”
苏锦呵呵笑道:“天下之事出人意表者颇多,很抱歉造成诸位的困扰,这首词确实是我所作,如假包换。”
赵公子唐先生等人纷纷赞叹不已,刚才几人背后大谈商贾如何如何,没想到对面坐着的便是那个小商贾,这时倒也有些尴尬。
“真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苏公子年纪轻轻,却才高八斗,这词作冠绝天下,今日能偶遇于此,冥冥中自有天意啊,来来来,我等不谈个三日三夜不能罢休了,且让本人着人去书院帮你告假,这回说什么也不放你走了。”
赵公子眼光热切,倒不似作伪,苏锦忙摆手道:“可莫要如此,涂鸦之作不登大雅之堂,公子谬赞了;但在下现在乃是书院学子,须得勤勤恳恳苦读诗书,可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后当有机会再相聚论词便是。”
赵公子摆手道:“那可不成,你在庐州便罢了,既已来到应天府,本人岂能错过这等人物,再说你与兆廷该是相互捻熟,那李重和我可是至交好友,这要是不好好款待你,兆廷那儿我如何交代?”
苏锦只是推辞,那赵公子极力的邀约,双方你来我往谁也不肯让步,座上众人均面露不悦之色,那秦先生终忍不住道:“苏公子,你可知我家主人是何身份,平日里有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老是推辞作甚,岂不辜负我家主人一番美意么?”
苏锦听他说话总是这般趾高气扬,怎么听怎么别扭,笑道:“你家主人是何身份干我底事?在下一介草民,读自己的书,经自己的商,又不与人争短长,你这话在下倒是不明白了。”
秦先生道:“恐怕口不对心吧,若无争胜之心,何须千里迢迢来此求学,还不是想博个功名,受圣恩眷顾,光宗耀祖么?”
苏锦笑道:“读书为官,报效大宋乃是在下之志,若是无此才学,自然安守本分;但若说有入仕报国之心是个错误的话,在下倒愿意一错再错。”
苏锦自己都有些脸红,自己一向是极度鄙视这些吹牛皮喊口号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随口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山不转水转,三十年河东河西了。
赵公子居然极为感动,挑起大指道:“苏公子志向高远,义正词严,真乃性情中人也,老秦呐,这回本人可是要站在苏公子这边啦。”
秦先生见赵公子表了态,自然立刻转变,拱手道:“老朽口不择言,苏公子莫怪。”
苏锦摆手道:“无需道歉,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谁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所以世间以己度人之事便比比皆是,此乃人之常情;你家主人在下早看出他身份尊贵,只是在下一直没有相询,只因我等乃是萍水相逢,相互之间的地位高低其实并不重要,知道了反倒畏首畏足言谈反倒不美了。”
“有道理,苏公子这般谈吐见识,本人倒是真的相信这首词是你所作了,至于本人的身份,其实也无需介怀,既然大家都是熟人,日后相见相聚之机定然很多,迟早也瞒不过你。”
苏锦笑道:“我猜尊驾非是皇亲便是贵胄,这气度寻常人身上根本没有。”
赵公子哈哈笑道:“好眼力,本人乃滕王赵宗旦,当今天子便是本人皇叔,这位唐先生便是应天府尹唐大人,那几位都是本王府中幕僚,日前见荷花盛开,本是来东城湖游览一番,顺便将这幅条幅赠与书院一位诗社友人;天气近午,见这酒楼雅致,遂在此歇息饮酒,没想到天意如此,竟让本王遇到了苏公子。”
苏锦听这名字陌生的很,仔细搜刮脑子里浅薄的历史知识,但是一无所获,倒是那多嘴的秦先生给了进一步的解释:“我家主人乃汉恭宪王之嫡孙,平阳郡王之子;打小便是当今圣上的伴读,如今的食邑便在应天,这可是极大的荣宠呢。”
苏锦这次倒是听明白了,汉恭宪王好像有点印象,此人应该是叫做赵元佐,另一个名字叫做赵德崇,乃是宋太宗赵光义的长子,曾经差一点便当了皇上,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人变得疯疯癫癫;眼前这个滕王赵宗旦原来是疯子的孙子,怪不得一会发怒,一会又平心静气笑容可掬,确实有些不正常。
但人家既然已经报了身份,尊卑之礼还是要讲的,虽然不情不愿,苏锦还是和夏四林起身作势,口中道:“草民参见王爷!参见唐府尊!”
赵宗旦伸手扶住道:“无需行礼,都是**便装,又非朝堂之上,烦文缛礼行他作甚,还是随意交谈来的自在。”
苏锦巴不得他如此一说,微微弯曲的膝盖赶紧站直,道:“多谢王爷和府尊大人。”
众人重新落座,苏锦问道:“王爷倒也悠闲自在,寄情山水之间,洒脱惬意的很呐,王爷既和李重李大人是至交,李大人也将拙作寄给王爷,草民倒有一事相询。”
赵宗旦道:“请讲。”
“在下从庐州来时,李大人曾带来书信一封,着我交于应天府《双燕》诗社社长,在下推测王爷定是那《双燕》社中一员吧,不对,王爷在诗社中定是魁首,这封信定是要交给你的。”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本王闲的无聊,故而组建这《双燕》社,也算是打发闲暇时间。”
苏锦微笑道:“那信在应天南城,在下租住的宅院中,晚间取来,明日在下便着人送到贵府,王爷留个地址则可。”
赵宗旦摆手道:“不用忙,外边宅院如何住得,明日搬到王府中居住,我府邸大的很,多处院子空闲着无人居住,正好就近讨教词文,岂不大好?”
苏锦心道:“这货就喜欢这般大包大揽,我跟你聊了半天你还不懂我是什么样的人,告假半日与你聊天我都不肯,更何况搬到你的府邸寄人篱下,哪有老子在外边逍遥自在。”
当下打个哈哈道:“此事再说吧,在下可不敢去叨扰王爷的清净,今日有幸见到王爷,真乃三生有幸,但时侯不早了,下午之课应该要开始,在下兄弟先行告退,日后再叨扰王爷。”
赵宗旦愕然道:“这便走么?本王还有很多话与你说呢。”
苏锦打个寒战,心道:***,我和你有哪有什么好多话来,两个大男人有很多话说,岂不是见鬼了。
当下起身拱手道:“实在是时间紧迫,在下不能漏掉下午的学课,还是下次再叙如何?”
赵宗旦虽有强留之意,但见苏锦去意坚决,也不好过于强求,只得恋恋不舍放他离去,待苏锦出门之后,才想起自己王府的地址未留,忙录在纸上,着仆役追上去交给苏锦。
“哎,人才啊,这回定要拉他进双燕社,或者将其收入府中作为幕僚,陪本王谈词论诗也不错。”赵宗旦叹道。
“王爷,下官看着苏锦倒颇为不识抬举,一介书生而已,何必这般看重。”应天府尹唐介笑道。
“唐大人,莫要文人相轻,这人不过十六七岁,便能作出如此好词,假以时日或可成就大宋才子之名,这样的人收来为我所用,对本王有莫大的好处,本王倒是求贤若渴呢。”
唐介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巴,转头看往窗外的丛丛翠竹,风乍起,竹叶沙沙,如涛声在耳。
正文 第一四五章 文魁(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1 8:52:57 本章字数:3146
(第三更奉上,感谢ysl555书友,流星巨巨的打赏)
苏锦带着夏四林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小酒楼,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说起来,滕王的看重应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才对,可不知为何,苏锦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他总觉得座上几人,包括那滕王赵宗旦在内,都有些阴测测的感觉,潜意识里竟然有些排斥。
两人刚转了个弯,身后便传来呼喊声:“两位公子留步!”
苏锦和夏四林愕然回望,却见那滕王随从手里拿着一个纸条气喘嘘嘘的跑来,将王府的地址交予苏锦之手,苏锦捏着纸条眉毛拧成一股绳子,若有所思。
夏四林待那随从走远,笑道:“这位王爷倒是对苏兄极为看重呢。”
苏锦苦笑道:“谁稀罕呢?布衣跟王爷结交,身份上如此悬殊,言谈之际必然诸多忌讳,有什么意思。”
夏四林道:“苏兄真是与众不同,换做旁人,定然黏住不放,苏兄却避之唯恐不及,真是怪人一个。”
苏锦一笑,不予置答,举步便行,夏四林眨眨眼跟在身后道:“苏兄,小弟有一事相询,只是有些冒犯,不知当问不当问。”
苏锦知道她要说什么,逗她道:“既然是冒犯之词,还是别问了吧,为兄脾气不好,待会翻了脸可不大好。”
夏四林撅嘴道:“恁般小气,狗儿脸上无.毛,说翻脸就翻脸。”
苏锦扭过头笑道:“跟狗儿称兄道弟,不知贤弟是什么?来来来,咱们兄弟二狗同去堂上,再不快点,学堂开课又要迟到了,到时候先生戒尺打过来那就成了落水狗了。”
夏四林自然知道苏锦被打了戒尺之事,闻言噗嗤一笑,道:“手还疼么?怎地你我前后脚进明伦堂,我便没被打,而你却被打了戒尺呢。”
苏锦道:“先生看我不顺眼,没办法;我乃一介布衣,打打手算什么,若是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娇小……子,怕是当时便要哭出来。”
苏锦差点说漏嘴,泄露了自己知道夏四林的女扮男装身份这件事,生生的秃噜了一下嘴巴,含糊带过。
“手倒是不疼,但是嘴巴却有些疼。”
“怎地嘴巴疼了?”夏四林奇怪的道。
苏锦促狭一笑道:“拜你夏公子主仆所赐,一个忽然勒马,一个借机咬我嘴唇,能不疼么?”
夏四林脸色绯红如血啐道:“说的什么话儿,真难听。”
苏锦嘿嘿直笑,脚步不停,两人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明伦堂外,午后开讲时间尚有一刻,两人各自进了书堂,夏四林钻进书堂的最后一刻还不忘扭头道:“你写的一手好词,居然不跟小弟说说,晚间须得好好分说一番,旧作也拿出来给我欣赏一番,否则……否则……”
苏锦替她道:“否则就不理我。”
“对,就不理你,一辈子不理你。”夏四林一头钻进书堂中。
苏锦心道:好一个蹩脚的演员,此刻的表现,若是有心之人看见,定然一眼识破她的身份。
苏锦刚刚跨进自己的书堂,立刻便感觉气氛不对,屋内二十多名学子,见苏锦迈步进入,齐齐站起作揖行礼,眼光中满是感激之意。
苏锦赶忙抱拳回礼道:“诸位同窗,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么?”
众人大翻白眼,这装的也太离谱了吧,明知道我们为什么向你行礼,你却装的很无辜一般。
一名瘦小书生道:“兄台仗义执言,为我等争取了好的餐食,我等皆为布衣学子,深感兄台大义。”
众人纷纷附和道:“对对,兄台好胆色,若无兄台直言,怕是我等还要忍受这不公之待遇。”
苏锦赶忙摆手道:“诸位莫要谢我,苏锦可担当不起。”
众人道:“兄台何须过谦,事实如此,我等可都是在场的。”
苏锦挤挤眼睛道:“要谢先谢当今仁天子的恩典,四海升平万象有序,有拨专款让我等学子免于饥寒之苦安心苦读,日后须得尽心尽力为大宋尽忠,替皇上分忧乃是最好的回报。”
众人忙道:“是是是,兄台说的对,皇上天恩浩荡,我等应谢君之恩。”
苏锦又道:“第二要谢的自然是咱们的讲授官曹大人,曹大人为我等莘莘学子日夜操劳,咱们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睡可都是曹大人一手操办,辛苦的很呐,虽偶有一时不到之处,也是情理之中,在下只是提醒了一句而已,当不得谢意,让我等一起感谢曹大人的恩典吧。”
众人一愣,不明苏锦之意,明明这曹讲授坏的猪狗不如,苏锦居然说要感谢他,不知是反话还是怎地。
心思灵敏之人很快就明白了苏锦之意,苏锦公开向曹讲授发难,此番如果私下里在大放厥词,传到曹大人耳中无异于增加与曹讲授之间的矛盾,苏锦正是利用私下里的机会给曹敏一个大大的台阶下,缓解一下曹敏的情绪。
“对对对,我等是应该感谢曹大人的日夜操劳,曹大人要感谢,苏兄也要感谢,一并谢了得了。”有人促狭的道。
“对对,同谢,同谢。”
苏锦翻翻白眼:谁和你们同泄,老子坚挺的很,你们全泄.了,老子还硬梆梆呢。
正热闹间,钟声响起,教论语的黑袍的先生捧着几本书推门而入,见众人全部站着,面色一肃道:“都在做什么?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众人瞥了一眼书本上那根黑乎乎的戒尺,全体失声,纷纷灰溜溜的坐下,苏锦赶紧收起方才得意非凡的神情颠着步子往自己的座位上溜。
“你站住。”黑衣先生喝道。
苏锦一哆嗦,不是吧,又捋了您老的虎须了么?不会又要挨打吧。
适才还无限崇敬异口同声感谢苏锦的众同窗们,此刻个个面露期待之色,等待有人挨戒尺;苏锦看着众人幸灾乐祸的表情,牙恨得痒痒的,心道:“活该你们吃臭咸菜,吃苍蝇,吃蛆虫。”
“你便是叫苏锦么?”黑衣先生问道。
“学生是。”苏锦转身躬身毕恭毕敬的道。
“听闻午间在馔堂你说了些话是么?”黑衣先生面色无悲无喜,苏锦想研究他说这话到底是褒还是贬,但是很无奈的失败了。
“学生多言了,师尊大人莫怪。”苏锦及其低调。
“倒也无妨。”黑衣先生一句话顿时让苏锦松了口气,基调是定下了,戒尺多半也不用挨了;众同窗却是一片惋惜之声,没人挨板子,少了些许意趣。
“然,来此读书须得以书业为主,第一天来便挑剔饭食不精,公然大方厥词,非君子所为也;古来有为之人十之八九乃苦寒出身,莫说什么咸菜干饭,便是稀粥也落不上半口,你那日束修,曾言范公昔日划粥而食,说起来头头是道,为何做起来又是另一套呢?浮夸跳脱,岂是苦读之性,一望而知,你便是没吃过苦之人,虽所行之事尚能通情理,毕竟为众人谋利之事,而非一己之私,但斤斤计较于这些细枝末节,难以成才也。”
黑衣先生一个转折,劈头盖脸的一顿狂数落,将苏锦刚刚活跃的心思一顿拳打脚踢又打回原形;苏锦听得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自己本来就是他所说的那样,束修时强词夺理,吃不到好的饭菜却又马上翻脸的主儿,这么一想,苏锦都开始鄙视自己了。
“学生知错了,学生太过浅薄,学生无知,学生过于斤斤计较,学生……”苏锦一连串的自我批评,就差没说自己不是人了。
“好了好了,你也无需枉自菲薄,少年人行事本就是随性而为。”黑袍老者语气忽然温柔起来。
“之所以老夫今日要和你说这些话,可不是因为你在馔堂之所为,老夫也无意替曹大人分辨什么,乃是因为老夫认为你是个可造之才,看了上午诸位所做的文章,老夫以为你的那一篇算是颇有见地,相较于你这篇,其他的诸篇只配做引火之物了。”
黑衣先生掌控着学堂上的气氛,先扬后抑然后再扬,几上几下之后,将诸位学子弄得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了。
苏锦暗道:先生原来也是喜欢打一巴掌给个甜豆吃,说话一会好一会坏,心脏不好的怕要被他折腾死;但苏锦惊讶的不是先生的说话方式,而是他说自己上午所做的那篇《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竟然入得他的法眼,这不能不说是奇葩之事,那可是自己胼五骊六、七拼八凑写出来的文章啊,交稿子的时候自己差点要捂着脸,没想到还能得到先生的好评,这个世界真他妈太疯狂了。
那边厢,黑衣先生已经从一叠稿子中抽出一张来,同时示意苏锦归坐,开始讲评众人所作的《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的命题作文。
正文 第一四十六章 文魁(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8-31 8:52:57 本章字数:2764
黑衣先生捏着稿子道:“本日上午所出之题,老夫实未指望有珠玉之作,诸位新来书院,以前或有名师指点或闭门苦读,是以有良莠不齐者也是情理之中,老夫之用意只是摸清诸位的底子,或可因材施教,也可竟最大之功。”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对于他说的因材施教倒很是新奇。
“所谓因材施教之说,实非老朽所创,老朽昔年曾与范希文同为书院教席,这番理论乃是取之于他;本题为《不知而不愠,吾辈当效》,难度其实稍大,诸位修为尚浅,恐难以理解题意,但老夫只希望看到完整的文章架构,以及适当的观点则可,这一点倒有几位颇为完善,文章也写的中规中矩,倒出乎老夫意外。”
众人转头互望,纷纷猜测这几人是谁。
但见黑衣先生道:“魏松鹤、赵孟远、陈之春三位此篇文章均有可圈可点之处,文章架构中正,用词端确,所言之道理也讲的通,但是老夫以为尚有很大不足,不足之处便在于题意之理解,或有些幼稚,或有些想当然,稍显单薄;但总体而言瑕不掩瑜,算是中上之作。”
被点名的三位学子,面露喜色,众人也投去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苏锦听到魏松鹤的名字感到很耳熟,扭头看去,只见屋角末位坐着一名青年公子,苏锦扭头看时,那公子恰好也朝他看来,目光相碰,魏松鹤朝苏锦微微点头。
苏锦一下子记起来了,这不是庐州提学陆大人院中跟那提刑官衙内赵知白激辩三冗三费的那名书生么?提学大人看来也给了他一个名额,让他也来书院攻读了,虽是一面之缘,但苏锦对他的见识和当日的风度倒是极有好感,于是报之以一笑。
黑衣先生道:“结构自然无甚可谈,当今文章讲究凤头、猪肚、豹尾,实则为切题破题立论,照老夫看来,最重要的实乃立论之处,本题可从两处入手,一则‘人不知而不愠’可谈自身之修,对于外界之言,君子修身不愠,二则人不知为何,乃他修未成之故,所谓君子交心不费一辞,而小人则只能度君子之腹,天下教化之责乃我辈需担,从这两点延伸,则可得之。”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经先生这番剖析,这篇教人挠破头皮的文章,原来也不是那么难以下笔了。
“然则苏锦这篇文章,最为难得的是独辟蹊径,反其道而行之,开篇言道:‘言学者当损有余,补不足,至于成德,则不期然而然矣。子曰: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然则行动反应内心,不言而可使知之矣。’这段话开篇惊艳,深得凤头之意,让人看了便有兴趣继续看下去,且以圣人之言解圣人之言,此乃大秒之举也。”
黑衣先生摇头晃脑的一番陶醉,众学子也比较惊讶,这番切题破入确实教人眼前一亮。
接着,黑衣先生有开始诵读下面的内容,这一下众人更是啧啧称奇。
“人之不知,非人之过,实乃自身之不使人知,犹若壶中之酒,袖里乾坤,乃外表未露珠玉,使人弃之若敝履,不得大放光华也;彼君子乎,谦让温润乃为美质,然满腹经纶为人所弃,学之不知用,只求心之坦然,亦是可商榷之处也。”
后面两小段都是围绕着这个意思来写,将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苏锦的意思很明显,人不知而不愠,我自大度且无妨,但人不知我虽不愠不言,但行为举止上要让别人明白,让他人‘知’这是一种积极的态度,而不是一种貌似淡然物外的人不知便不知,我自求内心平静的收敛心态了;苏锦不惜大胆的借鉴孔子‘纳于言而敏于行’的教诲,将之硬生生套在这个立论上,似乎是圣人要人积极行动,以获得他人的了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倒也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这种积极展现自己的理论在后世其实遍地都是,连幼儿园三岁的小盆友都会说:要展示自己,把自己最美的一面表现出来;概言之便是自我推销,这个后世极为流行的理论放在这里当然是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理论,在奉行中庸内敛之道的大宋,苏锦刻意的将这一套稍加掩饰,变成了‘令有为之身学以致用,效忠大宋’的这番统治阶级喜欢的论调,不但不显得十分突兀,反倒显得义正词严。
这篇杀死苏锦数十亿脑细胞的文章,终于没有令苏锦失望,居然得到了向来以严谨著称的黑衣先生的首肯,黑衣先生方子墨是书院的资深教席,当年范仲淹在此任教的时候,他便在这里当先生了,可谓是德高望重之人,几十年来,这些题目文章也不知看了多少,多少有些麻木不仁,苏锦的反其道而行,却让他大为赞叹,毕竟连他也没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呢。
一篇文章评完,方先生道:“诸位觉得苏锦这篇文章如何?”
众学子默然不语,文字方面到还敢说上只言片语,但立论上,众人不得不承认既大胆又有新意,让人耳目一新。
“立意新颖,结构严谨,用词考究,且妙处便是以圣人之言佐证立论,显得立论确凿可靠。”魏松鹤起身道。
方子墨呵呵一笑道:“评的很好,正如你所言,这篇文章可称之为奇文,明日我将撰录数十份,分发书院诸教席,让众人开开眼。”
众人大哗,这是何等荣光之事,一名学子之文被传抄散发在教席之中,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在应天书院中,要说扬名立万倒是很简单,脱了裤子围着书院跑一圈,立马便会成为众人口中的不二话题,而要在这人才济济的书院中名以文显,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在众人极度羡慕的目光中,苏锦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嘴巴嗫嚅了数次,众人都当他要说什么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之类的话时,他却不合时宜的道:“既然这篇文章这么好,师尊我那五百遍‘学而篇’还要不要抄了?”
众人一阵绝倒,这货还在担心明日要交上去的五百遍罚抄之事,居然不领情,反倒提出这么个要求来,方子墨也是暗自摇头,这人不知道是有真才实学还是偶尔的灵光一闪,文字老练豁达,但行为举止总是那般的出人意表。
“那可不成,一码归一码。”方子墨坚守原则不动摇。
“少一点成么?五百遍,我写字又慢,这不是要写到天亮么?”
“少一个字一戒尺,当这书院是菜市场么?还来讨价还价,迟到受罚这是规矩。”
“规矩不是能改的么?法理之下还谈人情呢,先生也开开恩吧。”苏锦趁着机会牛皮糖一样的黏住不放,已经有些失了风度了。
方子墨将脸一沉,手掌抚上黑黝黝的三尺戒尺,苏锦立刻识趣的闭了嘴,再搞下去,怕是一顿笋炒肉跑不了了。
方子墨微微一笑,翻开书籍,开始摇头晃脑的讲解起来,书院课程设立了十余门,除了《论语》之外,还开设《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艺文》《杂学》等诸多科目,每日一门,循环往复,下一次轮到讲论语,最少是十日之后了,方先生是个负责任的教席,自然不肯多耽搁,抓紧时间解惑释疑,一下午满满当当跟填鸭子一般的讲了近一个半时辰,中间连休息的时间也不给了。
好容易熬到下课,苏锦昏头昏脑的不知道脑子里塞了些什么,想起明日又要重复这周而复始的枯燥生涯,简直快要发疯了;出了书院大门,苏锦看着金黄的夕阳,满目的苍翠,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但这种轻松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想起晚上还要加班加点抄写罚文五百遍,想死的心都有了
正文 第一四七章 他乡遇故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 8:52:59 本章字数:2831
应天府南城的宅院中外,小穗儿和浣娘早就翘首以盼了,苏锦一进书院便是一天的时间,习惯于围着苏锦乱转的小穗儿根本不能适应,在她看来,这一天的时间仿佛一年般的漫长。
浣娘倒还好,对苏锦她只有一种微妙的好感而已,虽然姐姐跟她说,自己要竭尽全力的照顾好苏锦,甚至于某些非分之要求,但浣娘的性格本就是沉静和羞涩的,即便有一种奇怪的情愫在里边,她也绝不会在神色中表露出来;所以当小穗儿急着去院外等候苏锦的归来的时候,她只是笑着拿了一块白色的锦帕,拈着细细的针在锦帕的角落绣着什么。
“死小柱子,赶车这么慢,下学时辰早就过了,怎么还没来。”小穗儿坐在院子门口的高凳上甩着小脚嘴巴鼓鼓的。
浣娘哑然失笑,低头挑着一根彩线,轻轻道:“穗儿妹子,这可怪不得小柱子,拉车的可不是他,青骡子不走他能怎么办。”
“倒也是,公子爷也不知识怎么了,晏东家送了他一匹高头大马,他居然送还了,不然那匹大马拉车定然快的多。”小穗儿眼睛盯着外边道。
“哎……”浣娘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小穗儿来劲了,凑到浣娘耳边道:“浣娘姐姐,你说公子爷是不是跟那位晏东家闹翻了?马儿也不要,连平日不离身的大三元玉佩也不见了,那日我们启程的时候,庐州城里公子的熟人都来践行,唯独这个晏东家连个影子也不见,枉我家公子对她那么好。”
浣娘瞥了小穗儿一眼,笑道:“穗儿妹妹不是一直对那位晏小姐印象不好么?记得公子爷对她稍微好点,你就不高兴呢。”
小穗儿脸红了,难得羞涩的道:“哪有此事,浣娘姐姐嘴上怎么这般不留情面,我只是为公子爷着想而已,那晏东家年过二十,又是个望门寡之身,咱们公子爷是什么身份,这两人在腻一起能成么,没得带坏公子爷的名声,我可没其他的意思,只是为公子爷好而已。”
浣娘幽幽的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像我和姐姐这样的歌女身份,其实对公子爷的名声来说都不好。”
小穗儿忙道:“姐姐可别在意,我说的可不是你和柔娘姐姐,你们对公子爷一片真心,身世又这般苦楚,要不然,柔娘姐姐和公子爷都……都那样了,我不也从没说过什么么?”
浣娘的脸腾地红了,柔娘和苏锦的事情她是早就知道了,两人数次在书房内缠绵,浣娘都曾在隔壁的卧房内辗转反侧,那种奇异的喘息和既痛苦又快乐的呻吟声,让浣娘经常咬着被角失眠,心中有一种既害怕又期待的感觉,看着姐姐越来越丰腴美丽,举手投足之际也越发的风情万方,浣娘曾偷偷的惊叹,原来做那事还可以让女子变得更加美丽,曾有过几次旖旎的春梦,男主角一无例外都是苏公子,醒来后既是甜蜜又是失落。
小穗儿的话勾起了她的思绪,浣娘停针不动,陷入沉思中。
“浣娘姐姐,你说最近公子爷是不是不开心啊,我总觉得自从离开庐州府一来,公子爷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都有些发闷的样子呢。”
浣娘被小穗儿的话拉回现实,放下手中的活计道:“你也看出来了?不过我看他可不是离开庐州便不开心了,在咱们离开的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么?”
“姐姐是说公子爷昏倒的事情?”
“是啊,我们发现的时候,那地上到处是纸屑,好像公子爷撕了一封什么信,再后来便是送还晏小姐所赠马匹,身上的大三元玉佩也不见了,想是也一并送还给晏小姐,我和姐姐推测,那封信应该是晏小姐的信,信上也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到公子爷了,所以……”
小穗儿柳眉倒竖,小脸蛋憋得通红,骂道:“这狠毒的女子,居然害的公子爷晕倒,姐姐你们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否则,否则我定要闹上和丰楼去,当面质问那狠心的女子,还有那个小娴儿,也不是什么好人!”
浣娘‘噗嗤’一笑,道:“这不正好遂了你的心愿么?你不是见不得晏小姐跟公子爷腻在一起么?怎地又如此做派?”
小穗儿道:“我可没见不得他们腻在一起,我哪有那个资格,为了公子爷的名声着想啊,但是这女子怎么敢惹公子爷生气呢,枉我家公子对她那么好。”
浣娘拾起针线,专心绣花,口中轻轻道:“那晏小姐对公子爷也是极好的,只可惜这是一段孽缘,终究成不了正果。”
小穗儿欲待反驳,但一想到苏锦锒铛入狱时,晏碧云忙前忙后,一掷千金的样子,不像是虚情假意之人,一时间也无语了。
蹄声哒哒,车驾停住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小穗儿赶紧跳下凳子往门口迎去,浣娘也放下手中的活计朝门口张望,但很快他们便失望了,进门的是白衣胜雪的夏四林。
小穗儿翻翻白眼转身便走,浣娘朝夏四林微微一笑;夏四林看到苏锦的两个使女,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泛酸,想起自己是男儿身,不能失了风度,于是抱拳行礼。
“我家公子可下学归来了么?”浣娘福了一幅问道。
“哦,苏兄遇见庐州的一个熟人,两人同车在后面,让在下给两位小娘子带个信,叫厨娘多做几个小菜,晚上那客人在此用饭。”
“多谢夏公子传信,有劳了。”浣娘再福一福道。
“举手之劳何须过谦,不过今晚你家公子恐怕有的忙了,先生罚抄五百遍课业,晚上熬夜的宵夜可需要两位准备好了。”夏四林不无揶揄的道。
“啊!”小穗儿嘴巴张的老大,第一天便被罚课了,公子爷这是怎么了?
“哦,对了,你们带的有红花油么?我看他那挨了几十戒尺的手有些肿了,须得擦些消消肿。”夏四林明显是在幸灾乐祸了,看着两个小娘子惊慌失措的样子,夏四林心里一阵舒服。
小穗儿和浣娘都傻眼了,这才第一天进学,便搞得伤痕累累的回来了,这般不顺利,公子爷的心情肯定更加的不好了,两人一下子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院外传来苏锦的笑声,苏锦提着长衫跨过门槛走了进来,口中道:“夏公子说的对,另外准备些烈酒给我抹抹嘴巴上的伤,今早被一只小野猫的咬了一口,我怕会中了猫毒,涂点白酒消消毒。”
夏四林没想到后脚苏锦便到了,一听苏锦又拿早间两人的亲密接触开玩笑,赶紧红着脸拔脚败退,免得两个小娘子追问起来,苏锦口无遮拦,扯到自己反倒尴尬。
苏锦身后跟着一名矮个子的蓝衣书生,想来便是遇见的那位庐州的熟人了,小穗儿几乎天天跟着苏锦,但对这人倒不熟悉,苏锦介绍道:“这位是庐州提学陆大人的高足魏松鹤魏公子,真是有缘,他和我在一个学堂中,他乡逢故旧,今晚好好喝一杯。”
魏松鹤上前施礼,两女赶紧回礼,安排了茶水请两人入座喝茶,那魏松鹤见苏锦住的这般舒适,使女美貌仆役魁梧,室内摆设精美绝伦,和他想象中苏锦的租住之处完全两样,不由得发呆。
“魏兄,喝茶啊,愣着作甚?”苏锦殷勤招呼道。
“苏兄啊,你可真是会享受啊,没想到你还是土财主啊,这般排场舒适的住所,难怪你不住在书院中了,要是我,也千方百计的不住在书院了。”
苏锦愕然道:“你怎知道我是千方百计的不住在书院?”
魏松鹤呵呵笑道:“苏兄的演技高明,但未必便能瞒得了所有的人,但处处精心准备,无破绽则处处破绽;苏兄演的好戏,瞒了上上下下几百人,在下也是后来才细想才感觉不对劲的,可真是佩服了,哈哈哈。”
苏锦老脸一红,明白这宋代精明之人甚多,自己以后要小心些从事才是,若是把古人当傻子,自己可就真是个二货了。
正文 第一四八章 夜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 8:52:59 本章字数:2910
(感谢爱爱说说说、小木木两位同学的不吝打赏,在这里批评木木同学一句,打赏多少是心意,表示支持的态度我就很高兴了,何必过谦;当然了经济宽裕多赏点我就更高兴了,譬如爱爱同学,出手大方,吾心甚慰;决定了,给爱爱同学安排个龙套,爱爱这名字,很适合青楼职业者,就这么决定了。)
天色将暮,苏锦霸占了正厅,几盘时令的小菜外加在街市买来的酱野鸭一盘,酱牛肉一盘,油炸小鹌鹑一盘,热热闹闹的摆起来,又打了几角酒,苏锦跟魏松鹤两人把酒共饮。
魏松鹤当然不喜欢住在书院中,但无可奈何,家道贫困,学资匮乏,不得不窝在书院中吃白食,眼见苏锦生活豪奢惬意,不由得连声慨叹。
酒过三巡,苏锦长舒了一口气,酒能解乏,此话诚然不假,这几日的身心疲惫,三杯烈酒进肚顿时浑身舒泰。
“苏兄,听闻你苏记乃是庐州四大商家之一,日子过得当逍遥自在,为何要选择来此读书呢?”魏松鹤道。
苏锦将嘴巴里的一只鹌鹑腿嚼巴嚼巴咽下肚去,拿起汗巾擦擦嘴道:“在下想体验一番另一种人生,人生在世匆匆数十载,若能多多体验,岂非一世胜于数世么?”
魏松鹤有些发懵,随和苏锦前后交往不过数次,此人的言行举止自己却早有耳闻,在庐州,苏家小官人的事情尽人皆知,自己不过是明知故问一番,却不料此人云山雾罩说出这番没变际的话来;不过倒也非没有道理。
“听闻苏兄在庐州得罪了知府大人,这是否也是你体验人生的一部分呢?得罪了知府大人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想来这才是苏兄你来书院读书的真正原因吧,谋得官身,好自保有暇,苏兄又何必遮遮掩掩。”
魏松鹤本来性子便直爽,酒后更是不带拐弯的,一语道破天机。
苏锦暗自佩服魏松鹤的洞察力,能够看穿苏锦入仕目的的除了苏记内部之人外怕是没几个,这魏松鹤只凭自己得罪了朱世庸这件事便猜到了苏锦的内心,不得不说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物。
苏锦不愿在这事上过多说明,端着酒杯道:“魏兄请饮酒,说那些干什么?总而言之,你我同为入仕而来,今后当相互提携共谋发展才是,至于为何入仕,管他作甚。”
魏松鹤正色道:“苏兄此言差矣,入仕之目的岂可马虎,苏兄或者别有他图,但我魏松鹤入仕,则存报国为民之念,否则我宁愿在家中躬耕家中十亩方田,大丈夫……”
苏锦打断他道:“魏兄,这酒还喝不喝了?”
魏松鹤被噎的直喘气,忽然觉得在苏锦面前似乎没有什么优势来大谈特谈,此人说他高调吧,他又从不将大道理说在嘴边,说他低调吧,他的文章、诗词乃至一言一行都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意味;譬如午间的馔堂风波,魏松鹤本来也心存不满,但是他掐掐自己的腿肚子,实在无能无力改变,所以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而苏锦则不同,直接便开始闹事,这样的事,他魏松鹤便无论如何不敢做。
正是这件事,让魏松鹤起了跟苏锦的结交之心,魏松鹤自视甚高,陆提学府中连提刑官的公子赵知白都不惧,更何况苏锦这个小小的商贾,但是跟苏锦到了一起,一说话才知道自己错了,苏锦可不是赵知白,三言两语便能耍的他团团转,到了苏锦面前,他赵知白只能是被耍的命。
“苏兄,你对三冗三费是如何看待的?”魏松鹤想探探苏锦到底跟自己是否是一路人,或许此人只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万一是个是非不分之人,跟自己毫无共同语言,过了今夜,魏松鹤便不会再与他交往了.
“魏兄,非是我苏锦不愿听你这些大道理,而是身份使然,俗言道:看菜吃饭量体裁衣,你我如今均是介民一个,不是在下说话直爽,人微言轻之际说那些有什么用?你那日在陆大人府上所言‘三冗三费’之论,在下也极为赞同,但仅此而已,在下认为,牢骚发的比雷霆还大,这世间该如何还是如何,徒惹满腹郁闷。”苏锦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
“那依着苏兄,我等难道便不发声么,连言语上都不能说说,贪官污吏岂不是变本加厉么?”
“今日刚刚提及的‘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你怎么就忘了呢,圣人之言乃是至理,光说有何用?在下看出来魏兄乃是正直之辈,若为官怕是比那庐州朱世庸好上千倍万倍,但是,他是知府,你不是,所以牢骚无用,唯有努力向上,博取功名之后为官造福一方百姓才是正理;或者更有大的发展,能登堂入殿成为朝廷倚重之栋梁,到时候惩治这些冗官,治理这些冗费,岂不是比在这里发牢骚更加来的实际么?”
魏松鹤听了这话半晌不语,苏锦也自悔言语过重,他只是看不得那些喜欢夸夸其谈之人,说,谁不会?问题是做起来难;谋高位如泡马子,心中意动远没有行动有效。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兄真是有见地之人,难怪恩师临来之前着我多跟你聊聊,说兄台身上有很多我所不及之处,当时在下还颇不服气,细想来,苏兄字字如锥,直指要害;哎,在下……在下这段时间牢骚发的确实太多了,太过轻狂,反倒无法沉静身心安心苦读。”
苏锦笑道:“魏兄也无需自谦,陆大人能推荐你来书院读书,自然你有独到之处,不像我,靠着包大人的面子才混进来的,其实我对科举之目一窍不通,今后还望魏兄多多指教。”
魏松鹤忙道:“折杀在下了,指教不敢,今后当多跟苏兄学学,话再也不多说了,驴儿嗓门高却除了拉磨驾车别无它用,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两人一番交流,都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自然很快释怀于心,推杯换盏喝了一会,话题一会庐州,一会书院,一会鸡毛蒜皮,竟然谈得异常的投机,一壶酒喝了个精光,均熏熏有醉意。
正喝的入味谈得起劲之时,正厅后门处白衣一闪,夏四林出现在门口,苏锦带着醉意连声招呼道:“夏贤弟,来来来,同饮几杯水酒,都是书院同窗,相互认识一下也好。”
夏四林显然是新沐刚出,头发湿漉漉的,盘起挽在头顶,扎了一根青带,用一根银簪子别住,混身上下发散着一股清香之气;看苏锦醉醺醺的样子,皱眉道:“吃了一半的残羹冷炙,也来教人入席。”
苏锦拍额自责道:“是是是,这便教厨下换了新菜便是。”
夏四林道:“早吃过了,谁来同你吃酒;你倒是吃的高兴,天近二更,我看你那五百罚抄当如何交代,明日少不得被先生打尺子了。”
苏锦一惊,高兴过头把这个茬儿给忘了,这可倒好,明天拿什么去交差吧;魏松鹤也吃的差不多了,打着酒嗝道:“这可耽搁苏兄了,好在才一更二鼓,抓紧时间还来得及。”
苏锦欲哭无泪,你说的倒轻松,刚才不提醒,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魏松鹤知道苏锦这一夜算是要交代了,此刻不走再打扰的话便说不过去了,忙拱手告辞;苏锦也不留了,此刻须得赶紧抓紧时间干活,命小柱子将魏松鹤送回书院,自己以最快的速度洗了把澡,急匆匆赶到收拾好的书房里,得到消息的浣娘早就将墨磨好,纸张铺开静待,还点了一炉檀香给苏锦创造气氛。
苏锦顾不得许多,拿起笔来,刷刷刷便开始抄写起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乐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人之本与?”
“子曰:巧言令色,鲜仁矣。”
“子曰:…………”
苏锦抄的头昏脑胀,虽有红袖添香夜读书之雅,但无奈不敌酒后瞌睡滚滚而来,只抄了三五遍,便把笔一丢,一头扎到案上,在梦里去大骂孔夫子话多的跟大街上的驴粪蛋一样了。
正文 第一四九章 代笔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 9:01:05 本章字数:2829
一觉到了半夜,酒后嗓子干渴,苏锦被渴醒了,迷迷糊糊中见身边悉悉索索似有人在身边,苏锦猛然一惊,心道:“坏了,睡过去了,这罚抄的《学而》篇是彻底报销了,打戒尺的疼痛倒还可以忍受,只是这面子可丢不起,自己大小在书院中也算是个人物了,传出去脸上可毫无光彩,连续两天被先生打戒尺,要叫人活活笑死了。
苏锦赶紧起身,身上覆盖的一件衣服滑落地下,睁眼看时,却见两个娇小的身影一左一右伏在案边奋笔疾书,苏锦吓了一跳,定眼看时,原来是浣娘和夏四林。
苏锦大为纳闷,大半夜的,夏四林来干什么,浣娘也真是的,自己睡着了也不叫醒自己,这可浪费了大把的时间了。
“公子爷,你醒啦。”浣娘见苏锦忽然诈尸般的爬起身,吓了一跳,忙放下笔,起身帮苏锦倒了杯凉茶捧着送到苏锦手里。
“你们这是?”苏锦端着茶盅,一头雾水的问道。
夏四林头也不抬的道:“别吵,还有最后几篇,这已经是第四百九十遍了。”
苏锦一扫案上,只见两摞抄好的纸张叠得得老高,整整齐齐的码在桌上,脑子一下子转了过来,原来这两人在帮自己抄写罚课,自己在这睡大觉,别人倒是替自己着急。
“哎呀呀,这可怎么好,怎么能让夏贤弟帮我抄罚课呢,该死该死,我怎么就睡着了呢。”苏锦连拍着额头自责道。
“浣娘你也真是,怎地不叫醒我,哎,这这这……”
“别在那瞎矫情了,心里偷着高兴是吧,你家浣娘小娘子还不是怕你累着,你倒好倒来数落她,自己不上心,倒还有理了。”夏四林手上不停,嘴里道。
“是,是,我的错,两位受苦了,给两位鞠躬,向两位致敬。”苏锦连连作揖。
浣娘笑道:“奴家见公子酒喝的不少,又这般瞌睡,便没叫醒公子;后来见公子所抄录之字体乃是官楷体,此种字体端正易学,所以便仿照抄写了一篇,发现相差无几,于是便大着胆子帮公子抄录;夏公子拿了象牙笔筒来送给你,见你睡了,于是也来帮忙的;本来夏公子要叫醒你的,奴家没让,公子莫怪。”
苏锦感动不已,长鞠到地道:“可辛苦二位了,这教我如何心安?”
浣娘道:“奴家倒没什么,白日里也没什么事,可以打打瞌睡,倒是夏公子,可真是辛苦了。”
苏锦又磕头虫般的朝夏四林连连作揖,夏四林白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感谢的,只是不希望你在书院出丑而已,毕竟咱们认识,你出丑,在下脸上也无光。”
苏锦见她说的平静,但却能感受到她言语中的丝丝情意,看来这小妞儿倒是蛮讲义气,也不枉自己帮她想办法掩饰身份,浣娘的眼光在苏锦和夏四林的脸上转去,心里跟明镜儿似的,看来自家公子爷跟这位女伴男装的夏公子之间关系发展的很快啊,前两日还吵吵闹闹,互相别着马腿,这番已经是称兄道弟了。
片刻之后,夏四林将笔一丢,伸了个懒腰道:“完事了,五百张一张不少,小娘子那边两百二十张,我这边两百七十六张,加上你自己的四张,齐了。”
苏锦羞愧无地,先生罚自己,却连累的夏四林和浣娘一起受罚,五百张自己仅仅抄了四张,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随手翻看那抄写的文字,官楷体本来就是一种规定呆板的文字,加之两人刻意以苏锦抄撰的为蓝本,学的不是百分之百,倒也像足九成,若不是细细研究拿眼一扫的话,便如一个人写的无异。
感激的话说了又说,夏四林听得都烦了,道:“苏兄有福之人啊,偏偏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抄,若不是见小娘子一个人抄的慢,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苏锦陪笑道:“是是是,改日定当专门向贤弟道谢,抄了这大半夜的,身子怕是乏的很了,快些回去歇息吧,要不明日该起不了身了。”
浣娘笑道:“怕是睡不了了,卯时都过了,睡了反倒起不来,还不如洗个澡,吃些东西,眼瞅着便天亮了。”
苏锦吃惊道:“卯时了么?这不是一夜都过去了么?我看着外边黑咕隆咚的,还当只有三四更光景呢。”
夏四林道:“天明前都是漆黑一片的,我们可是听着更漏声数过来的,你倒好,睡了还打呼噜,还说梦话,烦死人。”
苏锦一惊道:“我说梦话了么?说什么了?”
夏四林脸上一红道:“谁听得清,嘴里像含着一只胡桃。”
苏锦转脸看着浣娘,浣娘也红了脸道:“奴家也没听清。”
苏锦不敢再问,显然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这两人都害羞不肯说,别是自己做了春梦,嘴里蹦出什么‘雅蠛蝶’‘一库’之类的话来,那可就不雅了。
浣娘将稿子整理好,转身去叫厨娘起身做些早饭。
只一转眼间,天色便已经开始亮堂起来,外边鸡鸣狗叫,人声也渐渐起来;夏四林满脸倦意,掩着口打着啊欠,反手锤锤腰背。
苏锦本想说:“我会按摩,帮你松松筋骨。”但一想,这种要求夏四林绝不会答应,只得作罢;劝了夏四林去洗个澡清醒清醒,自己去房中叫了刚刚起来的小穗儿,拿了些平日舍不得吃的牦牛干、开口果之类的玩意摆上桌子,也算是自己的一点谢意。
天色大亮,朝霞满天之时,苏锦和夏四林已经登上了夏家的马车往书院赶了,苏锦再次搭了夏家的马车,这回倒不是要赶时间,今天的时间早的很,而是今日小柱子的骡车要载着小穗儿他们上街,顺便苏锦也要小柱子帮自己将李重的那封信送往滕王府中,自己有些怕见滕王,小柱子送去,自己正好可以免于跟那滕王见面,也省的啰嗦。
车厢内,夏四林撑不住了,洗了澡,吃了早点之后,睡意一下子便袭了上来,加上马车摇摇晃晃的,夏四林上下眼皮实在是撑不住了。
苏锦见他撑的辛苦,于是移过去并肩坐下道:“夏贤弟,愚兄借你肩膀一用,你可靠着愚兄的肩膀歇息一会,到了书院我自会叫醒你。”
夏四林本想说:不用不用;却被苏锦伸手一拉,‘哐当’便倒在苏锦的肩膀上,心里隐隐觉得不妥,但是却也无力挣扎,于是叹了口气,闭目睡了。
苏锦探头吩咐赶车的车把式速度稍微慢点,辰时之前到达书院便可,一面将车帘拉上,遮挡住清晨微热刺眼的阳光,将夏四林身子放舒服的靠在自己的怀里。
昏暗中,苏锦端详着夏四林沉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白皙的皮肤仿佛能掐出水来,小嘴红嘟嘟的,嘴角微微倔强的上翘,却是个极美的女子,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
跳脱不羁的苏家小官人,只花了十余日的时间便完全适应了书院单调枯燥的生活,由于后世也是读书出身,适应起来倒也不算太难;最主要的是人的适应性极强,这一点古今亦然,有的人生活困苦不堪,你本以为他会活不下去,但实际上他活得甚至比你更有滋味,而且大多数的人都善于苦中作乐,这一点也是苏锦的强项。
当苏锦知道苦读的日子需要持续数月之久之后,每日里除了之乎者也的将四书五经杂艺等各科力争学到精髓之外,他那颗不安分的心却一直在寻找着可以调剂身心的机会。
当然没事调戏调戏女扮男装的夏四林倒是蛮有趣味,晚上回去也可以和浣娘挨挨碰碰占些便宜,但苏锦却没有进一步将她们弄上手的打算,原因很简单,晏碧云给他带来的伤害还没有平复,苏锦暂时还提不起那个兴致。
有些情绪往往不是靠发.泄性.欲能排解的,苏锦最近找到的排解方式是书院里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也是大宋最为流行的一种娱乐方式,那便是:蹴鞠。
正文 第一五零章 挑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 9:01:06 本章字数:2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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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是在一次学间休息的时候第一次看到这种古代足球,后世人称足球的发源地是中国,但苏锦总是不太信,因为男足的臭脚世界闻名,技艺如此低劣的一个国家,却是发源地,这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钢牙么?
但后来苏锦倒也想通了,这就和火药是国人发明的是一个道理,只不过国人拿来做鞭炮,做焰火,而别人拿来造枪炮子弹ZY包罢了。
当苏锦第一次看到这大宋第一运动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一把;甲一堂和甲二堂在明伦堂后方的小草坪上的一场小型蹴鞠比赛,让苏锦看的如痴如醉;看着太过瘾了,两方各出十六人分成各个位置,名为球头、跷球、正挟、头挟、左竿网、右竿网、散立等各种名目,各穿红蓝衣衫,分别站在两端,草坪正中则竖起两丈高杆,上面一个大圆环的球门称之为风流眼。
踢球时双方互抢球,以头、肩、背、腹、膝、足等部位触碰皮球,争抢之际使球不落,一方抢进中心处将球踢起穿过‘风流眼’方为得分。
苏锦第一次见这种踢法,顿时有些技痒,后世自己也是大学校队的一名足球队员,苏锦身材不高,纯以技术入选,所以对自己的技术倒是相当自信,但看场上这些官宦子弟个个大呼小叫兴高采烈,连教书先生都驻足观看,心中蠢蠢欲动。
大宋朝自上而下对蹴鞠有一种特别的偏爱,传言太祖爷便曾和太宗光义,相公赵普等没事便在皇宫花园踢上几脚过瘾,后宫中嫔妃宫女也曾组建女子蹴鞠队互相竞赛,赢了的会得到皇帝的赏赐,这般上行下效之下,可想而知,大宋全民蹴鞠比赛的氛围该有多么的浓厚。
后来因为过于痴迷,蹴鞠居然渐渐成了入仕的一个阶梯,譬如踢球踢成国.防部长的高球高太尉,踢球踢到宰相位置的丁谓,都是个中翘楚,倒也和后世拿了世界冠军之后可以进入体协弄个官当当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锦意动之下,次日便在应天府中买了一只皮球回来,球缝制的很漂亮,牛膀胱吹气为胆,外边包以熟牛皮层层缝制起来,苏锦将之用朱砂涂成红色,颇有些飞火流星的样子,每到课下便在明伦堂一侧的空地上数两个小杆,玩颠球运球大力抽射的动作,过过干瘾;没想到此举居然招来了一大帮想玩而又不好意思玩的寒门子弟。
几日后,丙丁戊三学堂中竟然有二三十人一下课便跑来约苏锦去玩两脚,渐渐也形成了两只队伍对抗的样子,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于是苏锦有意识的将后世足球的一些玩法灌输给众人,分两个球门对射,虽然还是两丈高的风流眼,但球门大了许多,而且用网兜住坠到到地上,便于进球之后拾取。
由于宋代蹴鞠的玩法本来就很多,三十二人的对垒,或十几人的对垒,或两人比试花样繁多的对踢,翻脚,颠球,挟球等技艺的‘白打’,或一个人带有表演性质的打鞠,总之千变万化,趣味各异。
苏锦将之改成的二十人对垒互攻球门,而且从原来的球不准落地到可以带球沿着草地疾走传球,相互配合的方式进攻球门,使杂耍的成分减弱了许多,代之以紧张刺激的竞技性。
这种改变很快变从旁观者的人数中看出了受欢迎的程度,原来两场蹴鞠同开之时,总是甲字堂那杂耍般的花哨动作吸引了百余人观看,而看苏锦等人踢这种可以让球落地的新式踢法的寥寥无几;但当众人逐渐明白苏锦等人的这种踢法更加紧张刺激的时候,人数渐渐增多了起来;渐渐的甲字堂的球场便人数变得寥寥无几,而苏锦等人的球场边却是人山人海了。
一时间这种踢法风靡书院,除了读书,学子们津津乐道的便是那日苏锦的那个蝎子摆尾如何的帅气,魏松鹤的那记鸳鸯拐如何的精准,吴恒心的那记头槌如何的凶狠;甲字堂的蹴鞠队坐不住了,风头完全被一帮穷措大们给盖过,这口气无论如何忍不下去。
这一日午间,苏锦刚抹着嘴巴上的油腻打着饱嗝走出馔堂之时,便被一大帮子人给围上了。
苏锦一看,原来是甲字堂的那帮踢球的,个个身材魁梧,壮实的很;其中十几名都是维持会的高帅富们,为首一人正是维持会的会长,那名白净帅气的某尚书之子。
苏锦剔着牙笑道:“诸位兄台,什么时候改行做打劫的营生了?身上馔票有两张,要就拿去。”
“谁同你说笑,我们要向你们挑战。”维持会会长喝道。
“挑战什么?”苏锦眨眨眼一副无辜的样子。
“比蹴鞠,看你们成天踢的挺热闹,还糊弄了那么多的人去看,我们‘红马’队不服气,要和你们比试一场。”
“不比!”苏锦扭头就走。
那帮人直翻白眼,还有这样的人,当面挑战居然装怂。
“怕了吧,怕了就写个认输两字悬于书院告示牌处,以后也莫在书院内玩你们那种将草根都要掀起来的狗屁蹴鞠了。”一人阴测测的在苏锦身后道。
苏锦听出来是自己的老熟人朱天顺的声音,扭头盯着他看,朱天顺对苏锦有些心理上的压力,但此刻维持会壮胆,以及周围全是官宦子弟们,倒也不是很怕。
“朱公子,说话要当心啊,蹴鞠玩法多样,只要玩得开心,蹴鞠的方式有何令人指谪之处?谅你也不知道太祖爷曾言:蹴鞠者虽为手脚之技艺,实乃脑神所思,若只重技艺,忽视精神,则流于下乘也。”苏锦随口杜撰太祖爷的话,这事死无对证,赵匡胤都死了几十年了,想必也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怪自己假传口谕之罪。
“嘴皮子没谁能斗得过你,你难道只会动嘴么?”维持会会长张叶讥诮道,他是球头,又是维持会的会长,人又长得帅气,父亲又贵为尚书,无论哪一方面,都是高人一等,所以优越感也特别强;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忍耐自己的球队踢球居然无人喝彩,他踢球原本就是显摆自家的技艺,若是无人观看,岂不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这一切也就是向瞎子抛媚眼,难保不被骂二货一个。
苏锦道:“踢法不同,怎么比?正像这位朱衙内所说的,我们连草根都踢飞了,你们却是一尘不染,根本不是一个玩法。”
“叫你们踢我们这种蹴鞠,怕是你们没那本事,我等便迁就你们一下,便按照你们的规则比试便是。”
苏锦微笑道:“不比。”
维持会长高帅富张叶皱眉道:“为何又是不比?”
苏锦道:“按照你们那种玩法,我们自然是比不过,但是按我们的方式比,万一你们输了定会有人说嘴,我们赢了会有人说胜之不武,与其如此还不如各玩各的落个清静。”
高帅富会长嗤笑道:“切,就你们那球能落地的踢法,便是随便找个三岁孩儿也会踢,你们别以为便占了优势,照样踢得你们灰头土脸。”
众人轰然大笑,完全不拿苏锦的那帮子人当回事。
苏锦想了想道:“既然你如此自信,又这么想赢我们,那便踢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众人见苏锦被激将中计,纷纷面露得意之色,这回可要好好教训这帮穷货,居然也学人家蹴鞠,这回不将你们踢成滚地葫芦便枉称甲字堂的衙内兵团‘红马’,一想到那帮穷鳖在球场上被自己耍的团团转的样子,‘红马’队的高富帅们个个心里像喝了冰镇酸梅汤一般的笃定和惬意。
正文 第一五一章 比赛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4 8:57:55 本章字数:3003
维持会的老油条们也颇有面子,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说动了曹敏同意休课半日用于蹴鞠比赛之用,书院本一月有三日之假,这个月初八进学以来却还没有放过假,想来戚山长和各位主讲和助教先生也想歇上半日。
当日未时,朱天顺摇着折扇来到戊二堂送来了蹴鞠比赛的挑战帖子,苏锦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赶忙将偷得浮生半日闲而窝在寓所睡大觉的诸位球友们召集到一起。
由于时间仓促,众人甚至都没有思想准备,苏锦赶紧给他们打气:“这回他们是成心要我们出丑,技术上比我们肯定强,但是好在规则是按照我们日常蹴鞠的规则来踢,双球门,且球可落地,多少弥补了我们技术上的缺陷,胜负当在五五之数,莫要怕他们。”
吴恒心苦着脸道:“那帮人都是公子哥儿,打小便玩蹴鞠,俺们这边都是胡乱踢踢的人,平日里不是干农活便是帮着家里生计,这比试怕是输定了。”
苏锦皱眉道:“吴兄怎地如此没志气,都说了规则与我有利,何惧他们;再说了,输了便输了,还能掉块肉不成?这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天也塌不下来。你若真惧怕的话,我便不安排你上场了。”
吴恒心忙道:“俺只是说说而已,俺可是场上的铁牛,起的作用可是很大的,俺要上去踢。”
苏锦道:“那不就结了,都决定踢了,还说些丧气话;这么着,今儿个要是赢了,每天三个肥鸡屁股犒赏你,我住在应天城中,买鸡屁股方便的很。”
吴恒心连连点头道:“那可太好了,可不许糊弄俺。”
苏锦翻翻白眼没理他,心道:我人品便这么差么?至于赖你几个鸡屁股么?
众人七嘴八舌的商量了一番,外边已经有人在催了:“曹大人命在下来请苏锦学兄,请带着蹴鞠队伍去明伦堂后大草场应战,未时一刻便正式开始。”
众人赶忙收拾收拾便赶紧往明伦堂后面赶,苏锦话说到一半也没时间说了,他本想灌输一下阵型什么的,但时间紧迫,只说了一半便说不下去了,而蹴鞠队的成员们也根本没听懂什么‘三四三’‘四四二’之类的阵型理论,但情绪上却十分的激昂,士气倒是很足。
苏锦心中真的没底,虽然自己说输赢都是很正常的,输了也不掉块肉,但是内心深处,还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赢了这场比试;这是一帮平民子弟和官二代们之间的战斗,在苏锦看来,有着极其重要的象征意义;在现实中,平民子弟无疑是无法和这些官二代抗衡的,但在球场上却可以将之击败,这种意义往往重要过比赛的本身。
大草场上早已人头攒动,难得有娱乐的书院学子们纷纷聚集在场地四周,休了假的书院先生们也搬了椅子在最好的位置摆下案几,摆上果碟瓜子准备好香茶,家中的女眷也蒙着轻纱害羞的坐在自家男子身边,好奇而大胆的打量着胖瘦美丑不一的青年学子们。
侧面的一张桌案前,维持会长正站在那里满面轻松的跟曹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笑,似乎很有些胸有成竹的样子,看见苏锦等人到来忙扬手呼喊道:“苏公子,速来此处,曹大人正候着呢。”
苏锦交代身边的队员们就地热身,快步走到那桌案边上拱手问好;曹敏笑眯眯的道:“苏锦和张叶你们两位居然能想起来搞一场蹴鞠比赛,这是好事啊,大家终日苦读,伏案劳神,本该有一番调剂才是,岂不闻张弛有道方为明法,不错不错,值得褒奖。”
苏锦笑道:“谢曹大人夸奖,这都是张兄的主意,学生只是迎合而已,说到蹴鞠,断然不是张兄的对手,张兄球技精湛,本想甘拜下风,但若能博得众人一乐,输了又何妨,所以便硬着头皮上了。”
那维持会会长张叶面有得色,昂首朝天,不小心露出黑黑的几根鼻毛来。
曹敏笑道:“苏学子无需自谦,这几日我也颇有耳闻,你新创的踢法风靡书院,此番当尽心竭力,书院特意为你等停课半日,岂可不战便言败;我得到戚山长的首肯,特准备了些彩头,胜者可得之,便是激励你等力争上游之意,切不可辜负戚山长和本人的一片期望。”
苏锦有些奇怪,曹敏自从那日在馔堂吃瘪之后,居然没有来找自己的麻烦,路上见了也是客客气气的打招呼,此番又如此通情达理,难道他并不是像传言中所说的那般卑劣无耻么?还是包藏着什么另外的祸心?
若说因为那日馔堂中苏锦的几句大话,便惧了苏锦的话,这曹敏也太脓包了,苏锦完全不信曹敏会因为自己放大炮说和晏殊认识便可以得到曹敏的尊敬,十余天过去了,曹敏完全可以侧面打听出自己的话是否属实;如此沉得住气,这是为何?
但听曹敏续道:“你们两位今日好好踢一场,明日三司使晏大人将来书院讲学,胜方除了能得到书院奖赏的彩头之外,还能获得在晏大人面前表演蹴鞠的机会,那日苏学子不说跟晏大人熟识得很,这次若能胜出,晏大人定会格外的看重与你,岂不是美事一幢?”
曹敏便说便大量着苏锦的脸色,想看看苏锦脸色,果然苏锦的脸色刷地变了,曹敏心道:明日要亲口问晏大人,是否和这个庐州来的学子有什么瓜葛,若是苏锦扯着虎皮做大旗,看爷怎么收拾你这个满口胡言的贼厮鸟,居然敢拿晏大人压我。
曹敏可不知道,苏锦担心的不是自己的牛皮吹破,而是一听到晏殊的名字他便自然而然想起了晏碧云,晏大人是晏碧云的伯父,晏碧云给自己的分手信中曾说是晏殊写信告诫晏碧云和自己不可走的太近,还说什么耽误自己的前程之类的话语,苏锦认为,那些都是假话,晏殊明显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而已,所以不惜棒打鸳鸯。
苏锦很矛盾,明日若是见到这老儿,自己是该对他尊敬,还是该对他鄙视呢?晏碧云的伯父,又是鼎鼎大名的大宋泰斗,又是朝廷二品大员,又是扯散自己和晏碧云的祸首,如何面对他倒是很令人头疼。
曹敏暗自冷笑,看来苏锦心虚了,于是索性再添上一把火,将苏锦的屁股烧的更加坐不住道:“苏学子也不要过于担心,即便你输了,明日我也会安排你参见晏大人,书院中青年才俊都有机会参见晏大人,你无疑是最有资格的,子墨先生可是将你写的文章抄录给所有的先生们看了,写的真的很好。”
张叶听曹大人和苏锦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有些着急,拱手道:“曹大人,咱们是否应该要开始了,大家等的都很着急了。”
曹大人哈哈一笑道:“对对对,先办正事,闲话后叙。”
于是朝场上挥挥手,大声道:“诸位且请安静下来。”
众人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静,见曹敏发话,顿时安静了下来,曹敏扫视全场道:“本官宣布应天府书院蹴鞠比赛现在开始,比赛双方为甲乙两堂学子组成的‘红马’队,球头张叶,另一方是丙丁戊三堂学子组成的……组成的……”
曹敏不知道苏锦这边的球队名字,于是转头问道:“你那是什么队?”
苏锦道:“打狗队。”
张叶脸色一变道:“直娘贼,你这是在消遣我们么?”
苏锦不为所动道:“大家一致同意叫做打狗队,可不是我一个人做主的,还请张兄嘴上干净些。”
曹敏道:“这名字不雅,有损书院声誉,改一个。”
苏锦道:“一时想不出来,要不叫‘赶猪队’吧。”
“你他娘的……”张叶几欲暴走了。
曹敏面色一沉道:“苏锦,莫要轻狂,书院圣地可不是你信口开河之所,既然你起不出名字,便唤作无名队吧。”
苏锦摊手道:“你说怎样就怎样罗,起个名字也犯规,真是奇怪。”
曹敏不理他的唠叨,继续高声道:“……丙午丁三堂学子组建之‘无名队’,球头苏锦;双方以半个时辰为限,分上下半场各一刻钟时间,盘香燃尽,重锤入钵之声响起便需停止蹴鞠,再计算比分,入球多者为胜;胜者队书院给每人赏上好文房一套,授山长亲笔书写之旌旗一面。”
人群兴高采烈,纷纷鼓掌叫好。
曹敏捻着胡须大声道:“请两队入场,无关人等退在一旁,比赛即刻开始……”
正文 第一五二章 彩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4 8:57:55 本章字数:3062
苏锦迈步走向场中,张叶紧走几步跟苏锦比肩,在他耳边道:“苏公子,书院设了彩头,咱们也来设个彩头如何?”
苏锦道:“什么彩头?赌钱么?”
张叶哈哈大笑道:“赌钱有什么意思,输了我也不心疼,赢了我也不感到高兴,倒是对你们还有点吸引力,对我们‘红马’蹴鞠队可就毫无吸引力了。”
苏锦道:“张兄视钱财如浮云,真乃君子也;不过除了钱财,我想不出有什么好彩头来,想必张兄早已有计较,不妨说来一听。”
张叶看着苏锦道:“我说了苏兄可莫生气,这蹴鞠之戏原本是闲暇之时的消遣游戏,汴梁城中,大宋各大州府风靡虽风靡矣,但都是些有身份的人才真正有时间消遣,平头百姓忙于生计,斤斤计较于一贯两贯的钱财借以糊口度日还来不及,玩蹴鞠实乃不务正业;我父曾向皇上进言,建议民间蹴鞠之戏应如关扑之类下旨禁之,在下看很有一番道理。”
苏锦莫名其妙,这家伙絮絮叨叨想表达什么?显摆家世显赫么?你老子能跟皇帝说上话管我鸟事,心里微微不痛快于是道:“皇上定是没有理睬令尊了,皇上不亏是仁主,这等提议实在可笑。”
张叶怒道:“如何可笑?我父建议禁止民间蹴鞠,实乃为社稷黎民着想,百姓荒废于嬉戏,日子如何能过的富足?若将之禁绝,时间都用于经营耕作,岂非于国于民均有益处么?”
苏锦哑然失笑,这等荒唐的提议不知这张叶的老子是如何想出来的,当下不无调笑的道:“张兄勿恼,令父子真是人才,小弟甘拜下风;经你这么一说,我有个建议,可请令尊奏于皇上。”
张叶道:“请讲。”
苏锦道:“请令尊奏请皇上,每家每户恩赐一个木塞子,于国于民大有裨益。”
张叶诧异道:“木塞子何用?”
“塞住天下百姓的五谷轮回之洞,每日五六次的如厕可凭此木塞减少到一次,省下来的时间可用于经营劳作,岂非于国于民大有裨益么?”苏锦微笑道。
“你他娘的原来是消遣本少爷来着,贱民一个,居然敢嘲笑朝廷奏议。”张叶破口大骂。
苏锦冷笑着看着他道:“你若再口出污言秽语,小爷不介意即刻让你头脸开花,你若不知小爷的手段,请去问问那朱天顺,在庐州府他是如何被小爷拍的满脸桃花开。”
朱天顺之事张叶等天天腻在一起的狐朋狗友自然是了如指掌,事实上这次比试一部分也是为了朱天顺出气,另一部分便是维持会数次被苏锦落了脸面,所以要拿他开刀。
苏锦一犯横,张叶倒也不愿意过多的招惹;倒不是惧怕苏锦的手段,张叶高大魁梧,苏锦身量虽不低,但身子看上去很单薄,单打独斗张叶有十足把握拿了苏锦;只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上演全武行,苏锦一介草民自然没什么,自己可是堂堂尚书公子,怎可丢了这脸面。
张叶忍下怒气,道:“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无益,那彩头便是,你们若输了,从今往后不准在书院玩蹴鞠之戏,见了我等需行礼侧让,其他的就算了,就这两点,敢不敢接着。”
苏锦微笑道:“张大公子好大的自信,你们若输了怎么办?”
张叶道:“我们怎会输?”
苏锦道:“你这智商,快赶上令尊了,不愧是父子两。”
张叶道:“你又扯我爹爹作甚?这是你我两队之事。”
苏锦已经无法跟他交流了,这货自负的要命,智商不会超过八十,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当下道:“你们输了也要照此办理,今后见了我等也需行礼退避,今后也不准玩蹴鞠,连看都不准看。”
张叶哈哈大笑道:“我们怎么会输,我们不会输得,你想的美。”
苏锦学着他的样子仰天大笑几声道:“这世上无不可能之事,只有你想不到,却没有人做不到,答应了咱们就立刻比赛,不答应也无妨,反正我们也无所谓,即便是能得到你们的行礼避让,小爷也不长半斤肉。”
张叶咬牙道:“且先由你说嘴,稍后你哭都哭不出来,便如你所请,不过要想我们输,你是在白日做梦。”
两人边走边说,这会子已经来到场中,双方队员早已摩拳擦掌在场中跃跃欲试;苏锦将适才的彩头之事说与众人听,众人反应不一,有的道:“这帮脑满肠肥之辈,欺人太甚,这次定要好好打击他们一下。”
有的也表示了担心,责怪苏锦道:“球头你怎可答应,倘若输了今后这书院咱们还能呆么?”
此言一出顿时招来众人白眼,吴恒心叫道:“这叫什么话,球头不也是为了我等的面子么?你怎可如此说话。”
那人抗辩道:“本来便是如此,胜算不足三成,他们的蹴鞠之技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苏锦看了看那人道:“这位兄弟,任何事都有失败的可能,你若说鸡蛋和石头碰,倒是鸡蛋必碎,但蹴鞠不同,即便如你所言,我等尚有三成胜算,这难道还不够么?你来书院读书应举是否有十足的把握中举?”
那人支支吾吾道:“这怎敢谈有把握中举。”
苏锦道:“那你还来读书作甚?既然不是百分之百的把握,你还不如回家帮衬父母打理田亩,安心度日算了;又何须来碰这个机会呢?”
那人哑口无言,一言不发拔脚便走;魏松鹤道:“蹴鞠比赛在即,你去何处?”
那人头也不回的道:“在下退出了,我可不愿意每日见着他人行礼鞠躬让道先行,你们愿意,你们便去。”
钱松鹤正要说话,苏锦制止他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必强求。”
钱松鹤道:“那怎么办?咱们少了一人了啊。”
苏锦道:“再叫来一人便是,虽则那几个蹴鞠技艺一般,但聊胜于无吧。”
钱松鹤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
无名队这边的情形尽数落入众人眼中,眼见蹴鞠在即,却有人临阵退出,有人担忧有人高兴,也有人幸灾乐祸,嗤笑不已。
苏锦却已无暇顾及,转身朝另几位候补队员出走去,想寻出一名替补补上,却见一人越众而出,口中大叫道:“苏球头,这等重要的比赛怎么不让在下上场呢。”
苏锦一看,顿时目瞪口呆,那人却是王安石,苏锦有些纳闷,王安石是乙二堂之人,理应跟张叶他们站在一起,不知强自出头要加入自己的球队是何用意。
众人面面相觑,王安石倒是自来熟,一面热情的跟苏锦这面的人打招呼,一边脱下长袍露出黑色短袄黑色绸裤,正是一副蹴鞠的行头。
事已至此,苏锦也无暇考虑,那边曹敏已经叼着根竹笛来到场中当仲裁,眼见笛声一响,比试便要开始,苏锦一挥手道:“脱了长衫,准备比赛。”
两边的队伍纷纷脱下长衫,这一脱,顿时场上笑声一片;红马队那边一水的绸缎红坎肩红绸裤,还在头上扎上臭屁的红绸带,看上去精神奕奕仪态风流;再看苏锦这边,长衫剥去,里边穿什么的都有。
有位仁兄还穿着晚上睡觉的开档夹裤,幸而此人机灵,将裆部用麻线封上,这才免于走光之虞;但那一条歪歪扭扭的针脚着实醒目,仿佛裆下趴着一只大蜈蚣一般,惹人发笑。
再看颜色,黑的白的蓝的青的绿的啥都有,整个一个乌合之众的杂牌军。
红马队队员叉着腰笑的前仰后合,围观众人也是哄笑不停,就连一些先生家的女眷也用丝巾捂着小嘴笑的浑身发抖,时不时偷看一下那裤裆里的大蜈蚣,脸上红潮起伏,宛如变色龙一般。
苏锦整个队伍就苏锦跟王安石穿得正规一点,不过也是颜色各异,一白一黑,黑白分明。
“莫管他人嗤笑,赢了什么都好;公鸡彩羽红冠只会作喔喔之声,八哥黑不溜秋,却能巧舌如簧。”王安石大声道。
苏锦喝彩道:“说的好,王兄好口才。”
王安石呵呵笑道:“彼此彼此。”
话犹未了,曹敏高声喝道:“两队准备就绪,这便要开始了,注意不准抱摔扭打,不准拳击掌掴,不准膝顶肘击,不准言语谩骂,违者罚出场地;都明白了没?”
二十余名学子起身呼喝道:“明白了。”
曹敏高声道:“好,我书院好男儿,这便尽情耍弄起来。”
长笛一声响,曹敏将手中牛皮球高高抛起在空中,二十余人蜂拥而上,抢夺落点,比赛正式开始。
正文 第一五三章 平分秋色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4 8:57:55 本章字数:3434
皮球落下,两位球头各展手段开始争抢,无奈张叶个头比苏锦高,制空权在握,一个头槌将皮球顶往本方队员处,未等皮球落地,那队员伸脚一颠将球踢起,轻巧越过面前猛扑而上的无名队队员,身子前冲已经将之甩在身后,三踢两传之后便到了无名队的场地这端,只见红影一闪,正是张叶拍马杀到,膝盖一磕抡起一脚,黑黝黝的牛皮球呼呼的带着风声穿过风流眼,直挂入网。
“哐当”一声锣响,场边计分的学子挥起大笔,在红马队的白纸上写上斗大的一个壹字,比分已经一比零了。
苏锦傻眼了,知道这帮人厉害,却没想到眨眼之间便被灌了一球,自己的队员甚至连球都没碰到。
“怎样?知道爷们的厉害了吧。”张叶抬起脚,用手拍拍靴子上的灰尘看都不看站在身边的苏锦,但这话明显是说给苏锦听得。
苏锦的瞳孔在收缩,咬牙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张叶大笑着退去。
苏锦冲着众人大喝一声道:“还以颜色。”
有些丧气的众人振作起来,齐声大喝;朱天顺弓着腰守在己方半场,冲着张叶献媚的笑:“张兄,让他们多吞几个蛋,帮我出出恶气。”
张叶道:“那是自然,不然对不起你送我的那匹大黑马,哈哈。”
曹敏吹起竹笛,球权转换到苏锦这边,魏松鹤带球疾行,红马队员上前阻拦,魏松鹤脚下一拨将球送到王安石脚下,王安石飞快的四下看了一眼,将球往前一推送到直插边角的苏锦脚下,苏锦停下皮球,对方两名队员迅速围拢过来,苏锦看见吴恒心仿佛像一只大熊瞎子一般正吭哧吭哧的冲到中间,赶在两人围拢封死路线的瞬间,将球用脚尖挑起,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送到吴恒心的脚下。
吴恒心伸脚将球挺稳,甚至有时间瞄了瞄红马队的风流眼,摆起大腿大喝一声:“去你娘的。”
皮球带着呜呜的风声,掠过两名红马队员的鬓角,直飞而去。
苏锦心头一喜心道:有了。但见那皮球划空而过,直冲云霄,连风流眼的边框也没碰到,远远的落在林后,砸的一片鸡飞狗跳,林中鸟儿扑啦啦飞起一片,躲避这飞来横祸。
围观人群一片惋惜之声,红马队的拥泵们笑的直打跌,纷纷指着吴恒心奚落嘲笑。
红马队员们也笑的前仰后合,朱天顺探头道:“这是在打鸟儿么?拜托你莫要惊动鸟儿好不好?人家自在树上筑巢孵卵,你却用个皮球去砸了人家老窝,不念上天好生之德了么?”
另一人笑道:“可不是打鸟,他这是在学后羿射日呢,天上可就这么一个日头了,求求你行行好,给咱们留下一个照照亮吧。”
众人哄堂大笑,吴恒心羞愧不已,低头慢慢往回走;苏锦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道:“莫要泄气,射不中没什么,当他们的话是放屁。”
吴恒心感激的点点头,打起精神蹦跶两下,转头躬身防守。
球权落入红马队之手,红马队利用技术优势,几乎皮球不落地便传到了苏锦一方的风流眼之前,一名红马队员抬脚怒射,球又进了,比分变成二比零。
场上场下众人神态各异,场下广大无名队的拥泵们纷纷叹息摇头,表情极为无奈,而红马队的拥泵们却是兴高采烈,言语上也开始放肆起来。
“一群乌合之众也来玩蹴鞠,没得笑掉众人的大牙。”
“就是,难道被人跟下汤圆似的灌球很爽么?见过喜欢虐人的,没见过这般喜欢自虐的。”
“我看这一场下来,无名队每人要抱几个鸭蛋回家了,可怜呐。”
“可怜什么?人家晚上有鸭蛋吃,你有么?”
“哦,对对对,真教人羡慕啊。哈哈哈。”
众人的冷嘲热讽宛如尖刀一般直刺耳鼓,一字不漏的传入无名队员耳边,众人个个面色阴沉,脸上肌肉纠结,快要气疯了。
一帮屌丝拥泵们默默看着场上,咬牙一言不发。
“苏兄莫要泄气,你们一定能赢的。”一个尖亮的嗓音忽然响彻全场,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白袍公子正红着脸掩着口,眼露惊慌之色。
夏四林看着场上苏锦等人的窘态,心里着实难受,也不知怎么了便脱口而出,喊出这一句来;喊出口之后,却又害羞不已,面庞飞红。
苏锦大为感动,伸手朝夏四林伸出大拇指,双手连拍,吼道:“都打起精神来,即便是输,也要输得像个男儿,莫要垂头丧气,失了自家的精气神,更何况比赛才刚刚开始,蹴鞠之道技术不是决定性的,团结一致,外加毅力坚韧,未必无翻盘之机。”
王安石、魏松鹤纷纷附和道:“说的对,跟他们拼了。”
无名队发动第二次进攻,这一次王安石顶到最前边,接到苏锦的传球之后,一脚抡起,球直冲风流眼而去,众人都以为此球必进,场边的拥泵都准备振臂欢呼了,但那皮球鬼使神差的偏了一线,撞到风流眼的钢圈边缘,反弹到场内。
众人来不及惋惜,球已经到了红马队员的控制之下,很快便推进到无名队这边,三传两递之后,张叶扯出空挡,将球大力抡起;众人心头一片冰凉,这便是三比零的结局了。
然而忽然间白影一闪,一人飞身鱼跃而出,在半空中将势大力沉的皮球硬生生的挡了下来,只听啪的一声,皮球砸在那人的胸前,顿时窝的他差点背过气去。
那人正是苏锦,这豁出命来的一扑,真的将这凶狠的一球给拦下了,但是皮球的力道也闷的他脸色煞白,胸口隐隐作痛。
众人的惊呼声中,苏锦扑倒尘埃,吴恒心魏松鹤等人抢上去要扶,苏锦将身前皮球往前一推喝道:“快进攻。”
众人如梦初醒,吴恒心踮起皮球吼着往前冲,冲了大半个场地将球一脚塞到最前边的王安石脚下,王安石咬着下唇,潇洒的一转身,抬脚巧射,皮球带着完美的弧线穿过红马队的风流眼,场上顿时欢声雷动,比分变成了二比一。
苏锦顽强的一扑,点燃了众人的斗志,上半场双方你来我往,精彩惊险镜头不断,到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比分定格竟然定格在六比六上;连无名队的队员自己都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结果,半场结束的锣声响起后居然大声欢呼起来。
“你们赢了么?这般高兴作甚?”红马队员出言讥讽道。
“迟早的事,俺们会教你们尝尝厉害。”吴恒心自信心爆棚,边擦汗边回击道。
两边的队员都气喘吁吁,红马队员的沮丧之情溢于言表,本来自信满满的他们没想到受到这么顽强的阻击,好几次必进之球都被对方冒着被踢到的危险在脚前封堵而出,这对士气是一种极大的打击;对方的反击也及其犀利,王安石苏锦两人穿花蝴蝶般的在自家场地前扯动,颇有些游刃有余的意思。
休息时间里,双方喘着粗气狂灌着凉茶清水,各自的拥泵涌上前来七嘴八舌的议论不休,有的出着主意,有的帮着扇风。
张叶心头窝着火,看这架势,这场比试有些玄,张叶不由得偷眼看了看曹敏,见曹敏面色阴沉端坐椅子上喝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由得想起曹敏在赛前叮嘱自己的话:“无论如何这一场比试必须拿下,要打击苏锦的气焰,这一次的事情办好了,对你会有极大的好处,明年的秋闱,你属京东道举子,京东道的监考乃是礼部派的黄侍郎,此人跟我关系颇深;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你父上次来信要我多多关照与你,你也须得为我做些事才是。”
张叶是老油条了,在汴梁的山居书院混了一年,结果张榜时名落孙山,虽然靠着老子的庇荫也能登堂入室,但是老爹说了,万不得已不走此道,朝廷里一帮子人都暗地里盯着呢,巴不得逮点什么由头跟皇上参上一本,官宦之子强封入仕虽不违例,但近几年几位大臣天天说什么‘冗官’之事,搞得没人敢因为自家的事而提这个茬儿,无奈间官宦子弟才纷纷去各大书院苦读碰运气。
张叶知道自己不是应举的料,曹大人的意思很显然是暗示自己在科举时可以命人网开一面,这便大大增加了中举的可能性,曹大人愿意帮忙自己当然要表示表示,虽然钱物送了也不少,但眼前这事无论如何也要办成才行。
想到这里,张叶心头烦躁,伸手拨开围在一起的拥泵们道:“去去去去,别在这烦人,我等须得商议下半场的对策,都一边凉快去。”
待众人被赶到一边之后,张叶将队员聚拢在一起,低声道:“照这样下去有些玄啊。”
众人问道:“怎么办,球头拿个主意。”
张叶看看四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快速的说了几句;众人面色怪异,朱天顺抹着汗道:“那曹大人会不会将我等逐出场呢?”
张叶诡异一笑道:“照我说的做便是,万事有我。”
众人见他说的有恃无恐,当下放下心来,脸上纷纷露出怪异的笑容,朱天顺舔着嘴唇道:“这下可过瘾了。”
那边厢,苏锦等人正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上半场的比赛,周围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谈论不休。
苏锦道:“下半场更加艰苦,但咱们只要延续上半场的顽强之风,此战必胜。”
众人大喝道:“必胜!!”
一炷香燃尽,休息时间到了,曹敏长笛鸣起,众人纷纷归位,双方再次入场,下半场的比试开始了。
正文 第一五四章 野蛮踢法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4 8:57:55 本章字数:2790
下半场笛音刚起,张叶又如愿拿到皮球,攻到无名队前场之后,利用眼花缭乱的空中接力扯开空挡,一名膀大腰圆的队员停球在胸,不待皮球落地抬脚大力抽射。
无名队的一名队员飞身侧起,拦在路线上想要挡住皮球,却见那红马队的队员腿脚往前一伸,抡起大腿将阻挡之人连人带球踢了个凌空飞仆,就听‘哎吆’一声,无名队的队员被踢出数尺之外,在地上痛苦的翻滚。
“违规!违规!这是在踢人,哪是在踢球?”离着最近的魏松鹤看的清清楚楚,忙大声叫道。
曹敏鸣笛叫停,苏锦赶紧跑到自家被踹翻在地的队员身边,焦急的询问伤势;那队员疼的直哼哼,苏锦掀开她的衣服,但见肚腹处一片青紫,显然这一脚踹的不轻。
曹敏跑上前来道:“怎么回事?”
苏锦指着伤痕道:“大人请看,这一脚身子弱一点的怕不要残废了么?哪有这般踢法。”
曹敏看了看伤势道:“这是皮球闷出来的青紫,哪里是脚踢得伤痕,本官看的真切,人家是踢了球,球击打到了身体而已,莫要胡说什么踢人,我书院之内怎会有此野蛮行径。”
魏松鹤急道:“可是……大人……”
苏锦一把拉住魏松鹤道:“魏兄莫再说了,确实是球闷的。”
魏松鹤道:“苏兄……你……”
曹敏笑道:“还是苏锦懂,要想不受伤便不要迎着球硬堵,再者说了,玩蹴鞠本就会小伤不断,岂不闻京师德云社的球头郭刚,齐云社的球头张俊,哪个不是浑身伤痕累累。”
苏锦默不作声,吩咐众人将受伤之人抬到场边,还好是年轻人,身子骨还算硬朗,这一脚倒是挨得住,无甚大碍;若是一个孱弱的老头儿,这一脚便送了性命。
换了人之后,比赛继续,苏锦长了个心眼,仔细观察场上对方的动作,红马队员仗着人高马大,动作开始粗野起来,手拉脚踹一会功夫便又弄伤了两名自家队员,而曹敏每次都是视而不见,不但不叫停,还警告苏锦等人不准胡乱冤枉他人。
场上一片人仰马翻,混乱中,红马队连进三球,将比分拉开了。
场边观众一片嘘声,众人的眼睛是雪亮的,红马队完全是一种伤人的踢法,球来了不先接球,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大脚踹翻对方的人在说,对方跃起时用隐蔽的小动作将人家硬生生从空中拉下来,拍苍蝇一般的拍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幸而曹敏用眼光示意红马队员不要过于凶狠以致出现伤残,所以伤的人只有两位稍重,其余人倒也只是衣服被扯破,头脸被刮擦的小伤,显得狼狈不堪。
苏锦也被朱天顺暗地里在屁股上踹了一脚,疼的他只想骂娘,眼见比赛无法进行下去,苏锦果断提出罢赛,抗议这种野蛮的踢法。
无名队集体停止蹴鞠往场边走,曹敏怒气冲冲的跑过来道:“你等做什么?比赛尚在继续,怎可中途退场。”
苏锦没好气的道:“曹大人,我等只是蹴鞠竞赛而已,既不想伤人,也不想被人害了性命,这哪里是蹴鞠,简直是一帮子闲汉在斗殴,我无名队拒绝再继续踢下去。”
曹敏冷笑道:“此刻退出便算是输了。”
苏锦道:“输赢在其次,总比丢了性命强。”
曹敏道:“早知道有这样的结果,枉书院还特意放课半日让你等比赛,你们如此脓包怕输,还不如一开始便认输来的爽快。”
苏锦道:“大人说话真是奇怪,要是怕输我等何必答应对方的挑战呢?这种踢法毫无规则可言,有什么好踢的;大人视若不见,不知道是何用意?”
曹敏喝道:“苏锦,说话可要小心着点,莫以为本官通情达理便可信口雌黄,你的意思是我偏袒对面是么?”
苏锦淡淡道:“是否偏袒大人心中自知,学生可不敢说这样的话,是你自己说的。”
曹敏咬牙道:“好,那便判你队为负,稍候禀明山长,你等我行我素不顾书院体统,无视书院恩典,必有责罚。”
苏锦怒气勃发正要出言顶撞,一边的王安石忙拉住苏锦,对曹敏道:“曹大人,苏公子出言不慎,大人莫要动了火气,我看场上拼的激烈,大人再呆在场上怕是会被误伤,既然大人希望比赛继续,那便请让这剩下来的约莫一炷香时间让众人放开手脚踢,大人莫要劳累了。”
苏锦听得心头一惊,看王安石这口气,难道是要跟对方硬碰硬么?
曹敏想了想,场上的局势已经对红马队极为有利,多了三球的优势在红马队的粗野踢法下扳平的机会几无可能,自己再待在场上,反倒会落个偏袒红马队之嫌,还不如抽身而退,坐看苏锦一方失败。
曹敏主意打定便道:“如此也好,但无人监督比赛,你等须得依照规则行事,否则胜了也不算。”
王安石笑道:“大人放心便是。”
曹敏看了一眼苏锦,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场中道:“本官年事已高,不堪来回奔走,剩下的时间将在场边督监,两队比赛继续。”
观看众人更加觉得奇怪了,场上气氛火热,监督却抽身而退,那还不乱成一锅粥了么?十几位观战的先生也都大摇其头,戚舜宾当然看得出这里边的猫腻,馔堂之时也有耳闻,但戚山长人老成精,断不会为此事和朝廷礼部派来的讲授官闹翻脸,所以虽心头不满,倒也不愿出头说话。
苏锦对王安石道:“王兄你的意思是?”
王安石咬着牙关道:“对君子用君子之法,对小人用小人之法;既然到了这种地步,不妨……”
苏锦接口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踹我一脚,我还他三脚。”
王安石嘿嘿笑道:“正是此意,敢不敢?”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这个宋朝书生都敢,我这个半调子宋朝人还会不敢?你若是知道我在庐州惹得那些事端,管保你连问都不会问。”
苏锦转头问身边众人道:“你们敢不敢?”
魏松鹤道:“有什么不敢的,干了,气的在下肺都要炸了。”
吴恒心道:“俺听苏兄的,你说咋办就咋办。”
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听苏锦的,苏锦一拍巴掌道:“好!就这么办,但须注意不要击打要害,他们动手我们便动手,他们规矩咱们也规矩;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咱们不能先失了理;动作要小,要阴损,别轮着拳头揍人,那也太明显了,你脚下使个畔儿摔他个狗吃屎照样够他受的,反倒不会被人看出来。”
王安石笑的一抽一抽的道:“苏兄够阴险。”
苏锦嘿嘿笑道:“彼此彼此,别以为我没看到你踢张叶脚后跟那一下,差点没把他摔死。”
王安石翻翻白眼道:“你那抓裆之手也用的不错,不知那位朱天顺会不会进宫当太监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这边在商量对策,场边有人怪声哄叫道:“在鬼鬼祟祟的搞什么?还不赶紧来比赛,教我们看你们说笑么?”
也有人道:“输不起便不要来比试,此番落后了便要耍赖么?”
吴恒心朝那帮怪叫的红马队拥泵吼道:“耍你娘的赖,爷爷这便来了。”
那边的人也不甘示弱,马上回击道:“去你娘的,泥腿子一个,也来蹴鞠,看你那挫样。”
吴恒心欲待骂回去,苏锦道:“莫作口舌之争,留着气力对付那帮人便是,弄趴下他们,便等于甩那帮叫骂之人的耳光了。”
曹敏听着场上对骂,见山长面露愠怒之色,不得不起身做做样子,怒指场边之人道:“再出污言秽语,逐出书院,你们当这里是市井庙会不成?”
叫骂声立马停歇,曹讲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正文 第一五五章 惊天一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5 8:54:18 本章字数:2964
场边锣声一响,中断了的比赛再次开始;苏锦一方开球之后,红马队众人风格依旧,横着膀子便冲了过来,一个大个子卯着劲朝带球疾行的魏松鹤的肩膀一撞,只一下便将身材矮小的魏松鹤撞到一边,扑地摔倒;那人面露得色,截下球来便欲进攻,倒在地上的魏松鹤伸出脚尖很隐蔽的一勾,那人带着前冲之势‘啪嗒’摔在草地上。
“犯规犯规,娘的勾人脚踝。”那人呸呸呸的突出嘴里的青草,牙缝里渗出血丝来,举手大喊道。
“犯你娘的规,你撞人家怎么不说。”一边的观众看得真切,纷纷叫骂道。
“张球头,这……”那人无限委屈的朝着张叶抱怨。
张叶脸色阴沉,骂道:“还不滚起来,球都进了,蠢材!”
只见苏锦已经举着拳头在庆祝了,就在刚才,他摔倒之后,皮球被苏锦从脚下抢走,离着风流眼三十步距离之外一记精准的施射已经洞穿了对方的球门。
比分缩小到两球的差距,张叶心中焦躁,跟朱天顺两人打着配合将球推进到无名队一方,晃过扑上来补位的一名对方队员之后舒舒服服的将球送到朱天顺的面前,朱世庸到现在一球没进,此刻得此良机自然兴奋不已,抡起长腿便是一脚。
球歪歪扭扭的慢悠悠飞上高空,高度太低,甚至连风流眼的高度都没达到便慢悠悠下落飞出场外;张叶破口大骂:“蠢材,娘儿们也比你有脚力,平素的气力全拿去青楼发泄了,滚一边去。”
朱天顺捂着小腿肚子只哎呦,委屈的道:“直娘贼的踹我小腿肚子,哎呦哎呦。”
张叶看着离得不远的苏锦正自偷笑,心里忽然一闪:“这帮人也在跟自己的队员们一样开始耍阴招了,得提醒大家防范才是,这一轮的进攻又作废了。
张叶看看场外,眼见曹敏端坐品茶,似乎毫无对苏锦等人的处罚之意,明白曹敏也怕犯了众怒,此刻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一切都要靠自己这帮人了。
张叶快速提醒己方队员注意防范对方的阴招,严阵以待,双方里来我往,梅花间竹般的进球,场上的场面不断的出现人仰马翻的局面,好在双方都有着底线,并没有下狠手对着要害动手,比赛虽肮脏不堪,但看上去却别有一番刺激的意味。
边上的观众都傻眼了,放眼大宋,这种蹴鞠的规则已经是独一无二了,加上这种野蛮肮脏的踢法,更是绝无仅有;有人张口结舌,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喜笑颜开;大部分学子本就生活枯燥无味,这下有这么大的乐子,自然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场上每有一人翻倒在地摔得灰头土脸,场边上便爆发出一阵爆笑和尖叫,仿佛在鼓励这种踢球的方式一般。
书院山长戚舜宾看的直摇头,本想叫停比赛,但一看身边一溜儿十几位主讲先生们兴奋的胡子都发抖,苍老的手指扣住椅子扶手,脸上一副吃了**的神情,只能坐回椅中,独自叹息了。
女眷们一个个兴奋的脸上潮红,场上的情形实在太刺激了,她们倒不是因为场上的比赛变得野蛮血腥而兴奋,她们兴奋的是,二十名学子个个衣衫破碎衣不蔽体,拉拽抓挠之际有的上半身已经几乎是光着膀子了,那位胯下趴着一只蜈蚣的学子,胯下的针脚已经裂开,跑动之际兜着风鼓鼓囊囊的仿佛塞着一只大公鸡,而且隐约可见里面春色,这让平素在先生们的三从四德教诲之下矜持自律的女子们有一种别样的快感。
夏四林攥着小拳头,眼睛跟随苏锦在球场上的身影,他的每一次摔倒,夏四林心便紧一次,小手跟着乱掐。
“这位仁兄,干什么你?你紧张也不用掐我胳膊把,你看这么一小会被掐三个指甲印了,别以为你指甲长在下便怕你,再掐爷给你好看。”
夏四林羞怯的赶紧道歉,可不到一会,手又无意识的搭到别人身上掐起肉来,球场上几个回合下来,夏四林身边已经空出了一个场子,身边的学子不胜其扰,纷纷惹不起躲得起,闪的远远的去了。
临近结束的时间,场上的比分被追成了十五平,计时的盘香已经接近尽头,很快棉线便要被香火烧断,棉线下方的小锤落入铜钹之时,便是比赛结束的时候。
场上的众人已经个个面带抓痕,衣衫褴褛,气喘如牛了;这哪里是蹴鞠比赛,这根本就是一场街面上的闲汉地痞的群殴,不,比那些闲汉斗殴还要下作,最起码街面上的斗殴不会像妇人一般的互挠面皮,而是老拳相向;下作,简直太下作了。
比赛即将结束,无名队的最后一次进攻机会到来,场边众人均认为这场比试最终会以平局收场,因为盘香的长度已经不足以完成最后一次进攻了。
苏锦当然不能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快速发出球之后,对方全部缩回己方的二十五步区域内进行密集的防守,球从苏锦脚下传到王安石的边角位置,再回传给中线的吴恒心,吴恒心接球的一瞬间便有四名红马队员包夹了过来。
眼见出球的路线已经被封死,苏锦大失所望,看来这次进攻泡汤了,然而,吴恒心猛然发出一声暴喝,带着球义无反顾的超前冲去,两名红马队员身子宛如门板一般挡在前面,吴恒心闷着头猛力冲撞过去,只听卡巴卡巴的声音响起,骨头相碰发出的恐怖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吴恒心胖大的身板硬生生撞的两扇门板闪开了一跳缝,活生生的挤了过去。
两侧的另外两人见势不妙双脚飞铲过来,吴恒心忍住全身的疼痛将球挑起到头顶,用力跃起将大喝一声道:“苏球头,接球哇。”
一甩脑袋,将球顶出四人夹击包围圈,随即红马队的飞铲已经到了,身在半空的吴恒心左右两腿同时中脚,身子在空中像个布娃娃一般的扭了一下,紧接着又像个布口袋一般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的灰尘和草沫子。
苏锦抢出空挡,面对来球胸部停住,此刻背对球门,身后朱世庸和张叶两人紧贴苏锦,双脚在他的身后乱踢,苏锦已经无暇考虑其他,将球挑起,双脚腾空而起,一个惊世骇俗杂耍般的倒挂金钩,脚背重重的勾在球上,皮球带着美妙的弧线越过数人头顶朝后飞去。
全场观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只飞翔的皮球,那皮球直飞红马队的风流眼,在左边的圆环内侧弹了一下,弹到右边的圆环内侧之后扑的一声坠入网窝。
此时盘香燃尽,重锤下落,随着皮球的落网,铜钹也发出当的一声,球进时尽,完美无缺。
场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传的坚毅,射的惊天,时间拿捏正到好处,一次完美的进攻。
红马队队员面如死灰,一个个瘫坐地上,捂脸叹息。
众人这才发现吴恒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苏锦等来不及庆祝,赶忙跑过去将吴恒心翻过身来,吴恒心满脸草泥,面色煞白。
苏锦心头一慌,情况看来不妙了,忙和众人连声呼叫:“吴兄,吴兄,你醒醒。”
吴恒心毫无反应,苏锦伸手去探他鼻息,吴恒心忽然张口咬住苏锦的手指,猛然睁眼道:“干什么你,俺还没死。”
众人惊讶万分,旋即欢呼雀跃,苏锦含着热泪拍着他的脸道:“好兄弟,咱们胜了,球进了。”
吴恒心嘟囔道:“早知道了,苏兄接球哪有不进的,可别忘了呢答应过俺的事情。”
苏锦愕然道:“什么事?”
“鸡屁股啊,你答应俺的,不是真的要耍赖吧。”吴恒心抓着苏锦的衣服道。
苏锦哈哈大笑道:“少不了你的,管够,全是肥母鸡的大屁股,又肥又腻。”
吴恒心大喜道:“这才像话,哎吆哎吆,腿疼的厉害,这帮***下脚真狠。”
苏锦赶忙查看他的腿脚,腿的两侧一片青紫,果然够黑;苏锦试探性的扶着吴恒心站起来,直到他站起来之后,心里一块石头才落了地,只要没伤及骨头便没事。
众人这才开始享受胜利的喜悦,苏锦和王安石等人逐一击掌,又冲着场边激动地捂嘴落泪的夏四林伸出V字手势,在涌入身边的拥泵们的簇拥下,无名队队员个个都像英雄般被高高举起。
正文 第一五六章 交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5 8:54:18 本章字数:3686
(大章,传说中的大章,各种求!!)
曹敏铁青着脸,看着苏锦等人庆祝胜利,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再看看瘫坐地上的红马队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暗骂一声,换上一副笑脸走上前来祝贺。
曹大人来祝贺,众人自然要给些面子,虽明知他偏袒对方,但此刻已经战胜对手,些许不满也随之而飘散。
“曹大人,不是说山长要授予锦旗么?什么时候授啊?”一名队员性子急问道。
“锦旗么?呵呵呵。”曹敏意味深长的笑道。
“今日的比赛,你们虽得胜,但你们可知道戚山长是怎么看这场蹴鞠比赛的?”
苏锦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歪着头道:“怎么看的?”
“‘肮脏之极,全无竞技之风,丧德失行,为取胜不择手段’以上便是戚山长的原话,你们看看他还在现场么?钵声刚落,山长大人便佛袖而去了,你们居然还想要锦旗?给你们个‘不择手段’的锦旗要不要?”
众人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下,曹敏这哪是来祝贺的,根本就是来打击人的。
“可不是俺们先动的手,曹大人在场上亲眼目睹,难道我等便任由他们逞凶,只能挨打不还手么?这也太不公平了。”吴恒心不满的嘟囔道。
“蠢材,枉你读圣贤之书,以德报怨乃是圣人之理,他们不守规矩你们便跟着不守规矩么?狗咬了你,你便要咬狗么?”曹敏点着吴恒心的鼻子斥道。
吴恒心被他骂的一愣一愣的,居然无言以对。
“狗咬了我,我自然不会去咬狗。”苏锦静静道。
曹敏嗤笑道:“说一套做一套,苏锦啊,枉我对你还十分的看重,真教本官失望之极。”
“狗咬了我,我自然不会去咬狗。”苏锦重复道:“但是,我会用棒子打瘸了他的狗腿,狗咬人是狗之过,有过者必被罚,曹大人不去怪罪有过的狗,反倒来教训惩罚恶狗的人,真是岂有此理。”
曹敏没想到苏锦敢于当面顶撞,一时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手指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你你,你且张狂,明日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你等全部被剥夺听讲资格,一个都不许进明伦堂。”
苏锦冷笑道:“曹大人这是在给我等放假一天,是么?正好应天府学生还没玩过,明日正好得空去游游应天府,谢曹大人恩典。”
曹敏没想到苏锦惫懒如此,气的牙根紧咬,几乎要背过气去,苏锦也不想跟他结缘太深,以后还要在他的管辖内过日子,万一他处找茬,倒是不容易对付,此刻见好就收,拱手道:“学生等身上臭汗淋漓,衣衫褴褛,身上被他人揪拽踢拉的也隐隐作痛,曹大人可否容我等去沐浴一番,上些创药。”
曹敏冷哼一声,负手转身气呼呼的去了;张叶迎上前去,想解释什么,被心中有气的曹敏一顿呵斥,僵立当场。
“什么玩意儿,人五人六的,见到我爹跟狗一样,他娘的,在爷爷面前倒是装的厉害。”张叶看着曹敏的背影,啐了一口口水,骂道。
眼见苏锦等人收拾衣物欲要离开场地,张叶赶忙过来,拱手道:“恭喜苏兄得胜,在下输得口服心服。”
苏锦有些诧异,跟他的赌约得胜,本以为张叶会避之不及,没想到他还敢主动过来打招呼,忙笑着回礼道:“承让了,承让了。”
张叶认赌服输态度倒也端正,拉开架势长鞠到地道:“苏兄技艺高超,在下兑现自己的赌约,从今日始,在下等绝不碰蹴鞠一下,见到苏兄及诸位兄台定当退避行礼,礼让先行。”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张叶还是个认赌服输的光棍人,看他神色绝不似作伪,若真心如此的话,这张叶倒是个人物了,扪心自问,即便是苏锦自己也曾考虑过万一输了该如何避免实现赌约,张叶的行为,倒让苏锦感到有那么一丁点的佩服了。
“张兄何必如此,赌约之谈,我看便作罢吧,都是同窗学子,皆是平辈论交,那赌约本就是笑谈,介甫兄,松鹤兄,诸位兄台,你们觉得如何?”苏锦笑道。
王安石道:“原该如此,本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魏松鹤道:“不打不相识,今后还要仰仗张兄多多关照我等新来之人,我等虽是布衣学子,与张兄等身份有所差异,但我等也是书院一员,在此点上,大家应是平等的吧。”
张叶有些感动,本来他上前来便是以退为进之策,躲着是不行的,反倒会被看做耍赖,传出去在书院可就无法容身了,还不如高姿态前来,最不济也会落个言而有信的好名声;没想到居然有个意外之喜,苏锦大度的让他有些不敢相信,换做自己每天不堵在他的必经之道上羞辱他们才怪。
感动归感动,张叶可不敢跟苏锦等人谈论什么交情,他知道曹大人跟这位苏锦之间有诸多过节,此人数次让曹大人下不来台,适才曹大人怒气冲冲的离去,想必又在这里吃瘪了;这样的人张叶可不敢结交,再说他也不屑结交这帮泥腿子,既然人家送了个大礼,张叶也就却之不恭了。
“如此便多谢苏兄、王兄、魏兄及诸位兄台的大度,张叶在此拜谢则个,这样吧,改日在下做东,咱们去应天府的和丰楼去小酌一番,聊表在下心意如何?”
“和丰楼?”苏锦心头巨震。
“是啊,苏兄去吃过么?彼处珍馐佳肴应有尽有,滋味尚佳,怕是和京城樊楼也有的一拼呢。”张叶看着众人的脸色,心里讥笑这帮泥腿子,爷说的这些恐怕你们名字都没听说过,真是可怜可叹。
苏锦心潮起伏,这里也有个和丰楼,想了想,实在忍不住问道:“这和丰楼的东家可是姓晏么?”
“咦,你怎知道?是姓晏,而且是个美貌的小娘子呢,只可惜是个寡妇,不过那菜式却是一顶一的好吃;看来苏兄是和丰楼常客了,否则怎会识得人家的女东家。”
“我等平民百姓,岂有福气吃到《和丰楼》的美味,不过是道听途说而已,张兄请便,我等拜你们所赐,此刻衣不蔽体,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站立叙话颇为不雅,这便告辞了。”苏锦心气回落,不愿再跟他多啰嗦,下了逐客令。
张叶脸色一红,看看对面的几个人身上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胳膊大腿上全是青紫之痕,还有一位的脸上红红的五道手印,暗自咂舌:娘的,老朱他们下手真狠。
苏锦夹枪带棒的一句讽刺倒也没冤枉他,张叶受之泰然,拱手目送苏锦等人离开,一回首,看见自家红色的锦袄也被扯的耷拉了半边,露出半个黑黝黝的肩膀,顿时骂道:“你们他娘的也不是好鸟。”伸手将耷拉下来的布条提起盖住肩膀,转身一瘸一拐的去了。
苏锦和一众队友像战场上凯旋的勇士一般往回走,其他人去的是寓所,而苏锦则跟夏四林往书院外走去,他要赶紧回去洗澡换衣裳。
“王兄留步!”苏锦看到王安石的背影忽然想起来有一事要询问。
“怎么了,苏兄。”王安石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
“在下想问一句,临场之际,王兄为何要加入我的蹴鞠队伍呢?”
“苏兄是想问为何我身为乙字堂学子,却要和你们丙丁戊三堂的学子混在一起是吧?”王安石何等聪明,话中之意一听便知。
“正是如此,你不怕甲乙两堂会排挤你么?不怕他人说你和我等同流合污么?”
“哈哈哈。”王安石大笑,正色道:“江鸥好羽毛,玉雪无尘垢。顾我独无心,相随如得友。苏兄难道忘了在下这首《江鸥》中的几句么?莫说蹴鞠小艺本无甚同流不同流之分,便是同流了,也非合污;苏兄何等样人,在下巴结还来不及,何谈同流合污;若是我跟那帮蠢材在一起,才真是同流合污呢。”
苏锦怔怔发愣,没想到王安石对自己评价如此之高,将自己当成好朋友了,这几句话说得情意深刻,苏锦颇为感动,若论真正的朋友,李重算一个,现在这王安石看来也算一个了,危难之际能挺身而出帮自己,这才是真正的朋友。
其实苏锦原本只打算跟王安石保持一种平和的关系,这位大名人在历史上可是有名的偏执狂和改革派,得罪了一大帮子人,虽说他风光的日子还有几十年,但以苏锦的年纪应该能看到那一天,苏锦不想在自己垂垂老矣之时跟他攀上太多的关系而招致祸端。
苏锦当然有他自己的历史观,在他看来历史上王安石的变法行为其实是一种欠考虑的激进行为,苏锦并不认为王安石是个成功的改革者,所以苏锦并未打算与之深交,但眼见王安石说话做事得体明理,对自己又一番真诚,这样的朋友不交,真是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苏锦长鞠一礼道:“多谢王兄看重,日后但凡王兄有所差遣,苏锦必鼎力相助。”
王安石一笑道:“岂敢有什么差遣,苏兄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在下只求苏兄保持赤子之心,能如今日这般力挽狂澜,便不枉安石与你结交一场了。”
苏锦听了好笑,两个平民在这里谈什么力挽狂澜,教人听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却听王安石道:“令表弟今日表现过于激动,苏兄还是为他担心去吧,你每进一球,他都大呼小叫,恐怕在甲字堂呆不下去了。”
王安石说罢,哈哈大笑,转身离去。
苏锦斜着眼看了看身边扭捏不安的夏四林道:“贤弟,他说的可是实情呢?”
夏四林想起自己适才的发狂举动,每见无名队进一球便振臂娇呼,惹得众人侧目,同时乱掐他人的样子,脸上红彤彤一片,垂首不语。
苏锦哈哈大笑挽了她便走,道:“甲字堂有什么好呆的,呆不了便请求来我戊二堂便是,贤弟对愚兄一片关切之情,愚兄实在是受用。继续保持哈。”
夏四林赶紧挣脱苏锦的臂膀,白了他一眼道:“谁关切你,自己往脸上贴金。”
苏锦愕然道:“难道是关切王安石么?”
夏四林气的要命,心里益发觉得不妥,此人说话越发的带有挑逗意味,看来自己的女儿身十之八九是被他看出来了,这般一想,顿时浑身发烫,脸色更是红的滴血。
正文 第一五七章 剪不断 理还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6 8:54:46 本章字数:2992
苏锦穿着绸裤光着上半身伏在凉席之上,浣娘拿着紫色的小药瓶儿用棉球蘸着药水给苏锦擦着伤处,眉毛蹙成两个小山峰,嘴里轻轻抱怨道:“公子爷这是在读书呀,还是在打架啊,见天的弄一身伤回来,要是让夫人知道了定然怪我等伺候不周呢。”
正在铜盆中沥干布巾的小穗儿附和道:“就是,好好的读书便罢,还要玩什么蹴鞠,有了空也不说回家来带我们出去转转.”
苏锦在浣娘轻柔的手指下舒服的眯着眼,哼哼道:“蹴鞠的魅力你们不懂,这也是强健身体的一种方式嘛,见天的读书,迟早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呆子。”
浣娘道:“公子爷的心思奴家们猜不透,也不知道手无缚鸡之力有何不好,奴家只是希望公子爷当心些,你瞧这身上,青紫红肿之处不下十余处,奴家便是再不更事,也知道这可不是强健身体,而是作践身体呢。”
苏锦见她说的恳切,点头道:“知道了,以后当心便是,这伤药倒是蛮灵的,擦到伤处立刻便不疼了。”
小穗儿看着浣娘手中的瓷瓶欲言又止,她看出来了,这个小药瓶乃是小娴儿打破苏锦的脑袋的时候,晏碧云送给苏锦的,想开口揶揄几句,转念又一想闭口不言了,叹了口气,将毛巾递在浣娘手上出去张罗晚饭去了。
浣娘轻轻的用布巾帮苏锦擦拭着后背,仔细的涂上药膏,见苏锦眼神迷茫,似是要睡去,赶忙道:“爷可别睡着,吃了晚饭再睡不迟。”
苏锦睁眼道:“浣娘的手很柔软,这都舒服的真要睡了,我还是起来走两步吧。”
浣娘看看他的后背,脸色微红,虽然不止一次见到苏锦光溜溜的上身,但总是那般的不适应,公子爷天一热便在房中光膀子,在庐州时还瘦骨嶙峋的身体已经变得有些魁梧了,身上的雪白的肉也显得有些棱角起来,看来公子爷坚持每天造成小跑和所谓的健身起到了效果。
苏锦爬起身,眉头不自然的一拧,嘴里丝的吸了口凉气;浣娘捕捉到这个细节忙问道:“怎么,还有哪疼么?”
苏锦摆手道:“无妨,疼半天就好了,娘的,这帮兔崽子下手真重。”
浣娘将他欠起的身子压下道:“哪里?上药啊。”
苏锦翻翻白眼,被朱世庸暗算的屁股这会子疼的很,但怎好让浣娘帮自己敷药,要是柔娘倒是没问题。
见苏锦不说,浣娘猜到了,定是不方便的部位了,浣娘红了脸,不敢胡乱猜测了,要是下身某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帮忙的,虽然姐姐柔娘跟自己说的很明白,以后自家两姐妹便是苏锦的人,但毕竟还未和苏锦有什么瓜葛,这羞人答答之事还是公子爷主动的好,苏锦越是不对她有什么想法,自家越是不能自荐枕席,已经沦落到这般地步了,最后的一点自尊一定是要有的。
苏锦可没想到敷个药会引起浣娘如此多的思绪,屁股上又疼的厉害,于是道:“你拿面铜镜来,我自家对着镜子上药便是,伤处不方便劳烦你。”
浣娘左思右想,红着脸指着苏锦的屁股道:“伤处是在……是在这里么?”
苏锦也弄了个大红脸道:“你别管了,我自己来。”
浣娘忽然咬了下唇,伸手便解苏锦的腰带;苏锦忙按住道:“干什么干什么,可不能如此。”
浣娘眼睛眨动几下滴下泪来。苏锦慌了手脚,坐起身拿起布巾递给她道:“好好的怎么又哭上了,知道的还没什么,不知道的还当我欺负你了。”
浣娘不接布巾,只是抽抽噎噎的哭个不停,苏锦最怕女人哭泣,柔声道:“可是跟着我心中委屈,早先跟令姐妹便说好了,不顺心的话来去自由,令姐令姐怕是走不了了,但是浣娘你只要说一声,苏锦即刻千金送上,还你自由之身。”
浣娘泪眼婆娑看着苏锦,忽然扑入苏锦怀中,粉脸贴着苏锦光溜溜的上半身,哭个不住。
苏锦只觉得浣娘的脸蛋上热的烫人,泪水将在自己的胸口打的一片潮湿,忽然明白浣娘为何而哭泣了,便如那日离别之夜,柔娘伏在自己肩头哭泣着要自己善待她们姐妹一般;这泪水是自怜身世的伤心之泪,也是委身与人的无奈之泪,苏锦当然也能感受到这是对自己的幽怨之泪。
猛然间苏锦便忽然明白了,这个时代,女子何其不幸,柔娘浣娘小穗儿小米儿,还有……晏碧云;无论你出身如何,无论你是贵是贱,无论美丑,无论老幼;只要你身为女子,你便面临着诸多的枷锁和束缚,你的命运总是操纵在他人之手。
苏锦本已觉得这时代对男子的枷锁已经够多了,现在看来,跟女子相必,简直便是天堂了。
苏锦也忽然明白了晏碧云的处境,那封信可不是搪塞之言,以晏碧云的身份,能对自己倾吐心声已是极为不易,自己犯浑,居然孩子气的撒泼,送回诸般物事,还自作聪明的奉上一首酸溜溜的打油诗,可以想象晏碧云的心怕是被自己伤透了。
苏锦想到这里,不由的痴了,心中起伏如海潮奔涌,难以平静;明白了这一切之后,苏锦的心开始疼了起来。
苏锦的沉默不语,敏感如含羞草的浣娘立刻便感觉到了,她仰起带泪的脸看着苏锦;苏锦看着她的脸,轻轻道:“对不起。”
浣娘心头一震,刚要说话,苏锦已经俯下嘴唇,将她鲜花般红润的嘴唇擒住,浣娘身子微微发抖,忽然热烈的吐出小雀舌儿逢迎起来。
小穗儿拿着一根蜡烛站在门外,脸色变幻不休,蜡烛在她的小手的抠抓之下断成数截。
“先是姐姐,后是妹妹,这两姐妹还真是一家人,公子爷为什么就喜欢这样的呢?不就是说话声音轻柔一些,走路的腰肢扭得厉害些,胸口比人家大一些么?”小穗儿愤愤不平的想,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隆起的胸口,气不打一处来。
“张婶说要过两年我这里才会鼓起来,可是这才几个月公子爷便迷上了这两姐妹了,到了两年之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呢。”小穗儿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不自信的感觉,两年时间该是多么漫长的煎熬啊。
……
……
次日,苏锦果然遵循曹敏大人的吩咐,没有去书院;早间夏四林过来催促的时候,苏锦还光着膀子呼呼大睡呢;夏四林早忘了自己列下的约法三章,不待通报便闯入苏锦的房间,一眼看到苏锦的光膀子,恨得牙根痒痒的,红着脸退了出来。
正从外边进来的小穗儿迎面碰上夏四林,用看贼人的眼光盯着她道:“夏公子,可莫要随便乱走,那日不知谁说私闯民宅打死勿论的,咱们家的四个护院脾气可不好,被哪天闹了误会将夏公子当贼人打了,那可了不得。”
夏四林暗骂自己最近行为有些逾矩,本该叫使女来通报的,怎么一睁眼,鬼使神差的便往这边跑,腿脚都走顺溜了;自己这是怎么了,一睁眼便想见这个让人又可恨又可气的人,真是想不通。
夏四林一言不发的往外走,小穗儿在后面道:“我家公子说,书院的大人给他放了假,他今儿个不去书院了。”
夏四林惊讶的转身道:“今儿个可是书院的大日子,怎地他还不去,朝廷三司使晏大人来书院讲学,不但书院的学子争相一睹尊荣,聆听教诲,连应天府中的名士才子也要去参见呢,怎地他倒不去。”
小穗儿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不懂,我只知道,我家公子说了,今个趁着空闲带我们去逛逛应天府去,什么燧皇陵、什么文雅台、什么庄圣人的墓、什么木兰祠,总之好多好多地方;夏公子自便吧,一个当官的有啥看头,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夏四林无奈自行登车而去,心里头居然憋着一股气,赶车的车夫被她没来由的骂了好几句,车夫翻着白眼直嘀咕:“这是发的哪门子邪火,一大早便火匝匝的。”
夏四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人家出去游玩关自己什么事,自己干嘛心情不高兴,是没告诉自己,没约自己么?萍水相逢的,人家自家人出游干嘛要约你一起去。
夏四林心里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一会自责,一会又空落落的,纠结的宛如凌霄花缠上了葡萄藤,整个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正文 第一五八章 大人驾到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6 8:54:47 本章字数:3045
辰时二刻,苏小官人施施然起了身,这一觉睡得心满意足,连美梦也没有一个,浑身的酸痛也消除无踪。
众人忙伺候洗漱,又吩咐厨房上备早餐食用,岂料苏锦大手一挥道:“既然出去游玩,何不空着肚子出门,也多尝尝这应天府的小吃跟咱们庐州府孰优孰劣。”
小穗儿最喜零食,顿时欢呼雀跃,小柱子和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五大吃货自然喜上眉梢,众人稍微整理了一番,便步行出了门。
小穗儿这些天出门采买,都喜欢拉上赵虎的姑姑赵大姑,这回自然也不例外,苏锦也想有个当地人跟着一起,也免于走些冤枉路,买东西时也不会被当做冤大头坑了。
一行人走到赵大姑的点心店,见夫妻二人还在卖力的吆喝着剩下的点心,苏锦努努嘴对小穗儿道:“去,将所有的点心全包圆了,请人家帮忙可不能耽误人家生意。”
小穗儿答应一声,上前将赵大姑灶上的三十多个炊饼全部打包,直接便拎了过来;老蒋千恩万谢,忙吩咐浑家换了衣衫跟随众人出门,这段时间可没少得这位小官人的好处,小官人又这般仁义,自然要伺候的服服帖帖。
众人一路往东北进入应天府主街,往闹市之处奔去,沿途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便买,几大吃货喜笑颜开,到最后居然挑挑拣拣,评价起哪家的好吃来。
苏锦一路走一路看,心里暗赞这大宋朝的繁华,从点心小吃的种类便可窥见一斑,一面买一面听着赵大姑介绍些名称,多到简直记不住。
譬如饼类便分:肉饼、蒸饼、糖饼、油饼、髓饼、鸭饼、胡饼、麻饼等,包子就有羊肉包子、山洞梅花包子、龟儿沙馅包子、猪荷包子、酸馅包子等。
面食有软羊面、桐皮面、大燠面、插肉面、菜面等,还有各色的团子诸如芝麻团子、黄冷团子等。
另外还有其他许多风味小吃,如烤灌肠、成熟串、细索凉粉、煎鱼饭、豇豆锅儿、生熟烧饭、荷包白饭等。
一路走一路品尝,几个人的肚子塞得满满的,连小柱子张龙赵虎等人都直打饱嗝,可想而知吃的种类和数量该有多少了。
赵大姑边走边咂舌,有钱就是好,瞧那苏锦等人见什么买什么,根本不带问价的,自己只要稍微一介绍,这位小官人总是一句:“穗儿,弄两个尝尝。”
那位穗儿姑娘总是一溜烟跑去,不一会便是一大包的点心过来;好在小官人身边的几个人倒是真能吃,几张肚子宛如无底洞一般仿佛永远填不满,即便是打着饱嗝,买来的东西照样一哄而光,那小官人和两位小娘子倒是每样只拿一个尝尝,对胃的便吃了,不对味的顺手便丢给路边的乞丐,把个赵大姑心疼的直咂嘴。
众人行过南城大街,渐渐到了应天府中心位置,商铺更加的密集,人流也更加的浩闹,眼中所见的房舍也逐渐高大恢弘起来,跟来时路上的青砖黑瓦马头墙的普通宅院相差太多。
苏锦估摸着这边是应天府各大衙门官宦的聚居之地了,城中心一贯是府尊贵戚的聚集之地,想来这应天府也不能免俗。
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远远传来响亮的锣声和呵斥声:“三司使晏大人出行车驾,无干人等回避肃静!赶车的拉好驴马,卖货的看好箩筐,带着孩儿的管好孩童……”
苏锦拉着众人闪到路边,但见一行车驾担锣举牌,十几名皂衣衙役簇拥着一顶黑色的红顶的大轿子缓缓走来,直奔南街而去。
小穗儿吐着舌头道:“这便是三司使晏大人么?看这样子倒真是奔着南城书院去的,那不男不女的夏公子倒没说谎。”
苏锦道:“别多嘴,什么不男不女,嘴上把点门,莫要拆穿他人隐私。”
小穗儿嬉皮笑脸的道:“知道啦,跟咱们公子爷关系好着呢,每日同去同回,好的像一对儿。”
浣娘捂着嘴偷笑,小柱子等人不明内情只顾东张西望,苏锦急的恨不得伸手捂住小穗儿的嘴,这丫头嘴巴跟黄蜂尾巴上的尖刺,不刺人一下浑身不痛快。
见浣娘捂嘴笑的欢,苏锦伸手做了个虎爪之势,虚空一抓,顿时浣娘面红耳赤,低头转身了。
昨日苏锦用这双禄山之爪抓的浣娘魂飞魄散,虽未真个销魂,但浣娘怎能忘了被苏锦肆意玩弄胸前红豆的滋味;此刻虎爪一伸,不由的浑身发软,缩到张大姑身后,再不敢露头了。
“我说爷,那夏公子说很多人都争相去看这位晏大人,这位晏大人很有名么?”小穗儿眼睛盯着后面跟着的络绎不绝的大小官员的车驾,不解的问道。
问了两声发现没人理他,转头一看,只见公子爷眼睛直直的盯着晏大人后面的一辆精美的马车出神,那马车看上去很是眼熟,小穗儿使劲的想,但是就是想不出来这马车的主人是谁。
苏锦一眼就认出这马车是谁的,红宇宇的车厢,车帘是锦缎的小碎花,拉车的那匹黄马四蹄带黑,若说世上真有一模一样的车驾,苏锦可就真不信了,但若说这便是那人的车驾,苏锦也同样的不信。
苏锦发呆的摸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众人顺着苏锦的目光看去,小柱子以赶大车的职业的眼光一眼就认出来了,拉着苏锦的袖子直嚷嚷:“公子爷,公子爷,那不是晏东家的车子么?怎地在应天府见着了,真是奇怪了。”
小柱子的话提醒了众人,大家都见过晏碧云的车驾,难怪看起来这般的眼熟。
“莫要胡说,晏东家远在庐州,家在汴梁,怎会来此地,这种样式的车驾比比皆是,怎见得便是她的车驾。”苏锦苍白无力的说服别人,同时也想借以说服自己,心中说不出是希望那车内坐的便是那位可人儿,还是希望根本就是不认识的一个人。
“倒真是有可能呢。”浣娘轻声的道:“晏东家是三司使晏殊大人的侄女儿,晏大人的车驾队伍中有晏东家何足为奇,晏东家跟着晏大人出游,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苏锦感到心里一阵收缩,浣娘的话也真是苏锦的心中想到而不愿说的话,若是那车驾中坐的是晏碧云,那她来应天府做什么呢。
小穗儿一句话便将众人噎的翻白眼:“她来做什么,难道从庐州千里迢迢赶来,又要纠缠咱们公子爷么?”
苏锦心里堵得实在难受,厉声呵斥道:“穗儿,真该将你送回庐州,瞎嚼什么舌头?光天化日之下,背后嚼人舌根,算什么君子。”
小穗儿吓了一跳,没想到公子爷忽然便发火了,她不知道自己正触动了苏锦的痛处,一时间吓得倒手足无措起来。
苏锦继续道:“即便是晏小姐又怎样?她们晏家在应天府有产业,应天府亦有和丰楼,过来打理生意再自然不过了,怎地话到你口中便这般的难以入耳。”
小穗儿委屈的扁扁嘴,泫然欲泣,小声道:“小婢知道了,不过也范不着这般对人家发火吧,公子爷若是认为小婢伺候的不周到,将小婢卖了便是。”
赵大姑和浣娘赶忙打圆场,一面要小穗儿住口,一面宽慰苏锦:“小娘子岁数小,说话不当也是有的,公子爷又何必见气。”
苏锦翻翻白眼,看着小穗儿的可怜样儿心软了,这丫头对自己是真心实意的,如果说有歹人用刀砍来,小穗儿定会毫不犹豫的第一个顶上去替自己挨刀子,这一点苏锦坚信,他只是气这小丫头牙尖嘴利,喜欢说些不中听的牢骚话,这才如此恼怒。
“算啦,别装可怜样了,你这一套不灵了,爷已经看了多少回了。”苏锦摆摆手道。
小穗儿嘻嘻一笑,恢复常态,嘴上嘀咕道:“再说了,人家本来就是女子,可不是什么君子,背后嚼人舌根是不好,谁叫小婢是女子呢。”
苏锦没好气的道:“你是长舌妇。”
车驾碌碌走远,街市又恢复正常,众人按照之前的安排一路游玩,苏锦其实已经意兴阑珊了。
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晏碧云来了,而且随着晏大人的车驾奔应天书院而去,自然是来找自己的。”
另一个声音又道:“那又如何?人家早已把话挑明了,虽然对自己深有情意,但是那也是枉然之事,而且自己已经伤了她的心了,没准这回便是来兴师问罪的也未可知。”
艳阳高照,大地暑气蒸腾,街市上人流如织,可是苏锦的心中却冷寂落寞,空旷萧索如冬天的荒野。
正文 第一五九章 是福是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7 8:54:32 本章字数:3031
几人一路走、一路吃、一路玩,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午时,几人寻了个酒楼,找了个包间坐下点菜吃饭,酒楼排场倒是不小,但是菜式实在是不敢恭维,苏锦吃叼了的嘴巴喝胃已经不能容忍这类粗制滥造的食物了,所以众人举箸大吃之时,苏锦却是一口也吃不下。
赵大姑察言观色,见苏锦暗暗叹气,便道:“吃饭叹气,菜不如意,小官人怕是对这菜式不太对胃吧。”
苏锦笑道:“无妨,你们吃便罢,早间点心吃了不少,现在还饱着呢。”
小穗儿放下筷子道:“公子爷想吃些什么,不然咱们出去买些回来便是,不吃可不行。”
浣娘也道:“是啊,早间吃的那点东西早就耗光了,无论如何要吃些。”
苏锦摆手道:“你们莫管我,快吃快吃,下午还有很多地方要玩呢。”
赵大姑道:“小官人,您不吃,下午怎么玩?不是说要去木兰祠去看看么?那可是在北城,远的很。要不奴家出去给小官人弄些新上市的东城湖闸蟹来尝尝?”
苏锦精神一振道:“大闸蟹么?这个不错。酒楼里难道没有这上市的美食么?”
赵大姑从包厢内探出头,看看忙碌穿梭的酒楼伙计,用手掩着口轻声道:“不瞒小官人说,咱们应天府的大闸蟹做的最好的一家还属《绕梁斋》;其他的都只能算是一般。”
苏锦笑道:“那有什么区别,无非清蒸红烧两种,还能烧出什么花样来么?”
赵大姑道:“小官人有所不知,都是清蒸的,但是区别在于酱料,《绕梁斋》的酱料可是祖传老方,无人可及,小官人且稍坐,奴家去帮你拎两只回来尝尝便知。”
苏锦恍然大悟,闸蟹的鲜美味道佐以上等的酱料那才叫相得益彰,在原料相同,清蒸手法大同小异的情况之下,酱料的好坏便是重点了,于是笑道:“有劳嫂嫂了,穗儿给些钱请嫂嫂跑个腿,在座八人便来个十六只吧。”
赵大姑喜不自禁,说是会说,但是这《绕梁斋》的大闸蟹张大姑却从未吃过,关键是太奢侈,一只两百文,这要吃掉普通人家五六天的伙食钱,老蒋夫妇如何舍得,这回托了小官人的福能尝尝这等美味,等下一定打包一只带回去给老蒋尝尝鲜。
赵大姑笑盈盈的去了,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忽然脸色发白的飞快的赶了回来,两手空空如也,连个蟹爪子也没见到。
“可了不得了……”赵大姑将包房门的帘子放的严严实实,压着声音喘着粗气道。
“怎么了大姑,喝口水慢慢说,这是碰见打劫了么?”小穗儿忙端着一杯凉茶递上。
赵大姑咕咚咕咚将凉茶灌下,神色古怪的道:“姑娘说笑了,光天化日哪有打劫的人。”
苏锦道:“碰到什么了,慌成这样,说说。”
赵大姑先福了一福道:“小官人莫怪,敢问小官人的名讳可是叫苏锦么?”
苏锦诧异的道:“是啊,怎么了?”
赵大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奴家刚出了街角,满大街的衙役都在找人,找的便是一位叫苏锦的应天府书院学子,我一想,可不就是小官人么?急的闸蟹也不敢去买了,站在一边偷听那些衙役问街面上的行人,也没听出个理道明来,这不赶紧回来报个讯。”
众人惊呆了,衙役在找苏锦,这事看来跟官府有关联了,难道是庐州的事情没有了解么?朱知府发了公文来应天府拿苏锦不成?
“小官人可是犯了什么事么?这可如何是好。”赵大姑急的直搓手。
小穗儿也着急道:“这是怎么回事,爷你在书院犯了事么?”
苏锦哭笑不得,道:“能犯什么事,读书蹴鞠难道能获罪不成?”当下站起身道:“我去看看,看找我什么事。”
赵大姑唬的赶紧拉住苏锦道:“可不能出去,那些衙役凶恶的很,应天府可不是小官人的家乡,衙门里一进去连个说上话的都没有。”
小穗儿也道:“是啊,公子爷你且呆着,小婢去外边打探消息,弄清楚了再说。”
苏锦摆手道:“不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自问并无触犯大宋律法之处,身正不怕影子斜,难道一辈子缩在酒楼里不出去么?”
浣娘也道:“公子爷说的对,是非曲直总要弄个明白,躲起来不是个办法。”
小穗儿白了浣娘一眼道:“你说的倒轻松,万一爷被衙役锁了去,你去替爷挨板子啊。”
浣娘红了脸轻声道:“奴家倒是想,就怕没那个福分。”
苏锦笑道:“你们真是担心过分了,不会有事,随我出去便是。”
王朝马汉等人放下筷箸道:“谁敢动公子爷一根汗毛,先问问爷的砂钵大的拳头答不答应。”
苏锦斥道:“休得胡闹,咱们可是正经良民,难道跟官府衙役打架么?”
说罢起身掀帘而出,出了酒楼来到大街上,只见阳光耀眼,大地便如着了火一般,街道上的行人匆匆而过,大部分人都在屋内或树荫下乘凉避暑。
苏锦四下里一扫,并无衙役的踪迹,自打上午遇见晏碧云的车驾之后,心中便弥漫着一股郁结之气,此刻忽然勃发,只想发泄一番,当下叉腰站在大街上大声呼道:“苏锦在此,谁人寻我。”
街上的铺面中歇息之人纷纷探出头来,侧目观看,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
苏锦不管不顾,连叫三声,过了一会,只见前面拐角处数名衙役蜂拥而来,口中大喝道:“何人自称苏锦?”
苏锦昂然上前道:“正是在下,在下便是庐州苏锦。”
那伙衙役大叫着跑了过来,神态甚是急切,小穗儿见这样子,忽然横起双臂拦在苏锦身前,口中道:“死小柱子,王朝赵虎,你们还不拦着么?衙役们来锁人了,就会吃,要你们何用。”
苏锦苦笑摇头,轻轻将小穗儿拨到一边,举步迎上去;衙役中一名小头目摸样的人冲的最前,一把抓住苏锦的胳膊,脸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口中道:“可寻着你了。”
小穗儿母老虎一般的冲上前,掰着那衙役的手道:“你们干什么?我家公子犯了什么事,你们便要锁他。”
那衙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愕然道:“小娘子你干什么?谁说要锁他了,我等兄弟奉了晏大人之命来寻你家公子,何曾说要锁他了。”
众人一时傻眼了,原来是晏大人要见苏锦,遍寻不着,这才满大街的打听,小穗儿满脸羞红,放开手讪讪的退后。
那衙役揉着被掐的生疼的胳膊道:“小娘子好大的手劲,这块皮肉怕是要青紫了。”
苏锦赶忙拱手道:“公差大哥辛苦了,不知晏大人寻在下有何事呢。”
那衙役拱手还礼道:“公子叫我等好找,晏大人要见公子,特命我等前来请苏公子去书院一会。至于什么事情,我等却不知了。”
苏锦知道这些都是跑腿的小吏,当官的动动嘴,这些人就要跑断腿,难为他们这么大热的天满大街的寻自己,当下连声道谢,命小穗儿取出一贯钱来塞到那衙役头目的手上道:“公差大哥拿去带兄弟们喝些冰水解解渴,这可有劳了。”
那衙役头目假意推辞了一番,随即将铜钱揣进怀里,道:“如此便多谢公子看赏了人,车驾在前面的石桥头候着呢,苏公子这便请移步上车吧。”
苏锦转头歉意的对浣娘小穗儿道:“下午玩不成了,你们要不就跟着赵大姑去玩耍,下回我告假补上。”
浣娘道:“公子自去,不用担心我们,见了晏大人,说话要小心些,若是有事着小柱子传话回来,也免得我们心急。”
苏锦道:“知道了。”手掌一伸,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小柱子跟着几位衙役向前行去。
众人看着苏锦走远,小穗儿吁了口气道:“可吓了我一跳,原来是虚惊一场。”
浣娘笑道:“公子爷面子不小,晏大人都巴巴的要请他说话呢。”
小穗儿问道:“浣娘姐姐,你说晏大人请他去见面是福是祸呢?”
浣娘道:“你没见晏东家的车驾么?或许……”说罢沉吟不语。
小穗儿跺了跺脚,道:“咱们回吧,公子爷不在,有什么好玩的,热都热死了。”
浣娘道:“也好,咱们回吧,下次再出来游玩便是。”
一行人意兴阑珊,叫了路边的车驾回南城而去。
正文 第一六零章 拜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7 8:54:32 本章字数:3478
苏锦坐在马车上左思右想,晏殊为何要见自己?为了自己的几篇曾经传到他耳中的词作,抑或是为了晏碧云和自己的事情呢?晏碧云那日信中曾言道,晏殊写信警告晏碧云不能跟自己再深交下去,此时自己和晏碧云已无瓜葛,为何又要劳师动众的见自己呢。
想来想去,苏锦忽然释然了,自己在这穷操心也没什么用,见了晏大人一切尽知,何须寅担卯心给自己添堵。
车到书院外的西首停车的场地上,一溜过去尽是官车官轿,苏锦刻意的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晏碧云的那辆车,不由心头疑惑,难道那辆车压根就是个巧合?恰好混进晏大人的车队之中么?
书院门口,苏锦很意外的看见曹敏笼着袖子站在门口东张西望,见到苏锦顿时如苍蝇闻到臭鸡蛋一般直扑而来,挽着苏锦的胳膊状极亲热的道:“哎呀,苏锦你可来了,叫我们好等,怎地今日不告而息,就算是想休息一日也该告个假嘛。”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倒是推得一干二净,昨日若非你说不准我聆听晏大人讲学,我又怎会在家歇息。”
但见他既然如此说道,自然是要自己给他几分脸面,在场的衙役和书院先生倒有几位,若是真不给他台阶下,也显得自己不够大度。
当下笑道:“曹大人,学生知错了,告罪告罪,今日起的晚了,见进学已迟,所以便犯懒没来,我叫家中小厮来帮我禀告一声,曹大人没见到我那小厮么?”
曹敏眨巴着眼道:“小厮?”
苏锦挤挤眼道:“是啊,又黑又瘦长得跟大人倒有几分相像的二狗子啊。”
曹敏眼珠一转,恍然大悟道:“对对对,见着了,瞧本官这记性,人之将老,忘性也大,哈哈哈。”
脸上一片恍然,肚里却暗骂道:“将本官比作小厮,直娘贼的绕着弯子骂人,还起个什么二狗子的腌臜名字,这惫懒小子,当真不可救药。”
曹敏虽恼怒不已,但见苏锦乖觉的很,并没有提及自己不让他前来听讲学之事,倒也放心不少;于是问道:“等下见了晏大人定会问起你为何今日告假,你到时候实话实说便是。”
苏锦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曹敏心中忐忑,当下两人在众人都簇拥之下来到书院中,一路往明伦堂行去。
明伦堂东侧有个宽敞的大厅名为《致知堂》,本来就是预备给朝廷官员前来视察训话和大宋名师讲学之所,内可容数百人,却是个大讲堂,曹敏引导着苏锦进了《致知堂》外侧走廊,从花窗内望进去,讲堂中座无虚席,人头攒动,几乎所有的学子都聚集在堂中等待聆听晏殊讲学。
曹敏带着苏锦穿过堂侧回廊径直来到东首的一间供休憩之用的屋前,门口两名衙役杵着大棒子站立,见了苏锦曹敏两人,将棒子一横喝道:“什么人,速速退让,晏大人及诸位大人在内说话,闲杂人等莫要接近。”
曹敏拱手道:“两位差哥,本官是接引学子苏锦的本院讲授官曹敏,这位苏锦学子,乃是晏大人点名要见之人,烦请通报一声。”
一名胖衙役上下打量两人一番,嘀咕道:“讲授官?这是个什么官职,怎么没听说过。”
对面那瘦小衙役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现在官职这么多,名字千奇百怪,你不知道也不稀奇。”
胖衙役挠头道:“也是。”指着曹敏苏锦两人道:“站在这等着,我进去通报一声。”
曹敏连连称谢,脸上神色十分的尴尬;苏锦差点没笑出声,被两个衙役当面调侃自家的官职,却不敢出言呵斥,这实在不是曹敏的作风,看来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确实不假;三司使大人手下的衙役们也带着几分傲气,底下的小官吏们倒也不敢造次。
胖衙役不到片刻便出来道:“大人请两位进去,大人的心情很好,可别乱说话,扰了大人的兴致。”
曹敏拱手道:“岂敢岂敢,多谢多谢。”
苏锦暗道:果然还是当官的威风,心情好的时候下边的小猴崽子们都不敢破坏他们的好心情;正想着,只觉衣角被人一拉,却是曹敏在提醒自己该进去参见了,于是举步跟着曹敏往屋内行去。
屋内两分,格挡处用竹帘隔开,既能隔音也能将门口辐射的暑气挡在外间,帘口依旧站着两名小厮,曹敏隔着竹帘高声道:“下官曹敏带本书院学子苏锦前来参见晏大人。”
帘内本是笑语一片,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听一个响亮的声音道:“进来吧,可算是来了。”
曹敏忙高声答应,小厮掀了帘子,曹敏一拉苏锦,两人钻过竹帘来到里边。
苏锦游目一扫,只见屋内显然特意做了一番的装饰,一张桌案摆在东侧,下首两排座椅,上边高高矮矮的坐了一溜的人,案几后面一个略显矮胖的长衫黑须老者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目光中满是好奇之色。
“草民苏锦,参见三司使大人。”苏锦上前参拜。
那案后之人挥手道:“起来吧,无需多礼,见过诸位大人吧。”
“谢大人。”苏锦起身,一一向两边椅子上的众多官员鞠躬作揖为礼,一边的曹敏知趣的帮苏锦介绍官员的官职名讳,。
当介绍到应天府尹唐介唐大人的时候,那唐介哈哈大笑道:“苏公子,咱们可算是旧相识了。”
苏锦躬身道:“正是,给唐大人问好。”
晏殊诧异道:“唐府尊跟这苏锦认识么?”
唐介拱手道:“下官十余日前曾陪滕王殿下游东城湖,无意间碰见苏公子,还曾同席而饮呢。”
晏殊听到苏锦和滕王也认识,眼神里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但一闪即没,无人注意到。
“既是旧相识,想必唐府尊也知道这位苏锦的不寻常之处了吧。”晏殊笑道。
“岂是不寻常,简直是惊艳,当日滕王手录一首词还请这位苏公子品鉴,却没想到,那首词作正是这位苏公子所作,正好撞个正着,大人说有意思不?”
座上众人轰然笑起来,晏殊捻须微笑道:“有些意思,此事真是巧了,来人,看座。”
小厮端来一只锦凳,摆在晏殊右手下方,曹敏连个座位都没有,只是腆脸陪着笑站立一角。
“苏学子好大的架子啊,我等想睹你真容还颇不容易呢,今日怎地不来进学,又去游山玩水去了么?得了首《踏莎行》还是首《如梦令》啊?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品鉴一番呢。”晏殊笑眯眯的道。
苏锦忙欠身道:“大人说笑了,今日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实在是万分抱歉,一大早便去街上铺面抓了几服药回去熬汤喝,不知大人要见草民,还请大人恕罪。”
曹敏感激的朝苏锦飞快的瞥了一眼,然后继续保持微笑,眼光热切的看着晏殊处,仿佛此事于己无关一般。
“哦?身体不适,年纪轻轻可切忌酒色伤身呐,适才你未到之前,我等正在谈论你所做的几首词作,均为惊世之作啊,但可切莫学那柳三变,风花雪月虽显风流,但因此失了功名流落江湖之中,也未必是好事呢。”晏殊看着苏锦的眼睛,倒有些谆谆教导之意。
“草民受教了。”苏锦自然知道,本朝才子柳永柳三变填词得咎,功名富贵因一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便被今上一笔挥掉,皇上的话也有道理,“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于是柳永悲催的流落江湖之中,行踪飘忽不定,越发的颓废消沉;近些年连新词都很少有了;好在柳永有青楼女子缘,有这些女子们的无条件崇拜,倒是不缺女人和饭食。
“苏锦啊,你的几首词作,本官曾经人传抄拜读,词风多变而瑰丽,词意中亦蕴含诸多历练,很难想象这是一名十六岁的少年所做,正因如此,本官今日倒想看看你到底是何许人也,少年才俊实在难得,大江后浪推前浪,我等老朽已是望尘莫及了。”晏殊呵呵笑了起来。
众人纷纷道:“苏锦词虽好,如何及的上大人。”
“大人‘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一句冠绝今古,乃是无人超越之作,岂是苏锦词所能及。”
“何止是‘燕归来’句,大人那首《采桑子》,连下官家中妇孺都爱不释手呢。”一名白脸属官急切的道,接着又闭目摇头晃脑的吟道:“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滴泪春衫酒易醒。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啧啧……真乃情景相融,绝世之作也。”
苏锦心底暗笑,这样一首词在晏殊词作中只能算是寻常之作,此人拍马屁都不会拍,只是一味的阿谀,真是可笑。
晏殊对这些阿谀之词司空见惯,倒也没表现出特别的厌恶或者欢喜,只是看着苏锦道:“适才听唐大人录了你的一首新词《鹊桥仙》,此词更为惊艳,本官对你兴趣益发的浓厚,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乃荡气回肠之语,实在叫人玩味。”
苏锦笑道:“大人谬赞了,涂鸦之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晏殊道:“你也莫做作,好便是好,我晏殊可不轻易夸赞他人,柳三变名满天下,本官照样骂他;本官只是好奇,你这两句词是发自真心而出呢,还是仅仅是落于纸端之语,若是现实中真的有这么一种不得相见无法相守之恋,苏公子是否能如词作中这般潇洒自如坚贞不渝呢?”
苏锦心头一震,晏殊的话语中若有所指,似乎在影射着什么,苏锦抬起头来看着晏殊的眼睛,猛然间发现晏殊的眼神已经变得冷漠而锐利,一时之间大脑短路,说不出话来。
正文 第一六一章 隐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8 3:16:39 本章字数:3697
(大章送上,另:最近红票不见涨,黑票倒是很迅猛,不爽的可以在书评区说说,也便于我后文的改进,没必要狂砸黑票,票票是个好东西啊,不要暴殄天物,个人觉得,红票看着顺眼些,呵呵。)
晏殊见苏锦无言以对,表情微微不悦,他的话意自然是试探苏锦是否真如晏碧云所说的玲珑剔透,心有千窍;若说自家侄女倾心相爱之人,定然也会以同等的情意回报之,若眼前少年根本就是虚情假意之人,晏殊绝不肯在此事上再多加烦心,晏碧云的一腔柔情付之流水也罢,总比托付于一个口是心非的浪子好的多。
晏殊故意用苏锦的词句来试探他,就是要听听他对于男女之情是否真的心口如一,世间人往往说一套做一套,嘴上笔下写出一朵花来,但一旦分离便会抛之脑后,所谓始乱终弃便是说的这些人;晏碧云与苏锦之间的事情恐难以一时解决,自己可以腆着老脸去帮侄女儿争取幸福,但争取来的是否便是幸福呢?这是晏殊所担心的。
苏锦见晏殊的眼神中微有失望之意,低头思索片刻道:“晏大人,填词作诗虽是内心心志的反映,但也未必便词如其人;大人既然问我是否能真如词中所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草民只是对七夕之夜牛郎织女相会鹊桥之事的一种慨叹和希望,说白了,用意虽是宽慰,实际上乃是无奈之语也。”
苏锦此言一出,众人大哗,自己写的词,自己却不认同词中观点,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本来众人一致认为词中的精华所在便是这种豁达大度的对待爱情的态度,让人耳目一新,没想到苏锦居然会TF自己的观点,这苏锦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真是教人琢磨不透。
“苏学子,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么?”唐介叹息道。
“是啊,词中之意本是极为豁达慷慨,此番又是这般说法,这简直是……简直是个笑话了。”官员们附和道。
晏殊也极为惊讶,他搞不清苏锦所言是何用意,难道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抑或是故作惊人之语博人眼球么?晏殊对苏锦的一腔期待彻底冷却下来,摇头不语。
苏锦拱手道:“大人容禀,在下作词喜欢站在词中的意境中考虑,譬如这《鹊桥仙》一词,在下曾想,织女受天条所制,本不能与牛郎终身厮守,而两人均无力改变现状,于是一年一度的相会实属无奈之语,难道在下不应该表达这种无奈之情,反倒要为两地分离一年才见一次的相会鼓掌欢庆么?如果说诸位大人是这般理解拙作的,在下只能摊手无语了。”
众人听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停止了议论,都侧耳细听起来。
苏锦续道:“在下虽一介草民,但芥子之民亦有悲欢,我虽年少,也未真正经历过生死离别之事,故而词作中也有故作闲愁无病呻吟之弊,实属难免;但这不代表在下便对人生悲欢情爱没有自己的态度,既然晏大人问在下在现实之中遇到此事该如何?在下也坦诚相告,一年一度的恩宠相会在下绝不屑为之惊喜,既然两情相悦,何不终身厮守,自由自在的相守三日,堪比天条制约下的一年一度;三日如一生,此生足矣,在下的本意是宁求刹那芳华,不愿终身悲苦之意”
众人耸然动容,苏锦的话不啻一道惊雷滚滚而下,他虽说的隐晦,但实际上清楚的表达了一种叛逆的态度;这一点众人想也不敢想,大庭广众说出来怎不叫人心惊。
这话听在属官们的耳中是一番滋味,听在晏殊的耳中却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晏殊听出来的是苏锦的一种态度,联系到晏碧云和苏锦身上,所谓的天条便是大宋女子头上的三从四德尊儒守节之道,苏锦的意思便是绝不肯为这些东西所制约,从而间接的表达了自己对晏碧云的态度,管他什么人言可畏,管他什么守节全义,喜欢便要在一起,绝不愿做一年一度的牛郎织女一生凄苦。
晏殊面色沉静,喃喃道:“三日如一生,好一个三日如一生,少年人状怀激烈,果然是头角峥嵘不愿妥协之辈,也好也好。”
苏锦跟晏殊之间打的哑谜,众人哪里听得懂,见晏大人居然话中有赞许之意,本想斥责一番的众官也只能改口,讲原则的沉默不语,不讲原则的则出言附和起来。
晏殊起身走到苏锦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很好,但性如天马,难怪会有些是非在身,枉自逞强,可称勇武,但换一个角度而言则是不智,修身未到境界啊,还需努力才是。”
苏锦心知他在说给自己听明白,有些制度是不可违背的,一概的猛冲盲打,是愚蠢的行为,要讲究方式方法,话中隐含自己和晏碧云之间的事情,想解决此事,恐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了。
苏锦知道他说的也是实情,自己也不可能去公然挑战这个时代的道德底线,于是点头道:“草民受教了,大人金玉良言,定当铭记在心。”
晏殊呵呵笑道:“那便好,明白便好。万事均有解决之道,解决之道却不一定便是打破天条,天威之下尚有人情,否则那王母又何必法外开恩允许牛郎织女七夕一会呢。”
苏锦心头雪亮,晏殊这是在告诉自己稍安勿躁,此事当有可为,一时间心情愉悦,快活的快要蹦起身来。
晏殊不理满目喜悦的苏锦,转头对坐在一旁的戚舜宾道:“戚翁,什么时辰了,是否要去给学子们说道说道了。”
戚舜宾一直听着苏锦跟晏大人的对话,他原本只是以为晏殊喜欢填词赋诗,看到苏锦有几首出彩的词作,所以才兴师动众的要见见此人,但听着听着,世事练达的戚翁越发的感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寻常。
原本情爱之事岂是能拿到大庭广众之下说的,晏大人不但说了,而且还和这位在书院中闹了几回事情的苏锦一本正经的讨论,话语中又有些谆谆教导告诫之意,弥漫着一种舔犊之情,戚舜宾越发的感到不寻常;但戚舜宾不会无聊到穷究两人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管他什么关系,晏大人对书院学子关注总是好事一件。
此时晏殊问起时间,他这才想起来,还有数百学子在隔壁的《致知堂》翘首以盼呢,忙起身拱手道:“大人怕是未时过了吧,有劳大人前往大堂,书院学子怕是已经等的心焦了。”
晏殊哈哈笑道:“心焦便心焦,此乃‘动心忍性’第一课也。”
戚舜宾抚须点头笑道:“晏大人无形中便给我书院学子上了一课,真乃举手投足皆用意也,老朽服了。”
晏殊用手点着他笑道:“越老越会说话,这高帽子戴的我都无话可说了。”
众人哈哈大笑,一行人纷纷起身跟着晏殊出了屋子,沿着回廊前往隔壁大厅。
苏锦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跟着还是就此开溜,倒是应天府尹唐介看到苏锦的样子,笑眯眯上前来挽起苏锦的胳膊道:“苏贤弟,你我并行。”
苏锦忙抽身行礼道:“岂敢岂敢,折杀苏锦了。”
唐介轻笑道:“休出此言,苏贤弟人中俊杰,先有滕王殿下盛赞,再有三司使大人青眼,本官都嫉妒的很呢。”
苏锦皱了皱眉头,他对这个唐介并无好感,见他说话的腔调总是一种皮里阳秋的味道,潜意识里便不愿跟他过多接触,但是人家毕竟是应天府尹,论品级,庐州朱世庸虽也是州府之首,但跟应天府尹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龙潜之地应天府的一把手,品级直上正三品,除了开封府,便是这应天府了。
苏锦堆上笑容谦逊道:“大人见笑了,滕王殿下谬赞,晏大人错爱,草民受之有愧。”
唐介跟着笑了两声,看看离前面簇拥着晏殊的一群人隔了几步距离,忽然凑到苏锦耳边道:“滕王殿下今日本要亲来,但三司使大人在此,不好抢了风头,于是便让本官来此陪同,顺便给苏贤弟传个话。”
苏锦愕然道:“给我传话?”
唐介道:“是啊,滕王殿下那日跟贤弟一别,念念不忘苏公子风采,恰好下月初十滕王妃过十九生辰,向公子约词一首,下月初十日那天群贤毕集,好在众人面前丝竹唱响新词,同时亦以之为王妃祝寿,岂不是美事一件?”
苏锦张大嘴巴愕然道:“啊?写词祝寿?”
“怎地?不方便么?”
苏锦郁闷的要死,这个滕王可真会缠人,马勒戈壁的,把老子当什么了,当成凑趣拍马的清客戏子么?为了他十九岁的妃子要老子填词,我抄你大爷的。
‘不去’两个字苏锦几乎脱口而出,但转念一想,人人都说自己须得历练,是个人都说自己性格如天马收不住缰绳,此番推辞甚易,难保不得罪滕王,怎生想个两全之策才是正理,于是苦苦思索一番道。
“滕王殿下相约乃是看得起草民,岂有不方便之说,但下月初十日恐怕在下不在庐州城中呢。”
“怎么,有他人相约了么?”唐介没有见到意料中的欣喜若狂,倒有些诧异。
苏锦道:“家母昨日来信,下月初十日乃是我父祭日,须得回乡祭拜,孝道大于天,这可辜负了滕王的美意了,唐大人代为传达草民歉意,他日有机会定登门请罪。”
唐介沉吟不语,弄不清苏锦所说的话是否属实,心里相当的憋闷:人家王妃八月初十的过生日,这么巧你家父亲八月初十的便是祭日,这话都没法向滕王回禀,这不是找晦气么?
“不过唐大人无需担心,草民这几日晚上熬熬夜,连家父的祭文带滕王妃的祝寿词全部写好,到时候派人送到王府中便是,也不枉滕王殿下对草民一番厚爱。”苏锦笑嘻嘻的道。
唐介彻底无语,祭文和祝寿填词一起写,这叫什么话,此人若不是故意这么说,便是个十足的不通世故之人;唐介拂袖便走,他搞不明白滕王殿下为何对苏锦如此看重,自己怎么看这小子怎么不顺眼,真是白费口舌。
苏锦在后边叫道:“唐大人,词还要不要作了?”
唐介头也不回的瓮声瓮气的道:“本官话已带到,如何为之你自行考虑。”
苏锦笑了笑心道:“我也把话说到了,我只写好词一首送去王府,要不要是你们的事。”
正文 第一六二章 讲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8 3:16:39 本章字数:3825
(写这章差点没把我累死,我不适合写这些玩意啊,还是写些打情骂俏拿手的多,大家将就着看吧。PS:又是大章,厚颜各种求!)
苏锦紧走几步,随着众官来到《致知堂》中,熙熙攘攘的一屋子人一两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过来,倒有些不好意思。
曹敏躬身道:“请诸位大人前排就座,桌子上沏有香茗,摆有果盘,可随意食用。”
戚舜宾皱眉道:“曹讲授,谁让你摆了这些果盘茶水,岂不知晏大人讲学之时,最不喜台下人用心不专;再说了,诸位大人又怎会在聆听晏大人讲学之际吃吃喝喝不顾体面呢?”
曹敏面色尴尬,忙道:“是是是,下官考虑不周,这便撤了去。”
唐介摆手道:“放着吧,不吃便是,曹大人也是一片待客之诚,说起来我等随晏大人前来倒是叨扰贵书院了。”
戚舜宾道:“唐大人说的是,便放着吧。”
曹敏感激的看了看唐介,唐介微微一笑,径自入座;曹敏心道:“老家伙在众人面前倒是摆起山长的威风来了,这老而不死之人看不出来还会玩这一手,等着,咱们走着瞧。”
苏锦东张西望找座位,堂内实在太满,不仅是书院学子全来了,就连应天府的名士书生也来了不少,将整个大堂挤得满满当当,连过道上都满是席地而坐之人。
苏锦挠着头正犯愁,忽见最后一排远远的有一只月牙儿般的雪白小手举起摇了摇,凝神一看,原来是夏四林,夏四林正招着小手示意他过去呢。
苏锦二话不说,忙从过道中挤过去,口中连道:“劳驾让让,当心踩了手。”
过道人群密集,几无立锥之地,苏锦加着小心还是一路踩了不少人的肉皮,顿时一片人仰马翻,好在众官云集,被踩之人倒不敢出声叫骂,只是‘丝丝’的吸着冷气,拿眼剜着苏锦,肚子里早就骂的翻天覆地了。
好不容易才挤到最后一排,苏锦出了一脑门子汗,夏四林欠起身子挪开一丁点的位置小手直拍座位示意苏锦坐下,苏锦傻眼了,这么小一块地方,除非长着尖屁股,否则如何能坐下,这丫头简直缺心眼,没位子招什么手,你当这一段路容易么?堪比爬雪山过草地呢。
但是无论如何不能再挤出去了,苏锦无限委屈的尖起屁股往那巴掌大小的空隙里一坐,顿时挤得满满当当,两边之人一阵骚动,纷纷侧目瞪视。
苏锦歉意的一笑,轻声道:“挤挤哈,诸位,挤挤,都不容易。”
边上一个白净脸的书生鄙夷的往边上缩了缩,苏锦的屁股这才坐实了下来;只是苦了夏四林,苏锦这一坐,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横移数寸,直接挨到边上一名黑胖的学子身边;那学子好像是觉得夏四林身上好闻,还一个劲的往她身上凑,夏四林躲来躲去,最后不得不半个屁股坐到苏锦大腿上。
苏锦本想喝止那人,但夏四林软绵绵的屁股一挨大腿,顿时闷声发大财了,心里不断的祈求那黑胖子挤得更凶猛一些。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便见前方石台上戚舜宾已经站在台上开始说话了:“诸位学子,今日乃我书院蓬荜生辉之日,应老朽之约,大宋三司使,诗词泰斗,文章巨家,朝廷脊柱晏同叔大人驾临我应天学府,为诸位讲学论道,勉励后进,诸位何其有幸;并有应天府尹唐大人、京西转运副使赵大人,应天提学司罗大人,礼部员外郎苟大人,三司判官郑大人等诸位大人到场,更是锦上添花;诸位学子当记住今日,诸位大人莅临训诫,需细细聆听教诲,不费诸位大人不辞辛劳之拳拳提携之心。”
众人热烈鼓掌,苏锦伸着巴掌拍了几下,胳膊肘老是捣到夏四林的身上,惹得夏四林满脸羞红,在这里苏锦可不敢造次,只得收手。
“话不多说,现在,便有请晏大人上台讲学,诸位请洗耳恭听。戚舜宾双手抱拳朝台侧的竹帘处一拱手,掌声暴起之时,竹帘一掀,黑袍黑须胖乎乎的晏殊满面春风的上了台。
两人在台上相互施礼之后,戚舜宾走下台,端坐在台侧的一把椅子上,堂上鸦雀无声,众目睽睽盯着晏殊的一举一动,晏殊微微一笑,这等场面他见得太多,丝毫没有半分的紧张,撩起袍子坐在桌案后的椅子上,轻咳一声道:
“诸位大宋俊彦,国之未来栋梁,老夫便是晏殊了,想必在座诸位见过我的没几个,想象之中我晏殊定是个威严高大相貌堂堂之人,今日一见没料到我晏殊是个相貌普通的胖子吧,可教诸位失望了。”
众人哄堂大笑,心中的一丝紧张不安随之烟消云散,这位晏殊大人不禁相貌可亲,说话还如此的风趣,众人不由的对他亲近了几分。
苏锦暗自赞叹,晏殊在学子们面前不摆架子,反倒自嘲一番,无形中拉近和众人之间的距离,颇得演讲之精要,看来定是大场面见得多了,游刃有余之故,苏锦想想自己,再看看晏殊从容不迫亲切自然的风仪,不禁自惭形秽。
但听晏殊的声音响起道:“看着诸位如晨阳般的面目,老夫不禁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老夫和诸位一般的青春年少,从不虑时光荏苒,有朝一日会成今天这幅垂垂老矣的情状,真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也,间或想起少年事,老夫也自唏嘘不已,‘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老夫也只能在词中悲叹韶华易逝,看着你们个个朝气蓬勃,老夫何其的羡慕。”
堂中静静无声,众人听晏殊剖析内心,虽对其心态不胜了了,但依稀能感觉到晏殊这种发自内心的慨叹,益发觉得晏殊是个人,而非流传中那般的高不可攀了。
“今日应戚翁所邀,老夫从汴梁千里迢迢而来,谈不上什么教诲之言,只是以一名老学子之身份跟诸位谈谈说说,诸位既能进入应天书院,当是各地精挑细选的才俊,十几年前,老夫忝居应天府尹之职,眼见着书院在我眼皮之下发展繁荣,乃至今日之名声鹊起,这其中数代名师功不可没,无数学子刻苦攻读,以报效朝廷为己任的忠义之心亦功不可没。”
“今上仁义治国,日夜操劳,然国事辛繁,我等臣民岂能不为朝廷分忧,为官者须勤政爱民,为商者须轻利重义,为工者须专心细作,为农者需颗米归仓,我等为学之人,自然须得苦读圣贤之书以明理,尊孔孟之道以明志,专心致至无论今后立于朝堂之上抑或出乎山野之间,均不可忘圣贤之教诲,以己为鉴,延及他人,使庶民明理,商贾知义,便为大成也。”
苏锦听得真切,晏殊能提出这样的观点真不容易,在这个以做官为主流的宋朝士大夫阶层,能提出来‘读书之后用自己的行为辐射教化他人也算是人生的一种成功’这样的观点,这是需要觉悟的啊,虽然不排除晏殊作为统治阶级一员用这样的话来团结读书人,巩固皇权统治之嫌,但这种观点的积极意义显而易见。
只可惜堂下之人听懂的没几个,有人甚至想:“晏大人这是怎么了?居然不是鼓励我们奋勇争先金榜题名,话中之意倒是说中不中举无所谓,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众人神情各异,晏殊自然看的真切,这些话说给能听懂的人听就够了,晏殊也没打算众人能全盘接受,于是话锋一转,笑道:、
“适才是老夫平日思索的一些愚见,诸位听过便罢,无需细究;老夫想跟诸位探讨一番其他和诸位相关的话题,譬如文风,这可是关系科举之事,想必诸位应该感兴趣吧。”
众人连连点头,性子急的居然出言催促了,晏殊这才算是说到他们心坎里,晏殊的态度自然代表了朝廷取士的态度,什么样的文风合朝廷之意才是关键中的关键,当然知道考题最好,不过那只不过是妄想罢了。
晏殊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举手一扬道:“我这里有一封信,写信之人乃是诸位的前辈,亦曾是应天书院的学子,也曾来过应天书院讲学,此人便是范希文范大人;现为我大宋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之职,这封信便是他从西北边陲寄给老夫的,信的内容自不必说,随信附来的一首词倒要跟诸位说道说道。”
说罢将信拆开取出里边的信笺念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正是范仲淹在西北战地写的一首《渔家傲》,晏殊读完之后笑道:“诸位听此词可有什么感受么?是否觉得跟我等日常所写所读所唱之词想比词风截然不同。”
众人点头称是,晏殊笑道:“老夫读了此词之后颇有所悟,今世太平盛世,世尚奢华,文风也日渐浮华骈俪,老夫自省生平百首词作大部分为浮华之作,跟范大人此词相比,真乃自残形秽;西北边陲餐风饮雪,将士征战盔甲凝霜,也正因如此,范大人方能写出这等雄浑之作,开一代词风。”
“此词老夫在同僚中传看之后,有人言其为穷塞主之词,乃是说,作为军中主帅不去抒发雄豪慷慨之情,却去写塞外凄凉穷愁的景象与思归之心,此乃不合时宜之作;但在老夫看来,此词正是一篇爱国忧民之作,这种深厚雄浑之意,岂是寻常人所能领略之,正因如此,老夫曾奏请皇上科举取士当以此词风为参照,不求刻意瘦硬,但求言之有物,摒弃浮而不实之花俏玩意;词风自然不限婉约或者豪放,或清新、或端丽、或雄浑、或悲切,但绝不可空洞无物夸夸其谈,词亦然,文章更亦然。”
苏锦印象中这位晏殊大人乃是花间婉约闲愁派的代表,可从没听说这位大人会这般推崇务实的文风,这样一来,其实是对自己的自我否定了,这需要勇气,也是一种进步,其实在苏锦的心中,晏殊算是古代词人中最喜欢思考人生的一位,这恐怕也是他此番敢于如此豁达的说出这些话的原因所在吧。
晏殊借此发挥,从词到诗,再到文章,每每引经据典谈笑自若,从风格谈到内容,从内容谈到国理,殷殷嘱咐万千期待,众学子听得如痴如醉,间或互动相得,气氛一片热烈。
这一场讲学直至未时末方止,足足说了一个时辰,众学子丝毫不感觉时光漫长,反倒结束之时却有依依之意。
苏锦也深深沉醉其中,他服了,不服不行,晏殊就是晏殊,可不是浪得虚名,思想深邃学识渊博观点也独特,难得的是深入浅出,甚少浮夸之语,真乃当世大家也。
正文 第一六三章 人约黄昏后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9 3:16:40 本章字数:3135
讲学已毕,晏殊在众人的簇拥下出堂而去,众学子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离开《致知堂》散去,苏锦等随着人流走出,站在树荫下歇息。
夏四林道:“你那婢女不是说你今日告假了么?怎地又跑来作甚。”
苏锦道:“当世大家讲学,不来拜见怪可惜的,所以想了想还是来了。”边说便甩着大腿。
夏四林道:“干什么呢,猴儿似的蹦个不停。”
苏锦道:“你虽身子轻巧,但坐在我腿上一个时辰了,腿都麻了,活动活动散散血气。”
夏四林红了脸,这才想起自己半只小屁股挨着他的大腿坐了整个下午,自己居然没感到一丝尴尬,就连苏锦无意识的用手时不时抄着自己的小蛮腰也没有觉得慌乱,此刻苏锦一说,夏四林脸上挂不住了,赶紧顾左右而言他,搪塞过去。
两人闲扯了几句,下午已经无课,便并肩往外走,却见一名仆役打扮之人快步跑来,高声叫道:“哪位是苏锦苏公子?”
苏锦停步转身道:“在下便是,这位大哥有何吩咐。”
那人拱手道:“不敢,代人传信一封,公子见信便知。”
说罢从袖中掏出书信双手奉上,苏锦接过信来只看了那信封的样式便已经呆如木鸡了,那是白丝绢缝制的信封,信口用丝线细细缝上,正是那日晏碧云写信绝情时所用那种信封。
夏四林见苏锦傻愣愣的站着不动,狐疑的道:“苏兄,何人的信件,盯着信皮看能看出什么。”
苏锦定定神,颤抖着手指将封口拆开,洒金素笺上一阵香气扑鼻,苏锦展开信件阅读,夏四林虽知道偷看他人私信不该,但实在忍不住偷瞄过去隐约只看到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顿时心中升起一股莫可名状的思绪,心情一下子糟糕起来。
苏锦飞快的看完信笺,垂首思索了一会不言不语,夏四林忍不住道:“是哪位小姐的信笺吧,还不快去?”
苏锦哦了一声道:“确实是一位故友,不过我却无法面对她。”
夏四林酸溜溜的道:“人家都约了你,还不快去,难道教人久等不成?”
苏锦道:“你怎知道?”
夏四林红了脸道:“你信拿的那么低,我无意间瞥见了一句,可不是故意为之的。”
苏锦嘘了口气道:“是该去的,无论如何也要了结,再说……再说我也想见见她。”
夏四林心中酸楚不已,便道:“苏兄去吧,在下先回了。”说罢转身便走。
苏锦在身后道:“烦劳夏小弟跟我家中人说一声,晚间莫要等我,我也不知道几时回去。”
夏四林强忍伤心,不敢回头,只道:“知道了,去吧。”快步疾走而去,脸上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苏锦觉得夏四林有些奇怪,但此时也无暇细想,信上短短四句诗已经让他心绪澎湃不能自己,更别谈去仔细考虑夏四林的情绪了。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碧湖东南隅,桑花落满头。”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前两句是相约之意,后两句恐怕便是相会的地点了。
苏锦苦笑摇头,既要见面却又打着哑谜,女儿家的心思可真是难以琢磨,好在地点倒也不难猜,碧湖自然是这东城湖无疑,东南隅便是这书院左近了,既然来时未见晏碧云车驾,定不在这书院湖心岛内,只需沿湖寻找便是。
于是收拾心情出了书院,漫步沿着湖岸前行,湖边绿柳成行草长莺飞,风从林间来,过滤去暑气之后,只带来满怀的舒爽,站在柳林小道上,可见湖中碧波如皱,层层叠叠闪着光辉。
行不多时,只听前面稀溜溜一声马鸣,苏锦忙紧走几步,穿过一片密树,眼前豁然开阔;只见湖边一块空地上,几棵高大的桑树撑起一片绿荫,树下一辆紫红色的马车停在哪里,马车前面一个紫色的娇俏人影正临风而立,眼望碧波浩荡,一动不动。
苏锦心跳加剧,口角发干,张了张嘴,却未能发出声音来,想迈步奔去,双腿却如灌了铁铅一般沉重无比。
那紫色身影正是晏碧云,只一瞬间,晏碧云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缓缓转过身来,两人目光相遇,均凝立如石。
苏锦眼见着晏碧云的黑眸中升起了雾气,身子也有些瑟瑟发抖,娇柔的身子仿佛不堪夏风劲吹,几乎要被风给吹得摔倒,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奔涌的情愫,快步上前,赶在晏碧云倒下之前张开双臂将之揽入怀中。
晏碧云全身力气几乎丧失殆尽,倚在苏锦的怀中,小手紧紧抓住苏锦的肩膀,双目一瞬不瞬未曾离开苏锦的脸庞半分,怔怔的流下泪来;苏锦心头也酸楚万分,见晏碧云似乎很冷的样子,伸手一抄将她抱起来走向马车。
马车处空无一人,寸步不离的小娴儿和赶车的车夫早已躲得不知去向,苏锦将晏碧云抱进车内,将之放在膝头环抱,手掌抚上晏碧云的脸庞轻声道:“晏姐姐,你可清减了。”
晏碧云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哭出声来道:“你好狠的心。”手指在苏锦的肩头紧紧抓扣,痛如骨髓。
苏锦心中歉疚,为当日的胡乱作为深深懊悔,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晏碧云爱自己有多么深,直到此刻,他也终于明白自己爱怀中这个女子有多么的深,此刻任何解释的话语都是多余,苏锦凑下嘴唇,擒住带泪的两瓣樱唇痛吻不已。
晏碧云勾住苏锦的头颈,难得的探出雀舌热烈的反应,这一吻直到双方几乎窒息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晏碧云喘息着捶打苏锦的肩背嗔道:“把你的手拿开,什么时候学的这般坏了。”
苏锦这才尴尬的将探入晏碧云衣衫内揉捏雪峰的手抽出,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起身整理衣衫坐好道:“言不由衷,怕是一转眼便要翻脸无情了吧。”
苏锦挠头道:“饶了我吧,我一时糊涂,只是因为你突然要离开我,顿时失了方寸,这才做了傻事。”
晏碧云叹道:“我知道,你是想伤我的心,是的,我的心被你伤的碎成几瓣了。”
苏锦拉过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当你爱一个人爱到极致之时,会不自觉的陷入一种癫狂状态,人也变得不太灵光起来,我那时便是脑子不灵光,所以……”
晏碧云伸手在苏锦唇上轻轻一压道:“男儿汉须得沉稳收敛,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你不说我也能感觉的到。”
苏锦笑道:“晏姐姐聪明剔透,苏锦甘拜下风。”
晏碧云轻笑一声道:“现在你可想明白了?当日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本想就此断了这段缘分,无奈相思之苦实难抵挡,这一辈子恐怕都挣不脱了。”
苏锦道:“现在难道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么?那庞家也答应解除婚约了么?”
晏碧云皱眉道:“没有,但是此事我伯父已知,他已经答应要尽力去求那庞大人解除婚约,但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之数,伯父此番也算是豁出去了,需知如此一来,此事天下皆知,你我怕是要成为大宋之人谈论的对象了,伯父也会受人指谪。”
苏锦道:“天下皆知又如何?咱么又不是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男女相悦乃人之常情,更何况这种婚约根本就是害人的东西,也不知害了多少女子。”
晏碧云道:“话虽如此,但人心皆以为非,又怎能一意孤行。”
换做以前,苏锦可能会说:“一意孤行便一意孤行,谁在乎他人的言语。”但此时的苏锦已经懂得了许多这个时代的规则,有些事不是意气用事凭着热情蛮干便可以的。
晏碧云见苏锦不语,探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道:“郎君莫要觉得委屈,奴家此生属君,矢志不渝,只是须得经些周折,且先让伯父大人去办,没准能柳暗花明呢。”
苏锦叹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须得尽快,我可不想等你四五十岁的时候才能和你在一起。”
晏碧云笑道:“傻话,要快但也不能是现在,须得等你科举之后方可,免得耽误你科举入仕,在此之前咱们来往只能避人耳目了,你可知道,伯父曾跟我言及,京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晏家,巴不得找些什么事情来参奏伯父;郎君须得体谅则个。”
短短的二十天,苏锦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此刻居然对此事没有半分怨愤之情,他知道这些都是实情,现实中的无奈不是发脾气便能解决的,要一步步的来,万不能被人抓到什么把柄,自从经历庐州朱世庸诬陷自己这件事后,苏锦的内心里对官场上的心狠手辣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晏碧云说的句句在理,看来好事多磨,只能从长计议了。
正文 第一六十四章 身份谜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9 3:16:40 本章字数:2780
两人谈谈说说,情意绵绵之际时光飞逝如梭,不觉已是天之将暮,二人携手下车,并肩立在湖边,看夕阳西坠,晚照壮美,影射的湖面上一片彩霞灿烂,也映射的晏碧云和苏锦两人身上流光溢彩,宛如神仙中人。
晏碧云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打开,露出一块雪白晶莹的美玉,下坠七彩璎珞,苏锦认识这便是那大三元玉佩,细看一眼,却见玉石上隐隐有一道裂痕。
“郎君还要不要这块玉了?那日失手落在地上,居然有了一点点小伤痕,好在没有四分五裂。”晏碧云有些唏嘘的道。
苏锦微笑道:“替我配上,这腰间自这大三元玉佩之后可一直是虚位以待呢。”
晏碧云曼妙的扫了苏锦一眼道:“腰带一圈,不知道能挂多少美玉,休得哄我。”
苏锦笑道:“弱水三千,一瓢足矣。”
晏碧云用纤细的手指戳戳他的额头道:“莫要说这些假话,柔娘如何?浣娘如何?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苏锦一怔,默然无语,在这件事上自己实在是不能说的太满,晏碧云这样的女子面前,大家心照不宣,对这个时代的女子而言,独享一份爱情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情,即便是苏锦这样从后世过来之人,也从没停止过猎艳的心思,何况晏碧云自知无论岁数还是身份都有些不配苏锦,更无法要求苏锦如何如何了。
苏锦也知道自己不能丢下浣娘和柔娘,自己在两姐妹面前都已承诺过,始乱终弃比花心萝卜更让人可恨;所以自然默默无语了。
苏锦知道晏碧云曾病了一场,接近八月金秋,早晚的温度已经相差较多,不能让晏碧云在风中久立,于是道:“咱们回吧,你和晏大人住在何处呢?”
晏碧云道:“应天府有我家产业,我自然住在城东和丰楼中,伯父大人住在官驿之中,彼处来往官员甚多,不适合奴家居住。”
苏锦道:“如此便送你会和丰楼中如何?明日我告假一天咱们一起出去游玩。”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适才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么?你我来往只能暗中,应天府是大地方,此处府尹唐介和伯父大人原本就不甚相得,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这位唐介大人是滕王一派的人物,跟朝中吕相颇有瓜葛,岂能不加以小心;且送你回住处,反正我在应天陪着你便是,认了你的住处,想你了便晚间去看你,你说好不好?”
苏锦见她语气中有哀求之意,本来有些郁闷,但随即释然,晏碧云考虑周全,本就是个在乎他人感受的贤惠孝顺女子,自己怎可让她为难,再说晏碧云说的这些事苏锦倒也能看的出,那位滕王殿下看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惹之人,还有那位说话皮里阳秋的唐介,自己倒是不怕,但连累晏家可就不妥了。
苏锦忽然想起一事道:“我住在南城的一所租来的宅子里,但是有位京城来的夏公子和我合租一宅,那夏公子的爹爹好像是个位高权重之人,兴许你们会认识呢。”
晏碧云皱眉道:“姓夏么?叫什么?”
苏锦道:“叫做夏四林,看起来是个假名字。”
晏碧云道:“假名字?你怎知道。”
苏锦当下便将跟这位夏公子相见的情景说了一遍,晏碧云听完奇怪的看着苏锦不说话。
苏锦笑道:“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晏碧云道:“你既然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却为何与他同住一宅,怕是居心叵测吧。”
苏锦叫起撞天屈来跺脚道:“天地良心,我可从没动过这般念头,只是当日来的匆忙,第二日便要进学,实在需要找个地方安顿,再说那夏四林跟我吵吵闹闹的,这是折中之策而已,哪有什么居心。”
晏碧云‘噗嗤’笑道:“就当你说的是实话,你虽不这么想,人家夏小姐或许看上你了也未可知。”
苏锦伸手将晏碧云揽入怀中道:“我这个穷措大,除了晏东家好心收留,谁会待见我,想不到你也会吃醋呢。”
晏碧云微微一笑,推开苏锦指指林中道:“别搂搂抱抱的,小娴儿他们在林中看着呢。”顿了顿道:“京中姓夏的官员不少,但说位高权重的怕是只有一个,目前也在西北边陲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
苏锦愕然道:“正使么?岂不是范大人也在其下?”
晏碧云点头道:“范仲淹大人跟韩琦大人均为其左右副使。”
苏锦咂舌道:“这么厉害,那夏大人叫什么?”
晏碧云道:“夏大人名叫夏竦,字子乔,年少时便以文才成名,具体的事迹碧云倒是不太清楚,不过他膝下倒确实有一女,我还和她见过面,去年端午皇上赐宴,奴家随伯父大人进宫曾见过她一面,倒是个美貌端丽的女子,不过夏大人叫她菱儿菱儿的,怕不是这四林之林。”
苏锦笑道:“莫非是铃铛的铃。”
晏碧云道:“不知道呢,若真是她,你那宅院奴家也是不能去了。”
苏锦道:“为何不能去?”
晏碧云道:“夏竦大人跟我伯父政见不一,两人时常在朝堂之上互参,闹得皇上也头疼,我若去,总不免被她撞见,万一被那夏小姐将事情告知夏大人,夏大人定会以此来参劾伯父,岂不是自找麻烦。”
苏锦点头道:“也是,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只能如今日这般偷偷摸摸来野外幽会了。”
晏碧云啐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什么野外幽会,说的恁般难听。”
苏锦嬉皮笑脸道:“小娘子,给爷笑个。”
晏碧云挥拳欲打,却被苏锦拿着粉拳动弹不得,苏锦伸嘴强吻一下,道:“要不我叫穗儿在南城打听一个合住的宅院搬出去便是,也省的想见不能见,猫儿闹心的滋味可不好受。”
晏碧云听他说的有趣,笑道:“也好,其实这都是我二人在推测,说不定另有其人呢。”
苏锦也道:“我看也未必是,这位夏小姐其实人挺不错的,跟我关系也好,还蛮会关心人的。”
晏碧云沉吟了一会道:“郎君,莫怪碧云多嘴,你若对她无意,还是离她远些为好,女子的心思你或许不了解,一旦她喜欢上了你,那便不好办了。”
苏锦玩笑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收了便是。”
晏碧云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想,你若知道夏大人是什么样的人便不会说这种话了。”
苏锦吐舌道:“什么样的人,吃人的猛兽么?”
晏碧云轻轻道:“怕是比猛兽还要厉害,京中谣传,夏大人杀人无数,统帅西北大军多年,脾气阴戾,动辄得咎;记得夏小姐十四岁生辰,有属官在宴席上无心说了对夏小姐之不敬之言,第二日便被发现分尸于陋巷,你说是不是比猛兽还要凶恶?”
苏锦愕然道:“这么凶残?为何夏小姐身上看不出半分戾气呢?”
晏碧云道:“夏小姐是夏小姐,夏大人是夏大人怎可同日而语,夏大人视其为掌上之珠,岂会容你跟夏小姐交往,其结果必然是……”
苏锦笑着接话道:“被分尸于陋巷,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碧云道:“你知道便好。”
苏锦哈哈大笑道:“咱们这是在杞人忧天么?我跟那夏小姐什么瓜葛都没有,还帮过她的忙,怕那夏大人何来?”
晏碧云道:“奴家只是提醒你,可不是吃什么干醋,你可试探于她,万一不是夏竦之女便罢了,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两情相悦,收了也自无妨;若是夏竦之女,赶紧找个院落离开为好。”
苏锦苦笑不已,在没有求证之前,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拉了晏碧云上车,马车出了湖边小道,驶上大道,一路奔城中而去。
正文 第一六五章 吾日三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0 3:18:58 本章字数:3391
马车驶到南城,下车前,苏锦提出想去官驿见一见晏殊大人,但晏碧云道:“今日晚间,伯父大人定然受应天府当地官员之邀宴饮,伯父又好两口,晚间定然大醉而归,怕是不太方便;明日你告假半日,一大早便来拜见便是,上午他便要回京城,故而你要去的早些。”
苏锦道:“你走不走呢?”
晏碧云看着苏锦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个冤家在此,奴家怎能离开呢,原本应天府这边的产业也有些事务要打理,前段时间病了积压了不少事情,当然是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了。”
苏锦心情激动,又要索吻,晏碧云轻推他的身子,指指坐在车辕上的小娴儿和车夫,轻声在苏锦耳边道:“不要让奴家不能见人好么?奴家今日放浪形骸,已是大大的不该了。”
苏锦知道晏碧云不是轻易便能就范的女子,今日相会,相思太甚已经让她作出了很多不寻常的举动,再对她轻薄反倒是对她的不尊重,也会招致反感。
于是无声捏捏她的小手,下了马车,朝自家的院落行去,晏碧云待苏锦的背影在暮色中消失在小巷拐角,这才吩咐一声,马车哒哒直奔东城和丰楼而去。
……
苏锦心头舒畅,二十多日来压在心中的块垒一扫而光,只感到呼吸进肺中去的空气都是清香可口的,本来还因为自己是穿越的身份而自命不凡的苏锦,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因为收获了一份爱情便会昏头昏脑的人,虽然说这样没什么不好,但这种过于在乎情感的个性恐怕难以在这个时代立足。
这个时代,能够混的风生水起的人往往具有如下特质:第一类便是要心志坚毅,目标坚定,全心为国为民,譬如包拯和范仲淹,这类人是朝廷最需要的,也是百姓们最爱戴的,所以能屹立不倒。
第二类便是腹黑手狠,不择手段,譬如朱世庸或者是晏碧云口中的杀人如麻的夏竦,这类人能够有效的将威胁自己的因素一一清楚,从而保证自己的安全。
第三类便是才华横溢但绝不恃才傲物,相反却能左右逢源,譬如晏殊,身为三司使,大权在握,又可领衔文坛之先,举荐包拯,富弼、范仲淹等各种人才,织起的关系网和积累起的声望足可以保证自己不受任何方面的伤害,同时又能及时反省自己,与时共进,时时站在潮头。
这三类人便是如今在大宋独领风骚的一群人,而其他名声也不小的不少,但总因缺少特质,不免生不如意颠沛流离;最典型的便是那位词作唱响大宋,人人皆闻其名但却穷到靠妓女养活的柳三变了。
在苏锦看来,性格上的诧异是导致这些人命运不同的关键,后世有句话叫:性格决定命运,确实极有道理;但控制得当的话又另作别论,同样是感情丰富多愁善感之人,柳三变情感外露而晏殊内敛晦涩,这在两人的词作中可窥见一斑,结果便导致了生活境遇的截然反差。
苏锦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类人,来到这里之后,他的迷失感还没消失,时常陷入迷茫之中,为了增加存在感,苏锦不自觉的会陷入各种不可思议的挣扎;便如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般,会为了吸引人的眼球而叛逆,搞怪,为的便是冲淡内心的迷茫。
苏锦自我感觉也与此类似,他便如叛逆的孩子,不断的挑起小小的争端,来表达自己对这个时代的不适应和迷失的存在感,反应出来的表现便是给人以跳脱不安,行事出人意料,不按常理出牌的感觉。
苏锦站在暮气四合的小院内忽然仿佛如泥塑木雕一般,反省自己让他感到害怕;他忽然发现自己内心柔弱的很,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行为举止上都很幼稚,难怪陆提学、包拯、晏殊等人都隐晦的说自己修身不够;就拿晏碧云和自己的事来说,自己的表现简直如孩子般的幼稚,甚至有些无理取闹;过于注重自己的感受而不去考虑他人,是后世人的通病,很不幸被他带来了大宋。
“吾日三省吾身。”圣人的话第一次自动在脑海中蹦了出来,以前都是强迫自己的读,根本没有真正的理解,此刻苏锦宛如新生一般忽然明白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反省,反省自己,便是成熟的第一步,大宋是乐土而非净土,自己充其量只是拥有千年智慧的一个后世普通人,自己拥有的智慧很多时候在这里根本用不上,甚至会召来祸端,后世的一些思想往往会成为自己在大宋活下去的绊脚石,苏锦醍醐灌顶般的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要摒弃这种穿越的优越感,要做个纯粹的宋朝人,要以一个宋朝人的身份生活和思想,再辅以筛选的后世知识,方能真正的活出精彩。
苏锦痴痴的站立在自家的院内,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便仿佛开了窍一般,难道是今日和晏碧云重修旧好,让他的心境恢复到自然状态,才能如此深刻的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省?
“晏碧云是自己的贵人啊。这样一个智慧和美貌均出类拔萃的女子,居然会错爱上自己,老天不知道是开了眼,还是瞎了眼。”苏锦有些自嘲的想道。
“你这厮是谁?怎地站在这边一动不动,俺盯着你好长时间了,想踩盘子么?”一个粗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紧接着苏锦的肩头一紧,沁入心扉的疼痛感让苏锦停止了批评和自我批评,转脸看去,赵虎那尊铁塔般的身子横亘在眼前。
“啊呀,原来是公子爷,天色暗,俺没看清楚,这可得罪了。”赵虎张着嘴巴道。
“快把手松开,疼死我了,你当时抓贼呢。”苏锦皱眉道。
“还别说,俺还真把爷当踩盘子的贼人了。”赵虎赶紧松手,挠挠头道。
“爷看上去就那么贼头贼脑的样儿么?”苏锦有些郁闷,思考人生也会被当成贼来抓,大宋朝的人士怎么了?不过这几个小子的警惕意识倒是蛮高的,看来是分班在院内外巡视,并无松懈。
“您站在这树下阴影里一动不动,可不就是贼人作派么?”赵虎还满委屈的。
苏锦翻翻白眼,拍拍他肩头道:“你忙你的,我进去了,饭还没吃呢。”
赵虎点头哈腰自顾自睁大虎目左顾右盼去了,苏锦迈步上了台阶,往西首自己的屋子走去,刚进后进便听到里边小穗儿跟浣娘在聊天,本想推门进去,但一听话的内容便停下了手驻足细听。
“浣娘姐姐,你发现没有,今儿那边的夏公子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对呢。”
“嗯,是有点。”浣娘的声音含糊不清。
“你也看出来了么?来传信说公子爷今天有人相约,恐怕不会来吃饭,怎么听怎么觉得她不对劲,奇怪了。”
“也没什么不对劲,就是哭过了一场,你没见她的眼角边有泪痕么?”浣娘不知在忙活什么,发出叮叮呜呜的轻响。
“别忙活啦,爷的睡衣都好几套了,你还要缝干嘛。跟我说说话呗。”
“这不是在说么?我听着呢,爷那天说喜欢穿棉布的睡衣,不喜欢穿着滑溜溜的锦缎睡衣,给他缝一件,晚上睡不好,如何读的好书?”
“睡不好浣娘姐姐不是可以好好哄哄他么,反正你们那天也……”
“别说啦,羞人答答的,你个小鬼就喜欢偷听,在这样姐姐我就不跟你说话了,三天不和你说话,看憋死你。”
小穗儿嘻嘻笑道:“好姐姐还害羞,不说便是,咱们还说那夏公子,你说她为什么会哭呢?”
浣娘道:“我怎知道,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小穗儿幽幽一叹道:“教我说,定是跟咱们公子爷有关。”
浣娘啐道:“你个小丫头,就喜欢嚼舌头,你又如何知道,夏公子跟咱们爷只是同窗好友,怎么会因为公子爷哭呢。”
小穗儿轻声道:“姐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没见那夏小姐看公子爷的眼神么?我觉得跟柔娘姐姐还有你看公子爷的眼光一模一样,好像总是带着一种奇怪的东西。”
浣娘道:“呸,什么奇怪的东西,我看你才奇怪。”
小穗儿道:“你不承认便罢了,反正我感觉很不一般,你说会不会是夏小姐喜欢上咱们爷了呢?爷真是好命,为什么天下女子都喜欢他呢?”
浣娘无言以对,小穗儿自言自语道:“爷肯定是伤她心了,不然他为什么要哭呢。”
浣娘轻声道:“别说啦,让人听着多不好,爷怎地还没回来,这么晚了也没带车驾,走回来可不要累坏了么?”
小穗儿道:“别瞎操心了,晏大人见公子爷,定会派车送他回来的,我倒是很想知道,今日那跟晏东家一模一样的车内坐的是什么人,公子爷会不会碰到那位晏小姐呢?夏公子说有人约会公子爷,会不会是晏小姐相约呢?”
“你当你是包大人断案么?这么多为什么。”浣娘嗔道。
“我要是包大人倒好了。”小穗儿粗着嗓子道:“民女浣娘,快快招出那日你和苏小官人在卧房内做了何事?”
浣娘哎呀一声,紧接着便是一阵笑闹之声传出,显然浣娘羞愧不已撵着小穗儿在追打了。
苏锦有些尴尬,浣娘说夏四林哭过,难道真的是因为我么?苏锦细细回想和夏四林相处的细节,没感觉到夏四林有什么怪异之处,倒是自己不时的调笑她,她倒是言语没什么出格之处,哭了,为什么呢。
正文 第一六六章 红颜为谁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0 3:18:58 本章字数:2861
苏锦没有进屋去,而是转身朝东院走去,一来想看看夏四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竟夏四林跟自己还算合得来,这段时间进学下学总是搭着人家的便车,也没少吃她带着的各种好吃的小吃,而夏四林也总是不厌其烦的早催促晚等候,整个一个鞍前马后跑腿的小丫鬟;人家现在哭鼻子了,总不能不闻不问吧。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苏锦要试探出这位夏四林是否就是晏碧云口中的夏竦之女,万一真的是,自己也好长个心眼敬而远之,自己既无权势又不是财大气粗的巨富,可惹不起陕西招讨使,统领数十万大军的夏竦,惹恼了他,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也难不了多少。
东首的内堂亮着灯光,苏锦刚跨进西首的廊门,便被一名伴当拦住,那伴当上下看了几眼苏锦抱拳道:“原来是苏公子,这么晚了来此何事?”
苏锦还礼道:“有事请教令主夏公子,烦请通报。”
那伴当道:“我等正在收拾忙碌,我家公子也在打点行装,内堂中乱成一团,恐不好见客。”
苏锦讶异的道:“打点行装?你们要搬走?”
那伴当道:“不是搬走,是回汴梁。”
苏锦忙问:“怎地好好的要回汴梁了,书不读了么?”
那伴当奇怪的看了苏锦一眼道:“小人如何得知,公子吩咐下来怎么办便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去问缘由不成。”
苏锦沉吟不语,实在理不出头绪,只得道:“如此那更要见你家公子了,就算是走,也要当面辞行吧,毕竟同窗一场。”
那伴当无奈道:“那小人去跟那扣儿姑娘说一声,小人可进不了内堂,通报与否那是扣儿姑娘的事了。”
苏锦作揖道:“有劳了。”
伴当叫苏锦在此等候,自去通报,约莫盏茶时间,只见一点灯火渐渐走近,却是夏家婢女小扣儿打着灯笼引着夏四林缓缓而来。
苏锦忙上前施礼道:“夏贤弟,晚间来访,有失礼仪,还望恕罪则个。”
夏四林面色平静垂眼还礼道:“苏兄言重了,何来叨扰之说,请小厅就座,扣儿沏两杯茶来。”
那婢女应了,先引两人来到小厅中就坐,然后又手脚麻利的沏茶端来,夏四林这才挥手叫婢女退下,端坐一角烛台之旁愣愣的看着跳跃的烛光出神。
厅内寂静无声,气氛有些尴尬压抑,苏锦感到有些不自在,于是打破沉默咳嗽两声准备开口说话,却听夏四林语声轻柔的道:“苏兄可是要问我为何要打点行李回汴梁去么?”
苏锦笑道:“正是,贤弟读书读的好好的,怎地突然要离去,是否家中有了变故,抑或是有其他不能继续读书的原因么?”
夏四林一动不动,半晌无语,苏锦焦躁的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了,下午不还好好的么?怎地才几个时辰便如此了,可急死我了。”
夏四林转头看着苏锦,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哀怨之意,苏锦被她看得头大,瞧她那意思难道是自己得罪了她么?苏锦仔细回想今日所作所为,并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若说在听讲学之时自己偷偷的在她的小细腰上搂了两下也算得罪的话,那得罪的次数也太多了。
这么多天来,苏锦总是有意无意的在戏弄这个女扮男装的夏四林,利用夏四林男装的身份故作亲热惹她尴尬是苏锦的拿手好戏,也是读书之余解闷的一种方式,但若说真个对她无礼,天地良心,苏锦连心思都没动一下。
“苏兄请转过身去。”夏四林发话了,苏锦满头雾水,这是要搞什么鬼,苏锦跟夏四林在一起还从未这般被动过,从来都是苏锦主导着夏四林的行为,今天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弟要干什么呀,这么神秘,还要我转身。”苏锦干笑着道。
夏四林一言不发只看着他,苏锦无奈只得举手道:“我投降,这便转身。”说罢站起身来走到墙角面壁思过。
只听得身后悉悉索索一阵衣物响动,仿佛是什么东西如绸缎一般的落了下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布条抽动之声,苏锦强自按捺住要转身去看的冲动,将头抵在墙上心中猜测夏四林在身后在干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夏四林的声音道:“苏兄可以转身了。”
苏锦笑着道:“夏小弟在跟我玩躲猫猫么?一二三四五,你来躲,我来……”我来找的‘找’字直接被眼前的景象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嘴巴张的可以塞进去一个大尿壶。
眼前袅袅婷婷站着一位彩衣女子,长发如瀑布,细腰如翠柳,华衣如彩锦,带袂似流云;眉如青山黛,眼似烟波横,一点绛唇粉,两鬓醉花浓,活脱脱一个画中仙子,举手投足万种风仪。
苏锦惊愕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蹦出一句道:“敢问小娘子是哪一位啊,怎地,怎地……悄无声息的来此……我那夏贤弟在何处?”
那女子垂首福了一幅道:“苏公子,奴家夏思菱这厢有礼了。”
苏锦万没想到夏四林装扮起来竟然是这般的姣美,心里砰砰乱跳,指着她道:“你……你……你是夏四林?”
夏四林横了他一眼道:“苏兄莫要装了,奴家女儿家身份早已被你识破,当奴家是傻瓜么?奴家正是夏四林,只不过思乃思念之思,菱乃菱花之菱。”
苏锦看了一眼周围散落的男子衣物和那一匹束胸的白绫,暗暗吃惊,这夏小姐真够大胆的,居然当着我的面解开束胸白绫,要是解到一半我转身回来,岂不是双丸毕露尽入老衲法眼么。
夏思菱见苏锦盯着自己的束胸白绫看,脸上一阵发烧,但转瞬便恢复自然道:“苏兄请坐用茶,奴家女子身份你早已知,又何故作此惊讶之态呢。”
苏锦尴尬笑道:“夏贤弟,不,应该是夏小姐,我虽经浣娘提醒知道你是女子之身,但却是第一次见你穿女子装饰,故而惊讶在所难免。”
夏思菱道:“奴家女儿装好看么?”
苏锦赞道:“岂止好看而已,简直是惊艳四方,若是在下没猜错的话,夏小姐定然是汴梁第一美女。”
夏思菱脸色忽变,轻笑道:“汴梁第一美女,奴家可不敢当,若奴家是汴梁第一美女,但不知那晏家女儿晏碧云是第几呢?”
苏锦闻言不啻晴天霹雳轰到头顶,夏思菱居然知道晏碧云之名,又在自己的面前提起她,想必是对自己和她之间的关系也了解的一清二楚了。
苏锦满头出汗,死硬着道:“夏小姐说的晏碧云是何人,怎地在下没听过这个名字呢。”
夏思菱讥讽的一笑曼声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苏兄不知,恐怕便无人知晓了。”
苏锦猛然想起,自己看信的时候夏思菱便在身旁,定是她偷看了信上字句,一时间勃然大怒,这女子真是奇怪,怎好私窥他人信件,真是不可理喻,于是冷声道:“想不到夏小姐还有偷看他人隐私的趣味,倒是教人惊讶,想必你也跟踪在下到湖边柳林了吧。”
苏锦多么希望夏思菱能说一句‘没有跟踪’,毕竟自己和晏碧云小别重逢,诸多亲昵之举岂能为外人得知,然而夏思菱昂起头,撅着倔强的小嘴道:“便偷看了信,便跟踪你去私会晏碧云了,你又能如何。”
苏锦头一回见到偷窥的如此理直气壮的,一时语塞,指着夏思菱喝道:“无耻之尤!真乃世间少有。”
夏思菱如蒙雷击,呆呆的张着小嘴,眼角滴下泪来,身子开始颤抖的如同秋风中的一片落叶一般。
(PS:想问问,这种文风和叙事的方式,诸位是否觉得有些清淡了些,生活文我也是第一次写,所以,没什么把握,这一段剧情平淡了些,一个大男人,整天揣摩女子的说话和心思,我都快变/态了;不过好消息是,后面即将迎来第二波GC,我想这一波高/潮不亚于第一卷的审案和商斗,敬请期待;感谢诸位的支持。)
正文 第一六七章 记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1 3:20:12 本章字数:3489
苏锦见她脸上的表情,柔弱、痛苦、伤心、倔强统统交织在一起,加上身子单薄,一副我见犹怜的摸样,不由的心软了。
叹口气道:“夏小姐为何如此,在下确实早知你是女子之身,但在下自问对你并无亵渎之行,诚然我性子活跃,偶尔会与你调笑几句,但是天地可鉴,我苏锦从未对夏小姐动过不洁之念。”
夏思菱眼泪流的更欢了,苏锦这番解释的话更伤了她的心,她也不想在人前流露这般软弱之情,但是情之所至,确实无法控制。
“你且莫哭,你这般哭泣要是外人闯入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苏锦见不得女子哭泣,柔声劝慰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想什么,为何我和晏小姐相见便会惹你如此不悦,我和那晏小姐在庐州便已经相识,此番她专程来看我,我怎能避而不见。”苏锦的解释苍白无力。
“你……你们已有白首之约了么?”夏思菱抹了眼泪抬头直视苏锦。
苏锦摆手道:“你不知晏小姐身份,白首之约岂是随便说得,莫要污了他人名节。”
“伪君子。”夏思菱骂道。
苏锦挠头不已,难道我的隐私也要对你全盘托出么?
“晏碧云我非不认识,她的身份我比你清楚的多,汴梁城中晏碧云独掌晏家产业,精明聪慧过人,谁人不知;她乃庞家寡妇,你与她卿卿我我私会密约,此刻却又说什么毁人名节,当真可笑。”夏思菱面露鄙夷之色,盯得苏锦抬不起头来。
苏锦心里盘算着,此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夏思菱在外边乱说,否则事情便不可收拾了,心中计较一番后道:“你如何看我不打紧,但念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莫要将此事说出去,就当我欠你个人情;非为其他,此事说出去晏小姐必定身败名裂,连累的晏大人也会受人指谪,这可不是耍小性子的事情。这么多天以来,我可从没求过你什么,但求此事,夏小姐万万成全。”
夏思菱咬牙道:“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
苏锦愕然道:“此话从何而来,你女扮男装之身我可从未跟外人提及,虽则我亦猜测你乃夏竦夏大人之女,但我可从未逼你承认此事,我对你如何你自知,虽不敢说守礼守分,但也从未有过逾矩之处,偶尔有过肌肤之亲,那也是纯属意外所致,可怨不得我。”
夏思菱脸上一红,想起马车接吻之事,垂首道:“莫再说了,你对奴家很好,我也没说你不好,你说的没错,我爹爹便是陕西宣抚使夏大人,那又如何?你也莫要担心我会将这事告知爹爹,爹爹和晏大人的事情乃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奴家绝不会参与其中;奴家也不会将晏碧云和你之事大肆宣扬。”
苏锦吁了口气,他故意点出夏思菱的身份便是要她说出这番话来,既然夏思菱答应保密,那么万事便好办了,现在要做的便是知道夏思菱为何今日会一反常态,不但要打包回程,而且还因为自己和晏碧云相见而大放怨愤之声了。
苏锦模模糊糊的猜想,是否是这位夏小姐爱上了自己,这番行为举止倒像是吃醋的样子,但身为屌丝的苏锦可从没被人吃过醋,从来都是他在吃别人的醋,女人因他而吃醋,这在苏锦的人生经验中从未经历过,故而他不敢肯定。
再者说这位相处二十余日的贵小姐夏思菱因自己而吃醋,确实有些自作多情,苏锦可不是那种王八之气一发便天下美女蜂拥而至的超级帅哥偶像,这种自信还是少有为妙。
苏锦走上前,坐在椅子上,示意夏思菱坐下,轻声道:“贤弟,我还是叫你贤弟顺口,在下不知你今日为何如此反常,即便你是女子我还是将你当成我的好友贤弟,你又何必收拾东西打道回府呢。”
夏思菱苦涩一笑道:“苏兄,原本我来书院读书便是来散心解闷的,在家闷着极其无聊,身为女儿身很多事想做却做不了,所以我便来体味一把当学子读书的感觉;至于为何我又要离去,很简单,此地不好玩,奴家玩的够了,也不过如此;我又不能科举当官,读书读的再好有何用处?碧水尽处桃花坞,野舟横渡是归途,迟早要回去的,莫如兴尽而归,何必在此惹人厌烦,也坏了自己的心情。”
苏锦听着她话中的一股萧索和怨愤之意,隐隐觉得符合自己的猜测,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什么来。
夏思菱看着苏锦道:“来书院最大的欢喜便是认识了苏兄,苏兄豁达开朗,为人又义气,帮了奴家不少忙,否则奴家怕是在书院一天也呆不下去;跟苏兄在一起,每天都是新的,感觉有说不完的话儿,惹不完的事儿,所以奴家很是感激苏兄。”
苏锦一笑道:“应该的,为贤弟效劳乃是苏锦之荣幸,跟贤弟在一起,我也很开心,贤弟对我也很好,经常照顾在下,还帮我抄录罚课,免了戒尺之罚,在此多谢了。”
夏思菱侧头想了想两人相处的情景,脸上露出笑意,忽然鼓足勇气道:“苏兄,奴家这便要归去,有些话不说出口,怕是一辈子没机会说了。”
苏锦收起笑容,看着夏思菱道:“贤弟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夏思菱艰难的道:“奴家也不怕苏兄说我恬不知耻,这些话乃奴家肺腑之言,萦绕心头已经多日;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突然离去么?适才说的来此便是散心解闷是真的,然后不好玩了也是真的,从今日下午之后,奴家便觉得留在此处便是一种折磨了。”
苏锦不能接口,只垂首不语。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苏兄给奴家带来许多快活,也同样给奴家带来许多痛苦,奴家每日一睁眼,第一个念头便是见到苏兄,跟你一起进学,一起下学,一起游玩,看你蹴鞠,看你使鬼点子整人,每日不见你时,便觉得空空落落不知所为;奴家自知此举极是不妥,但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心,心里时常会想,若是……若是今生能与苏兄长相厮守,该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
夏思菱鼓足勇气,絮絮叨叨的对着烛火将心思说了出来,心头一阵轻松,无论如何,自己说给他听了,他也知道了,这便够了。
苏锦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他不知道眼前的夏思菱竟然真的爱上了自己,而且是如此痴迷。
“奴家自问相貌人品还算上等,汴梁王孙贵介来提媒说亲的如过江之鲫,也不是没人要的,但遇到苏兄,只能说是奴家命中的劫数;今日下午之前,我还做着与君相伴的美梦,我无法克制的偷看了你的信,然后又偷偷的跟在你的身后,当奴家见到你和晏碧云相拥之时,奴家的心便碎成万片,‘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君明珠双泪垂’,以前读书读到此句总觉得过于矫情,但今日奴家却真真切切的体会了,只不过不是‘罗敷有夫’,而是‘使君有妇’,其实都是一样的。”
夏思菱絮絮叨叨的道:“晏碧云人品相貌俱佳,也是奴家钦佩的对象,苏兄人品才学与她才是良配,虽身份有所障碍,年纪悬殊颇大,但这些算不得什么,奴家无法与之抗衡,也无法争取到不属于我的东西,所以到此时,此地我已无所留恋,不如归去。”
苏锦心中起伏难平,耳听着这娇柔端丽的女子对自己吐露心声,种种情意缠绵之处,教他荡气回肠。
苏锦也不是柳下惠,他也有猎艳的心理,见到美女便想入非非原本就是男人的通病,但苏锦知道夏思菱惹不得,倒不是因为晏碧云说的夏竦如何手段凶狠,而是因为,像夏思菱这样高官大户出来的女子定然是要有名分的,接受了她,晏碧云怎么办?
这些女子拿来做妾,是不切实际之想,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之举,如此做了,苏锦会在这个时代寸步难行。
“苏锦何德何能,让小姐如此错爱,苏锦真是汗颜无地;一直以来我只是将你当做自家小妹一般,种种亲昵调笑之语,也仅限于口头,并无男女之私,而且我也从不知道你对我竟然如此情深意重,苏锦万分感激。”
“对呢,细细想来,苏兄一无权势,二无家世,确实是没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地方呢。”夏思菱微笑道。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苏锦一介草民,没什么值得喜爱的资本,晏小姐与我乃是机缘巧合,蒙她青眼,苏锦自然不能辜负。”
“那你便能舍得辜负奴家的情意了么?”夏思菱语出惊人。
苏锦思索了一番道:“若你与晏碧云易地而处,你希望我如何做?”
夏思菱无声的笑了,笑的流出了眼泪,笑声停后,轻声道:“你有什么好,值得我们这般为你动心思,罢了罢了,你我之间到此为止,明日一早我便回汴梁去了,这一辈子也见不到你,岂不干净。”
苏锦见她语出狂态,也不知如何劝慰,只得起身长鞠到地,转身默然往外行去。
“苏兄……”
夏思菱在身后轻声叫道。
苏锦回转身子,眼前一花,一具温香软玉一般的身子投入怀中,嘴上一热,便被一张温软的小嘴吻上了嘴唇;夏思菱无师自通吐出小雀舌儿撬开苏锦的嘴唇,探进去胡乱搅动。
苏锦身子一僵,随即迷失其中,双手反搂,狂吻怀中的小美人儿,两人迷醉其中,不知厌烦的亲吻不休,猛然间苏锦的下唇一痛,惊醒过来,口中腥甜弥漫,再看夏思菱的脸上泪流满面,嘴巴上满是鲜血。
“上唇为我所咬,下唇也要留个记号,好叫你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我。”夏思菱喃喃而语,掩面奔出厅去。
苏锦呆呆站立,唇上鲜血淋漓,良久方转身出厅而去。
正文 第一六八章 来来往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1 3:20:13 本章字数:3096
苏锦做了个梦,梦中左拥晏碧云右抱夏思菱,柔娘浣娘在身后帮自己捶着背,膝盖上还坐着后世的系花女友,左面一堆黄灿灿的金锭,右面一堆白花花的银锭,苏锦意得圆满,哈哈大笑。
忽然,几个女子不知何事争吵起来,苏锦劝这个换来的是白眼,劝那个换来的是一个大嘴巴,到最后被吵得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道:“都给我住嘴。”
几名女子纷纷朝他伸出中指,每人提着一箱金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苏锦一人,看着地上左边一块金锭,右边一块银锭,傻眼痴呆欲哭无泪。
“公子爷,你怎么了?醒醒,醒醒。”一个娇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锦睁眼一看,小穗儿扎着抓鬏瞪着大眼紧张的看着他,苏锦这才明白这是南柯一梦,浑身惊出一身冷汗,长吁了一口气。
一瞬间苏锦仿佛时光倒流,回到自己刚刚睁眼来到这个时代的那天,那天小穗儿穿得也是这件小红裙,头上也梳着抓鬏,也是这般将自己叫醒,只不过此时与彼时情景相似,人的心境却已是天壤之别。
苏锦揉揉眉头起身问道:“几时了?”
小穗儿道:“快辰时了,爷今儿进学么?”
苏锦道:“上午须得告假。”
“那爷可多睡一会,天还早呢。咦,对面的夏公子今日怎地没来邀爷一起进学呢,真怪了。”
苏锦一骨碌爬起身来,胡乱套上衣衫,拔脚便往外走,小穗儿忙道:“洗漱一下啊,蓬头垢面的怎好见人。”
苏锦不答,快步出了西厢房往东边走去,连走数间房,也没见着一个人影,苏锦急匆匆来到院子里,只见马厩处空空如也,夏家马车已经无影无踪,倒是有两辆牛车正在一名夏家伴当的指挥下装着打包好的行礼。
苏锦心头一凉,忙上前询问道:“这位兄弟,你家公子呢?”
那伴当见苏锦蓬头垢面,有些奇怪,答道:“公子早走了,天刚亮便启程回京城了,我就说嘛,京城享福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里来受苦,一个月捱不过,果然这才二十天,便呆不下去了。”
“走了?”
“是啊,苏公子难道不知道么?”
“哦……知道,知道。”苏锦喃喃道。
“知道还问,寻我开心是呢。”那伴当不满的嘀咕,一转身对着搬东西的车夫吼道:“慢点慢点,那里边是瓷器,有你这么往上一扔的么?打破一个,你做一年工也赔不起。那个谁,你将绳索倒是捆扎的紧点啊,这里离汴梁上千里路呢,这般松松垮垮,路上还不一路掉东西么。”
苏锦无心再此逗留,拱手道:“有劳了。”转身缓缓回到屋内。
小穗儿将对答听在耳中,有些迷茫的道:“公子爷,夏公子这便走了么?”
苏锦叹口气道:“走了,走了。”
小穗儿道:“这人也真是的,走了也不来打声招呼,难为我家公子记挂着他,真是不通情理。”
苏锦苦笑摇头,进房洗漱,命王朝帮自己去书院告病假半日,胡乱吃了点东西便坐车出门。
小穗儿和浣娘面面相觑,爷今日早间有些奇怪,居然不苟言笑,叹息了数次,这可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两人一头雾水,也不敢问,待苏锦出门之后,相互猜测不已。
苏锦的心中却是烦闷难当,他习惯了身边有夏四林的存在,以前不觉的有什么好,但是当夏思菱真正离开之后,苏锦才感觉,自己对她不仅仅是同窗好友,同宅邻居的感情这般简单。
苏锦在马车里细细回想,深刻的分析自己,得出的结论便是,自己对夏思菱是有着微妙的好感,虽不能说这便是爱,但绝不是普通同窗这么简单。
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即便是真的爱上了她又如何?难道还真能兼收并蓄么?她可不是歌女,不是婢女,不是平民之女,那是贵胄千金,即使她本人愿意抛弃一切跟自己在一起,夏竦会饶过自己么?况且名节之事,豁达如晏碧云都不敢造次,这位夏小姐更不可能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了,苏锦相信这一点夏思菱也清楚的很,所以才在意识到无法挽回之后选择了离开,从这一点上来说,夏思菱是个头脑清晰有自己的主见的女子,可不是一般的富家女那般的没脑子。
苏锦想通了这一点,心里愁绪稍减,是自己的终归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终归要离去,即便苏锦是个积极的人,此刻也要搬出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了。
东城的和丰楼并不难找,随便问了几个路人之后便轻松的找到了,和庐州的和丰楼格局不同,应天府的和丰楼不想庐州的和丰楼那般的雅致精细,这里处处透着大气和恢弘。
光从选址便可以看出,庐州和丰楼在幽静的河边,而应天的和丰楼矗立字人声鼎沸的闹市口,横纵两条路的十字交叉口车水马龙,和丰楼一甩十几间的三层红色飞檐楼阁在一大片低矮的房舍中显得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小柱子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小娴儿,苏锦忙叫小柱子去打招呼,小娴儿正是奉晏碧云的吩咐前来给苏锦带路的,可不能让苏锦大摇大摆的从大堂穿过,在里边横冲直撞的乱问晏碧云住在哪儿。
小娴儿看见苏锦从车里探出的头,忙左右看看,一扭小屁股蹦上了车,指指左边的小巷道:“从那里边进去,再右拐,那是后门。”
苏锦微笑道:“娴儿姑娘别来无恙。”
小娴儿白了他一眼道:“小婢倒是无恙,我家小姐可是有恙,差点病成一把骨头了。”
苏锦羞愧道:“都怪我不好,娴儿姑娘莫生气,明日我送你几件精致玩意儿赔罪。”
小娴儿脸一红道:“这可担不起,小婢只是为我家小姐鸣不平罢了,我们做下人的倒是没什么,只希望小官人能对我家小姐好一点,莫让她伤心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苏锦被一个小丫头训的哑口无言,小娴儿一片为主之心,倒和小穗儿有些相像。
左进右拐,车停在高大围墙外的后门处,院内高大的树冠伸出院墙外边,隐隐花香飘荡,显然是个小花园。
小娴儿当先下车掏出钥匙开了后门的锁道:“小官人进去罢,我家小姐在花园的小亭子里,小婢去叫人准备车驾。”
苏锦心头一乐,这不是一出西厢记么?小红娘放张生进屋和崔莺莺见面,在其中牵线搭桥忙的不亦乐乎,自己便是那张生,晏小姐便是那崔莺莺了。
迈步进园,沿着小径饶过一座假山,一眼就看见晏碧云端坐一座小亭中,手中握着一管纤毫,正在伏案写着什么。
苏锦蹑手蹑脚的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晏碧云惊呼一声,吓得笔也掉了,用力的挣扎;苏锦咬着她的耳垂道:“晏姐姐,是我。”
晏碧云浑身发软道:“你这个登徒子,可吓死奴家了。”
苏锦将她扳过来,不顾反抗一顿狂吻,晏碧云娇.喘着嗔怪道:“你越来越放肆了,是否奴家对你太过宽容了呢。”
苏锦笑道:“你骂我是登徒子,登徒子难道不是这般做派么?”
晏碧云啐道:“以登徒子自居,外人如果知道你苏小官人是这副德行,还不人人喊打。”
苏锦在她耳边轻声道:“外人如果知道晏大东家的小儿女之态,当作何想呢?”
晏碧云面红过耳,扭头故作生气。
苏锦转头看着石桌上的纸张笑道:“一大早在写什么呢,我看看。”
晏碧云赶紧将写了字的纸抢过去背在身后道:“奴家胡乱瞎写,可入不得苏大家法眼。”
苏锦哑然失笑道:“难道是词么?你我之间何来这么多忌讳的,拿来我看看。”
晏碧云道:“在庐州时,学人填了一首小词,早间觉得写得不妥,正在此斟酌呢,让你看可以,可不许笑话奴家,奴家可没你写得那般动人心魄。”
苏锦微笑伸手,晏碧云无奈将纸递到苏锦手上,苏锦展开看时,却是一首《减字木兰花》,词曰:
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
伫立伤神,无奈轻寒著摸人。
此情谁见,泪洗残妆无一半。
愁病相仍,剔尽寒灯梦不成
苏锦呆了,这首词愁肠百结、哀怨婉转,跟晏碧云平日的情状极不吻合,苏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这首词正是自己离开庐州,晏碧云郁结生病之时所作,当时的愁云惨淡,已经化作拨云见日,晏碧云此刻的心境和那是自然是天壤之别,觉得写得不妥要斟酌一番也是情理之中了。
苏锦一语不发,揽晏碧云入怀。
正文 第一六九章 选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2 3:17:04 本章字数:3626
苏锦跟晏碧云赶到官驿去见晏殊,晏碧云让苏锦稍晚一会进去,以免为人看到两人同进同出的样子,招人非议,官驿中人多眼杂,跟随晏殊前来的大小属官都在,只要被这些人看上一眼,难保不被传的满京城沸沸扬扬。
苏锦在外边呆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这才来到官驿门前,恭恭敬敬的请守门的士卒前去通报。
仆役引领着苏锦来到后方内堂,晏殊早已屏退众人,在一间屋子内品茶以待;苏锦看到忙忙碌碌收拾打点的仆役个衙役们,知道晏殊上午便要动身回京,这番见面看来殊为不易,须得长话短说才是。
两人见礼已毕,晏殊请苏锦坐下,又沏了杯茶上来,微笑道:“苏公子是庐州人士么?”
苏锦恭敬的道:“庐州城南商贾出身。”
晏殊道:“庐州是个好地方啊,前几年本人曾去过,彼处民风淳朴,尤出良才忠臣,南北相接之地,既有北方百姓豪爽,亦有南方百姓的精细,可算是中庸之地也。”
苏锦忙道:“谢大人夸奖,庐州百姓倒是安分之民,确实是个好地方。”
晏殊看着苏锦道:“包大人给我来了封信,专门说到你,我也是久闻公子大名,很想和你见面聊一聊。”
苏锦拱手道:“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当,倒是晏大人乃大宋柱石,学生能见到大人,实在是激动万分。”
晏殊笑道:“你想不想知道包拯是如何评价你的呢?”
苏锦挠头道:“包大人对学生怕是有些不满意呢,学生浮躁跳脱怕不是包大人喜欢的类型。”
晏殊哑然失笑道:“这倒有意思了,你认为包大人喜欢什么类型?”
苏锦道:“包大人肃容庄重,心端志坚,定是喜欢和他同等类型的人,不过包大人对学生确实不错,这次能来应天学府读书,便是包大人之力。”
晏殊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喜欢动心思,心思也活泛,不过这回你是活泛过头了,包拯的信中大大的夸赞了你一番,说你与众不同,假以时日雕琢一番,定是辅国良才呢。”
苏锦忙道:“可不敢当,包大人这可羞愧死学生了。”苏锦心里也犯嘀咕,包拯怎会如此看重自己,自己和他交往不过数日,两人之间交流也就那么几次,何以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定是这位晏大人杜撰而来。
晏殊哈哈笑道:“早就听说你行事出人意表,而且自信心很强,何以此时如此自谦呢,在庐州不是连朱世庸的衙内公子都敢打么?还因此事吃了官司,差点被朱世庸将你办了,你倒是胆子大,民与官对抗,岂非鸡蛋碰石头么。”
苏锦皱眉心想:“晏大人怎么是这么个调调,听他口气倒是苏锦的错了。”
晏殊续道:“胆大是胆大了点,但是却是心不细,行事莽撞可不是什么优点,有些事须得迂回而为,切忌横冲直撞,撞不倒南墙,自己反倒头破血流,岂非愚人所为。”
苏锦不知道他到底在指什么,若是说自己跟朱世庸的一番争斗,倒也情有可原,自己那件事确实是莽撞了些,人家正等着揪你小辫子,自己便送上门了。
“大人教训的是,学生正自努力克服这等毛躁的毛病。”
晏殊沉吟半晌忽道:“口不对心,看来你身上的毛病还真不少。”
苏锦听着话意不善,有些讶异,晏碧云又不在厅内,实不知自己是如何得罪了这位晏大人。
“苏锦,你的胆子着实不小,置伦理道德礼教人言于不顾,置他人声誉自家前途于不顾,同他人之妇有所瓜葛,罔顾世间礼教,如此行径,亏那包拯还夸赞与你,我看你就是一个混球。”
晏殊的忽然变脸,让苏锦毫无心理准备,这位大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笑容可掬,下一刻便是阴云密布,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大人息怒,学生的所为虽有些乖觉,但发乎情,止乎礼,自觉并无出离之处。”
“你还狡辩,本官问你,你难道不知道碧云是有妇之夫么?为何却又来撩拨于她,碧云丫头本已命苦,你的行为无异于在她的头上挂上标牌,让天下人指着她的鼻子骂,这便是你所说的发乎情么?你无视他人言语,出入碧云住所如自家后宅,惹的众人侧目,这难道便是你所说的止乎礼么?不仅如此,碧云乃本官侄女,你之所为无异于给本官脸上抹黑,你究竟居心何在?”晏殊厉声道。
苏锦哭笑不得,怎么这位晏大人是这么个不讲理的货色,千般不是,万般是非全部都安到自己的头上了,这还罢了,关键是他所说的话苏锦完全不能认同,这教苏锦如何能忍得下去,看这样子,晏大人是要棒打鸳鸯了,刚刚到手的幸福眼看着便要失去,苏锦如何肯罢休。
“晏大人息怒,且听在下一言。”苏锦起身拱手道。
“你能说出什么道理来?说出来怕也是歪理,本官早知道你能言善辩,又会作几首清新小词,你若以为凭此便可以糊弄本官,你就想错了。”晏殊冷笑道。
苏锦从心底里发出一阵愤怒,这他妈是怎么回事啊,晏碧云难道没有跟晏大人谈及此事么?听晏碧云的口气似乎晏大人已经答应两人之事,怎地现在又是这幅嘴脸。
苏锦觉得要么是这位晏大人是在试探自己,要么便是晏大人欺骗了晏碧云,哄着自己来此相见,然后一番打击,让自己知难而退离开晏碧云;若是前一种倒也罢了,若是后一种,晏殊的行为可真叫人不齿了。
碍于晏碧云的情面,苏锦虽愤怒,但仍旧强自保持镇定,陪笑道:“晏大人,且听我一言如何?即便是罪犯,也有申辩的权利吧。”
晏殊怒容满面斥道:“便不听你说话,你又能如何?难道你以为天下官员都像朱世庸一般任你戏耍不成?在本官面前,你说错一句话便会送了脑袋,此地可没有那不懂拐弯的包拯来救你。”
苏锦彻底心冷了,这晏殊的言行举止根本不像是在试探自己,反倒是十足的蛮不讲理的酷吏形象,特别是连包拯都调侃起来,更让苏锦觉得受不了,那可是自己的恩人兼偶像啊。
苏锦不再委屈自己,抗声道:“在下曾听说晏大人通情达理明辨黑白,是位忠诚爱民的好官,今日一见应了那句古话了,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大人也和天下其他当官的一样昏聩无比,也蛮横跋扈无比,真是教人开了眼界。”
晏殊怒道:“你知不知道就凭你这句话,本官便可治你目无官长之罪么?”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样的官员若是想加人罪名,还需他人冒犯么?看你一眼你会说是蔑视你,放个屁你会说臭到你,吐口吐沫你会说存心淹死你,在下真替碧云难过,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伯父,还好碧云出污泥而不染,没被你这样的庸官弄得不通事理。”
“闭嘴,碧云的闺名是你这刁民能叫的么?你自高自大,只可惜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稍候本官便会修书于戚山长,将你逐出书院,并命礼部考司将你苏锦之名列入黑名单中,永不许你参与科举,这便是你出言不逊的代价。”
“尽管去做好了,我可不想当什么鸟官,当了官要天天看你的嘴脸,那我还不如隐居山林看看飞禽走兽树木花草。”苏锦气急了,已经开始口不择言了。
“好,就凭你这么硬气,不将你赶到荒山野岭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也对不住你这番报负。”
苏锦扭头就走,心里简直如翻江倒海一般,心里默念:“晏碧云呀晏碧云,你可知道你的这位伯父简直不是东西啊,不通情理还野蛮霸道,你我之间怕是要困难重重了。”
“站住,本官允许你走了么?真是不知所谓。”晏殊喝道。
苏锦转身一笑道:“腿长在我身上,在下又没杀人又没放火,怕你何来?”
晏殊道:“说你走不了你便一辈子走不出去,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本官给你两个选择,选对了你便能马上离去,选错了本官教你一辈子不见天日。”
苏锦简直要气疯了,这才真正明白无处说理的痛苦,跟这种不择手段的酷吏虽百口而莫辩,眼见屋外人影瞳瞳,显然是衙役们和兵卒把着门,硬闯恐怕马上就要被乱刀砍死。
他暗自告诫自己要冷静,万万不能一时冲动而丢了性命,朱世庸都敢草菅人命,更何况贵为三司使的一品大员了,心念电转思索着脱身之道,同时嘴上敷衍道:“倒想听听大人打得什么主意。”
“算你识相,第一条选择便是,你从此不再纠缠我碧云侄女,终身不准相见,答应了此条,我保证你明年科举高中,以你的聪明才智或许能仕途一帆风顺也未可知,最不济也能混个县令州官,光宗耀祖不说,从此以后还能得到本官庇佑。”
苏锦冷眼道:“第二条选择呢?”
“第二条选择便是,你带着你那可笑的坚持从此被禁绝科举,本官会着人时时刻刻盯着你,你该相信,本官想找你的把柄易如反掌,正如你所说,你只要瞪我一眼,我便能制你个不敬之罪,将你家产抄没,全家发配苦寒之地,让你一辈子暗无天日。”
苏锦心头滴血,这老东西简直太毒了,心如蛇蝎用在他身上简直太恰当了,苏锦急速的思索着对策,只听晏殊又道:
“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我知道你鬼点子多,此刻假作应允,出了门便反悔,转眼便告诉我那碧云侄女,本官可不想碧云恨我一辈子,我虽为她好,她为你所迷惑,怕是不肯领情;你若是答应第一条,须得立下字据不得反悔,并写下绝情信一封,本官代为转交;本官也会给你写下字据,今后让你仕途顺风,让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苏锦刚刚想好的佯作答应,脱身后再行计较的计划随着这几句话而彻底破产了,不由得心头大骂。
晏殊看着苏锦的表情得意的道:“即便你选了第二条其实也一样,你一样没机会见到碧云,反倒什么都落不到,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如何选择吧。”
正文 第一七零章 上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2 3:17:04 本章字数:2644
苏锦不知道如何去形容自己的心情,简单的愤怒、悲哀、失望、压抑已经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这就是自己印象中的大宋朝么?自己一度以为这是一个繁华如梦、高雅精致的时代,凭着自己的努力和某些方面的优势,自己可以在这个时代滋滋润润的过上一辈子,没料到煞星高照,自己的美梦眼看便要破碎。
苏锦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糟糕的,周围的人个个活得自在,偏偏自己遇到的都是麻烦,这是为什么?
苏锦想来想去,明白了症结所在,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便是自己后世带来的不妥协的性格所致。
执掌苏记产业,自己若不是选择与商会对抗,那么便不会有后来的牢狱之灾,也不会跟庐州知府以及商会大佬们势成水火。
遇见晏碧云,如果自己知道了晏碧云的身份之后能够冷静抽身而退,不去将自己深陷其中,便不会有今日这番情景;夏思菱之事,若是自己一开始知道她是女儿之身后便选择敬而远之,也不至于伤了这女子的心,让她流泪远遁。
苏锦陷入一种矛盾之中,性格中的不愿受拘束让自己和这个时代的行为准则格格不入了,适应它,自己的生活便会越来越好,当然内心的压抑是免不了的,就像现在,晏殊给出的两个选择,毫无疑问若是苏锦妥协,今后会官运亨通,前途一片光明,有大宋三司使提携,何愁没有美好的未来;但是代价便是放弃掉心爱的女人,从此忍受内心的屈辱和自责。
如果不妥协,苏锦的未来也会可以预见,一个凭借权力便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时代,小人物的命运取决于当权者的一个眼神而已。
苏锦问自己:当初我不和商会妥协,为父报仇,争取生存权利难道错了么?当然没错!我喜欢上一个女子,这女子也喜欢我,难道这也错了么?当然没错!错就错在自己的行为触动了他人的私利。
商会要垄断不惜杀人放火、勾结官府、鱼肉百姓、包庇盗匪,所以自己的行为为他们所不容;而晏殊之所以能提出来这样的选择,无非是自己和晏碧云相恋会大大有损他的声名,朝中的对头会藉此攻击他,让他头上的乌纱不保。
这一切都是私利所致,苏锦到现在这个两难的境地,只因为他只是一介平民而已,面对这种压迫,苏锦无力抗衡。
“苏锦,快作出你的抉择,本官即刻便要回京,碧云也会随我回京,可没空和你在这里磨蹭;其实这选择一点都不难。”晏殊出言提醒道。
苏锦叹息一声,抬起头看着晏殊道:“晏大人,对我而言,选择其实很简单,但是在此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请教晏大人。”
晏殊面色淡然,喝了口茶道:“说吧,本官从不听人废话,今日为你破例一次。”
苏锦微微一笑道:“那我还要谢谢大人宽宏了,我想问的是,大人你真的疼爱晏小姐么?”
晏殊道:“废话,她是我最疼爱的侄女,我将她视为己出,连我自己的孩儿都比不上。”
苏锦道:“晏大人可知道一个女子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晏殊道:“女子么……这个我倒没想过,你来告诉我。”
苏锦道:“大人这是在回避了,其实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大人所作的那些闺阁词作已经深刻的探查到了女子的内心,既然大人不说,我便替大人明说了吧,俗语言道‘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此话不无道理,一个女子她最大的愿望恐怕便是能得一良配,安定幸福的相夫教子渡过一生了,古往今来,闺阁之词幽怨颇多,或离别相思,或心绪困苦,或遇人不淑,无一例外都跟男子有关,晏大人以为然否?”
晏殊道:“貌似有些道理,但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呢?”
苏锦道:“我是想揭穿晏大人你的虚伪面目,你所言疼爱晏小姐都是空话,晏小姐明明未出嫁那庞家子便一命呜呼,根本就是一个未婚的女子,你身为她的伯父不去尽力跟庞家周旋解除这桩名不副实的婚约,反倒任由晏小姐将大好青春蹉跎殆尽,十六岁到二十一岁,一个女子最美好的时光就此白白流走,人生中有几个五年?人生中有几个十六岁、十七岁、十八岁?”
晏殊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静静的听着苏锦的话。
“你信誓旦旦的说疼爱晏小姐,其实你关心的便只是你的声誉和你头上的乌纱罢了;你选择视而不见便是怕晏小姐解除婚约另嫁他人给你堂堂三司使大人,大宋人人敬仰的晏大人脸上抹黑,从内心深处,你不是在爱晏小姐,你是在爱你自己。”
“你若是真心疼爱她,凭你晏大人的权势,即便庞家势力再大,此事也并非无回旋余地,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愿去做而已;看着自己的侄女儿青春渐逝,却无动于衷,很难想象你是如何能安心的饮酒作词,在下甚至怀疑你写得那些词作都是无病呻吟故作姿态,因为你这样漠视他人疾苦的人根本不配写出那样动人的词作来。”
“当晏小姐和我相识,我和她情投意合,你没有为我们祝福,为你口中所说的最疼爱的侄女高兴,反而横加干涉,威胁我压迫我放弃,这便是你的内心的真实反照,你怕了,你怕我们的相恋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怕人说家中有女不守节操,你怕你的政敌因此对你攻击,你怕皇上会因此事责罚与你,但是你想过没有,碧云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就这么终老,待到白发满头之时还是孑然一身,体味不到一个女子该有的人生历程?你就不怕自己的侄女因此抱憾终身?你难道自私到为了自己的乌纱和面子便可以毁掉亲人的一生么?”
苏锦语气激烈,浑身发抖,心中弥漫着一股悲愤之气,豁出去,今天就是要豁出去,他要听从内心的召唤,哪怕对面坐的是皇上,他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对于这些话带来的后果已经不太看重。
晏殊静静听苏锦说完,看着苏锦激动的发白的面孔和嘴唇,依旧保持淡定,只问道:“然则你的选择是什么?”
苏锦愤怒的大叫道:“我的选择便是不妥协!除非晏小姐亲口来告诉我说从此不再与我相见,否则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晏殊道:“你可莫要意气用事,少年人说话办事莫要如此急躁,你知道你的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吗?”
苏锦哈哈大笑,狂态尽显道:“最多是个死罢了,人总是要死的,我死都不怕,你能奈我何?”
晏殊道:“为了一个女子你可以放弃生命?你不觉得你活得也太没趣味了么?”
苏锦龇牙笑道:“你不会了解我,我不怕死可不是为了晏小姐,我是为了我的心,一个被压抑和扭曲了内心的人,活着便是一堆臭肉,我不愿做那堆臭肉,所以我不怕你怎么对付我,我听从的是内心的召唤。”
晏殊哈哈哈大笑起来,起身鼓掌不已,眼神中闪烁着光芒;苏锦懵然看着晏殊,不知道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云丫头,出来吧,这小子过关了。”晏殊呵呵笑道。
惊愕中,苏锦看到通往隔间的布帘轻掀,满面泪痕的晏碧云俏生生站在那里。
苏锦忽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张着嘴发呆,心里大叫道:“我靠,上了这老货的当了。”
正文 第一七一章 讨价还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3 3:17:30 本章字数:3234
(感谢安檀檀书友的不吝打赏,今日三更,加更的一更献给你。)
晏碧云双目含泪,含情脉脉的看着苏锦,苏锦一肚子怨气也烟消云散了,他用膝盖想也能想出来,这事定是晏殊这老东西想出来的点子,难得的是,他的演技颇佳,居然将苏锦耍的团团转,开始还怀疑是试探自己,但后来就信以为真了。
“苏锦啊,你莫要怪本官多事,本官只想看看你对碧云是否真心,若是趋炎附势虚情假意之徒,当我许诺那升官发迹之言时,定会一口答应,你能不为所动,确实叫老夫意外,品行端正,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老夫很是欣慰。”
苏锦心里骂道:“欣慰你妹,要不是我的犟脾气上来了,这么好的条件我定会答应,只是你这老货不知道我服软不服硬的脾气,一味跟我耍横,你要是好好跟我说,搞不好我脑子一热便答应了呢。”
同时苏锦也暗自捏了把汗,刚才要是稍微一松口,荣华富贵固然是虚言,躲在隔壁听着的晏碧云也必然会离自己而去了,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好险。
晏殊这一招及其阴损,一面是锦绣前程,一面是暗无天日,正常人的选择不言而喻,只是他拂到了苏锦逆鳞,这才让苏锦梗着脖子跟他对着干。
“原来我还真是个意志坚定人品尚佳的人,可怜我以前还一直妄自菲薄,把自己看的不值一钱,原来我是个宝啊。”惊讶之余,苏锦有些得意的想道。
“大人,你们这么做是在怀疑我苏锦的人品,我很生气,非常的生气。”苏锦鼓着嘴道。
在这种时候,要不趁机捞些好处,谈些条件,那也不是苏锦了。
“公子息怒,这是奴家的主意,跟伯父无关,奴家……奴家愿意受公子责罚。”晏碧云轻声垂首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摆明是这老货的主意,你倒是大包大揽,我能如何责罚你,难道罚你给我洗衣服做饭么?
晏殊呵呵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丫头不必替我说话,得罪人的事老夫也没少干,这次得罪了苏小官人,本就在我意料之中。”
苏锦甩给他一个卫生球道:“大人倒是直白,但大人此前一番言论伤害了我纯洁的心灵,让在下到现在还心潮不能平静,大人说怎么办吧。”
晏碧云噗嗤一笑,还是庐州那个喜欢占上风占便宜的苏锦,居然跟大宋三司使讨价还价起来。
晏殊也觉得好玩,笑道:“能得到老夫的首肯还不是最好的补偿么?”
苏锦道:“虚头巴脑的话说着没意思,我只提一个要求,大人务必答应,这样我才会心安。”
晏殊颇有玩味的道:“你说说看。”
苏锦郑重的道:“要说我给大人下命令确实是犯上之举,但今天我要给大人下个限期完成的命令。”
晏碧云娇声叫道:“苏锦啊,莫要无礼。”
苏锦伸手示意她住口,继续道:“我想要大人在一年之内接解除束缚住碧云的那一张空白婚约,在下不想和晏姐姐偷偷摸摸的跟做贼般的来往,也不愿意空等十年二十年,我是可以等,但晏小姐等不得,时光催人老,韶华本易逝,二十一岁的女子可等不得。”
晏碧云听得心头激动,眼眶又红了,看着苏锦心里默念:“郎君真心为我着想,我将……我将……何以为报?”
晏殊微笑点头道:“好一个至情至义的小官人,此事本是老夫分内之事,却由你来为我限定期限,真叫老夫汗颜;老夫便答应你又何妨,一年之期定然想方设法让那庞老贼放我家碧云丫头自由。”
苏锦大喜道:“那便多谢了,要是一年之后大人食言而肥,到时候可别怪我。”
晏殊笑道:“怎么?难道要拿我试问不成?”
苏锦坏笑道:“岂敢,只是到时候我和碧云要是做出什么给你抹黑的事情来,你别怪我没事前打招呼。”
晏碧云满脸绯红,啐骂道:“你这没上没下的浑人,怎地在伯父面前说这等话。”
晏殊也颇感意外,居然有人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真是天下奇闻,但他本就对晏碧云有愧,刚才苏锦的一番犀利的言辞倒像鞭子,鞭鞭抽打到他的要害,他自问自己确实在此事上没有尽力,也一直忽视晏碧云的感受,所以苏锦的浑话倒也没让他生气。
“老夫自家的侄女之事,倒要你个外人操心,传出去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么,苏锦你既如此坚决,看来非碧云不娶了,老夫为你一片至诚所打动,若是真的办不成此事,老夫还奢谈什么为国分忧,自己事都管不了,我还不如辞官归隐的好。”
苏锦长鞠一礼道:“多谢大人成全。”
晏碧云也福了一幅道:“多谢伯父大人恩全。”
晏殊仰着脸思索一番,忽然问道:“只是老夫有一疑惑,你们两人在场,不妨直言相询;碧云大你五岁,你二人年纪悬殊如此之大,如何能成眷属?虽然男女相悦本是自然之事,男子年长二三十岁也自无妨,但女子大了三岁便被世间人视为是不谐之姻缘了,莫非你是要碧云去做妾么?老夫可把话说在头里,我晏家虽不是世代豪族,但从我父始便已是大宋有头有脸的家族了,若不能以正室相待,老夫绝不答应你二人之事。”
苏锦哑然失笑道:“年龄不是问题,我可从未嫌弃晏小姐比我大。”苏锦心道:我有御姐控,你可能还不知道,说了你也不懂。
晏殊道:“老夫说的不是你,是你家中之人。”
苏锦将胸脯拍得山响,道:“家中只有老母一人,我母通情达理,绝非无事生非之人,只要我喜欢的,母亲大人定不会不喜。”
晏殊抚须道:“如此我可放心了,此事便如此,你二人来往可以,但需守之以礼,还要避讳些人来,不要授人以柄,否则事情会变得棘手;庞老贼是故意刁难我才几次拒绝解除婚约,若是被他得知你二人来往过密,怕是要恼羞成怒。”
苏锦拱手道:“在下晓得。”心道:守之以礼,你怎么不去死?
晏碧云也红着脸点头,心里暗下决心,可不能任由苏锦胡来。
“还有一事,也要跟你交代一下。”
苏锦道:“大人有事差遣尽管吩咐。”
晏殊沉吟了一会,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昨日听闻你和那滕王赵宗旦走到一起了是么?”
苏锦疑惑的道:“只是见过一面,谈了些诗词书法,当时应天府的唐大人也在座,怎么,有何不妥么?”
晏殊道:“你也莫问那么多,我只告诉你,离他们远点,无论是滕王还是唐府尹,你都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但是也别轻易得罪他们。”
苏锦挠头道:“我可没想和他们结交,只是滕王好像对在下颇感兴趣,昨日还要唐大人约我八月初十那日去藤王府帮他的姬妾写词祝贺生辰呢。”
晏殊瞪眼道:“你答应啦?”
苏锦摇头道:“我答应写词祝贺,却没答应亲自去。”
晏殊吁了口长气道:“那就好,既然答应了写词,便写一首也无妨,太不给他们面子反倒惹了他们不快。”
苏锦本想问为什么不让自己和他们走的近,但看晏殊这架势是肯定不会说的,所以便也闭了嘴。
“听说你在书院搞了不少的事情,你来书院是读书应考,可不是来结仇的,你跟书院讲授官对着干,还羞辱了礼部侍郎之子张叶,蹴鞠比赛居然跟人家动了全武行,这些戚山长可都跟我说了,你怎地这般的不消停呢。”晏殊叹道。
苏锦委屈的要死,这些事自己做的理直气壮,因为都是他人有错在先,自己难道抱头让人欺负不成。
见苏锦要争辩的样子,晏碧云忙偷偷拉拉苏锦的衣角,苏锦涌到嘴边的话只好硬生生咽下去,只点头称是。
晏殊见苏锦态度还算端正,缓和了口气道:“明年秋闱你一定要博得功名,你也不想像庐州那样的事情发生吧,混个护身符对你大大有好处,我也好放心的将碧云交予你,趁着老夫还能说上话,对你仕途或许会有些助力,但科考之事只能靠你自己,你若不能高中,什么都是枉然,今后只能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你需想的清楚些。”
苏锦忙道:“学生明白,还有一年时光,学生定刻苦攻读,无论如何也要高中。”
晏殊笑道:“不错,孺子可教,言尽于此,其他的话老夫也不多说了,众官在外边恐怕等我等的心焦了,我这便动身回京,你二人不要露面送我了,唐介等人都在外边,看到反倒不好。”
说罢起身往外走,苏锦忙躬身抱拳道:“恭送大人。”
晏碧云垂首万福道:“恭送伯父大人。”
晏殊大袖飘飘出门而去,外边早已是车水马龙,一众官员聚集在门外等着跟三司使大人辞行,一番客套之后,众人将晏殊和一干属官送过西门十里长亭,晏殊拱手上车告辞而去。
正文 第一七二章 奋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3 3:17:30 本章字数:3055
(第三更)
苏锦和晏碧云待众人离去的空挡,赶紧出了官驿,上了马车。
苏锦见时日还早,问道:“晏姐姐,不如你跟我去我租的宅院认认门头,也跟穗儿她们见见面吧。”
晏碧云道:“也好,趁着那位女扮男装的夏小姐不在,我也该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不过我怕是不能常去,万一那夏小姐真的是京中夏大人之女,定然会惹来是非。”
苏锦心头一阵黯然,叹息道:“她走了,你见不到她了。”
晏碧云道:“怎地便走了?”
苏锦老老实实将昨夜的情景说了一遍,只略去吻别的那一段没说,有些担心的看着晏碧云道:“你说她会不会将你我之事大肆宣扬呢?”。
晏碧云面容平静,微微点头道:“原来她真的是夏大人之女,她居然会跟踪你,窥视你我见面,这说明她是对你上心了,这女子在京城倒是没什么恶名,奴家想她该不会这么做,倒是你我要说两句,人家默默喜欢你那么长时间,你竟然一点都没感觉,此刻还怀疑人家,若我是那夏思菱,可要伤心死了。”
苏锦指天发誓道:“我可没那心思,自庐州以来,这段日子我的心情极度憋闷,和夏小姐说笑也只是排解烦忧,确实没有动什么念头,那夏小姐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表现的很正常,谁能知道她的心思;你们女子的心思,便是神仙也难猜。”
晏碧云噗嗤一笑道:“若是你很早就发现夏小姐对你有意,你该如何?”
苏锦仰头想了一会,道:“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晏碧云道:“自然是真话,假话留着哄别人去。”
苏锦叹了口气道:“那时候你离我而去,我正自心情压抑,若是早知道夏小姐对我有意,也许……也许我会接受她。”
晏碧云道:“算你说了真话,夏小姐身世人品相貌均是一流,京城贵胄公子登门求亲的不知多少,若说你不爱,那便是欺世之言;你放心,碧云可不会吃你的醋,哪怕你现在和她交往,碧云也不会怪你。”
苏锦奇道:“原来晏姐姐是这般大度之人,倒是教在下刮目相看,不过我虽不懂女子心思,但我可不是傻子,你这是口是心非之言而已。”
晏碧云叹口气道:“我只说不会怪你,可没说心甘情愿,天下女子有几个人心甘情愿让自家夫君三妻四妾来分享情爱,只是女子命苦,不得不如此而已。”
苏锦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张口欲表决心,却被晏碧云伸手挡住道:“碧云可没想让你信誓旦旦,奴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呢。”
苏锦道:“还有什么含义,晏姐姐说话越来越深奥了。”
晏碧云幽幽的道:“奴家命苦之人,老天爷就没有垂青过我,蒙郎君不弃,对碧云一往情深,碧云此生无以为报,所以厚颜哀求伯父大人恢复碧云自由之身,今生为郎君端茶递水叠被铺床也心甘情愿;非是碧云大度不计较郎君有多少女子,而是碧云对郎君心有愧意。”
苏锦愕然道:“有何愧意,此话从何而来。”
晏碧云将头搭在苏锦的肩头道:“碧云即便是解除了和庞家的婚约,怕也不能成为郎君的正房,名义上奴家是不详寡身,岁数上也大你许多,若是你迎娶我我正室,岂非让天下人耻笑一辈子,也会让苏家蒙羞。今日伯父大人所言,只是试探你的真心,私底下他也认同我的看法,虽我晏家女不可为妾,但奴家亦不会自私到让郎君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苏锦大叫道:“真是笃笃怪事了,我自娶妻关他人鸟事。”
晏碧云忙掩住苏锦的嘴巴嗔道:“别那么大声啊,你我可是在大街上。”
苏锦道:“大街上怎么了,我自家之事还看他人眼色啊?”
晏碧云戳着他的额头道:“你这愣脾气甚时才能改改,难怪伯父大人说你锋芒太露,奴家都愿意委屈,你还不愿意了。”
苏锦瞪眼道:“你的意思不就是不能跟我白头偕老不是?你这是成心激我啊。”
晏碧云道:“碧云只是说不能做你的正室,因为那样你会为人所耻笑,人前抬不起头来。”
苏锦道:“我不在乎。”
晏碧云看着他涨红的脸道:“但是碧云在乎,碧云不想因自家之原因而让郎君蒙羞,碧云何尝不想正正规规的做你苏家大妇,可是你的前程更重要,若因此耽误你的大好前程,碧云岂非内疚一辈子么?”
苏锦道:“你是要作小妾?”
晏碧云红了脸道:“你想的美。”
苏锦挠头道:“你到底是要咋样?怎么越说我越糊涂了。”
晏碧云道:“我既不做你妾室,也不做你大妇,我只做你姐姐。”
苏锦心里明白了:晏碧云倒是开放的很,居然想当自己的秘密情人,这样既避免大妇或者小妾的身份带来的困扰,又能和自己长相厮守,亏她敢想。
苏锦一把将她抱起,坐在自己腿上道:“你想的美,到这个时候居然还打算抽身而退,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到你。”
晏碧云挣扎着要下来,却被苏锦双臂铁箍般的箍紧,无奈停止挣扎喘息着道:“奴家可是你姐姐,不可造次。”
苏锦嘿嘿笑道:“姐姐又如何?照亲不误,你刚才那些话从今往后提也别提。等我做到极品大官,到时候看谁还敢嚼舌头。”
晏碧云正欲呵斥,却被一张嘴封住小嘴,只发出咿咿唔唔之声了。
……
晏殊的到来,极大的鼓舞了书院学子们的苦读热情,书院中的学习气氛忽然浓烈了起来,除了朱世庸张叶之流依旧没精打采的游荡在书院各个角落,大部分的学子选择了刻苦学习。
苏锦也收了心,他已经知道大宋科举不是一件可以蒙混过关之事,须得肚子里真有墨水才成,至于官二代皇二代们会有捷径可走,但想自己这样的平民学子,什么人也指望不上。
苏锦也不是没动过走晏殊这条线找找后门的心思,但左思右想之后,他还是没开口,这话说出口便等于是自贬身份,让晏殊和晏碧云看不起了;即便是得到晏殊的提携,今后见了这老货岂不是低人一头,处处直不起腰来。
种种路线被否决之后,苏锦选择了和其他学子一样,刻苦读书;《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艺文》《杂学》等诸多科目,涉及书籍千本,文章上万篇,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苏锦当然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的死记硬背,他将自己在后世一些学习的方法融会贯通,然后列出学习的计划,按照秋闱的时间设立进度;在学习上更是采用每句必佐证每词必究出处的细致做法,并开始记笔记,录卡片,逐字逐句的延伸发散。
譬如《诗经》中一首《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萚。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鱼在于渚,或潜在渊。乐彼之园,爰有树檀,其下维谷。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光是‘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一句,苏锦便延伸阅读了宋代之前约二十几篇引用此句的文章,并将观点加以归纳,记录分类造册,便于复习查阅。
这种办法看似愚笨,但效果极佳,他人思想的佐证和交汇,往往会激发苏锦新的想法,当对词句的理解达到一定的深度和广度之时,以此为题的文章和诗作便汩汩而出了。
某一日王安石来访,当进到苏锦的书房中之时,他惊呆了,只见桌上地上,凉榻上,小几上全部是摊开的书本,书房内悬挂细绳数条,上边挂着密密麻麻的读书心得卡片,以及抄录的重要文章词句,这一幕让王安石目瞪口呆,这家伙真能发狠啊。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书院都知道苏锦这种学习的方式了,有的人不以为然,认为苏锦这是愚蠢之极的笨办法,哪有逐字句的查证记录分类的道理,观点千奇百怪,只选一两种中正普遍大多数人都能认可的便行了,这般细究,岂是读书,根本就是作秀。
甚至有人断言,照苏锦这种读法,到明年秋闱之时,怕是一部论语也读不完。
面对众人的议论,苏锦不置可否,依然固我,他身上的那股狠劲被激发了出来,后世可以牛皮糖一般的追系花追了四年,历经千锤百炼万般打击而不馁,这些死的书又算的了什么。
正文 第一七三章 喂他吃屎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3 3:17:30 本章字数:3488
对于苏锦的突然发奋读书,小穗儿和浣娘显得极为不适应,她们不知道公子爷怎么忽然这般刻苦努力,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几乎无时无刻不攥着本书念念有词,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整个人忽然回到了那次昏迷之前的木讷情状之中,时光仿佛再次倒流,以前的那个爱说爱笑的苏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书呆子苏锦。
两女深深的陷入忧虑之中,公子爷这么拼命到底是为了什么?在小穗儿看来,读书当官根本就是多此一举,在庐州府家大业大的,衣食无忧的生活过的好好的,干嘛要出去当官,再说了,当官的个个都是坏蛋,公子爷若是当官,岂不是也会变坏么?
而浣娘担心的倒不是这个,她见苏锦这般样子,生怕他读书读出毛病来,听闻济州府有个秀才叫做范进,读书读到四五十岁,考了二十年科举才考上,最后中了举人那天欢喜的疯了,整天介衣不蔽体的到处乱跑,公子爷这么拼命,万一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出了纰漏可如何是好。
两人不约而同的将自家的担心告知了不时前来的晏碧云,晏碧云先是一愣,然后抿嘴微笑,她知道苏锦这是要证明自己,以苏锦的脾气,他想到手而没到手的东西会让他耿耿于怀,这次来书院读书应考,虽不是他的内心本意,但他决不能容忍自己空手而回;同时苏锦因自己的身份在庐州和应天府两处受到的蔑视可不少,苏锦这是要通过这次科举来打这些人的脸。
晏碧云安慰了小穗儿和浣娘几句,告诉她们别担心,对于浣娘提出的怕公子爷读书读坏脑子的问题,晏碧云笑道:“放心吧,世上所有人疯了,你家公子爷决计不会疯掉,他心里有杆秤,我们都猜不透他。”
小穗儿还是有些担心道:“就算是这样,这么个拼命法,迟早也会搞坏身体,每日睡足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全部是在看书,那书就有那么好看么?我和浣娘姐姐找他说话,他就像没听到一般,只是点着头‘嗯,嗯’两声,就像木头一般。”
晏碧云哑然失笑,心道:“你家公子可不是木头,哪次我来看他不被他弄得浑身发软才放手,这家伙坏的很,偏偏在两个小丫头面前跟木头一样。”
想到此节,晏碧云心里又暗自骄傲,浣娘和小穗儿两个都是粉嘟嘟的可人儿,但苏锦偏偏视若不见,只对自己动手动脚,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对他吸引力大些;这么一想,晏碧云又暗自责怪自己越来越不像个大家闺秀了,怎地想这些羞人答答的东西,定是这家伙给带坏的。
当然晏碧云也及时的提醒苏锦不要这么拼命,一年时间,都照现在这般样子,还不活活累死;苏锦从善如流,立刻调整过来,在读书之余也抽空带着两个妮子散散步,逛逛街,吃吃美食,买买衣服首饰什么的,这才将两个丫头心中的恐慌消除过去。
日子过得平静无波,转眼间进入八月了,八月初三这一天傍晚,赵虎的姑姑赵大姑连哭带喊的声音打破了苏锦小院的宁静,正下学回来坐在院子里跟丫头小厮们闲聊的苏锦被赵大姑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相询。
赵大姑披头散发,面目数处青紫,边哭便噗通跪下,哭喊道:“苏公子,苏官人,救救俺家当家的吧,他……他……”
苏锦赶忙命小穗儿和浣娘扶起他,赵虎急吼吼的道:“姑姑,甚事啊,别光哭啊,姑丈他怎么了?”
小穗儿跟赵大姑一家捻熟的很,也道:“是啊,大姑起来慢慢说,蒋大叔怎么了?”
赵大姑爬起身哭道:“我当家的快被朱癞子他们打死了,求求各位赶紧去救救他吧。”
“啊?”众人傻了,小穗儿还待再问,苏锦一拍巴掌道:“快别问了,快带我们去,有话路上说,在哪儿?”
赵大姑哭道:“就在俺家铺子门口,朱癞子他们可真是一帮土匪啊,简直没天理了。”
众人赶紧跟着她出门,一路上苏锦细细询问经过,赵大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将事情的原委说了个大概,原来老蒋夫妇开的小点心铺子每月都有南城的地痞来收盘子费,上月苏锦他们到来的时候刚好和那帮人前后脚,为了此事还和老蒋夫妇差点闹了误会。
应天府的四城均有地痞霸占,商家店铺每月都要向他们缴纳盘子费才能安安生生的做生意,根据铺面的大小,收取的金额从一贯到十几贯不等,若是有做生意的敢不给,这些人便会大打出手,砸东西,封门,恐吓顾客等种种手段层出不穷。
今日又到了收盘子费的日子了,不巧老蒋夫妇上个月儿子生病,找郎中花了不少钱,手头紧巴巴的,于是便央求朱癞子宽限几日,那朱癞子一听没钱,立刻便骂骂咧咧的乱砸乱打,老蒋气不过说了两句,这下捅了马蜂窝了,这伙人揪住老蒋夫妇便打,幸亏赵大姑是个女流,见机又快,这才逃了出来,跑到苏锦处求救,走的时候,老蒋还在地上被那几个地痞拳打脚踢,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这帮直娘贼,俺要叫他们个个变狗在地上爬。”赵虎双目喷火骂道。
苏锦暗自思忖,后世也有这种榨取商家财物之人,但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干,像这样明目张胆的敲诈,不给便大打出手的事倒是很少见,很显然这帮地痞没这么大胆子,定然背后有人撑着腰,否则官府怎会容忍这些毒瘤鱼肉百姓。
一想到这些,苏锦便头疼,搞不好又和官府扯上关系,这也是苏锦目前最不愿遇到的事情,但无论如何,此事不遇上便罢,既然遇上了,说什么也得管一管,更何况赵大姑第一时间便找到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了靠山,赵虎又帮自己做事,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袖手。
苏锦的宅子离赵大姑的点心铺子并不远,一盏茶的功夫,众人还没转过街角,便听见铺子前的嘈杂声,夹杂着老蒋的哀嚎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敢跟大爷们耍横,今儿不教训教训你这老货,你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给我打,打死打残了,你朱爷兜着。”
紧接着又是一阵拳打脚踢之声,老蒋的哀号声越来越小,可能是被打的狠了。
苏锦赶紧吩咐道:“张龙、赵虎,王朝、马汉,你们速去救人,注意手下分寸,不要出人命。”
四人一声应诺,飞快跑过拐角,苏锦等人紧随其后,只见四人冲入地痞人群一顿拳打脚踢,只听乒乒乓乓之声大作,一片哀嚎呻吟叫骂之声,只用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将那帮地痞放翻在地,有几个还手断腿折躺在地上乱滚。
领头的朱癞子大骂道:“你们这帮贼厮鸟是什么人,可是活得不耐烦了,敢管爷爷的事,还敢打爷们?”
赵虎喝骂道:“打的便是你们这帮狗杂碎,光天化日欺压百姓,要不是我家公子爷有话,老子将你狗头拧下来当尿壶使。”
一面骂一面七手八脚的将老蒋扶起来,老蒋浑身剧痛,脸色白的跟白纸一般,话都说不出来了。
朱癞子大骂道:“什么鸟公子,敢管爷爷们的事,直娘贼的反了你们。”
苏锦等人刚好赶到,此话入耳,小穗儿第一个受不住了,叉着腰骂道:“哪来的野驴,在这儿嚎什么?打了人还这般嚣张,难道没有王法了么?”
朱癞子狞笑道:“王法?老子便是王法,你个小娘子牙尖嘴利,老子这有根肉.肠子,让爷来堵堵你这张利嘴。”
小穗儿不明就里,道:“什么肉.肠子,你这野驴说话本姑娘怎地听不懂。”
浣娘红着脸道:“穗儿,那是浑话,别理他。”
苏锦脸色铁青喝道:“王朝,将他给我扭过来,他喜欢满嘴喷粪,这地上的牛屎马粪抓一把让他尝尝。”
朱癞子大惊道:“你他娘的敢。”
苏锦面孔扭曲着道:“看小爷敢不敢,还愣着干什么,拿了他。”
王朝大喝一声,叉着双手便扑了过去,朱癞子拔脚便逃,没逃出几步,便被王朝一个脚袢子勾倒在地,摔了个满天星;王朝提着他便往回走,那朱癞子身在半空也不知怎地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来,照着王朝的肚子便扎,王朝见寒光闪动,赶忙身子一扭,用手去格挡,这才免了肚腹洞穿之灾,但是手掌上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王朝气的要命,大喝道:“日娘的,你这狗贼。”反手正手,铁饼般的大巴掌扇上去,两三个巴掌便扇的朱癞子满嘴鲜血,牙也掉了几颗;这厮倒也硬气,口中含糊不清的只是污言秽语叫骂不休,苏锦喝道:“用牛粪堵了他这张臭嘴。”
马汉伸手在地上抓了一大把新鲜的牛粪,王朝捏着他的嘴巴不让他闭上,一大把牛粪直灌入口,顿时将朱癞子的污言秽语全部堵在嗓子眼里;马汉还不罢休,又连抓几把牛粪驴屎,尽数塞进那朱癞子口中,末了还用拳头往里夯了几下,再看那朱癞子,嘴巴塞得鼓涨涨的,撑的下巴都要掉下去了,鼻涕眼泪一大堆,挣扎之际,一不小心咽下去一块,顿时恶心的直打闷呕,狼狈不堪。
苏锦转头看了看老蒋的情状,这么多人乱踢乱打,怕是内脏都受了重伤了,赶紧吩咐抬到铺子里的床上躺着,命小柱子驾着车去请郎中来看看。
地上的痞子们一片哀嚎,苏锦瞪眼道:“还不滚,等着吃牛粪么?”
那些人赶紧忍住疼痛,拖着断手断脚,帮着朱癞子将口中的粪便抠出来,互相搀扶着离去,朱癞子在王朝凶神般的眼光下不敢多嘴,直到跑到百步外才大声骂道:“直娘贼的,你们给爷爷等着。”
正文 第一七四章 未知恐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4 3:18:12 本章字数:2717
直到这伙人走的干干净净,两边的商铺和住家这才纷纷打开门窗探出头来,苏锦心中暗自感叹,都说邪不压正,看这架势,这伙人在百姓们的心中有着巨大的阴影,也不能怪他们胆小怕事,只能说老实本分的平民确实拿这些混混和痞子们没办法。
众人围拢上前,议论纷纷,苏锦喂那朱癞子吃了驴粪和牛粪,众人都看在眼里,心中极为解气,但同时又暗自为这位小官人担心。
“这位小官人,请这边说话。”一名老者拱手对苏锦道。
苏锦跟着他来到一边施礼道:“老丈有何见教?”
老者道:“小官人路见不平,真乃好汉一条,小老儿极是佩服。”
苏锦道:“在下也是见他们欺人太甚才出手,那么多人打老蒋一人,人都打成那个样子,这也太嚣张了。”
老者点头道:“小官人说的是,敢问小官人应该不是应天府本地人吧。”
苏锦道:“在下庐州府人氏,来应天书院读书的。”
老者哦了一声道:“难怪了,难怪了。”
苏锦听他话里有话便道:“老丈有话请明言,是否对适才之事不甚认同呢?这伙人还需跟他客气么?”
老者忙拱手道:“这是哪里话来,小官人出手相救,小老儿和众乡亲均是极为佩服的,又出了心头的恶气,我等对小官人佩服的紧;只是我等是担心小官人的安危呀,哎!”
苏锦皱眉道:“老丈是说这伙人会回来找麻烦么?”
老者满面愁容道:“小官人有所不知,这带头的地痞名叫朱癞子,在应天府南城便是一个霸王,南城家家户户谁敢惹他,倒不是因为他如何如何,实是因为背后有人给他撑腰,他打人伤人在南城是常事,官府都睁一眼闭一眼,寻常百姓谁敢惹他,没得招来一身的祸事。”
苏锦暗中点头,和自己想的一样,这种地痞敢于如此嚣张跋扈,定然是受了官府的默许,或者说官府根本就不理会此事,甚而至于勾结在一起也未可知,而这种地痞的后面定然有撑腰的人物,也许不是很大,但最少在应天府地界吃的开,此事看来不会就此了结。
但苏锦无暇考虑这些,见到老蒋差点被打死,即便他下定决心不再多管闲事刻苦读书,也不得不出手施救,至于后果如何,倒没太多的考虑。
“老丈放宽心,此事说到哪儿都是咱们占着理,他们若是回来找事,在下也不怵他们,官府若是来问,烦请诸位乡亲做个证便是。”
那老丈灰了脸道:“作证么?这个可不敢,小老儿可不敢趟这趟浑水,小官人还是早些离去为上策,莫要等他们找上门来,可就脱不了干系了……”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一个婆子白着眼睛拉了衣袖便走,那婆子口中还喃喃骂道:“你个老不死的,在这胡咧咧什么,你想害的咱家十几口都没安稳日子过了么?这张破嘴就是管不住。”
老丈满脸尴尬,被拉得踉踉跄跄,尚自回头拱手赔笑道:“小官人,小老儿多嘴了,您权当小老儿什么都没说,还是快些离开应天府为好。”
苏锦心里极度的郁闷,看来这些百姓们是被欺负的狠了,连背后谈论也不敢,这么一来,倒是提醒苏锦对此事需慎重起见了。
苏锦有些不甘心的走回围观人群,拱手道:“诸位乡亲,适才诸位想必都已看到了全过程,若是今后官府来问,还请诸位乡亲仗义执言,做个见证。”
苏锦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围着啧嘴叹气的众人仿佛约定好了一般作鸟兽散,瞬间跑的没影子,纷纷关门关窗,连头也不探出半个了。
苏锦挠头不语,小穗儿骂道:“这帮自私自利的人,连作证都不敢,他日那些地痞欺负到他们头上,看谁来帮他。”
浣娘轻声道:“也怪不得他们,想是被欺负的狠了,普通百姓哪敢得罪这帮痞子,若是惹上是非,今后岂非连日子都没法过了。”
小穗儿兀自骂道:“一群胆小鬼。”
苏锦想了想道:“我看这样吧,将蒋大哥抬到我们哪儿先将养着,待会郎中来了直接引到我那边去,免得那帮人回来报复,反倒纠缠不清了,咱们倒是不怕,但是也不能在这耗着,这铺子便关了门歇着,等蒋大哥身体好了再开门不迟。”
赵大姑早就哭哭啼啼的没了主见,老蒋面若金纸气若游丝,还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此刻铺子的事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苏锦一发话,赵大姑便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噗通就给苏锦跪下磕头,赵虎也忙跟着跪下,显然是感谢苏锦的出手相救和收留之恩了。
苏锦忙叫人拉他们起来,七手八脚用门板将老蒋抬上,关了铺子门朝自家宅院而去。
郎中的诊断是,老蒋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腿也断了,内脏也受了震动,伤势着实不轻;那郎中一连开了三张药方,叮嘱众人分时段熬药让病人服下,并告诫病人不得起身移动,须得卧床静养半年方有希望外伤复原;至于肺腑之伤,则只能看老蒋的造化了,以清淤调理之药将养,或可有所挽回,只是今后莫想再做稍重的体力活儿了。
赵大姑大放悲声,老蒋这辈子就等于是废了,然则家中顶梁柱一倒,今后生活必然举步维艰,家中孩儿尚未成年,这以后的日子可就难以煎熬的过去了。
众人也跟着恻然,小穗儿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她跟赵大姑的关系不错,每趟上街市都要拽着赵大姑同行,赵大姑亦如看待女儿般的看待她,让自小失去双亲怜爱的小穗儿颇感温暖,此时见赵大姑一家罹遭横祸,自然心里不是个滋味。
苏锦掏出丝帕递给小穗儿道:“别哭啦,你一哭蒋家嫂嫂还不更加伤心,蒋家哥哥无性命之忧已是万幸,快去劝她莫放悲声。”
小穗儿抽噎道:“今后大姑和姑丈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又不能干活了,全家指着什么活呢?”
苏锦哑然失笑道:“这事有什么难办,蒋家哥哥病好后可以去我苏家啊,虽不能干重活,帮着扫扫院子剪剪花草总可以吧,赵大姑就更不用说了,这般干练之人,我宅中就少这样的人呢,只是不知道哥哥嫂嫂是否愿意去庐州过活罢了。”
赵大姑闻言止住悲声,又给苏锦跪下了,连连作揖道:“苏小官人,俺家上辈子肯定积了大德,今生能遇到你这样的大好人,小官人若能收留,奴家全家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病床上稍微神志清醒一点的老蒋也含糊不清的道谢,小穗儿也破涕为笑,赶忙拉着赵大姑的手道:“大姑,莫再哭了,公子爷都答应收留了,今后的日子定比现在好的多,现在首要之事便是要将姑丈的病治好,其他的事不必担心。”
苏锦见不得这般场面,多呆一会,心里都很憋闷,于是转身出了屋子,来到院子里。
此时已经是夕阳沉入地下,天地一片青白的苍茫之色,苏锦吁了口长气,让心中憋闷稍减,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件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原本是打算安心读书不问世事,可是总有这些事找上门来,教人无法漠视,若是那朱癞子身后真的有强硬的后台,此事恐难以干休。
应天府中,苏锦又没什么朋友熟人,也没个商量之处,唯一可以商议的便是晏碧云了,这事若是到此为止也就算了,若是对方找上门来,总需有个对策才是。
问题的关键在于,对方后台是什么人,自己一点都不清楚,此刻倒也无从下手,且静观其变再做计较。
正文 第一七五章 草木皆兵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4 3:18:12 本章字数:4125
(传说中的大章,各种求。)
南城翠云楼外跌跌撞撞的跑来一群狼狈不堪的人,门口迎宾的龟奴识得领头的正是惹不起的地痞朱癞子,忙点头哈腰的迎上前去陪笑道:“哎呦,这不是朱爷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的?刚好咱们这刚到了几个南方雏儿,朱爷要不要去尝尝鲜儿?”
朱癞子张着漏气的嘴巴不耐烦的道:“去去去,爷可没功夫跟你在这耍贫嘴,七爷在里边么?”
那龟奴差点没被朱癞子恶臭的口气给熏得背过气去,忙憋住气将吸进去的一口臭气徐徐吐出,心里暗道:“吃了狗屎了么?嘴巴这么臭。”
脸上倒是笑意没变道:“七爷正在快活呢,在二楼爱爱姑娘房里,要不要小人去帮你通报一声?”
朱癞子打了个嗝儿,嗓子眼里回上来一粒豆子来,下意识的嚼了嚼,忽然意识到今日并未吃豆子,定是适才那牛屎驴粪中的豆子,也不知是那头蠢牛消化不良,豆饼居然没有消化完全,想到这里赶紧呸呸呸的吐出豆子,干呕了半天,弄得自己眼泪汪汪。
待直起身来,看那龟奴一副敬而远之的摸样,上去便扇了一巴掌,骂道:“看你那贼样,老子有些倒胃而已,你当老子是嘴里……嘴里有屎么?”
龟奴陪笑道:“岂敢岂敢,我当朱爷是怀了娃娃呢。”
龟奴久居青楼,三教九流见了不知多少,脑子灵,嘴皮子也溜,多少板着脸的恩客在他的嘴皮子下都会被逗乐,可是今日不同,朱癞子烦不胜烦,正一肚子火气,听着龟奴尚且调侃,上去便是一脚踹在他小肚子上道:“跟爷耍嘴皮子,你娘才怀了野种呢,滚一边去。”
龟奴捂着肚子忍痛赶紧躲到一边,心里将朱癞子祖宗八代操上了天,那朱癞子一挥手,几个人涌进门去,直接上了二楼,很快就找到了挂着‘爱爱’两字的红灯笼的一间房子外,扣着门叫道:“七爷,七爷。”
里边的异响声忽然停了,半晌传来一个软绵绵阴柔的嗓音道:“谁在外边鸹噪,不长眼么?”
“七爷是我,朱癞子!有要事禀报。”朱癞子弓着身子答道。
“直娘贼的,没见爷我在快活么?你这一敲门,都快把爷给吓的萎了,什么事值得你在这时候来见爷,就不能等爷舒坦了再来么?”
“不行啊,七爷,出大事了,您就先收手,等小的跟您说完事在继续不成么?”
里边静了一会,不一会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和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不一会,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披着长衫穿着小衣踢啦着鞋子的精瘦中年人满面怒容的探出了头。
“七爷好,小的打搅七爷雅兴了,该死该死。”朱癞子躬身行礼。
那七爷白了眼睛扫视门外一圈人,面色惊愕道:“你们几个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吊着胳膊作甚?”
朱癞子看看四下里吵嚷打闹的恩客和妓女,道:“七爷,容小的进屋跟你细谈。”
七爷点头道:“进来吧。”
一行人闪身进屋,屋内一股汗味和脂粉味儿,红彤彤的大床上,一名年轻女子支楞着脖子露出半个酥胸正朝众人张望。
朱癞子及几名地痞咽着吐沫拿眼狠瞅,那床上的爱爱姑娘也不惧怕,故意将薄被掀开一角,露出浑圆的大腿,眼神带着诱惑往众人身上瞄。
七爷骂道:“滚出去,烂婊子,叫人沏茶送来。”
那爱爱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爬起身来,将薄被裹在身上,扭着屁股走了出去。
众人如向日葵般的扭着脖子跟着她的身影转动,待到她出门而去,七爷的一声冷峻的咳嗽,这才将快要蹦出眼眶的眼珠子塞进原位,回转眼光看着面前这位七爷。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地这般狼狈?”七爷将长衫穿好,对着铜镜笼着散乱的发髻,淡淡问道。
“七爷,您可要为小的们做主哇。”朱癞子噗通跪倒在地,连打眼色命身后一帮用布条吊着胳膊的地痞跟着跪下。
七爷曼斯条理的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瞧你那脓包样,是东城赵大嘴干的还是北城孔二愣子干的?”
“七爷,都不是。”
“什么?难道是西城的王秃子那个老混蛋么?这老混蛋午间还和我陪着主子喝茶,跟我还称兄道弟,一转眼便下黑手,爷绝饶不了他。”七爷暴走了。
“都不是,七爷。”
“那是谁?谁敢将你等打成这样,你没报七爷我的名号么?”
“小人也不认识,是个兔儿爷一般的年轻公子,在应天街面上倒没见过,他手下四个仆役着实凶狠,我等去南街老蒋点心铺子收盘子费,没想到那几个家伙居然上来便打,小的们猝不及防,个个受了重伤,您看这几个手腕和胳膊肘都脱了臼,还有几个腿骨都被跺断了,这会子还躺在回春堂里吊着腿儿呢。”
“什么?什么人这么大胆,下手这么重?你怎地没有受伤?”
“别说了,小的这回脸丢大了,那帮狗贼打掉了我几颗门牙,还……还……还他娘的塞了我一嘴的牛粪和驴粪,小的这回没脸见人了,七爷可要替小的做主啊,帮小的将这小子抓来,老子不灌他一肚子屎尿,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七爷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一下子沉郁了下来,心里不住的思索,朱癞子还当是七爷不信,仰起头龇着掉了几颗牙的嘴巴让七爷过目,七爷闻到一股恶臭扑鼻,不由的皱了皱眉头,用手扇了扇风。
身后一帮吊着脱臼的膀子的和手臂的地痞们忍不住笑的身子乱抖,抖动之际胳膊上的痛处又让他们疼的龇牙咧嘴,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
那七爷思索一番对着一名地痞道:“去隔壁将小胡叫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朱癞子变色道:“七爷,别叫他了吧,他跟我本来就不对眼儿,他若知道了还不笑死我了。”
七爷骂道:“你他娘的就是窝里斗厉害,干事多用用脑子,小胡那脑袋瓜子比你聪明百倍,这事你当是那么简单的么?叫他来是给你出主意,瞎了眼的鸡,就知道在自家笼子里乱啄。”
朱癞子低头不做声了,小地痞跑到隔壁去请人,不一会,一名矮小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衣襟还敞开着,满脸的满足之色,进门便道:“七爷找我?我那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呢,那妞儿确实不错,南方的妞儿就是水灵,一捅进去,滋滋往外冒水儿。哎吆喂,这不是朱大爷们,怎地这幅摸样,嘴巴子上这是怎么了?肿的这般高,都赶上刘老头蒸的炊饼了。”
朱癞子气苦,扭头不理他,七爷代为解释道:“小胡啊,癞子吃大亏了。”当下便将朱癞子等人受到的非人折磨给说了一遍。
小胡笑的直打跌,指着朱癞子道:“朱大爷好胃口啊,话说那玩意什么味儿啊?我小胡长这么大山珍海味吃了不少,这玩意倒还没吃过。哈哈哈。”
朱癞子差点气的背过气去,怒骂道:“直娘贼,想知道你怎地不上大街上吃两口去?”
小胡笑道:“小弟怕是没那口福呢。哈哈,朱大爷好福气啊。”
朱癞子握起拳头眼见便要便要动手,七爷哼了一声道:“小胡,叫你来是一起分析分析到底这伙人是什么人,咱们如何去应对,尽在这说些没用的,自家弟兄吃亏了,这风凉话说着也不怕闪了舌头。”
小胡收起笑容,拱手道:“七爷说的是,此事倒还真需要斟酌一番。”
“斟酌个屁!一个小白脸公子带着几个仆役而已,七爷您给我十几个人,我晚上抄了他们的家去。”朱癞子叫道。
“混账话,你带了人去何处寻他?你以为人家在原地等着你去找麻烦?他们落脚何处?是否是应天府本地人?再说了,此人敢下如此重手是什么来头你可知道?万一是哪位大人的衙内,你若是一顿乱搞谁来帮你擦屁股?真是个蠢货。”小胡鄙夷的骂道。
“去你娘的,你他娘的才是蠢材。老子可不像你,一肚子花花肠子,老子替七爷办事都是真刀真枪的往前趟,指望着你这怂包,咱们南城的地盘早没了。”朱癞子怒而还击。
“住嘴,小胡说的很有道理,此事先要摸摸那人的底细方可计较,咱们可别拔毛拔到老虎身上去,要是事情闹大了,主子可不饶咱们。”七爷起身道。
“那难道就这么便宜他们?我们伤了这么多兄弟,这叫小的怎么交代?”
“每人去师爷那拿五百文去养病,剩下的事情小胡帮你做,你就安心去养伤,有了眉目便让你带人去动手,总之不教你受气便是。”
“七爷,那……”
“别说了,退下吧,我和小胡商量商量。”七爷语气不善,朱癞子不敢多嘴,气哼哼的瞪了小胡一眼,一挥手,带着人出门而去,很快便听到下边一阵哭叫声,显然朱癞子在拿别人撒气了。
七爷叹了口气,摇摇头,指着面前的椅子道:“小胡,坐下说。”
小胡谢了,坐在对面,七爷道:“朱癞子是个浑人,你莫跟他一般见识,你的才智高他数倍,主子都夸你肯动脑子,今后定然前途不可限量,可莫要跟这浑人来比。”
小胡赶紧起身鞠躬道:“胡为何德何能能得到主子夸奖,定是七爷美言所致,小人定为七爷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坐下坐下。”七爷招手道:“好好干,过两年这南城大佬的位置便是你的了,再过几年,主子定会举荐你去官府任职,到时候飞黄腾达之日莫忘了我这老东西啊。”
小胡忙道:“岂敢岂敢,谢七爷栽培。”
七爷呵呵大笑,笑声停歇,低声道:“据你看,此事是何人所为?朱癞子说的这位公子是个什么来头,居然敢在南城下如此狠手?”
小胡转了转眼珠子,道:“小人分析无外乎如下两点,一则是东北西三处的那帮***派人来故意捣乱,想杀杀我南城的风头,七爷在主子面前颇有面子,他们几个定是嫉妒生恨,借此事来打压出气。”
七爷点头道:“若真是这样倒也好办,查明之后,我们便有理由去对付他们,最不济也能咬下他们一大块地皮来,主子也没什么话说。就怕……并非如此。”
小胡挑眉道:“若不是上述原因,便有可能是某个官宦衙内,或者是某个愣头青所为,小的认为,此人手下下手这般狠重,定非普通人所为,这事须得我派人暗中查探一番,摸清来头方可动手,小官小吏倒也罢了,若是朝廷大员之子,此事也只能暂且捂着,闹将出来主子那需不好交代。”
七爷道:“正是如此,这事便交给你了,这几日秘密查探一番,那周围民居铺面不少,定有人见过那小子,只需查明他的背景身份,便可对症下药;此事不久便要传遍四城,衙门那儿你还要去打声招呼,请宋捕头他们莫要插手,咱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的好,免得让那帮看笑话的说嘴。”
小胡点头道:“七爷放心,此事小的定办的妥妥当当,您就等着听信吧。”
七爷微笑道:“那便有劳兄弟了,隔壁那妞儿不错么?你便去梅开二度一番,我这被朱癞子扰了兴致,此刻没心思了。”
小胡窃笑道:“您安心,爱爱那小雀舌儿可是名声在外的,只需绕着七爷您的家伙那么一撩拨,七爷您便可以将天都能捅个大窟窿了。”
两人诡笑相视,旋即‘哈哈’,‘嘿嘿’,大笑起来。
正文 第一七六章 打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5 3:17:10 本章字数:2867
(明天请假一天,整理一下思路,调整一下大纲,在此致歉,后天见!)
苏锦照常去书院进学,看上去这件事对他毫无影响,但实际上,苏锦留了个心眼,本来都是自己跟小柱子两人,一个赶车,一个坐车,现在带上了王朝一同前往,按照小穗儿的意思,须得带两个人保护,苏锦考虑宅中妇孺老弱更多,须得多派些人手,所以只带了王朝一人。
宅中马汉张龙赵虎也被告诫小心在意,留意外边的动静,并不时的打探外边的消息。
苏锦不能不小心,对于这个时代的看法,苏锦从内心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定性,这是个表面繁荣,讲究礼节仁义的社会,或许不能称之为乱世,但跟所有曾辉煌过的朝代一样,光鲜的外表之下,肮脏无处不在,小心些总没有错,特别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应天府,自己连个官面上的小吏都不认识,更需小心在意了。
然而让苏锦感到奇怪的是,日子平静的有些异常,八月初四、初五两日,居然并无异状发生,偷偷摸摸打扮成平民丫头的小穗儿脸上抹了些黄花粉挎着菜篮子来来回回在南街溜达了数趟,也没见到什么异状,这反倒教苏锦心里打起了小鼓。
难道应天府的地痞们仅仅只是地痞而已?欺软怕硬被揍了一顿便偃旗息鼓不成?苏锦越想越是觉得不对,哪有这样的地痞?根据那日那老者的描述以及赵大姑断断续续的叙说来看,这伙人有后台是肯定的了,或许他们自觉理亏,老蒋被打的半死,自家被教训一顿倒也扯平了,没必要将事情闹大?
苏锦左思右想心里不能淡定,以至于上课走神,被主讲先生方子墨抓住上课走神的机会狠揍了三十戒尺,下学后,苏锦觉得需要主动一些,思来想去,也许王安石可以帮上忙,此君的父亲是虞城县令,虞城属应天府管辖,虽到任时间仅仅半年而已,但多少应该对应天府街面上的事情有所了解,万一出了什么事,县令出马或者有回旋余地也未可知。
王安石满口答应回去跟自家老爹说说,能帮上苏锦的忙,王安石倒也颇感得意,虽则是借了爹爹的光,但王安石实际上内心是跟苏锦叫着劲的,苏锦在书院各科科目中均崭露头角,这对王安石来说是一种鞭策,王安石将苏锦视为标杆跟进,无形中形成了既是好友又是竞争对手的关系,苏锦马马虎虎的不在意这些,但王安石却是上了心的。
本以为这事稍微一打探便知,谁知道初六日清晨,王安石便找到了苏锦,愁眉苦脸的对苏锦道:“苏兄,在下无能,昨晚告假回家,就此事刚问了半句,就被爹爹骂了个狗血淋头,并告诫我莫要多管闲事,还说此事若是再提及一字,便辞官带这我等回老家去;实在是教人郁闷难当。”
苏锦讶异道:“令尊大人真的这么说么?”
王安石道:“在下对天发誓……”
苏锦赶忙阻止他道:“不是不信兄台之言,而是小弟感到事态有些严重了。”
王安石思索了一会,道:“苏兄之意是说,这伙人根本就是得罪不得么?连家父都不愿提及,看来这帮地痞的幕后之人不是等闲人物啊。”
苏锦皱眉道:“小弟正是担心这一点,若是普通地痞欺压百姓之事,令尊怎会连说都不愿说,我想此事定然有避讳之处,看来我是惹上**烦了。”
王安石安慰道:“苏兄也莫着急,这不是三天了,平平安安一点动静没有么?那伙人伤人在先,自觉理亏,或许根本就没打算再来报复呢。”
苏锦心道:你可真幼稚,这伙人要是讲道理,也不会这般横行霸道了。
想来想去,苏锦还是觉得不踏实,于是傍晚下学之时从和丰楼拐了个弯,拿着晏碧云给的钥匙从后门钻进了晏东家居住的后宅,晏碧云主仆正伏案翻看账本,查看上月的收支盈利情况,苏锦冷不丁的闯进来,吓了主仆二人一跳。
小娴儿诧异道:“苏公子如何进来的?怎地外边人也不通报一声。”
苏锦可不敢说是晏碧云偷偷给了自己一把后园的小门钥匙,这话说出来,小娴儿恐怕就要暴走了,忙道:“院门口无人,我便是这么走进来的,诺,这是娴儿姑娘最喜欢的蟹黄包,我特意绕道徐福记给姑娘买了两笼,看还热乎着呢,趁热吃……”
小娴儿张嘴红脸手足无措,苏锦特意买蟹黄包给自己吃,这算什么事儿?而且是当着自家小姐的面,知道的说自己人缘好,苏公子会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跟这位苏公子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呢。
小娴儿张口结舌的偷看晏碧云的脸色,晏碧云像没事人一样,微笑道:“难得苏公子有心,娴儿便接着吧,将账本带去给马掌柜,顺便吩咐人沏杯茶送来。”
小娴儿红了脸,赶紧接过苏锦手中的蟹黄包,福了一福,逃也似的去了。
晏碧云微笑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学会贿赂人了,看把这妮子羞臊的。”
苏锦笑道:“她羞臊什么,我是采灵芝顺便挖山药,又不是冲她来的。”
晏碧云红着脸啐道:“愈发的没脸没皮了,大白天的你偷偷跑进来,让人看见岂不是风言风语满天飞?”
苏锦一本正经的施礼道:“小生受教了,下回晚上来便是。”
晏碧云扬手便打,苏锦抓住她手腕一拉,便要侵犯佳人,晏碧云忙挣脱道:“等下还要出去交代事儿,不准你胡来,弄的衣衫不整的叫奴家如何见人?”
苏锦这才收回爪子,道:“我也有正事要告诉你,赶紧说了便走。”
晏碧云道:“你有什么正事,莫非是来请教《论语》《诗经》上的问题么?奴家这方面可不如你。”
苏锦哈哈大笑道:“晏姐姐倒谦虚,本想来求教‘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何意,但既然晏姐姐如此自谦,便不问了吧。”
晏碧云啐了一口,满脸的红晕;苏锦这才收起玩闹之心,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晏碧云。
晏碧云用手戳了苏锦额头数下,佯嗔道:“你怎么这么能惹事,这才几天没见,又惹事了,还打断人家手脚了,真叫奴家无语。”
苏锦抗辩道:“难道见了那事便袖手旁观么?何况赵大姑一家和赵虎又是亲戚,我来应天府时举目无亲,他们帮了不少忙呢。”
晏碧云道:“不是怪你多管闲事,你下手也太重了,呵斥退下那帮地痞不就完了么?打断手脚,还……还……喂人家吃……吃……”
晏碧云那一个‘屎’字无论如何出不了口。
苏锦挠头道:“你是没在现场,那领头的嘴巴满嘴喷粪,对小穗儿满嘴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要是能忍,我还不如滚回庐州当缩头乌龟去算了,反正我觉得这事没错,就是要管。”
晏碧云叹口气道:“管是要管的,现下说这些也没用,照你的估计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便了局了是么?”
苏锦点头道:“恐怕会有麻烦,我也吃不准,否则我也不会来问你的意思了。”
晏碧云想了想道:“应天府我认识的人不多,不过倒可以去打探打探,这样吧,我托人去问问这帮地痞的后台,你需小心防范,我这里有几个伴当有些武艺,都是伯父在军中选拔出来充当护院之人,我叫他们跟着你去,免得一旦有事,你们人少吃了亏,明日奴家去给你消息。”
苏锦点头道:“那便好,又要劳烦晏姐姐了。”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奴家上辈子定是欠你的,这辈子须得为你鞍前马后的操劳还债。”
苏锦心头一暖,凑上去在她粉嫩的脸上一吻,低声道:“小弟定不负美人恩,他日必迎娶姐姐过门,让姐姐过神仙般的日子。”
晏碧云推开他道:“你别老惹事,别让奴家担心便是烧高香了。”
苏锦嘿嘿一笑,带着晏碧云的三名武艺高强的伴当急匆匆的赶回南城。
正文 第一七七章 乌龙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6 3:17:19 本章字数:2755
(我满血满状态的复活了,红票好少啊,求红票支持啊。另:有个哥们锲而不舍的给我每天黑票6张,您辛苦了,何不留言说说为什么?)
南城偏东有个胡同叫做帽檐儿胡同,这胡同紧挨着滕王府的后园子,整个胡同不足一百步,而且只有一道朝胡同口开着的门楼,也就是说这整个胡同便只有一户人家。
应天府虽不是汴梁,但也是人口近四十万的大州府,拥有这么大的宅院的人家,在应天城中不超过二十家,当然从宅院的建筑规格上来说,倒不是很华丽很高大,特别是跟滕王府后园中伸出来的辉煌楼宇的一角相映衬之下,顿时显得矮小土陋,整座宅院三进十六开,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眼色。
若是沿着胡同里走一遭,你会看到七八道被封死的门,虽粉刷的严实,但跟胡同的墙壁相比,还是能看出来,这原本也是开向胡同的门楼。
这里便是七爷的宅院,那原本的七八户住家,在七爷看中这个胡同之后都已经搬走,有人问及那搬走人家这七爷给没给钱,那几户人家几乎异口同声的说给了,而且比市面上的价钱高了三成,但没人相信这样的话,七爷的钱你敢要,而且敢多要?岂不是自找不痛快么?
实际上七爷确实给钱了,只不过每家给了五贯钱而已,偌大的宅子换了五贯钱,这七八户人家倒没有怨言,反倒庆幸还拿到了五贯,据说那是因为七爷那日心情颇佳,有人送给他一名小腰细的像茶杯口一般的扬州少女,七爷把玩了一夜那一手可握的楚腰,才答应给五贯钱买了宅子。
此刻已经被打通连到一起的宅子前院内高高低低的站了近四五十人,一个个蒙着脸,穿着黑色的劲装,手中还提着明晃晃的家伙,静静的等在院中待命。
正厅里灯火通明,七爷捧着紫砂壶正在问话,面前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个的是朱癞子,矮个的叫小胡。
“都准备妥当了么?”七爷看着朱癞子道。
“回七爷的话,三十七名兄弟全部准备好了,就等您一声令下了。”朱癞子有些激动。
“七爷,对付个书生需要动用这么多人手么?不就四个护院一个车夫,外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两个丫鬟么?这么多人一起去,简直是杀鸡用牛刀,赏钱都要多出些,小的看没必要。”小胡眼睛看着七爷,话却是说给朱癞子听的。
“小朱说那几个护院的武艺高强,怕人少拿不下来,所以我便多给了他十几个人手,至于赏钱嘛,还是从他收的盘子费里边扣,其实我也觉得有些兴师动众了些。”七爷呵呵笑道。
朱癞子一翻白眼骂道:“姓胡的,又不要你出钱,也不要你出力,你狗拿耗子多管什么闲事。”
小胡冷笑道:“消息是我的人打探出来的,那宅子,宅子里的人数,都是我的兄弟们暗中打探得知,这难道不是出力?更何况,你带三十多人去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被其他三城的几个狗.娘养的听到了,还不活活笑死,到时候丢我小胡的脸也就罢了,七爷的脸往哪搁?难道这不干我的事?”
朱癞子怒道:“要是拿不下来岂不是更丢脸?老子没时间跟你费话,七爷你下令吧,已经三更了,外边人声渐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七爷皱眉道:“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为何今日看你这般焦躁的样子。”
朱癞子咬牙道:“七爷,您若跟小的一样被塞了满嘴的牛粪,您也会跟小的一样焦躁。”
小胡喝道:“朱癞子,你屎吃多了,脑子里也进了大粪么?居然敢这般跟七爷说话。”
朱癞子自悔食言,伸出巴掌照着自己的嘴巴啪啪啪连扇数下,扇的这几天刚刚长结实的几颗牙又开始松动起来,牙缝里也滋出血来。
七爷挥手道:“罢了,七爷知道你恨不得将那小子千刀万剐,但也不能乱了方寸,去吧,手脚利落些,别留下痕迹教唐大人难做。”
朱癞子躬身道:“七爷放心,定不会有差错。”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小胡忽然道:“朱兄弟,我手下弟兄探听到此人平日吃穿用度都很奢华,看来是个有钱的主儿,你可莫忘了管束住这些家伙们,钱银珠宝要一分不少的交到七爷这来,谁要是敢贪墨一点,上回那钱三儿的下场你该记得吧。”
朱癞子身体抖了一下,瓮声瓮气的道:“这还要你***提醒?我朱癞子忠心耿耿为七爷办事,要是有一丝一毫的贪心,便跟那钱三一样被七爷剥了皮便是。”说罢气呼呼的去了。
小胡看了七爷一眼,伸手帮七爷将小茶壶灌满,轻声道:“七爷,朱癞子现在说话可是越来越不把您放在眼里了,这小子……”
七爷打断他的话头,拍拍他的肩膀道:“朱癞子是个莽夫,不过对我倒是忠心耿耿,小胡啊,须得有容忍之雅量才是,说到底咱们是替主人办事,主人求财我们便求财,主人求别的我们便跟着干,事情干的好不好,还是要看最终的结果如何,你说这杀人放火的事儿,难道还要我们亲自动手么?那也太下作了,像朱癞子这样的,我巴不得再多几个呢,老夫当你是体己的人儿,才会跟你说这些,御人之道奥妙无穷呢。”
小胡帮道:“七爷说的是,小胡目光短浅了;小的只是怕这朱癞子气势汹汹的带了近四十名兄弟去了,指不定闹的多大,真的闹大了,您老面子上也说不过去不是?主人那儿也不好交代,官府唐大人面子也下不来,真传到京里去,惊动了大人物,那可就麻烦了。”
七爷眯着眼想了想道:“朱癞子当不会如此愚蠢,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样,你带我口信过去悄悄看着,若是朱癞子闹得太大,你便出面阻止一下,将那小子给剐了让癞子解解气,同时吓吓那些敢不交盘子费的刁民们也就罢了。”
小胡抱拳道:“遵七爷之命,小的这就去。”说罢急匆匆出了门,伸手召来两个人跟着,出了帽檐儿胡同投入黑暗之中。
……
静夜无声,三更后的街头黑漆漆的几无半条人影,偶尔沿着阴影走过的不是打更的更夫,便是去青楼买笑之后,又不敢在那过夜,赶着回家跟老娘、娘子扯谎编瞎话的馋嘴偷腥之人,四辆骡车吱吱呀呀的驶过,拉车的骡子被勒的直翻白眼,只可惜骡子不通人言,若是能说话的话,恐怕早就将车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七八名黑衣人骂的祖宗三代都要从棺材里爬出来了。
车到苏锦宅院的巷子口戛然而停,四辆车里变戏法一般的钻出来几十个黑衣人,个个蒙着黑巾,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一人将手一挥,当先往巷子里冲去,其余人紧跟着便往巷子里涌入。
这伙人刚进巷子,另一辆骡车便跟着到了巷口,车上跳下来个矮个子,身后带着两个同样打扮的蒙面客,三人快步跟着前面的一伙人钻进巷子。
巷子里脚步声杂沓带着回音,月光下,小胡张大嘴巴眼睁睁的看着朱癞子带着三四十人伸脚哐当一声便踹开了一家住户的院门,不由的连连跺脚。
小胡赶紧跟上,压低嗓子轻喊:“蠢材,踹错门了。”
小胡压抑着声音呼喊,同时赶忙飞奔上前制止,但是已经迟了,朱癞子下手极为利落,带着众人连踹数道们,直杀入后面内堂,黑灯瞎火的也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从床上拉起来,钢刀起落便是一阵乱跺。
待小胡冲进这户人家的内堂,点起灯笼一照,内堂中的一对老夫妻跟伺候的两个老仆人都已经尸横就地,别说进气,连出来的气都没了。
正文 第一七八章 杀人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7 3:17:59 本章字数:3020
(感谢安檀檀,六宇八荒两位书友的打赏!)
小胡气的要疯了,压低声音指着隔壁的院子道:“蠢货,那边才是苏锦的宅院,你个蠢货闹的是哪一出啊?”
朱癞子还狠巴巴的骂道:“直娘贼的,你的人也不说清楚具体位置,害的老子摆个乌龙。”
小胡铁青着脸道:“朱癞子,此事我定会禀报七爷,跟你说的明明白白,巷内左首第三家,你他娘自己瞎了狗眼还来怨我。”
朱癞子道:“少拿七爷来压你朱爷,现在爷可没功夫跟你斗嘴皮子,等我拿了那兔儿爷公子,再来跟你计较。”
说罢一挥手,带着众人冲出院子,朝隔壁苏锦的院子冲去。
苏锦读书读到两更才睡下,这几日由于担心,晚上都没怎么合眼,今日晏碧云叫了三个武艺高强的伴当跟着苏锦回来,苏锦这才放下部分担心,家中护院连带小柱子也是八个壮汉了,等闲十几二十几个地痞找上门来,足可应付局面,所以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甜。
迷迷糊糊中他被耳边压抑的低呼声惊醒,一睁眼便看到小穗儿和浣娘衣衫不整的伏在床头正急促的呼唤着他。
“怎么了?”苏锦一骨碌爬起来问道。
“公子爷,赵虎来说,隔壁有动静,似乎有强人破宅而入,叫我们赶紧叫醒你,怕是殃及咱们。”小穗儿忙道。
苏锦脑子里一思量,顿时感觉到莫名的危险,隔壁住着两个老夫妻和两个老仆人,平日与世无争,大门也不迈一下,看上去也颇为清贫,好端端的强人入室打劫他们做什么?怕是别有原因。
苏锦急匆匆来到外间,只见张龙赵虎等人已经关了厅门,正从两侧的窗户朝外边看,见苏锦到来,众人连忙上前围拢。
苏锦便扣着长衫扣子边问道:“怎么回事?”
赵虎道:“公子爷,俺正在院子里守夜,就听隔壁吵闹不休,灯笼火把照的雪亮,俺便偷偷爬上树顶朝隔壁一看,可了不得,足有三四十个黑衣蒙面人在隔壁呢,看这架势隔壁那老翁夫妇怕是丢了性命了。”
苏锦皱眉道:“三四十人?对付年迈的一对夫妻要这么多人手么?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王朝道:“公子爷是说,那帮地痞摸到咱们宅子里来寻仇了?”
苏锦刚要回答,便听院门‘哐当’一声被撞了开来,众人赶忙从窗户里朝外看,只见一群黑衣蒙面人手中拿着明晃晃的钢刀一窝蜂的涌进了院子里。
众人大惊,公子爷的判断很准确,这伙人正是冲着自家而来;王朝低声道:“爷,怎么办?”
苏锦急速的对小穗儿和浣娘道:“你们两赶紧带着烧饭的厨娘和老蒋夫妇去后院,找机会逃出去,出去之后直接去东街和丰楼找晏东家,她会安排你们。”
小穗儿道:“那你呢?”
苏锦道:“爷我要会会他们。”
小穗儿着急道:“那怎么成?这里有王朝马汉张龙赵虎他们,公子爷跟我们一起走。”
苏锦道:“我怎么能走?这事就是冲我来的,爷要是拍屁股跑了,下一步便只能连夜逃回庐州了,那以后还能在人前抬头说话么?被地痞给吓的屁滚尿流,我这一生都要背负上这个污点。”
“你不走,那我们也不走。”小穗儿急道。
苏锦瞪眼喝道:“蠢丫头,这时候还在这啰嗦,再啰嗦爷可就要发火了。”
浣娘上前拉了小穗儿便走,道:“公子爷考虑的对,咱们在这公子爷反倒分心,又帮不上忙,爷是男子汉,怎么能说走便走的,形势实在不利,凭着王朝大哥他们的身手,脱身还是容易的。”
小穗儿无奈,只得回头叮嘱道:“公子爷小心啊。”又对王朝等人道:“几位大哥要护着公子爷,可莫要让贼人伤了他。”
众人点头道:“姑娘放心,公子爷一根寒毛也少不了。”
小穗儿这才心中七上八下的跟着浣娘拖老带病的去了。
前院中已经灯笼火把照的通明,连小胡三人在内,共四十名黑衣人密密麻麻的围拢在正门口,朱癞子喝道:“砸了这鸟门,将那贼小子给我捉到院子里来,爷爷要请他吃大粪。”
众人一拥而上,伸脚乱踢乱踹正厅的大门,好在郑大官人祖上建造这宅院的时候家道倒也算辉煌,两扇大门倒是真材实料的硬木所制,等闲一会功夫根本砸不开。
朱癞子大怒,也不再顾忌什么怕惊动别人,直着嗓子吼道:“贼厮鸟的小子,给爷爷将门打开,缩在屋里当王八羔子么?再不开门,爷爷一把火烧了你这鸟宅子,将你们全部烧成焦炭。”
一头说,一头吩咐手下在院中抱了一大堆的枯枝和干草往门口堆;小胡赶紧上前道:“朱癞子,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来么?七爷让我看着你,教你不要闹得惊天动地;此处离南城门甚近,你这般大嗓门都有可能传到城门守军的耳朵里,更何况是放火,若是真的闹得不可收拾,给七爷捅了大漏子,你可担不起。”
朱癞子听了这话倒也不敢造次,只摊手骂道:“那你说怎么办?这伙缩头乌龟就是不露头,难道就这么干等着?”
小胡道:“叫人上房,揭了瓦片往下砸,然后再用绳子溜下去,他们不出来,难道便没有法子冲进去么?”
朱癞子一挑大指道:“还是你这***够阴险,你们带十几个人从墙头上房顶,揭了瓦片冲进去。”
十几名黑衣人答应一声,分头上墙上树,准备爬上房顶;正在此时,却听吱呀一声,正厅两扇厚重的大门忽然开了,围在门口的一干地痞被吓了一跳,忙用刀护住头脸,往后跃开。
只听呼的一声,一个黑乎乎巨大的物事从门内飞了出来,正面的众人躲闪不及顿时被砸倒了一大片,随着‘喀拉拉’一声响,那物事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众人借着火光一看,原来是一张巨大的桌子,想来是里边人开门之际怕外边的人一涌而入,所以先丢了这桌子出来,清清场子。
朱癞子被蹦起的一块木头砸了脚踝,疼的龇牙咧嘴,口中大骂道:“冲,给老子冲进去。”
地痞们发一声喊,提着朴刀便往里冲,刚涌上台阶,门里边迅速冲出来数名大汉,拳打脚踢顿时放倒数人,其余人气势受阻,提着刀退了几步,上也不是退也不是,门内跨出七八名大汉,呈八字排列在台阶上,气势汹汹的瞪着眼前的几十名地痞,一言不发。
朱癞子用手中的刀指着他们喝道:“姓苏的兔儿爷呢?怎地不给老子滚出来。”
“叫小爷何事啊?可是肚子饿了,来讨口牛屎骡粪吃呢?”话音刚落,一个白色的身影施施然从门内踱出,面带微笑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
“***,就是你,那日羞辱老子,今日要将你千刀万剐。”朱癞子咬牙骂道。
小胡皱了眉头,心道:“蠢材,这就将身份暴露了,蒙着脸还有何用?看来今天活口是不能留了。”
“路见不平有人铲,你这蠢猪欺负平民百姓,只配吃屎,小爷只是替天行道而已,你是遇到了小爷,要是遇到更厉害的人物,你的狗头怕是不保了。”苏锦笑盈盈的道。
“苏锦,你可知道你是在跟何人作对?”朱癞子双目便似要喷出火来。
“我管你是谁,堂堂大宋,朗朗盛世,你们这帮蛇鼠之辈竟然如此横行霸道,小爷见到了可不能装作没看见。”
“一个穷措大也来管爷爷的闲事,真是失心疯了,你的底细老子们摸得一清二楚,只能怪你不自量力,你是别想见到明天的日头了,爷爷们来就是来结果你的。”
苏锦抬头看看天道:“今夜无月无星,明日想来是个阴雨天,自然看不见日头了,这还要你提醒?至于小爷的底细么?你知道了又如何?小爷家世清白,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杀人放火欺压百姓的勾当。”
朱癞子跟苏锦斗嘴,苏锦能将他甩出去几十里地去,唇枪舌剑上吃亏那是必然的,好在朱癞子明白的比较快,立刻便住嘴了,手一挥道:“耍嘴皮子有个鸟用,等着吃屎吧。”
挥手间,三四十人举着钢刀缓缓迫近,朱癞子咬牙切齿的喝道:“给老子上,一个活口不留!”
苏锦往后一缩,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小柱子外加晏碧云手下的三名伴当往前一步,像一堵围墙般挡在台阶上。
正文 第一七九章 擒贼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7 3:17:59 本章字数:3140
众黑衣人围成半圆,慢慢迫近台阶,手中的钢刀在灯笼火把的照耀之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苏家众人夷然不惧,手中握着在屋内掰下的桌椅板凳木腿,小柱子手中提着赶车的长鞭儿,凝神以待。
一名黑衣人发出一声呐喊,窜上前来,手中钢刀一闪,照着左侧的张龙兜头便砍,张龙挥起椅子腿便格挡,只听‘嘎达’一声,一尺多长的圆滚滚的桌腿剩下了半截,两人同时一愣,张龙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踹中那黑衣人肚腹之间,登时腾云驾雾一般的飞出老远,摔在地上乱滚。
朱癞子看的真切,虽惊骇于对方的强悍,但也看出了对方的弱点,大喝道:“都给老子上,他们手中的家伙挡不住钢刀,咱们有刀,还怕他赤手空拳的作甚?今儿完事之后,赏钱加倍。”
一句话激起众地痞的凶性,众人不再小心翼翼,挥着刀叫嚷着冲了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乱纷纷,两帮人打作一团。
苏锦这边仗着武艺高强和台阶上的高度的地利,几个人拳打脚踢,将冲上来的地痞们打得人仰马翻,但对方人数太多,踹飞一个又来一个,而且几个照面,手中的木头家伙便只剩下一小截了,根本不能当做武器了。
而对方刀光霍霍,踹下去的在朱癞子的乱踢乱骂之下又忍痛爬起来冲上来,盏茶时间一过,苏锦这边的八个人便左支右拙起来,斗到酣处,只听一声闷哼,小柱子胳膊上被划拉了一刀,顿时鲜血如注,抛下伴随十几年的赶车的大鞭,捂着伤口便退下。
苏锦看的心焦,他恨自己根本帮不上忙,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对方手拿明晃晃的钢刀乱砍乱削,这架势倒还是第一次遇到,若是寻常斗殴,自己的板砖绝技倒是可以派上用场,但此刻只能干瞪眼干着急。
又过了片刻,马汉的大腿上也中了一刀,但他咬着牙一瘸一拐的坚持着,随着打斗时间的持续,两边的人下手都已经不再留情,朱癞子那边的地痞固然是刀刀凶狠,但此刻却又用了些更阴损的招数,几个人同时攻击一人不说,下刀也更为无耻,脚面、小腿、下阴等处已然成了重点,就是要抵消对方的地势优势,凡是无需爬上台阶便能砍到的地方都是他们的攻击目标;
而苏家这边也是下手不容情,脚尖朝着心窝子,颈动脉,关节处猛踹,每拿住一人都是咔擦一下拧断手腕骨或者是直接横肘将臂膀活生生的砸断,顷刻间地痞们也重伤六七个,丧失了战斗力。
这种凶狠的打斗,激起了地痞们的凶性,个个红着眼,刚被踹下去紧接着便舞着刀子扑上来,一时间院内杀声喊叫声呵斥声震天响,传到数里之外。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爬起来探头观看,一见这个阵仗,立刻便关了门窗,上了门闩窗拴,没一个人敢再冒头,南城的城门守兵也被惊动了,值守的都头还当是有强盗进了城,赶紧带了五六十人朝喊杀之处赶,跑到半路上边被人拦下了,拦他们的正是小胡。
小胡见对手强悍,知道这事一时半会儿了结不了,但此处离南城门太近,迟早惊动了守军,于是提前来到半路上拦堵;那都头镇守南城门,跟小胡滚瓜烂熟,两人一番客套,都头指着喊杀的方向问道:“胡爷,这是怎么回事?”
小胡拍拍他的肩膀道,凑在他耳边道:“七爷在那边有点事在办,没想到惊动了您,没事没事,一会就得。”
都头忙道:“七爷在?那本都头要去瞧瞧,看看需不需要我帮忙的。”
小胡赶紧拦住,伸手从腰间掏出一锭银锭塞在都头手中道:“咱们的事怎好叨扰都头,都头请带弟兄们回去休憩,这里的事一会就完。”
那都头迅速将银锭子揣进怀中,笑道:“当真不需要本都头帮忙么?”
小胡拱手道:“可不敢劳您大驾,七爷出面,事情很快就会解决,您老就踏踏实实的去睡觉,明儿一早,我保证,南城干净的跟水冲过的一般。”
那都头呵呵笑道:“那最好,本都头也正好有些困意,这便告辞了,明儿早上一切可都要回复原样。”
“放心吧都头大人,保证比原样还原样。”小胡呵呵笑道。
那都头哈哈一笑,带着士兵们掉头去了。
小胡怒骂一声朱癞子是个蠢货,若不是他摸错了门头,让对方有了防备,悄悄摸进去,那苏锦等人早就变成几具没有生命的肉了,弄到现在这么麻烦,不但惊动了守城的官兵,伤了自家那么多兄弟,还无缘无故的多弄了几条人命出来,虽说这事不难搪塞过去,但总归是办事不力,挨骂是肯定的了。
小胡闷着头急匆匆往宅院里赶,忽然间,他发现耳边的兵刃交击之声没有了,呼喝怒骂打斗声都没了,四周一片寂静。
难道解决了?这朱癞子还真是有两把刷子,自己转个身顶多半柱香的时间,便将那几个彪悍之徒给制服了,还别说,这么多年街头上的浪荡生涯,倒是历练了些真本事来。
小胡心里高兴,迅速来到院中,眼前的情景有几分诡异。
院中一干黑衣地痞全部拿着刀泥塑木雕一般围成个圈子,指着里边,但是没一个动手的,小胡感到气愤不对,急吼吼的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往里一看,顿时气的差点吐血;只见那名叫苏锦的公子哥儿一手搂着朱癞子的头颈,一手持着一柄雪亮的钢刀架在朱癞子的脖子上,脸上似笑非笑。
小胡做梦也没想到,原来大家这么安静,是投鼠忌器,自家的头儿被拿了,谁敢上前。
原来苏锦见形势太过不利,再打下去怕是己方要吃大亏,现在想从后院逃走已是来不及,己方数人受伤,伤了胳膊的还好,伤了大腿的那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他找了个间隙,凑到众人的耳边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有个办法不知行得通么?”
王朝喘着粗气,摸着脸上的鲜血道:“公子爷请吩咐,小的们但凭公子爷吩咐。”
苏锦道:“好,他们人多,轮番上来累也累死我们了,而且他们敢杀人,我们却不能胡乱杀人,这样下去,迟早我们要尽数被他们给宰了,本来我想拖延时间等到惊动官府衙役或者是南城的守军前来,但现在看来希望渺茫。”
晏碧云的一名伴当道:“看样子是沆瀣一气,这都吵翻天了,小半个南城都闹腾起来了,怎地他们不知道。”
苏锦点头道:“这个咱们先不管,现在想办法脱身才是正道,小心!”
苏锦一声喝,赵虎反应极快,一脚将一名挥刀砍向那名伴当的黑衣人踹飞。
苏锦长话短说,急促的道:“擒贼先擒王,咱们冷不丁的冲出去,将站在磨盘边的那个带头的给擒了,看他们还敢动手么?”
王朝道:“好计策,公子爷这是釜底抽薪之计,公子爷下令吧,咱们一起冲。”
众人连声答应,苏锦盯着战局,待对方一轮猛扑退下正要换另一批人的间隙,大喝一声:“冲!”
九人猛地从台阶上冲出,当先的王朝和赵虎抢过两柄钢刀砍翻数人,瞬间迫近朱癞子身边。
地痞们完全没想到对方居然敢于主动攻出来猝不及防之下朝两边赶紧散开,倒像是让开了一条通道;朱癞子反应迅速,舞动钢刀撒腿就跑,苏锦是个生力军,到现在可是连手指头也没活动一下,双腿一镫地面飞身扑过去,居然后发先至抢在王朝前面到了朱癞子的身后。
朱癞子钢刀在上盘盘旋,苏锦不敢怠慢,使出个蹴鞠的铲球绝技,双脚倒地钩铲,硬邦邦的踹到朱癞子的脚脖子上,朱癞子像个面口袋般仆地便倒。
朱癞子爬起来便跑,苏锦翻身起身,将落在一旁的刀捡起来,伸手恏住朱癞子的衣服猛的朝后一拉,钢刀瞬间横在朱癞子的脖子上,这几下干净利落,将王朝等人看的眼珠子掉地上吧嗒吧嗒响,没想到这文质彬彬,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东家身手这般的敏捷。
苏锦微微喘着气,手里的钢刀微微发抖,暗道:“妈的,这身体真废了,居然做这么个小动作都发喘。”
其实苏锦不知道,他这是紧张所致,苏锦来到这个时代天天坚持锻炼,身体已经算是骨头缝里长肌肉的那种,否则上次蹴鞠比赛,以以前的苏小官人的体质,上去一脚给人撂翻了估计半个月也爬不起来,苏锦这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死时刻,手脚发软,心中发虚是必然的,只是他自己不知,还怪罪于孱弱的身体罢了。
形势就此逆转,一干地痞虽然迅速围拢上来,但投鼠忌器,谁也不敢动手;即便是小胡赶到,也是束手无策了。
正文 第一八零章 峰回路转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8 3:18:03 本章字数:3493
朱癞子感觉到刀锋在自己的脖子上拖动,那种冰凉的锐利感让他魂飞魄散,饶是他素来凶霸,此刻也不免双腿发抖,脸上汗出如泉涌。
“苏……苏锦……你敢!”朱癞子带着颤音道。
“叫你的人将刀子全部放下退后,否则你倒是看看小爷敢不敢在你这狗脖子上切上一刀。”苏锦喝道。
“有话好说,苏公子切莫冲动,你们都还愣着干嘛?都给我退后,把刀子放下,你们想害死老子么?”朱癞子挥舞着手臂叫道。
众人面面相觑,眼光不由的落到刚挤进来的小胡身上;小胡皱着眉头,思量了片刻对苏锦道:“苏公子,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么?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没有?”
苏锦冷笑道:“小爷可没功夫去考虑你们是什么人,我只知道,你们是来要我们的命,命都快没了,我还管你是什么人吗?哪怕你就是天王老子派来的人,无缘无故来害我性命,说不得我等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小胡呵呵冷笑,一挑大指道:“好光棍的汉子,没想到一介书生居然如江湖人物一般的光棍霸气,只是你考虑过没有,若是我等不管不顾,一定要取你性命,你又能如何?你以为抓了一个人便能要挟我等么?”
朱癞子大惊道:“小胡,你这个狗贼,居然不管老子死活,等老子脱困了,必有你好看。”
小胡骂道:“蠢材,连老子的名字都告诉他了,这件事还能善了么?还蒙着脸来作甚?你这种人只配去死。”
朱癞子怒吼道:“你个***,早知道你没安好心,在背后捅爷爷刀子,你给老子等着。”
小胡阴沉着脸道:“你能活下来再说吧。”说罢一挥手冲着身边的黑衣地痞们道:“给我上,将他们千刀万剐。”
众人举刀便上,苏锦将刀锋往朱癞子的脖子上使劲一压,朱癞子杀猪般的大叫起来:“牛二、勾老三、陈麻子、你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我被这阴险小人害死么?他能不顾我的死活,日后你们的死活他能管么?你们不看在哥哥平日对你们不薄的份上,也要看在咱们出生入死的交情上,今日救了哥哥一命,他日必当涌泉以报。”
小胡不待朱癞子话说完,抢过一把钢刀便往上冲,但忽然之间他发现自己的身边只有寥寥数人跟着上来了,剩下的十几个还能打斗的地痞们都站在原地不动。
小胡硬生生煞住身形,这才没一头扎进苏锦等人的攻击范围,气急败坏的吼道:“你们造反么?还不给我上?不然老子砍了你们。”
一名黑衣人走上前来抱拳道:“胡管事,小的虽没读过书,但也知道绝不卖友求荣的道理,我牛二跟癞子管事那是过命的交情,你这小子一来就马屁拍的山响,混到管事的位置上咱们也不说什么,但是你要趁着这个机会除掉朱管事,那恕小的不伺候了,小的人品虽不咋地,吃喝嫖赌杀人放火样样都干,但还没下作到害自家的兄弟。”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牛大哥说的对,此番我等是跟着朱管事来办事,办不成回去受七爷责罚也就罢了,犯不着害自家人的性命。”
小胡气的暴跳如雷,大骂道:“老子砍了你们,七爷定饶不了你们。”
众人不为所动,没人搭理他,小胡只有几名亲信在此,虽嘴上喊得山响,倒也不敢真个动手。
苏锦察言观色,此刻才确定这不是演戏,心中计较,此刻不如就坡下驴,将此事消弭于无形,否则即便今日能迫的他们退却,往后必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苏锦早已明白,这个世道可不是自己目前所能改变的,打抱不平也有个限度,遇到了便管,看不见的诸多人间惨剧,也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在朱癞子耳边悄声道:“朱大管事,你兄弟要至你于死地呢,你混的可当真不怎么样。”
朱癞子怒道:“这***姓胡的何时是我兄弟,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癞皮狗一般的小人罢了。”
苏锦嘿嘿一笑道:“朱管事看来人品还真不错,手下弟兄对你还满维护的呢;只是你可知道我要怎生处置与你么?”
朱癞子软了口气道:“苏公子,算我瞎了眼,不该招惹您,您放了我,我保证从此不再骚扰你们。”
苏锦朝他脸上啐了一口道:“你当小爷是三岁孩儿么?随便糊弄两句便放了你?不过话说回来,放了你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我和你没有深仇大恨,这回若不是你滋事,你做你的地痞我读我的书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一辈子也许都不认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跑来骚扰我家哥哥嫂嫂,你说这事我看见了能不管么?”
朱癞子愕然道:“那老蒋两口子是你哥哥嫂嫂?怎地我收了他家三年盘子费,也没见你出来说话?”
苏锦转着眼珠子道:“唔……是远房的……表嫂,想必你们也打探了我的来历,本人身在庐州,如何来找你等说话?再说了,你们好好的收盘子费,我家哥嫂的铺子也能得到照应不是?这有什么好计较的,一贯钱而已,还谈不上出来说话,只是你等下手也忒毒了,把我家哥哥打的肋骨断了两根,内脏也受了重伤,若不是救得及时,小命都没了,你说我要再不站出来教训你,我还是人么?”
朱癞子眨巴着眼半天没缓过气来,这小子话里话外居然对自己收取盘子费一点怨言没有,只是因为自己下手狠毒这才出面说话,这倒让朱癞子感到被理解的舒畅,刁民们不懂事,总是以为交盘子费是在欺诈鱼肉他们,东北西三城的地痞们若是敢来滋事,爷们还不是上前替你们跟他们干么?还是这位小官人懂道理,把话都说到人心里去了。
朱癞子歉然道:“苏公子说的对,我等应该和气待民,不该大打出手,差点出了人命,难怪小官人恼火。”
苏锦点头道:“算你领悟的快,和气生财嘛,求财自然要和和气气,打成那样,你们一个字儿也得不到,反倒落个坏名声,这又是何苦;好勇斗狠也不一定全能赢,就像此刻,你落在我手,我只消手上这么一拉,你就成了一堆臭肉了,还蹦跶个啥?家里老婆还不是跟人跑了,孩子还不是管他人叫爹,相好的还不是又便宜了别人?你落得什么?真他娘的蠢。”
朱癞子被苏锦洗脑洗的差点要自己甩自己嘴巴子了,这苏公子说的确实有道理,虽然自家被喂了满嘴牛屎,这口气咽不下去,但说起来自己若不是揍了人家表哥,嘴上对那小丫头不三不四,人家也不至于如此;自己还蠢到来报复,这下倒好,命捏在人家手里,人家弄死自己就跟弄死一只蝼蚁一般,这可蠢到家了。
朱癞子生平第一次感到了悔意,眼巴巴的看着苏锦,说不出话来。
小胡眼见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一跺脚带着自己的亲信回去告状去了。
苏锦笑道:“你看,那位爷似乎恨不得弄死你呢,本人可不想当别人手上的刀子,所以我决定,放了你。”
朱癞子差点没跪下叫爹了,心中激动万分,死里逃生的感觉简直让人百感交集,这么一激动居然涕泪横流了。
“多谢苏公子不杀之恩,我朱癞子向公子保证,从此不在骚扰你家哥嫂,你的哥嫂便是我的哥嫂,此番延医用药的费用,由在下全部承担。”
苏锦点头轻声在他耳边道:“这还不够,你需在这里立下字据,将此事的经过一一写下,包括隔壁的死人是何人所杀,须得统统写下,交予我保管,这样我才相信你不会来找我麻烦,因为,若是你胆敢再来生事,我便将此字据交予官府,到时候你免不了一刀砍头之灾,如此一来我才能放心。”
朱癞子脸色变幻不定,这么一来,自家的身家性命可就等于交到这苏锦手上了,但又一想,若不答应,此刻便是尸横就地之局,而且这个字据若是落到应天府衙门手中,根本就不起作用,唐府尊绝对会将此事压住,到时候自己再抵死不认,能拿自己怎样?
朱癞子一咬牙,点头答应道:“苏公子,此事不能让我众兄弟得知,否则人多口杂,难保不传到我家七爷耳中,那可就是害了我了;我写字据无妨,你需答应不可泄露,若是泄露给官府,那我朱癞子可是不管不顾,要和你拼个鱼死网破了。”
苏锦叹口气道:“小爷我这是何苦来呢,一刀宰了你岂不干净,反正你等夜闯民宅,被宰了也是活该,我也没有罪过,何苦跟你在这磨嘴皮子。”
朱癞子见他言语不善,心头一凛,正欲说话,却听苏锦道:“好吧,答应你了,我可不想手头上沾了鲜血,再说你那姓胡的兄弟巴不得我宰了你,他的人品为我所不齿,所以我便不让他如愿。”
朱癞子咬牙道:“姓胡的根本不是我兄弟,此番回去,我第一个要找的便是他。”
苏锦微笑道:“对,这种背后捅刀子的人在身边,迟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得了,来跟我写字据吧。”
说罢驾着钢刀,带着王朝等人进了厅,将厅门关上;外边的黑衣人不知所措,只见朱管事跟这个苏公子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话,适才还拼的你死我活之人,现在居然有说有笑,当真滑天下之大稽,正疑惑间,厅门开处,朱癞子阔步而出,那苏公子笑容满面的拱手相送,就更让众地痞感到惊讶了。
“朱管事慢走,有时间来喝茶!!”苏锦笑道。
“不送不送,苏公子留步,改日定来叨扰。”朱癞子抱拳回礼,一挥手命人扶起伤者,捡起散落的刀,顷刻间走的干干净净。
正文 第一八一章 搪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8 3:18:03 本章字数:25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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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待他们走的无影无踪,方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今夜凶险之极,差一点就莫名其妙的被乱刀分尸了,若不是朱癞子愚蠢,跑错了人家,让己方有了防备,三四十人一窝蜂的涌进来,猝不及防之下定然惨祸横生。
即便是王朝马汉等人武艺高强,但是这么多妇孺病弱,又能逃出去几个?
苏锦不由的暗中感谢老天庇佑,下午晏碧云给了自己三名伴当,晚间便派上了用场,那伙人又昏头昏脑的跑错了屋子,冥冥中天意注定自己躲过此劫;只可惜隔壁的老夫妻定然是未能幸免了。
苏锦只歇息了一会,便坐不住了,起身吩咐道:“赶紧将院子里的血迹和破碎的桌子椅子整理,好生打扫一番,受了伤的裹住伤口去房中躺着。”
赵虎道:“打扫院子作甚?这事不报官么?这可是证据啊。”
苏锦道:“别傻了,报什么官,找麻烦么?隔壁老夫妻定然已经不幸,这伙人离去之后,下一步便是官差衙役们赶到了。”
众人将信将疑,只得按照苏锦的吩咐将院中灰尘上的血迹扫个干净,并将院子清理一番。
苏锦帮着伤者上了疮药,裹好布条,正忙活间忽见小穗儿探头探脑的钻进厅中,诧异的道:“不是叫你们出后院去晏东家处躲藏么?”
小穗儿扭捏着道:“后院没门,我们……我们又上不了墙,所以窝在后面的小亭子里躲到现在,听得打斗声音停息了,这才来看看情况;公子爷你没事吧。”
苏锦翻翻白眼,闹半天将后院没后门这茬给忘了,不由得捏了把汗,今天要是稍有不慎,一家子便被连锅端了。
“我没事,你叫人都回来,帮着他们裹裹伤,然后通通进房睡觉,等会不管什么人来问,都说不知道什么事,一直都在家中睡觉,把这话也告诉他们,千万别忘了。”
小穗儿狐疑的点头应了,众人忙活了盏茶时间,刚刚按照苏锦的吩咐各自回房装睡,便听着巷子口一阵人嘶马叫,跟苏锦一起躲在门边朝外看的王朝一挑大指道:“公子爷的判断还真准,果真来了,还有马儿,定是官府的人。”
苏锦眼睛盯着外边,微笑不语,心道:我会告诉你香港枪战片都是这个套路么?主角打完了,警察才赶到,这是定律。
实际上官府的人一来,苏锦心中最后的幻想也就彻底破灭了,这情形摆明是官府故意姗姗来迟,这伙人跟官府有瓜葛这是显而易见的了。
一般而言,街面上的地痞流氓凶则凶矣却从没见到出动三四十人去报复杀人的,而且大宋的兵器管制甚是严格,私藏刀枪兵刃会课以重罪,这伙人一水的鬼头大钢刀,制式统一,显然是有着官府的默许,而朱癞子口中的七爷到底何许人也,啸聚这么多的亡命之徒大张旗鼓的公然杀人报复,这可不是一般人所能办到的,甚而至于这位七爷的上边还有更大的后台也未可知。
苏锦想的手心冒汗,越来越觉得今天之事,自己的处置算是得当,一来没有出人命,二来成功的将朱癞子劝说回去,并留下挟制他的亲笔口供;与此同时,苏锦也感到了更大的威胁,这份口供若是传了出去,那七爷还不知道会用什么样的雷霆手段来对付自己,而且也不知道这事捅出去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苏锦下了决定,明日无论如何要讲这份口供藏于别处,不能放在身边,这既是个保命符,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一个不小心,会招致更大的报复;而且苏锦也没有十成的把握确定那朱癞子的态度是实打实的,万一此人跟自己耍了心眼,万一这口供对他无任何约束作用,自己这帮人还是危险的很。
苏锦思潮翻滚,外边的官兵已经挨家挨户的在询问了,左右数十户宅子中的居民都被叫醒,官兵衙役们大声喝问有没有看到强人出没,害了四条人命。
答案自然是没有,百姓们明哲保身,虽听了大半夜的厮打声,却个个说周围静寂无声,就自家老猫叫了几声,没听到什么动静;敲开苏锦的院门时,苏锦亲自开得们,衙役们一见苏锦穿得整齐的屋内还亮着灯,顿时有些怀疑。
“大半夜的,你穿得整整齐齐的作甚?隔壁出了人命了,你可知道?”衙役班头喝问道。
苏锦装作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抖着嘴唇道:“啊?出了人命乎?军爷在上,此事可与在下无干,在下乃应天书院学子,租住于此,今日日里功课太多,恩师方子墨又布置下课业文章两篇,一篇为《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在下正自苦思冥想,却不知隔壁竟然死了人,真乃五内俱焚惶恐之至也,孙子曰:……”
“说什么呢?说什么呢?你个穷措大叫谁孙子呢。”一名衙役拔刀上前便骂。
衙役班头笑骂道:“你他娘的别瞎搀和,没得丢老子的脸,人家说的孙子可不是咱们。”
那衙役道:“班头,那谁是他孙子?”
班头道:“谁都不是他孙子……”
“那他干什么叫人孙子……”
“……”
衙役班头摇头叹息,转头对苏锦道:“原来是个小秀才,你那些之乎者也的我们也听不懂,我只问你,你家隔壁老夫妻和两名老仆为人所杀,你听到动静没有。”
苏锦惶恐的道:“未尝闻之也。”
衙役班头皱了眉头道:“若是想起来什么可不准隐瞒,须得去衙门告知我等,知道么?”
苏锦拱手道:“在下岂敢有所欺瞒,需知涤荡盗跖,肃清寇贼,匹夫有责也,在下若有所闻敢不效犬马之劳,老子曰:……”
“直娘贼,你是谁的老子,给说清楚,看你傻,占便宜你倒是占个没完。”先前那衙役义愤填膺再次拔刀上前。
衙役班头无力再解释,一言不发,转身拉着他便走,再不想跟他废口舌了。
……
苏锦掩门擦汗,自己固然敷衍的好,但也能看出这些衙役只是走个过场,根本就没有细问,这幢杀人案八成是要归咎于某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梁上君子,或者是某山某寨的强人所为了,苏锦虽为这四人的性命惋惜,但也无可奈何,谁叫这里是大宋呢。
这四人实际上是自己的替死鬼,苏锦心中祷祝道:“我虽与你等素不相识,但说起来你们也算也是因我得祸,但在下不能公开表示祭奠之意,逢年过节会给你们立个无名牌位敬些祭祀,烧些香火,聊表心意,愿你们早登极乐。”
躺在床上,苏锦决定须得尽快将此事与晏碧云商议,那证据放在晏碧云处比较妥当;此事是否让晏碧云写信告知晏殊,苏锦倒还没想好,他的脑子杂沓纷乱,实在是想不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苏锦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会想就此打道回庐州,远离祸端;一会又想明日赶紧找宅院搬家等等,但很快自己又一一的否决了这些;因为,这伙人要找自己太容易了,若是铁了心的回头找自己的麻烦,便是躲到天边也没用。
就这样一直思来想去,直到天色渐明雄鸡报晓,苏锦依旧没有睡着,睁着两只大眼睛盯着帐顶出神。
正文 第一八二章 内幕(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9 3:20:37 本章字数:3091
(感谢安檀檀、十世情殇两位美眉的打赏。)
外边人声渐起,普通百姓为了讨生活已经陆续早起,昨晚的纷扰已经被抛诸于脑后,一家老小生计问题已经占据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他们既无暇也无胆去管这些闲事,只是偶尔相遇作个揖,对昨夜死了几个人,打了大半夜的事儿轻声发表一下看法,便摇头叹息着各自忙活去了。
苏锦也早早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连早餐也没吃便揣着那份朱癞子的字据赶往东城和丰楼,这字据便如一块烧红的火炭,烫的他心神不宁。
轻车熟路的开了后门进了晏碧云的住处,正好迎面碰到端着铜盆往外泼水的小娴儿,看到苏锦一大早便在小姐的闺房内外出没,小娴儿的脸顿时拉得老长,变了色道:“苏公子,你这也太过随意了吧,一大早我家小姐还未起床,你便来叨扰,传出去我家小姐还怎么在人前走动?”
苏锦一肚子心思,哪有时间跟她啰嗦,默不作声的往里便闯,小娴儿张开双臂横着身子拦住他道:“干什么你,光天化日的,强闯么?”
苏锦火起,一把将她拨到一边道:“我有要事见你家小姐,无礼之处容后道歉,别耽误我时间。”
小娴儿乍着嗓子道:“哎呀,还这么横,你把自己当此间的主人是么?”
苏锦头也不回的往里走,理也不理她,小娴儿不依不饶的跟在他后面急追,嘴巴里说个不停,言语中已经对苏锦毫无尊重可言了。
“娴儿,你还懂不懂规矩了?这般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晏碧云出现在房门口,冷着脸斥道。
“小姐,他……”小娴儿委屈的要死,还不是为了你的名声,不然我犯得着这样么?
“你怎地这般的不懂规矩,苏公子既然清早便来,定是有急事找我,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嘴?都是我平日纵容你们,现在管闲事管的太多了,若再如此,你便回汴梁去,省得你在这看什么都不顺眼。”晏碧云是真的火了。
小娴儿傻了眼了,小姐已经完全被苏公子迷惑了,天麻花亮苏锦便来了,这样发展下去岂不是半夜要来敲小姐的窗户了,这样下去,小姐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小娴儿心中气苦,又不敢回嘴,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苏锦见状,忙道:“是我不好,小娴儿没错,这事太过紧急,我是来找你家小姐商量的,今后我一定注意,娴儿妹妹莫哭,稍后我去给你买蟹黄包赔罪。”
小娴儿抽抽噎噎的道:“小婢不是故意打搅苏公子和小姐,只是昨日我在前面帮忙,已经听到有人开始风言风语,小婢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小姐和苏公子好么?万一那些人嘴巴不干不净,将小姐说的不堪,可怎生是好?”
苏锦和晏碧云同时色变,没想到这么快便有风声了,晏碧云来应天府知道的人不多,有人已经围绕着这件事散布言论,显然是有心人在盯着自己二人。
苏锦不禁捏了一把汗,上前作揖道:“是我不慎,姑娘说的对,但今天这事实在紧急,我也是没办法才一大早赶来,说完就走,书院那边还要去进学,我还有一大堆的文章要作,我也没办法,娴儿姑娘担待则个。”
小娴儿抹去眼泪扭身往外走,口中道:“小婢出去给你们把着风去,也怪小婢没问缘由,你们聊。”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晏碧云笑道:“我代娴儿跟你赔不是了,她就这脾气,小孩子一般,但是却是实心实意的为奴家好呢。”
苏锦道:“我知道,是我唐突了,来的太勤了,今后我可要少来点,既然有人在议论,不能不加以小心。”
晏碧云红了脸小声道:“委屈郎君了,这般偷偷摸摸也不知何时是个头。”
苏锦呵呵一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和晏大人不是有一年之约么?一年很快就会过去,只要你恢复自由之身,我们便可以正大光明的来往啦。”
晏碧云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引着苏锦进了闺房,两人坐定,苏锦便将昨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说与晏碧云听;晏碧云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听得心惊肉跳;听到惊险之处时不时的发出惊叹之声,随着苏锦的讲述,晏碧云也仿佛身临其境,似乎与苏锦共同经历昨夜的凶险一般,待苏锦说完,晏碧云雪白的额头上居然渗出细密的汗珠子来。
“晏姐姐,我现在很是后悔逼那朱癞子写了这张字据,这事当时我还很得意,事后一想,实在是将自己往泥潭里又迈了一步,若是那伙人得知我有朱癞子的亲笔口供在手,恐怕再无宁日了。”苏锦皱眉道。
晏碧云细细的思索了一会道:“昨日你来了之后,我便托人去打听那伙人的底细,传来的消息很是让人担心,今日即便你不来,我也是要去你处告知与你的,哎,你呀,又惹上了**烦了。”
苏锦惊讶的道:“难道那伙人的后台很硬么?”
晏碧云道:“岂止是很硬二字所能形容,那帮地痞的总后台直通青天,天下除了一个人,怕是没有任何一人能压制住他。”
苏锦变色道:“这么厉害,这消息可靠么?”
晏碧云道:“给奴家传来消息那人乃是应天府一名从五品的官儿,当年受伯父大人之恩,后来应天府任职,名字不方便透露出来,因为此事牵涉不小,那人千叮呤万嘱咐叫我万不可告诉无干之人得知;本来奴家也不认识,此次伯父来书院讲学,我家在应天府又有产业,伯父才为奴家引见此人,为的是在应天府的生意多受照应,此人说话当不会信口雌黄。”
苏锦心中焦躁,道:“后台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官儿,一品大员么?”
晏碧云道:“一品大员倒也罢了,此人乃是当今圣上的侄儿,说起来你也认识,便是那滕王殿下。”
苏锦差点没一头栽倒,没想到居然是滕王赵宗旦在后面撑腰,难怪这帮人刀剑齐全,敢于公开报复杀人了,至于应天府衙门为何不干涉,事情很明显,那唐介和这位赵王爷本就是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这一点从那日书院外小酒楼上的偶遇便能得到明证。
“应天府东南西北城各有地头蛇盘踞,相互之间明争暗夺,争夺地盘收取百姓的所谓盘子费,其实就是不劳而获欺压盘剥百姓,这四处的地头蛇表面上跟滕王一点瓜葛没有,实际上他们的总头领便是王府中一名姓秦的幕僚,可想而知滕王在其中扮演的便是幕后靠山的角色了。”晏碧云娓娓道来。
苏锦问道:“我就想不明白,赵宗旦贵为滕王,怎地跟这些下三滥的地痞闲汉流氓搅到一起了,这不是自降身份么?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晏碧云戳了一下苏锦的额头道:“你呀就是有时候犯糊涂,你道这笔盘子费是个小数目么?四城每月收取盘子费近十万贯,一年下来一百二十万贯,这可是块大肥肉啊。”
苏锦伸出舌头半天缩不回去,一百二十万贯一年,这是多么大的一笔钱,难怪身为王爷也要染指这黑道利益了。
“伯父曾言道,去岁我大宋举全国税钱也不过三千八百万贯,一个小小的应天府,光是盘剥百姓便可以得利如此,很难使人不动心啊。”
苏锦咬着嘴唇道:“可以想象,除了下边的留存之外,衙门里肯定也得了好处,所以利益均沾,便全部不顾百姓死活了。”
晏碧云道:“何止如此,这一百二十万是上缴给王府那姓秦的幕僚之处,其实便是四城每月的份额便是十万,不管下边收了多少盘子费,多也好少也好一律上缴定额,这可是一笔旱涝保收的钱呢。”
苏锦勃然站起身道:“然则下面自然穷凶极恶不惧杀人放火了,盘子费也会越来越多,因为多收便可多结存,下面的人也可以多捞一点,难怪老蒋巴掌大的小点心店一个月居然需要交纳一贯多,这伙吃人不吐渣的恶魔。”
晏碧云叹息道:“此事你怒也没用,在应天府怕是无人撼动现状了,你倒是打抱不平了一次,差点惹上杀身之祸,这么大的利益在此,岂会让你轻易撼动。”
苏锦怒道:“难道朝廷中便无人察觉么?皇上对这事便不闻不问么?”
晏碧云微笑道:“傻郎君,万事讲证据,应天府上下已经被滕王经营的如铁桶一般,何处寻觅证据?再说了,皇上即便得知,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还能主动来查不成?这可是关系到皇家的脸面呢。”
苏锦默然不语,心中愤怒,却又感到一阵阵的无力。
正文 第一八三章 内幕(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19 3:20:38 本章字数:25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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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呆坐了一会,从怀中掏出朱癞子的那张字据,道:“原本打算将这一纸证据交由你保管,但现在看来这样会给你带来祸端,哎,都怪我小聪明,硬是要叫那朱癞子写下这么一张字据,此刻脱手不得了,便是我销毁了,他们也必不能信。”
晏碧云想了想道:“当时那种情况下,为了控制局面你这样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只是你不知道事情会牵扯这么大罢了。”
苏锦点头道:“牵扯到滕王的身上,自然是个**烦,我乃一介草民,还不至于自不量力到如此地步,硬抗是绝对抗不过去的,而且这一纸证据只能治那朱癞子的罪名,朱癞子只是个小跑腿的,扳倒他毫无作用,这张字据的价值实在有限,怎生想个办法将这烫手的山芋给扔了,而且又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将这证据毁了,这样或许会安生一段时间,我只求能挨到明年科举。”
晏碧云见苏锦垂头丧气,心里好笑,能把这惫懒的家伙愁到这个摸样的事还真不多,先前打抱不平,现在又急于脱身,这可不符合这家伙的性格。
看苏锦犯愁,晏碧云也无计可施,这事现在完全陷入被动,对方随时暗地里会来找茬,那伙人都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苏锦一干人确确实实处在危险之中,而这张字据更是导火索,也许原本这只是个朱癞子气不过来报复的简单事件,现在既闹出了人命,又弄了这张字据,便显得与众不同起来。
正想着,忽见苏锦一拍大腿道:“有了。”
晏碧云吓了一跳,问道:“有办法了?”
苏锦点头轻轻在晏碧云耳边道:“示敌以弱,先麻痹他们。”
晏碧云不明就里,眨巴着大眼道:“什么示敌以弱,不明不白的。”
苏锦微笑道:“这事可不能就这么了了,只是我目前无力与之抗衡,所以暂且放下,你若以为我被他们吓的屁股尿流那可就错了。”
晏碧云啐道:“什么屁……啊什么的,满嘴脏话,奴家还能不知道你的脾气么?若不是怕连累其他人,你断然不会妥协,肯定会将这字据捅上去,现在你做事能考虑到方方面面,倒是颇有进步呢。”
苏锦正色长鞠到地,道:“知我者碧云也,你说碰见老蒋夫妇被打该不该管?”
“自然该管。”
“但是现在扯上这么一大串子惹不得的浑身带刺的豪猪,该不该避其锋芒?硬上岂不是自找倒霉么?”
晏碧云见他比喻的形象,不由一笑道:“自然要虚与委蛇才是。”
苏锦道:“那就是了,所以咱们一方面要将此事报于晏大人得知,另一方面又不能胡乱硬来,初十是滕王殿下爱妃生辰,他邀了我,本来我不想去,但现在这一趟必须要去了。”
晏碧云道:“你是说……”说着比划了个双手奉上的手势。
苏锦笑道:“晏小娘子聪明睿智,这一下子便猜到了。”
晏碧云想了想道:“计策倒是可行,既摆脱了干系,又可以自保无虞,不过你真心想这么干么?”
苏锦道:“我不想也没法子,怕是不得不为之了。“
晏碧云带着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苏锦一眼,蹙眉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随即催促着苏锦快些去进学,言道在这已经盘桓了半个时辰,再不动身怕是又要迟到吃戒尺了。
苏锦经她提醒,并没有特别在意晏碧云那种奇怪的眼神,只是赶忙出门上车,临行前还特意跟小娴儿调笑两句,把尚自郁闷的小丫头逗得花枝乱颤,这才急吼吼的去了。
苏锦心中其实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没有在晏碧云面前提出来,因为那个问题太过敏感,说出来怕增加晏碧云的不安。
苏锦一直有些疑惑,若说滕王仅仅是为了钱才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去捞,这就有些说不通了,滕王的食邑虽不大,但食邑上的收入和自身的俸禄绝对可以保证他几辈子衣食无忧,就算家中开销再大也不需要这样捞钱。
再说他收罗这些市面上的黑恶势力于自身的名声损害甚大,即便是保密措施再好,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有心人一打听便可知晓,譬如自己和晏碧云只是稍微一打听,便知道他是后台,而那些地痞们也都嘴上不把关,那小胡昨夜不就神在在的问自己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么?
如此便产生了巨大的谜团,滕王为了钱便不顾皇家体面和自家清明和黑恶势力搅到一起么?他愿意给这些杀人放火的恶徒做后台仅仅是图财还是有什么其他的企图,这便是苏锦所困惑的。
易地而处,苏锦设想自己是个王爷,会不会因为钱便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答案很快被否定了;然则为了什么?
苏锦细细的梳理开去,当今世上,芸芸众生熙攘往来无非为那几样东西而已,女子还罢了,男子无非便是权钱色,身为尊贵的滕王,钱不缺,女人不缺,恰恰缺的便是这个‘权’字。
本朝皇家子侄封王封爵的不少,但自太宗以来,便只是尊贵的身份象征,太宗爷本身便曾权知开封府尹,经营京城数十年,最终京中势力全部掌控在手,苏锦虽不学历史,但也曾知道太宗的皇位来的不明不白,民间也诸多传说,‘烛影斧声’大雪纷飞之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太宗能快速掌控局面,不得不归功于他掌握实权时候的经营和构建,最后才顺利登上权力巅峰。
当然这些都是苏锦根据历史传闻的揣度,而实际上自太宗即位始,便下令亲王贵爵不掌实权,却又坐实了苏锦的判断,太宗极有可能是怕自己的手段为后世子侄所效仿,造成基业的动荡不安。
滕王缺的便是权利,即便表面再荣光,再尊贵,也只是个空壳子而已,话说回来,他甚至连个州官的权利都没有,那日酒楼上相遇,苏锦怎么看也不能将滕王跟安分守己、安于现状、平庸无能这些词联系到一起,那日滕王喜怒无常,却又表现的谦恭有礼,活脱脱便是一个表里不一之人。
国人向来不惮以恶意阴谋度人,苏锦也不能免俗,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上去,敛财、养匪,这是要干什么?
车子一顿,已经到了书院外,苏锦收拾心情将这些揣度抛之脑后,他不愿想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难怪李重和晏殊都曾告诫自己不要和滕王走的太近,此刻联系目前的推断,其中定然是蹊跷颇多。
无论如何,书还是要读的,苏锦比任何时候都迫切的渴望入仕了,这个世道似乎太过艰险,越了解的深,便越多一份担心,没什么比这种胆战心惊的感觉更折磨人了。
……
连续数日风平浪静,苏锦不敢掉以轻心,连上街的厨娘都吩咐人保护左右,到初十日早晨,苏锦告了一天假,将精心挑选的礼物带着,上了车,直奔滕王府而来。
今日便是要来行那示敌以弱之计,希望可以麻痹混淆滕王等人神经,此举若成,便无需跟那滕王撕破脸皮,若是不成,苏锦也打算不顾一切的抗争到底,绝不做刀下的羔羊任人宰割。
正文 第一八四章 滕王府邸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0 3:18:21 本章字数:28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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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府坐落在南四街和东六街的交叉处,应天府四城中东城最为繁华,南城次之,在东城集中了各色饭庄酒楼以及青楼勾栏等饮食娱乐之地,在东城正经的居民住宅都毗邻城墙一带,稍往里的路段上都被商家所占据。
但滕王府便是坐落在这些商家聚集之地,若是单以地段价值而论,光是对着东六街的王府大门便占据了十几间旺铺的范围,苏锦看到这样的格局不由的恶意的想:要是砸了这大门改成十几间布庄和成衣铺,一年最少要赚他个十万贯。
苏锦没有自知之明,居然命小柱子将骡车赶到王府大门前才停车下来,翻着白眼的小青骡子在王府前熙攘的高头大马之中显得鸡立鹤群独具一格,惹得正熙攘而进的众贺客侧目而视。
苏锦没考虑那些,整整衣冠迈步走上高高的台阶,边走边四下打量,暗自赞叹滕王府的气派辉煌,高逾一丈的两扇朱漆大门,上面遍布黄橙橙锃亮的铜钉,厚达半尺,这样的门怕是开启关闭也需得三五名健仆方能办到;大门两边的瑞兽也和一般王府前的不同,并非‘猛以示心,仁而能驯’的石狮子,而是两只高逾三尺的巨大麒麟兽。
苏锦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段晦涩的古文来:含仁怀义,音中律吕,行步中规,折旋中矩,择土而后践,位平然而后处,不群居,不旅行,纷兮其质文也,幽问循循如也。
这是自己占据的这个小官人的肉身曾经的记忆,这段话便是说瑞兽麒麟的,意思便是说麒麟有一种仁厚君子的谦谦风度;主要是因为麒麟性情温善,不覆生虫,不折生草,头上有角,角上有肉,设武备而不用,所以素有‘仁兽’之称。
苏锦暗自好笑,连门口的装饰物也花心思来这般标榜自己,这位滕王殿下还真是煞费苦心,这种把戏也不知做给谁看的。
其实苏锦根本不懂古代的一切隐秘之事,古人很多时候喜欢晦涩的表达自己,穿戴打扮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有着其用意,切莫以为这些事无人细究,恰恰相反,更多的人是通过这些细节来推断这个人的品行和意图,特别是玩政治的那些家伙们。
举例来说,战国时赵国名将廉颇曾以武勇冠绝诸侯,秦国进攻赵国时,赵王想重新启用他抵御秦兵,但彼时廉颇已经老迈,又不太放心;所以便派使者去偷偷观察廉颇的日常起居情况,结果那使者回来禀报说:“廉颇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屎)矣”赵王大失所望,遂不用廉颇。
吃的虽多,但拉得也多,赵王自然以为是身体不好,排除郭开在其中的诡计不谈,这件事便是典型的细究行为判断对方的例子,其他诸如装疯卖傻、诸如沉迷酒色,诸如巨贪却穿着破衣服的例子不甚枚举,看来这位滕王殿下深得其中三味,迷惑的自然是大宋皇帝和天下人的眼球了。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一人在台阶上高声道:“那不是苏公子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苏锦抬头一看,正是一袭银色锦衣,头扎金冠,笑容满面的在门口迎客的滕王赵宗旦,赵宗旦甩下众人抱拳迎上前来,居然将一干前来道贺的官员们甩到了一旁。
众人纷纷侧目,窃窃相问:“这位小官人是什么人?怎地王爷如此看重。”
问了半天居然无人识得苏锦,门口一位黑衣老者笑眯眯的看着众人道:“说起来吓你们一跳,这位苏公子只是个应天府学子而已,家里是做生意的商贾而已。”说罢嘿嘿而笑。
众人听出老者话中的讥诮之意,又得知苏锦只是草民一介,出身是个低贱的商贾之身,顿时相互挑眉挤眼,窃笑不已,刚才被滕王的冷落也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王爷这是在作秀给别人看呢。
“恭贺王爷,草民苏锦给尊夫人道贺来了。”苏锦连忙行个大礼,高声道。
“何必多礼,本王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和诸好友一聚,难得苏公子赏脸,本王甚慰;不是说不能来么?”赵宗旦似笑非笑问道。
苏锦再施一礼道:“王妃华诞,焉能不来,上月末,在下已回庐州老家一趟,将事情提前给办妥了,今日无论如何也是要来贺喜的。”
“哈哈哈,好好,请进府内叙话。”赵宗旦满面春风,转身招呼众人入内,留下那黑衣老者一人在门口迎宾。
一行人穿过硕大的庭院,踩着彩石铺就的宽阔过道一路往正厅行去,苏锦举目四顾,不禁大为赞叹;这王府已经不能用豪华、富丽等词来形容了,若是一定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用雄伟、辉煌抑或是恢弘来代替,但这样的词语仍显得苍白无力。
但见庭院深深,层穹叠嶂,屋似华宇,楼如高台,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红顶绿漫,金光夺目;更有那来往长廊曲蛔,仆从使女奔走如云,绿树红花灿如烟霞,假山楼阁精如图画。
也不能说苏锦没见过世面,后世的高大精美的建筑见过不知凡几,但这王府之中的景致却和那些建筑不同,大气是大气到辉煌绚烂的地步,精致却又精致到细微方寸之间,苏锦整个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傻了眼了。
众人似乎是常客,并不如苏锦这般的惊讶到下巴快合不拢,倒是一个个饶有趣味的欣赏这苏锦傻愣愣的模样儿,把他当笑话看了。
赵宗旦微微一笑,拉着苏锦的胳膊道:“苏公子,要参观本王宅邸,稍后派人带你转一圈便是,上次本王便邀你来住,你不肯,咱家这宅邸可还配的上苏公子的大驾么?”
苏锦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二.逼,表现的这般小气模样,岂不教那些人看笑话,定定神笑道:“王爷说哪里话来,这样的宅邸便是住上一天在下也心满意足了,只是若在下住进来,岂不是破坏了这大好的景致么?古人形容女子‘多一分则太肥,少一分则太瘦。’王爷这府邸便好似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我若往里一住,这美人儿便有了瑕疵了,在下岂敢破坏了这绝世的美景呢。”
赵宗旦一愣,哈哈大笑起来道:“苏兄好口才啊,拒绝本王便是了,偏偏找出这么个堂皇的理由来,教本王想生气也没办法生气,真有你的。”
苏锦呵呵笑道:“王爷谬赞,王爷请。”
赵宗旦哈哈笑着,昂首阔步带着众人来到宫殿一般的正厅中,那正厅中廊柱全是汉白玉雕就,地下一水的云南青石铺就,打磨的光可鉴人,中间七八丈见方铺就驼绒黄毯,踩上去轻巧无声,柔软舒适。
众人按座次落座,能进的厅来的都是品级颇高的官员,像王安石之父,虞城县令王损之等虽为一县之长,但也只能在偏厅落座,由幕僚管家招呼着喝茶,这也正是众人感到疑惑之处,苏锦一介草民,却被拉进正厅中,座次安排在应天仓司旬大人之后,当真是一件令人奇怪之事。
赵宗旦待仆役上茶已毕,笑盈盈的道:“今日内人生辰,本不欲劳顿诸位,但本王想借着这个机会跟诸位聚一聚,所以便向诸位下了帖子,诸位终日为大宋操劳,就当这是休闲半日,张弛有道方能更好的处理公事,本王无官一身轻,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也帮不上诸位什么忙,这一日清闲便当本王送给诸位的一点心意了吧。”
众人起身施礼道:“王爷抬爱,多谢王爷体恤。”
“王爷真心为我等着想,连我等的疲乏劳苦都记于心中,真令我等铭记于心五类具感,我等定不负王爷期待,为大宋尽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唐介大声道。
“对对对,定不负王爷之恩。”众人附和道。
苏锦夹在其中,附和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这帮人溜须拍马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这些话说出口居然脸不红心不跳,滕王也够无耻的,夫人生辰又非整岁生辰,偏偏大发请帖,说聚会也许不假,只怕主要是敛财联络,加强勾结罢了。
正文 第一八五章 笼中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0 3:18:23 本章字数:2979
滕王笑眯眯的拱手道:“诸位错爱,本王深表感谢,我也不要大家来对本王表示什么感恩之意,只求诸位能恪尽职守勤政爱民,永葆我大宋江山社稷传承万万年,然则本王便平安喜乐了。”
这句冠冕堂皇的话一出口,顿时博得满堂喝彩,众人高挑大指,称赞滕王殿下胸怀社稷情系百姓,实乃亘古至今少有的贤王。
苏锦也伸着大拇指跟着起哄,虽然他很想将朝上的大指头来个翻转朝下,但此时此地可不是自己耍性子显傲骨的时候。
滕王双手下压,止住众人的赞誉之声,笑道:“今日既是休闲,本王安排了几个小节目,让诸位也好生缓缓脑子,稍后早茶用后,王府西花园内搭了戏台,本王重金请了汴梁城红伶来给诸位唱些词牌演些杂剧逗逗乐儿,诸位今日可有耳福眼福了,你道本王请来的是谁么?”
众人伸着脖子道:“是谁?”
滕王笑而不答,只把着那雨过天青的青花杯子端起来嘟着嘴轻轻吹着,直吹得茶杯中碧水翻腾,茶叶芽儿上下翻滚。
“莫不是……莫不是那陈师师么?”一命黑须中年人抖着嗓子问。
众人一听这陈师师之名,顿时轰然炸开了锅,纷纷将期待的眼神看着滕王。
滕王哈哈大笑,放下茶盅,指着那中年黑须官员道:“还是郝大人会猜,一猜即中,想来郝大人定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了。”
众人哈哈大笑,那郝大人红着脸还自谦道:“比不上王爷,比不上王爷。”
唐介笑的打跌,用扇子指着郝大人道:“郝同知,你是说聪明才智比不上王爷,还是说风月场上比不上王爷啊?”
郝同知红着脸道:“都比不上,都比不上。”
众人一阵爆笑,滕王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点着唐介的鼻子道:“唐大人就是会欺负人,同知大人平日在衙门内肯定没少受你的闲气。”
唐介一本正经的道:“王爷这可冤枉我了,我和郝大人同衙为官,平日里相待如兄弟,可不能乱说。”
一人插嘴道:“唐大人和郝大人怕是举案齐眉吧。”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起来。笑声未歇,应天提学司罗通便问道:“王爷难道真的将那陈师师请来了么?”
滕王笑道:“怎么?本王这么点薄面她还不给么?”
罗通道:“非也非也,王爷请她是她的荣幸,只是下官听闻这陈师师已年过三十,和那填词的柳耆卿打得火热,近来早已不再应人之约唱词演戏了,这回可是为了王爷破了例了。”
滕王呵呵一笑道:“她不应召,拿什么养活那位三变先生?柳三变忒也没长进,词坛泰斗却要几个妓女来养活,丢了天下文人的脸。”
唐介附和道:“就是,丢尽了天下读书人的脸,反倒自命风流自鸣得意,每日三餐也不知怎么咽得下去。”
众人的口风自然跟着这两位关键人物转,不一会便将柳永贬的体无完肤,苏锦眼看着一代词坛泰斗,风流不羁的大名士转眼变成绿帽王、吃软饭、没骨气、不要脸的一个瘪三,心里暗自吃惊,众口铄金,这伙人这嘴巴可真是歹毒,远在千里之外汴梁城的柳永尚自不知在应天府已经有一帮人将他骂的狗血淋头了,想必喷嚏已经打了一大箩筐了。
滕王挥手止住众人的挖苦和鄙视道:“柳三变咱们就不谈了,烂泥扶不上墙,说起作词,我大宋倒也不缺他一位,大宋才华横溢者不胜枚举,譬如在场的众人中便有一位才俊在此,他的词本王以为比柳三变更胜一筹。
众人诧异的四顾茫然,能得到滕王这么高的评价,看来此人非同小可,有几位平日喜欢捣鼓诗词,也曾献词给滕王过目的官员不由自主的想:滕王殿下这是在说我么?难道我的词作已经达到如此高的水准了么?
滕王赵宗旦继续道:“今日的演出里,本王亲自为他的词作谱了新曲一首,稍后便命那陈师师唱来诸位欣赏一番。”
出了唐介,众人已经惊讶的眼珠子瞪得溜圆了,这人这么大面子,殿下亲自谱曲,可谓是推崇之至,好奇心促使之下纷纷问道:“不知殿下说的是在座的哪一位呢?”
滕王笑道:“堂上就这么二十余人,你们倒是猜猜看?猜出来有赏。”
众人七嘴八舌的猜测起来:“是唐大人么?唐大人那首浣溪沙倒是脍炙人口,可称上上之作,‘沙上不闻鸿雁信,竹间时听鹧鸪啼。’意境神韵已臻化境也。”
滕王笑道:“唐大人此词虽好,但却不是他。”
“是司刑郭大人么?‘郎意浓,妾意浓。油壁车轻郎马骢,相逢九里松’缠绵悱恻郎情妾意呀。”
提刑司郭大人赶紧摆手道:“莫要取笑我,本人自知词作上不得台面,不过涂鸦玩玩罢了。”
滕王笑道:“想不到郭大人相貌威武,写起词来倒是十分的小意。”
郭大人笑道:“王爷见笑了。”滕王这么一说便是将郭大人排除了。
众人猜了一圈,将众官猜了个便,滕王只是微笑摇头,提学孙大人摊手道:“座上就这么二十几位大人,猜了个遍都不是,这可真是难倒我等了。”
滕王笑道:“你们那,就是眼里无人,明明还有一名青年才俊在此,你们硬是视而不见,岂不闻俊杰出蓬蒿,才子出少年么?本王所言的便是这位苏锦苏公子。”
众人吃惊的转头向着苏锦,苏锦早就知道滕王说的是自己,见诸人猜来猜去又搬出些糟糕之极的词作来佐证,早就已经百无聊赖,只眼巴巴的看着堂下两只鸟笼里的一对金丝雀而隔笼相望,互相鸣叫不停,心里计较着这滕王干嘛不把这一对雌雄鸟儿关在一个笼子里,也好成人美事,猛然间感到众人的眼光齐刷刷朝自己射来,登时吓了一跳。
滕王笑盈盈的走到苏锦身边,挽着他的袖子道:“本王说的便是这位才子,诸位定然不信,但我和唐大人拜读过他的词作,惊为天人所做,稍后那陈师师唱词之时,诸位可细听品鉴一番,看看本王是否言语浮夸不实。”
众人虽口头表示王爷的眼光不会错,但眼中的怀疑却暴露了他们的内心,苏锦当然不会蠢到跟他们证明些什么,抱拳道:“王爷错爱,在下何以敢当。”
赵宗旦笑道:“当得起,当得起,苏公子是否觉得这等场面很无聊呢?”
苏锦道:“王爷这话何从说起。”
赵宗旦道:“适才我见你盯着廊前鸟笼看,想是这里的话题引不起苏公子的兴趣了。”
“苏公子才高八斗,富有诗书,自然不会跟我等同流合污了。”唐介阴阳怪气的道。
众人纷纷对苏锦报以鄙夷的眼光,苏锦能肯定,只要赵宗旦再补上一句对自己不利的话,自己就是今天的第二个柳三变,瞬间被踩进泥里,再踏上一只脚。
“王爷恕罪,在下确实有些走神,在下只是在想,这两只金丝雀儿一公一母,为何不合笼而养,这样岂不是一桩美事么?”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原来苏公子是在想这件事,也难怪,苏公子年纪轻,才十六岁而已,不免对花草鸟兽的兴趣比对人大的多;我来告诉你本王为何要将这两只鸟儿分笼而养。”
赵宗旦负手走到廊下,用竹签伸进去拨弄着雀儿的小嘴,道:“金丝雀儿不但外形娇俏可爱,叫声也是婉转悦耳,若是将它们合在一个笼子里,固然是一件美事,但是万事顺遂之后,这鸟儿便不爱叫了,分开之后受相思折磨,这一双鸟儿终日相望而不得相聚,自然蹄声如血,婉转悲切,本王也可以物尽其用,既可欣赏它们的身姿,亦可欣赏到它们的啼声,岂不是两全其美么?”
“王爷好办法,我道自家那两只鸟儿总是跟哑巴一般,原来是这个原因,今日回宅之后定然将它们分开喂养。”一名官员发出由衷的赞叹。
苏锦心里一阵阵的发紧,这赵宗旦可真不是个东西,内心的变态歹毒由此可见一斑,一对鸟儿都要动这么多心思,榨干它们身上的价值,还美其名曰物尽其用,其残忍令人发指。
禽兽亦有悲喜,由禽兽度人,苏锦完全相信,在这位滕王殿下眼中,一切皆从功利来,对禽兽如此,对人恐怕也如此了。
正文 第一八六章 贺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1 3:18:57 本章字数:3095
从进了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苏锦就在留意滕王的脸色,想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来,这几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滕王没理由得不到消息。
滕王手下的姓秦的幕僚可是总管着四城的大盘子,南城那位叫七爷的管事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将这件事捂的严严实实,毕竟这是出了人命的大事,别的不说,官面上的追究还是要靠王府的面子才能推脱,没有了王府的面子,应天府衙门可不会轻易的留下悬案,毕竟影响民心影响朝廷稽核,留下的悬案越多,岂不是表示衙门无能么?
但苏锦却没有看到滕王的任何破绽之处,要说他不知道这件事,那简直就是笑话了,若是知道这件事,却掩饰的天衣无缝,只能说滕王的城府深沉如海,抑或是此人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苏锦越想越是心惊,暗自叮嘱自己要小心在意,切不可急躁行事,他装不知道,自己便也装着认为他确实不知道,总之一切顺着来,狗皮毛躁的二.逼脾气可不能再犯了。
思量间,众人已经归坐饮茶,使女送上差点请众人食用,苏锦索性不再多想,拈着美点往嘴里送,吃的没心没肺。
众人看着苏锦的吃相,都暗中鄙视,王爷口中的才子便是这般吃相,像个狗屁不通的乡下二傻子,除了衣着面相还算凑合之外,行为举止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个读书人,若非王爷眷顾于他,这帮人或许早就已经对他无礼的吃相呵斥起来了。
“诸位都用些点心,稍后便去西园看戏,那边准备好了自然会有人来请,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还想宣布一件事情,今日正好是我《双燕社》集会之日,又逢内人生辰,蒙诗会诸位仁兄盛情,都要应景填词奉上祝寿,到时候诸位大人可前去观摩一番。”
众人纷纷道:“那敢情好,王爷领导的《双燕》诗社冠绝大宋,下官等有幸观摩诸位才子填词赋诗,真乃荣幸之事,多谢王爷了。”
滕王微笑点头,显然对这番话极为受用,唐介忽然朝苏锦一拱手开口道:“苏才子可有词作献上呢?”
苏锦嘴里叼着半块桂花糕正自咀嚼,听了这话赶紧快速嚼动数下,端茶将口中糕点冲下肚中,这才道:“王爷有命,在下岂敢不从,不才的祝寿词早已填好,只待稍候拜见王妃祝寿之时便奉上。”
赵宗旦喜道:“哦?苏公子果真乃信人,若是如此,本王都有些迫不及待呢。”
“对对对,何不拿出来让我等先睹为快,王爷您看如何?”唐介巴不得苏锦赶紧将词作拿出来,倒不是因为他对苏锦的词作抱着什么期待的心情,而是在座诸位大人毒舌煌煌,只要这词写的一般,苏锦瞬间便会被评的狗血淋头。
众人纷纷附和道:“拿出来吧,我等也拜读大作,王爷看重的人,词作定是精彩绝伦。”
赵宗旦笑道:“苏公子,你看呢?可有什么不方便么?”
苏锦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荣幸之至,请王爷备下纸笔,在下这便录出来,只不过拙作不堪,诸位大人多担待。”
“苏公子过谦,过谦了!”
“苏公子莫不是怕我等鉴赏不出大作的内涵吧。”
“苏公子为王妃华诞作词,定然是字斟句酌,我等坚信。”
众人一顿连拉带捧,便将苏锦捧上高台,苏锦心里明白,下一步便是抽梯子了。
苏锦倒不惧这些,他对自己有信心,不,应该说他对盗版的词作有信心,宋朝到后世一千多年,产生的词作浩如烟海,自己肚子里塞满了各种诗词,应付这样的场面小儿科而已。
滕王连声吩咐上笔墨纸砚,并亲自挽袖,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中,帮苏锦磨起墨来;众人看得又嫉又羡,眼见苏锦施施然握笔凝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均纷纷想道:“此刻你是得意了,待会写出来的词作不伦不类,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墨汁磨好,滕王在使女端着的铜盆中净手擦干之后,笑道:“苏公子,请吧。”
苏锦躬身道:“敢不从命。”
于是走到案几旁微一皱眉,思索片刻,便提笔刷刷刷写下一首词来。
众人见苏锦弓步悬腕、笔走龙蛇,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样子,更感好奇;片刻之间,词作写就,苏锦将笔搁在笔架上拱手对赵宗旦道:“王爷,拙作不堪,谨以此词为王妃华诞添一抹喜庆。”
赵宗旦呵呵笑道:“多谢苏公子,诸位一同上前观摩品鉴一番如何?”
众人就等着这句话呢,闻言一窝蜂围将上来,倒将苏锦挤了出来,苏锦乐的清闲,回到座上坐下,继续对付那盘桂花糕。
众人看着那首词,却是一首《木兰花》词曰:
秋千庭院重帘幕,彩笔闲来题绣户。墙头丹桂雨余花,门前绿杨风后絮。
朝云暮雨何所道?应作滕王春梦去。今夕再看芙蓉面,君道更比去岁俏。
众人面面相觑,此词只能说是平庸之作,而且通篇无祝贺之意,都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滕王,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赵宗旦也皱眉细看词句,抿嘴不出一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不想过早下结论。
“好词啊,好词。”一片沉默中,应天府提学罗通首先鼓掌叫好,他是正规的文人科举出身,平日里也和诸多学子秀才交往甚多,身上的书生气倒也并未磨灭,一旦有好词出现,自然而然便发出赞叹。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是否是失心疯了,这样的词也叫好。
滕王微笑道:“罗大人为我等品鉴一番如何?”
罗通道:“遵王爷命,下官便斗胆评说一番,此词独辟蹊径,不走寻常之道,王爷恕下官冒犯,这上篇乃是写女子日常生活,活脱脱勾画出一名富足安逸的贵妇女子的形象,荡荡秋千,画画彩户,看看雨后桂花,赏赏风后柳絮,其实便是在影射王妃的日常起居生活,唔……这般神仙般的日子,令下官也恨不得下辈子投胎做个女子了,哈哈哈。”
众人见他言语滑稽,都跟着笑了起来,有人想调侃几句‘胯下那玩意一日不除,你便成不了女子。’之类的话,但王爷在场,可不敢胡言乱语。
滕王笑道:“倒是有点意思,这上篇确实描绘的平安喜乐。”
罗通道:“其实下官想,苏公子之意乃是有赞扬当今盛世太平、滕王殿下家室和睦、温馨富足之意,苏公子,本官说的对不对呀?”
苏锦嘴里喷着桂花糕的粉末,连连点头含糊不清的道:“罗大人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说的一点没错。”
罗通呵呵笑道:“苏公子胃口可真不赖。”
众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嘲笑苏锦的理由,忙哄笑起来,滕王笑道:“他吃他的,罗大人继续说。”
罗通拱了拱手,继续道:“下篇则是更为惊艳,诸位大人请看,咱们滕王殿下也在词中呢,不过也不必细说了,毕竟有殿下爱怜王妃,闺房之乐的话题总不好大肆宣扬吧。”
众人看那‘朝云暮雨何所道?应作滕王春梦去。’两句确实有些香艳,均抿嘴不答。
滕王笑道:“罗大人想的歪了吧,本王看苏锦这两句之意乃是表达我和内人琴瑟和谐相亲相爱之意,哪有你们这般想的不堪。你们这些人呐,动辄便往那事上面套,罗大人上次写了一首词,本王看了都脸红。”
罗通红了脸,居然有着青涩少年般羞臊表情,众人看的大乐,细品词义,确实如滕王所言,是赞扬滕王和王妃感情甚笃之意,可不是写滕王和王妃翻云覆雨的意思。
罗通生怕滕王殿下要自己将那首艳词当众宣读,为避免惹火烧身,赶紧转换话题道:“末两句方为点睛之笔,‘今夕再看芙蓉面,君道更比去岁俏。’这两句大妙,今日是王妃生辰,女子最怕的是什么,怕的便是韶华易逝容颜老去,苏锦这两句的意思便是说王妃玉容今夕更甚去岁,是越来越年轻之意,这份贺礼比送给王妃金山银山还要受用,正是抓住了女子的心理,又应了当下之景,真乃大妙也。”
众人经此罗通一分析,顿时理解了苏锦良苦用心,先前还以为这首词乃平庸之作的一些人也不得不对苏锦表示有限度的佩服了。
其实祝寿生辰之类的词并不容易写,很容易便流于拍马阿谀之流,词语骈俪倒也罢了,最不堪的便是歌功颂德的奉承之语;诗词本以韵律意境为美,溜须拍马的言辞一出现,顿时便坏了意境,所以苏锦能将祝贺生辰之词写的如此端丽精致而且马屁拍的不着痕迹,倒是真不容易。
正文 第一八七章 看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1 3:18:57 本章字数:3240
(感谢副班老鹤的打赏,副班辛苦了。)
滕王赵宗旦心情愉悦,看着苏锦的眼神仿佛又亲近了一些,众人闲聊了一会,只见厅门口人影一闪,一名黑衣老者拎着长衫下摆急匆匆走了进来。
苏锦识得此人,此人便是那日小酒楼上陪同滕王左右的秦先生,苏锦此刻可不会把他当做一名普通的幕僚来看,因为他已经知道,这位秦先生便是四城地痞的总管事,不用说,必是滕王的心腹人物之一。
秦管事进的厅来满脸堆笑,团团作了个肥诺,这才垂手对赵宗旦道:“王爷,西园戏台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看是否请您和诸位大人移驾西园,一班伶人扫眉画目可都等着呐。”
赵宗旦一拍椅子扶手道:“甚好,诸位,咱们动身吧,那陈师师怕是等的急了。”
众人听出他语气中的揶揄之意,纷纷道:“那咱们可快些走,万一这位陈娇.娘等的心焦,回去跟那位三变先生说起,柳三变一怒之下写词骂咱们,那可就没脸了。”
滕王哈哈大笑,伸手朝苏锦招了招道:“苏公子,来与本王并肩而行。”
苏锦忙道:“这如何使得,王爷先行,在下跟着便是。”
赵宗旦似乎对苏锦的谦恭极为满意,笑道:“走吧。”说罢当先迈步朝外行去。
苏锦眼睛一扫,猛然和一道阴冷的眼光对个正着,定神一看,那道眼光的主人便是那位秦先生;那寒澈心扉的目光只是短瞬间的一闪,很快便盈上了笑意,苏锦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知道,这位秦先生必然是知道前几日之事了。
然则秦先生知道,滕王岂有不知。
“请苏公子移步,苏公子今日赏光,王爷很是高兴呢。”秦先生满脸笑容的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锦抱拳躬身道:“秦先生请,王妃芳辰,在下岂能不来,蒙王爷厚爱,在下岂是不识抬举之人。”
秦先生笑的胡子发抖:“苏公子是贵客,请得动你是王爷的面子大才是,公子请跟随诸位大人前往,本人要去前边照顾些,公子爷可切莫跟丢人了。”
秦先生的话语带双关。
“先生自去忙,放心吧,在下虽愚钝,但自信可迷不了路。”苏锦同样语带双关的道。
“哈哈哈,那可未必,这滕王府可大着呢,大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再大也只是个王府嘛,又不是皇宫内院,先生莫替在下担心了。”
秦先生脸上微微色变,呵呵笑道:“如此便少陪了,好生看着路。”说罢转过身一撩下摆,疾步而去。
苏锦暗自冷笑,跟着众人身后,穿过数道房舍长廊,进了一道镂花圆门,再沿着假山掩映流水潺潺的一条小径往前数十步,一拐弯儿,顿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起来。
只见一大片长着茵茵绿草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桌案凳椅,数十张红木大台子摆的整整齐齐,上边摆放着瓜果酒水各色点心,每张台子边都撑起一张巨大的绮罗伞盖,用来遮挡八月里依旧灿烂的阳光。
东首拔地而起一座高台,红柱彩帘、雕花围栏围起来一座大戏台,气派非凡。
苏锦暗暗喝彩,好会享受的滕王,光这般摆设便不知花费了多少巨款,原本还以为自己兜里揣着个几万贯,家中产业算起来也有个小三十万的样子,便算个有钱人了;现在才知道,这一切跟滕王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自己跟王爷比,就如同拿自己跟街面上的乞丐去比较,贫富差距之大判若云泥之间。
滕王一到,坐在台子边上先来一步的小官吏和乡绅富户们赶紧起身拱手行礼,滕王满面春风的招手道:“坐,都坐,何必拘礼,都是老熟人自在些为好。”
众人谢过,却站立不动,待滕王、唐介等一干官员落座之后,方才纷纷坐下;赵宗旦招手换来一名使女道:“去请王妃前来,就等她了,怎地还不出来见人。”
那使女嗫嚅不语,也不动身去请,赵宗旦皱眉道:“怎么了?还不去?”
使女尚未答话,一边侍立的秦先生赶紧弯腰附在他耳边道:“王妃在里边发脾气呢。”
赵宗旦怒道:“又闹什么?这小娘子益发的难伺候,当真不可救药。”
“王妃嫌前日打的金镶玉的簪子不好看,硬是不肯梳妆,还砸了前日老七送给您的易坦丽国进口的大玻璃鱼缸呢。”
“这败家的娘们儿,蹬鼻子上脸,就不能给她好脸色看,你去告诉她,若再闹明日赶出府去,送到乡下的庄子里喂牲口去,身在福中不知福,本王若不是看在她老子的面子上,决不理她这个茬儿。”赵宗旦怒骂不已。
秦先生轻轻道:“王爷息怒,今日众人在场,别叫人看了笑话;小人这便去请,若是实在不行,便称王妃有恙,您代为说几句便罢了,省的出来跟您扭手扭脚的不自在。”
滕王白着脸想了想道:“就依你,快去。”
秦先生答应一声招手叫了那使女,快步而去;赵宗旦压住火头,转身跟众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几名使女掺着轻纱蒙面的王妃娘娘从一侧的小径上缓缓行来,众人又是一阵人仰马翻的行礼问好,赵宗旦满脸笑容的走上前去,拉起王妃的手,款款入座,整个一个温柔如水的好丈夫摸样。
众人本以为王妃到场,自然要说道几句,没想到王爷大手一挥,戏台上顿时丝竹四起,直接便开始演起戏来。
苏锦还是第一次看戏,对脸上画的跟猴屁股一般,依依呀呀跟老太太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的戏剧毫无好感,更何况台上出现的是两个老头儿,在那插科打诨说了半天,苏锦没感到一句是好笑的。
其实苏锦对这个时代的戏剧部了解,宋朝的杂剧很有看头,各大州府的瓦舍勾栏中每天都有数百场的杂剧上演,很多科举不第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学子们为了糊口生活,创作了大批的剧本和唱词,由于这些人大多是普通人家的学子,故而创作出来的东西也颇具平民气息,而且表现的形式也是以搞笑和插科打诨这样喜闻乐见的形式为主。
仁宗一朝,杂剧已经登上了更高的舞台,不仅是百姓爱看,达官贵人喜庆节日重大典礼也逐渐喜欢请伶人前来演杂剧,热闹一番。
这些杂剧也逐渐有了正式的规制,就像填词的词牌一样,渐渐形成了一套四段的段落;第一段为艳段,是正剧的引子;第二段和第三段是正杂剧,是一些故事演唱,滑稽说唱或舞蹈,第四段是杂扮,主要是些调笑的内容,是供看完之后开心一乐的。
当然苏锦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唯一能让苏锦坚持下来的理由便是稍候有那李师师上场唱曲儿,从赵宗旦他们的口中,苏锦知道李师师是京城的名妓,又是柳永的相好;虽然和柳永还没见过面,见见他的红颜知己倒也无妨。
可是这杂剧长而无趣,苏锦看着周围那些大小官吏笑的先仰后合,不由得诧异不已,人跟人还真的不一样,难道自己要把这些归咎于文化差异么?说起来可都是龙的传人,说文化差异,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苏锦实在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苏锦被炸雷般的叫好声惊得弹了起来,茫然四顾间,只见台上一名青衣女子惊鸿一闪便没入了幕后,戏台上两侧的布幔也徐徐拉上,众人都兴高采烈的议论纷纷。
苏锦忙拉着身边一名官员问道:“敢问这位大人,适才是怎么了?”
那官员上下打量苏锦几眼道:“你没看么?汴梁金嗓子陈师师的技艺还不入你的法眼么?啧啧啧,那身段,那嗓音,身如柳枝舞春风,音似黄鹂鸣翠林。”
那官员眯眼回味,兀自赞叹不已,一脸的陶醉摸样。
苏锦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道:“适才表演的便是陈师师么?”
那官员鄙夷的看了苏锦一眼道:“这位兄弟是在消遣爷们吧,陈师师上来便自报家门了,你不会没听到吧,再说了,除了她,谁能唱的这么好的曲牌儿。”
苏锦懊恼的差点抽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睡着了呢,昨晚又没做什么坏事,不就抓着浣娘亲了会嘴儿,摸了会胸口的小白兔么?怎地身子便如此犯困,居然一觉睡过了头,错过了陈师师的出场。
那官员看着苏锦脸上椅子背压出的红印子,睁大眼睛道:“你可莫要告诉我,你一直睡到现在。”
苏锦羞愧的点头道:“是睡着了,该死。”
那官员大翻白眼,看着苏锦的眼光便像看着一只破鞋,摇头咂嘴道:“暴殄天物,陈师师唱曲儿你都能睡着,本人可服了你了,告诉你吧,你不仅错过了好曲儿,还错过了好词呢,陈师师唱的这《鹊桥仙》曲儿可是王爷亲自谱曲的,那词儿可是一位新进才子所作,听说就在现场,你就后悔去吧你。”
说完一副咂舌撇嘴,幸灾乐祸的摸样。苏锦本就懊恼,经他这般一渲染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正文 第一八八章 示敌以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2 3:19:01 本章字数:3383
戏演了,曲子也唱了数首,西园里的节目便算是告一段落,赵宗旦一起身,众人跟着全部站起身来。
赵宗旦大笑道:“诸位,今日这杂戏和小曲儿听得如何啊?”
“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矣。”
“端的是仙音渺渺,至乐享受啊。”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多谢王爷让我等长了见识。”
“……”
众人七嘴八舌谀词如潮,赵宗旦微笑点头道:“那就好,还怕污了诸位的清听呢,今日戏也好,唱曲的陈大家的嗓音也是无与伦比,词儿更是巅峰之作,本王也甚是满意。”
唐介凑趣的道:“最难得的是王爷的曲儿谱的好,娇而不媚、甜而不腻、五音轮转、游刃万方,乃是今日最为闪光之处。”
众人纷纷附和赞扬,同时心中懊悔,这般一等一的奉承机会居然被人抢了先,实在是对自己不可原谅。
赵宗旦缓缓朝后方行来,口中道:“戏谑之曲,贻笑诸位方家了,倒是这位作词的大才子,本王倒要替你等引见引见。”
众人轰然叫好,脖子宛如逐日的葵花跟着赵宗旦的身形扭动,赵宗旦缓步来到苏锦面前,笑道:“诸位,这一位便是适才陈大家献唱,本王谱曲的《鹊桥仙》的作者苏锦苏公子,诸位想不到吧,才俊出少年,苏公子今年才十六,诸位大人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娇娇女,可莫要错过这个好机会,如此东床快婿可是难得呢。”
滕王语意似假似真,又似玩笑,又似号召,惹得众人一阵哄笑议论。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这是来消遣老子呢,这帮乌龟王八蛋家里能生出什么好闺女,你若真是有意,那王妃倒也水灵,咋不送我做个暖床的丫头呢。
适才坐在身旁指谪苏锦听曲睡觉的那名小官员嘴巴张的快要脱臼了,指着苏锦道:“原来,原来你便是那《鹊桥仙》的作者,难怪……难怪你觉得无趣睡觉了。”
滕王讶异道:“哦?苏公子居然睡着了,看来是不满意本王的安排了,本王谱的曲看来也是入不得苏公子耳中了。”
苏锦暗骂这官员当面揭自己老底,忙道:“王爷这可是冤枉在下了,在下只是眯着眼享受而已,这位大人可能以为我闭眼睡着了,王爷切莫当真。”
那官员也反应过来,他也不想惹得王爷不高兴,大喜的日子,王爷发飙,众人定要怪罪他出言不慎了,故而虽明知苏锦撒谎,也只得帮他圆谎。
众人倒有绝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认识苏锦,纷纷探究这位苏公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自然有好事者悄悄解释苏锦的出身,当听到苏锦乃是庐州一名小商贾之时,人群发出窃窃的笑声,显然是不屑于苏锦的出身,众人一致认为,王爷这是在做做礼贤下士的样子罢了,谁会跟一名商贾结交,哪怕是他的词作写的再好,也难登大雅之堂了。
苏锦当然能听到这些议论,也能感受到众人轻视的目光,但这些对苏锦来说根本不值得关注;苏锦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到两个人身上,其中一人矮小精悍,眼神恶毒,苏锦脑海里忽然一闪,从那双眼睛里,苏锦认出了他。
此人便是那晚蒙面前来,欲制自己于死地的名叫小胡的小头目,那日若不是朱癞子手下的兄弟讲义气没有听他号令,否则,那晚自己定然无幸。
此刻见他用手掩着口跟身边一名青衣黑须老者在悄悄的说着什么,那老者不住点头,眼睛却从未离开苏锦,在他身上上下左右逡巡,苏锦感觉到他眼神中的不善,细细回想,却是根本不认识此人。
这一切尽入赵宗旦眼中,赵宗旦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伸手挽住苏锦的手臂道:“苏公子,本王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来来来,随本王去厅中用茶,本王还想请教诗词上的一些玩意呢。”
苏锦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要主动出击,小胡在此,那七爷定然在此,秦先生适才的敌意已经很明显了,这位滕王爷很显然在装傻,此刻不主动,万一这些人发难,自己立刻便陷入被动之中。
“王爷,在下有一事如鲠在喉,想跟王爷禀报。”苏锦轻声道。
“哦?什么事,但凡本王能办到,必为你排忧解难,说罢。”赵宗旦似乎稍微有些意外。
“可否借一步说话,此处人多眼杂,说出去怕是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事还这般神神秘秘,也好,来我书房叙话。”赵宗旦转身朝诸位拱手道:“诸位大人,本王今日起的早了,此刻头有些晕眩,且去内房歇息片刻,诸位可随秦先生和我府中管家随意逛逛,我府中倒也有几处景致值得一观,诸位先去瞅瞅,本王稍后便回。”
“王爷身体要紧,请王爷自便。”众人纷纷拱手道。
滕王笑呵呵转身,穿过小径圆门匆匆离去,苏锦赶紧保持距离跟着滕王去了,秦先生冲七爷和小胡一使眼色,那两人也假装闲聊,追着苏锦的背影而去。
书房内,苏锦毕恭毕敬的从怀中掏出朱癞子写的那张供词递上,赵宗旦单手接过,眯着眼睛看了起来。
苏锦眼看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心里早就有心理准备,滕王也许知道了整件事的全过程,唯独这张供词,他一定不知情;自己没说,朱癞子当然更不会说。
苏锦完全可以想象到赵宗旦此刻的心情,自己的手下居然敢留下这样的证据来,虽说这证词上只字未提他人,朱癞子大包大揽将自己带人报复闯错住宅,杀了主仆四人的事情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就连跟苏锦起冲突的原因也没提半个字的盘子费之事,而是说自己去老蒋夫妇的点心店吃白食,引起纠纷,苏锦路过抱打不平这才结下的梁子。
朱癞子写这个原因的时候,苏锦还跟他起过争执,但朱癞子执意不写因收取盘子费而起了纠纷,苏锦当时只是想拿住朱癞子的把柄而已,所以便没有坚持;没想到此举后来却是一大妙处,苏锦可以正大光明的装作不知道所谓的盘子费之事,将此事仅仅定性为简单的打抱不平而已。
赵宗旦心中愤怒的无以复加,这个朱癞子,居然蠢到留下亲笔字据把柄,此事可大可小,一旦落到死咬不放的官员手中,在大刑之下难保朱癞子不会开口和盘托出,虽然自己的根须密集,扳倒自己也不是那么容易,但是和那个人比起来,自家还是力量太过单薄,仓促之间应对稍有不当,苦心经营数年的局面就可能毁于一旦。
蛀蚁毁长堤,只鼠失斗粮,防微杜渐不留破绽才是目前应该采取的主要策略。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朱癞子是何许人也?居然敢杀人放火?这字具如何得来?”演戏演全套,滕王此刻也不得不揣着明白装糊涂,假装询问了。
苏锦也很配合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当然自己打抱不平的原因苏锦说的含含糊糊,只说路过店口,见朱癞子等人吃白食反倒殴打店主,气不过才命家仆出手相救,混没想到会带来如此恶劣的后果。
赵宗旦负手踱了几步,转头问道:“然则苏公子将这张字据交予本王,是何用意呢?”
苏锦直着嗓子道:“王爷明鉴,在下一介草民,浑然没想到凭空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在下只是秉承人道之心,救人于危难之中,却不料惹上的是这样穷凶极恶之人,四条人命因此而亡,若不是我宅中仆役拼死维护,又机缘巧合拿住这匪首,逼他写下字据,那夜定然不能幸免。”
“但在下事后左思右想,在下此举实在是愚蠢,拿着这字据实际上便是给自己拿了一张催命符,那朱癞子定然会择机来取回这张字据,然则在下和家人定然无幸;想来想去,在应天府中,唯有王爷能替在下妥善解决此事,故而前来恳请王爷相助,王爷手眼通天,若得王爷相助,此事定然能得以平息;在下无所求,只求能安安生生的读书过日子罢了。”
赵宗旦微微侧头,思索片刻道:“此事倒也不难办,就凭此张供词,本王便可命人拿了那朱癞子解送官府问罪处斩便是;只是本王奇怪,你为何不凭此证据自行报官处理呢?官府一样可以帮你解除后患呢。”
苏锦拱手道:“王爷勿怪在下对官府不敬,在下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可是据闻这朱癞子盘据南城,作恶岂止数年,实乃地头蛇一条,这么多年下来安然无事,想必门路颇多根深蒂固;在下深恐他在官府中亦有狐朋狗友,一旦我报官,风声走漏,派人拿他时人已走脱无踪,事后岂不更加招致报复,故而未敢报官。”
赵宗旦微笑道:“你倒是考虑的精细,难得你如此信任本王,这件事便替你办了,解了你的心头之忧。”
苏锦忙行礼道:“王爷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王爷以后但有差遣,只要力所能致,在下定赴汤蹈火。”
赵宗旦呵呵笑道:“我能有什么找你办的,除非是请教诗词文章罢了。再说此事本王可不是为了你苏锦,我大宋明主在朝,天下清明,没想到在本王眼皮底下倒有蛇鼠作恶,不知道便罢了,若知道岂能袖手,你且安心听信吧,不出数日必有分教。”
苏锦陪着干笑两声,心道:你倒是义正词严,先让你得意着,老子此番胳膊拧不过大腿,且看以后,就不信我苏锦混不出个名堂来。
正文 第一八九章 狼子野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2 3:19:02 本章字数:2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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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的初步目的达到,再聊下去怕露出马脚,于是便告辞退出;赵宗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怔怔的出神,并未再留苏锦在书房叙话。
苏锦前脚刚走,秦先生带着七爷和小胡便溜进书房,三人跪倒请安之后,垂手站立一旁。
赵宗旦道:“有事么?在外边偷听了半晌了吧。”
秦先生忙道:“王爷,我等只是在外守护,岂敢偷听王爷与人言语,这姓苏的小子诡计多端,我等不得不防着点。”
“你是怕我被他蛊惑么?”赵宗旦面色发冷,淡淡道。
“回禀王爷,这小子确实如总管事所言的一般,太过鬼祟,小人这几日派人四处查他的底细,庐州的消息还未反馈回来,但是书院那边倒有些线索,王爷定然感兴趣。”七爷赶忙上前道。
“本王让你说话了么?掌嘴!!”滕王忽然大怒,啪的拍了桌案一下,吓得七爷一哆嗦,怔怔的看着滕王不明就里。
“难道还要本王亲自动手不成?秦飞,替我看着,这两人每人掌嘴二十,有一巴掌听不到响声便缺一罚十。”
那名叫秦飞秦先生也不知道王爷为何发这么大的火气,无奈之下,转头对七爷和小胡道:“二位都听到了,打吧。”
七爷和小胡两人战战兢兢的举起巴掌照着自己的嘴巴子噼里啪啦一顿狂扇,怕缺一罚十,不敢偷奸耍滑,掌掌用力次次到肉,二十巴掌打下来,手也红了,脸也肿的老高,狼狈不堪。
赵宗旦默默盯着书架,正眼都不看两人一眼,缓缓的道:“你二人定然心底骂娘,怪本王喜怒无常,平白的羞辱你们。”
“王爷,小的们岂敢有此念头,王爷责罚小的们,自然是小的们办事有疏漏之处,该打该罚而已。”七爷腮帮子高高肿起,说话之际嘴边血沫子往外直流,看上去实在是够惨。
赵宗旦叹了口气,口气稍缓道:“你能这样想是最好,无缘无故本王又何必如此对你们,那夜出了四条人命,报到我这里我可责罚你们半句么?只是这一次,你们也太不像样子了。”
秦飞听了这话,感觉事关重大,怕是自己也逃不了干系,忙跪倒在地道:“王爷,请王爷明示,到底出了什么样的大事,秦某难逃其责。”
赵宗旦将朱癞子的证词往地上一扔冷声道:“自己看吧,或许哪一天咱们被人一锅端了,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纰漏,当真可悲可怒。”
秦飞三人赶紧将供词捡起,头碰头的看了起来,不一会个个身上发抖,磕头如捣蒜。
“王爷,小的们确实不知道这狗贼居然如此大胆,贪生怕死还罢了,居然留下把柄,求王爷责罚,小的们难辞其咎。”
“求王爷责罚……”
“小的们办事不利,原该受罚……”
三人知道,这时候认错的态度决定一切,稍微抵赖一丁点,便有性命之虞,与此同时,三人心中也后怕不已,这朱癞子简直是个蠢货,那夜受制于苏锦,即便要活命,也不至于写下这么个字据授人以柄,这供词若是被那苏锦送上刑部,牵连出来的事可就不是他朱癞子的性命问题了。
“哎,都起来吧。”赵宗旦叹息一声,摆摆手道:“我便是杀了你们又能怎样?识人不明,用人不查是大忌,那朱癞子原本就是个莽夫,你刘七刘大爷偏偏就是不信,我早说过,他在街面上收收盘子费还算是个好手,若是真正动脑子的事儿,此人根本不堪用。”
七爷磕头磕的额头血流如注,连声道:“小的不查,小的有罪。”
小胡也跟着磕头道:“王爷息怒,那夜我也在场,只是小的实在是使不动那几个朱癞子的手下老人,所以便提前回头去敷衍城门守军去了,却没料到朱癞子居然猪油蒙了心,做出这等蠢事来,小的也有罪责,求王爷责罚。”
赵宗旦道:“这件事本来是件小事,那苏锦多管闲事,你们是怕失了威风,以后办事不顺,所以才去报复一番,这本无可厚非;但那朱癞子先是蠢到跑错家门,凭空弄了四条人命出来,后又出了这档子事,都说南城七爷精明,办事得力,我看也不过尔尔。”
“小的愚鲁,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刘七的头快要磕碎了。
“此事一旦闹大,本王都维护不住,你说本王生不生气?幸好这苏锦识相,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我,他的用意是否良善暂且不提,就此举而言,倒是除了一块后患。”
秦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了那纸条仔细看了看,半晌才吁了口气,赵宗旦看在眼里,喝了口消气茶道:“秦管事,不必细看了,这条.子是真的,那苏锦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拿假冒的供词来交给本王,本王答应他要凭着这份供词拿人,他会蠢到做伪证么?”
秦飞陪笑道:“王爷说的是,小人只是觉得事有蹊跷,苏锦对王爷其实有疏远之意,今日巴巴的来贺王妃生辰,又送来这个供词,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来试探王爷的呢?”
赵宗旦道:“道贺是假,送这供词前来才是目的,这苏锦背景并不复杂,书院曹管事早就派人来说,此人曾自称和三司使晏殊捻熟,上月晏殊来应天府书院讲学倒也曾专门派人寻苏锦进见,这二人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倒也不好说。”
秦飞道:“多半是那晏殊见苏锦也有几分才气,所以才和王爷这样对他看重,说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渊源,一个是小城商贾,一个是朝廷大员,文坛泰斗,八竿子也拉不上呢。”
赵宗旦皱眉点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这苏锦跟晏殊的寡妇侄女来往颇多,这事又作何解释呢?难道晏殊居然不顾体面,任由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么?若真如此,这苏锦可真是不简单了。”
秦飞道:“这二人之间断无可能,据说那晏家女温婉孝顺,贞烈无比,在京城中颇有声誉,而且在商道上颇有些本事,这样的女子怎会看上苏锦这么个出身的小人物,便是晏殊肯,此女只怕也不肯呢;苏锦是商贾出生,小人推测这两人来往了几次,或许是商业上的生意往来也未可知;无论如何,这两人的关系不会太密切,绝对不会左右到晏殊跟苏锦的关系。”
赵宗旦微微点头道:“此事细细查明在作计较,若两人真是有伤风败俗之举,那才有好戏看呢,目前而言,你的判断八九不离十,若真是像苏锦自吹的那般和晏殊关系密切,这件事苏锦怎会不上报晏殊,然则这份证据必然不会交予本王。”
“王爷说的是,苏锦此举看来是真的来求王爷帮忙的,王爷不是一直想收罗他么?办了此事,苏锦今后岂非任王爷差遣?”
“哎,你还是不懂,你道我如此拉拢苏锦,不惜降尊屈贵与之结交所为何来?难道便是为了驱使他为我办事不成?苏锦人虽精明,但说到办事能力,能及上你秦飞不成?”
“王爷礼贤下士,小人倒是以己度人,歪曲了王爷之意了。”
“礼贤下士是不错的,另外本王看他苏锦将来或可有所成就,我大宋自太祖朝始重文轻武之风盛行,当今天下文人执掌中枢、把持政要,本王其实便是做给天下的文人看的,再者说苏锦词写得好,或许将来独领风骚也未可知,此刻对他好点,将来或有受益之处;虽则本王无需借他人之力,但多些助力总比多些阻碍好些;即便他将来泯然众人,本王也没损失。”
“王爷深谋远虑,小人佩服之至,但苏锦一介书生,何以见得日后便极有可能飞黄腾达呢?王爷可从未这般夸赞过他人呢。”秦飞赔笑道。
赵宗旦呵呵笑道:“这你便有所不知了,他的几首词在朝野中已经好评如潮,那晏殊将其词作抄录送给皇上看,皇上看了都直夸赞,若非这苏锦此刻并无功名在身,不好刻意提拔,否则怕是早就大红大紫了。”
秦飞惊讶道:“还有这等事么?这苏锦连皇上都赞他?”
赵宗旦微笑不答,心道:难道我什么事都要告诉你们这些奴才知道么?难道本王在宫中有眼线也要告诉你么?
正文 第一九零章 觊觎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3 3:19:11 本章字数:3029
跪在一旁的刘七爷和小胡二人听着王爷和秦总管事的对答,心中懊悔不已,早知道王爷对苏锦这般的拉拢看重,又何必去惹他,怪只怪朱癞子这个蠢货,街面上被苏锦喂了满口的牲畜大粪,报复时又被苏锦拿下了证据,若是稍微机灵点,一刀削了苏锦的脑袋倒也一了百了,此刻反倒弄出这般事来。
“王爷,那朱副管事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秦飞小心翼翼的问道,朱癞子的事是一定要解决的,回避也不是个事,本来处置一名手下自己便能做主,但兹事体大,秦飞不敢自行决定了。
“你看该如何处置呢?”滕王一提到朱癞子脸色立刻变得阴郁起来。
“小人是这般考虑的,朱副管事此次行为大大的不妥,本该毫不留情的给予惩戒,但念在他跟随王爷时日良久,这么多年来鞍前马后也办了不少事,加上他手下有一帮对他死心塌地的兄弟,此刻正是用人之际,小人想干脆将他送到狂风寨隋寨主手下算了,小人想,那隋寨主乃是看在咱们大力扶持他们的份上才愿意供我等驱使,派个人去监督监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糊涂!”赵宗旦喝道:“秦飞呀秦飞,你这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此事如何能姑息?朱癞子形同背叛,反倒让他去山寨享福去,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王爷,小人是怕若万一惩治那朱癞子,此人桀骜,手下的那帮人闹起事来,反倒不美。”
“怕这怕那,难道本王还受制于这帮痞子不成?朱癞子须得严惩,否则以后人人效仿,闹将出去,我等个个都要被株连,至于他手下的那帮人,谁敢闹事就砍了谁,不就是那十几个人么?统统砍了本王也绝不姑息。”
“十几条人命,怕是捂不住呢,唐大人昨日才跟我说,那夜的四条人命已经有些棘手了,那老夫妇的儿子竟是个当官的,在荆湖路岳县做县令,此番得到消息星夜赶回来,要唐大人迅速查办凶手,否则便要告上刑部呢;这回又弄出人命来,怕是唐大人捂不住。”
“你的脑袋是干什么用的,不会动动脑子么?这种事难道要本王亲自去办不成。”赵宗旦心头焦躁,喝骂道。
秦飞唯唯诺诺,面带愁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跪在地上的小胡忽然磕头发话道:“启禀王爷,小的倒有一个办法,一了百了。”
赵宗旦这才注意到桌案下边还跪着两个人,于是板着脸道:“起来回话。”
七爷和小胡谢恩站起,小胡拱手道:“王爷,除去朱癞子等人何须在城内动手,即便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他们,尸首也无法藏匿,万一露了风声反倒不好,小人的意思是,莫如假意按照秦大管事之言传话给那朱癞子,命他带着手下兄弟去狂风寨入伙,便说是王爷额外开恩,许他戴罪立功;事先派人给隋寨主打个招呼,叫他带人在狼头山下设了埋伏,待朱癞子等人赶到,一锅端了,杀个干净,岂不是一了百了么?事后也有个说辞,为盗匪所杀,这伙人的家人亲眷也无言以对,便是想闹腾,也闹腾不出事来。”
几人听了小胡的计策,顿时拍掌叫秒,赵宗旦微笑点头道:“不错,是个人才,此计甚妙,便按照你说的去办;此事由你一手操办,办成之后,南城事务便交由你来管理了。”
小胡慌忙摆手道:“小的岂敢代七爷之位,七爷在南城威望盛隆,各路蛇鼠不敢轻举妄动,小人资历尚浅,恐无力独挡南城一面,王爷若是真心提拔小的,便许小人在七爷身边再历练几年。”
刘七爷对小胡撇去感激的一眼,心中有了计较,今后定不能将小胡当做副手使唤,万事都要和他商议,给足此人面子,这小子不出数年必会位高于己,王爷定会对他重用。
赵宗旦见小胡如此谦逊,也不再坚持,微笑道:“便如你所请吧,难为你念着和刘七的交情,倒是个知恩之人,刘七!”
七爷赶紧躬身道:“小人在,王爷吩咐。”
“今后办事可要谨慎小心,这类事件无论如何不能发生了,最近风言风语比较多,有些人嘴巴不太牢靠,你们都要小心些,该打点的打点,该处理的想办法处理了,千万不能落下口实和证据;记住,只要没有真凭实据,王爷我这里自然能够将风波平息;今年的收成不错,四城中的份额完成大半,你们要加紧,多下来的你们也落些实惠不是?那些不愿上缴的刁民,手段要刁钻些,不要一味的打打杀杀,多动脑子才是。”
“谢王爷指点,小人犯下大错,王爷不但不责罚,反倒谆谆教导,真叫我等羞愧无地,王爷放心,我等定尽心竭力为王爷办事,不负王爷宽恕之恩。”七爷涕泪横流,跪倒磕头,小胡也跟着跪倒磕头。
赵宗旦挥手道:“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便好,你们去吧,用心办事,莫要让本王失望。”
刘七和小胡连声答应,躬身退出书房。
赵宗旦待两人出门之后,重重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头,长叹一声;秦飞不敢多言,垂手听候吩咐。
半晌,赵宗旦开口道:“秦总管,本王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不知是何故?”
“王爷操劳太甚,想是费神太多,我等为王爷分忧有限,实在惭愧难当。王爷何不放宽心情,多多出门走走,中秋将至,西山的秋枫便要红了,何不去观赏一番。”
“本王何尝不想轻松些,只是本王闲居于此,终日蝇营狗苟,实在心有不甘;太宗一系唯余本王一人而已,鸠占鹊巢,蛇盘龙穴,叫我如何不恨,恨煞我也!”赵宗旦挥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砚台笔架茶盅一阵叮当乱响。
秦飞赶忙上前,将倾倒的茶盅扶正,用布巾擦去茶水,轻声道:“王爷休恼,成大事须得隐忍淡定,如今王爷已小有气候,假以时日定会得偿所愿,王爷是正统不假,但此刻可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占据应天一地经营十年,再滋养山寨雄兵数万,到时候择机而起,天下必将蜂起而拥,何愁大事不成,只是需要时日才是,非一朝一夕之功。”
“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只是心中憋闷难当,那人至今无子嗣,倒是一个好兆头,定是天谴其不仁,令其绝后无嗣;本王小他十岁,却子嗣众多,此乃天兆也。”
“正是,所以小人劝王爷安心蛰伏,如今几处山寨之兵已有近四千之众,只需财物供应充足,数量可迅速增加,手中握有雄兵数万之时,趁着西北战乱之机必有所成,王爷放宽心便是。”
“是啊,急不得,急不得;你说得对,本王须得散散心才是,中秋那日,我便召集诗会诸子,同游西山赏枫叶赏满月,此事你去安排一下,叫那苏锦也同来;另外还有一事,山寨那边一定要他们守住规矩,平日操练即可,切不可随意出来抢.劫财物,告诉他们,谁坏我大事,我便要谁的脑袋。”
“遵王爷之命。”
“去吧,招呼客人去,本王休息片刻便去见人。”
……
王府一日,苏锦算是开了眼界,豪奢辉煌的院落屋宇不说,这位滕王爷的号召力真不是盖的,王妃生辰,又非逢十大寿,这帮大小官员便蜂拥而至,大大小小足有近两百余人,送来的礼物将摆放礼品的一间小房子摆的慢慢当当,金锭银锭算是普通之物,玉石玛瑙南珠珊瑚数不胜数,一次生辰办下来,收到的财物最少十万贯之数。
苏锦羡慕之余,不由得又将念头转到那个可怕的猜测上去了,这般疯狂的敛财到底所为何来?寻常人家逢五逢十做寿辰是正常的,这位滕王爷每年自己过一次,老婆过一次,玩的也太过了。
苏锦替他算了笔账,每年朝廷俸禄近十二万贯、食邑的收入少说五十万贯,盘子费一百二十万贯,加上生辰节日众官员的孝敬最少三十万贯,粗略相加得出个天文数字来,这位滕王坐在家里每年进账二百一十万贯钱。
当初苏锦在自家密室中的十万贯钱便已经堆成小山了,这二百多万,还不堆满几十间房舍么?几年下来,王府岂不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这些钱除了日常用度,交接官员之外,都干了什么呢?
身为尊贵的皇族王爷,如此不顾世间言论,疯狂敛财,并结交党羽,坐镇黑帮,行为和身份极不相符,也不能怪苏锦的心中不时的犯嘀咕了。
正文 第一九一章 庐州来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3 3:19:11 本章字数: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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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苏锦拖着醉醺醺的身躯出了王府,上了骡车,此行算是基本达到了目的,这份供词呈上去之后,午后时分的酒宴上,秦飞和小胡等人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秦飞在宴席上还特地跑来跟苏锦干了一杯酒,说了些恭维客气的话,那小胡就更是表现的善意了许多,苏锦还纳闷,难道就此便算是麻痹了对手不成?
秦飞受滕王点拨,知道王爷是要做出一种礼贤下士的态度给天下人看,特别是王爷所言,苏锦的词作当今圣上都赞扬有加,秦飞自然不是傻子。
一方面顺应王爷之意,配合王爷的行动是他的职责,另一方面他也打着小九九,万一此人真的会飞黄腾达,而王爷这般拉拢对方,今后或许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一味的看他不顺眼也不是个事。
相比于秦飞的花花肠子一大肚子,小胡的理由就简单多了,此次因祸得福,王爷甚至亲口说要将南城的盘子交给自己打理,虽则自己出于对七爷面子上的看顾而推辞,但可以想见,日后南城的事儿,自己基本上可以做一半的主了;这天上忽然掉下的幸福,却是拜苏锦所赐,戒心未去,不妨碍面子上的交好,小胡自然不会再横眉竖目的对待苏锦了。
这一切苏锦全不知情,还以为自己的示敌以弱的计策大获成功,以至于心中得意,顺口便答应了中秋之日去西山赏枫叶看满月的邀约;上了骡车之后,金风一吹,酒醒了大半,这才后悔不跌。
中秋节怎么着也该跟家中人一起过,虽则回不了庐州,可是身边还有一大帮子人呢,自己这个主人家跑到外边度中秋佳节,将自己宅子里的一帮人甩到一边不管,实在是说不过去;但是答应了滕王,又不好直接反悔,于是在肚子里想了半天,决定白天随滕王去西山,晚间却一定要赶回来跟家中人一起赏月。
绕过路角的时候,小柱子问苏锦:“公子爷咱们是直接回家还是去别的地儿?”
苏锦冲口便道:“去《和丰楼》后门。”
车行了不到百步,苏锦又吩咐道:“不去了,回家。”
小柱子嘟囔道:“看来真的喝多了。”
苏锦心道:爷可清醒的很呢,晏碧云那里还是少去为好,特别是白天,万万不能在这时候被人揪了把柄,谁知道会出什么漏子呢。
苏锦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忽然感觉到不对劲,院子的牲口槽边石桩上居然多了一匹大黑骡子和一辆大车,苏锦还以为自己酒后花了眼,忙扭头看看身后,却见小柱子正和颜悦色的摸着小青的耳朵跟在自己身后,啊院中的骡车并非是自己坐的这一辆。
“家里来人了啊?”苏锦指着大黑骡子问。
小柱子对骡子车驾有着专业的眼光,一眼就认出来道:“爷,这不是咱家的车子么?放在庐州给柔娘姐姐用的嘛。”
苏锦双眼放光道:“柔娘?柔娘来了。”
一语未了,大踏步奔入屋内,还没进自己的房门便听见里边柔娘的说话声:“诺,穗儿妹妹,这是特意带给你的新衣服,这是香粉,这是胭脂、这是绣花球……”
小穗儿断的发出‘哇哦……哇哦……哇哦……’的惊叹声,不断的娇笑道:“谢谢柔娘姐姐,想的这般周到呢。”
苏锦听得真切,按捺不住的大叫道:“是柔娘来了么?我回来了。”
房内忽然寂静无声,苏锦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只见一大堆的包裹中间,柔娘俏生生的站在那里,一身湖绿长裙,身姿曼妙,楚楚动人。
苏锦哈哈大笑着张开双臂,柔娘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浣娘和穗儿犹豫了一下,见苏锦似乎皱了下眉头,于是不管不顾的飞奔投入苏锦怀抱,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了出来。
苏锦拍拍她的头道:“莫哭,莫哭,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柔娘不答,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流泪,小穗儿破天荒的第一次没有感到嫉妒,反倒和站在一旁的浣娘一样,抹起了泪儿。
苏锦掏出汗巾帮她擦了擦眼泪,这才引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拉着她的手道:“老夫人可好?家中一切可都顺利?”
这会子柔娘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害起羞来,缩回小手,理了理散乱的柔丝道:“老夫人身体还好,只是想念你的很,这不眼见中秋要到了,更是思念你呢。”
苏锦喟然道:“我这可是不孝了,放着老母一人在家不管,自己倒跑出来读书,中秋佳节也不得团园,实在是不该啊。”
柔娘笑道:“爷不必自责,老夫人说了,既读书便要读好,不许牵挂家中分心,爷已经三天两头寄信回家,心里的牵挂,老夫人都知道呢。”
苏锦道:“带回去的茯苓粉和胡桃粉收到了么?老夫人可爱吃?真想回去看看她老人家。”
苏锦的真情流露感动了在场几人,人说富门出败子,公子爷倒是个另类了。
苏锦唏嘘一番,缓过劲来,笑道:“总算你还记得我临行说过的话,还知道来看爷。”
柔娘红了脸,那日离开庐州,苏锦曾玩笑的说要柔娘每月至少来一次,以慰相思之苦,否则便是烟花柳巷寻花问柳去,柔娘还笑称他犯傻,放着家中的如花似玉的不用,跑去找残花败柳,此刻苏锦提起这话,两人相视一笑,无限温馨。
“带了这么多包裹来,你当我在这里是在坐牢受苦么?”苏锦指着满地的大小包裹笑道。
“爷可别乱说话,什么坐牢坐牢的,也不怕忌讳。”柔娘嗔怪的道,自打苏锦进了一次大牢,苏家上下可是极为避讳这种字眼。
苏锦尴尬一笑,却听柔娘道:“奴家见天已入秋,早晚已经偏凉了,便收拾了些秋衣和冬衣带了过来,虽说应天府也可以买的到,但毕竟没庐州做的合身暖和,反正是一车装来,倒也不麻烦;老夫人还吩咐张婶子她们赶了几斤月饼带来,里边的豆沙馅儿还是老夫人亲自包进去的呢。”
柔娘一边说,一边从包裹里拿出一个食盒来,苏锦揭开食盒,里边三层全是孩童巴掌大的小月饼,伸手摸出一个来,放在口中一咬,心中感触良多,竟然差点掉泪。
来到这个时代,苏锦从惶恐陌生到有这么多的人关爱,心中的孤寂感越来越少,若不是刻意想起,某些时候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特殊的身份,王夫人对自己的爱是真正的慈母之爱,而自己对王夫人的爱又是否是百分之百的呢?
“好吃么?”柔娘问道。
苏锦频频点头,三口两口将一只豆沙月饼吃了个干干净净,满足的叹口气道:“太好吃了,有母亲的味道。”
柔娘含笑点头,公子爷此刻看起来还像个孩子一样,谁又知道眼前的这位少年是个独挑苏记大梁的大东家呢?而且苏记经他一番点拨之后,这一个月来已经呈现迅猛发展态势,爷或许根本就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呢。
众人一番忙乱,将衣物包裹全部收拾好归拢起来,有张罗着吃了晚饭,饭后苏锦拉着柔娘来到书房,他想问问家中的生意和庐州商会有些什么动作,当了一个多月的甩手大东家,也不知道家中生意经营的怎么样了。
穗儿和浣娘识趣的端着凳子坐在院子里闲聊,她们知道苏锦和柔娘久别重逢肯定有很多体己的话儿要说,浣娘自然不会说什么,小穗儿因为柔娘带了很多新衣服和首饰以及女儿家的用品来给她,心中也极是高兴,当然也不会打搅二人。
苏锦拉着柔娘进了书房,将门掩上,转身便是一个销魂的长吻,手也不规矩的上下乱摸,憋了一个月了,可憋坏了,这会子不赶紧上手,苏锦也不叫苏锦了。
柔娘红着脸任苏锦折腾,初尝滋味的她其实也是长夜难捱,相思成灾;两人的衣物一件件的抛飞,随着苏锦将柔娘轻柔的身躯抱起,往自己的昂然怒起的大杵上一坐,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柔娘眼泪从眼角沁出,这一刻一切相思、一切烦忧、一切的辛劳奔波都抛之脑后了。
正文 第一九二章 知情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4 3:19:46 本章字数:2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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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收雨散,露滴花浓,缠绵间不觉时光飞逝如梭,私语时不管秋风摇弋窗棱。
更漏声起,惊醒春梦一刻,两人穿衣起身,依偎在椅上,苏锦拨弄着柔娘的秀发问道:“家中生意现在如何?张大掌柜他们没带什么话来么?”
柔娘嗔道:“现在倒想起来来问了,刚才奴家就准备向爷禀报的,偏偏爷又那般的急色。”
“小别胜新婚嘛,情有可原,现下再问也不迟嘛。”苏锦居然有些羞臊了,不过他很快原谅了自己,谁叫自己十六岁的躯壳里藏着一个二十三岁的灵魂呢,本就是欲望强烈的年纪,可怪不得自己。
“自你走后,家中生意渐渐上了正道,爷的高招还真是妙,庐州城中高档绸缎成衣的销量增加的挺快,这个月近千件成衣卖出,获利千贯以上,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笑的合不拢嘴,来之前还嘱咐奴家替他们向大东家请安,夸赞公子爷眼光长远,算无遗策呢。”
苏锦心中高兴,哈哈笑道:“算无遗策可不敢当,雕虫小技而已,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齐心协力方有今日之获,你和浣娘设计的改进服装的样式也是功不可没。”
柔娘道:“能得公子爷赞赏,奴家比得了什么都高兴,这次我带来几件新式样,穗儿妹妹和浣娘都有,明儿叫她们穿给你看看,爷眼光独到,也帮我找找缺憾之处。”
苏锦搂紧她道:“难为你一直都没有懈怠,浣娘也弄了几个样式,等你回去的时候带回庐州做出来改进改进,这些事很重要,不出我所料的话,不用半年,其他商家必会效仿我苏记衣物,到时候集中再推出一批新式样,要永远的将他们甩在身后,懂么?”
“奴家懂得,公子爷上次不是说了么‘人无我有,人有我新,人新我变’,这话张老掌柜可是天天挂在嘴边上的。”
苏锦点头道:“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就行了,粮铺那边怎样?粮仓和布仓出出了什么纰漏没?”
“粮铺还是按照爷的吩咐限价限量供应,街面上也没多少传言,几处仓库倒也平安,只是张老掌柜说,如此平静有些不寻常,倒是挂着心思。”
苏锦哈哈大笑道:“哪有这样的,没事还巴望着出事不成?商会没找茬那是因为他们囤积了更多的粮食,一来不敢举报我苏记囤积居奇,怕引火烧身,自家屁股不干净又怎好说别人;二来他们恐怕还不知道新粮仓的地点,搜不出粮仓,空口诬陷我苏记的事儿他们不会做,所以要告诉张大掌柜,一定要主意粮仓的安全,左近要有人巡查,千万莫要被商会钻了空子。”
“奴家知道了,还有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跟公子说。”柔娘有些迟疑。
苏锦调笑道:“说啊,有什么不能说的,是不是你偷偷喜欢上了一个小厮了?求爷成全你们?”
“公子爷,你说这话,好没道理;奴家……奴家的心思你还不懂么?身为公子人死为公子鬼,你若再说这样的玩笑话,柔娘便一头撞死在你面前以表心迹。”柔娘气的珠泪乱滚。
苏锦赶忙搂住她道歉,心里既感动又尴尬,自己无意间就将她当成后世的女子了,后世这样的玩笑话很寻常很普通,但是在大宋朝,这话便是对女子的羞辱了。
“好柔娘,莫生气,我就是随口开玩笑的,谁敢打我家柔娘的主意,爷我直接削了他脑袋当夜壶。”
柔娘这才破涕为笑,道:“公子爷,这件事很是蹊跷,约莫十余日前,奴家在成衣铺内帮忙,门外来了个汉子,鬼鬼祟祟的说要找公子爷说话,奴家便告诉他,公子爷来应天读书了;那人二话不说便走,奴家便叫住他问缘由,那人只道‘此事只同你家公子讲话,其他人一概不说。’,您说奇怪不奇怪?”
苏锦思量着,摸不清头绪来,微微点头道:“是有些蹊跷,后来见过此人么?”
柔娘伸手拿了案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小口道:“这次我来应天,出了自家人知道,无干人等本不知晓,可是在过淮南府地界蒋家沟的一座山下,被几人拦下骡车,奴家初时还以为碰到光天化日劫道的匪徒,却不料领头的正是那日来铺子中的汉子,赶车的老叔上前理论,那人却点名道姓的指着要跟我说话,奴家只好将尖刀藏在袖中下车跟他们说话……”
“你带刀干什么?你能打得过几名大汉?”苏锦道。
“傻公子,世间路不太平,万一他们起了歹意我有尖刀在手便不怕了。”
“你会武艺?能宰得了他们?”苏锦更是迷糊。
“杀不了他们,奴家还杀不了自己么?一旦事情紧急,奴家自然是自己了断,以免为盗跖所污。”
苏锦吓了一跳,睁大眼睛道:“你怎可这样想,保护自己有很多种办法,偏偏你选最极端的办法,糊涂!”
柔娘一笑道:“且不说这些,好在那几人并无歹意,那汉子只问我是否是去应天府来见公子爷,奴家据实以答,于是那人便要我带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苏锦隐隐感到事情不简单了。
“那人道,欲知黑七死因,且上淮南八公山山寨寻他,他叫邱大宝,还说有个什么诨号叫做‘钻山豹’。”柔娘原话转述。
苏锦一惊,心念急转,遍搜记忆,自己根本不认识一个脚邱大宝的人,但此人居然说知道刘黑七的死因,而且知道自己跟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关连,看来定然是当日在庐州的当时人之一,只不过他认识自己,自己不认识他罢了。
“奴家见那人神神秘秘,怕此事乱了公子的心绪,庐州之事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公子爷想是不愿提及,但一想,这事或许关系公子安危,所以便说出来了。”柔娘见苏锦脸色凝重,心下惴惴。
“柔娘,这事很重要,包大人临行之际曾留下话给我,要我小心探查消息,搜集证据报于他知,这事非同小可,庐州知府和商会等人草菅人命,害了十几条人命,此事我一直未跟你们说,或许此人亲历此事,真的知道缘由也未可知。”
柔娘白了脸,嗓音也变得颤抖道:“十几……十几条人命么?”
苏锦点头道:“说起来那里边有七八名盗匪,烧我苏记粮仓,杀秦大郎的也在内,也是死有余辜之辈,但另有几人则是被灭口,如此无法无天的罪恶行径,岂能坐视不管。”
“公子爷,你如何能管得?朱大人和商会一伙既然如此狠毒,你如何斗得过他们。”柔娘攥紧了苏锦的胳膊,仿佛生怕苏锦正义感泛滥直接便要去硬斗一般。
苏锦拍拍她的后背道:“放心,有包大人在呢,此事还轮不到我出头,我只是从旁协助罢了。”
“然则……公子爷是要去那八公山寻那钻山豹么?那可是匪窝啊。”
“自然要去,不过不是现在,书院放假回去的途中,我顺便去拜访这位钻山豹,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放心,我有王朝马汉他们保护,寻常十来个汉子需奈何我不得。”
柔娘忧心忡忡,悔不该将这个消息告诉苏锦,苏锦宽慰她良久,这才勉强将心思放下。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苏锦感觉又上来了,搂着柔娘在春凳上梅开二度。
赖不住性子的小穗儿终于还是来偷听了,窗棱下小小的身影一会站直一会弯腰,手中的丝帕都快要绞碎了,直到里边两人发出满意的轻喊,那小小的人影这才手软脚软的悄悄离去。
西首一间卧房内,浣娘托着腮,脸上红红的,盯着跳跃的烛火,呆呆出神。
正文 第一九三章 枫叶红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4 3:19:46 本章字数:2736
柔娘的到来,带来了家中的好消息,这给苏锦近来略显灰暗的心情添上一抹亮色,家中生意欣欣向荣,众人对自己的殷殷期待都是推动苏锦前行的动力。
早起时,苏锦心情大好,洗漱完毕,对小穗儿道:“穗儿跟浣娘带你柔娘姐姐出去玩玩,我需进学去用功几日,中秋节当有假期,到时候带你们去西山看枫叶去。”
小穗儿道:“枫叶有什么好看的,还莫如去街上吃东西呢。”
苏锦和浣娘柔娘等人顿时语塞,这丫头没读过书,哪懂这些文雅之事,若是让她来选择,赏月看花还不如去勾栏中看段小丑戏了。
接下来几日,苏锦恢复到潜心读书的境界,晚间苦读有浣娘和柔娘两姐妹红袖添香,这苦差也变成了美差了;姐妹二人对诗书倒有几分见解,谈谈说说之间也偶尔能促进苏锦的灵感,只是姐妹同时在场,苏锦倒不敢搂搂抱抱的为非作歹,脑海中左拥右抱的香艳想法,始终未能得到实施。
书院中秋佳节放假一日,众学子大多是外府之人,月满之时独自在外倒平添了诸多的愁绪,像王安石等人,倒可以回家小聚;苏锦很想邀约几名交好的学子一起共渡中秋,但恼火的是自己那日偏偏答应了滕王随之一起去西山赏枫叶,苏锦不想再这个当口得罪滕王,于是想了个两全其美之策。
中秋当日,当王府小厮前来请苏锦的时候,苏锦早已经呼朋唤友,将魏松鹤、吴恒心、卢大奎等一干交好的学子全部集中起来,一股脑儿全部塞进车内,跟自己一起赶往藤王府。
走之前,苏锦叫柔娘等人准备果碟酒水,并要她们去请晏碧云傍晚时分前来,晚上一起赏月饮酒,对于白天的赏枫叶之行,苏锦便将之当做一场敷衍的把戏,带去三五好友,也免得气闷之时无人说话聊天。
滕王对于苏锦这种先斩后奏的做法很是郁闷,诗社中均是官宦子弟士绅之后,虽对苏锦没什么偏见,毕竟都知道苏锦是王爷推崇的小才子,但眼见苏锦带来五六名学子有的衣衫俗陋,有的相貌粗鄙,特别是有个黑大个,说话跟打雷一般,一看就不是什么懂得作词赋诗之人,不由的对苏锦也多了几分看法;能跟这种粗鄙之人结交的人,还能好到哪儿去?
滕王虽郁闷,但终究不愿显得过于小家子气,自己要向世人表明自己是亲民的,是礼贤下士的,总不能板着脸呵斥这些泥腿子别跟着去吧?又要当婊子,又要竖牌坊,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所以苏锦引着众人参见滕王之时,滕王倒是满脸的亲切自然,一番温言寒暄之后,滕王登上自己的专用车驾——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大车,当先去了。
秦先生在后面招呼众人道:“王爷在西山下的清风驿等着大伙,诸位赶紧上车跟着我的车驾,我来给诸位引路。”
“如何敢当……”
“多谢秦先生了……”
酸秀才们在一起总是客套话特别多,一番乱哄哄之后,秦先生总算是满头大汗的上了马车当先行去,一众秀才们这才各自上了车,苏锦这时才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寒酸,是个人都有一匹骏马拉着的车驾,自己和几名学子却只能交腿叠.股的挤在自家的小车厢内。
六名学子,加上赶车的小柱子,七个人,其中倒有四个胖子,把个拉着的小青挣的龇牙咧嘴,眼珠子都快挣的蹦出来了,眼白上满是血丝。
小柱子心疼的直啧啧,不断的俯身安慰这头娇生惯养惯了的骡子,同时口中唠唠叨叨的埋怨苏锦为什么不多叫一辆车,这一趟来回可要了小青的亲命了云云。
小青确实受不了,小斜坡便死活拉不上去,众人便只得下车步行到坡顶,然后再上车,遇到坡度再下再上,周而复始的折腾;这帮人累的够呛不说,时间耽误的实在太久。
西山距离应天府仅仅三十里,按照正常的骡车速度,半个时辰多一点足矣,可是七人一骡花了近一个时辰,辰时初刻出发,直到巳时才赶到了清风驿,一干诗社才子们和滕王殿下早已经伸着脖子等了半天了。
几人一冒头,顿时遭来众人一顿白眼,秦飞倒是很识趣,上来便自责自家照顾不周,没想到分两人跟着自己的马车,又自责没有在府中叫辆马车来替换骡车。
苏锦看着众人的那副嘴脸,心里暗骂:也不是买不起马匹,爷是不想买而已,想当年红粉知已送我一匹大白马,爷都不愿意收。
滕王在清风官驿中已经喝了满肚子的茶水,苏锦等人一到,便吩咐上山。众人将车驾停好,秦飞安排了六七名小厮挑着六七个大箱笼跟随众人上山,随行的七八名使女拎着糕点酒壶、酒杯、水囊等物,排场浩大,不像是诗社郊游,倒像是大官出行。
吴恒心本来就对苏锦怀着一种近乎崇拜的心理,见苏锦居然能跟王爷攀上交情,更是对苏锦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一般;此人逻辑混乱,放着王爷不去崇拜,倒是将一双大环眼可劲的对着苏锦放电,真是个怪胎子。
滕王拉着苏锦跟他一起登山,边走边像一个正儿八经的文人骚客一般向苏锦介绍着这座西山。
从他的口中,苏锦得知了西山的大致情形。
西山并不高,一座主峰两座矮小的附属山峰而已,主峰按照后世的换算尺寸来说,海拔不过五百到七百米左右。
西山也不险峻,奇石、怪松、云海一样没有,但西山妙就妙在它唯一的一条山谷中遍布枫树,每到金秋时节,漫山遍野宛如一片彩云之海,诗云:霜叶红于二月花,西山秋景便如三春之花开遍山崖,居然能引来彩蝶飞舞,显然是将枫叶误作鲜花了。
边走边说,不觉东坡上了一小半了,山势平缓,一处平地上几座小凉亭精致小巧的立在那里,亭内几名游人正在歇脚。
秦飞一使眼色,两三名仆役放下担挑子快步上前吆喝道:“滕王殿下游山,要在此歇息,无关人等速速离开此地。”
苏锦大蹙眉头,这也太跋扈了吧,滕王虽尊贵,但这里可不是大堂衙口,需要讲面子谈排场,这里是山野之地,来的人都是游玩散心的,这么一闹腾,任谁也没有好心情再游山玩水了。
苏锦偷看滕王表情,却见他仿佛司空见惯了一般,丝毫没有觉得不妥之处,苏锦心中大骂:***仗着自己是皇族血统,把自己看的比天还重要,若是在后世,这般装.逼的人物,管你是什么人,第二天便要上网络上遭人轰炸唾骂;便是在此刻,若是自己坐在那亭子中,少不得要争辩一番。
苏锦正想着,远远的便听到那厅中果然有人高声道:“这是何种道理?山是大宋河山,亭子是前任府尹晏殊大人所筑,且这里又非衙门街口,我几人占了亭子一角稍歇而已,王爷来了地方大的很,恁般硬气叫我等退避,是何道理?”
苏锦听那声音耳熟的很,只是离得较远,中间隔着的稀疏树丛随风晃来晃去挡了视线,一时看不清面容,正想间,只听对面亭子里传出王府仆役的喝骂声。
“哪里来的穷措大,王爷来了叫你退避你倒有恁般话说,这大宋的一草一木都是皇上家的,我家王爷便是当今皇上的侄儿,你是糊涂了还是皮痒了,要不要爷们帮你挠挠?”
“管你什么皇亲贵胄,大宋那一条律法规定了庶民不得在山间亭子里歇息,怕是皇上亲来,也不会作此规矩吧,你家王爷这般派头,倒是真叫人可叹。”
苏锦脑子里一亮,这回算是听出来是谁了,原来是他……
正文 第一九四章 忍无可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5 3:18:53 本章字数:3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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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对话,众人听得分明,赵宗旦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起来,此人出言不逊,混没将自家放在眼里,面子上实在挂不住,扭头对秦飞道:“去看看是什么人在这里大放厥词,皇亲国戚都不算什么,他是天王老子不成?”
秦飞应诺一声,快步趋前,苏锦忙跟了上去,他已经听出来前面亭中说话之人是王安石,显然王安石也是借着中秋学假前来赏玩枫叶,倒是不谋而合。
“呔,那狂生,在此胡言乱语作甚?快快闪开一旁,莫要惹得我家王爷恼怒,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秦飞一走进亭中便大声喝斥。
苏锦走在秦飞身后,王安石似乎没有看清他,只是将目光盯在秦飞脸上冷笑道:“天下间焉有是理,便是如厕也有个先来后到之分,今日我便不走了,难道这西山典给了你家王爷不成?倒是真真好笑。”
王安石气的脸色发白,情绪激愤,跟他一起游玩的两人左右拉着他的胳膊劝解,想要拉他出亭子。
秦飞没想到这个青年书生这般牙尖嘴利,等下阴沉着脸对站在一边的几名王府仆役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若是嘴上再毛躁,便脱下你们的鞋子给我掌嘴,谁耐烦跟他啰嗦。”
“你们敢!没了王法不成?”王安石变色道。
“王法么?”滕王淡淡的声音传来,说话间已经到了亭子外。
“……本王就是王法,看你这样子也是个读书人,我大宋尊重读书之人,但可不是纵容你们来藐视官长,亵渎尊贵的。”
王安石大笑道:“久仰滕王大名,人称贤王,又称礼贤下士,又言为人高义,今日一见,不过尔尔。”
“拖出去,目无尊长一介狂徒,本王不屑与你多言。”赵宗旦昂首向天,连看都不看王安石一眼。
几名王府仆役如狼似虎的扑上去,扭手的扭手,抱脚的抱脚,驾着王安石便往亭外轰。
王安石奋力挣扎,口中大叫道:“如此强霸,和匪徒何异?当今圣上仁治天下,身为皇家子侄,你这是在丢圣上的脸。”
赵宗旦勃然大怒,喝道:“掌嘴!如此狂徒,将来必为叛逆之徒,今日不加以惩戒,你便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拿了板子重重的掌嘴,若再胡言乱语,便扒了衣衫,用藤条鞭臀四十。”
苏锦大惊,这滕王跋扈的不像样子了,掌嘴鞭臀这是对一个人最大的侮辱,似王安石这等心高气傲之人,这么一来便等于是要了他的命了,苏锦心中翻腾不休,一股怒气在心底升腾起来。
王安石大声叫骂,无奈双手双脚被固定的死死的,一名仆役拿了板子狞笑着朝王安石走近,王安石大声呼道:“你们若是碰我一个汗毛,我王安石誓不与你们干休,或将告上京城,将你们这帮跋扈之辈绳之于法。”
滕王哈哈大笑道:“告御状么?你也不打量打量自己,就凭你也能见到皇上?别说中书大门,怕是连刑部大门也进不去,不自量力的东西。”
跟王安石一起来的两位好友早已跪倒在地磕头求情,一人哀求道:“王爷开恩,王贤弟一时口不择言,王爷雅量,便饶了他这一回吧;王贤弟之父乃是虞城县令王损之,王爷不看僧面看佛面,稍后便请王县令带着他去府上谢罪。”
王安石睚眦尽裂吼道:“陈默,你怎可说出如此话来,求他作甚,我便是死,也绝不向他认错。”
苏锦此刻的心情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从王安石身上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渺小来,如此烈骨铮铮才是真的汉子,在权势面前王安石真正做到了富贵不能淫,相较于他,自己羞愧无地。
就像这次的事情,自己不但没有勇于揭发整件事的始末,却和这赵宗旦虚与委蛇打成一片,内心对赵宗旦极为不齿,行为上却又一团和气,虽则有诸多考虑,但如此圆滑,终将为人所不齿。
考虑到身边人的安全是个道理,但这般低声下气的周旋,实际上丧失了应有的气节;想做而不敢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心口不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苏锦;难怪当日晏碧云在自己说出这所谓的示敌以弱之计之后,曾经很奇怪的看了自己一眼,当时自己处在纷争有望解决的喜悦中,居然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的含义;现在想来,那眼神中包含这些许失望和鄙夷。
是的,是鄙夷,自己被心爱的女子鄙夷了!苏锦羞愧欲死。
滕王兀自鼻孔朝天的道:“你们听听,宁愿死也不给我认错,多么铁骨铮铮的汉子;你倒是想落个不畏强权的好名声,可惜你用错了地方,慢说你父是个八品小县令,便是朝廷一品大员,本王要怎样还不是怎样,岂会皱个眉头!给我重重的掌嘴,留下一颗牙齿,拿你们试问。”
仆役们不再犹豫,举着板子便朝王安石的脸上抽去,板子带着风声直奔王安石的脸庞而来,王安石羞愧难当,闭目流下泪来。
‘彭’的一声,打板子的仆役屁股后面被重重的踹了一脚,手中板子一歪,抽到一旁正钳住王安石胳膊的另一名仆役脸上,顿时鲜血长流,那仆役被打得眼冒金星捂脸大骂道:“你个戆货眼睛瞎了么?”
一转眼,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滕王、秦总管事、周围众人都直愣愣的看着一个人,那人叉着腰,保持着踹人的姿势,俊朗的脸上蓬勃着怒火,宛如一头发怒的小狮子;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他发巾衣衫猎猎,整个人似乎要飞了起来。
“苏锦,你做什么?”滕王清醒过来,大声喝道。
苏锦没搭理他,伸手伸脚将几名仆役一顿乱踹乱打,几名王府仆役未得王爷示下,不知道是反抗还是如何,眼睁睁看着苏锦将王安石拉了过去。
“王兄,没伤着哪里吧,小弟汗颜,没早点出来救你。”
“苏兄,我早看到你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袖手旁观,不过这下你麻烦大了。”
“去他娘的,我的麻烦还少么?多一个又如何?”
“说的是,我就知道自己没看走眼,先前看到你的时候,我还在想,苏兄怎地跟他们在一块了,凤凰和鸡混到一起了,真是怪事一桩。”
“呵呵,我看是凤凰和癞蛤蟆在一起,别侮辱鸡了。”
两人低声交谈,笑的浑身发抖,滕王和秦飞等人站的稍远,听不见谈话内容,一边的几名仆役倒是听得清清楚楚,想笑又不敢笑,纷纷在肚子里佩服这两人的胆色,同时又暗骂这两人傻逼,这么一来,你们还有活路么?
滕王怒极反笑,拍着手道:“不错不错,好一个爱打抱不平的苏才子,有胆色,很好很好。”
苏锦转身淡淡道:“王爷谬赞。”
滕王气的快要吐血,脸上保持的却很好,缓步走来道:“苏锦,你怕是失心疯了吧,年少之人行事凭冲动,本王能理解,本王也有像你这么年轻这么不计后果的时候;所以本王原谅你这一次,你只需向我认错,本王便饶了你这一遭。”
苏锦嘿嘿笑道:“认错么?”双手朝众人一摊道:“恕在下愚鲁,我实不知何错之有?诸位都是才高八斗文思敏捷饱读诗书之人,哪位公子出来告诉我一声,也免得在下糊里糊涂的不明是非。”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出来说话,倒是吴恒心嘟囔道:“俺没看出来有什么错,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山又不是王爷家的,凭啥王爷来得,他人便要走,还胡乱打人……”
苏锦朝吴恒心一挑大指道:“吴兄和在下一样,商贾出生,低贱的很,连道理也想的一样,在下也是这般想的,和王爷想的大大的不同呢。”
秦飞怒喝道:“苏锦,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目无尊上、狂言嚣张这还不是过错么?强自出头,你需的考虑后果;昨日你求王爷什么事,可莫要忘了。”
苏锦微笑道:“谢谢秦大总管的提醒,不过你们说的是自己吧,翻来覆去只会说我等目无尊上,王爷确实尊贵无比,但王兄在亭中歇脚便是不敬?即便须得回避,也许好言好语,上去便是恶言相向,你们当天下人都是猪狗畜生任人打骂不成?”
“强词夺理,朝廷礼法便不顾了么?见了王爷庶民须得回避退让,这是礼制,无礼即是不尊之罪,掌嘴鞭臀还是轻的。”秦飞喝道。
“莫要大帽子扣人,你要说礼制我便同你说礼制,朝廷所言之礼法乃是正规出行场合遵循回避之礼,此处荒郊野外,王爷只是游山玩水,也要众人退避不成?若是如此,王爷终日四下闲逛,天下的百姓岂非个个要躲在家中,出门便是罪,这日子还过不过?”
“住嘴,你敢抨击朝廷礼制,我看你是活得腻味了。”秦飞被驳斥的无话可对,只得出言恐吓。
“你看看,啧啧啧,大帽子又扣上来了。”苏锦边咂嘴边摇头:“诸位都是读书人,圣人言:天、地、君、师、亲、五尊之中可曾有王爷这一条?王爷是天还是地?是君还是师?亲那就更不是了。‘五尊之外如军营、衙口、奉诏、巡查、祭祀等诸般公干事务循朝廷礼法而为,下尊上、幼尊老、女尊男是为纲常礼法也。’这段话是礼制的行文,不知道的回去翻书去,莫要跟我在这谈什么尊不尊的事。”
秦飞指着苏锦鼻子道:“你……简直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的是你们……”苏锦指着一干人等怒道:“动辄得咎,睚眦必报,仗势欺人,倒有脸说我。”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这小子吃了什么药了,指着鼻子骂王爷,胆子上了天了,就连王安石也没想到苏锦言行居然这般犀利而且不顾一切。
苏锦骂完心里一阵的舒爽,做回自己的感觉真是爽,才不要考虑什么后果,什么安危,什么顾忌呢,老子来这里可不是受气的,你们跟我规规矩矩我便客客气气,你们逼的我不爽,小爷就给你们好看。
正文 第一九五章 无需再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5 3:18:53 本章字数:3465
苏锦的一顿抢白,便如一道道皮鞭子抽在滕王脸上,滕王差点没把肺给气炸了。
“小人嘴脸,小人嘴脸呐,前一刻还恭谨有礼,这一刻便翻脸无情,幸而自己对他只是拉拢而已,若是此人真的成了自家的心腹,以后对自己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滕王既恨的牙根子痒痒,同时又暗自庆幸苏锦这么快便暴露出了原形,他疑惑的是苏锦为什么要为了个不相干之人公然与自己作对,看起来像个聪明人,怎地此时这般的愚蠢。
无论如何,今天决不能饶了他,大庭广众之下当面辱骂自己,要是这都能忍的话,今后自己不叫王爷,改叫王八算了。
“秦管事,论到说嘴,你断不是他的对手,但你何必跟他讲这些废话,拿了他!他要当好汉,本王自然会成全他,谁叫本王对他赏识有加呢。”滕王挥挥手,有些心灰意冷的样子。
“遵王爷之命。”秦飞兴奋起来,本来对这等游山玩水的所谓风雅之事便不感兴趣,此刻乐子来了,巴不得滕王开口呢。
“苏锦啊,你辜负了本王对你的一番爱惜之意,给了你机会,你却不知珍惜,反倒出言不逊,需怪不得本王;你不是喜欢塞牛屎驴粪给人吃么?秦管事,也喂些让他尝尝,他定不会推辞;常言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既施于人,定是己之所欲了。”
一旦下了决心,滕王的心中恼怒忽然烟消云散了,他要慢慢的玩苏锦,就像猫戏老鼠一般,玩到他欲生欲死,玩到他后悔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这样一想,滕王不但不恼怒,反倒心情大好,连言语中竟然有了几分调侃戏谑之意了。
诗社的才子们迅速站队,无一例外的紧跟王爷的步伐,有人凑趣道:“王爷这是以德报怨啊,这苏锦爱什么,您便给他什么,苏公子若还是个人,当感恩戴德才是。”
“是啊,王爷对苏公子当真没的说,我等便是想尝,王爷还不让呢……”
“蠢材,你才想尝呢,话都不会说么?”
“这个……一时口误,兄台莫怪。”
秦飞嘿嘿一笑看着苏锦道:“苏公子,王爷的话你都听到了,你别怕这里没有牛粪马粪,这里鸟粪多的是,林间一抓一大把,管够,哈哈哈。”
王安石怒道:“你们是在给皇室蒙羞,这等事你们也做的出,告诉你们,我等可是应天书院的学子,虽无功名在身,但你们若胆敢如此,侮辱斯文之名是跑不了的。”
赵宗旦哈哈大笑道:“侮辱斯文?好大的罪啊,本王要被你吓死了,秦总管,还不动手么?本王等着看戏呢。”
秦飞一招手,七八名王府仆役顿时虎视眈眈的盯着苏、王两人,秦飞道:“捉住绑了,用木棍撑开嘴巴,再到林间弄个几捧鸟粪来,两位硬骨头的公子爷若是闭嘴不吃,便用石头将牙齿全部敲了,一定要喂饱他们,若是喂不饱,今儿个你们也不用吃饭了,跟他们一起吃鸟粪吧。”
仆役们一听这话,不敢怠慢,卯着劲的往上扑来,当先一人伸手便抓苏锦的衣衫;苏锦明白今天不是个善了之局了,吃鸟粪,做梦!便是死了也决不能被污了名声,当下撩起袍子飞起一脚踹在那仆役的肚子上,踹的那仆役脸色发白蹲下去‘哎吆哎吆’的揉肚子。
“直娘贼,还敢还手,给我上。”秦飞怒骂道,挽着袖子挥手示意缩在后面的仆役一起上。
仆役们一拥而上,将王安石和苏锦围在当中,拳脚雨点般的往两人身上招呼,苏锦和王安石岂肯就范,奋力挥拳踢腿还击。
两人虽无武艺,但平日锻炼蹴鞠身手还算灵活,奋力御辱之下堪称神勇,七八名仆役居然一时半会儿近不了身,倒是苏锦发挥阴损刁钻的传统,两名仆役下体接连中招,疼的捂着下身直打滚。
苏锦歉然道:“兄弟,怪不得我下手狠,你们人多啊。”
王安石翻翻白眼,擦了擦嘴角的血,顺手给了冲上来的一名仆役一个大耳光,喘着气道:“苏兄,这可连累你了,这下事情闹大了。”
苏锦微笑道:“王兄,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不如你去磕头赔罪吧。”
王安石嘿嘿笑道:“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两人边打边聊天,滕王和秦飞气的半死,不断的呵斥众仆役上前扑拿,在车轮战之下,苏锦和王安石撑不住了,只一愣神,王安石便被倒在地上的一名仆役拼死抱住小腿,滚翻在地,剩下苏锦一人,双拳难敌十几只手,稍作抵抗身上便挨了不少重拳脚,很快也被牢牢控制住了。
仆役们喘气如牛,连秦飞也气喘吁吁,脸上全是汗,口中骂道:“还他娘的挺横,人来,去林中弄些玩意来。”
一名诗社书生不辞劳苦不畏恶臭用扇子捧了小山一堆的鸟粪前来,放在亭中石桌上,顿时臭气熏天中人欲呕,那书生掩着鼻子笑道:“秦总管,这鸟粪可还使得?”
秦飞点头道:“不错,李公子有眼光,这鸟粪温润湿滑,气味浓郁,想来最对苏公子口味。”
那李公子嘿嘿笑道:“那是自然,心头灵犀一点……”忽然惊觉这句话等于在说自己也喜欢吃这玩意,赶忙将那个‘通’字吃下肚去,急切间差点咬了自家的舌头。
“阿二、阿三,喂这两个小子吃,要是不吃,给我用棍子往里杵。”
两名下阴中招的仆役缓过劲来,也不顾鸟粪湿臭,抓了满满一大把便朝苏锦和王安石走来,口中还叨叨着:“直娘贼!差点断了老子命.根子,老子今天不灌得你满肚子鸟粪,便算老子没种。”
苏锦苦笑着看着王安石,两人头发散乱满脸抓痕,狼狈不已,眼见阿二阿三满手滴滴答答的鸟粪狞笑走来,手脚被钳制住,一点办法没有。
“苏兄,此番可是没脸见人了,我受此辱,将无颜立足世间,连累苏兄,真是罪过啊。”王安石叹息道。
苏锦呵呵笑道:“受什么辱?王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了。”
王安石拿这没心没肺的苏锦没办法,眼看便要受生吞鸟粪的奇耻大辱,居然还装傻充愣,还能笑得出来;王安石长叹一声道:“什么也不说了,苏兄,我王安石欠你的,不过下辈子才能还了。”
苏锦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赵宗旦听他的笑声极为刺耳,怒喝道:“还在磨蹭什么?塞住他的嘴。”
阿二阿三快步上前,举起一把鸟粪便往苏锦和王安石的口中填去,只听苏锦学着滕王的口气喝道:“还在磨蹭什么?一帮混小子,等着看我笑话是不是?”
赵宗旦、秦飞等不明苏锦此言何来,但眼前立刻发生的一幕回答了他们的疑问,只见亭子廊柱后面抢出几道人影,为首的黑胖子梗着脖子将两个大拳头抡起来照着阿二阿三的眼睛一人一个封眼锤。
两人眼睛被封,双手自然反应,急忙捂脸,浑然忘了手中还有一大把湿答答的鸟粪,等明白过来,已经是满脸的鸟粪了;胡乱揩摸之下顿时眼鼻口七窍尽是鸟粪,整个人像是做了一层厚厚的鸟粪面膜一般。
其余几人以魏松鹤为首,上去左一脚右一脚将几名抓住苏锦和王安石手脚的仆役踹了个滚地葫芦。
突来的变故惊得滕王目瞪口呆,秦飞惊恐的大叫道:“你们,你们这是造反么?来人……护住王爷。”
秦飞虚张声势的拦在滕王身前,却无一人随着他来护住滕王,几名仆役都在地上滚着呢,诗社书生们反倒全部缩在王爷的身后,指望他们便如同指望山间之风了。
此刻对方有六人,自己这边虽人多,但能动手的还是只有几名仆役而已,这些诗社书生们附庸风雅有余,说到打架斗殴岂是这帮泥腿子的对手,一个不好,惹得对方狗急跳墙,王爷倒有危险。
苏锦哈哈大笑,整理衣冠,束好发带,走到滕王面前道:“王爷,你们大帽子太多,这会子又要说我们要造反了,我等都是大宋良善子民,造反的事八辈子也轮不到我等,我等虽是学子,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今日这事错不在我等,我知道王爷你定会不依不饶,无妨,苏锦等着,你莫以为在应天府便能之手遮天,有些事我是不愿意说而已,惹急了,我可什么都能干出来,告上京城去,告到三司使晏殊大人的门上去,圣山我见不到,晏大人我却笃定能见到。”
秦飞大怒道:“狂徒!你张狂的过头了,下山之后,定禀报应天府衙门去拿了你们。”
苏锦冷笑道:“你们凭什么拿我们?就因为我们不愿吃你家王爷赐予的鸟粪?若这也是获罪的理由,天下人怕是要笑死大半了。王爷,我最后只说一句,你是王爷,我等是庶民,咱们本来就是井水河水无犯,你享你的荣华富贵,我等过我等小民的日子,但王爷硬是要不让小民过安稳日子,咱们就一拍两散,大家都不要过好日子也罢;我等六人皆为应天学子,这几人日后若是有一个人出了意外,我便要将手中的一封书信交到晏大人手上,言尽于此,告辞。”
苏锦说罢掉头便走,秦飞咬牙道:“王爷,小人这便下山请唐大人派衙役来拿了这帮狂徒。”
赵宗旦面色铁青,看着苏锦等人下山的背影道:“且莫轻举妄动,看样子这小子手里捏着什么东西,即便是什么都没有,此事也不足以定他之罪,反倒惹人议论;且由他张狂,找机会暗地里做了他。”
秦飞点头道:“王爷明鉴,下山后我便通知四城盘口上的人,找机会下手。”
赵宗旦默然点头,眼光中阴狠恶毒之意大盛。
正文 第一九六章 金兰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6 3:19:49 本章字数:2991
苏锦带着众人往山下走,风雅的中秋郊游演变为一场械斗,什么漫山红叶红似火的情景没好好欣赏,反倒跟滕王撕破了脸,先前的一番算计全部打了水漂。
几人寻了一弯山泉,洗脸净手整理衣衫,众人打架的时候兴奋,此刻山泉敷面清风一吹,不由的心绪平静了下来,顿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苏兄,这事怕是要闹大,王爷不会善罢甘休。在下这可是连累了大伙了。”王安石岁数偏大,老成持重些,皱着眉头道。
苏锦在泉边一块山石上坐下,丢了块石子在水中,看着圈圈涟漪,微笑道:“介甫兄为何老是说这样的话,适才怒骂那鸟王爷的脾性去哪了?”
王安石道:“单是在下本人,那是不怕的,只是连累诸位,心中不安啊。”
苏锦呵呵一笑,指着魏松鹤、吴恒心等人道:“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要一一向他们道歉,我若不去帮你,他们也不会来帮我,硬生生的欠下这么多人情债,今后日子还怎么过;莫作此想,那种情形之下,我等若不出手相助,也枉费圣贤教导了。”
王安石道:“话虽如此,滕王权势熏天,又是个记仇的主儿,我怕他会不依不饶的缠着咱们。”
苏锦正色道:“男儿大丈夫,做了便是做了,此事我等占着理,明面上他动我们不得,暗地里使坏是肯定的,咱们多加防范也就是了,犯不着提心吊胆,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不用担心。”
吴恒心道:“俺可不怕,他能吃了俺么?这般强盗行径,侮辱咱们读书之人,怕是说到那里也都没理;欺负苏锦便是欺负俺,这事决不能答应。”
苏锦感激的拍拍吴恒心的肩膀,这戆人倒是实在人,在书院中就属他对自己最好了。
魏松鹤凑上来道:“苏兄,虽不怕那王爷报复,但你和介甫兄须得格外留意,你两个是祸首,滕王要寻衅,首当其冲的便是你们两位,介甫兄官宦之家或可有转圜余地,倒是苏兄定是那王爷咬牙切齿的第一目标,要加倍的小心才是。”
苏锦知道他说的有理,但苏锦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要是装怂,在上面的时候也就不会出来想救了,本来前几日和王爷等人虚与委蛇便已经是让他心情憋闷难当了,这事发生之后,心中反倒格外的轻松。
苏锦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抖抖身上的草茎,正色道:“诸位师兄师弟,我虽不愿和这位赵宗旦赵王爷撕破脸皮,但也决不能跟他们同流合污,今日既然做了,便自有心里准备,那滕王不来挑衅便罢,若是暗中滋事,我决不让他讨了好去。诸位莫要为我担心,倒是你们自己须得小心谨慎些,好在你们是在书院居住,滕王绝不敢光明正大的去书院滋事,至于我的安危,你们便不需担心了,我自有应付之道。”
王安石道:“苏兄身上有一股豪侠之气,令在下更加的佩服,我王安石在此立誓,我等当中若是有一人遭到那滕王报复,我王安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讨个公道。绝不容他人横行霸道。”
魏松鹤也道:“在下也立誓如此,为了此事抛却自身之安危,定要讨回公道天理。”
吴恒心也张口道:“俺也……”
苏锦哈哈大笑道:“得了得了,诸位兄弟,你们连死都不怕,还立什么誓言呢,有这份心就足够了,行动永远比立誓更令人信服,苏锦虽不才,但是有我在此,又怎会让那滕王得逞,都把心放在肚子里;今日痛快之极,不仅是教训了这鸟王爷,更因为交了几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这世间万贯家财易得,生死之交却是万金难求,今日一下子便得了五位,真乃人间快事也。”
众人一想,可不是这个道理么?这几个人都是胆子极大之人,为对方得罪位高权重的王爷,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样的人不算生死之交,什么才算呢?
王安石哈哈笑道:“苏兄说的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莫如我等六人结为异姓兄弟如何?今后相互提携共同进退,或可成就一段佳话呢。”
吴恒心呵呵点头道:“对对对,俺最喜欢那三国刘关张桃园结义,咱们也效仿效仿。”
王安石笑道:“什么刘关张,你当我等结拜是要造反不成?”
苏锦有些犹豫,结拜这事他可没兴趣,一下子这么多的义兄义弟,今后凭空多了些牵挂,苏锦想了想道:“诸位,结拜之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情意自在心中,何须弄些形势来约束,再说我身上的事可不少,此刻不好跟诸位言说,日后你们便知。”
王安石看出苏锦对此不甚热心,于是道:“苏兄,即便是结拜为异姓兄弟,也还是君子之交,我等结交可不是为了相互牵畔,在下是想,我几人明年大考均有希望高中,到时候同朝为官,相互间或许有些照应之处,并无它意。”
苏锦不好再说什么了,王安石说的很明白了,再推辞便显得自己有些矫情了,于是笑道:“那便依你所言吧。”
众人见苏锦答应了都极为兴奋,魏松鹤,卢大奎等人也都极为赞同,于是六人便在泉边捧土为堆,插枝为香,叙了年纪生辰,热热闹闹的便结拜了起来。
王安石岁数最大,已经年满而是二十二岁,自然成了众人中的大哥,卢大奎、程良木同为十九岁,只是卢大奎生辰二月,大了程良木三个月,故而排行老二,程良木排第三,十八岁的吴恒心排了第四,十七岁的魏松鹤排了第五,苏锦最小,只有十六岁,只能做了第六。
苏锦委屈的要死,心里道:我二十三啊,我靠,我应该是老大才是,咋变成了小尾巴癞子了。
众人心情都很愉快,围着泉边嘻嘻哈哈的聊天,都是年轻人,好玩好闹,也对世间烦忧之事不甚了了,玩笑间早将适才之事丢到脑后了。
谈笑中,苏锦得知,卢大奎正是广南端州人士,是包拯任知府的那个地方人,苏锦又聊起和包拯的渊源,谈了些包大人的风采和仪容风度,卢大奎悠然神往不住的惋惜进学匆忙,来之时包大人尚未到任,倒是错失了一睹包大人风采的良机。
苏锦笑道:“冬假期间,二哥可去拜见,便说是我之结义兄弟,包大人对我极好,二哥这样的人品,倒是对他的胃口。”
卢大奎极是高兴,答应到时候拿了名帖去拜见包大人。
众人谈谈笑笑,仰望山间,正是秋阳娇艳之时,照的漫山遍野云蒸霞蔚,宛如着了火一般,风吹起,红浪翻滚,林涛如海,甚是瑰丽壮美。
六人看的如痴如醉,王安石喃喃道:“难怪那滕王要来看红叶,这景致还真是令人难忘。”
苏锦笑道:“提那个鸟人作甚,他眼中看的枫叶之美,和我们看的感受怕是完全不同呢,心境如何,眼中便是如何。”
王安石道:“很是,君子眼中,天下熙熙均为君子,小人眼中,天下攘攘皆为小人,六弟此话当真不假。”
吴恒心见两人对答慨叹,凑上来到:“王兄、苏兄,红叶填不饱肚子,依着俺,还是回城中弄些吃的抚慰抚慰我这五脏庙是正经。”
魏松鹤道:“四弟,你可是犯糊涂了,怎地叫苏锦为兄,他已经是我们的六弟了呀。”
吴恒心一拍脑袋,嘟囔道:“瞧俺这脑子,一时改不过来口了,不过六弟虽年纪小,俺可是一直唯他马首是瞻的,跟六弟一比,俺这十八年怕是活到狗身上了。”
众人大叫道:“呸呸,这不是将所有人全骂了么?该罚该罚。”
吴恒心翻着白眼道:“罚什么?喝泉水啃泥巴么?要不咱们去林间寻些鸟粪来食。”
众人哈哈大笑,苏锦笑的一抽一抽的,指着吴恒心道:“适才在山上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和卢二哥他们几个眼见鸟粪便要涂到我嘴上,还在廊柱后磨蹭,若是抹上了,今日定不饶你。”
吴恒心嘿嘿笑道:“俺们就想看看诗词文章皆一流的苏才子嘴里含着鸟粪是啥摸样,可惜没看着。”
苏锦跃起要打,吴恒心一阵风般的逃了开去……
众人一路下山,苏锦提议诸位去自家宅子里吃酒赏月,众人自然求之不得,一行人挤进小骡车,小青骡子翻着白眼,咬牙切齿的拉着这嘻嘻哈哈的几人,直奔城中而去。
正文 第一九七章 三人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6 3:19:49 本章字数:3255
苏锦表面上显得无所谓,其实心里也没什么底,这次和滕王翻脸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他原本的打算是示敌以弱,将朱癞子的供词交上去之后,便跟滕王保持距离,安安稳稳的将书读完,挨到明年秋闱府试之后。
不得不说这种拐弯抹角的妥协做法是跟苏锦的脾气相违背的,但苏锦尝试着从各个角度说服自己,无论是从自身现在的地位、以及周围人等的安全考虑,委屈一下自己,倒是在情理之中。
但是今日,苏锦无法再忍了,内心的憋屈火山爆发一般的喷薄而出,赵宗旦的跋扈行为激怒了他,激发了他性格中的不妥协。
苏锦的心智还算成熟,此举会招致的后果,苏锦用脚后跟也能想得到,接踵而至的将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于半夜三更又会有人上门来操刀子杀人。
有些事苏锦当然不能跟其他几位说,那样的话,会把他们吓个的尿了裤子,好在那几位都住在书院之中,皇上辞了匾额的书院圣地,又有数十名兵吏把守,安全上当无虞,最危险的便是自己了。
这次的事情,比庐州的事儿可大多了,如果说朱世庸是条毒蛇,咬一口或许会毒死自己,但起码还能落个尸首;那赵宗旦便是一头凶残的猛兽,稍有不慎,自己可能连皮带骨的连渣滓都剩不下。
苏锦心中计较,该如何抵御这一波波即将到来的危机,卷铺盖回家倒是一条路,不过那只是一条看似安全的办法,且不说苏锦不会这么不明不白的逃跑,便是到了庐州又怎样?从此抬不起头来不说,搞不好还会将火烧到庐州去,家中妇孺和产业反倒会有危险;为今之计只有迎难而上,抗争到底,好在明面上自己并无过错,那滕王也怕只会在背地里使阴招了。
为了避免伤及无辜,苏锦打算将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全部打发到庐州去,留下自己和四大护院,这样手脚方便,也无后顾之忧。
……
苏锦的宅院里一下子来了五六个青年书生,陡然间变得热闹非凡起来,没有准备的小穗儿等人慌了手脚,忙摆盘倒茶忙个不休。
苏锦只将六君子结义之事跟众人说了,却未将今日和滕王翻脸械斗的事情挑明,一来是不想过于张扬,二来也不想再中秋之时破坏大家的好心境。
吴恒心卢大奎等人第一次来苏锦住处,没想到这里还有三位嫩的滴水的美丽女子,顿时看向苏锦的眼神充满了好奇和惊讶,难怪这厮不在书院住,金屋藏着三个美娇.娘,傻子才愿意睡书院的陋室呢。
吴恒心的心情更为复杂,直到此时才明白苏锦装神弄鬼说什么夜游之症,敢情是家有温柔乡,如何稀罕木板床。
“老六啊,你不地道啊,戏弄的俺好苦啊。”吴恒心指着苏锦翻白眼。
苏锦哈哈笑道:“吴兄,让你背了黑锅,实在是抱歉,今日定当好好款待你,给你赔罪。”
吴恒心嘟囔道:“俺要吃鸡屁股,还要喝酒,否则俺就去书院大肆宣扬。”
王安石哈哈大笑道:“什么时候吴贤弟也会威胁人了?”
吴恒心道:“都是他逼的,害我在书院好多天抬不起头来,不过看在三位弟妹的份上,便饶了你,今日俺要好吃好喝的吃穷你,作为那事的补偿。”
柔娘浣娘等人一听“三位弟妹”之语,顿时面红耳赤,扭捏不安起来,小穗儿彪悍起来,叉腰道:“这位大哥说话尊重点,我可是公子爷的使女,弟妹是那两位,可莫要算我进去,再乱说话,今日便弄些青菜豆腐给你吃,叫你嚼舌头。”
柔娘和浣娘被活生生的出卖,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苏锦干咳一声上前道:“都莫要胡说,这两位是我苏记的女顾问,帮着设计服装样式的,尽说这些作甚,来来来,入座吃些东西,此刻时辰尚早,到了玉兔东升之时,咱们移座院内,共赏中秋满月。”
苏锦的掩饰并未起到效果,王安石等人看着苏锦的眼光益发变得像是在看一头牲口,这家伙太能扯,苏记的女顾问?说的好听,女顾问不在庐州的铺子里做工,偏偏跑到千里之外的应天府来顾什么问?这谎扯的也太离谱了。
鄙视归鄙视,众人不得不羡慕苏锦懂得享受,华宅美婢,诗酒风流,这是神仙般的日子啊,与此同时,众人也对苏锦更加的看重,不为别的,但是这么懂得享受之人,却未失赤子之心,能够仗义执言打抱不平,这番气度已经是令人折服了,需知温柔乡乃英雄冢,一个人沉湎安逸太久,做起事来不免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众人自问,若是自己有朝一日也和苏锦这般衣食无忧生活惬意,今日在那西山之上,还会不会义无反顾的跟权贵翻脸?
自问的结果,自然是一定会有患得患失的犹豫,可没苏锦这般的干脆;明知道很有可能这样的日子便要被打破,却还是毅然挺身而出。
众人一顿吃喝,一直吃到傍晚时分,吴恒心和苏锦家中的五大吃货一样,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洞,小柱子和王朝马汉等人也借着这个机会大吃大喝,若不是小穗儿提醒他们留点肚子,晚上还有更好吃的食物,这几人怕是连盘子都给吃了。
天近傍晚,吃饱喝足的众人三三两两的在宅院四下闲逛闲聊,吴恒心吃饱了便想睡觉,于是赵大姑便引着他到偏房的凉塌上去歇息,卢大奎、程良木捧着茶盅在院内的一棵桂花树下闲聊,苏锦则带着王安石和魏松鹤来到自己的书房内。
魏松鹤一见苏锦书房中满是翻开的书籍和挂在空中翻飞的卡片心得笔记,不由赞叹道:“苏锦贤弟真是刻苦之人,生活如此安逸,却不忘上进修学,实乃令人敬佩。”
王安石来过一回,见识过苏锦书房中的架势,闻言笑道:“这回相信我说的话了吧,那日我来访,回书院后将此景象描述给众人听,十个倒有九个半不相信,苏锦的这番上进之心,我等均望尘莫及也。”
苏锦招呼两人坐下,笑道:“两位兄长可不要如此夸赞小弟,说实话,这些都是无奈之举,当今天下,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要想有所作为,便需勤加努力才是,像我这样的商贾出身,若要真正得到世人的认可,除了这条路,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捷径。”
王安石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我大宋自开国伊始,太祖爷便提倡文治天下,本朝仁皇帝更是对读书人关照有加,要想出人头地,还是要读书入仕,报效朝廷造福百姓是为至理,同时也可少受些无妄之气。”
魏松鹤道:“诚然如是,譬如今日,若你我几人均有功名在身,那滕王断然不敢如此跋扈嚣张,介甫兄,当着六弟在此,你我等人定要发愤图强,明年科举定要一鸣惊人,到时齐心协力涤荡奸邪,方无愧生于天地之间。”
苏锦见两人言辞激昂,有些受到感染,说实话,他可没有这两人想的那么高尚,他入仕的目的跟两人也有较大的差距,这两人活脱脱便是宋朝的一代愤青,但胸怀天下之志却是苏锦所敬佩的,譬如包拯、范仲淹等人,苏锦在后世便是对他们极为佩服,当时想他们如何风光,当自己身在大宋,方知这一切多么不容易,小人奸邪处处皆有,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志向不改而且做出一番事情来,则更值得人尊敬了。
“两位兄长胸怀报国之志,小弟甚为佩服,明年的秋闱大考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小弟对于科考之事并无多少底子,以前读书也是自己在家中书房闷读而已,今后还需两位兄长多多指点;然目前而言,两位须得小心谨慎行事,莫要被人钻了空子,书院中亦非乐土,据我所知,滕王和曹讲授以及山长大人均过从甚密,可千万要留心才是。”苏锦发自真心的提醒两人。
“书院中会有滕王的人么?你怕是多虑了吧。”魏松鹤不信。
“一言难尽,总之你莫将小弟之言当做耳边风便是,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不怕归不怕,必要的防备还是要有的。”苏锦也不好深言,肚子里的秘密全部告诉他们未必是件好事。
王安石和魏松鹤点头答应,苏锦又道:“王兄可将此事简略告知令尊,令尊所治之虞县乃是应天治下,不仅要当心自身的安危,还需告知令尊多做防范,以免为人所污。”
王安石点头道:“多谢小弟提醒,我父早有辞官之意,这会我便帮着他下决心吧,这应天府治下的县令当着也实在是窝囊。”
苏锦也不好说什么,三人转换话题,谈了些诗书科举上的事情,让苏锦受益不小。
不知不觉中,天色将暮,门外脚步声起,小穗儿的声音传来:“公子爷,晏东家来了,月亮也出来了呢。”
三人一怔,不知不觉谈了快一个时辰了,看看外边天确实快黑了,淡淡的月光已经将花窗上的影子投射了进来。
苏锦起身笑道:“两位兄长,咱们赏月喝酒去如何?”
王安石、魏松鹤哈哈笑道:“正该如此,固所愿耳。”
正文 第一九八章 水调歌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7 3:19:42 本章字数:3598
(有位哥们不断的开马甲来提17章关于宋朝有没有西红柿的事情,好吧,宋朝没有西红柿,但我写过了,不打算改了,大家看这本书应该不是来看宋朝有没有西红柿的。另:从下一章起是第二卷最大的一个情节,会对小苏的未来产生很大的影响,敬请期待。)
晏碧云的小红马车停在院子一角,此刻伊人正站立桂花树边,身边围着小娴儿和柔娘等人,几个人言笑晏晏,谈笑风生。
卢大奎、程良木两人目瞪口呆的端坐在石桌边,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吴恒心不见踪影,想是还在房中熟睡。
院子外边的小巷内,几个人影影影绰绰来回走动,却是晏碧云的几名伴当。
苏锦带着王安石、魏松鹤来到院中,看见晏碧云忙上前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晏小姐大驾赏光,蓬荜生辉。”
晏碧云见不少外人在场,有些意外,本以为这是自家人的一个赏月团圆聚会,却没料到有几名青年公子夹杂在其中,一面还礼,一面露出疑问的神色。
苏锦忙互相的介绍,晏碧云一一万福还礼,几位学子今日大受震动,苏锦这宅子内美女一个赛一个的美丽,本来就已经为柔娘和浣娘的容颜所叹,这会子又冒出来个晏小姐,而且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眉目传情相处自然,绝非普通的关系;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勾搭了多少女子,还有多少的秘密不为人所知。
苏锦看得出来众人眼中的惊讶,心中虽得意,但也不能将两人关系曝光,只道:“晏小姐乃是此地《和丰楼》的东家,在下在庐州时跟晏小姐有生意上的往来,一来二去便成了好朋友,今日中秋佳节,晏小姐独自在应天府中,所以我便请晏小姐赏光来一起吃吃月饼赏赏月光,也算是尽好友之谊。”
王安石等人嘴上唯唯诺诺的点头,心里却道:“你骗鬼么?当我们都是瞎子不成,那两个女顾问围着这位晏小姐言笑晏晏,显然是熟的不能再熟,看起来这晏小姐定然常来常往,好友之间走动自然应该,但一个单身女子到一个单身男子的住处走动,用后脑勺也能想出来怎么回事儿。”
苏锦可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倒是晏碧云有些羞涩忐忑,听苏锦说这几位都是结拜义兄,晏碧云傻了眼,这家伙又不知在玩什么花样,居然学人家江湖义气,结拜起弟兄来,真是好玩好闹。
晏碧云大方自然娴静温婉,很快就和几位熟悉起来,众人对着一位绝色座谈,言语又相得,自然心情愉悦,舒畅之余,不免慨叹好运气都被苏锦给占了,自家个个岁数比他大,却至今没有一位红粉知己,真是可悲可叹。
天色渐渐变黑,月亮越来越亮,越来越高,逐渐挂上树梢之间,苏锦命人将果盘瓜子捧出,又将柔娘自庐州带来的月饼放在盘内托出来摆上,晏碧云命侍立一旁的小娴儿将带来的两坛子和丰楼顶级自酿的《碧湖春》美酒取了出来,苏锦亲自动手,将众人面前的酒盅斟满,举杯道:“今日良唔,在座的都是我苏锦结交的至交好友,大家都漂流在外,能共聚一起共度中秋佳节,乃是一种缘分,咱们干了此杯,永记今日相聚。”
话犹未落,只听厅口处有人大声道:“老六,你们喝酒都不叫俺啊,不仗义啊。”
众人愕然对视,这才想起还有个吴恒心没到场呢,大家顾着叙话,居然把他给忘了。
苏锦忙给他腾个位置,正准备给他和晏碧云作介绍,却见吴恒心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盯着晏碧云眉眼不错的死看。
晏碧云便是再大方也受不了陌生男子的瞠目直视,眉头微蹙,有些不快,小娴儿已经在一边瞪着眼准备发飙了。
王安石见着情景,忙拉拉吴恒心的衣服,示意他莫要失礼,暗暗发愁:怎地这般的猪哥样子,亵渎了晏小姐不说,也丢了大家的脸。
吴恒心似乎没有发觉,居然举起手指着晏碧云,看看晏碧云又看看天上的月亮,结结巴巴的道:“诸位兄弟,俺眼花了还是怎地?你们怎地将月亮里的嫦娥仙子请下来了?”
众人呆若木鸡,旋即轰然大笑,这家伙居然将晏碧云看成是月中仙子嫦娥下凡来了,苏锦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柔娘浣娘小穗儿小娴儿等人也都捂着嘴笑的花枝乱颤。
这浑人兀自睁眼四顾道:“俺说错了么?难道不是仙子么?玉兔呢?没带下来么?”
晏碧云也忍俊不禁,掩口葫芦;王安石拉着他坐下在他耳边道:“莫要失礼,这是苏锦的朋友晏小姐,别胡说了。”
吴恒心嘴巴张的像个大窟窿,两只大拇指一并伸出道:“原来如此,俺明白了,除了苏锦,咱们这也没人能跟仙子一般的人物攀上交情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晏碧云见他戆头戆脑,知道是个浑人,此人虽浑,但句句话都是女子最爱听的话,不由的心情大好。
苏锦端起一杯酒塞到吴恒心的手中道:“喝酒吧,说这么多作甚?这可是极品的碧湖春美酒,平日里怕是难得喝到呢。”
吴恒心这才将注意力集中到美酒美食上,众人举杯畅饮,又分割月饼吃,一时间其乐融融。
眼见一轮玉兔上了树梢,苏锦吩咐将灯笼吹灭,一阵灰暗过后,眼前逐渐明亮起来,但见浑圆金黄的月亮洒出万道清辉将万物笼罩其中,薄云轻遮,满月在雾霭般的薄云中出没,似羞还笑,似笑还羞。
满院清霜铺地,月光下花树、人影、房舍、一凳一几,一盘一碟都似笼上轻纱,鼻端桂花的香气流溢而过,充斥肺腑之间,众人只觉心胸涤荡无尘,万般烦忧皆去,只沉静其中一动也不想动。
苏锦忘了一切,似乎又记起了一切,后世种种,父母,朋友,恋人,同学,一切的一切皆从心头飘过,又想起远在庐州的王夫人、张老掌柜等人,还想起了夏思菱……
一种淡淡的愁绪在心头涌起,苏锦微微叹了口气,身侧一只小手探过来,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却是晏碧云听到叹息声,来安慰自己了。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中秋之夜,总叫人愁思百结莫名伤怀。”王安石叹息道。
“是啊,为何对月总能引起人心绪的波动呢?”魏松鹤仰头看着月亮喃喃道。
苏锦心道:我才不会告诉你,是因为近月引力加大,引起身体里的水分产生生物潮汐,从而紊乱人的情绪所致呢;虽然李重不在这里,不会被他纠缠着说里边的原因,但这样的话一出口,不被王安石等人骂作神经病才怪。
“金黄金黄的,好像只大饼,真想咬一口……”吴恒心嘴里嚼着月饼,含含糊糊的来了句,差点没把座上的人全部雷翻;一边的小柱子赵虎等一众吃货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苏锦翻翻白眼,开口道:“月亮皎洁明亮,古往今来文人墨客都钟爱此物,我等今日对月共饮,倒也是在行古人之雅事,感觉很美妙。”
卢大奎忽道:“六弟何不挥洒才情,月下填词一首,日后想起今日也好留个纪念。”
这一提议顿时引起众人的附和,王安石带头鼓掌叫好道:“苏锦的词填的好,今日必要他作一首来,既要行文人墨客之雅事,便行的地道一些,月、酒、花、都有了,怎能没有诗词助兴呢?”
苏锦头都要炸开了,尼玛又要盗版了,亏得不会有版权这件事来困扰,否则光盗版赔偿一项,自己就要沿街乞讨了。
眼光搂了一圈,见众人都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于是起身踱步,假意思索一番,忽然停下脚步道:“倒有一首应景之作,但愿不会辱没诸位的清听。”
众人忙要拿纸笔去,苏锦摆手道:“不必了,我便口占一首罢了。”
柔娘、浣娘赶紧凝神记忆,公子爷的词作出来,自己是一定要配上曲子唱的,好在曾经的职业素养不错,诗词倒也不难记。
月光下,苏锦一袭长衫,负手走到桂花树下,折了一只凑到鼻端轻轻嗅闻,做足了排场之后,轻轻吟道: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两句一出,词作恢弘开篇,气度不凡,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静候下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苏锦吟罢,静静的站在原地,手捻桂花枝,凝视圆盘般的满月,一动不动。
众人心头的震撼无以复加,毋庸置疑,一篇绝世好词诞生了,词作以李太白《把酒问月》的诗句之意开篇,紧接着展开丰富的想象,将众人带上九天之上,月中宫阙之中,又似乎苏锦便是天上之人,一句‘我欲乘风归去’暗自将自己比作天上的神仙;待到下阕中,极尽想象之力,‘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之语写景到极致,月光流转,照着窗内之人,窗内人久久不能入眠,定然是有愁绪满怀。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既无奈却达观,承接上句人不寐,似乎在说,悲欢离合阴晴圆缺在所难免,又何必愁绪满怀,也不能寐呢。
末两句乃全词精髓,殷殷祝福天下人健康平安,即使相隔万里,也能共同欣赏这一轮皓月,既美好又豁达,将全词的格调凭空拉上一个更高的台阶,且脍炙人口,精炼隽永。
王安石口干舌燥,目眩神驰,在座中他的诗文造诣最深,也最能理解这首词的意境之美,情境之豁达,用词之老练,手法之老到。
“六弟《水调歌头》一出,古往今来中秋赏月之词尽废矣。”王安石拍案而起,鼓掌大笑。
正文 第一九九章 报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7 3:19:42 本章字数:3293
次日一早,宿醉正酣的苏锦便被小穗儿推醒了,一看时间已经快到辰时,进学就要晚了;苏锦忙火烧火燎的洗漱,一面问道:“介甫兄他们呢?晏小姐呢?”
小穗儿失笑道:“公子爷这是醉的糊涂了,那几位公子昨夜听了柔娘姐姐的曲子之后便回书院去了呢,晏小姐不是您亲自送出南街的么?怎地就全忘了。”
苏锦拍拍额头,这才想起来昨晚的事来,昨夜自己的《水调歌头》一出,让众人大呼精彩,苏锦本打算叫他们一人来一首,但珠玉在前,王安石魏松鹤等人说什么也不愿意献丑了。
倒是柔娘浣娘姐妹主动的要将这《水调歌头》唱给诸位助兴,于是酒精作祟的苏锦鬼使神差的又将后世一位叫做邓丽君的歌星唱的《明月几时有》的曲调给盗版过来,硬是要教柔娘,好在这首歌古典唯美,倒不显得十分的突兀,旋律也打动人,众人赞叹之余,又对苏锦刮目相看,没想到此人居然也通音律,实在是个迷。
苏锦出了院子,见四大护院和五六名汉子正在院子一角踢腿举石锁打拳练得不亦乐乎,不由的奇怪,招手叫王朝过来问道:“那几人是何人?”
王朝眨巴着眼睛道:“公子爷怎么忘了,昨晚你和晏东家在书房聊了一会,出门的时候晏东家便吩咐老牛他们几个留下来听你使唤,这会却来问。”
苏锦恍然大觉,想起来昨晚自己跟晏碧云将西山之事合盘托出,晏碧云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怪他多事,反倒说:“遇到那种事,以你的脾气,必然是不能退缩,若是袖手,那也不是你了。”
苏锦这才明白,晏碧云其实根本就不怪他和滕王翻脸,反倒脸上有一种喜悦之情,苏锦明白,晏碧云希望自己是个有担当的人,前番和滕王搅到一起,已经让她有些看不起自己了,这回自己的行为让她再次体会到苏锦不是个缩头乌龟,心中哪有不喜欢的;任何女子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畏首畏尾没有心气的人,更何况苏锦吸引晏碧云的地方也正包括这一点。
后来晏碧云便提出要将她自己带的几个伴当留下,防备可能到来的报复,同时也叮嘱苏锦,一旦有变故发生,切不可蛮干,先避了锋芒再说,她马上修书到京城将此事全部报于伯父大人知晓,相信晏殊自然会有应对之策。
苏锦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他需要助力,否则无法应付滕王的叫板,于是那五名伴当便留在苏宅听用,苏宅的护院人手增加到九人,加上膀大腰圆的小柱子,怎么也能抵挡住滕王的偷袭了。
当然了,滕王若是不惜一切的调了大批人马硬干,那自然挡不住,不过苏锦判断滕王还没那么蠢,像那次晚上的三十多人的事儿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衙门虽捂住不说,但此事明显已经惊动了京东路驻扎在应天府的宋军大营。
应天府驻扎着两厢禁军,番号叫‘归德军’,一般而言地方上的驻军都是厢军,禁军则名义上是保护皇帝和京畿安全的军队,而应天府因为其地位特殊,是赵宋发迹之地,所以也有两厢五千人的禁军驻扎,协同地方上的厢军共同拱卫应天府。
应天府地方上的厢军是属于京东路的地方长官统辖,但此地的禁军‘归德军’便不同了,那是由朝廷直接委派的军事长官都部署来统辖,除了日常的军事活动由地方长官调动厢军来平抑外,若是想左右禁军行动,须得朝廷枢密院下令方可。
归德军都部署长官李刚便是朝廷直接任命的归德军应天大营的领兵将军,此人性格耿直,整军严肃,从不与唐介赵宗旦等人多来往,这一点除了和朝廷严令驻军长官不得与地方行政长官过从甚密的命令有关之外,李刚本人也是个刺头,类似于不通情理的那种人,所以即便滕王唐介等人绞尽脑汁的拉拢,却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八月初的城中灭门血案,李刚当然知道,曾在应天府的日常会议上猛烈抨击南城守军渎职,离城门那么近,却在眼皮子地下任贼人横行来去,简直是奇耻大辱;唐介自然不愿跟他翻脸,只是推说贼人武艺高强,行踪诡秘,驰援不及乃是常情。
李刚不以为然,第二日居然找到了一位证人,硬是将那晚的情形说了个大概,只可惜那名证人没敢细看,只是凑在窗户边听了一个多时辰的刀光剑影之声;这下李刚不答应了,一个多时辰,刀剑之声响的连住的隔了几条街的百姓都听到了,却说是高来高去的贼人所为,这话如何能信。
唐介也自是尴尬,但此事上断然不能退步,也没路可退,一旦退后便会将滕王扯了出来,到时候滕王倒霉,自己的乌纱帽也早就不在头上了,头都不在了,乌纱帽更不在了。
唐介颇有办法,到了第二日,那证人便突然改口,李刚明知道其中有猫腻,也只能无可奈何,末了,以加强防范为名,调了五个都共五百人分布四城加强晚间巡逻治安。
唐介不能拒绝,一来治安之事本就是应天府衙门和都部署的共同职责,李刚加强治安本就是分内职责;二来,一旦拒绝便授予李刚口实,李刚这个浑人指不定会向枢密院如何奏请,枢密院虽说是军事最高部门,真正管辖地方政务的是政事堂,但枢密院可得罪不得,若铁了心派人来查,定然是会露出马脚;所以唐介只能捏着鼻子不做声默认了事。
苏锦虽然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但从城中的气氛和来来往往在大街小巷巡逻的十人队士兵来看,城里的治安确实加强了;这也就是苏锦判断滕王他们不至于调动大批人来硬上的依据。
苏锦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不是做做样子,那些士兵苏锦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收下,若是唐介的府兵,那便等于是摆设,所以加强人手才是重中之重。
数日过去,风平浪静没有任何的波澜,苏锦和王安石的等人凑在一起分析这种形势,赵宗旦丢了那么大的脸,却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下去,这有些不合常理,难道真是传说中的贤王么?
苏锦坚定的将这种想法给驳斥了回去,这几日他越想越觉得滕王不简单,大肆敛财不会只是贪财,定有图谋;这种人怎会善罢甘休,况且自己那日还扬言知道他们的秘密,赵宗旦能放过自己这几人才怪呢。
……
正当苏锦等人在绞尽脑汁的猜测防范之时,滕王赵宗旦却在书房里大发雷霆,这一次站在下边的是一大串人,甚至包括了应天府的知府唐介,秦飞和四城的四名管事也都战战兢兢的垂首躬身挨训。
“都是一群酒酿饭袋!窝囊废!几天了,都没找到机会下手,那几个刁民侮辱本王,难道便任由他们逍遥窃喜不成?你们一个个都是饭桶,手下那么多人,如何连这点小事也办不了,又不是要你们去攻城拔寨;气煞本王了!”
秦飞战战兢兢的道:“王爷息怒,苏锦这刁民平日深居简出,家中防备甚严,手下儿郎们打探到他的宅院中起码十几名护院打手,我们实在是没机会下手;总不能大白天的便动手吧。”
“蠢材,十几个人?你们手下多少人?四城可用之人起码有五百之数,区区十几个人便吓得尿了裤子不成?”赵宗旦怒喝道。
“王爷,此事可不是人多便能办的,城中巡逻禁军日夜不息,咱们要是硬来,岂不是自讨没趣么?那些兵都是都部署的禁军,这一点唐大人当知晓,一旦惊动禁军,再多的儿郎也是白搭啊。”秦飞委屈的申辩道。
唐介忙拱手道:“王爷,此话是实情,李刚这个龟孙子偏要插手城中治安,下官也不能阻止,此事早已跟您说过,硬来不是良策。”
滕王皱着眉喘息道:“那怎么办?在城里的你们办不了,那几个天天缩在书院里,更不能去书院动手了,任由他们在那笑话本王是不是?本王连这几个刁民都治不了,何谈大事?恨只恨无卧龙凤雏相助,本王孤家寡人一个真是寸步难行。”
唐介面色尴尬,肚子里暗骂:娘的,这不是指着鼻子说老子无能么?还卧龙凤雏,你当你是刘备么?
嘴上自然不敢说,细细思索一番后,灵机一动凑到滕王耳边道:“王爷,下官倒有一条妙计,一定能除了这几个刁民,而且还能一举两得,或许会受到朝廷褒奖也未可知。”
滕王侧目而视,揶揄道:“唐大人竟能有如此好计?可莫要为了让本王开心便信口开河,本王可没心情听你开玩笑。”
唐介按捺住想骂人的冲动,低声道:“王爷听了再说,既然硬的一时不行,咱们何妨来软的,他们不是都在书院之中读书么?那书院讲授官曹敏和本官倒是有些交情,只需命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还怕他们不乖乖等死么?”
滕王听着唐介在耳边的轻语,眉头渐渐舒展,猛拍大腿赞道:“好计策,唐大人真乃人中卧龙,有唐大人替本王分忧,本王大事必会成功,这事便交由你去办,需要本王出面便说一声。”
唐介翻翻白眼,微笑道:“少不得要麻烦王爷了,下官这便去办。”
正文 第二百章 罗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8 3:32:01 本章字数:3760
(大章,腆脸各种求!)
清晨的雾霭尚未散去,枝头上的露珠还未被升起的秋阳蒸发殆尽,应天书院中的学子刚刚才起床,洗漱梳理,整理书匣子,忙的不亦乐乎。
方子墨夹着书本早早的便来到供教席休息之用的修德堂内,这是他的老习惯,多年来在应天书院中,除了打更巡夜的人之外,方子墨怕是起的最早的一个,他喜欢在清早,早早的来到修德堂自己的书房里,沏上一杯恹恹的绿茶,品茶之际,再将今日将要讲授之课诵读一遍,再拟下数道题目,供提问及学子们留题作文之用。
方子墨还没走进自己的书房里,便听到里边‘刷拉拉’的翻动衣物之声,方子墨还当进了贼,大声喝道:“梁上君子乎?便是偷钱银,也来错地方了吧。”
屋内静了下来,门开处,却是一脸愠怒的曹讲授,曹敏手中拿着一叠纸张,面无表情的道:“方先生敢是将本官认作贼人了,哪个贼会笨到来偷穷学堂的先生呢?拐着弯子骂人呢吧。”
方子墨哼了一声道:“不告而取是为偷,曹讲授既来取东西当要先告知老夫一声吧,若非你开门及时,老夫手中的铁尺可不是吃素的,伤着您这尊贵之身,可担不起。”
曹敏肚中暗骂道:老东西,又臭又硬。
脸上换了副笑脸道:“方先生有所不知,本官也是公事,否则断不会如此无礼,只因礼部行文,言及皇上龙诞之日将至,着各大州府书院选派数名文采人品俱佳之学子为圣上撰写祝寿文章,限三日内办妥;本官昨日接到行文,知道此乃国之大事,故而夜不能寐,一早便来你这儿翻看学子们的文章,想找出几名文采俊彦之人,代表书院敬写祝寿文章而已,无意冒犯,多有得罪了。”
方子墨将手中物事放在桌上,板着脸道:“如此倒是误会曹讲授了,曹讲授勤勉公事,原该敬佩褒奖才是,只是老夫这里文章书籍何止千万,你这么一篇篇的读下来判断好坏,别说三日,三十日怕也找不好。”
曹敏道:“无妨,本官自有分寸,本官也是读书人,文章到手,一目十行,很快便能分辨出高下来。”
方子墨道:“尽管如此,也是颇费功夫,莫若老夫给你推荐几位,老夫的眼光,你当信的过吧。”
“自然信得过,不过子墨先生惜时如金,本官岂敢打搅,还是自己来吧,子墨先生莫怪本官翻乱你的东西便罢,本官今日一日恐都要在此盘桓了,先生自便便是。”
方子墨感到略有奇怪,自己要推荐,他却不肯,偏偏自己来,按理来说学子中谁的文章写得好,自己是最清楚的,他倒不来征求自己意见。
不过方子墨也懒得跟他罗嗦,曹敏此人在书院讲席中口碑不佳,众人无一愿意与之结交,方子墨也不例外,客套两句见他不允也就作罢,这些学子的文章稿子原本他也有权调看,故而不再多言,夹了书尺捧了茶盅便出门。
临行之际方子墨偷眼瞄了一眼曹敏另放一摞的挑选出来的文章,看了看署名,竟然有苏锦王安石等人在内,方子墨暗想:此人倒是有些眼光,难怪不需自己指点,选的人倒是文章写得中正精炼之人。
曹敏一整个上午都窝在方子墨的书房中,翻翻捡捡圈圈点点,方子墨下了学回来,兀自看到他念念有词的左翻右找,当下也不理他,自回宅中休憩。
一连两日,曹敏几乎翻遍了所有讲席的书房,挑挑拣拣的拿了几十篇文章走了,有心人瞟了瞟,倒都是几位文采俱佳的学子所做的文章,包括策论诗文各色,众讲席浑不知曹敏如此亲力亲为到底是为那般,以前礼部也曾下过相同的行文,这曹敏都是要各讲席呈报名单从中抽选了事,文章看都不看,更别说是亲自来翻找了;此人风格大改,倒是让人一时无法适应。
第二日晚间,书院下学后,曹敏提着一个大布包裹出了书院进了应天城,他先去了应天府衙门呆了有小半个时辰,夕阳西坠之时,居然跟府尹唐介一起出来了,两人分别上了车,直奔东城的藤王府而来。
门子不敢怠慢,府尹大人是常客,个个认识,于是不待通报便放进府内,先派人告知秦总管,秦飞闻讯赶来,三人略一嘀咕便直奔内宅求见滕王。
滕王赵宗旦正吃了晚餐在花园的回廊中踱步消食,几名婢女提着灯笼跟在他的身后,一名婢女急匆匆的赶来禀报道:“启禀王爷,府尹大人求见。”
赵宗旦正在想心思,闻言忙道:“带他们去书房候着,本王去更衣。”
那婢女急匆匆离去,滕王站了一会,自语道:“看来是有眉目了,不错。”
书房内,众人见礼已罢,滕王便迫不及待的问道:“府尊大人夜间来访,可是那事有眉目了?”
唐介将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内,笑道:“王爷明鉴,倒真是此事。曹讲授,拿出来给王爷看看吧,也请王爷筛选一番,看合用不合用。”
曹敏答应一声,躬身上前,将手中包裹在宽大的案几上摊开,露出里边一沓子文章稿子,陪着笑道:“启禀王爷,下官花了两天时间将苏锦、王安石、魏松鹤、卢大奎、程良木等人的习作都捡了出来,里边诸多叛逆之语,诽谤朝廷政策以及对皇上的不敬之语,这番他们死定了。”
赵宗旦哈哈笑道:“辛苦了,此事若成,本王必有重赏。”
曹敏忙作揖道:“岂敢领王爷赏,只消王爷能伸个小拇指提眷下官一下,那可比什么赏赐都贵重呢。”
赵宗旦笑道:“你打得好主意,好说好说,此番将这些居心叵测之人清除,朝廷必有封赏,少不了你的那一份功劳。”
曹敏连声感谢,伸手将稿子一一摊开,逐一向滕王指出其中的大逆不道之言辞,这曹敏做事倒也仔细,他所认为的悖论之处统统用朱笔圈出,倒也不难找到。
“诺,王爷请看这一句‘今上果能行仁治之言,又何至于百姓之冻馁流离,又何至于有烟尘盗贼之警,又何患有不顺乎道而归乎化之行哉!’这是胆大妄为之诽上之言,赤裸裸毫无掩饰的攻击当今圣上不是民主啊。”
“王爷再看这句‘冗杂之弊三者,一曰冗员,三曰冗兵,三曰冗费。冗员之弊必澄,冗兵之弊必汰,冗费之弊必省。三冗去而财裕矣。夫圣人所以制禄以养天下之吏与兵者,何也?吏有治人之明,则食之也。然今日大宋三冗之策提及甚久,上至圣上下到百官文武,无人提良策以解,任由钱粮糜烂,吏治渐朽,长此以往,大宋积贫积弱指日可待……’,王爷这是明目张胆的攻击朝纲讽刺官长,其心何其险恶多端,此风若张,我大宋今后还能太平么?这些刁民,身无寸功居然敢大放厥词,可恨可杀。”
“王爷再看这句‘今百姓游惰之病二者,一曰游民,一曰异端。游民众则力本者少,异端盛则务农者稀。夫民所以乐于游惰者何也?盖起于不均不平之横征,病于豪强之兼并。小民无所利于农也,以为逐艺而食,犹可以为苟且求生之计。且夫均天下之田,然后可以责天下之耕;若非如此,天下之沃田良母为寥寥之众占据,则国之财力无以为继,民之弊病何以根除,若如此下去,天下盗跖丛生,匪患滋起,岂非动摇社稷之根基……’居然危言损听鼓吹均田之法,照他们这么说,王爷的食邑田亩岂非要分给那些泥腿子们不成?然则皇族威严何在?功臣尊严何存?王爷,这帮人的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了,可要当心了……”
曹敏絮絮叨叨一连指出十几处他圈画的悖论逆上之言,赵宗旦边看便听,脸上一片铁青,终于忍耐不住喝道:“这些刁民已经到了藐视朝纲的地步,言辞嚣张到已经攻击今上,攻击皇家和众百官文武的地步,拿,拿了他们,岂能任由他们如此胡言乱语的诋毁,唐大人,带了捕头去书院连夜捉拿。”
唐介忙起身拱手道:“下官遵命,还请将悖论之言一一对号,好当做证物。”
曹敏忙将那些滕王认可的稿子一一按照名字整理,忽然发现居然没有苏锦的名字,再一看,剩下的一堆王爷没认可的稿子中苏锦占了大半,于是疑惑的道:“王爷,这苏锦的稿子您都被滤了去,如何拿他?”
赵宗旦一听苏锦的没有,那怎么成,当下细细翻看滤过的稿子,但无一可以用作证据,不由的蹙眉道:“曹讲授,你怎地拿些无用稿件来,这上面并无逆悖之词,你是子啊包庇他么?”
曹敏比窦娥还冤枉,心道:我包庇他?我恨不得弄死他呢;忙道:“王爷,下官岂敢包庇,他所有的稿件诗文均在此,下官特意一个没漏全部带来,下官记得他的稿子里有悖论之言,怎地王爷没看见么?”
“你来指给本王看。”
曹敏忙凑上去仔细翻找:“王爷看这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不是贬低圣上之言么?凭此还不足以定罪?”
赵宗旦斜眼看着曹敏道:“曹讲授这官是捐的吧,要不就是走了门子得了这官。”
曹敏不知所以,嗫嚅道:“王爷明鉴,下官可是正宗的科举入仕呢。”
“取你的主考必是得了你财物,你这个蠢材,这句话是孟子之语,那苏锦引用孟子之言你怎能给他定罪?难道你要治那孟圣人之罪么?”
曹敏噤若寒蝉,王爷猜的没错,他确实是贿赂了主考才得以及第,肚子里的诗书倒真是没几篇。
“还有这句‘人皆可以为尧舜’你也将之圈出,难道不知道这也是孟子之言么?你是不是以为这便是人人要当尧帝舜帝起来造反的意思呢?”
曹敏不置可否,垂首不语。
唐介赶忙打圆场道:“王爷休恼,曹讲授一番苦心,时间紧迫疏漏在所难免,只是苏锦的证据未得,如何行事,还需请王爷示下。”
赵宗旦吁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开口道:“若是一直等他犯错,岂非被牵了鼻子走,万一风声走漏,反倒不好;先拿了这几人,上报御史台治罪,好歹杀鸡儆猴,让这苏锦吓破狗胆再说,慢慢再寻他的证据,带人去拿!”
唐介忙道:“尊王爷之命,下官这便去拿人,连夜审讯,没准从他们的口中还能抓到苏锦的尾巴。”
赵宗旦看着唐介,两人相视哈哈而笑,震得烛光似乎都不住的抖动,左歪右斜的忽明忽暗。
正文 第二零一章 惊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8 3:32:02 本章字数:2984
静夜中,应天书院的大门忽然被敲得震天响,惊得夜鸟纷飞,鸦雀难息,看门的书院杂役睡眼惺忪的爬起来,打着阿欠骂道:“直娘贼的,总有这些半夜三更夜游鬼来叨扰,下学便跑去城里风流快活,这会子来扰了老子的清梦。”
门外敲门声更响,有人高声喝道:“快快打开大门,不然便要砸门了。”
“来了,来了,娘卖.比的,嚎丧么?”杂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开顶门的圆木,卸下长拴,将门拉开一条缝,猛然间火光耀眼,刺得眼睛睁不开,门前高高低低几十名衙役举着刀剑灯笼火把,阵势吓人。
“各位差爷,这是作甚?”杂役慌了神。
“起开一旁,奉府尹大人之命,前来书院拿人。”
为首的一名捕头高声喝道,拿出一张公文在火光下一晃,随即揣进怀中,朝身后一挥手道:“留下两人把守大门,任何人许进不许出,其余人等跟随我去拿人。”
众衙役大声应诺,一涌而入,举着火把径直冲向学子寓所,看门的杂役见势不妙,赶紧悄悄蹩进阴影里偷了个空,转身朝曹敏的寓所狂奔而去。
几十名衙役捕快冲进学舍,数名衙役将院门堵的严严实实,领头的捕头带命其余人按照曹敏提供的学舍号牌,一路寻去。
顷刻间学舍内鸡飞狗跳,睡眼惺忪的学子们百外边的吵嚷声惊的纷纷探头观看,衙役们挥舞着明晃晃的朴刀大喝道:“官差拿人,无干人等回避一旁,要是走脱了犯人,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学子们吓得赶紧缩回头去,胆子大点的从窗户缝门缝里朝外看,只见不到一会儿,四名学子披头散发穿着小衣便被拖出过道,院内早已准备好的锁链镣铐哗啦啦一阵乱响,锁了个严严实实。
有人认出那四人一位是乙一堂学子王安石,另三位是戊二堂学子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四人衣衫不整,嘴巴上高高肿胀,显然是适才衙役拿人之时吃了苦头。
“为什么拿我等,我等犯了何罪?还有没有王法了?”王安石嘴角流着血沫子大声喊道。
“留些力气去大堂上说,我等奉府尊大人之命来拿人,至于你等犯了何罪,爷我可没那闲心思管。”
领头的捕头扶了扶头上的方帽,一挥手道:“人犯王安石、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已经缉拿归案,带走。”
众衙役架起四人,朝院外便走,闻讯而至的戚舜宾、曹敏等人刚刚赶到学舍门前,戚舜宾急的手脚直抖,在小厮的搀扶之下上前忙拱手道:“几位差爷,发生了何事?怎地来书院拿起人来,这……”
“老山长,我等奉命而为,诺,这是府衙的捕文,惊扰大人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人已拿到,我等告退,你若有疑惑可去府衙问询,我等只负责拿人,其他一概不顾。”
说罢一挥手,众衙役架起人便走,顷刻间走得干干净净。
戚舜宾跺脚道:“奇耻大辱,奇耻大辱,竟然有来书院拿人之事,老夫执掌书院数十年还从未遇见,老夫倒要去问问唐府尹,此事须得给老夫一个解释。”
曹敏从黑暗中走出来,拱手道:“山长莫要着急,此事必有蹊跷,这几人平日跳脱浮滑,说不定在外边惹了什么事,山长大人又何必强自出头。”
戚舜宾叹息道:“即便是拿人也需事先知会书院一声,这般突然到来,书院圣地岂不被玷污殆尽。”
曹敏面无表情的道:“山长大人,官府已经很给书院面子了,半夜拿人,周遭居民城中百姓知道的还少些,若是白天,岂不是影响更为恶劣么?”
戚舜宾怒视曹敏一眼,骂道:“蠢话,这等事能藏住掖住么?天一亮便是四城尽知,满城风雨,亏你还说出这种话来;你不是平日跟官府交情颇深么?这会子这件事便交由你去办,去打探消息,查明缘由来禀报于我,在作计较。”说罢怒气冲冲的去了。
曹敏碰了一鼻子灰,低声骂道:“老东西,火气倒是不小,这回看你这老脸往哪搁。
曹敏呵斥探头看热闹的学子们几句,叫他们安分守己回去安寝,转身拂袖而去。
衙役们前脚刚出了书院大门,守门的杂役尚未关上大门,一个身影便刺溜钻出门外,杂役措手不及,连叫几声,那黑影头也不回消失在林间;杂役无可奈何,骂声晦气,关门上闩顶上圆木,自去瞌睡。
……
南城苏宅外,那条黑影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刚要推门,身后闪出两名大汉,干净利落的用铁钳般的双臂夹住了他的头颈,随即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抵在喉咙口,耳边传来低喝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来此干甚么?说。”
那黑影吓了一跳,忙道:“俺是来找苏公子的,俺是吴恒心。”
一名大汉板过吴恒心的脸,仔细端详一番道:“原来是吴公子,半夜三更你不在书院睡觉,来找我家公子作甚。”
吴恒心也看清此人是苏宅护院马汉,同为吃货的他们,中秋那日已经厮混的捻熟,忙道:“马兄弟,快莫问了,出大事了,快带我去见你家公子。”
苏锦正抱着柔娘柔软甜香的身体做着美梦,小穗儿无暇避嫌,跑进房来推醒了苏锦。
“公子爷,书院的吴公子来了,说有急事找你。”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苏锦心头一惊,顾不得穿戴整齐,披上小衣敞着胸口便朝外走,柔娘也被惊醒,拿了衣衫将自己的**遮盖住,忙道:“梳梳头啊,这样如何见客?”
苏锦摆手道:“你们睡吧,吴公子不是外人,无妨。”
柔娘怎肯睡去,穿好衣服,沏了两杯茶端去厅中,刚到厅外,便听里边有人说话。
“老六,可了不得了,大哥、二哥、三哥、五弟全被抓了,还好俺见机的快,这才溜了出来报信,俺生怕他们也要来抓你。”
苏锦心头一惊,脑子里轰的一声,第一个反应便是:滕王动手了。忙问道:“官差说了原因没有,因何事拿人?”
吴恒心叹息道:“乱哄哄的,又不准人看,如何知道?老六,你还是快走吧,他们也许就要来这里拿你了。”
苏锦思索了片刻,摆手道:“不会,我在城中居住,没有道理不先来拿我,而去拿书院之人,定是与我无涉,没拿你,恐怕也跟你无干,此事颇为蹊跷,拿了四个人都是那日跟滕王结了梁子的人,却偏偏不来拿你我。”
吴恒心道:“想办法救人才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他们吧。”
苏锦皱眉喝道:“乱说什么,我是那样的人么?总要弄清楚缘由方能想办法施救,缘由和罪名是目前要查探的两件事,这样吧,你先回书院打探,明日天明我想想办法去衙门里探听消息,这事十之八九跟滕王有关,看来这一次事情不简单。”
吴恒心道:“老六,你办法最多,你若没法子,他们几个可就完了,进了衙门,有事没事都要退一层皮,时日越长,他们便吃的苦头越多。”
苏锦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温颜安慰道:“放心吧,我必尽全力施救,你我兄弟结义,那日誓言犹在耳边,此事定有分教。”
吴恒心眼泪都要出来了,但知道一时半会也实在没办法,目前只能寄希望于苏锦了,于是告辞回去,苏锦命马汉护送他回书院不提。
苏锦站在厅中细细思索,理清其中的脉络,忽然间他想起今日白天方子墨曾跟他说到礼部为皇上龙诞选学子进贺文之事,方子墨说这几日那曹敏在他书房内四处翻找文章,寻找合适的人选;并说,拿走的文稿中有自己和王安石等人的名字。
苏锦仿佛摸到了一些门径,曹敏拿了这些书稿,接下来便出事了,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一念及此,苏锦周身上下宛如坠入冰窖,从头凉到脚。
苏锦恢复过来,出厅回房,却见柔娘端着茶盅站在厅外,整个个人便如僵了一般,苏锦明白她全部听到刚才的谈话,对于柔娘来说,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平平安安的日子过不了也罢了,这事怕是又要涉及公子爷了,搞不好牢狱之灾又要降临到苏锦的身上。
苏锦叹口气,将她手中茶盅拿下,放在路边石凳上,伸手搂过她来,两人相拥无语。
正文 第二零二章 众怒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9 3:20:04 本章字数:3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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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一夜无眠,次日一早,便赶去东城《和丰楼》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晏碧云,并希望晏碧云动用衙门里的关系打探出王安石等人获罪的真正原因。
回到书院中,居然也没人知道王安石等人的获罪原因,问曹敏,曹敏推说没打探出来,问山长,戚舜宾也说官府没有来跟自家知会,苏锦越来越觉得蹊跷,哪有这样的,抓了人却又不说罪名,难道这便是传说中的‘莫须有’之罪?但若是‘莫须有’之罪,自己又如何能够逃脱?
苏锦索性不问了,众学子也是心急如焚议论纷纷,连上课都不安心了,很多人知道苏锦跟王安石魏松鹤等人关系甚笃,都跑来安慰苏锦,这倒令苏锦很是感动,原来自己的人缘还真的不错。
到了午后时分,晏碧云亲自来到书院找苏锦,苏锦火急火燎的告假出了课堂,跟随晏碧云来到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处,晏碧云这才皱眉道:“事情棘手了。”
苏锦忙道:“到底是什么罪名?”
晏碧云噏动嘴唇,轻轻吐出几个字:“文章之祸。”
苏锦的担心成了事实,果然是文字狱,自打有阶级统治以来,几乎历朝历代都有因文字而罹货的案例,秦皇的焚书坑儒是文字狱的开始,牵连四百多人被活埋,苏锦记得后世有个人人留辫子的王朝也曾经发生过上百回文字之祸,牵连上万人之多。
在封建时代,说话办事稍有不慎,为上者只要看你不顺眼,你便完了;大宋政治尚算清明,文人当政,自然对于这些方面宽容的多,但是也不乏案例,其他的不说,本朝那位倒霉的柳永不就因为做了那句‘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词,便被皇帝取消了入仕的资格,终身潦倒不堪么?这也算是一个小小的文字之祸了。
苏锦眉头紧锁,来回踱步思索对策,忽然停步问道:“可知道具体是因为写了什么而招致祸端?又知不知道,这次的事情是谁要来查办的,是朝廷御史台还是什么其他人。”
晏碧云道:“具体的内容不太清楚,据说是因为从书院中流传出去的策论书稿,这次的查办,据说是唐府尹一力促成,并未上报御史台。”
苏锦心头雪亮,缓缓道:“曹敏这个奸贼,定是他将书稿提供出去,这一切的幕后主脑都是一个人。”
晏碧云点头道:“滕王赵宗旦。”
“对,这正是针对我们的报复行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无耻,在这方面下手,不成,此事不能任由他们兴风作浪。”
晏碧云道:“你待如何做?”
苏锦道:“首先须得上下打点,几位义兄进去府衙恐怕已经受了各种折磨,虽说身子尚健壮,但毕竟读书出身,一旦被屈打成供,事情便无挽救余地了,须得打点并传信进去,告诉他们坚持住,我在外边好有时间想办法施救。”
晏碧云点头道:“这事易办,奴家可去办理,我那朋友在应天府中大小也算是能说话的,只是你又有何办法能营救他们呢?”
苏锦道:“其他的事你就别管了,你不能涉入太深,万一牵连到你,我便万死莫赎了。”
晏碧云嗔道:“你怎可说这样的话,你我之间说这些忒也多余;只是听你语意,似乎是毫无把握啊。”
苏锦点头道:“我确实没太大把握,一介草民跟大宋王爷相斗,何来胜算?何况他的周围还有那么多的爪牙。”
晏碧云道:“既无把握,何不从长计议,免得不可收拾呢?”
苏锦握住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你是了解我的,我的脾气就是如此,认准了的事便是一倔到底,此番几位兄弟陷落官府之手,我若不戮力去救,猥琐求全,这一辈子怕是都要在自责中度过了;况且,滕王有怎会放过我,无论从私心到大义,我都不得不去做,你可明白我的心么?”
晏碧云看着苏锦,轻声道:“碧云自然明白,只是你想如何去做呢?莫如派人通知伯父大人,请伯父大人出面或可有转机。”
苏锦摆手道:“怕是行不通,一来京城应天两地相隔千里,来回信笺快马也需五六日方能抵达,王兄魏兄如何能挨得过这几天的酷刑,如果咬牙不招供,怕是救出来人也毁了;再者伯父大人乃是三司首官,此事根本不在职权之内,政事堂首相乃是吕夷简,跟晏大人又是面和心离,三司使管御史台的事肯定不妥,而政事堂自然会借机滋事,反倒给晏大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此事行不通。”
“那如何是好。”晏碧云知道这会子远水解不了近渴,确实行不通。
苏锦沉思一会,道:“为今之计,我一人力量有限,可纠结众学子去衙门请愿,或可利用幽幽众人之口来阻住他们进一步行动,毕竟学子文章中的便有偏颇之词,也不至于获罪,最多申斥一番便罢了,哪有上手就抓人的;而且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断章取义,取得是哪些字句为据,弄明白了也好据理反驳。”
“请愿?这能成么?”
苏锦沉思道:“起码可以迫使他们公布案情始末,便于施救,而且可以大造舆论,堵塞言路乃是朝廷大忌,加之此举乃是狭私报复之举,非御史台所为,舆论之力或可奏效。”
晏碧云还待再说,苏锦伸手制止住她道:“晏姐姐,我知道你关心我,此事我确实没把握,但此事不得不为,我只求姐姐一件事,若我这次不慎也卷入其中,能救则救,切莫强来,以免将你自己和令伯父卷入其中,但求姐姐将我宅中之人送回庐州去,家中老母也求你代为照看,苏锦但得有见天日之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晏碧云听了这话,心头剧震,双手反握苏锦之手道:“郎君何出此言,你若有事,碧云如何能独活,你且去做,若有事端,碧云必与你同生共死。”
苏锦心头感动,轻轻捏捏她冰凉的小手,转头大踏步的去了。
书院中闹开了锅,苏锦将王安石等人因文章中的字据获罪的消息告诉众学子之后,众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太祖爷宣布文治天下以来,还从无一例因写文章而获罪的。
当苏锦隐晦的将文章是曹讲授搜罗出来交给官府的事情透露出来之后,众人更是义愤填膺,骂声不绝。
下午的课已经没法再继续上下去,没有人能安心在坐在堂上听课了,讲学的先生们意识到了这一点,隐隐听到原因之后,也是气愤咬牙不已,但身为教席不能学子们一般的怒骂叫嚷,只能宣布自修然后去书房生闷气。
苏锦和吴恒心两人趁机暗中推波助澜,大肆将此事发酵,直到让众人感觉人人自危,今后再不敢胡乱说话写文章的地步,苏锦才提出来要大家集体去衙门请愿问案,若真是言辞侮辱大宋和圣上,有反动之语,则无怨官府拿人,若是只是断章取义,须得立刻放人。
众人反应不一,有的担心的道:“这事弄不好会惹祸上身,此事可大可小,小了甚至不值得一提,若是大了,治咱们啸聚之罪也是可以的。”
苏锦道:“纯属自愿行为,不愿去的可以不去,只是我想问大家一句,若衙门当真是无故拿人,断章取义之言也作为凭据,然则日后你我还可读书入仕么?终日惶惶自危,干脆买个壳缩进去当缩头乌龟算了,还奢谈什么报效朝廷,光耀门楣。”
吴恒心附和道:“苏锦说的对,此事不是为王安石等人而为,而是为了我等自身而为之,这个道理俺老吴都懂,你们倒不懂,一个个的怂包松花蛋。”
众人大翻白眼,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在理,于是苏锦趁热打铁,约法三章,规定到时候不许乱骂乱砸,不许冲击衙门,不许口出忤逆之言,只要求公布案情,公布证据,不能不明不白的拿了我书院学子云云。
众人尽皆答应,于是五六十人跟着苏锦浩浩荡荡的出了明伦堂往外行去,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跟着加入,更有希望看都苏锦等人吃瘪的学子也跟着加入,到了门口之时,已经浩浩荡荡近百人之多。
得到消息的曹敏忙带着几名手下小吏前来阻止,但是哪里阻止的住,众人本来就对他有气,此刻见他还是出言不逊一副凶狠的嘴脸,个个白眼相向。
苏锦只一句话就击溃了曹敏:“曹大人,还不去翻找我等的诗文去找茬子去,在这里浪费您的时间干什么,没准还能藉此官升三级,大富大贵呢。”
曹敏知道事情败露,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苏锦率着众人远去,一转念间,赶忙叫来车驾,他要赶紧去衙门和藤王府提前报告,要提前做好准备。
正文 第二零三章 静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29 3:20:04 本章字数:2994
曹敏坐马车比众人走的快,学子们尚在路途之中时,应天府衙门已经得了消息,唐介火速派人汇报王爷,同时调集人手前往衙门前的广场,以防有变故发生。
苏锦等人赶到衙门前的广场上的时候,广场上已经调集了一两百人的衙役和厢兵,排排站立,手握刀枪严阵以待。
学子们没见过这种阵仗,心中都有些发怵,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苏锦对众人道:“诸位放宽心,我等是来请愿的,可不是来打架的,只要我等遵守适才所提之约法三章,便没什么好怕的,衙门是大宋的衙门,难道还能无缘无故的打杀我等不成。”
众人听他说的在理,心中惊慌稍定,苏锦叫众人在阶下等候,自己缓步上了阶梯,来到衙门口的数名守卫面前抱拳道:“几位差爷,我等乃应天府学子,有事求请唐府尊会见,还请差爷禀报一声。”
一名班头摸样的衙役上下打量苏锦两眼,皱着眉道:“你等不好好在书院读书,纠结这许多人来衙门口作甚?府尹大人不在府内,你等请回吧。”
苏锦笑道:“既然如此,我等便在此等候,唐府尊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便等到什么时候。”
那班头斥责道:“哪有这个道理?府尊大人一夜不回,你们还等一夜不成?”
苏锦点头道:“正是如此,我等誓要见到府尊大人。”
那班头哂笑道:“你要见有个屁用,还需府尊大人愿意见才成,听本人一句劝,你看看这衙门口,厢兵衙役捕快这么多,你们这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子能有什么作为?惹恼了府尊大人,一声令下你们个个都要吃皮肉之苦,这是何苦,家中父母省吃俭用供你等读书容易么?却来此闹事。”
苏锦哈哈大笑道:“光天化日之下,朗朗大宋乾坤,我等只是来求见府尊大人,一不闹事,二不逾矩,府尊大人会下令拿我们么?若真如此,他的乌纱帽还想要么?至于如何读书之事,我等身为学子自有分寸,倒不劳差爷费心了。”
那班头嗔目道:“不听我之言,吃亏在眼前,当我没说,你们爱等便等,只是害的爷爷们跟着你们受罪,本来今日约了人去耍,都是你们这帮不安分之人给闹腾的,府尊大人急招我等回来看着,真他娘的晦气。”
苏锦冷笑道:“方才还说府尊大人不在府中,这会子又说是府尊大人召你等回来的,这可不是自相矛盾么?若要想得空闲,还不如通禀一声为好。”
那班头吐了口吐沫道:“你倒是会抠字眼,府尊大人就在府中,那又怎样?要见你等早就出来了,还用我等去禀报么?你们不就是为了拿了你们书院你个人才来的么?我就搞不懂,这事你们也敢闹?那几人可是重罪,据说写了诋毁圣上和朝廷的文章,这样胆大包天之人,你们也敢来替他们说话,真是好日子过腻了,府尊大人算是宽容的,若是我当了府尊大人,二话不说先统统将你等抓起来拷打一遍再说。”
苏锦哈哈笑道:“这就是你只能当看门狗的原因所在,凭你这言行只能当这个差。”说罢转身下阶,跟此人多说无益。
那班头发怒起来便要动手,被身后的一名衙役一把拉住,在他耳边道:“罗班头,莫忘了大人的交代,他们不动手,咱们若动手打人,怕是要挨罚的。”
那罗班头气呼呼的呸了一声,看着苏锦的背影骂道:“直娘贼,别落到老子手里,到时候要你好看。”
苏锦充耳不闻,径自来到阶下人群中,众人纷纷围上来问情况,苏锦道:“府尹大人就在府中,不过他不愿意出来见我等,有些棘手。”
一名学子道:“此事定然有蹊跷,若非官府心虚,为何避而不见?”
众人纷纷点头道:“对对,定然如此。”
苏锦笑道:“若真如此那便更好了,我等便在此等候,大人什么时候见我等,我等什么时候离开,莫吵莫闹,静坐等待。”
吴恒心道:“光坐着有什么用?他们闭门不出,难道就这么僵持住么?”
苏锦微笑道:“静坐此处便是一种抗议态度,而且我相信,不出一个时辰,此事便传遍全城,城中百姓好奇的便会来围观,人群聚集越多,造成的影响越大,到那时就不信大人们能坐的住。”
众人听了,均觉有理,于是纷纷在阶下一片空地上席地而坐,直愣愣的看着衙门四周,静默无语。
一刻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了,果真如苏锦所料,应天府百姓闻听他们引以为傲的的应天书院学子在衙门前静坐请愿之事,纷纷跑来围观,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衙门前的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纷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议论。
“刘老二,这是咋回事啊?这些学子们怎地一个个的坐在衙门口跟个木菩萨一样。”
“哎,你是不知道,听说昨夜衙门去应天府拿了几个学子,也不公布犯了何罪,也不公布罪证,其他学子们不满,便来打探案情,谁知道府尊大人避而不见,便成了这个样子了。”
“这可奇了,既拿了人,总要公布案情,避而不见算个什么事?”
“就是,而且你看看,这么多衙役兵卒在此严阵以待,这不是小题大做么?出来解释一下不就完了么?这帮学子是读书人,难不成还会操刀子杀人不成,也不知府尊大人是怎么想的。”
“这他娘的官府,就是欺软怕硬,老子店铺月月被那帮地痞骚扰,每月辛苦赚的银钱要交一半上去当什么盘子费,告到官府,也没见衙门出一兵一卒去管,这会子对付手无寸铁的学子们倒是兵强马壮,操.他娘的。”
“嘘……你不要命了么?发牢骚也不看看地儿,要骂娘也找个僻静地去骂,到处是官兵,你这不找死么?”
“……”
众人议论纷纷,官差和士卒们都听得真切,眼见人群聚集太多,近数千之众,将广场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又听了这些议论,不免感觉有些头大,万一乱了起来,这区区一百多兵卒可镇不住,于是带队的都头赶紧进府衙去向唐介禀报。
不到一会,衙门口便出来好几批人,同知、府丞、主薄等一批批的流水般的出来劝解学子们回去,但苏锦怎肯就此罢休,这些人都推说不知王安石等人所犯何事,这种敷衍的态度如何能接受。
太阳渐渐落下,大地暮色四起,周围已经点起风灯火把来,学子中有的实在打熬不住,悄悄退出静坐队伍,溜之大吉;苏锦没有指责他们,这事本来就是自愿而为,他们有些人就是来凑热闹的,也无需在意此事,到了初更天之时,静坐的学子只剩下了五十余位。
秋夜微凉,风起时吹得穿着单薄的学子们身上有些瑟瑟之意,加之饥肠辘辘,士气有些低落。
苏锦正打算叫吴恒心去买些吃食来,忽见广场东首,四位胖大小厮抬着两只大桶吆喝着走来,士卒们上前阻拦,小厮们道:“我等是来送饭的,军爷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
士卒们当然不会管这事,那些小厮将大桶抬到学子们的面前,拱手道:“诸位公子爷,有人命小人等送来米饭菜肴肉丸汤,请诸位公子快快用食吧。”
众人狐疑的看着苏锦,有人问道:“是哪位善人行的这般善举。”
小厮们闭口不答,苏锦道:“吃便是,莫问其他,来来来,我先来碗肉汤。”
众人饥饿难耐,闻到肉汤的香气,个个肚子咕噜噜直叫,纷纷拿碗筷盛饭菜便食,不一会儿,饭尽汤罄,饥饿之中,白米饭、家常菜、肉丸汤,比那山珍海味、莲子燕窝、人参汤还要吃得爽快。
一名送饭小厮趁人不备,往苏锦手中塞了一张纸条,眨眨眼朝东北角一撇嘴,随即吆喝其他三名小厮,抬起空桶走了。
苏锦顺着他努嘴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两层小楼的二楼窗口处亮着灯光,几个纤细的身影立在窗口朝这边张望,夜晚看不清面目,但苏锦知道那是晏碧云和柔娘浣娘小穗儿等人。
低首就着昏暗的灯光打开手中纸条,一行清秀字迹映入眼帘:君如磐石,妾似蒲苇,莫言成败,生死相依。
苏锦眼中雾气升腾,轻轻将纸条撕得粉碎,扬起在空中抛洒,纸片飞舞,落的苏锦满身都是。
正文 第二零四章 生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30 7:32:22 本章字数:2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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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了的学子们依旧坐下静候,衙役和士卒们却还是饿着肚子,府尹大人也不派人来送饭换班,惹得他们愤愤不平,腹诽不已。
苏锦觉得这么干坐着也确实无聊,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对众学子道:“诸位师兄师弟,看来短时间内知府大人是不愿意出来了,不如我等温习所读之书,一来免除困乏,二来温故知新,也不耽误课程。”
众人连声叫好道:“但不知温习哪一门哪一课呢?”
苏锦道:“需熟记诵读之科皆可温习之。”
“苏师弟,还是你来选吧。”众人道。
苏锦仰头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道:“就诵读‘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段如何?”
众人知苏锦之意,均点头答应,苏锦起了个头,众人齐声诵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瞽献曲,史献书,师箴,瞍赋,曚诵,百工谏,庶人传语,近臣尽规,亲戚补察,瞽、史教诲,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之有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其所以阜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与能几何?”
这段话是出自春秋时期鲁国盲人文学家史学家左丘明所著的《国语?周语上》,这是其中的《邵公谏厉王弭谤》篇,讲述的邵公劝谏周厉王大开言路不要因言治罪堵塞进言之路的故事,当然故事的结局是周厉王不听,结果三年后就被赶下了台。
苏锦特意挑选这一段的意思就是讽刺应天府用文章中的子句来罗织罪名,并且听不得批评之语的意思。
五六十名学子齐声诵读,声音响彻衙门广场,忽然想起的朗朗诵读声吓了周围的衙役们和百姓们一跳,有听不懂的乱骂道:“之乎者也酸的掉牙,这帮百无一用的书生倒是会穷开心。”
更有许多人是听得懂的,细细辨别语意之后,露出会心一笑,不由的暗赞这帮学子有胆色有机智,借古讽今倒是用的正在刀口上。
高亢的诵读声直传入府衙内,唐介本就在大堂内闷坐,随时注意前面的举动,听到读书声传来,皱眉道:“外边何人喧哗?师爷去看看。”
师爷忙提着下摆趋步到衙门口打探,片刻之后回来禀报道:“大人,是那帮闹事学子,百无聊赖在那读书呢。”
唐介道:“哦?居然还满有闲情雅致,读的是什么?可听得一句半句?”
那师爷道:“小人也没听的太清楚,似乎是什么‘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什么‘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还有什么……”
“砰”的一声,唐介将手中茶盅重重摔在地上,怒骂道:“这帮刁民,这是在诽谤朝廷啊,将皇上比作昏聩暴戾的周厉王,这还了得?看来不给他们点苦头吃是不行了,师爷,去传令蒋都头和罗班头,将他们统统抓起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便不知道收敛。”
师爷吓得一哆嗦,半晌没挪步子,唐介怒道:“怎地还不去?”
那师爷忙拱手道:“府尊大人,莫逞一时之气啊,此事须得三思啊。”
唐介皱眉道:“此话怎讲?”
师爷道:“府尊大人容禀,这帮学子只是在读书而已,这段话若是老朽还没糊涂的话,记得应该是左丘明的《国语》,天下书院均读此书,书中字句可不足以为治罪之凭据,若是诵读此段话便获罪,天下千万学子,岂非人人有罪?”
唐介听他说的有理,默不作声。
“再者说,外边数千百姓围观,这些学子虽行为乖觉,但可是没乱动乱骂,连衙门的台阶也没上一层,只是静坐阶下空地,大人不见他们已经惹得众百姓议论纷纷,这么一抓,岂不是更教别人有了说道。”
“议论便议论,难道本官怕了这帮泥腿子不成?”唐介心里认同,嘴上兀自嘴硬道。
“话虽如此,大人自然不会因为他人诽谤之言便失了威严公正,只是人多口杂,若是有人嘴巴犯贱将这些事捅到转运使大人那里,岂不是费一番口舌么?”
师爷弓着身子宛如一只老虾米,捋着胡子在唐介耳边如是道。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难道任由这帮学子在衙门外讽刺本官不成?瞧他们那架势,今夜怕是要闹腾一夜了,本官如此纵容,今后如何治理这应天府?”唐介气哼哼的道。
师爷捻着胡须沉吟道:“大人是不是一定要出了这口气才行?”
唐介听他话中有话,仰头道:“你有办法?”
师爷诡异一笑,俯身在唐介耳边窃窃而语,末了道:“大人以为此计如何?”
唐介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老东西,真有你的,这招绝对够劲,姜还是老的辣呀。”
师爷躬身道:“府尊谬赞,老朽只为府尊大人分忧,其实府尊大人冷静下来,自然会另有良策,老朽只是抛砖引玉罢了。”
唐介点着师爷的鼻子嘿嘿而笑道:“马屁功夫见长,老东西,不枉跟着本官一场,这样,你辛苦一趟,去趟王府,将此计献于滕王殿下,请他示下,然后再动手。”
师爷一愣,旋即释然,拱手道:“老朽这便去请王爷示下,若是能讨个手谕便最好了。”
唐介微笑道:“你便是本官肚子里的蛔虫,去吧。”
师爷转身出了衙门,心里暗骂道:“直娘贼的,当真是老奸巨猾,死活拉着滕王下水。”
唐介起身来到院中踱步,看着天上升起的残月,喃喃道:“本官可没那么傻,王爷你缩着不出面,本官岂能容你抽身事外,你若不答应,我立马就放了那四人,也免得惹一身骚。”
……
近二更时分,衙门口依旧灯火通明,围观的人群有的散去,更多的却络绎不绝的围拢过来,有些人是为了看看此事的进展如何,有的人却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乐子来看,当然进青楼逛勾栏更有趣味些,但是那是要花大把的银钱的,哪有这免费的热闹好看。
而且,还可以顺便挤挤摸摸人群中的女子,虽然看热闹的女子大多是普通人家大手大脚的女子,比不得青楼勾栏女子骚.媚入骨仪态风流,摸捏之际也不像那些女子一般娇嗲发嗔的惹人遐思,只会换来白眼和怒视,甚至于身边男子的老拳,但相对于躺在床上想心思打手铳来说,已经是极大的乐子了。
应天书院的学子们也够韧劲,硬是齐声诵读文章读了大半个时辰,从《国语》到《论语》,从《孟子》到《老子》专拣那些挖心窝子的话诵读,听得明白之人哈哈大笑,把个唐介气的半死。
就在此时,人群中挤出三三两两书生打扮的人无声无息的加入静坐的行列中,人数约莫有二三十人,众书院学子也没有在意,还当是这些人出于义愤也加入其中;苏锦也没有在意。
二更敲过,这些人忽使眼色,纷纷站了起来,猛冲到队伍的前列;众学子愕然相顾,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苏锦猛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妙,起身正待出言阻止,但是已经为时已晚,眼睁睁的看着这帮人跨上台阶朝衙门口冲去。
正文 第二零五章 乱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9-30 7:32:22 本章字数:2688
衙门口的衙役们见势头不妙,赶紧上前阻拦,那帮书生打扮的人忽然一个个从怀中掏出尺许长的木棍,照着衙役们没头没脸的便是一顿乱打,衙役们哪里想到这些看似文弱的书生学子会怀藏凶器暴起伤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放倒了几个。
阶下苏锦和真正的应天府书院学子们都傻了眼,不知道这伙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衙役罗班头头上滴着血,用手捂着大声喝道:“造反么?你们造反么?”
书生中的一名穿长衫的胖子骂道:“直娘贼的,打得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敢随便拿了我们书院的学子,叫那姓唐的狗官出来说话。”
衙役们没得命令,也不敢胡乱抽刀砍人,只是将刀抽出之后虚夸乱劈,堪堪阻住那伙人的前冲之势,双方僵持在台阶上,互相吵嚷叫骂,有人赶紧进大堂禀报知府大人。
苏锦脑子里急速的运转,目前的状况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这么一股子人,自称书院学子,但是却一个不认识;猛然间,苏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刚想提醒大家赶快撤离,却见衙门口台阶上府尹唐介矮矮的身形出现了。
唐介面罩寒霜,大声喝道:“宋捕头、罗班头、厢兵蒋都头何在?”
三人闻声趋前抱拳道:“卑职在。”
“应天府书院学子冲击衙门暴.乱伤人,本府宣布他们为暴民,即刻率所属人马将他们全部捉拿,一个也不准跑了。”
“遵命。”三人火速下达命令,四周兵士衙役捕快纷纷涌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呵斥声响彻夜空,只几息时间,便将煌煌站立的五十余名学子统统围住。
手无寸铁的学子们如何能反抗,即便是能反抗,此刻也绝不能反抗,府尹大人宣布他们为暴民,一旦稍作反抗,定是身首分离之祸。
围观的众百姓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切,眼见如狼似虎的士卒和官差将五十多名学子一一反手捆绑起来,惊讶的无以言表。
“这帮学子也太胆大了,居然敢冲击衙门,这可是杀头大罪啊。”
“是啊,是不是昏头了,无论怎样,冲击州府衙门携带凶器打伤官差之事绝不可为啊。”
“先前还诵读诗书读的好好的,怎地忽然就闹将起来了,少年人太过冲动,这下被唐府尹宣布为暴民,可怎生是好。”
“……”
也有人觉得事有蹊跷,好端端的怎会有这等事端发生,这些先来的学子们数个时辰都规规矩矩的,后来的一些书生摸样的人坐了没一盏茶的功夫便暴起伤人,这里边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眼见为实,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正是学子们先动的手,在这种情况下,唐府尹宣布他们为暴民也在情理之中。
人群的叹息声议论声嗡嗡不绝于耳,此时的衙门台阶下已经乱作一团,冲到台阶上打人的那帮书生趁乱发声喊四散逃离,众士兵衙役忙于擒拿阶下五十余名学子,竟然措手不及让他们逃入黑暗之中。
唐介制止住准备追赶的官差们,喝道:“先拿了阶下之人,这些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命四城守卫关闭城门,即刻在城中搜捕,关门捉鳖,他们能飞上天去?”
众士卒官差齐声应诺,合力将阶下举子纷纷擒拿捆绑。
“拿了多少暴民?”唐介道。
“一共五十三名暴民。”宋捕头回禀道。
“祸首苏锦可在其中?”
“大人……指的是哪一个?”宋捕头当然不明白唐介指的是苏锦。
“适才本府得到禀报,一名青衫黑巾的少年在此上蹿下跳妖言惑众,他不是祸首谁是祸首?蠢材。”
宋捕头忙探头在人群中寻找,却没找到府尊大人所说的那样打扮的学子。
唐介感觉到不对劲,亲自下了台阶,将一个个绑的像即将上笼屉的东城湖闸蟹一般的学子们一一审视,来回辨认数遍,终于失望,唾口骂道:“居然让他给跑了,一群蠢材。”
宋捕头忙道:“府尊大人息怒,四城城门一关,他能跑到哪去?小人这便张榜画形在城中搜拿,定教他插翅难飞。”
唐介恨恨不已,想想也只能如此,挥手道:“将这些暴民押解进府牢,着郭提刑逐一审讯拿了口供,报于我知;令你等全城搜捕漏网之鱼,务必将祸首苏锦捉拿在案。”
……
昏暗的小巷里,三个黑影快速的奔跑着,前面的两人几乎要将后面的那人拉的脚不离地了。
拐过一个巷尾,眼前出现一条城中小河,模糊的月光下,一脸马车停在河边的绿柳小道上,三人直奔马车而去,直到到了车前,才停下脚步。
“公子爷,快上车吧,先随晏东家躲起来,不出意外的话,满城便要大搜捕了。”
苏锦喘了几口气,压抑住心中的烦闷,此刻并无良策,但就这么灰溜溜的躲起来,却实在是不甘心,手扶着车壁犹豫不决。
“苏锦,上车吧!先避了风头再说,此刻被拿进去,便百口莫辩,只能等死了。”车厢内晏碧云的声音传来,同时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抓住苏锦的胳膊往里拉。
苏锦被这句话提醒了,转头对那两人道:“王朝马汉,速去找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我见到他们并没有被捉,这事须得找到他们,才能有分较。”
王朝拱手道:“公子爷,此事赵虎和晏东家的三名手下早已去办了,怕是现在已经得手了。”
苏锦点头道:“不错,知道动脑子。”
王朝挠头道:“小人可没这脑子,是晏东家吩咐的,别多说了,我等还要去接应一番,城中马上就要乱起来,万一失手,那可麻烦。”
苏锦不再犹豫,转身上车,王朝马汉对视一眼,沿着河边小路直奔衙门东北角而去。
马车内苏锦一言不发,只任由晏碧云握着自己的手,沉默不语;晏碧云担忧的看着苏锦,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才好,她知道苏锦此刻的内心一定是充满了自责和愧疚,一着不慎,竟然将五十余位学子们陷入万劫不复之境,苏锦骄傲的内心,定然承受了巨大的打击。
“苏锦,莫要难受,此事错不在你。”晏碧云苍白无力的道。
“那些闹事之人显然是安排好了的,夹杂在你们中冲击衙门,然后将你们拖下水,这是阴谋。”
苏锦依旧一言不发,自己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呢?难道自己不知道滕王唐介等人的虎狼之心么?他们怎么会任由事态发展,本意是救人,却落得这么个局面,这五十多人因自己而陷落,怎不叫苏锦痛心疾首。
“现在只需拿了那闹事中的其中几人,逼他们招供出事情真相,此事便有了翻转的余地,你且宽心,安心到我那里躲一躲,定会有转机的余地。”晏碧云徒劳的劝解着。
苏锦心里思潮翻滚,此刻唯一的希望便是拿到那几个人,然后弄清真相;但即便拿到了人,此事也难于登天,这些人受的是滕王唐介等人指使,恐怕是极为不容易的一件事,须得下狠手震慑才行。
即便拿了证据,自己将如何行事?在这滕王只手遮天的应天府中,只要进了衙门大堂,证据也就不成为证据了,现在要考虑万全,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晏碧云见苏锦一言不发,知道此刻劝解无用,轻声吩咐赶车把式加快速度,赶往《和丰楼》而去。
应天城内,衙役捕快四处出动,大肆搜捕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气氛煌煌。
正文 第二零五章 交代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 7:32:27 本章字数:2826
(明天回家看看老爸老妈,设了自动更新,只要纵横不抽风的话,应该不影响;中秋国庆双节临门,在外边打拼的书友建议也回家看看,祝各位双节快乐。)
接近四更天,城中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终于渐渐平息下来;与其说唐介在抓逃散的众人,还不如说只在搜索苏锦一人而已,那些假冒书院学子的地痞闲汉的逃走是事先便安排好的。
南城苏锦租住的宅第内接连去了几波衙役和兵卒,可是除了两位厨娘和卧床休养离不开的老蒋夫妇之外,其他人全部都不在。
衙役们对着几位吓得浑身发抖的下人喝问了半天,所问和所答均驴唇不对马嘴,只得胡乱打砸一番,顺手洗劫了些财物走人,留下两个暗哨,暗中盯着宅子,一旦苏锦逃回即刻捉拿。
《和丰楼》也未能幸免,唐介等人早就听到传闻说这个苏锦和晏家女东关系不一般,这个地方自然不能放过,但晏碧云是晏殊的侄女儿,若是横着膀子这么一来,惹的晏殊翻脸,那也是一个**烦;所以搜查的众人只是走了个过场,将酒楼上下院子花园兜了一圈便走了,连晏碧云的闺楼的楼门也没迈一步。
即便如此,晏碧云还是气的脸色发白,冷言要那带队之人传话给唐府尹,此事定将告诉伯父大人,连《和丰楼》都敢来搜,这事没完;晏家护院也差点跟那些衙役们起了冲突。
苏锦和小穗儿、浣娘、柔娘等人全部都在闺楼上,苏锦整个个人傻傻愣愣的坐在凳子上垂首沉思,外边的吵嚷声似乎和他一点干系没有;小穗儿柔娘等人都很是担心,爷这回怕是吓傻了,不说不动一个时辰了,跟他说话就像是在跟木头说话一般,连晏东家也束手无策了。
苏锦在脑海里检索着所有的记忆,想找出一个应付目前局面的最佳办法,他还从未如此认真的考虑过一件事情,这件事太重要,不光关乎自己的安危,还关乎着数十名师兄弟的安危,他不得不慎重。
蜡烛燃尽一只,又换了一只,明暗的火光中,屋内晏碧云,柔娘,浣娘,小穗儿,小娴儿等众人围了个半圈,个个面带愁容的看着苏锦对着跳跃的烛火发愣。
烛火扑的一跳,不知何处飞来的一只飞蛾抖着粉翅从火光中一掠而过,居然安然无恙的飞走了,苏锦眼皮一抖,双目忽然亮了起来。
“他们怎地还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苏锦忽然开口道。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房中的寂静,众女吓了一跳,狐疑的看着苏锦。
“他们怎地还没回来,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苏锦重复道,端起桌上凉了的茶便喝。
众人松了口气,真的是苏锦在说话,看来没有坏了脑子。
小穗儿道:“老吴他们已经出去寻了,想是适才城里乱,躲到什么地方避了避,这会子应该要回来了。”
苏锦点点头,想了想道:“趁着现在的空暇,我有几句话交待一下,你们都听好了。”
众人心头一凛,这话听着有点别扭,像是在交待后事的样子,小穗儿忍不住道:“公子爷……你……”
苏锦举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眼光缓缓从众女脸上扫过,声音低沉的道:“我已经决定明日一早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此事若成,大家便安然无恙,若不成,后果我也不敢想,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做一些交代。”
晏碧云皱眉道:“你可别乱来,此事还没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轻举妄动是不智之举,明日一早我便派人送信给伯父大人,他定有办法解决此间的事情,你且宽心在此住几日。”
苏锦摇头道:“晏姐姐对我真心实意,即便此事也是极力维护,让苏锦感激不尽,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怎能如你所说的在此安心躲藏,同窗学子已经尽数被拿,一日之内,从堂堂学子沦为阶下之囚,而我岂能躲在这闺楼内苟且等他人施救,即便晏大人救了我,日后教我如何立足于天地?所以我必须主动出击。”
晏碧云默然无语,苏锦说的是实情;这个世上,你可以没钱,但你不能没有骨气。
没钱却有骨气别人可以说你:君子固穷;
你可以无权无势,但你一定要有担当;只要有担当,哪怕是平民汉子照样可以被赞: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你无钱无权势却又怂包软蛋毫无担当,这世上就没有你出头的日子了,你只能每日蝇营狗苟,像个行尸走肉般的过日子。
晏碧云明白,苏锦若是这样的人,那他也不是自己能够倾心相爱的那个苏锦了,那样的苏锦,还不如一个死人。
“可是……公子爷,你怎么能斗得过他们呢?这次他们可是处心积虑的下了个圈套,想自己解决,如何能够?”柔娘快要哭出来了。
苏锦展颜一笑,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你们也别问我想了个什么办法,我苏锦脑子里出来的东西即便是不起逆转性的大作用,也会让他们不得安生;放心吧,相信我,公子爷什么时候让你们失望过。”
苏锦这番话倒不是吹牛皮,无论是诗词文章、生意处事方面,苏锦倒还真没让人失望过,除了有时候犯二,干些惊世骇俗之事,其余作为倒是别人拍马也追不上的。
“既如此,你有话就说吧,我们都听着呢。”晏碧云知道苏锦是不会告诉她们是什么办法了,反正打定主意同生共死,倒也不在乎这些。
苏锦感激的看了晏碧云一眼道:“明日一早我便要去办事,此番能起奇效则没什么好说的,若是不慎失手,我只求你们三件事,第一件,柔娘浣娘小穗儿,你们须得替我在老夫人面前尽孝,待老夫人归天之后,苏记产业分五份,你们三人各得一份,另一份赠与几位大掌柜养老,剩下来的一份留作打赏遣散之资;第二件事,今后你等若嫁人生子,留一子改为苏姓,延我苏家香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不能对不起苏家,不能让苏家香火断绝在我的手中;此子不经商不入仕,耕读度日即可。”
众女早已哭成一团了,没想到苏锦真的在交待后事,这让人如何能接受。
“第三条,这件事便拜托晏姐姐,我母在世期间,烦请晏姐姐多多照顾苏记产业,以免经营不善为奸人侵占,让我母晚景凄凉,她们这方面都不如你,所以请晏姐姐多费心。”
柔娘忍着眼里的泪花道:“公子爷怎可如此?你这是在拿刀子剜我们的心么?”
苏锦笑道:“答应我,明日我便毫无牵挂的行事,也免得畏首畏尾不能发挥。”
柔娘浣娘小穗儿哭的跟泪人一般,纷纷道:“公子爷再考虑考虑,忍耐几日不好么?晏大人不会坐视不管的;晏姐姐劝劝公子爷吧。”
晏碧云微微点头,平静的道:“你去吧,奴家自然答应你,家中之事奴家自会安排。”
众女惊愕的看着晏碧云,这时候怎会任由苏锦去冒生死大险,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微微一笑,两人心心相印,意会于心。
“你若是有事,奴家安排好你苏家众人之后,便与你共死!”晏碧云微笑着想道:“你死了,我岂能独活。”
“我要随公子爷去,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便是去黄泉路上,小婢也要跟公子爷一起去,哪怕是端茶递水,吓吓小鬼儿。”小穗儿哭道。
苏锦笑着捏捏穗儿的小脸蛋道:“别这么悲观,其实公子爷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怕万一而已,都去睡吧,我等王朝他们回来,这一夜,要做的事情很多,我怕时间不够用呢。”
众女焉肯去睡,都执意要在这陪苏锦,苏锦无奈,只得任由她们去。
四更一刻,后院异声响起,苏锦探头去看,正是自己期盼的晏家伴当和王朝等人回来了。
正文 第二零六章 逼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 7:32:27 本章字数:3034
苏锦赶忙下楼朝园内迎去,只见王朝等人从院门口的两辆马车上抗下三个大口袋来,口袋中活物扭动呜呜作响,显然是抓了人装在袋中。
待人全部进了花园,小娴儿仔细的将门锁好,将钥匙收回,揣在腰间;赵虎伸手便要解布袋的扎口,苏锦赶紧伸手制止住,低声道:“眼睛绑了么?”
赵虎摇头道:“没有,绑了手脚塞了口。”
苏锦皱眉四下打量,转头问低声问小娴儿道:“可有单独的房子?不能教这些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众人这才明白苏锦之意,不由的佩服他心思缜密,小娴儿伸手一指西北角一处低矮的房舍道:“那边有一间花房,不过里边放着工具和花肥,久不进人,怕是气味不好。”
苏锦点头道:“就是那儿了,有劳姑娘拿几只蜡烛来照亮。”
小娴儿转身去楼上寻蜡烛去了,苏锦一招手,几人抬着三个袋中人往西北角花房而去。
推开小门,借着烛光和灯笼的亮光,可见屋子里堆满花肥和锄头铲子等物,花肥是豆渣饼拌着牛粪的混合物,掀开盖在上面的油布,刺鼻的气味熏人欲呕,苏锦命人将灯笼挂在墙上,又点起四五根蜡烛来,小屋内顿时大放光明。
“关上门,解开袋子口。”
赵虎利索的提起一只布袋仍在苏锦面前,伸手将袋口的麻绳一拉而断,剥开布袋,露出一个手脚攒蹄捆在一起的白衣人来;此人的穿着打扮还是一副书生的样子,长衫方帽,只是脚下的鞋子泄露了身份,那是一双牛皮靴子,穿长衫而穿靴子,显然是个假冒的货,总不能说他审美观独特吧。
那人乍见灯光,眼睛适宜不了眯了起来,嘴里塞着乱草‘呜呜’做声,苏锦伸手将他口中的乱草团拽出,那人大口喘气,张口便骂:“直娘贼,背后耍阴的算什么好汉,你们是谁的人,西城王秃子的手下么?”
苏锦伸脚在他脸上猛踹一脚,那人顿时鼻血长流,苏锦冷笑道:“小爷是阎王爷的手下,今天便是来拿你归西的。”
那人杀猪般的嚎叫,声音尖利刺耳,传出老远;王朝照着他的嘴巴子便是两巴掌,骂道:“狗贼,叫一声两嘴巴子,你不怕打便叫吧,惹毛了老子,将你这张鸟嘴用铁钎给你钎上上了锁,让你喜欢叫。”
那人听了这么狠的招数,知道今天是碰到铁板了,乖乖的住口,趴在地上喘气。
苏锦喝道:“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那人抬起头来,一张长脸在灯光下显得惊慌失措,口鼻流着血,显得恐怖吓人。
“爷爷,我不认识你啊,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拿我作甚?”
“你不认识我,我倒认识你,适才衙门前你不是自称应天书院学子么?小爷就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在书院里大名鼎鼎,上到山长下到看门的杂役,没一个不认识小爷的,偏偏你又说不认识了。”
那人一下瘫倒在地,眼珠子乱转道:“小人,小人是前些年在书院就读的,可不是现在。”
苏锦呵呵笑道:“脑子转的很快嘛,不说实话是不是?不给小爷面子是不是?”
那人道:“说什么啊,我只是个读书的书生,今日出于义愤才站出来帮人打抱不平,您可莫要错拿了好人。”
张龙照他屁股上便是一脚,骂道:“直娘贼的,还是好人,爷爷们在妓院门口等了你一个多时辰,你这腌臜人还自称好人,官府四下搜捕你等,你倒有闲心去嫖婊子。”
“这……”那人支吾不语。
苏锦抬起脚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道:“最后一句问,到底说不说实话。”
“小的……小的说的就是实话啊。”
苏锦微微一笑,打了个响指道:“园子里花肥不太够了,今日正好拿了你做花肥,将他埋进花肥堆里去,他不是喜欢逛窑子么?明日就埋在牡丹花下,这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死得其所。
那人慌了手脚,正待说话,一把乱草堵上了嘴巴,众人掀起油布,刨开一个大坑,那人猛烈挣扎,王朝一个手刀斩在他的脖颈处,那人登时无声无息的软倒,任由摆布了。
众人将他塞进大坑,薄薄的覆上一层花肥,留了鼻孔在外边,同时在苏锦的示意下,留了一只软弱无力的手露在外边。
“下一个,解开袋子。”苏锦淡淡的道。
赵虎如法炮制,将第二个布袋子啪的一下丢到苏锦面前,伸手拽开封口,露出里边一个精瘦枯干的病痨鬼摸样的书生打扮的青年人来。
只见他吓的浑身瑟瑟发抖,显然是刚才的一番对话动作全部听在耳朵里,这会子吓得够呛。
赵虎吸吸鼻子道:“那来的骚臭味,这可不是花肥的味儿。”
一名伴当探头朝瘦猴身上一看,掩口大笑道:“这狗贼尿了,吓尿了。”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探头来看,果见那人的浅蓝色长衫下部分颜色深的异乎寻常,这没种的东西,真的吓尿了。
苏锦忍住笑,拿开他口中的乱草,那人忙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尽管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绕我一条狗命。”
苏锦点头道:“好好回话,自然不害你性命,拿纸笔来记录。”
有人赶忙跑去闺楼上,要纸笔去,没想到不一会儿,柔娘亲自拿着文房四宝打着灯笼来了,一进门便闻到臭气熏天,但她仅仅皱了一下眉头,随及神色如常的在一边站定,一张破旧的长几暂作桌案,铺上纸笔,凝神细听。
苏锦见此状,也只得任由她在此,此刻时间耽误不得,四更多了,五更之后天就要亮了,还有很多的准备工作要做。
“刚才那人你认识么?”苏锦问道。
“谁……?”
苏锦朝花肥中露出来的一只手指了指,挤了挤眼。
瘦猴看了一眼,吓的面色煞白,赶紧转头不敢再看,点头如啄米,道:“小的认识,他叫黄二狗。”
“不用说,你们两都是应天书院的同窗学友了?”苏锦揶揄道。
“不是……回禀爷爷,我们两没读过书。”
苏锦点点头道:“很好,算你识相,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小人钱狗剩,家住东门外十里坡钱家庄。”
“说吧,今天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跑来趁机捣乱,嫁祸于那帮学子们。”
“这个……真的是出于义愤在这么做的。”瘦猴显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抵赖起来。
“义愤?就这么简单?”苏锦侧着头问道。
“正是……如此,义愤所致。”
苏锦嘿嘿一笑,抱拳道:“恭喜你了。”
瘦猴愕然道:“您老要放了我么?”
苏锦道:“你打的好算盘,我恭喜你的是,你可以跟那位黄二狗黄爷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个伴了。来人,活埋了!”
赵虎晃着膀子上前来,叉开大手一把抓住瘦猴钱狗剩的头发便往花肥堆上拖。
钱狗剩忙大叫道:“爷爷饶命,好汉要命,这事真的不能说啊,要是说出来,我全家老小就要全部被他们杀了。”
苏锦冷笑道:“你不说,现在就要完蛋,说了的话,我担保你全家平安无事,还会给你一大笔钱银,让你远走他乡过安生日子。”
那人嗫嚅道:“如何走得脱?跑到天涯海角也走不脱呀。”
苏锦道:“实话告诉你,我等是京城皇宫里派来卧底的细作,正在搜寻应天府某些人的罪行,我说保得住你,便爆的住你,有皇上撑腰,你怕什么?”
钱狗剩脑子里成了浆糊一团,明明此人是带头闹事的学子,怎么一下子又变成了细作卧底了。
“你不信是么?那我问你,我若没有后台敢公然跟衙门叫板么?再看看我这些手下的身手,个个都是大内侍卫乔扮,否则为何今日数百官兵,小爷照样安然无恙的在此跟你说话?若要活命,便老老实实的说出来,保管你全家无事,还会给你褒赏钱财。”
钱狗剩已经完全迷失了,他紧张的大脑已经分不清青红皂白,犹豫间见赵虎的大手又朝自己的头发抓来,再看看花肥里伸出的朝他举着中指的死人手,他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只求好汉能保护小人一命,家中老母幼弟还请多多看顾。”
苏锦无声的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俊杰,定会有好的前途。说吧,不准有一字遗漏。”
正文 第二零七章 意外之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 7:32:40 本章字数:3014
钱狗剩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原来钱狗剩和黄二狗都是东城的地痞,托庇于东城一名叫赵大嘴的痞子头手下,平日也是干些收盘子费,帮着打砸恐吓等等欺压百姓的事情。
昨日晚间,正当苏锦等人在衙门前静坐闹腾的时候,赵大嘴忽然召集了十几个人来交代事情,还拿出了十几套书生的服饰要他们换上,冒充应天府学子,夹在真正的学子们中间,伺机煽动闹事。
钱狗剩也没多想,平日里打架斗殴放火的事情干了不少,这差事相对来说还是蛮轻松的,而且赵大嘴一批赏钱洒下来,竟然颇为丰厚,只是提了一个要求,别多问,别多想,只去闹腾起来,官兵衙役抓人的时候便四散逃开,绝对没有人会抓他们。
于是黄二狗和钱狗剩等人便来到衙门前上演了那一幕,煽动别人闹事他们是没本事的,骂人打人是老本行,所以黄二狗领头,众痞子直接上去干了守门的衙役几下,这些衙役平日对他们也不甚客气,也算是趁机会假公济私报复一番。
苏锦皱了眉听完钱狗剩的叙述,摇头道:“你不老实啊,看来是没给你上手段,你恐怕还不知道小爷的手段吧。”
钱狗剩慌得连连磕头,哀声道:“爷爷,小的可是知无不言了。”
苏锦抬头道:“拿铁钩来,这人要充好汉,便成全他;他不愿说便一辈子别说,将他舌头勾出来,用刀子齐根割了。”
张龙应了,不知从何处弄出一只尖尖的秤钩来,一手拿着钩子,一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凶神恶煞般的走向钱狗剩。
钱狗剩惊骇的身子往后乱供,却被赵虎一把蒿住头发往后一扯,将脸儿扯的仰起,赵虎的另一只手铁钳般的捏住他的口腮,微一用劲,钱狗剩的嘴巴便自动张开,再也合不拢了。
钱狗剩吓得魂飞魄散,手脚乱踢腾,当冰冷的铁钩触及他的嘴唇的时候,忽然间一股恶臭袭来,熏得众人直皱眉,赵虎低头去看,之间地上水渍蔓延,恶臭扑鼻,却是这家伙又吓得屎尿齐出了。
趁着赵虎手劲一松的空挡,钱狗剩大口喘了几口气,哭叫道:“我说,我说了,爷爷们饶命啊。”
苏锦摆摆手,张龙赵虎赶紧退下,将鼻子凑在门缝呼吸外边的空气,钱狗剩摊在屎尿堆中,再不敢有所隐瞒,带着哭腔道:“赵管事确实没说什么,但是兄弟们能猜出来个一二,前几日听说滕王爷在西山观赏红叶,在半山亭被几名学子打了手下的几名仆役,而且连王爷本人和秦总管事也受了辱骂,王爷气的大发雷霆,后来秦总管事给四城的几位管事下了令,要全城的兄弟伺机教训那几个不识抬举的学子。”
苏锦微微点头,这才是说到了点子上,那日羞辱王爷,他发出这样的指令乃是在情理之中。
“但那几名学子甚是刁滑,除了一位在南城居住外,其他的都缩在应天书院中不出来,也不能公然去书院中闹事,所以迟迟未能得手;而南城的地盘是七爷他们的,小的也没能插上手,但据说那学子不简单,家中护院十几个,个个武艺高强,加之归德军的禁军五个都在城中巡逻,实在不好下手,所以七爷也迟迟未能得手。”
“后来,听说有人从应天书院那些学子们的文章中找到了诋毁圣上和朝廷的言辞,所以府尹大人便派人抄了应天书院,拿了四个人,后来学子们便来闹事了;我和黄二狗都想,叫我等冒充学子们闹事,便是找借口拿了他们,这命令定然是王爷和府尹大人想出来的,但此事只是猜测,没人说,我们也不能问,此事一旦张扬,小人这颗头定然保不住了,所以爷爷您问这事,小人也只能是将确切知道说出来,猜测的那些,是做不得数的。”
众人全部听得明明白白,这招真是毒到了骨子里,这么一闹,冲击衙门,聚众暴.乱的大罪是跑不了了,苏锦虽早就猜出是这么个原因,但此刻听人亲口证实,还是觉得心中愤怒难当,不可遏制。
“都记下来了么?”苏锦压抑住愤怒,转头问柔娘道。
柔娘将手中的记录递给苏锦,苏锦看了一遍,拿起笔来连同供词一并丢到钱狗剩面前。
“看看,是不是你说的原话,若是,便画个押。”
钱狗剩还待犹豫,张龙一声暴喝:“你想死么?快画押。”
钱狗剩匆匆看了一遍,颤抖着画了押。
“将他拉出去,冲洗一番,臭也臭死了。”
苏锦指着第三个布袋子道:“那里边也是他们一伙的么?”
王朝拱手道:“公子爷,这里边的人跟咱们是熟人呢。”
苏锦惊讶道:“熟人?”
王朝笑道:“本来只抓了那两个,却在路上碰见这么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我一想,没准这家伙知道的更多,于是顺手牵羊,打昏了拿了回来。”
苏锦好奇心起,忙道:“打开袋子,我要看看是是哪位爷。”
袋子打开之后,苏锦一瞄,吓了一跳,袋子里果真是熟人,正是那日带人前来袭击自己的南城痞子头朱癞子,自己将他的供词交给了王爷,王爷居然没有宰了他,倒也是奇事一桩。
朱癞子兀自昏迷不醒,被王朝一个闷拳打在后脑,跟被铁锤击打了也没多少区别,确实没那么容易醒来,苏锦看他头脸上伤横累累,胳膊上还帮着布条,血迹从里边渗透出来,好像是经历过什么打斗。
有人弄了一瓢凉水,朝朱癞子的脸上一泼,朱癞子悠悠醒转过来,睁开眼开口便骂道:“你们这帮阴险小人,老子为你们出生入死,干了多少事,赚了多少钱,你们就这样报答老子,老子做鬼也放不过你们;七爷在哪?老子要见七爷,还有那个阴险卑鄙小人胡为呢?有本事跟爷爷真刀真枪的干,背后捅刀子算什么好汉……”
众人被他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弄得摸不着头脑,苏锦听出话中蹊跷,呵呵笑道:“这是谁惹得咱们朱管事这般的恼火,你们怎地将朱管事给惹了,快松绑,象什么话。”
朱癞子这才反应过来,仔细一看,面前站着的居然是自己的煞星苏锦,自打遇到此人,自己便沦为丧家之犬,不是煞星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们?俺怎么在这?”
苏锦哈哈一笑道:“怎么,朱管事把我们当成谁了?开口便是一顿骂,让在下好生羞愧。”
朱癞子尴尬道:“我以为你们是小胡那狗贼派来的,苏公子,咱们的事可是完结了的,那日在你宅中,咱们已经就两清了,您可别说话不算话啊。”
苏锦道:“自然算话,我可不敢招惹你朱管事,没得带人来做了我全家,那可是白死了。”
朱癞子垂头道:“说这些作甚?我现在自身难保,怎会去你宅中寻衅?”
苏锦眼珠子转了转道:“朱管事怕是被人追杀了吧,瞧瞧这身上,想必是经过一场恶斗呢。”
朱癞子面色晦暗,叹口气道:“那帮***卸磨杀驴,居然背后插刀子,要害爷爷性命;此事不提也罢,我此番回来就是找小胡那狗贼算账的,定是他在背后捣鬼。”
苏锦试探他道:“是否是因为灭门之事呢?”
朱癞子道:“大概是吧,那帮***说死了的一家子有个儿子在南边当县令,为此事跑到京城,走了门路正在闹,于是七爷便告诉我说要避避风头,命我带着手下十几个弟兄去狼头山的狂风寨找隋寨主入伙,直娘贼,老子刚刚到狼头山下,也不知哪里冒出来七八十命山贼,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砍,老子拼死跳了河这才逃出来,手下的十几个弟兄全部交代了;老子要当强盗,却被强盗给洗了,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啊。”
苏锦心头一惊,问道:“狂风寨?隋寨主?你那位七爷怎地会劝你去当山贼?这可不是叫你造反么?”
“什么造反,这狂风寨本来就是王爷的……,多说无益,我说兄弟,有吃的么?可饿死我了。”
朱癞子惊觉失言,赶紧闭嘴不谈;苏锦心中掀起万丈狂涛,王爷真的跟什么狂风寨的盗匪有勾连,看来这朱癞子的肚子里知道的不少,此番定然要让他尽数说出来,这几个人明日一早便命人递押上京,连人带口供全部交到晏殊手上,即便自己在此地事情不成,凭着这些证据,滕王一伙也绝没好日子过。
正文 第二零八章 合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3 9:34:19 本章字数:3050
苏锦命其他人暂且出去等候,小屋内只剩下自己和朱癞子以及笔录的柔娘。
苏锦起身,来到朱癞子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朱管事,恕我直言,你这条命怕是活不多久了。”
朱癞子惊道:“难道你要杀了我不成?”
苏锦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我只是一场小摩擦而生出的事端,那日夜里便已经消弭殆尽,此刻要你命的可不是我。”
朱癞子道:“我知道,是小胡,定然是这个狗贼背地里使坏,这次山贼半路截杀我,定是这小子漏的风。”
苏锦叹息道:“你就是死了也只能是个冤枉鬼,这事小胡能干出来么?他也许有排挤你之心,但是他敢这么名目张胆的胡来?再说狂风寨的贼人会听他指派?简直是笑话。”
朱癞子疑惑的道:“你是说……七爷?”
“七爷调的动山贼么?”
“那你的意思是……王爷?”
苏锦无声的眨眨眼,诡异一笑,不予置答。
朱癞子摇头不信,道:“王爷不可能为了几个人命便将我抵出去,再说王爷要杀我根本无需劳神,只需一个吩咐,我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锦道:“其一,王爷可不是为了你杀了几个人便舍了你,你可知你给我写的那个字据已经被他们搜走了么?”
朱癞子大惊道:“什么?那字据落到王爷手中了么?”
苏锦道:“我没办法,我已经藏在密室的铁匣内,但很不幸,他们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带人来逼迫家中仆役打开了密室,拿走了那张字据,这个需怪不得我,光这一条足以让王爷杀了你了。”
朱癞子虽气极苏锦,但也知道,这事苏锦确实没办法,王爷要铁了心的拿那字据,怕是谁也保不住,只是不知他们是如何知道有这个字据的存在。
苏锦仿佛明白他的心声一般,叹息道:“这字据之事除了我家中的仆役和你我之外,本无人知晓;只可惜我遇人不淑,家中一名仆役被人收买,说出了这件事,所以才有此节;那仆役我已经将之活埋,也算是替你出了口气了。”
朱癞子释然,原来如此,难怪苏锦要将其他人屏退,只单独跟自己来说话,看来是惊弓之鸟,对别人都不信了。
“其二,王爷要杀你也不那么容易,城里边禁卫军归德军已经插手,在城内日夜巡逻,公然杀人怕是会引来祸端,禁卫军可不是王爷能调的动的,那是枢密院直接统辖的军队,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而且你手下有十几名死心塌地的兄弟,也不容易对付;若是暗地里对你下手,或者是召见你用毒酒什么的暗中解决你倒是有可能,只不过你刚刚办事办砸了,忽然王爷府上叫你去赴宴,你就是猪脑子也会感觉到不妙吧,万一让你察觉,事情岂非变得更加糟糕。”
朱癞子心惊肉跳的听着苏锦分析自己的生死,以前自己根本就没在意过别人的生死,现在自己的生死被他人随意谈论,让朱癞子更加感到恐惧和不安。
“然则最好的一个办法便是将你调出城外,以保护你为由命你去山寨入伙去,随之命人设伏将你们十几个全部格杀,事后推到山贼盗匪头上,一干二净毫无后患,王爷的恶气出了,你只能躺在某个阴暗的草丛中慢慢的腐烂生蛆了;还算你命大,逃了回来,不过你也忒没脑子,这时候还敢回城里来,怕是命不保夕,生死只在旦夕之间了。”
朱癞子默然不语,他不愿意相信苏锦的话,但是他也明白苏锦分析的确实有道理。
“朱管事,在下说的可有道理么?”
“恐怕……你说的便是实情,这帮王八蛋,把我朱癞子当擦屁股的破布,用完就扔,老子跟他们没完!”
柔娘听到这些污言秽语,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去。
苏锦道:“你能怎样?在这应天府中,你就是一只蝼蚁,王爷要怎么捏你就怎么捏你,你有反抗的余地么?”
朱癞子道:“难怪我晚上刚一进城,城中便到处是官差衙役在搜人,难道是针对我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杀你还要这么大费干戈?你想知道那些人在拿谁么?”
“拿谁?”
“我……”苏锦指指自己的鼻子道。
“你?你得罪官府了?”
“不,是官府得罪我了。”
“那你岂不是自身难保?”
“你看我像自身难保的样子么?他们在抓我,我还不是照样抓了你们,这所破房子是为你们准备的,我住的地方可是有酒有肉有女人,逍遥自在的很,他们能奈我何?”
“你到底是什么人?”朱癞子惊讶了。
“别问我是谁,我是个他们对付不了的人,我只是要低调而已,所以才不愿意和他们正面对抗。”
“那你抓我来到底是何用意?”朱癞子被苏锦折腾的快要昏过去了,脑子里乱七八糟。
“你想不想死?”苏锦问道。
朱癞子心道,这叫什么话,有谁愿意死呢?
“蝼蚁尚且偷生,我朱癞子性命虽不值钱,但也是爹娘喂了几十年长大的,自然不想死。”
“这是大实话,但是你现在的处境好像由不得你了,你以为如何呢?”
“我……我……”朱癞子想说两句硬气话,但实在没有底气说出来。
“我这里有两条路,你来选,决不强求。”苏锦将晏殊的那一套活学活用。
“你说,我听着呢。”朱癞子觉得苏锦似乎是一根救命的稻草了,他不得不赶紧抓住。
“第一条路,我放你走,绝不为难你,只要你点头,我立刻命人将你蒙着眼睛送出我这里,放在城中某处,到时候海阔天空,你爱去哪去哪,和我无关;不过我好心的提醒你一句,四城今夜开始宵禁,你可要躲好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朱癞子哭丧着脸道:“你把握抓来,又把我赶出去,这叫我去何处容身?”
苏锦道:“那是你的事,我们没拿你之前你不是在街上躲得好好的么?你先前怎么熬过来的,现在还怎么熬不就得了么?”
朱癞子挠头道:“适才我找的是原先的老相好,但是一见我这个摸样,既没银钱,又有伤在身,这婊子便要赶我走,我一怒之下宰了她,在她屋里躲了一会,但是官差来搜人,我见躲不过了,便逃了出来,正乱走呢,被人打昏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锦暗骂,这朱癞子当真是死不足惜,他擦黑进的城,就这么一会功夫,手上又一条人命了。
柔娘气的纤手抖动,苏锦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转头对朱癞子道:“那么这一条你是不打算选了是么?”
“第二个选择是什么,我倒想知道。”
“第二个选择便是,你跟我合作,听我的吩咐,我保证明日一早安然无恙的送你出城,但你需将你所知道的关于滕王,关于唐府尹,关于狂风寨的强盗之事统统告诉我,并立下口供字据。”
“又要立字据?你这不是逼着我去死么?”朱癞子头摇的像拨浪鼓。
“这回不同,你的口供和字据我会送往京城,送到三司使大人处,你不用担心会被滕王搜走了。”
“你是要对付王爷?你吃了豹子胆了么?”朱癞子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眼前这个文弱的少年居然要跟滕王斗,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一个等级上的。
“对,你说对了,我就是要揭穿他的面目,他不除,你这辈子能安生么?我这么做你该高兴才是。”
“拿了我的口供去,就能扳倒滕王么?这也太儿戏了。”
苏锦道:“我自然还有其他的证据,你当我来了应天数月是来瞎混的么?怎么扳倒他是我的事,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你若不同意,我即刻叫人送你出去,你不说,自然有会说的人。”
朱癞子陷入沉思,这会子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苏锦他们怎么也不会好心到把他丢到城外去,丢在城中任何一处,凭自己这伤横累累的身体,那是根本逃不掉的,搞不好他们还会把自己打昏,直接丢到王爷的院子里去,出去肯定是不妥的。
要是跟苏锦合作的话,按照苏锦的说法,他是要扳倒王爷,但此事怎么想怎么不可信,苏锦说跟京中的三司使有关联,这更不可信了,三司使若想对付王爷,会将事情委托给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少年?再者说,自己的口供交上去,查起来自己还是逃不了干系,搞不好还是一个死,这条路也是不能选。
正文 第二零九章 慷慨以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3 9:34:19 本章字数:2597
朱癞子愁眉苦脸的苦苦思索,苏锦可没时间容他考虑完全,他快步走到门前,拉开门对外边站立的人道:“来人,蒙上朱管事的眼睛,送他出去,也莫要伤他,打昏了便是。”
王朝马汉答应一声,推门进来拉着朱癞子便举起拳头来,朱癞子忙叫道:“别别,容我考虑一番都不行?”
苏锦道:“小爷我没时间了,天一亮便有大事要做,而且要趁着早晨的时间送人出城,你耽误的起,我可耽误不起。”
朱癞子道:“难道没第三条选择了么?”
苏锦怒道:“你他娘的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知道么?还跟爷在这讨价还价,第三条选择是吧?王朝,拉他出去在花下活埋了,那天闯小爷的宅子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今日一并算清总账。”
朱癞子瘫倒在地,喃喃道:“这三条都是死路,我有什么好选的。”
苏锦这才知道自己的筹码不够,才引起他的犹豫,忙加上重码道:“什么叫戴罪立功懂么?你只要跟我合作,三司使大人保你这个小小的地痞的人头还不是易如反掌,我既然给你第二个选择,便是能保住你这条命,不然我跟你费什么话。”
“真的能保住性命?”朱癞子仿佛看到了一丝曙光在前,爬着过来抱着苏锦腿道:“若能保住我的小命,我愿终身供苏公子差遣,绝无二心。”
苏锦微微一笑,心道:我若让你活命,怎对得起你手下的那么多枉死的亡魂,又怎对得起被你欺压过的百姓。
“我给你十息时间,你自己选,过了十息,你别想跟小爷再说上一句话。”
苏锦板起手指头倒数起来。
朱癞子没能抗住那催命一般的倒数声,苏锦只数到五,他便崩溃了,苏锦趁热打铁,一问一答之下,关于滕王赵宗旦的部分行为举动浮出了水面。
赵宗旦不仅是本城中的黑恶势力的总后台,还做了一些不可思议之事,他在应天府东北百里处的一处将狼头山的大山中养着近千名盗匪,便是那名叫狂风寨的匪巢。
在虞县和应天府西南自己的食邑之地,养着近六百名所谓的王府护卫。
在应天城中的王府中还有两百人的贴身卫队,另外四城的地痞流氓近四百人也都靠着王爷赋予的权利盘剥生存。
粗略一算,赵宗旦光是私兵便养了足足两千多人,这还是朱癞子所知道的,朱癞子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少。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滕王疯狂的敛财,这么多私兵的吃喝拉撒兵器马匹粮草辎重都要王府拨给,养一名私兵,光饷银兵器装甲估算下来便需近两百五六十贯一年,两千多人耗资需近七十万到九十万贯,苏锦替王府算过进项,每年的进项约莫二百多万贯,光是养已知的这些数量的私兵一项,便花掉近五成,若按照这个比例,滕王府起码还养了近两千的私兵。
苏锦已经不愿意想下去,一位王爷养了四五千的士兵,伪装成盗匪,地痞、卫队、等各个身份,他这是要干什么?
自打太祖杯酒释兵权以来,大宋的各州府节度使、原先带兵的大将、王爷等全部都上缴了兵权,人所共知,这是太祖爷集中兵权的一项措施,同时也是防止有人拥兵自重尾大不掉,自太祖而下,此项举措已成祖训和朝廷惯例,按照朝廷的规制,像滕王这个级别的人,也最多能拥有两百人的卫队罢了,加上护院之人,王府中武装力量绝对不会被允许超过五百之数。
而滕王一下子养了这么多兵,还欲盖弥彰的以各种名义分散开来,显然耐人寻味。
朱癞子还交代,应天府中,大小官员均与滕王串通一气,自唐介而下,各县县令,各司首脑,几乎都是王府的常客,赵宗旦倒也不吝啬,同众人利益共享,每年新年前,官员分品级和疏密程度都要去王府领上一份份子钱,赵宗旦就是用这个手段将众官拉在自己的船上。
而且应天府尹唐介,原本只是京中御史台中的一名小小的从六品检校官,经滕王暗中使力,丞相吕夷简大力提拔,遂成守牧龙潜之地的应天府府尹,也正因如此,唐介自然跟滕王沆瀣一气勾结在一起。
有些小官吏颇为正直,有自己的原则,不愿跟他们走到一起,这些官吏大部分都最终被找了个茬子调走或者是贬谪,有没有什么真正的把柄,也无从申辩。
唯一例外的便是驻守此地的归德军都部署的将领李刚,他拒绝了多次王爷的拉拢,也正因如此,成为了震慑滕王和唐介等人的一股有效的力量,朱癞子等人都被告知,若归德军巡防到处,所有行动均需停止,不准轻举妄动,以免被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给抓住把柄。
苏锦听得头皮发麻,此刻他也无暇细想这些事情,只是吩咐一条条一件件的全部记下;待全部记录画押完毕,天已经敲了五更了,五更天一交,天色便要开始放亮了。
苏锦赶紧请了一夜未睡的晏碧云帮忙将朱癞子和两份画了押的口供想办法送出城,送往京城去,办法倒也很简单,朱癞子装扮成和丰楼的伴当,随着和丰楼的两名真正的伴当一起出城便是。
而黄二狗和钱狗剩两人,苏锦吩咐人将他们绑好,塞了口,装进马车内,又列了一张清单交予小娴儿帮忙采办。
晏碧云看到清单上有香案、白烛、白布、香束,空白牌位等物,顿觉满头雾水;问苏锦,苏锦也不答,只是着急的催促办理,好在这些玩意也不是难寻之物,很快便置办齐全,待这些物事统统搬上车之后,已经是五更过半,天色已经渐渐亮堂了起来。
苏锦洗漱已毕,整整衣冠下了楼,抬头望望天空,昨夜还微有薄云的天空,此刻已经乌压压全部是黑云,空气也闷的让人窒息,本来秋日之晨应该清冷怡人才是,但此刻不知为何却闷的快要下暴雨的样子。
苏锦心里琢磨,这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预兆么?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这个唯心的想法,不知为何,自己越来越像个古代人了,连想法都开始迷信起来。
苏锦迈步出了后园小门,登上车驾,晏碧云等人跟在他身后,脸色一个个白的像纸一般,苏锦挥手道:“你们回去,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随我前来即可。”
众女那肯离开,小穗儿早就哭的跟泪人一般了;苏锦叹了口气,环视众人一圈,低头钻进车内,喝道:“动身。”
“公子爷,咱们去哪?”
“应天府衙门广场。”
“……公子爷!”
“罗嗦什么?应天府衙门广场。”苏锦静静的道,话语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冷峻和威严。
小柱子不再多想,挥起鞭子抽在小青的臀上,车子骤然启动,直出小巷口而去,后面装着物事和钱狗剩黄二狗两人的车子也紧跟着去了。
晏碧云泪眼朦胧,大滴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却听耳边小娴儿轻声道:“小姐,那苏公子说要去衙门口,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众女止住悲声,看着晏碧云,想让她拿个主意。
晏碧云咬了咬银牙,擦了泪水道:“走,我们回去洗漱装扮好,去衙门口寻他,今日……今日便是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正文 第二一零章 交锋(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3 9:34:19 本章字数:3219
黑云压低,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折腾了一夜未睡的不仅是苏锦等人,还有府尹唐介;他连夜提审五十余名学子,想逼迫他们承认冲击衙门聚众暴.乱的事儿,同时也给他们承诺,只要招供主谋是苏锦,其他人一概从轻发落。
然而,唐介想错了,他面对的是一帮精英学子,可不是应天府街头被欺压的没脾气的老百姓;学子们比谁都明白,这个罪名一旦应承下来,这辈子基本上是完了,无论从犯还是主犯,都是大逆不道的暴徒,即便真如唐大人所承诺的从轻发落,最轻也是个刺配流放之刑。
这些人中,大部分都是贫苦人家熬出来的,大部分是靠着真本事才获得当地提学官的举荐而进入应天学府,如此一来前途尽毁,声名狼藉,一切都将无从谈起;指望着靠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光宗耀祖的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肯承认这个现实,所以这样的罪名想要他们承认,那是难上加难之事。
唐介生了一夜的气,单独的跟十几名学子推心置腹循循善诱,但这些家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臭而且硬;甚至一名黑胖子学子居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卑鄙无耻,气的唐介命人狠狠的抽了他几十鞭子。
师爷跟着熬了一夜,熬到双目深陷老眼昏花,见此事不是个了局,便劝道:“府尊大人,此时这帮学子气势正盛,此刻审讯怕是讨不了好去,莫如将他们收监关押,挫挫他们的锐气;几天臭气熏天的牢房一呆,加上号子里的老油条们见到这们一般文弱白皙的少年公子们,岂能不加以猥亵,用不了一天,这些人怕都要哭着喊着求见大人,应承此事。”
唐介觉得大有道理,想了想道:“只能如此了,但你需警告掌营的牢头,万不可真让那些色中鬼坏了他们的身子,让他们做做样子便罢,这些家伙都是死硬之人,倘若真的被污,怕是宁死也不会承认了,搞不好还会弄出人命来。”
师爷笑道:“大人不愧是科举出身,对这些人的心思还是把握的细致入微,小人佩服。”
唐介摆摆手,打了个啊欠道:“本府去休息了,这一夜闹腾的,浑身酸痛难当,哎,岁月不绕人,忽忽已白发,你去吧。”
师爷忙施礼恭送,唐介一摇三晃,锤着酸痛的腰背,进内堂休息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恼人的鸹噪吵闹之声将唐介从美梦中吵醒过来,唐介睁开干涩的眼睛,脑子昏沉沉的,一看外边的天色,似乎刚刚天光见亮的样子,不由的勃然大怒。
“何人在外边吵闹,拖出去打四十板子。”
房外伺候的使女忙进来道:“启禀老爷,是府衙门口好像出了什么事,好多人在那围观呢。”
唐介一骨碌坐起身,忙道:“去看看,到底是何事?”
那使女转身出去,片刻之后,便听脚步咚咚咚的山响,紧接着门外传来师爷气喘吁吁的声音:“府尊大人,府尊大人?”
唐介边穿戴衣服,边呵斥道:“进来回话,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师爷弓着背跑了进来,满头的热汗,浑身都散着一股汗臭味。
“何事喧哗?本府这才睡了一个时辰。”
“小人惊扰了府尊大人的歇息,还请恕罪则个,但是这事可是急事啊。小人不得不赶紧来禀报大人。”
“说吧。”唐介走到铜盆架子前用温水净面洗漱。
“府尊大人,那苏……苏锦……就在府衙外的广场上。”
“什么?”唐介差点没将铜盆连盆带水给掀翻了,瞪了眼道:“那还不去抓?着宋捕头、罗班头,赶紧带了人去拿了他,这事有什么可慌张的。”
“小人已经请宋捕头和罗班头带人围了那苏锦,但是……但是不能拿人呐。”师爷一脸的愁眉苦脸。
“什么?不能拿人?你是老糊涂了吧。拿了,速速拿下。”唐介又好气又好笑。
“真的不能拿,一时半会小人也说不清,烦请府尊移步去看看便知。”
唐介这回真的相信事情有些怪异了,赶紧胡乱揩抹了一下手脸,正正衣冠,带着满腹的疑窦,随着师爷往外走去。
刚行至衙门口,外边的嘈杂吵闹之声已经充斥于耳,唐介定了定神,咳嗽一声,迈着官步踱出衙门口,站立台阶之上,举目往下一扫,差点没一个趔趄从台阶上滚下去。
看门的衙役赶紧搀扶住府尊大人,府尊大人这才站直身子,扶了扶差点掉下的帽子,往下细看。
但见衙门口的广场上人山人海,足有上千之众,一座香案摆在人群当中,香案上白烛高烧,香烟袅绕,供着一座巨大的白色牌位,牌位前果馐牺牲供奉的满满当当,香案四周,遍插着白色招魂纸幡,风吹过迎风呼啦啦招展,显得鬼气森森。
再看香案前面,一座蒲团上,一个头戴孝冠,身披麻衣的身影正端端正正的跪在蒲团上,双手朝天,口中念念有词。
唐介皱眉道:“搞什么?装神弄鬼的。”
“大人何不上前观看?”师爷没办法说清楚。
唐介哼了一声道:“命人将四周全部封锁,这一次可不能叫他跑了,待本府弄清楚原委之后,便立刻拿下。”
说罢迈步下阶来到人群之外,师爷高喊道:“府尹大人到,无干人等速速闪开一旁。”
人群纷纷让开一跳通道,唐介带着十几名持刀的衙役走进内圈,那蒲团之上跪着的人正是披麻戴孝的应天学子苏锦。
唐介喝道:“苏锦,在此装神弄鬼作甚?昨夜竟然敢拒捕逃脱,今日你便是插翅也难逃了。”
苏锦一动不动盯着香案上的牌位,根本就没搭理唐介;唐介心中恼怒,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忽然间神色大变,双腿战栗,几欲瘫倒。
白色的牌位上十几个大字醒目显眼,写着‘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之位,拥有这个谥号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宋开国皇帝、太祖爷赵匡胤。
唐介张口结舌,在太祖皇帝牌位之下,他焉敢再说什么装神弄鬼之事,心中急速的琢磨着苏锦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同时也明白为何师爷他们不敢下令捉拿苏锦的原因了。
苏锦这是在拜祭太祖爷,若是拜祭之事,却为人所捉拿,这可是忤逆之罪,对太祖爷不尊,视同叛逆,那是满门抄斩灭全族之罪,谁敢动手。
“快,快去请王爷来应对,此事非他出面不可,他是皇室血统,拜祭太祖之事他在场可以代皇族闻循,我等不可逾矩违制。”唐介感觉到事情的不简单,这时候定要将缩在后面的王爷给弄出来,否则一旦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不尊太祖的忤逆之罪,自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师爷赶忙答应,亲自去请滕王前来,唐介整整衣冠,来到香案前,冲着太祖的牌位行三拜九叩的大礼,又上了一炷香,这才起身道:“苏锦,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今日既非太祖爷升天祭日,又非祭祖吉日,你在此摆香案拜祭太祖爷是何用意?”
苏锦慢慢抬起眼角,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你是何人?你是赵姓皇族么?没见我正在拜祭太祖爷么?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问我,去找个姓赵的来跟我说话。”
唐介愣在当场,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这么横,不过王爷没到,他确实不能代替赵姓皇族问话。
想了想,唐介强忍怒气道:“苏锦,即便你是为表达对太祖爷景仰精忠之意,但祭拜太祖爷乃是官方大事,百姓在家中设牌位日日供奉尚情有可原,但你这番公然拜祭是需要的到礼部核准方可进行,且祭台也需庄严隆重,由朝廷统一布置,百姓只能前来进香叩祝而已,你这番作为太过儿戏,完全不合朝廷礼制。”
苏锦恍若没听到,直接把他当空气,只是对着太祖牌位,嘴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唐介气的暴跳如雷,很想招呼衙役们一拥而上拿了这刁货,但太祖爷祭台面前实在不能贸然动手;一切只有等滕王前来,太祖爷是滕王的祖宗,此事唯有滕王才能有发言权。
苏锦也在等,他也在等滕王到来,这件事的成败,必须滕王在场才行,只有他在场,自己这番功夫才没有白费。
广场的一角,晏碧云和柔娘等人也相互搀扶着拥在一起看着,她们的目光一刻未停的留在苏锦的身上,仔细关注着苏锦的一举一动,生怕漏过一个细微的细节。
看着那个不算高大的单薄身影,晏碧云的心都要碎了。
这个不屈的少年,这个有时倔强,有时玩闹,有时精明,有时糊涂的少年,在用一己之力,对抗着庞大的对手。
他有过退缩,也有害怕的时候。
但是今天,在晏碧云的眼中,他已经不再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而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天空中风云搅动,乌云越来越黑,越压越低,压的人几乎窒息,它似乎是一张黑色的大网,要将天地间万物一网打尽。
正文 第二一零章 交锋(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4 9:34:36 本章字数:3521
增援而至的数百名厢兵,将通往衙门口小广场的四条通道全部封锁,本来就不大的广场,兵士们加上不断闻讯涌来的百姓们已经拥挤不堪;随着人群的拥挤,气氛越发的紧张和压抑。
唐介不得不下令在路口设卡,禁止百姓们再涌进广场中,后续赶来的百姓们无法进入,于是上房的上房,爬树的爬树,不多会儿,四周的房檐树梢也密密匝匝的爬满了看客。
焦躁的唐介连续派了三拨人去请滕王前来,终于在辰时时分,东面路口一片骚动,一群彪形大汉簇拥着锦衣金冠的赵宗旦出现了。
唐介长吁一口气,忙疏散人群,上前迎接;赵宗旦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唐介知道他在恼火什么,这几日被苏锦这个小小的书生闹得天翻地覆,不但没顺利的将之擒获,反倒在全城大搜查之后让他冒了出来,演了这么一出。
“王爷,您看?”唐介小心翼翼的道。
“府尹大人,你办事够谨慎的啊。”赵宗旦阴阳怪气的道。
赵宗旦恼火的原因可不仅仅是因为被苏锦牵着鼻子走,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恼火唐介死活拖他下水,但凡稍有担当,直接拿了人便是,也省的叫自己出面,将自己和苏锦直接置于矛盾的对立面,破坏了自己的万事不管的太平贤王形象。
“王爷,兹事体大,下官实在不敢贸然动手,只能请王爷示下。”
唐介可不理那个茬,你想明哲保身,难道我唐介不想?大不了一拍两散,你不管,我更不管,我便放了那些学子,出个告示就当此事没发生过,要对付他们的是你滕王,这会子却又不愿出头。
赵宗旦也知道此刻说这些已无大用,须得看看着苏锦在搞什么鬼才成,于是举步走进人圈中心,眼前的阵势他也吓了一跳,这苏锦怕是疯了,居然抬出了太祖爷的牌位在此祭拜,也不知道到底是何居心。
“苏学子,你在此进香祭拜太祖皇帝,一番精忠缅怀之情令人感慨,本王忝为太祖爷子孙,在此答礼鸣谢。”
苏锦转头看了滕王一眼,忽然伸出手指点着他的鼻子喝骂道:“太祖爷牌位在此,你身为赵氏皇族,不先拜祭祖先,倒来说这些不相干之事,看来是子孙不假,但却是不孝子孙。”
人群顿时大哗,这小官人开口便对滕王喝骂,这胆子也太肥了,这是打算不要命了么?
滕王尴尬不已,一个照面便被苏锦拿住由头当众喝骂一顿,心里窝着一股怒火,但这是自己失礼在先,苏锦骂的理所当然,想发火却又无处可发,只得铁青着脸狠狠瞪了苏锦一眼,转身对着牌位跪倒拜了三拜。
起身后脚步后移,一名王府伴当跟的过紧,滕王被他的脚畔的一个趔趄,顿时满腔怒火找到一个发泄点,挥起巴掌狠狠甩了那卫士两个耳光,又一脚踹到卫士的肚子上,将那卫士踹成了弓背虾米。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知道这位滕王爷上了真火,此刻乱说乱动立刻便会招致灾祸。
滕王这才喘着气恶声对苏锦道:“苏锦,本王进香祷祝已毕,天色阴沉或将落雨,太祖爷牌位不可受雨水淋漓,你还不赶紧收了祭台还在等什么?”
苏锦等的人已经到了,自然不再装傻充愣,抬头看看天色,转头对赵宗旦道:“王爷可知昨日日丽风清,今日为何转眼便阴云密布么?”
赵宗旦道:“天有不测风云,阴晴变化乃是天之所为,本王如何得知原因?”
苏锦呵呵冷笑,忽然大声道:“你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是太祖爷在天之灵显灵的预兆,太祖爷不忿其后世有不肖子孙违背他的旨意,故而恼怒不已,才会有这愁云惨淡、方晴忽雨,我苏锦不得不设祭台告慰太祖皇帝在天之灵,免得太祖爷震怒之下,殃及万民。”
苏锦此言一出,全场再次哗然,这家伙是真的疯了,不仅当着王爷的面大谈太祖爷子孙不肖,而且如此胡话连篇大放厥词,滕王便是脾气再好,也恐怕要发怒了。
赵宗旦果然不再掩饰自己的怒火,喝道:“苏锦,你昨日冲击衙门,聚众暴.乱,打伤数名公差,乃是一介暴民,今日居然还敢在太祖爷牌位前祭拜,太祖爷在天有灵,怕是恼死了你这祸害江山社稷的暴民;太祖爷牌位前本不好拿你,你该认真忏悔祈求太祖皇帝原宥罪过才是正经,反倒口出污人之言,诋毁当今皇族,你这是诛灭九族之罪,今日即便太祖爷英灵在此,本王也容不得你胡作非为了。”
苏锦仰天大笑道:“好一个能言善辩的的滕王爷,好一个面善心狠的滕王爷,好一个道貌岸然的滕王爷,你当着太祖皇帝之前,敢说这些诛心之语,难道不怕太祖爷降罪与你么?”
唐介怒喝道:“暴民苏锦,休得放肆!赶紧撤了香案牌位,乖乖束手就擒,方是正途;昨日全城百姓目睹你等暴.行,此刻无论你如何抵赖也无济于事;本府知道,你今日借着拜祭太祖爷之事想为自己开脱罪名,怕是你这算怕打错了,今日本府定拿你归案,以正朝廷法纪。”
苏锦仰天大笑,狂态可掬,笑声未歇,对着四周数千百姓拱手道:“诸位乡亲父老,今日当着太祖爷牌位面前,请诸位给苏锦做个见证,昨日之事,乃是奸人陷害我等学子;诸位请想想,我等均为一介书生,手无寸铁,臂无气力,怎会陡然寻衅闹事,冲击衙门,殴打公差;换做你们,你们谁敢?难道我们应天书院的学子个个都是傻子不成?”
众人点头心道,确实是这个道理,哪有傻到自己找死的地步?
唐介指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众目睽睽,你们的暴.行为众百姓所亲眼目睹,此刻却来狡辩,其心狡诈卑鄙可想而知。”
百姓们又认为府尹大人说的在理了,昨日确系亲眼目睹此事,眼见为实,虽不可理喻,但确实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苏锦昂然道:“这便是问题之所在,苏锦昨夜逃走,可不是畏罪潜逃,在下只是办了一件事而已,由此也弄清楚了这件事的真相,还是请诸位父老乡亲给我个见证,滕王爷、唐府尹,今日当着近万百姓和太祖爷的牌位在此,我若拿出证据,你们便如何?”
赵宗旦和唐介对视一眼,不知道哪里出了什么茬子,但转念一想,此事天衣无缝,昨夜又全城搜捕,苏锦自顾逃命躲藏不暇,又如何能找到什么证据出来,定是用此事试探挤兑自己,好让自己不敢答应,他便堂而皇之的不需要拿出证据便可以狡辩自己和那五十余人的清白。
退一万步来说,当着这么多的百姓,当着太祖爷的灵位,这事也只能接住,不能服软。
“你若有证据就拿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本府身为应天府父母官岂会不为你做主?你这话问的好像本府会包庇冤枉他人一般,本府食朝廷俸禄,自然会辨别证据,加以采信。”
苏锦道:“既然大人言出铿锵,在下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诸位父老乡亲可听得真切了?”
众人纷纷道:“听真切了,小官人您有证据就拿出来,府尊大人还能不为你做主不成?”
“是啊,府尊大人虽然有些糊涂,但这等关乎罪责之事岂会马虎?”
有人悄声道:“岂止是有点糊涂,简直就是个昏官。”
他人赶紧报以噤声的手势,生怕此人口无遮拦,因言获罪。
百姓们的普遍心理便是向着弱者,而且在应天府中的百姓还有一个心理便是痛恨官府的不作为,让自家深受地痞流氓之害。
今日有个苏锦公然对抗官府,跟唐介和滕王叫板,众百姓从内心深处是希望这位姓苏的小官人能拿出来证据,成功开脱罪名的。
苏锦大声道:“有诸位父老乡亲作证,又在太祖先皇在天之灵法眼审视之下,我可放心了,小柱子,将车子赶过来。”
唐介伸手制止道:“且慢。”
苏锦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心虚反悔。
“若是你这证据根本不是证据,又或者你胡乱攀诬他人该怎么说?”
苏锦道:“任凭府尹大人处置,在下决无二言。”
唐介道:“当着诸位百姓的面,本府只提一个要求,你须得即可撤去香案,恭送太祖爷灵位归位,然后束手就擒,承认所有罪行。”
苏锦冷笑道:“便是如此。”
小柱子赶着骡车缓缓进入人圈内,苏锦掀开车帘,和小柱子两人合力将困得结结实实的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拖下车来,这两人口中塞着破布吚吚呜呜的挣扎不休。
唐介当然不认识这些地痞,他也完全没意识到这便是昨夜打人的那两名假扮学子的地痞,他只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于是大声喝道:“苏锦,你这是私设公堂,扣押囚禁他人么?该当何罪?”
苏锦道:“按宋刑统之律当臀杖六十,罚铜八斤,学子士人及病弱之人臀杖之刑可以罚钱代之,在下乃应天府书院学子,恰好在其中,两下合计罚钱一百四十贯,这便如数交清。”
苏锦一使眼色,小柱子从这上吭哧吭哧搬下一大包钱来,递了上去,唐介脸色青白,这个案子还没开审,便已经结案,而且还是罪犯自己给自己判的刑,当真教人哭笑不得。
可偏偏此人说的一点没错,自己本想危言耸听吓唬他一番,没想到此人对宋刑统了如指掌,只得将这番心思放在一边,命师爷收钱登记入库结案。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再躺在地上的钱狗剩和黄二狗身上;苏锦偷看滕王脸色,发现他面带疑惑,再看看跟在他身边的秦飞秦总管,却是以手遮面,身子背对地上两人,心中登时雪亮。
这两人或许知府大人不认识,或许尊贵的滕王爷不认识,但这位秦飞秦总管却一定认识。
正文 第二一一章 交锋(三)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4 9:34:36 本章字数:2663
苏锦四方拱手,朗声道:“诸位,此二人便是昨日攻击衙门公差的祸首,昨日他们趁乱逃脱,在下深知唯有抓获这几人方能还真相于天下,于是在下并未束手就擒,而是趁机脱身,并不是畏罪潜逃,而是去抓获此二人。”
“抓捕之事自有衙门代办,何劳你一介草民劳心,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宋捕头阴测测的道。
苏锦扫了他一眼道:“衙门若是真的抓他们,又何须草民劳神,只可惜,此二人施施然在青楼中留连数个时辰,自始至终也没见衙门公差去抓了他们归案;倒是有一帮衙役去搜查,只不过却是视而不见,目的却是来搜捕区区在下而已。”
人群再次骚动,苏锦的话中之意,倒似乎是在说衙门故意包庇这两人一般,搜查时见到这两人居然装作没看见,这事若是属实,那中间的猫腻可就大了。
唐介面色微变,为表示此事于己无干,朝宋捕头喝道:“宋正,苏锦所言是否属实?”
宋捕头脸色涨红道:“这……天色昏暗,事发突然,兄弟们没看清他们的长相也是有的。”
另一名脱不了干系的刘班头也附和道:“府尊大人,宋捕头说的是实情,昨夜人多嘈杂,灯光昏暗,暴民们的面目确实难以看清,而且在青楼中就更不容易分辨了。在那里边的男子,个个不着寸缕,看起来大同小异,神仙也认不出啊,若是穿了衣服,或者可凭服饰辨识一二,此事需怪不得宋捕头。”
宋捕头感激的看了一眼刘班头,心道:还是老刘脑子快,这个理由还算过的去,没说的,这事过了,怎么着也要请他逛个三次两次的窑子。
“嗯,这么说来倒是情有可原,办差不易,本府感同身受,他人诋毁之言,你二人莫放在心上。”唐介就坡下驴,不愿在此事上过多纠缠,一旦牵扯过多,难免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马脚。
苏锦暗自冷笑,但也知道这方面上没有证据,不能抓住不放,否则被倒打一耙的可能性极大,于是道:“本人相信你们是没有看清楚长相,毕竟连看清楚长相的区区在下,你们都没有搜捕到,更何况是没看清面孔的陌生人呢?”
对于苏锦的讽刺,唐介和宋捕头、刘班头等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充耳不闻。
滕王赵宗旦不耐烦的道:“尽在此说些无关之语作甚,你拿的这两人便是祸首不成?即便是祸首,你等又怎能逃得了干系,据闻你等应天府的学子聚众暴.乱,一人之过便是全体之过,拿了这两人洗刷不了你们的罪名。”
唐介附和道:“对对,王爷说的对,你们是聚众暴.乱,首恶要惩办,从者也有罪,莫不是你以为抓来两个人来往本府面前一塞便可搪塞过去不成?”
苏锦道:“那是你的想法,在下可没你那么蠢;适才王爷说,这两人是我应天府学子,可有证据么?若此二人是包藏祸心假冒我应天学子冲击官府衙门,之后嫁祸于我等,又当如何呢?”
滕王故作愕然道:“难道此二人竟然不是应天府学子么?这倒是奇了。”
苏锦微笑道:“即便不是,也非什么稀奇之事,应天府中奇事还少么?假冒学子跟应天府中的其他奇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苏锦一再揶揄讽刺,唐介已经恼怒之极,但他告诫自己,今日数千双眼睛盯着,万不能受这小子的挑衅而乱了方寸。
“此二人到底是不是应天府的学子?又是不是昨夜冲击衙门的暴民?截止目前为止,你并未给出解释,随意私自抓了两人便在此胡搅蛮缠,到底是何居心?本府要你做出解释,否则,即便在太祖爷大位之前,本府甘冒不尊之罪也要拿了你这个刁民。”
“好一个义正词严的唐大人,太祖爷在天之灵若是知道后世有你这样的好官,定会宽慰不已。”苏锦哈哈大笑。
“放肆……。”
“大人面前难得有草民放肆的份儿,今日在下便放肆一番又如何?你的问题都有答案,待我一一解释给诸位父老乡亲及王爷和府尊大人听。”
“此二人的身份是否是应天书院的学子,我说了不算,大人说了不算,他们自己说了更不算,但有一人说了定然是算的,此人便是应天书院的戚山长,戚翁执掌书院数十载,掌管书院的年头比此二人的岁数还大,他的话应该可以一锤定音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道:“戚山长德高望重,执掌书院几十年,他的话自然最有发言权。”
苏锦看着唐介等他回答,唐介只得道:“戚山长的话自然是最为可信。”
“好,那便有请山长大人来仔细辨认一番。”苏锦拍拍手,马汉搀扶着一名老翁从人群中走出来,那老者正是戚舜宾,苏锦拖延时间便是因为他早已命马汉前去请戚山长来认人。
戚舜宾虽圆滑处世,但两日内书院五十多名学子被官府捉拿,此事已经超过了他的忍耐范围,这样的事情在书院历史上绝无仅有,若不能洗刷学子们的罪名,这将是应天书院的一大抹不去的污点,也是他戚舜宾个人名望上的一大污点;此事一旦定罪,朝廷怕是要将御赐的匾额都要摘去了,应天书院从此一蹶不振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戚舜宾大半辈子的心血全部浇筑在书院之上,这等于是要了他的命,苏锦吃准了他的心理,所以派了能说两句话的马汉去请,果然一举请来。
滕王唐介等人见戚舜宾果然现身,均暗自心惊:这小子才十六岁便能如此精打细算,将局面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让己方处处受制,这确实是个人才啊。
二人虽恼怒不已,却不由得不佩服苏锦的安排缜密,滴水不漏。
戚舜宾颤巍巍的走上前来,先走到太祖牌位前磕头行礼,再跟滕王唐介见礼,最后才来到苏锦面前,凝视着他道:“苏学子,老朽已到,你说的那两人在何处,老朽可去辨认一番,若真是我书院学子,老朽辜负皇恩,执掌书院不力,当自绝于此谢罪。”
苏锦心中怀着一丝歉疚,这一切可以说都是自己惹出来的,否则以戚山长的名望和处世,书院当会平稳发展下去,但此刻若不能洗刷污点,书院的辉煌便一去不复返了,眼前这个老者大半辈子的心血也将付之东流;书院是戚舜宾的精神寄托,没了它,戚舜宾恐怕也就离死不远了,所以他的自绝之语,倒不是危言耸听,而是肺腑之言。
“学生惭愧,山长大人请勿怪罪,此事苏锦定会给您一个交代,那假冒我书院学子,败坏我书院名声,并嫁祸我五十余名学子的祸首便在此处,请山长过目辨认。”
苏锦朝地上的两人一指,戚舜宾这才看到骡车边上绑的像粽子般的躺着两个人,刚才老眼昏花、心神不宁之下,根本就没注意。
戚舜宾在苏锦的搀扶下走到钱狗剩和黄二狗的身边,眯着眼仔细辨认,身后传来滕王冷冷的声音:“戚翁,你可要看清楚了,莫要冤枉了好人。”
戚舜宾身子一抖,随即头也不回的道:“王爷放心,关系到书院百年声誉,关系到老朽一世名声,老朽定然会小心从事。”
苏锦听出来戚舜宾的语意中的悲愤之意,明白自己无需担心戚舜宾会作伪证,戚舜宾绝不会在这等大是大非之前自毁声誉,稍许的一点点担心也随着戚舜宾的这句话烟消云散。
正文 第二一二章 交锋(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5 6:55:43 本章字数:2812
苏锦将侧卧地上的钱狗剩和黄二狗翻过身来,这两人满目惊恐的四顾观望,脸上全是泥沙,显得狼狈不堪。
苏锦用手在两人的脸上拍打,将赃污垢之物拍打去,便于戚舜宾的辨认;戚舜宾眯着眼细细查看,左右不能决定。
苏锦心中焦急,忽然想起一件事,暗骂自己考虑不周;应天书院每年都有数百学子入学,戚舜宾的手上也不知进出了几千学子,要说个个记得,那可不太实际,记住的无非是成绩优异的,考中科举的,亦或是坏到极点的这几类人罢了,其他普通的学子,泯然众人之中,别说山长,便是同期的同窗怕也会记不得长相。
“戚山长,可认得出么?”唐介看出了蹊跷,不咸不淡的问道。
戚舜宾据实以答:“回禀唐府尊,相貌上老朽已经记不大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这几年入书院的学子,近几年的学子,老朽还是个个认识的。”
“那有何用?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这几年的学子,而是以前某年入的书院,此番新老同窗共同进退相互声援,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是学长学弟,相互间熟悉相识,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滕王也得意的道:“认不出便不能排除此二人是书院学子的嫌疑了,然则苏锦之言便也不攻自破了,苏锦呐,你虽是个人才,本王对你也是极为赏识,无奈你触犯朝廷律法,此番本王也是爱莫能助了,撤掉香案,好好服罪改过才是正理,日后或许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唐介、秦先生等一众人纷纷点头,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
苏锦皱皱眉头,低声在戚山长耳边问道:“山长大人,确实辨别不出么?”
戚舜宾摇摇头,叹息一声。
苏锦道:“难道书院没有名册籍档之类的记录么?若有查查便是。”
戚舜宾摇头道:“若有还需你提醒?书院藏书阁去年夏天罹遭天火,天雷引起火灾,将整座书阁烧的干干净净,不仅如此,值守书阁的杂役也烧死了一名,所有的名册记录毁于一旦,就连故老捐助的珍贵古书也化为飞灰,何处去查证呢?”
苏锦翻了翻白眼,心道:靠!这倒霉催的,居然有这事,难怪书院北角有一片瓦砾之地,自己当时还奇怪怎么这块地方乱七八糟的到处是烧焦的泥土呢,想来那便是藏书阁的故址了。
众目注视之下,苏锦和戚舜宾嘀嘀咕咕的说话,到给人一种心虚了的鬼鬼祟祟之感;滕王朝唐介使了个眼色,唐介立刻会意,朝四处拱手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你们都已经目睹了当下之情形,这位苏锦无法证明自家的清白,地上的两人也不知是什么身份,本府对他已经宽宥有加仁至义尽,今日太祖之灵在此,本不可擅动刀枪,但若不如此,太祖爷定会怪本府食大宋之俸禄却办事不力,诸位乡亲给本府作证,本府已经给了苏锦辩白的机会,此刻再无理由拖延缉拿冲击府衙的暴民祸首苏锦;来呀,去锁了这祸首,压入大牢听审。”
捕快们爆声喝道:“遵命。”四五名衙役拿着锁链镣铐提着朴刀便朝苏锦走来。
百姓们虽同情弱者,但此刻眼见苏锦拿不出证据来,也只能摇头叹息了。
更有人暗骂苏锦脑子真够蠢的,一夜搜捕没搜到他,居然主动出来自投罗网,换做别人早已经趁乱出了应天府,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去了。
晏碧云等众女眼见苏锦将被捉拿,焦急不已,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已经眼泪涟涟,王朝等人捏了拳头便要上去抢人,晏碧云制止了他们。
“你们若是公然上去跟官府对抗,那便是真的坐实了苏公子的罪名了,众目睽睽之下,即便能救得回来苏锦,对抗官府,暴力抗捕的罪名是跑不了的,然则他便要一辈子东躲西藏,甚或去做盗跖匪徒安生了。”
“难道便这么眼睁睁的而看着公子爷被抓进去不成?”赵虎钢牙咬碎,拳头捏的咯咯响。
“不知为何,奴家就是相信他定有脱身之计,你们看,他说话了。”
众人闻听忙朝场上看去,只见苏锦大声道:“辨别尚未结束,这便要拿我不成?难道唐大人连多一会功夫都等不及了么?”
唐介怒道:“戚翁都说无法辨别,便是再给你三天三夜又能怎样?没得耽误大家功夫,你自无妨,我等可都是有公务在身,岂能容你一介暴民在此拖延时间。”
苏锦大笑道:“何须三天,只需数语而已。”
转头对戚舜宾道:“山长大人,你记不得学子当属正常,但你是否能记得清所有的教席先生的名字呢?”
戚舜宾道:“这个老夫自然尽数记得,不仅他们的姓名,籍贯,贵庚,擅长何种经义诗书,老朽了然于胸。”
苏锦喜道:“那便好办了,我自问他们言语,您帮我判断真假便可。”
戚舜宾道:“老朽自会辨别。”
苏锦蹲下身子伸手拽下黄二狗和钱狗剩嘴巴里的破布,笑眯眯的对着两人道:“两位辛苦了,当了半天哑巴,憋坏了吧。”
黄二狗钱狗剩大声呼救:“唐大人,救命救命,此人无故绑架小人,还施以私刑,大人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锦哈哈大笑道:“你说的这个事已经结案了,我只堵了你们的嘴巴,可没堵了你们的耳朵,适才一百多贯的罚金已经交上去了,你们就别费劲了。”
黄钱二人还待呼叫,苏锦喝道:“太祖爷灵位之前,滕王爷唐府尊座下,数千百姓的眼皮子底下,焉能容你等大呼小叫,亵渎先皇灵位,当受凌迟抄家灭九族之罚!好好回我的话,或许还有出头之日。”
两人被苏锦的大帽子一个个的扣下来,顿时心惊胆战,钱狗剩颤声道:“昨夜不是问过了么?怎地今日又要问。”
苏锦道:“昨夜问的话,今日要在众人面前说才能有效,否则有人会说我动私刑将你等屈打成招,这个罪名又要花我一大笔钱银恕罪,这可不合算。”
二人默然不语,双目乱瞟,忽然看见了滕王边上站立的秦飞,两人仿佛抓住救命的稻草,杀猪般的嚎叫道:“秦爷,秦爷,您说句话,救救小的们。”
苏锦哈哈大笑道:“原来秦总管认识这两人,那么秦爷一定知道这两人的底细咯?何不说说这两人的身份呢?也省的我等费事在此问来问去。”
秦飞面色铁青,半遮着脸都被认出来,当真晦气的很,但此刻逼到角落,当然不能认怂。
“确实认识,都是应天府街面上的人,相互认识有何大惊小怪?”苏锦道:“那秦总管您说说这两人是不是曾经是应天书院的学子呢?”
秦飞道:“这我如何得知?你这厮问的奇怪,你我也是相识,但你要问我,你苏小官人睡过多少个女人,除非你亲口告诉我,否则老子还派人跟在你屁股后面统计一番不成?”
众人哄堂大笑,秦飞这番反驳倒是颇有几番词令,虽言辞粗鄙,但道理确实是这个礼;滕王和唐介都甩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秦飞谦恭如故,脸上不动声色。
苏锦笑道:“秦总管好口才,如此说来,秦总管是不知道这两人的底细了,看来还是要废口舌来问他二人了。”
秦飞一不做二不休,抢在苏锦问话之前高声道:“两位,念在我们乃是熟识之人的份上,本人给你们提个醒,王爷唐大人都在此,说话之际千万要小心,要说实话,若有虚言,怕是这辈子翻不了身了。”
秦飞将‘实话’二字咬的很重,旁观之人自然不懂,但钱黄二人立刻明白了秦飞的意思,这‘实话’便是昨日编好假话了,虽则昨夜已经全招了,但这一点根本不足为虑,无数事实表明,只要有人撑腰,形势逆转之日便是自己翻供之时。
正文 第二一三章 交锋(五)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5 6:55:43 本章字数:3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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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当然知道秦飞话中有话,但此时此地这种情况实难避免,即便是钱黄两人将昨夜所说之话全部TF,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钱狗剩,是你的名字么?”苏锦指着钱狗剩问道。
钱狗剩梗着脖子道:“怎么着?这名字不好么?”
苏锦呵呵笑道:“很好啊,没说不好,这名字好养活。”围观之人哄堂大笑,暗道:都这个时候了这位苏小官人还在开玩笑,若不是胸有成竹,那便是个不知道形势危急的二愣子了。
“家住东城外十里坡钱家庄是么?”
“是啊,老家在那儿,不过我已经在城里住了四年了。”
“这么说倒是城市人了,哈哈,恭喜恭喜。”
“废话恁般多,要问快问。”
“家中父母俱在?”
“早死光了,我十岁他们就全死了,这跟此事有什么关系么?再问这样无关的话题,爷可不愿搭理你。”
“当然有关系,你只需回答我问题便是,你若不答,我便当你是默认。”
众人翻翻白眼,哪有这样自作主张的,但此话一出口,便堵死了钱狗剩回避不答的后路,只要你不回答,我便当你是默认,这一手够损的。
“快问快问,绑着老子一夜了,手脚都麻了,这会子又来闲扯淡,我告诉你,一旦老子脱困,你便吃不了兜着走。”钱狗剩有些肆无忌惮起来,嘴上也带上了脏字。
苏锦挥起手掌‘啪啪’照着他的嘴巴上便是两个锅贴,打得他头晕眼花;周围一片惊呼之声,全没想到苏锦竟敢在此公然打人。
唐介怒道:“大胆,当着本官和王爷的面竟敢如此无礼,你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是么?”
苏锦微笑的眼睛里露出寒光,静静的道:“若此人在你唐大人面前自称老子,唐大人你还会和他笑脸以对么?”
唐介顿时语塞,钱狗剩嘴巴不干净,这两个锅贴挨了确实是活该,当下喝道:“那钱狗剩,好好说话,再说出污言秽语,本官绝不轻饶。”
钱狗剩风骚过头,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阶下之囚,这便开始口无遮拦起来,苏锦的两个嘴巴子让他清醒了过来,呸呸吐出口中血水,心中将苏锦祖宗八代骂了个遍。
“你父母十岁便离世了,你是如何长大的呢?”苏锦和颜悦色的问道,仿佛在和老朋友拉着家常,刚才的两巴掌仿佛跟他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我……我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总能活命,你他……的管得着么?”钱狗剩反应很快,‘他娘的’的三个字硬生生被他吞掉一个字,因为他看到苏锦纤细修长的手掌似乎动了动。
“百家饭养人,要说你的那些乡亲们还真不错,不但供你吃穿,还供你读书,而且居然还能让你进了应天书院,这可真是应了那‘贫寒知奋发’的道理了,佩服佩服。”苏锦拱手道。
众人都明白了,苏锦绕来绕去便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是多么的荒谬,一个父母双亡的赤贫之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更逞论还能读的起书,进而还能得到应天提学的推荐进入应天书院,这简直就是一个神话,其中的不可信因素实在太多。
钱狗剩可不傻,虽三言两句便进了苏锦的圈套,他也极其郁闷,但他很快便脱身出来,道:“私塾时我是趴在窗外偷学的,书本我也偷了几本,平日里替人放羊喂牛,我都是勤加苦读,怎么就不能比他人学的好了?应天府提学官管大人见我聪明伶俐,学问又好,这才让我进的应天书院,书院吃喝又不花钱,怎地我便不能进去读书?”
苏锦鼓掌笑道:“你这么一编……不不……你这么一说本公子倒对你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原来古代那些励志读书之人的故事我都还以为是假的,什么头悬梁锥刺股什么的我一直以为是瞎编乱造,没想到眼前就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啊;不用说,那位提学管大人定然已经不在任上了是不是?”
“你怎知道?”钱狗剩傻乎乎的问了句。
“这还用问么?他若在任上,岂不是一语道破你的谎话,只有他不在任上,也不知在何处为官,这才能无人对质反驳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呢?”
钱狗剩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说了你不信,你便拿出证据来反驳,这算什么。”
秦飞也阴阳怪气的道:“苏锦,就算是问不出来破绽,也不用如此没风度的胡搅蛮缠吧,怎么说你也是个读书人呢。”
苏锦呵呵笑道:“说的对,我没有证据能反驳他的话,权当你说的实情;黄二狗,不用说你也是十岁死了爹娘,自学成才的了?”
黄二狗昨晚被埋在臭哄哄的花肥堆中半夜,早已经对苏锦恨之入骨,此刻拿眼剜着苏锦道:“偏不是,老……我父母健在,家境宽裕,自小进学堂读书,提学大人举荐我进的书院,怎么着?”
苏锦高挑大指道:“对嘛,这样才合理嘛,钱狗剩扯得太离谱了。”
黄二狗道:“他可没扯慌,我们黄家庄和钱家庄只隔着一道山岗,我们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玩儿,我们那一带谁不知道钱狗剩读书刻苦,人又懂事俊俏,不信打听打听去。”
钱狗剩听了这话脸上烧的慌,但心中也解气,叫你这小子问,这下没屁放了吧。
苏锦挠挠头道:“我倒是想去打听,可是府尊大人也不让啊。”
唐介当然不会接口大度的道:“那你去查吧。”他心里明白这两人在相互佐证,扯得嘴巴子快裂到耳朵边了,当下故作未听见。
苏锦呵呵一笑道:“最后三个问题,你们答了我便不问了。”
钱狗剩和黄二狗屏气凝神准备接招,周围之人也知道这三个问题若是再问不出来原委,苏锦便只能接受被拿收监的命运了,一时间全场无声,等着苏锦的三个问题。
苏锦吸了一口气,收起笑容连珠炮般的问道:“第一问,你们是何年何月何日进的应天学府?第二问,你们的讲席先生叫什么名字,只需讲出来三位即可;第三问,你们上的是哪几门课,只需讲出来五门学科名称便可。”
这三个问题可以说极其简单,苏锦没叫他们背诵一段学过的文章便已经是法外开恩了,无论是谁,只要进过应天书院,不可能连这三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进书院是一个读书人引以为傲的事情,其意义不亚于结婚生子入仕,这样荣光之事,定会印象深刻,绝对不会有人连这几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
狗剩和二狗全部傻眼了,本就是临时被拉去充当角色,哪会细细研究这些细节,就算是事先对了口供,这两人也绝对记不住那些拗口的科目名称。
进入书院的日期还可从现今书院入学的日期推断而出,那讲席的姓名胡扯也扯不出来啊,若是问四城的窑姐儿中的花魁是哪几位,这两人管保如数家珍,问这些当世大儒,正是应了那句话:他认识我,谁认识他呀。
“这个,入学日子嘛,景佑二年……六月……不不七月……初……八。”黄二狗眼角瞟着秦飞暗暗比划的手势,终于蒙对了应天书院的开学之日。
苏锦道:“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自己的大日子,怎会记错。”黄二狗道,钱狗剩也急忙附和。
苏锦道:“好,我说的不算,戚山长来评判他们的回答是对是错。
戚舜宾皱眉思索道:“景佑二年,那是七年之前的事情了,当时书院进学之日夏季当在九月十八,年后是正月二十,自去岁方改为七月初八,你们的回答不对呢。”
滕王唐介等人愕然,秦飞急道:“戚翁,你没记错吧。”
戚舜宾缓缓道:“此事如何能错,你当老夫是老的连日子都记不住了么?是了,应天府仓司副使郑之鹏不就是景佑年间的举子么?十几日前还去拜访过老夫,跟老夫谈起那时的旧事,你等若不信老夫,何不去问问他求证一番。”
“问就问。”秦飞真的要叫人去请那仓司副使郑之鹏来核实。
滕王赵宗旦板着脸呵斥道:“问什么问,戚翁厚德雅望,这一辈子没说过假话,他的话还需求证?昏了头不成。”
秦飞耷拉着脑袋不言语了,他看出来了王爷是要舍了这两人了,而且还要彻底的封口,不让这火烧到自家身上,现在考虑的不是如何将罪名强加给苏锦等人,而是要考虑如何收拾这烂摊子了。
正文 第二二四章 交锋(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6 6:55:53 本章字数:3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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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黄二人兀自狡辩道:“年月太久,实在是记不清楚了。”
苏锦冷笑道:“适才信誓旦旦的也是你们,此刻推说记不清的也是你们,嘴巴两层皮,黑白都是你。”
围观百姓纷纷指责钱黄两人前后矛盾,作风无赖,更有家住东城的百姓已经认出了这两人。
“那穿蓝袍子的不是月月带人来收盘子费的坏种么?”
“是么?这么远,别认错了,冤枉了人。”
“怎会认错,老子恨他恨得牙根痒,每次来收了钱不说还将小店内伙计大骂呵斥一番,临走还顺手牵羊拿些物事,化成灰我都认识这***。诺你看他下巴右侧的那个大黑痣没?跑不了,就是他。”
“那又怎样?这也不能说明人家没上过书院读书啊。”
“我呸!这两个狗杂碎要是读过书,老子就是状元了,就他们那德行,书院能收他们?没得玷污了先皇赐予的牌匾。”
“说的倒也是……”
人群嘈杂议论声入耳,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的真实面目被众人一步步的揭开,不时有人增加些新的爆料,完善着这两人的资料。
苏锦心道:这简直就是后世的人肉搜索啊,这两货肯定是祸害了不少人,才惹得很多人都认出了他。
但流言不足为证据,苏锦敢打包票,此刻他若请这些议论纷纷的百姓们作证,定然没有一个愿意冒头;在一起起哄议论可以,但是要单独出来作证,那是需要勇气和担当的。
应天府的百姓们在这一点上比庐州府差的太远,庐州虽小,但百姓们的精气神还在,而应天这个地方,虽然繁华兴盛,但大部分人却是一帮苟安之众,已经被某些人盘剥调教的几近麻木了。
唐介见形势越来越对苏锦有利,心里如何甘心,原本第一个问题已经可以判断这两人是假冒的学子,但他还是决定包庇这两人,于是道:“肃静,肃静,话还没有问完,你们就在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苏锦暗叹唐介不智,到了这个时候,聪明人应该当机立断拿问这两人才是,或许不是唐介不智,而是他们对自己的仇视之心甚笃,实在不愿意就此承认失败。
“既然大人认同你们所说的年代久远记不得日子云云,那便请你们回答第二个问题吧,我只希望别什么都用记不得来搪塞,若是如此还问个什么?”
苏锦很清楚这两人根本就回答不出来书院教席的名字,所以招呼打在先,以免他们又用记不得来糊弄。
“教席先生的名字嘛……好像是姓……唐……不不……姓杨。”黄二狗边瞄着戚舜宾的脸色便试探性的敷衍。
戚舜宾微微点头,样子严肃诚恳,顿时给了黄二狗信心,他肯定的道:“姓杨,绝对姓杨。”
钱狗剩点头附和道:“是姓杨,我也记得。”
苏锦笑道:“姓杨,名字定然是记不清了?”
钱黄二人点头道:“确实记不大请了,只记得是个穿黑长衫,留三缕胡子的老先生。”
苏锦翻翻白眼,这谎话扯的有鼻子有眼,说的跟真的一样。
戚舜宾忽然开口道:“两位公子说的那位可是教授《中庸》之科的杨慎之先生呢?”
钱黄两人大喜过望,没想到这老头还真够意思,自己将名字说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他傻,还是故意为之,于是连连点头道:“就是他,就叫杨慎之,你这么一说我们就想起来了。”
苏锦傻了眼看着戚舜宾心道:你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搅局了啊?居然提示他们答案,真是莫名其妙。
戚舜宾无视苏锦‘幽怨’的目光,捋着胡子道:“两位当真认识杨慎之?教《中庸》科目的杨夫子?”
钱黄两人指天画地赌咒发誓道:“确然认识,否则天打雷劈,万世不得超生。”
戚舜宾呵呵笑道:“两位信口雌黄,居然也敢指天发誓,也不怕天罚;这杨慎之先生确实曾在我书院任教席一职,不过却于二十多年前便英年早逝,一代俊杰早早辞世,老夫甚为惋惜;二十多年前你等怕是尚在襁褓之中吧,怎会亲聆杨夫子教诲,分明就是在撒谎,至此当可判断你二人根本没有进过我应天书院读书,你等一切行为,当与书院无涉。”
众人哗然,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戚舜宾,没想到看上去老态龙钟严肃木讷的戚舜宾居然也会耍心眼玩手段,用言语设了个套儿引得钱黄两位往里钻,居然连在场的所有人都骗了过去。
苏锦嘴巴张的都能看见喉咙深处的垂体了,半晌合不拢,心道:这老货,还会玩这一手。
戚舜宾依旧愁眉苦脸的一副摸样,仿佛此事与他无关一般,看着苏锦和众人的表情,戚舜宾心里微感得意:你们这帮猴崽子,当老夫老了不成,老夫六十年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只是老夫不说罢了;我玩手段的时候,你们这些人大部分还不知道在那个角落冒烟呢。
至此水落石出,钱狗剩和黄二狗两人冒充书院学子闹事,混淆官府视线,嫁祸于苏锦等人已经是事实。
唐介虽不情不愿,但这件事已经无可争辩,再强挺下去,于事无丝毫益处,反倒惹人怀疑;唐介看向滕王,用眼神征询滕王示下,赵宗旦面色铁青,心情恶劣,这些人办事不力,一再的让苏锦钻了空子,实在叫人恼怒。
但此处不是大发雷霆的时候,须得赶紧将此事了解,以免牵扯更多,于是微微向唐介点点头。
“来人,将这二人拿下收监,本府当重重治罪。”唐介大声喝道。
衙役们虎狼一般涌上前去,镣铐铁链哗啦啦乱响,将二人拿下,押了便走。
钱黄二人面如土色,不住高呼:“冤枉啊,大人饶命,小的们有下情回禀。”
唐介岂能容他们说话,一说话事情便要牵扯更多的人了,大喝道:“带走,若再鸹噪,打烂他们的狗嘴。”
钱狗剩骂道:“操你***,老子们为你们背黑锅,你们背后……”话说了一半,便被宋捕头一个大耳光扇进肚子里,接着两人便被堵上了嘴巴,拖死狗一般的拖进衙门里。
苏锦冷眼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便如看一场闹剧。
唐介倒也光棍,上前给苏锦作了个揖道:“本府受这帮奸人蒙蔽,差点错拿了好人,本府当众向你致歉,拿进去的学子们即刻便释放,为表示歉意,本府还将告示全城,为诸位洗脱罪名;今晚本府设宴款待诸位,以示歉疚之意。”
苏锦抱拳还礼道:“好说好说,那还不命人去放人么?”
唐介转身喝道:“快去放了关押的学子们。”
一名捕快应诺一声,飞快跑出人群前去放人,唐介笑眯眯的道:“苏学子聪明才智高人一等,此番自证清白令人佩服,本府也要感谢你让我免于受奸人蒙蔽,本府将会赏赐与你,希望应天府百姓人人如苏学子这般嫉恶如仇细究黑白,实乃百姓之楷模。”
苏锦淡淡的道:“赏赐就不必了,在下只是为了自身的清白不得不为之,若是任由事态发展,在下此刻怕是已经呆在府尹大人的大牢里了。”
唐介面色一红,无语以对,苏锦看着他的样子,心中慨叹不已,这便是大宋的官员,而且还是执掌一府之地的父母官,这样的人若是遍布大宋,该是多么恐怖的一个场景。
“苏锦啊,事情既已了解,就不必再深究了,连府尊大人都向你致歉,我看此事便到此为止了吧,你这便将太祖爷灵位请走,撤了香案,本王会将你一片精忠之意上奏皇上,为你嘉奖。”滕王意兴阑珊,不咸不淡的道。
苏锦没动身子,看着唐介道:“在下还有事要请教府尊大人。”
唐介堆着笑脸道:“请讲。”
苏锦道:“此次在下等为人所嫁祸,但我于那黄二狗钱狗剩等人素昧平生,平时连面都没见过,此番嫁祸必有隐情,希望大人能查出幕后主事之人,揪出元凶给我等一个交代。”
唐介皱眉道:“不见得有什么幕后之人吧,依着本府看,定是这两人平日游手好闲,受到官府的多次呵斥和打击,此番借着此事来起哄报复。”
苏锦哈哈大笑道:“这个理由恕在下不能相信。”
唐介干笑一声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但你既然有此要求,本官便细细审讯一番便是,话说回来,此乃猜测,没有证据佐证,任何猜测都不能成立。”
苏锦知道此事根本就不会有结果,他提出来只是警告滕王唐介之流,自己不是傻子,知道有人在后面捣鬼。
“既如此,希望大人能早日查明实情,需知大人内应天府百姓之父母官,我等的冤屈只有请大人来洗刷了。”
“理所应当,份之所为,苏学子若无其他疑问,本府看还是按照王爷的吩咐请走先皇灵位,各安其事如何?”
苏锦瞟了一眼被晾在一边许久的滕王,平静的道:“未知王安石等四人此次是否能请大人一并放归呢?”
唐介猛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攥着书院的四个学子,他们的罪名可不是这次能洗清的,本来已经陷入全面被动,苏锦一提这四个人,唐介的腰板子又直了起来,脸色也变得严肃刚正起来。
正文 第二二五章 交锋(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6 6:55:53 本章字数:2711
苏锦料到此事不会有那么顺利,今日的种种布置便在于这最后的一番较量了,五十余名同窗被顺利救出来,已经是个极大的胜利,但苏锦的心中却还是不能满意,所有的事情的起因便是因为王安石等四人无故被抓而引起,此刻焉能半途而废。
周围围观之人纷纷侧目看着苏锦,他们大部分的人心里都觉得这位苏小官人有点得寸进尺了,府尹大人亲自道歉,这已经是天大面子,何况还要告示全城,赏赐嘉奖,摆酒以谢,种种的举动都表明了府尹大人知错能改,绝不文过饰非的大度;这苏锦居然还趁机进一步,向府尹大人要求更多,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府尹大人便是脾气再好,焉能容你这般的步步紧逼。
果然,唐介板起脸来皱起眉毛不满的道:“苏学子,昨夜之事本官确实有失察之行,但今日你既然提出了证据,本官也闻过则该,并无一丝一毫的犹豫;然而昨日之事跟王安石等四人的案子是两码事,那件案子证据确凿,王犯等四人文章诗句中有诋毁皇上,诋毁朝廷之句,岂能说放便放的;即便本府对你等学子抱有亲切之心,亦不愿应天书院名声受损,无奈国法恢恢,本府岂能徇私枉法将那四人开释,你这请求实在是无理。”
苏锦道:“府尊大人,你说那四人文章中有诋毁圣上之意,可否将犯忌之处让在下一观呢?”
唐介拂袖怒道:“此为呈堂证物,岂能随便让外人观摩,苏学子,无理之求莫再提及,速速离去,莫要纠缠不休,本府还有公务在身,岂能和你在这里闲扯些废话。”
苏锦微笑道:“恕在下愚鲁,大人的话在下实难理解,咱们所说的乃是四名学子的清白问题,此事关系这四人的生死命运,难道这不是公务么?还有什么公务比证人清白、还人声誉还重要?再者,府尊大人说的什么证物不公开之说简直让在下无法理解,所谓证据便是给人定罪或者开脱的证明之物,证据本来就是公布给天下人看,以免引起众人胡乱猜则导致众心不定胡乱言语的;为何大人的口中这证据居然变得这般的隐秘,若是如此,在下倒要说你们根本无证据便胡乱拿人定罪了。”
“放肆!”
“大胆!”
“放屁!”
苏锦话语未落,上到滕王赵宗旦、府尹唐介,下到随侍小吏师爷等人纷纷喝斥起来。
“苏锦,你这是在怀疑我应天府衙门有违律法公正么?”唐介目露凶光,仿佛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全场百姓张着嘴巴看着苏锦,府尹大人这回是真的怒了,大人官威虽不大,但毕竟是堂堂府尹,苏锦一介书生居然当人家面说人家衙门不靠证据便拿人,这是在捋虎须,这是在自找不痛快。
人人都以为苏锦会立刻否认,却不料苏锦更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狮子一样蹦的比唐介还高,涨红着脸道:“府尊大人,你不公开证据,在下心中便会如此猜测,不仅是在下,天下读书人都会这么想,既然以文字获罪,何妨公开证据以解像我等这样的学子之惑,难道这也过分么?”
所有人都没料到苏锦会有这么大的胆量公然叫板,连朝夕相处的苏家众女也不知道公子爷居然胆子大到这样地步,完全的有恃无恐。
晏碧云手心里全是汗,捏着衣角紧张的身子都在颤抖,心里默默祈祷上苍保佑,千万不能闹得不可收拾。
有一个人例外,他便是赵宗旦,在西山上领略了苏锦不顾一切的举动之后,赵宗旦对这个少年有了重新的认识,在他看来,苏锦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又臭又硬的茅坑之石,不理他吧,他在那恶心你;理他吧,打不烂锤不碎,搞不好还溅一身的臭石头屑;本来想通过这次的手段一劳永逸的除了这个恶心的家伙,不料却被他从即将坠落的悬崖边上给扳回了形势。
眼见唐介和苏锦针尖对麦芒的对上了眼,赵宗旦明白今日此人定是有备而来,众目之下不能无故用武力将其制服,更重要的是,赵宗旦觉得苏锦今日摆了太祖的灵位在此祭拜必然别有目的;也正是没摸清苏锦的底牌,赵宗旦今日才格外的低调。
此刻正是自己出来打圆场的时候,总不能让唐介下不了台吧,一旦他受不住这种挑衅动手拿人,不出半日,四城京东便会谣言四起。
苏锦适才实际上已经将谣言散布了出去,什么应天府衙门无凭据随便捉拿应天府学子,什么苏学子据理力争反被再次无故拿问,什么苏学子拜祭太祖爷、唐府尹蛮横撤香案,对太祖爷不敬等等,到那时礼部和御史台不插手才怪。
出于种种考虑,赵宗旦决定出来解和:“唐大人,何不将证据展示给苏学子看一看,也好让天下人知道王安石等人是罪有应得,同时也好震慑天下胡言乱语之人,诋毁朝纲藐视圣上当受重罚。”
“王爷,这……”唐介心有不甘,今日被这小子给欺负了,这口恶气如何能忍,倒不是证据不能被人看,问题是你说看难道就能看么?
唐介今日也是进退失据,换句话说脑子被气的有些糊涂了,当着众人的面,跟一名草民在此吵吵嚷嚷,简直是大大的失分。
咆哮怒吼不能代表威严大,二人争吵,嗓门高不代表道理足,反倒给人一种色厉内荏的无能的感觉。
王爷开口了,府尹大人再大的脾气也要收敛住,再大的委屈也只能望肚子里咽了,唐介不情不愿的命师爷将王安石等人的犯上文章给取来,师爷不辞辛苦的将十几处朱笔圈划之处一一高声诵读。
“王犯之文言道:‘今上果能行仁治之言,又何至于百姓之冻馁流离,又何至于有烟尘盗贼之警,又何患有不顺乎道而归乎化之行哉!’”
师爷刚念完,苏锦便问道:“这几句有什么问题么?”
“这是在诋毁今上无所作为,并将现今这太平盛世说成满目疮痍盗匪横行的乱世之相,危言耸听妖言惑众,其心可诛!”唐介义正词严。
苏锦转向滕王道:“然则王爷也是这么认为么?”
滕王自然是要和唐介保持一致,点头道:“正是如此。”
苏锦示意师爷继续读,师爷摇头晃脑继续念道:“魏犯所言:‘……然今日大宋三冗之策提及甚久,上至圣上下到百官文武,无人提良策以解,任由钱粮糜烂,吏治渐朽,长此以往,大宋积贫积弱指日可待……’”
苏锦再次打断道:“大人说说,错在哪儿?”
唐介傲然道:“诋毁朝纲,讽刺朝臣无能,诅咒我大宋积贫积弱,其用心之恶毒昭然若揭,岂能容他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苏锦再次问滕王道:“王爷也是这么认为的?”
滕王有些奇怪苏锦为何非要问自己是否首肯,这其中必有原因,但虽明知有疑,也只能点头称是,否则自己若说不是这么认为的,岂不是当场TF唐介的定罪依据,转而在为罪犯开脱么?
如此数次,师爷每念一处,苏锦都要唐介解释缘由,再求的王爷的首肯,滕王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此人这般做作一定不是没有用意,广场上数千双眼睛注视之下,此人似乎渐渐将自己往一个圈套里拉,可恨的是,自己居然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圈套。
未知带来的不安远比已知的危险更让人觉得恐惧,滕王赵宗旦明白苏锦定是在想办法为那四人开脱罪名,虽不至于对自己的安危有什么妨害,但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着实的让他不爽。
正文 第二二六章 显灵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7 6:55:54 本章字数:3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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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终于将十几处被认为是悖逆之语读了个遍,苏锦一一让唐介叙述定罪之理由,并让滕王确认。
众人见苏锦既不反驳也不争辩,都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在唐介看来,苏锦定然是想找出证据的错漏之处加以反驳,所以他在解释这些悖逆之语时更加的小心,措辞更为精准,让苏锦没有可乘之机。
最后一段读罢,全场陷入寂静,众人都等着苏锦说话,看看他对于这些证据有什么好说的,严格的来说,王安石等人的言辞的确是过激的言行,隐含攻击朝纲和对皇上的些许不敬,以汉唐诸朝以来的惯例来说,定之为罪并不为过。
苏锦面色沉静,缄默不语。
唐介冷声道:“苏学子,你要看证据,证据已经读给你听了,本官算是给你和天下读书人有了交代,身为大宋子民,又熟读圣贤之书,却言辞如此不羁随意,朝廷若不加以惩戒,岂非人人均可胡言乱语对圣上和朝廷指指点点,天下岂不大乱么?”
苏锦将头上的白麻布正了正,无声的走到太祖爷牌位前,恭恭敬敬的磕头跪拜,上了香,合掌闭目,口中默默祷祝不休。
众人不敢出声,静静的看着他,本以为他片刻便会起身,谁知道苏锦这一祷祝便没完没了起来,赵宗旦和唐介等的焦躁不安,到最后实在是忍耐不住,赵宗旦喝道:“苏锦,太祖爷的灵位之前,岂是你装疯卖傻之处,来人,天将大雨,太祖爷牌位不可受雨水淋湿,立刻撤了香案,将牌位请回,置于我府中供奉。”
秦飞闻言,带着几名王府卫士便上前要移除香案,猛然间只听一声苏锦大喝道:“你们敢!”
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这苏锦怕是真的失心疯了,那可是王爷啊,人家动自家老祖宗的牌位,你一个小小学子,居然二愣子般的对着王爷发飙,这不是傻得流口水是什么?
滕王怒极反笑,满脸讥诮之色道:“你当自己是谁?你以为跪在太祖爷牌位前便可以为所欲为不成?若真如此,天下人个个都供奉太祖爷,岂非人人都可以像你这样不知所谓不懂纲常,别人不敢动你是因为怕亵渎太祖之灵,但本王乃太祖后裔,身上流着的是大宋皇室的龙血,他人会被你故作玄虚而吓阻,本王可不理你这茬儿,若是敢再行阻拦,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苏锦赫然站起,捏着拳头朝滕王走近,眼光凌厉毫不畏惧的跟滕王对视,那摸样便如一只好斗的小公鸡一般;秦飞跨步上前挡住苏锦的去路喝道:“怎么着?敢冒犯王爷不成?”
苏锦伸手一拨弄,便将秦飞拨弄的踉跄到一旁,王府众侍卫大声呵斥,朴刀‘锵锵’出鞘,往前涌来。
苏锦似乎没把这一切放在眼里,指着滕王的鼻子道:“谁都能动香案牌位,唯独你不行。”
“放肆!今日若不把话说清楚,本王情愿受皇上惩罚也要将你这狂徒斩杀在此。”
赵宗旦怒不可遏,嘴角抖动不休,还从没人敢在这种公开场合对自己指着鼻子呵斥,这苏锦太不识抬举,居然骂了自己两回了。
上次在西山还好,在场之人不多,这次可是在数千百姓和数百士卒面前,而且应天府的大小官员基本上在场,今日若再容他放肆,今后如何在这些官员面前立威。
苏锦长声大笑,仰天道:“太祖爷,想你英明一世,功勋光照日月,当初陈桥应天之命统率万民,平南汉、收南唐、吴越之地,雄才伟略,四海宾服,建立我大宋万世不朽之基业!只可惜,您虽雄才,子孙却不肖,将你所订立的祖训已经尽数忘记,今日草民在此向您禀告,太祖爷英灵有知,当会明察秋毫,当知我苏锦一片忧国忧民之心也。”
苏锦突兀的一番仰天大叫,惊得所有人一身的冷汗,此人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居然敢当众诋毁皇室子孙不肖,只这一句便足以万死不辞了。
苏家众人和晏碧云等都听得真切,即便是大字不识的小柱子也知道公子爷这已经是犯了大罪了。
晏碧云咬着下唇,身子瑟瑟发抖,心里不住的念叨:“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究竟为什么?便是对现状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对奴家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出来啊,为何……为何要这般的自己寻死呢,难道……奴家和你苏家众人便不值得你留恋么?”
滕王惊愕之余,心里却也暗自冷笑:终于能抓住你的把柄了,今日你自癫狂,皇室子孙连皇上也一起骂了,自作孽不可活,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脚。
“唐府尹,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拿了这狂徒,这般大逆不道之语都能说出来,丧心病狂到何种地步了。”
唐介还在发愣,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完全没想到这些话能从精明如鬼的苏锦口中说出来,滕王的呵斥让他清醒过来,忙大声吩咐道:“拿了他,拿下这个逆贼,师爷,发公文去庐州府,将此贼家中所有财产查封,家中人员一并捉拿归案。”
衙役捕快们就等着这句话了,嗷嗷叫着冲了过来;百姓们一阵叹息,今日这苏小官人实在是不知进退,见好就收岂有如今之祸,这下好了,自己没命,还要连累父母家人,这一家子基本上算是没了。
苏锦岂能让衙门们近身,一转身纵身跳上香案,将太祖爷牌位揽在怀中,高声叫道:“谁敢擅动?太祖爷托梦与我,要我今日前来斥责尔等不尊祖训,谁敢动我,必遭太祖英灵之惩。”
众人一愣,唐介哪容苏锦这么明显的狡辩之词,大喝道:“托梦么?我看你是在痴人说梦,太祖爷会托梦于你?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拿下他。”。
苏锦双手将牌位高举向天,仰天大哭道:“太祖爷在天之灵恕罪,草民今日无法传达您的旨意了,非是我苏锦不尊太祖爷之托,实乃恶吏横行堪比虎狼,便是您的血脉后裔滕王殿下,也是助纣为虐,您要降罪便请降罪于他们,草民苏锦今日定当不幸,到了九泉之下,草民当伺候太祖爷赎罪。”
众人听得脖子脊背凉飕飕的,正在此时,天空中压抑的乌云中终于爆发出一声轰鸣的炸雷,一道闪电从云端直击远方地面,似乎在给苏锦造势一样。
炸雷轰响,天空中落下豆大的雨滴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炸雷震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个个惊愕的抬头看着天;苏锦心中一喜,这雷电来的正是时候,此刻不加以利用更待何时。
雷声还在耳边嗡嗡不绝,闪电的光亮没从众人的眼中消失,耳边已经传来苏锦的大哭之声:“太祖爷呀,您终于显灵了,草民所言您是否都听见了呢?太祖爷是否已经看到了这一切,您的遗训已经为人所淡忘,您睁眼看看,应天书院学子忧国忧民之语却被称之为诽谤朝政、蔑视圣上,他们这是要公然违抗您的祖训啊;我等学子只不过说些真话,便要被杀头抄家,祸及家族,这也是公然违抗您的训诫,您若恼怒,便请降罪于这些不肖后人,我苏锦虽为庶民,今日虽死于此亦无憾,为朝廷大计,为维护太祖爷之遗训,虽死重于泰山,死而何惧。”
似乎是为了回答苏锦的话,乌云中再起一声炸雷,闪电再次落下,远处一株枯树顿时成了一片火球;广场上的官员们和百姓们个个噤若寒蝉,张着嘴巴看着这一切,全然忘了大雨瓢泼而下,将他们的衣衫全部淋湿。
“太祖爷已经大发雷霆之怒,你们若再一意孤行,将遭天罚。”苏锦龇牙喝道。
唐介面色苍白,看着滕王,眼中带着惊惶之色,滕王赵宗旦初始也被苏锦这番做派唬的一愣一愣的,但雨点冰凉浇在脸上,顿时清醒过来,细细思量:此人装神弄鬼,偏偏天公作美搞得雷动电闪,众人愚昧定有人当真以为是太祖爷显灵,今日若不戳穿他,即便拿了人,也会留下诸多流言蜚语,硬来可不是个好办法,须得戳穿他的鬼伎俩。
想到此处,滕王高声道:“苏锦,太祖爷为何无缘无故托梦于你,你可有证据证明?这雷电之声乃是正常天时气候所致,何来太祖显灵之说,妖言惑众诡辩妄语,假冒太祖爷之名当诛九族,诸位莫要信他胡言乱语。”
苏锦大声道:“自然有证明,不过却不能公开,只能说与王爷一人听。”
滕王冷笑道:“太祖遗训有何不可公之于众,如此鬼祟,定是心中有鬼,你若想单独与我交谈,求我保全你的性命,便是痴心妄想;本王岂会为你这奸邪小人而坏了大宋律法,快说,若是说不出来,即刻将你拿办。”
苏锦大声道:“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为保全你的脸面,你却以以阴暗之心揣度,我只问你,是否真的要我当众说出太祖爷之训?”
滕王怒骂道:“且由你猖狂,若是胡编乱造假冒太祖之言,本王要将你斩成肉酱。”
苏锦道:“若我所言确为太祖遗训之言,你当如何?”
滕王道:“太祖遗训颇多,你若用书本所读之言搪塞,本王必不认同。”
苏锦道:“此言天下人皆不知,但王爷你定然知道,我只提一个要求,若我能证明太祖托梦于我,训之以太祖遗训,你当立刻遵照从事,不得再有违背。”
滕王气极反笑道:“天大的笑话,我赵宋太祖遗训反倒要你个贼子来提醒,岂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苏锦喝道:“休得嬉皮笑脸,你已经违背了祖训,还在此大言不惭。”
“贼子大胆无理,王爷,跟他恁多废话作甚,小的们上去几刀便剁翻了他。”秦飞道。
滕王摇了摇头道:“杀他容易,善后不易,要让他自露马脚,杀他便是天经地义之事了,否则难堵天下人幽幽之口。”
正文 第二二七章 梦中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7 6:55:54 本章字数:3400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苏锦身上,此子大言不惭,说什么太祖爷托梦于他,此话在场所有人几乎都不信;苏锦一无官身,二无家世,也非皇室近缘,太祖爷横扫天下之时,此人还不在在何处冒烟;草芥一般的平民太祖爷的英灵会找到他来托梦,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众百姓和官员初始还被他的一番做派吓唬住了,天上又是雷电交加乌云滚滚,配合的天衣无缝,更是增加了可信度;但此刻皇家血统的滕王都公然表示了怀疑,众人一下子清醒过来,这小子蛊惑人心确实有一套,差点被他骗了。
接下来众人感兴趣的便是苏锦如何能证明太祖爷托梦传遗训之事了,可以想象,这小子只要一露出破绽,滕王会毫不犹豫的命手下卫士将其斩杀。
人们的心情很矛盾,既希望能听到苏锦做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又害怕他会血溅当场,因为很显然,这苏小官人根本不可能被太祖爷眷顾;除了他嘴巴伶俐,卖相也还说得过去之外,浑身上下再无一处比他人特殊的地方。
众目之下,苏锦缓缓从香案上爬下,小心翼翼的除去头上的孝白,遮盖在太祖皇帝的牌位上,挡住落下的雨点;同时抱拳作揖道:“太祖爷,草民本一介布衣,蒙太祖爷恩顾托梦于草民,草民受宠若惊;今日本想按照您的意思将您的遗训单独和滕王殿下宣布,无奈王爷不允,只得公之于众了,若有冒犯之处,太祖爷当知草民实在是无能为力,我若不这样做,今日怕是要被乱刀分尸,太祖爷便容草民贪生怕死一回吧。”
滕王冷笑道:“做的好戏,京城名角陈师师怕也没你苏锦演技高明。”
众官吏大笑讽刺道:“正是,你怎不去做戏子?跑去读书作甚?凭你这演技大红大紫当无问题,没准名声高过陈师师也未可知。”
苏锦忍受着冷嘲热讽,脸上却无丝毫怒意,告慰太祖灵位已毕,直起身慢慢转了过来,眼神冷冽横扫全场;角落里的苏家众人痴痴看着苏锦,众女都明白这便是生死关头了,公子爷只需言语稍不慎,被滕王问出破绽,大事便已去矣。
尤其是苏家众人知道,苏锦昨夜一夜未眠,何来托梦之说,定是公子爷想出来的脱身之计,只可惜弄巧成拙,把自己套了进去。
小穗儿和柔娘浣娘等人已经心如死灰,公子爷除了读书便是经商,长这么大还只是为了读书才出的远门,见识过的事物甚至都没赶车的小柱子多,他如何能有什么太祖爷遗训说出来,即便是现编也是来不及了。
晏碧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不过她的脸色倒是很平静,因为自打苏锦这番自寻死路的做派一出来,晏碧云便猜测到结局定然不幸;她只是有些疑惑,苏锦为何要自己寻死,甚至联想到苏锦可能是因为和自己良缘不成,即便有伯父大人从中斡旋,恐怕最终也是好梦难成;或许苏锦便是为了此事而不想再煎熬下去么?
晏碧云忽然记起那日在苏锦书房的案几上看到的半首不文不白的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此刻和此时此景联系起来,晏碧云不得不发出疑问:难道郎君当真倔强若此,情深如斯?然则奴家岂能辜负郎君深情,今日郎君不幸,奴家岂能独活。
苏锦浑没想到自己的这番行为居然在他人心中作了如此的解读,他也无暇考虑这些,此时他正在组织言辞,准备将眼前的事情来个彻底的了结。
“王爷、府尊大人、各位父老乡亲,今日我庐州苏锦便奉太祖爷之命将此遗训公之于众,在下所言句句为实,甚至可堪穷究,请诸位乡亲给在下做个见证。”
“说吧,我们听着呢……”
“太祖爷会给托梦,要你代为宣布遗训,倒也是奇事一件。”
“听你吹牛,看你怎么编,谎造太祖爷遗训要诛灭九族的。”
“他本已死罪难免,当然要豁出去了……”
人群反应不一议论纷纷。
滕王脸色一沉,秦飞连忙高声喝道:“诸位保持安静,王爷等着听太祖爷遗训,你等莫要喧闹,再有吵闹者,拉进来杖责二十。”
人群顿时寂静无声,天空中闷雷滚过云端,仿佛一张大鼓在每个人的心里疯狂的敲打,众人的心跳也随之急促起来。
苏锦抹去脸上的雨水,沉声道:“昨夜在下逃离府衙广场之后,躲藏于一间花房之中,又惊又惧困顿不已,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梦中见一名全身金光耀目的老者从面前飞过,在下不知是梦,故而见人能凌空而飞,甚为惊讶,于是便发出惊叹之声。”
“谁知那老者居然听到了我的惊叹声转头飞到我面前,见我衣着狼狈不堪,便问缘由;在下便告诉他,我乃应天书院学子,只因衙门拿了我书院好友,以所做文章中的词句作为罪证,课以藐视圣上、诋毁朝廷之罪,所以在下带着书院众学子前去讨要说法,不知为何却被诬为冲击衙门的暴民,故而狼狈逃离,所以衣衫不整。那老者听过之后脸色大变,喃喃自语道:‘难道他们竟然忘了我的遗训么?’;在下不懂他说的是什么,眼前一晃之间,那老者已经不见了。”
“编,继续编,看你能编出什么个古怪的事儿来。”滕王冷冷喝道。
苏锦没理他,继续道:“在下见人已不见,想四下看看他去了何处,无奈身在梦中,脚下无半丝气力,根本挪不开脚,正着急之时,那老者却又倏然而回,来到我面前;我忙问他去了何处,他道‘我已去应天府衙门看了文章,篇篇都是忧国忧民之作,非是诽谤,乃是为国献计,这府尹矫枉过正,是冤枉了学子们了。”
“我叹气道:‘虽如此,也无法可想,府尹大人避而不见,在下又被诬为暴徒,自身难保,一干学子怕是要遭受不幸了。’那老者沉思半晌对我道:‘你可知我是何人?’在下摇头说不知,那老者拿出随身衣饰穿戴起来,居然是龙袍龙冠龙靴的皇帝衣装,我吓得魂不守舍,以为遇到了当今圣上,忙要叩拜;那老者却将我拉起来道:‘朕乃大宋开国皇帝,你们口中的太祖皇帝,可不是如今坐在宝座上的皇上。’我这一惊非同小可,我知道太祖爷已经殡天数十载,然则此番是见到太祖爷的英灵了。”
“太祖爷见我受到惊吓,宽慰我道:‘朕殡天之后便在天上当了帝皇之星,因牵挂大宋江山社稷,所以偶尔也进入他人梦中看看大宋江山风物,聊解故国之思,此番便是进入你的梦中而已。’太祖爷这番话一说,我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我见机不可失,便请太祖爷给我指明一条路好搭救同窗学子,于是太祖爷便告诉了我三条遗训,要我找到皇室族人宣于他听,还说这三条遗训凡皇室血脉传承之人都曾知晓,若有违背,太祖爷当亲自处置他们。”
苏锦说的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儿,众人都听得目眩心颤,想象着梦中的这一幕;连滕王也被吸引的听到结束,居然没有在出言讽刺。
“王爷,王爷?”秦飞摇摇滕王的袖子低声呼道。
滕王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太过投入这个故事,脸上一阵燥红,开口道:“苏锦,这个故事编的倒是很圆满,只是那遗训呢?你既然说太祖爷在梦中告诉你三条遗训要宣与皇族之人听,为何又在此摆设香案,而不去我王府中告知与我呢?”|
苏锦道:“在下本想去王府告知王爷,但此事不免有些荒诞不经,我若跟王爷说及,王爷定然以为是在下要为学子们开脱,反倒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再者在下被官府通缉,王爷的府门没进去,怕是已经被兵卒拿下了,更逞论跟王爷见面了。”
“然则你便在此设坛祭拜太祖皇帝之位,以此吸引众人围观,你知道祭拜本王先祖,本王定会出现是么?”
“王爷英明,正是如此,不过设立香案拜祭太祖爷之位倒不仅仅是吸引王爷前来,在下既梦遇太祖爷,岂能不设香案拜祭一番,聊表臣民之缅怀之意,当然众乡亲在此,也能替在下做个见证,不至于被某些糊涂官员不分青红皂白便拿进大狱,再无辩解之日。”
唐介面色青红,喝道:“你这小贼,你是在影射本府么?”
苏锦嗤笑道:“府尊大人倒是敏感的很,你若不亏心,又何须多心。”
唐介尚未反驳,滕王又道:“说了半天,那三条什么皇族众人皆知的祖训为何本王却记不起来了呢?难道本王孤陋寡闻不成?”
苏锦冷笑道:“你若时时记得此祖训,太祖爷又何须托梦要我来提醒你。”
滕王大喝道:“好,那便说说看,本王既然忘记了,便请你说出来,本王要是再记不起来,便亲自上京城问皇上叔父去;但你若信口开河,不仅你苏氏一族,连带你亲朋故旧、师长同窗不免同犯矫诏之罪,统统都要遭到严厉惩罚。”
苏锦傲然道:“若真如此,悉听尊便,苏锦本没打算今日能活命,我若要活命,何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设坛祭拜,引来官兵衙役自找麻烦,早就脱身潜隐山林之间去了。”
滕王挑起大指道:“本王虽不齿你之所为,但你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说吧,本王担保留你个全尸。”
苏锦放声大笑道:“如此倒要多谢王爷了,此三条遗训,便是出自于……”
苏锦微一停顿,全场静默无声,万目共注于苏锦之身,等待下文。
正文 第二二八章 太庙遗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8 6:56:19 本章字数:3289
(感谢书友1那个谁啊1的不吝打赏。)
苏锦高声道:“此三条遗训,太祖爷以立碑刻字之形立于京师太庙寝殿密室内,王爷身为皇族宗室成员,每年拜祭先祖之时怕是都要将此碑上的文字要读一遍的吧,不知王爷可记起来了么?”
滕王想起来了,太庙寝殿密室内确有一块石碑,每年皇室内祭祀先祖之时,圣上都会将皇族男丁召集起来去碑前诵读三遍碑文,并命众人牢牢记住。
只是滕王从没将这碑上的刻字当回事,先皇先祖留下祖训数以百计,太庙内石碑刻训也不下数十处,谁能个个记在心尖上;在赵宗旦看来,此碑也不过是和其他的训诫碑一样,是先祖们留下的众多遗训中一部分罢了。
赵宗旦从来都不屑这些,他认为这只不过是种仪式罢了,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表示子孙对于先祖的尊敬之意,实际上是做给百姓臣子们看的;至于碑文上的训诫,谁耐烦记得,读过便罢,左耳进右耳出罢了。
至于为什么那块碑和别的碑不同,单独立于密室之中,赵宗旦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苏锦看了一眼滕王,看他的脸色似乎毫无顿悟之意,猜测这遗训怕是滕王根本就是忘了,于是道:“今日滕王首肯,在下便将太祖爷告知的碑文训诫公之于众,若因此有其他后果纠缠,王爷须得一力承担才是。”
滕王此刻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道:“本王自会承担,何须你来多言。”
苏锦点头,环视全场道:“太祖遗训第一条: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这一条一宣布,顿时全场大哗,所谓柴氏,便是太祖爷建立大宋前所侍奉的大周皇族了,宋太祖陈桥称帝之前便是大周宋州归德军节度使,太祖爷即位之后,这些柴氏的子孙们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太祖爷并没有因为害怕周朝复辟而将柴氏斩尽杀绝。
在场数千之众,除了滕王赵宗旦之外,谁都没有亲眼见过那块石碑,石碑立于太庙,太庙是什么地方,那是供奉皇族先祖的地方,当然太庙中亦设偏殿,供奉有功于社稷江山的重臣,名之为‘配享太庙’,但这些臣子无一例外都是立下奇功无数,死后也赐予郡王身份,得到皇帝的首肯方才能配享太庙。
换言之太庙乃是朝廷中最为神圣不可侵犯的一处所在,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可能进入,别说是普通人,朝中大臣们也绝大多数根本没进去过,更别谈知道什么寝殿密室中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祖训了。
百姓们诚然为苏锦所说的这一条所惊讶,赵宗旦则更为惊讶,因为这句话已经勾起了他的记忆,毕竟每年都要祭拜此碑,上面的训诫虽和其他祖训搅到一起混淆不堪,但苏锦这么一宣布,赵宗旦便完全回忆起来了。
赵宗旦的惊讶和百姓们不同,百姓们是为太祖爷宽广的胸襟所叹服,需知自古来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乃是寻常之极的道理,太祖爷能够不忘周朝遗族,不但不杀反而善待他们,这在古往今来的帝王中已经算是另类了,至于镌刻碑文提醒自己和后世子孙永志不忘,这更体现了一代雄主的气魄,既不忌周朝遗族反叛作乱,又怀感恩之心回报当年恩遇之情,这样的皇帝,怎么能不让人佩服。
而赵宗旦所讶异的是苏锦如何能得知此碑刻内容,进入太庙绝无可能,然则有人透露给他内容了?这一点也飞快的被否决,苏锦的背景他调查的清清楚楚,与之交往的人群中追溯到祖宗八代也没一个跟皇族扯上关系,更不可能有人会知道碑文的内容;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此人是真的受太祖爷梦中之托,前来宣布祖训了;这么一想,赵宗旦顿时浑身大汗,两条腿都开始发抖起来。
“太祖遗训第二条: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苏锦高声道。
“太祖遗训第三条: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苏锦的话语不啻惊天炸雷在众人耳边滚滚而过,这不是训诫碑,这是誓碑啊,这是太祖爷立于太庙,代表子子孙孙的赵宋皇族所立下的誓碑。
皇帝的话叫做一言九鼎,皇帝的誓言是什么?一言万鼎也难以形容,更何况这是一个毒誓,‘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谁都不能给皇帝定罪,若是誓言中说什么愿遭世人唾骂之类的话,那便是矫情作假了,管得住皇帝的唯有老天而已,违背誓言遭天谴,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表明对此誓的郑重态度了。
唐介两股战战,惊慌失措的看着同样面色煞白的滕王,秦飞尚不知事情轻重,在一边悄声问道:“王爷,这是苏锦编的吧,您看那第二条,摆明了是为王安石等人开脱的嘛,哪有这么巧?”
赵宗旦忽然扑地跪倒,朝天叩拜口中高呼:“不肖子孙告慰太祖英灵,此训不敢或忘,即刻遵照太祖爷训诫行事,祈请太祖爷原谅不肖子孙之过。”
滕王这一跪,便等于宣布了苏锦所说的这三条训诫的真实性,也等于宣布太祖爷确实托梦于苏锦了,全场官吏百姓呼啦啦全部跪倒,高呼:“太祖皇帝万岁,万万岁!”浑然不考虑太祖皇帝已经死了几十年,何来万岁之有。
唐介和赵宗旦心中的惊恐无法形容,他们不是因为誓言中天谴之词而恐惧,也不是因为太祖爷为此事托梦于人而恐惧,这些事都好解决,只需立刻改正,放了王安石等人便可了结;他们恐惧的是另外一件事,那便是这誓碑内容的公开。
本来苏锦是要单独跟赵宗旦宣布训诫,但赵宗旦却以为苏锦想单独和他说话是为了求他饶命,拒绝了这个他的请求,他完全没想到苏锦会真的知道誓碑的内容,这么一来算是捅了大漏子了。
首先,太祖皇帝将誓碑立于太庙密室之中的用意便是让皇族子孙世代永记此誓,相当于一个限制皇族行为的准则,但这种自己给自己设限制的准则绝对不能公开,这就好比某人立誓要睡了天下所有的美女,但这种誓言放在心里即可,流传出去便是暴露了自己的内心;身为至高无上的皇族,内部的约束是必须的,但要是公之于众,等于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这大概就是太祖皇帝不将此碑堂而皇之的立于公众场合的原因。
皇族的把柄底线岂能为外人所知,太祖皇帝立此碑固然是诚心诚意,并非吸引天下人的眼球,若是后一种目的,他大可大肆宣扬此事,将碑立于公众场合,接受世人的监督,博取百姓的好感;可既然是秘密立碑,不能不说里边有令人玩味之处;士大夫读书人当真便杀不得么?关键的时候,关键的场合,为了自身的威严和统治地位,照杀不误,所谓天谴之说跟祖宗基业想比,显然是后者更重要。
但是一旦此碑的内容泄露,杀士人变成了天下百姓攻击的借口,一刀挥下,原本是普通的一桩公案立刻会上升到不尊祖训不尊誓言的高度,此举将会大失民心。
其次誓碑内容的公开带来的一个恶劣后果便是,从此之后,天下士大夫读书人会以此碑为参照,反正不用掉脑袋,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屁都敢放了;所有人都会拿着这块碑文做挡箭牌,到时候胡言乱语一通,冠之以上书言事这个堂皇的理由,又无法用极刑惩戒,朝廷威严将会大大受损。可以想见,将会有很多人钻这个空子,捞取政治资本。
赵宗旦无法不恐惧,自己的一时大意,居然酿成了如此的后果,此刻在场数千张嘴巴,如何堵得住?
唐介自然也明白问题的严重性,他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子,为什么要跟这个苏锦过不去,自己完全可以不理此事,王爷跟他有芥蒂,王爷自行解决便是,自己硬是要找把柄拿人,现在的局面当真不可收拾了。
唐介的脑海里迅速蹦出两个字:补救。
赶紧的补救,先放人,再道歉,同时上折子自请罪责,王爷的大腿还是要紧紧抱住,毕竟滕王爷从小跟着皇上在一起读书,既有亲缘关系又有总角之情,此事或许会换来灾祸,但只要应对得当,或许仅仅是一顿斥责便可了结。
想到这里,唐介呆不住了,苏锦还没开口说话,唐介便抢先道:“苏学子代传太祖爷训诫,本府甚为感谢,这便释放王安石等人,并公告谢罪,今日若非苏学子,本府便要铸成大错了。”
苏锦长吁一口气,全身湿漉漉凉飕飕的,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这一关终于过了;他完全不知道太庙中是否会有那么一块碑文,只是后世读史曾经看过这一节,当时曾感叹千年之前便有人立这样一块碑,确实有担当有胸襟,所以便格外的关注。
但史书所载又没人亲眼见到,是真是假也难以辨别,苏锦赌上了一把,赌赢了不但可以救了王安石等人,自己也会从此上了一个新台阶,不用一个月,全大宋都会知道他苏锦。
然而赌输了,后果不堪设想,好在苏锦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倒也不是很怕,人这一辈子谁能死两次?死两次也是一种骄傲的资本。
正文 第二二九章 祥瑞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8 6:56:19 本章字数:3448
天色渐渐放晴,应天府书院学子们经历惊魂一夜,终于重见天日,自有那快嘴之人已经将刚才的事情告知他们,原本昨夜对于苏锦趁乱走脱的举动还有些怨愤之言的众人,此刻对苏锦怀着歉意和敬意,此人虎口拔牙,居然能这么快的凭借一己之力将他们从大牢里捞出来,这份本事怕是无人能及了。
就在众学子们登车赶回书院之时,苏锦带着吴恒心从大牢侧门将王安石、魏松鹤、程良木、卢大奎等四人搀扶出门,四人衣衫褴褛,身上伤痕累累,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本来自忖必遭大难的四人也没想到能这么快便脱身,虽浑身伤痛,精神状态倒也不错。
苏锦见四人都是皮外之伤,心里稍稍放心,此事他也暂时不想追究,最近麻烦不断,如今险之又险才将人捞出来,须得韬光养晦,静待送往京城的证人证物发挥效用。
苏锦处理这些事情方面尚无经验,一切须得等待晏殊的反应,若人证物证此去石沉大海,苏锦也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个闲事;滕王在深山养匪,横行敛财说到底是朝廷应该担心的事,自己一介书生,闲事管得太多了;若不是此番事关自己和众人之生死,苏锦绝不会这般以命相搏。
苏锦命人将王安石等几人送回书院将养歇息,几人都是皮肉伤,抓了几服药吃几日当无大碍,苏锦这便的小厮不够,便从晏碧云那边借了一名小厮随去书院熬药跑腿伺候,诸般事务收拾停当,苏锦这才喘过一口气来,跟晏碧云等人叙上了话。
柔娘、浣娘默默看着苏锦忙这忙那,又说不上话,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诉说,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化作几缕幽怨深情的目光,倒是小穗儿见苏锦终于空闲下来,忙上前去,帮苏锦拉拉皱巴巴的衣服道:“公子爷,这麻衣还不脱了,湿答答的不难受么?”
苏锦这才想起还披着演戏的行头呢,赶紧三把两把拉了下来,团吧团吧丢到一旁。
“公子爷,你昨夜真的梦见太祖爷了啊?”小穗儿忍不住问道。
“穗儿妹妹,现在问这个作甚?快别问了,公子爷累的够呛,我看还是先回去洗个澡慢慢再说。”柔娘赶紧制止,路边上的围观人群还未散去,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苏锦和几位使女小厮,若是一不小心说了什么,怕是又要生事端。
苏锦点头道:“说的对,我好困,咱们回去说话,晏……东家呢?”
苏锦在身边张望,没看见晏碧云的身影。
“晏姐姐坐车走了,要我带话给你,她在小楼上设宴等公子爷回去呢。”浣娘轻声道。
苏锦明白,晏碧云是怕跟自己东跑西跑惹人非议,能够时刻保持一种冷静的心,这是晏碧云的最大的优点。
“不去南城么?厨娘适才说,南城的宅子昨夜被衙役捕快们祸害的不轻,我那一对最喜欢的莺哥儿也被他们给踩死了,这帮天杀的衙役们,我咒他们今晚全部全身生脓疮疼死。”小穗儿恨恨的道。
苏锦一哆嗦,这么毒的誓,亏她发的出来,相比太祖爷发的什么造天谴之内的毒誓而言,苏锦觉得小穗儿这个诅咒似乎更加让人恐怖些。
“这样吧,先去晏东家那里吃饭,然后再回去收拾宅子,莺哥儿没了明儿上街再买一对便是,范不着生气。”苏锦捏捏小穗儿的脸蛋安慰道。
柔娘也道:“是啊,公子爷累的狠了,这些事慢慢再说也不提,柱子哥哥,劳烦将车子赶过来,我看公子爷是一步都不想走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苏锦的脸色,灰白一片,眼神布满血丝,头发蓬乱不堪,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裹在身上,双眼皮都快撑不住了;苏锦自打昨日晨间起床之后直到现在已经一天多没有合眼了,加之伤神劳心一整天,终于大功告成之后,倒真是撑不住了。
小柱子赶紧赶着骡车过来,众人扶着苏锦上了车,柔娘她们屁股还没坐稳,便见苏锦已经仰靠在车壁上传来微微的鼾声。
众女心疼不已,忙将车帘拉上,挡住天光,骡车在四大护院的簇拥下缓缓朝东门《和丰楼》驶去。
……
赵宗旦垂着头坐在一张椅子上,面前是垂首侍立的唐介和秦飞等人,众人均不敢说话,眼睛盯着赵宗旦等着他发话。
良久之后赵宗旦发出一声叹息,哑着嗓子道:“人算不如天算,本来这是除掉他们的极好机会,居然弄成这幅局面,现在可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呢。哎!”
“王爷,依下官之见,此事当主动上折子报知朝廷才是。”唐介声音苦涩,上前拱手道。
“本王如何不知道现在要主动请罪,但是本王担心朝廷中会有人拿着这件事大做文章,本王倒是没什么,我了解皇上,皇上绝不会因为此事而重责于我,我担心的是你怎么办?应天府的一干官员怎么办?总要有人出来顶这个责任,誓碑内容泄露会引起一系列的反应,这一点不知唐大人考虑了没有。”
唐介默然不语,半晌道:“下官愿为王爷顶上这个责任,王爷大可放心便是,唐某乃王爷栽培之人,这条命也能为王爷舍去,王爷明鉴。”
滕王叹息道:“你此言甚是诚恳,本王知道你的心,但是治你之罪便如治本王之罪,应天府是我们的地方,拿了你,不是等于砍了我的左膀右臂么?须得想个好法子才是。”
秦飞忽然道:“王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秘密拿了苏锦,送去京城交予皇上,毕竟誓碑上的内容是他泄露的,王爷当时不许他单独私语乃是怕他耍奸,说到底罪魁祸首是他才是,干什么要王爷和唐大人背黑锅。”
滕王白了他一眼道:“你最近说话实在是有欠考虑,本王在数千百姓面前答应了他,允许他当众说出来内容,你是要本王食言抵赖么?本王辛辛苦苦建立的声望,岂能因此事而毁于一旦;民之心得之难毁之甚易,日后大事还需应天百姓相呼应,怎能因小失大坏了大事。”
秦飞翻着白眼退下,心道:你以为你名声有多么好么?也不出去打听打听,王府在应天府都要臭的生蛆了,偏偏你倒是天真,以为自己还真有贤王的美誉。
唐介转着眼珠子左思右想,眼见若是没有好主意的话,滕王言下之意便是要自己揽下全部责任了,唐介话虽说的好听,什么愿为王爷抛却性命云云,但是辛辛苦苦打拼来的地位和财富焉能就此便抛弃。
虽则自己能坐上应天府府尹这个位置是得益于滕王之功,但就此拱手总是不甘心。
唐介左思右想,终于脑子里灵光一闪,冲着唉声叹气的滕王道:“王爷,下官倒有个想法,不知能不能避过此难。”
赵宗旦直起腰来拍着扶手道:“快说,快说。”
唐介道:“王爷即可上折子八百里加急快报朝廷,下官也立刻紧随上奏皇上……”
赵宗旦皱着眉道:“你说的还不是这个馊主意么?不是跟你说了,此举你要掉乌纱帽的。”
唐介忙道:“王爷莫急,听下官说完,此番王爷的奏折上一定要说誓碑之事,还有太祖爷托梦之事也要一并说明,但此事可以当做祥瑞来报,便说应天府龙潜之地,太祖爷托梦于苏学子昭示誓碑密训于天下,定有深意,便说王爷经过深思熟虑,揣度太祖爷此举乃是要弘扬我大宋皇族之知恩感恩之仁义之心,以应天书院学子之事昭示皇家之宽恕之心,并为天下士大夫广开畅所欲言之门。”
滕王皱眉道:“这样行么?”
唐介道:“王爷,我觉得行,王爷还写上:应天学子之事恰好乃是展示我大宋皇家恢弘气度之契机,太祖爷趁着此时托梦于人间,乃是愿天下有识之士广献良策,为我大宋江山永固出一份力。”
滕王接口道:“然则,本王揣度太祖爷之意,既然假借草民之口将此意传达,定然是有不再保密之意,否则太祖爷大可托梦于圣上或者皇室郡王,本王深谙其意,故而未加阻拦,让那苏学子将此事宣告天下。”
唐介抚掌道:“正是此意,王爷真乃奇才,这几句话一加上,皇上那儿也没什么话好说了。”
滕王大喜道:“便如此写奏折,后面加上几句,这几年应天府风调雨顺,民富心安,州府官员各司其职,小民商贾各得其利,一片太平繁荣景象,至此盛世,太祖爷降梦人间,乃是祥瑞之兆,乃是赞许圣上治国有方仁义德惠,臣向皇上拜叩贺喜。”
唐介哈哈笑道:“王爷不愧是文坛才俊,此乃点睛之词,皇上看后定然龙颜大悦,下官真心佩服。”
滕王呵呵笑道:“学着点,且由着他去高兴,本王岂会容他呆在我的头上,说不定太祖爷降临本王所居之应天府食邑,乃是另有所暗示也说不定,否则为何不托梦于汴梁某民呢?”
秦飞逮到了插话的机会,忙赔笑道:“王爷说的是这个道理,太祖爷怕是在选人呢。”
唐介不敢接口,只是就这上边的话题道:“王爷,下官紧随您的奏折之后,和应天府从六品以上官员同时上祥瑞贺喜之折,同时自责书院学子一案,一喜一忧之间功过大抵相当,学子们又无片毫所伤,皆大欢喜之局,皇上定不会治下官之罪。”
滕王道:“绝对不会治罪,学子一案是小事,泄露誓碑之秘才是重点,重点解决了,那些小事自然不足为虑,本王敢打包票,你的乌纱帽在头上比铁箍儿还稳当。”
唐介呵呵而笑,当下告辞而出,半个时辰之后,应天府西门十余骑飞奔而出,直奔汴梁方向而去。
正文 第二三零章 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9 7:45:05 本章字数:3090
苏锦睡得昏天黑地,如何从车上下来,如何上的床一概不知;好梦醒来,鼻端传来馨香阵阵,一摸身上光溜溜的只穿着小衣和小裤,苏锦慌得一骨碌坐起身来,四顾之下锦帐彩幔、铜镜红龛、香薰缭绕、笼鸟呢喃,这才明白自己身处何处。
坐在桌案边正自轻轻反看书籍的晏碧云被苏锦吓了一跳,见他茫然四顾,不由的掩口葫芦,放下书本移步床边,微笑道:“你醒啦。”
苏锦道:“我怎地睡着了,还睡在你的床上,该死。”
晏碧云红了脸,纤纤玉指戳了他额头一下嗔道:“你想的倒美,这是客房,奴家闺中之友各处都有,这是为她们留宿准备的房间。”
苏锦故作失望的道:“哎,还是没能上了晏姐姐的床,当真憾事一件。”
晏碧云掩口娇笑道:“你这心里就不能想点正经事么?”
苏锦道:“正经事想的太多了,也该歇歇了,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了?”
晏碧云端来锦凳在床边坐下,将一杯绿茶递到苏锦手中,看着他喝了几口,接过来放回小几上,这才道:“申时已过,你都睡了三个时辰了,看看外边,太阳都快要落山了。”
苏锦哎呀一声道:“我怎地睡得这么死,记得刚上了车往你这来,怎地醒来就在床上了,真该死。”
晏碧云嗔道:“还说呢,身子沉的很,你那伴当背你下车,我这小楼又不能让外人进入,将你挪到床上可累的我们不轻。”
苏锦捏着身上的绸缎内衣恍然大悟道:“原来是晏姐姐帮我洗的澡,这可被姐姐看了个遍了。”
晏碧云伸手欲打,却被苏锦抓住小手握住挣脱不开,就听苏锦道:“也对,一报还一报,那日子庐州我看了姐姐的身子,今日姐姐看回来,倒也公平合理。”
晏碧云羞臊欲死,娇呼道:“你是要羞臊死奴家么?言语上便是这般的不检点,奴家看你跟那些街面上的粗鲁人也没啥两样。”
苏锦哈哈大笑,心中得意不已,调戏女神何等的舒爽适意,特别是晏碧云这样的大家士族出来的白富美,能和她口花花一番,简直快要乐上天了。
我他妈还真是邪恶的人,苏锦暗想。
“我怎么舍得羞臊姐姐,疼爱还来不及呢。”苏锦伸手一拉,晏碧云娇呼一声整个身子被拉的倾倒在苏锦身上。
苏锦掀开薄被,将晏碧云轻柔的身子只轻轻一提便揽入怀中,伸嘴过去便是一个热吻。
晏碧云吚吚呜呜挣扎一番,无奈逃不脱那条无处不在的灵舌,只得婉转相就,不一会手臂如藤蔓一般缠上了苏锦的头颈,两人亲吻的难解难分。
苏锦刚刚睡醒,精气旺盛,下身之物直杵杵的翘起,顶在晏碧云的柔软的腰肢上,晏碧云正自情热之时,被顶的有些难受,伸手去拿开,不料入手滚烫粗壮,赶忙撒手一扔,同时移开小嘴,惊叫一声:“蛇,有蛇!”
苏锦被她的小手抓握要害,浑身都酥了,忽然间被她将那物往旁边一挥,力道之大,差点要被折断,疼的哎吆一声。
“我……我的好姐姐,那不是蛇,那是……那是……哎吆,哎吆。”苏锦捂着下边直吸冷气。
晏碧云这才明白抓了什么地方了,双手捂脸羞得简直无法见人,忽然又发觉这只捂脸的手刚刚才抓着那条东西,赶紧将手拿开,起身跺脚不已。
苏锦吸着冷气道:“姐姐,你弄疼我了。”
“下流胚子,活该!”晏碧云红着脸转身跑出房去。
苏锦凄凄惨惨的挪着身子坐在床边歇息一会,疼痛渐渐消去,慢慢的拿起床边的长衫穿起来,心道:“我哪里下流了,搂着这么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我能不起反应么?当我是宫里人啊。”
心中回味着刚才的那一幕,真是又痛又舒服,难道这便是所谓的‘痛并快乐着’么?发明这个词的人定然有过相同的际遇,用在此处何等贴切。
苏锦穿好衣服,披散着头发又没人帮忙整理,小穗儿柔娘她们一个不见,也不知去哪里了,只得胡乱挽了发髻,用绸带给扎了,走出房门。
此处是晏碧云的闺楼二层,站在廊上,一眼可将整个和丰楼内宅花园看个清清楚楚,翠竹摇曳,桂树飘香,东南角一片菊花开的黄灿灿的耀眼,抬头看看天上,蓝色纯净的秋天的天空就像一大块蓝色的宝石,苏锦心情大畅,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苏公子,小姐命小婢来伺候公子更衣。”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话语。
苏锦转头一看,原来是小娴儿端着一盆清水,手臂上搭着一块洁白的布巾站在身侧。
苏锦忙伸手接过铜盆道:“怎敢劳动小娴儿姐姐大驾,穗儿呢?让她来。”
“她们早走啦,说是回去整理宅子,要不晚上就没地方住了。”
苏锦想起上午她们是说过南城宅子给糟蹋的不成样子,要回去清理一番的事儿,于是道:“那我自己来,不能劳动你。”
小娴儿撇撇嘴道:“你自己能行么?一看你就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主儿。”
苏锦将铜盆搁在廊檐上辩解道:“怎地不行?这衣服不是我自己穿的么?这发髻不是我自己挽的么?”
小娴儿捂嘴噗嗤一笑,指着苏锦的衣襟道:“你这衣服穿得可真好,上边扣到下边,下边扣到中间,走在街上可是要笑死人的。”
苏锦愕然自顾,不觉哑然失笑,这长袍的扣子全是布纽扣,扣起来麻烦不说,数量还多,自己没注意,扣得乱七八糟。
“看看你这头发,跟一堆稻草一般,若是这样出去,可要失了体统了。”小娴儿一边说,一边拉着苏锦在廊上的长椅上坐下,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柄桃木梳子,将苏锦的头发打散,梳理起来。
苏锦尴尬笑道:“也没什么失了体统的,街面上像我这样打扮的可多了去了。”
小娴儿笑道:“别人可以,苏公子怎能这样。”
苏锦故意问道:“怎地我便跟别人不同么?”
小娴儿细细的将苏锦的头发梳的顺溜,又翘起兰花指挑了一点花油匀匀的抹上,口中道:“苏公子是故意拿小婢开玩笑呢吧,如今应天府内谁不在议论苏公子的大名,连七十岁的老太太都知道有位苏公子得了太祖爷托梦,救了应天书院几十名学子的事儿呢。”
苏锦一惊,心道:“消息传得还真快。”也不好说什么,便道:“那是太祖爷的威名大,可不是我苏锦的本事。”
小娴儿小心翼翼的将苏锦的发髻盘起来形成一个发髻,用苏锦的蓝色缠金丝的发带牢牢固定,嘴里也没闲着,道:“太祖爷干嘛不找别人?自然是公子有独到之处呢。”
苏锦摆手道:“莫说了,怪吓人的,被一个死人侵入梦中,这不是什么好事。”
小娴儿有些惊讶,苏锦此语对太祖爷殊多不敬,这可有些奇怪了。但此话听过便罢,小娴儿虽脾气硬朗,可不是喜欢嚼舌头的人,她转过身子来带苏锦面前道:“抬起手臂。”
苏锦乖乖的将双臂横起,小娴儿扎在苏锦的胳膊下面歪着头帮苏锦整理衣扣,苏锦还是第一次跟小娴儿离得这么近,鼻端传来她头上的一支丹桂飘来的香味,心里有些异样,一动也不敢动。
小娴儿也怪燥得慌,除了伺候小姐,她还从未给一个男子整理过衣衫,此刻几乎贴在苏锦的怀中,顿时小心肝砰砰乱跳,手上慌张,连扣子都扣不好了。
“别慌,慢慢来。”苏锦笑道。
“谁慌了,你才慌呢。”小娴儿红着脸反驳道。
苏锦哈哈一笑,看着她雪白的后颈,骚心忽起,心头涌起一句话来,一时口快,竟然说了出来:“若与你多情小姐同罗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
小娴儿脸色腾地变了,将苏锦的衣扣迅速扣好,退身往后,俏脸绯红的道:“苏公子是不是欺负小婢不懂诗书呢?这句话我定要告诉小姐去。”
苏锦慌了,暗骂自己嘴贱,忙哀求不迭作揖连连道:“娴儿姐姐,饶了我吧,一时口失,可不是故意冒犯你。恕罪恕罪。”
小娴儿见他慌张的摸样,噗嗤一笑道:“不说也可以,但你要给我补偿。”
“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办得到。”
“也不难,从今日始,你须得每日给我买一笼屉的蟹黄包,如何?”小娴儿说完,忽然害臊不已,一扭身甩着鞭子飞也似的的逃了。
苏锦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她扭动的腰肢和翘臀,舔了舔嘴唇道:“这要求……真他妈……太高了。”
正文 第二三一章 汴梁来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9 7:45:06 本章字数:3365
苏锦没有找到晏碧云辞行,原本还想跟她商量一番善后的事宜,可是晏碧云怕是被那条蛇给吓坏了,整个后园子里,包括那个臭哄哄的花房苏锦都去找过了,就是没有找到晏碧云的影子。
苏锦也不能跑去前面的酒楼去找,难道逮着一个人便问:“你见到晏东家没有?”一名男子到处打听女东家的下落,换来的恐怕是诸多白眼和鄙视了;再者说已经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和晏碧云,苏锦是无论如何不会公然在酒楼现身的,更别说是找人了。
无奈之下,苏锦留了个字条,告诉晏碧云自己回南城去,过几日再来叨扰,便出了后园门拐过小巷来到大街上。
还没走几步,苏锦便感觉有些不对劲了,周围的百姓们本来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情,忽然一个个指指点点的窃窃私语。
苏锦听力还算不错,用力分辨众人的话语,。
“看到没?那就是苏小官人,今儿早晨在衙门口拜祭太祖爷的那位小公子。”
“什么?就是他?看上去普普通通啊……”
“切,你懂什么?太祖爷托梦之人那能普通么?你是没生着慧眼,据北城太虚观的天晴道长说,此人身上带着一圈光华之色呢,你我看不见罢了。”
“真的么?天晴道长的话怕是不可信,那日李婆子请他去给自家儿媳妇驱鬼,那牛鼻子说是淫鬼附身,要将那小娘子送到青楼去呆上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这他娘的不是害人么?”
“可不要乱说话,那件事是道长作弄李婆子的,谁叫那婆子丢了鸡跑去太虚观堵着门骂,硬说是小道士偷吃的,天晴道长能不恼怒么?这件事可不同,道长说,他耗了功力,开了天眼通,明明看见苏小官人身上有一层光晕,这不后来就那小官人就说太祖爷托梦了。”
“啧啧啧,这事倒是奇了,看来这小官人倒不是普通人。”
苏锦听的头大,怎么半天的功夫,自己便成了众人谈论的对象了,虽然自己做好了出名的准备,但这般神乎其神的讹传,自己倒还没想到;既然能神话自己,当然也能妖魔化自己,这帮子百姓还真无聊。
苏锦赶紧招手叫了辆大车,急匆匆钻进车里,对车把式道:“去南城。”
那车把式咧着嘴道:“是咧,小官人坐小人的车,是小人的荣幸啊。”
苏锦翻翻白眼道:“你认识我?”
“开什么玩笑,四城之人谁不认识苏小官人,苏小官人可是得太祖爷眷顾之人。”
苏锦肚子里大骂一声道:“靠,看来没安生日子过了。”
那车把式兀自喋喋不休道:“小官人,小人想问问,太祖爷长得什么样儿啊?是不是跟画师画的像儿长得一模一样呢。”
苏锦没好气的道:“长得跟你差不多。”
车把式吓得一哆嗦,赶紧四下看看,小声道:“小官人可莫乱说话,这是要掉脑袋的。”
苏锦道:“你若在啰里啰嗦,不加快速度送我去南城,我便下车大呼,说你长得跟我梦中所见的太祖爷一模一样。”
车把式赶紧闭嘴,把个长鞭舞的啪啪作响,抽的拉着的驴子屁股上全是白印子。
……
四城轰轰烈烈关于此事的议论一直持续了四五日方才渐渐消了热度,这四天里,苏锦根本不敢出门,书院里气氛倒还不错,王安石等人虽有些怀疑苏锦的所作所为,但苏锦既然用了这个办法将他们救了出来,也不好去穷究此事。
而且苏锦竟然知道那太庙誓碑上的文字,这事当真古怪难解,若说不信托梦之说,那么苏锦又是从何而知的呢?
书院中人对苏锦的态度分为旗帜鲜明的两拨,以山长为首加上十余名教席个大部分的学子对苏锦怀着敬意和钦佩之意,戚舜宾认为,无论此事真假,苏锦算是挽回了他半生的清誉,书院没因此事名声受损,反倒名气大增,这不能不说是苏锦的功劳。
而另一派,包括曹敏和张叶、朱天顺等人则对苏锦敬而远之,他们开始怕苏锦了,特别是曹敏,这样的死局都能被这小子解开,此人该多么的可怕,曹敏素来不信什么鬼怪托梦之事,他一只以为苏锦定是事先知道这个碑文的内容,借此机会便装神弄鬼一番;太庙虽一般人进不去,但总有人能进去,不说皇亲重臣,太庙中洒扫伺候的宫人也定然见过那碑文,或许苏锦从某人口中得知也说不定。
但曹敏再不敢轻举妄动了,此番正是他将学子们的文章偷去当做罪证,书院上下包括戚山长见了他都阴沉着脸,好几次他进入教席们的书房,那些教席无一例外的统统跑了个精光,曹敏看看那些原本堆放在桌角案头的学子们的文章,此刻已经统统不见了,想来这些教席们已经防了他一手,将这些物事统统收了起来锁在某处了。
曹敏虽然可以强行下令这些教席将文章稿件交上来,但他知道,定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再说现在要这些文章有什么用呢?那碑文一公布,天下读书人便如炸了锅一般,恨不得语不惊人死不休,自己想指望着这条路爬上去是别想了。
事情过去的第八天晚上,苏锦趴在书房里正在苦苦思索次日要交上去的文章,晏碧云来了。
苏锦大喜过望,这还是晏碧云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自己去过两趟,可是这小娘子害羞的就是不肯见,看来那条蛇着实吓得她不轻。
“什么风将晏大东家给吹来了?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呀。”苏锦笑着作揖,将晏碧云引进书房。
晏碧云面色微红,啐了一口道:“呸,下次要是作怪,看我还理不理你。”
苏锦心道:你这不是冤枉我么?不是我作怪,我那小弟作怪,你怪我作甚?再说没事你抓做什么?
嘴上却连声道:“不敢了,再不敢了。”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嬉皮笑脸,殊无诚意,鬼才信你。”
苏锦唯唯诺诺,心道:真难伺候,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晏碧云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递到苏锦面前道:“伯父大人来信了。”
苏锦一喜,轻声道:“太好了,这几天我就在等着这个消息呢。晏大人什么话?”
晏碧云面无表情道:“自己看。”
苏锦看晏碧云脸色奇怪,忙抽出信笺看了起来,信笺上寥寥数行一目了然:“送来之物收讫,转告苏锦,安心读书,莫要多事,锋芒太露,徒惹祸端。”
苏锦翻来覆去,连信封里边都撕开来看看还有什么别的话,晏碧云淡淡道:“别找了,就这几个字。”
苏锦道:“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定是有其他的暗语,听说三叶草汁液写字晾干后看不出来,火上一烘烤便能现形。”说罢拿了信笺朝烛火上烘烤。
晏碧云失笑道:“别忙活了,根本不可能。”
苏锦颓然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晏碧云看他失落的神情,心有不忍,安慰道:“以碧云对伯父的了解,伯父这样做的唯一原因便是,证据不足以扳倒滕王。”
苏锦道:“人证,供词俱在,怎么会扳不倒他?”
晏碧云笑道:“你考虑的过于简单了,滕王是什么人,皇上的侄儿啊,虽不是最近的亲缘,但据说他从小便跟皇上在一起读书,皇上对他喜爱有加,就凭一个朱癞子和两份供词便想弄倒他,实在不易啊。”
苏锦瞪眼道:“当日你为何不说?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费那个事去取什么口供,换来的却是一顿训斥,我当真是多事。”
晏碧云道:“那日你视死如归,奴家怎能在那时说这些话,再说当时情势危急,奴家其实也希望此举能奏效,你我不至于白白死去,所以便没说话。”
苏锦明白她话中之意,当日她们是下决心要和自己一起赴死,哪有闲心考虑这些。
苏锦叹了口气,拉起晏碧云的手道:“晏姐姐,你记住我这句话,苏锦绝不会轻易便去送死,那日之事我也是有着七八成的把握才那样做的,绝非轻易舍弃生命;你们对我苏锦情深意重,我怎可不爱惜自己的而生命,如果有一天,你我不在一处,即便是我的死讯传来,只要没亲眼见到我的尸首,你便不要相信。”
晏碧云轻轻点头道:“奴家记住了,我见你书案上曾有一首诗叫: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那日还当你对你我之事没有信心,所以才会铤而走险去冒死救人呢。”
苏锦哑然失笑道:“那是一首明志之诗,后面还有两句你没看到呢。”
晏碧云道:“还有两句?”
苏锦笑道:“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若是你看到这两句,是不是认为我绝情绝意甘愿抛弃一切呢?”
晏碧云垂首道:“这才是男儿大丈夫之语,我虽不懂自由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那是世间大义,这我能理解。”
苏锦呵呵笑道:“可以这么说,算是大义吧,如果一个人的灵魂丧失了,譬如街头的乞丐,譬如受尽欺凌却麻木不仁之人,那便是丧失了气节,一个人丧失了这些东西,生命和爱情对他还有什么意义,行尸走肉的日子,苏锦绝不屑于过下去;我录此诗便是提醒自己,有所为有所不为,用以自勉而已。”
晏碧云纤手反握,轻声道:“奴家明白。”
正文 第二三二章 朝议(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0 6:56:36 本章字数:2921
晏碧云走后,苏锦陷入沉思中,晏殊的反应确实让人很意外,很明显,晏殊不愿意在此事上多做纠缠,当然证据上确实稍显不足,光凭一两个人的口供还不足以扳倒滕王。
苏锦不信晏殊会将此事捂住,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当个和事佬;晏殊的态度只能说明,滕王的势力超出自己的想像,以晏殊浸淫官场数十年的经历来考虑,此事定然超出晏殊的能力范围,他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轻举妄动。
苏锦决定,按照晏殊所说的,还是乖乖的认真读书才是,趁着如今滕王等人恐怕暂且要收敛一段时间,好好的挨到科举之后再说;如果连晏殊都不肯轻易的动手,自己还蹦跶什么?洗洗睡了才是正理。
苏锦收心养性开始苦读诗书,京城中的晏殊倒是日子不太好过,自打晏碧云的伴当将朱癞子秘密送达京城之后,晏殊已经数日没有睡好觉了。
从朱癞子的口述和送来的两份口供来看,滕王正在秘密策划着些什么,即便不能将他的行为定性为谋反大罪,但私养数千私兵,在应天府充当黑恶势力的后台,也是极为危险的举动,后者倒也罢了,养私兵的目的绝对的耐人寻味。
晏殊是官场老油条了,这么多年能一直受皇上信任,身居派系争斗之间喟然不倒,司职朝廷要职,可不是凭的冲动和无脑,他凭借的是官场上的智慧。
该动则动,不改动则韬光养晦绝不轻易冒头,这件事在晏殊看来还没到动手的时候,谋定而后动,无完全之把握,绝对不能将此事公开提出来。
所以晏殊给晏碧云去了那封信,其实那封信便是写给苏锦看的,这个愣小子,虽然聪明机变,但毕竟在大事上尚欠太多火候,万一打草惊蛇引起反扑,便会白白丢了性命;而且此事须得秘密探听圣上口风,谁也没有权利和胆量将此事公之于众。
鉴于此,晏殊单独进宫求见皇上,以汇报财税之名顺带向仁宗赵祯提及滕王,用以探听皇上对滕王的态度。
晏殊道:“陛下,臣闻滕王在应天赋闲已久,皇族宗室中如滕王之聪明才智者甚少,皇上何不授予其官职也免得滕王爷日日闲游,虚度了大好华年。”
赵祯微笑道:“晏卿家何出此言,难道你不知太宗遗训,严令皇室诸王不得领实职参政么?”
晏殊道:“臣自然知道,只是臣听了些闲言碎语,说滕王爷过于清闲,养了些清闲人等在应天街头闲逛,惹了些是非,旁人因他们是王府之人倒也不敢多言;此事虽非滕王本意,但臣想毕竟关乎皇族体面,究其因恐为赋闲所致,故有此言。”
赵祯沉吟道:“晏爱卿,这些话他人也曾向朕说过,但是宗旦这孩子朕还是了解的,宗旦陪朕幼学,勤劳居多,七岁便如成人,与朕甚得,每每所言深慰朕心,无奈祖上有训,暂不能委以大任,朕对他其实有着愧疚之意;外界风言风语在所难免,朕听了甚是不喜,爱卿莫在提了。”
晏殊很自觉的闭上了嘴巴,他明明白白的感受到了皇上对滕王的回护之意;照皇上的态度,恐怕这滕王不起兵造反,皇上定不会因为他养了些私兵而责罚他;再说下去怕是会招来赵祯的不满了。
……
八月二十九日早朝。
辰时的早朝本是雷打不动,大臣们早早便待在朝房内等候内侍太监那高亢的一嗓子,但今日辰时已过,居然还没听到早朝的呼喊声。
群臣议论纷纷,不知道今日为何这般的拖延时间,皇上上朝一向准时,今日既无口谕下来说停朝,又无人来通知一声,甚是奇怪。
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一般嗡嗡的相互小声询问,唯三人喟然不动,端坐饮茶,坐在右首一张大椅子上的老者紫纱漆笼璞头官帽,绯色官袍,登着一双厚底官靴,胸前是一只振翅翱翔的仙鹤补子,正是一品大员的穿戴,此人相貌清俊,顾盼之际散发着一中威严;此人正是宰相吕夷简。
“吕相,今日这是怎么回事?圣上有口谕传达么?”副宰相章得象凑在吕夷简耳边轻声相询。
吕夷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皮也没抬一下答道:“急什么?今日有要事需议,皇上是在等人呢,好好呆着吧。”
章得象哦了一声,抬眼看看左首端坐的枢密使杜衍和三司使晏殊,那两位也是端坐不动,似乎和吕夷简一样早就得了消息。
众人得了消息,渐渐平静下来,各自瞠目不语,有起的太早的官员趁机打起了瞌睡,想睡个回笼觉来弥补日日上朝带来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朝房门口出现一个胖胖的身影打搅了朝堂内的安静,那人慈眉善目,一脸的笑容,进门便拱手道:“诸位大人久候了,皇上命我来传话,请诸位上朝议事,延州指挥使夏大人、转运使庞大人、还有范大人和韩大人都已经到了。”
众人赶忙起身,吕夷简呵呵笑道:“有劳内侍大人了,四位大人同时到了么?”
那内侍笑着还礼道:“前后脚儿,范大人和韩大人先到的,夏大人和庞大人跟着就到了,可是辛苦了他们啦,昼夜赶路,刚到京城便要上朝,真叫人佩服。”
吕夷简呵呵一笑道:“为国事便是辛苦也是臣子之份,我们走吧,莫教皇上久等。”
一行人以吕夷简为首,浩浩荡荡的穿过大庆门,走过沿着长长的宽阔的青石水磨漫成的大道,踏上层层的高阶,来到大庆殿前,整肃衣冠之后,鱼贯而入。
大殿内已经站着风尘仆仆的四个人,正是从西北前线赶来的夏竦,庞籍,韩琦和范仲淹四人,此番拖延上朝,便是在等候这四人的到来。
大殿内不可随意喧哗,晏殊的眼神只是微微扫过面皮黑瘦花白头发的范仲淹,随即若无其事的各自来到自己的位置上,肃立等待皇上的到来。
内侍响亮的嗓音想起,文弱纤瘦的赵祯从侧门登上龙座,众臣跪下高呼万岁行叩拜之礼,赵祯无力的摆摆手,哑着嗓子道:“众卿平身,给吕爱卿赐坐。”
内侍搬来凳子放在吕夷简身前,吕夷简叩谢之后大刺刺的坐在凳子上。
“众卿,今日有几件大事要议,你们已经看到了,西北边陲战事未已,朕却叫这四人回来上朝,自然是有重大事情要和众卿商议。”
大臣们纷纷猜测议论,据说西北近日连番的大战,也不知道是胜是败,这些消息,朝廷中怕是有一大部分人根本就不知道,因为西北战事的消息早就被皇上下令封锁起来,除了中枢两府的几位大人之外,其他人无从得知。
“莫要喧哗,听圣上训示。”欧阳修转头怒视议论纷纷的众人,呵斥道,这些家伙越发的放肆,有时候都不顾体统行事,皇上不说,他这个谏院首官可不能不管。
众人对欧阳修比较含糊,谏院那帮人就是疯狗,搞不好就会被他们给咬上一口,而且谏院议人有特权,别人参奏须得有证据,但谏院的特权便是可以据风闻来议论,换句话说,他们可以根据传言、流言、谣言。甚至谎言来弹劾官员,这就太恐怖了。
所以大臣们在欧阳修的呵斥下,虽腹诽不已,但也不得不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吕夷简脸色如水,对于欧阳修的言行看上去豪不在意,但握紧的苍老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愤怒;这个欧阳修,今年才三十几岁,能得到圣上的青睐,在谏院做了首脑,也难怪他春风得意,举止飘飘;但光是他这个愣头货,吕夷简倒也不在乎,最主要的是举荐他的那个人,那个看上去万事不理的晏殊,他才是自己的劲敌。
吕夷简三十年宦海几番沉浮,如今稳坐政事堂宰执之位,已可称是天下第二人,他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说句不夸张的话,一般人在他面前只消一句话说出来,他便可以大致断定此种人属于何种类型。
历练成精的他自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来公开表示不满,更何况今日所议之事极其重要,乃是真正的关乎社稷的大事,没有人蠢到在今天来相互攻击,今天的矛头其实另有其人。
正文 第二三三章 朝议(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0 6:56:37 本章字数:3023
大庆殿内人声渐静,众臣静立等待仁宗赵祯发话,赵祯面有忧色,神色倦怠,扫目注视殿下老老少少高高矮矮的众大臣,叹了口气道:“众爱卿,今日这几件大事让朕颇为头痛,件件重要,这第一件大事朕自得报之后实不忍宣于众卿,压在案头十余日,犹豫不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事让皇上如此心忧;吕夷简晏殊等人当然知道此事,但皇上不说,他们自然不便说出。
“圣上,还是罪臣代为叙说为好,此事乃臣之过,臣责无旁贷。”身材高大健硕的韩琦从班列中走出来,跪在阶下高声道。
赵祯看了看他满脸身的风尘之色,再叹一口气道:“也好,韩卿可将此事说与众卿听听,起来说罢。”
韩琦面色沮丧,谢恩起身,静默了半晌用低沉的声音道:“诸位大人,西北战事遭受重大不利,半月前,我军与西贼李元昊军在渭州北好水川遭遇,我军中西贼奸计中伏,六千余人阵亡,大将任福等将校军官数百人战死殉国了。”
韩琦语声哽咽,泪如雨下,眼前仿佛又回到了那惨烈的战场,战败后韩琦亲率大军接应,并立即下令退军,在半路中,阵亡将士的父兄妻子几千人,号泣于韩琦马首前,那情景历历在目,惨不堪言。
众臣哗然变色,一直以为西北战事只是呈胶着状态,胜一场败一场呈拉锯之势,人人心中都知道,只要胶着起来,西夏李元昊便一定是退兵之局;持久作战打得是消耗之战,国力的差距会让李元昊最终筋疲力尽,虽然大宋亦有自损,但相对于失败而言,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万万没想到,好水川一战竟然阵亡六千人,按照战损比例,伤者起码两万人,西北宋军总兵力不过十万人,这么一来实力对比的天平轰然倾向西夏军一边,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
韩琦用袍袖擦了擦眼泪继续道:“今年春天,西贼十万大军进逼渭州,渭州无险可守,是臣下令退守怀远城,并任命任福、桑泽两人率两万八千人前去御敌,临行前臣曾跟任福交代‘绕而攻其腹背,可战则战,不可战则据险设伏劫其归路,需有度有节,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之。’,初始在张家堡小胜,夏军败退之后沿途丢弃物资,臣得报之后惊觉是佯败之计,忙命人飞骑传令任福莫要追赶,但任福贪功,信使到时,他已经率军追至渭州好水川,以致有此败绩,臣……”
“韩副使,你是在推脱罪责么?任福已死,你此刻如此说话,是要将罪责推到任福头上,这么做有些不太妥当吧。”吕夷简直接打断韩琦的叙述,大声道。
众人纷纷附和,纷纷的指责韩琦不地道,拿死人来挡罪。
“臣只是据实上奏而已,臣自知有罪,但臣之过臣来当,非臣之过自然需要向皇上奏明。”
“说的倒是堂皇,难道皇上会冤枉你不成?还用得着自己来申诉,老臣没记错的话,你本力主攻策,与夏军决战,认为拖延时日,财政日绌,难以支撑,康定元年你来京献策于皇上曾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这可是你的原话?”
韩琦道:“是我的原话,不过……”
“既然是你的原话,当日说只有四五万贼兵,今日好水川一战怎么又冒出来元昊的十万大军出来了,而且你本极力主张进攻,那任福只是尊你之命,怎地此时又说他贪功冒进,前后矛盾之语,甚是不妥吧。”
韩琦颓然道:“吕相所言是有道理,但下官所言五六万兵之时乃是去岁,今局势大变,已经与去岁大有不同,故而……”
“韩大人,本相本来佩服你的为人,果敢勇决不拖泥带水,今日你却叫本相瞧不起了,你这些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去岁五六万,今年就有十万了,难道元昊会变出来这一倍的兵力不成?抑或是辽国借兵于他?很显然是你判断局势失误所致,此事你要负全责。”
韩琦不在言语了,脸色难看之极,此番百口莫变,这些责任只能自己来担着了。
仁宗皇帝托着腮坐在宝座上听两人辩论,一言不发,这是他的老习惯,也是他的精明之处,他从不参与臣子之争,也不公开表示偏袒,对于此事而言,他更关心的不是谁有罪谁担责任的问题,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相关人等需要受到责罚,这是肯定的,所以他不出声,只是静静的听。
“责任不能由韩副使一人来担,臣也有责任。”头发花白黑瘦枯干的范仲淹忽然站了出来,这位范希文大人貌不惊人,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留下岁月风霜侵袭的斧凿刀刻之痕。
“范大人,你有何责任,此事与你无干,你本率部驻扎在耀州,此事与你无涉。”韩琦生怕再扯上一个人,边打眼色便道。
“韩大人,你我共负西北军务之责,西北之事当共负其责,焉能说与我无干。”
韩琦急的差点跳脚骂娘,我都要实话实说盼望皇上能从轻责罚,你倒好,偏偏将漏子往自己身上扒拉。
范仲淹不以为意,坦然道:“皇上,不但臣有责任,还有人更要负起责任来。”
赵祯静静道:“你是说夏大人么?”
“正是夏大人,身为经略安抚使,臣与韩副使皆为其副职,此番战败,责任当由我三人共同承担。”
众人的眼光转到站在枢密使杜衍身后的夏竦身上,夏竦五短身材,面目白胖,但看外表决计想不到此人便是西北十万宋军统帅,街头上看到此人会被误以为是谁家的小富翁,但你若与他对视,会发现此人的眼睛里透着一丝让你寒到脚底的冰冷。
此刻夏竦面目铁青,见众人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知道这次逃不过了,暗自咒骂一声出班跪下。
“陛下,臣以为夏大人对此兵败并无主要责任,昔日韩范二人受皇命去西北之时,韩琦曾请求皇上授予他和范仲淹全权军责,当时臣与夏大人曾反对过,但后来为顾全西北局势,同意军务上韩范可自行决定,夏大人总揽后勤诸事务,此番是军务上的问题,自然跟夏大人无涉;范大人言三人共负其责,这是硬拉着夏大人担责任,臣以为大大的不妥。”
说话的是枢密使杜衍,枢密院乃是大宋军事最高机构,枢密使之职换句话说便是三军总司令,杜衍这话一出口,分量可想而知。
赵祯皱着眉头道:“杜爱卿说的有理,这事朕记得清清楚楚,韩琦、范仲淹,你们莫要忘了当日在朕面前所说的话。”
范仲淹叩首道:“罪臣万死难辞其咎,但是此事确与夏大人有关,臣岂敢胡乱攀诬他人。”
“哦?那你说理由给朕听听。”赵祯知道,西北最终还是要靠韩琦和范仲淹两人顶着,只要范仲淹能说出理由来,他不介意拉着夏竦一起治罪,话说回来,人多了自己稍后处罚的便可以轻一些,毕竟三人共担,罪责便在心理上小了很多。
“好水川之战,表面上看是军事失利,但实际上还有一个原因皇上有所不知;任福所率前锋两万八千人前去怀远截击西贼之兵,当时军务紧急,每人只带了一天的口粮,后续粮草韩副使曾要求夏大人清点押送前线接济;但直到大战结束之后,夏大人的粮草尚未上路,彼时任福军已经出军四日;可想而知,任福军近三万人饿了三天的肚子在和元昊十万大军作战,焉能不败?任福冒进有欠斟酌,但这后援之责又是谁之过呢?”
范仲淹越说越激动,咬牙切齿恨不得一巴掌扇到跪在身旁的夏竦的头上。
“夏竦,可有此事?”赵祯怒了,夏竦一向办事精明,此番怎么会出这样的大错。
“启禀皇上,臣罪该万死,当日韩大人确和臣谈及此事,但军营中存粮告罄,若运往前线,后营数万大军以何为食?转运使庞大人供应大军的粮食越来越少,臣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可奈何之举啊。”
众人听了夏竦的辩解,全部傻了眼了,得,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一个个全部扯出来了,一个也跑不了了。
众臣的目光又投向了站在晏殊身后的庞籍身上;赵祯头疼的要死,眼看一个个全部牵扯进来,这庞籍若是说三司供应不力,再扯出晏殊来,那可真有好瞧得了。
正文 第二三四章 朝议(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1 6:56:26 本章字数:3346
庞籍面不改色,众人眼光都看着他,他却无丝毫惊慌之色,坦然出列,朝赵祯叩拜已毕,不发一辞站立一旁。
众人本以为他会辩解一番,或者是要对拉他出来的夏竦反驳一番,却没料到此人默不作声,并无激烈的反驳。
赵祯问道:“庞卿,夏竦所言是否属实?”
“启奏皇上,夏大人说的是实情,最近军粮确实供应不上,臣有罪。”
众臣都很意外,庞籍打得什么主意,不加辩解的甘心领罪这绝不是庞籍的作风,新进的官员不了解庞籍,但诸如吕夷简、杜衍、晏殊、夏竦等老油条们对庞籍了如指掌;此人绝不肯吃半点亏,他若甘心领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山。
“军中粮草都无法供应,你这陕西转运使难辞其咎啊,你倒说说,是朝廷供应不及,还是你自身的原因所致?”赵祯尽量避免激烈的言辞,话语中也只将三司的职责称之为朝廷供应不及,避免拖出来晏殊。
晏殊当然知道皇上的维护之意,但他却不领这个情,赵祯话语刚落,晏殊便自己主动出班奏道:“启奏陛下,臣有话说。”
赵祯白了晏殊一眼,心道:“朕没叫你,你自己倒是跳了出来,还嫌这事牵扯的人少么?难不成你又要扯上谁不成?”
“晏爱卿,朕在问庞籍话,你有话稍后再讲。”
“臣所言之事,正是和庞大人所言之事有关。”
“哦?那……晏爱卿便说说看。”赵祯眉头皱起,有些不悦。
“多谢陛下恩准,臣这里有三司近一年运往前线的粮草总数字,以前的且不谈,自六月以来,每月三司送往西北的军粮超过十三万石,我西北大军十万余,加上赈济流民,数万民夫吃饭全部算在其中也足够了,此番庞大人所言之粮草供应不及不知是从何时发生的。”
庞籍拱手道:“晏大人,自入七月以来,粮车队伍便断了,本人正要跟陛下启奏此事,此断粮之事与三司无干,实乃本人考虑不周。”
赵祯奇道:“三司粮食发出,你们却未收到,这是何道理?难道西贼进了后方拦截不成?抑或有盗匪抢夺不成?”
庞籍道:“启奏陛下,西贼如何能进得了我腹地作恶,盗匪确实有,但我大队官兵押送,小股盗匪岂敢妄动;臣已经查明原因,粮草经永兴军路送往秦凤路,被阻在凤翔境内野牛山下,道路阻隔,不能抵达前线。”
赵祯皱眉道:“道路怎会被阻隔,朕记得西北修建有官道,直达边境各州县,官道走不得么?”
庞籍道:“陛下有所不知,进入七月以来,西北气候反常,遍降数场大雨,粮车走的官道尽数被雨水冲毁,野牛山下更是爆发泥流将穿山而过的数里官道尽数阻塞,粮车不能走,以致供应不及。”
赵祯道:“七月阻断,现在已近九月,道路还是未通么?”
“西北战事延续数年,百姓流离严重,加之时有盗匪出没,民夫征集困难,臣去阻塞之处,已经在左近数县征集了近四千民夫挖石开路,九月中旬便可打通粮道;八月供应的近三万石粮草完全是靠肩背手提翻山而过,加上延州库存粮食才能勉强保证大军每日供应,臣无能,臣惭愧。”
赵祯沉默不语,老天不帮忙,实在是无法可想,他知道,西北地广人稀,山险路难,没了官道,物资根本运不进去,若是绕道而行,往南是大山横亘,往北则靠近边境,道路不畅不说,西夏军虽是可能侵入,庞籍定是不敢冒这个险。
“庞爱卿,朕知道你们的苦衷,但这官道无论如何要尽快打通,否则西北大军何以为战?”赵祯无力的道。
“臣誓死于九月初将官道打通,陛下莫要担忧;粮草供应不及之事夏大人处臣曾知会,此番无粮而出战,确实有些欠考虑了。”庞籍看似随意的淡淡一句,将军粮后勤上的责任一推而开,并将皮球一脚踢往拉他出来的夏竦,平平淡淡中报了一箭之仇。
众臣被庞籍的手段折服,此人城府深邃,手段老练,那意思好比是在说:我已经告诉了夏竦粮草供应不上,你们却还是要进军打仗,这不是蠢到家了么?此战失利的罪责,你们全权负责。
韩琦大怒,指着夏竦的鼻子道:“夏大人,怎地此事你已经知道,却不告诉我,兵之大事岂可如此渎职儿戏?”
夏竦被副手指着鼻子呵斥,若在平时定然勃然大怒,但今日也只好闭嘴不语,他岂能将自己心中的小九九说出来;本来韩琦和范仲淹两人到了西北前线之后,硬生生将他这个主帅的军事权力全部架空,夏竦心里窝着火,这一次实际上他是故意而为之,想让韩琦吃个闷亏,然后借着这个机会便可以上奏皇上拿回军权。
本来小胜小负在数年拉锯战中已经平常的很,却没想到这一次败得这么惨,死了六千人不说,还伤了近两万人,漏子太大了,已经影响到了两军实力的平衡,这才闹到了京城。
此番弄巧成拙,也非夏竦本意,但事已至此,夏竦只能寄希望于共同担责,所以他才拉了庞籍出来,实指望庞籍能了解自己的苦衷,看在平日交情的份上拉上自己一把,却不料此人睚眦必报,轻轻反咬一口,却是直接将自己送入泥潭。
“夏竦,你太教朕失望了。”赵祯听明白了,一句话便盖棺定论,夏竦渎职之罪是跑不了。
夏竦跪下磕头如捣蒜,眼神不住的往一边的吕夷简身上瞄,指望晏殊是指望不上的,此人不落井下石已经不错了,现在只能指望吕相给自己说几句好话了。
吕夷简暗自痛骂夏竦愚蠢,本来今天他的矛头是对准韩琦和范仲淹,可弄来弄去,将夏竦弄了进来,真是始料不及。
吕夷简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虽然皇上不大可能判夏竦抄家杀头之类的重罪,但即便是判个徒刑之罪,今后想翻身也很难了,须得力保他减轻罪责才行。
“吕卿,依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善了?”赵祯当然要征求老宰相的意见,处理这些事,吕夷简无疑比自己老练的多。
“陛下。”吕夷简从凳子上起身,拱手道:“此番战败影响巨大,我军与西贼实力已经失衡,当务之急是要守住防线,不能让元昊大军入境,至于几位大人之责,倒还是次要考虑之事。”
众官默默点头,还是吕相看清形势,现在边境已经危急不已,这几个人的罪责确实已经和形势相比微不足道了。
“但有罪当须罚,否则何以正军心平民意,但老臣想,夏大人和韩范两位大人均是西北领军不二之选,胜败兵家常事,一时的疏忽大意也是有的,人非圣贤,岂能考虑的万般周全;老臣的意见是准许他们几人待罪立功,这量罪上还请皇上从轻考虑为好。”
赵祯岂能听不出吕夷简话中对夏竦的回护之意,很显然在此事上夏竦的责任最大,吕夷简硬是将四个人捆绑起来说话,其用意便是要自己每人轻轻打一巴掌了事;赵祯也明白,目前朝中上下能够稳定西北局势的还是要看这四人,其他人怕是都不堪用,所以就坡下驴乃是上策。
“吕爱卿所言有理,有罪当罚,否则难平民意军心,庞籍、夏竦、韩琦、范仲淹、你等四人听旨。”
四人高呼万岁,磕头听判。
“庞籍身为陕西四路转运使,未能未雨绸缪预判事端,有失职之罪,但朕以为庞籍能迅速补救,并亲临指挥,措施尚算得当,着革去陕西四路转运使之职,降为陕西四路招讨使之职并知延州;庞卿,你需恪尽职守,切莫要辜负朕的一番苦心。”
庞籍高呼万岁领旨谢恩,低垂的眼神中虽故作惶恐,但不时流露的喜悦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此番庞籍虽然失去了转运使之职,却又被任命为招讨使,实际上职责更大了,这就好比是从省委书记降到了省军分区司令员的职位上,虽然级别上降了,但是西北现在什么事最大,自然是与西夏作战的事情最大,军区司令员的重要性比省委书记可大多了;而且在这个任上,只要不出大篓子,进中枢比转运使可容易的多了。
“夏竦听旨,夏竦玩忽职守,以致有今次之败,罪不容恕,但念在多年镇守西北,功勋宛然,此番法外加恩,着革去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之职,以戴罪之身判永兴军,卿需自律克己,不负朕之期望。”
夏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头上满是虚汗,这个结果出乎他的意料,本以为会被革职议罪,却没料到皇上居然还是让他在西北待罪立功,这可真是天上掉下的大炊饼了。
“韩琦、范仲淹听旨,你二人守边有功,但此番兵败亦有计划不周之责,着革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之责,韩琦降为右司谏、知秦州,范仲淹降为户部员外郎、仍知耀州,西北局势吃紧,你二人须得小心之上再加小心,会同庞籍夏竦一道扭转战局,驱逐西贼于国门之外。”
韩琦、范仲淹齐齐高呼万岁,谢恩领旨。
四人一一宣旨完毕,朝上百官大多数都吁了口长气,本以为会引发一场超级地震,没想到皇上轻描淡写的便将此事大事化小,值此危急之时,皇上的怀仁之心确实是稳定社稷军心的最好的办法
正文 第二三五章 策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1 6:56:26 本章字数:3159
四人退回班列之中,自动将站立的位置往后挪动,韩琦范仲淹两人降到了四品知州之级,只能站在大殿门口附近了。
赵祯叹口气道:“众爱卿,西北之事有何良策应对,如今形势吃紧,也不必再说什么大话空话,只按事实来说,接下来当用何种对策。”
众臣默不作声,谁也不敢在这样的大事上发表什么意见,少说少错,多说多错,这是很多官员信奉的为官座右铭。
赵祯眼光从一个个或胖或瘦或年轻或老迈的官员们脸上扫过,心头一阵阵的无力,也不能怪这些官员明哲保身,西北的事情确实是件棘手的难题。
晏殊看了看吕夷简,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凳子上,似乎没有出来说话的意思;眼见皇上在龙座上等着众人回话却无人回答,显得极为尴尬,心头不忍,于是挺身出列。
“启奏陛下,臣以为,此战之后,敌我力量失衡,须得早作打算谋划,迟恐生变。”
“晏爱卿有话但说无妨。”赵祯见晏殊出来说话,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晏殊可不是喜欢放大炮的人,虽然为人圆滑,但大事上从未出过糊涂主意。
“皇上,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须得做好两件事,一则调整西北用兵策略,二则迅速调集兵力补充实力,万不可瞻顾等待,西夏虎狼之心,元昊虎狼之人,不能指望他们会小胜收手。”
赵祯皱眉道:“西北之策如何调整呢?”
晏殊道:“非臣涨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我大宋军士战力与西贼之兵尚有差距,就双方之兵的优点来看,西贼之利在于骑兵强悍,甲胄坚固,纵横来去实不可力敌,我大宋士兵则强在弓箭车弩精良,这策略的调整当从如何扬己之长击敌之短上来计较,本来敌军所长放到我大宋中原江南等湖泊纵横之地也没什么优势可言,但偏偏战事在西北,戈壁苍苍,草原茫茫,一马平川之地正适合他们的骑兵纵横;所以正面硬碰硬实属不智之举。”
赵祯道:“爱卿是说,前番强击之策乃是错误的么?”
晏殊道:“臣不能这么说,否则会有人说臣在放马后炮,臣对于军事上的见解不及韩琦和范仲淹之十一,臣以为这调整之策还是由他们来说为好。”
赵祯疑惑的看着晏殊,说的好好的又忽然往回退,要范仲淹来陈述,真是奇怪。
杜衍、吕夷简等人心中暗骂:“老狐狸,一到关键时候就往回缩,生怕提出具体措施来以后不能奏效会连累自己。”
晏殊不以为意,他原本就比较欣赏范仲淹,准备西北战事一结束就举荐他进中枢,但没料到碰到好水川兵败这一档子事,实际上此次兵败跟范仲淹的关系不大,但毕竟受了责罚,要想提举他须得让他另有表现才是,所以他才要让范仲淹来提出战略思想的转变之策。
很显然范仲淹的固守反击之策必然会奏效,因为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此策更为稳妥,就算无功,也必然无过,只要拖上那么几年,让元昊进不得腹地,便是功劳一件,到时候举荐他便是水到渠成了。
当然这里边也包含着私心,晏殊首要是从自身来考虑,提出计策若是不能奏效,以后形势恶化之时总会有人来找自己算账,所以尽量缩后,避免提出具体措施来,回旋的余地将更大。
晏殊点了名,范仲淹和韩琦两人又被叫到前面,先前还没注意,此刻从殿门处走向宝座之时,众人才发现范仲淹走路有些趔趄,似乎行走不便。
赵祯问道:“范卿腿脚怎地不太灵光,朕记得你并无腿疾啊。”
范仲淹忙道:“谢皇上关心,臣无疾。”
韩琦憋不住代他答道:“范大人久在西北,跟众将士一起风餐露饮,身上受毒虫叮咬十余处已经化脓十几日了。”
赵祯变色道:“怎会如此?没让随军郎中医治么?”
范仲淹黑瘦的脸上扯动了一下道:“皇上,军中药草有限,士卒和臣一样,很多都有毒疮,臣还好些,那些士卒可都是要上阵厮杀的,臣怎能抢他们的药来为自己医治,皇上放心,些许疥癣之疾还打不垮臣。”
赵祯面露悲凉之色,起身走下龙座,来到范仲淹身边,伸手便解范仲淹的袍带。
范仲淹忙道:“陛下不可,陛下圣目岂可被这秽疾所污。”
赵祯一言不发,执拗的揭开范仲淹的袍带,韩琦也在一边帮忙,掀开内袍布裤,只见范仲淹大腿上三块酒盅大小的溃烂之处触目惊心,毒疮被衣服磨得破了头,脓血粘连,看着都让人害怕。
群臣唏嘘之声大作,赵祯怔怔的落下泪来,叹道:“范卿爱国之心可从此三处脓疮上得知,有范爱卿在西北,西贼当无立足之地也。”
范仲淹匍匐地上,热泪纵横。
“稍后下朝之后,着宫内郎中去帮范大人上药治创。”赵祯抹着泪对内侍道。
内侍鞠躬应诺,范仲淹忙道:“皇上何须费心,此为小疾而已,皇上若是有心,何不运一批药物去前线为将士们解除病患。”
赵祯道:“晏爱卿,可否能调集一批药材送往西北呢。”
晏殊稍一犹豫,点头道:“臣自当尽力去办,皇上放心。”
赵祯点头,坐回龙座问道:“范爱卿起来吧,你有何计策能守住西北边防,教局势不能恶化,说来让朕跟众位大人都听听。”
范仲淹精神立刻抖擞起来,起身道:“遵命,臣适才听晏大人所言之敌我优劣之势对比,甚是心有戚戚,晏大人所言正是臣日夜所虑之事,然则扬长避短之策莫过于稳扎稳打,不与敌做野战之接,步步为营,兴建堡垒土城,内则据城以弓箭弩车守之,外设拒马陷坑阻之,敌军若是强行进攻,则必受重大损失;元昊虽愚鲁悍勇,但其西夏国人丁财力跟我大宋岂能同日而语,只要吃过几次亏,贼兵气焰定然熄灭,然则局势可稳。”
吕夷简冷声道:“照这种打法,何日能将贼兵侵占之呼兰、镇戎等州县收复呢?”
范仲淹朗声道:“如此局势下,稳住阵脚乃重中之重,此时想着收复失地乃是笑谈。”
吕夷简道:“不能收复失地,难道便按照你这个办法,任由我被占州县百姓受西贼奴役淫辱不成?”
范仲淹道:“目前只能稳固局势,徐图收复,吕相若要下官即刻收复失地,恕下官别无良策,下官非泛泛空谈之辈,一是一二是二,能做到的便是能做到,不能做到的下官绝不妄言。”
杜衍喝道:“放肆,你和吕相便如此说话?你是说吕相泛泛空谈喽?”
吕夷简暗骂杜衍蠢材,范仲淹话中带刺谁听不出来,自己装作不懂也就过去了,偏偏这蠢货要指出来叫自己下不来台,也不只是真蠢还是别有居心。
赵祯正急着听下文,岂容此时说这些无谓之言,咳嗽一声,冷着脸道:“吕爱卿、杜爱卿且莫多言,朕还有话问。”
吕夷简和杜衍只得闭嘴,皇上虽仁慈,但皇上可不是任人摆布的洋娃娃,就凭刚才那一手垂泪对毒疮,便可以知道,皇上是何等的有心计了;‘皇上早不是太后垂帘之时的皇上了’,吕夷简忽然有些感叹了。
“范爱卿,固守之策虽好,但吕相所言也是道理,此策何时方能收复我大宋被侵占之州县呢?是否有后续的考虑。”
“皇上,适才臣说了,此策可见长久之功,我筑城拒收,即可御敌又可安顿逃回之百姓,西贼虽占数州之地,但无百姓之处,乃是空城一座,要来何用?只需坚守一年时间,必收奇效。”
“朕不明白你的意思。”赵祯倒也实事求是。
“陛下,西贼靠的是逐水草而居,养马放牛牧羊渔猎,西北之地稻米无法生长,且元昊与契丹国本非睦邻,他何来财力人力支持长久之战;又不能举国之兵南下攻我,因为他还要防着契丹国这头饿狼的觊觎,如此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西贼攻我其目的非是占据贫瘠的西北数州,而是为了劫掠,弄到好处;当一旦此计划成泡影之事,他唯有退兵一途,臣的办法其意义不在于防守,而是借助防守之功拖垮元昊,让他自动退兵;我大宋幅员辽阔,东南稻米之仓,一岁之收可抵数年之食,消耗起来,西贼如何是我大宋之敌。”
众人听了范仲淹这番话,纷纷点头议论,感觉到颇有道理,吕夷简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心道:“适才老夫问你,你推说没办法,现在皇上问,你便合盘托出,摆明了不给老夫面子,且由你轻狂,老夫岂能容你如此轻视。”
赵祯直到此时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范仲淹的办法虽然有些保守,但绝对有效,只要能挡住那只西北狼,又能保证祖宗基业不会为人所侵占,他就心满意足了。
正文 第二三六章 节衣缩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2 6:56:48 本章字数:3174
仁宗赵祯下旨,急调西京(长安)武平军四厢一万人增援秦州前线;调晋州、汾州、孟州三府厢军二十都,计五千厢兵增援耀州前线。
命韩琦、范仲淹采取守疆筑城,步步为营之策,阻断西夏元昊军南下之势;命庞籍总领陕西政务后勤之事,军务共同决断。
庞籍、韩琦、范仲淹三人领旨退下。
此头等大事一了,殿上群臣和赵祯都长舒了一口气,大庆殿中的气氛也变得缓和起来。
“诸位爱卿,今日第二件事须得请诸位共同商议,三司使晏爱卿上了奏折,今年南方诸州逢大旱之年,秋粮现已收割完毕,减产严重;西边战事拖延太久,各州府粮库中均已渐渐告罄,晏爱卿奏折上提出几点担忧,诸位都来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赵祯有些无奈,国家多难,他这个做皇帝的实在是有心无力,这些事自己实在无力解决,还是要众臣商议或有解决之道。
内侍将晏殊的奏折捧在手中高声念道:“臣晏殊奏曰:今岁粮税减产严重,盖因南方主产之地数月大旱导致诸多州县颗粒无收;臣令各州府上报库中存粮,加上今岁可征之粮汇总而得数目,不及去岁六成,仅九千七百万石;此数粗略计算仅能支撑至明年四月,臣甚为忧虑,食粮不足恐带来诸多隐忧,边陲将士无粮何以御敌、百姓无粮必饿殍冻毙满目、或可引发盗跖之祸,请圣上明察决断。”
群臣鸦雀无声,南方大旱其实很多人都知道,但是没想到现在问题这么严重,举全国之粮亦不足接到明年秋粮上市,此事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非同小可,没有吃的,这漫漫严冬该如何渡过?可以想象,一过了春天,饥民遍地,盗匪横行的情形一定会发生,为了生存,百姓们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赵祯道:“诸位爱卿,可有何对应之策么?”
吕夷简起身道:“启奏陛下,老臣对此数字表示疑议,前两年我大宋粮食均为大丰之年,宝元元年虽有飞蝗之灾造成欠收,但宝元二年、康定元年皆为丰收之年,以丰补欠库存当已补足,何至于今岁减产便到了青黄不接之境地呢?此事晏大人当有所交代才是。”
吕夷简将矛头直指晏殊,言下之意便是他身为三司使没能未雨绸缪早作安排,即便是数据统计准确,也有失职之嫌。
晏殊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吕相所言不假,宝元二年、康定元年两年两岁确为丰年,两岁共计产粮两亿四千万石,但仓储却远远不足,自西北战事起已有四年时间,这期间,十余万大军耗费军粮甚巨,且河东路、永兴军路、秦凤路三路百姓流离,已无法进行正常耕种,数百万百姓基本上靠朝廷接济度日,所耗粮食何止数千万之巨;说句老实话,年年捉襟见肘,臣若非精打细算各处调度怕是早就有饿死人的事情发生了。”
吕夷简不满的道:“晏大人,你不说这事老夫倒还不想提,去岁袁州、郴州、柳州等地的官员私自开仓赈济灾民之事本应严肃处置,但你却在皇上面前一力回护这些州府官员,现在好了,官仓粮食全部空了,此刻又当如何?”
晏殊淡淡道:“难道任由百姓饿死或沦为饥民不成?饥民最易作乱,一旦酿成暴.动,又当如何?”
吕夷简瞠目道:“沦为暴民?我大宋官兵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怕一小撮饥民作乱不成?”
“我仁天子在朝,岂能任由百姓流离失所,饥民本良善之民,而非生而为盗跖,难道我等还坐视他们因饥而乱,再派兵前去剿灭不成?吕相此言甚是奇怪,本官恕难苟同。”
吕夷简怒道:“然则现在又当如何?照你奏议所言,明年春天全国无粮,岂非大乱滋生,三司使大人又有何良策以对?”
晏殊道:“大事需的众人计议,若此事是本官能决断,又何须要奏知皇上,皇上又何须在朝堂上谈及此事呢?”
吕夷简欲待反驳,赵祯咳嗽一声,开口道:“两位爱卿,都是为国事烦忧,何须如此激烈,当日赈济开仓之事朕是准许了的,便不要再提此事了,当务之急是目前形势如何处置,拿出万全之策才是;尚有数月光景可用,朕不信便能被这样的事情难倒。”
两人见赵祯有些发飙的前兆,都不敢说话了。
赵祯想了想又道:“朕抛砖引玉,先来说个办法,自今日始,朕决定将宫中三餐改为两餐,并以定量供应,杜绝靡费之行,如此一来,可结余最少一成粮食下来,减少负担;朕希望自朕而下都能照此办理,省的一粒粮食是一粒粮食。”
群臣大惊,齐齐跪伏在地道:“陛下不可啊。”
吕夷简磕头道:“我堂堂大宋若连圣上都要节衣缩食,说出去岂非坠了我大宋威严。”
杜衍也道:“是啊,万万不可,这叫臣子们有何脸面立于朝堂之上。”
劝阻声四起,赵祯无奈苦笑,却听一人道:“臣觉得陛下此举可行。”
群臣愕然相望,说话原来是谏院知事欧阳修,欧阳修毫不在意众人惊愕的目光继续道:“臣以为陛下此举非但不损威严,反会让天下百姓更为折服;陛下以身作鉴,天下人岂能好意思再浪费食粮,而且此举并无甚危害,隋唐之前人均为一日两餐之食,近世富足,才有一日三餐之说,臣也没听说谁因为少吃一餐而饿死;非常时期行非常之策,陛下此举必带动天下官员百姓行节俭之道,天生万物可不是拿来浪费的,此举合天道,乃是陛下功德一件。”
众臣心中大骂:“你个马屁精,你这是害的大家跟着皇上一起饿肚子,皇上深居宫中,此举或只是口头说说而已,但若是当真颁布诏书,下边人谁敢多吃饭。”
赵祯呵呵笑道:“还是欧爱卿明白此间之理,此事就这么定了,稍后便昭示天下,从今日起,内务府供应食蔬时一律减三成供给,宫中若有闲言碎语不满者,一律罚一天饭食。”
众人面面相觑,面做苦笑,没想到堂堂大宋朝混的这么惨,要靠饿肚子省下饭食来渡过难关。
“陛下真乃千古未有之仁君,臣五体拜服,但臣针对此事有一请,请皇上明鉴。”
晏殊深深自责,自己干的便是掌管大宋钱粮税务之事,没想到居然逼得皇上节衣缩食,虽然不是他造成的局面,但实在是面子上过不去。
“晏爱卿有话便说。”
“臣觉得诏书上要写明,病弱及五十以上老者可例外处置,一来年老之人所食本不多,二来老者身体孱弱,我大宋以仁义治天下,将老弱剔出节餐之列也可昭显陛下体恤老弱之心。”
“此言有理,朕本有此意。”赵祯心道:我还正担心如何向老太后老太妃们交代呢。
“臣亦有一请。”晏殊还没爬起来,又有一人从殿末班位趋前跪伏。
“范爱卿请讲。”
范仲淹叩首道:“臣请陛下准许三军将士照常饮食。”
“对对对,这一条理所当然,不吃饱如何为国御敌。”赵祯拍着额头道。
“臣此去边陲将组织军民开垦自种,西北虽苦寒之地但冬日可种小麦,来年五月可收,藉此或可节省部分军粮供应,虽不能完全自给,但积少成多,多一分是一分。”范仲淹继续道。
“胡闹!兵卒都去耕种了,如何御敌?”杜衍怒道。
“杜枢密请放心,下官定不会误了大事,下官懂得轻重。”范仲淹静静道。
赵祯叹口气道:“范爱卿自行斟酌,一切以御敌大策为重,其他的量力而为。”
范仲淹道:“臣知道了。”叩头退下。
赵祯揉揉眉头道:“晏爱卿,如此一来缺口可足弥补么?”
晏殊摇头道:“最少还差两成。”
赵祯道:“众卿家还有何良策么?”
群臣有的说去交趾国或者去高丽国购粮,有的说杀光全国牲畜不让私养牲口耗费粮食还有肉食可吃,还有的提议让发动百姓渔猎,都是上不台面的计策,提出之后便被一一驳斥否决。
赵祯的偏头痛隐隐有发作之相,于是道:“看来诸位爱卿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这样吧,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有好办法的上折子奏报上来;朕今日本还有一事要和诸位说,但朕有些倦了,明日再说吧,此事乃是应天府现祥瑞一事,赵宗旦、唐介、以及一干应天府属官均上折子奏报,说太祖托梦于应天府学子苏锦,将太庙中誓碑之词公之于天下;朕决定择日去太庙祷祝,此事也就不必提了;只是此事的原委曲直,有司需派人去查探一番来回话。”
众人惊讶不已,太祖爷居然托梦下来公布了太庙誓碑内容,这内容大多数人不得而知,倒是怪事一件,还没等众人反应,内侍已经高声唱诺,赵祯起身下了宝座退朝而去。
正文 第二三七章 减餐令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2 6:56:48 本章字数:2766
十余日以来,苏锦都处在一种潜心读书的状态,苏锦自己也觉得奇怪,现在的心境越来越淡定,以前一件事能搁在心里闷上十几天,呕的自己难受的要死,现在居然能够做到处变不惊迅速的淡忘,真是有些不可思议。
和滕王闹了这么大的矛盾,要搁在以前,无论如何也不会有心思读下去书,但是现在,自己居然做到了;这件事其实并没了结,目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就像两只斗鸡斗了一轮之后都需要乍着翅膀休息一会,指不定什么时候,滕王又会瞄上自己,找个无法辩解的罪名将自己直接打入十八层地狱。
至于这个太祖托梦的身份,那只是人们过惯了平淡日子的一种惊奇,久而久之,人们逐渐看清楚苏锦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学子,身上并没有再出现什么其他的异行的时候,人们的惊奇感便迅速的消失了。
这种事就像男子的某种欲望一般,来的快,消退的更快,没过几天,原本还喜欢堵在巷口,拥挤着争看这个祭拜太祖的苏小官人长得什么摸样的人群一天天的减少,到最后苏锦就算是大摇大摆的走到巷子口,扯着嗓子大叫‘我是苏锦’,也没人再愿意看他一眼;甚至连街面上捡粪球的老汉都不愿意抬一下头了。
生活归于平静,哪怕是尚有莫名的威胁在身遭若有若无的的徘徊,但至少表面上平静如斯。
柔娘呆了到九月初十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这期间苏锦左拥右抱的美梦始终未能付诸实施,倒是把小穗儿折腾的够呛,隔三岔五的竖起耳朵偷听仙音渺渺,浑身难受不说,入秋的天气也怪凉的,有几次夜风吹过,小穗儿喷嚏连连,好几次惊得苏锦差点就萎了。
柔娘走了之后的第二天,书院召集众学子宣布朝廷最新颁布的减餐令,规定从今日始,每日三餐改为两餐,一直到明年五月方恢复三餐饮食。
众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这是为什么,禁令上只是说皇上带头执行减餐令,其目的乃是针对世风渐奢,浪费铺张严重而提倡的节俭之行,但明眼人都知道,这里边绝对有门道。
苏锦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下自己的高档成衣生意怕是要受影响了,皇上提出的节俭之风虽只是在减餐上做文章,并没有提及衣衫穿着配饰等这些方面,但这样的风声放出来,影响生意是肯定的。
但苏锦细细思量了一夜,感觉到此事很是蹊跷,要说奢靡浪费也不是今日才有的,而奢靡浪费跟少吃一顿简直是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前朝大唐奢靡之风比大宋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没见哪个皇上下令少吃一餐,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
简单的来说,一天吃十顿饭,顿顿鸡鸭鱼肉,吃不完倾倒在水沟里,那叫奢靡浪费;寻常人家每日三餐,一两碗饭,两三碟青菜豆腐咸菜疙瘩,这种饭食少吃一顿就叫节俭?
这不是节俭,这叫从牙齿缝里往外刮。
皇上带头节省一餐饭,这是为什么呢?苏锦很自然的便想起了一件事,这件事让他很是不安。
第二天一早,苏锦便赶在进学之前赶到晏碧云那里,他要求证,这件事晏碧云得到的消息必定比自己多。
小娴儿最近对苏锦很好,见了苏锦在不横眉瞪眼的不给好脸色了,自从苏锦大难逃生之后,两家人之间的关系明显近了许多,小娴儿也因为那天跟苏锦在廊上调笑了两句之后,居然羞臊的数日不露头,但每天早晨刘记的小伙计都会提了一笼屉的蟹黄包送来和丰楼,指名道姓的要交给小娴儿。
此事弄得晏碧云都有些糊涂,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苏锦答应的,每日送一笼屉的蟹黄包给小娴儿,说是答谢小娴儿的照顾;晏碧云怎会相信这样的话,几番盘问之下,小娴儿终于将苏锦那天轻薄她的两句‘若与你多情小姐同罗帐,怎舍得你叠被铺床’说了出来。
晏碧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家伙,居然连自己贴身的丫头都敢口花花,实在是可恶至极;晏碧云倒不是怪苏锦花心,她只是不忿苏锦的不庄重,两人若真能同结鸾凤,自己的贴身丫头按照大宋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苏锦的暖床丫头;但即便如此也不至于公然调戏吧。
晏碧云找了个机会,将话挑明之后,伸手将苏锦的耳朵扭得通红;苏锦不但没丝毫悔意,反倒就地展开反击,用了不到盏茶功夫,晏碧云胸口双丸失守,被苏锦咂摸把玩,自己也变得面红耳赤,此事便就此不了了之。
至于那蟹黄包倒是每天一笼屉,从没间断,怕是蟹黄不下市,这蟹黄包便是要送到底了。
其实晏碧云也知道,苏锦讨好小娴儿别有目的,小娴儿是自己的贴身丫头,什么事都瞒不了她,苏锦此举说是关心挑逗,还不如说是安抚贿赂,他常常出没于自己的闺楼,有的时候甚至半夜都敢来,要是没小娴儿照应着,怕是终归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苏锦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出了亲亲摸摸之类,倒也从不强迫什么,小娴儿自打此事闹开之后,见苏锦一如既往的送蟹黄包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对苏锦也有了些歉意,这么一来苏锦来去的便更方便了。
苏锦踏着晨露带着一丝冷气闯入晏碧云闺房的时候,小娴儿正打着啊欠蓬松着头发端着昨夜的冷水盆往外走,猛然跟苏锦打了个照面,差点没吓死。
苏锦挤眼一笑,伸手无声无息的在她的嫩腰上轻轻一抹,随即一本正经的没事人一般踏进房去;小娴儿红了脸愣了半晌,啐了一口,反手将门带上。
晏碧云昨夜看账册看的很晚,苏锦来的又早,此刻正娇慵的眯着眼睛所在薄被下迷糊,苏锦走的急了,撞到了一只锦凳,发出哐当一声,晏碧云细声细气的问道:“娴儿,什么东西打翻了。”
苏锦蹑手蹑脚拨开竹帘走到内间,捏着鼻子道:“小姐,是一只老猫儿。”
晏碧云听出声音有异,睁眼一看,吓了一跳,啐道:“要死了,越发的没脸没皮了,快出去,奴家这便穿衣起来。”
苏锦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和披散在身边的万缕青丝,心中爱极,怎肯出门;非但没出去,反倒脱了鞋子,掀开锦被一头便钻了进去。
晏碧云忙捶打着他拱起的被子道:“坏蛋,出去出去,啊……不要……不要亲那里。”
再接下去,只有翻白眼张着小口喘气的份了,苏锦早已经将她的两只玉兔擒拿在手,咬的她全身酥软,魂飞天外。
两人缠绵了好一会,苏锦这才放开晏碧云,钻出头来,将已经半裸晏碧云抱起坐在腿上,砸着嘴嘿嘿的笑。
晏碧云喘了几口气,脸红的像大红布,捶打着苏锦道:“你这坏蛋,你是要奴家见不得人是么?在这样下去,奴家可就变成荡妇了。”
苏锦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上的厅堂,下的厨房,人前淑女,闺房荡妇,这才是我的喜爱。”
晏碧云嗔道:“不准说,满嘴浑话,没正经的;一大早就跑来胡闹,书院不去了么?”
苏锦道:“还早呢,天短了,书院进学时间推迟了,此刻卯时过半,来得及。”
晏碧云推开他在自己胸口揉捏的手,理了理头发道:“有事要说是么?”
苏锦笑道:“知我者,晏大东家也。朝廷的减餐令你知道么?”
晏碧云道:“昨日下午衙门口出了告示,娴儿去看了回来告诉我了。”
苏锦道:“这里边有事吧。”
晏碧云高深莫测的笑道:“你说呢?”
苏锦从晏碧云的笑容中看出来她定然知道些什么,顿时兴奋起来,凑上去笑道:“小娘子,可是知道内幕么?”
正文 第二三八章 办法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3 6:57:49 本章字数:2782
晏碧云整好内衣,拿起衣架上的紫色襦裙穿戴好,对着镜子细细的梳理好长发,挽了个双蟠髻,又在云鬓间插上珠宝饰物,将苏锦送给她的宝石黄金项链小心翼翼的系在天鹅般修长的脖子上。
苏锦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梳妆打扮,只觉得她每一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美感,居然忘了晏碧云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晏碧云梳妆已毕,转头看着苏锦呆头呆脑的样子,噗嗤一笑道:“哪来的呆头鹅,一大早跑到这里来发呆,还不下床来,奴家有东西给你看。”
苏锦尴尬一笑,赶忙下了床,随晏碧云来到外间的案几边坐下,晏碧云从一只小橱中取出一只盒子,打开之后,里边是厚厚一叠的书信和纸张。
晏碧云拿起最上边的一份信递给苏锦道:“看看吧。”
苏锦接过来看了看信封,上面一个字也没有,疑惑的道:“谁的信,怎地连个地址、收信人、署名也没有。”
晏碧云笑道:“伯父大人的信难道还要这些么?家中仆人送的信,又非官家急递局代送,还怕送错地方不成?”
苏锦点头不语,抽出信笺来细看,确实是晏殊写给晏碧云的家信,前边叙了会家常,说的家中一切皆好,自己身体不错云云,显然是晏碧云去信问候的回答,后面的渐渐涉及到一些近来朝廷上的事情和任职中的琐事,紧接着接连出现的几句话让苏锦的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
“……今岁南方大旱,朝廷上下均为今冬明春之粮食发愁,圣上因此事曾召朝议,但‘减餐令’实乃无奈之举,杯水车薪实难解根本之忧,每念及此,心忧如焚……”
苏锦吁了口气道:“南方大旱之事朝廷终于知道了么?”
晏碧云拿起茶盅帮苏锦倒了杯茶水,坐在苏锦身边道:“这事朝廷怎会不知?南方旱情怕是早就报于朝廷知晓了,只是朝廷并未因此引起重视;后来旱情越来越严重,蔓延南方产量之地近二十个州府,到那时已经是无计可施了。”
苏锦道:“原来这减餐令是为了节省粮食,这能省多少?而且这个法令又有几人能真正执行?百姓多吃一餐少吃一餐难道官府还派人挨家挨户看着不成?这也太荒唐糊涂了。”
晏碧云皱着细眉道:“诚然如此,这一切只能靠自觉,想强迫执行怕是没这个可能,朝廷也不过是做个表率,能节省点便节省点,到了明年春天,每一粒粮食都会变的及其可贵。”
苏锦默然不语,细细的思考着什么问题。
晏碧云继续道:“伯父大人为此事怕是头发又要多几根了,这样的大事我们身为晚辈的又帮不上忙,实在是教人心忧。”
苏锦站起身缓缓踱步,垂首思索着,晏碧云看着苏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也不打断她,她已经习惯了苏锦在思索问题的时候忽然保持沉默,来回踱步的举动了。
“晏姐姐,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者能解目前之困局。”苏锦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抬眼看着苏锦,她虽知道郎君是个有才智之人,但这么大的事情,他说有办法解决,确实教人难以相信。
“你有办法?这么大的事,你能办得到?”
“我当然办不到……”苏锦沉吟道:“但是有人能办得到。”
“谁能办到?什么办法?”晏碧云见苏锦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有几分相信了。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天下真的无粮了么?”苏锦看着晏碧云道。
晏碧云略一思索,忽然眼睛一亮道:“你是说……”
“对,我小小的苏记,手中存粮都已经超过八万石,庐州几大商家秘密囤积了三十万石,你想想,天下巨商大贾,做粮食生意的何止千万,若说他们手中无粮,打死我也不信。”
“对,南方粮价在数月内飙升近三倍,何止是你和庐州商会在屯粮,南方去岁丰产,存粮充裕,若非有众多商家去采购屯粮,何至于飙升如此之快。”
“正是这个道理,而且京东一带产粮区我曾派人打听过,汴梁应天一带的商贾早已将市面上的粮食搜罗的一滴不剩,市上无粮,官仓无粮,但是,商贾的秘密粮仓中存粮无数。”
“依你看,能有多少?”
“我刚才大致的估算了一下,商户屯粮之数,最少有五千万石之巨,即便是能弄出来五成,也能帮朝廷解决这个心腹之忧。”
晏碧云既兴奋又惊讶,道:“能有这么多么?”
苏锦道:“我这是大致的估计,实际上的数量或者更多,晏大人那里当有大宋所有商户的名号和经营分类名册,只要能知道全大宋有多少经营粮食的商家及其规模,便能得到更为准确的数字。”
晏碧云激动的抓着苏锦的手道:“此事若成,你不但解了伯父大人的一块心病,而且对朝廷而言是立了大功一件啊。”
苏锦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先别高兴的太早,即便预估了有多少的存粮,也需要有好的办法才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的吐出来,否则还不是白搭么?”
晏碧云点头道:“这是实情,譬如你苏记,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别人查问起来,你定然也说没有存粮;一来朝廷严查囤积居奇之罪,二来你囤积起来是要赚大钱的,怎会心甘情愿的拿出来。”
苏锦道:“正是如此,这也就是此事的为难之处,须得想个好办法出来才行,一旦弄巧成拙,这些人怕是会将粮食收的更紧,到时候不但事情办不成,反倒落下不好的口碑,这件事你若写信告知晏大人,须得提醒他这一点。”
晏碧云盈盈起身忽然伸嘴在苏锦的脸上一吻,这可是晏碧云第一次主动亲吻自己,苏锦受宠若惊,捂着脸蛋道:“这是……”
晏碧云红了脸道:“郎君能为朝廷想,能为我晏家想,奴家很是高兴,郎君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考虑的也更周详了。”
苏锦故作失望的道:“原来是为这个,我还以为晏大东家是因为爱我才给我个吻,原来是因为感激。”
晏碧云嗔道:“这有什么区别么?”
苏锦道:“区别大了,你若是爱我,定然亲的不是这里,而是这里。”
苏锦努起嘴巴翘着像个鸡屁股,晏碧云拿起桌上的一块糕点往他嘴巴上一塞,糕点易碎,沾的苏锦嘴巴上下全是糕点的碎屑,看起来更像是鸡屁股了。
晏碧云看着忍俊不禁,捂嘴笑的弯了腰。
苏锦苦着脸,手呈鸡爪,直袭佳人酥胸,吓得晏碧云赶紧往回缩。
苏锦还待进击,晏碧云忙柔声哀求道:“别闹了,外边人都起来,一会撞见了没法见人,你也该去书院进学了,今日好好想想有什么好办法,晚上……晚上……奴家去看你,你要想个办法出来,而且奴家还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苏锦本想缠着问什么秘密,但看看外边天光四亮,确实没时间了,方子墨可不是好惹的,即便苏锦已经是书院大名人,即便苏锦的水调歌头已经传遍整个应天府,只要迟到了,这老先生断然不姑息,依旧会身手敏捷的挥舞戒尺给予惩戒。
苏锦只得起身,趁着晏碧云不备,一把搂过来狠狠啃了一会,这才放开晏碧云满意的抹着嘴离去了。
晏碧云脸上红潮泛起,扶着案几站立不稳,半天才舒了口气,整理好衣服和头发,轻声嗔怪道:“冤家!”。
晏碧云思索片刻,来到案几旁,磨墨铺纸,略一思索提笔刷刷写道:“拜上伯父大人,家信收讫,伯父大人所言之忧心之事,或有解决之策;今日苏锦提及……”
不一刻,洋洋洒洒写了数页纸,晾干后封好,命人急速送往京城而去。
正文 第二三九章 晏碧云的秘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3 6:57:50 本章字数:3494
一整天的时间,苏锦的脑子没闲着,照目前的形势来看,明天春天,天下将不会太平;后世有句话说‘无粮不稳’,诚然如是,如果明天春天官仓粮食告罄,囤积的商户们将粮食高价数倍售出,有钱人家或者富裕之家还能熬过去,但是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百姓们的日子怕是就要悲惨了。
五月份,苏记屯粮时粮价已经涨了近三成,原本一石五百文不到,苏记出手的快,最后二十六条大船装了八万石粮食回来,均价六百五十文,算起来短短十余日涨了三成之多。
紧跟在苏记后面无南方的庐州商会就差了这小半个月的光景,他们的采购价已经涨到了每石一贯二三百文,比原价翻了个跟头还有余。
粮价飞涨的原因自然是商户们疯狂采购的结果,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年春天有这么一次赚大钱的机会,所以在财力承受范围内强力囤积,拉高了采购价,也就不足为奇了。
采购价已经到了一贯二三百,缺粮的明年春天的粮价最少在两贯一石以上,一个七口之家,一个月最少要吃三石粮食,春荒最少要持续四个月到五个月时间,这些人家光是在粮食上的支出便要将近三十贯。
对于年收入大部分在二十贯以下的大宋百姓来说,为了这四、五个月的吃饭钱便要不吃不喝攒上一年多才能不至于挨饿。
这只是理论上的计算,贫苦百姓能够紧紧巴巴的将日子过下来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每年能结余下来五贯钱,那一定是家有巧妇,精打细算,而且平时注重节俭才行,稍有不慎便会年关难过,百事皆哀。
在这种情形之下,明年春天将会是大乱之局,人为了填饱肚子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流浪乞讨还是轻的,卖儿卖女、打劫哄抢、啸聚暴.乱,甚至活食人肉。
苏锦不能继续想下去,脑海中呈现的画面让他不寒而栗,苏锦为自己成为哄抬粮价囤积居奇的奸商的一份子而感到羞愧,当时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事;诚然在商言商,逐利乃商人天职,若是一味的逐利,苏记店训中自己亲自修改的第一条‘义信利’之条款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笑话了。
自己的事情倒还好办,这区区八万石存粮便是平价抛售也没什么,只是杯水车薪,八万石能抵上什么用,问题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屯粮的商户们将囤积的粮食全部吐出来;这才是根本的解决办法。
苏锦急的抓耳挠腮,茶饭不思的过了一天,临下学时在学堂里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大嘴巴,惊得众学子愕然相望,不知道他中了哪门子邪。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苏锦暗骂自己,这些国家大事是自己应该想的么?自己已经告诉了晏碧云商户囤积粮食数目巨大这件事,晏碧云一定会告诉正为此发愁的晏殊。
如何将这些粮食弄出来是晏殊和朝廷的事情,自己在这里穷操心,把自己愁死了也是个被人笑的二货,这一嘴巴子该抽,什么时候养成这种忧国忧民的毛病来了。
苏锦下学回到宅中,意外的发现晏碧云竟然已经来了,正在房内跟浣娘小穗儿她们在叽叽喳喳的聊着话。
苏锦一头扎进柔娘的房内,唬的里边几个女子跟炸了锅一般的一哄而散,纷纷躲到床后柜子后面。
苏锦诧异道:“干什么?我是老虎么?”
“公子爷你不敲门就进来么?这可是浣娘的房间呢。”小穗儿不满的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我什么时候进浣娘房间敲过门?夜里摸过来好几次了,压根没敲门这一说。
晏碧云的声音在床幔后想起:“快出去,快出去。”
苏锦更加好奇,眨巴着眼睛道:“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我们在和晏姐姐试穿新衣服呢,公子爷还是快些出去吧。”小穗儿在柜子后面朝苏锦挥舞着雪白的小手臂。
苏锦这才明白,几个女子在里边试穿小衣呢,看来是小穗儿又在拿柔娘带来的新衣服做人情了;虽然很想探头去看,但碍着众人都在,只得嘟嘟囔囔的出了房,走到一进的院子里看王朝赵虎他们嘿嘿哈哈的举石锁、打沙包。
四大吃货的功夫可不是盖的,百十斤的石锁在手中舞得呼呼生风,穿着黑坎肩露在外边的胳膊上肌肉纠结,隆起一条条的疙瘩肉,看的苏锦羡慕不已。
这几个吃货,每餐吃三四海碗,碗里菜堆得跟小山一样,再不长肌肉那还不亏死了。
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的小细胳膊,苏锦长叹一声,心中怒骂不已;每天锻炼这都几个月下来了,还是瘦的跟草鸡子似的,好在身手逐渐灵活,但跟眼前这几个吃货比起来,简直差的太远了。
内堂几位女子收拾停当,打发小穗儿出来请苏锦进去,苏锦赶忙二进宫进了浣娘的房间,桌上的茶水都沏好了,晏碧云脸红红的坐在桌子边瞪着他。
苏锦笑道:“衣服换好了?就这件么?这好像不是新衣服吧,这紫色襦裙今早你不是穿着的么?”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你个男子汉,天天关心女子穿什么衣服作甚?”
苏锦愣了一下道:“那我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么?我倒是想管,但是谁听我的啊?”
晏碧云语塞,扭头不搭理他;小穗儿道:“小婢将柔娘姐姐送我的明黄绸缎小衣送给晏姐姐了,我穿的松松垮垮的太大了,晏姐姐正合适。”
晏碧云制止不及,羞得面红耳赤。
苏锦哦了一声,眼睛不由自主的朝晏碧云衣襟领口里瞄,心道:原来是在试穿小衣,难怪小穗儿穿了松松垮挎,就你那小馒头两个,不松垮才怪;晏碧云穿着搞不好还嫌小呢。
苏锦的眼睛乱看,晏碧云吃不消了,轻咳一声正色道:“奴家有正经事要和你说,你若是不愿听,奴家便告辞了。”
苏锦忙拉住她道:“听,怎么不听!我这不规规矩矩的坐在这等着你说么,可没乱说乱动。”
晏碧云拿他没办法,这家伙惫懒起来跟街头上的小混混也差不了多少,自己怎么就死心塌地跟他好上了,晏碧云严重怀疑自己的眼光是否精准了。
“奴家已经将你说的事情写信给伯父大人了。”晏碧云道。
“我知道,此事关系晏大人的差事,本就该告诉他。”
“那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这件事顺顺利利的解决呢?”
“这我没想过。”苏锦厚着脸皮撒谎,可不能说自己想了一天没想出来个好办法。
“你想想啊,没准能帮上伯父的忙呢。”
“这事自有朝廷去办,晏大人聪明才智乃是当今顶尖的人物,见过的世面大我万倍,何须我来操心,我吃饱了撑的么?”苏锦捻起桌子上的一快松糕丢进嘴巴里。
晏碧云想了想,苏锦说的也是,自己急于帮伯父解开这道难题,想叫郎君帮着想想办法,或许伯父大人根本就不需要帮忙呢。
不知道为什么,晏碧云老是觉得苏锦肯定有好点子,今天她也考虑了好久,觉得想让商户将粮食心甘情愿的吐出来确实很难,她自己就是什么招数都没有,所以也吃不准晏殊会不会有好办法。
“你说有秘密要告诉我的,什么秘密?”苏锦嚼着松脆的糕点,抿了口绿茶问道。
晏碧云一笑道:“你不是聪明的了不得么?倒猜猜看?”
苏锦挠头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聪明的狠了,虽然我确实聪明,但这样的话本人一般不公开说出来。”
晏碧云捂着嘴差点没把口中的茶喷出来,浣娘吃吃的笑,小穗儿嘻嘻的指着苏锦的鼻子笑的花枝乱颤。
苏锦若无其事的摸摸鼻子道:“但,你这突兀的叫我一猜,又没个方向,我若是猜你昨夜梦见了谁,你可别怪我。”
“梦见谁?呸!你脸皮可厚的跟城墙一样了。”晏碧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啐了一口,羞得红了脸,这家伙当着两个使女的面就口花花,还好小娴儿不在这里,若是在的话,怕是嘴巴撅的要挂酒壶了。
“给个由头,关于哪方面的?”
“嗯……庐州的事儿……关于你的计划。”晏碧云道。
“我的计划么?”苏锦思索着,自己针对商会的计划只告诉了晏碧云一人,那便是明天春天发动对商会的逆袭,关于此事晏碧云会有什么秘密藏着呢。
“晏姐姐查出了商会的勾当?找到了置他们于死地证据?”苏锦随口猜着。
“什么置人于死地,怪吓人的,奴家哪有本事抓到他们的证据。”、
“那便是晏姐姐会协同我一起发动,助我一臂之力?”苏锦又猜。
“有些接近了,再猜,我如何助你呢。”
苏锦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回想一遍,找出关键所在,猛然间身子一抖道:“难道晏姐姐会提供给我大量的资金,助我一臂之力?”
晏碧云微笑道:“差不多了,你猜的已经很接近了,看不出来你倒还真是聪明人呢。”
苏锦得意的道:“那是自然。”
晏碧云抿嘴笑道:“只不过你还是猜错了,你的计划的关键是在明年春天让商会血本无归,到那时最主要的不是钱,而是……”
苏锦睁大眼睛打断晏碧云的话道:“粮食?你何时存储了粮食?有多少?”
晏碧云缓缓伸出小手,在苏锦眼前晃了晃,苏锦道:“五千石?”
晏碧云摇摇头。
“五万石?”
“……”
“五……十……万?”苏锦的声音都开始发抖了。
晏碧云微笑着点了点头。
苏锦眼睛睁的像灯泡一般,吐出的舌头半天缩不回去,半晌才喃喃道:“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正文 第二四零章 京城来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4 6:57:36 本章字数:3126
苏锦无法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庐州苏宅的那一天,确切的说是苏锦闻了那黑色小药丸导致一柱擎天差点出糗的那一天,自己确实曾经跟突然造访的晏碧云谈及自己的计划。
那个计划是针对第二年春荒的时候利用手中的屯粮打压商会的粮价,让商会高价囤积的粮食赔个血本无归。
大致的计划是以平价售粮,自己的八万石粮食以采购价限量售出,各项费用加进去也不过合七百文一石,而商会的粮食是以一贯三百文购进,若想售出去便只能和自己一样,非但无利可图,还会陪掉近一半的老本,只要能挨到五六月夏粮上市,商会的陈粮基本上就废了。
晏碧云是商场老手,她一眼就看出了苏锦的报复计划的致命之处,只不过当时苏记的粮仓被烧,苏记跟商会正到了针锋相对的生死关头;在那种情形下,晏碧云的劝说必定不会奏效。
苏锦的计划的最大疏漏之处便是低估了粮食的需求量和春荒的时间;庐州城十万百姓,就算是节衣缩食,每月的消耗也在四五万石粮食之巨,而苏锦的那八万存粮最多能支撑两个月时间而已;商会只要忍住这两个月,后面的市场将任由他们操控。
况且南方大旱,庐州府今年的官粮征收数目必然会加大,百姓家中将不会留下多少粮食,从而导致春荒的时间段更加的拉长;这是一条脉络延续的事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个倒了,后面会产生连锁的反应,这种连锁反应会导致缺粮危机会提前开始,新年刚过,恐怕那个带着节日余庆的正月便是灾难的开端,苏锦恰恰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晏碧云不能看着苏锦做无用之功,于是她决定偷偷的拿出资金囤积粮食,到关键时候,帮苏锦一把;这五十万石粮食,晏碧云不计成本,收购价高达一贯五百文一石,好在晏家家底殷实,七十多万贯拿出来晏碧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晏碧云说明了原委,苏锦更加的惊讶无语了,自己计划在当时确实欠考虑,疏漏太大,根本起不了效果;在两天之前,苏锦已经在考虑如何将这八万石粮食卖个好价钱,争取利益最大化了;既然打击不了商会,他也不愿意做这无用之事。
若是在两天前,苏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定然会欢呼雀跃,但两天后的今天,苏锦除了感激之外却丝毫没有对即将能将商会踩在脚下的喜悦;因为从种种迹象表明,今年冬天到明天春天这五六个月里,大宋将迎来最严重的一次危机,在这种时候,商会的那三十万石粮食便是金子,自己无论有什么手段,也不能阻止那三十万石粮食会以天价售罄。
“晏姐姐,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花那么高的价钱屯粮,便是为了我的报复商会的计划;我的本意是让商会大亏十几万贯,从而导致他们内部的分崩离析,重重的打击他们的气焰;但你这五十万石收购价格比他们还高,若是按照我预定的价格卖出去岂不是要亏掉近四十万贯么?得不偿失啊。”
“嗯……这个问题还用你提醒?奴家可是做生意的人呢,不过奴家认为值,损失四十万贯损失的是钱而已,但是得到的是你的信心,还有你苏记的名望,奴家算了这笔账,值得很呢。”晏碧云笑道。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典型的大富口吻,有钱难买高兴,有钱就是这么自信。
“这么一说,还真是值,而且你还赢得我苏锦对你的终身感激之情。”
“奴家可不是为了图你感激才这么做,若是真的图你的感激,奴家直接送四十万贯给你岂不是同样能让你感激么?你可莫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苏锦道:“玩笑而已,你我之间还用说么?”
小穗儿和浣娘吃吃的笑,晏碧云红了脸嗔道:“你是你,我是我,这般牵扯到一起作甚。”
苏锦哈哈大笑,心里乐开了花。
晏碧云想了想道:“现在看来这个忙是帮不上啦,全国都缺粮,他们在庐州卖不掉完全可以运到其他州府去出售,饥荒时期,粮食就是人命,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苏锦点头道:“是这样,不过手中有粮总是好事,这样吧,粮食你借给我,我来处理,放在你手中不大方便。”
晏碧云点头道:“也好,伯父大人是三司使,正为朝廷缺粮发愁,自己家中却囤积大量粮食会为人所诟病。”
苏锦道:“正是这个话,咱帮不上忙,却不能添乱。”
晏碧云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手里攥着这么多粮食,或许对你而言也不是好事呢,奴家在想,此番你的建议送到伯父那里,不日朝廷定会有手段下来,奴家可不想让这些粮食又将你送进漩涡之中。”
苏锦道:“这倒不会,我不会拿这些粮食去牟取暴利,若真如此,岂不是跟商会那帮人是一丘之貉了,我想等朝廷的公文下来,要么以合适的价格卖给官家,要么便留着到饥荒时候平价售粮,总之不会行奸商之事;只是,这一次亏本是肯定的了,你的本钱怕都收不回来了。”
晏碧云笑道:“钱没了可以挣,再说奴家也不缺这几个钱。”
苏锦吐吐舌头道:“好大的口气,没想到我苏锦居然能结交到一个大富婆。”
晏碧云戳着苏锦的额头道:“难听死了,什么大富婆,偏偏就你的怪词儿多。”
……
庆历元年九月十七日下午,苏锦正跟着王安石等一帮人在书院的大草场上蹴鞠游戏的时候,书院中急匆匆的来了一帮黑衣红领的官差,领头一名中年人身着五品文官官服,手中握着一张卷起的绢纸公文,阔步沿着书院大道朝修德堂走去。
苏锦看着气氛不对,忙拉着王安石指给他看,王安石疑惑的道:“像是来下公文的官员,修德堂是教席山长们歇息的地方,怕是有事儿要发生。”
“走,看看去。”苏锦一脚将蹴鞠踢到一边,抓起布巾擦了擦汗,穿上长袍,拉着王安石钻过修剪整齐的小树从,偷偷跟着那一队人身后朝修德堂猫去。
课间休息时间,教席先生们三三两两的在修德堂门口的走廊上闲聊,乍眼一看这么多官差走来,都有些惊讶,这些官差的穿戴跟应天府的官差有区别,根本就不是应天府的人。
一干公差在修德堂门口的台阶下站定,一名公差上前昂首大叫道:“大宋刑部侍郎富弼大人奉命宣敕礼部、刑部联合行文!应天府书院相关人等速来迎候。”
众教席一片慌乱,早有人进了修德堂通知戚舜宾和曹敏前来迎接,不一会戚舜宾拄着木杖带着曹敏和一干教席急匆匆迎了上来。
“不知大人到来,未曾远迎,赎罪赎罪。”戚舜宾喘着气道,心里七上八下,书院数月以来诸事不顺,戚舜宾的心绪一直处在忐忑之中,果然又有事情上门,这一会却不知是福是祸。
“老山长无需多礼,这回没通知应天府衙门,本官是随着三司使大人前来应天府公干的。”那名叫富弼的中年官员抱拳还礼温和的道。
“晏大人也来了?人在何处?”戚舜宾忙东张西望的找寻。
“老山长莫要寻了,大人在官驿歇息,一路颠簸身子有些不适,派下官先来宣读公文,咱们还是先办差吧。”富弼笑道。
戚舜宾忙整衣正冠,带着曹敏和众书院教席垂首肃立。
富弼将手中娟书展开,朗声道:“礼部并刑部行文:查应天府讲授曹敏在任期间以束修之名敛财私吞中饱私囊,坏我大宋学府之风,并查曹敏捕风捉影、私揣人心,搅乱试听,背太祖之训,行文字之祸,其心叵测;着即刻革去应天府书院讲授官一职,其礼部员外郎之职一并革除,就地锁拿,交刑部议罪。”
富弼一挥手,两名公差上前一把揪住面如死灰的曹敏,将他官帽除去,锁上镣铐。
曹敏惊醒过来,颤抖着大呼道:“冤枉啊,冤枉啊,下官勤勉奉公,一切从为大宋着想,实在是冤枉啊。”
富弼冷然道:“这话去刑部大堂说去,本官和你说不着。”
“我要见滕王爷,我要见礼部张尚书大人,我要……”
“带走,若在喧哗,堵了他的嘴。”富弼威严的喝道。
两名公差一把揪住锁链,将兀自呼叫不休的曹敏拉到一旁,一人掏出一大团黑乎乎的布巾在曹敏眼前一晃,曹敏顿时不吱声了,只喘息着眼珠子咕噜噜乱转,急速的思索脱身之策。
树丛后的苏锦和王安石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这是秋后算账来了,文字之祸过去了近二十天,朝廷一直没给出态度,这一次晏殊亲自前来,怕是要清算此事了。
正文 第二四一章 晏家快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4 6:57:36 本章字数:3129
富弼拿了曹敏之后,并没有收起绢书,而是继续念道:“应天府书院山长戚舜宾知情不举,姑息保身,有负皇恩浩荡,但念及戚舜宾祖上对大宋有功,其人亦能兢兢业业经营书院数十年,平日里也并无贪污之举;又查书院学子一案戚舜宾能主动为书院清誉积极作为,尚算称职。着其继续担任山长一职,但需罚俸半年,罚铜八斤,加以惩戒;望书院诸君以上述二人为戒,恪尽职责,为大宋输送辅国良才。”
富弼合上手中文书,脸上表情也从严肃变成温和,戚舜宾带着众讲席躬身行礼,长吁了一口气。
“戚翁,莫要郁闷于心,此文书上呈皇上御览之时,皇上曾说:戚翁德高望重,只是处事有些迂腐罢了,此次事件乃曹敏之过,你们此去要多多抚慰戚翁才是。”富弼伸手扶住戚舜宾的胳膊微笑着道。
“皇上当真是如此说的?”
“那还有假?本官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假传圣上之语。”
戚舜宾老泪纵横,抱拳朝天,喃喃道:“多谢圣上体谅,老臣谢圣上隆恩。”
富弼又道:“皇上还说只要明年的秋闱并春闱应天府书院有人能立足三甲之列,便考虑明年夏天将应天府书院由府学改为官学,明年应天府要升格为陪都,连名字都定下来了,叫做南京府,然则山长您的书院就是南京国子监啦。”
戚舜宾和一干教席们纷纷瞪大眼睛,抚掌相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能升格为国子监,那将是莫大的殊荣,几大书院的山长谁不想升格为国家级别的学府,但也仅仅在肚中想一想罢了,谁也不敢当真;眼见皇恩浩荡,圣上亲口许诺,只要明年书院中能出科举三甲,这件事便美梦成真了,教戚舜宾等人如何不高兴?
“吾皇万岁万万岁!”戚舜宾拜服地上,叩谢皇恩。
“吾皇万岁,仁爱天下,古今第一明主也。”众教席也纷纷跪倒在地,高声颂扬。
苏锦在树丛后捏着鼻子笑,这些老家伙们平日里一个个清高自傲无比,一到皇恩降临却又个个感恩戴德,真是一帮假清高;同样是文人,学问也许不差许多,但前朝李白的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傲骨,这帮人拍马也不及了。
戚舜宾请富弼等人进修德堂用茶叙话,富弼摆手道:“我等还要赶回官驿向晏大人复命,就不叨扰了。”
戚舜宾道:“替老朽问三司使大人好,明日老朽前去拜访。”
富弼笑道:“问好嘛,本官帮你捎去问候便是,这拜访就免了,三司使大人此来有重要公务,今日午后,连知府唐介求见都被拒之门外,戚翁还是别去为好。”
戚舜宾心里一惊,凭他的经验,三司使大人此来定然是有大事要办,也不知是否学子一案牵扯到了什么人,于是道:“既如此,便劳动富大人了,老朽率书院全体教席和学子们恭送富大人。”
富弼笑道:“别忙,还有一件小事。”
戚舜宾道:“大人请讲,但能帮得上,定万死不辞。”
富弼道:“这是哪里话来,小事而已;听说学子一案,太祖爷托梦于你书院一名叫苏锦的学子,这事可有?”
戚舜宾忙道:“确有其事,那苏锦正是我书院戊二堂的新学子。”
富弼摸着光滑的下巴想了想道:“可否召来一见?”
戚舜宾道:“自然可以。”一转身吩咐人便去寻苏锦前来。
苏锦本就藏在树丛后,一听这位富弼大人要见自己,不知道该不该出去,低声征询王安石的意见。
王安石道:“怕什么,滕王爷你都不怕,还怕这个刑部来的小侍郎么?”
苏锦道:“不是怕,我只是摸不清他的来路罢了,按说他是刑部侍郎,你可曾记得,张叶曾说他的爹爹乃是刑部张尚书,而张叶又跟曹敏关系密切,这位富弼大人在刑部为官,我是怕他另有企图。”
王安石笑道:“你可真是小心,考虑的这般细致,但依愚兄之见,但去无妨,这位富大人若是奸邪之辈,我把脑袋剁下来给你当蹴鞠。”
苏锦见他斩钉截铁很肯定的样子,忙问道:“此话何解。”
王安石道:“苏小弟有所不知吧,这位富大人可是跟晏殊大人颇有渊源呢,你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么?”
“什么关系?”
“富弼正是晏殊大人的东床快婿呀,亏你还和晏小姐这么熟,她家中的人事却一概不知。”
苏锦惊讶了,我靠,原来这家伙是晏殊的女婿,这事自己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从没打听晏碧云的家事,所以也从来不知道晏家的大体情形。“靠!这小子蛮有本事啊,晏殊大人的女儿都弄到手了。”
王安石哑然失笑道:“你孤陋寡闻,这位富弼大人可是鼎鼎有名,少年时便是洛阳才子,连范希文范公都称他有‘王佐之才’,这门亲事可是晏殊大人自己求他的,富弼可没有去特意的勾搭人家闺女。”
苏锦心道:“这不是倒贴么?哪有这样的,自己咋没遇到这样的好事。”
“说起来,你和他倒是担挑呢。”王安石调侃道。
“什么担挑?”苏锦不懂这土话。
“一担挑啊,连襟之意也。”王安石眨着眼道。
苏锦翻翻白眼,这货也会调侃人了,是不是所有的人跟自己呆的时间久了都会变得油里油气的。
“可别瞎说,这事传出去,晏大人是要倒霉的。”苏锦严肃的道。
王安石吐吐舌头,捂住嘴巴,后悔自己多嘴。
寻找苏锦的仆役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苏锦,跑回来回话道:“启禀山长大人,小的找了一圈没见苏学子,草场那边有人说适才还在那边蹴鞠,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戚舜宾忙道:“快去在寻,也许去如厕了,去寻他,便说富大人候着呢。”
那仆役抹了汗,扭屁股再去找,树丛后王安石一把往苏锦的胳膊上一推,苏锦‘哎吆’一声一个趔趄栽了出来,差点没摔个狗吃屎。
众人尽皆愕然,苏锦挠着头道:“山长大人,苏锦在此,莫要找了。”
富弼上下打量苏锦,见这少年眉清目秀看着倒是不惹人烦,只是衣衫不整,靴子上全是草茎泥土,头上还粘着一片树叶,不禁莞尔。
“你就是苏锦么?”
“见过富大人,在下正是苏锦。”
“真的是个少年郎啊,我还以为他们说的是假话呢。”富弼没头没脑的来了句。
苏锦道:“在下十六,不算小了吧。他们是谁啊?怎地背后嚼我舌根子。”
富弼哈哈大笑道:“好一张利嘴,他们么……”富弼左右看看,只见一干人等都伸着脖子侧耳细听,于是咳嗽一声道:“苏学子请借一步说话。”
说罢当先踏过草坪,来都墙角僻静之处朝苏锦招手。
苏锦心道:鬼鬼祟祟的搞什么;耳边早已响起戚山长的声音道:“去呀,大人叫你说话,你还在磨蹭什么?”
苏锦只得迈步来到富弼面前,富弼四下看看,笑道:“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碧云会为你不顾一切。”
苏锦变色道:“大人……”
富弼摆手道:“别叫我大人,叫兄长,晏殊大人是我的泰山老丈人,咱们是一家人。”
苏锦哭笑不得,什么就是一家人了?我和你可刚认识没一盏茶的功夫。
富弼不理苏锦怎么想,自顾自的道:“早就听说你,一直想来瞅瞅,无奈公务繁忙,贤弟不会怪我吧。”
苏锦艰难的的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道:“不……怪。”
富弼一挑大拇指道:“不错,英雄出少年,不但词作惊艳,而且不畏强权,敢作敢当,碧云小姐的眼光一流。”
苏锦不得不提醒他了:“富大人,这话可不能瞎说,隔墙有耳。”
富弼忙道:“对对,提醒的是,此处人多眼杂,不是说话之处,我找你还有原因,三司使大人要见你,今晚两更后你去官驿,大人在官驿等你。”
苏锦道:“干什么要两更后?”
富弼道:“大人此来不愿过多张扬,两更前定有一干属官求见,大人称路途劳累一概不见,两更后人声初定,那些官员也不再纠缠,你去便正是时候了。”
苏锦点头道:“多谢富大人传话,在下一定前往。”
富弼不悦道:“你看,你看,这般见外,叫我兄长便是,大人大人的都叫的生分了。”
苏锦无奈道:“唔……多谢……兄长。”
富弼哈哈笑道:“这才对嘛,一家人嘛,愚兄要回去复命,这曹敏还要安排押上刑部,我就不在这久待了,晚上咱们再叙。”
说罢也不待苏锦回答,领着人押着曹敏,风风火火的去了。
正文 第二四二章 密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5 6:56:53 本章字数:2984
曹敏被拿办,大快人心;富弼带人走后,消息不一会便传遍整个书院,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拨云见日一般,笼罩在心头上的阴影尽去,豁然开朗起来。
人们纷纷猜测,到底是谁将此事举报了上去,利用束修之机大肆贪.腐以及学子案曹敏的罗织证据这两个罪名知道的人其实很有限,有的人认为是戚舜宾所为,因为曹敏的所作所为差点毁了他呕心沥血为之操劳为之骄傲的书院。
但苏锦不这么看,戚舜宾是那种为了书院可以不惜一切的人,书院的名誉高逾他的生命,曹敏的所为是差一点毁了书院,但也正是基于书院的声誉考虑,戚舜宾不可能将曹敏在书院内的贪.腐跋扈和吃里爬外的行径暴露出去,因为这同样给书院和自己的名誉带来污点。
这一点也同样能解释,为什么在学子一案之前,曹敏利用束修之机贪污了大笔的钱财,而戚舜宾身为山长对此事心知肚明却不予惩办的原因。
苏锦没空去猜这些,他在想,晏殊大人再次来到应天府到底是为了何事?拿曹敏?申斥戚舜宾?这样的小事根本不需要晏殊亲自前来,事实证明,即便他来到应天,这样的事也是连面也不露一下,完全由富弼代办。
然则为了滕王?为了唐介?为了自己?苏锦的脑子里塞满了问号。
……
夜二更时分,应天府官驿外戒备森严,三司使亲卫三人一组沿着官驿周围的几条小巷来回巡视,等候拜见晏殊的各路官员一直从午后等到天黑也没见到晏殊一面,出更时分各自上车,肚子里狠狠的咒骂着走的干干净净。
苏锦的骡车在接近官驿的外围便接受了严格的盘查和询问,士兵们似乎得到了交待,当苏锦报上名字之后,畅通无阻的来到官驿门口。
苏锦下了车,整整衣冠,看了看周围的架势,心里打起了小鼓,这阵势够吓人的啊,前番晏殊来应天府可不想今天这样。
仆役引着苏锦往官驿内行走,刚进二进,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二进的正房外东张西望,看见苏锦那人忙迎了上来,口中笑道:“苏小弟来的还真准时,二更的梆子刚刚敲响,你就到了。”
苏锦忙拱手施礼道:“大人召见,岂敢不守时,有劳富兄迎候了。”
富弼笑哈哈的挽着苏锦的手臂道:“走吧,岳父大人在等着你呢。”
苏锦被他挽住胳膊,头皮一阵的发麻,无奈的被他拉着趔趄前往,进了正房中。
推门进入,屋内灯火通明,晏殊一身黑绸袍子打扮,坐在案后正跟一位黑瘦的中年人谈着什么,矮胖的身形,加上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土财主,却不知此人便是大宋朝廷踩一脚抖三抖的三司使大人。
见苏锦进来,晏殊脸上笑意盎然,站起身来;苏锦赶忙上前见礼问好,晏殊呵呵笑道:“咱们又见面了,来来,给你引见一个人。”
说罢伸手朝坐在下首的黑瘦中年人一示意道:“这是李将军,应天府归德军的都部署将军,恐怕你们之间还不认识吧。”
苏锦上前施礼道:“拜见李大人。”
李刚拱手还礼,眼中精光四射,略带无礼的上下打量苏锦,沉声道:“原来这就是苏小官人,久仰久仰。”
苏锦心道:我一无名小卒,你说久仰岂不是当面说假话;正要客套几句,就听李刚续道:“苏小官人在应天府搅得天翻地覆,本人早就想见识见识尊荣,没想到在三司使大人这里倒见到了,而且是个翩翩少年郎。”
“李大人,现在知道什么叫后生可畏了吧。”晏殊捻须笑道。
李刚道:“确实如此,英雄出少年。”
苏锦谦逊一番,主宾落座,富弼吩咐仆役上茶,之后又吩咐将房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来。
晏殊开口道:“今日请李大人和苏学子两位来此,是有要事相商,说句老实话,在这应天府中,老夫能信得过的怕只有二位了。”
李刚起身拱手道:“老大人何出此言,下官乃大人一手提携,这几年虽在外带兵,又身属枢密院,怕给老大人招惹是非,才没敢多走动,大人但有吩咐,只要不违朝庭法纪,下官万死不辞。”
晏殊呵呵笑道:“你还老样子,办事之前总要加一句不违朝廷法纪,跟包拯一个毛病。”
李刚脸色一红道:“这些都是老大人教的,老大人昔年的教诲历历在目,不敢有违。”
晏殊一笑,随即收起笑容,叹息道:“应天府最近不太平啊,接二连三的出事,这两年去刑部喊冤的应天府百姓不少,宁愿挨板子也要喊冤,这里边的事情怕是有些蹊跷。”
李刚道:“老大人,恕下官直言,这里有些人闹得太不像话了,下官虽无权管政务,但他们的那些勾当却一清二楚,有些人受圣上之恩却不知回报,反倒恃宠生骄,相互勾结在一起,大有蝇苟朋党之势,还有些勾当,下官无实据,不可乱说;下官甚是担忧,若再无人斥责其收敛,恐酿成大祸。”
晏殊皱起眉头,沉默不语,苏锦暗道:这李刚倒是个直性子,话中之意直指滕王和唐介之流,看来滕王的有些危险的行为,此人也有所察觉了。
“李大人心忧国事,老夫极为佩服;你说的意思我都懂,不瞒你说,我也曾数次跟皇上提及此事;当今圣上仁义敦厚,又念及骨头血脉之情,迟迟不愿做些动作,咱们做臣子的也要体谅圣上的这番仁厚之心;不过这也非坏事,是毒疮终究要出头,毒疮未破头之时,外表和完好肌肤无异;这个时候你若用刀挖开,固然会挖到里边的烂肉,但那也是疼彻心扉,他人还当你愚蠢,好好的一块肉硬是挖的稀烂;但一旦毒疮破口,那就简单了,只消一咬牙用手这么一挤,脓血流尽,在清洗上药,不消数日便可结疤痊愈,别人也不会怪你下手毒辣。”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晏殊的话虽晦涩,但是大家都能听懂,苏锦揣摩着这番话到底是谁的意思,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晏殊的意思,总之不管是谁的意思,或许这便是自己将朱癞子和两份供词送上京后,换来的却是别多管闲事的训斥的原因所在。
“下官受教了,老大人几句话便点醒了下官,只是下官不明白,难道这时候便任由其发展,不加遏制么?万一真的尾大不掉,即便以后能一了百了,付出的代价恐怕也不会小,伤的还是百姓和朝廷的元气。”
晏殊点头道:“李大人说的极有道理,这也就是老夫今日请你来的原因;这次应天府出了学子一案,到最后连太祖爷都托梦下来给苏小官人,将太庙中的誓碑内容都公开了,皇上私底下极为恼怒。但应天府尹唐介掩饰的倒是天衣无缝,把这件错事居然当成了功劳报了上去,说应天府治理有方,得到太祖爷在天之灵眷顾,托梦乃祥瑞之兆,还说什么这件事乃是太祖爷为广开言路,为天下士人打消顾虑才通过一名普通学子之口宣告此事,吹得天花乱坠,亏得他说的出口。”
苏锦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件学子之案过去这么多天了,朝廷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表示,也没见唐介滕王受到什么责罚申斥,原来这两个家伙居然无耻的将此事当成祥瑞上报了;而且说得头头是道,挤兑的朝廷无法加以处罚,真是没有最无耻只有更无耻,苏锦都有些佩服他们了。
晏殊继续道:“而且应天府一干属官上的奏报祥瑞折子口径一致,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此举虽让朝廷无法对他们加以处罚,但也暴露了这伙人共同进退,订攻守同盟的实质。”
李刚道:“很是狡猾,那唐介是只老狐狸,数次被我抓住把柄,最后都被他不知用什么办法翻供逃脱。”
晏殊微笑道:“李大人,你和他玩心思眼,怕不是对手。”
李刚咬牙道:“大人说罢,这次要下官如何行事?”
晏殊道:“圣上下了旨意给赵宗旦和唐介,老夫此来的目的之一便是来宣旨的。”
李刚动容道:“说了半天,圣上还是要动手么?什么罪?”
晏殊哈哈大笑,微微摇头道:“不但不是降罪,反倒是升官呢,这下唐介可赚大了。”
李刚和苏锦顿时张口结舌,愣在当场。
正文 第二四三章 猜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5 6:56:53 本章字数:2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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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看着苏锦和李刚两人的表情,摸着鼻子呵呵直乐,李刚皱眉道:“老大人莫不是在说笑吧,皇上不降罪于他便罢,却还升他的官,焉有是理?”
晏殊笑而不答,看苏锦皱眉思索,眉间有一种恍然大悟的神色,不由的感到有趣,于是问道:“苏锦,你难道不感到奇怪么?”
苏锦欠身道:“在下一介草民,谁升官谁发财与我无干。”
晏殊指着他大笑道:“你管得闲事还少?这会子却来撇清,若说他人不关心老夫必然相信,但说你不关心,老夫决计不信。”
苏锦脸上一红道:“大人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我承认我关心此事就是,不瞒大人说,我这条小命差点送在某些人手里,所以我对某些人格外关心。”
晏殊点点头道:“那你对此事就没什么想法么?”
苏锦微微一笑道:“朝廷之事岂敢妄言,在下不敢妄自揣度。”
晏殊道:“这里没外人,你且说,我们就当没听见。”
苏锦心道:这不是掩耳盗铃么?但晏殊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想试试他的政治敏感度,朝廷的每个决策自有其深意,敏感时期敏感的人,朝廷做出的决定更是慎重,或者说更有艺术性。
“那在下就直说了,你们就当我是胡言乱语罢了。”苏锦笑嘻嘻的道。
晏殊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往椅背上一靠,闭目望天。
李刚满脸疑惑,他完全想不出这里边有什么门道,而富弼则满怀期待的看着苏锦,他自然是知道朝廷的底子。
“在下认为,朝廷升唐介的官自然有其深意,目前来看,唐介和滕王两人交往过密,滕王虽不掌实权,但通过唐介之手可以控制应天府的许多事情;若在下没猜错的话,滕王爷也定然对唐介不错,至少在上面没少帮他说话,这二人之间可以说是狼狈……不不……应该是相互依存,互为照应;也就是李刚大人所说的有结党之嫌。”
苏锦便说,便看着晏殊的脸色,晏殊一副老地主摸样,嘴角含笑仰面闭目,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据在下推测,这次学子一案,唐介的做法欠妥,按照常理来说,即便他诡辩什么祥瑞降临,也肯定要受到申斥的,也许不一定是降职,但决计不会升官;但现在居然升了官,那么其中便大有文章了。”
晏殊双目睁开,看着苏锦道:“听你的口气,好像不认为太祖托梦与你是祥瑞,你是当事人,倒来说说看。”
苏锦一惊,自己这张嘴差点漏风,晏殊这么问绝对不是刁难他,而是提醒他;既然自己搞出来这么个太祖托梦之事,那便千万不能露底,这事要是露底,谁也救不了他。
苏锦忙道:“在下并非说太祖爷托梦与我不是祥瑞,而是说太祖爷为什么降下祥瑞。”
“为什么呢?”晏殊仿佛在和苏锦演练口供,追问道。
“太祖爷托梦于我,乃是因唐介罗织文字之祸,违背太祖誓碑之训,所以太祖爷才会借草民之口来公开誓碑内容,据草民揣测怕是不满居多,而非赞赏之意了。”
苏锦的意思很明白,若是唐介不是干这防民之口之事,太祖爷或许根本就不会托梦,既是为此事托梦,那实际上是训诫,而非赞赏。
晏殊点头道:“继续说……”
苏锦咽了口吐沫,在晏殊面前稍有不慎便会被抓到语病,为了不露破绽,太祖托梦之事还是少说为妙。
“在下认为,滕王、唐介以及应天一干属官均认为此事是祥瑞之兆,朝廷中也必有人附和,所以降罪之举会召来无尽的争吵,还不如将计就计升官了事,若在下没猜错的话,这次给唐介的官职必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级别高权力小,所谓的明升暗降;二是肯定不在应天府任职,这第二条才是真正的意图。”
房内一片寂静,忽然间传来‘啪啪’的鼓掌之声,苏锦循声看时,却是富弼在鼓掌微笑。
晏殊表情古怪的看着苏锦,半晌才道:“有点门道,居然被你揣摩的差不离,老夫有些怀疑你是不是十六岁,思虑如此深遂周详,岂是商贾出身的少年所能做到的。”
苏锦心道:“这些手段,电视电影上多的是,你要是天天打开电视机就看到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的剧目,你也能猜得到。”
李刚伸着脖子问道:“难道苏学子所言确实是朝廷的意图么?”
晏殊轻声道:“朝廷的真实想法是想将唐介和滕王分开,圣上不愿看着赵宗旦越滑越远,圣上认为是唐介在其中作祟,而赵宗旦是受其挑唆;学子一案,朝廷本有公议,但有人受人之托硬是唱反调,原本要将唐介贬谪黄州当团练使,但也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有人四下活动,所以两府那边同时改口说唐介有功,圣上无奈找老夫商议,老夫只能出这么个馊主意了。”
苏锦微笑道:“这是以退为进之策,将其升官调离,主官一走,下边自然有破绽露出来,我若是滕王,只要这个任命一宣布,立刻便循规蹈矩过我的太平日子,那些勾当从此不碰。”
晏殊冷声道:“就怕有的人没你这么聪明,不识时务,枉费圣上的一片苦心。”
李刚搓着手道:“老大人这番话可是让下官茅塞顿开了,但不知下任府尹可有人选,若还是个庸碌之徒,岂不是情形依旧么?”
晏殊道:“此事朝廷自有考量,老夫今日叫你来便是要你明日全面接管城中防务,以防宣布之后有人抗命;另外城中原属府尹归统之厢兵尽数归入你归德军中统一调配,该精简的精简,该查办的查办;只有一样,查办的理由不得与滕王和唐介有关,牵扯到唐介和滕王之事一律压住不办,统一送到老夫这里,不得私自做主。”
李刚起身道:“遵大人之命,只是厢兵归于我归德军中,朝廷可有公文么?”
晏殊瞪眼道:“老夫适才传达的是圣上的口谕,还需要什么文书,糊涂!你莫不是以为老夫也会不按朝廷章程办事不成?”
李刚忙道:“不不不,老大人误会了,下官是怕有人要我出示公文,到时候两手空空,岂不落人口实?”
晏殊道:“谁要公文,叫他来找老夫便是,你便将一切往老夫身上推,其他的一概不要管。”
李刚挺直腰杆,大声道:“下官遵命。”
晏殊面色稍和,拍着李刚的肩膀道:“这此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这根藤子便看你自己的了,天圣四年,你刚中科举之时,老夫便对你和包拯两人寄予厚望,只可惜包拯尽孝,耽误了十年光阴,而你却又脾气太直,仕途一直不顺,现如今,包拯已经是守牧一方的四品知府,老夫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从这次的机会抓住了,不出一年,老夫定保你做一府之尊。”
李刚激动的差点要抹泪了,晏殊是自己的恩师,学子科举入仕后一般而言都会赋闲挂个闲职领些俸禄了事,当年自己却得晏殊举荐,第一时间便当了县令,只是自己不争气,脾气倔又硬,当年年轻气盛,在县令任上跟当地的一些士绅矛盾不断,这些士绅们有的人有关系在京城,所以便四处散布些谣言,将自己的官声搅和的一塌糊涂。
三年任满之后,吏部考核的结论得了个下评,累官升迁之路被堵死,后来还是晏殊想了办法让他去了西北,投笔从戎当了西北宋军的一名游击参将,再后来才逐渐逐渐积累当上了这五品的应天府都部署的首脑,虽是个五品,却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此番晏殊极力推荐自己担当此事,办好了便是大功一件,这个皇上亲自下口谕的差事恐怕是自己这辈子最好的一次机会了,晏殊对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这叫李刚如何不感激涕零。
正文 第二四四章 帝心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6 6:57:16 本章字数:2921
“你且回去准备,明日宣旨之时,你率归德军将士负责维持场面,虽则不一定会有大变故发生,但须得有备无患。”晏殊沉声道。
李刚抱拳施礼:“下官这便去准备,明日一早官驿前列队等候大人。”
晏殊点头道:“去吧。”
李刚朝富弼和苏锦行礼告辞,阔步出门而去。
屋内静了下来,苏锦感觉到心里砰砰直跳,看晏殊这个做派,倒不像是准备去给唐介宣读升官的旨意,好像是去拿人抄家的样子。
苏锦忍不住道:“大人,带兵去宣旨,这好像有些不太妥当吧。”
“你不懂,小心驶得万年船,老夫可不是小题大做,明日之事看似简单,但很可能有变数发生,朝廷的圣旨虽在我的手中,但朝中重臣均早已知道内容,然则那滕王和唐介现在应该早已知晓了;朝廷的想法你苏锦能猜出来,又怎能瞒过颇有历练的滕王和唐介,没准明天就是个不太平的一天。”
“大人是说,明日宣旨之时,会有阻挠么?难道他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公然抗旨?”
“哼,你知道为什么我今日呆在官驿中闭门不出么?你来之时没看到外边戒备森严么?老夫带来的二百亲兵今夜不眠不休看护在此,难道你不觉得奇怪么?”
苏锦惊讶道:“难道……难道他们居然想对大人不利?”
“对老夫不利,他们还没这个胆子,他们的目的是为了这圣旨而来,老夫离京到此,路上花了六天时间,自出汴梁地界,一路上便有形迹可疑之人尾随,前日晚间,在离此地一百五十里的鸡鸣驿居然有人暗中下手偷盗圣旨,幸而为亲卫所察,未能让贼人得手;你说老夫来宣旨,路上却丢了圣旨,这不是天大的笑话么?”晏殊面带冷笑,话语中也带了一丝寒意。
苏锦浑身上下鸡皮疙瘩都起来,这帮人算盘打得实在太精了,偷盗圣旨乃是一石二鸟之计,既能阻挠晏殊传旨,又能通过此事参奏晏殊有渎职之嫌。
朝中的政治对手岂能让晏殊过了这一关,到时候够晏殊喝一壶的。晏殊焦头烂额之际,又怎有余暇再管应天的闲事。
“老夫进了这应天府便是进了他们的铁桶阵中,焉能不小心在意,这是人家的地盘,狗急了会跳墙,老夫认为,他们定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了。”
苏锦道:“大人思虑周详,令人钦佩,照此一说,明日必然不是个安静的一天,所以大人才召来李将军以防不测;但不知明日草民能为大人做些什么?”
晏殊微笑道:“你上次送的人犯和两份供词,我回信申斥你,你心里一定不大痛快吧。”
苏锦道:“那倒没有,只是当时有些不解,但后来也就想通了。”
“你怎么想通的?”
“在下认为,大人是不希望打草惊蛇,那证据不足以证明什么,若是大人给我勉励之语,我定然还会有所行动,这样一来便极容易为其所察觉,反倒会坏事。”
“老夫确有此意,但这不是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圣上念及血脉之情,滕王自小跟皇上一起读书,感情甚笃,圣上是下不了这个手啊。”
苏锦心道:滕王都有不轨之心了,皇上居然还念及这些,真是好笑,这样的皇帝历史上可真是难得一见,印象中皇位争夺往往比战场上的厮杀更为凶险惨烈,下手之际根本不念什么骨肉亲情,仁宗如果这样想的话,倒是个异类。
晏殊站起身来,负手走到门口,看着天井上方黑漆漆的天空轻声道:“其实,你的那些证据跟皇上手里的证据比起来就是九牛一毛,滕王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监控之中,敛财养私兵,勾结官员,盘剥百姓,沽名钓誉等等的所为,皇上知道的一清二楚,要想拿他早就拿了。”
苏锦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一切都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可怜那滕王还以为这一切天衣无缝,自己还搜罗证据忙的满头雾水。
苏锦忽然有些可怜起滕王来,滕王就好像是光着身子行走在黑暗中,自以为在黑暗掩护之下他人看不到自己的丑态,殊不知皇上手中正掐着探照灯的电门,只要轻轻一按,顿时将滕王的光屁股曝光于天下,可是皇上就是不按,任由滕王扭.臀甩腿的折腾。
为滕王悲哀之余,苏锦也深深的感到不寒而栗,这一切超出自己的认知,细细想来,仁宗也并非善类,他监控着赵宗旦怕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自打亲政开始便对赵宗旦有所防备;那么他不动赵宗旦的理由便有些惹人怀疑了。
照晏殊说来,是皇上念及亲情,不愿伤害滕王,做骨肉相残之事;但苏锦大胆的做了推测,皇上怕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而已,赵宗旦养私兵、盘剥百姓这是事实,但身为皇室的王爷,这点罪名还不足以致他于死地,彻底清除这个威胁的时机便是等他反叛,以叛逆之罪抄家斩杀即可一了百了,也可堵住天下人的口。
一切的主动权都掌握在皇上手中,他可以随时通过手段来逼迫滕王狗急跳墙,就像此刻抓住这个机会将唐介调任一样,唐介一走,便等于滕王精心构筑的堤坝开了一道豁口,漏洞会越来越多;滕王要忙着堵住各种各样的漏洞,重新把亮起的烛光一一吹熄,隐没在黑暗中,当他无法完美的掩饰住漏洞的时候,便是铤而走险之时。
皇上之所以隐忍不发的另外一个原因极有可能是因为突发的西北战事,元昊的突然称帝,让仁宗暂时放弃了对滕王的施压,皇上不愿意内祸外患一起发生,那样会在应付之时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赵宗旦也因此安安稳稳的过了三年的好日子。
仁宗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施压,定然是西北的战局到了稳定的时候,攘外无虞,安内就必须要进行了。
苏锦一番分析,把自己分析的一身冷汗,若是自己的猜测是事实的话,人心也太叵测了些,于是他莫名其妙的忽然问道:“大人,西北的战事是否接近尾声了呢?”
晏殊转身看着苏锦,疑惑的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西北的战局呢?”
苏锦尴尬一笑道:“随口问问而已,若是机密,大人不说便是。”
晏殊一笑道:“你管得还真不少,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西北战事离结束尚早,只不过韩范两人坐镇西北,改变策略之后倒是打了几个漂亮的胜仗,现在元昊军已经不敢进犯,双方对峙在前线,倒是暂时相安无事了。”
苏锦觉得自己的判断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勉强笑了一笑,不再说话。
晏殊看苏锦的表情异样,走到苏锦身边道:“你太聪明,太聪明的人往往会招来无妄之灾,老夫给你个忠告,有些事你只需心里明白即可,嘴上不要说出来,这对你今后有好处。”
苏锦不置可否,心道:这朝代真特么没劲,处处机心处处陷阱,越是深入了解,心里的寒意便越是强烈,这些老家伙们在朝堂上居然能安安稳稳的混几十年下来,内心强大到何种地步,个个都是老狐狸啊。
晏殊拍拍苏锦的肩膀叹息一声道:“此次来应天还有关于你的一件大事。”
苏锦讶异道:“关于我的?是不是碧云的婚约……”
晏殊哑然失笑道:“你也太急了些,老夫答应你的事怎会反悔,不过却不是你想的这件事,而是关于你提的那个筹粮之策。”
苏锦道:“那是朝廷和大人的事,我可办不了。”
晏殊道:“此刻想抽身怕是迟了,这件事已经禀报圣上得知,圣上甚是嘉许,对你也赞不绝口,老夫可没有贪没你的功劳,此次前来另一个目的便是要带你去京城面圣,皇上有话当面问你,小子,你的机会来了。”
苏锦愕然道:“面圣?”
晏殊捻须笑而不语,富弼笑嘻嘻的道:“恭喜苏小弟了,圣上指名要见你,你面子可不小啊。”
苏锦心里七上八下的打起鼓来,此事出乎意料,赵祯要见自己,在别人看来是件喜事,但刚刚琢磨出皇上在赵宗旦一事上的用心,苏锦对仁宗的印象大坏,不免大为踌躇。
正文 第二四五章 差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6 6:57:16 本章字数:2886
“碧云丫头将你所提的办法写信告诉了我,老夫惭愧呀,急切之时居然没想到民间囤积的粮食,若不是你提醒,倒是两手乱抓,没有办法了。”
苏锦闷声不语,他在考虑这次皇上见自己的真正原因,既然计策已经献了上去,根本没必要见自己,这次觐见的最主要原因恐怕还是因为太祖托梦之事,皇上怕是要问个明白。
晏殊全没注意到苏锦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你怎么肯定民间会有大量屯粮的?”
苏锦呆呆想心思,富弼见状忙推了他一把道:“大人问你话呢。”
苏锦回过神来,忙道:“大人问的什么?”
晏殊面色不悦道:“说了皇上要见你,你便魂不守舍了,你是不愿觐见皇上还是在担心什么?”
苏锦忙道:“非也非也,大人误会了,在下是在想皇上见我时要问些什么,在下好斟酌回答,不至于有谬误。”
晏殊笑道:“此时考虑也太早了,到时候老夫会教你如何应对,先告诉我你是如何判断民间屯粮颇多的?”
苏锦尴尬道:“在下出身商贾,自家便做粮食生意,所以自然对粮食的行情有所把握。”
“哦?这么说来,你家便有存粮喽?”
苏锦点头道:“六月里我们便得知南方大旱的消息了,所以倒也做了些准备。”
晏殊板着脸道:“什么准备?囤积粮食?”
苏锦低声道:“倒是……倒是屯了点。”
“屯了多少?”
“先是八万石,后来又……加了点。”
“吞吞吐吐的作甚?总量多少?”
“……一共……五十八万石。”苏锦将晏碧云的五十万石也算了进去,若是让晏殊得知晏碧云屯粮了,那还不把晏殊给气死。
“什么?”
“什么?”
晏殊和富弼两人同时惊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面前这个苏锦,只是庐州的一个小商贾而已,居然私自囤积了五十八万石之巨的粮食,若非亲耳所听,谁敢相信。
五十八万石呐,够一座小城市全体百姓吃上一个多月的了,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的小商贾都囤积了这么多,可想而知全国那些家大业大的商贾大户该囤积了多少。
晏殊气的发抖,指着苏锦的鼻子便骂:“奸商,都是你们这些奸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视朝廷法度,铤而走险谋取暴利,你们可知道朝廷缺粮缺的都要冒火了,皇上都带头减餐,为了就是节省下粮食渡过即将到来的春荒,老夫本来还纳闷我大宋朝近几年风调雨顺,何至于粮食都不够吃的,却原来是你们这帮奸商在作祟。”
苏锦郁闷的要死,这就被扣上奸商的帽子了,不过自己屯粮的时候也确实没想到百姓和社稷,屯粮的初衷也是为了赚钱,后来才渐渐觉得不该,但最终的目的也是转移到打击商会的目标上去,却从未从国家百姓的角度想。
富弼忙扶住气的发抖的晏殊,扶着他坐到椅子上,倒了杯茶水让他顺顺气,一边打着眼色让苏锦认个错。
苏锦想了想上前道:“大人息怒,您误会在下了,这批粮食本来是准备在春荒时刻平抑庐州粮价,并接济百姓之用,可没想着牟取暴利。”
晏殊抬头道:“真的么?你真是这么想的?”
苏锦面不改色道:“此事碧云可为我作证,当初屯粮之事她是知道的。”
晏殊面色稍缓,沉吟道:“碧云丫头知道你屯粮?此事她跟我只字未提,若你为牟暴利而作此危害社稷黎民之事,以碧云的脾气当会阻止你,看来倒真是老夫误会你了。”
苏锦肚里暗笑:女生外向,你闺阁之词虽写的好,但女子的心事你倒是猜不透,如果你知道晏碧云根本就是知道自己屯粮为牟利之事,怕是鼻子也气歪了。
“老夫平生最恨这些吸血鬼一般的奸商,老夫执掌三司,对于正常商务一直持鼓励态度,但近岁商道不正,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私售禁品之事层出不穷,宋刑统中有明文规定,对于上述行为都要严厉打击,重者抄家流放,轻者亦罚的倾家荡产,但总有人铤而走险,为了暴利敢于挑战朝廷法度,老夫岂能姑息。”
苏锦道:“大人说的是,苏锦虽决计不会做这样的事,你想我若真的要牟取暴利,又为何要献此计于大人呢?”
晏殊点头道:“说的也是,姑且信你一回,不过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囤积之举便是触犯朝廷法度,而且我要你明白,即便你这次不献此策,老夫迟早也能想到此节,最近事务太多,一时想不到而已,你若以为老夫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你就大错特错了。”
苏锦道:“那是自然,大人身居三司之职,这些花样岂能逃过您的法眼,今日既然已经把话挑明,小子在此表个态,只要大人一句话,我苏记存粮尽数归于朝廷,为朝廷分忧解难。”
晏殊见苏锦态度坚决,倒有些歉意,适才指着鼻子骂他,这小子居然也没半句抱怨之语,倒是个懂得进退的家伙,于是示意苏锦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和颜悦色的道:“你能这么坚决老夫甚是欣慰,老夫相信碧云的眼光,也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件事若是面圣时万万不能提及,以免造成误会。”
苏锦道:“在下明白。”
晏殊道:“然则你们小小庐州光你一家便屯粮近六十万,其他商户也屯粮不少喽?”
苏锦挠头道:“那倒不是,庐州有个商会,初苏记之外,其他各家均加入商会统一经营,据在下所知,他们一共囤积了三十万石,加我这五十八万石,再加上未知的变数,估计不会超过一百万石。”
晏殊翻翻白眼,这小子倒是大手笔,一个人吃下的量居然比所有的商家加起来的还要多,又说只是为平抑粮价所为,目的值得怀疑;但苏锦既然已经表态将粮食交予自己处理,那也不必深究了。
晏殊想了想对富弼道:“彦国,将来之前整理的册子拿出来。”
富弼答应一声,转身走到墙角,在一只红木箱笼中翻出了一份薄薄的绢册,交予晏殊之手。
晏殊递给苏锦道:“这是我三司中登记造册的经营粮食的商户名册,或有疏漏,但大致可做参考,去岁年末曾命各州县重现校订过一遍,你看看吧。”
苏锦道:“这册子我不能看吧,这当属朝廷机密。”
晏殊瞪眼道:“叫你看你就看,你当皇上见你是跟你聊天叙旧么?皇上是要派你的差事呢,差事便跟此事有关。”
苏锦挠头道:“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此事怎能让我去办?您手下那么多能吏,干嘛要我这一介草民来担当此重任?”
富弼笑道:“苏小弟,你傻呀,这差事办好了是奇功一件,你既然提出了筹粮的方向,这份功劳岂能让他人攫取,岳父大人此举乃是在提携你呢,你难道这都不明白?”
苏锦挠头道:“我懂,但是我没办法呀,交给我岂不是办砸了么?”
晏殊瞪着苏锦道:“你若再矫情,休怪老夫翻脸,老夫虽和你交往不深,但是你的脾性却尽在老夫掌握之中,你会有办法,只是你不愿想而已;若在拖拖拉拉的犯别扭,你和碧云之事休怪老夫反悔。”
苏锦苦着脸,心中大骂:老东西,什么玩意儿,居然跟我耍无赖,这件事摆明了不是个容易办的差事,怕是没人敢接手,居然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到自己的手上,真***莫名其妙。
“当然了,老夫坐镇,你需要什么,老夫只要能提供的都会提供给你,不出意外,圣上会赐你个头衔,给你个名头,让你便宜行事。此事是不易,但一旦办好了,你将来平步青云指日可待,到时候别说是官职,便是其他的恩赐也能满足。”
苏锦心头一动道:“譬如……”
晏殊呵呵而笑,点头道:“譬如那件事,皇上出面,老贼敢不答应?”
苏锦顿时喜出望外,如果是这样,这事可要好好办,关系到一生的幸福呢。
正文 第二四六章 暗度陈仓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7 6:57:49 本章字数:3257
次日一早,苏锦早早的起了床,让小柱子去书院告假,自己胡乱吃了些东西之后,找来一套粗布衣服换上,叫浣娘拿了花黄帮自己在脸上薄薄涂了一层,变成一个相貌猥琐皮肤蜡黄的布衣汉子,悄悄出了门直奔官驿而去。
还没到官驿门口,便感觉气氛的不寻常,街口处身着锁子甲的禁军士兵岗哨密布,在官驿百步之外便不准人靠近了,好奇的百姓们交头接耳的挤在路口看,轻声诧异的询问着对方,想弄明白为什么天蒙蒙亮便有大批的禁军兵卒封锁路口。
苏锦挤在人堆里探头观望,不一会儿,官驿方向大锣‘哐哐’敲起,一对对衙役拿着杀威棒,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浩浩荡荡的走来,队伍中间一顶紫色大轿由八名壮汉抬着缓缓行进。
轿子两旁数十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士兵持着长枪负者弓箭缓缓随行,苏锦一眼就看到紧随轿后并骑而行的富弼和李刚,两人面色严肃,特别是李刚,双目炯炯四下顾盼,不住的朝身边的士兵发号施令,命士卒梳理人群。
苏锦看这气势着实的庞大,粗略一算,加上李刚的禁军,这一行足有四五百人之多,看来晏殊忠实的执行了自己小心为上的策略,从气势上震慑住对方;可以想象,李刚带来的士兵只有两百来人,剩下的两千余名士兵定然在某处待命,一旦事有不谐,定会及时的支援。
苏锦随着人流在道边缓缓跟随,大队走过官驿所在的富春街右拐往南上了柳条儿街,方向正是直奔府衙方向,刚过了《绕梁斋》靠近府衙广场附近,猛然间四下里涌出来数百名百姓,将前行之路堵得水泄不通。
苏锦心中暗道:果然来了,晏大人的估计一点都没错。
再看路上,五六百名衣着普通的百姓们齐齐跪倒在路上,口中大呼小叫,吵嚷不休。
队伍被迫停下,富弼在马上俯身掀开轿帘,对里边的一个人影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即迅速放下车帘跟李刚交谈两句,同时策马上前,来到队伍前列。
富弼大声道:“你们是什么人,怎敢堵住朝廷钦差、三司使晏大人的车驾,不怕官府拿了你们么?”
人群七嘴八舌的鼓噪道:“我们找的便是三司使大人,我等有所诉求,又非暴民,怕什么?”
富弼皱眉道:“莫要大呼小叫,找几个能带头的来说说什么事。”
众人互相看看,却无人愿意出头,过了一会,人群中走出来一名身材矮小的留着三撇小胡子的中年汉子,那汉子上前抱拳道:“几位官老爷,我等皆应天府普通百姓,敢问钦差大人是去往何处?”
富弼喝道:“官家之事,凭你们也来过问,速速闪开,耽误了朝廷公务,你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汉子眨巴着三角眼道:“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其实您不说我等也知道,你们是朝廷派来下旨要将我们应天府的知府唐大人调任他处,是不是?”
富弼冷笑道:“你们消息倒是灵通,不过这和你们有什么干系?无端阻拦钦差大人车驾,是何道理?”
那汉子笑道:“诸位官老爷养尊处优,不知道民间疾苦;我等百姓最盼望的便是能有一个好的父母官,天可怜见,我应天好不容易有了一位清正廉明的好知府唐大人,任期未满便要被调任,我等百姓深以为憾事,所以便自发来此请愿,请钦差大人带着圣旨回京城,将我等应天府百姓民意传达圣上;当今圣上乃仁天子,自然不会不管小民的诉求。”
富弼喝道:“好没道理,圣上金口玉言,下的圣旨岂是能收回的,再说唐知府乃是高升,你等爱戴他的一番情意本官了然,但也不能因此误了他的前程。”
那汉子鄙夷道:“我等虽是小民,却也懂得明升暗降之理,唐大人不畏强权,得罪了朝廷里的某个大官,此人便进谗言蒙蔽圣上,圣上是受了蒙蔽才会下此圣旨;而且唐大人曾跟我等百姓说过,要终身为我等应天百姓效劳,便是给个宰相也不走,唐大人这一走,若是来个昏官过来,我等百姓又要受苦了,还请大人代为传达民意,我等代表应天府四十万百姓叩谢朝廷大恩。”
李刚听这家伙啰里啰嗦的一番强辩早就不耐烦了,大声怒喝道:“凭你们也能代表应天府四十万百姓?本官警告你们,若是不让开,便将你们统统拿下,当暴民处置,大宋律法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角眼汉子冷笑道:“莫欺我等无知,我等只是请愿而已,手无寸铁如何是暴民?大人说这话也不怕百姓们寒心,我等今日便坐在此处,大人要拿要杀悉听尊便,有本事用马蹄子在我等的身体上踩踏过去。”
说罢,那人往地上一坐,后面的几百人纷纷效仿,一个个坐到地上,死活不让开。
李刚急的直骂娘,富弼也是脸色铁青,两人交换一下眼色,李刚凑到富弼的耳边道:“富大人……您看怎么办?要不要请三司使大人现身安抚?”
富弼摇头道:“大人出来必被缠得不能脱身,这伙人说不出什么来路,但显然是事先安排好的,不可教大人露面。”
李刚道:“那怎么办?难道便耗在这里不成?”
富弼皱眉思索,眼神逡巡之际,忽然看见旁边的人群中一名蜡黄脸庞的汉子朝自己直挤眼,心下疑惑。
苏锦见富弼看到了自己,忙挤眼朝晏殊的轿子直努嘴,跟着便挤出人群,绕到队伍后面;富弼对李刚道:“李大人在此压住场面,不要让这伙人冲过来,兄弟去请大人示下。”
李刚点头答应,一声呼哨,十几骑士兵跃马过来,个个抽出兵刃横在路心,做好防御姿态。
富弼拨转马头回到队伍中间,只见那黄脸汉子跨过士兵组成的封锁线,径自朝晏殊的车驾走来。
亲卫们忙上前喝止,富弼喝道:“莫要拦他,让他过来。”
苏锦快步来到富弼马前,轻声道:“富大人,在下苏锦,我要见三司使大人。”
富弼忙下马诧异道:“你怎么这幅打扮?”
苏锦笑道:“我本来是想来看热闹,但我在这庐州府有些名气,跟有些人也有些过节,怕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便装扮成这幅摸样了。”
富弼道:“这里乱的很,你且回去,哥哥我还要跟岳父大人商议对策,娘的,这帮刁民太可恶了,居然敢拦住大人的车驾。”
苏锦笑道:“刁民么?我可不这么看,他们压根就是一伙地痞,那三角眼的汉子我认识,是南城有名的痞子头号称刘七爷,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
富弼变色道:“果然如此,我适才也正怀疑这些人的身份,既然是地痞,那我就不用客气了,我这便下令拘捕这些混蛋。”
苏锦摆手道:“不可,这样一来必起冲突,一个不好还会出人命,我认识他们,但百姓们不一定认识,到时候反倒被谣传钦差大人打杀百姓良民,事情会弄得不可收拾,也正好中了幕后指使人的圈套。”
富弼道:“那可怎么办,全部堵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苏锦挤挤眼道:“山人自有妙计,带我去见大人。”
富弼忙拉着苏锦行到大轿边,富弼掀起轿帘朝里边道:“岳父大人,苏锦求见。”
晏殊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喝骂道:“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阻拦钦差的车驾,这应天府还是不是大宋的应天府了?”
富弼道:“大人息怒,苏锦说他有良策能解目前之局。”
晏殊探出半个脸道:“哦?叫他过来。”
富弼朝苏锦一招手,苏锦走到轿子边上拱手道:“大人好。”
“好个屁!都快气煞了。”
“大人莫要生气,这伙人正是滕王养的的四城的地痞,装扮成老百姓便是来把水搅浑的,只要大人的圣旨传不到唐介手上,唐介便无需遵旨,也无抗旨之罪。”
晏殊道:“都是赵宗旦养的地痞么?听说有四五百人之多是么?”
富弼欠身道:“有,恐怕还不止。”
晏殊脸色难看之极,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沉思了一会道:“苏锦说的对,当务之急便是要将圣旨送到唐介手中,到那时他若不尊皇命便是抗旨,便有理由强拿了他,苏锦你有什么计策么?”
苏锦嘿嘿一笑,凑近轿窗轻声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晏殊一愣,随即脸上一喜道:“你是说……”
苏锦点头道:“前后路口都堵住了,大人现在前进后退都不能了,但这正是我们最大的障眼法。”
晏殊呵呵轻笑道:“好小子,有你的,彦国,李大人的接应人马在何处?”
富弼刚要答话,苏锦忙道:“不可大动手脚以免为之察觉,带精锐十几名亲卫即可。”
晏殊想了想道:“也好,谅他们也不敢拿我如何?彦国,命人将轿子围拢,我要和苏锦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富弼听得真切,吆喝一声,众亲卫围拢过来,将轿子周围堵了个严严实实。
正文 第二四七章 秋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7 6:57:50 本章字数:2976
应天府衙门内堂里,府尊大人唐介正带着一干属官陪同滕王赵宗旦闲聊叙话,上好的雨后龙井冲泡在淡青色的茶盅之中,散发淡淡的的香气。
“今日沾了王爷的光,否则唐大人怎会拿出来这秋茶让我等品尝。”同知郝大人便吹着茶水,便促狭的调侃道。
唐介点着他的鼻子道:“少说这刁话,你郝大人不喜秋茶淡味,现在却来说嘴,记得去年秋天,我叫下人送了一包秋茶铁观音与你,铁观音滋味够浓了吧,结果你郝大人照样来了句‘这茶淡出鸟来了,别是唐大人喝过的茶渣子又晒干了拿来糊弄人的吧。’,你说老夫还能说你什么?”
众人轰然大笑,点着郝同知数落他的不是,郝同知红了脸道:“下官这不是不懂嘛,不知者不罪嘛,王爷你说是么?”
赵宗旦笑道:“对对,不知者何来罪过,这秋茶的讲究怕是只有唐大人最有研究,俗话说秋茶为‘秋白露’,经历春夏两季的采摘之后,秋茶里边的茶味渐淡,香气若有若无,所以难怪你说‘淡出鸟来’,但取的便是这个淡字;以功效而言,万类霜天,秋风渐起,此茶有降内火、补内气之奇效,唐大人是个中高手,喝茶喝到点子上了啊。”
众人经滕王这么一解释,顿时恍然,原来还有这么多的好处,当下一番恭维吹捧,将滕王吹捧成万事皆通的百晓生,将唐介吹捧为茶道高深的风雅隐士;滕王和唐介都受用的很,微笑不语。
正热闹间,堂外脚步声起,一名衙役在帘外大声道:“回禀府尊大人,小人有事禀报。”
唐介放下杯子,沉了脸威严的道:“讲。”
那衙役道:“三司使大人的车驾在府衙北口的道上被百姓拦住,堵在了街口那里。”
唐介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道:“有多少百姓?”
“约莫六七百,前街后街全部堵住了,现在三司使大人的车驾前进不得后退也不行。”
“可生了冲突么?”
“那倒没,只是对峙着,那些百姓说是代表应天府百姓请命,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消息,说是三司使大人是来下圣旨给府尊大人,要将府尊大人调走另作他用。”
“多嘴!这些小道消息你也胡乱说话,下圣旨给本府,本府怎地不知晓?定是有其他事情要找三司使大人请命;下去再探再报,告诉你的那些崽子们,不可乱嚼舌根,否则鞭子伺候。”
那衙役忙道:“遵府尊大人之命,小人斗胆问一声,这是咱们应天府的地面上,三司使大人被拦住,恐有闪失,咱们弟兄要不要出面解困?”
唐介喝道:“你吃饱了撑的么?百姓拦三司使大人的车驾请命,轮的上咱们去凑热闹么?三司使大人随行亲卫两个都,个顶个的武艺高强,若是有什么冲突发生,难道还挡不住这几百手无寸铁的百姓么?告诉大家切莫胡乱插手,各司其职当差便是。”
那衙役答应一声,脚步声远去,想是去传令去了。
内堂中一片寂静,十几名属官张着嘴巴瞪着眼看着唐介,表情惊愕不已。
唐介举起茶盅微笑道:“诸位,继续用茶啊,都愣着干什么?这秋茶的好处,王爷说了两点,还有数点好处本府还要教教你们呢。”
众人哪有心思喝茶,提刑官郭之荣咳嗽一声,轻声道:“府尊大人,恕下官多嘴,晏大人的车驾被百姓堵在道上,此事府尊大人当真打算不管?”
众属官见有人挑头,纷纷附和道:“是啊,三司使大人可是中枢重臣,来到应天府地界上,被百姓拦了车驾,这成何体统?要是他回到京城言及应天治安堪虞,刁民聚众闹事,怕是皇上会有责罚的。”
“适才那报信的人说,三司使大人是来传圣旨的,要是真的如此,那麻烦会更大,拦截传圣旨的钦差大臣,这可是对皇上的不敬啊。”
“……”
众人议论不已,唐介侧着脸听众官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面色逐渐阴沉起来。
一名官员还待絮絮叨叨的说话,唐介‘啪’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你们谁愿意去便去就是了,不知所谓!本府一早将你们召集在此处便是为了保护你等,没想到你们竟然不通事务;拦住三司使大人车驾的是应天府的请愿百姓,难不成你们要去掏刀子宰杀百姓不成?三司使大人自己都不急,你们急个什么劲?若是真的是暴民作乱,他岂能不派人来通知本府前去相救?你们昨日去官驿求见他,从午时起候到酉时,可曾有一人被大人召见?很显然三司使大人根本不屑于跟我等地方小吏接触,这会子却一个个上杆子帮他着想,一帮吃力爬外的东西。”
众官面面相觑,这话怎么说的,府尊大人怎地用上了吃里爬外这样的词汇,本来这三司使大人来应天,众人按照礼仪便要去迎接求见,在应天府地面上万一出了事,你唐介脱得了干系么?到最后还不是你倒霉,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当真不可理喻。
众人心下不满,却又不敢公然顶撞,只得默不作声的相互瞪视,谁也不会傻到跟知府大人对着干。
赵宗旦看看这情势,哈哈一笑道:“唐大人、诸位大人,怎地就闹起来了,才喝茶喝的好好的。”
唐介没好气的想:你他娘的倒是半天不放个屁,主意你出的,这会子又不吱声,老子非要拉你说话。
“王爷,你说怎么办吧,下官听您的。”唐介拱手朝赵宗旦道。
赵宗旦明白唐介这是要拉自己表态,也别生气,原本自己就是要说两句的,这事本来就是他的主意,要的就是目前这样的效果;朝廷要弄走唐介,对自己来说既是一大损失又是一大危险,唐介此人脑子灵活,诡计多,正是自己的得力助手,他走了,很多事会办的不顺利,自己和唐介苦心将应天经营的像铁桶一般,他这一走便等于是前功尽弃了。
再者说,唐介知道自己的大部分秘密,是自己最核心的帮手,如果他调到他处为官,时日一长,难保不会出岔子;对于唐介,滕王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的控制住他,此人要么留,要么死,但绝对不是去外地当官,所以无论如何今日也要将这份圣旨扛回去。
众人哪里知道滕王心中的弯弯绕绕,见唐介要滕王表态,纷纷转头看着滕王;众人打着同一个主意,滕王说去,那自然要去;滕王说不去,出了漏子上面既有滕王又有唐介顶着,自己这帮小屁官儿便有了推脱的说辞了。
“诸位大人,唐大人做的很对。”滕王开口道。
“三司使大人来到应天府公干,事先也没有通知咱们,诸位等了一下午他都没见,连本王的名帖也没有送进官驿内,本王也不能说是三司使大人托大,呵呵,本王将心比心的来推测,此番三司使大人的用意定然是不想惊动我等应天府的一干官员,或者是这趟差事极为秘密重大,又或者是三司使大人别有用意,总之晏大人自有他的道理。”
众人听了滕王的话,都觉得有些道理,这位三司使大人来应天又不是一次两次,以前哪一次不是跟大伙打成一片,称兄道弟宴饮来之不拒,这次这么低调,倒是确实令人奇怪。
赵宗旦微笑着续道:“百姓拦街请愿确实有些奇怪,但是正如唐大人所说,晏大人并未派人前来只会要求应天府协助驱散,我等贸然前去,反而会不妥,要是让晏大人以为我等以此为机去探听他的秘密差事,那可就冤枉了;依本王看来,诸位还是安心在此,唐大人一片好意,怕你们单独去求见三司使大人,惹来不必要的猜忌,所以才一大早放着公务不办将你们叫来喝茶,诸位不要有所误会才是。”
众人听了这番话,顿时如醍醐灌顶醒悟过来,忙纷纷向唐介道歉,痛骂自家没有眼力,曲解了唐大人;大人一番苦心保护之心,自家还当是驴肝肺,真是狗咬了吕洞宾。
唐介就坡下驴,怪自己没事先跟大家说清楚,又谢了王爷的点破,一伙人说说笑笑间将这一页翻过,片刻之后,笑语欢声满堂,若不是那案几上刚才被震翻的一杯秋茶汁水还在滴滴答答的沿着案几往下流,没任何迹象表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争吵和不快。
正文 第二四八章 金蝉脱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8 6:58:31 本章字数:2925
众人难得在公务时间有此清闲,上官和王爷都在,也不虞有查究偷懒之嫌,言谈甚欢,从朝廷公事渐至野官俾史,终于落到诗词歌赋,青楼勾栏之上。
滕王和唐介也不阻拦,任由众人聊这些男人之间最爱聊的话题,不仅如此还不时故作轻松的调侃几句,鼓动他们的热情。
唐介和滕王的心里却一直牵挂着外边的事情,唐介不时的探头出帘外,看探听消息的衙役是否回来,现在的状况又是如何,那晏殊是否会有什么动作。
巳时三刻,探听消息的衙役跑了第四趟回来,带来的消息依旧是三司使大人的车驾依旧被堵在街道上,数百名‘百姓’坐在车驾两端要见大人,但晏殊避而不见,躲在轿子里并未现身,倒是归德军都部署将军李刚和晏殊的东床快婿富弼一前一后带着亲卫和士兵和‘百姓’们对峙,看上去双方均打算就这么耗着,谁也没有退后或者是妥协的迹象。
更让唐介奇怪的是,晏殊居然自始至终没有派人来府衙请求自己出面,好像压根就忘了他这个知府大人的存在一般。
唐介明白,晏殊这是不想让他出面,因为那样一来便是让人觉得知府唐介是应天府不可或缺的人物,而之后又要宣旨外调,显得这圣旨是多么的荒唐;更何况晏殊也拉不下这个老脸,朝堂上一句话连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晏大人要是再应天府连一条街道都走不出来,今后在朝廷里岂不是留下笑柄。
唐介在揣摩着晏殊的心思,他有十足的把握会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晏殊是在忍耐劝解这些‘百姓’,但一旦到了忍耐的极限,他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抓捕,而这正是唐介所期待的。
因为这些所谓的百姓全部是王爷手底下罗织的四城地痞流氓,晏殊想和平解决那绝无可能,而一旦动起手来,无论输赢,晏殊在朝廷那里也交不了差;传个圣旨居然传出了官兵百姓大乱斗,这三司使钦差大人当的也太窝囊可笑了。
唐介决定给气氛加加温,他低声跟赵宗旦而语几句,赵宗旦听了呵呵直笑,点着他的鼻子道:“你可真是坏的透了。”
唐介笑道:“没办法,都是被逼的。”
赵宗旦招手叫来秦飞,在他耳边轻声道:“去招呼一下弟兄们,言语再毒辣些,说话再难听些,记住切莫先动手,若是他们动手,叫他们便不要客气,用木棍砖头砸便是,只不要动铁器,以免被说成是有备而来。”
秦飞点头道:“遵王爷命,不过……万一要是出了人命怎办?”
赵宗旦哂笑道:“出了人命更好,告诉刘七、王秃子、李大嘴他们,要是真干起来别手软,安家费准备的好好的,揪住了领头的给往死里打,出了事有人兜着。”
秦飞阴测测的一笑,对赵宗旦道:“王爷您就瞧好吧,有您这句话,管保闹得他个天翻地覆。”
赵宗旦思索了一小会道:“你不要出面,找人传话,以免被认出来。”
秦飞拱手道:“王爷放心,到目前为止,儿郎们还不知道这是是谁安排的,不过这些人也没那闲心问,拿钱做事便是,谁管这钱是谁出的。”
赵宗旦挥手道:“如此甚好,去吧。”
秦飞撩起袍子转身便走,刚掀开布帘,就听外边一片嘈杂吵嚷之声,有人连声喝道:“唉唉唉,你们什么人,这里可是应天府衙,居然乱闯,府尊大人正在跟几位大人谈公事,若是闹了他们,你们怕是要脱层皮。”
另一人高声喝道:“你应天府衙门很厉害么?我们闯的便是你这衙门,找的便是唐介。”
“反了你们,兄弟们抄家伙拦住他们,一帮泥腿子好大的胆子,怕是活得腻了。”
随着这一声呼喝,外边顿时沸腾起来,呼喝叫骂之声顿起,夹杂着兵刃抽出的刺耳的刮擦声和棍棒敲打在地上的咚咚声。
内堂里听得真切,众人不得不停止谈论京中四大名角的风流韵事,一个个扭头朝帘外看,帘子掀了一半的秦飞像个泥塑木雕的玩偶僵在那里,挡住了众人的视线,能看到的便是他瘦而尖的后背和屁股。
唐介皱着眉走过去,一把将挡路的秦飞揪住往后一拉,秦飞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这才惊醒过来指着外边结结巴巴的道:“晏……晏……”
滕王骂道:“干什么你,阉什么阉,嘴里吃了麻胡桃了?连句话也说不清。”
唐介听得外边吵闹之声愈烈,早忍耐不住掀了帘子跨了出去大声喝骂道:“何人喧哗?衙门重地,居然敢有人乱闯,统统打出去!”
滕王带着众官紧跟着便掀帘而出,只见大堂和二堂连接的院落中十几名青衣短袖百姓打扮的汉子手执兵刃正跟府衙中的三班衙役们对峙着,那伙人的身后站着一名矮矮胖胖的老者,身着布衣,头戴斗笠,低着头,看不清面目。
“唐大人好大的官威呀!”那人缓缓抬头,慢慢说道。
唐介一句喝骂刚到嘴边,顿时卡在舌头下出不了口,斗笠下一张胖胖的脸,细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上下颌黑须宛然,不是晏殊更是何人?
滕王这才明白秦飞为什么僵在门口只叫‘晏……晏’了,原来秦飞眼睛毒,光从身形和架势便猜到了是晏殊到了。
赵宗旦闪身后撤,便打算缩回屋内,却听晏殊大声道:“滕王爷也在这,正好,老夫也正要去你府上宣旨,这便一道领了吧,也省的老夫多跑路,话说这应天府的路还真难走,比荒山泥沼都难走的多。”
唐介和赵宗旦都明白他的话中之意,但此时此地如何敢接口这事,只能故作不知;赵宗旦调整心情,呵呵一笑走上前来拱手道:“原来是晏大人,怎地穿着这幅衣衫,本王还以为是乡下泥腿子,本王可不愿跟泥腿子打交道,刚才便是要避让而已。”
晏殊呵呵笑道:“王爷千金之体,自然不能跟泥腿子照面,老夫理解的很,来呀,给本官宽衣。”
左右亲卫暴喝一声应诺,上前来将晏殊罩在外边的布衣脱了,又从鼓鼓囊囊的怀中掏出官靴一双,漆笼黑纱冠一只,帮晏殊一一换上。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晏殊旁若无人的穿鞋戴帽,除了唐介和赵宗旦,没人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唐介心中恼怒不已,斜眼看看赵宗旦,赵宗旦脸上铁青,怒视着秦飞,秦飞胆寒心碎,后悔不跌;数百人前后堵截,光顾着注意穿绯色高官服饰的人是否出入,全没想到这个晏殊居然奸猾如斯,化装成平民百姓悄悄的金蝉脱壳,带人直接来到了府衙。
“圣旨到!滕王赵宗旦、应天知府唐介接旨!!”晏殊大声喝道,伸手从怀中掏出明黄黄的圣旨,徐徐展开。
赵宗旦和唐介尚在犹豫该怎么办,身后那帮属官们早已噗通通像鸭子下了河一般全部跪下。
赵宗旦稍一犹豫,双膝慢慢弯曲,终于跪下;唐介暗叹一声,心知赵宗旦缺了这份胆色,终不敢骤然发难就此将晏殊格杀起事。
唐介双膝一软,噗通跪下,从跪下的这一刻起,唐介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转折,唐介在跪下的这一刻便已经做好了打算,立刻上折子请罪,将滕王的所作所为一一揭发戴罪立功,自己的脑袋已经算是寄在脖子上了,若不果断从事,还要牵连自己家中数十口老少的人头,加上九族数百口人头将要统统落地。
晏殊眼神冷冽,扫视着徐徐跪下的赵宗旦和唐介,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应天知府唐介,牧守应天一地,勤勉奉公,廉洁克己,应天府秩序条井,民安业荣,朕深喜之,着吏部稽考评究,得上上之评,特予以下旨褒奖,擢升两级,即日进京赴任御史台中丞之职;望唐爱卿秉承报国爱民之念,戮力进取,以堪大用。钦此!”
唐介叩首大呼:“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
晏殊笑眯眯的道:“恭喜唐大人了,这就官升两级进了御史台大夫之职,皇上对你可是一番厚望啊。”
唐介面无表情,起身接过圣旨,脸上一丝笑容也欠奉。
正文 第二四九章 风云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8 6:58:31 本章字数:2619
赵宗旦心中狐疑,圣旨上并无一句提及自己,适才晏殊说圣上有恩旨给自己,现在却什么都没有。
眼见唐介接旨谢恩,赵宗旦和众官也跟着纷纷起身,却听晏殊一声呼喝道:“圣上口谕,赵宗旦听旨。”
赵宗旦刚起身,慌忙又跪倒在地,唐介和众官也跟着赶忙跪倒,晏殊负手朗声道:“宗旦年少聪慧,与朕同读西厅,学识见解颇得朕心,受封滕王立于应天府,乃是朕之深意,应天府乃我赵氏一族龙潜之地,封尔食邑于此,便是恩宠!朕得闻宗旦贤达之名播于天下,又闻尔与地方诸官吏关系融洽,从未违背祖训,干涉地方政务,朕心甚喜之!今日得闻太祖仙驾莅临应天府,虽为某案之屈,实乃祥瑞之兆,滕王居应天府,太祖便现身应天府,此非巧合,朕以为是滕王贤达,先祖欣慰,故而降临以示抚慰之意。”
皇上之言虽句句褒奖,赵宗旦听在耳中却字字锥心,说什么太祖爷驾临便是因为自己在应天府中,岂不是影射着什么;说什么与地方官吏关系融洽,不就是在变相的指责自己跟唐介等人勾结么?皇上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在用钢针戳着他的神经,让跪伏在地的赵宗旦浑身如芒刺扎满,心惊肉跳。
“鉴于滕王能收心养性,贤达守矩,朕理应给予褒奖,特赐‘贤王’之号,赏钱二十万,布五百匹,以表朕心;闲适时不妨进宫来瞧瞧朕和太后太妃等人,久而未见,他们也怪想念你的。”
晏殊一口气传达完口谕,脸上换了一副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卷白绢,递给赵宗旦道:“王爷谢恩吧,这是皇上赐的匾额,回去便装裱好挂上吧,那赏钱便在应天府库中领取吧。”
赵宗旦抖着嗓子高呼万岁,接过裹得异常板实白绢,便要打开看,晏殊伸手阻止道:“回府再去细看吧,王爷请回,老夫这便和唐知府交接政务,怕是没时间照顾王爷了,失礼失礼。”
赵宗旦无奈,客套几句,递眼色给唐介想找个机会交代几句,却见唐介失魂落魄一般,根本就没往他的脸上瞧,只得拂袖去了。
晏殊拉着唐介交接政务不提,赵宗旦又怒又惊又气的出了府衙上了车,秦飞紧跟着钻进车内,两人惊惶对望,一时无语。
“秦飞,你怎么看这事。”赵宗旦打破沉默。
“王爷,恕小的直言,事情怕是不好了。”
“……你说说看……”
“唐知府这一走……怕是回不来了,他知道的事儿太多,此番被调往京城,难保……难保不会出什么差错,到那时,王爷您就被动了。”
“本王也正为此事头疼,适才我拿眼色递他,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摸样,我也很担心。”
“王爷,您不能不早作准备啊,依小的看,皇上怕是察觉了什么,调离唐知府便是削去您的左膀右臂,虽然圣旨和口谕上说的冠冕堂皇,据小人听来,句句都是反语。”
“本王何尝不知,赐个什么鸟贤王的匾额,还是白色的绢布写的黑字,挂在府门上多么晦气,老东西欺人太甚。”滕王怒气冲冲的将手中绢布往车厢的地板上一丢。
那裹紧的绢布滴溜溜沿着地板滚动,散了开来,显得长的有些过分,滕王狐疑的捡起来,慢慢展开,才发现这匾额的比例有些不像话,长达丈许的白绢,只有中间的两尺见方处写着贤王府三个字,两边的空白地带显得长的出奇。
“这……怎么会这样?”秦飞也觉得诡异,本来赐匾额题字用白绢而不用纸张便让人难以琢磨了,现在居然拿了这么长的白绢题字,实在是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出宫之物,都需内务府检查,像这么长的绢布,定然会被从两边以合适的比例绞去才是,怎么会这般的马虎。
赵宗旦的胸口宛如被大石锤中,猛然醒悟过来,脸色变得铁青,身子摇摇欲坠。
秦飞察觉有异,忙扶住赵宗旦的身子道:“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赵宗旦强忍住涌上喉头的一股腥咸之物,定定神缓缓道:“这是丈二白绢,皇上是在暗示本王,自……裁。”
秦飞差点没一头栽倒,看看那散乱一地的白绢,再看看赵宗旦惨白如纸的脸庞,虽不愿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恐怕是真的。
“难怪晏殊老贼要我带回府去仔细的看,便是要我好好的揣摩皇上的意思,皇叔啊皇叔,没想到……你平日一副仁爱慈祥,竟也如此的心如蛇蝎,竟然全不念皇室血脉之情,下如此的狠心。”
赵宗旦喃喃的咒骂,混不想自己也打算要了这位皇叔的命,一时自责、一时后悔、一时激愤。
秦飞定定神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那现在怎么办?”
赵宗旦脸上青红交替,忽而狂笑不已,伸手将白绢乱扯一气,咬牙道:“想要我赵宗旦的命,怕是没那么容易,我乃太宗嫡系骨血,我之命只有天才能拿走,岂是他能夺去。”
秦飞道:“既如此,小的即刻召集四城人手并王府亲卫冲入衙门,先将那晏殊斩杀成肉酱再说,然后调动各地人马汇聚应天,王爷登高一呼,应者定然云集,这便干起来。”
赵宗旦眼睛中精光闪烁,仿佛是一只择人而噬的饿狼一般,鼻孔中的气息也粗了起来,额上青筋暴起。
秦飞急切的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他跟了赵宗旦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赵宗旦是这幅摸样,看来梦寐以求的揭竿而起的日子便要到来了,他秦飞身为滕王手下第一心腹,将会跃马横刀,驰骋疆场,开创大富大贵的人生新篇章。
然而,赵宗旦眼珠里和脸上的血渐渐退散,呼吸也渐渐平静,终于吐出一声叹息,道:“还不是时候啊。”
“可是王爷,皇上这都要你的命了,你怎么能等下去?”
“他跟我打哑谜,我就装糊涂故作不知,此刻城中李刚这个狗贼的禁军两个都近五千人马尽数入城警戒,唐介的厢军两千此刻无法节制,而我城中的儿郎加上王府侍卫不过七百余人,如何能抵挡住?莫如先稳住他们,待李刚将禁军调出城回归大营之后,我们再徐徐将各处山寨和食邑上的卫队聚到城中,同时联络厢兵几位大人,如此一来兵力可达六千,管他谁来接任府尹一职,若是与我合作便留,不然则斩杀之,占据住应天城,便有了立足之据。”
“王爷想的真是周全,小的太糊涂,全忘了现在敌我力量悬殊。”
“谋定而后动,莽撞行事总是要吃亏的,我们的准备还要一段时间才成,粮食甲胄和兵器还缺不少,须得加紧置办;在此之前,不能让皇上抓住我的直接证据,这唐知府怕是今日便要上京赴任,他是个隐患,这事你要去办,带人在半路上让他永远开不了口,还要派人分赴各山寨去下令,化整为零,全部往应天府中集结。”
“遵命,王爷,小的即刻去办!”秦飞的身体里的血液开始再次燃烧,转身便要下车。
赵宗旦一把拉住他,拍着他的肩膀道:“一切小心在意,大事一成,你便是我龙座下的第一人。”
秦飞差点没哭出来,趴在车厢内喊了一声万岁,磕了几个头,跃出车外,匆匆而去。
赵宗旦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神情落寞,若有所思。
正文 第二五零章 措施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9 6:59:45 本章字数:2753
阻拦晏殊车驾的数百‘百姓’不知为何像是得到统一的命令一般,纷纷爬起身拍拍屁股走路了,策马立在队伍的前列的李刚对整件事毫不知情,有些诧异的跟左右几名都头交换眼色,那几人也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些人是那根筋搭错了。
富弼眼见拦阻的众人撤去,心知得手,回到队伍中间的紫色大轿前大声道:“苏小弟,看来是奏效了。”
轿帘掀开,苏锦探出头来,前后看看,正撞上赶回来报告的李刚的目光,把李刚唬了一大跳,忙道:“苏小官人,你这是搞什么鬼,怎地跑到大人的轿子里了,这成何体统。”
苏锦呵呵一乐道:“我都当了一个时辰的钦差大人了,你到现在才知道,严重失职;什么都别说了,快快前进,赶往府衙去接应大人,这伙人散去,万一是去府衙就麻烦了。”
富弼一惊,暗骂自己疏忽,赶紧下令大队人马快速赶往府衙,李刚越发的摸不着头脑,一直想找机会问,苏锦道:“李将军先莫问,等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你须得马上调动手下兵马,四城城门要换上你的人,另外在城中增设巡逻队,实行宵禁,快快!”
李刚愕然道:“没有大人的命令,你说的话我怎能从命?”
苏锦无奈道:“那你就赶紧快马去府衙请命,迟恐生乱,求求你了将军,速去速去。”
李刚看着富弼,富弼道:“李将军,听他的,我作证便是,十万火急,你还犹豫,大人的安危重要。”
李刚不再犹豫,挥鞭策马带着十几名亲随飞马朝府衙奔去请命。
苏锦舒了一口气,将头缩回轿子里,富弼在外边道:“你怎地还不出来呢,这会子又不需要你假扮大人了。”
苏锦没好气的道:“卸磨杀驴么?你当三司使钦差大人的轿子那么容易便能坐到么?我若没猜错,怕是连你也一次没坐过;我既然有这个机会,还不让我多过过瘾么。”
富弼翻翻白眼,心道:我是没坐过,不过这干瘾过了有什么意思,我日后一定要弄个正正经经的钦差大臣的轿子坐坐。
眼见便要到衙门,就这么点路了,这小子要过过干瘾就让他过吧,说的怪可怜的。
……
李刚得了晏殊之令火速行动起来,李刚带兵倒是真有一套,令行禁止快捷无比,午时未到,四城的城门全部被归德军接管,四座城门各派了五个都五百人严格盘查进出人员,并派出五十个巡逻小队在城中加强巡逻,与此同时,府衙内外千余名士卒进驻守卫。
晏殊接管应天府后,连发三道告示通知城中百姓,与此同时,派人在各条大街口设立临时军营驻点,以防不测便于及时就近调兵支援。
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晏殊是小题大做,官员离任本是正常之时,这位钦差大人吃饱了撑的,弄得人心惶惶不安,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当然在苏锦看来,晏殊的举动极为老辣,晏殊能做出这么多慎重的指示,且不怕引起百姓的议论和恐慌,恰恰说明晏殊对形势的判断极为正确,也从侧面证明了苏锦的推断,那便是滕王的所有举动早已落入朝廷的掌握之中。
事实证明,晏殊的一系列举动颇见效果,半日的恐慌之后,百姓们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更让百姓们惊喜的是,原本在四城各处晃荡的闲汉和地痞们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平日横着膀子喝五幺六的一帮人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赵宗旦窝在府中一步不出,侧门里倒是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入频繁,那都是四城的手下管事,以及打探消息的家中护卫,赵宗旦告诉这些骂骂咧咧的痞子头们:新任知府尚未到位,晏殊在此地待不了三两天,这几日先憋住了,待晏殊一走,应天府的天下还是咱们自己的。
当日晚间,晏殊召集应天府一干属官来府衙见面,明确要求诸位在新知府未来之前各司其职不得懈怠,并召来有司单独训诫,隐晦的告知其中关节所在,要他们认清形势,不得再有枉法之行。
这些人原本是跟着滕王后面捞好处的,他们根本不知道滕王的真实目的,在他们看来,不管换了谁是知府,只要官职不丢,又油水可捞就行,要说跟着滕王造反,压根他们就没往那上面想,在他们看来,滕王也不过是和他们这些人一样,顾着捞钱而已;只不过滕王捞的是大钱,他们跟在后面喝汤吃骨头罢了。
对于唐介的历任,更多的人居然是怀着一种羡慕的心理,以至于宣旨之后,这些人还纷纷的道贺,吵闹着要唐介摆酒给红包。
但是事情的发展远出乎他们的意料,晏殊的一系列举动不同寻常,而且当日下午,唐介便由晏殊的十几名亲卫护送着离开了应天赴任,那架势不像是去赴任,倒像是被驱逐,被押解赴京一般。
这一切震动了他们的神经,就算是神经再大条之人,也意识到有些不同寻常了,于是在晏殊召集他们训诫之后,这些人才真正的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同了,于是一个个韬光养晦收敛起来,该办公的办公,该办事的办事,居然各司其职一丝不苟起来。
晏殊当然明白这当中有绝大部分是跟在后面吆喝的混子,但也有人是知道情况的,此时也不是动手的时候,但愿赵宗旦能嗅出什么,那丈二白绢可不是白赐的,若是识相便一了百了,若是不识相,等唐介已到京城,等待他的便是御史台和刑部的双重询问,到那时怕是这位滕王爷不想自裁也需自裁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莫要怨天尤人。”次日上午在府衙内堂内晏殊叹息着对富弼道,富弼自然明白他的话中之意。
“大人,我们何时动身?”富弼问道
“此间事情还未了断,那人尚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还要等上几天吧。”
“为何不直接将之擒获解到京城了事?”富弼问道。
“彦国,你呀,四十岁的人了,思虑总是停留在一个小的范围打转,苏锦绝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富弼垂首道:“岳父大人教训的是,我不如苏锦,从昨日那暗度陈仓之计我已经看出来和他的差距了。”
晏殊觉得自己的话重了,于是温颜道:“你也有比他好的长处,苏锦过于跳脱,行事每出人意外,而你则稍显呆板;苏锦胜在智计百出,你胜在勤勉严谨,这两种品格都是为人臣之极所必须的,你也莫妄自菲薄,此事你可深入的思索一番,必有答案。”
富弼想了想轻声道:“可是他的意思?”伸手指指天上。
晏殊笑道:“孺子可教,今上好仁,仁义治天下是他的追求,譬如此事,那人不起来动手,皇上绝不肯先动手,以免遭受天下之诽,又或者有直接的证据能释怀天下人的揣度之心,若非如此,先动手决计不可能。”
富弼叹了口气道:“上意难测啊。”
晏殊哈哈笑道:“难测还不是被你测出来了么?昨日我问苏锦,他也是这么回答,看来上意并非难测,难测的是天意也。”
富弼静静道:“可惜那个人好像没有测出来呢。”
“那就多费一番手脚便是,包拯应该动身了吧,这应天府的府尹难做啊,我知道你有这个意思,不过这件事还是包拯比较合适,你不会怪我吧。”
“彦国岂敢,应天府的差怕除了包拯,暂时也无合适的人选了,吕相那里不知道能否得到同意。”
“你又犯傻了不是?这件事是皇上亲自决定的,吕相这一辈子宦海中打熬你当是白熬的?这么敏感的事情上,谁也不会拿主意,懂么?”
“小婿受教了……”
正文 第二五一章 苏锦很忙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19 6:59:45 本章字数:3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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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很忙,忙到连和浣娘调笑和小穗儿斗嘴的功夫都没有了,由于要和晏殊去京城见皇上,并且极有可能就此无法回到书院读书,苏锦忙着向书院的各科老师讨教。
学业刚过半,还有很多的学科没有学完,虽然那都是书上的字,自己个个识得,但这就好比泡妞一样,同样一个妞,你泡的不对路换来的是一顿白眼或者臭骂,更有可能是将妖妖灵给召来;但是换一种泡法便有可能换来是甜蜜的一吻,甚或是一起滚床单的至乐。
这个比喻也许不大恰当,对于在这个时代读书来说,苏锦刚刚摸到些许的门径,人说学海无涯,苏锦现在才算是真正的体会到了,以前总以为自己肚子里有些货色,时不时的出来卖弄一番,但是真正摸到书海的边缘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也正因如此,苏锦对于科举的敬畏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这个朝代没有经历科举,即便以后能当官,跟那些更正苗红的科举之路上来的官员将是两种待遇两种地位。
简而言之,因战功、祖荫、举荐而入仕途的官员是二娘养的,堪比庶出之子;以本朝中枢一品二品大员而言,几乎都是正儿八经的进士科出身,极少数的另类是诸科以及其他方式入仕的官员;有人戏称‘进士科’即是‘宰相科’,而其他的门路出身之人,九成九的人能混到知府便算他祖坟上冒青烟了。
苏锦游走于各科教席之间,像个干瘪瘪的海绵想将这些老家伙们的经验一举吸干,但这是苏锦的相当然耳,以方子墨的话来说便是:“一口吃个胖子是没用的,即便你囫囵吞下肚去,不加以消化融汇,到了考场上不能举一反三,依旧是枉然。”
苏锦自有他的打算,他带了小抄硬是逼着老家伙们划重点、讲范围、记了密密麻麻的几十页自以为的重点,准备闲暇时候对照着书本自学,最后连戚舜宾都感动了,直道:“虽是无用之功,但态度足可嘉许。”
对于晏殊要将苏锦带走之事,众教席众口一词的表示了不同意见,他们一致认为,虽则跟着三司使大人得到的历练机会是千载难逢的,但对于苏锦来说这是丢瓜捡豆拔苗助长之举,以苏锦的才学,在书院学到明年八月,府试高中那是板上钉钉之事,到春闱之时,进士及第也绝非妄想,现在这么一弄,便难说了。
苏锦说不清自己倾向于哪一方面,留在书院读书虽然有些腻味,但是对于他来说似乎更加适合一些,毕竟已经习惯了书院的生活,而晏殊这边却似乎又能给自己更多的机会,虽然苏锦也知道这趟去京城迎来的挑战将是巨大的,而这也正附和了苏锦内心中的某种喜欢新鲜刺激的挑战的欲望,最最重要的一点,他想借此机会办好差事,能让皇上帮忙解决晏碧云的婚约问题。
两下一权衡,苏锦做了个折中的选择,既要去办差,也要明年参加府试,而且要考上;如此一来,双重的压力上身,也由不得他不忙了。
苏锦连应天府最近的事儿都没怎么关心,一切有晏殊在,自然妥妥当当,哪里轮得到他来指手画脚,来往之际只感觉应天府城门上的士兵越来越多,街头上的士兵也越来越多,虽则街市依旧热闹,人群依旧熙攘,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九月二十七日,晏殊抵达应天府的第十天,富弼骑着马儿带着几名亲随来到苏锦的小院中,苏锦正披头散发的忙着收拢书房里满天挂着的小卡片加以分档归类,富弼大声咋呼着钻了进去,口中叫道:“苏小弟,苏小弟,你道谁来了?等着见你呢。”
苏锦唬了一跳,叉着一双脏手瞪眼道:“管他是谁,我可没空,除非你叫晏大人放了我,别教我去京城了,我这正忙着呢。”
“我知道你是担心功名,不过这些玩意有什么用?你兄长考科举的时候根本就没像你这样,还弄些卡片写些注解,根本不需要。”
苏锦道:“我兄长?谁呀。”
“这话说的,我呀!”富弼气急败坏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苏锦翻翻白眼,这家伙占便宜有一套,认准了自己和他是‘担挑’一对,处处以兄长自居,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到底谁来了,一般人我可没空见。”苏锦架子大的很。
富弼嘿嘿笑道:“怕是你不得不去,包大人来了。”
“谁?”苏锦以为自己听错了。
“包铁板嘛,就是那个说话办事不会变通,跟个铁板一样的包拯呀,你不是跟他有师生之谊么?”
“他来干什么?”苏锦思索道:“难道是接任应天府尹之职?”
“嘿,真不错,一言中的。”富弼高挑大指道:“他便是新任应天府尹,他一来我们便可脱身了。”
苏锦赶紧放下手中的物事,连声道:“穗儿,打水,我要洗脸洗手更衣,去见包大人。”
小穗儿赶紧弄了一大盆水来,苏锦擦洗完毕,浣娘帮他将黑亮的长发梳好束起,又换了身衣裳,跟着富弼便出了门。
苏锦坐着骡车,富弼和几名亲卫在车边并行,显得不伦不类,几人一路往东,苏锦知道定是往和丰楼去,这几天为了避晏殊的嫌,苏锦连和丰楼的门槛都没跨进去过,一想到要见到包拯和晏碧云,苏锦的心里顿时热乎起来。
……
包拯清减了许多,端州的日子看来不太好过,脸上晒得一片黑一片白的退了些粗皮,看上去极为滑稽,苏锦还没顾得上打招呼,就听着包拯口中不时的嘟囔:“朝廷的做法有些莫名其妙,我赴任端州才两个来月,却又将我调来应天府,这不是朝令夕改么?”
晏殊倒是好脾气,只听着他发牢骚,并不反驳,只是不断的解释,苏锦听来听去终于明白包拯不满的原因了。
端州大旱,包拯七月底上任的时候已经遍地流火,庄稼禾苗都死的差不多了,眼见着即将颗粒无收,包拯如何能甘心,便带着端州府数十万百姓挖渠引水灌溉,并补种粮食。
这不沟渠挖好,水引到地头,种下的种子刚刚长出青青的一层嫩苗,朝廷一纸调令又把他弄来端州,怎不叫包拯恼火的很,临走那天百姓们跪了一路,哀求包拯别走,但皇命难违,包拯不得不动身。
“你说,端州数十万百姓怎么办?”包拯摊手对着晏殊直嚷嚷,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晏殊是他的老随从,一点看不出他这个端州知府还是晏殊举荐的。
“端州的事自有下任官员去管,你关心百姓疾苦是对的,但是这里也需要你呀。”晏殊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我不管,你需派人去督促端州继任之人,必须要时刻关注禾苗的长势,水坝也要趁着冬闲到来之际开挖蓄水,以防来年大旱,百姓今年颗粒无收,冬天怎么熬过去,酿成流民,激起民变怎么办?这些事都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这些事不解决,教我如何放心?我包拯可不愿被人戳脊梁骨骂我有始无终。”
晏殊哭笑不得,只得道:“好好好,我回京之后定跟赴任的官员打招呼,叫他着紧这些事,本官给你承诺,今年三司定拨粮赈灾,让端州无一流民如何?”
包拯这才道:“这还差不多。”
晏殊笑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要将这应天府治理的妥妥帖帖的,刚才我已经跟你说了来龙去脉,这十几日来我调阅公文,发现这里的公事简直是一塌糊涂,光是杀人未破的案子便有几十宗,还有伤人的,抢.劫的等等,卷宗堆起来比我人还高,这些事你包拯不来,谁能做得了?”
晏殊叹口气,忽然压低声音道:“那个人在这里,至今并无悔意,你最大的职责便是盯住他,找出致命的证据,若不是唐介半路为人所截杀,这事本不需你费心,但现在情势有所不同,包大人你便要多加留意了。”
苏锦耳朵尖,听得真切,心里顿时一惊,没想到唐介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人截杀了,不用说这肯定是滕王干的。
就见包拯点头道:“这事我自然不会罢休,等一切移交之后,我便着手开始便是。”
晏殊舒了口气道:“如此甚好,归德军李大人将听你调遣,本来你州府官无此职权,但事出从权,这是特旨特办,便于你行事。”
包拯道:“如此甚好,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涉及什么人,可不会枉私,若是到时候我手辣了些,你可莫要来怪我。”
晏殊笑道:“一切依照大宋律例便是。”
两人这才谈妥了条件,直到此时,苏锦才得空上前拜见,包拯见到苏锦极为高兴,拉着苏锦坐下,又问了些课业之类的事儿,两人叙旧畅谈,倒似老友重逢一般。
正文 第二五二章 人生规划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0 6:58:19 本章字数:26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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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丰楼上故人相逢,自然说不尽的别时话,道不尽的相见欢,包拯就像一位严肃的兄长,事无巨细将苏锦在书院中的细节一一拷问,指谪悖逆之行,嘉许可取之处,言谈中对苏锦包含殷殷期待。
在谈及苏锦即将进京之事上,出乎意料的是,包拯竟然大力的赞同,这让苏锦有些奇怪。
“读书入仕之目的便是报效朝廷造福百姓,圣上既然有意要你在入仕之前便为朝廷分忧,一来是对你的嘉许,二来也是你的造化,放眼天下,有几人能以平民身份得到圣上接见,且以朝廷大事相托,你苏锦可是第一人呐。”包拯如是道。
“可是,在下担心学业荒废,科举不第,那可就得不偿失了,书院的夫子们也都担心这一点。”苏锦道。
“蠢话!为学之道悟性乃首要之选,天下间能进各地书院的学子十不及一,照你那么说,岂非只有书院学子方能中举登科么?我包拯何曾进过一天的官学府学,家父自小便教我识文断字,连西席也没请一个,包某还不是照样中了进士?一切在于你自己,你若真的刻苦钻研又何必偏执于书院苦读,天下万物皆为师表,别的不说,晏大人在京城,你有疑难难道不可以请教于他?”
包拯呵斥苏锦,就像呵斥自家的子侄一般,座上诸人还没一个人见过苏锦如此耸眉耷眼的做乖乖男相,座上众人,包括晏殊,谁没领教苏锦的犟牛脾气,偏偏这小子在包拯面前俯首帖耳。
包拯续道:“若是读书不求甚解,便是天下名师云集为你一人解惑,怕也是枉然,所以你莫拿这些话来给自己当做理由,明年秋闱,你若不能高中,便是没有下苦功之故。”
苏锦郁闷的要死,当初进应天书院的时候,你和陆提学都说应天书院怎么怎么好,去了怎么怎么有好处,到这时你又说进不进学堂无关紧要了,这年头大人们说话翻来覆去的老有理,这叫人何去何从。
不过苏锦倒也承认包拯的话说的在理,他自己就是明证,而且苏锦的经验中,后世苏锦的那个小城中的几所高中除了一中之外个个都是垃圾学校,曾有民谣流传:一中出才子、二中出浪子、三中出婊子、四中出痞子;苏锦所在的便是婊子辈出的三中,但年年全市的高考状元偏偏便出在这几个浪子、婊子、痞子云集的垃圾学校,作为条件最好,师资最雄厚、学风最浓的一中虽升学比例不小,但拔尖的却没几个,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对于包拯言论的佐证。
“我现在最担心反倒不是你的学业问题,而是此去这趟差事能否办好。”包拯锁着眉毛深有所忧。
晏殊笑道:“苏锦智计过人,老夫相信他定然有办法能解决这个难题,先前老夫正为无粮之事烦忧,也正是他指出了一条筹粮之路,那日老夫车驾被堵在街上,苏锦片刻之间便有妙计,让老夫顺利的传达旨意,这一点更增强了我对他的信心。”
包拯黑着脸道:“晏大人,恕包某直言,你们就是有些过于宠他,这样下去不怕捧杀了他么?筹粮之事可非同小可,不是靠耍小聪明便能毕其功,这其中错综复杂人事纠葛,若是光光完不成朝廷所交代的差事倒也罢了,就怕牵扯到暴利之事,会惹来更多的麻烦,甚至丢了小命也说不定呢。”
众人都知道,包拯绝非危言耸听,晏殊沉思道:“麻烦肯定会有,但事情若是容易,老夫又为何要举荐他来做,我早已和皇上言明,此事难为,若是真的不能完全建功,也不能因此获罪,而且老夫坐镇,苏锦要什么支持便给什么支持,尽全力协助于他,便是希望借此机会让他完成这件大事;况此事可说是关系到江山社稷的稳定之事,你从南来,当知今年旱情如火,若是真的因粮食不足导致边军缺粮,内民生乱,这可不是其他的事所能比拟,这可是亡国灭种之灾啊。”
包拯道:“然则你们便将宝押到苏锦这个毫无经验的少年身上么?这不是在赌么?难道你三司使大人不能出面办理此事?这可是你的职责所在。”
晏殊起身帮包拯沏了杯茶道:“老夫知道你有此一问,很多人也对此不解,这其中的道理其实很简单,老夫忝居三司使之位,一举手一投足都在众人的侧目之下,而此番筹粮之事正如包大人所言牵扯千丝万缕,老夫只要一动,京中必然消息四处发散,老夫察觉各地奸商和京中居要职的官员均有或深或浅的联系,如此一来岂不是告诉他们早作准备么?”
包拯点头道:“这倒是实情,如今官商之间勾结日盛往昔,许多商贾借着消息来路大发横财,下官听闻三月间京中爆发屯盐丑闻,便是因有人通风报信,事前将朝廷将盐务收归国有经营之事所起,那许记屯盐高大二十万斤,在私市大发了一笔横财,后来因分赃不均撕咬了出来;此事圣上震怒,气的三天没吃饭;大人所虑倒也是实情。”
晏殊点头道:“你知道便好,如今经苏锦提醒,老夫也做了粗略统计,市上粮食不多,但这些商户们囤积之粮是个惊人之数,便是要趁着明春青黄不接大发国难之财;大宋刑统明文规定囤积居奇者罚没家产流放,如此之严厉的刑罚,依旧有人铤而走险,可见一来是利益使然,二来怕就是有恃无恐了。”
包拯默然不语,深深叹息。
“明道元年,两湖水患,情形比如今相差无几;三司曾也行这清理奸商囤积之事,但只是在廷议上提及此事,一些官员便嗅出风声将消息放了出去,结果三司行动受挫,耗费大量人力,结果只收缴了一百三十万石而已,沦为笑谈;时任三司使谢大人也引咎辞归,老夫既然要做,岂能容这样的事再发生?”
“皇上召见苏锦原因是,其一,他是这个筹粮提议的始作俑者,皇上要见他,表明皇上已经为此事忧心已久,否则断不会拿这样的大事来问计于庶民;其二,苏锦在应天府得太祖爷托梦宣碑,老夫猜想皇上不能不对此事漠然视之;然则老夫便顺水推舟举荐苏锦协助办理此事,苏锦的目标小,跟京城中任何人都无瓜葛,况此子有大将之风,磨砺一番必成大器,老夫对此事有六成把握,加上苏锦将会达到八成把握,何乐而不为呢?”
晏殊分析的头头是道,自信满满。
“大人对苏锦就这么看重?”包拯侧头看着苏锦,话却是问的晏殊。
苏锦第一次被人当面谈论却没他说话的份儿,百无聊赖的转着茶盅,盯着那喜鹊登梅的图画找茬;富弼倒是一会看看苏锦,一会看看老包和晏殊,饶有兴致的听得津津有味。
“包大人难道不认为苏锦将成大器么?那你又何必素昧平生的当了他的举荐人,又写信给我大夸其前途不可限量?”
“这个……包某是怕咱们过于心急了些,有拔苗助长之嫌。”
“甘罗十二为宰执,苏锦十六了,难道还不能担担子?成名要趁早啊,莫不是个个都像你一般到不惑之年方入仕为官么?”
包拯无语了,词锋锐利如他也抵挡不住晏殊的如簧之舌了。
苏锦暗想,你们倒是想得远,我的人生你们倒不经过我同意便安排了道路,若是我告诉你们,我应允此事是为了赚的资本请皇上开金口解了碧云的婚约的话,估计你们两个当场便要吐血了。
至于国难当头之事嘛,只是顺带解决一番罢了。
正文 第二五三章 沦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0 6:58:20 本章字数:3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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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包拯和富弼都是好酒量,加上苏锦四个人居然喝干了两坛碧湖春,若不是下午还有公事,估计这几个酒鬼还不肯罢休,只不过可苦了苏锦,硬撑着喝了好几碗酒,头已经转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酒席散后,晏殊自领着包拯前去府衙交接事务,并发公文告示全城,自今日始,包拯便成了应天府尹了。
和丰楼上,苏锦孤零零被丢在那里无人问津,只有晏殊临去之时说了句:“回去收拾行李物品,明日一早咱们便动身去京城。”
醉醺醺的苏锦坐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发了会呆,他有些诧异,为何今日一直没有看到晏碧云的身影,想了想他忽然明白了,包拯来了,这家伙是跟晏殊一伙的,在庐州时便反对自己和晏碧云的交往,当时便闹了大误会;此番晏碧云是打定主意不露面了,否则等于是顶风作案,自己在哪,晏碧云就在哪,这也太明显了些。
苏锦将面前的残茶一口喝干,酒劲往上涌来,挣扎摇晃着便下了楼,一时不知该去何处,站立大堂中歪歪扭扭的跟跳舞一般,眼睛直往后院瞄,却又犹豫现在人多眼杂该不该去。
“苏公子,玩杂耍呢?不能喝酒却学人家豪饮,真是好笑。”身后传来女子的声音。
苏锦扭头翻着醉眼看,面前一对双胞胎正掐着腰看着他。
苏锦有些纳闷,这小娴儿什么时候有了个孪生姐妹了,这事当真奇了,于是指着她们道:“咦?这不是小娴儿么?怎地变成两个人了,这位姐姐贵姓?”
小娴儿涨红着脸道:“胡说什么?哪有什么两个人,不就是小婢一个么?”
苏锦嬉笑道:“当面撒谎骗人,那不是?”伸手指着旁边那位同样涨红着脸的女子,忽然大叫道:“我……我怎地长了十个手指头了,这可了不得了。”
周围用餐的众食客先前还当他在和这美貌小婢调笑,听了他这一句顿时哄然大笑起来,感情这位爷喝的烂醉,看东西都是双份的了。
“别丢人了,快跟我来。”小娴儿赶紧上前掺着苏锦便往后走。
众食客指指点点的谈笑议论,小娴儿瞠目道:“都吃你们的饭,没见过喝醉酒的人么?你们喝醉的样子比他好不了多少,还笑话别人。”
众食客惶然住口,有人窃笑道:“这小娘子说的是实话,张三那天喝醉了在路上捡粪球当麻团吃,一路上也不知吃了多少,他家娘子三个月没跟他说话……”
另一人白了他一眼道:“你还说别人,前日你喝醉了,回家把米缸当尿桶,尿的那叫一个痛快,可怜半缸白米全成了尿糊糊了,这会子还有脸说别人。”
“你他娘可别造谣,甚时老子做过这事?”
“你还不承认……你家娘子骂了半条街,当我们街坊都是瞎子聋子啊……”
“……这倒霉娘们儿,回去老子给他好看,我道这几天街坊们看我眼光不对,还当我生了俊了,原来是这娘们儿拆我的台。”
“切,嘴巴倒厉害,在娘子面前说话比那摇尾巴狗儿还要乖觉,别装啦。”
“……操你娘的……你他娘……”那人瞪眼就要发飙。
周围人忙劝解道:“好了好了,吃酒吃酒,醉酒之事多说无益,谁没醉过?这也犯的着生气。”
“……”
吵闹声中,苏锦搭着小娴儿的肩头来到后院,搀扶着来到一间房中,将神志渐渐不清的苏锦扶到床上,忙着倒凉茶喂了苏锦喝了几口,又拧了把湿毛巾帮苏锦擦脸醒酒。
苏锦浑身被酒劲攒的燥热不堪,小娴儿的湿毛巾一会功夫便擦得热乎乎的,苏锦口干舌燥,闭着眼睛乱划拉,一把便将小娴儿的小手攥住,往自己的脸上贴,想借着那冰凉的小手让自己更舒坦些。
小娴儿脸红的要命,这还是第一次用手直接触摸男子的面孔,心肝儿扑扑的跳,想了想一咬牙把手往回抽。
苏锦无意识的攥住往回扯,两人角力之下,小娴儿如何是对手,被苏锦用力一扯连人一起扯的扑到在苏锦身上。
苏锦只觉异香扑鼻,香味正是晏碧云平日身上的香气,立时双手搂住小娴儿的小腰张嘴便乱吻,口中吚吚呜呜不知道说些什么。
小娴儿慌了神,全身发软,奋力的挣脱,却被苏锦铁箍般的双臂楼的起不了身,眼见对方的嘴巴凑上来,避无可避之下小嘴被堵个正着,惊骇的魂飞魄散,张口欲呼叫,却正好被一根火热的舌头突破唇齿,探入自家口中搅动起来。
小娴儿扭腰踹腿摇头,像只小野猫在苏锦身上胡乱扑腾,苏锦被刺激的昂然而起,迷糊间伸手探入衣裙内乱摸,越摸越是火起,手上加了力道,就听‘刺啦’一声小娴儿的上衣被扯开了半幅。
一股肉香扑鼻而来,苏锦放开小娴儿的嘴巴,探头朝下,擒住赫然弹出的新剥鸡头大力XR。
小娴儿如何见得这般阵仗,浑身又酥又麻,张大小嘴却是连声音都叫不出来了。
当长裙被退下,亵裤被掳去之后,两只浑圆雪白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之中时,小娴儿知道今日在劫难逃了。
火热、刺痛、酸胀、麻痒各种言之不尽的感觉纷至沓来,小娴儿双目看着帐顶流出泪水来,裸露的双臂却轻轻揽住身上的男子,尽量让两人的姿势舒坦些。
漫长而沉重的撞击冲刺之后,苏锦伏在小娴儿的身上沉沉睡去,小娴儿轻轻推开身上的男子,看着房中的一片狼藉怔怔的落下泪来。
小娴儿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又帮苏锦整好衣衫盖上被子,这才在衣柜中拿出衣裙换上,将散乱的头发梳理好,再将房中狼藉的衣物碎片整理包裹起来,怔怔的看着床上那一朵鲜艳的梅花流了一会泪,一甩头,走姿怪异的推门而去。
……
苏锦迷糊间醒来,天色已黄昏,只觉头晕目眩口干舌燥,一睁眼,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桌边发呆,定神一看,小娴儿正托着腮怔怔的瞅着窗外婆娑的绿竹出神。
苏锦欠起身,拍拍肿胀的额头疑惑的道:“我怎么了?喝多了么?”
小娴儿端起凉茶走过来,淡淡的道:“公子爷喝醉了,小婢将你……将你扶到这里休息的。”
苏锦接过茶咕咚咕咚几口,甩甩头,感觉好了很多,忙道:“可劳累你了,有劳姐姐了。”
说罢翻身便要起来,忽然间感觉有些不对劲,下面光溜溜的只穿着一条小短裤,忙缩回被子里尴尬道:“这……衣裳是你帮我脱的?”
小娴儿红着脸摇摇头,轻声道:“公子爷自行穿衣吧,小婢去看看小姐回来了没?今日一早就出北城往庄子里去了。”
苏锦点头道:“你去忙,我自己起来便是。”
小娴儿扭身出门,苏锦忙掀开被子,却见床上血迹斑斑,狐疑间掀开小衣查看,顿时吓得一个激灵,那物上血迹干涸,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锦捂着被子细细回想,如何进的和丰楼,如何和晏大人和包大人等人豪饮倒还记得清楚,但后面的便一塌糊涂了,只隐约记起有熟悉的香味,哀求的呻吟,放纵的快感和满足的叹息,具体情形却成了一片浆糊。
但苏锦知道,自己一定是犯事了,这一幕苏锦在庐州是便有经验,柔娘的第一次也是这般血迹宛然。
苏锦浑身大汗淋漓,喃喃的自语道:“难道……难道我酒后乱性,将……小娴儿她……”
苏锦飞速的穿好衣衫,胡乱净手洗面整理一番,冲出房门,楼上楼下寻了几遍都没见到小娴儿的人影,苏锦又在和丰楼后院的树丛花影中寻找,终于在一丛灿烂的秋菊旁看见小娴儿高高瘦瘦的身影。
小娴儿手扶桂树看着金黄灿烂的一片菊花愣愣的发呆。
苏锦轻轻走上前去,将手搭在小娴儿的肩膀上,轻声道:“娴儿!”
小娴儿身体一抖,随即转过身来,清秀的脸庞上两行泪水扑簌簌流淌下来,苏锦什么都明白了,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娴儿,原谅我,我……”
小娴儿伸手堵住他的嘴,轻声抽泣道:“苏公子,什么都别说了,娴儿只求你一件事,请公子务必答应娴儿。”
苏锦道:“请讲,慢说一件,便是千件万件,我也答应你。”
小娴儿摇摇头道:“娴儿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件事,那便是,忘了此事,便当做从未发生过,小姐哪里千万莫要让她知道;我家小姐对你情深意重,我不能伤她的心,你不可辜负了她。”
苏锦皱眉道:“可是你……”
小娴儿道:“小婢命苦之人,从未妄想其它,只求我家小姐幸福平安便足已偿平生之愿,此事再也休提了。”
苏锦摇头道:“你莫如此说,我苏锦岂是无情无义之人,此番是我的错,定会极力弥补。”
小娴儿咬牙道:“公子爷,你不听小婢的话,便是要小婢去死,小婢自小服侍小姐,今日铸成大错,我有何颜面见小姐,你答应我吧,他日你和小姐鸾凤和谐,小婢……小婢也算是做了一番功德。”
苏锦还待再说,小娴儿一甩手挣脱苏锦的怀抱,捂脸奔去。
苏锦呆呆站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树从中,心中懊悔不迭,什么都能管得住,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这便是男人的悲哀。
一阵秋风吹过,残花枯叶瑟瑟而下,落了苏锦满头满身,苏锦心绪如潮,悄立良久,才举步出门而去。
(本卷终,请看下卷,山高水远临长风)
正文 第二五四章 西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1 6:58:32 本章字数:3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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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苏锦去书院辞行,苏锦要离开书院赴京之事早已经在书院中传开,不过苏锦和书院众教席给出的理由是皇上召见苏锦是为了太祖托梦之事相询,这个理由倒也贴切,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上不可能没有任何的表示。
书院停课半日,送别苏锦,戚舜宾方子墨带着众学子一直送到西门外十里长亭。
包拯也带着府衙一干人等前来送别晏殊富弼等人,两下里一比较倒是苏锦这边的人比送三司使大人的多了数倍,不觉莞尔;这小子人缘当真不错,看来在书院里混的满自在。
三杯离别酒饮罢,方子墨上前来递给苏锦一个小布包裹,拍着苏锦的肩道:“老朽为教席三十年,所遇学子多如过江之鲫,似你这般人物倒是凤毛麟角,今日一别将老朽数十年之心血汇聚赠送与你,你此去山高水深,世道艰深之处当渐有领略,老朽也没什么可以帮你,唯将老夫闲暇时所著书稿交付与你,对你或可有所帮助。”
苏锦翻身下拜双手接过包裹,触摸之际,却果然是一叠书稿。
“老朽另有一言相告,望你能借鉴一二。”
“恩师请指教。”
“为人处世圆滑玲珑无伤大雅,但若是为官为学须得老老实实,切忌浮躁跳脱,便如当日罚抄《学而》五百遍一般,你以为老夫看不出来那并非你的笔迹么?慎之慎之。”
苏锦满脸羞红,连声称是道:“谨记恩师教诲,学生时时记在心头。”
方子墨点头道:“也不求你时时记在心尖,但修身无处不在,好自为之吧。”
方子墨拍拍苏锦的肩膀,叹息着转身归去,苏锦看着他消瘦的背影,踽踽独行之态,心中唏嘘,这位方子墨好像是个谜,相处数月,都没摸得透他。
正发呆之际,胳膊被人扯了一下,回头一看,却原来是吴恒心,这货眼圈红红的,女子一般的抽着大鼻子道:“老六,你走了,今后俺跟谁混啊。”
苏锦失笑道:“我又不是死了,明年春天还回来的,我们还要一起蹴鞠,一起秋闱中举呢;再说了,几位兄长贤弟都在此地,说起来我倒是羡慕你呢,我这一去孤零零一个人,可是无聊了。”
吴恒心喜道:“明年春天你还回来么?那可好了。”
苏锦仰头算算日子道:“年后三四月吧,到时候应该可以回来了,除非皇上把我留在京城给个宰相当当,不然我肯定是要回来的。”
晏殊、包拯等人大翻白眼,这家伙想的倒美,开口就是宰相,这些人打熬到五六十岁也没混进两府,当宰相是糖豆子么?想给谁一颗就给谁一颗。
苏锦转向王安石、魏松鹤、卢大奎、程良木等人一一拱手话别,开路亲卫吆喝一声,车队粼粼而动,缓缓而西,沿着泥石官道直奔汴梁而去。
苏锦在马背上转身回望,连连挥手,只听秋风中王安石的声音传来,曼声吟道:
归卧不自得,出门无所投。
独寻城隅水,送子因远游。
荒林缠悲风,惨惨吹驼裘。
捉手共笑语,顾瞻中河舟。
嗟人皆行乐,而我方坐愁。
肠胃绕锺山,形骸空此留。
念始读诗书,岂非亦有求。
一来裹青衫,触事自悔尤。
不足助时治,但为故人羞。
子今往京都,车必憩汴州。
寄声京华客,莫忘旧时友。
……
应天府到京城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用后世的距离来测算,通了天不过四百里的直线距离,但这是在宋朝,若是从宁陵经民权过杞县至汴梁城倒是便捷之道,路途也差不了多少。
只可惜这一代山路纵横、还有盐碱风沙之地,路上还要经过回回族聚集的一大片区域,大宋开国以来,虽然这些区域早已纳入管辖之中,但在无论在生活习惯和心理认知上,汉人总是对这些回回有一丝轻蔑和敬畏的心态。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官道的修建刻意避开了上述的那些地区,人力物力的限制决定了官道不可能在山岭中取直线前行,心理上的排斥感又避开了回回聚集之地,如此一来,官道本可以一条线的直通,到现在却先西而南再往北,成了个蜿蜒的北斗之形,两地间的距离陡增一倍,扩大到近千里之遥。
晏殊等人的队伍溜溜达达速度缓慢,苏锦骑在马上昏昏欲睡,眼见照这个速度,一天下来能走七八十里已经是奇迹了,这近千里的路途怕是要十来天方才能到达。
苏家几个下人倒是很兴奋,小穗儿和浣娘身为女子,按常理而言,一辈子终老庐州不足为奇,这下跟着自家公子不仅来过陪都应天府,而且这便要去繁华如梦的汴梁城,这股子兴奋劲而怎不叫她们欣喜若狂;两人掀开车帘指点沿途风物,悄声细语,嘴巴都没合拢过。
王朝马汉赵虎张龙这四大吃货倒是见了些世面,不过京城倒是头一回去,而且平生第一次分配到一匹马儿骑,这份得意劲儿就别提了,骑在马上左顾右盼,神采飞扬。
最苦逼的算是小柱子了,依旧赶着那小青拉的骡车儿,稀稀落落的跟在队伍后面吃灰,不时的向四大吃货投去嫉恨的目光。
苏锦昏头昏脑的无精打采,和他并肩骑行的富弼看出来他的无聊,笑道:“贤弟,很气闷么?”
苏锦打了个张口道:“还好吧,秋阳温暖,山川壮丽,蛮有意思的。”
富弼看他言不由衷,笑道:“久而久之你便习惯了,咱们当了朝廷的差倒有一大半时间是在路上,这么点寂寞都挨不了,那什么也别提了。”
苏锦看着坑洼不平车辙深至人膝的石头路心道:这他妈也算是官道,还好这年头除了两条腿便是四条腿,要不就是两个轮子,自己穿越过来即便是带来一辆劳斯莱斯,怕也是只能当摆设,在这样的路上寸步难行;难怪富弼说大部分时间消耗在路上了,这样的路能快起来才怪。
富弼看苏锦不说话,逗着他道:“怎么了?在想心思么?说出来听听。”
苏锦被他一刺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轻声问道:“那日我听晏大人说,那府尹唐介在路上为强人所杀?可有此事?”
富弼左右看了看,探头低声道:“确然,就在离此三十里的牛头驿,押送的十几名士卒也尽数被杀了。”
苏锦皱眉道:“那该有多少人参与才能一举击杀十几个人啊,什么人干的,有蛛丝马迹可循么?”
富弼道:“马匹财物全部抢走了,只剩下十几具光溜溜的尸体,看样子是劫财,定是附近的强人所为。”
苏锦惊讶道:“官道附近有强人出没?”
富弼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这一带太平的很,官道沿途左近州府都有厢兵把守,这些强人也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这事很可疑。”
苏锦翻翻白眼道:“这还用问?当然是有人冒了盗匪之名,目的便是要宰了唐介灭口。”
富弼微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你,不过此事你可别张扬,大人说了,就说是强人劫财,顺手杀了人。”
苏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装糊涂或许可以迷糊赵宗旦,不用说是为了配合包拯的下一步动作,至于什么动作,那就不得而知了;苏锦揣摩,无外乎先控制住应天府的局势,将滕王困住,再探查出匪巢所在,剿灭这些盗匪,再回头来收拾赵宗旦。
现在要拿赵宗旦易如反掌,但是拿了他而没有直接证据,圣上定然不满意,皇上是要的意思恐怕是既要宰了他又不能让天下人说嘴,所以须得有铁证,剿灭匪巢之后抓获的匪首的供词将是赵宗旦脖子上的绞索,唐介死了,这些证据便更重要了。
苏锦曾想过,若是一刀宰了赵宗旦,也来个嫁祸盗匪之计,但很快他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那是最蠢的一个办法;且不说堂堂滕王爷赵宗旦被强盗宰了是否可信,便是人人信了,这赵宗旦一死,他养的私兵和土匪无人压制,定然会四处作乱,到时候西北在对峙,家里又在叛乱,局面可就一团糟了,哪来那么多士兵调去平叛,而且平息了叛乱也必然是涂炭了四方,显然是下下之策。
“贤弟,打起精神来,日落前赶到前面驿站,有人可等着你呢。”富弼呵呵笑道。
苏锦一惊道:“谁?”
“还能有谁?今天你见到她来送行了么?早动身了,就在前面驿站等着我们呢。”
苏锦大骇道:“这……这条路才出了匪盗,这不是犯险么?可了不得了。”说罢挥鞭打马往前奔去。
富弼见状忙招手喊道:“莫急,莫急,听我说啊,我还没说完呢。”
(注:王安石的诗我做了修改,和原作相差不少,不过是为了情节而已,考据帝勿喷。)
正文 第二五五章 猫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1 6:58:32 本章字数:3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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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弼骑术上佳,策马很快便追上了苏锦,探身一把拉住苏锦的马缰,喘着气道:“你也太猴急了,我话还没说完你就没影了。”
苏锦急道:“太胡闹了,这条路明明不太平,却还任由她先行,万一出了事该如何是好。”
富弼笑道:“出什么事啊?七八十人护着呢,个顶个的是好手,没个两百盗匪能动的了她么?你当大人不关心自家侄女儿,就你最关心吗?看,咱们这么一跑定惹得大人不明就里。”
正说着,一名亲卫策骑赶上来道:“富大人,三司使大人差小的来问,为何突然策马奔跑?”
富弼笑道:“你去回大人,苏公子有些气闷想扬鞭奔驰一番,没什么大事。”
那兵士自去回话,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抱拳道:“大人想请苏公子去叙叙话,苏公子请吧。”
苏锦本想一溜烟的赶去前面和晏碧云汇合,但晏殊有请自然不敢不从,只得拨转马头,回到队伍中间来到晏殊的大车前,对着紫色的车帘朗声道:“在下苏锦奉命前来。”
晏殊探出头,吩咐道:“上车来说吧。”
苏锦下马钻入车内,大车内宽敞的很,两侧数只箱笼,里边全是书籍和纸张,晏殊用手中握着的一本册子指指对面的软座道:“坐吧,老夫有话问你。”
苏锦依言坐下,晏殊微笑道:“觉得有些气闷是么?小牛犊子全身是劲,不撒撒欢不舒服是么?”
苏锦心道:这是什么话儿,这般行路法,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京城。
“你看,老夫正在研究这几年朝廷的米粮和财税进项,有些数字也好告诉与你,让你心里明白。”
苏锦道:“皇上不会问我这些吧,这可是与我无关。”
晏殊拂然道:“你若办差,当需知晓其中的虚实,譬如我大宋总恳田之数几何,亩产几何?岁收几何?人口几何?消耗几何?借助这些数字便可得出民间尚有多少粮食未曾流通,再【凭借这些便大致推出奸商屯粮的数目了;咱们既要办这差事,自然要知道到什么程度方可解目前之危,若是一味催逼或者宽松,岂不是瞎眼走夜路么?”
苏锦笑道:“大人勿恼,这些数字私下给我便是,我说的是皇上不会问起这些,我也不会主动去说;据在下揣度,皇上最想知道的怕是我们将用何等手段去收缴这些屯粮。”
晏殊道:“据你看来,该如何进行呢?”
苏锦道:“苏锦听大人安排便是,具体采用何种策略,还是皇上和大人拿主意就是。”
晏殊沉着脸道:“你何时变得这般的圆滑,怕是你还不知道这趟差事的重要**,这一次若是不能建功,慢说是百姓流离动荡,便是军中也将会断粮,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么?”
苏锦心道,后果再严重,也不是我所能左右的,你们早干嘛去了,南方大旱,连我们这些商贾都知道将会有饥荒,早在五六月间便要未雨绸缪,现在来堵漏洞,当然手忙脚乱了。
“大人心里有什么想法?能跟在下说说么?”
“当然要和你说,这次老夫只能在幕后,老夫一动,消息马上泄露,到时什么都办不成了;我是这么想的,朝廷对于囤积之罪早有明文,太宗端拱二年关于应允商家向官仓中入粮食的诏书中曾言:‘所有食禄之家并形势人,并不得入中斛斗、及与人请求折纳。违者,许人陈告,主吏处死,本官除名贬配。仍委御史台科察。其所中斛斗,不计多少,并支与告事人充赏。主吏自能陈告,并免罪,亦依告事人例施行。其监纳朝臣、使臣,不得受人嘱托纳中斛斗,违者并除名贬配。’;这一条后来被当做律法并入宋刑统之中,至今已四十余年。”
苏锦问道:“食禄之家我懂,何为形势人?”
晏殊奇怪的瞟了他一眼,似乎怪他连这都不懂,道:“所谓食禄之家并形势人,乃是指官员士绅之家,或有权势或有土地,此条便是杜绝在入中官仓的过程中产生损公肥私的舞弊之行。”
苏锦思索一番,轻轻摇头道:“这一条怕是要修改了,太宗年间的条款至今已经痼疾,我想正是因此条过于严厉,而官员乡绅则因此囤积大量存粮不入中官仓,今日局面未尝非因此条而起。”
晏殊笑道:“你考虑的有道理,不过却不是全部,当初太宗爷下这道严诏之时,乃是因为这些有权势地亩财产之人利用入中之机中饱私囊,简单的来说这些人财力巨大,在当地州县结成势力,控制粮米价格,朝廷官仓每岁中入粮食都有一个价格,譬如太宗年间朝廷的中入价格为每石四百文,然则新粮上市之时,百姓粜粮时这些人便把控市场,压低价格以三百五一石或者更低的价格借用朝廷名义收粮;利用小民急于粜粮之心理,低价收入,高价中入官仓,赚的差价。”
苏锦咂舌道:“原来有这些猫腻在里边,难怪太宗爷会下诏不让这些官员和势力人插手此事了。这势力人三字当真精辟,这些人可不是正是有势力之人嘛。”
晏殊叹息道:“可不是如此么?太宗爷便将此权力下放给了商户,当时怕是起了一段作用,加上刑罚严厉,据载也惩办了不少为了钱不要命的,但好景不长,又有其他花样出来了。”
苏锦道:“那是自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再完美的政策,总能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晏殊道:“这句话总结的好,正是如此,入中之权下放商贾,明面上官员不能插手,实际上暗地里**起来,玩出诸多花样;地方主官利用监察之权,不但依旧能把持价格而且到了后来以次充好、截留囤积、掺杂泥沙、利用发包之际收受贿赂,总之明目繁多,让人防不胜防。”
苏锦心头冰凉,这些家伙们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难怪自己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商贾囤积粮食,居然安然无恙,看来大家抱着法不责众的心态,你捞我也捞,相安无事;这种案件即便举报上去恐怕也会被一层层的积压下来,怕是层层关节都得了好处。
晏殊续道:“这些年各地亦有官员因此事落马,但近年来粮食丰收,渐渐的连皇上也对这样的事不太在意,老夫曾跟皇上谈及两次,都没有下文;老夫也知道,一旦到了饥荒年月,这样的事将成为动摇社稷基石的毒瘤,只可惜人都是到了危机时候才后悔没有早作打算,现在这个局面若说奸商勾结官府之祸恐怕也属片面之词,从根子上来说当是朝廷之责。”
苏锦佩服晏殊敢讲这样的真话,自己刚才怪他大旱之时为何不早作准备,看来是错怪他了,晏殊肯定将此事上报过,只不过没有引起仁宗的重视罢了。
“但凡涉及到利益之事,总是有人要铤而走险的。”苏锦叹道。
晏殊默不作声,深有忧色。
“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晏殊摆手道:“说便是,此为私下谈论,并非官堂之上,便是要言无不尽。”
苏锦咳嗽一声,搓了搓眉头道:“在下想问问,这一会皇上的意愿如何?”
晏殊道:“你是什么意思?”
苏锦索性放开了说道:“我的意思是,据您看,皇上是否下了整治的决心,毕竟这件事也许要牵连出一大批的人,若只是针对目前的情形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则今后行事需留有余地,否则便是义无反顾,借着这个机会,消除这个顽疾。”
晏殊怔怔的看着苏锦,半晌才道:“老夫的意思当然是后者,至于皇上的意愿如何,现在倒还不明朗,但这也正是你我要促成的方向,有些话在见皇上时不妨也说说。”
苏锦心里凉了半截,到现在这个时候,仁宗的态度居然都不明朗,这趟差事该怎么办?皇上的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锦不是政治家,他哪里知道有些事是无可奈何的,天下间的事情往往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是因这次的整治粮食之际拔出萝卜带出全菜畦的泥巴来,带来的动荡绝对不比饥荒流民来的小;若是涉及中枢要害人员,则更需斟酌小心,否则将有可能是一场吏治和政治上的大灾难。
这是考验政治智慧和胆识魄力的时候,如何取舍倒是真的不容易做出决定。
车马粼粼,队伍默默前进,一老一少两人枯坐车厢内各怀心思,相顾无语。
正文 第二五六章 驿站疑云(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2 6:58:40 本章字数:3312
红日西坠,映的天地之间一片绯红。
车子一顿,停了下来,有人在窗外禀报道:“三司大人,牛头驿到了,柘县县令率一干乡绅属官在前面迎候大人。”
晏殊伸了个懒腰,揉揉额头道:“传令下去,今日便在牛头驿歇息,明日上路。”
那人领命而去;苏锦开门下车,又伸手搀扶晏殊下了车,富弼在队伍前列指挥车马停放,吩咐驿馆小吏喂马打水迎候。
晏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西下的阳光,迈步前行,苏锦紧跟其后,眼睛却不断逡巡,寻找晏碧云的踪迹。
在驿站外马棚的一角,苏锦看到了熟悉的紫色马车,虽未见到人,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柘县县令庞德率着县中众官和一干乡绅在前方拱手相迎,见晏殊到来,一个个纷纷上前行礼问候。
晏殊微笑道:“你们消息倒是很快,这便知道本官要来了,搞这么大排场作甚?”
庞德是瘦干的老头儿,两只眼睛咕噜噜乱转,显得异常的机灵,闻言躬身道:“应该的,应该的,三司大人路经蔽县数趟,每回下官都是后知后觉,实在失礼之至,这趟下官从午后便在此等候,便是要行地主之谊。”
晏殊皱眉道:“如此众人耽搁半日岂不是荒废的公务么?”
庞德陪笑道:“大人放心,事务均安排妥当我等才敢来此等候,无论如何不能荒废了公务,况且大人莅临本县,在县域之内的安全也是公务,下官也是在办公务呢。”
晏殊呵呵笑道:“你倒是会说话,上回盗匪在此做了案子,此时你们怕是都成惊弓之鸟了吧。”
庞德叹息道:“大人不提倒也罢了,提及此事下官便心头如焚,本县数年来从未出盗跖横行之事,不想竟然在官驿中一下子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下官汗颜无地,呈报的公文早已送到应天府,大人想必也看到了,下官正名县尉会同三班衙役捕快日夜追查此事,必然给大人一个交代。”
晏殊点头道:“甚好,不过不是给我交代,而是给你们新来的知府大人交代,他定会为了此事来要你的说法,却跟老夫无干了。”
庞德点头道:“是是,昨日公文送达,包大人能来执掌应天府,那是应天百姓之福,不用说这也是三司大人的提点,说起来还是三司大人对应天百姓的恩典。”
晏殊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苏锦听着这个庞德说话句句圆滑,马屁拍的滴水不漏,不由的暗暗佩服。
富弼安排好随行队伍的驻扎和警戒等事务,走上前来道:“三司大人,进驿站歇着吧,赶了一天的路,定然劳累了。”
晏殊挥手道:“走吧,一天粒米未进,赶紧置办饭食让众人吃饱了歇息,马儿喂料喂水。”
富弼道:“下官明白,已经在置办了。”
众人簇拥着晏殊进了驿站的大门,穿过宽阔的庭院来到大厅中,驿站小卒端来清水,让晏殊富弼等人洗脸去尘,又奉上清茶解渴。
苏锦不愿在厅上听他们之间的客套,偷了个空往后面行去;官道两旁的驿站原本都是军驿,不仅地方大,而且在四周都建有高高的土石瞭望塔,苏锦绕来绕去想找到晏碧云的住所,但是一个人影也没见到,百无聊赖之际爬上左近的一个石塔朝下观望。
塔高望远,整座驿站尽收眼底,前面的大院中已经燃起了数堆的篝火,几股青烟直上傍晚青灰色的天空,几十名士兵喂马送料忙碌不休,另有五六队士兵已经持着兵器开始在驿站周围巡逻。
苏锦看着这驿站的格局,四周高墙围绕,周边一片旷野,驿站中还有驿卒守卫,且不说开阔地带藏不住人,单若是前面的大门一关,便很难攻得进来,也不知那唐介和十几名亲卫士卒是如何悄无声息的被杀的。
正沉思间,忽听下面有人喊道:“苏公子,你在上面作甚?大人命小人来请你去用餐呢。”
苏锦忙爬下石塔,跟随那名亲随往回走,大厅后门处一个瘦高的身影站在那里,不是小娴儿还是谁?
小娴儿也看见了苏锦,两人眼光飞快的一碰,小娴儿赶紧垂首让到一旁,苏锦有心和她说两句话,但在此时实在不是时候,只得擦身而过时偷偷捏了她一下小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厅内已经灯火辉煌,苏锦一眼就看见晏碧云端坐晏殊身旁,只轻轻的看了苏锦,便扭头不看,人前避嫌之举,苏锦早已经习惯了。
晏殊朝苏锦招手,指着右手的空位道:“来来来,坐到我旁边来,一路颠簸也不嫌累的慌,还到处乱走。”
苏锦忙道:“在下见那石塔可登高望远,所以爬上去看看景色,旷野暮色之中,秋色倒是极为壮美。”
晏殊呵呵笑道:“一看就知道没出过边关,这也算壮美的话,咱们大宋西北的景色算什么?没听范希文言道‘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么?”
苏锦微笑道:“中原秋色和塞外没可比性,若说江南秋景乃豆蔻年华的小家碧玉的话,中原秋色可算上是待字闺中的名门闺秀了,而塞外秋景则可称之为饱经风霜的风尘老妪,自南而北恰是年华一轮。”
晏殊鼓掌道:“好比喻,亏你想得出来。”
晏碧云低着头轻轻的笑,拿眼角白了苏锦一下。
庞德先前还对苏锦不甚待见,此番见苏锦在三司大人面前言谈自若,两人的关系又融洽的很,才明白这个少年人看来不简单,忙道:“三司大人还没替下官引见这位小官人呢,看小官人器宇轩昂眉目英俊,想必出身自是不凡吧。”
晏殊一愣,旋即笑道:“我一个子侄而已,姓苏,跟我出来历练的,小孩子家家信口一说,庞大人见笑。”
庞德摆手道:“那可不是这么说,苏小兄言谈之际颇有一番辞采风流,想必非池中之物。”
晏殊道:“莫抬举他,来来来,吃饭吃饭,难为庞县令准备了这一大桌好酒好菜,减餐令一下,天天感到肚子饿,老夫已经急不可耐了。”
晏殊这么一说,桌上热气腾腾酒菜香味越发的扑鼻而来,原本还能忍住饥饿感的苏锦,肚子咕噜一叫,惹得众人侧目,晏碧云捂着口噗嗤笑了起来。
苏锦有些尴尬,笑道:“文从口中起,诗由腹中来!献丑!献丑!”
众人轰然大笑纷纷挑起大指道:“好急智,好句子。”
庞德双挑大指笑道:“小官人颇有泰山崩于面前不变色的淡定,应变得当,出口成章,假以时日必成我大宋名臣也。”
晏殊哈哈笑道:“此言过早,咱们可以开吃了,否则某人怕是又要吟诗了。”
哄笑声中,众人开动,饿了一天的众人吃相不免不雅,看的庞德心惊肉跳,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连三司大人都谨遵减餐令,每日只吃两餐,而自家管辖之柘县内,众人依然固我,根本没人理这个茬,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摸样,庞德却一阵阵的往外闷酸水,午间那只烤全羊还没消化完呢。
酒足饭饱之后,喝茶闲聊了一会,晏殊掩着口打了个啊欠,庞德立刻知趣的告辞回县衙了,县城远在在距离牛头驿西北八里之遥,庞德倒也没有邀请晏殊去县衙过夜,一来路远,二来明日一早便要启程。
晏殊年事已高,酒后犯困,当先回房休息;富弼和苏锦以及晏碧云等人坐在灯下闲聊家常,晏碧云问了问自家堂姐的一些近况,富弼一一回答,对答之际,苏锦倒像个外人,插不进口了。
富弼是识相之人,见自己在这里明显碍事,于是打住话头便要离去,却被苏锦叫住了。
“兄长慢走,小弟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富弼转身道:“哦?何事?”
晏碧云道:“要奴家回避么?”
苏锦道:“你我间还有什么秘密,这话见外了。”
晏碧云红了脸,嗔怪的白了苏锦一眼,富弼暗挑大指,心道:脸皮够厚,有前途。
“小弟适才登上驿站石塔眺望,忽然间有了个疑问,想请教兄长。”
“恁般客气,说吧。”
“咱们大宋的驿站中出了驿官和伺候的仆役,可驻兵么?”
富弼道:“平时除了驿将之外有驿卒数名维持,因驿站承担传递来往军情政务、公文送达,接待官差之责,故而根据需要会配备数额不一的人手;若是战时,驿站相当于兵驿,间或承担补给之责,那人数可就多了。苏小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苏锦没有回答他的话,继续问道:“那像牛头驿这样的驿站,平日有多少人手呢?”
富弼想了想道:“这座驿站承担京城往京东路一带的所有迎接送往之责,人员怕是不少,估计最少有二十人左右吧,具体的人数找来驿将一问便知。”
苏锦摆手道:“那倒不必惊动他人了,我在那石塔上瞭望之时,发现驿站的地势非常的好,不仅立足之处颇高,而且周围一马平川是旷野之地,我想若是有人想偷偷摸进驿站,在这样的地势下怕是颇不容易吧。”
富弼皱眉迟疑道:“你是说……”
苏锦轻轻起身招手道:“你们随我来。”
富弼和晏碧云狐疑的起身,跟随苏锦出了厅门。
正文 第二五七章 驿站疑云(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2 6:58:40 本章字数:3205
第二五七章驿站疑云(中)
天已全黑,入冬的夜晚寒气冷冽,苏锦等人从热烘烘的厅中来到院子里,都打了个寒战;不知躲在何处的小穗儿和小娴儿纷纷上前各自拿着一件披风给苏锦和晏碧云披上。
富弼叹道:“还是你们有福气,哥哥我只能挨冻了。”
苏锦忙从身上将披风取下交给富弼道:“兄长披着,我叫她们再去拿。”
富弼一笑,打了个响指,篝火旁的一名亲卫立马上前,富弼道:“去将我的披风取来。”
那士兵答应一声,一路小跑,不一会托着一件银色披风出来,富弼接过,哈哈一笑,抖开披风潇洒的披在身上系好带子,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自如,看的苏锦直眨巴眼。
小穗儿和小娴儿忍不住捂嘴笑,富弼挥手道:“走吧,带我们去看什么?”
苏锦心道,这家伙倒是蛮会臭美的,四十多岁,长着一张马脸的中年大叔,偏偏披着这锦缎的银色披风,拉风的过头了。
当下带着两人穿过围着篝火的士兵往院门口行去,来到驿站大门处,苏锦拍拍厚达七八寸的硬木门板,轻声道:“兄长来看,这门可有办法损毁冲进来么?”
富弼上下摸索查看一番道:“开玩笑,这是硬木门,诺,你看中间数道铁横档锁住木头,无形中增加数倍坚固,想进来除非是里边给开门,否则如何能进来。”
苏锦点头道:“那就是了,富兄的眼光应该不会有差错,那么兄长看着驿站之中何处可由人进出而不被知晓呢?唐介便是在这牛头驿被杀,连同押解的十几名士卒同时被杀,如此手段,怕是一般盗匪根本办不到的吧。”
富弼沉思道:“岂止是一般盗匪,便是世间传说的梁上君子草上飞怕也无法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尸首据说第二日方被驿站中的杂役发觉,这里头确有疑问。”
晏碧云插口道:“会不会从别处进入驿站中,这围墙高虽高,怕是并非无疏漏之处。”
苏锦点头道:“碧云说的在理,莫如我们沿着这驿站围墙走上一圈,查看一番如何?”
富弼道:“苏小弟是想学学包大人断案么?倒也新鲜。”
苏锦笑道:“我是东施效颦,左右无事,现在初更刚到,回房怕是睡不着;兄长若是困了便回去休息,我自去查探一番。”
晏碧云道:“奴家陪你去。”
苏锦一笑道:“你自然是要陪我。”
富弼道:“那不成,我可不是困,我的意思是说,小弟怎地忽然想起这个问题了?”
苏锦拉开驿站的门,跨出门外道:“在下怀疑……”声音变得极其微小,几乎听不见。
富弼探耳过去,只听苏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怀疑这驿站里有内应,四周是旷野,石塔上有瞭望哨兵,那帮人如何能逃过他们的眼睛,即便是案发当日月黑风高,哨兵或看不见悄悄摸近之人,但那些人是如何进来的绝对是个谜。”
三人踏着新月洒下的迷蒙清辉,沿着驿站的墙壁一路走一路查看。
“你看这围墙,高逾一丈五六,墙头上那榔槺之物应该是荆棘毒刺之类的物事,再看这墙身。”苏锦边说边伸手在墙壁上捋了一把,拇指和食指捻动之际,墙灰滑腻腻的不着手。
“这是夯土墙壁,外边用河泥粉刷,这样的墙壁谁能上的去?”苏锦道。
富弼伸手也摸了一把墙壁,感觉了一下摇头道:“确实如此,这墙壁若无抓勾搭索之类根本无法过去,要在石塔的监视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便更加难上加难了。”
苏锦道:“咱们转一圈,即便有抓勾之物,墙壁上必有痕迹,用脚踩蹬墙壁,河泥可受不住力道。”说罢演示一般用脚尖在墙壁上捻了一下,顿时外层扑簌簌泥土落下,留下一个明显的凹槽,看上去也颇为显眼。
三人沿着驿站花了大半个时辰转了一圈,却并未发觉何处有人脚踩踏的痕迹,富弼驻足道:“然则,这驿站里必有内应了,别的不说,当晚当值人员必有嫌疑。”
苏锦摇头道:“也不能完全确定,或许那伙人用别的方法进入也未可知,什么办法可以不留痕迹的进入驿站呢?”
晏碧云忽道:“梯子呢?用梯子进来岂不是悄无声息?”
苏锦和富弼均恍然道:“对呀,竹梯搭上墙头,岂非毫无痕迹,而且没什么动静。”
晏碧云忽然又道:“可是即便用梯子,也不能逃过石塔上的守卫的眼睛啊。”
苏锦轻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所在,若能证明当晚确实是有人用梯子进的驿站,而且当晚石塔上却有瞭望守夜的士兵,然则可以判断出要么士兵并未尽责,要么石塔上的士兵便是内应。首要之务便是找出梯子的痕迹,证明确实有人从墙头进入。”
“若是找不出梯子的痕迹呢?”富弼问道。
苏锦轻声道:“那我只能怀疑当晚在前院守夜之人是内应了,因为只有开了驿站大门放人进来,才可能毫无踪迹的摸到唐介落脚之处杀之。”
三人掉头再细细寻找,行至东北角的一处围墙之外时,苏锦忽然一拉走在前面的富弼,富弼赶忙停下脚步道:“怎么了?”
苏锦蹲下身子,逆着微弱的月光朝墙根下看,轻笑道:“果然!”
晏碧云和富弼同声道:“怎么?”
苏锦指着墙根下的枯草道:“你们侧着光看,那处的草可有什么不同么?”
富弼和晏碧云学着苏锦的样子顺着水平方向看去,顿时发现墙根下的枯草丛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可看出什么来了么?”苏锦问道。
晏碧云轻声道:“南北墙根下的草虽枯黄,但是长势的方向都一致,中间这丈许范围内草丛东倒西歪,仿佛是被人踩踏过一般。”
苏锦捏捏她的小手,赞道:“不错,正是如此。”
富弼道:“也就是说那伙人曾在此处逗留踩踏,所以才会如此是么?”
苏锦道:“大致可以这么判断,也不能排除是野兽或者牲畜踩踏所致,咱们看看便知。”
苏锦当先起身,迈步走近那片倒伏的极不规律的草丛,刚才的注意力集中在墙壁上,没有发觉这样的异状,此刻走近一看,发现确实很是显眼。
苏锦弯腰细细查看,在离墙根尺许远的地方来回细察,终于轻呼一声道:“在这里了。”
富弼和晏碧云赶忙过去看,苏锦缓缓拨开草丛,两只很明显的梯子脚放置的痕迹呈现在眼前,由于重量所压,梯子脚下的草被压成两个圆圆的疤痕。
富弼欣喜的道:“苏小弟当真是有包大人的风采啊,这些细枝末节都能慧眼辨识。”
苏锦笑道:“包大人说过,事物本身并不难分辨,难得是你要知道如何去分辨,我这是雕虫小技,跟包大人如何能比。”
富弼道:“然则此事该有定论了。”
苏锦道:“莫慌,你们再帮我找找同样的梯子脚痕迹,我要证明一下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富弼道:“同样的梯子脚痕迹?你是说有两把梯子?”
苏锦道:“非也,一进一出是同样的一把梯子罢了,这样的高墙,上去之后人只能立于墙头,然后将梯子抽上去,放在内侧再下去,而杀完人出来之时,也必然是同样的方法,两次放置的梯子脚印不可能在同一位置,所以若能寻到另一处痕迹便可证明我的推断了。”
富弼忙撅起屁股在左近翻找起来,晏碧云也侧着头细细的查看,苏锦起身看着墙顶,观察墙顶的异状,便听富弼压低声音道:“找到了,这里果然有痕迹,苏小弟你可真神了。”
苏锦忙过去看,果然如此,只是这两处圆形痕迹比较轻微,不太容易发现。
苏锦舒了一口气,几乎可以断定杀害唐介的人是从这里进入了,剩下来的事情便是询问当晚当值人员,查明是否是内应了。
“若我没猜错的话,里边也同样有两处痕迹是么?”富弼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
苏锦呵呵一笑,摇摇头道:“不,只有一处。”
富弼愕然道:“那是为何?”
晏碧云噗嗤一乐道:“人从墙头下去,杀了人再上来,梯子只需停靠在一处,根本无需移动,自然只有一处痕迹了。”
富弼恍然大悟,拍着自己的额头直骂自己蠢材。
苏锦道:“现在我们来做个试验。”
富弼道:“什么试验?”
苏锦道:“咱们找个梯子来爬上墙头,看看石塔上的哨探守卫是否能发觉。”
富弼道:“好,我去叫人搬梯子来。”
苏锦道:“同时叫派人手看住大门,一旦试验的结果一出来立刻禀报晏大人,将所有驿站人员统统拿住,询问当晚情形,必有所获。”
富弼嘿嘿笑道:“甚好,咱们顺便帮包大人破了这个案子,算是给他来应天上任的见面礼。”
正文 第二五八章 驿站疑云 (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3 6:58:42 本章字数:3046
不一会儿,富弼带着两名士兵扛着梯子悄悄来到围墙外,梯子靠在围墙上,富弼撩起他拉风的披风迈步往上登,苏锦一把拦住道:“别,我来,你那披风银白耀眼,太过引人注目,那些人既然是夜间来袭,指不定穿的和我一样,深色的披风更加的贴合实际情况。”
富弼道:“还是叫兄弟们上,你这小身板别万一摔下来,我如何交代。”
苏锦翻翻白眼,只得叫过一名士兵来轻声交代几句,那士卒随即猫着身子轻手轻脚的上了梯子,慢慢往墙头上爬,临近墙头时将头微微一伸,随即往下一缩,做的相当到位。
石塔上悄无声息,似乎并未发觉;那士卒回头向下看着苏锦,征求他的指示;苏锦比划了两下,做了个翻上墙头抽上梯子的动作;那士兵点点头,轻手轻脚的翻上墙头,伏住不动,石塔上依旧毫无声息。
富弼面色焦急张口欲跟苏锦说话,苏锦伸手压住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只听远处石塔上‘蹦’的一声响,富弼和晏碧云正错愕间,猛听苏锦一声大喝:“快下来!”
墙头上的士兵一愣,身子往梯子上一趴坐滑梯一般的滑了下来,就在此时,一根羽箭擦着他的头顶斜飞下来,没入墙外的空地上,羽翼抖动发出嗡嗡之声。
于此同时墙头上一声暴喝:“什么人?敢闯朝廷官驿,巡逻队,快去院外拿人。”
驿站内顿时闹腾起来,就听脚步杂沓之声传来,驿卒巡逻队惊动了亲卫巡逻队,顿时一片人仰马翻。
苏锦大声道:“事实证明,石塔上的视野完全能发现翻.墙之人,是时候禀报大人,拿了这帮驿卒询问了。”
富弼大声道:“快回驿站,以防生乱。”
三人迅速回到驿站门口,眼前一片吵嚷,十几名驿卒举着火把被四五十名晏殊的亲卫队堵在门口,驿卒们要出去拿人,而亲卫队受富弼的交待看住大门谁也不准离开,双方吵嚷不休。
富弼大喝一声:“拿下他们,缴了他们的兵刃。”
亲卫们一涌而上,三下五除二将众驿卒的兵刃统统缴下,驿卒们满头雾水,呼喝道:“大人,这是何意?我等可是此地驿卒啊,就算和他们吵嚷几句,也不至于缴了我们的兵刃吧。”
富弼大声喝道:“不要吵!诸位暂且委屈一下,乖乖的呆在院子里别动,稍后只有分教,适才墙上的人影是我们几个,你们也不必担心有人进来。”
驿卒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得在朴刀的威逼下坐到火堆边,一干亲卫举刀看住,富弼飞快的来到后院,一面派人将所有的驿卒杂役和驿将全部拿住押往前院,一面亲自去晏殊房中禀报。
晏殊本已睡下,忽然吵闹声起,命人询问何事,匆匆赶来的富弼将情况快速的禀报了一遍,晏殊赶紧起床,随着富弼来到驿站前院中。
“驿将何在?”晏殊威严的道。
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举手道:“大人,在下便是。”
“你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
“在下刘友伦,便是这柘城人氏。”
“刘友伦,你可知罪么?”
“……这,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刘友伦委屈的道:“在下正带着兄弟们在后宅过道巡逻,听到石塔上兄弟说墙头有人,刚带着人冲出来准备拿人,就被富大人下令给缴了兵刃,在下……”
“住口,本官问的是不是这件事,而是九天前发生在牛头驿的案子,前任应天府尹唐介可是在你们这驿站中被人杀了,连同老夫押送的十几名亲卫也一同毙命,可有此事?”
“这……大人,冤枉啊,这可不是小的们干的啊,那天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我等根本就不知道唐大人被杀了,早间杂役去叫他们起床,才发现一个院子里的十六个人全部死了,我等可是冤枉的。”
晏殊负手踱步,眼睛盯着那驿将的神情道:“你们不是有巡逻哨和石塔上的瞭望哨么?怎地驿站中死了十几个人,却无知无觉?”
“这……”刘友伦神情极不自然,支支吾吾不肯出声,众驿卒们也缩头缩脑,眼光乱看,神情慌张。
富弼喝道:“什么这个那个的,大人在问你们话,好生回答。”
刘友伦身子一抖,嗫嚅着道:“贼人……贼人来去如风,我等无法察觉,这也是无法可想之事。”
苏锦上前微笑道:“来去如风?适才我们刚上墙头,你们的塔哨便发现了,还开弓大呼,怎地那晚便是来去如风了,无法察觉了?”
刘友伦身子发抖,无言以对;富弼冷笑道:“看来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是不肯说实话了,来呀,全部上绑,拿鞭子来,扒了上衣每人先抽个三十鞭子再说。”
亲卫们一声吼,如狼似虎的上前,用绳子连驿将带驿卒加上杂役全部捆了个公猪攒蹄,早有人拿了牛皮大鞭子过来,两名大汉接了鞭子在盆中蘸了水抖着腱子肉一把抓过刘友伦来,刺啦刺啦两把将上身的衣服扯开,露出肉来。
一名大汉朝手心里呸呸吐了两口吐沫搓了搓冷笑道:“直娘贼的,倒养了一身的白肉,待会这鞭子抽上去,那叫一个讲究。”
苏锦笑道:“这位大哥,什么讲究?”
“嘿,咱们行话叫做雪中点点红梅开。打这种皮细肉白之人最是好比喻。”
苏锦翻翻白眼,妈的行刑手都有这么多说道,还起了这么个诗意的名字,真是教人哭笑不得。
那行刑手将鞭子提起,虚空抖动两下,鞭梢发出啪啪的声音,听着甚是瘆人,抖完了花哨,高高举起照着刘友伦的身上便落了下来。
刘友伦骇的大叫道:“莫打莫打,我说了!弟兄们,需怪不得我。”
鞭子堪堪停在半空中,行刑手啐了他一口道:“贱坯子,非要打了才说,浪费老子一番花活,都像你这样的,爷们还有活干么?”
晏殊哼了一声道:“雄大雄二,你们且退下。”
两人哼哼唧唧的退到一旁,晏殊走到刘友伦面前喝道:“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强人杀人的时候你们在哪?”
刘友伦趴在地上直喘气,口中喃喃道:“我说,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也是无心之失。”
富弼骂道:“恁多废话,还不快说?”
苏锦凑到晏殊耳边耳语道:“提进厅里问话,也好记录口供,另外看来此事不仅涉及他一人,当着众人的面,怕是言不能尽。”
晏殊点头道:“拉进去问话,其他人全部羁押在此等候询问。”
刘友伦被亲兵半拖半提的带到厅内,将厅门一关,外界的嘈杂声顿时隔绝在外。
“说吧,痛快些,你痛快本官也痛快,这事你是瞒不住的。”晏殊淡淡的道。
“我说,我说。”刘友伦磕头如捣蒜,“我全都说。”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傍晚,十几名士兵带着一个人来驿站过夜,小人等着他们出示了火牌确认之后便按照规矩将他们安排在东北角的丁字号院内,几名士兵跟小人说,他们护送的是一个大官,所以他们不能离开,着我等送饭送水进去便可,小的知道,按照规矩是该如此,于是便答应了。”
“后来,陈小二偷偷跑来跟我说……”
“谁是陈小二?”晏殊厉声问道。
“回禀大人,是小的手下的一名驿卒,就押在外边呢。”
“嗯……继续说。”
“陈小二跑来偷偷对我说,护送的那人有些像是应天府的府尊唐大人;我当然不信,骂他蠢货,唐大人升官赴任,怎么搞得像被押解上京一样……,那陈小二赌咒发誓说是唐大知府,还说他端午节去应天看龙舟,唐大人还登台挂青,还说了好些话;说他当时挤到台下看的清清楚楚。”
“小人将信将疑,不过心里想,当官的事情咱们也不好多问,自己混好差事,拿好饷银便是,倒也没太在心上。”
晏殊捻须沉思,问道:“那后来怎么又来了强人了?强人来时你们在哪?”
“启禀大人,小的还没说到哪儿,给小的一口水喝行不?”
富弼心头火气,提起脚便要踹他,晏殊摆手制止道:“给他茶喝,喝了慢慢讲,反正夜还长着呢。”
师爷放下笔端了一杯凉茶递给刘友伦,刘友伦想是因为害怕而口干舌燥,一口气将茶喝干,舔了舔嘴唇道:“多谢大人。”
晏殊道:“不必,继续讲下去。”
正文 第二五九章 驿站疑云 (再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3 6:58:43 本章字数:3479
“虽然小人对官场上的事情不太在意,但好奇心促使之下,小人还是去打探了一番,那些兵卒虽闪烁其词,但小人判断陈小二所说的八九不离十。”
“天黑之后,小人便吩咐杂役们准备饭食,便在此时庞县令忽然带着几个人来了,小的赶紧去迎接,虽然咱们牛头驿并不属于当地管辖,但毕竟是在柘县境内,平日间也有来往,关系倒也融洽。”
晏殊皱眉道:“庞县令?是今天来的庞德?”
刘友伦点头道:“正是庞德庞县令,小人也是纳闷,这么晚了,县令来驿站中不知是干什么,于是上前询问;庞县令说他接到应天府公文,说是有官长赴任留宿牛头驿,事关重大,所以须得来看看;小人想,要要员过境,当地县官确实担着干系,所以便没多想,于是便将他让进驿站,庞县令先是去小院中跟护送的士兵说了会话,小人记得那领头的士兵好像姓孟,是个都头。”
富弼点头道:“是姓孟,孟非孟都头。”
“那就是了,庞县令跟那孟都头好像很谈得来,于是开饭的时候,庞县令从自己的轿子里搬出了三坛酒来,要与我等同饮,说是为京城孟都头一行接风。”
晏殊骂道:“护送官员之时如何能饮酒,这孟非怕是糊涂了。”
刘友伦陪笑道:“是啊,小人当时也说了,可是庞县令说,牛头驿距县城仅数里之遥,县城小军营数百士兵近在咫尺,且治下数年之间太平无事,又说都头等人乃是京城贵客,几年难得一见,此番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小人实在拗不过他,加上那酒是好酒,驿站中平日无事大伙儿倒也经常喝酒,这段时间,京城往来信使人员不绝,已经快一个月没沾酒食,所以大伙儿都想喝两口润润嗓子;小人糊涂,没在多想便不再推辞。”
“那被护送的唐大人似乎不愿意出来跟众人同饮,于是庞县令又吩咐送了一坛酒和一桌菜送进小院中,孟都头也确实小心,自己带了五个出来喝酒,剩下的八九个却留在院中看守;酒过三巡之后,大伙儿也顾不得其他了,于是将驿站大门关上,叫了巡逻和瞭望的兄弟一同下来吃酒,等吃到第三坛的时候,我感觉酒味有些奇怪,好像和前面所喝的酒有些不同,正欲说话,忽然酒气上涌,小人便醉倒在地人事不知了。”
苏锦微笑点头道:“然则第二天醒来便是血案在目,是么?”
刘友伦道:“这位大人说的对,第二天一早,我等醒来之后,忙四下搜寻,却无异状;县令大人和那孟都头等人都已不见,我想定是各自回去了,大伙儿偷喝了酒,又一夜未曾巡逻值夜,也都担着心思;于是叫杂役去送早茶和清水到小院里,没想到……没想到十几个人,包括那犯人在内却是全部没命了。”
“你说第三坛酒味道有些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子?”苏锦问道。
刘友伦道:“说不上来,好像酒里有些酸涩的味道,总之味道不正。”
“你的舌头那么好使?前面喝了两坛,还能辨别出酒中异味?”
“这个……不瞒您说,小的酒量甚好,慢说这几十人喝了三坛子,便是我一个人喝上一大坛子也决计醉不了,这酒当真奇怪,酒劲居然这么大。”刘友伦兀自咂舌。
晏殊骂道:“蠢材,酒中酸涩,那是下了蒙药所致,你酒量那么好,却被几碗酒弄倒,不是中了麻药便是什么?”
“啊?麻药?那酒可是县令大人带来的,当着我等的面儿拍了泥封,怎么会下了麻药?”
晏殊怒骂道:“蠢材,当然要当着你的面拍泥封才行,当着你的面撒药末儿你们还会喝么?”
刘友伦惊愕道:“大人是说……县令大人带来的酒有问题?”
晏殊不置可否,捻着胡须想了想道:“然则这事你们为何隐瞒不报?”
刘友伦磕头道:“我等喝酒误事,导致驿站中出了十几条人命,谁还敢说出去。加之第二日庞县令便又来驿站借勘察之际将我等召集在一起,说此事重大,大家怕是都脱不了干系,若是承认喝酒误事,怕是大伙儿都要统统进大狱,莫如守口如瓶,他自会在案情呈文中写上强人来去诡异,我等虽恪尽职守,但却是根本无从察觉,这样大家便都能保身。”
“于是乎,你们便订立攻守同盟,一概隐瞒此事是么?”晏殊喝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刘友伦狂磕头,不住的哀求。
晏殊叹了口气,挥手道:“押出去,好生看守。”
刘友伦被带出大厅,厅中一片死寂,晏殊对着富弼和苏锦道:“你们怎么看?”
富弼道:“大人,此事已经明朗,庞德定是受人指使,得到唐介赴任过此的消息,于是事先将**融入酒中,封好泥封之后带来骗众人喝下,众人蒙翻之后,外边的强盗便用梯子进来将唐介和护送的官兵杀的干干净净;事后庞德为了掩饰,所以便跟驿卒们订立攻守同盟,谎称强人偷偷摸进来,众人无所察觉;应天提刑司前来勘察,墙上无攀爬脚印,外边院中的人又谎称夜晚巡逻不辍,得到的结论自然是血案乃高人所为,高来高去,众人无法察觉。”
晏殊点点头,转头看着沉吟不语的苏锦问道:“你怎么看?”
苏锦负手来回踱步,半晌才道:“在下不这么看。”
富弼愕然道:“难道不是这样么?已经很明显了啊。”
苏锦道:“**是庞德的手笔,这事几可肯定;庞德受人指使,这事也几成定局,因为庞德并没有截杀唐介的理由,即便两人之间以前也许有过恩怨,但唐介既已调任他方,而且庞德定然早已得知唐介此番是明升暗降,升官是假,倒霉是真;故而庞德再无杀他泄愤的必要。”
富弼睁大眼睛道:“原来你连唐介是不是盗匪所杀都要怀疑啊?”
苏锦道:“当然要怀疑,所有的可能都在不可能之中,表象会蒙蔽住你的眼睛,思路可不能被罪犯牵着走。”
富弼笑道:“然则得出的结论还不是和我的一样?”
苏锦微笑道:“兄长莫怪,我不是在怀疑你的判断,在下只是提出另外的可能性而已。”
晏殊道:“彦国,且听苏锦说下去。”
苏锦道:“大人,我的猜测是,那伙人的目的便是要取唐介的人头,人数一定不是很多,因为他们的人数要是很多的话,大可直接闯入不必大费周章的去设计这些关节,关节越多越容易出错,所以我的推测是,他们的人数不像有司公文中猜测的那么多。”
晏殊点头道:“有道理。”
苏锦续道:“他们的目的其实只是杀死唐介,那么押解的兵卒全部被杀就有些奇怪了。”
富弼插嘴道:“怎么?难道这些兵卒不是他们杀的么?”
苏锦道:“如果我是杀人的人,我的目的是杀唐介,那么当我进入驿站中之后,在杀了唐介之后,我还有没有必要去杀那些烂醉如泥的押解的士卒呢?况且最大的麻烦是,还有六名狱卒醉倒在大厅中,我还有没有必要冒着风险跑去大厅中将所有人一一抬回小院里,再一刀刀的宰了呢?”
富弼张口结舌道:“这……好像不大可能。”
晏殊呵呵一笑道:“不是不大可能,而是根本不可能。苏锦分析的没错,他们的目标就是唐介,因为唐介掌握了某些人的大量证据,他们的目的便是灭口,至于这些护送的兵士,双方并无瓜葛,确实不应该赶尽杀绝。”
富弼愕然道:“那这些士兵是谁杀的?”
苏锦道:“这就要看这些士兵对谁构成了威胁了。”
富弼想了半天道:“能对谁构成威胁呢?”
苏锦笑道:“最直接的威胁莫过于对庞德庞县令了。”
“此话怎讲?”
“庞德拿来的酒,又极力邀约这些士兵喝酒,最后导致唐介被杀;当这些护送的士兵醒来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
富弼道:“自然是要怀疑到庞德头上,怀疑他故意灌醉众人,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苏锦笑道:“正是如此,驿站中的这些人庞德或能压制住,订立攻守同盟,这些护送的士兵乃是三司大人和富大人的手下亲卫,他会买庞德的帐么?而且很明显他们都活着,而唐介死了,这事显然不合情理,毕竟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寸步不离的护送唐介安全赴京,无论如何狡辩,这些士兵也不能圆谎吧,所以他们定然不会帮着庞德一起圆谎,而这样一来,庞德便无所遁形了。”
富弼恍然大悟,一把抓住苏锦的肩膀摇晃道:“小弟真是神人,你推测的好像亲眼见到的一样,定然是如此。”
苏锦哈哈笑道:“只是推测而已,或许还有隐情也未可知,不过我想八九不离十了,剩下的事情便是明日一早趁庞德前来送行之际,拿了此人,一审便知。”
晏殊鼓起掌来,他对苏锦刮目相看,这个十六岁的少年郎,脑子里思考问题的成熟已经超过了一半的人,此人悟性极高,而且肯动脑子,整件事在他的分析之下,几乎历历在目。
“将院中人分别过堂,拿下口供核对,然后一一关押,着人骑马连夜去应天府将此事禀报包拯,要他明日一早前来接手人犯,这事的后续要移交给包拯了。”晏殊下令道。
富弼答应一声,随即去吩咐办理,苏锦打着啊欠,告辞出了厅后门,晏碧云小穗儿浣娘等人早就在后面等着听消息,见了苏锦纷纷围拢上来探听消息,苏锦一面解释一面带着众人往宿处走去,颠簸了一天,又费了诸多心思,他已经累得不想动了。
正文 第二六零章 驿站疑云 (还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4 6:59:07 本章字数:3128
次日清早,众人早早的便起床,漱洗打扮完毕,按照布置各就各位。
晏殊端坐堂上,富弼、苏锦、晏碧云以及随行的几位亲兵都头坐在两侧,等待柘县县令庞德的到来。
第一缕秋阳洒向大地之时,石塔上眺望的士兵传来消息,北面有一行人正朝驿站行来,已经距此不足两里。
富弼连声吩咐亲兵隐没于院前厅后,其余人拉马装车造成一切正常正打点出发的假象。
庞德率十几名属官和乡绅进了院子,还未进厅门便满面堆笑道:“三司大人起的好早啊,下官还以为到了这里,大人或许刚刚起床呢。”
晏殊微微一笑道:“食君之禄,岂敢贪睡懒惰,庞县令今日也很早,这可劳动你了,其实昨日已经说了,不需要你来送老夫,可你偏偏不听。”
庞德呵呵笑道:“上官途径本县,下官岂能不虔敬相待,本县贫瘠,虽无什么孝敬之物,但这人情礼节可不能免,下官备有薄礼数份,请三司大人和随行各位大人笑纳,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说罢一挥手,身后的衙役们‘黑油黑油’的抬上几只大箱子来,看上去沉重的很,显然里边的礼物数量不菲。
晏殊哈哈大笑道:“庞县令就是好客,上官经过此地你总是要送上礼物,这箱子里我猜一定不是酒。”
庞德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不是酒,是一些普通物事罢了。酒有什么好送的,久闻三司大人爱喝两杯,家中定然名品汇集,小县此地并无佳酿,实在拿不出手。”
晏殊侧头看着他道:“真的无酒么?那本官可是大大的失望了,听说你们柘县有一种好酒非常好喝,喝不到可太遗憾了。”
庞德疑惑的道:“本县有好酒?下官怎么不知?”
晏殊一挥手道:“不信你问问大伙儿,在座众人谁不知你们柘县有好酒。”
庞德疑惑的看看富弼,富弼微笑点头,又看看苏锦,苏锦鸡啄米一般的点头,看看晏碧云,晏碧云也微微颔首。
“还有这事?大人说出酒的名称来,说不得也要弄几坛给大人尝尝,本官孤陋,确实不知小县有何好酒。”庞德又疑惑又惊讶。
“苏锦,告诉他那酒叫什么名字。”
苏锦呵呵一笑道:“庞县令真是小气,这酒不但大大的有名,而且还是大人亲手酿制,这会却推说不知道,是否是三司大人和在座诸位大人不够格喝这美酒啊。”
庞德越发的摸不着头脑,脸上陪着笑道:“久闻三司大人诙谐风趣,今日一见才知道大人果真如此,说笑了,说笑了。”
苏锦道:“三司大人可没和你说笑,那酒名叫‘一碗倒’,据称比阳谷县的‘透瓶香’还厉害,那透瓶香说是‘三碗不过岗’,而庞县令的这‘一碗倒’可是喝一碗便爬下了,厉害三倍呢。”
庞德脸上神色惊疑不定,挤出一丝笑意道:“原来这位小哥是在消遣本县来着。”
苏锦冷笑一声厉声道:“消遣你又怎样?那酒为何唐介能喝,我们便喝不得?”
庞德面色大变,转身便要往外跑,富弼一声暴喝:“拿下他们。”
四下里顿时涌出几十名亲兵,将庞德带来的二十多人围在当中,镣铐锁链哗啦啦乱响,全部捆螃蟹一般的捆在一起。
庞德大叫道:“三司大人,这是为何?本官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既无朝廷公文也无问罪证据凭什么拿我?”
晏殊喝道:“你把自己倒是当成个人物了,拿你还要什么公文?证据么?马上你便能看到。将他带到院子里押住,等候包大人前来。”
庞德兀自叫道:“晏殊,你这是越权而为,要拿我也需吏部刑部方可,你是三司中人,无权拿我。”
富弼呵呵笑道:“我有资格么?本官乃刑部侍郎富弼,拿你这小县令够格么?”
庞德叫道:“拿我需的有证据,无故拿人,藐视朝廷法纪么?”
“凭你也配谈法纪?你带着下了**的酒来将驿站众人迷昏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法纪?你勾结匪类设计杀了唐介大人你怎么不说法纪?你下手宰杀十六名护送之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法纪?你威胁刘友伦等驿站人员订立攻守同盟谎报案情的时候怎么不谈朝廷法纪?告诉你,你的一切尽在我们掌握之中,老老实实认罪是你唯一的出路。”
庞德本来还在蹦跶,一听富弼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顿时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上;耳边听得锁链声响,抬眼一看,刘友伦领头后面鱼贯跟出二十多名垂头丧气的驿卒,庞德知道大势已去,眼睛往上一翻昏了过去。
巳时正,赶了大半夜路的包拯终于赶到牛头驿,包拯听了晏殊的一番话之后,看着苏锦的眼神不一样了,挑着拇指道:“不错,颇有一番心思,就凭你这两下子,当个合格的父母官绝无问题。”
苏锦能得到包拯的赞赏,这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刚想谦逊几句,就听包拯道:“不过,你连证物都没找到就敢断案,也实在是糊涂了些。”
这句话不仅是在说苏锦,连晏殊富弼也一并算进去了,晏殊早已习惯包拯的说话方式,不以为意,只是惊奇包拯还能有什么发现。
苏锦不服气的道:“包大人,案情清白如水,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包拯道:“你只有证人,证明那庞德迷昏众人,却无法证明唐介是何人所杀,那些亲卫之死也只是你的合理推测,但推测定不了罪呀。”
苏锦忙道:“那些院墙外边的梯子脚痕迹还不是杀人者进出的证据么?”
包拯叹息道:“痕迹自然是证据,但是你为这些证据做了什么?案发至今倒是晴天无雨,若是昨夜一场雨下来,这痕迹还在么?发现了之后就该立刻保护起来,哪有你这样不顾不管的。”
苏锦燥红了脸,心道:“这一点自己倒是没想到。”但嘴上却不服气的道:“这不是没下雨么?昨夜星光灿烂何来雨水。”
包拯道:“不管有无雨水,保护证据都是办案的必须,天有不测风云,谁能主宰老天的阴晴?而且你既已推断出事情的经过,为何不去搜寻那把梯子呢?”
苏锦张大嘴巴道:“那梯子……还能找得到?”
包拯瞠目道:“废话,如何找不到?夜间那伙人还会将梯子带走不成?杀人之后忙着逃跑,岂会带着一把梯子。”
苏锦道:“他们难道不会将之损毁么?”
包拯点着他的脸道:“蠢材,损毁了也还有碎片可循吧,即便烧了也有灰烬残留吧?这可都是证实案情是否符合推断的有力证据。”
众人愕然相顾,老包就是老包,谁也比不上他,包拯带了众人来到院墙外的梯脚痕迹处,低头看看草丛的痕迹,又仰头看看墙顶遍布的荆棘刺勾,忽然下令道:“来人,在驿站方圆三里搜索一把梯子和草席,或者是草垫之类的物品,若是化为碎片,便将所有碎片带回来,若是化为灰烬,则不要碰,留人看守,火速回来禀报。”
富弼忙问道:“包大人,为何要搜索草席之类的物品呀。”
包拯大笑道:“富大人,难道你能忍受站在墙头的那些荆棘铁刺之中么?定然是要铺上垫脚之物了。”
苏锦羞愧欲死,这老包简直是妖怪哦,尼玛自己本就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了,到了他这里依旧处处疏漏。
果不其然,西北两里地的一处荒草从中,发现了一把完好无损的梯子,周围散落在草中的是四五个草蒲团,这些东西拿回来之后,众人看着包拯的眼光已经近乎崇拜了。
晏殊叹道:“断案这种事,包拯当世第一人啊,我等不得不甘拜下风,算啦,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了,太阳老高了,再不动身,太阳落山之前便到不了鸡鸣驿了,老夫走了。”
包拯忙拱手相送道:“无论如何,你们帮了包某一个大忙,从这庞德的口中定然有极为重要的线索和证据,包拯相信定会挖出一大串的隐情。”
晏殊摆摆手道:“那是你包拯的事,老夫只想知道结果,这个案子的进展你写信告诉老夫便是。”
众人打点停当,将人犯全部移交包拯,一行人动身启程。
苏锦大受打击,歪头耷脑的骑着马跟在晏殊的车后,包拯叫住了他,对他道:“莫要丧气,你已很不易了,假以时日,包某定不如你。”
苏锦无力的拱手道:“别安慰我啦,我知道自己是块什么料,告辞,告辞,那滕王可是个难缠的主儿,手下养着数千私兵,大人切莫掉以轻心,对他可不能仁慈。”
包拯笑道:“你何曾见过包某对奸邪慈悲过?好生的办差,前途无量。”
正文 第二六一章 如梦汴梁城(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4 6:59:07 本章字数:2791
(今天停电,差点更新不成,一头瀑布汗。)
行行复行行,大队人马加快了前进的速度,离开牛头驿后,行了两天到了太康县境内,再转而往北过杞县折往西北直奔汴梁。
算起来行程已经七日,这七天把苏锦累的够呛,坐在马上,两瓣屁股都快磨出厚厚的一层老茧子来了,而且人多眼杂,也不能偷偷钻进晏碧云的车内舒坦一会,队伍里也根本没有让苏锦乘坐的车子歇息,晏殊也再没叫苏锦进他宽大的豪华车厢里谈话,苏锦苦不堪言。
每日晚间苏锦都只能趴着睡了,好在晚间倒是能跟晏碧云她们说说话,小穗儿和浣娘心疼苏锦,倒是经常给他松松肌肉,按摩一番。
不过到了汴梁郊外的时候,苏锦的骑术已经锻炼的很好了,以前骑马马儿一旦小跑苏锦便抓着马鞍吓得脸色发白,现在苏锦已经能纵骑如飞,在屁股适应了马鞍的打磨,也学会了随着马的身体上下使用巧力之后,苏锦的苦日子到头了,不时的会纵马驰骋一会。
秋天的旷野上,苏锦纵横来去的身影,让车内的几名女子看的喜笑颜开,这家伙还是个孩子啊,骑个马都这么的兴奋。
越近汴梁,眼前的风物便越是繁盛,小集镇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人的穿衣打扮也逐渐华贵,表情也越来越有些倨傲,村落的房舍也越来越大越精美,总之在潜移默化中,你会感觉到一种与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地方。
苏锦明白这是天子脚下百姓养成的独特心理优势,这是模仿不来的一种气质。
十月十八日,车队到了汴梁城外,驻足远观,一座绵延数十里的大城横亘在众人的面前,高楼翠树红瓦黄墙,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的人声,都显示着大宋都城的繁华。
苏锦知道,汴梁城乃是在这个时代的世界上第一大都城,城廓方圆三十里,人口近一百三十万,商铺近万间,光是拱卫京城的禁军军队便多达十五万,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国际第一大都市。
终于能一睹这座繁华如梦的宋都的风采,苏锦的心情很是激动,与此同时他也知道,他的人生的转折或许便从今日始了。
离城十里的长亭外,大队停了下来,富弼策马来到晏殊的轿子面前询问道:“请大人示下,咱们直接去内城还是先回甜水井胡同?”
晏殊掀起轿帘看看天色道:“天近午时,还是先回甜水井胡同,将苏锦等人安顿,下午你我二人进宫面见圣上,让苏锦他们先歇着。”
富弼答应一声,吩咐队伍整装整队,打好仪仗,折往丽景门,午时时分,进了汴梁城,沿着汴水东岸的宽大街道往甜水井胡同晏殊的宅邸而去。
苏锦骑在马上,眼睛已经有些不够用了,自进入城门的那一刻起,苏锦的嘴巴便没有合拢过,汴河两岸人流如织,繁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临河店铺鳞次栉比,汴水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数以百计,河上过不里许便建有石拱大桥一座,两岸来往畅通无阻。
撑船的、骑马的、赶车的、走路闲逛的、挑担的、扛包的、负重的、买卖东西的、横着膀子的官差、萎缩在墙根下的乞丐、打马而过一路呵斥的士卒、吆喝叫卖的小贩、打啰耍猴子玩把戏的江湖艺人,茶馆里口沫横飞的茶客们……整个一个市井全图。
苏锦看过《清明上河图》,不过他总认为那是经过艺术化的加工,并非写实;现在眼前的景象跟那图上相对比起来,苏锦完全的信了;今日只是普通一日,既非节气又非节日,这样的普通一日其繁华热闹已经直追那副画作,更何况到了节日里,那该是何等的浩闹;看来那幅画不是夸张了,而是减略了很多。
老爷到家,晏家上下都出来迎接,苏锦一看那阵仗,大大小小高高低低的几十口子人都傻眼了,晏殊光儿子就六七个,大的四五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之中,连小妾也有六七个,个个美貌风韵,不由的暗自羡慕晏殊懂得享受人生。
晏殊笑眯眯的下了轿子,不理众人的行礼首先来到抱着最小的儿子的妾室面前,伸手抱过正手脚乱舞哈哈直乐的幼子,含笑逗弄一番。
苏锦猛然想起了一件事,这个最小的孩子,莫不就是晏殊的第七个儿子,后世大大有名的晏几道么?就是这位小爷写出了‘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的名句,想不到啊,居然能见到晏小山,苏锦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空扭曲的不真实感。
那边的父子二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晏几道胖乎乎的小手揪着晏殊的官帽,将晏殊的形象破坏无疑;而晏殊却不以为意,胖墩墩的身子上的肥肉笑的一抖一抖的,宛如波浪起伏,显然是乐在其中。
众人进了晏府,晏殊替苏锦引见众人见礼,又吩咐仆役收拾出一间小院让苏锦居住,苏锦忙道:“还是不麻烦大人了,在下想自己在外边住。”
晏殊愕然道:“那又为何?家中房舍空闲的还有,再说在宅中居住说话也方便些。”
苏锦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晏碧云,坚定地道:“还是不叨扰了,我在左近租下一间院落便是,大人有吩咐随叫随到。”
晏殊还待再说,晏碧云上前道:“既然苏公子有此意,伯父大人何必强求,只是这汴梁城中房舍怕是不好租呢,这左近也不知有没有合住的院子。”
苏锦转头对四大吃货道:“你们午后去左近找找,够我们几个住就行,只要不是太过破烂,价钱好商量。”
小穗儿道:“下午我和浣娘姐姐也去找。”
晏殊皱眉了,他不明白苏锦为什么要这么做,显得有些不快;苏锦可不理他那个茬儿,寄人篱下的事苏锦可不干,吃你的住你的,你要是提什么要求我还能反驳么?再说了,虽然在晏家跟晏碧云住在一个屋檐下,其实反倒更加的不自在,难道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事便溜达进晏碧云的闺房么?还不如在外边落得轻松自在,和晏碧云幽会也更加方便些;再说有个清雅的院子居住也可以温书学习,不至于将所学丢到九霄云外。
午后苏家众人齐齐出动,连晏碧云和小娴儿都带着仆役使女四下打听,终于在甜水井胡同北头的榆林巷找到一处院子,比之应天府的宅子小了一半还多,但是租金却高了两倍有余。
小穗儿嫌贵,跟那东家讨价还价差点吵起来,赶过来看院子的晏碧云倒是爽快,直接便拍板交了一年的租金,这才让面红脖子粗的东家婆子喜笑颜开,定了房契之后,千恩万谢的去了。
苏锦翻翻白眼,这算什么,哪有让女人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付钱的,这要是让晏家人知道了,自己在晏府中那番抓钱不数的做派岂不是成了笑谈;不过苏锦很快给自己找了个心安理得的理由,她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么?用她的就是用我的,省下来我的就是替她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按照晏殊的安排,苏锦先安顿下来等候皇上的召见,晏殊和富弼下午会进宫复命,同时告诉皇上苏锦已经随同来京,不过皇上的事情多,具体是什么时间见苏锦,倒是每个准谱,只有等消息了。
苏锦可不在乎这个,是你要见我,你不急我急什么,大不了我回应天书院读书去;这件事很快就在苏锦的心里落到了第二位,来到这繁华的大都市,不去见识见识人情风物,领略一下这里的佳肴小吃,岂不是白来一趟。
逛街购物虽不是苏锦的最爱,但后世在系花女友调教下,潜移默化的受到熏陶,对于此事也不像后世大多数男人一样当成是个苦差,计划很快便得到了几大吃货和小穗儿浣娘等人的全票支持,众人决定先休息半日,明日一早便去逛逛这东京汴梁城。
正文 第二六二章 如梦汴梁城(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5 6:58:59 本章字数:2561
次日一早,苏锦还没起床,便听到外边一阵嘈杂声,侧耳细听,外边的院中隐隐传来呼喝之声,不一会又传来哄笑之声。
苏锦眉头大皱,看看天光似乎刚刚天亮,心道:定是王朝马汉他们早起在练功,院子狭小,所以吵闹的很。
被吵醒之后也睡不着了,于是穿衣起床,招呼小穗儿打水洗漱;喊了半天却没见小穗儿进来;苏锦有些纳闷,提了嗓子叫了数声,才见浣娘匆匆进房来道:“公子爷,奴家来伺候你洗漱,晏小姐来了,穗儿在外边招呼她呢。”
苏锦道:“哦?来的这么早,是有什么事么?”
浣娘边帮苏锦梳着长发,边掩口娇笑,也不回答。
苏锦奇怪道:“你笑什么?”
浣娘轻声道:“等下你出去就知道了。”
洗漱已毕,苏锦满腹狐疑的出了门,穿过前面的小厅来到院子里,四下寻找晏碧云,却见院子一角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正踢腿打拳练得浑身是劲,小穗儿正站在院子里跟一位青年公子说话,哪里有晏碧云的影子。
苏锦心道:汴梁人如此好客?一大早就有邻居来访,倒是新奇。
于是咳嗽一声上前道:“这位兄台,清早来访可有什么见教么?”
那公子本是对这苏锦站立,闻言身子一抖,呼啦一声将手中折扇张开,遮住脸庞转过身来道:“兄台请了,在下无事,只是来随便看看。”
苏锦看着有些不对劲,再看看身边的浣娘和对面的小穗儿都捂着嘴笑的打跌,心里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把拉开折扇,可不是晏碧云是何人?眉毛画粗了,脸上不着粉黛,小嘴上也没有唇彩,但即便如此,依旧是个星眸闪烁唇红齿白的风流俏公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玩得什么?倒也有趣!你也学别人女扮男装么?”
晏碧云一把夺过折扇,迈着方步粗着嗓子道:“兄台说的什么话,在下可听不懂,在下乃汴梁晏公子,叨扰兄台了……”一句话没说完,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苏锦还从未见过晏碧云有这般风趣活泼的时候,顿时大乐,趁机上前,挽住晏碧云的胳膊故作惊讶道:“哦,原来是晏公子,失敬失敬,晏公子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来来来,房中叙话!”
晏碧云红了脸一甩胳膊,将苏锦的手甩开轻声啐道:“当着这么多人,干什么。”
苏锦哈哈大笑,忙道:“穗儿弄些点心泡些茶来吃吃,肚子饿的咕咕叫,晏公子要不要用点?”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快吃你的吧,车马都在外边等着,不是要逛京城么?奴家就是来给你们当带路的。”
苏锦这才明白她女扮男装的用意,晏碧云心思细密,在外地尚且避嫌,在汴梁自然更加的不能随意在一起了,于是便想出来个男扮女装的法子,这样别人也就认不出她了。
苏锦一挑大指道:“好聪明的法子,不过这演技还需精进一些才是。”
晏碧云捂嘴笑道:“谁耐烦学你们那做派,不过掩人耳目罢了。”
苏锦点头称是,探头朝后面看看道:“怎地就你一人,小娴儿呢?她不去?”
晏碧云皱眉道:“娴儿说她身上不舒服,懒得动;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娴儿好像有心思的样子,话语也少多了,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苏锦忙摆手道:“我……我哪敢得罪他,不舒服便让她歇着吧,等下回来多带些好吃的给她便是。”
晏碧云轻笑道:“你倒是会拍马屁。”
苏锦不敢多说什么,勉强一笑,伸手招呼几大吃货进来吃东西,对苏锦而言,那个什么减餐令简直就是笑话,这几大吃货养在家里,一日三餐都一餐等不及一餐,更别提少掉一餐了,若真是减餐,几个家伙还不吵翻天才怪。
苏锦随便填吧填吧几块糕点,便擦嘴起身,对着还在大口大口嚼食的王朝等人道:“莫怪爷没提醒你们,你们若不留着肚子,等下外边好吃的可吃不了多少。”
赵虎嘿嘿笑道:“公子爷您还不知道咱们么?便是来山大一堆的吃食也吃个干干净净。”
苏锦翻翻白眼,当先出了门,众人紧随其后出了门,四大吃货一人叉了一大把糕点在小穗儿杀人的眼光下赶紧奔到前面开路。
一行人沿着小巷来到榆林巷外,整个街上已经人流如织,汴梁城的一天早早的便开始了。
晏碧云伸手用扇子朝停在路边三辆马车一指道:“苏兄,请。”
苏锦一挥手,众人分成三拨上了马车,苏锦跟晏碧云坐在第一辆,浣娘和小穗儿还有晏碧云带来的一名使女坐在第二辆,四大吃货和小柱子挤在第三辆车上,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开动,直往内城而去。
出了榆林巷往南拐上保康门大街,行走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汴河边上,汴梁城最繁华的地带便由此地开始。
马车停在一处市口,晏碧云招呼众人下了车,道:“从这里开始,咱们便一路步行吧,坐在车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边走边玩才有趣。”
苏锦笑道:“但凭晏兄吩咐,但不知咱们这第一站去哪儿呀?”
晏碧云一笑道:“咱们先去大相国寺去玩玩,彼处今日开放,定有很多好玩的。”
苏锦道:“大相国寺?都去烧香么?”
晏碧云笑道:“你以为寺庙都是烧香的所在么?这大相国寺寺前场地每月开放五次,这五天里,万民在此买卖售货,各色货物应有尽有,且雨雪不辍,寒暑不息,从早到晚,早市白市夜市相连,人烟浩闹,无有尽时;总之各种各样好吃的好玩的都有,我一时也说不清。”
小穗儿挥着小拳头吼道:“管他那么多,去了不就全知道了?出发……”
苏锦哈哈大笑,众人沿着河边大道左顾右盼,看着万民入市、百姓如织的情景,苏锦大为赞叹,这便是历史上的繁华之都,现如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啊,自己居然行走其中,目睹活着的清明上河图,此情此景,恍若一梦。
行不多时,河岸右侧的商铺忽然全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片广场,苏锦看着汴河下的石阶码头上,一艘艘的船只汇聚在阶下码头卸人卸货,而下来的人和货都一直往广场内涌去,便知道这必是到了地方了。
一问晏碧云,果然是如此,众人跟随人流进入广场,爬上广场的石阶顶端,放眼一看,顿时满目目不暇给。
迎面是一个方圆足足十个足球场大小的场地,场地上人流攒动,叫卖吆喝声,丝竹声,唱曲声,鸡鸣狗吠声,茶馆里开水的滋滋声,面馆中老汤的咕咚声,喊人的,骂人的,笑的,哭的……各种各样的声响宛如一股洪流一股脑儿扑向众人。
再看眼前,布幔招展,彩旗飘飘,红灯笼,绿旗子,白幔子,黑牌匾,黄栏杆,满目彩色,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鼻端香味、臭味、酸味、怪味,什么味儿都有,鼻子也忙不过来了。
苏锦精神振奋,一把拉着晏碧云的手,一头扎进这令人感觉不真实的繁华之中。
正文 第二六三章 瓦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5 6:59:00 本章字数:2756
众人在人堆里钻来钻去,几乎见到没吃过的没玩过的都要去买,要说这汴梁人的日子过得可真不赖,那些新奇的玩意苏锦见都没见过。
比如说吃的玩意,苏锦生活过的庐州和应天府两地的花样已经够多了,和这汴梁相国寺的门前小吃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什么灌汤小笼包、五香风干黑兔肉、江米白丝蜜枣桂花糕、熬糖花生糕、三鲜莲花酥、桂花大卷酥、红薯桂花蜜糖玫瑰泥;这些玩意光是听名字都叫人垂涎三尺,更别提闻着那香味儿,还有点心铺子里伙计们带着诱惑的吆喝声,实在是难挡诱惑。
众人只恨爹妈没给自己生了个大肚子,不能一口气将这些好吃的尝个遍,走了小半圈大家肚子几乎全饱了;几大吃货这才后悔干嘛在家里吃了那么多的糕点,现在肚子里的食物都堵到嗓子眼了,不能弯腰,一弯腰就要往外漾,偏偏手里还领着大包小包的好吃的,想吃又吃不下,这种痛苦简直言语不能形容。
苏锦第一次暴饮暴食,以前出门总是吃的不多,有时候是心绪不好,有时候确实是好吃的不多,但这回不同,连矜持的浣娘也一不小心就‘咯’的一声打个娇嫩的饱嗝来,羞得她面红耳赤。
晏碧云对这些好吃的司空见惯,每样只浅尝点点便不吃了,这回见众人这幅摸样,于是笑道:“苏兄,莫如寻个地方歇息一会如何?你看大家路都走不动了,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苏锦呵呵笑道:“咱们是乡下人进城,没见过好的,没吃过好的,这可撑坏了,晏兄见笑了。”
晏碧云笑道:“能吃是福嘛,出来玩就是要吃好喝好玩好,否则出来作甚?”
苏锦道:“晏兄说的在理,那咱们去哪坐坐呢?”
晏碧云小手一招道:“随我来,里边有瓦子,咱们便看戏听曲儿边歇息如何?”
苏锦道:“那敢情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进瓦子听曲子,见识见识去。”
一行人随着晏碧云往里逶迤而行,穿过小吃遍布的店铺摊点,走不几步,一道巨大的门楼横亘在左手边,门楼上红底烫金大字的匾额上写着《中瓦舍》三个大字,门口有头扎红丝绦身着翠绿袄的两名清秀的小厮一左一右的招呼着客人,客人们络绎不绝的往瓦子门里进,看上去很是热闹。
苏锦问道:“此地叫中瓦子,不用说京城东南西北各有瓦子喽?”
晏碧云道:“汴梁城瓦舍颇多,在下也不知道有多少家,不过最有名的却只有十几家;这里是城中繁华之地,这些瓦子按照地域起名字,此地的叫中瓦舍,东南西北的自然也照此取名,不过还有诸如桑家瓦舍、枣园瓦舍、新门瓦舍、角门瓦舍等等,都是根据所在地点起名,跟方位到无干系。”
苏锦咂舌道:“几十家瓦舍么?有那么多人看戏听曲?能赚到钱么?”
晏碧云笑道:“不赚钱人家白忙活么?这可是暴利之业,只凭技艺和卖相便可赚的盆满钵满,前期一次性置办房舍招募艺姬要花上一笔,后来的便是赚头了。”
苏锦砸着嘴道:“这倒是个赚钱的行业,可惜我苏记财力微薄,开不起。”
晏碧云白了他一眼道:“世间商机万千,赚钱的来路也多的很,你见一个赚钱便想插一杠子,哪里那么容易?快别瞎想了,咱们进去吧,我去买票。”
苏锦傻眼道:“这大门口还要买票?”
晏碧云奇道:“你这话问的奇怪,不凭瓦舍票据你如何能进去?然则人家白白让你去饱耳福眼福?”
苏锦笑道:“不是那意思,不是听说瓦舍里边分各色勾栏,有杂耍、唱曲、唱戏、说书等等的么?咱们门口买票到里边不是还要买么?这不是奸商所为么?多收一次票钱啊。”
晏碧云微笑道:“就你小心眼,人家瓦舍经营者就没脑子?我这是去买通票,一票而通,尽情游玩,除非人家关门,否则随便你玩到什么时候;若是不买这通票也可进去游玩,但勾栏却是进不去了,要看时需的一个个的重新购票,而通票其实最划算,一票可以将里边十几处勾栏统统玩个遍,而在里边买票一个个的看,所费费用将是通票的两倍,这可是优惠呢。”
苏锦暗暗点头,心道:“原来古代就有了一票通的概念,这便是利用人们爱占便宜的心理,譬如通票三百文,而里边的票价是每场五十文,十六座勾栏全看完便是八百文,凭空省五百文,何乐不为;虽然他们一天逛下来也不过看个四五场的样子,所费不过两百文左右,买通票其实花的更多;但这种情况,却被他们的贪小便宜的心理排除在考虑范围之外了。
众人买了通票进门,里边用布幔隔起一道一道单独的空间,前面也有空地供人休息,露天下摆起一张张桌子,游玩之人确可以呆在茶桌边什么都不做,光看热闹。
但是两侧布幔内人声鼎沸,丝竹悦耳之声,喝彩叫好之声,哄笑插科打诨之声盈耳,谁又能坐的住?到最后还不是忍不住买张票钻进布幔之后的世界中逍遥去。
由于主要的目的是歇脚休息,众人选择了能听曲儿的莲花棚,出示票据之后,看棚小厮掀起帘幕躬身以请,众人鱼贯入了棚中,只一眼扫过去,苏锦便大为赞叹。
眼前布幔中的地方着实不小,大大小小竟有三十个桌子摆在其中,正前方一座彩台,四周雕栏围绕,彩幔松挽,正是一座戏台。
苏锦游目两旁,原本以为侧边也是布幔围着的,却没料到两边全是用丈许高的木制围栏隔开,在外边用土布蒙住,起的却是隔音的效果。
“勾栏,勾栏,为何叫这个名字?”苏锦道。
“何为勾栏,看看那戏台便知道了。”晏碧云笑道。
苏锦这才明白,原来勾栏的称呼是这么来的,戏台和演出场所都是用栏杆隔开,故而得名。
场上满满当当的坐了六七十位听客,有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也有挽袖卷脚的短打扮的百姓,大家似乎对于在这种场合聚集到一起毫不在意,也丝毫没有相互嫌弃的感觉。
来这里的人都是来听曲儿寻开心的,只要听得爽,身份如何倒不是最重要的。
台上一名身着湖绿色长裙的歌女正浓妆端坐在台上,怀抱琵琶唱着曲儿,苏锦等人寻了个角落上的空位坐下,早有伙计上前来轻声问道:“客人可要吃些东西么?”
晏碧云道:“外边吃的多了,来两壶杏仁茶吧。”
那伙计点头哈腰笑道:“客官是行家,便知我中瓦舍杏仁茶泡的最好。”
晏碧云一笑,挥挥小手,让他去沏茶,苏锦好奇道:“杏仁茶也有说道?”
晏碧云以扇遮口轻声道:“就是个名气而已,其实原料都一样,都是杏仁、芝麻、蜂蜜、干玫瑰、葡萄籽、樱桃等原料炮制,不过倒是有些健胃消食的功效,此刻吃倒是正合适。”
苏锦傻眼了,泡个茶都这么多讲究,枉自己还自己为见识广,到汴梁城里来,自己一下子便成了啥也不懂的刘姥姥了。
正想间,却听前面台上曲音方歇,一干人等噼噼啪啪的鼓掌,更有人抛上银钱打赏,台侧的一名书生打扮的中年人一边登记打赏数额一边高声唱诺:“张公子打赏大钱五十文……白牡丹拜谢!”
“李公子打赏大钱三十文……白牡丹拜谢!”
随着他的唱诺,台上女子频频万福,弯腰拾捡着台上的铜钱,脸上的脂粉堆里都透着笑意,口中娇声致谢,台上台下哄笑喧闹,热闹非凡。
苏锦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正文 第二六十四章 我是你爷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6:59:16 本章字数:2833
苏锦眼神一瞄,看到身边的浣娘神情落寞,不由的心中一动,脑子里转了转,忽然明白浣娘为何这般的落寞无语了。
浣娘出身歌女,虽未进过这样的勾栏中表演,但此情此景定然是勾起了她心中的不愉快的回忆,当年她和柔娘流落街头卖唱,恐怕也经常碰到别人丢铜钱在地上,然后看着姐妹二人在地上捡钱狂笑的情形,此番再次见到,当然是唤起回忆,心中不免自卑了。
苏锦暗骂自己粗心,难怪刚在大家都要进来的时候,浣娘磨磨蹭蹭的挨在最后边不愿意进来,此刻想起来,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苏锦探手过去,轻轻握住浣娘的小手,探头过去在她耳边道:“是我不好,你别伤心,那一切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老是记着那些苦难的日子徒增烦恼,咱们现在不是挺好么?”
浣娘感激的看着苏锦微微点头,轻轻将小手抽回,看了一眼晏碧云,却见晏碧云恍若未觉,嘴角含笑看着台上,这才舒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笑意来。
苏锦放了心,原来女子其实要的也并不多,像柔娘浣娘这一对解语花,其实自己只要一个眼神,一句安慰,便足以让她们开心半天,自己付出的其实很少,但是她们两人却能够因为这一丁点的付出而感到满足,也不知是自己的幸运还是她们的不幸。
台上女子捡完铜钱福了一福进了台后,台边那书生又大声道:“下一位出场的小娘子乃京师名角徐冬冬姑娘,有客官愿意点曲儿的便招呼在下一声,您不用动,在下拿着曲本去您座上让您点曲儿;徐冬冬姑娘一首曲子的润资乃铜钱八百文……”
话音刚落,一名青衣女子抱着琵琶上了台,垂首道了个万福静静站在台上。
台下先是一静,忽然爆发一片嗡然之声,有人兴高采烈,有人却摇头乱骂,更有的人却是嫌八百文的润喉之资过于贵了,闹腾了半天却无人点曲儿。
那书生有些尴尬道:“诸位,徐姑娘乃我汴梁城名角,早年间跟那陈师师亦是齐名,同为桑家巷绿柳庄的头牌,平日间请也请不到她,今日能来我中瓦舍莲花棚献艺乃是极为难得的,诸位难道不想听听她的仙音么?”
一名衣着华贵的公子摸样的人起身道:“八百文钱爷倒是花得起,只是这徐冬冬年老珠黄有甚看头?”
台上女子身子一颤,头垂的更低了。
那中年书生赔笑道:“公子爷是来听曲儿的,却不是来看人的,再说徐冬冬姑娘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风采依旧,人老珠黄之说何来?”
华贵公子指着那女子道:“你这老儿恁般扯不清,三十多岁还不老,你看看她脸上的鸡皮,掉下来都能称上二两了,你怎么不去请个白发老妪来上场子?本公子知道这徐冬冬生活困顿,又被那柳七赖上,赚了钱来全部换了黄汤灌进那柳七的肚子里,爷可不当这冤大头,有钱也不给她倒贴,若是她真的缺钱花,爷倒是可以收留她,莫如你去撮合撮合如何?”
众人轰然大笑起来,有人叫道:“柳公子,你倒是打得好主意,一会说人家人老珠黄,一会又要收留人家,你倒是活泛,心眼比那冻豆腐还多。”
柳公子瞪眼道:“你们懂什么?爷我就是不忿那柳七,五六十岁的老东西一个,干嘛这些人对他死心塌地?偏偏他又没本事,吃着别人的软饭,这些女子也死心眼,说什么‘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这可笑死人了;既如此还出来唱什么曲儿,‘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既有了柳七的爱护,千两黄金都不换,干嘛要为这区区几百文来哀求。”
众人目瞪口呆,均感觉此人有些奇怪,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家中有些背景,平日里到处闲逛出言不逊,虽不知家中势力如何,但从他的行为做派来看,怕是官宦衙内,可惹不起。
台上的女子身子颤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珠泪滚滚落下,众人看得真切,却无人敢出头。
静寂中,远远的角落里有人清清楚楚的说道:“徐冬冬自爱柳七文采风流,干你这厮甚事?却来羡慕嫉妒恨,你若有柳三变之才,还怕没有花魁倾心么?只是你虽也姓柳,怕是腹中无半点星墨,徒作酸葡萄之语罢了。”
柳公子大怒,转头四顾道:“谁?是谁?”
西南角一张桌子边慢慢站起一个青衫少年来,朝四处乱看的柳公子招手道:“是小爷,在这儿呢,在这儿呢。”
那柳公子愤然起身道:“你是何人,胆敢羞辱本公子,你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何人?”
青衫少年皱眉道:“怎么到处都是这路货,本来今日想好好逛逛汴梁城,却又遇到这样的腌臜玩意儿。”
那身后一名双鬟小婢嘻嘻笑道:“是有些奇怪,公子爷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遇到这种嗡嗡叫的苍蝇。”
青衫少年佯怒道:“怎么说话呢,你是说爷我是招苍蝇的大粪么?”
那桌上男男女女顿时轰然大笑,边上一名粉嘟嘟的公子爷用折扇掩口笑的直咳嗽。
那小婢红着脸道:“公子爷莫恼,小婢比喻错了,公子爷岂是大粪,这么说吧,公子爷是那招蜂的野花,你到哪那些讨厌的野蜂便到哪。”
青衫少年皱眉道:“你是在讽刺爷水性杨花么?”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桌子后面站着四五位矮墩墩的家伙笑的一抽一抽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小婢脸红耳赤,抓起桌上的扇子照着五个家伙一顿乱打,道:“叫你们取笑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五头吃货赶紧抱头求饶,苏锦静静的道:“学着点,公子给你打个比方,公子爷是那天上的白天鹅,不管到哪儿都能遇到一帮癞蛤蟆。因为,癞蛤蟆总是想跟白天鹅较劲。”
小柱子带头鼓掌道:“公子爷好比喻。”
五头吃货赶紧跟上,鼓掌道:“有才,真有才。”
那柳公子被这帮人旁若无人的奚落,火冒三丈,咬牙喝道:“还不上前给老子撕了这帮土包子的嘴巴,看着爷受人愚弄不成?”
和他同桌的数名大汉闻言同时起身,一言不发抄起板凳便朝后走,那中年书生吓得脸色发白,忙上前劝阻道:“柳公子,柳公子,给在下一个薄面,此事就此作罢便是,在下给您赔不是。”
“给你面子,你还有面子?滚一边去。”柳公子伸手一推,那中年书生仰面摔出去老远。
七八个大汉气势汹汹的将苏锦等人的桌子围了起来,柳公子从两名大汉的缝隙挤进去,指着青衫少年的鼻子道:“哪里来的土包子,敢对爷爷出言不逊,今儿个要你好看。”
青衫少年双手报臂冷笑道:“小爷好怕,小爷要被你吓死了。”
青衫少年的谦逊让柳公子更加的恼怒,怒喝道:“死到临头还嘴硬,跪下叫三声爷爷,便饶了你。”
青衫少年哈哈大笑,挑眉道:“当真?”
柳公子得意的道:“爷爷言而有信,我柳宾华从不跟土包子计较。”
青衫少年笑道:“那你可听好了,我可要叫了。”
“叫吧,大声点。”
“我真的叫了哈,你可要答应,不答应不算数。”
“废话恁多,你叫我爷爷我能不答应么?快叫。”
青衫少年嘿嘿一乐,开口大声叫道:“孙子哎……快答应。”
柳宾华下意识答应道:“哎……”
忽然意识到上当,但为时已晚,对面那少年乐的直拍桌子,指着柳宾华笑的打跌道:“答应的还蛮脆,可是我哪来你这么大个的孙子啊,在娘肚子里成婚也来不及呀。”
柳宾华气的脸色铁青,挥手大喝道:“你这惫懒小子,你们还不给老子打,往死里打,出了人命,爷给你们兜着。”
正文 第二六五章 人民艺术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6 6:59:16 本章字数:3148
一众打手蜂拥而上,勾栏内人群纷纷避开不及,那中年书生在地上爬起来一叠声的恳求,台上的徐冬冬睁着还满是泪花的大眼睛也吓呆了。
那边厢,两帮人也交上手了,苏锦将晏碧云往后一拉,张开手臂拦在三女身前,王朝、马汉等人早已经冲上前去,砂钵大的拳头此起波落,只听‘噼里啪啦、祈求咔嚓’一顿乱响,打斗在几息之内便见分晓,那帮大汉虽然也有些手段,但怎敌得过几大吃货的老拳,不一会儿八个人被放倒了四对半。
当然多出来的那位就是苏锦新认的孙子柳宾华了,这家伙见机的挺快,一看到形势不妙便往后逃,被苏锦抓起桌上放着杏仁茶茶壶便丢过去;铝制的茶壶倒是没什么打击力,不过那里边新沏的热茶可不闹着玩的,尽数倾倒在他的背上,顿时烫的他杀猪般的在地上乱滚。
几大吃货还没罢手,人倒在地上了,他们还是乱踢乱踹,地上的几人哀号翻滚,求饶不迭。
晏碧云拉拉苏锦的衣袖道:“行了,打坏了可怎么好。”
苏锦这才叫他们住手,那帮人哼哼唧唧的在地上呻吟,没有一个敢站起来,生怕被察觉自己的伤势不重,又被几个凶神给补上几拳。
苏锦负手来到兀自烫的乱叫的柳公子面前道:“孙子,怪不得爷爷手狠,你们先动手打爷爷,爷爷岂能不教训你这不孝子孙。”
柳宾华咬牙骂道:“直娘贼,你且张狂,有你好看的。”
苏锦嘿嘿笑道:“嘴还挺硬,不过爷对你没兴趣了,今儿出来是散心的,可不想被你坏了兴致,快滚!十息之后若是还在这里,便给你来个杏仁茶洗头,把你烫成猪头。”
柳宾华嘴上狠,心里确实害怕,刚才幸亏自己背对苏锦,若是这一壶茶全部浇到自己脸上,这张雪白粉嫩的俊脸便是废了,日后变个丑八怪,自己的那几个相好的粉头怕是不愿待见自己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柳宾华见机的颇快,还没等苏锦开始数数,爬起来便跑,口中大骂道:“小贼,你敢报出名号么?咱们走着瞧。”
苏锦大声道:“孙子,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是你家苏锦苏爷爷,记好了。”
柳宾华以袖掩脸,一言不发夺门而逃,八名打手也不再装死,纷纷爬起来一溜烟的出了莲花棚,逃得无影无踪。
苏家众人哈哈大笑,苏锦也乐不可支,那记账的中年书生白着脸跑上前来,先是作揖致谢,紧接着便道:“几位公子爷小娘子,你们须得快走,在下虽感激你们打抱不平,但这个姓柳的可惹不起,你们快走,免得祸事上身。”
晏碧云道:“你别怕,他们光天化日之下口出污秽之言,作弄调戏弱女子,原该受到惩罚。”
那书生跺脚道:“哎,这位公子你有所不知,他家中财大势大,可惹不起。”
苏锦瞪眼道:“惹不起他难道就惹得起我们了么?他老子是谁?”
那中年书生忙道:“他爹娘在下倒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夏竦夏大人的外甥,自小便在夏府中厮混长大,在这一带横行霸道那是出了名的,便是开封府的捕快衙役们也拿他没有办法,那夏竦大人乃是朝中重臣,手握西北十余万大军军权,皇上都对他礼敬三分,如何惹得?”
苏锦一呆道:“夏竦?莫不是陕西经略安抚使的夏大人?”
“不是他还有谁?大宋还有几个夏大人。”书生看着苏锦的脸色微变,心道:“你也知道怕啊。”
苏锦一听到夏竦这个名字,立刻便联想起时时牵挂于心的夏思菱来,脑海里浮现出她的一颦一笑和她临去是悲伤的俏脸,苏锦下意识的摸摸嘴唇,上下唇被夏思菱咬的伤疤早已痊愈,但唇上的伤疤好了,心里的人儿却怎能忘怀。
晏碧云何等聪慧,苏锦的心思她如何不知,轻声叹了口气道:“苏兄,咱们走吧,夏大人的外甥,咱们还是尽量不要招惹为是。”
苏锦回过神来,对晏碧云歉疚的一笑道:“说的也是,不过既来了,怎么说也要听个曲儿再走,不如请徐冬冬小姐为我们唱一曲,也不枉我第一次来勾栏听曲儿。”
晏碧云明白苏锦这是要故意找茬了,苏锦偏偏要留在此处,看来是想等那柳公子带人回来报复,或许他想借此机会再见到夏思菱也说不定。
晏碧云可不会在这上面纠缠,她也不会再大庭广众之下驳了苏锦的脸面,作为一个古代大家闺秀,她懂得什么时候该冷静,什么时候该撒娇,什么时候该约束,什么时候该纵容;像这种情况下,晏碧云会毫不犹豫的站在苏锦的一边;虽然小小的摩擦无伤大雅,但这就像是注水池中,虽是涓涓细流,却总能有注满的一天。
人和人之间也一样,小小的摩擦无关大雅,但两人之间的感情会因为这些不致命的小摩擦而慢慢消磨,终有一天,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的后果;晏碧云当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众人移坐前面桌子边,那中年书生虽极为焦急,希望苏锦他们赶紧离去,但也不能赶他们走,只得忧心忡忡的拿了曲本过来,要苏锦点曲儿。
原本在此看热闹的闲人们本打算就此闪人,不料看样子后面还有好戏看,于是一个个屁股落了板凳,眼巴巴的等着好戏开锣。
苏锦将曲本儿丢给晏碧云道:“我不太在行,晏兄点一个吧。”
晏碧云一笑道:“苏兄太谦虚,你才是大行家呢。”
虽这样说,但却还是翻开了曲本儿寻找,找了一圈没有中意的,忽然朝台上道:“徐大家,不知道有首新词你会唱么?”
徐冬冬低眉顺眼的福了一礼道:“奴家自小学曲儿,不敢说都会唱,不过这位公子爷不妨说说。”
晏碧云道:“在下在应天府听得有一位新进的词坛新秀做了几首好词,不知道徐大家是否听说了。”
徐冬冬眼睛一亮道:“恕奴家多嘴,公子说的可是那中秋新曲《水调歌头》么?”
苏锦惊讶的张大了嘴,问道:“你也知道这首词?没道理啊。”
徐冬冬微微一笑道:“奴家是从一位友人哪里听得来,奴家这位友人和应天书院的一位学子是好友,那日他们在应天府相聚,言谈之际得知应天府书院内一位姓苏的学子中秋夜做的此词,还亲自配了曲儿唱,奴家那位好友听了之后甚是惊艳,于是将词曲学了来,教给了奴家,奴家还从未在外人面前唱过呢。”
苏锦和晏碧云相视一笑,不用说是那几位义兄中有人在外边显摆了,徐冬冬的友人,搞不好便是闺中密友,学子风流,搭上个把歌女在一起幽会唱曲儿倒也是寻常之极的事情。
“那你便唱这首吧,唔……听闻徐大家和柳三变是相熟之人,柳耆卿若有新词便也点一首吧,由你口中唱柳词定然与众不同。”晏碧云微笑道。
徐冬冬面色一红,微微一礼道:“是。”
然后款款坐下,将琵琶抱在怀中,拨弦三两声,场下顿时鸦雀无声。
琵琶在手中,徐冬冬立马便如换了一个人一般,从惊恐羞怯的一只小鹿,立刻便化身为端庄典雅的淑女形象,只见她纤指轮转,琵琶的清音在她的手指下顿如潺潺流水淙淙流出,让人顿时浑身放松。
繁花似锦一般的前奏刚过,琵琶的声音忽转清幽,于此同时一个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从云端飘下,渐渐如雾如烟钻入在场诸人的耳朵里。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全场诸人尽入梦中,如痴如醉的听着这天外之音,没有一个人发出任何一个动作,发出任何一个响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如泣如诉的声音渐渐消失,却依旧尾音袅袅在人们的心中飘荡,随着最后一个琵琶音的结束,徐冬冬起身行礼,悄立当场。
全场静默了足足十秒,猛然间掌声雷动,叫好声,喝彩声,呼喊声响彻勾栏,苏锦点头鼓掌,深深的被她高超的技艺所打动,这人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个艺术家级别的歌唱家,只可惜命运让她早生了千年,在这里却只能沦为歌女了。
“赏!看赏!”晏碧云抖着红唇,眼中带着一丝泪花轻声吩咐道。
却听后面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哎呀,烫死我了。”紧接着哐当一声,似有什么物事翻倒在地。
众人愕然回望,却见送茶的伙计捂着手疼的龇牙咧嘴,地上一壶茶侧翻在地,滋滋的冒着热气。
众人一问,顿时哄堂大笑,原来这伙计听得入了迷,端着茶壶一动不动,直到此时才发觉双手搭在壶身上,已经烫的满手红泡了,这才撒手扔壶,惊呼出声。
正文 第二六六章 笑风尘(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7 6:59:27 本章字数:2835
小穗儿拎着一贯钱便往台上仍,浣娘赶紧拦住道:“我来吧。”
小穗儿疑惑的将钱交到浣娘手上,浣娘捧着钱串缓步从侧首上了台,双手将赏钱送到徐冬冬手中,福了一福这才下台归坐。
苏锦心中感动,浣娘这是在用这样的而行动表达对徐冬冬的敬意,尊重她便是尊重自己,由此看出,浣娘是个有自尊的女子,今后在她面前莫要过于放肆才是。
徐冬冬双目含泪,将钱收入随身带来的碎花布包内,一边的中年书生高声唱诺道:“苏公子晏公子赏大钱一千文,拜谢!”
徐冬冬按着规矩在台上万福行礼,苏锦和晏碧云起身抱拳还礼。
徐冬冬又唱了首《雪梅香》,正是柳永的新作,词曰:
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
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
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
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
临风。
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
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
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
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
不得不说柳永乃是当世词作大家,这首词情真意切,字里行间流露深情回忆的拳拳情怀,透露着淡淡的哀愁;苏锦想,或许这和他的现状有关,目前的柳永正是穷困潦倒之时,若不是陈师师、徐冬冬等人一片真情对他,尚且赚钱养活他,怕是他早无立足之地了。
苏锦忽然想见这位柳永一面,毕竟苏锦对词的爱好是从柳永的《雨霖铃》始,若是自己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此人的晚景凄凉,不去帮一帮心中有些遗憾。
苏锦在晏碧云的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晏碧云皱眉轻声道:“我不得不提醒你,柳七的名声狼藉,世间人都说他是吃……软饭的,靠着妓女挣钱养活,实在不像个男人;你若于他结交,怕是会有损名声。”
苏锦看着晏碧云道:“那你会怎么看我?”
晏碧云道:“我对你能有什么看法,只是怕别人议论罢了。”
苏锦微笑道:“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谁爱嚼舌头便去嚼,我才懒得理会这些事呢。”
晏碧云一笑道:“做你想做的,奴……在下永远站在你这边。”
台上的徐冬冬一曲唱罢,便行了礼往后台走,苏锦忙命浣娘上去招呼她,将自己请她引见柳永的想法传达给她。
浣娘在后台帷幕后找到了她,跟她说了此事之后,徐冬冬似乎有些犹豫。
“姑娘,不是奴家不懂进退,实在是耆卿兄不喜见外人,最近他身体不好,秋寒又至,有些咳嗽,奴家实在不能替他做主,免得惹了他犯病。”
浣娘想了想道:“你可知道适才你唱的那首《水调歌头》是谁写的么?”
徐冬冬道:“奴家适才不是说了,是应天府一位姓苏的学子写的,怎么了?”
浣娘道:“若是此词的填词之人去拜见,耆卿先生见是不见呢?”
徐冬冬惊讶的道:“难道说……那位苏公子便是……”
浣娘点头道:“我家公子爷正是打应天府而来,他便是你口中的那位应天苏学子。”
徐冬冬欣喜道:“那可一定要请令公子去奴家寒舍一坐了,耆卿……耆卿先生就在我那儿,他可是对苏公子神交已久了,苏公子去见他,怕是他也求之不得呢。”
浣娘道:“他二人是惺惺相惜,奴家想或许他的病都会因此好转呢。”
徐冬冬欣喜点头道:“肯定有好处,那还等什么?请诸位跟我前去吧。”
浣娘连忙回到台下跟苏锦说了此事,苏锦大喜道:“咱们快去,终于能一睹大家的尊颜了。”
晏碧云极是细心,听说柳三变咳嗽气喘病卧在家,马上便吩咐人去外边买了润肺的梨膏糖、柚子柑橘等润肺之物,出了瓦舍;中年书生见苏锦要走心里大叫阿弥陀佛,一会儿那柳公子必来报复,此刻送走苏锦等人便如同送走瘟神一般,千恩万谢的送出瓦舍门外,看着一行人消失在人群之中方长舒了一口气。
众人跟着徐冬冬出了相国寺广场,换回普通衣衫的徐冬冬跟个普通女子也没什么两样,青布包裹着满头青丝,依旧秀美的脸庞上却留下了岁月的足迹,在人群中一站,谁还能认出来这便是十几年前轰动汴梁城的花魁娘子。
“几位官人娘子,奴家的住所在南门角子,路有些远,奴家带着车来的,不知几位是屈尊奴家的破车还是自己雇车呢?”汴河北岸的停车之所一到,徐冬冬便停下脚步,面色发红问道。
苏锦有些奇怪,说这样的话脸红什么呢,倒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很快他的狐疑便有了答案,原来徐冬冬坐的车确实如她所言是辆破车,更不可思议的是,拉车的居然是头小黄牛。
苏锦明白,拉车的牲口其实也分等级,有钱人坐的都是马车,不太有钱的便是骡车驴车,而牛车通常都是乡下人家拉货卖菜所用,若是人坐牛车,说明这家人的经济状况处在极度拮据的状态了。
小穗儿皱皱眉道:“这位姐姐,我们带的有大车,要不你坐我们的车走吧,这牛车如何坐得?”
苏锦直翻白眼,心道:“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这不伤人自尊么?”还没等苏锦开口,晏碧云倒是抚掌笑道:“怎么坐不得?听说牛车坐着稳当,而且便于观赏风景,在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试试,你们坐不坐我不管,反正我要坐。”
苏锦忙道:“我也要坐,这小黄牛拉车蛮有劲的,晏兄,小弟也要试试。”
晏碧云微微一笑,当先往牛车上爬去,那牛车就是一张平板车,连个车厢顶棚都没,而且车架子上污浊不堪,晏碧云似是毫不在意,上车后往车板上一坐,笑道:“果然不同,快上来吧。”
苏锦哈哈一乐道:“来了。”纵身上了牛车在晏碧云身边坐下。
徐冬冬面露感激之色,聪明如她怎么会不懂这两位公子的用意,这是在缓解她的尴尬,谁都知道牛车颠簸不堪,而且坐在上面冷风吹面,哪有什么好玩的。
“徐大家,不如你和她们坐到后面的马车上,牛车怕是载不了许多人呢。”晏碧云笑道。
徐冬冬一语不发,麻利的上了牛车,在车尾坐下,轻声道:“两位公子善解人意,奴家岂有不知,马车奴家不能坐,坐习惯了便吃不得苦了。”随即招呼赶车的老仆动身。
众人傻眼了,公子爷和晏小姐都上了牛车,剩下的一帮下人倒有三驾豪华马车可坐,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一挥手道:“磨蹭什么?上车,出发。”
众人无奈上车,一行人从相国寺桥过了汴水,沿着保康门大街一路往南而去;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一辆牛车上两名衣着华贵的公子端坐左顾右盼,后面还坐着一位布衣钗裙的中年女子,情景相当的怪异。
有人揣度这家子定是遭了难了,两位公子定是锦衣玉食惯了,家中马车都没了却依旧出门要坐车,这老妈子定然是没办法才弄了一辆牛车来;这二人居然还沾沾自喜的坐上去,当真是不识人间愁滋味了。
牛车缓慢,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往右一拐上了曲院街,又行半个时辰再往南却是要出了朱雀门了,沿途的人流商铺逐渐稀少,衣着华贵的行人也逐渐被布衣钗裙短衣小褂的普通百姓所代替,街道上满是来回嬉闹的脏的跟皮猴子一般的孩童,遍地的污水横流,孩童们踩得啪啪乱溅,臭气熏天,看来这里不仅是郊区,而且是贫民区了。
苏锦和晏碧云不断交流着眼神,两人心里都明白,定是这徐冬冬和柳三变等人无力在城中繁华地带租房居住,这才搬到这贫民区居住,曾经经历过纸醉金迷风华正茂的岁月,能安守此处过活,两人倒是对这曾经的花魁徐冬冬肃然起敬了。
正文 第二六七章 笑风尘(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7 6:59:27 本章字数:2998
荒草丛生的街角,众人下了车,苏锦吩咐小柱子和王朝等人呆在车边等候,自己跟晏碧云浣娘等人跟在徐冬冬身后,穿过杂草丛生的一条小径,又过了一片败叶满地的小树林,来到一座小院面前。
那小院围着竹篱笆,门楼子上搭着些黄茅草,显得极为颓败;推开门来,迎面是一个小院落,院子里倒不像苏锦想像的一片破败,整理的整洁有序,只是有着一股子怪味儿,似乎是熬药的冲鼻子的味道,夹杂着一丝酒气。
西首的几颗葫芦藤下,一张竹椅,一个小桌,桌上放着几只碗碟和一只酒盅,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老人歪着头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看着天上的太阳。
徐冬冬歉意的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当先一步来到那人面前,将碗碟酒盅收拾到一只竹篮中放到一边,这才轻轻呼唤那老人道:“耆卿兄,家里来人了,醒醒,又喝酒了。”
那黑袍老人动了动身子,却又剧烈咳嗽起来,徐冬冬赶紧扶着他坐起身子,冲着苏锦等人道:“耆卿兄身体不大好,咳嗽不停,怠慢诸位了,你们稍等一会,奴家去拿凳子来,再沏壶茶来。”
苏锦笑道:“不用忙,来的冒昧,倒是打搅了。”
徐冬冬一笑,转身进了屋子,苏锦转头打量这柳永,心里暗暗失望,这哪里还是个自己想像中的风流潇洒的柳三变的样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病卧的老头儿,甚至比普通的老头的样子更是颓废,眼角和嘴角都有些白白的物事,看着教人恶心。
柳永也在看着苏锦,他的眼神不想外表那般的颓废,显得清明而淡漠,两人对视了两三息,柳永开口道:“你是谁?”
苏锦拱手道:“学生苏锦,拜见柳先生,这位是我的朋友晏公子。”
“苏锦?我们认识么?”柳永话语冷漠。
“不认识,不过在下仰慕柳先生的才学,故而央求徐大家带我等登门拜访。”
“仰慕我的才学?你是来看我柳永的笑话的吧。”柳永冷笑道。
苏锦无言以对,徐冬冬拿了凳子出了门,嗔怪道:“耆卿兄,莫错怪了苏公子和晏公子,他们是一片好意,适才在勾栏中,若不是他们,奴家怕是要被人欺负死了。”
柳永听徐冬冬说话,脸上神色稍和,眼神也充满了歉疚之意。
“这两位公子还赏了一贯钱呢,这么多日无人愿意听奴家的曲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若不是他们,奴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徐冬冬眼圈红了。
柳永脸上一片尴尬,眼中既有羞愧也有愤怒,一时激动大咳起来,徐冬冬忙拭去泪珠,上前帮他捶背,同时轻声安慰道:“耆卿,莫要激动,是奴家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
苏锦和晏碧云对视一眼,心中一股难言的滋味涌上,人生落魄如此,生命是否还有意义呢?更加让两人动容的是,徐冬冬和柳永不过是露水姻缘,两人在烟花风尘中相识,却能深情如斯,相守不弃,这是任何一个贞洁烈妇怕是也做不到的吧。
世间事有时候很是奇怪,越是众人以为是贞洁无暇之人,放.荡起来会让人无法想象,而有些人你认为他们已经肮脏污浊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但其实他们却能坚守自我,从不迷失。
“耆卿兄,奴家知道你不愿意见外人,不过这位苏公子你是一定想见的,还记得你读的那首《水调歌头》么?那便是苏公子的佳作呢,你不是一直念叨要见一见这位苏学子么?此刻不是遂了你的心愿么?”
“水调歌头便是他写的?”柳永止住咳嗽,喘息着看看苏锦又看看徐冬冬,眼神中满是不信之色。
“正是不才的拙作,倒叫先生见笑了。”苏锦拱手道。
“真的?你今年不过十六七吧,如何能做出如此好词来。”
“在下十六,不过年纪不能代表什么,在下的词写的也只能算是凑合,跟方家一比较,那便贻笑大方了。”苏锦谦虚道。
“凑合?那也叫凑合的话,天下的文人都可以去跳河了。”柳永笑了,一笑起来脸上居然泛起神采,将灰败之色尽数掩去。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多么好的句子啊,能写出这样的句子的人,他的文采且不必说,他的品格定然高尚无洁,苏小兄才十六便能做出这惊世之词,前途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先生谬赞,在下只是有感而发而已,论到作词,当世大家非先生莫属,在下在班门弄斧罢了。”苏锦这倒是真心话,若不是盗版,苏锦怕是连一首入得人法眼的词都填不好,更别说会为人所传唱了。
柳永叹了口气,拿起茶壶帮苏锦倒茶,徐冬冬赶紧接过去帮苏锦倒满茶水,歉意的道:“苏公子,你们先聊,奴家还要将屋子整理一番,难得的好太阳,衣服褥子要拿出来晒晒才好。”
苏锦点头示意她自便,徐冬冬福了一福起身去了,柳永看着她的背影,眼中一片凄苦之色,轻声道:“我柳七已经是在等死了,何谈什么当世大家之说,苏公子,世间的言语我都知道,当日的柳永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柳永只是个半死之人罢了。”
苏锦道:“人重要的是精神,只要精神不灭,老了死了又当如何?先生留下的诗词,后世定然会大为赞叹,先生的才学务需向任何人证明。”
柳永眼睛发亮,看着苏锦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相信那词是你做的了,世人都说我柳永落魄,沦为靠女子养活,可是我柳永不这么看,诚然我柳永年轻时候做过很多荒唐事,说过很多荒唐话,但对于徐冬冬、陈师师、以及其他和我柳永相好过的女子,柳永自问纯属发自真情;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对我这么好。”
柳永叹了口气,眼睛眯起看着天上的骄阳,道:“我今重病,身无长物,靠着她们养我,确实是有失体统,但是世人不知道我们之间的感情,她们养着我,听我的词儿,配上曲儿唱出来,那是她们人生的至乐,每个人都有内心想要的东西,她们想要的我能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能在一起的原因。”
“给他人所不能给的,这是我柳永这一生引以为傲的资本,有人可以给万两黄金,可以给锦衣玉食,但是人心中的养分,却不是什么人都能给的,我柳永能给,真相就是如此。”
柳永吁了口气,端了茶喝了一口看着苏锦道:“其实你也有这样的本事,只是你和我的际遇不同,性格也不同,我这一辈子其实便是吃了这浪荡不羁的亏,不过我不后悔。”
苏锦看着柳永的脸,风尘留下的痕迹后面掩藏着一颗不羁跳脱的心,一颗向往自由的心,忽然间苏锦觉得他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自己似乎在他的身上发现了自己的影子一样。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姿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饷。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一首《鹤冲天》慢慢浮现在苏锦的心头,这首词应该是柳永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一首词了,只因为那最后一句,柳永的人生便转了个大弯,从平湖春月直冲浪涛险滩,柳永是个真性情之人,或许柳永根本就是享受这种浪荡的生活,他做了他心目中的‘白衣卿相‘而已,世间人笑他落魄,他却站在荒草中笑世间人入了樊笼中不能自拔。
看着阳光中微笑着的柳永,苏锦轻轻的起身,打了个手势,带着晏碧云等人悄悄离去。
回首间,徐冬冬站立院门口,轻轻的挥手,虽布衣青巾,身上无半丝曾经的风尘繁华之处,但在晏碧云和苏锦的眼中,那是一个世间最美好的女子,最满足的女子了。
(PS:关于这两章,估计很多书友一定不爱看,其实我本打算写的更多一点的,实在没办法,文青的病犯了,但是我觉得一本书中能有几章这样的章节也无伤大雅。不过我保证这样的章节以后不会很多。第三卷的高潮部分即将到来,前面不得不做些铺垫,诸位耐着性子看下去,其实这几章介绍了一些宋朝的风物,也蛮有趣的。)
正文 第二六八章 秋千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8 7:02:34 本章字数:3296
左二厢得胜桥西南有个叫袜子巷的地方,倒不是这地方专门卖袜子,而是它的形状像一只平铺在地上的袜子罢了。
小巷的名字虽然有些不雅,但是住在这里的人可不简单;袜子巷滨临汴水南岸,站在巷中的木楼上便可以见到汴水河中百舸穿梭的情景,两岸的绝佳风光尽可一览无余,所以能住在这个小巷中的人也颇不简单。
小巷平日里安静的很,出了来往的高头大马和官轿大车之外,再有的便是匆匆而过的仆役们,只有每月逢六,才会纷纷扰扰的涌进一些提篮挑担拉车的百姓,那是给巷中居住的十几家豪门大户的后厨送菜蔬和肉食的农夫。
今日不逢六,所以巷中依旧安静静谧,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着,高大的树木带着些许的绿色静静的立着,就在这一片寂静中,一间朱漆大门里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叫声,紧接着便是一顿叫骂之声。
“你他娘的是想要爷的命么?你个老不死的,你是大夫还是杀人的刽子手啊?怎地下手这般不知轻重,爷的皮都快被你揭掉一层了,你找死是不是?”
“柳公子,您这衣服连着皮肉,老朽不得不将衣服揭开才能入药啊,您可忍着点。”
院落二进的一间厢房内,软榻上趴着一个人,他的后背衣服已经被剪开,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一名老者正叉着双手不知所措。
“轻点,再轻点不成么?哎呦,哎呦……”柳宾华烫伤的后背全是水泡,和衣服连在一起,揭开衣服带起连着血丝和黄水的汁液,看上去既恶心又恐怖。
那老者连连答应,轻手轻脚的将衣服慢慢揭开,可即便如此,柳宾华还是疼的直叫唤,口中不住的大骂苏锦和眼前的这个倒霉郎中。
正大叫大嚷之际,一边的仆役叫道:“公子爷,老爷来了。”
柳宾华身子一抖停止叫喊诧异的道:“舅父不是在永兴军么?怎地回京了?”
话音未落,满脸怒容的夏竦负手迈步而入,怒道:“你这畜生倒是希望舅父永远别回来为好,昨日晚间我便到了京城,到处不见你人影,不用说昨晚又跑去何处鬼混去了,连家也不回了,朽木不可雕也。”
柳宾华忙道:“舅父,侄儿昨日是去同窗楚公子处探讨课业,后来时间太晚故而留宿他处,可不是鬼混,不信你问三驴儿,三驴儿你说是不是?”
一名青衣小厮连连点头道:“老爷,确实如此,公子爷是同楚公子探讨课业来着……”
夏竦哼了一声道:“探讨是探讨,但是恐怕不是探讨课业,而是探讨哪家的小娘子美貌,哪家的花酒好喝吧;孽障,你舅父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想糊弄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柳宾华不出声了,趴在榻上直吸冷气,夏竦指着他血肉模糊的背问道:“这是怎么了?探讨课业怎么弄成这幅摸样?”
柳宾华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抽抽噎噎的道:“舅父,您可要给我做主啊,可怜我没爹没娘,处处受人欺负,今儿上午我在勾栏中想听听最新的新词儿,却不料被一伙恶徒寻衅滋事,把侄儿打成这样,这后背被淋了一壶开水,怕是烫到内脏里去了,侄儿命不久矣,舅舅您百年之后侄儿不能为您尽孝了。”说罢呜呜大哭起来。
夏竦一惊,走近塌旁皱眉细看,也不禁吸了冷气,伤势着实不轻,转头问那郎中道:“马神医,这伤势如何?”
那郎中拱手道:“回禀夏大人,伤势确实不轻,不过好在有衣服隔了几层,那茶水也不是滚开之茶,敷上些烫伤药将养几日便好。”
夏竦松了口气,点头道:“有劳先生了,这便帮他上药吧,这几日麻烦您多来几趟瞧瞧伤势换换药,痊愈了定有赏赐。”
郎中忙躬身道:“谢大人,老朽尽心尽力便是。”
说罢招呼身边的小药童拿出一只小瓷瓶儿,用鹅毛蘸着里边黄橙橙的药水轻轻的在烫伤处涂抹起来。
那烫伤药甚是灵验,抹上去凉丝丝的,疼痛立减,柳宾华也止住悲声,哼哼唧唧的安静了下来。
夏竦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仆役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何人下手如此歹毒?是你在外边惹了什么祸事么?”
柳宾华忙道:“天地良心,侄儿在中瓦舍的莲花棚内听词儿,一帮人吵吵嚷嚷的不消停,侄儿气不过便说了他们几句,没想到这伙人便横眉怒目的冲上来厮打,他们人多,手段又毒,侄儿不是对手,被他们DD了还浇了一壶茶,呜呜……舅舅,京师之地,天子脚下,这伙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夏竦皱眉道:“瞎吵吵什么?你说的怕也有些不尽不实,那伙人是什么人?你们认识么?”
“素不相识,为首那人不是汴梁口音,倒像是南方蛮子口音,岁数不大。”
“他们不知道你是我的侄儿么?”
柳宾华眼珠转了转,道:“侄儿说了,侄儿提了您的名字,可没想到那领头的兔儿爷出言更加不逊……”
“什么兔儿爷,哪来的这些浑话儿,他说什么了?”
“侄儿不敢说……”
“说,有什么不敢的,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畏畏缩缩的。”
“那侄儿就明说了,不过舅父你莫要生气,莫听他人闲言碎语。”
“哪来这么多废话,你舅父是这般没度量之人么?说。”夏竦喝道。
“那人道,‘夏大人自身难保,打了败仗被皇上降了官职,再不复以前西北军大帅的风光了,你要是提别人还行,提夏大人那不是拎着老鼠吓唬猫么?’”
“放肆!欺人太甚!”夏竦暴怒,挥手将茶盅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虎落平阳被犬欺,老夫这才刚刚倒了点小霉,便有这些蛇鼠之辈欺负到头上,莫忘了,老夫虽降了官职,但是老底子还在,朝中谁敢轻视老夫,偏偏这市井小儿居然敢如此辱我。”
柳宾华忙道:“舅父莫生气,侄儿等伤势好转,定去找回这场子,侄儿知道他的姓名,他自称名叫苏锦,侄儿琢磨着朝中无大官儿姓苏,即便他也是官宦之子,也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小官员罢了,侄儿定不会让你丢脸。”
“苏锦?”夏竦问道,“这名字好熟啊,似乎在哪听到过。”
“只是个十六七岁的黄口小儿,舅父从何听说?怕是记错了吧。”
夏竦仰头想了一会儿实在想不起来,沉吟道:“这样,你叫人去查查这个苏锦的底细,也许是京中某官之子,看他出入谁家宅院,再作计较。”
柳宾华忙道:“遵舅父之命,其实侄儿已经派人盯住他们了,晚间回来必有消息。”
夏竦点点头道:“就这样吧,晚间吕相约了我喝酒,你在家好生养伤,伤势养好了才能出门,听到了么?”
柳宾华连连点头道:“侄儿最听您的话,放心吧舅父,嘿,舅父的面子真大,吕相都亲自宴请舅父,说明您的余威尚在,没人敢轻视舅父。”
夏竦呵呵一笑道:“什么余威尚在,你舅父的威风从未丧失过。”
夏竦迈步出门,身后传来柳宾华的叫骂声:“老不死的,轻点啊,爷这可是伤口,不是你家搓衣板,这么用力的擦药,是不是想吃顿鞭子啊……”
夏竦叹息一声,摇摇头,出门登车而去。
……
夏府后花园内,阳光下的秋千架上一名女子正坐在上面垂首沉思,任由秋千自行晃晃荡荡,人在秋千架上,心思却不知在何处。
脚步声响,双鬟小婢匆匆沿着碎石小径走来,到了秋千架旁开口道:“小姐,我回来了。”
那女子收回心思,转头轻声问道:“小扣儿,前面大吵大嚷的在干什么?”
“小姐,是表少爷在叫嚷。”
女子蹙眉道:“这个浑人,又在闹什么?”
“表少爷被人打了,后背都被烫烂了,郎中在给他敷药呢,适才是太疼了,所以大叫大嚷。”
女子冷笑道:“他也会被人打?不是自称左二厢混世魔王么?伤的怎么样?严重么?”
“好像挺重,不过郎中说将养几日便好,老爷在前边骂他呢。”
“也好,教他也尝尝被人打的滋味,天天出去惹是生非,爹爹偏又那般的纵容他。”女子恨恨的道。
“表少爷说打他的那个人叫……叫……”小扣子忽然住口不言了。
“叫什么我也不想知道,无非是街面上的痞子罢了,没准也是哪家的衙内公子,碰到更狠的角色,他也只能吃瘪。”
“不是啊,小姐,这人的名字跟咱们认识的一个熟人同名呢。”
“哦?是熟人?那还跟表兄打架么?他叫什么?”
“听表少爷说,那人十六七岁,自称叫……苏锦。”小扣儿轻声道。
“什么?”女子的手儿一滑,差点掉下秋千架,身子有些摇晃,脸色也变的煞白,喃喃道:“难道真的是他?”
小扣儿赶紧上前扶住女子的身子道:“也没见到人,也许是同名同姓也未可知。”
女子眼睛看着远处,若有所思的道:“世间哪有那么巧的事儿,他来了……只是不是来寻我的,而去的怕是晏府了。”
正文 第二六九章 商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8 7:02:34 本章字数:2848
晏府家宴。
由于前一日刚刚抵达,一路疲劳,晚间晏殊又要进宫去见皇上,所以欢迎苏锦的家宴才推迟到今日,本来家宴中午便可举行,但是由于减餐令的存在,中午这一餐谁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吃吃喝喝,但中午不吃这一餐实在是赵祯的一厢情愿,多数人根本就没把这事当回事,表面上不动烟火,实际上躲在房中吃的反倒比以前更多。
晏殊并未叫许多人作陪,家中几子有的赋闲在家当爷,有的在各部任些小吏,晏殊对他们极为失望,连家宴也不让他们参加。
晏殊有自己的考虑,当着苏锦这个人精在场,晏殊有些小小的压力,他不愿意让苏锦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是窝囊废,那样或许对苏锦和自己的关系来说不是件好事,他不愿意让苏锦看轻他。
同座相陪的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晏几道,当然两岁大的孩子须得他的母亲张氏看护,所以第四房小妾张氏幸运的有了一个位置,剩下来的便是晏碧云和专程请来的富弼和另外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摸样的人。
晏殊一番介绍,苏锦这才知道,那位陌生的官员叫做杨察字隐甫,乃是晏殊的二女婿,现任三司判官之职,苏锦很怀疑是晏殊任人唯亲走了后门。
苏锦有些好笑,看来晏家一系能拿得出手的人物除了他自己也就是这两个女婿了,那几个儿子却是一个不成器,这恐怕也是晏殊喜欢最小的晏几道的原因,晏殊有太多的希望寄托子啊他身上。
酒菜上来,倒是极其丰盛,晏殊好宴饮,嘴也馋,中午这一餐被禁止吃饭着实让他很不爽,虽然垫吧了些点心,但零食跟吃饭相比,前者是点缀,后者不可或缺。
晏殊甚至都没时间说话,举杯两干数杯酒,又吃了两只鸽子腿,这才放下筷子开始说话,但苏锦已经被他这一轮的酒给灌得迷迷糊糊了。
晏碧云有些担心的看着他,苏锦不能喝酒她是知道的,何况这么快速的连干数杯,怕是有些吃不消,忙吩咐使女弄杯浓茶来让苏锦喝。
晏殊哈哈笑道:“苏锦这酒量怎地不如女子,官场中人,不能喝酒便等于是堵塞了一个跟人交好的渠道,很多事是在酒桌上办成的。”
苏锦道:“在下又非官场中人,不练也罢,即便是当了官,难道便必须喝酒么?”
晏殊呵呵一笑道:“苏锦啊,你莫矫情,入仕乃早晚的事;昨日晚间我进宫面圣,将应天之事和你已随我来京之事一并陈述,皇上对你很感兴趣,这几日便要召见你,你这几日可莫要到处乱跑,万一皇上召见,寻不到你,那可就是笑话了。”
苏锦道:“我只在左近转转罢了,今日去了相国寺玩了一天,汴梁之繁华出人意料,在下可是乡下人进城,看的都傻了。”
富弼笑道:“天子脚下,大宋之都,还能跟你们庐州一样么?”
显得有些木讷的杨察惊讶的插口道:“苏小弟是庐州人么?”
苏锦道:“庐州南城。”
杨察微笑道:“原来你我是同乡,我是庐州府居巢人,同饮一湖之水。”
苏锦忙站起作揖道:“那可近了,正宗的同乡。”
晏殊哈哈大笑道:“倒是有缘,他乡逢故知,此乃人生一喜,你二人当饮一杯。”
苏锦端杯一饮而尽,杨察也笑眯眯的将酒喝下肚去。
“你们吃点菜吧,尽是饮酒,空着肚子极是容易醉倒。”晏碧云看苏锦俊美的小脸开始发红,忍不住发话道。
富弼呵呵笑道:“不会喝多的,碧云你就别操心了,有岳父大人在此,怎会喝多了他。”
晏碧云嗔道:“正是因为有伯父在场,他才会喝多呢。”
晏殊一笑,转向苏锦道:“圣上召见你,你的对策可想好了?别到时圣上问你话,你却没有准备,那可就不好了。”
苏锦挠头道:“大人难道没有提出对策么?我对此事一窍不通如何能乱说。”
晏殊沉了脸道:“根据这几日我和你的交谈,老夫知道你心中定有想法,此刻却来藏私,小小年纪学的这般的狡猾,不好,不好。”
苏锦翻着白眼心道:“你是老狐狸,我是小狐狸,你还说我,肚子里一肚子主意偏偏要我来拿想法。”
杨察看着苏锦道:“苏小弟,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了些,今日借家宴之际,便是要商议一下此事,岳父大人叫了我和富兄来此,便是想咱们四人在一起商量出一个最好的办法,一来圣上必问对策,二来接下来的事情也要有个合适的计划才是,筹粮之事可是天大的事,不是随便动动口便可以完成的。”
苏锦看了看富弼和晏殊的脸色,知道杨察说的是实话,看来这顿家宴说是给自己接风洗尘,实际上乃是为了应付接下来的事务而召开的小型会议,此事乃是三司眼下最为迫切的大事,办好了晏殊直入两府指日可待,办不好社稷动荡,晏殊与此事有直接干系,怕是在三司使这个位置上坐不下去了。
晏碧云知道进了正题,轻声屏退使女们,晏殊之妾张氏也识趣的抱着晏几道告辞回房,花厅中只剩晏家翁婿和苏锦、晏碧云五人。
“说吧,咱们此刻畅所欲言,一切为了这趟差事要办好,皇上的心思已经很明朗了,这次粮食危机若能平安度过,老夫便可入主宰执,吕相年事已高,听皇上话中之意是想让吕相过了年便致仕荣归,老夫虽对相位不太热衷,但掌于己手,总好过便宜章得象、杜衍、庞籍之徒,万一被他们入主两府,很多人的日子怕是难过了。”
晏殊开门见山,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能够如此坦诚的说话,说明在他心中已经将苏锦和他的两个女婿一视同仁,视作心腹之人了。
苏锦对晏殊的信任当然是高兴的,但他同时也不太愿意这样,这就像加入了某个小集团一般,好像在干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本来筹粮之事乃是朝廷大事,苏锦答应来京城帮忙除了想通过此事立功解决晏碧云的身份问题之外,其实更多的是不想看到饿殍满地盗跖横行的局面;而晏殊硬是赤裸裸的将这些联系到权力相位的争夺之上,让苏锦有些不爽。
晏殊无所察觉继续道:“本来吕相致仕,最有资格接替的便是老夫了,要不是出了这档子麻烦事,几乎便是板上钉钉之事,但一旦此事不能完美解决,我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一落千丈,相位落于他人之手事小,今后你们怕是也要受到排挤,寸步难进了;庞籍、章得象、杜衍都是心胸狭隘之辈,我们又都曾得罪过他,他焉能不处处作难?”
富弼皱眉道:“岳父大人说的是,我等受刁难倒也罢了,庞籍心术不正,杜衍、章得象乃是庸碌之辈,小婿只怕他们执掌两府,会将大宋大好局面葬送,那就不是个人的事了。”
苏锦暗中点头,富弼这话倒还中听,你若说是怕他们搞乱朝纲,那倒也算是一条堂皇的理由,若是纯粹为了相位和个人荣辱,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但仅仅是心中有些不满罢了,苏锦也知道,晏殊为相自然比庞籍或者什么叫章得象的陌生人为相更好,晏殊是友,听晏殊和富弼的口气,这章得象和杜衍之流和庞籍一样是他们的政敌,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自然也应该是敌人,不满归不满,还是要倾向于晏殊一方,最起码晏碧云是晏家人,晏家倒霉了,她也不会好过。
“大人真要听在下关于筹粮一事的意见么?”苏锦道。
晏殊眯着眼看着苏锦道:“你以为老夫举荐你办此事是一时兴起么?办此事者须得有几个条件方可胜任,而你恰恰都符合。”
苏锦笑道:“我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的优点呢。”
晏殊哈哈大笑道:“可不一定是优点,或许是缺点呢,不过在此事上,即便是缺点却恰恰可以成为优势。”
正文 第二七零章 选你的理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9 6:59:46 本章字数:3083
晏殊的话让众人都很是不解,就听他解释道:“老夫要你办此事基于以下几条,第一,你出身商贾,民间屯粮之事你也有参与,你办此事恰好能掌握到囤积居奇的商贾们的心思,知己知彼事半功倍,这算不算是优势呢?”
苏锦摇头道:“天下商贾何止百万,我只是个半吊子商人,真正经商不足半年,为何不选他人呢。”
晏殊道:“其他人老夫信不过。”
苏锦愕然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你要一定问为什么我如此信任你的话,一来你在庐州的一番作为非一般人所能做出,二来嘛,老夫只能说是缘分了。”晏殊笑着看了看苏锦,又看了看晏碧云。
苏锦知道他的意思,有晏碧云作诱饵,何愁自己不跟他一条心,这老狐狸缺德的很,居然利用这层关系将自己和他绑在一起;不过话说回来,自己是上杆子凑上来了,他也没有硬逼自己,还不是自己存了私心所致。
“第二点,你做事教人摸不到脉络,往往出人意表无从把握,非常之事需非常之人来办,而你正好符合这一点。”晏殊端了酒杯朝苏锦一比划,随即‘滋儿’一声一口吸干。
苏锦道:“何以见得?”
“应天学子一案还不能说明这一点么?你救人的办法相当的出人意料,本来最稳妥的办法是老夫出面协调,然后将人捞出来,偏偏你自作主张带人去衙门口静坐,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而在众人都以为你将无法脱身之时,偏偏天降祥瑞,太祖爷……嘿嘿……太祖爷又托梦与你,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这番行事手段,天下人不懂其中的关窍,老夫可明白这其中的高明之处。”
苏锦挠头道:“巧合而已,若非太祖爷帮忙,我也是没办法的,也许早就亡命天涯了。”
晏殊嘿嘿笑道:“太祖爷为何单单帮你的忙?太祖爷殡天之后几十年从未托梦于人,却偏偏托梦于你,岂不是笃笃怪事?”
苏锦无言以对,耍起无赖道:“那这事大人只好去问太祖爷去,问我我如何得知?若不是唐介吹毛求疵的罗织文字之祸,太祖爷怕也是懒得现身吧。”
晏殊挥手道:“别和老夫玩这手,老夫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都多,本朝文字之祸虽少,但老夫也不是未曾耳闻过,三年前郓城县有个姓宋的押司在酒楼上提了一首诗,立刻被有司拘捕拿办,抄家流放到千里之外,也没见太祖爷因此事来托梦于人宣布誓碑;两年前大名府辖下县令杜蘅写了一首词,只因里边有一句疑似对太宗爷不敬之言,同样下场悲惨,家中老小数十口被流放延州做苦役,也没见太祖爷托梦啊;还有山西提学司治下官学有位姓孟的学子曾……”
苏锦彻底投降道:“那个……算您有理,这事咱们到此为止,我服了还不成么?”
晏殊笑道:“这世上的成功之人总有他成功的道理在,没有无缘无故的大富贵或者是大幸运从天而降,总是有些原因的。”
苏锦鼓着眼不做声了,这老货看来真不好骗,听他的意思,倒是在点明自己这太祖托梦之事的蹊跷之处,不过他不敢明说这是假的罢了。
“还有第三条么?”苏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越多说越是马脚易露,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第三条便是,你虽狡猾多智,但却有着一种极其倔强的性格,应天府之事其实你本可脱身于外,但是你硬是抱着必死之志往前猛冲,最终不但将五十余名学子救出,还将抓进去几乎定罪的王安石等四名学子救出;老夫虽不能说你不爱惜自家性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你要知道是有的人过于优柔寡断才给了你机会,若是老夫的话,你连说出托梦之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拿下打入大牢,你虽有万种理由,不能在众人面前诉说有何用?”
苏锦浑身冷汗,晏殊说的极对,要不是那天滕王碍着当着太祖爷的牌位和数千百姓的面不好强拿动手,自己何来后面的机会。
滕王无耻,但还没到刀枪不入的无耻之极的境地,他想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口,想通过在众人面前证明自己是胡言乱语,然后合理的拿下自己,所以才有了自己的转机。
若是他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拿下自己打入大牢,事后随便安个什么亵渎太祖牌位之类的不敬罪名,虽然会惹人议论,搞不好会受到申斥,但总比最后一无所得处于被动局面好了何止千倍。
“有人天生不是那块料,却偏偏要强求,不过这事老夫也管不着,老夫看重的便是你这一往无前的气势,或许正是你的气势太胜,才让对手产生了胆怯之意呢,你说老夫说的在理么?”晏殊得意的道。
苏锦哑口无言,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别人看人看外表,他看人看骨子,自己在他面前就像被拨开衣服,扒开皮肉,心肝脾肺肾全部亮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样,任他随意的看透,这让苏锦极为不舒服。
“第四点,便是你这太祖爷托梦的身份了,太祖托梦与你,你必是与众不同之人,即便你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也会因此变得不平凡起来;这个身份是把双刃剑,用的好会震慑宵小,用得不好会死于非命,老夫岂能不加以利用?”晏殊喝下了今晚的第十八杯酒,神采越发的奕奕起来。
苏锦闷着脑袋将面前的一杯酒也端起来一口喝干,喷着酒气道:“原来我还这么厉害,大人这么一说,在下都快自己不认识自己了。”
晏碧云担心的看着苏锦,她看的出来,苏锦有些不高兴,轻声道:“少喝点吧,喝酒有什么好呢?”
晏殊呵呵笑道:“不能喝酒不是真汉子,让他喝。”
苏锦果真又自己拿过酒壶斟了一杯,想了想起身帮晏殊斟满,举杯道:“大人,干了此杯。”一仰脖子,一杯烈酒又进了肚子。
晏殊毫不在意苏锦已经有些失了礼数,举杯干了,看着苏锦不说话;苏锦斜着眼睛,身子摇摇欲坠,大着舌头道:“说了半天,其实决定权在皇上手中是么?在下……只想问一句……就一句;皇上怎会同意你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在下?你说的那些理由恐怕一句也不会在皇上面前说出来吧,他凭什么相信呢?”
晏殊哈哈大笑,点着苏锦的鼻子道:“你错了,你大大的错了,皇上才不管我派谁来完成这件事呢,他只需盯着老夫就是了,老夫便是派个大字不识的乞丐他也不会管。”
“然则……为什么要见我呢?”
“那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你自己明白,所以你不仅要想好筹粮的对策,还要想好那件事的说辞,皇上真正关心的是那件事而已;而老夫关心的是你的筹粮之事。”
苏锦嘿嘿一笑,嘴边已经开始流清水了,就在富弼赶上前来要扶他的瞬间,苏锦咕咚一声倒在地上,烂醉如泥。
晏碧云连忙招呼外边的小厮将苏锦扶了起来,靠在椅子上;只一会儿,苏锦已经打起了呼噜,众人面面相觑,正题还没说呢,这家伙已经睡过去了。
晏碧云手足无措,看着晏殊用眼神征求意见,晏殊握着杯子干了今晚的第二十杯酒,缓缓的道:“送他回去吧,丫头送他一程,你告诉他,明日必须要来我这里将关于筹粮一事的想法说一说,不然皇上那一关他过不去。”
晏碧云忙招呼人抬起苏锦扛上马车送往榆林巷的小院,晏碧云也带着几名小厮随车去了。
富弼目送众人走远,转头道:“岳父大人,他都醉成这样,碧云如何告诉他?”
晏殊道:“他醉了么?他清醒的很呢,小兔崽子跟我在这演戏,他的心中早就有办法,只是今日我们谈及争夺相位之事让他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所以他这是表示不满呢。”
富弼惊讶的道:“难道他不愿意岳父大人成为宰执么?这对他有好处啊。”
晏殊道:“你们不懂,他当然愿意我当上宰相,只不过他主动的帮我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而如今他感觉是我逼着他,以他的个性自然是不愿受此拘束。”
杨察皱眉道:“那岳父为何又教碧云传话给他呢?岂不是更加在逼他么?”
晏殊板着脸道:“世间事岂有尽如人意,他散漫惯了,今后如何能适应朝中的委屈?有些事可不是想如何便如何,而是必须如何;这个道理一定要让他明白,当他一旦明白了这个道理,或许用不到十年,朝中无人是他的对手,若是他依旧不明白,怕在这朝堂之上,一天也呆不下去。”
正文 第二七一章 跟踪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0-29 6:59:46 本章字数:3110
(感谢星星草117、休闲浪人两位的打赏,拜谢。)
苏锦当然没醉,酒量见长却未必是好事,以前三杯倒地,完全不用做戏,昨晚有意识的灌了自己七八杯,居然依旧脑子清醒,搞得他不得不装醉躲避。
晏殊说的没错,苏锦就是不愿意受拘束,一想到自己几乎是无法反抗的被拉上这条船,苏锦便有些不情不愿。
苏锦认为,眼下三司使晏殊最关心的应该是筹粮之策,而非相位之争;身为大宋掌管钱粮的最高长官,南方大旱,奸商囤积这样的事情应该早有察觉早作应对才是,而不是到了危急的时候才急着想办法,甚至于把这样的事当作跳板谋求更高的权势;从这一点上来说,晏殊是个不合格的三司使。
更让苏锦诧异的是,朝廷上下居然任由皇上下达了一个荒唐的减餐令,此举之荒谬简直令人发指,在苏锦看来,一个国家靠着这些指标不治本的办法来解决朝廷大计是一种极其无能的表现。
减餐令的效果众人心知肚明,有几个人会饿着肚子强迫自己节约粮食,而且既然法令颁布,那么就应该有配套的监督惩罚措施下来,才能保证执行,像现在这样的法令,其实只是一纸空文而已。
苏锦观察了减餐令下来之后的百姓的反应,最初是有几天人们害怕违背此令会带来祸端,确实是饿了几天,但没过几天,这一切都被抛之于脑后了,酒楼的生意依旧火爆,各家各户名义上两餐,实际上点心糕点买了不少,虽不动烟火,却根本依旧是消耗粮食,皇上的一片苦心算是打了水漂了。
这一切都是活该!苏锦为这样愚蠢的决策而感到恼火,诏书上欲盖弥彰的说这是抵.制奢靡之风,纯粹胡扯蛋,多吃一餐饭也叫奢靡,这样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况且这减餐令带来的更恶劣的后果还不仅仅是饿肚子的问题,这样的法令不废除会带来一系列的麻烦。
这一切都是苏锦想说而没说的,本来这些话应该跟晏殊提一提,但苏锦昨晚看到晏殊将此事当做一次政治投机之后,苏锦便决定不跟他说这些,而要直接禀报皇上,因为很有可能自己说的这些话会被晏殊禁止禀报皇上。
因为减餐令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粮食危机的压力,有了这个减餐令,这场危机成功渡过的可能性会大了很多,作为把此事当做政治资本的晏殊来说,很有可能一切对粮食危机的渡过不利的言辞和主张都会被他自动屏蔽,只要能渡过这场危机,其中带来的危害他也可以统统无视。
当然这一切都是苏锦的揣度,他只是凭借直觉感觉到晏殊不是自己所能依靠的那种人,此人或许不会有什么恶心,行事也不偏不倚,但好像总缺了些慷慨之气和勇于承担责任不计得失的勇气。
从晏碧云的婚约之事苏锦当时便对他及其不满,为了自己的声誉和地位,任由晏碧云蹉跎芳华,甚至还实行打压政策,苏锦心中不满的种子便是从那时开始萌芽;而作为他亲手举荐的包拯似乎也跟晏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除了公事也似乎没有更深一层的来往,或许也不无道理。
苏锦也承认,凭心而论,晏殊对自己还是不错的,且不谈他的目的是什么,和苏锦的交往过程中,他一直都是在给自己机会,天下本事大的人多的是,有本事而无发挥机会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就凭他事事能想到苏锦,这便是恩情。
苏锦注重情意,他当然会认真的办好这趟差事,不仅是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同时也是回报晏殊的知遇之恩。
至于晏殊会从中得到什么,苏锦宁愿不去考虑这个问题。
回到小院后,苏锦没有给晏碧云传达晏殊话的机会,他一直闭着眼睛打着呼噜,直到晏碧云无奈的跟小穗儿她们交代几句之后默默离开,苏锦才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和晏殊之间的关系或许需要重新审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一切被另外一个人所操控利用,哪怕他是晏碧云的伯父,名满天下的晏殊。
……
时间往前推一个时辰,袜子巷的夏府二进偏院内,一名小厮正在向趴在床上的柳宾华禀报。
“公子爷,小的跟了他们一下午,终于摸到了他们的住处。”
“哦?他们住哪儿?”柳宾华来了精神,半耷拉的眼皮一下子提了起来,嘴角也神经质般的抖动起来。
“他们一伙人都住在榆林巷的一个小院里,一共六男二女,那烫了你的少年怕是家主,小的没见到有老人。小的偷偷问了旁边的邻居,说是昨日才刚刚搬进来入住的,院子是租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是个外乡人,难怪敢跟爷叫板,感情是个不懂行市的菜鸟儿;有没有见到有其他人出入?比如官宦富户之类的。”
“那倒是没有见,不过擦黑的时候这苏锦坐了马车出去了,小的跟了一段,两条腿实在跟不上四条腿,跟丢了。”
“蠢货,你不会雇辆马车跟着么?”
“小的身上一文不名,哪来的钱雇车,再说了,小的大半天了可是连口热水也没喝上,实在扛不住了。”
柳宾华哼了一声,吃力的在枕头下摸出一只布囊,伸手进去抓了二十文钱,往地上一扔道:“拿去买些吃的,明日接着跟,爷明天差不多就能动了,这回咱们多带些人,将枣子巷的花老大叫上,看这小子往哪跑。”
那小厮掂量着手中的二十文钱道:“爷再给点吧,这么点钱几笼小包子几碗辣糊汤就全没了,小的浑身筋骨都疼,想去找个人松松筋骨呢。”
“松你娘的筋骨!爷看你是想松松皮了!没见爷都这样了,你倒还有心情去逛窑子,成心给爷添堵不是?”
“爷您身上有伤,也不能不让兄弟们去快活不是?万一您哪天瘫了瘸了,兄弟们难道跟着你当和尚?爷,再给点,二十文,就二十文就行,小的给一半钱就得,潘寡妇是暗寮子,后半夜没生意的时候去二十文绝对够了。”
“去你娘的,敢咒爷瘫了瘸了,爷先把你给揍瘸了,天天去那脏的要死的寡妇哪儿,迟早有一天花柳上身,到时候可别怪爷一脚把你踢开。”柳宾华一面骂一面龇牙咧嘴的欠身摸出二十文兜头砸过去。
那小厮嬉皮笑脸的尽数捡了,踹在兜里道:“爷你好生趴着养伤,小的去了,明儿一早准时出现在苏锦家门口;潘寡妇脏不脏您知道?难道爷也去光顾过?”
柳宾华伸手抓了一只枕头砸过去,骂道:“快滚蛋,明儿误了事,我非剪了你那玩意儿不可。”
小厮嘿嘿笑着,麻利的躲过枕头,扭身出门走了。
暗影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轻手轻脚的离开偏院,直奔后楼而去,小楼闺房的绣榻上夏思菱正靠在床头翻书闲看,脚步声响,那小小身影掀起帘子快步进来,带起的冷风吹得烛光东倒西歪。
“扣儿,可听到什么了么?”夏思菱坐起身问道。
“侄公子派那三驴儿去盯梢,现在已经探听到苏公子居住的庭院了。”
夏思菱皱眉道:“这算什么消息,定然是甜水井胡同的晏府喽。”
“不是,是租了一间院子,在榆林巷。”
“哦?倒是会掩人耳目,幽会也方便,哼!”夏思菱双手在床上锤了几下,转头又问:“那他们没说怎么对付他么?”
“公子爷说,明日他能行动了叫上枣子巷的什么花老大一起去寻他晦气呢。”
“这惫懒玩意儿,就会欺负人,花老大就是上回在庙会拆了人家豆腐店的那个痞子头,居然跟地痞也有来往,真是不成体统,这事儿明日我要跟爹爹好好说说,否则咱们夏家的脸迟早被他丢光了。”
“老爷在吕相府中喝酒呢,还没回来,不过老爷那么宠爱侄公子,怕是不会听你的。”
夏思菱叹息一声道:“只恨我身为女儿身,爹爹无子嗣,想让他来继承家业,可是爹爹怎么这么糊涂,这样的人除了惹事生非败光家业之外能干什么?真教人心寒。”
小扣儿安慰道:“小姐您放心吧,老爷不会这么糊涂的,定是有所安排,眼下这苏公子可怎么办?明儿要是被侄少爷带人给打个半死,那岂不是倒霉的很。”
夏思菱咬着银牙道:“他也是活该,干嘛跑到京城来,还下手这么狠,用开水烫伤人。”
“小姐……”
“不管了……睡觉,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让他们狗咬狗去。”夏思菱一掀被子,身子缩进被窝睡了。
小扣儿眨巴着眼睛,立了半晌,叹了口气吹熄蜡烛,轻手轻脚的出门去了。
正文 第二七二章 警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3098
苏锦起的很晚,昨晚脑子里乱的很,加上腹中烧酒作祟,迷迷糊糊的直到三更才昏昏睡去,起来后洗漱之后,脑袋里还是昏昏沉沉的。
浣娘服侍他洗漱完毕之后,端了一碟子点心沏了一壶恹恹的绿茶摆在院子里的小桌上,苏锦靠在椅子上,坐在初冬的的阳光里慢慢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浣娘拿着针线在一旁绣着香囊,轻轻地拉线声和手上的玉镯碰撞的叮叮声让苏锦觉得很舒服,他眯着眼慢慢嚼着点心,问道:“今儿个怎么这么静?穗儿和马汉他们呢?”
浣娘低头看着荷包上面锈了一半的荷花,轻声道:“穗儿带着他们几个上街去了,家里还要添置不少东西,所以让王朝大哥他们帮着搬东西。”
苏锦点头道:“难怪这么清静,好难得,你怎么没去?”
浣娘笑道:“奴家不爱跑,再说公子爷在家里,总要有人伺候。”
苏锦微笑道:“跟着我东奔西跑的,怪累的是吧?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人总是身不由已的。”
浣娘红了脸道:“没什么,公子爷在哪里,哪里就是奴家的家,奴家很满足。”
苏锦叹了口气,伸手过去拉起她的小手轻轻的抚摸,浣娘想往回抽手,却被苏锦抓的紧紧的,随即低头认命了。
苏锦心头有一股邪火慢慢升腾,呼吸渐渐加快,浣娘也似乎感觉到什么,脸儿垂得更低,红的像块大红布;苏锦正想着要不要趁着现在没人将这美人儿吃了,忽听院门外传来‘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吓了正在暧昧之中的两人一大跳。
苏锦扬声道:“门外何人?”
门外一丝声音也无,苏锦起身走到门前,伸手哗啦一下将门打开,外边空空荡荡,一只小白狗受了惊吓奶声奶气的吠了几声,逃出老远。
苏锦探头四下看看,巷内空无一人,远处街道上的喧嚣传入耳中,显得既遥远又真实。
浣娘也起身来到门前,问道:“是谁呀?”
苏锦摇头道:“没人,也许是小猫小狗撞了几下门。”
浣娘哦了一声正欲回头,忽然身子一僵,拉着苏锦的胳膊惊慌的道:“公子爷,您看。”
苏锦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只精美的小匕首插在门板上,匕首上插着一张素笺。
苏锦一惊,伸手将浣娘护在身后,双目四下梭巡,口中大喝道:“何方朋友,鬼鬼祟祟的作甚?”
四下里毫无声息,苏锦又叫了两声,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赶紧伸手拔下匕首,转身进院,将门紧紧栓住,拉着浣娘便进了正房,又将正房的门栓牢,这才将匕首下的素笺拿下,展开。
素笺上一行小字七歪八扭,写道:“天子脚下,也敢耍横伤人,祸事即将到来,劝君早离此地,莫谓言之不预。”
苏锦吸了口冷气,将纸条快速看了一遍,低头沉思;浣娘白了脸道:“公子爷,这是昨日那人送来的纸条吧,看来他们找到咱们这儿了。”
苏锦摇头道:“应该不是他们,他若来寻事,何必弄个纸条来吓唬咱们。”
“也许……也许他们是先礼后兵呢。”
苏锦失笑道:“哪来什么先礼后兵,你当是两国交战抑或是两派势力倾轧么?只是一帮纨绔地痞而已。”
浣娘红了脸道:“那是什么人呢?是不是故意吓唬咱们的。”
苏锦道:“要是只是吓唬吓唬,咱们大可不必理会,说明他们没胆子,爷我可不是吓大的,怎么说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听那勾栏的管事说,昨天打得那个人是夏竦的外甥,不像是怕事的人,难不成他们真的要来报复不成?”
浣娘道:“不管怎样,须得小心防备才是,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提前给我们预警。”
苏锦拿起纸条闻了闻,又仔细端详一番,慢慢道:“我估计这纸条是熟人写的。”
浣娘道:“何以见得?这上面字七歪八扭,根本认不出字迹,如何能判断的出?”
苏锦摇头道:“正因为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所以才更让我相信是熟悉之人的预警,定然是怕我认出字迹来,若是陌生之人何必这般作假,故意写的这么难以辨别;纸条上有香粉的味道,搞不好是个女子呢。”
浣娘沉思道:“女的……熟悉之人……又好心的来预警,肯定不是晏小姐,她没必要这么藏头露尾,即便是开玩笑的也不符合她的性格;若非是她……”
苏锦疑惑的道:“你说的是谁?”
浣娘白了苏锦一眼道:“男子个个健忘,跟你数月风雨同行,还同居一院的夏小姐,这么快便忘了么?”
苏锦一拍脑袋道:“是她,定然是她,他是夏竦的女儿啊,这位柳公子是夏竦的外甥,或许他在家里谋划报复被夏思菱听到了,所以派人来示警于我,没错就是她,她是怕我认出她的字来。”
浣娘微笑道:“看来这位夏小姐对公子爷还真不错,巴巴的不帮他的表兄反倒来帮你。”
苏锦心里一动,无言以对;夏思菱知道自己来了京城,却没来见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余怒未消,但她差人来示警,纸条上虽出言不逊,但其中情意却是一望而知。
苏锦心中百味杂陈,捻着纸条沉默不语。
浣娘没有发呆,她赶忙将各处门户全部检查一遍,也不知从何处拿来两只木棒,塞了一只在苏锦手中,苏锦道:“这是干什么?”
“当武器啊,万一真的有坏人来了,也好抵挡一阵,等王朝大哥他们回来就不怕了。”
苏锦哑然失笑道:“我们俩能防得了谁,别开玩笑了。”
浣娘道:“那怎么办?”
苏锦拉着她的手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咱们快些出去,到人多的大路上等王朝他们,我可不会傻等他们上门。”
两人匆匆出了正房,拉开院门就往街上走,刚走出两步,就听有人阴阳怪气的道:“苏锦,苏公子,这是去哪儿啊?”
苏锦回头一看,身后粗大的桑树树干后面闪出数个身影,领头的正是昨天自己用开水烫的像猪一样的柳宾华,身后跟着七八名横着膀子的大汉。
“快跑。”苏锦一把拉住浣娘的手往前面巷口跑去,身后传来一声呼哨,斜地里忽然冒出来十几个手拿棍棒的汉子,将前路堵死。
“你能跑得了爷我跪下给你磕头,昨天不是挺横的么?今儿个怎么怂啦?”柳宾华口中揶揄着,带着人围拢上来,将苏锦和浣娘围在当中。
苏锦暗暗叫苦,将浣娘护在身后,一边想着脱身之策,一边口中喝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待怎地?这可是天子脚下。”
“我呸,昨日你用开水浇爷爷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在天子脚下呢?”柳宾华面带得色,朝苏锦啐了一口。
“这样,你们找的是我,放了我家使女,她跟此事无关。”
“你想的倒美,放她去叫人么?再说了,昨日就她笑的最开心,今儿个一个也别想走。”
一位胖大魁梧满脸横肉的大汉不满的道:“柳公子,有什么想法就赶紧办,爷我那还一摊子事儿呢,东二厢的小云子今儿也要去找回场子,爷我还要赶去帮架,人家的价钱出的可比你高,你要打还是要钱,还是要玩玩这小娘子都给老子快点,老子可没时间听你们啰嗦。”
柳宾华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道:“花老大,帮爷办点事这么不耐烦?爷平日没少照顾你吧,要不是爷罩着,你们能在这左二厢混的风声水起么?真惹得爷火了,告诉我舅舅,叫开封府捕快将你们全部都拿了,跟老子拽个毛?”
花老大骂道:“少拿他娘的你那舅舅出来摆谱儿,爷我混京城这么多年可不是谁想拿就能拿的,不过看在你平日对老子还算孝敬,这次的价钱也算公道,咱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说吧,到什么程度?只要不出人命,我老花定叫你满意。”
柳宾华道:“这还像句人话,给爷拆了他的一条胳膊,这女的你别管了,小爷对付她。”
花老大翻眼骂道:“德性,要右胳膊还是左胳膊?”
柳宾华道:“哪只手吃饭要哪只。”
“得嘞,那就是右胳膊了。”花老大跨步上前,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肥脸盯着苏锦一本正经的道:“兄弟,对不住了,咱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这只胳膊今儿个要定了,别怨爷,爷跟你没仇,只是办事儿。”
说罢伸手便来拿苏锦的右胳膊,周围几个大汉也纷纷上前,防止苏锦反抗;浣娘一看这阵仗,差点没晕过去,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公子爷这只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正文 第二七三章 买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2930
花老大蒲扇般巨大的手一把抓住苏锦的小细胳膊,拉起来横在空中,伸手从身边的大汉手中拿过一根棒子在肘关节处比划了一下,贴心的道:“小兄弟,闭上眼忍着点,相信我的手艺,只要你别乱动,一棒子就结束了,你要是扭来扭去搞不好还要多挨一下,那时还多吃些苦头。”
苏锦哭笑不得,急速的思索脱身之道,这伙人来的时机掌握的很好,肯定是有人事先在门口盯梢,在王朝他们出门之后把自己堵在这里;也怪自己过于托大,开始的时候把那示警的纸条当成笑话,要是接到纸条立刻便出门,也许便不会被他们抓到了。
其实也不能怪苏锦,怎么也不会想到汴梁城中会有大白天的上门寻事的事儿发生,本以为天子脚下治安会好很多,却不料连这买凶卸胳膊卸腿的事儿都会发生,倒是真没有心理准备。
苏锦怎肯束手待毙,胳膊被大棒子抡断了今后自己岂不成了残疾人士,况且那柳宾华岂肯就此罢手,看他的眼光在身后的浣娘身上滴溜溜的乱转,便知道他不怀好意。
花老大可不管苏锦怎么想,叫身边的大汉将苏锦的胳膊拉住,吐了口吐沫在手心搓了搓,抡起大棒吐气发生舞了个半圈,照着苏锦的肘弯反关节便砸了下来。
浣娘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柳宾华狞笑着等着看‘咔擦’一声胳膊断裂的惨状,便在此时,只听苏锦一声大叫道:“且慢!我有话说。”
花老大棒子停在半空,皱着眉头道:“做什么?叫你别乱叫乱动,这一棒子没砸好,传出去岂不坏了你家花爷的招牌么?”
苏锦道:“容我说两句话成不?”
“有什么好说的?花爷,快动手。”柳宾华叫道。
“你他娘的就是不地道,斩首的犯人行刑前还让留遗言,还给酒给肉吃呢,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花老大朝柳宾华吐了口唾沫,转头对苏锦道:“你说吧,不过要快些,爷赶时间。”
苏锦笑道:“多谢花爷,看不出来你倒是个有道义之人。”
花老大得意的道:“那是,一行有一行的规矩,咱爷们可是讲规矩的,祖师爷赏口饭吃,咱不能坏了祖师爷的规矩。”
苏锦大翻白眼,干这行还没听说有祖师爷的,这货还真把自己这行当当成事业了;于是笑道:“好汉子,不过你干这一行就不怕官府拿你么?这可是伤天害理之行为,虽没伤人性命但你这一棒子下来我这后半辈子就废了,你考虑过么?”
花老大盯着苏锦的眼睛道:“别跟爷们说这些废话,爷们只是拿钱帮忙,伤天害理的可不是爷们,是柳公子而已;官府拿不拿我不与你相干,十年前官府就要拿我,爷还不是好好的在这京城里逍遥自在么?你就别费心啦,乖乖的别动,凭你这张小脸,胳膊残了也不算个事,会混的靠你这张小白脸儿就能衣食无忧,放心吧你。”
苏锦呵呵笑道:“花老大倒是挺会安慰人,我知道花老大定是有后台撑着,否则十年来安然无恙,怕是不大可能。”
花老大嘿嘿笑道:“难不成这事过后你还要找爷的茬儿不成?休想套爷的话,爷们的后台便是这把老拳,爷能混的开靠的是江湖上的兄弟们给面子;这事过后,随便你是来明的来暗的,爷接着便是。”
苏锦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为你担心,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么?你办事之前难道不打听打听我的身份?”
“少扯这些没用的,我管你是谁,只要有人给钱,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被老子逮着了照样一顿胖揍。”
苏锦摇头道:“在下相信花老大英雄了得,但这话吹得太过,我看欺负欺负百姓平民还凑合,说什么皇亲贵戚达官贵人你也敢惹,这就有些离谱了,好在在下也没当真,就当没听到过,以后也不会乱说。”
“你还不信?”花老大怒了,“汴梁城谁不知道老子天不怕地不怕,那些狗官小崽子们见到老子谁不跟孙子一样?打听打听去,三月里兵部侍郎家的小崽子被老子割了耳朵;就前几日,那个什么鸟国丈家的二公子老子照样让他拖着条腿爬回家去,偏你这厮还不信;老子告诉你,你这事老子根本就不愿意来,价钱又低,又没什么较劲的,若不是柳公子是老熟人,老子都懒得搭理你。”
苏锦拱手道:“原来花老大这般英雄了得,倒是失敬了。”
花老大摆摆手道:“小子,别套近乎啦,赶紧的办事,此刻套近乎也晚啦,乖乖的认命是正经,只要你一条胳膊又不是要你的命,啰啰嗦嗦的拖延作甚?别指望你家那几个护院来救你了,告诉你吧,这巷子两头还有爷的十五个兄弟没露面,便是你家护院回来了也是白搭。”
苏锦故作惊慌,赔笑道:“花老大你误会了,在下虽是一介书生,但也不是怕死之人,不就一条胳膊么?在下狠狠心也能舍了去;在下问你这些话不过是想跟你交个朋友,以后好打交道,没准还会照顾您生意呢。”
花老大哈哈大笑,挑指赞道:“不错,想不到你这小子还蛮有种,汴梁城谁见到我花爷不躲着走,你倒还想结交,呸,你这话骗骗小老百姓倒也罢了,骗你家花爷却是妄想。”
苏锦呵呵一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件物事,在花老大眼前晃了晃道:“花爷,你还别不信,眼下就有一笔生意请你做,这个便是报酬。”
众人眼前一亮,倒吸了一口气,苏锦手中拿着的是一锭黄橙橙的金锭,阳光下月牙形的金锭闪着柔和的光芒,一看就是足金足赤,上面打着官家的落字,清清楚楚的写着‘足金五十两’。
花老大定定神道:“你搞什么花样,今儿是来办你,你弄这什么玄虚。”
苏锦笑道:“花老大,敢不敢接这生意?你放心,今日在下定舍了这条胳膊,事后也绝不会去官府给你找麻烦,只想请花爷帮我也了结一桩心事,这五十两黄金便是资费,如何?”
花老大迟疑道:“你要办谁?咱丑话说在头里,我花老大可从不害人性命,要些零件倒没甚大事。”
苏锦道:“放心,只要零件,绝不害人性命,在下明白,花爷能十年安然无恙,除了靠山硬,路子广,朋友多之外,恐怕手上没一条人命,打折了胳膊腿的回家将养数月便可痊愈,割了耳朵的头发遮住也无伤大雅,别人也犯不着在找你死磕,怕万一惹恼了你会丢了性命,殊不知这才是花爷的保身之道,花爷是不肯背着命案在身的。”
花老大凑近苏锦的脸,恶狠狠的凝视着他的眼睛道:“你信不信爷今日便破了杀戒?”
苏锦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的眼睛,静静的道:“你不会,你会为了我这个小人物被官府下狠心捉拿,从此亡命天涯么?”
花老大眼神愈发的凶恶,狠狠的看进苏锦的眼底深处,苏锦的眼光也像一把刀子直捅进花老大的眼底深处,两人斗鸡般的对视片刻,花老大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道:“有种,你是我花老大见过的最有种的一个,说吧,你要办的人是谁?要他什么零件?先说好,找人须得你自己去找,三日后我会派人来此寻你,那时候你的胳膊也应该不是那么疼了,哈哈。”
苏锦呵呵笑道:“何须那么麻烦,今日一并办了便是,我也要那人的一只胳膊,也要你亲自动手,办好了这五十两金子便是酬劳。”
“好办,那人在何处?”花老大拱手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便是站在你身边的这位柳大公子。”苏锦微笑着指指柳宾华,眼睛里透出一丝狡黠之色。
“什么……”
“怎么会?”
花老大差点没把下巴给张的脱臼,一帮子打手们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珠子在地上乱蹦。
“直娘贼,你找死么?花爷莫和他啰嗦,这小子摆明是来消遣咱们的。”柳宾华涨红了脸怒喝道。
苏锦哈哈大笑,伸手在怀中又掏出一块金锭,将两块金锭在手中像快板一样打得‘咔咔’响,笑吟吟的对呆若木鸡的花老大道:“花老大,在下资费加倍,你敢接么?”
正文 第二七四章 蛊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2888
花老大看着苏锦,脸上神色耐人寻味,忽然仰天大笑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手,可是你觉得这一百两金子就一定能让我动心么?说老实话,我只要一挥手,你身上所有的金钱都是我的,又何必为了你这两锭金子去帮你对付不好惹的柳公子呢?你不觉得有些可笑么?”
柳宾华连声附和道:“花爷明理,这小子失心疯了,花爷,动手吧,这小子身上的财物全归你,他身后那个女人也是您的。”
苏锦看着柳宾华笑道:“你真是个蠢货。”
柳宾华骂道:“你他娘的才是蠢货,死到临头还嘴硬,跪下来磕头认错,爷考虑放你一马。”
花老大怒喝一声:“都给老子闭嘴。”
柳宾华气的脸色铁青,想了想还是忍下这口气,好汉不知眼前亏,花老大可不是好惹的,虽然他手头上没有人命,但是这家伙的手段残忍之极,得罪了他的人活着往往比死了还难受。
“有意思,刚才我说的话难道你不怕么?”花老大看着苏锦问道。
“盗亦有道,花老大若是抢钱**,就当我苏锦看错人了。”
“你是说我不敢么?”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为之,正如你所言,行有行规,你们这一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但是无故杀人抢.劫奸.淫.女子这样的肮脏勾当,花老大怕是打死也不愿做的,那些下三滥的勾当,怕只有道上不守规矩的小混混们才会做,而我敢断言,做过这些事的那些混混们要么在大牢里挨刑受难,要么早就在某个草丛中腐烂生蛆了。”
“很好,你对我倒是很了解,可是这不代表我就必须接你这一单生意。”
“在下理解,我只找你办事,接不接是你的事,我也没强迫你接。”苏锦微笑道:“再说了,这位柳公子是你的好朋友,他的舅舅又是朝廷重臣夏竦,即便你不接这一单,在下也能理解,毕竟你是街面上的人物,干的是刀头舔血的营生,得罪官府是件不合算的事。”
“放屁,老子怕过谁来?他舅父是朝中大员又如何?难道我便因此怕了他不成?再者说,就凭他也配当我的好朋友,我老花只有兄弟没有朋友,兄弟们的事便是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皱半下眉头老子不算是好汉,但是朋友这个词岂是轻易能说的。”
苏锦微笑道:“朋友是用来出卖的,看来这句话你比我懂。”
“我明白了,你这是在用激将之计,想激我出手帮你办了柳宾华是么?”
苏锦哈哈笑个不停,猛然间笑容一收,厉声道:“对,小爷就是激将之计,但是你敢不敢接呢?你敢不敢?你敢是不敢?”
苏锦连珠炮般的发问,众人被苏锦的忽然爆发吓懵了,这小子这般嚣张,这不是在找死么?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花老大并没有因此便大怒,反而面色踌躇,颇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
花老大暗自思忖,若是接了这小子的差事,转头便要对付柳宾华,虽然柳宾华也没什么了不起,不过是夏竦的外甥而已,到时候夏竦定会不依不饶,但凭借自己在各处的眼线和兄弟,夏竦连自己的衣角也挨不着;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便等于是中了苏锦的激将之计,心中着实不痛快。
若是不接这个差事,被这小子看轻不说,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不出数日市面上定然谣言四起,谣言的内容定然是花老大欺软怕硬,碰到硬茬儿便不敢接生意,只敢欺负弱小百姓;这样的谣言传播出去,自己在京城十厢中兄弟们的眼中便成了一坨屎,多年来辛苦打拼建立的威望和名声会全毁了。
也许别人依旧不敢当着他的面指责他,但是软刀子杀人却是最痛苦,背地里遭人戳背是免不了了。
花老大虽干着不法的营生,但一直遵循着行业的底线,手中无一条人命不说,他也时常约束那些不守规矩的新入行者遵循行规;在花老大的脑海里,行规的底线便是杀人抢.劫淫.人妻女这一类的恶行。
花老大对于那些偷偷摸摸用****采花掠财的家伙们深恶痛绝,对于那些靠抢.劫杀人赚钱的那些人更是鄙视不已,自己的手下一旦被发现有此类行径,他们的下场一律是挑断脚手筋,丢到遥远的他乡自生自灭。
这一切归结起来可以发现一个可笑的现象,那便是,花老大虽然是个恶棍,但他却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换句话来说他对自己在业内的羽毛极为爱惜;当苏锦以这种方式去激将他的时候,他敏锐的感觉到苏锦将会把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自己一直珍惜的羽毛会被这小子糟蹋的一塌糊涂,这叫他如何能允许。
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直接将这小子灭口算了,但很快花老大便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可耻,这是赤裸裸的背叛,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而摒弃另外一条遵循十年的规矩,这样的选择不是最好的选择,杀戒一开,花老大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再能约束住自己。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办了这小子,然后再办了柳宾华,或许有些麻烦事要找上门来,不过自己完全能接得住,而且自己的名誉和遵循了十年的规矩都能得以保存,貌似是个两全其美之策。
花老大的眼光慢慢移向柳宾华,柳宾华张大嘴巴,心中叫苦不迭,叫道:“花老大,你不会是信了他的鬼话吧,他是在利用你来对付我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
花老大嘿嘿笑道:“你又何尝不是利用我来对付他?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雇我帮你出气,他雇我帮他报仇,本来就是公平之极的事情,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柳宾华欲哭无泪,跺着脚道:“你我可是认识了两年了啊,两年的交情还抵不过这小子的一番花言巧语?”
“交情么?我老花从没跟任何人有过交情,我若是和所有认识的人有交情的话,现在怕已经早被官府拿了,秋后问斩的名单上我花子薛的名字早已被开封府大老爷的朱砂笔一笔勾销了。”
“怎么可能?我一直敬你如兄长,你想想看,哪一次兄弟我不是对你毕恭毕敬,请你吃最好的酒逛最高档的青楼,还时不时的为你通风报信,难道你都忘了么?”
“敬我,请我吃酒逛窑子,帮我通风报信,这些我都记得,不过那都是你的事,我花子薛可没求过你这些;再说两年来我帮你摆平了恁多过节,别的不说光是在太平兴国寺那一回,若不是老子,你这小命早就被胡老大给拿走了,难道这还不够么?我老花虽然不像你读了点书,肚子里弯弯绕绕多,但是有一个道理我懂,那便是有恩不言;本来我对你印象还不错,但一到关键时候你就跟我提及对我的恩惠,这叫我有些恶心。”
“不是啊,花老大,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被这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上,这小子忒也刁滑,你可不能被他蛊惑上当啊。”
“我不会上当的,这小子奸猾我很清楚,但是他比你好百倍,从开始到现在,我没见他说过一句软话,求过一句饶;你们之间的恩怨不关我的事,但老子猜也能猜得出定然是你嚣张跋扈惹恼了他,他才会对你动手;不过这个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他这种快意恩仇的性子,很有响当当的好汉气魄,你雇我办他,他立刻便雇我办你,这种行事的风格,很对我的胃口;所以我决定……”花老大沉吟道:“成全他。”
“啊?”柳宾华大惊,脑子里一片迷糊,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请这个狗屁不通,心冷如冰的花老大来帮自己办了苏锦,若是早知道苏家今日上午只有苏锦和一名女子在家,自己随便带来几个仆役也能出了这口恶气。
到后来花老大人已经就位,自己也不能叫他带人回去自己解决,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六亲不认,三言两语就被姓苏的小子蛊惑,反倒要来对付自己。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句话柳宾华算是彻底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正文 第二七五章 借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2684
柳宾华见势不妙,但他还没彻底的糊涂,眼睛快速的扫了一圈,抽了个空子猛地朝一旁窜出。
花老大使个眼色,两名大汉跨步上前一个飞铲踹到柳宾华的屁股上,柳宾华栽倒在地,一路翻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倒不是这一脚多么的疼,关键是翻滚之际,他被烫的全是水泡的背部在地上摩擦,登时疼痛钻心,里边的血泡水泡统统破裂,这番苦楚足以让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事情没了结,你可走不了。”花老大对着被抬着胳膊驾过来的柳宾华道。
“你这个狗贼,没脑子的蠢货,居然对付起爷来了,你等着,若不将你的事儿全部告知官府,拿你进大牢,老子便跟你姓。”柳宾华满脸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一边挣扎一边叫骂。
“直娘贼,敢威胁俺们!”一名大汉伸手便是一个耳光,抽的柳宾华满嘴血沫子。
“凭你也来威胁我?”花老大撸撸袖子,露出满是黑毛的粗壮胳膊,伸手抄起大棒抡了抡,大棒带起‘嗡嗡’的风声,听着让人发毛。
“时候不早了,耽搁了时间太多,拉起他的胳膊来。”花老大喝道。
两名壮汉一人紧紧揪住柳宾华的后脖领,控制住他的手脚,另一人将柳宾华的右臂拉的笔直,摆好了架势。
柳宾华吓得哇哇大叫,身子往下刺溜,那大汉一个不留神,被他出溜一声滑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成了一堆烂泥。
“花老大,花爷爷,饶了我吧,小的嘴巴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柳宾华痛哭流涕,忽然疯狂的打起自己嘴巴来。
“哎,你这叫我很为难啊,这是生意啊,我也想饶你,但是我的信用岂不是没了么?”花老大叹息道。
柳宾华明白过来了,三步两步爬到苏锦的脚边,抱着苏锦的腿使劲摇晃,鼻涕眼泪唾沫血水弄的苏锦长衫的下摆一片污秽。
“苏公子,苏爷爷,您说句话,我再不找你麻烦了,你收回委托,饶了我这条命,我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寄人篱下,柳家就我这跟独苗了,可不能断了香火啊……”
苏锦伸脚将他拨开,皱眉道:“又不是要你的命,你这般哭天抢地作甚?再说了,你雇人来要我的胳膊,我当然要你的胳膊,限时报来得快;你求我饶你,我还求你饶了我呢,打断你的胳膊接下来可是要轮到我的。”
柳宾华又掉过头来朝花老大磕头道:“花爷爷,这生意就算了吧,钱我照给,但是活儿就不用干了,我和苏公子也没深仇大恨,就此拉倒罢了。”
花子薛怒道:“你当老子是窑姐儿么?想用就招来,不想用便一脚踢开,害的老子一上午在这风口喝了个饱,你倒是轻巧,一句话不做便不做了么?”
柳宾华忙道:“钱加倍,加倍还不行么?算是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容后再报。”
花子薛道:“你那点钱加倍有何用?你这边一怂,那苏锦肯定也不愿意花钱了,百两黄金就此变野鸭飞了,你那二十贯顶个屁用?”
柳宾华哭丧着脸道:“那怎么办?”
花子薛道:“除非你叫那苏锦将那两锭金子也给老子,这事才算完。”
柳宾华道:“他怎肯听我的。”
花子薛道:“那是你的事,我可告诉你,天快午时了,给你五十息时间,过时不候。”
柳宾华再次爬行道苏锦的脚下道:“苏……公子,您都听到了,你那两锭金子也给了他吧,不然他是不肯绕了我们了。”
苏锦呵呵笑道:“我无所谓啊,一条胳膊而已,钱我给的起,不过给出去没一点好处我却不愿意。”
柳宾华肚子里将苏锦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还说没好处,难道胳膊完好不是好处?这贱人简直不可理喻,好像要打断的不是自己的胳膊一样,自己怎么就沦落到要来求他保全他自己的胳膊的地步了;自己原本是来寻他晦气,巴不得他胳膊腿全折的呀,要不是花老大的价钱高,他恨不能将苏锦的两手两脚全部弄断。
柳宾华真想一气之下跟这小贼一拍两散,但一想到大棒子砸断自己骨头的疼痛,他的屎尿都快憋不住了。
“我倒有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苏锦眨眨眼道。
“快说,快说。”柳宾华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我将这两锭金子借给你怎么样?你给我写个借据就成。”苏锦笑眯眯的道。
“不干,你当老子是棒槌么?你这厮该遭天打雷劈,爷爷诅咒你不得好死……”柳宾华发疯般的怒吼,双手在地上乱拍,溅的尘土飞扬。
苏锦闪开一步,捂住鼻孔,瓮声瓮气的道:“不愿借就算了,犯得着这般咒我么?那咱们就等着挨棒子吧。”
花老大看这这一切眼睛都直了,本以为天下间无耻之人见得多了,没想到这些人统统加起来也没这个叫苏锦的少年无耻,拿自己的胳膊要挟别人,简直闻所未闻。
“十……九……八……”花老大的手下不失时机的开始倒计时,柳宾华摊在地上直喘气,终于他实在是绷不住了,举手道:“我借,我借,可是没有纸笔怎么写字据?莫如我回头将借据给你送来,你先将金子借我。”
苏锦正色道:“按理说你柳大公子不至于赖账,不过在下乃是商贾出身,一切都要照规矩办;先拿钱后写借据不合规矩,也罢,我便牺牲一下这上好的袍子吧。”
苏锦伸手揪住长袍下摆,用力撕下一角来,递给柳宾华道:“你蘸些血在这上面写,就写‘借苏锦黄金三锭,计一百五十两,一个月内归还,超过一日计息三分,重复滚息。’,再签上你的大名,按上你的手印便可。”
柳宾华怒道:“明明是两锭金子,为何说是三锭?”
苏锦奇道:“一个月你才还,这一个月难道不计利息的么?这样,要是你三日之内能还上,这一锭金子不要也罢。”
柳宾华眼见这形势不写是不行了,打定主意今后跟苏锦永不见面,别说三锭金子,便是一文铜板他也别想见到;于是蘸了嘴边鲜血,写下字据,按上手印,交给苏锦。
苏锦端详一遍,轻轻叠起珍而重之的放在怀里,伸手将两锭金子交给柳宾华,嘴里嘟囔道:“你可别赖账,你若是敢赖账不还,小爷可要去官府告你。”
柳宾华怒道:“你才赖账不还。”伸手一把夺过金锭,连同自己带来的几十贯一并交到花老大手上,捂着脸咬着牙,一瘸一拐的逃出巷口,消失在人群之中。
花老大将钱物揣在怀中,走到苏锦面前道:“佩服,你比我还狠。”
苏锦淡淡道:“你做生意,我也做生意,你赚大钱,我赚点小钱而已。”
花子薛呵呵冷笑道:“好本事;听说你是新来京城的是么?”
苏锦道:“第三天而已。”
花子薛道:“汴梁城可不是那么好呆的。”
苏锦呵呵一笑道:“不过如此,我看没什么难的。”
花子薛冷哼一声,不再说话,一挥手,数十人瞬息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苏锦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身后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忙转过身将浣娘搂在怀中,安慰抚慰一番,待她情绪稍微安定了些,才搂着她颤抖的身子进了小院。
……
巷外大街上车水马龙,阳光温煦的照在人们身上,百姓们忙忙碌碌为了生计奔波,谁也不知道在这阳光下刚刚发生的一幕闹剧。
正文 第二七六章 召见(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3081
中午,小穗儿和王朝马汉几人带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苏锦将事情跟大家说了一遍,众人个个傻眼了。
京城中也不太平,没想到随便惹了一个人,就招来这么多的事情,这次若不是公子爷机灵,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公子爷的手被人打断了,自己这帮人可就罪过大了。
小穗儿指着赵虎的鼻子骂:“早上叫你和张龙别跟着去,偏偏要赶去凑热闹,今儿个要是公子爷出了事,十个你也赔不起。”
赵虎委屈的要死,天知道就这么一会儿就出事了,本以为离开了应天府那是非之地可以松一口气,没想到到了京城依旧是麻烦不断;小穗儿骂的也对,公子爷若是今日出了事,自己这帮护院岂不是吃白饭的白养活了,难为公子爷还对自己这么好。
赵虎噗通跪地道:“公子爷,责罚俺吧,俺贪玩了,差点让公子爷遭难,真是百死莫赎。”
其余几人也纷纷跪下领责,苏锦见状忙道:“都起来,这是干什么,此事归根结底还是我多管闲事惹上的,连我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的找到咱们的住所来报复,不关你们的事儿。”
小穗儿道:“怎么不关他们的事,养着他们就是为保护公子爷的,这是他们的职责,不然要他们何用?”
苏锦摆手道:“莫要胡说,我可从没将几位大哥当外人,咱们不是主仆,是兄弟,这样的话今后莫要教我听到,否则连你也要责罚。”
小穗儿鼓着嘴欲待反驳,浣娘赶紧将她的衣角拉拉,让她不要倔强;四大吃货感激涕零,公子爷这话说的人心里暖烘烘的,虽然他们没有妄想公子爷当真和他们不分主仆,但起码公子爷的话还是让人听着舒心。
苏锦面色一变,正色道:“不过,这件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可万万不能放松警惕,京城和应天府、庐州都不同,天子脚下或许守备严密,但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或许比别处更为险恶,不能掉以轻心;若我等是普通百姓倒也罢了,但现在我即将为朝廷办一件大事,此事可能会得罪更多的人甚至是大官儿,这就需要更加的加以小心,我可不想事儿没办成,先变成残废灰溜溜的回庐州混吃等死。”
王朝点头道:“公子爷说的对,今后不论什么情况,咱们四人最少留两人在公子身边,决不能出差错。”
苏锦道:“咱们人少,碰到人多即便是全部在一起也难以抵挡,所以咱们今后行事还是低调一些好,我喜欢管闲事,这也是招惹是非的根苗,从今日起,我也收敛些,少管些闲事,好在咱们在京城呆不了多长时间,挨过这段时间便行了。”
浣娘道:“公子爷,咱们不如搬去晏府住吧,万一那伙人要是再来怎么办?”
苏锦知道她受了惊吓,心里还在害怕,温颜道:“那花老大是不会再来了,这种人虽然凶恶,但是守江湖规矩,要来滋事也只有那柳宾华会来,不过我是他的大债主,他不来我还要找他呢。”
赵虎嘿嘿笑道:“公子爷可真够狠的,不但安然脱困还赚了五十两金子,这般本事俺一辈子也学不会。”
苏锦道:“对付柳宾华这种人根本不用讲究什么道义,这种人看起来危害不大,但其实他们比杀人放火的强盗恶徒更可恶,对于他我倒是不在乎,我有的是让他吃瘪的办法,但更为可怕的是他身后之人,柳宾华连吃两次大亏,他的舅舅夏竦难道会坐视不管?这才是我担心的。”
“夏竦是当朝大员,难道会为了此事跟公子爷过不去么?那也太小心眼了吧。”王朝道。
苏锦微笑道:“你莫不信,晏东家跟我说过这夏竦,有个人就因为对夏小姐说了两句不敬的话,次日便被人发现碎尸街头;而且这位夏大人在西北统兵之时,有士兵犯错,他便命人绑了士兵剥光衣服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放了一夜,第二日这士兵连骨头都没了,全被荒野上的饿狼啃食的干干净净。”
小穗儿和浣娘惊叫一声,吓得相互搂抱,王朝马汉等人也是相顾失色,这夏竦可真是歹毒,杀人都不留全尸,惹上了他的外甥,难怪连公子爷都有些担忧。
苏锦伸手在小穗儿和浣娘身上拍了拍,安慰道:“不要怕,公子爷经过的事还少么?滕王、唐介之流比之他来也不差多少吧,某些方面来说,滕王比他还歹毒;夏竦也不过是心理变态而已,同样是取人性命,一刀砍了跟碎尸万段的后果其实是一样的,相比较而言,滕王比他更加难以防备;然则又如何?那唐介把自己的小命赔上了,滕王现在自身也难保,爷我还不是照样好生生的在这?”
众人心中稍定,自家这位爷会惹事,却也有手段能摆平,这倒不是吹牛。
“爷我算是明白了,这世间的事往往便是如此,你越是委曲求全便越不能自保,我自然也能躲进晏府,相信那夏竦即便是插手也抓不到咱们,但是这样一来还有什么意味?苏锦不才,却不愿做那寄人篱下的庸碌之人。”
“可是,公子爷,那可是晏老爷家啊,还有晏东家在,有什么寄人篱下的?”小穗儿道。
苏锦微笑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爷不能一辈子靠着晏家不是?晏东家与我相得,但不代表我便要事事靠着晏家,万一某一天晏家人向我提出什么我不愿意的要求,你说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到那时不答应叫做忘恩负义,答应了叫做心有不甘,何以自处呢?所以人最重要的是靠自己。”
小穗儿点头道:“小婢懂了,公子爷是要自立自强,不受任何人的牵制。”
苏锦呵呵笑道:“自立自强是对的,但不是不要朋友了,只是相互之间不要依赖太深,免得最后不好翻脸。”
“公子爷是要跟晏老爷翻脸么?”小穗儿惊道。
苏锦哭笑不得道:“跟你说不明白,以后慢慢你就懂了,别说啦,肚子饿的狠了,快弄些饭吃,咱们可不遵那什么鸟减餐令,荒唐之极。”
众人赶忙张罗饭食,苏锦靠在正房内的大椅子上闭目沉思,那日得知柳宾华是夏竦的外甥之后,晏碧云便提议将此事告诉晏殊,苏锦当时以为没那个必要,但今日这事一出,苏锦觉得应该要告诉晏殊了,夏竦很有可能要出手对付自己,虽然不怕,但眼下的事情可不是跟夏竦斗气儿,而是要办好差事。
现在已经是十月中旬,最多两个月,粮食危机便要到来,市面上已经微微有了些风声,再不抓紧时间便来不及了。
午饭后,苏锦带着赵虎赶往晏府,出了榆林巷却正好跟骑马而来的富弼撞个满怀,富弼见了苏锦赶忙下马拱手道:“苏小弟,赶紧收拾收拾进宫面圣,皇上要召见你。”
苏锦道:“怎么这时候召见?”
富弼道:“别提了,出大事了,先上马,咱们边走边说。”
苏锦赶忙回屋净面更衣,让小穗儿和浣娘将自己打扮一番出了门,跨上富弼带来的马匹直奔南门大街,往右一拐上了御道,再往北奔宜德门而去。
在路上,苏锦得知了富弼口中的大事;就在半月前,淮东路扬州府已经发生了流民的变乱,扬州府原本是粮食主产之地,也是今年旱情最为严重的地区;五月到八月间各地粮商疯狂囤积,扬州府成了最大的粮食输出之地之一,以至于当地市面上的粮食几乎全部售罄。
八月末,朝廷知道大旱的危机之后,又命扬州府官仓抓紧催缴今年的税粮,这样一来,民间的粮食基本上被搜罗的干干净净,扬州府的百姓们手中有钱,但忽然之间买不到任何粮食了,城中大户早就将粮食囤积起来,等着卖高价,但是朝廷又正在征粮的当口,却又不敢拿出来高价抛售,以至于粮食变成了无价之物,有钱也买不到了。
不久之后,黑市交易开始火爆,但黑市的粮价高达三贯一石,百姓们忽然又发觉手中的钱又不值钱了,这么几下子一折腾,有人开始挑头闹事。
十月初三,饥民开始啸聚,随着情绪的激烈,饥民抢.劫了七家大户,还出了三条人命,扬州知府宋庠命厢军前去弹压,抓获乱民贼首六十七人,其余人等作鸟兽散,暂时偃旗息鼓。
宋庠的折子今日上午递到到京城中,赵祯极为震怒,急招两府首脑和三司使商议对策,大家都明白,这都是粮食惹得祸,所以皇上才急招苏锦觐见,怕是要授命动手了。
苏锦听了富弼的叙述,心中一惊,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居然来的这么快,这么猛。
正文 第二七七章 召见(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6 本章字数:2734
两人匆匆来到宣德门外,下了马,守门的内卫还待查验号牌,里边一名内侍早就急的团团转了,迎上前来呵斥道:“皇上都着急了,都催了好几回了,你们还在这耽搁他们的时间。”
内卫赶紧放行,富弼带着苏锦跟在那内侍身后,急匆匆的穿过大庆门和崇文门之间的宽阔过道往里边走。
富弼道:“内侍大人,不是说在大庆殿么?这是去哪儿?”
那内侍道:“富大人,皇上在景福殿御书房呢。”
富弼惊道:“怎地在那儿,本官未得允许,是否要退避为先?”
内侍道:“皇上说了,你把人带到之后便在殿外等候,富大人不是外人,可在偏房喝老奴一杯茶慢慢等候便是。”
富弼忙道:“是是,多谢内侍大人。”
苏锦听得迷迷糊糊,低声问富弼道:“怎地,有什么问题么?”
富弼低声道:“景福殿是皇上的御书房所在,离后宫仅一墙之隔,未得允许便是重臣也不能擅入,皇上在御书房接见你,看来你面子不小啊,而且可能有外人不能听的话要和你单独说,你小心应对。”
苏锦心道:他跟我素不相识,能有什么机密话儿和我说,无非是要问太祖爷托梦之事的真假罢了,还有便是这筹粮之策;这两件事早有定计,倒也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进了宣佑门,内卫们都认识这位白胖的内侍,纷纷点头打招呼,那内侍只是哼了几声,连头也不回,一路往门内走,不多会,左侧院门处一道小门,五六名侍卫挎着刀剑在门口走来走去,看见苏锦等人,一名侍卫迎上前来道:“黄公公好,是他们么?”
内侍笑道:“正是。”
那侍卫道:“身上可曾察看了?”
富弼忙上前道:“大人放心,岂敢带违禁物品进来。”
那侍卫道:“既如此,将身上物品放在角房中,速速进去吧,皇上等着急了。”
富弼赶紧叫苏锦将怀中物事拿出来交给侍卫保管,苏锦身上别无长物,只有一块晏碧云送的云锦帕子,再有就是一身衣衫和腰带上的大三元玉佩了。
收拾停当,内侍黄公公一招手,苏锦亦步亦趋的跟着他进了小门,而富弼则只能留在偏房中歇息。
苏锦跨进小门,眼前豁然开朗,原来这门内是一个大大的广场,右手五十步外一座宏伟的宫殿耸立在那里,顺着高高的台阶而上,殿门口悬挂着巨大匾额,景福殿三个大字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进了殿,苏锦意外的看到了几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官员,一人清俊,一人矮胖,一人黑瘦;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苏锦,矮胖的晏殊赶紧小步上前道:“怎地才来,皇上在书房等你呢。”
苏锦道:“骑着马飞奔而来,又没耽搁,难道我长了翅膀飞来不成?”
晏殊翻翻白眼道:“别说了,速速进去吧,记得我教你的礼节,应对之际要小心,千万不能胡言乱语。”
苏锦道:“知道了,您不进去吗?”
晏殊道:“皇上要见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你没见吕相和杜枢密都在那边闲坐么?”
苏锦心道:他们认识我,谁认识他们啊。
黄公公在厅侧帷幔边的过道旁招手道:“苏学子请跟我来。”
苏锦吸了口气,平复一下心情,朝晏殊一拱手,迈步而去;片刻之后两人消失在帷幕之后。
清俊的吕夷简和黑瘦的杜衍对视一眼,指着苏锦进去的方向道:“晏大人,皇上要见的便是他么?”
晏殊笑道:“正是他,应天府书院学子苏锦。”
吕夷简皱眉道:“便是那个太祖爷托梦于他的苏锦?”
杜衍插话道:“还是那个写《鹊桥仙》和《水调歌头》的苏锦。”
晏殊道:“两位大人,看不出来吧,英雄出少年啊。”
吕夷简哼了一声道:“本相就不明白了,扬州暴民作乱之事危急的很,皇上只见了我等谈了半个时辰,为何急着要见这苏锦呢?难道这会写词的苏锦在此事上比我等还更有办法么?”
杜衍道:“是啊,本官也是纳闷,这苏锦怎么来京城了,这事我们丝毫不知啊。”
晏殊道:“是本官奉皇上口谕带他来到京城的,皇上……皇上恐怕要问他些太祖托梦之事。”
吕夷简叹道:“这会子问那些干什么?扬州之事须得有个应对之策才是,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晏殊正色道:“吕相,天威难测,何必说这些话,皇上叫我等在外边等候二次召见,或许另有原因,便是发牢骚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吕夷简被噎了一下,瞪着晏殊,杜衍忙道:“两位大人,都稍坐歇息,景福宫可不是斗嘴的地方,要斗嘴回朝房慢慢理论也不迟,皇上可是在书房里呢,我叫侍卫们沏茶来,咱三个在此等候便是。”
晏殊和吕夷简这才各自归坐,各怀心事,静坐枯等。
……
苏锦随着黄公公穿过回廊,景福殿呈口字型,外侧一溜房舍,中间却是一片花园,初冬的阳光照在花园内,晚菊灿烂,翠树生辉,倒是一片好精致,阳光透过廊柱之间的栏杆洒在白石过道上,映得原本有些灰暗的长廊一片光辉。
回廊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两名捧着茶盅果盒的宫女轻轻走过,目不斜视,无声无息,宛如鬼魂飘过一般,见了黄公公也都是半蹲福一福便走,黄公公也不加理睬,快步前行;看来这位黄公公在宫里级别蛮高,到目前为止,还没见到不向他行礼的人。
回廊尽头,一间精致的房舍,挂着金黄色的门幕,两名内侍、两名侍卫、两名宫女分立两旁。
黄公公来到帘幕外高声道:“皇上,您要见的人来了。”
帘幕后一片平静,过了一小会,一个女子声音道:“皇上请苏学子进来。”
黄公公冲苏锦一使眼色,苏锦点点头,整了整衣衫,摸了摸发髻,吁了口气,两名宫女高挑门帘,苏锦一低头钻了进去。
瑞兽铜香炉的口中吐着袅袅的香烟,两盆植物一左一右放置在一高一低的两只角柜上,一盆秋海棠,一盆万年青;屋内陈设简单而素雅,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豪华奢美,倒是透着一股书香的雅致意味。
苏锦扫了一圈没见到任何人,正纳闷间,只听侧首有个温柔的男声道:“你便是苏锦么?”
苏锦转头一看,原来左首处珠帘垂挂,有一个内间在珠帘之后,珠帘晃晃荡荡,里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宛如在水中飘荡,看不清楚。
“皇上问你话呢,苏学子。”一名女官撩起珠帘,秀丽稚气的脸上一片严肃。
苏锦道:“草民苏锦参见皇上。”说罢按照晏殊之前的交代行了君臣大礼。
“平身吧,进来回话。”那温和的男声道。
苏锦低头进了内间,垂首侍立,心里略有些紧张,这还是两辈子第一次见到帝王,这种事放在以前,谁要说他能和古代皇帝面对面,苏锦绝对一个大耳光扇过去,但是现在,这一切都真真切切的发生着,那种梦幻般的不真实感再次充斥苏锦的心中。
“随意些,莫要拘束,朕可不是吃人的老虎。”那人带着笑意道。
苏锦忙道:“草民怕失了礼数,不敢造次。”
赵祯呵呵一笑,对身边的女官道:“赐坐给苏学子,将朕的龙井茶沏一杯让苏学子解渴,然后……你们便都退下吧。”
“是。”女官们依言赐坐沏茶,然后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御书房内只剩下苏锦和赵祯两人;苏锦紧张的心蹦蹦直跳,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正文 第二七八章 召见(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7 本章字数:3040
赵祯指指锦凳和颜悦色的道:“坐吧,苏锦。”
苏锦按照晏殊事先的吩咐道:“草民不敢,圣上面前哪有草民的位子。”
赵祯道:“今日就只有你我二人,莫要弄些繁文缛节,坐下说话,朕想跟你好好聊聊。”
苏锦知道再矫情就太过了,于是依言在侧首坐下,微微抬头暗暗打量赵祯,赵祯面色白皙,眉清目秀,约莫三十到四十之间的年纪,长期在深宫大殿中养尊处优,身上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纤弱感。
苏锦心道:这就是皇上,看起来一个鼻子两个眼,也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若不是出身皇家,恐怕也只是一介书生的样子。
赵祯也有趣的大量苏锦,嘴角边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两人目光一接触,苏锦敏锐的感到那目光中似乎有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心中一慌,忙将目光移开。
赵祯呵呵一笑,随手拿起案上的几张纸,抖了抖道:“苏锦,你是第一次见朕,朕和你心目中的形象相比是否吻合呢。”
苏锦道:“草民从未想到能见到圣上,也从未敢揣度过圣上的龙颜,即便是到现在,草民也觉得像是在梦中。”
苏锦这倒不是假话,一千年后的自己硬是迷迷瞪瞪的跑来见到了宋朝的皇上,这事除了做梦,确实无法解释。
“呵呵,朕相信你说的是真话,毕竟作为普通百姓想见朕一面确实不易,他们也只能看看朕的画像罢了,不过那画像呆板而无趣,又怎能和活人相比。”
“皇上说的是,画像岂能和真人相比,画的再传神也是外表,有怎能画出皇上的神采和精神。”
“说的对,是这个理儿,万事万物道听途说总不可信,譬如数月前朕曾读了晏爱卿送上来的几首词作,晏大人说这些词是一名叫做苏锦的十六岁的商贾所写,朕便大为不信;那些词老练深沉意蕴隽永,在朕看来没有相当的阅历和学识根本无法做得出,但朕今日见到你的真人,确实让朕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你的全身有一股灵气,还有一种不同于他人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看来朕先前的疑虑倒是错了。”
苏锦忙道:“皇上缪赞,草民一介书生而已,写得几首涂鸦之作,怎堪入圣目,有罪,有罪。”
赵祯微笑道:“恃才不傲,确实难得,比之你来,有些人便差得远了,本朝才子辈出,论写诗填词倒有一些大家,但是总有些人恃才而傲,不肯脚踏实地;上天赋予的才学可不是用来矫情的,而是用来安邦辅国保我大宋江山永固的,朕最不喜欢那些有些才学便清高自傲之人,还好苏锦你不是那种人。”
苏锦明白赵祯说的是哪些人,别的不说,那位柳三变先生恐怕已经大打喷嚏了。
“皇上如此一说,草民汗颜无地。”
赵祯呵呵一笑,将诗稿放下,双手搭在小腹上看着苏锦,静静道:“你可知朕为何要见你么?”
苏锦垂首道:“晏大人跟草民说了,是为了草民献计筹粮之事。”
赵祯道:“这是一件大事,自然是要集思广益,你既能提出想法,必然有解决之道,朕自然是要请教的;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问问你。”
苏锦心道:来了,果然是要问那件事。
“皇上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你之前是在应天书院读书是么?”
“回禀皇上,七月里,经包大人举荐进的应天书院读书。”
“哦,包拯举荐的么?在此之前你在何处?”
“回圣上,之前,草民在庐州,家中有些产业,家父早亡,所以草民帮着家母打点家业。”
“为何想起要读书应举呢?”
“皇上,这个问题叫草民如何回答呢,但凡我大宋百姓,怕是没有一个人不想科举入仕报效朝廷,光宗耀祖吧;草民虽愚鲁,但也不想当一辈子商贾。”
“嗯,是朕问的有些问题,不过你回答的有些不尽不实,光宗耀祖朕信,报效朝廷怕是有些勉强。”
苏锦正色道:“草民虽出自蓬蒿之中,但家父母也自小教之以诗书文章,读圣贤之书,岂能不效圣贤之行,草民为大宋精忠之心,天日可鉴,天地可表,草民愿……”
“好了,好了,朕信了便是。”赵祯打断了苏锦的一番慷慨陈词,眉头微皱。
苏锦心道:你当老子愿意喊口号么?我不这么说你丫还不更加的不高兴。
赵祯站起身来,在房中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苏锦默不作声等他发话,房中忽然陷入一片寂静。
“太祖爷托梦与你,可有此事?”赵祯忽然停步问道,声音中透着一丝金属般的冷冽。
苏锦心头一凛,忙起身答道:“回禀皇上,确实如此。”
“大胆!当着朕的面也敢谎话连篇,你可知在朕的面前撒谎会是什么后果么?”赵祯忽然翻脸,面色严厉的大声喝道。
苏锦一惊,这赵祯一惊一乍的这是在干什么?难道自己假冒太祖托梦之事竟然被他知道了?不可能啊,虽然苏锦知道皇上耳目众多,大概他想知道的事情几乎都能知道,但此事自己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连最亲近的身边之人也从不知道托梦之事乃是假的,赵祯又是如何得知呢?
苏锦迅速的思索着,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被赵祯猜到了作假之事,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承认,除非皇上拿出铁证来,否则苏锦决定一硬到底。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此事千真万确,草民岂敢在此事上说谎;草民的性命虽不值钱,但也犯不着拿脑袋开玩笑。”
“哼,你还狡辩,朕来问你,你乃一介学子,既无官身,也无丰功伟业,不过做的几首好词,太祖爷殡天之时,你尚不知在何处;太祖爷凭什么要托梦与你?你倒是说说,这是何道理?”
苏锦一听这话,心里放了一大半的心,赵祯并无实据,只是觉得怀疑,在吓唬自己罢了。
当下理直气壮的道:“皇上这个疑问恕草民无法回答,太祖爷爱入谁梦中是太祖爷的意思,草民无法得知为什么是我,草民对此也极为迷惑,皇上要是知道还请告诉草民,解草民之惑。”
“好个刁滑之人,你当朕是傻子么?太祖爷托梦怎么会寻上你这样的一介平民,凡帝王英灵既现,必有天降祥瑞之兆,当年太宗爷托梦于齐王,当日风起云涌,电闪雷鸣,这便是帝王托梦之异状;但你那日风平浪静,整座应天府无任何异状,到了第二日你便自称太祖托梦之事,不觉得有些荒唐么?”
苏锦见赵祯龇牙怒喝,好像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但苏锦知道这是赵祯在进一步的吓唬自己;凡事讲凭据,赵祯只会说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这说明他根本就是在以此来攻心,苏锦怎么上当。
“皇上,草民从不知什么帝王之兆,皇上硬是要说无此异状便是撒谎,那还要草民回答什么呢?直接拖了草民出去斩首便是;若真要提异状的话,当日晚间本是月明星稀,第二日便电闪雷鸣,这在入秋之日倒是少见,也不知算不算异状;不过草民以为这些都不是主要的,皇上如何解释太祖爷在梦中告诉草民那誓碑的三条内容呢?”
“那内容,说不定是有人透露给你知晓也未可知,毕竟知道誓碑内容的人也不少,难保不为外人所知。”
“皇上要是这么说,草民便百口莫辩了,我只是草芥之民,皇上愈加我罪,又何须寻些这些站不住的理由,真叫草民寒心。”
赵祯勃然大怒,伸手指着苏锦的鼻尖道:“你这是在和朕说话么?”
苏锦豁出去了,一字一顿的道:“正是,我心中怎么想便怎么说,可没有某些人心思七窍八面玲珑。”
“你……你是要逼着朕对你动手么?”
“皇上若不怕太祖爷怪罪便请动手,草民是否能知道誓碑的内容,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别人有一双眼睛,但皇上有千万双眼睛,草民不信有什么能逃过您的耳目,今日皇上执意要将草民拿下,原该拿些说得过去的证据才是,这般揣度猜测,实在不能教人心服。”
赵祯怒视苏锦,胸口起伏,目光凌厉,似直看到苏锦心中去,苏锦不甘示弱,仰脖子倔强的和他对视,心脏却疯狂的跳动。
赵祯嘴角一动,冷冷的道:“来人呐……”
苏锦脑子中轰的一声响,心道:“完了,真把这赵祯给惹火了。”
正文 第二七九章 问策(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7 本章字数:3096
苏锦不知道自己该拔腿就跑,还是一把揪住这赵祯玩一把劫持人质,却听赵祯继续道:“来人呐……”
一名女官碎步趋前在珠帘外站立道:“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
赵祯看了面色发白的苏锦一眼,脸上微露笑意,道:“苏学子可能是午间未食,虚火较旺,去斟一碗百合莲子汤来让他消消饥、下下火。”
女官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用小托盘盛了一小碗汤水过来,放在苏锦面前;苏锦不知道赵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见那碗汤,莲子三两只百合一二片,整个一个清汤寡水,心中暗道:“这皇上实在抠门,连一碗汤都没什么料。”
忽而又想:“莫不是这是碗毒水么?电视电影上的皇帝都喜欢赐臣下喝酒喝汤什么的,臣子一喝,紧接着便气孔流血倒地而亡,难道今日便要捐躯于此了吗?”
犹疑间只听赵祯道:“喝了吧,虽然里边的莲子和百合不多,不过当此艰难之时,朕也只能招待你这个了。”
苏锦沉声道:“多谢皇上,臣不渴也不饿,皇上留着慢用吧。”
赵祯叹了口气回到座位上坐下,对苏锦道:“真不怪你适才对朕无礼,只是这事儿来的过于蹊跷,所以朕不得不多问几句,太祖托梦之事自打太祖殡天之后绝无仅有,朕在想,是不是朕什么地方做错了,太祖爷是来提醒朕的。”
苏锦见赵祯口气软了下来,也自找台阶下,道:“皇上说的没错,此事是有些蹊跷,连草民也觉得如在梦中,怪不得皇上怀疑。”
赵祯看着窗外一片萧索的树木,淡淡道:“你将梦中清醒说与朕听听。”
苏锦知道他还是想找出破绽,于是加着小心将梦中事再仔细说了一遍,只是在描绘容貌之时按照市井流传的画像含混过去,并且强调金光耀眼不可逼视,也不敢正视。
赵祯默默的听完,叹了口气道:“你比朕有福气啊,太祖爷连朕都没见过,你却见了。”
苏锦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只能装哑巴不做声;赵祯一拍扶手道:“罢了,此乃祥瑞之兆,太祖爷既然命你公开誓碑之言,也是他们闹得不像话,惊动了他老人家的英灵,这事到此为止,只是有一条,太祖爷托梦于你可不是因为你比别人高一等,而是因为机缘巧合,应天府出了学子一案,所以太祖爷才会降临矫枉。”
苏锦忙道:“那是自然,草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赵祯呵呵一笑道:“喝汤啊,喝了朕和你有要事要谈。”
苏锦知道危险已过,端起碗来两口喝干,吧嗒吧嗒嘴将空碗放下,赵祯道:“滋味如何?”
苏锦笑道:“皇上所赐,自然滋味美妙;不过料太少了些,还不够塞牙缝的。”
赵祯苦笑道:“你若知道朕这皇宫中也是紧衣缩食的勉强渡过,就会觉得有的吃已经是幸运的事儿了。减餐令颁布,宫中一日两餐,分量也不足,个个喊饿呢。”
苏锦惊讶了,他只当减餐令只是赵祯做做样子,却没料到赵祯还当真减餐;连跟着皇上的嫔妃公主太监宫女都跟着挨饿,若不是皇上亲口说出,谁能相信。
赵祯朝外边道:“招晏爱卿觐见。”
苏锦明白,接下来必是谈筹粮之事了。
脚步咚咚,晏殊快步到来,在屋外高声道:“臣晏殊奉旨来见。”
赵祯道:“进来吧,晏爱卿。”
“臣遵旨。”晏殊掀帘而进,在珠帘外行了大礼,走进里间。
苏锦起身行礼,连赵祯也站起身来表示尊重,赐了座之后,赵祯披头问道:“晏爱卿,扬州府之事,你们几人可有应对之策?”
晏殊道:“吕相和杜枢密力主重兵弹压,对暴民之乱绝不姑息。”
赵祯道:“你是怎么想的?”
晏殊道:“老臣以为当怀柔以对,毕竟此事乃是因缺粮而起,臣不是替暴民们说话,但其实他们都是平民百姓而已,无粮可食,自然会闹事。”
赵祯点头道:“如何怀柔以对呢?”
晏殊道:“原本老臣是想建议皇上开仓售粮,但据了解,扬州官仓存粮甚少,大小官员以及当地驻军均需粮草食,朝廷又抽调了大部分补充军粮,确实是无能为力;老臣也正为此事发愁呢。”
赵祯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叹息道:“难道我大宋便难逃此难么?外患无憾我江山,便被这老天爷打败了么?”
苏锦听着好笑,不由自主的哈了一声,赵祯和晏殊听在耳中,均怒目而视苏锦。
苏锦尴尬的要死,忙道:“皇上恕罪,草民不是在笑话谁,而是觉得有些事儿有些不对劲。”
赵祯道:“有什么不对劲?晏爱卿推荐你来做筹粮使,朕还没听听你有何高见呢,不妨说说。”
苏锦看了晏殊一眼,晏殊点头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只是筹粮之事,其他勿要涉及。”
晏殊心里也没底,昨日本想让他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大家商议商议再说,可是这小子也不知是没想好还是不愿说,借着醉酒之际搪塞了过去,一大早又没来按照自己吩咐的将步骤写下来送过来。
晏殊心里略有些不高兴,但以他对苏锦的了解,知道这个人若不愿说,逼他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虽然自己打定主意要对他加以约束调教,但说到底此人跟自己一点关系没有。
此刻箭在弦上,皇上面前自己已经将苏锦吹得天花乱坠精明无比,唯有祈求苏锦有良言奉上,万万不要给自己找难堪,一切但凭天命了。
苏锦想了想道:“皇上要草民说,草民不敢不进言,但是说错了或者得罪了什么人,还请皇上恕罪,否则我就不说了。”
赵祯哭笑不得,这小子未开言先留后路,算盘珠子敲得哗哗响,见他似乎有些本事的样子吗,赵祯决定答应他的请求,这里就三个人,苏锦的话中之意自然是要得罪晏殊了,这时候也只能委屈一下晏殊了。
赵祯看了晏殊一眼,点头道:“说吧,答应你便是,但不可攻击他人,据事论事。”
苏锦站起身道:“那我可真说了。”
赵祯莞尔笑道:“说呀,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苏锦一笑道:“草民要说的这第一件事便是关于这‘减餐令’的。”
赵祯耳朵竖起,侧脸看着苏锦道:“怎么,减餐令不好么?此是缺粮之际,此令难道不是可以节约粮食,以度饥荒么?”
苏锦正色道:“此为小利,却有大害;得小利而生大害,这减餐令着实的荒唐。”
赵祯和晏殊面色大变,苏锦将朝廷法令斥之为‘荒唐’,这也太过无礼,更何况此令还是赵祯亲自想出来并颁布的,这么说不啻于打赵祯的耳光。
晏殊沉声喝道:“住口,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朝廷大计岂是你能随口大放厥词的?还不赶紧磕头谢罪么?”
赵祯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看着苏锦的眼光又变得冷漠而凌厉起来。
苏锦道:“我还没说原因就说我有罪,得了,当我没说,我给皇上赔罪,这事再不提了。”
晏殊怒道:“你怎地这般跳脱无矩?皇上面前那是你信口胡说的地方么?”
苏锦冷笑道:“太祖爷都允许天下人进言而不获罪,怎地草民什么都没说便成了罪人了。”
晏殊怒极无语,这小子说话能把人气死,偏偏又是自己举荐他的,他若说出什么不上规矩的话来自己也必然脱不了干系,一念至此晏殊赶紧起身跪倒磕头道:“皇上恕罪,苏锦年少无知,又是第一次见皇上,言辞之间恐不能得体,还望皇上念及他出身山野,莫要降罪于他,老臣这便将他带出,严加训诫。”
说完伸手拉着苏锦的衣角要他也跪下赔罪,苏锦僵着脖子就是不跪,气的晏殊直翻白眼。
赵祯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少,忽然感觉很是好笑,一个梗着脖子像一匹倔强的小牛犊,另一个却跪在地上噤若寒蝉,也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祯挥手道:“晏爱卿起来吧,或许他有他的道理,让他说说看。”
“皇上,这减餐令甚好,莫要听他胡言乱语。”晏殊郁闷之极,也后悔之极。
若非这减餐令是皇上亲自提出来的,苏锦随便怎么诋毁也没什么大事,但这可是当面扇皇上耳光,这个小蠢材是在自寻死路,也怪自己没有将这些关节告诉他,回京之后诸事繁杂,不能面面俱到,想不到这就出了茬子了。
晏殊忧虑之极,用脚踢踢苏锦的小腿,示意他悠着点说,苏锦恍若不觉,开口数落起‘减餐令’的弊端来。
正文 第二八零章 问策(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7 本章字数:2868
“减餐令从出发点来说无可厚非,灾荒之年本应勤俭节约节省粮食,即便是丰收之年,草民也认为该保持居安思危之心,积极屯粮备荒备战,此应为基本之国策才是。”
晏殊皱着眉道:“既如此,你为何却说此举是荒唐之举呢?哎,你呀,还是嫩了些。”
苏锦朝晏殊拱手一礼道:“晏大人,在下今日之言纯出于肺腑之中,无一丝一毫不敬之意,适才我见皇上喝的莲子百合汤中仅有莲子三两颗百合二三片,心中着实感动,圣意拳拳,纯为社稷着想,怎不令人敬重。”
赵祯面色稍霁,温言道:“朕受先皇之托,接手我大宋江山,万里沃土、千万子民需要朝廷来庇护,自然不敢掉以轻心,些许果腹之苦倒也算不得什么。”
苏锦脸色感动,正色道:“皇上一片好心,但好心也可能办了坏事。”
晏殊正待呵斥,赵祯伸手制止道:“让他说下去,朕不闻真言久矣。”
苏锦鞠躬以谢,同时对晏殊投去歉疚的目光道:“晏大人,在下并非拆你的台,大人既然举荐在下,皇上又问及此事,岂敢有所保留,今日便将腹中之语和盘托出,妥与不妥皇上和晏大人待听完在给草民评价处罚不迟。”
晏殊叹了口气,‘幽怨’的看着苏锦,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讲的了。
“皇上,晏大人,草民所言之勤俭节约可不是这减餐令,民以食为天,自前朝李唐以来,一百多年过去,百姓们都已经习惯一日三餐,哪怕是青菜豆腐、咸菜疙瘩只要能混的一肚子饭食便算是平安喜乐,如今忽然只允许吃两餐,习惯难改也就罢了,肚子饿可是实实在在的,别的不说,草民自打这减餐令下达之后,为了体谅朝廷疾苦,也每日只早晚两食,以前食饱穿暖,今日却时时饥饿,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嘴上不说心中也颇有怨言。”
赵祯和晏殊默然不语,他们其实也有同感,肚子吃不饱总让人有一种挫败感,好像所做的一切都没什么意义一般。
“草民是百姓,草民的感受相信天下百姓大部分都有,节俭没什么不好,但往往就在这张弛之间的‘度’上不太好把握,要么流于形式,要么矫枉过正,此番减餐令便是这二者的集合,既流于形式,也矫枉过正。”
赵祯探首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既然有法令要颁布,就要有配套的监督奖惩措施,还要有专人督促进行才是,这些都有么?都没有的话那么靠的便是自觉了,天下间有哪一件事情是靠自觉能完成的?人人向往桃花源,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是谁见过么?陶潜的《桃花源记》最后还不是连路都找不到么?这说明这种理想化的社会只存在于缥缈之中,或说根本在现实中没有,然则皇上可以派人去看看外边,酒楼中依旧三餐开张,百姓家中依旧三餐伙食,即便是我那赶车的车夫也会在中午跑去街上买十几个包子回来吃个痛快,这样的减餐令还有什么意义?”
赵祯若有所思,问道:“朕之所以没有强制实行,是因为本来就不想强迫民意,这些朕是早就料到的。”
苏锦道:“皇上的意思我懂,省的一点是一点,只要能缓解哪怕是一丁点的危机也是好的;但是朝廷珍而重之的发布减餐令却又落得这样的结果,岂不是有损皇上威信,有损朝廷威严么?”
赵祯道:“你的意思是要有配套的动作,不能自觉执行的便强制执行是么?”
苏锦摇头道:“非也,草民的意思是这减餐令应该废除掉。”
赵祯睁大眼睛道:“废除?万万不可,未到期限如何可废?此举同样有损朝廷威仪。”
苏锦道:“这便是我说的矫枉过正了,适才我说的是现象,现在草民给皇上说说减餐令的最大弊端在何处,这也是草民建议将这项诏令废除的主要原因。”
赵祯已经没法不听下去了,于是点头道:“坐下说,朕听你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苏锦谢恩落座,继续道:“皇上,减餐令出来的时机实在是个败笔,若是寻常年月,皇上为弘扬节俭之风每年弄一个月的减餐活动,反倒效果会更新奇更好,但当此之时,却有些不妥。”
赵祯摇头道:“当此荒年,怎可说时机不好,正是恰当的时机才是。”
苏锦道:“皇上,莫怪草民直言,这时机绝对是最差的时机,弊端有二,试为皇上分析一二。”
赵祯微笑道:“你且说说看,错了也恕你无罪。”
苏锦道:“多谢皇上,小的弊端且不谈,大的弊端有二,此二弊端或可动摇社稷江山。”
晏殊实在忍不住道:“休得耸人听闻,这般夸大其词作甚。”
苏锦笑笑道:“晏大人勿恼,听在下说给您听,这两大弊端一则外患,二则内忧,内忧外患一起发作,形势不容乐观;所谓外患则是西北之战事,在下虽草民一介,但时时心系大宋荣辱,西北元昊军和我大军对峙四年,直到如今方战事稍息,双方将养生息各自待机而动,而皇上这减餐令一出无疑是在一触即发的平静中添了一把火。”
赵祯惊讶道:“此话怎讲?”
苏锦道:“皇上的诏书上是否是说颁布减餐令乃是为了提倡节俭之风?”
赵祯道:“正是。”
苏锦道:“连我都能猜出来是粮食空虚的托词,不知道贼首元昊是否能猜的出呢?”
赵祯恍然大悟,晏殊也听明白苏锦的意思了,减餐令一出明摆着告诉元昊,大宋缺粮了;大军无粮还谈什么打仗,元昊必然会借机猛攻,果然是外患要起了。
赵祯带着一丝侥幸道:“然则西北局势平稳,并未起什么大的战事啊。”
晏殊皱眉道:“皇上,元昊是在等时间啊,我若是元昊,必然等对手饥寒交困之时动手,怎么会这么急便动手呢?待到寒冬大雪,我又粮草不足之时,那才是最好的时机啊。”
赵祯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他不能报侥幸的心理来揣度元昊不会揣摩出大宋缺粮之事,那是在赌博,一旦赌输了,局势必然大坏。
晏殊轻声道:“皇上先莫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元昊军一时半会儿不会来侵犯,边关有韩范二人在,只要军粮充足,万事无虞。”
赵祯看着苏锦道:“内忧呢?你说的内忧是指什么?”
苏锦道:“皇上,内忧则是民变,减餐令不出,民心尚算平稳,因为即便是灾荒之年,朝廷也会赈济灾民,相信这都有先例,所以虽然饥寒,但不至于民变;但此令一处,等于告诉百姓官仓也并无多少粮食,百姓一旦绝望,那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譬如这次的扬州暴民生乱,本不该这么早便发生危机,偏偏便发生了,而且闹得沸沸扬扬,这不是杀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便能解决的,这种事就像荒原上的火苗,一旦燃起,星星之火,便可燎原,若不赶紧的想办法,内忧大于外患啊。”
赵祯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脸上的颜色及其难看,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重大的决策如此失误,怎不叫他沮丧颓废,心忧如焚。
晏殊也浑身大汗,这事不是没考虑过,但是却没有达到重视的程度,苏锦这么一点破,着实吓得他不轻。
“苏锦,依你看这扬州的事儿该如何处理才是?”
赵祯病急乱投医,已经忘了站在面前的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这样的国家大事问计于他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苏锦平静的道:“皇上,这事很简单,就一个字:粮。只要马上运粮去扬州,平抑市价,稳定粮食市场,变乱自消。”
赵祯摊手道:“处处缺粮,何来粮食赈济?”
苏锦笑道:“皇上,您难道忘了叫草民到京城来见驾是为了什么么?”
赵祯一拍额头,自嘲道:“关心则乱,瞧朕居然把叫你来的目的都忘了,你有何策应对?赶紧说说。”
正文 第二八一章 问策(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3 2:25:28 本章字数:2866
晏殊有些暗暗担忧,昨日叫苏锦拿出应对之策时,这小子支支吾吾的搪塞,还以酒遮脸逃了回去,此刻见他主动提出筹粮之事,不禁心里打鼓,但愿这小子昨日只是藏拙,而非信口胡言,否则不但是他,自己也将受到牵连。
只听苏锦道:“扬州之事乃是一府之事,草民举手间便可将此事解决,然而一城之事易办,举国之事便难办了,在下说出自己的办法之前,想听听皇上和三司使晏大人对此事是怎么打算的。”
赵祯想了想道:“晏爱卿,可将朝廷所议之对策说与苏锦听听。”
晏殊咳嗽一声道:“臣想听听扬州之事苏锦打算如何解决,然后再谈及朝廷对于民间屯粮的对策。”
赵祯和苏锦都明白,晏殊这是要听听苏锦够不够资格来听下面的话,晏殊虽举荐苏锦,但苏锦要是不能在此事上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来,晏殊绝对不会继续推荐苏锦。
虽然在晏殊看来,苏锦是办此事的绝佳人选,而且不能不说晏殊是对苏锦藏着私心的,但毕竟了解的不够透彻,万一这家伙不够格,枉费了自己的栽培不说,这大事可耽搁不起,饥荒迫在眉睫,多耽误一天便有可能造成更大的混乱;更要命的事,由此带来的后果是自己莫说相位,连三司使这个位置也坐不住了。
苏锦一笑道:“草民的办法很简单,扬州府百姓动乱因粮食起,我听富弼大人说,乃是市面无粮,黑市粮价奇高,百姓们根本买不起粮食;若草民去办,只需调运大批粮食平价售出,民心必稳,同时配合朝廷的政策逼的屯粮奸商吐出粮食,便万事大吉了。”
赵祯叹息道:“哎,想是这么想,但是你这太过于想当然了,一来哪有那么多粮食去平抑粮价?扬州府三十万百姓,平抑粮价没个五六十万石如何能平息此事?难道从左近州府调运,拆东墙补西墙么?”
晏殊倒是没表示反对,反倒若有所思,似乎并没有认为苏锦的话想当然。
苏锦道:“皇上,粮食之事草民自有办法弄到,多了不敢说,但五六十万石还是小菜一碟;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朝廷有什么样的对策来配合接下来的清理屯粮之事。”
赵祯有些吃惊,但看苏锦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能弄到五六十万石粮食?你从何处得来这么多的粮食?”
苏锦笑道:“皇上有所不知,草民出身商贾,在商界倒是有不少的好朋友,他们都是正经做粮食生意的,十几家的存货凑起来几十万石当无问题,草民只好卖了这张脸去跟他们求一求,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但九成把握还是有的。”
赵祯喜道:“哦?那可真是好事一件,不过这些人不会白给吧。”
苏锦翻翻白眼,心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谁愿意白给啊。
“皇上,这些人都是正经的商家,总不好教人吃亏吧,朝廷要是不给点好处,恕草民无能为力了。”
“朕不是那个意思,朕是说现在粮食最宝贵,价格上怕是谈不拢呢。”
苏锦笑道:“没事,包在我身上,他们的进价当在一贯左右,朝廷给他们些利益,将来在给些虚荣,足以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晏殊在一旁听得直瞪眼,苏锦所说的粮食便是他自己所囤积的五十八万石粮食而已,这小子撒谎不带过脑子的,连皇上都敢欺骗;不过这五十多万石粮食做了这样的用场倒也不错,晏殊也明白苏锦是不得不撒谎,难道告诉赵祯,你面前就站着一个囤积居奇的奸商么?不被拖出去活剐了才怪。
“晏爱卿,你觉得苏锦这办法可行么?”赵祯问道。
晏殊忙道:“启禀皇上,老臣觉得可行,只是这粮食价格须得须得苏锦跟那些商家好好商谈商谈,不知苏锦认为朝廷出多少合适呢?”
苏锦转着眼珠子合计,自家那八万进价低,赚钱是肯定的,不过晏碧云那五十万石却是大价钱收来的,那要亏起来,可是一笔大钱,怎么着也要保个平手。
“晏大人,根据目前的形势,我觉得给的价格高一些也是朝廷对主动现出存粮的商家的一种嘉许的态度,既然扬州的粮价飙升到两贯一石,以此为参照,我觉得一贯六一石当是合理价格。”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晏殊恨不得上去踹这小子几脚,他的粮食进价绝对不会超过一贯,现在居然要赚到近六成的暴利,奸商啊奸商,朝廷本就财政吃紧,否则何至于今年的秋闱都取消了为了省钱,西北战事又花钱如流水,这些人简直是一帮吸血鬼。
苏锦心道:老东西,又不花你的钱,朝廷的钱不赚白不赚,留着给那些贪官污吏们中饱私囊么?
“一贯一,这是朝廷能给出的最高价钱了。”晏殊冷着脸道。
苏锦挠挠头道:“这样吧,各退一步,一贯五。”
“你想的美,一贯二,这已经是朝廷开恩了。”
“一贯二你自己去谈,现在市价都超过一贯二了,你叫人无利可图谁来为朝廷效力?一贯四,不愿意的话此事便作罢。”苏锦的面孔抽搐着,晏碧云的五十万石粮食进价一贯五,一贯四卖出便等于凭空损失五万贯大钱,苏锦的心头在滴血。
“一贯三,不行拉倒,朝廷一动手段叫你……那几位商人朋友一文也拿不到,好好想想吧。”
“大人若不怕天下商贾寒心,在不愿跟朝廷打交道自管去下严令抄缴便是,若存着这种仗势欺人的心思还有什么好谈的,一贯四一文不能少,否则这事草民不办了,你们找别人吧。”
“你……一贯三,一分也不会给你涨价。”
“一贯四,一文也不会让。”
“一贯三……”
“一贯四……”
“……”
赵祯哭笑不得的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如同市井小民一般的讨价还价纠缠不休,眼见两人涨红了脸互不让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了局,只得出来解和道:“苏锦啊,给朕个面子,便一贯三如何?”
苏锦见赵祯出来解和,倒也没办法,皇上的面子要是不给,你会从此没有面子。
“既然皇上开了金口,草民岂敢不尊,即便皇上要以一贯的价格拿下,草民也是万死不辞誓将此事办成。”
赵祯想死的心都有了,早知道这样直接叫他一贯拿下,岂不省了十几万贯钱么?这家伙扳了半天价,到最后给个苍蝇给自己吃,真真教人恶心。
不过金口一开,一万匹马也难追了,赵祯打落牙齿肚里咽,也不愿输掉自己的威严,当即道:“朕封你为督粮专使,受三司节制,全权处理这次的筹粮大事。”
苏锦道:“粮务专使?这是个多大的官?”
晏殊兀自气呼呼的道:“无品无级,你说多大?”
苏锦喜道:“原来已经是超越品级了,这叫草民如何克当?”
“呸,你想的美,是个不入九品,无品无级的专使罢了。”
苏锦愕然道:“给这么个无品无级的官职有什么用,这要办起事来岂不处处掣肘寸步难行么?这差事我办不了。”
赵祯又好气又好笑,温言道:“苏锦,你无科举功名在身,此番无法按照正常的品级给你任命,不过你放心,你这个专使虽无品无级,但乃是朕的粮务专使,协助三司使专事专办,不受其他人的节制,而且朕还会给你相应的特权,便宜办事。”
苏锦想了想道:“还有些事没说明白,皇上和晏大人须得说清楚了,草民才敢接受任命,否则还是那句话,另找高明吧。”
晏殊道:“你不就是想知道朝廷会有哪些措施来配合此次行事么?”
苏锦点头道:“这是重中之重,关系到事情最后的结果,朝廷的决心多大,后面的成果便有多大。”
“无妨,老夫告诉你便是。”晏殊看了赵祯一眼,赵祯缓缓点头,晏殊知道从此刻起,苏锦算是在赵祯的心目中彻底过关了。
正文 第二八二章 问策(下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4 2:23:32 本章字数:2930
“朝廷的对策其实很简单,皇上马上会同两府三司会商,拟决定下严旨勒令一个月内,家有屯粮的超过五千石以上的商户及士族之家主动将粮食按照官价上缴官仓,逾期不缴者将会同有司检查拿办,此时须得用重典强压,否则将不会有好的效果。”
苏锦大皱眉头,问道:“还有么?”
晏殊道:“责令地方官吏首脑亲自督办此事,协同三司及粮务专使对巨商大贾之家进行突击察仓,对于逾期不遵朝廷旨意者重罚严惩,彻底打击囤积居奇之风。”
苏锦道:“这还不是跟前面一样么?”
晏殊道:“怎么?这还不够?”
苏锦脸色难看之极,淡淡的道:“恕在下直言,这种搞法能搞出名堂来才怪了,不排除有胆小的会将家中存粮交出来,不过怕是收效甚微啊。”
赵祯道:“天圣二年权三司使公事范雍曾亦上书言及此事,那一年朕也曾下诏如此作为,囤积之风立止,这个办法是起过作用的,此番不过是拿来再用罢了,苏锦难道以为这个办法不行么?”
苏锦道:“皇上,天圣二年的事情草民不清楚,据我所知皇上即位以来曾数次针对囤积之事进行过整治,草民看过三司记录,怕是不下四次之多,但为何屡禁不止,越禁止越拿办越是猖獗不息了呢?这是何故?不知皇上想过没有。”
赵祯思索道:“国家多难,水涝旱灾不断怕是一大原因,若我大宋遍地良田风调雨顺,这些事不禁也自绝。”
苏锦道:“皇上说的有理,灾荒频发这是诱因,但商人逐利,**乃是此事的关键,草民以为粮事如战事,也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灾荒乃是天时,天时不可变,而地利则是治理,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些年不知道地方上和朝廷上是否对产粮重地的水利措施有所投入,江浙一带湖泊河道纵横来去,若说是涝灾草民还能理解,但若说是旱灾引起粮食大面积减产,简直只能当笑话来听了。”
晏殊沉着脸道:“水利之用,地方上早有截留,你怎可说朝廷没有在此项上投入呢?”
苏锦笑道:“大人息怒,既然朝廷拨了水利的专款,那么便是人和的问题了;商人铤而走险逐利,官员是否拿着水利的钱办了别的事,甚或是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官商之间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同盟勾结,这些都是需要弄清楚的事情。天时地利人和,哪个环节不做好,这事便无休无止永无宁日,不要说下严旨查禁四次便是十次八次也是枉然。”
赵祯面色及其难看,身为皇帝他如何不知道这些事情确实存在,只是这种事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想办而无力去办罢了;晏殊就更明白了,他执掌三司,什么事没经过,偶尔有官员贪.腐案爆发,也多数涉及粮棉盐铁等事务上,不过他只是个钱袋子,无力也无心去办这些事。
苏锦道:“这些事太过复杂,草民知道非一朝一夕之功,但有一条,水利之事必须要抓,修沟挖渠排涝抗旱都有大用,缺水之地要挖建水库截留存余,雨水丰沛则存留,大旱之年可灌溉,这样才能以人力不拘于天时,减少因天时带来的损失。”
赵祯击掌道:“苏锦有辅国之才啊,这些事虽是老生常谈,但提纲挈领找出关键所在,确实是需要一些见地,但就目前形势而言,你需要朝廷如何协助呢?水利之事却是后话了。”
苏锦道:“一味的严旨胁迫效果不一定好,敢于囤积粮食的必然大部分已经想好了对策或者退路,圣旨一下,别说是粮食,可能连他们家的仓库都找不着;只要有门路得到消息,事情又做的干净,即便你知道他必然屯粮,也绝对拿不到把柄。”
“那就一直盯着他,让他不敢出售粮食,饥荒之时他一售粮便拿他们。”晏殊恶狠狠的道。
苏锦哭笑不得,这晏殊什么脑子,怎么今日老是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那样的话,耗费人力不说,我们的目的如何达到?粮食收缴不上来,西北大军断粮,流民遍地作乱,到那时无法收场啊”苏锦轻声用淡淡的语气说道,避免给晏殊太大的难堪。
晏殊脸上一红,惊觉失言,今日被苏锦气的有些发懵,这么简单的事情居然考虑不周起来。
“我知道大人是故意这么说来看看我的反应的,不过大人放心,我虽年纪小,不代表脑子蠢,有些事不待大人提醒也能明白其中的关窍的。”苏锦轻轻给晏殊脚下送上一把梯子,让他安然下台。
晏殊就坡下驴,欣然笑纳道:“不错,老夫没看错你,说说你到底要朝廷怎么做吧。”
苏锦一笑道:“那草民便大放厥词了,错谬之处皇上和晏大人无视便是。”
赵祯和晏殊心道:“你今日放的厥词还少么?偏偏这时候客气的要命。”
“草民将此事分为两个阶段可称之为先礼后兵或者是一明一暗;先请皇上下旨,以高于市价一成的价格收购囤积之粮,同时放出风声来言明收购期限,过了这个期限收购价一律按官价,这官价要定的低低的,到让人不能忍受的地步才好,草民以为三百文一石足矣;若再有囤积不交者严惩不贷。”
“这一部分要众人皆知,朝廷要命各级官府公布告示,每日敲锣打鼓在城镇乡间诵读告示,大张旗鼓的造势;这样一来最少有一小部分人扛不住压力将粮食出售给官家,每一位主动出售的商贾朝廷都要给予嘉奖,可赐御笔匾额,可赐秀才名额,可赐官身,总而言之,他们想要什么荣誉,咱们都给,不过是些虚衔,也不值什么;这样一来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意动;草民相信,一方面是朝廷的嘉奖和高出市价一成有利可图的形势,另一方面是过了期限朝廷雷厉风行的拿办,两厢比较,会有很多人做出明智的选择。”
晏殊一拍大腿道:“有你的啊,双管齐下,从人心入手,这招够刁。”
赵祯喜道:“好办法,不过朕有些担心朝廷哪有这么多的钱银来大肆收购粮食呢?市价怎么也要一贯多吧,国库中无钱,如何兑现?”
苏锦一挥手道:“这好办,给一半,剩下来的打欠条便是。”
赵祯愕然道:“这能行?”
苏锦道:“怎么不行?,朝廷欠钱还能不还?若惹得皇上不高兴明年全部加税三成,大家统统倒霉;吓唬吓唬也就没人说话了,不过这欠条一定要三司出具,且晏大人要盖上大印,这样没人不放心了。”
晏殊大翻白眼小声嘀咕道:“应该是皇上签字盖章才是,这江山可是皇上的。”
赵祯呵呵笑道:“晏爱卿,便委屈你了,三司欠钱不就是朕欠钱么?朕不会赖账的。”
晏殊看着苏锦,恨不能上去一把将这白脸小子给掐死。
“接下来该如何?定有很多人冥顽不化,朝廷嘉奖到底比过不如山的钱堆呢。”赵祯道。
苏锦道:“接下来的事儿可就要暗着来了,剩下来的都是些老油条,大风大浪见得多了,对朝廷的这些动作就当耳边风;对他们就不要客气了,这一部分的事草民会秘密进行,具体情况视具体情境而定,少不得要和他们玩心思斗诡计,甚至刀光相见。”
赵祯道:“行事当注意分寸,万不可闹得满城风雨,那样朕都保不了你。”
苏锦笑道:“放心,一切按律行事,但还是要朝廷給予我方便才行。”
赵祯道:“你说吧,需要什么?”
“第一,我要向皇上要些京城禁卫军带着,可佩一名将军领军,但要听我调配。”
“朕给你调动一百厢军的权利便是,到当地调兵即可,何须要禁卫军?”
苏锦道:“厢兵?还不如不要,地方上的厢兵会听我的?即便是听也是阳奉阴违,若是在来几个通风报信的,我这差事还办什么?”
“说到底,你是不相信当地的官员。”
“当然不信,明里协助,暗中掣肘,这样的人绝对有,皇上若是觉得此举不妥,那便作罢。”
赵祯看看晏殊,晏殊轻轻点了点头,赵祯转向苏锦道:“这一条朕应了。”
正文 第二八三章 问策(下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4 2:23:32 本章字数:2714
“草民所求之第二件事便是请皇上下达封路令,各处官道凡能通行车马之处均需设卡拦截,派不受地方节制的专人进行检查,来往货物须得有官当地州府出示的路条方可通行。”
赵祯道:“这是为何?这样一来岂不是人心惶惶么?”
苏锦道:“不得不如此,这是为了防止粮食的转运和隐藏,草民会有一系列的手段,让那些藏匿起来的粮食现形,但若不设路卡的话,这些粮食便会流往别处的州府,照样卖上好价钱,岂不是便宜了那帮人?”
晏殊道:“你既然怕有**之事,为何又要当地官府出示的路条呢?”
苏锦笑道:“这么一闹起来,必然满城风雨,在这个当口还敢给粮食出具路条的州府官员,九成定是得了好处或者占着股份,路条便是他们的现形的催命符。”
赵祯道:“这一条朕也应了。这回不用其他人,调京城禁军一万分赴各州公干,遇到有私自转运的粮食一律收押,着杜衍亲自督办。”
晏殊脸皮子一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没有开口。
“第三个请求,缴买上来的粮食请允许草民有请求调配之权。”
晏殊皱眉道:“你是想用粮食作为手段,对奸商进行打击?”
苏锦道:“正是,关键时候起作用的不是恐吓和武力,反倒是这些口不能言的粮食,它们在哪里,哪里便安稳,它们的作用甚至胜过任何手段。”
晏殊道:“但是这个恐怕有点难,粮食是要随时调配各地,军粮赈济都要用,怕是不能让你随便调来调去。”
苏锦道:“我又不是全要,只要一部分,最多不过一次调动一两百万石,而且都按照手续来,调配之后钱款收归国库,我是一分都不会落入私囊的。”
晏殊看着赵祯,赵祯咬咬牙道:“只要能渡过眼下这危机,这一条也可以应了。”
苏锦咧嘴笑了,赵祯看着苏锦正色道:“朕这回可是给了你充分的权利,这事你要办不好可是要耽误大事的,到时候你可没有托辞。”
苏锦把心一横道:“皇上,这件事若是苏锦办砸了,您砍了我的头,将罪责全部推在我的身上便是,只要皇上下了决心,草民有信心将此事办好。”
赵祯微笑道:“甚好,朕等着你的好消息,朕赐你金牌一块,有此金牌天下畅行,各州府官见到金牌如朕亲临,不过你不能拿出来显摆,不到关键时候别拿出来,而且只能用一次,你若随意滥用,朕决不饶你,若无其他要求便回去等候旨意,朕还有事跟几位爱卿商议,你也回去安顿安顿,说话便要动身。”
苏锦忙道:“皇上,草民还有一个请求。”
赵祯道:“哦?什么请求?”
苏锦道:“此事若是办成了,皇上给我什么嘉奖呢?”
赵祯沉思了一会道:“你若办成这件大事,朕赐予你官身,封你当个真正的官儿,还要重重的赏赐你。”
苏锦笑道:“这个我没兴趣,官我可以考科举,赏钱赏物对草民来说意义不大,草民家中还有几个子儿,吃喝穿用当不愁。”
“那你想要什么?”
苏锦想了想道:“草民只有一个要求,而且是件成人之美的好事,到时候还请皇上成全。”
晏殊鼓着眼睛看着苏锦,这小子当真不可救药,是是就想将自己的心头肉晏碧云给弄到手,不过若是真能如此,也算是解了碧云丫头身上的枷锁,这小子虽跳脱,对晏碧云倒是一片真心,为了她连官职都不要,简直无法想象,这在当世怕是很少有男子会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赵祯笑道:“成人之美的是朕最爱干,看上谁家的女子了?你办好了差事,朕便为你保大媒便是。”
苏锦大喜道:“君无戏言。”
赵祯指着苏锦哈哈大笑道:“讹上朕了。”
……
苏锦出了宫来,急速找到晏碧云,将经过一说,晏碧云喜出望外,同时又很感动,她高兴的是苏锦最后提的要求,皇上虽不知道苏锦指的是谁家的女子,但既然金口一开,到时候也无法反悔;感动的是苏锦居然连前程都不屑一顾,只求和自己鸾凤和谐,这份真情才是最为难得。
苏锦乘此机会大占了一轮便宜,晏碧云居然也没有斥之以大义,而是任君怜爱,只是紧守着最后一关。
两人卿卿我我了半天,苏锦忽然一拍脑袋道:“差点把大事忘了,那粮食可是在庐州?”
“是啊,匿在庐州东北的隐秘所在呢。”
“这几日我可能要动身,一旦圣旨下来,不日我便要去扬州府,这五十万石粮食要运达扬州,碧云你怕是要辛苦一趟去庐州安排一下。”“那还用说?奴家的粮食除了奴家去,谁也找不着,也没人会承认;这事你就放心吧。”
苏锦感激的拉着晏碧云的手道:“真是个贤内助,我怎么这么有福气呢?定是我前世敲烂了木鱼修来的。”
晏碧云戳着他的额头道:“你呀,就会哄奴家,这回你把伯父大人气的够呛,回来后好好跟他赔礼。”
苏锦道:“我帮他这么大的事,还不够诚意么?这差事可不易办,说老实话,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晏碧云睁大眼睛道:“没底你还敢在皇上面前打包票?”
苏锦道:“难道跟皇上说‘我不行,我没本事’么?便是硬扛着也要上啊,再说也不是一点把握没有,就凭我苏锦,出生入死,火里来水里去,多少也是个见过场面的,岂能畏难而退?”
晏碧云噗嗤笑了,苏锦把胸脯子拍的砰砰响,那样子活像个大马猴,事已至此抱怨也没有用,苏锦便是一脚踏进火坑,自己也决不能任由他一个人煎熬,总之是生死一处了。
……
第二日,朝廷便有了大动作,第一件事便是下诏废除了‘减餐令’,赵祯掩饰的很好,诏书上说,勤俭之行乃是出于自觉自愿,朝廷下诏书强令行减餐令,有违仁治之道,故而废除之,愿意坚持勤俭之行的百姓,各地官府在年底可拟奏名单报上,朝廷给给予褒扬。
减餐令一废除,人人喜笑颜开,也打消了市面上对于减餐令的一些传言,虽然大饥荒的流言依旧悄悄传播,但很多人却是将信将疑了。
第二件轰动朝野内外的事便是朝廷官价收买民间存粮的诏书下达,诏书上说,即日起到十一月二十这一个月内,凡是民间存粮超过五千石的商户或者富裕之家须得将多余粮食按照高于市价一成的官价粜与官家。
在此期间,凡缴卖五千石的人家,可获当地州官亲书赠与的匾额一块;一万石以上者,除州官赠与匾额之外,家族中的男子可自动获得秀才资格,并获当地官学入学资格;十万石以上者赐九品官身,可在当地州府部门安插职务领取朝廷俸禄;三十万石以上者可获八品官身,并将享受候补官缺之资格;五十万石以上,赐举人出身,享受中举资格并允许参加下一年度礼部会试;百万石以上者赐同进士出身,与同科进士共享朝廷官缺之额,并由皇上亲自题赠《义商》匾额。
但凡在十一月二十之后尚未主动缴粜者,超过期限,再粜者价格将为三百文一石,不享受任何嘉奖,十一月底朝廷将派有司稽核全大宋商户及富裕之家,若有私屯粮食不愿上缴者一律按宋刑统从重处置。
一时间朝野纷纷,流言蜚语满天飞,有拍手称好的,有大叫荒唐的,有嗤之以鼻的,也有惊慌失措的。
正文 第二八四章 专使大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5 2:23:24 本章字数:3196
庆历元年十月二十下午,一队盔甲鲜明的士兵骑着高头大马冲出宣德门,直奔左二厢榆林巷而去,队伍一阵风般的过去之后,百姓们纷纷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熟悉的人认出队伍前列并辔而驰的两人,一个是身材矮小面色白皙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另一位则是皇上身边的首席内侍黄公公。
士兵们没用半个时辰便到了榆林巷外,士兵们纷纷下马,驱散行人和围观的百姓,龙真将黄公公扶下马儿,两人带着十几名士兵阔步往巷内行去。
黄公公单手托着圣旨走进院内,苏锦和家中诸人早已排排站在院子中迎候,黄公公傲然站定,尖细的嗓音颇为响亮高叫道:“庐州苏锦接旨……”
苏锦变戏法一般的从身后拿出一个蒲团放在地上,一撩袍子,跪在蒲团上,身后苏家诸人纷纷跪伏在后,众口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黄公公翻翻白眼心道:传了几百次旨,还没见接旨之人弄个蒲团跪下的,哪一个人接旨的时候不是‘噗通’一下,哪怕地上有污泥水坑狗屎荆棘也不皱一下眉头,这家伙倒好,还弄个蒲团铺上,真教人无语。
“皇帝诏曰:庐州学子苏锦,为国分忧,献筹粮良策,朕甚喜之;经朕考察,可堪大用,特封粮务专使之职,赴各州行筹粮赈济事宜,望苏卿戮力办事,报效国恩。钦此!”
“吾皇万岁万万岁!”苏锦高声大呼,伸手接过圣旨来。
黄公公满脸笑意,拱手道:“恭喜恭喜,苏专使年纪轻轻便得朝廷重用,可喜可贺呀。”
苏锦呵呵笑道:“同喜同喜,这是趟苦差啊,皇上这是在赶鸭子上架呢。内侍大人辛苦了,进宅子喝些茶水。”
黄公公笑道:“叨扰叨扰,专使大人,皇上还有一物赐予,接着吧。”
说罢从怀中掏出黄布包裹的一件物事珍而重之的交到苏锦手上,苏锦凭手感便知道是赵祯答应的那块‘见牌如见朕’的金牌了,这玩意可是好东西,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于是也珍而重之的贴身藏好。
黄公公伸手朝龙真一让道:“专使大人,给你介绍,这位是大内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大人,你们亲近亲近吧。”
苏锦忙拱手道:“龙指挥,久仰久仰。”
龙真啪的一声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道:“属下龙真,奉上命前来听候专使大人差遣。”
苏锦忙伸手将龙真扶起来道:“快快起来,龙指挥使身经百战,皇上派你来助我,本人便如虎添翼,今后你我同心协力共同办差,什么属下不属下的,再也休提;看得起我叫一声兄弟便是。”
龙真憨憨的笑道:“那怎么敢,专使大人少年得志,属下跟着大人怕是要多学学青云之道了。”
黄公公在旁哈哈笑道:“专使大人龙指挥直性子人,不太善于言辞,不过在公务上一是一二是二,有他相助,专使大人定会马到成功。”
苏锦心道:我就是客气客气,你当我还真的跟他有商有量么?不过这龙真看样子倒像是个憨厚老实的,皇上居然下了狠心将侍卫司的副指挥都派给自己了,这回算是下了血本。
苏锦这回倒是没猜错,关于苏锦要带京城禁卫军的事情,杜衍和吕夷简大力的反对,此举根本没有先例。
宋代的最高军事机关是枢密院,但实际上枢密院根本就不实际掌管军队,军队实际上掌管在两司三衙手中,连兵部也不过是个文书机关而已。
所谓两司三衙原来是指殿前司、侍卫司;但后来.经过改制,将侍卫司分为侍卫马军和侍卫步军,在和殿前司并称为三衙;可是即便如此,实际上两司或者说是三衙只是掌管军队,调动军队的职权依旧很小,且本来两司三衙的首脑应该是有人担任,可是皇帝不放心,硬是让统领之职空缺,而调任下级指挥使级别的官员来分别指挥。
这就出现了一个怪现象,一个团长被调去指挥一个军,但是这个团长又没权指挥其他的部队,而且还配了十几个团级副手,各管一摊;甚至于副团长管的事团长不能干涉,这也算是宋代的一种奇葩。
前朝真宗朝便曾经出过这样一件事,真宗大中祥瑞三年,京城汴梁发生大火,火势太大,救火的人数不够,情急之下,殿前司指挥使陈其调动侍卫司马步军参加灭火,结果火被扑灭了,陈其也倒霉了,被御史台和两府参劾差点掉了脑袋,最后被免官去职送回了老家,参加的救火的侍卫司马步军大小官员一律免职,有的还被打入大牢之中。
殿前司无权指挥侍卫司,哪怕是救火;这样的事简直教人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发生了,太祖爷杯酒释兵权一来,对于军队的掌控和调动已经为历代皇帝所效仿,根本不管你是出于何种目的,只要跨出黄线一步,必有惩罚。
赵祯苦口婆心的劝说众人,就差跪下来求肯了,最后才同意拨了侍卫马军两百听苏锦调用,而且举荐了副指挥使龙真前来协助。
即便如此,吕夷简杜衍等人还对皇上委派这个叫苏锦的乳臭未干的少年去办这样大的事情大放厥词,用吕夷简的话来说,皇上这是在玩火,这么大的事居然委派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人去办,完全不合规矩,也必定会出漏子;当得知是晏殊举荐的之后,他们也豪不客气的将三司使也被攻击的体无完肤。
赵祯终于被惹火了,泥人也有三分火性,赵祯第一次冲吕夷简发了火,而且措辞严厉的告诫他们不准将此事传播出去,也不准在此事上面纠缠,筹粮之事本就是三司的职权范围内,两府无权干涉其中。
吕夷简和杜衍二人还是第一次见赵祯发火,虽然心中不甘不愿,但显然此事皇上已经下了决心,木已成舟之际,也只能接受现实,两人恼火的很,这回不但连晏殊,而且连带这个和他们素不相识的苏锦也记下了一笔。
这一切苏锦都不知道,他接受这差事时还有些不情不愿,殊不知他能当上这个粮务专使,上到皇上,下到晏殊都操碎了心;而且事情一旦办砸了,不仅是他,连带晏殊也将会翻不了身。
黄公公宣旨之后,在苏锦的小院中坐了一会,吃了几口茶,便告辞离去,苏锦使着眼色命小柱子将一个小包裹挂上了黄公公的马鞍,说是有些家乡的桂花酥给公公带进宫里尝尝味道。
黄公公心知肚明,看那样子也不是桂花酥的摸样,怕是些黄白之物;到了宫中黄公公偷偷打开一瞧,顿时喜笑颜开,那是四块黄橙橙的金锭,这般的大手笔,连见过世面的黄公公也不禁咂舌,回禀的时候在赵祯面前加意夸奖,将苏锦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活脱脱就是一朵花儿。
苏锦喜滋滋的拿着那不在四色之中的蓝色官袍正自翻来覆去的看,旁边坐着的龙真似笑非笑端着茶盅喝了一口问道:“敢问专使大人,咱们先去何处州府?”
苏锦头也不抬的道:“去庐州。”
龙真纳闷的道:“怎地要去庐州呢?”
苏锦道:“我老家是庐州的。”
“哦,属下明白了,衣锦当还乡,专使大人如今是皇差,自然是要回老家风光一番。”
苏锦哈哈笑道:“有道理,不过不是我去,而是你去。”
龙真一愣道:“怎么?专使大人不去么?”
苏锦道:“我自有去处,你且护着一个人去庐州,到了庐州你听她吩咐便是,两百士兵你也全带走,派的上用场。”
龙真摇头道:“那可不行,属下肩负保护专使大人之责,可不能擅离大人,再说专使身边没有人哪来的排场呢?”
苏锦笑道:“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小专使要什么排场,不过是办事罢了,哪里需要人来护卫,这件事及其重要,干系道扬州的大事,龙指挥辛苦一趟吧。”
龙真想了想笑道:“既如此,属下便遵命了,不过是去干什么呢?专使可否先露个底儿?”
苏锦想了想道:“还是到庐州由专人告诉你吧,你且去收拾收拾准备一下,兄弟们也回家和家人团聚一番,这一去每个两三个月怕是回不了京城,总不能不给他们辞行的时间;明日辰时在此集合出发,我会和你们同行一段路,过了亳州你们往南我往东先去扬州,再见面便是在扬州府了。”
龙真起身抱拳道:“遵专使之命,不过在动身之前,还请专使去三司户部领了饷银,兄弟们出门在外身上可不能没点零花钱。”
苏锦道:“饷银不是该你去领么?”
龙真赔笑道:“听说专使大人跟三司使大人比较捻熟,这次又是特事特办,以前的军饷都是侍卫司统一发放,属下可怕了那些繁琐的手续,还是您去领方便些。”
苏锦哦了一声,想想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便答应了;龙真告辞出门,带着众士兵飞骑而去。
正文 第二八五章 指挥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5 2:23:24 本章字数:2892
龙真在侍卫司混了近十年,凭着极好的人缘倒也混到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的位置上,虽然这个五品官儿是从五品,再虽然这个从五品后面还带着一个‘下’字,可大小也是个五品的郎将,可是对于没有家世,没有后台的龙真来说,这一切他已经很是满足。
知足常乐的龙真也有烦恼的时候,这次被派去给一个无品无级的什么鸟粮务专使来做护卫,便很是让他有些恼火,其他平级官员们的眼光里他看到了一种笑意,那绝对不是善意的笑容,而是嘲笑。
虽然是朝廷的差事,但给谁当副手都可以,偏偏这个叫苏锦的小子年方十六,胯下毛还不一定长齐了,而且这粮务专使的名头叫起来倒是很顺口,但据私下里的流言说这是个无品无级的官衔。
“这算什么?把老子当猴耍么?”龙真怒了。
上午去枢密院领带兵文书的时候,杜衍亲自见了他,在笑容亲切的枢密使面前,龙真很隐晦的发表了自己的不满,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
杜衍笑眯眯的等他将话说完,屏退众人之后拍着他的肩膀道:“你可知道推荐你的是本官和吕相么?”
一句话便把龙真激动的要死,居然是两府首脑的推荐,难道自己真的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了么?
“龙指挥可知道此去的责任重大么?”杜衍笑道。
“协助粮务专使完成皇命,卑职竭尽全力万死不辞。”龙真斩钉截铁的道。
杜衍挑着大指头道:“很好,不愧是侍卫司马军指挥使,就是这般的有担当有气势,不过……事情怕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龙真疑惑的道:“卑职不懂大人的意思。”
杜衍沉吟道:“其实我和吕相推荐你是有讲究的,一来你办事兢兢业业,在两司内口碑甚好,可算是劳苦功高,天天呆在京城忙碌不休怪辛苦的,这趟出京就当是给你放大假出门游玩散散心;二来,这苏锦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从未办过皇家差事,这趟出去怕是要出乱子的,所以才要个老成持重之人去协助。”
龙真傻眼了,心道:“明知是要出乱子还派我去跟那小子办事,这不是坑我么?差事砸了,我不也跟着倒霉么?”
“他是专使,卑职只是胁从,卑职如何能做得了他的主?”
杜衍笑眯眯的小声道:“不用你做主,让他折腾去吧。”
“属下更不懂了,他的差事办砸了,卑职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么?”
杜衍呵呵笑道:“你知道这人是谁推荐的么?是那三司使晏殊荐给皇上的,吹嘘他多么的有本事,你想想,差事砸了谁最倒霉?”
龙真道:“那还是不三司大人最倒霉么?”
杜衍道:“这不就结了么?”
龙真可不傻,心里渐渐摸到了些苗头,但他依旧摇头道:“卑职不懂大人之意。”
杜衍笑道:“你懂的,你若不懂,为何我和吕相要推荐你去办这趟差事呢?”
龙真沉默半晌,终于问道:“要卑职怎么做?”
杜衍笑眯眯的摸着胡子道:“聪明人就是聪明人,一句话就问到问题的关键了,咱们直说吧,如何让他的差事交不了差,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龙真喘了口气道:“可是,圣上怪罪下来,卑职岂不全完了么?”
杜衍拍拍龙真的背,淡淡道:“所有的罪责都只有那人承担,有我和相爷保着你,谁能奈何你?顺便告诉你,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空缺了一年了,皇上一直叫我和吕相物色人选,这一次看你的表现了。”
龙真心头巨跳,马军指挥使那个位置已经明争暗夺很久了,龙真也有想法,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忖争不过其他人,虽眼馋但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外表上掩饰的极好。
这一回枢密使大人将这块香喷喷的大肥肉啪的一声拍在自己面前,只需手一伸便能抓进嘴里,咬一口吱吱冒油,这样的机会如何能让它溜走。
自己也老大不小了,在军中混了十年,才是个从五品下的郎将,又无实权在手,终日浑浑噩噩热脸贴着冷屁股的事儿干了不少,平日里被人欺负了也是笑脸相迎,这大好的机会上门岂能不抓住,自己要是能坐上侍卫司指挥使的位置,那些对自己不善的家伙们可以随意的整治他们,那样的人生才是他真心期盼的。
“当然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本官和吕相也不怪你。”杜衍淡淡的道。
这句话让龙真下了最后的决心,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做,而是他想不想活的问题了;至于这个苏锦,只能怪他倒霉了,自己的命运和前程就只能着落在他的身上了。
……
苏锦去了晏府,晏殊不在,看来还在三司衙门办公,苏锦找到晏碧云告诉她明日动身的事儿,晏碧云其实早已做好了准备,倒也没什么好安排的。
苏锦紧接着便去三司衙门属下的户部去领兵饷,对于这些他一窍不通,好在发放兵饷的是老熟人,正是那日在晏府中见到的晏殊的二女婿杨察,杨察是三司判官,户部这边的兵饷钱粮属于三司管辖。
杨察对于苏锦来领兵饷之事倒是感到奇怪,这领饷之事原本都是军中主薄干的活儿,即便此次苏锦是粮务专使,特事特办,但带兵的指挥使不来却叫专使来领,有些不合常理。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能理解,还是那句话:特事特办,任何不合常理的事儿放到这四个字的大框框中总是合理的不能再合理,更何况晏殊早已打了招呼,便更不足深究了。
在他的协助下苏锦顺利的领了兵饷,他这才知道原来宋朝的禁军的兵饷其实也不高,除掉吃喝穿之外,每人不过一月一贯大钱而已,这次三个月的饷银一起发了下来,看得出晏殊也认为需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了。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晚间,苏锦去晏府辞行,他知道晏殊肯定有所交代,虽然这几天自己跟他有些犟头犟脑,但毕竟晏殊对自己还是没得说,而且此次办差还需得到他的大力协助。
晏殊告诫苏锦,做好最坏的打算,原打算此事不事张扬,但皇上将此事全部告诉了吕夷简和杜衍,吕夷简到也罢了,毕竟为相经年,虽跋扈骄横,但真正涉及社稷之事倒也没见他犯过大错,不过那个杜衍便很难说了。
苏锦明白这里边的关窍,杜衍也是相位的有力竞争者,这件事办砸了,晏殊将不可能和他竞争相位,在私利的驱使下,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想法。
晏殊还告诉苏锦,到了地方上要和地方的主官搞好关系,有些事没有地方官员的协助几乎不可能完成,切不可一棍子打翻一船人,不能因为有官吏和奸商勾结便将所有人归为另类。
最后晏殊亲笔写了一封信交予苏锦带给扬州知府宋庠,告诉他道:“扬州知府宋庠曾为参知政事,其人为人儒雅,遇事是非分明,且有着铮铮傲骨,若非曾参劾吕夷简任人唯亲,这位天圣二年的科举状元怕是宰执的有力竞争者。你此去遇事要多和他商议,他毕竟曾为副宰相,处世经验丰富。”
苏锦没想到这个宋庠居然这大的来头,不仅曾是状元郎,而且还当过副宰相,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算他再大的本事,无粮食平抑粮价,安抚人心,照样两手抓瞎。
两人又谈了些事情的细节,约定每十日派信使通报情况,最后晏殊送了一匹骏马给苏锦,拍着马背道:“此去艰难万分,老夫不是对你没信心,但你太过年轻,办事火候恐不到,万不可马失前蹄,但有疑难或可来信商议而决,不可擅自冲动。”
苏锦翻身上马道:“大人放心吧,你送我这匹马难道不是预示着我马到成功么?苏锦定不会教你失望,等着我的好消息。”
晏殊莞尔道:“但愿如此,愿你凯旋而还。”
次日辰时,队伍集合完毕,为避免声势太大,晏殊等人均没来送行,苏锦率两百马军护卫着车帘低垂的一辆车驾出了东门辘辘而去。
正文 第二八六章 小站夜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6 2:23:33 本章字数:3573
车行数日,第三天傍晚接近了亳州境内,到了亳州苏锦便要和大队人马分道扬镳了,所以苏锦下令在亳州北三十里的马家驿住宿一晚,休整一夜之后第二日在行启程。
马家驿乃是一处小小的官驿,一下子迎来了这么多官兵,将驿站小吏忙的够呛,好在众人都带有干粮,吃的问题倒也不难解决,只是住处不够,几个人挤在一间漏风的屋内,这些禁卫军哪里吃的了这个苦,不免怨声不休,吵嚷之际将驿站中的小吏和数名杂役骂的狗血淋头。
初冬天气,寒气逼人,又没有好的地方歇息,倒也难怪他们叫嚷,到最后不得不砍了数木在各处屋内生起火堆来,这才安稳了下来。
苏锦也没心思去管他们,命人请了龙真来自己屋内叙话,临别之际,自然有些话要交代。
龙真倒也真细心,抱了一大堆柴禾在屋内的小土炉子上升起火来,又变戏法般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后却是一只烤的油汪汪的肥鸡。
苏锦讶异道:“这是哪弄来的?”
龙真笑道:“上午路过符离集,听说当地的烧鸡比较美味,便买了几只,专使大人放心,车厢里的贵客那儿已经送去两只了。”
苏锦呵呵笑道:“还是龙指挥细心,此番有你相助,事半功倍啊。”
龙真笑道:“专使说哪里话来,同为皇上办差还分什么彼此,来来来,就着这烧鸡,咱们喝上两盅?本以为越往南来天气应该暖和一点,不料比汴梁也暖不了多少,照样冻的人手脚发麻。”
苏锦道:“那是自然,此地距京城也不过三日路程,天气的变化没那么大。”
眼见龙真拿了酒盅从怀中又拎了一壶酒出来,苏锦忙道:“不是说兵营中不准饮酒么?你们禁军中没有此项规定?”
龙真一愣,尴尬笑道:“对对,把这茬儿给忘了,不过这不是在打仗,明日卑职便要和大人分手,这饯行酒喝两盅怕是无伤大雅。”
苏锦想了想道:“也对,那咱们就少喝几盅,不过你要答应我,这一路到了庐州府,然后再到扬州府可不能喝酒了,喝酒容易误事,这趟差事容不得失误,要是办砸了,你我的脑袋怕是要搬家。”
龙真哈哈笑道:“专使大人多虑了,专使大人少年英才,这差事定是马到成功。”
苏锦摆手道:“不可掉以轻心呐。”
龙真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随即为笑意所掩盖道:“行了,听专使的话便是,今晚过后,直到扬州府,卑职保证不再饮酒便是,来来来,专使大人,酒正热乎,先干了这杯暖暖身子。”
龙真举杯朝苏锦示意,苏锦只得端起酒杯喝了,赞道:“这酒当真浓烈,喝下肚去浑身火烧一般。”
龙真撕了热气腾腾的一条大鸡腿递给苏锦道:“那还用说?这可是西北军伤兵回京城养伤时卑职偷偷弄到的,据说他们在延州前线还用这酒点火取暖呢,您想想,点火就着,该有多大的烈性。”
苏锦啧啧赞叹,笑道:“你的路子还蛮广,西北军中也有熟人。”
龙真嚼着鸡腿含糊不清的道:“都是提着脑袋的丘八兄弟,彼此之间哪能不认识几个,都不容易。”
苏锦点头道:“也对,当兵的确实苦。”
龙真道:“遇到上官不错的,日子还好过些,遇到些不顾死活的将官,当兵的可就更加的可怜了。”
苏锦呵呵笑道:“我看你倒是个不错的将官,你手下的兄弟对你倒还不错。”
龙真呵呵一笑,忽然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说罢悉悉索索从腰间解下一个布包来,沉甸甸的哗啦啦的响,伸手往苏锦的面前一拍,道:“专使大人,这个您拿着。”
苏锦伸手捏了捏道:“这是什么?”
龙真满不在乎的道:“弟兄们的一点心意,送给专使大人买些酒喝。”
苏锦诧异道:“这是何意?这钱从哪来的?”
龙真道:“前日专使大人不是将饷银交给卑职,要卑职代发的么?说来专使大人可能不知道,军队中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是领饷银之时,都会孝敬些钱银给上官,这便是按照规矩来办的,专使大人莫要嫌少,总共也就两百来人,没办法的事儿。”
苏锦道:“这里有多少?”
“每人孝敬一百文,一共两百人,三个月的饷银刚好拿下来六十贯。”龙真眯着眼,喝着酒道。
苏锦道:“这钱如何要的?这可是兄弟们的血汗钱。”
龙真道:“这是规矩,大人千万收下,若是您不受,那便是说不照顾兄弟们,恐怕会引起大家的恐慌。”
苏锦皱眉道:“哪有这个道理,天下奇闻。”
龙真笑道:“专使大人,不是卑职自大,这其中的事儿怕是你没我了解的多,在军队中,流传着这样一种说法,将官就好比是菩萨,这些钱说是孝敬您的,其实在大家心中是孝敬给菩萨的,这钱花出去便是能保自己平平安安,若是被退回来,便是此行不利的征兆了,其实将官们谁愿意拿人血汗钱,但是你不拿他们便心里不安,打仗办差都办不好,你说能怎么办?”
苏锦苦笑不得,还有这样的说法当真匪夷所思,不过看这龙真信誓旦旦的样子,倒不像是在作伪,于是将钱袋子丢给龙真道:“既如此,你拿着便是,我可不缺这点钱。”
龙真忙摆手道:“这钱卑职万万不能拿,被兄弟们知道了岂不怪我坏了他们的风水,专使大人莫要推辞了,大伙儿跟着您办事,除了办差顺利之外也要落个安心不是?您收着这钱,也算是让兄弟们宽心。”
苏锦真是没话可说了,说是把自己当菩萨供着怕是不尽不实,但士兵们送给他这钱的用意倒是可以猜出来几分,出门办事,谁不想着上官照顾,所谓‘当官动动嘴,下边跑断腿’,上官不开心会变着法子的折腾人,谁愿意天天被人折磨,这可是大家久经磨难领悟出来的道理。
办这种差事倒也罢了,若是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孝敬了士兵和没孝敬钱银的士兵的待遇那可是在生死之间,别的不说,进攻阵型的次序上将你安排到第一梯队,基本上你就算是没了半条命了;将你安排到最后一排,加上少许的运气,你便能全身而退,剩下的饷银对你来说才有意义。
那些不识抬举的怀里揣着饷银便成一具尸首,那钱对他们还有什么意义?
苏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龙真说的话也不是没有缘由,入乡随俗,自己虽然不想要这个钱,但是为了让大家心安,暂且留下也无妨。
“这样吧,这钱我便先替兄弟们留着,等差事办完了,我在还给他们便是。”
龙真笑道:“那是专使大人的事,卑职管不着了,喝酒喝酒,天快一更了,吃喝完毕了,不耽误大人和女眷们告别。”
苏锦道:“哪来的女眷?”
龙真道:“专使大人就莫要瞒我了,车中分明是两个女子嘛,虽然蒙着脸,但看的出来是天香国色,大人好福气啊。”
苏锦皱眉道:“不该你管的事就当没看见,若是节外生枝我可不答应。”
龙真脸上一红,掩饰道:“专使大人脸皮嫩开不得玩笑,卑职不说便是。”
苏锦也意识到自己的话语过重,也笑道:“兄弟我年纪轻,说话有些冲,龙指挥莫怪。”
龙真客套一番,喝干了最后一杯酒起身道:“专使大人您歇着,卑职去巡查巡查,同时安排人守夜。”
苏锦点头道:“去吧。”
龙真转身转了一半又回头问道:“专使大人,明日便要分头行动,现在可否告知卑职去庐州之后到底要做什么呢?”
苏锦想了想道:“也罢,便提前告诉你,庐州府中我有存粮五十万石,扬州因粮生乱,所以这五十万石粮食需的你带着两百兄弟雇大船押往扬州府,此事关系重大,本想你到了庐州再由人告知你,你既然问,索性告诉你也无妨。”
龙真咂舌道:“五十万石,专使大人大手笔啊。”
苏锦道:“这是我十几位商人朋友的屯粮,此番献于朝廷,用作平抑赈济之用。”
龙真道:“专使大人放心,卑职就是豁出命来也要将这粮食安安稳稳的押送到扬州。”
苏锦道:“千万小心,万不能出差错,一旦出事,你我性命休矣。”
龙真道:“放心吧大人,不过大人的意思是走水路么?”
苏锦道:“沿江而下,岂不方便?”
龙真皱眉道:“水路怕是有些折腾,且不说上下船只折腾不休,到了扬州境内还需弃舟上岸,南方大旱,运河只可通行小木船,哪有水道可将货物运抵扬州呢?况彼处人生地不熟,再行耽搁的话怕是会生枝节,这可都是粮食啊,谁现在不看着粮食眼红呢。”
苏锦道:“陆路的话怕是更不安全吧,五十万石,最大的大车也不过装上几百石粮食,这么一来怕是要上千辆车才行,小小庐州凑上几百辆还行,哪来这么多的牛车呢?”
龙真思索道:“安全方面当无问题,我两百骑兵来回驰骋守护,庐州到扬州又都是官道,路面干燥易行,相距不过四百余里,七日内必到扬州;只是这拉粮食的大车倒要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可去附近州县征集便是。”
苏锦细细的考虑了一番道:“你这样,你可派人绕道天长,天长县令李大人是我好友,明日我交给你一封书信,你找他帮你想想法子,另外淮南路也有不少大车,雇佣了便是,总之必须一趟发运,实在不行便走水路,虽然颠簸了些,但到扬州一带货运发达,当不会有运力不够的问题。”
龙真道:“得了,交给卑职了,这点事我办不好也没脸见您了,十五日内必办的妥妥当当的。”
苏锦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你了,我先去扬州办事,等你押粮到了扬州,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正文 第二八七章 偷的滋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6 2:23:33 本章字数:3303
龙真离去,苏锦打了个酒嗝,头又开始发晕,想起几番酒后乱性,苏锦不禁有些害怕,这会子又要去见晏碧云,可不能再出丑;这里是驿站,几百士兵在此歇息,万一弄出什么花样来,传了出去,那可了不得。
苏锦抓起破桌上的一瓢凉水咕咚咚灌下肚去,一道冰线直灌入肠,顿时清醒了许多,推开门顶着寒风往隔壁屋走去。
晏碧云主仆已经吃了晚饭,栓上门窝在被窝里聊天,知道苏锦会过来,两人衣服都没有脱,苏锦一敲门,小娴儿赶紧跳下床将门打开,苏锦带着一股寒气和酒气冲进屋里。
小娴儿一闻到酒气,顿时响起那日的情形,这家伙喝了酒,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给弄了,那种既痛楚又欢乐的感觉,被这酒气一下子便勾了起来,顿时脸上发烧,赶紧转身借着倒茶之际躲开。
苏锦也有些尴尬,自从那日过后小娴儿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自己,自己的兽行看来是伤了这妮子的心了,赶路这几日他老想找机会跟小娴儿说说话,无奈她总是和晏碧云躲在车里,从不给苏锦单独接触的机会,叫苏锦无从下手。
晏碧云没有起身,只是在床上欠欠身算是行礼,跟苏锦之间,晏碧云已经懒得再保持相敬如宾的礼貌,因为你无论如何保持距离,最终总是被他给破坏殆尽,既如此还不如干脆些,索性拿他不当外人得了。
“晏姐姐,娴儿,吃了么?累不累?冷不冷?火炉子可生起了么?”苏锦搓着冰冷的手关上门,一连串的问道。
“吃了,不累,不冷,生了。”晏碧云白了他一眼,回答的简洁干脆。
“娴儿别忙了,我刚喝了一瓢凉水,不用沏茶。”
“公子爷,你怎么又喝酒了,喝酒……太误事。”小娴儿在晏碧云面前尽量保持对苏锦的一贯态度,不过这话听在苏锦耳朵里倒是别有一番所指。
“是是是,说的对。”苏锦搓着手坐到床沿上,酒气熏得晏碧云皱起眉头来。
“娴儿,将那干话梅儿拿些给苏公子嚼嚼,酒气冲的我头昏。”晏碧云皱着小鼻子,用手闪着风。
苏锦赶忙往后缩了缩,讪笑道:“那龙指挥硬是拿了一壶酒要给我践行,我见他一片盛情,所以也不好意思推辞。”
晏碧云想了想道:“苏锦,休怪奴家多嘴,伯父大人说了,这趟差事须得处处担着十二分的小心,莫要贪杯误事。”
苏锦点头道:“不会,不会。”
小娴儿拿了两颗话梅递给苏锦,苏锦接过来,顺手用小指在她的手心里挠了挠,小娴儿身子一抖,赶忙转身走到一边,坐在炉火旁发起呆来。
“也不知怎么的?奴家觉得这龙真有些不对劲。”晏碧云蹙眉沉思道。
苏锦一惊道:“怎么?他哪里不对劲了?”
晏碧云道:“奴家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苏锦将话梅抛入口中,嚼了几下顿时酸的浑身打颤,摆手道:“不要疑神疑鬼的,他可是皇上派来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
晏碧云道:“但愿是奴家多虑了,不过,这几日老是感觉他在车边窥视,那双贼眼看的让人心里不舒服。”
苏锦笑道:“谁叫你们主仆生的这么美呢?身为男子,有几个不喜欢看美女的。”
晏碧云啐道:“我和娴儿都带了面纱,如何看的出美丑?”
苏锦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女子美丑看行为举止说话声音便能识别,又何须看你的面貌。”
晏碧云道:“偏偏你又懂得这么多,倒好像是个中老手似的。”
苏锦被噎了一下,只的顾左右而言他,道:“明日我便要去扬州府了,你们一路上可要多加小心。”
晏碧云道:“此去庐州不过三四天的路程,很快就到了。”
苏锦道:“我已经和龙指挥商量好了,到了庐州之后,他负责找牛车运粮,你只需将粮食和他交割完毕,叫他签收字据便是了。”
晏碧云道:“怎么是用牛车?从陆路行么?干什么不从水路?”
苏锦道:“龙指挥担心南方大旱,水路不能直达扬州府,万一行到地头又换陆路,岂不是多费一番功夫,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晏碧云皱眉道:“陆路的话那要好几百辆牛车才能拉走,这官道最多两车并行,这样的运粮车队岂不太招人耳目?这几百辆车起码排出数千步之外,奴家担心他们照应不过来呢。”
苏锦笑道:“他们可是侍卫军,而且都是骑兵,十步一马警戒,剩余百余骑分三段前中后照应,当无问题;就算是出了事,骑兵救援也来得及,庐州到扬州难道还有什么土匪能打得过这两百骑兵不成?”
晏碧云道:“话虽如此,但奴家觉得小心为上,绵延数里的车队,一旦乱了起来首尾不能相顾,真教人担心。”
苏锦笑道:“放心吧,我们办不成的事,有人办的成,龙指挥拍了胸脯子打了包票的,三司运粮去西北不也是几百人押送数十万石么?西北比这里乱上十倍,还没听说粮食出了茬子的。”
晏碧云点头道:“既如此,奴家也不多说了,照你吩咐的去做便是。”
苏锦凑上来轻声道:“你那五十万石的钱款你家伯父还未与我结算,一贯三一石总算是没亏太多,等此事一了,我便去三司要钱去,到时候再凑齐了还你。”
晏碧云道:“这钱你留着吧,原本就是准备全部给你的,既然派不上用场,钱款也让你留着用,你家的生意也需要些本钱扩大呢。”
苏锦笑道:“这算是嫁妆么?要是嫁妆我便要了,要不是嫁妆我可不能要。”
晏碧云啐了他一口,指指小娴儿,伸手掐住苏锦的耳朵边用了暗劲拉的老长,在他耳边轻声道:“小娴儿的事你当奴家不知道么?现在没空找你,待你办完了差事再找你算账;你当奴家是瞎子还是聋子,在奴家眼皮底下就……就……”
苏锦脑袋嗡的一声炸成一锅粥,还当此事天知、地知、小娴儿知、自己知、唯独晏碧云不知,却不料晏碧云早就知道了,不知道是小娴儿自己说的还是晏碧云察觉到的。
女人的直觉有时候比狗鼻子还灵光,只要有稍微的蛛丝马迹,立刻便会被她察觉,苏锦呆呆的出神,只听晏碧云道:“娴儿,送苏公子回房吧,顺便将咱们这边的香草枕头拿一个送过去,这地方枕头就是木疙瘩,如何能安枕?”
小娴儿忙从炉火边站起身来,拿了香草枕头便出了门,苏锦朝晏碧云看了看,晏碧云看都没看他道:“快去吧,有什么口供赶紧对的严丝合缝,免得到时候驴唇不对马嘴。”
苏锦无奈只得起身出门,心里却明白这是晏碧云给自己创造机会呢,让自己跟小娴儿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苏锦房中,小娴儿放下枕头低头便往外走,苏锦哪里能让她逃了,伸手一拉,将她小小的身子搂在怀中。
小娴儿摇着头闭着眼,身子瑟瑟发抖,压着声音道:“不要,公子爷,不要这样。”
苏锦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将她放在腿上搂住了道:“你怎么躲着我啊?这么多天我想找你说句话都没机会。”
小娴儿闭着眼睛流泪道:“小姐……小姐知道了。”
苏锦道:“她责罚你啦?”
小娴儿摇头道:“没有……但是她越是不责罚小婢,小婢便越是感到对不起她。”
苏锦伸手帮她擦去眼泪道:“傻丫头,她不会怪你的,你们从小在一起,她一直把你当妹妹看,怎会因此事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啊。”
小娴儿道:“可是……可是小婢心里好像是做了贼一般,好像偷了小姐的东西一样。”
苏锦道:“别这么想,以后我娶了你家小姐,你还不是我的么?莫哭,明日我便要去扬州了,你也不好好安慰爷,来,给爷笑个。”
小娴儿勉强一笑,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苏锦心中一阵发热,顿时身子一硬,坐在苏锦身上的小娴儿吓得赶忙往下挣,口里低声道:“公子爷,这里可不行,要是……要是被小姐看见了,小婢就只能一死了。”
苏锦轻笑道:“放心,我也没那个胆子啊,这只是正常反应罢了,你跟爷说几句体己话儿,你有没有想爷呢?”
小娴儿脸上红的发烫,在苏锦的一再追问下终于声如蚊呐般的低声道:“想的……”
苏锦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她一顿痛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才放开她,小娴儿面色绯红,大着胆子摸着苏锦的额头上的那块伤疤,轻声道:“公子爷,这块伤疤还没好呢。”
苏锦笑道:“那是你给我的记号,独一无二的;话说那时候在庐州,你为何那么讨厌我呢?”
小娴儿想了半天,蒲扇着眼睛道:“小婢那不是恨。”
苏锦明白了,那是喜欢自己,身为婢女想爱却又没资格去爱,最后转化而成的竟然是一种变相的暴力,这样的爱可真够变态的。
两人缠绵了一会,又说了几句话,小娴儿怕来的时间过长引起小姐怀疑,挣扎着下地,整好衣衫深深看了苏锦一眼,开门去了。
正文 第二八八章 冷风夜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7 2:23:57 本章字数:3011
驿站前院的十几间大屋内,几堆柴火烧的正旺,破旧的屋子不时吹来冰冷刺骨的寒风,不过侍卫司马军的士兵们倒是很有办法,将床上的草席扯出来挂起挡住破损的缺口,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干草,所有人都躺在干草上,享受着温暖的篝火,一时间倒也暖和舒坦的很。
这是一帮享受惯了的老爷兵,能进侍卫司的士兵家中多少有些门路,平日里骑着马耀武扬威一番是他们的拿手好戏,真正的出门办差倒很少,本来出发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新鲜感,杜枢密训话的时候还说有补贴拿,倒是很让没有选中的侍卫们骂骂咧咧的眼馋不已。
但几天的风餐露宿,这帮老爷兵个个筋疲力尽,旷野的寒风跟刀子一般,将他们养尊处优的皮肤吹得紧绷在脸上,难受之极;长时间的骑马也让他们的大腿磨得火辣辣的疼。
躺在干草上,大家纷纷退下裤子,用手指蘸了唾液在红肿之处吐沫,据说这样能够减轻痛苦;在这种情形之下,相互指谪下身的粗细长短是少不了的,互相的偷窥调笑也是消除疲劳的最好药剂;话题不知不觉便转到京城中那些青楼上的小娘子身上,众人极尽想象,互相挖苦着对方的老相好此刻不知道躺在哪个肮脏丑陋的老丈身下婉转呻吟,这种话题带来的便是相互的谩骂和讥笑。
气氛正热烈之时,屋门被‘哐当’推开了,一股寒风直灌进来,将篝火吹得左右狂舞,士兵们也被冻得一哆嗦,有人开口骂道:“谁他娘这么缺德,大半夜的跑进跑出这是丢了魂儿了么?”
进来的人反手关上屋门,笑眯眯从阴影里走出来道:“赵都头好大的火气,这才出来几天,就憋了一肚子货了么?莫急,到了庐州找个窑子一下子清仓,省的憋得你浑身冒火。”
那赵都头一听声音,忙爬起身来行礼道:“哎呦,原来是龙指挥,瞧我这双眼,真该抠了喂狗。”
众士兵一见是龙真进来了,纷纷悉悉索索的往起爬,龙真哈哈笑着伸手连拍,道:“都躺着,不要起来,这会子是休息时间,不用多礼。”
赵都头忙团吧团吧一把干草放在篝火旁道:“龙将军快坐,烤烤火儿,这么晚您怎么没睡,不会像我们一样没了妞睡不着了吧。”
龙真一屁股坐在草上,伸手烤着火道:“我哪有你们火性高?快四十的人了,跟你们这些二三十岁的少年郎比的过么?我是来给诸位发饷银的,带在身上几天了,怪沉的,本打算到了庐州发给大家,不过早晚的的事儿,这就发了吧。”
说罢朝后面叫了一声:“拿过来吧。”众人这才看清同时进来的还有两个龙指挥使的亲卫,那两人每人拎着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往火边一丢。
龙真道:“赵都头、方都头,你们两来拿着分给大家,每人一贯五,你两个两贯。”
众人顿时欢声雷动,赵都头和方都头喜滋滋的上前来一人拎起一只布袋挨个的分发下去,众士兵笑语欢声不断,有人道:“果然有福利,咱们这趟辛苦没白费,在京城虽然舒坦,饷银拿到手也不过八百文,还不够去窑子放上两炮的,这一出来,一下子翻了倍儿。”
另一人道:“这外水当真不少,多亏龙指挥使给了我等兄弟发财的机会,咱们大伙儿应该孝敬孝敬龙指挥才是。”
其他士兵纷纷附和道:“对对,咱们不能装傻,每人拿出五十文孝敬指挥使大人,到了庐州,教指挥使大人找个最漂亮的妞儿好好伺候伺候。”
“对对对,找个会吹拉弹唱,品箫吹笛的花魁娘子,让指挥使大人也好好享受享受。”
众人轰然大笑,有人自发的起身当真凑起钱来。
出乎意料的是,龙真脸色阴沉,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赵都头见状凑到龙真耳边道:“怎么了?指挥使大人是不是嫌少了?要不属下叫他们每人凑一百文上来好了。”
龙真长叹一声,脸上神色显得极为自责,众人不明就里,纷纷停止哄笑看着龙真。
龙真缓缓抬起头来,嗓音干涩的道:“诸位兄弟,我龙真无能啊。”
“指挥使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众人面面相觑,不懂话意。
“这一贯五的饷银,你们当是一个月的么?这是三个月的饷银啊。”龙真软弱无力的道。
“什么?”
“什么?”
“开玩笑吧,三个月?”
“比京城的还少?”
“这他***什么破差事。”
“就是,把爷们当什么了,骡子马儿欺负么?”
士兵们炸了锅一般纷纷喝骂不休,有人激动地将饷银往地上乱丢,叫骂着撂挑子不干,一时间群情激奋不已。
龙真沉着脸等众人的叫骂稍微停息了,这才起身将丢在地上的铜钱串儿全部捡起,吹干上面的灰尘,拿掉上面的草屑,放进士兵的怀中。然后直起身站在火堆边环目四顾,众人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知道他有话要说,他们也正想要听一听龙真的解释。
“诸位兄弟勿恼,且听我一言,本来这趟差枢密使大人跟我说的饷银数目是每月一贯,差事完了之后回京再领五百文的补贴,算起来正好是一个月一贯五;但是今晚专使大人叫我去喝酒谈话,之后将饷银给了我,我一数居然每月少了五百文,我那肯罢休,便跟他理论,谁知道他说道,那五百文的钱作为弟兄们孝敬他的见面礼,叫我不要多言,拿过来发给大家便是。”
龙真语气沉痛,显得悲愤异常。
“什么鸟粮务专使,去他娘的,这差事叫他自己办去。”
“对对,咱们谁认识他个乳臭未干的粮务专使,什么破官儿,也来要爷爷孝敬,咱们回京城,这差事让他娘的自己办去。”
龙真伸手制止住大家道:“诸位兄弟莫要冲动,你们回京城又怎样?这可是皇差,不办差就这么一走了之回去了是要被枢密院抓起来砍掉脑袋的,为了这几百文,值么?”
有人大声道:“龙指挥,你干嘛不据理力争呢?咱们兄弟是你带出京的,咱们自然是听你的,你应该跟那毛没齐的鸟专使好好说说,给他点颜色看看。”
龙真怒道:“你当我没说么?老子差点就跟他打起来,但是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么?他是三司使晏殊大人极力举荐的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咱们一冲动,回到京城之后如何交差?”
赵都头道:“难道这口气咱们就这么咽下去不成?每人五百文,三个月就是一贯五,咱们两百兄弟便是三百贯钱,这贼厮鸟心眼还真黑,一举手就克扣了咱们这么多,操.他***,这些钱给他全家买棺材也足够了。”
龙真道:“难怪他抢着要去户部领饷银,原本这些事都是我去办的,他却屁颠屁颠的跑了去,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方都头大声道:“叫我说啊,咱们一起回京,法不责众,咱们将事情全部跟枢密院挑明了,克扣军饷可是大罪,就不信有晏殊撑腰,就没人治得了他。”
众人道:“对对,咱们一起走,怕他个鸟?咱们占着理儿。”
龙真摊手道:“证据呢?证据呀。”
方都头道:“这钱不就是证据么?”
龙真鄙夷的道:“这也算证据,人家反咬一口说你们把钱花了又来混闹,你们的脑袋还想要么?”
赵都头道:“龙指挥您领钱的时候没写数目么?”
龙真道:“这厮酒量惊人,我被他灌了十几盅,迷迷糊糊的便签了字,后来一看,才发现数目便是应该发下来的数目。”
众人顿足不已,纷纷想骂又不敢骂,憋得直跺脚。
方都头道:“兄弟们这不怪龙都头,你们想,即便是龙都头清醒,那贼厮鸟堂而皇之的要指挥使大人签字,他能不签字么?”
众人沉默不语,官大一级压死人,指挥使大人是来协助这位苏专使办差的,这位专使又是皇上亲自委派的专使,这可不是随便能得罪的。
“难道咱们就这么吃了哑巴亏往肚里咽不成?”众人气的跳脚,却又毫无办法。
龙真道:“诸位兄弟当真想出这口气?”
众人纷纷道:“那还有假?咱们可不能让这小子给欺负了。”
龙真道:“诸位兄弟要是真想出这口气,我倒有个办法。”
众人忙围拢过来,侧耳倾听龙真计从何来。
正文 第二八九章 开门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7 2:23:57 本章字数:3704
苏锦的计策奏效了,离京三天时间里,朝廷关于官价收购民间存粮的诏书一颁布,八百里加急信使流水介从四城穿梭而出,奔赴各路府传达诏书,南方诸州距离较远没有得到消息,但是京城附近的京东路、河北东路、河北西路、河东、永兴、京西各路当日晚间便陆续的得到了消息。
诏书到达的州府火速行动,贴出告示将诏书内容公之于众,一石激起千层浪,诏书的内容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且不说朝廷的官价是高出市价一成,市场上现在依旧在售粮的商铺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一贯一每石,也就是说,朝廷要拿出每石一贯二的价格来收购,这样的价格绝无仅有,跟五个月前的粮价相比翻了一倍有余。
更加让人兴奋的是,朝廷不但高价收购,而且还附带了更大的福利,那一连串的奖励措施对这些有钱而无地位的商贾们的吸引力是巨大的,胆小而细心的一些人在仔细研究了朝廷的诏书内容之后,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详的感觉。
朝廷以十一月二十日为界,前后收粮的价格待遇差别简直若天壤之别,很显然能挨到十一月二十号的商贾们都是不愿意出售粮食的,而朝廷在这个界限之后的价格便是彻底的堵死了他们售粮的通道,这岂不是违背了朝廷的初衷么?
细心而敏感的人自然会细细的考虑其中的玄机,朝廷这么做难道便任由他们屯粮牟取暴利不成?直觉告诉他们,十一月二十号之后,朝廷举起的将不是诱饵,而是板子和屠刀。
在权衡利弊之后,没有靠山、存粮本就不多的小商户们动了,在诏书公示的第三日,距离京城最近的京西东路孟州府、永兴路陕州、河东路泽州、河北西路卫州等地的州府快马进京报告。
三司衙门灯火通明,三司使晏殊会同两位三司判官以及一干属官坐镇衙门,不断接待来自附近各州县的快马汇报,师爷文书们忙碌的统计着数字和价格,从下午申时起一直忙到两更天,终于陆陆续续的将京城附近的八州二十七县官仓收购的粮食数目给统计了出来。
晏殊吩咐众人在衙门继续守候,自己带着统计数字急匆匆的进宫面圣;早已睡下的赵祯一听晏殊求见,连衣服也没穿好,提拉着鞋子便叫人将晏殊带到了自己的卧房,全然不顾床上还躺着侍寝的妃子,礼节这样的事情跟筹粮大事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怎么样?情况如何?”赵祯忙不迭的拉起跪拜在地的晏殊问道。
晏殊起身沉声道:“大喜啊皇上,今日下午,在空等了两日之后,京城附近各州县的消息终于到了,到目前为止,京城附近八州二十七县共收购粮食六十六万石,没想到一日可建如此之功,照此下去,形势一片大好啊。”
赵祯喜上眉梢,伸手拿过统计纸张,看了一眼又一眼,口中连叫道:“好好,真是个大好消息;晏爱卿,据你推测,照这个趋势,全国可收集多少粮食上来,可能渡过这场饥荒么?”
晏殊沉思道:“皇上,臣做了估计,照这个趋势,我大宋全境最少可得粮八百至九百万石之多,缺口尚不小;臣先前的预算,我府库的存粮加上收购的粮食最少需要六千万石方能挨到明年夏粮上市,目前来看缺口尚不小。”
赵祯的热乎劲立刻冷却了下来,道:“目前府库存粮不足四千万石了吧。”
晏殊道:“最新报上来的数字是三千三百万,这其中有一千万是绝对动不得的,这是军粮,人吃马嚼的,这一千万怕都不够;看来力度还要加大。”
赵祯道:“民间有那么多的存粮么?朕担心民间根本就没有这么多粮食。”
晏殊道:“据苏锦的估算,民间存粮最少五千万石,就看手段如何了。”
赵祯惊讶道:“这么多?但是刚才你不是告诉朕,照这个趋势,全大宋也不过九百万石么?”
晏殊指着那统计的册子道:“皇上您看,八州二十七县收粮六十六万石,但出售之家多达三百二十八户,万石以上的仅有二十户,其他的都是一千石两千石的居多,可见这都是小散户,真正屯粮的大户还没动呢。”
赵祯将那册子又细细看了一遍,点头道:“果真如此,他们在等什么呢?”
晏殊道:“这些人要么是有靠山,要么是存粮数目巨大,屯粮的时候价格偏高不愿意低价出手,而且越是囤积的粮食多到后来越是得利巨大,明年春荒,粮食价格绝对超过两贯,您想想,一石粮食赚一贯钱,囤积几十万便一笔赚取几十万贯,暴利滚滚,怕是功名富贵,朝廷严刑也要置之度外了。”
赵祯将册子往桌子上一摔,道:“那就看他们能扛到几时,传旨下去,主动售粮之户的嘉奖马上请中书会同礼部核实发放,当地州官县官要敲锣打鼓亲自上门道贺,要办的热热闹闹的,让人人都知道,为朝廷分忧的荣光。对于诏书的宣讲也要加大力度,明确告知十一月二十号后的政策,要给那些抱有侥幸心理的奸商们以威压。”
内侍应诺,赶紧去传旨,赵祯对晏殊道:“苏锦这小子的办法挺管用的,倒真是个人才。”
晏殊道:“那是自然,否则老臣敢推荐一个十六岁无官无职无功名的举子么?”
赵祯道:“第一步易办,第二步才是最大的考验,说起来他们已经离京几日了吧,怕是到了扬州府了吧。”
晏殊道:“已经三日了,扬州府怕是还要两三日,他先要安排庐州的粮食运达扬州,扬州宋庠现在一定是焦头烂额了。”
赵祯道:“看苏锦的了,粮食到了,就有回旋余地,但愿千万莫要酿成民变。”
晏殊道:“可否让扬州府先开仓放粮赈济,以免事情闹大。”
赵祯道:“扬州府还有粮么?有粮还会出这档子事么?”
晏殊拱手道:“其实是有的,军粮十万石还未启运,尚在扬州官仓之中。”
赵祯斜着眼看着晏殊道:“蠢话,军粮岂能动?你知道军队无粮的后果么?就算是再乱,军粮一粒也不能动,谁动了军粮,朕决不轻饶。”
晏殊忙道:“臣知道了,臣愚昧。”
赵祯温颜道:“你要记住这一点,不要在这上面犯下过失,明年吕相致仕之后,朕有意要你接了相位,所以这件事一定要办好。”
晏殊跪倒在地磕头道:“老臣当尽心竭力报效陛下隆恩。”
“起来吧,你也回去休息休息,听说你钉在衙门三日未归了,身子也要当心。”
“谢皇上关心,皇上也早些安歇,这几日少不得要来叨扰皇上。”
“那是自然,你不来,朕也要去找你的,但愿祖宗保佑,此次筹粮马到成功。”
……
晏殊踏着夜色走出皇宫的时候,亳州北三十里的驿站中两百侍卫司马军正围着指挥使龙真侧耳倾听。
龙真压低声音道:“诸位兄弟,咱们兄弟做人一向是本分实在,对我们好的,咱们就对他好,对咱们苛刻的,咱们兄弟就不甩他个球,既然专使大人这般的不识相,咱们也不必要跟他客气。”
“对对对,龙指挥您说,咱们怎么做?”
龙真咳嗽一声,轻声道:“这小子仗着是皇命办差,又仗着三司使的势力,硬来反倒会惹上祸端,须得动动脑子。”
赵都头道:“龙指挥你就别卖关子了,直说便是。”
龙真扫了一眼众人道:“在座的都是我龙真的好兄弟,但我龙真也有家有小,我完蛋了,一家子都得饿死,今日为了弟兄们,本人愿意出个主意;但是丑话说在头里,万一咱们在座的有人跑去告密,那我龙真可是要跟他红刀子进白刀子出的。”
众人忙道:“绝对不会,指挥使您尽管放心,咱们都是一起混过来的兄弟,这事绝对不会做。”
赵都头见龙真面色依旧犹疑,便道:“诸位,龙指挥说的在理,不过你们每个人的屁股可都是不干净,说白了,你们干的那些事儿要是叫两司的那些人知道了个个都要受军法惩处,我也不点名,只一样提醒诸位,若是龙指挥今日所说之言泄露半个字,老子便将你们所有人的老底子全掀了,什么抢夺财物,什么嫖妓喝花酒,什么赌博耍钱,什么冒充贼人淫.人妻女,这些事你们谁干谁知道,别当老子是傻子。”
众士兵紧张不安起来,不敢跟他对视,显然是确有其事。
龙真拍拍赵都头的肩膀道:“老赵啊,自家兄弟,说这些作甚?咱们都是兄弟,相信诸位不会吃里爬外。”
赵都头道:“龙指挥,这些事原该防备,万一哪个兔崽子猪油蒙了心跑去挖了咱们大伙的墙角,咱们爷们能跟他干休么?不仅是他,他的一家老小也要全部跟着遭殃。”
龙真呵呵笑道:“不至于,不至于;本人的想法是,咱们跟他不来硬的,既然他不拿咱们当人,咱们也不理他个鸟,他是上官,他的命令咱们全部答应,但是在差事上咱们给他来个搬不动的死狗——拖着,阳奉阴违的事儿大伙不会不在行吧?”
“好办法,咱们处处给他拉后腿,叫他差事办不成……”有人附和道。
“正是如此,他是皇命,一旦差事办不成,你们想他会有什么下场么?不但是他,连带那晏殊也要跟着倒霉。”龙真嘿嘿笑道。
方都头忽道:“可是龙指挥;差事办砸了咱们不也跟着倒霉么?”
龙真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要倒霉也是我龙真倒霉,你们下边听令办事的倒什么霉?我都不怕,你倒怕了。”
方都头涨红了脸道:“不是这个意思,属下的意思就是为指挥使担心,指挥使替我们挨罚,咱们心里怎么过的去?”
龙真道:“你们放心,我自有办法应对,天大的事我替你们扛着,怎么着也要为兄弟们出口气,居然连我们的血汗钱都克扣,简直不拿咱们爷们放在眼里,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长着三只眼。”
众士兵纷纷叫嚷,严重同意龙真的计策,龙真笑着起身道:“别吵,别闹,一切就当没发生,让这小子去扬州等粮食吧,咱爷们慢慢办差,谁也不用急。”
众人轰然大笑声中,龙真施施然带着笑容去了。
正文 第二九零章 乱城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8 2:24:18 本章字数:2790
次日一早,苏锦便跟大队人马分道扬镳,这次小穗儿和浣娘没有跟来,赵虎和小柱子也留在京城,随身只带着王朝、马汉、张龙三人,但见晏碧云的护卫只有五人,这些士兵又一个不熟悉,苏锦略有些不放心,于是命张龙也跟着大队人马,护卫晏碧云和小娴儿。
晏碧云先还不肯,苏锦此去扬州,身边就留王朝马汉两个人更加的教人不放心,不过苏锦执意坚持,晏碧云也没办法,很想叫小娴儿跟着去伺候起居,但苏锦一口回绝了;此去飞骑数日,带着小娴儿根本不现实。
苏锦快马加鞭直奔扬州府,沿途见尘土荒草满天,河流干涸,田地皲裂如龟甲,心中不免感到吃惊,这一场大旱看来当真不轻。
两日后,人困马乏的苏锦等三人终于赶到扬州城下,只见扬州城城门紧闭,城头上的士兵一队队武装整齐来回巡逻,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来扬州城中绝对不太平。
扬州西门外,苏锦命王朝上前喊话,请城门守卫通报知府宋庠,便说京城粮务专使到来,小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一行人出门来迎接,为首一人穿着四品官府服饰,瘦高个子,年约四十许人,面色白皙清俊,三缕美髯飘在颌下,给人一种儒雅文弱的感觉。
苏锦知道这便是宋庠了,忙下马拱手,上前施礼;宋庠看见苏锦不由得一愣,探头朝苏锦身后看,奇怪的问道:“专使大人在何处?怎地就你们几人?”
苏锦也一愣,旋即明白了,这宋庠搞不好是将自己当做筹粮使的先头随从了,也难怪他会作此想法,一个未着官服,短打扮骑着马儿的少年郎怎么会是京城派下来的粮务专使。
苏锦笑道:“宋知府,莫要找了,在下便是你要找的粮务专使苏锦。”
宋庠惊讶的直揪胡子,睁大眼睛道:“你……就是……专使?”
苏锦呵呵一笑,从怀中掏出文书递给宋庠道:“如假包换。”
宋庠看了文书,连连摇头道:“想不到,想不到,居然真是专使大人,适才可冒犯了。”
苏锦笑道:“这有什么,不仅是你,说出去怕是所有的人都不信呢。”
宋庠揪着胡子道:“专使大人少年英才,前途不可限量,专使的随行就这几个人么?”
苏锦道:“仅此三人行也。”
宋庠皱眉道:“专使大人没带什么物事来?”
苏锦想了想,明白宋庠指的是什么,于是道:“身无长物,大人失望了吧。”
宋庠有些失望,心里不免埋怨朝廷,既任命了粮务专使,来到扬州却又连一粒粮食也没带来,来了有何用?但失望归失望,礼节上可不能怠慢,于是伸手相请,一行人并肩进了城门。
扬州城也是个大城,来之前苏锦曾了解到,扬州府有居民约十万户,每户七人来算,大约近七十万居民,除了一部分住在辖县和乡村,光是扬州城中便有超过四十万人。
此刻进了城中,看街道两旁铺面的密集程度以及民居的豪华、街道的宽阔便可想而知,此城繁华程度非同一般。
苏锦当然知道扬州城是个销金窟,自古来便有‘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之说,说明扬州不仅是个销金窟,而且还是个有钱人愿意到这里来消费的极乐所在;究其原因不难明白,扬州乃是商贾云集烟花绚烂之地,无论你带多少钱来,在这里总是能教你花的干干净净。
但放眼看去却见街道上空空荡荡,店铺关的紧紧的,来往稀疏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在寒风中猥琐的缩着头跑的飞快,倒是不时有巡逻士兵列着队在街道上巡逻来去。
苏锦纳闷的道:“宋大人,这扬州不时烟花繁荣之地么?怎地变成这幅摸样,适才还紧闭城门,这是为何?”
宋庠叹道:“本官也没办法,这几日民乱不断,不得已实行禁严之策,也抓了不少闹事的暴民,街面上的铺子被打砸了不少,所以即便本官派兵巡逻,依然是不敢开业。”
正说着,前面马蹄得得,一名士兵骑马飞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禀报道:“府尊大人,前面小石桥有流民纠集,大人请绕道回府衙,卫都头正在带人赶去驱散。”
宋庠转头歉意的看了苏锦一眼,对那士卒道:“知道了,叫卫都头只需驱散便是,不用伤人。”
那士兵答应一声转身去了,苏锦道:“我来之前曾想象过这边的情形,却没想到情况糟糕到如此地步。”
宋庠叹息道:“本府无能,局面越加难以控制,一言难尽,待回到府衙咱们在细说吧。”
一行人右拐上一条小巷,从此处可以绕过前面百姓啸聚的小石桥,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辰,小巷到了尽头,却是一条横巷,两个人影肩背手提这几个两个布袋从横巷走过,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这帮天杀的,贵出来的钱感情是回去抓药吃,这鸟世道,一家人辛辛苦苦到头来连肚子填不饱……”高个子的男子骂道。
旁边布巾包头的妇女赶紧道:“当家的,说话可小声些,到处是官兵,听到了可了不得。”
“怕他们怎地?我说的不对么?老子老老实实做苦力,一年到头赚个十几贯钱,到头来家里老婆孩子连米也吃不起,这不是天杀的世道么?你看看,就这么一袋米要了我们两贯六,你说咱们多少家底儿能够这么折腾的,这才十月里,今年这年节都过不去了,我看呐,吃完这点米,咱们就要去逃荒了。”
那妇人无语,叹息一声,两人踽踽走远。
苏锦站住脚步,低头沉思;宋庠道:“专使大人,百姓的牢骚话儿莫要当真,也莫去管他,要是几句牢骚话听不得,那岂不是让百姓没活路了。”
苏锦笑道:“那是自然。”转头朝身边的王朝道:“你去,跟着那对夫妇,找到他家,记清楚地方就回来,仔细不要惊动他。”
王朝答应一声转身跟着那两夫妇的背影去了。
宋庠有些不高兴,看着苏锦道:“专使大人,恕本府直言,适才刚刚跟你说了,百姓的牢骚话当不得真,你却又派人去盯着,这般做派怕是不妥吧。”
苏锦哈哈笑道:“宋大人,你怕是误会了,我叫人跟着他们可不是去问罪拿他的。”
宋庠道:“那跟着他们作甚?”
苏锦附在宋庠的耳边轻声道:“大人难道没听到他们的说话么?他们的粮食怕都是从黑市买的吧。”
宋庠道:“怎地话说?”
苏锦皱了皱眉头,这宋庠还是天圣二年的状元,看来是个书呆子,这事还要自己剖析给他听,但不把这知府大老爷的脑子弄清爽,今后叫他协助,这书呆子怕是不肯。
“你们知道黑市在什么地方么?”
“既是黑市,自然是隐秘的所在,本府倒是还没探察清楚。”宋庠老老实实的道。
“那你们知道那黑市的粮食又是从哪来的么?外边缺粮缺的冒火,哪来的粮食在黑市上卖?”
“这个……自然是家有存粮之家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本使便是来整治民间囤积居奇之奸商,朝廷的诏书不知道你是否收到了。”
宋庠道:“什么公文,未曾到达。”
苏锦道:“左右这几天便要到了,我前脚离京,后脚信使便赴各州送达诏书,估计是先去淮南东路,再到咱们扬州城;这回来就是要挖出这帮蛀虫,若不跟着那两人,问出他们在何处买的米,又怎能顺藤摸瓜挖出囤积的奸商呢?”
宋庠恍然大悟,不由的对这位嘴上没毛的专使大人另看一眼,本以为就是个来混差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进入角色,而且从两名百姓的对话中就能立刻追究到线索,这位专使大人看样子很不简单。
正文 第二九一章 两地忧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8 2:24:18 本章字数:2999
众人来到府衙落座,宋庠将具体的情形跟苏锦说了一遍,原本扬州府一片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但自打减餐令颁布以来,不知为何市面上正常营业的粮铺纷纷关门歇业了,老百姓们到处买不到粮食,与此同时黑市兴起,米价高的吓人。
百姓们忍耐了一段时间,期望州府衙门能够采取些措施,但是半个月过后,情况半点没有好转,黑市的米价越来越高,粮铺依然歇业关门,而大家的钱袋子已经无法承受正常的饮食所需了。
若是其他的东西倒也罢了,可是没有粮食,这可是切切实实的问题,你可以穿破衣服,可以喝白开水,可以不去烟花柳巷,可以步行不坐骡车,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糊弄不了空瘪瘪的肚子。
随着事态的发展,街上的流民越来越多,人们的愤怒情绪越来越高涨,最后终于爆发了打砸抢烧的暴.乱行为。
宋庠初始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他意识到事态的恶化之后,剩下能做的便只能是派兵实行禁严,抓捕带头闹事的暴民了。
苏锦听了宋庠的叙述,心里暗叹,书读得好不一定官当得好,这个宋庠虽曾高中状元,又曾经担任过参知政事副宰相之职,但看来对于治理政务却是个外行。
就像后世的某些人一样,读书读到博士后,眼镜片厚的像酒瓶底,最后却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自理;这样的人倒也不是一无是处,做学问、研究尖端的科技他们倒是很能静下心来;宋庠要是去当个国子监山长,或者去当翰林学士、史馆修撰等职位定然如鱼得水,叫他牧守一方,看来是勉为其难了。
“敢问宋大人,是否调查过为何粮铺不售粮呢?”
“这个……倒还没有问,本官想商家买卖乃是他们自家之事,商家开门或者歇业官府当无权干涉。”
苏锦举手投降了,宋庠居然有这种想法,难道宋庠是穿越人士么?在封建时代搞市场经济?即便是不干涉商务,到了这种关头,又怎能任商家随心所欲?
宋庠看出苏锦的郁闷,道:“专使大人,本府对于商事一向是采取开放之策,两年来亦不曾出过纰漏,不知道这一回是怎么了,我扬州府本来米粮充足,即便今年朝廷催粮甚急,也不至于如此,实在教本官百思不得其解。”
苏锦道:“大人难道不知道今年南方各处大旱么?你自己去看看,连运河都成了小水沟了,漕运都改成陆路运输了,难道没有早作准备?”
宋庠皱眉道:“本府当然知道,但去岁我扬州府乃是大丰之年,总收逾千万石之巨,除却上缴之额,剩下的粮食当足以让我扬州府七十万百姓饱食两年,怎地会出现这种情形呢?这也正是本府不能理解的地方。”
苏锦真的无语了,身为父母官,居然连数月前各地商贾云集南方屯粮之事都不知道,这事跟谁去说理;眼见跟这位府尊大人聊不到一起来,苏锦也不想再浪费口水了。
“府尊大人,你也莫要担忧,本使奉皇命而来就是为了解决扬州府目前缺粮危机,本使只想请大人协助我行事,其余的事情大人暂且不必忧虑,一切有我。”
宋庠的表情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好像一坨屎本来黏在自己的脸上,现在一下子丢到他人脸上黏住,一身的轻松。
“那就有劳专使大人了,有什么需要协助的,本府定尽心竭力,但下官有个疑问,你将如何解决目前的情势呢?”
“那是本使的事,大人不必担心,大人是否因为我空手而来感到有些失望呢?实话告诉你吧,我可是有数十万石粮食在半个月内便可运抵扬州呢,到时候至少可保扬州府两个月内供应充足。”
宋庠抚掌笑道:“原来如此,专使大人真乃及时雨啊,想不到一下子能调集这么多的粮食过来,本官代表扬州府百姓谢谢专使了。”
苏锦摆手道:“先别谢,你有没有考虑过两个月之后呢?这些粮食吃完了怎么办?到那时正是年后正月,离新粮上市还有四五个月,这四五个月当如何渡过?”
宋庠愕然,搓着手道:“这倒是个问题,到时候形势或许比现在还要糟糕。专使大人可有妙方?”
苏锦摊手道:“世间哪有一试即灵的妙方,不过本使从现在起便是要着手为两个月后考虑,这便是本使来此的差事了。”
宋庠看着苏锦发呆,这十六岁的少年,看上去白白嫩嫩,可是自己跟他一比怎么就那么的显得无能平庸,这些事能叫他几天几夜睡不着觉,愁白了头也想不出问题的关窍所在,这位小专使却仿佛没事人一般,这叫宋庠又是羡慕、又是自责、又是担心;但无论如何,专使大人是他目前唯一看到的希望所在,须得好好的协助他,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才是。
……
庐州城北,一队人马慢吞吞的行走在官道上,离开亳州马家驿已经四天了,马家驿到庐州只有两天的路程,在龙真的授意下硬是足足走了四天才到达庐州郊外。
晏碧云曾数次差遣仆从催促龙真加快赶路,但龙真总是以各种理由加以推脱,一会儿有士兵装病,在小集镇上延医问药耽搁,一会儿又说天气太冷风太大路面上碎石太多,跑快了怕伤了马儿,总之花样繁多层出不穷,就是不肯加快速度。
晏碧云隐隐感觉到不对劲,但又一想,这都是受了皇命而来办差的侍卫司兵马,不至于玩什么猫腻,而且不管怎样,毕竟庐州是越来越近了了,所以也就不在说什么,只是暗中叮嘱自己的护卫和张龙他们加着小心。
龙真那双小眼睛总是不怀好意的在自己的马车上绕来绕去,为此晏碧云和小娴儿一步不离车厢,连衣服也换上了蓝色的普通衣物,面纱更是时时不离脸,就连晚上住宿时也只吃自家带来的干粮,龙真送来的酒肉好菜什么的一概不沾一箸。
看到了庐州城隐隐的影子,晏碧云长舒了一口气,她叫来张龙要他快马加鞭赶去庐州城通知苏家和自己的和丰楼管事,要他们做好接待的准备。
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庐州城,从没有见过这么多马队的庐州百姓们纷纷围观议论,消息很快便传遍全城,庐州知府朱世庸得知京城侍卫司来庐州公干,反应颇快,立刻便带人来迎接。
龙真还从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四品知府也算是高级官员了,跟在自己身边龙指挥长龙指挥短的搭着话,活像自己手下的师爷,这份虚荣感让他飘飘然得意不已。
晏碧云看在眼里,叫人来请龙真去商议交接粮食运输之事,龙真却一口回绝道:“这位娘子,咱们兄弟赶了七八天的路才到了庐州,你总要给我们歇口气吧,就算是专使大人在此也不会这般的着急吧。”
晏碧云道:“龙指挥这叫什么话?扬州情势如火,要不然专使大人会这么急便赶去扬州么?这批粮食可是救命的粮食,万一因此造成民变这个责任龙指挥可能担负的起么?”
龙真冷笑道:“本指挥如何担当的起这么大的责任,本人只知道皇上尚且不差饿兵,我的手下兄弟既跟随我出来办差,本人便有责任让他们吃饱肚子,歇好气力;再者说来,运粮可不是嘴上说说的,你这里紧催,没有车辆如何运走?光是几百辆车便够咱们兄弟忙的焦头烂额了,这可不是娘儿们着急就能办成的事儿。”
晏碧云气的发抖,晏家伴当忍不住上前喝骂道:“嘴巴放干净些,你可知道在和谁说话么?”
龙真斜着眼道:“怎地,还要打架不成?这事儿爷们可不怕,劝你们消停消停,专使面前我给他三分面子,你们是些甚么人,也来训斥爷们,好生等着爷的信儿,该什么时候办事我心里明白的很,还轮不到你们来说话。”
龙真说罢,带着侍卫们一阵风般的走了,晏碧云气的要命,但是毫无办法;只得吩咐众人暂且歇下,等候龙真的消息。
苏家众人得知晏碧云到了庐州,由张老掌柜和赵大掌柜带着柔娘的等人前来问候,晏碧云在和丰楼后院雅厅接待众人,众人对晏碧云和苏锦的关系心照不宣,相见之际的话题总是离不开苏锦的身上。
当得知这趟来是要将晏碧云囤积的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府,张老掌柜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股疙瘩。
正文 第二九二章 维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9 2:24:05 本章字数:2671
张老掌柜提出了自己的担心,首先便是关于走水路还是陆路的问题。
“水路可直达扬州府境内,虽运河无法通行,需弃舟上岸,但毕竟离扬州城不过五十里,从长江码头上用牛车来回运输也甚是便捷,不过是倒个手,人力需要的更多,费用增加罢了,怎地大东家选择走陆路呢?”
晏碧云道:“奴家想苏锦可能是担心太过于折腾,庐州发货装船要倒腾一下,上了船到达扬州地界又要倒腾上岸,费用问题倒不是主要的,而是这来来回回的可能耽搁的时间更长,而且现在要是从水路走须得几十条船舶,庐州码头怕是没这么多船,还需去南方调度,这样时间耽搁的就太久了。”
张荣钦抚须道:“看来大东家那边很是着急,是想早一天将粮食运抵扬州。”
晏碧云道:“是啊,扬州那边已经有百姓开始闹事了,据说是市面上无粮,黑市米价高达两贯五六一石,百姓们吃不起粮饿了肚子,自然滋事了。”
张荣钦讶异道:“果然如此严重了么?我道这几日朱世庸四下张贴公文说朝廷收购粮食甚急,却原来今冬明春果真粮食危机要爆发了。”
晏碧云道:“那庐州可有人主动上粜官粮呢?”
赵大掌柜插话道:“一个也没有,个个握着粮食当金子呢,朝廷的减餐令就是在告诉大家粮食要涨价,商会唐纪元等人攥着粮食打算大发一笔,朝廷的事儿当是耳边风了。”
晏碧云皱眉道:“果然如此么?他们难道不知道朝廷规定的期限么?十一月二十之后,便要强行收缴,而且还会因此获罪呢。”
张荣钦笑道:“唐会长手眼通天,怎会害怕这等事,那些粮食怕是囤积的连耗子都找不到了,强行收缴,怕只是说说而已。”
晏碧云闭口不语,柔娘轻声道:“公子爷这趟差事怕是不易办啊。”
赵大掌柜道:“是啊,我们初始听闻大东家蒙皇上召见,委以要职,还和老张他们谢天谢地呢,但是一听到是这个差事,谁都捏着一把汗。”
晏碧云笑了笑道:“是很难,不过奴家信苏锦,应天府中那么难的局面,一不小心便是性命之忧,到了他手里还不是照样扳了回来,我信他。”
张荣钦等人顿时自惭形秽,自家人倒没信心,反倒是晏碧云对他信心最大,这事颠倒个儿了。
“可是老朽不得不提醒一声,陆路运粮怕是也困难重重,本来老朽以为是水路,那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晏碧云道:“老掌柜是担心车驾的问题么?”
张荣钦摇头道:“这算什么问题,庐州左近两天内便可聚集五百辆牛车到此,这根本不是个事儿。”
晏碧云喜道:“有这么多车子么?先前奴家还担心没有车子呢,苏锦还急的什么似的,还写了封信叫侍卫司的人去天长找李重想办法。只是侍卫司的人压根就没去,为此奴家还和侍卫司的指挥使闹了两次呢。”
张荣钦道:“天长?开什么玩笑,都快到扬州府一半路程了,这么远一来一回的折腾。”
晏碧云掩口笑道:“估计苏锦也是急昏了头,怕是天长在什么地方他都不知道。”
众人都笑了起来,眼前浮现苏锦急的抓耳挠腮两手直挥的样子。
“光有车也不行啊,晏东家知道最近八公山匪患横行的事儿么?”张荣钦收起笑容正色道。
“八公山?淮南路治所所辖境内的那座大山么?”
“看来晏东家是不知情了,确实是那座山,最近那里啸聚了不少的土匪,纵横骚扰频繁,庐州府,淮南路已经有十几批北上货物被劫了,连镖局保镖的都不能幸免;土匪甚是猖獗,庐州府驻军永安军、寿州中正军联合围剿三次却被土匪打得落花流水,老朽担心这么一大批粮食运出去,岂非送上门给他们抢么?”
晏碧云大惊失色,睁大眼睛道:“还有这事儿么?竟然出了土匪了。”
张老掌柜叹道:“没办法的事儿,也不知是怎么了。”
赵大掌柜嚷嚷道:“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是现在根本活不下去,否则谁愿意去做土匪。”
张荣钦赶紧示意赵大掌柜闭嘴,朝外边小心的看了两眼,责怪道:“这等话你也乱说,我看你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这事传出去你是想连累苏记倒霉么?”
赵大掌柜赶忙用手捂嘴道:“一时没忍住,漏出来了。”
晏碧云转头吩咐小娴儿道:“娴儿去门口看着,无关人等全部不许接近后院。”
小娴儿答应一声去了,晏碧云这才问道:“两位老掌柜,百姓怎地活不下去了?”
张荣钦压低声音道:“还不是这个粮字,不瞒晏东家说,庐州现在的粮铺开张的便只有咱们苏记一家了,其他的铺子自十天前便关门歇业,说是粮米售罄,幸好老百姓家中还有些存粮,否则怕是早就乱起来。”
晏碧云惊道:“这样下去,岂不是第二个扬州么?苏记一家开业,哪来这么多的粮食?”
张老掌柜道:“本来这事是要禀报大东家的,不过我派杨小四去应天府时,却听说大东家去京城了,故而自作主张跟主母和诸位掌柜商量之后定下了办法;现在我苏记六家粮铺每日只开张两个时辰,而且每家铺子每日只限量售出一百石粮食,售完即止,每家一日限购两升,我想大东家在这里也会同意老朽擅自作出的决定。”
晏碧云默然,没想到这里也快绷不住了,每日六百石,八万石也不过百余日,而且这六百石够什么吃的?庐州城数十万百姓,难道每日就靠这六百石粮食过活么?
“每日凌晨起,门前就排起长龙,百姓们为了这两升米挤得不堪,看着真教人不忍。”张荣钦叹息道。
晏碧云想了想道:“商会那边自然是不愿出售的,难道知府衙门也不为此事着急么?”
张荣钦道:“朱世庸不但不想办法,还三番五次派人来警告说我们堵塞街市,低价扰乱市场呢,不过公子爷上回给了他好看,他倒是只是说说,没动手。”
晏碧云低头想了一会,抬头轻轻道:“指望别人是不行了,我看你们加大售粮额度吧,一定要挨到十一月二十,还有二十几天熬过去,接下来便可有转机。”
张荣钦道:“那怎么成?这等大事须得大东家首肯,这么卖下去,一旦空了,岂不是让商会那帮人卖了独市么。”
柔娘轻声道:“老掌柜,晏东家是一片好意,公子爷现在是粮务专使,各州筹粮事宜他都要办理,要是到处失火,你叫公子爷如何办差?况且公子爷上会在应天也跟奴家说了,若是真到了百姓无食流落为饥民乞食之时,便是散尽家资也要救助的,公子爷定的店训‘义信利’三个字可不是说着玩的。”
张荣钦思索一番道:“老朽其实也是为苏记家业着想,难不成在老朽手中将苏记败坏,既然大家都这么说,老朽也是愿意这么办的,咱们就先放宽到每日一千石,真正到了危急时刻也可以按照大东家说的开粥棚施粥,咱们苏记钱可以少赚,但不能让店训成为空谈。”
晏碧云微笑点头道:“放心吧老掌柜,苏锦这么做必然会有更大的回报,你想想,你家大东家是那种甘愿吃亏的人么?”
众人一想,倒也是,这位爷什么时候愿意白白吃亏了,既这么说定是有他的道理。
正文 第二九三章 夜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9 2:24:06 本章字数:2807
当晚宋庠设家宴为苏锦等人接风洗尘,虽扬州城中事务糜烂,但官场上的礼节还是要的,宋庠虽于政务愚鲁,但人倒是很清廉,招待苏锦的饭菜也只是家常的小菜而已,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扬州北护城之保扬湖(今名瘦西湖)的大白鱼了;虽是冬季,但这鱼儿倒也肉多肥美,烹制起来香味扑鼻。
苏锦很意外的在饭桌上见到了一个熟人,此人便是那日苏锦在庐州经晏碧云介绍认识的宋铨宋少卿,两人一照面都吓了一跳,宋少卿张着嘴巴指着苏锦半天没说出话来。
苏锦也纳闷,怎么在家宴上碰到他了,两人斗鸡般的看了半天,苏锦终于明白了:“莫不是,你便是宋府尊的公子?”
宋铨也道:“莫不是,你便是那京城来的粮务专使么?”
两人哈哈大笑,双手相握,虽在庐州并无深交,但旧相识相逢,倒是别有一番亲切之感。
宋庠也很纳闷,忙问道:“你们认识?”
宋铨道:“爹爹有所不知,五月里孩儿去庐州见好友李兆廷,无意间听得苏公子做得新词一曲,惊为天人,所以央人介绍结识,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苏公子摇身一变成了朝廷专使了,真有本事。”
宋庠斥道:“恁般油滑作甚?什么‘摇身一变成专使了’,专使大人是皇上亲自任命的,即便你们相识,也不可造次。”
苏锦忙道:“府尊大人不必如此,我和宋兄是朋友,再说我这专使乃是临时差事,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员,若是过于在意,反倒生分了。”
宋铨笑道:“我就说嘛,苏公子岂是在意这些的俗人。”
宋庠噎的透不过气来,心道:“小子就是不会说话,你爹我在意这些难道就是俗人了?”
当下重新落座,斟上酒边吃边谈,宋铨看着满桌无处下箸的菜式带着歉意道:“正好赶上这个时候,街上的菜市都不卖了,慢待苏兄了。”
苏锦道:“能吃到这些已经是不错啦,不知道多少人家在这寒夜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呢。”
宋庠听得心里犯堵,停箸不食,宋铨笑道:“饭桌上不谈公务,此间事了之后之后,我带你去保扬湖去游玩游玩,那处风景绝佳,有很多有名的去处呢。”
苏锦笑道:“二十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宋铨笑道:“正是,不过可不止是二十桥有名,还有其他胜景,比如春台明月、白塔晴云、蜀岗晚照、万松叠翠、山亭野眺、绿稻香来、竹市小楼、平岗艳雪、香海慈云、梅岭春生都是极有名的去处,不过时令不合,怕只能欣赏到数处。”
苏锦道:“原来这么多好去处,不过现在可没有空闲,将来总有机会看个遍。”
宋铨道:“是啊,我来扬州本是来散心游玩的,不想刚来一个月便遇到这档子事,苏公子主意多,这一次要多想办法啊。”
苏锦笑道:“这还用说么?这是我来此的目的,咱们快些用餐,晚上还有事儿要办。”
宋庠道:“晚上么?这么急作甚,有什么事明日在办吧,专使的住处安排在府衙别院,何不早些歇息明日在办公事?”
苏锦道:“有些事只能晚上办,白天不方便,我这人是急性子,府尊大人不必管我。”
宋庠想了想道:“如此本府便不多嘴了,不过晚间我让卫都头派一小队士兵陪你前往,百姓们到处游荡,万一出了意外本官罪无可恕。”
苏锦呵呵笑道:“带了恁多人跟白日行动有何区别?不必了,我带来的两个护卫,寻常十来个人近不了身,安全问题您就不必牵挂了,我自有分寸。”
宋庠见苏锦不允,也不好在坚持,几人又喝了两杯,苏锦以办事为由不再喝酒,吃了一碗饭后,告辞出来。
宋铨跟着苏锦出了偏厅,道:“苏公子,我跟你去见识见识,这么多天无所事事,可闷死我了。”
苏锦道:“你也去?我去的可不是烟花柳巷唱曲吟词之所。”
宋铨道:“小瞧我不是?我可不是留恋烟花风月之人,再说家中还有贤妻,便是教我去,我也是不去的。”
苏锦笑道:“那要是去的地方或许有许多不能入目之处呢,比如见血,比如打架斗殴。”苏锦凑到宋铨耳边续道:“或者……杀人。”
宋铨身子一抖,看着苏锦道:“杀……杀……杀人?”
苏锦低笑道:“正是,你还来么?”
宋铨傻了眼,不知道苏锦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苏锦揶揄的眼神激怒了他,他一掳袖子装作满不在乎的跟着苏锦出了内堂。
外边王朝马汉两人早已吃饱了肚子收拾停当在此等候,苏锦轻声道:“都好了么?”
“都好了,咱们动身吧。”王朝拱手道。
苏锦点头道:“咱们走。”
王朝当先出了府衙,苏锦和马汉跟在他后面紧紧跟随,宋铨大冷天的还攥着把折扇跟在后面压低声音喊:“苏公子,等等我,等我……”
苏锦折回头道:“你当真要去?”
宋铨喘着气道:“当然要去,给你们搭把手也好,再说这城里地方我很熟,你们新来乍到别迷了路。”
苏锦想了想道:“那来吧,跟着我。”
一行人出了府衙广场,拐上了东街;冬夜寒风入骨,街上空无一人,北风卷起地面上的草屑打着旋儿乱飞。
街道两旁黑咕隆咚,很少有灯光亮着,不知谁家的孩儿发出两声啼哭,不知是冻了还是饿了,更增静夜的寂静。
几人悄无声息的沿着紧闭的铺面下的阴影里前行,王朝似乎对路径极为熟悉,东拐西拐穿大街走小巷不一会便来到一处宅院边,低声道:“爷,就是这家。”
苏锦道:“可认清楚了?”
“没错,东城二道胡同东数第一家,临着街道的,就是这一家。”
苏锦道:“看看家里亮着灯没?”
王朝左右看看,见院子边长着一棵树叶落光的枝杈横生的大树,一个小跑,踩着树干连蹬几步便上了树,往上又爬了几尺轻轻滑下树来道:“后院亮着灯,想是还没睡。”
苏锦一使眼色道:“把门弄开。”
这回换马汉上场,他轻松助跑几步踩着墙面便上了墙头,轻飘飘的落进院子里,不一会,院门‘嘎达’一声轻响,开了一条缝。
苏锦迈步便进,宋铨忙拉住苏锦的衣袖道:“苏兄,你们……这是真要做贼么?”
苏锦一笑道:“说对了。”
宋铨忙摆手道:“可不能啊,你现在可是朝廷专使,怎能干这偷鸡摸狗之事,若是手头紧跟愚兄说一声,多少都有。”
苏锦道:“你进去不进去?”
宋铨道:“做贼我可不敢。”
苏锦轻轻一笑,拉着他的袖子便往里走,口中道:“宋兄,你已经上了贼船了,这会子是撇不清了。”
宋铨满心懊恼,对方三人,自己一个,又不敢过于喧哗,只得跟着往里走。
四人绕过正厅侧边的夹巷,往后宅走,穿过一个天井和一条回廊,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修葺齐整的大院子,看来这家人颇有钱,正房东首的一个窗户内往外透着灯光,隐隐传来人声。
苏锦打了个手势,王朝从怀中掏出几块黑布,三人将头脸蒙上,只露出眼睛。
宋铨一看这三人的架势,倒像是惯匪的摸样,心里更加的害怕,抖着嗓子轻声道:“苏……苏兄,不能……不能啊。”
苏锦将一块黑布递给他道:“蒙上脸。”
“我……不。”
“蒙不蒙随你,等下被人认出来,你可麻烦大了,在下不强求。”
苏锦迈步走向正房大门,王朝马汉紧紧跟上,宋铨哭丧着脸,将折扇别在腰后,抖抖索索的将脸蒙上,垂头丧气的跟在三人身后,朝屋门走去。
正文 第二九四章 群贤毕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1 1:39:55 本章字数:3297
庐州醉仙楼上,朱世庸大摆宴席迎接来自京城的贵客,醉仙楼原本在庐州籍籍无名,当然庐州除了和丰楼外基本上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酒楼,不过这醉仙楼的生意一直也还不错,因为它的位置很好。
庐州北城乃烟花聚集之地,醉仙楼不偏不倚正好坐落在七八家青楼歌坊之中,平日里嫖客、妓女、龟奴、老鸨迎来送往之余谁还来做饭烧菜,大多是在酒楼中叫些酒菜,一来方便,二来也腾出更多的时间来赚钱;所以醉仙楼的生意很不错,价格也高的离谱。
京城侍卫司两百马军足足将醉仙楼楼上楼下的台子全部坐满,整个醉仙楼被朱世庸一把包了下来,不知道的直咂舌,知府大人这是花了大钱了,这二十几桌怕最少也要三五百贯方能低档的住。
知道内情的人自然不这么想,因为这家酒楼的掌柜姓刘,东家也姓刘,便是那庐州商会号称‘小诸葛’的刘副会长。
朱世庸盛情邀请,官场上混的久的龙真也就半推半就,士兵们自开酒席不提,龙真和赵、方两位都头被单独请到了三楼的一处包间中用餐。
包间内小木炭炉烧的正旺,里边暖意融融,雪白的桌布铺着,桌子上的菜式都用金灿灿的盘子乘着,桌边早已高高矮矮的站着几个人,都拱手带着笑迎候龙真。
龙真何曾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在京城随手一抓,官职比他大的一大把,个顶个的惹不起的主儿,除了在侍卫司的手下面前,龙真还从未被人如此看重,难怪京中那帮人一有机会便往京城以外的州县跑,感情京官无品大三分,身上那是带着天子脚下帝王之都的几分威严的。
朱世庸笑眯眯的对有些发呆的龙真道:“龙指挥,两位都头,请,请。”
龙真道:“朱大人,如此破费,如何敢当?”
朱世庸呵呵笑道:“龙指挥客气了,山野之地比不上京城,些许家常小菜,为龙指挥、两位都头和众位兄弟接风洗尘,请入座。”
龙真拱手道:“如此,兄弟便不客气了。”
朱世庸道:“客气便是见外了,来来来,给你介绍几位好朋友,都是庐州地面上有头脸的人物。”
说罢将商会唐会长、刘、黄两位会长一一向龙真引见,几人拱手作揖久仰了半天终于消停落座,使女将酒斟上,朱世庸举杯笑道:“今日龙指挥大驾光临,来我庐州府公干,此乃我庐州之荣光,这杯酒便祝龙指挥马到功成,办差顺利。”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龙真哈哈大笑,举杯干了;唐会长亲自动手殷勤布菜,倒将一旁伺候的两名使女弄得无事可做了。
桌上二十多盘菜,个个精致,哪里是朱世庸口中说的什么家常小菜,唐会长便布菜,边给龙真等人介绍:“龙指挥,尝尝这道菜如何,这道叫做‘掌上明珠’”
龙真夹了入口,好吃的差点将舌头吞进去,连连赞道:“好名字,好味道,这道菜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吧。”
刘副会长很在行,笑道:“也很简单,将鸭掌蘸些面粉,把用虾肉泥挤成的小丸子放在上面,用尺子抹平,再把鹌鹑蛋按在上面中央部,两边粘上火腿末香菜末,码入盘中,上屉蒸透即成这道‘掌上明珠’了。”
龙真听得脑子发懵,虽然是京城大码头过来的人,但说到底只是丘八出身,对于这些享受的精致玩意一屁不通,这会儿只能不懂装懂,滥竽充数了。
“不错不错,比起京城中的酒楼中的菜式也差不多了,味道也相若,很难得。”龙真边吃边点头,极力掩饰自己的无知和浅薄。
“这是清炖马蹄鳖,这道是蜜.汁凤尾虾、这是清炖银鱼、这是栗子煲松鸡,这是……”唐纪元一叠声的介绍,龙真和两位都头机械的用筷子跟着他的介绍一样有一样的叉起来往嘴里塞,已经无暇说话了。
朱世庸和几位会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不屑来,侍卫司的官兵,说起来也不过是土包子而已。
连吃了十几口菜,龙真这才感觉到有些失态,嘴里咬着憋腿含糊不清的道:“你们也吃啊,别光看着我们几个吃,一路上没怎么好好吃东西,我们都有些失礼了。”
朱世庸忙笑道:“无妨无妨,几位大人辛苦,原该多吃点,几位会长,咱们也陪着大人们吃啊,否则岂不失了待客之礼么?”
众人连声附和,纷纷夹起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相比朱世庸唐纪元等人的吃相,龙真和两位都头的吃相便太恐怖了,三人一筷子便能夹起小山一堆的菜整个塞入口中,嘴里的还没嚼碎咽下,眼睛已经在梭巡下一个目标了,紧接着眼到手到,筷子也跟着去了;好几回方都头和赵都头的筷子都在空中相碰,发出咔咔的响声,感情把这饭桌当战场,把筷子当刀剑练起来了。
一番扫荡之后,龙真等人终于放下筷子喘口气,朱世庸见缝插针赶紧端起酒杯敬酒,你来我往几轮过后,龙真等人渐渐微有醉意。
“龙指挥,吕相身子可安好?”朱世庸笑道。
“好,好着呢,能吃能睡。”龙真抹抹嘴,心道:我倒是想知道吕相身子如何,可是吕相哪儿会告诉我啊。
“真羡慕指挥使大人,能在京城天天跟这些朝廷重臣,国家砥柱见面,我等身在外地,虽有敬仰之心,却只能遥祝安康了。”
“有心就好,回京后本人代为转达知府大人一片景仰之情便是。”龙真大言不惭。
“那可多谢龙指挥了,龙指挥来我庐州公干,若有需要我朱某人效力之处,尽管开口,若是吃住方面不合心意,几位会长家中都有客栈别院,也可去他们那里散散心。”
龙真打了个酒嗝笑道:“那可不敢当,怎好骚扰诸位,再说也许呆不了多长时日便要动身去扬州府,可不敢过多叨扰。”
“哦?这么急便要走么?指挥使大人可真是辛苦。”
“没办法,身在宦海,身不由己啊。”龙真难得冒出一句文邹邹的话来。
“好个身在宦海身不由己,一语道出你我苦衷,为了这句话便当饮一杯。”朱世庸笑着举杯,龙真也举杯喝干。
“咱们庐州去扬州也很近,龙指挥带的是马军,最多三日三夜便可到达,且忍一忍吧。”朱世庸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探听消息。
“狗屁,我们没个十来天根本到不了,这一路风餐露宿的,又要受苦了。”嘴里咬着松鸡腿的方都头用油乎乎的大手从牙齿缝里揪出一根鸡丝,骂道。
龙真呵斥道:“住口,牢骚话恁般多,这是差事,懂么?”
方都头欲待回嘴,赵都头在下边照着他的腿便是一脚,方都头不说话了,继续对付他的松鸡腿;在这样的场合下不给龙真面子就是在自找无趣,平日里骂骂咧咧的,龙真要当好人自然不在乎,但在外人面前不给他台阶下,龙真要整治他这个小小的都头还是绰绰有余的。
朱世庸见龙真口风还比较严,于是朝唐纪元使使眼色,唐纪元会意,起身举杯道:“龙指挥,二位都头为朝廷操劳,当真可敬可佩,小人敬三位一杯,三位若是不嫌弃,今晚便住到我家别院如何?”
龙真笑道:“可不敢当,兵驿中已有安排,怎好叨扰。”
唐纪元道:“说句打嘴的话,驿站中如何住的人,我那别院别的没什么,只有一样,整洁雅致,大人若是坐倒办公,也是个不错的所在。”
龙真的舌头有些大了,连着被几人灌酒,虽然酒量不小,但是也受不大住,摆手道:“别提了,哪有时间坐在地方享清闲,那姓苏的督粮专使派了差事,这几天要在庐州雇佣大批的牛车骡车运粮,几百辆大车,上哪弄去,我头……头都大了。”
朱世庸和商会诸人心中一喜:终于露口风了,运粮、姓苏的督粮专使,几百辆大车,这些信息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唐纪元不动声色的道:“是是,指挥使大人辛苦,上官有命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况且也是为朝廷办差,那专使大人也不会抹了你们的功劳。”
“什么鸟专使,乳臭未干的小子罢了,也不知舔了谁的沟子,十几岁的少年也来对咱们指手画脚,说到功劳,怕是这一次全打了水漂了,连咱们的饷银都贪,这他娘还有指望么?”吃光松鸡腿的赵都头忍不住骂道。
“十几岁么?十几岁便当了专使?说实话,我不大信,都头怕是喝醉了吧。”唐纪元笑道。
“你才喝醉了呢,说起来,这家伙还是你们庐州府的呢,搞不好你们还认识,这小子叫苏锦。”赵都头叫道。
龙真微感不妥,欲要阻拦也迟了,赵都头已经连名字都说出来了。
朱世庸唐纪元等人一惊,心头大跳,居然是他!这小子这么有本事,不是说去应天府读书了么?怎地混到专使的位置上了,有些本事啊。
朱世庸大恨,自家那个宝贝儿子前几日来家书除了要银钱之外这件事只字未提,别的不说,苏锦离开应天府去京城的事儿总该提一提吧,这个蠢货,除了吃喝玩,什么都不会,当真是个不肖之子,把自己的交代都当耳边风了。
正文 第二九五章 棒打鸳鸯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1 1:39:56 本章字数:3403
扬州府东街二道胡同。
苏锦等四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后院正房门前,凑在门上仔细听了听,里边传来一男一女的调笑声,那男子声音苍老低沉,女子声音娇柔细嫩,看来年纪悬殊甚大。
苏锦伸手拿住门环在门上轻叩几声,里边的人声并未停止,似乎没有听到,苏锦再敲三声,还是没有动静。
苏锦轻声道:“动手吧。”
马汉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柄薄薄的匕首,夜光下寒光刺眼。
宋铨吓得发抖,拽着苏锦的衣袖道:“苏兄弟,切莫冲动啊,要了钱财即可,千万莫伤了人的性命啊。”
苏锦嘿嘿一笑道:“人财都要。”
宋铨脸色煞白,这下子麻烦大了,这苏锦居然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徒,自己知道了他们的罪行,看来八成是要被灭口了,看来还是少出声为妙,跟他们虚与委蛇,找机会便逃跑呼救,街上巡逻的士兵可不少。
马汉将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刀花,王朝披头给他一巴掌:“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耍花样,快动手。”
马汉委屈的挠挠头,将匕首伸进门缝中上下移动,只听‘格’的一声,碰到了门栓,当下轻手轻脚用匕首尖儿轻轻拨弄,不一会,咔哒一声,里边门栓脱落,轻轻一推,应收而开。
苏锦打着手势叫两人四下里查看,中屋、西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东屋里一男一女的调笑声逐渐变成呻吟和喘息,看来这两人是屏退家人在此办好事了。
王朝重新将门关上,上了拴,几人迈步往东屋走,就听里边传来男人压低嗓音的喘息声。
“来吧,没人会知道的,我可是想了你好多日子了……”
一名娇嫩的女子声音道:“可是……可是你是奴家的公公啊,要是教夫君知道了,奴家可是死路一条了。”
“呸,他怎会知道,就算他知道了,我是他爹爹,他的命都是老子给的,享用一下他媳妇儿又有什么?”
“你……你个老不修的,上回……上回奴家在房里洗澡,是你在外边偷看么?还踹翻了我的花盆儿。”
“哈……原来你早知道是老夫在外边偷看,难怪洗澡就洗澡,还做出恁多的诱人样儿,我看你是早想老夫来宠你了吧。”
“公公不要这么说,羞人答答的,奴家,奴家命苦罢了。”
“不苦不苦,这便让老夫来疼你,亲亲好媳妇儿,再来个皮杯儿如何?……”
苏锦等人听得面面相觑,这一对男女原来是公公和媳妇儿,这公公今晚怕是逮到机会来爬灰了,来的可真巧。
马汉实在忍不住,‘哈’的一声笑,里边正在嘴对嘴喂酒的两人听到动静,那女子低声道:“谁?谁在外边?”
男子道:“小心肝儿,你别疑神疑鬼了,你汉子被我打发去庄子里了,厨娘小厮们我赏了他们些酒喝,这会儿怕是睡得跟死猪一般,放心吧。”
苏锦再也忍不住,伸手掀帘子,一头扎进去呵呵笑道:“罪过罪过,撞了两位的好事,这不是伤天害理么。”
一对野鸳鸯宛如电击一般的连忙脱离搂抱,屋内火热,两人穿着小衣,男子裤子都褪了一半了,那女子更是衣襟敞开,露出白生生的胸口,两点嫣红掩饰不及,在灯光下小白兔般的蹦蹦跳跳。
“你们是何人?怎敢私闯民宅?”男子喝道,拉上裤子,伸手去墙上拔挂在那里的长剑。
马汉一挥手,手中匕首飞出,‘突’的一声钉入墙壁,离那男人伸出的手只有半寸,吓得那男子火烧了一半的缩回手来。
马汉又拔出一把匕首来在手中把玩道:“在有异动,俺这刀子可就望你脸上丢了。”
“好汉爷饶命,我们……我们素不相识,不知何处得罪了几位好汉。”那男子赶紧作揖求饶,见机的颇快。
苏锦看着桌子上红烛高烧,想来是刚才被惊动之时打翻了的酒菜狼藉淋漓,笑道:“烛光晚餐啊,好兴致啊;扰了两位的兴致,在下这厢致歉;要不这样,你们继续,等完事了咱们在说话,如何?”
那男子脸色涨红道:“好汉爷,有什么话您就说,只要我有,要什么都行,但求放过我等性命。”
苏锦大刺刺往椅子上一坐,指着那女子道:“你儿子的媳妇?”
男子羞愧欲死,腆脸道:“一时糊涂,我该死,好汉爷勿恼。”
苏锦轻笑道:“公公玩媳妇的事儿听得多,倒是没见过,今日也算开了眼界,一定很刺激吧。”
男子道:“求爷爷别说了,我错了,猪油蒙了心;啊……对了,你们是我那逆子派来捉奸了么?”
王朝骂道:“去你娘的,爷爷们有闲工夫管你家这破事,就算你连孙媳妇都搞了,也没空理你。”
男子道:“在下没有孙子,只有孙女儿,不会有孙媳妇。”
“你这样的人就该绝代。”王朝狠狠的啐了一口。
苏锦呵呵一笑,翘起二郎腿道:“你是不是叫做孟会元?在东大街开粮铺的?孟记粮铺是你开的么?”
男子道:“正是在下,不知好汉爷有何吩咐?”
苏锦道:“适才你不是说要什么都给么?我们来要一样东西。”
孟会元道:“但凡有,尽管开口便是。”
苏锦道:“你家一定有,我要的是粮食,你不是开粮铺的么?东南西北扬州四城都有你的粮铺子,这玩意你该不缺吧。”
孟会元愕然道:“好汉爷,要什么都成,就是粮食确实没了,我家铺子关门歇业好多日子了。”
苏锦骂道:“呸,当面撒谎,看来你是想要吃些苦头了,把他们两衣服扒了捆在一起吊到街口的大槐树上,明儿一早让扬州城的老百姓看看这对同命鸳鸯。”
马汉捋着袖子便要上前,孟会元赶紧跪倒磕头,痛哭流涕道:“好汉爷,粮食是真的没有了,家中只有存粮五百石,那是我们全家和铺子里伙计的伙食啊,家中还喂有驴骡,这都是用来活命的啊。”
苏锦道:“这倒奇了,你一个开粮铺的,倒说家中无粮可卖,你这生意怎么做的?教人如何相信。”
孟会元道:“好汉爷有所不知,我家本存有粮食,可是都卖光了,城里的情形好汉爷不会不知道,现在谁家还有粮食啊,到处缺粮,粮食上柜便一哄而光,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儿。”
苏锦站起身走到孟会元的身边,用脚尖将孟会元的下颌抬起来喝道:“看着我,跟我说实话,你的粮食去哪了?若是在欺瞒哄骗,今日叫你过不去。”
孟会元哭丧着脸道:“真的卖光了,好汉爷不信可去我家铺子粮仓看看去。”
苏锦冷笑道:“卖是卖了,可是卖给谁了?”
“卖给……扬……州百姓。”
苏锦喝道:“打。”
马汉一个箭步窜上来,揪住孟会元的发髻,压着他的头照着地上便是咚咚咚连砸三下,孟会元顿时额头出血,昏头昏脑的歪倒一边。
那女子吓得惊叫起来,苏锦一努嘴,王朝上前揪住那女子散开的衣襟将她提了起来,骂道:“爷爷虽不打女人,但你这等伤风败德的贱货少不得要惩戒一番。”
说罢左右开弓连抽了两个大嘴巴,又掀起蒙脸布照她脸上啐了一口浓痰一把顿在地上道:“再发出一个鸟声音来,老子抠了你这双桃花眼。”
女子脸蛋高高肿起,牙齿也松动了几颗,缩在一角动也不敢动了。
苏锦提起酒壶,将半壶酒尽数倾倒在孟会元脸上,冰冷的酒水将孟会元惊醒过来,颤抖着声音干嚎道:“打杀人了,打杀人了,了不得。”
苏锦微笑道:“还敢不敢撒谎了?要不要在尝几个猪拱地?”
“饶命,饶命,我全说了,粮食都被冯老虎给买去了,城中几乎所有的粮铺都被他将粮食买光了。”
苏锦喝道:“有多少?”
“小人家中存粮二十三万石,别家也有不少,估计有个上百万石吧。”
“他要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这个小人不知。爷爷莫打,真的不知道啊,但小人想,无非是卖个高价罢了。”
苏锦低喝道:“百万石,这么多要多少钱,他是干什么的,怎会有那么多钱。”
“都欠着呢,只给了一小半钱,小人惹不起他,咱们扬州城中的铺子都不敢得罪他,他家中养着不少打手,谁也不敢惹他;再说……再说他给出的价钱也不低,人也信用,所以……”
“够了……城里还有其他人像他这样收粮食么?”
“这个小人当真不知,不过冯老虎出手,别人怕是没人敢跟他争了。”
苏锦明白了,直起身道:“很好,今日算你老实,便不再为难你,不过这件事不准漏一句口风,还有你的宝贝媳妇儿,若是漏了消息,我们会将你和你儿媳妇爬灰之事散布全城,再者,你这宅院我等来去自如,取你小命易如反掌。”
孟会元忙指天画地发誓赌咒守口如瓶,苏锦道:“我们走了,你们可以继续了,你儿媳妇倒是满水灵风骚,难怪你把持不住。”
孟会元面对羞辱,丝毫不敢出声,直到苏锦等人出门而去,又趴在门上听了半天无声息,这才瘫坐在地,喘了口气。
回头再看那宝贝儿,披头散发满脸血迹,嘴肿脸青宛如恶鬼一般,心道:老子这双招子真该废了,怎么就喜欢上这么个丑八怪东西,和碧翠楼的春花差的远了,凭空给人留了把柄,也不知有没有后患,我呸。
正文 第二九六章 物以类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1 1:39:56 本章字数:3561
庐州醉仙楼上,酒宴还在继续。
对于苏锦被任命为粮务专使之事,商会极为会长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此事实在是有些意外,无论如何他们也不能相信苏锦这个小子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混到这份差事。
而且说起来这个粮务专使官不大,好像权力不小,居然连三衙之一的侍卫司马军副指挥都被派来当他的副手,三衙是什么?是京城的老爷军呢,不知多少官宦子弟世家之后挤破脑袋往里钻,倒不是待遇有多丰厚,而是这名誉好听的很,这可是皇上的近卫,皇上最信任最依靠的便是三衙两司的军队。
当然如果能混上一官半职,譬如眼前这位马军副指挥使,他的待遇不下于三品大员,年俸禄少说超过五千贯,比知府大人的待遇还要好。
黄会长忍不住道:“龙指挥,这苏锦未经科举,而且无寸功于朝廷,如何能担任这份差事,这……这简直教人难以相信嘛。”
龙真道:“你不信?我还不信呢,不信的的人多了去了,不过这是事实,皇上派黄内侍宣旨任命的时候,我可是陪同宣旨亲眼所见的。”
朱世庸转了转眼珠子,笑眯眯的道:“不管怎样,苏锦乃我庐州人士,此番能受皇上重用乃是庐州之福,是可喜可贺之事,但是本府不明白了,指挥使大人要调集几百辆大车运粮?运往何处?何处有粮呢?”
龙真不想跟不熟的人透底,笑道:“这些事便不必告诉大人了吧。”
朱世庸道:“很有必要,朝廷的公文刚刚午后刚刚到达,宣布官价收购粮食之事,指挥使大人若是从庐州调粮,首先须得按公文所说,由本官验证放心,其二,本官也有权利知道辖下粮食流通情况,您说对么?”
龙真呵呵笑道:“这就更不必了,这是粮务专使大人亲自下达命令,专使大人的命令就不必通过您了,这是筹粮使的职责所规定的。”
朱世庸有些尴尬,面色有些难看。
龙真吃人家嘴软,驳了人家的面子自己也略有些过不去,于是笑道:“不过本人这趟差事倒是可以告诉大人知道,但是大人也无需宣扬,怕引起庐州百姓的恐慌。”
朱世庸道:“在座都是本官至交,行事说话都是老成持重之人,不会胡乱说话,指挥使大人当可放心,你若是不方便还是不要说为好,以免节外生枝。”
龙真摆手道:“其实也没什么,扬州之事你们一定听说了,哪儿现在乱的很,百姓们买不起高价黑市粮现在已经酿成小股民变,本人这趟来便是按照专使大人的吩咐,将他搜罗筹集的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本指挥预计这是去平抑粮价的。”
商会三巨头齐声惊呼道:“五十万石?”
“啊,怎么了?几位为何如此惊讶?”
唐纪元脸色极其难看,不仅是他,连朱世庸都大吃一惊,他们探听的消息是苏记秘密囤积了二十六条小船的粮食,撑死十万石了不起了,可是没想到苏锦居然不动声色的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搞来五十万石粮食。
苏锦说是他收购搜罗的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庐州商界一举一动能逃得过商会的眼睛?这么巨大数目的粮食在眼皮底下交易能瞒过自己,这简直是不可能,再说庐州除了商会中人,又有几家能有这么大的财力,即便是苏家倾家荡产也不可能收购这么多的粮食,钱是个大问题,按照一贯的收购价,这可是要五十万贯之巨呢,苏家所有的铺子家产加上积蓄,加在一起不会超过二十万贯,很显然,苏锦得了财大气粗之人的助力。
这个人是谁,且不必深究,关键是苏锦当时囤积这么多粮食是为什么?这个问题一旦深入思考起来,商会三巨头的浑身便开始冒汗发热了。
“知府大人,他们这是怎么了?”龙真当然不知道苏锦和商会以及朱世庸之间的恩怨,还当自己的言语之间出了什么纰漏,有些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包厢内的炭火旺了点,有些热。”唐纪元掏出帕子拭去脑门上的汗珠,忙掩饰道。
“龙指挥,你们要把这五十万石粮食运往扬州,这事儿可不易办呐,车辆倒是能凑得齐,不过……这路上有些不太平……”黄会长插嘴道。
话一出口,刘会长立马给了他一肘子,黄会长赶紧改口:“不过有指挥使大人在,当无问题。”
龙真没注意两人的小动作,自顾自皱着眉道:“明日起本指挥便要四下征集大车,你说这事他娘的是我干的么?这般繁琐之事,岂不是要累死我么?”
“龙指挥勿恼,老朽倒是能助你一臂之力,不过明日事明日聊,今日咱们只喝酒,不聊公事,免得烦心,大伙说是不是?”唐纪元笑着举杯,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多说下去反倒惹人生疑。
龙真也道:“说得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来来来,本指挥敬你们一杯,感谢知府大人热情款待,感谢诸位好朋友的好客之情,他日到了京城,本人做东,咱们好好乐呵乐呵。”
众人哈哈而笑,酒到杯干,不再谈及公务,只是说些风月之事。
刘会长又叫了几名歌女来包厢现唱小曲儿,屋内温暖如春,歌女云鬓高挽,肌肤胜雪,喝下肚里的酒也变成了催情之物,龙真和两名都头一杯杯的干着酒,那眼睛却已直朝歌女高耸的胸脯和裸露的脖颈上乱瞟。
朱世庸打了个眼色,唐纪元会意,起身道:“龙指挥,今晚老朽在隔壁鸣玉坊给你和二位都头开了房间,老朽等不胜酒力,吃了几杯酒这便昏昏欲睡,就此告辞。”
龙真大着舌头道:“这……这怎么当得起。”
“当得起,当得起,指挥使是贵客,咱们平日请都请不到,此番正好聊表敬意。”唐纪元转头对几名歌女道:“还不扶着几位大人回去好生伺候,拿出你们的本事来,伺候的大人们开心,重重有赏。”
几名歌女莺莺呖呖娇滴滴的应了,放下手中乐器一个个缠上身来,龙真和赵、方二人半推半就,三分醉意,七分假装,以酒遮面,搂着歌女们告辞而去。
朱世庸唐纪元等人带着笑意送到楼梯口,眼见龙真等人消失不见,这才回到包间中,撤了残席,上了清茶。
朱世庸面沉如水,不置一词,唐纪元知道他在想什么,拱手道:“府尊大人,苏锦暗地屯粮五十万石之事确实出人意料,不过老夫认为这不是他的手笔。”
朱世庸吹着茶叶道:“那是谁的手笔啊,这个苏锦可不简单呢,瞒天过海就算了,还混到了朝廷里,不过这个粮务专使怕是个临时差事,根本就没这号官职。”
唐纪元道:“苏家无此财力囤积五十万石粮食,定是有人帮他。”
刘会长道:“粮食之事一直以来是三司的职责,三司不派人来办这个事,反倒叫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锦来办,皇上怎么想的,当真难以揣摩。”
朱世庸笑道:“你是想说皇上糊涂了是吧,天威难测,皇上的举动必然有深意,咱们不必揣测皇上的心思,单是苏锦这件事,那还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商会三巨头几乎同时拱手道:“愿闻其详。”
朱世庸道:“筹粮乃三司职责,既给了苏锦,必然是得到三司首肯,三司使是晏殊,晏殊点头推荐,苏锦才有机会;然则帮苏锦在庐州屯粮之人还不呼之欲出么?”
唐纪元眼皮一跳道:“府尊大人是说,是那和丰楼的女东,晏……?”
朱世庸点头道:“除此无他,苏锦和那晏女东过从甚密,庐州时便为人所非议,况且在庐州之人,除了晏家,谁还能有这般大手笔。”
唐纪元道:“照这么说来,苏锦已经搭上了晏家这趟顺风车喽?”
朱世庸叹道:“多半如此,这小子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黄东家忽道:“晏家子侄经商已是不该,这会子居然又敢囤积粮食,这事闹出去,晏殊怕是要喝一壶的,咱们可否?”
“蠢!”朱世庸喝道:“那龙真既已来运粮,说明这五十万石粮食早已经合法化,你这话要是早几个月说倒还有些作用,此刻来说,简直是马后炮,你们也不想想,这五十万石粮食若是到明年春荒之时放出来,你们囤积的那点粮食还想赚钱?做梦去吧。”
商会三人羞愧无地,他们隐隐感觉到,晏碧云秘密囤积五十万石粮食放在庐州,也不运走,很显然是为了对付他们而来;这次粮食危机实际上等于挽救他们,否则在猝不及防之下,粮食大批低价涌入庐州市场,他们怕是亏得连裤子都没了。
“大人,这苏锦当了筹粮使,恐怕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啊。”唐纪元道。
“对你们不是好事,可不是咱们,别把本官扯进去。”朱世庸一脸严肃。
商会三人肚里暗骂:“老狐狸,我们赚不了钱,你哪来的好处?这会子却来撇的一干二净。”
“奉劝你们做好应对措施,别被这小子抓了你们把柄,此刻他将手中粮食尽数交出去,在上面人的心目中,他是为国行义举,虽然他无法再威胁到庐州市场的粮价,你们又有了赚钱的机会,可是你们别忘了,他现在屁股擦干净了,而你们现在屁股上还有脏东西,他可以耍光棍把你们捅出来,你们却失去了和他相互牵制的把柄。”朱世庸淡淡的道。
朱世庸一番话,商会三巨头顿时心头透亮,不由得眉头紧锁局促不安起来。
“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本府已经为你们想好了一个办法,你们照做便是,少不得要做做样子了。”朱世庸看着三人紧张不安的神情心里鄙夷,但一个绳子上的蚂蚱,此刻还没到将其他蚂蚱弄死的地步,自然是要帮着他们。
商会三人喜道:“大人有何妙计?”
朱世庸一笑,伸嘴将滚烫的茶水吸得稀溜溜一顿乱响。
正文 第二九七章 道高一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1 1:39:56 本章字数:3525
苏锦等人出了孟会元的宅第,来到大街上,从头到尾张着嘴巴发懵的宋铨这会子被冷风一吹,终于清醒了,拉着苏锦的胳膊道:“苏贤弟,原来你们是来查探情况啊,干什么骗我说是干打家劫舍的营生。”
苏锦扯下脸上的蒙面黑布,笑道:“从头到尾都是少卿兄在这样认为,小弟并没有一句答应啊?只是没否认罢了。”
宋铨回想了一下,确实是自己从进屋的一开始便一直把他们当成是干那一行的人了,苏锦可是一直没有承认,不过这家伙明显是在逗弄自己,把自己耍的团团转。
“苏贤弟不地道啊,哪有这般玩弄人的,枉我还自告奋勇来帮忙。”宋铨佯怒道。
苏锦呵呵笑道:“此间事了,我请宋兄喝三天酒赔礼,莫生气,今晚乐子还少么?”
宋铨鼓着眼道:“苏贤弟行事……这个……完全的不拘一格,真是……真是……”
苏锦道:“是不是想说,我的行事方法实在是不敢恭维呢,他们在暗处,我在明处,显然不公平;他们暗中行事,我也暗中行事,这叫以毒攻毒,难道不应该么?”
宋铨总觉得苏锦强词夺理,但一时又找不出理由来反驳,只得道:“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苏贤弟行事果敢,这一点愚兄还是佩服的。”
苏锦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一事,正欲开口说话,猛听街对面有人喝道:“什么人?半夜三更在街上游荡,统统站住不要动。”
一眨眼间,街对面奔过来十几条黑影,手中拿着长枪刀剑将苏锦等人围在当中,一个矮矮粗壮的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提着腰刀喝道:“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苏锦一看这帮人的打扮,知道是碰上巡逻士兵了,还未开口,宋铨挺身而出,拍着那人的肩膀道:“卫都头,怎地连我都不认识了么?”
那士兵头子一愣,眯着眼接着微光仔细打量一番,猛然后撤拱手道:“原来是宋公子,这可得罪了,怎地半夜三更在街上行走,现在街面上可不太平,暴民随时会聚集闹事,公子还是赶紧回衙门的好。”
宋铨一指苏锦道:“我来了几个朋友,白天街上闹哄哄的,所以晚上带他们来逛逛,卫都头辛苦啊,这么晚孩子啊街上巡逻,为公事可谓尽心尽力。”
卫都头打量了苏锦他们几个,心道:“哪有晚上出来逛街的,当我三岁孩儿么?八成是这位宋公子带着人去逛窑子,宋知府家教甚严,怕是偷偷溜出来的,可千万别将这漏子给捅穿了。”
“我也想回家睡大觉啊,不过怕是没那个福气了,宋公子,我等护着你们回衙门去吧,晚间最好不要乱走,昨夜西城有人被袭公子不会不知道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为好。”
宋铨笑道:“有劳挂心,这便回去。不过不用卫都头送了,咱们四个人一起呢,怕什么。”
卫都头道:“既如此,卑职告辞,公子爷放心,遇到你们的事儿我一个字都不会跟府尊大人提及。不过公子爷要找乐子大可不必夜间,实在是太危险了。”
卫都头一挥手,士兵们蜂拥闪开,不一会消失在黑暗中,走的干干净净。
宋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这卫都头,说话说得不明不白,什么找乐子,真是奇怪。”
苏锦哈哈笑道:“他当咱们连夜出来逛窑子呢。”
宋铨恍然大悟,啐了一口道:“这丘八,总是不往好处想。”
苏锦笑道:“你宋公子半夜三更在外边闲逛,又是个风流倜傥的主儿,要是我,也这么想。”
宋铨道:“你也适合去做丘八,一路货色。”
苏锦哈哈一笑问道:“刚在那孟会元说的冯老虎你认识么?什么来头?”
宋铨摇头道:“这种人,我怎会与之结交,你问我怕是问错人了,不过适才你为何不问?刚才那位卫都头是土生土长的扬州本地人,据说平日里在扬州街头倒是颇有些人缘,或许他知道,明日我帮你问问?”
苏锦皱眉想了想道:“还是不要问了,冯老虎这么有名,想来查他的底细应该不难。”
宋铨道:“既如此,咱们回吧,天可够冷的,我这两条腿可冻得麻木了,早知道加件衣服了。”
苏锦一笑,心道:谁叫你跟着来凑热闹,当是去风花雪月么?咱们这是去喝风灌气呢。
“王朝,还有多远?”苏锦轻声问走在前面的王朝。
王朝瞪着大眼东张西望,头也不回的道:“好像就在这左近,我记得巷子口有棵大榆树,树下有口井的,这里的宅子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实在是难找。”
宋铨道:“怎么,还要去找第二家么?”
苏锦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道:“咱们是去送礼的,顺便问问消息。”
宋铨道:“大榆树?树下有井?那不是榆树胡同么?那是平民居住之地啊。”
王朝忙道:“对对对,是平民居住的地方,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
宋铨跺脚道:“走错啦,这里是东城,那是南城,白走了这么一段路,那一带我曾去逛过,想体验一下百姓的生活,所以那里我熟得很。”
王朝傻眼了,仰着头看着四周黑魆魆的房舍,不知所措。
马汉嘀咕一句:“吃货……!”
王朝一个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道:“敢这么说你大哥,找打不是。”
苏锦哭笑不得,拱手对宋铨道:“只好请宋兄带路了,有劳。”
宋铨得意的道:“如何?带我来派上用场了吧。”
苏锦道:“派上了,用处太大了。”
宋铨得意一笑,当先迈着大步往前行去。
……
醉仙楼三楼包间内,朱世庸看着商会三人期待的目光,淡定的道:“放心吧,只要应对得当,苏锦当了粮务专使也奈你们不得。”
唐纪元道:“还请府尊大人指点迷津。”
朱世庸低声道:“朝廷的公文我已经公示全城,你们看了么?下月二十日之前官价收购粮食入仓,你们对这事怎么看?”
唐会长道:“切,谁在乎那点奖励,官价一贯一百文每石,比我们收购的价格还低,难道让我们白忙活么?”
唐纪元也道:“府尊大人,我们囤积的三十万石粮食,只需忍一个月,到时候就能翻倍,三十万贯之巨的利润,到时候我等怎么会忘了府尊大人的好处,可是按照朝廷的官价售出,咱们岂非白忙活一场,还搭上车船人工,亏本的买卖谁愿意做。”
朱世庸斥道:“妇人之见!朝廷这一次是下了决心的,你们难道没看出来?苏锦会不管庐州地面上的事儿?慢说你们有过节,就算是没有过节,庐州是他的家乡,他岂能不来?”
唐纪元道:“难道便没有变通之策么?”
朱世庸正色道:“我且问你们一句话,你们囤积粮食之事苏锦到底知道不知道。”
唐纪元皱眉道:“应该是知道的,码头那帮车夫可是嘴上没把关的。”
朱世庸道:“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具体数目。”
唐纪元道:“这个恐怕他就不知道了,他有本事在我们眼皮底下囤积五十万石不为人所知,我们也是夜里下的货,又分数批到达码头,那些卸货的民夫和拉货的车夫又不是一家的,就算问,也问不出个名堂来。”
朱世庸点头道:“那就好办了,明日我命仓司公开按照朝廷公文收粮入仓,你们今夜要准备好粮食,不用多,每家一万石便可,舍了这几万石的收入,换来的是后面的安安稳稳赚大钱,此举不但对下,对上,都有交代,对下你商会带头响应朝廷号召,乃是义举,本府会大力宣扬,这回提升你们的名声;对上,我庐州府商人积极响应,本府脸上也有光彩不是?”
唐纪元恍然,赞道:“好办法啊,府尊大人不愧是老江湖,这计策一石二鸟,就算苏锦来到庐州查粮时也无话可说,妙计,妙计也。”
朱世庸微笑不语,刘会长沉思道:“计策是好计策,不过我怕苏锦没那么好糊弄,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要将粮食转移到秘密所在,看守也要换一批人,以免码头上那帮车夫被问出来粮仓的方位。”
唐纪元道:“对,原来的粮仓中留下少许的粮食,不要作废,做戏要做全套,等粮食转移了,咱们不但不用担心码头上的车夫被问出来粮仓位置所在,还要鼓励他们说出来才是。”
朱世庸看着三人兴奋的样子,眼中鄙夷之色毫不掩饰,淡淡道:“你们怎么做不必再本府面前说,不过你们就为了这么点事便沾沾自喜么?”
唐纪元愕然道:“大人,难道咱们还有其他作为么?”
朱世庸叹道:“可怜,被别人逼到一退再退反而自鸣得意,当真是成不了大事。”
三人再次石化,实在摸不透知府大人深邃多窍的内心,虽然唐纪元等人对朱世庸并不是从内心中敬畏,但毕竟有着这棵大树做庇护,他们行事更加方便些,所以倒也对朱世庸的鄙视没有过多的反感。
朱世庸道:“好好想想吧,苏锦这趟差事要是办成了,那他便是大功一件,皇上可能会正式赐予官身入仕,到时候,几位苦日子便要来了。”
刘会长号称小诸葛,心眼转的比那两位快,肚子里一轮便明白了朱世庸的意思,轻声道:“府尊大人的意思是说……让苏锦的差事办不成?眼下苏锦急着从庐州调五十万石粮食去扬州救急,咱们想办法让他这第一炮哑火,便可让朝廷失去对它的信任?”
朱世庸放下茶盅起身道:“本府回去了,我什么也没说,事儿你们自行琢磨,嗯……这位龙指挥和他的手下好像对苏锦有些不满呢。”
说罢拂袖飘然而去,留下面目阴戾的三人,枯坐包厢内皱眉无语。
正文 第二九八章 魔高一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2 1:40:36 本章字数:3728
榆树胡同在南城偏僻处,很明显的特征确实是胡同口的那棵大榆树,那树足有两人环抱,高逾数丈,看样子最少也生长了近百年。
王朝远远看见那棵光秃秃的枝干高过周围所有的房舍的大树,便道:“就是这里,宋公子,真有你的。”
宋铨道:“这有什么,我来过这里罢了,还曾问过这榆树胡同的来历,百姓们对这棵大榆树宝贝的很呢。”
苏锦问道:“这有什么可宝贝的,一棵老树而已。”
宋铨道:“你不懂,榆树又名‘摇钱树’,其果状如铜钱,又是百年老树,百姓们就爱讨这口彩,所以便格外宝贝这棵树,你看,树根周围还围着围栏呢,这树下的井水也是格外的清洌可口,这块地方倒是很不错。”
苏锦笑道:“讨口彩有何用,钱要靠双手挣,前途要靠自己去闯,若是这也能升官发财,恐怕家家户户房前屋后全是这榆树了。”
宋铨笑道:“话虽如此,不过谁不爱听吉利话儿呢。”
两人低声谈笑,那边王朝已经到了一户人家门口,小院柴扉虚掩,周围也没个像样的围栏,只是用树枝和草绳编织起来,插在地上围了个小院,简单之极。
王朝伸手一推,柴门应收而开,几人轻轻走到院内,院内一个石碾子,几颗柿子树,树上挂着几颗红柿子,屋檐边晾干着一排高粱穗儿,斜靠着一架太平车,显然是个普通的百姓家庭。
王朝伸手欲拍屋门,苏锦伸手将他拉住道:“轻点,莫惊吓了人家。”
王朝点点头,用手背轻轻敲了数下,屋内传来咳嗽声,不一会灯光亮起,有人低声问道:“谁?”
“这位大哥,我们是衙门办差的,来找你有点事。”
“衙门的差爷?小人可是本分人家,可没做什么犯法之事。”
里边的传来惊慌失措的女子声音,又听那男子压低声音道:“怕他怎地?我又没犯了律法。”
苏锦咳嗽一声道:“这位大哥请开门,咱们见面说话如何?这一个门里一个门外的,教人看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实话告诉你吧,知府大人派我等前来慰问百姓,是来送钱给你们渡过难关的。”
里边沉默了半晌,终于门缝中灯火闪动,门闩喀拉一声响,接着门被拉开,一个结实魁梧的汉子,披着外衣站在门口,手中端着一盏油灯。
苏锦拱手道:“有礼了,半夜叨扰了。”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四人一番,终于噏动厚嘴唇瓮声瓮气的道:“差爷里边请。”
四人进了屋,关上门,苏锦借着微弱的灯火游目四顾,屋内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除了桌凳,别无长物;桌子板凳都是黑乎乎的,似乎蒙上一层灰尘,里间门上挂着的草席兀自抖动,显然是女眷刚刚躲进里屋。
那汉子端来两条长凳放在桌边,伸手示意道:“差爷,坐。”
苏锦等人谢了,在凳子上坐下,笑道:“这位大哥,这么晚来打搅你家,实在是过意不去,只是白日人多眼杂,实在不能来,还望原宥。”
那汉子道:“差爷恁般客气,小人还当是犯了事呢。”
苏锦道:“本分人家,安分度日,哪有什么差错可犯,我等是奉府尊之命来给贫苦人家发些补贴家用的钱物,最近一段时间,米价飞涨,百姓们受苦了。”
那汉子忙摆手道:“可不敢当,哪能叫官家费心。”
苏锦一笑,转向宋铨道:“宋公子,您亲自代表令尊前来慰问百姓,实在是可敬可佩,这便拿出来吧。”
宋铨诧异道:“拿什么?”
苏锦皱眉挤眼道:“慰问金啊,那一贯慰问金不是你带着么?”
宋铨道:“什么慰问……”
苏锦打断他道:“宋公子,这就不好了吧,慰问金是给贫苦百姓的,你不会连这一贯都想拿着自己贪墨吧。”
宋铨牙齿恨得痒痒的,这促狭小子,又在戏弄自己,适才明明见他怀里有个小布包,说是给百姓的慰问金,怎么一眨眼,这钱便说是自己拿了。
宋铨不愿在百姓面前失了风度,一拍脑袋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对对对,你瞧我这记性,是在我这。”
苏锦肚里差点笑的岔气,只见宋铨摸来摸去,没摸出铜钱来,却摸出一块银锭,举着道:“这位大哥,有找头么?铜钱忘了带,只有这二两银锭了。”
那汉子道:“哪来的找头,最后两贯今日全买了黑市米了,家中上下就剩十几个铜板了。”
苏锦劈手夺过来道:“要什么找头,一起给了不就完了么,这位大哥,记住这位宋公子的乐善好施,他可是自己掏腰包给了你额外的一贯钱,这块银锭可是足足两贯大钱,给几个孩子买些吃的穿的吧。”
宋铨嘴巴张的老大,心道:“这家伙简直是自来熟,慷他人之慨这么大方,自己平白无故的便没了两贯大钱,这他妈怎么回事。”
那汉子搓着手道:“这怎么好要,这如何当得起。”
苏锦道:“拿着吧,当得起,当的起的,宋公子是府尊大人的儿子,关心百姓疾苦惯了的,告诉孩儿,逢年过节去宋公子那儿磕个头,表示一下谢意便罢了。”
那汉子伸手接了银子,眼角居然有泪,颤抖着嗓子道:“孩儿他娘,快出来谢谢宋公子和差爷们,果真是送银钱给咱们的。”
草帘掀动,一名身材瘦弱的面色蜡黄的女子披头散发的出来和那汉子噗通跪倒给苏锦和宋铨磕头道谢,宋铨大为感动,忙叫他们起身,忽然之间,平白损失二两银子的郁闷都烟消云散了,反倒觉得这二两银子用的很值。
一番忙乱之后,终于安定下来,那妇人忙着生炉子烧水,苏锦等人劝阻,妇人就是不听,无奈只得随她去了。
苏锦转向汉子道:“这位大哥贵姓大名?”
汉子憨厚的道:“小老百姓,谈什么贵姓,小的姓武,家中行二,人称武二郎。”
苏锦吓一跳,赶紧算算年份,这才松了口气,此武二非彼武二也,那个大虎的武二郎虽然也是宋代,不过现在还在冒青烟,根本没有出生,实际上有没有这个人都说不定。
“哦,原来是武二哥,家中几口人呢。”
“父母早已亡故了,现在和浑家带着三个孩儿在过活。”
苏锦道:“看这样子,日子过得蛮艰难呢。”
武二郎皱眉道:“可不是,平日里帮人赶车拉马背货卸车赚些钱银,浑家替人家缝补浆洗补贴家用,一年下来混个温饱,养活孩儿罢了。”
苏锦道:“最近米价疯涨,怕是困扰较多吧。”
武二郎捏着骨节粗大的手道:“可不是么,今日家中最后两贯钱拿去只换了七升米来,这才是十月底,后面都不知道如何过活。”
苏锦故作惊讶道:“两贯钱只换来七升米?这谁家粮铺这般的黑,这跟拿刀子宰人有何区别?”
武二郎嗤笑道:“差爷们当然不知道,现在哪有粮铺开张啊,买的都是黑市米,扬州城中的粮食怕都被那个恶虎给搜罗殆尽了,这黑心肝的东西。”
正在烧水的妇人忙咳嗽一声,武二郎梗着脖子道:“怕还怎地?马上都没活路,还怕说几句闲话么?”
苏锦笑道:“武二哥但说无妨,我就不懂了,这恶虎是什么人,这么大的本事,能将全城的粮食搜罗起来开黑市卖高价,他什么来头?”
武二郎看了苏锦两眼道:“这位差爷新来的吧,连冯老虎的大名都不知道么?没听街面上人谣传么?‘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南山上上百只狼聚集,凶残异常,但是跟冯老虎一比还算是仁慈的,狼咬了还有骨头,这位冯老虎要是惹上了,你连渣滓都不剩。”
苏锦皱眉道:“这么厉害?他有后台么?”
武二郎摇头道:“这小人便不知道了,据说手底下养着一批人,平日里也并不惹事生非,只是凡是得罪他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失踪了,连具尸首也找不到,报了官也查不出来真相,久而久之,人们便不敢惹他了。”
那妇人终于忍不住道:“当家的莫要再说了,要是传出去,咱家五口还活命么?”
武二郎也觉得自己说的太多,赶紧闭嘴。
苏锦呵呵一笑道:“大哥大嫂,莫要但心,我等定然守口如瓶,若是露出半个字去,叫天大雷劈成么?好了我也不问了,你只告诉我这黑市在何处便是,实不相瞒,我初来乍到扬州当差,家中人口也不少,官家发的那些粮食实在不够吃,也想去买些。”
武二郎显出同情之色,道:“也不难找,就在北口三里胡同,不过那儿把守的严,一般陌生人根本进不到里边,即便是进了胡同也买不到粮食。”
苏锦道:“那该怎么办。”
武二郎垂头思索一番,仿佛下了决心般抬头道:“这样吧,恩公去买米之时,便说是南城盲三爷介绍的便成,其他的不要多说,买了米便走。”
苏锦诧异道:“盲三爷又是何人?”
武二郎道:“盲三爷是我东家,我便是常年帮他干活,至于他和冯老虎什么关系,小的便真的不知了。”
苏锦不再多问,这自然是黑道上的交情,问了武二郎也不知道。
当下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那妇人倒了水却见众人要走,实在过意不去,忙拿了烤热的几只红薯往苏锦等人手里塞,众人忙拒绝,武二郎道:“拿着吧,恩公,送钱银与我家,连口水都没喝成,怎好教人安心,这几个红薯吃了暖暖身子。”
苏锦笑道:“那便谢谢了。”拿了红薯告辞出门,红薯烤的滚烫香甜,几人一路走一路吃,吃的直吧嗒嘴。
苏锦感觉,这小小的红薯是他穿越而来之后,吃的最好吃的一样东西。
(小小吐个槽:这本书写到今天快四个月了,成绩只能算是一般,看书的朋友不少,可是收藏红票差强人意;我不善于求票求收藏什么的,在我的想法里,读者看的入目,你不求他也会给你,可是最近我发现很多书友光看书,也回来指点江山一番,但是可悲的是却连收藏都不点一下,打个粗俗的比方,这就像是你去娱乐场所消费,事了提了裤子便走,喂喂,同志哥,你还没给钱呐!所以恳请看书的书友检查一下书架,看看收藏了没有,红票啥的能给几张最好,拜谢诸位!)
正文 第二九九章 动物凶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2 1:40:36 本章字数:3179
庐州城中,商会三会长绞尽脑汁苦思计谋,朱世庸临行前那句话似乎意有所指,龙指挥跟他的手下对苏锦有所不满,这件事对于阻挠苏锦的差事上能起什么样的作用呢?难道他们还敢抗命不遵苏锦调运粮食的命令不成?
当然不会,龙真不是傻子,再不满也不会抗命不遵,看着龙指挥也是官场上打滚的人物,虽然丘八之气有些盛,不像文官个个像老谋深算的狐狸八面玲珑揣摩不出深浅,但你要说他会傻到抗命,谁也不信,那是再和自己的脑袋过不去。
唐纪元脑子里理不清楚头绪,看看其他两人,也皱眉思索,黄副会长是指望不上了,这人虽胖头肥脑,不过脑袋里除了油水恐怕什么都没有,可是瘦干的刘会长便不同了,小诸葛之名可不是瞎叫的,无数次的事情证明,此人肚子里的毒计比他脸上的褶子还多。
“老刘啊,这事该怎么办,你可有什么办法没?”
刘副会长在桌上敲敲手指,显得很谨慎的开口道:“其实,我倒有个办法,不过……这办法怕是不能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卖关子,说出来啊。”黄副会长晃着大脑袋,脸上的肥肉甩的宛如面馆师傅手中的面团儿。
“不是我卖关子,这办法定然奏效,不过一旦败露,你我几人将尸骨无存。”刘会长将声音押到最低,那两人不得不低头顺耳凑到他口边方能听清。
唐纪元还没见过刘会长这般的慎重过,他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忙使了个眼色,示意唐会长到包间外边看看有没有人。
黄会长探头出去,见数步外有两名使女和一名伙计站在那里等候吩咐,于是道:“那个谁,你们三个站到楼梯口去,不要让其他人进来,谁也不行。”
三人依言而去,黄会长这才缩回身子,将布幔拉的严严实实,往刘会长身边靠了靠,侧耳静听。
刘会长吁了一口气,压着嗓子道:“两位都是我刘某的至交好友,十余年来咱们风雨同舟,在庐州这地面上也算是打下了一片局面,今日这样的话,对二位我是及其信任的,故而今日这话对两位明言我刘某最为放心;此策你们觉得不妥的话便当做耳边之风,要是觉得能做的话,咱们三人反正是一条藤上的蚂蚱,少不得同生共死。”
唐纪元道:“贤弟,你多虑了,但说便是,咱们之间已经是生死之交,谁也不会蠢到做出对对方不利之事,因为我们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了。”
黄会长也道:“兄弟,哥哥可以对天发誓,你但说无妨,你也不想想,咱们三人做过的事中,随便拎出来一件不是抄家灭族之罪,如今却担心什么?”
刘会长一笑道:“是是,倒是我多虑了。”
唐纪元道:“说吧,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朱知府说的对,苏锦这回虽不是冲着我们来,但是我等怕是难逃他手,我们与他之间形同杀父之仇,那日又让他差点进了牢狱,此番什么也顾不得了,若是能让他差事告吹,从此之后,这小子将会一事无成,回到庐州来还不任由咱们搓扁捏圆么?”
刘会长道:“说的是,本人是这么考虑的,扬州闹腾起来,乃是因为缺粮而致,而苏锦去扬州便是为了安定局面,打响他这筹粮使的名头,据目前的情形判断,苏锦的办法无非是调粮抑价,再争取时间拖到朝廷下令的期限之后,一举将扬州城商户和富户囤积的粮食给挖出来,解除扬州缺粮危机。”
唐纪元点头道:“老夫也是这么判断的,扬州的事儿被他摆平之后,朝廷怕是更加的信任他,然则下一步他的行动会得到朝廷的进一步支持,到那时我们的好日子便难熬了,最好的结果恐怕是他找不到咱们的屯粮,没有证据治我们的罪,而我们也只能任由这三十万石粮食霉变或作了蚁鼠的口粮,这样怕才能过了这一关。”
黄会长怒道:“那如何使得?这可是六七十万贯钱呢,这么一来,咱们元气岂不大伤?”
唐纪元拍拍黄会长的手道:“稍安勿躁,这不是分析形势么?咱们能让这事发生么?”
刘会长微笑道:“想叫我们吃闷亏不出声那是休想,为今之计,只需让着五十万石粮食发不到扬州,问题便迎刃而解;你们想,扬州形势一日紧似一日,苏锦命这位龙指挥带了二百马军来押粮,而自己却赶忙跑去扬州,很显然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扬州的事儿咱们管不着,但是在庐州地界上,焉能让他这么轻松便办成事儿。”
唐纪元以拳击掌道:“对,掐住他的这批粮食,便是等于扼住了苏锦的咽喉,不过龙指挥明日便要筹集车辆,咱们如何才能让这拨粮食发不出去呢?”
刘会长道:“第一步,咱们便是要让这龙指挥无车可用,明日一早跟各家车行打招呼,下边的商家也要打招呼,五十万石粮食需要好几百辆大车方可,他筹集不到车辆,看他如何运走。”
黄会长嘿嘿笑道:“老刘你真损,这招可够毒的,让着龙指挥抓瞎去吧,不过他要是求肯到我们头上,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唐纪元道:“到时候随便给他筹集几十辆车便是,咱们能力有限,也没有办法。”
黄会长点头道:“老黄你也够损的。”
唐纪元扭头不理他,皱眉道:“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啊,左近县州总能筹集到大车的,只是迟早的事儿罢了,而且万一惹急了他,他可以派人南下去芜湖县江陵府一带去叫大船上来,到时候还不是不起作用么?”
刘会长阴着脸道:“拖得一时是一时,拖得越久,苏锦在那边便越是热锅上的蚂蚁,所以能拖多久是多久,但是关键的时候咱们一定要助龙真一臂之力,万不能叫他从水路运粮,那样只需数十辆车马来回运到码头,上了船,便再无挽回之机了。”
唐纪元道:“此话怎讲?”
刘会长道:“陆路尚有一道关卡他们没过呢,上了水路便顺流而下不可阻拦了。”
唐纪元讶异的道:“陆路关卡?什么关卡。”
刘会长伸手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随即用袖子擦去。
唐纪元和黄会长倒吸一口气,刘会长写得是个‘匪’字。
包厢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烛火爆裂出火花来,发出嗤嗤的轻响。
……
和丰楼后院雅厅内,晏碧云正襟危坐在一张大椅子上,身后站着手提手炉的小娴儿。
门前脚步声响,有人在外边说话道:“小姐,我回来了。”
晏碧云眉梢一动,道:“进来回话。”
门帘一动,一名小厮低头带着一股寒气进了屋,站在下手拱手为礼。
晏碧云道:“娴儿,倒杯热茶给他暖暖身子,叫他坐下说话。”
那小厮受宠若惊,接过小娴儿递来的热茶连声道谢,晏碧云淡淡道:“说吧,看到了什么?”
那小厮将茶杯放下,拱手道:“小人按照小姐吩咐一路吊着京城那帮兵马的尾巴,看他们进了州府兵驿歇息,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见到知府老爷带着一帮人去驿站探望,小人……”
“都有些什么人,你可识得?”晏碧云打断他的叙述,问道。
“有州府衙门里的官儿,还有咱们庐州商会的唐老爷他们……”
晏碧云眼睛一亮道:“你可看清了?是唐会长么?”
那小厮道:“唐老爷是咱庐州的大名人,大善人,小的如何不识;还有商会的刘老爷和黄老爷呢,那刘老爷躲在人丛后面,但是小的眼睛尖,一下子便看到他了。”
小厮为自己的眼力劲儿沾沾自喜。
晏碧云恢复正常,语气平淡的道:“然后他们去哪了?”
小厮道:“然后龙指挥和一帮军爷都跟着知府大人去酒楼喝酒了,小的一直等到他们酒席散了才回来。”
晏碧云道:“去哪家酒楼了?”
“不就是刘老爷家的醉仙楼么?说来也真是的,咱们和丰楼比醉仙楼的菜好十倍,知府大人却选了醉仙楼请客,真是有眼无珠。”
晏碧云眉头在此蹙起,小娴儿忙斥道:“闲话怎地这般多,小姐问什么你便答什么便是。”
小厮忙低眉顺眼的不吱声了。
晏碧云道:“现在龙指挥他们去了何处?”
那小厮支支吾吾的不出声,小娴儿骂道:“适才不要你说你话多的很,现在问你你又不说,不用说是偷懒儿去了,定是没瞧到。”
那小厮忙道:“瞧见了,只是不好说出口,怕腌臜了小姐。”
晏碧云心里明白了,定然是去烟花之地寻欢作乐去了,不问也罢;于是微笑道:“你也辛苦了,去柜上领二十文打酒吃,明儿还去看着,这事儿须得守口如瓶,明天春天便提了你做领班,下去吧。”
那小厮喜上眉梢,千恩万谢的去了。
正文 第三零零章 不顾一切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3 1:40:34 本章字数:3270
雅厅中悄无声息,晏碧云和小娴儿主仆一坐一立,一个沉思不语,一个表情愤怒欲言又止。
“看来,苏锦这趟差事将会很不顺利,我们太过大意了。”晏碧云打破沉默轻声道。
“小姐,现在该怎么办?那龙真跟商会搅到一起了,怕是要坏苏公子的事,小姐你快想想办法。”小娴儿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莫要慌,先不能乱了自家的阵脚,一切都在揣度之中,尚不能下定论,只是……我们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晏碧云蹙眉看着烛火道。
“依着小婢的意思,干脆我们自己找人手从水路将粮食运往扬州,虽然麻烦了点,总比眼巴巴等着别人耍花招要好,苏公子还在扬州城等着这批粮食呢,还不定怎么着急呢。”
“傻话,你当这粮食说运便运么?朝廷已经禁止粮食私自运输,而且这批粮食苏锦早已献了出来,如今除了龙真,怕是连庐州城都运不出去;扬州那边形势如火,万一在我们手上节外生枝出了差错,岂不害了苏锦和伯父大人。”
“那难道便坐等不成?”
“当然不能坐等,你马上去苏家将此事告知苏家,另外我们须得加紧督促龙真,明日一早,你将王掌柜叫来,命他安排人手雇佣大车做好准备,以防龙真以此拖延运粮,苏锦那边待局势稍微明朗便立刻派人通知他,可不能让他在扬州枯等。”
“小婢即刻去办,但愿菩萨保佑,这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小娴儿一脸虔诚合掌朝天拜了三拜。
晏碧云微笑道:“还是靠自己把握些,菩萨太忙,天下的事都要管,怕是来不及帮咱们;去吧,多穿些衣服,冻坏了身子我可向某些人无法交代。”
小娴儿低下头,眼圈泛红道:“小姐切莫说这样的话,小婢之心可昭日月,我若有半分欺主之意,叫我永世不得超生。”
晏碧云忙起身搂住她的肩膀道:“这是什么话儿,呸呸呸,童言无忌!只是和你说笑罢了,以后咱们再说这事儿,这时候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小娴儿点点头,福了一福,低头去了;晏碧云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闭目双手合十和小娴儿一样朝天拜了三拜道:“求菩萨保佑……”
……
醉仙楼上,刘副会长的计策已经被全票通过,那一个‘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八公山土匪成患已经不是秘密,淮南西路转运安抚使数次集结辖下各州厢军进行围剿,都铩羽而归,反倒增加了盗匪的气焰,官兵一退,盗匪更加猖獗。
庐州商会中也有人吃了大亏,本月初八,商会郎少东的商队便被土匪洗劫一空,四大车的货物被洗劫一空,损失七千多贯,气的郎少东到现在还躺在床上直喊胸口疼。
刘会长的计策便是一招极为歹毒的计谋,按照他的提议,一旦拖到不能再拖之时,龙真的粮队一出发,便将消息放出去,五十万石粮食,对土匪而言简直是天大的一块肥肉;天下缺粮,土匪也缺粮,在这样的时候,抢了金银财宝,反倒没有抢粮食来的更加的实惠,在这样的诱惑之下,土匪们不可能不动心。
但这个计策也有难点,而且难度不小;如何让土匪相信这消息是真的,而非围剿的圈套,这是第一个难题;第二个难题是,龙真的两百马军护卫粮食,土匪虽有数百之众,但如何是侍卫司马军的对手,即便知道这是个大肥肉,土匪有没有胆量来吃,这才是另一个关键。
其他诸如匪巢距离官道近百里之遥,沿途无藏匿埋伏的合理之所等等小枝节倒是其次了,只要前面的两个难题得到解决,一切都不是问题。
唐纪元有些后悔当初将疤脸黑七给宰了,黑七土匪出身,即便是被自己收罗的那么多年里,他也从未间断跟啸聚山林的一些小股盗跖的联系,甚至还时常提供消息给他们,便于他们打劫。
这一切唐纪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劫的都是些小商户,货物也不够看的,那些土匪人数少,胃口也小,怕只是混口饭吃罢了。
唐纪元一直容忍着黑七的行为,因为在他的想法中,小商户们自然要不停的敲打,越是不安全,他们便越会团结在自己周围,比如运货,只要跟唐家的车队在一起,便可平安无事,无形中形成了对商会的更大的依赖,指挥起他们来也就如臂指使,灵活自如了。
若是黑七在的话,他露出去的消息匪徒们定然深信不疑,只可惜他和其他七人已经化为肥料,在后院的银杏树下腐烂成泥了。
正当唐纪元和小诸葛刘会长愁眉不展的时候,从来没出过好主意的黄会长忽然犹如神助般的想出了一个好点子,这让唐纪元和刘会长的眼珠子差点蹦出眼眶,看来什么人都不能小觑啊,你以为他是头蠢猪,可是关键时候他能说人话,这岂不教人吓得半死么?
“如何让土匪们相信,这事确实是个难题,不过也不难解决。”唐会长如是道。
“莫要告诉我,你随便派个人去八公山送信,人家便能相信咱们,除非……除非……”唐纪元很阴损的想说‘除非土匪长着和你一样的脑子。’,但是还是硬是忍住没说出口。
黄会长被揶揄惯了,即便听出话意,也不以为意,只道:“听我把话说完,万一有用呢,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唐纪元饶有兴趣的歪着头道:“你说说看,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好招来。”那意思是,就当你在讲笑话给我们换换脑子了。
刘会长从来不当面损黄会长,此刻自然也无异议,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老夫是这么想的,要让土匪们相信,一定不能是随便派人传个信就能办到的,而是要让他们觉得这个消息绝对的真实才行。”
“有……道……理!”唐纪元挖苦道:“不过,等于什么都没说。”
黄会长不以为意,接着道:“如今土匪最相信的怕不是百姓传言,反倒是官府,你们想,若是我们是土匪,在山下抓到一名送信的官差,而这官差的身上恰好带着一份公文,公文上明明白白的写着,某月某日,某州所需之赈济粮食五十万石已经出发,请某州派兵接应的话,土匪们看到这些会怎么想呢?”
唐纪元和刘会长嘴巴张的能看见咽喉上的垂体了,半晌合不拢,双眼瞪着黄会长胖胖白白的起了一层细汗的肥脸,一眨不眨。
黄会长被瞪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委屈的道:“不好便不好,你们就当我没说便是,何必这么吃人一般的看着老夫,老夫不说了还不成么?”
唐纪元挥起巴掌打在黄会长粗如常人大腿的胳膊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老黄,真教人刮目相看啊,这计策妙计了。”
唐纪元揉着胳膊道:“能用么?”
“你叫老刘这小诸葛说说看。”唐纪元乐的合不拢嘴。
黄会长看向刘会长,刘会长微笑道:“好计策,稍加琢磨必然能奏效。”
唐纪元道:“琢磨?如何琢磨?”
刘会长道:“匪性多疑,特别是前段时间刚刚讨伐过,更加难以上钩,若是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必不能全信,只要我们再派人从另一面往庐州赶,装扮成那边催粮之差,便更加可信了。”
唐纪元抚掌笑道:“秒,秒,当真是秒。”
刘会长道:“妙处不止这一处呢,可在信中将护送官兵少写一半,二百变成一百,土匪们便更加的不惧了。我看此事须得知府大人帮忙才行,公差要真的公差,信件要大人亲笔,印绶要真的庐州府印绶,一切破绽之处全不得疏漏,还怕他们不上钩?”
唐纪元笑道:“不吃腥的猫世间哪有?”
刘会长道:“剩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如何让这些土匪将粮食抢走,万一没抢走,反被龙真的人打了个落花流水,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剿灭匪患的功劳反倒让苏锦平白得了去。”
唐纪元道:“这倒是,你可有妙计么?”
刘会长一笑道:“小诸葛的名号难道是白叫的么?这一切须得着落在那位正在风流快活的龙指挥身上了。”
唐纪元高挑大指道:“老刘就是老刘,没有你万事皆休。”
黄会长翻着白眼道:“这计策是老夫想出来的好不好,怎地功劳全给老刘了。”
唐纪元呵呵笑道:“对对,还有你老黄,咱们是篱笆三个桩、好汉三个帮。”
黄会长嘿嘿直乐,舔着嘴唇道:“只可惜这五十万石粮食喂了狼了。”
唐纪元嗤笑道:“这帮土匪你当就这么逍遥么?以前那是没油水,所以围剿起来马马虎虎,既知有五十万石粮食在匪巢,咱们的知府大人会不趁机集结乡间乡勇和厢兵去抢这块肥肉?就算是用命拼,也是要拼下来的,土匪们得了不是粮食,而是催命符罢了。”
黄会长恍然大悟,呵呵而笑;三人低声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细节,讨论不休,烛光照耀之下,三个黑影映在包厢的木壁上高高低低、伸伸缩缩,宛如厉鬼一般。
正文 第三零一章 危机四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3 1:40:34 本章字数:2930
忙碌大半夜的苏锦还在熟睡之中,便被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惊醒,苏锦一骨碌爬起来,只见王朝正直着嗓子站在门口叫唤。
苏锦骂道:“大清早的叫什么?看这天光,辰时只怕还没到。”
王朝哭丧着脸道:“公子爷,你当我想来挨骂啊?宋知府叫小人来请你,说是有要事相商呢。”
苏锦只得起身,胡乱洗漱一番,穿好衣服出了门,住的地方是衙门内堂的一间客房,离衙门大堂倒也不远,穿过一条天井便直通前面衙门大堂,路边白霜皑皑,空气中透着冷冽,呼出的的白气就像一条长龙一般在脸庞四周萦绕,天气真的冷下来了。
从后门进了衙门大堂,里边的气氛让苏锦一愣,只见宋庠直愣愣的坐在堂上,一班属官和衙役都肃立堂下,高高矮矮足有几十人,但是却静的出奇,一片死寂。
在看一眼堂下,苏锦吓了一跳,只见堂下草席上直愣愣的横着四具白布裹着的人形物事,显然是四具尸体。
宋庠看到苏锦,立刻从位子上站起来拱手道:“专使大人,一大早便将你请来,昨日你风尘颠簸也没让你好好休息,实在是罪过。”
苏锦拱手道:“府尊大人不必客气。”指着死尸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庠长叹一声道:“一大早便有百姓来报官,这是城西王老六一家,王老六和他的浑家,以及两位未成年的孩儿,昨夜全部在家里死了。”
苏锦皱眉道:“灭门?可有凶手痕迹?”
宋庠苦着脸道:“恐怕找不到凶手了。”
苏锦道:“怎地?难道没有一点点痕迹么?”
宋庠道:“那倒不是,仵作刚刚验过尸,这四人全部是喝了砒霜而死,家中锅底还有一些野菜汤,仵作验毒之后,发现汤中正是有剧毒。”
苏锦心头一紧,轻轻上前,掀起一张白布的一角,只见一名男子满脸青黑之色,双目微睁,死状及其痛苦,看得出是中毒的症状。
苏锦又看了看其他几具尸体,两个六七岁的孩童也是死状凄惨,苏锦看的心头恻然,喉头一阵作呕,还好早上没吃东西,否则怕是全部吐出来了。
苏锦支起身子,问道:“宋大人,可查明他们为何服毒么?”
宋庠对身边一名官员道:“马提刑,跟专使大人说说情况。”
那官员面目精干,三十来岁的样子,闻言上前拱手道:“专使大人,我等接到报官之后,便带人拿了其周围邻居,据邻居严婆子交代,这王老六近几日曾有轻生之言,昨日下午还在自家门口骂骂咧咧的不知作甚,晚间还曾听到他浑家的哭声。”
苏锦皱眉道:“好好的轻生做什么?这王老六是做什么的。”
马提刑叹道:“专使大人,王老六原是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浑家在家中带着两个孩儿过活,自打我扬州粮铺断粮之后,据说全家已经数日粒米未进,码头上的活计又不是时时有,而且赚来的银钱也不够黑市买一把米的,这几日邻居们总是见他乱骂人,说活着没什么意思,累死累活养不活妻儿,还不如一家子死了干净,邻居们有心救济却自顾不暇,没想到当真寻了短见。”
苏锦默然不语,心头淤塞难受之极,没想到这事情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这是爆发的前兆啊,一旦百姓们连死都不怕了,那便是危机四起的时候了,靠官兵镇压维持是绝对不行的。
苏锦抱着最后一线期望道:“马大人,认定为自杀证据尚不足,可去城中药铺查访,问问药铺掌柜,王老六是否曾在某家店铺中购过砒霜,若有此证据,方可订为自杀。”
马提刑从苏锦的三言两语中便知道是个行家,收起先前的轻视之心,转身吩咐两名捕快赶紧去查访。
宋庠来到苏锦身边道:“苏专使,这事若非因粮而起,本府也就不劳烦你了,现在你看这事该如何了局,哎,想不到我治下竟出了如此人间惨剧,本府无能,愧对圣上恩遇。”
苏锦道:“府尊大人不必自责,形势糜烂,但主要的责任不在府尊大人这里,若非天灾人祸,何来此人间惨剧。”
宋庠道:“话虽如此,本府难辞其咎,专使大人,本官也不怕得罪你了,朝廷委任你为专使,你却空手而来,如何解得了我扬州之困?你说的那五十万石粮食什么时候到呢。”
苏锦没有怪宋庠的唐突,这事放在谁的治下谁都该急的冒火,想了想道:“粮食从庐州发运,最快怕是也要十日后方能到达。”
宋庠道:“十日后到达尚有可为,那咱们便等十日吧,但愿一切顺利。”
苏锦摇了摇头道:“怕是等不到十日了,现在的形势慢说十日,便是三日也等不得了。”
宋庠愕然道:“怎么?专使大人是怕……?”
苏锦道:“民不畏死之时,大乱将生,虽然府尊大人有军队在手,但难道真的下的去手对这些因为饥饿而无路可走的百姓们开刀么?实际上他们才是无辜之人。”
宋庠疑惑道:“不至于如此吧。”
苏锦道:“大人,此事一传出去,百姓今日必啸聚请愿,没见这王老六已经是走投无路了么?想来肯定还有很多人的情形跟他的情形相似,这些人已经不畏生死,难道府尊大人还不引起警惕么?”
宋庠惊讶了,想了想急速下令道:“卫都头,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在街道上巡逻,遇有啸聚之民,立即驱散之。”
卫都头领命而去,苏锦见状大摇其头道:“现在这个时候府尊大人不宜以重压之策,须得怀柔安抚才是。”
宋庠摊手怒道:“你叫我怎么办?你是朝廷筹粮使却一颗粮食没带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几位属官一见宋庠失态,忙递眼色给他,这话已经失了风度了,苏锦是朝廷亲派的专管筹粮的专使,虽无明确说品级多大,但实际上形同钦差,宋庠这么一来事情没解决,得罪了钦差专使,怕是越弄越糟了。
苏锦不以为意,看着气鼓鼓的宋庠,心头暗叹,这宋庠其实根本不适合当官,学问好不等于官当得好,调他去翰林院编撰史书才是正理,或者是去皇上身边当起草圣旨的知制诰也不错,当个州官,无事还好,一旦有事,他毫无应对之策。
“府尊大人,总而言之,等庐州调粮过来怕是已经来不及,看这天气,风转西北,云层渐厚,早间雾气甚浓,今年的第一场雪怕是就要下来了,一旦落雪怕是更要糟糕;饿冻交加,怕是有一大批人熬不过去,须得当机立断才是。”
宋庠兀自生气,瓮声瓮气的道:“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苏锦悄悄靠近他耳边道:“府尊大人,借一步说话如何?”
宋庠看了苏锦一眼,见苏锦一本正经的恳请神色,也不好太过于驳了他的脸面,当下带着苏锦来到内堂中。
两人坐定,苏锦道:“府尊大人,你告诉我实话,扬州官仓中现在还有没有粮食了?”
宋庠瞪眼道:“哪里来的粮食?官仓现在只有两千石粮食,那是官员衙役和官吏们的俸禄口粮,两千石粮食连半个月也撑不下去,再说,即便这两千石拿出来又抵上什么用?”
苏锦微笑道:“当真没有么?再想想?”
宋庠脸色难看道:“难道我堂堂知府还跟你扯谎不成?”
苏锦收起笑容,轻声道:“我怎么听说扬州官仓中还有十万石粮食动都没动呢。”
宋庠变色道:“那十万石如何动得?那可是军粮,秋后收缴的军粮啊,运河干枯,漕运不通,所以三司才延期运输,暂放扬州官仓中,这粮食动了是杀头之罪啊。”
苏锦正色道:“咱们先借用不成么?待我庐州粮食运到立刻补仓,既能解燃眉之急,又不会有任何麻烦,知府大人考虑考虑如何?”
宋庠断然道:“万万不可,你那五十万石粮食也不知还在何处,此事一旦泄露,你我都要被开刀问斩,这事本府断然不同意。”
苏锦看着他迂腐的样子,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ZY桶,引信已经点燃,马上就要爆炸了。
正文 第三零二章 祸不单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4 1:41:25 本章字数:2905
苏锦强自压抑心中的恼怒,他只是不明白,这个时代的在后世名声显赫为人所景仰的人物,却大多数是沽名钓誉之徒,不管什么事,先将自己的利益往前一放,所行之事也以此为参照,稍有逾越便推三阻四的不肯。
眼前之事,已经到了火烧屁股的时候了,这宋庠还在纠结于军粮不可擅动的原则,而不变通,其实暗中用军粮代为周济,事后用运来的粮食补仓即可,可他就是死脑筋,不愿意。
苏锦做了数下深呼吸,将心情稍加平抑,耐心的开始了说服教育工作,可是自始至终,宋庠的头都像吃了摇头.丸一般,左右划着弧线,表示坚决不能同意。
苏锦终于怒了,发狠道:“宋知府,莫怪本人没有提醒你,你若是不愿变通,怕是城中变乱将起,到时候你后悔莫及。”
宋庠黑着脸道:“苏专使,这是本官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即刻起城中事务无需你插手,你既不能筹集粮食来缓我扬州府之急,本府对你也不报太大希望,但是要用军粮平抑粮价,陷本府和一干扬州属官于悖逆律法之境地,本府决不能答应。”
苏锦冷笑道:“你怕丢了乌纱和脑袋,便任凭百姓饿毙冻亡,若是后面出了更大的漏子,你便能安心保住你的官帽么?”
宋庠大怒,伸手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怒斥苏锦道:“专使大人,你太放肆了,本府一片赤诚之心,俯仰天地而无愧之,却被你说的如此不堪;你年纪轻,说话动作欠考虑,本府也不来跟你计较,只是你若是侮辱本官的人格,休怪本官上奏朝廷告你污蔑之罪。”
苏锦气极反笑道:“你便抱着你可笑的高尚的内心在此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吧,本人虽年纪轻,但绝不糊涂,奉劝您一句,祸事就在眼前,再不换换思路,将会有**烦,到时候你想既忠又义,那是万万不可能。告辞!”
宋庠拂袖转身,哼道:“不送。”
苏锦怒气冲冲的冲出房间,将迎面走来的一人撞的差点摔倒,苏锦连道歉也欠奉,急速的去了。
被撞之人是宋铨,他揉着胸口半天才缓过气来,看着苏锦的背影道:“这是怎么了?外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里边这里还在打仗。”
宋铨走进屋内,宋庠还以为是仆役进来了,背着身子喝道:“滚出去!”
宋铨忙道:“爹爹,是孩儿,您怎么了?”
宋庠转过身,面色稍霁道:“铨儿来了,坐。”
宋铨道:“爹爹为何这般恼怒?适才孩儿看见那苏锦也是怒冲冲的出去了,你们吵架了么?”
宋庠叹息道:“朝廷也不知怎么想的,派了这么个筹粮使下来,于我又无丝豪助力,反而出些糊涂主意,我不同意,他便大放厥词危言耸听,真是教人头疼。”
宋铨道:“爹爹,他是朝廷钦命的专使,闹僵了怕是不好,再说此人倒是有些本事的,年纪轻轻无寸功便能受圣上器重,一般人在他这么年轻时断难有如此成就。”
宋庠斥道:“有本事?有本事还要我开仓用军粮平抑粮价?这不是让我将身家性命搭上去行险着么?”
宋铨惊讶道:“苏锦居然要动军粮的主意?”
宋庠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和他翻脸,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责,连累的是扬州城大小数十官吏,这事难道是说笑的么?”
宋铨沉思半晌,忽道:“爹爹,或许,苏锦的想法也有他的道理,他庐州的粮食尚未运达,借军粮周转,而后补仓,只要你和他守口如瓶,上面又怎么会得知?况且此举是为了扬州百姓着想,他可没存着私心。”
宋庠怒道:“糊涂小子,他说的五十万石粮食纯属子虚乌有,就凭他,何来五十万石粮食?庐州是什么地方?贫瘠的小州府而已,丰年粮食尚且交了赋税之后只能自给自足,何来五十万石粮食让他来调运,很明显是假话;据我看,他是病急乱投医,军粮确实能缓解燃眉之急,朝廷派他的差事也能初有成效,一旦朝廷降罪,他必会推说不知是军粮,到时候倒霉的是你爹爹和一干扬州官员。”
宋铨想了想道:“不至于如此吧,苏锦该不会是那种人。”
宋庠点着宋铨的鼻子道:“你懂什么,人心险恶,你又能懂得几分?爹爹我原本在汴梁身居中枢,也未曾得罪过谁,只是因为反对范希文戍边之策便被排挤至此,官场上的事儿,你懂得了多少。”
宋铨不服气的道:“但无论如何,苏锦此举对我扬州百姓有利,怎么看都不想是有私心的样子,况且事情败露,岂是爹爹所说他能推脱便推脱的,朝廷必然要拿他的。”
宋庠不悦道:“这事你别管了,扬州纷乱,不日你便带着你夫人回汴梁去,在这里莫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宋铨不再多言,垂首道:“知道了。”
……
阴云密布,天色灰暗,一连两日扬州城中死气沉沉,空气憋闷的犹如凝滞不前的厚厚的凝胶,无形中教人难以呼吸,喘不过气来。
太平岁月过的越久,人们对于苦难的抗压能力便越低。
王老六一家四口不堪受冻挨饿自杀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扬州城的百姓们这二十天来耳闻目睹了诸多惨状,先是数次聚集暴.乱造成十几人死亡,伤者数十,还有数十名百姓被官府拿入大牢,再便是目睹王老六一家这样的人间惨剧在眼前上演,饥饿的肚子,空荡见底的米桶,空瘪瘪的钱袋,寒冷刺骨的天气,这一切让扬州百姓们的忍耐力再次到达临界点。
扬州街头上的士兵的身影越来越多,这是宋庠的严防死守的策略所致,但饥饿之火已经烧昏了百姓的头脑,潘桥一带当士兵盘查一名手拿木棍准备翻.墙爬入梅翰林家的后院打枣儿充饥的百姓的时候,这一切忽然就像油地上丢下的一个火苗,瞬间激起了熊熊大火。
当时那百姓争辩了几句,厢兵士兵不识时务的给了他两巴掌,顿时激起了那人的怒火,他愤而反击,用棍子将那士兵的胳膊给打断了,激怒之下,那士兵一刀便将此人送上了西天,消息传开,顿时如炸锅一般。
先是左近游荡的饥民们开始啸聚潘桥一带,在冲过潘桥的岗哨之后,有人高声煽动要去大户家抢粮吃,于是乎风起云涌,饥民数量由数十而到数百,渐至数千;他们风卷残云般的席卷了北城六家豪华的宅邸;抢了粮食,打了人,有的人还极不冷静的放了火。
熊熊的浓烟冲天而起,繁华富庶的扬州城仿佛忽然变成了地狱,富家护院自发组织起来跟暴民对抗,扬州厢军也急忙赶来增援,在一番血腥残酷的打杀之后,百姓们抵不住官兵和护院的联合打击,纷纷作鸟兽散,丢下七八具尸体和几十名伤者。
薄暮时分,苏锦带着王朝马汉赶到了现场,现场已经戒严,士兵们打扫着满地的狼藉和血污,有人忙着扑灭熊熊燃烧的大火,地上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伤胳膊断腿的百姓被士兵们拖着上了镣铐,准备押进寒冷黑暗的州府大牢。
苏锦默默的走着,默默的看着,他有一种强烈的自责,自己是钦命筹粮使,来扬州已经四天,不但未能将形势逆转,反而爆发了更大的血案,他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愧疚,同时他也为宋庠的执拗和昏聩感到愤怒。
苏锦知道,这一切还仅仅是开始,他无比急切的盼望龙真快些将粮食运达,但苏锦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最快也要六七天之后才能抵达,可是这脆弱的扬州城能不能挨过这六七天呢?
苏锦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暗暗祈祷,千万不要下雪,一旦下雪,扬州百姓们的日子将加倍的难熬,而雪后的官道也会大大阻碍龙真的运粮车队的前进速度,那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形。
苏锦仰着头,思绪急速的翻滚不休,猛然间,脸上一凉,这一丝凉意像一股寒流直透入苏锦的心中去,让苏锦本已焦急的内心瞬间变成一座冰窖;在他空洞的眼神注视之下,天空飘飘洒洒的下起鹅毛大雪来。
正文 第三零三章 不择手段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4 1:41:26 本章字数:2996
一整夜,苏锦都没有睡,他不时的起来看着飘落的大雪,祈祷着雪快快停下,但是他的祈祷被诸天神佛无视,那雪一直下到次日早晨,整座扬州城积雪厚达膝盖。
雪后初晴,天气比下雪时冷了数倍,有钱人家自然围着火炉吃酒闲聊,下雪天本就是一家团聚吃酒烤火其乐融融的时候,但是扬州的大部分百姓们可就遭了殃了。
很多的百姓们为了买高价的黑市米,将家中值钱之物尽数当了,有的人因为前几日天气不太寒冷,甚至连棉被棉衣都当了,换取那一餐两餐的粮食,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到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天冷下雪了怎么办?这样的念头基本上没有在脑海中出现过,眼前的肚子都填不饱,何谈其他。
扫雪的士兵在街道上一下子便发现了二十多具冻毙的尸首,那些僵硬的尸体一排排放在府衙广场上,让宋庠手足无措,双手乱抓,毫无办法。
苏锦一大早便再次找到宋庠,跟他商谈动用军粮之事,宋庠虽然毫无解决的办法,但是他依旧执拗的拒绝了苏锦,苏锦气的当着他的面大骂老糊涂,两人最终将脸皮撕下。
雪后,城中饥饿寒冷的百姓们开始纷纷的走出家门,满街全副武装的士兵让他们无计可施,但是生存的压力还是迫使他们慢慢聚集在府衙广场上;而另一部分人则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妻儿老小离开生养他们的扬州城开始漫无目的的流浪和逃荒。
苏锦心急如焚,他不能再等了,广场上另一场民变正在酝酿,以宋庠的脾气,这意味着另外一场流血。
而离开扬州城的百姓,他们的命运将无从捉摸,或者冻死在荒野,或者流浪到同样缺粮的他乡,或者有的人干脆便沦为盗匪。
苏锦下定决心不能让此事发生,他决定要动用最后的一招,那便是拿出赵祯赐给他的如真亲临的金牌来压迫宋庠就范,唯一的问题是,赵祯明确说明,这块金牌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出示,若是胡乱的出示也是大罪,更何况是拿金牌违反大忌,调运军粮;但苏锦已经顾不得这些了。
苏锦回到住所取出金牌的时候,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面色苍白的宋铨匆匆赶到苏锦的住所,一见苏锦便大声道:“苏兄弟,这事你要管啊,爹爹一筹莫展,这样下去,扬州城便完了,广场上的百姓和官兵已经又开始闹了,眼见又是一场冲突,再不想办法一切都完了。”
苏锦道:“府衙仓库中有粮食,你为何不叫你父开仓赈济呢?”
宋铨道:“他连你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听我的。”
苏锦叹道:“没想到你爹爹这般固执,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死多少人么?朝廷的军饷是重要,但总不至于重要到连百姓们的命都不顾了吧,说句得罪你的话,我真想狠狠的骂令尊一顿,让他的脑子清醒过来。”
宋铨道:“他不是不清醒,他是太清醒了,所以才会这么做,他死守着教条不改,扬州百姓可要倒大霉了。”
苏锦看着宋铨焦急的面孔,忽然间心头一动,看来宋铨倒是真的关心百姓的生死,不像是作伪,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涌上心头。
苏锦轻轻掩上房门,拉着宋铨坐下拱手道:“少卿兄,小弟有件事想拜托你,或者说是代表扬州数十万百姓拜托你。你若答应,百姓们就能熬过这段艰难的日子,等到我的五十万石粮食一到,我就有充裕的时间去着手打击囤积的黑市奸商,到那时宋兄便是扬州城的救星了。”
宋铨疑惑的道:“苏兄,这话从何说起,我有什么办法能解目前的危局呢?”
苏锦一笑,小声的凑到他的耳边道:“宋兄若是当真为扬州百姓着想,我想请你帮我办一件事,那军粮储存在官仓之中,我昨日去看了,士兵把守严密,须得有你父的公文盖上大印方可开仓,我的意思是……”
宋铨睁大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伪造公文,开仓放粮?”
苏锦竖指唇上,示意他莫要大声,点头道:“目前只有如此才能让百姓活命,否则这一城百姓全完了。”
宋铨搓着手犹豫不决道:“这可是砍头的大罪,这事要是泄露出去,我全家都完了,那我岂不是成了不忠不孝之人了么?”
苏锦拍着他的肩膀道:“孝义难两全,若全了孝道便是负了百姓之义,至于这件事是忠还是不忠,这不该由我们下决定,伪造公文的目的是救扬州百姓,对朝廷来说难道不是忠么?虽然手段不合规矩,但是非常时期为了好的目的而耍些手段也无可厚非。”
宋铨垂头思索,半晌抬头道:“即便我答应了,可是大印在我父手中,我父的笔迹我倒是能模仿,但大印如何拿到?”
苏锦笑道:“你只需告诉我大印在何处变成,剩下的事你一概不用插手,事出之后你也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此事便于你无干了,出了事我苏锦一人顶着便是。”
宋铨细细想了想,把心一横道:“苏贤弟好担当,既如此愚兄也为扬州百姓赌上这一把,不过你即便拿了公文,一旦放粮之时必然满城轰动,到时候我父岂不派兵拿你么?”
苏锦笑道:“山人自有妙计,能叫知府大人一无所知。”
宋铨正色道:“可不准伤我父一根毫毛,否则你我便是不共戴天之仇。”
苏锦也正色道:“少卿兄说哪里话来,你的父亲便是小弟的长辈,焉敢对他不敬,这次要不是事情紧急,关系到那么多人的生死,我断然不会和知府大人说些混账话,也不会做这伪造公文之事。”
宋铨道:“好,便信你这回,到时候公文的格式和印签我来教你,我父盖印有他的习惯,万万不可弄错,否则必被识破。”
苏锦暗叫侥幸,若不是宋铨提及,他哪里知道什么格式,什么盖印的习惯,到时候万一被发觉,那便有**烦了。
“印绶不离身是爹爹的习惯,他的官印就挂在腰后的布囊中,连睡觉也放在枕头下。”
苏锦道:“好,中午我去衙门请知府大人喝酒,到时候叫你一起去,咱们便在酒后动手。”
宋铨道:“一言为定,我先回府衙跟爹爹说说,若是能不用这手段最好,实在不行,我也只有不孝这一回了。”
苏锦长鞠到地,真诚的道:“宋兄晓之大义,实乃苏锦膜拜之楷模,苏锦先行谢过,日后若有用的着我苏锦的一天,但请开口,万死不辞。”
宋铨忙回礼道:“我可不是为你,我也是为百姓而已。”
……
两人分手之后,苏锦命王朝去街上的酒楼中置办几样酒菜,大多数酒楼早已歇业,但是尚有府衙附近因重兵把守所以倒有几家开着张,不过进去的也都是达官贵人,百姓们口袋里的钱早就被黑市的高价米给吸得差不多了,也没人有闲钱去酒楼吃酒。
王朝去了不到一会儿便用食盒领了慢慢两大食盒的酒肉回来了,回来之后便往桌子上摆,感情两大吃货还当苏锦是犒劳他们的呢,苏锦赶忙制止住道:“别拿出来,放在食盒里边温着。”
王朝愕然道:“公子爷这是要请客么?”
苏锦道:“少问话,将你那麻药拿来。”
王朝忙道:“我哪来的麻药。”
苏锦斥道:“少糊弄我,你身上什么没有,当我不懂么?在外边走原该备些这些物事,我也没说你什么,拿给我,爷我有用。”
王朝无奈只得掏出一包**交给苏锦,苏锦打开纸包一看,却是一小撮黄黄的粉末,这玩意倒是第一次见到,闻一闻一股刺鼻的怪味袭来,这样的气味怕只有烈酒才能遮掩,难怪都喜欢在酒中下药了。
“这么点管什么用,再拿两包。”苏锦道。
王朝睁大眼睛道:“什么?这药力强劲的很,别看这一小撮,足够麻翻十几个壮汉了。”
苏锦打开酒罐的封口便往里倒,忽然歪头问道:“这玩意能吃死人么?”
王朝道:“吃不死,只是睡的时间长些罢了。”
苏锦闻言一抖手,一包**尽入酒罐中,抱起酒罐来摇了两摇,放下盖好封口,拍拍手道:“大功告成。”
王朝眨巴着眼,不知道苏锦这是要干什么,难道公子爷看上了哪家闺女,人家不从,这是要**采花么?
正文 第三零四章 宴无好宴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6 1:41:35 本章字数:2674
苏锦当先,王朝马汉各拎着刚和一个食盒抱着一坛酒跟在苏锦身后,踏着咯吱咯吱的积雪,沿着后堂小径来到府衙内堂宋庠的居处。
宋庠在广场上盯了半天刚回来,百姓的惨状他看着也及其心寒,可是实在是没有办法,擅动军粮这等事,他绝对不会去做,但又没有其他的办法,真是急断肝肠。
苏锦客客气气的在门外站定,高者嗓子道:“府尊大人,苏锦求见。”
宋庠脸色一沉,心道:“这小子又来鸹噪了。”打定主意不给他好脸,于是道:“苏专使,你就莫来费口舌了,那件事决计行不通的。”
苏锦笑道:“府尊大人误会了,本使是来向大人道歉的,前番考虑不周,言语上又诸多得罪,我左思右想,实在是过于唐突,所以今日是来给府尊大人赔礼道歉的,同时本人想了个办法,或能解眼前之忧,想和大人商量商量。”
宋庠有些纳闷,这苏锦早间还来跟自己大吵一番,还骂自己老糊涂,这回忽然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也不知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但一听他说又有新办法,这倒是可以听一听,此刻自己正愁得很,听听这小子怎么说也无妨,或许会有所启发。
“专使客气了,请进吧,外边冷的很。”
苏锦掀开帘子进了屋,王朝马汉两人将食盒酒菜一一摆放桌子上,又拿了酒盅将酒倒满,宋庠愕然问道:“专使大人,这是作甚?”
苏锦笑道:“本使来扬州府,多方受府尊大人照看,甚是感激,前番言语又不自重,更加愧疚于心,特此弄了些酒菜来请府尊大人喝两杯,一来是感谢,二来是赔罪。”
宋庠笑道:“何须如此,为公事争执实属正常,苏专使不必耿耿于怀,这番破费作甚?”
苏锦道:“应该的应该的,莫如叫少卿兄一同前来吃两杯酒如何?他对本使也是照顾有加,一并谢了。”
宋庠板着脸道:“这不肖子,适才跟我呕气,此刻窝在内房不愿出来,真是不懂事,专使比他小七八岁,行事说话他拍马也赶不及你,不叫他也罢。”
苏锦忙道:“那如何使得?宋兄为人在下是极为钦佩的,我这便亲自去请。”
话音未落,里边小帘子一掀,宋铨走了出来道:“怎敢劳动专使大人,在下来了。”
苏锦忙招呼入座,三人坐在桌边,对着满满一桌丰盛的酒菜吃了起来,宋庠生活清贫,那日苏锦来时也不过是家常小菜伺候,最好的不过一条鱼而已,此刻一见满目的酒肉鸡鸭,长久以来没有什么油水的肚子倒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苏锦殷勤招呼,言笑晏晏,说不尽的好话,那宋庠被迷魂汤灌了一碗又一碗,酒到杯干,满腔愁绪也尽数浇去,外边冰天雪地里的事儿也暂且放下。
苏锦见差不多了,将那坛好酒启开,满满的倒了一轮,举杯道:“府尊大人,晚辈敬你一杯,离京之时,便听说大人是天圣年间的状元郎,这几日相处,当真是才学富有,满腹经纶,仅以此杯表示对府尊大人的敬意。”
宋庠带着酒意举杯道:“俱往矣,往事还提他作甚?如今一切看你们年轻人的了。”
苏锦道:“干了在说话。”举杯作势。
宋铨举杯欲赔饮,苏锦忙拦住道:“宋兄莫急,等下小弟单独敬你。”
宋庠一仰脖子,将那杯酒喝得干干净净,苏锦也将杯中酒喝干,俯身拿过茶盅当作喝茶,将一口酒尽数吐入茶杯中。
宋铨吧嗒吧嗒嘴,看着酒杯眉头微皱,苏锦忙道:“吃菜吃菜,酒冷了不太上口,吃些鹅头,据说鹅头补脑。”
宋庠笑道:“鹅头能补脑子,当是讹传,人云呆头鹅,吃了这呆鹅脑子怕是聪明的变傻,傻得更傻了。”
苏锦高挑大指道:“还是大人慧眼,说的颇有道理,我便打死不会这般的举一反三,为了大人的这番分析,当浮一大白。”
说罢又将宋庠和自己的杯子倒满,举杯道:“干了。”
宋庠喷着酒气道:“这些要喝一杯?”
苏锦道:“当然,古人以诗入酒,今我和府尊以话入酒,一样的风雅,先干为敬。”说罢将酒倒入口中。
宋庠无奈,只得端酒喝干,苏锦称他仰脖子的瞬间,将酒照葫芦画瓢吐在杯中。
苏锦又斟上一杯,正要想些说辞,宋庠摆手道:“适才你说有些想法想跟本府说说,现在正好说来听听,说起来现如今最烦心的事便是此事了,实在不行,我打算将官员的俸禄粮食先预支出两百石出来,熬些粥来施舍,百姓们太苦了。”
苏锦心道:算你还有心,不是个贪官黑心官,只能算是个糊涂官。
“府尊大人,办法总比困难多,其实我早已考虑好一条妙计,定能奏效。”
“哦?那你还不赶紧说说。”
“莫急,喝了这一杯,我为大人细细道来。”苏锦微笑举杯。
宋庠不疑有他,举杯喝的一滴不剩,终于忍不住道:“这酒怎地有些酸涩滋味,吃起来很不是滋味。”
苏锦笑道:“如今粮食短缺,能有酒喝就不错了,大人还挑三拣四,也不想想外边多少人饿着肚子。”
宋庠听苏锦话中有揶揄之意,跟前面的谦逊之态截然不同,有些诧异的看着苏锦,苏锦笑盈盈的道:“怎地?我脸上有花么?”
宋庠伸手指着苏锦,舌头忽然僵硬,吐露着道:“你……你……”
苏锦笑道:“大人不是要问计与我么?我的计策便是:开仓……放……军……粮。”
宋庠心头大急,但已经口不能言,眼见面前苏锦的笑容逐渐模糊,终于眼前一黑,昏沉睡去。
宋铨惊道:“苏锦,你将我爹爹怎么了?”
苏锦拱手道:“宋兄莫要担心,不过是喝了**酒罢了,令尊怕是要睡上一天了。”
宋铨愕然,没想到堂堂专使竟然使出这般下三滥的手段,不过联想到那日夜探民宅的行径,宋铨算是彻底明白苏锦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此人为了办事,什么丢身份的事儿都能干的出来。
事已至此,怪他也没用,苏锦招呼王朝马汉搭手将鼾声四起的府尊大人抬到内房休息,宋铨亲自下手,在宋庠的腰后摸出一方金印来,苏锦接过来一看,小巧的的金印用篆刻着几个小子:扬州知州正堂之印。
宋铨带着苏锦等人来到宋庠书房内,在桌案上拿出公文用纸,在他的指导下,苏锦发挥肉身所学的长处仿照宋庠笔记写下开仓赈济公文,又按照宋铨的指导在下方三分之一处盖上特制的印泥大印,并在公文的页缝间盖上骑缝私章,在炉火边小心烤干,装入袋中,滴上火漆漆封。
苏锦将之藏入怀中,众人将碗碟酒菜收拾起来,拎起食盒出了内堂;宋铨见门口杂役和使女站立在那里,想了想折回头去对他们道:“老爷身子困顿,已经睡下,不准进去打搅,天冷雪寒,你们回房去歇息,明日早间再来伺候。留两个人把住门口,任何人不准进来,衙门有事来回禀便叫他们明早再来。”
仆役们觉得奇怪,此刻天刚过午,少公子居然说明日早间再来伺候,难道老爷一觉能睡到明日天亮么?但身为下人,不该多嘴的绝不多嘴,这点觉悟他们还是有的,于是各自散去。
临出内堂之时,苏锦诚心诚意的给宋铨鞠了一躬,宋铨无声还礼,两人心照不宣各奔东西。
正文 第三零五章 吓死你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6 1:41:35 本章字数:2961
几日来,龙真慢慢吞吞的在庐州征集大车,结果很让他意外,原本他是打算人为的慢一点,可实际的结果是,就算他卯着劲的办差,恐怕也快不起来。
庐州各大车行均表示:临近年关,车驾的生意忙的排队排过了年后,根本不可能有空闲的车辆来租给他。
龙真很无奈,这里是庐州,可不是京城,这里不是他耍横的地方,而且即便是朝廷的差事,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三天时间,才征集了区区五十辆大车,这个进度已经超出了龙真原本打算拖延的速度,照这样下去,没一个月,别想将粮食发运出去;虽然自己是有心让这批粮食慢些发运,好让扬州城中再多些事端,但要是说一个月都不发运,会让人一眼就看出是自己在故意的拖延。
龙真也不是傻子,车行中的一大堆大车天天搁在院子里吹风,也没像车行老板所说的生意忙的不得了,很显然是人家根本不愿意接他这单生意,做生意的有钱不赚,这里边定有缘故。
可是买卖自由,人家就是不想赚你的钱,你又能怎样?即便是找了朱知府,朱世庸也只是客客气气的道:“生意自由,买卖公平,这等事你叫老夫如何出头呢?”
龙真无奈之极,郁闷之际朱世庸倒是表现出了协作精神,将庐州保信军大营中用来运输粮草物资的大车腾了六十辆出来交给龙真使用,也算是尽了一份力了。
月初,一场大雪纷扬而下,龙真喜忧参半,喜的是,总算有了个搪塞的理由,天降大雪,道路泥泞,便是晚到个十天半个月的,也是老天的问题,跟人无关。
但现在已经不是拖延不拖延的问题,而是这批粮食能不能运到扬州的问题了;这里边有个根本性的原则:粮食发运,但是因为道路泥泞运到的时间迟了,这是老天不作美,他龙真责任不大;但如果一粒粮食都没上车,连庐州城都没出去,那自己便要负上全部责任,原本想弄倒苏锦,别到最后把火烧到自己的头上,那可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庐州商会三巨头也对这场大雪很纠结,计划已经准备的很周详,就等龙真将粮食发运,便可命人假扮信使被土匪捉去,然后将粮食劫走;一场大雪下来之后或许根本不用冒险便能将这五十万石粮食困在庐州,远在扬州的苏锦这下子算是完了。
不过这五十万石粮食放在庐州,这可是一块心头之刺,万一真的运不走,苏锦即便是丢了官,挨了训,当不成官的他还是会回庐州来.经商,五十万石粮食一旦在庐州开始抛售,商会的三十万石粮食还赚个屁钱啊?
这事还真***难以权衡,三巨头躲在商会里商量了半天,终于做出了决定,要督促龙真将粮食发运走,这批粮食现在放在那里都没放在土匪窝里让他们安心。
龙真这个不识相的居然求爹爹告奶奶,硬是将他们三个庐州大佬给忘了,这叫三巨头相当的尴尬,不过他不来找自己,自己可是要找他谈谈了,于是醉仙楼上,龙真再次被邀请前去醉仙楼赴宴。
烦不胜烦的龙真本不想去赴宴,虽然那晚上的回忆很美好,两个歌女上吞下吸,娇柔可人的像是缠在身上的两个小妖精,将龙真伺候的如在云端,但这不代表身为马军指挥副使便要买你商贾的帐;在龙真心中,这份人情是算在朱世庸身上的,而商会那几个家伙充其量是知府大人叫来付账的,根本算不得什么。
不过人家既然相请,总是一片盛情,最起码在庐州这个地面上还有看重自己的人,不像是随车而来的那位女子,除了派人催促之外,连顿饭也没请过。
何况坐在军营中生闷气,被冷风寒雪冻得直打哆嗦也于事无补,左右无事不如去喝两杯解解闷。
醉仙楼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不过座上的人倒是有几个不一样,朱世庸没来,商会那边却是多了几个陌生人,双方一介绍,龙真这才知道这几个陌生人竟然全部是庐州几大车行的东家,这让龙真的心头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看来商会这顿饭是有用意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纪元发话了:“龙指挥再次赏光,我等面子上大放光彩,龙指挥来庐州当有五六日了吧,差事还顺利么?”
龙真叹息道:“别提了,诸事不顺,心急如焚呐。”
唐纪元笑道:“龙指挥勿要烦恼,有困难干嘛不来找我等帮忙呢?看来那晚所说的话,龙指挥没有在意啊,在庐州这个地面上,咱们商会还是能办成一些事儿的。”
龙真掩饰道:“你们说过这话么?看来那晚酒喝多了,说的话听到的话全都忘了,不过本人也曾想过找你们帮忙,但是自家公事,麻烦诸位确实不好意思,所以便忍住了。”
唐纪元笑道:“原来如此,我还当龙指挥看不起咱们兄弟呢。”
龙真心道:你们算个球!也配老子看得起?嘴上却道:“哪能呢,诸位热情好客,为人仗义,我龙真最喜欢交你们这样的朋友,何来看不起之说,大家都是混个吃饱穿暖讨生活。”
唐纪元道:“龙指挥快人快语,性子直爽,佩服佩服,但不知龙指挥的差事哪方面出了问题,可需要在下等帮忙疏通疏通呢?”
龙真想了想道:“本来这是朝廷差事,不能在此地多说,不过大家都是好朋友,说了也无妨;最近征集大车颇少,实在不能担负运粮之用,眼见这一场大雪下来,路面即将泥泞难行,差事已经滞后了,真教人心忧啊。”
唐纪元愕然道:“大车征集的不够?咱们庐州的车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会连大车都征集不到?”
龙真道:“本人也不太清楚,但凡车行,一说是运粮往扬州立马摆手说没空,说是生意繁忙,都排队用车,但是事后却将车架闲在哪里吹风淋雨,真是教人郁闷。”
唐纪元呵呵笑道:“还有这等事?看来是你价钱出的低了。”
龙真道:“价钱加了两成还低么?我看是有人在背地里阻挠才是。”
唐纪元道:“照这么说,怕是确实有人在背后阻挠大人的差事了,大人这趟差事办不成,岂非要受到朝廷责罚么?”
龙真咬牙道:“那是自然,办不好差事,朝廷定然是要责罚的,若是被老子找出谁在背后阻挠,老子叫兄弟们活劈了他。”
唐纪元脸上闪过一丝讥笑,接着道:“老夫倒是能猜出幕后指使之人。”
龙真瞠目道:“是谁?告诉我,我这就带人去抄了他的家。”
唐纪元大笑道:“龙指挥性烈如火,不过这个人你是惹不起他了。”
龙真怒道:“谁这么无法无天,敢和朝廷作对?便是他官居一品耽误了运粮大事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纪元摇头道:“即便他跟朝廷作对,你也拿他没办法,因为他叫做沈耀祖,人送外号‘杀人秀才’,正是离此三百里的八公山上的土匪匪首,朝廷征剿数次均无功而返,你能动得了他们么?”
龙真愕然道:“土匪?那根车行有什么关系,难道车行是土匪开的么?”
座上几位车行东家面色尴尬,只得咳嗽几声,表示不满。
唐纪元笑道:“龙指挥这一句话,有可能将座上几位送入大牢呢,车行岂敢和土匪勾结,而是你运粮去扬州走的官道上正是土匪出没之地,慢说你多出两成价钱,便是加一倍的钱也没人敢跑这趟生意啊;钱虽好,可也要有命去花啊。”
龙真恍然大悟,原来车行中人是怕被土匪抢.劫丢了小命,这才纷纷拒绝自己,自己倒是会错意了。
“其实龙指挥应该放弃陆路走水路的,这样会安全的多,只不过若是提前几日还可行,这场大雪一下来,河面全部封冻,水路怕是也不通了,这事可难办了。”
龙真道:“便走陆路又如何?我两百马军还怕那小股土匪不成?”
唐纪元瞪眼道:“小股?怕是有上千之众,而且武器辎重精良,据说有什么重型床弩,你想,庐州淮南两镇军五六千之众都没剿灭,这股子土匪人数还能少么?”
龙真倒吸一口凉气,数千之众的土匪,这他娘的怎么抵挡,这不是找死么?
正文 第三零六章 差点玩死自己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6 1:41:35 本章字数:2836
龙真脸色难看,唐纪元看在眼里倒有些后悔,久闻京城禁军是草包,个个都是老爷兵,今日一见名不虚传,按照常理,两百骑兵对付短兵刃的步兵有以一当十之力,更何况只是些乌合之众的土匪。
八公山土匪撑死不超过四五百之众,唐纪元夸大其词说成是上千人马,其目的便是要龙真在遇到土匪时怯战,最好是弃粮车而逃,这样便能顺利的让粮食被劫走;可看这龙真的摸样,看来自己的话吓得他不轻,万一他过于胆怯,根本不敢运粮出城,岂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的一番算计成了泡影么。
想到这里,唐纪元赶紧补救道:“不过,龙指挥也无需担心,经过几次围剿,匪徒的实力大减,人数也减少了不少,只要不激起他们凶性,二百骑兵对付他们绰绰有余。”
龙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怕是怕,但是这要放在心里,面子上怎么也要充英雄好汉,挺胸道:“我担心什么?些许土匪能和我手下精锐相比么?”
唐纪元心道:你手下的兵玩女人倒是把好手,那晚宴席之后,个个进了青楼招妓,几家青楼被这些禁军糟蹋的不轻,还打了好几个嫖客,若不是知府大人从中斡旋,人家早就不肯罢休了。
“龙指挥豪气干云,手下兄弟个个精挑细选,当然不足为虑,老夫说错话了,当罚一杯。”唐纪元端起酒杯灌进肚子里,光棍的一塌糊涂。
龙真道:“唐会长为本人着想,本人甚是感激,你提醒的也没错,咱们兄弟办差,原该小心在意,不过这土匪在八公山上,官道离八公山有上百里之遥,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来么?本人看来决计不会。”
唐纪元呵呵笑道:“那是,那是,更何况冰雪满地,行路困难,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龙真道:“原来车行是怕这个,倒也难怪他们不肯。”
唐纪元朝座上的几位车行东家一伸手道:“正因为如此,老夫特意今日将几位请来,让几位车行东家看看龙指挥的风采,也打消他们的顾虑,相信几位东家已经一块石头落了地了吧。”
几位车行东家纷纷拱手道:“有龙指挥这等人物坐镇,手下又有两百精兵,土匪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骚扰,我等多虑了。”
唐纪元呵呵笑道:“几位倒也干脆,那么今日我便代龙指挥问诸位一句,可愿意将车行中的大车雇于龙指挥运粮呢?龙指挥这儿的价格可是没得说,再说是朝廷的差事,一旦办好了,龙指挥升官发财也感激你们几位不是?”
车行东家们纷纷笑道:“岂敢要龙指挥感谢咱们,这车自然是要雇给官家运粮,价格嘛就按照市价,剩下来的部分给龙指挥买酒吃,表示一下我等的敬意,明日一早咱们四大车行五百辆大车便归龙指挥调度了。”
龙真目瞪口呆的看着唐纪元代自己便将大车雇佣下来,他其实还在纠结土匪的问题,打算回去好好跟兄弟们商量一下,万一土匪真的来了,他手下这二百酒囊饭袋怕是个个要送命,要拼命,那是决计不肯的。
然而事已至此,送上门的大车也不能不要,于是拱手致谢,那唐纪元热心过头,当席又决定将商会的两百辆大车免费交予龙真调度,加上原本征集到的一百辆,总计已经有八百辆大车了,五十万石粮食基本上可以运走了,就算差点,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一下原本自己还愁着没车运粮,忽然之间,又有了幸福的烦恼,粮食可以运了,万一遇到土匪咋办?
没车愁死人,怕被怪罪办事无能,有车也纠结,怕土匪抢粮,要了小命,龙真接下来心绪不宁,满桌好菜嚼在口中形同嚼蜡,这一顿饭的下半段吃的索然无味。
宴后,龙真居然拒绝了商会安排的风流节目,急吼吼的告辞回兵营去了。
……
十一月初二下午,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带着那封宋庠的‘亲笔’公文来到了位于扬州城北保扬湖畔的扬州官仓,官仓选择在这里是因为保扬湖直通运河,临近码头,运输来往方便,同时此地也是扬州厢军的军营所在,正因如此,在扬州几次作乱时,暴民们都没有敢靠近官仓半步。
由于城中形势紧张,五千扬州厢军被派往城中各处实行禁严,留守粮仓是一个指挥的兵力,一指挥辖五都,每都一百人,共计五百人;一个小小的官仓派了五百士兵坐镇,可见宋庠对于粮仓的重视程度。
粮仓厢军指挥使潘江是个矮小精干的四十来岁的汉子,苏锦亮明身份之后,此人表现出的是谨慎的恭敬之意。
在将苏锦带来的知府公文仔仔细细的查看一番后,潘江拱手对负手观赏雪景的苏锦道:“专使大人,这可是军粮,知府大人曾经严令吩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动军粮分毫,为何此番下这样的决定呢?”
苏锦转身瞪着他道:“潘指挥,本使有必要向你解释么?知府大人的公文在此,你依命行事便罢。”
潘江有些尴尬,但是还不死心,凑上来赔笑到:“专使大人息怒,卑职不是责问,只是拿军粮开仓赈济乃是大事,知府大人为何不亲自前来,还有本府仓司为何也不来呢?”
苏锦忽然暴起,反手一个耳光打得潘江眼冒金星,怒骂道:“放肆!”
潘江被打得发懵,指着苏锦道:“你……”
手下的士兵见头儿被打,纷纷鼓噪上前,王朝马汉铁塔般的身子往前一横,凝神准备动手。
就听苏锦道:“打的便是你这不长眼的,本使是什么人?是皇上亲自诏封的粮务专使,听清楚了没有?这个官职的名称已经说明了一切,关于粮食的一切事务均由我来做决断,本来要你家知府的公文开仓已属多余,没想到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也来废话,我只问你,你是不是要抗命?”
潘江捂着嘴巴,气的七窍生烟,但他实在搞不懂苏锦的底细,转着眼珠子犹疑不决。
苏锦指着他的鼻子道:“好,好,没想到朝廷钦命的专使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厢军指挥使阻挠公务,也罢,本使这便离扬州回京,我要将此事禀明圣上,不但是你这个小小的指挥使,就连你家知府大人也要一并给参了;扬州府下居然有这般下属,当真是奇葩一朵。”
苏锦一挥手,带着王朝马汉转身便走,那潘江一言不发,喘着粗气看着苏锦等三人走向官仓院门,苏锦边走心里边犯嘀咕,走出二十多步也没见这潘江出声,心里嘀咕:别弄巧成拙了,万一这潘江不鸟自己这个茬儿,那可就是个笑话了。
眼见即将走出官仓大门,苏锦的心越来越凉,暗骂自己演戏演过了,要是上来便好好的跟他解释糊弄一番,也许事情会是另一个局面;当苏锦的脚步踏上院门外的积雪的时候,苏锦已经绝望了,这件事彻底的办砸了。
为今之计,须得立刻离开扬州,公文之事一旦败露,宋庠定然会参奏自己,然则自己又能去哪儿呢?一番算计到头来却成了自己的枷锁,苏锦郁闷的差点要哭了。
“专使大人留步!”潘江的声音如天籁一般的从身后传来。
苏锦激动地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停下身形,却不转身,强自压抑住自己的激动情绪。
身后脚步沙沙,潘江一溜小跑赶到苏锦身后,‘噗通’跪倒在地道:“卑职无礼,请专使大人恕罪,粮仓已经打开,请专使大人验粮。”
苏锦转过身来,哼了一声道:“这才像话,本使还当你真的是蠢到连命令都要违抗,起来吧,本使也不是记仇之人。”
潘江忙谢过起身,脸上掌印宛然,但表情却是如释重负,苏锦知道他也跟自己一样犹豫不决了半天;此人心中始终有怀疑难以释怀,开仓放粮之事须得赶紧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苏锦不再理他,阔步回到官仓,一头扎了进去。
正文 第三零七章 开仓放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6 1:41:35 本章字数:2913
扬州城中轰动了,几十名士兵两两分组拿着铜锣沿街叫喊:“诸位父老乡亲听着,朝廷粮务专使苏大人和咱们府尊宋知府,体念乡亲们饥寒困顿,无以为生,特下令开官仓放粮,每家每户凭户籍册上人丁登记数目每人领取一升稻米,速去保扬湖南官仓凭册领取,官粮数量有限,先到者先得……”
铜锣哐哐响彻全城,这锣声仿佛是一声声济世的天籁之音,将人们绝望、悲哀、愤怒、无助的内心温暖过来,人们奔走相告,聚集在广场上的百姓们相互打听议论。
有人表示怀疑,这么多天来,也有百姓请愿要求官府救济放粮,但换来的是严厉的呵斥和官仓无粮的回答,这会子又哪来粮食发放?
将信将疑中,有的人忽然发现很多拿着米袋前去碰运气的乡亲们居然喜笑颜开的背着沉甸甸的大米喜气洋洋的回家来,这一下事实胜于雄辩,众人不再犹豫,顿时连滚带爬的赶回家中拿户册拿米袋发疯般的往保扬湖南侧的官仓跑。
许多准备出城流浪他乡的百姓,得到消息之后也跌跌滚滚的跑回来,气都顾不上喘一口,便拿着物事飞奔官仓。
苏锦站在官仓大院内,微笑的看着熙攘而至的百姓,原本死气沉沉的百姓们,只是因为有了活命的粮食而变得光彩起来,苏锦有些感叹。
“潘指挥,注意维持好秩序,这么拥挤的话会伤到人的。”苏锦道。
“专使大人说的是,在下立刻设立隔离带,排队进入,同时增加分发粮食的人手。”潘江也被百姓们欢腾的情绪所感染,大声道。
苏锦笑道:“辛苦了,天黑之前争取全部散光,让百姓们晚上能都美美吃个饱,做个好梦。”
“卑职遵命。”
发粮点增设到十个,百姓们也按照官兵的指示排成十条长龙,每次十名百姓上前领粮食,速度大大的加快了许多;与此同时十名识字的士兵将粮食分发的数量和百姓的姓名一一登记造册,防止有人浑水摸鱼重复领取。
苏锦满意的看着有秩序的场面,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眼前这道难关终于可以挨过去了,每人一升粮食,只要不浪费,起码可以顶上六七天,到那时,庐州的粮食也该到了,这样正好可以交接的上,然后再腾出手来整顿黑市,将扬州城中数百万石的米粮给挖出来,这个冬天的饥荒之忧便可以完满的解决。
领到粮食的百姓们自发的朝苏锦磕头大叫:“大人们积善行德,将来必有好报,我等百姓祝愿大人们升官发财家道旺盛……”
苏锦挥手道:“要感谢的不是我,要感谢便感谢皇恩浩荡,天恩莅临;圣上身在京城,心忧扬州之事,所以特派本官来解决诸位的燃眉之急,你们的府尊宋大人也是把自己的俸禄粮食拿出来赈济你们,所以你们要谢便明日早间去府衙门前给他磕头请安去。”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泪水淋漓磕头高呼:“宋知府,宋青天啊,我等这便去府衙给他老人家磕头去。”
苏锦呵呵笑道:“莫急,宋知府有要务在办理,不能受打搅,明日一早你们都去府衙广场给他磕头,本官也会和他一起出来见见诸位,如何?”
“原来如此,使得使得,这位少年大人尊号是……?”
“什么少年大人?我家大人乃是朝廷钦命的粮务专使苏大人。”一边的王朝喝道。
“钦命?那不是皇上派的官儿么?苏大人少年俊杰,以后一定是官居极品,多子多孙,福寿满堂啊;小老儿祝愿大人一生鸿福,荣华富贵享用不尽。”那老者连连给苏锦磕头;身后的众百姓也纷纷跪倒一大片高声颂赞,磕头不已。
苏锦赶紧道:“快快起来,这不是折杀我么?都说了这是皇上的恩典和府尊大人的功劳,我只是代皇上办事,执行宋知府的命令罢了;地上雪寒,家中父母妻儿嗷嗷待哺,诸位赶紧起来回去,今晚好好吃个饱饭,美美睡上一觉。”
众人这才起身,扛着米,抹着泪去了。
苏锦心头感叹,这个时代人的要求真的不多,饿了有饭吃,冻了有衣穿,这便是他们最大的幸福了,像赈济之事,其实是朝廷必需要做的事,丰年百姓纳捐税养活统治者们成为理所当然,饥荒年月,统治者们施舍点钱粮便成了恩惠了;民智未开,这些事百姓们怕是从来没考虑过应不应该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了。
苏锦正自感叹,忽见官仓外气势汹汹的走进来十几个人,为首一人矮胖油光,满脸肥膘,跟周围的百姓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位妇人刚领到粮食,背着往外走,身子单薄的她被米袋压着走路踉跄,正好撞到进来的那十几个人面前,米袋一角擦到了那矮胖之人的官服上,顿时擦出一片污垢。
那胖子怒骂一声,一脚踹去,妇人应声倒在雪地上,米袋散开,粮食洒了一地。
“直娘贼的泥腿子!走路不戴眼睛么?你知道本官这套新官服花了多少钱新作的么?”
“大人恕罪,奴家不小心,奴家知错了。”那妇人惊吓不已,连连磕头赔罪,同时将雪地上洒出的米捧着往米袋里送。
“说的倒轻巧,我这官服料子加做工共十贯三百文,你说咋办?”
那妇人嗫嚅不敢出声,十贯钱,卖儿卖女也没这么多钱赔,怯怯的伏在冰冷的雪地上身子索索发抖。
周围的百姓们纷纷看着这一幕,也没人敢说句话,但目光中的怒意却掩饰不住。
那胖官员似乎感觉到了百姓们的不善的眼光,伸手指着众人喝道:“看什么看?一帮窃米贼,谁要你们来领粮食的?这可是军粮,你们一个个不想活了么?都给我滚蛋,停止分米,这些领了米的人,也要限时将米送回官仓,违抗者要拿他进大狱。”
百姓们哪懂这些,相顾愕然,怎地有官儿要发米,有的却说这是犯法,这是怎么了?
地上那妇人趁此机会偷偷的将沾了泥水的米连捧了几把塞入布袋中,扛起来便跑,胖官员伸手颇为敏捷,三步两步赶上,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发髻往后一拉,那女子仰天便倒,胖官员兀自不肯罢休,伸脚在她身上乱踢,那女子吃痛哭叫哀求不休,那袋米也彻底的洒了满地,被踩来踩去成了泥糊糊。
“叫你们这帮偷米贼,居然不经过本官的同意便私自来领军粮,老子打死你们……打死你们。”
胖官员气喘吁吁,连踢数脚,脚尖被妇人身上的一块骨头给硌了一下,疼的钻心,顿时更加的恼怒,伸手叫道:“鞭子拿来,我要抽掉她一层皮。”
随从从腰间抽出鞭子交给他,那官员执鞭在手举鞭便打,鞭子带着一股风声朝妇人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抽去……
只听‘啪’的一声爆响,那胖官员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忽然出现一道火辣辣的血痕,血痕由浅变深,由红变紫,紧接着渗出细细的血珠子来。
胖官员愣了几息,没反应过来,忽然间捂脸杀猪介大叫起来道:“哎吆喂,打死我了,疼死我了……”
旁边的人看的清楚,那官员的身边站着一个戆头戆脑的大汉,刚才正是他在鞭子下来的一瞬间握住胖官员的手腕一拉,鞭子改变了方向,搂头盖脑的抽在胖官员白面般的肥脸上,不偏不倚,鞭痕将那张脸分割成黄金切割般的两半。
随同而来的十余名差役和士兵看的真切,一见有人袭击大人,‘仓琅琅’之声大作,纷纷抽出朴刀,围拢上来。
“拿下这贼人,胆敢殴打本官,他要是敢拘捕,便就地格杀。”胖官员捂脸退后,厉声大叫。
衙役们得令纷纷挽着刀花逼近,将那黑黝黝的汉子逼得往后连退,眼见一场流血冲突不可避免。
胖官员咬牙切齿的跳脚,边擦拭脸上的血痕,边催促手下快些动手,连骂带跳,气焰嚣张之极。
就在此时,胖官员的身后响起一声冷笑:“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可惜也脓包的很……”
胖官员大怒转身,眼前站立着一位眉宇清秀的少年,双手笼袖,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正文 第三零八章 一石二鸟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7 1:41:02 本章字数:2692
龙真赴宴归来,心情极其复杂,大车的事儿已经没多大问题,八百辆大车就算是缺也缺不了多少,但是那唐会长所说的土匪一事倒是如一根尖刺戳在喉咙里,让人怎么也不舒服。
龙真也算是见过阵仗的人,剿匪也曾参加过几次,京西路房州匪患、夔州路云安匪患,朝廷都曾派禁军前去协助当地厢军进行围剿,虽然都以胜利而告终,但是对于悍匪的骁勇龙真深有体会。
房州鹿鸣山,土匪仅四百人,硬是杀了近八百官兵,匪首李老顺身中十三箭依旧连杀四人放力竭而死;当时的龙真还是个小小都头,禁军在战场上也不过是缩在后面给地方上的厢军壮胆子,但是那匪首大刀挥舞,砍进士兵的骨头里的刺耳的喀嚓声依旧听得人心惊肉跳。
朝廷对于土匪的态度很明确,要么招安,要么全杀光,哪怕是被胁从入匪也绝不姑息,家人亲属统统连坐,这样的策略造就了土匪们殊死一博的特性,左右是个死,干一个够本,干两个赚一个。
龙真想到这些,眼皮子便乱跳,唐会长说的时候含糊其辞,但是从他的语意中,龙真能听得出,这股子土匪定非善类;淮南路的厢兵和庐州府的厢兵合兵围剿数次都没得手,可见这帮土匪的强悍之处。
土匪的人数经过几次围剿之后或许如唐纪元所说所剩不多,但是这剩下来哪怕只剩三五百人,恐怕也是最悍勇的三五百人,否则朝廷为何不一鼓作气的将之剿灭呢?
龙真不敢掉以轻心,回到兵营之后,他立刻召集两位都头和几位小兵头儿来商议这事,为了差事拼掉性命他是不干的,但是被土匪吓得不办差也不是个事儿,特别是还不知道土匪会不会出动对他们的进行抢.劫便首先当了怂包,朝廷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自己这帮人。
龙真将情况向诸位说了遍,征求大家的意见,赵都头嚷道:“土匪算个鸟,咱们两百马军,便是来千儿八百也无惧于他。”
方都头斜睨着赵都头道:“老赵,要拼命你去拼去,我可不为这个连***专使卖命,克扣咱们饷银的时候心狠手黑,这会子谁愿意替他卖命?”
赵都头愕然道:“那咋办?难不成咱们不动身?耗在这里?”
龙真摆手道:“那如何使得,咱们已经在庐州耽搁了五六日,若说前番是租借不到车驾还情有可原,这会子商会和车行一下子把大车给咱们凑齐了,再不动身便说不过去了。”
方都头道:“可是若是真遇到土匪可咋办?”
龙真皱眉道:“所以才请诸位来商议嘛,我要是能做主,还找你们干嘛。”
赵都头道:“那八公山离官道甚远,土匪们不至于如此嚣张吧。”
龙真瞪着他道:“你打包票?你要是敢打包票老子就立刻下令,明日一早便装车动身。”
赵都头赶紧低头,心道:老子怎么敢打这个包票,你这不是害老子么。
见赵都头不出声了,龙真收回凶狠的目光对众人道:“怎生想个既不耽误差事,又能保的大家平安的法子,大伙儿跟着我出来办差,钱没捞多少,再把小命搭进去,以后我还怎么混?”
一名老成点的小队长看出来龙真其实已经有了办法,于是道:“龙指挥,你就拿主意吧,兄弟们都听你的,你说咋办就咋办,有一个多嘴的,我马大鹏第一个不饶他。”
众人忙附和道:“对对,老马说的对,龙指挥自行决定便是,你为大家好,大家都知道,要是有那不长眼的瞎说话,我们活劈了他。”
龙真呵呵笑道:“兄弟们对我龙真没的说,我确实有个想法,但是也确有些顾虑,本来这事根本想都不能想,更别说提出来了,但既然弟兄们如此的看重咱,咱也不矫情了,说出来,大家觉得好便算是大伙儿的决定,若是觉得牵强,便当耳边风就是。”
赵都头道:“没说的,听龙指挥的便是。”其他人纷纷点头。
龙真压住嗓子低声道:“苏锦这小子现在在扬州怕是等咱们这趟粮食等的心焦,我估计不出数日便会派人来催粮,所以咱们不能再耽搁了,明日便将大车汇集在一起,装车运粮出发,教苏锦没有口实编排咱们。”
众人点头道:“正是,有了车不运粮确实不妥。”
方都头诧异道:“可是咱们就乖乖的将粮食运往扬州?这小子太不地道,上回咱们说好了要让他的差事泡汤,让他倒大霉,现在还算不算了?”
龙真微笑道:“你急什么,这不还没说到么?”
赵都头赶紧报刚才方都头骂自己的一箭之仇,揶揄道:“老方就是急性子,你早这么急,怕是连孙子都抱上了吧,现在可好,连个娘子都没混上手。”
方都头骂道:“关你屁事,你家倒是有个小杂种,还指不定是你娘子跟谁搞出来的,我看着眉眼就不大像你,倒是有些像老子。”
“去你娘的……”赵都头气的要命,握拳便打,方都头也不甘示弱,两人眼见便要厮打在一起。
龙真脸色阴沉喝道:“成何体统,当老子不存在是么?你们两要是再闹,老子可翻脸不认人!”
赵、方二人虽表面上对龙真无所谓的样子,但谁都知道龙真是个笑面虎,手段阴损的很,真要是得罪了他,怕是比得罪上头的大官更加的危险。
两人整整歪了的衣服和帽子,相互瞪视一眼重新坐好,龙真哼了一声继续道:“明日咱们动身运粮,这雪后的路必然难走,土匪不来,咱们便慢吞吞的走个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就说雪后道路泥泞,官道上着实难走,这样既能有说辞,也能让苏锦在扬州办不成事儿;最好咱们还没到,扬州城百姓已经将这位无用的粮务专使大人给踢出来了,这样也出了大伙儿一口恶气。”
小队长赞道:“好,一石二鸟之计,龙指挥真有法子,这样苏锦在皇上面前必然倒大霉;不过若是真的有土匪劫粮怎么办?”
龙真笑道:“很简单,土匪势大,咱们力战不敌,粮食被劫走了;幸而土匪志在夺粮,咱们又受皇恩眷顾,得以侥幸保的性命。”
那小队长眼睛发亮道:“你是说,咱们放弃……”
“住嘴,我什么也没说,我们打不过土匪,难道枉自送了性命不成?”龙真喝道。
众人相视默然,龙真真够狠得下心来,拱手将五十万石粮食送给土匪,然则苏锦还是要倒大霉,没粮食,他在扬州等个屁啊;但这事也确实够大的,五十万石粮食丢了,朝廷怪罪下来可怎么是好,所以谁也不敢表态说同意。
龙真看透了大家的心思,微笑道:“土匪抢了我们的粮食,姑且算寄存在他的山寨中罢了,事后我们可去淮南路转运使那里去报案,在他的管辖之内,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猜他会不会不顾一切的派兵将这批粮食给夺回来呢?而且有我们相助,这股子土匪还能保住这批粮食么?一来二去,等粮食夺回来了,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将功补过自然没什么大事,有的人恐怕就要掉官帽了,哈哈哈。”
龙真一番分析丝丝入扣,彻底将众人心中的疑虑打消,这时候还不表态,便是等于将自己往龙真的对立面上推了,于是众人纷纷高挑大指,大赞龙指挥英明,也全部表示同意这么办。
龙真还不放心,交代了细节,又连吓带哄叫众人将此事烂在心里,这才命令众人回去布置,明日一早便装车运粮。
正文 第三零九章 专使VS仓司(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7 1:41:02 本章字数:2974
扬州官仓大院内。
一名胖官员和一位身着奇怪的蓝色官服的少年相互瞪视,呈斗鸡之势,周围数千排队领粮食的百姓纷纷侧目,不知道到底这两个官儿谁大,谁能压得了谁,这粮食是能领还是不能领。
胖官员冷然开口道:“这位着装奇异之人想必便是粮务专使大人了是么?”
苏锦骂道:“你既已知道,还问这一句作甚?废话当真多。”
胖官员没想到这少年开口便不善,倒是一愣,平日里官场上迎来送往,哪怕是肚子里恨得转筋,表面上依旧一团和气,哪像这小子,开口便骂,丝毫不落俗套。
胖官员一股怒气升腾,强自压抑住道:“本官淮南东路仓司苟大胜这厢有礼,本官来扬州巡视仓储市场之事……”
话没说完,苏锦便一口打断道:“谁耐烦管你是何官职?你来扬州做什么跟我有何关系?不必向本使禀报。”
苟大胜心头火起,怒喝道:“你这厮当真无礼,本官乃一路仓司,何须向你禀报什么,只是看在同朝为官的面子上跟你说上两句,若是如此,本官跟你没话可说。”
“没话可说便别说,跟你同朝为官是我的耻辱。”苏锦淡淡道,眼光如鹰隼般锐利,盯着苟大胜的胖脸。
苟大胜大怒道:“呸,什么玩意儿,你还以为你是多大的官是么?瞧你这身穿戴,哪有你这身官服的样子,你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是么?也不打听打听,官面上把你当笑话看呢,无品无级的小小专使,临时的差事儿,也敢在这叫嚣,真他娘的滑稽。”
苏锦哈哈笑道:“对,本使便是无品无级的官儿,不过试问,你管得着我么?我这无品无级的蝼蚁小官归圣上管,你倒是个五品大官,不过管你的人一箩筐,你服气么?”
苟大胜张口结舌一时语塞,憋得脸儿通红才憋出一句道:“你莫得意,你开军粮赈济,已经犯了大忌,我管不着你,可是本官管得了事儿,开官仓须得经过本官的路仓司批准,更何况是开军粮之仓,不但需要路仓司批准,还需上报两府和三司一并协同解决,你死到临头还在得意,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胆子。”
苏锦微笑道:“好怕人,本使要被你吓死了,本使是皇上钦命的粮务专使,一切关于粮食之事便宜处理,我才不管你什么军粮民粮,还是什么两府仓司,本使办差,你给老子闪一边去,惹毛了我,我可不客气。”
苟大胜气的要死,跟眼前这个二愣子是没法说了,他大声喝道:“此处守军将领何在?”
潘江连忙过来见礼,苟大胜怒喝道:“谁允许你私自让他人开军仓济民,你长了几个脑袋。”
潘江拱手道:“这个……专使大人拿了宋知府的公文来,卑职也是依命行事不敢不从。”潘江委屈的要死,心道:为此事老子还挨了一巴掌呢,这会子又来个问罪的,今天可是里外不是人了。
苟大胜怒道:“宋知府的公文?他难道不知道下此公文需呈报批准方可行事么?”
潘江道:“这个小的不知,确实是大人的手笔,还盖着扬州府的大印,卑职如何敢违抗。”
苟大胜道:“休得跟本官鸹噪,本官命你马上关闭官仓,将这些百姓统统轰出去,另外那些放出去的粮食,你必须一粒不少的给本官全部收缴回来,否则,你麻烦大了。”
潘江心里怒骂不已,你们两个当官的折腾,教老子夹在中间难做人,说的轻巧,还他娘的全部收回来,百姓们拿了粮食怕是回家就煮了饭大吃,一粒不少拿回来?难道你他娘拿个刀破肚子么。
但眼见仓司大人怒火冲天,这等话如何说的出口,只得点头答应,回转身大喝道:“关闭仓门,停止发米,众位乡亲请回吧,仓司大人的话你们可听见了,再放米,我等是要掉脑袋的。”
苏锦大喝一声道:“潘江,你好大的胆子,敢违抗本使之命?”
潘江愕然道:“专使大人,仓司大人的话您又不是没听见,这……”
苏锦喝道:“他的话是话,本使的话便是放屁么?”
潘江摊手道:“那教卑职如何办差,这样,卑职就立在一旁,两位大人协商好了再说如何?”
潘江一转身,屁股对着两人,自顾自往角落一站,那架势很明确,你们两个咬吧,谁咬赢了我听谁的。
苏锦点头道:“也好,我来跟这位仓司大人理论理论。”
说罢迈步来到苟大胜面前看着他胖脸上的一道乌紫色的鞭痕道:“苟仓司,脸上的伤不轻啊,怎地这么不小心将鞭子往自己脸上抽呢,我看着都疼得慌。”
苟大胜怒道:“那个谁……刚才打我的那个家伙呢?”
众人四下搜寻,哪里有那汉子的影子,王朝早在苏锦的示意之下闪的无影无踪了。
“来呀,去拿了那个刺客,袭击朝廷命官,这还了得?”苟大胜大叫道。
他手下十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上哪去拿人,人家早跑的没影子了,你当是在淮南路治所寿州府么?一呼百应不小半个时辰躲在狗洞里也能揪出来,这里可是扬州。
苟大胜瞪眼道:“怎么还不去?”
苏锦哈哈笑道:“蠢材,且不说你们能不能找的到他,就算找到了又怎么样呢?鞭子是你的,也在你自己手中,你打别人结果手艺不精打了自己,这怎么能怪得了他人?人家根本就没碰你鞭子,只是碰到你的手而已,难道仓司大人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连手都碰不得不成?”
百姓们轰然大笑,看得出来这位小专使大人是要着意的戏弄这个恶吏了,百姓的眼睛雪亮的,百姓的情感也是朴素的,谁对他们好,他们便向着谁,眼见两人正面对掐,在场百姓自然是全部一边倒的站在苏锦这边。
苟大胜咬牙喝道:“笑什么笑,再笑剥了你们的皮。”
百姓们被他凶神恶煞般的摸样吓得赶紧噤声,苏锦冷笑道:“好本事,苟大人欺负起百姓来倒是拿手,官威比皇上的龙威还大嘛。”
苟大胜道:“这帮泥腿子偷官仓之粮,前几日还啸聚打砸,不拿他们当盗匪看便是便宜他们了,还用得着跟他们客气。”
苏锦道:“难怪你对手无寸铁的百姓下手这么狠了,正因为有你这样的恶吏,我大宋天下才永远不能清明,说白了,你比猪狗尚且不如。”
苟大胜气的脸上发白,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敢骂我是猪狗?你也是个小畜生。”
苏锦道:“错了,我没骂你是猪狗,你是猪狗不如也,我是畜生无妨,你连畜生都不如。”
苟大胜快要疯了,大吼道:“今日你不说清楚,必不与你干休。”
苏锦看着他变形了的脸道:“你当真要我说清楚么?左右无事,本使便分析给你听;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肚里吃的是什么?你能回答我么?”
苟大胜怒道:“你当本官是不事稼穑便五谷不分的蠢人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些都是皇上的恩典,皇上给我俸禄,本官替皇上办事就这么简单。”
苏锦讥笑道:“皇上的俸禄又从何而来呢?”
苟大胜道:“自然是百姓耕织,朝廷收取税务钱银发放。”
苏锦微笑道:“说的好,百姓种棉养蚕,日夜纺织裁剪方有你身上之衣,百姓耕种土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呵护小苗,最后辛苦收割才有你这腹中之食,你说你是不是老百姓养着的么?”
苟大胜被他绕的有些糊涂,眨巴着眼睛道:“是……不过……”
苏锦打断他道:“你承认算你还有点人性,百姓若是拿这些粮食去养猪养狗,这些猪狗长大之后会反咬他们么?”
苟大胜道:“当然不会,不过……”
苏锦道:“你承认就好,猪狗得主人之食喂养不但不会反咬一口,反会对主人有所回报,猪肥了可卖肉,狗大了可看家护院,对主人忠诚无二,可是你吃了百姓的穿了百姓的却反过头来打骂供你吃穿的百姓,你这不是猪狗不如是什么?你也姓狗,狗也姓狗,不过你这只狗却是忘恩负义之狗,丢了你们其他狗的脸了。”
苏锦说完,全场哄堂爆笑,就连肃立一边的士兵们也憋不住,用刀鞘遮住嘴巴,笑的前仰后合。
正文 第三一零章 专使VS仓司(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8 1:41:36 本章字数:3084
苟大胜挥舞着拳头怒骂道:“牙尖嘴利之徒,枉自为朝廷命官,居然耍这些小伎俩,真教人不齿,本官不屑与你斗嘴,来人,将这些人统统轰出去,关闭官仓,本官要将此事上报转运使,呈报朝廷,凡是参与此次窃取军粮之事的人,将会得到严惩。”
跟着来的衙役公差们纷纷上前喝骂驱赶百姓,朴刀在空中挥舞,刀光晃得人头晕眼花。
苏锦大喝一声道:“来人,将这个随意殴打百姓,阻挠本使办差,糟蹋粮食的苟大胜给我拿了!”
苟大胜一惊,就见苏锦身后闪出一人,二话不说揪住他的衣服将其双手反剪,叉着脖子便推到苏锦面前。
苟大胜的手下赶忙来救,被马汉砰砰两脚踹飞两个,瞪着眼喝道:“你们再敢上前半步,俺扭断了这肥猪的脖子。”
说着手上加上劲道,苟大胜只觉得双腕如被铁箍箍住,脖子上的大手硬生生将自己的脖子扭转往一侧,脖子上的骨头喀拉拉作响,吓的苟大胜大叫道:“都别动,不要上前。”
众衙役赶紧退后,虚晃这刀子不敢上前,潘江吓得脸都白了,两位大人没说几句话便开始动武,特别是这位专使大人,上来便骂,紧接着便是动手,哪里还有半点当官的样子,眼见形势闹得不可开交,赶紧小跑着来到苏锦身边低声道:“专使大人,这……不太好吧。”
苏锦没搭理他,指着苟大胜喝道:“苟大胜,你可知罪么?”
苟大胜叫骂道:“苏锦,你胆大包天,居然敢挟持朝廷命官,你……你是不想活了……”
苏锦伸手在他胖脸上拍了拍道:“不用拿大帽子扣我,本使是在拿犯人而已,你虽为官,但是犯了法还是要和百姓同罪的。”
苟大胜怒吼道:“本官犯了什么法?你才是违法之徒,本官必将今日之事如实奏报朝廷,你若是识相便放了我,否则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呵呵笑道:“你犯了什么法还不知道?阻挠本使办差这是不是犯法?当着本使的面殴打百姓,还将朝廷花钱银购进的官仓粮食抛洒在地上,枉你还是仓司,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这些米粮的珍贵么?”
苟大胜叫道:“粮食我赔就是,至于说阻挠你办差这无从谈起,本官也是在办差,那妇人若不是碰到我身上,我也不会打她,这叫咎由自取。”
苏锦一口啐到他脸上道:“碰了你便要打人,你和强盗土匪何异?你殴打他人已是事实,这里上千双眼睛看着,想抵赖怕是难了,我相信到了衙门里自然有众多百姓前去作证。”
苏锦转向众百姓问道:“诸位乡亲,我拿了这乱打人的狗东西去衙门,可有人愿意作证么?”
百姓们鸦雀无声,苏锦心头一凉,看来扬州的百姓也和其他地方的一样,被欺负的怕了,不由的叹了口气。
苟大胜面有得色正欲说话,忽见人群中一人举手道:“草民愿意作证,草民亲眼见到这官儿殴打那妇人,那妇人怕是肋骨也踢断了。”
苏锦仔细一看,这汉子正是那晚自己和宋铨去寻访慰问的武二郎,倒没注意他也在这里领粮食。
“你说话可小心着点,诬陷朝廷命官可是要下大狱吃官司的。”苟大胜威胁道。
“吃官司,下大狱,总好过饿死冻死,草民亲眼所见,难道还昧着良心说话不成?”
苏锦呵呵笑道:“好汉子,有担当,人无血性一滩泥,好日子是争取来的,不是施舍来的。”
周围百姓见有人出头,又听了苏锦的话,大受刺激,忽然间纷纷举手高呼:“我们也看见了。”
“我等愿作证。”
“我等亲眼看见这狗官打人……”
百姓的怒吼声响彻云霄,数千人一起呐喊,那气势当真吓人,苟大胜面如土色,只用怨毒的眼睛扫视百姓,嘴里喃喃咒骂。
苏锦示意百姓们安静,微笑着对苟大胜道:“苟大人,你看到了吧,殴打他人之罪你是跑不了了,咱们再算算其他的帐,你适才说洒落地上的粮食,你会赔上,你打算怎么赔呢?”
苟大胜怒道:“洒了几升米而已,照价赔偿便是,本官出两贯钱这总够了吧。”
苏锦哈哈笑道:“两贯钱?苟大人好有钱,洒了几升米,不过数百文大钱而已,你一下子便赔了两贯,这不是吃亏了么?”
苟大胜道:“吃亏也认了,快放开我。”
苏锦道:“那可不成,咱们做事当公私分明,干嘛多要你的赔偿,对你也不公平,朝廷也不缺你那点多出来的钱,搞得好像官家占你便宜似的,以后也免得你说嘴。”
苟大胜被他缠得简直要发疯了,叫道:“那你说怎么办?”
“很简单,你糟蹋了多少便赔多少,而且不要钱银,只要米粮,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公平是公平,不过这地上多少米呢?你给个数。”
苏锦冷笑道:“本使有多少事要做,有空帮你数米么?自己趴在那儿去数,数出来糟蹋了多少,你便赔多少,多一粒少一粒都不成。”
苟大胜怒道:“这地上米粮和泥水混杂在一起,怎么数的清?苏锦,你这是成心刁难我。”
苏锦骂道:“你他娘的到现在才知道我在刁难你?真是头蠢猪,我不管,今儿个要是不数好数目把粮食赔上来,本使绝不会放你出这个院门,你放心,便是到夜里,本使也陪着你在这耗着。”
苟大胜怒喝道:“苏锦,你这个贼子,胆大包天,挟持侮辱朝廷命官,本官就打了人了,就糟蹋粮食了怎么着?你能拿我怎样?本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你算那根葱,有种你一刀杀了我。”
苏锦冷声道:“当真如此光棍?”
苟大胜豁出去了,他才不信苏锦敢真的动他,苏锦唯一所凭借的便是粮务专使的身份,至于打人之类的案件,根本轮不到苏锦来管。
苏锦高挑大指道:“有种,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给你看一样东西,然后你再考虑是否将刚才所说的话收回去。”
苏锦趋步上前,用身体挡住众人的目光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事,在苟大胜眼前一晃,苟大胜立刻便如同得了老年痴呆一般张着嘴巴傻了半截。
苏锦一笑,将那物收回怀中,凑在他耳边道:“本来不想让你看,是你逼我的,现在你既然看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继续跟我对抗下去,我会用这块皇上赐予的‘如朕亲临’的牌子治你阻挠公务,殴打百姓至重伤,以及浪费官粮三罪,而且会按照最重的标准来治罪,总之你丢官、挨板子、加流放是肯定的了。我知道事后皇上定会责罚于我,不过我不在乎,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小官根本不在乎丢官,而你就要被我拉下水了,要倒霉咱们一起倒霉。”
苟大胜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扭曲变形,他知道苏锦说的都是实情,只要这块牌子一拿出来,别说是他,便是路转运使大人也要认怂,真没想到皇上居然将‘如朕亲临’的金牌赐给了这个小子。
苟大胜权衡再三,他当然不愿意就此不明不白被苏锦给拿了,就算事后苏锦也要倒霉,但出于皇家体面,皇上多半不会收回成命,自己只是个小小路仓司,皇上不会为了自己这个草芥般的人物而毁了这块金牌的威严。
“敢问,第二条路是什么?”苟大胜希望能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苏锦一挑大指道:“好魄力,这么快便排除了第一条路,本使倒是对你刮目相看。第二条路很简单,你装作不知道此事,我知道这是军粮,私动军粮是死罪,不妨告诉你,就连知府大人的公文也是我伪造的,所以这件事一旦败露,我便是有九条命也会不保。”
苟大胜听得心惊肉跳,眼前这小子怕是疯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在他说来居然云淡风轻,跟没事人一般。
“只要你闭上嘴巴,这一切自然由我来担当;庐州府五十万石粮食正在运往扬州的途中,运来之后本使会如数将官仓补足,到时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一切归于平静,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而你继续当你的仓司大人,还能赢得我的友谊,日后或许还能帮你点什么,岂不皆大欢喜么?”
苏锦的话颇有诱惑性,但苟大胜知道,这第二条看似是个皆大欢喜之策,实际上却是更加危险的一条路,苏锦是要把自己拉上这条船,船翻了苏锦跑不了,他也跑不了,扬州知府宋庠也跑不了,甚至连路以下一连串的官员都脱不了干系,这个苏锦简直是个害人精。
正文 第三一一章 专使VS仓司(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8 1:41:36 本章字数:2759
苟大胜心念电转,不住权衡利弊得失,苏锦既然敢铤而走险,他绝对不会对自己手软,仗着金牌在手,若是自己不选择第二条路,他会毫不犹豫的将金牌公之于众,将自己就地拿问。
但是相对来说,第一条路的后果似乎还不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丢官获罪但是命能保住。而第二条路则是铤而走险之路,要么安然无恙全身而退,赈济之事完成,还会受到朝廷的褒奖,要么受到牵连,跟着苏锦一起去死。
苏锦当然知道他的想法,轻声冷笑道:“你也莫要想什么折中之计,你若选第一条路,我保证你会倾家荡产,家中财物妻儿仆役,我要是不扫荡个干干净净,皇上赐予的金牌算是白给我了。”
苟大胜颤声道:“皇上给你这个牌子可不是用来对付我的,你如此滥用御赐金牌,便不怕皇上怪罪?”
苏锦咬牙道:“你看我像是怕的样子么?怕有何用?扬州城中再不开仓赈济,怕是将有大祸临头,这么多天来民变不断,你们做了什么?老子来冒着杀头之罪帮你们平息民变,你却来阻挠我,既然如此,大家一拍两散,反正我也动了军粮,犯了死罪,我要是不拉几个垫背的岂不是亏死;总之一句话,你不跟我站在一边,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苟大胜恨得牙根痒,低声哀求道:“苏专使,你放过我如何?我保证不再阻挠你的差事,你爱干嘛干嘛,跟我没有关系;本官连夜赶回治所,此间之事便当从未发生过如何?”
苏锦冷笑道:“你想的倒美,金牌你也看了,我的所有秘密你都掌握了,现在想抽身而退,那是门都没有,你可以装作不知道离开,但是你必须给我写下字据画押,咱们这也算是攻守同盟,异日若是平安无事便罢,若是有风吹草动,我便将你一起拖下水。”
苟大胜苦苦哀求道:“苏大人,本官打熬了大半辈子才混上这么个职位,家中几十号人都指望本官的俸禄养活,若非你今日之事涉及本官权限,本官打死也不愿来趟这趟浑水的,就算你积德行善,放过本官如何?本官保证守口如瓶。”
苏锦怒道:“休得蒙骗与我,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么?你把自己倒是说的与世无争,就凭你刚才对待百姓的态度,我就知道你不是善类,或许我根本不该跟你多啰嗦,直接拿了你才是最大的积德行善;省的你认不清形势,还在此处和我讨价还价,你也不想想,我干的是全家抄斩的事儿,你怕家人受连累,我便不怕么?罢了,拿了你再作计较,事儿反正要办。”
苏锦说罢转身欲走,苟大胜知道他这一转身便是要亮出金牌调动士兵了,然则再也没有回旋余地,索性把心一横道:“苏专使,且慢。”
苏锦转身冷冷道:“还有何见教?”
苟大胜忽然大声道:“继续开仓放粮!本官和苏专使适才有些误会,此番误会冰释,其实这官仓中存放的只是救济粮而已,原本是打算到万不得已之时周济百姓,但既然专使大人认为此时时机正好,本官当然同意。”
众人欢声雷动,潘江松了口气,连忙吩咐士兵们抓紧时间分发粮食,虽然吃了专使大人一个嘴巴子,但是他对这位专使大人的手段已经是五体投地了,谁不知道仓司苟大人是淮南东路最难缠的一个角色,居然被他治的服服帖帖,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至于这军粮怎么忽然又变成不是军粮,便不是自己所关心的了。
苏锦满面微笑,转身过来笑道:“果然拿得起放得下,仓司大人前途不可限量。”
苟大胜没好气的道:“能保着这条命便不错了,能不能叫你这位手下放了我成不成,老是揪着我的脖颈子也不是个事。”
苏锦忙叫马汉松手,他倒是真的有些佩服这位苟大胜了,自己要他守口如瓶,写上字据做抵押便可,没想到他竟然公开的便跟自己站到一起。
整件事苟大胜其实想的很明白,即使装作不知道,事情出了还是要被苏锦给咬出来,难逃干系;还不如索性光棍一些,公开的跟苏锦站到一起。
若命中要死,总归逃不掉;若是因此事而有了小小的功劳,站在明面上显然捞到的好处更多,朝廷嘉奖下来,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总不会被苏锦独吞。
苏锦呵呵笑着,凑到他耳边道:“仓司大人放宽心,一切有我,你当我不珍惜自己的脑袋么?我提着脑袋办事难道没有半分把握么?这件事很快便会平息,不出六七日庐州运粮队伍必到,到时候往粮仓中一充,神不知鬼不觉;这件安定扬州的大功劳少不了你仓司大人的。”
苟大胜苦笑道:“还能如何?但愿老天保佑,一切如你所愿。”
苏锦勾着他的肩膀道:“放心放心,有些事其实想起来很可怕,但实际上他并不那么可怕,这段时间我看你也不用会淮南路,就呆在这里,以免他人询问,节外生枝。”
苟大胜叹道:“只有如此了。”
众百姓一边欢天喜地的领着粮食,一边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官儿,不久之前还相互谩骂,动手打架,现在居然勾肩搭背亲密私语,有的人心里骂道:“天下乌鸦一般黑,还好刚才没做出头鸟,否则这两个官儿搞不好心情一坏便合伙来整人。”
也有人看出来那胖官儿似乎是被逼无奈,但不管如何,只要能领到粮食,这些当官的事儿谁来管,他们吵吵合合,似乎跟自己这小老百姓一文钱关系也无。
那受伤的妇人也被人搀扶起来,重新领了粮食,苟大胜良心发现给了一吊钱给她治伤,还派了差人帮她将粮米送到家中。
那妇人对苟大胜千恩万谢,苟大胜倒有些招架不住,扭捏不安,苏锦笑道:“做好事的感觉很好吧,这事要多做,这样你就能获得良心上的安宁。”
苟大胜翻着眼道:“呸!本官一向爱民如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嗯,好个爱民如子,怕是私生子吧。”
直到二更将近,粮食发放事宜才算是彻底结束,剩下来零零星星刚刚得到消息的百姓已经不需要大批人在此办事,只需保留一个发放点便已足够。
十万石军粮,发放了近六万石,人均一升粮食,说明最少有六十万的人领到了救命的粮食,一家子派一个人来领粮食,也有近九万人出入粮仓院落,难怪整个个院子你雪被踩得全部融化,混合着泥土都成了稀粥了。
眼见大势已定,苏锦满心舒畅,拉着苟大胜道:“苟大人,咱们也该歇歇了,这一天真是够累的,我做东,找个酒家去喝两盅。”
苟大胜道:“不如叫上宋知府一起去如何?”
苏锦挤眼道:“宋知府还是不叫了,此刻怕还是在呼呼大睡呢。”
苟大胜道:“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他也不冒个头,但不至于睡大觉吧。”
苏锦嘿嘿一笑,道:“他想不睡也不行啊。”当下伏在苟大胜耳边将中午骗知府大人喝了**酒之事告诉了苟大胜。
苟大胜胖脸上一阵抖动,唬的差点摔倒,指着苏锦的鼻子道:“你是个疯子,十足的疯子。”
苏锦笑道:“这回你相信我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了吧,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抉择,还是那句话,一切在我掌握之中,你放宽心便是。”
苟大胜叹息道:“说什么也没用啦,上了贼船啦。”
两人走出官仓大院,看着远处万家灯火,笑语声声,整个个扬州城从前几日的死气沉沉中一下子活了过来,有几处青楼居然也开张了,丝竹声声飘到耳边,便是这淫.靡的小曲儿,听在苏锦耳中,也成了仙乐飘飘了。
正文 第三一二章 运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9 1:42:28 本章字数:2938
龙真起了个大早,天蒙蒙亮便命赵都头和方都头将士兵们纷纷赶起来,留下五十人伺候马匹,带足干粮清水,再派五十人去各处车行聚拢大车,剩下的一窝蜂的跟着他来到和晏碧云约定好的城北某处客栈。
客栈里住的是晏家的一个仆役,他负责跟马军联系事宜,晏碧云不愿意让龙真知道自己是晏家人,所以自打进入庐州城起,就只通过这个客栈跟龙真等人联系。
那仆役连忙去和丰楼禀报晏碧云,不一会儿,晏碧云蒙着面纱跟小娴儿两人在晏家护院的簇拥下坐着马车赶来。
龙真上前道:“车辆已经凑齐,小娘子可带我等去粮仓交割了。”
晏碧云心里的石头放下大半,这几日她也吩咐自家人和苏家各处聚拢大车,可是收效甚微,车行中的大车似乎都被人包下了,她也正为此事犯愁。
这龙真果真有些本事,居然让他凑齐了大车,看来还是当官的办事好办,多少人家都要给些面子。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早些交割早些上路,晏碧云二话没说带着众人出了城直奔城北藏粮之所,七万八绕走了十余里,这才在两座小山之间的一处密林中发现了一处庄园。
龙真心道:这般屯粮之处便是有心去找也找不到,这些商家真是疯了,为了赚钱脑子都掏空了。
在外边看还无所谓,一进里边众人顿时嘴巴都合不拢了,一甩十几间房舍,里边麻包堆得跟小山一般,每一包都是上好的稻米,看起来蔚为壮观。
龙真一声令下,大车鱼贯而入,过秤装车忙的热火朝天,一直忙到下午申时,总算将五十万石粮食尽数装车,八百辆大车居然还装不下,幸好晏碧云先前搜罗了些车辆,急忙去调来,这才勉强将这五十万石装上车。
再看这左近的道路上,近九百多辆大车排成一字长龙,绵延五六里之远,光是路上要用的清水和食物,牲口要吃的草料就装了四十多辆车,场面蔚为壮观,一千两百人的队伍,加上上千头牲口,将个偏僻的北郊变得跟闹市区一般。
龙真登高远望,看的心惊肉跳,这么长的车队,到了路上别说是土匪来抢.劫,便是无人来捣乱也是照顾不周;不过这么大的场面自己还是第一次统帅,龙真倒有些豪迈自豪之气从心底升起。
晏碧云命小娴儿拿出纸笔交给龙真道:“龙指挥,打个收条吧,奴家凭此条去三司结算钱银。”
龙真还从没有经手过这么大的一物资,问到价格时,晏碧云淡淡道:“价格便不要注明了,只说收到多少石粮食便是。”
龙真也不多话,这女子冷若冰霜,整天蒙着个布,身段声音虽是绝佳但绝不是自己能驾驭的类型,看她这颐指气使的样儿,自己还是少惹为妙,当下写了收据,签名、盖章、按手印,一切妥当;晏碧云一行人拿了收据便走的无影无踪了。
龙真下令道:“所有车驾集中到东门广场,今日天色已晚,明日一早便启程。”
车驾宛如长龙般浩浩荡荡赶到东门,在东门外的广场上聚拢在一起,闻讯赶到的朱世庸也够仗义,派了三百厢军前来协助看守,这一夜广场上燃起几十堆篝火,照的整个个东城一片红光,广场上人嘶马鸣折腾了一夜,教周围的百姓彻夜不能入眠,骂了足有几万声娘。
四更时分,一匹快马驰出北门直往寿春府方向而去,城门附近的一座小楼上的窗口边立着三个人影。
其中一人低声道:“信使出动了,看来知府大人是同意了这个办法了,昨日我们跟他提及,他还呵斥我等,看来还不是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
另一人道:“老黄,你这话可不是将我们统统骂进去了么?这话应该这么说,如今这世道,脑瓜子活泛,手把子狠点就能活命,咱们这也是迫不得已,知府大人也是迫不得已,有人不让咱们过好日子,咱们便让他没日子过。”
当先一人轻笑道:“还是会长会说话,这话这么一说,顿时听起来舒坦多了。”
旁边一个黑瘦的人影笑道:“唐翁怎地不去考功名,就凭这翻来覆去能说出来理的手段,怎么着也能混个知府当当。”
唐纪元嘿嘿笑道:“老刘,你也来编排我,不过世人都以为当官好,要我说还是捞钱最实惠,知府有什么用?咱们说叫他派人办事,你看这不就轻轻松松的按照咱们的话去做了么?他干知府和咱们干知府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要看爷们的眼色行事么?”
刘会长点头道:“精辟,咱们不屑当官,但是当官的归咱们调度。”
三人哈哈大笑,一时不慎,声音稍大了些,引得周围的夜犬狂吠,夜鸟纷飞起来。
……
次日一早,东门广场的喧哗声更甚,呼喝声,叫骂声,车辆行驶的轱辘声,抽打牲口的鞭子声,马蹄声,不绝于耳;直到辰时末,寒冬懒起的百姓们探头去看时,之间东门广场上已经是空空荡荡。
几十堆燃尽的篝火袅袅冒着青烟,广场上一片狼藉,牛屎马溺,遍地都是,引来十几条饥饿的野狗在广场上乱窜,打斗不休。
官道上两车并排而行,即便如此队伍绵延近三里,龙真命赵、方两人各率三十马军开路断后,剩下的一百余人除了二十步一人外还组织了五个十人队来回骑马穿梭左右,以防不测。
路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完全没有他想像的那般难走,官道虽然泥泞,但是天气寒冷,土块都已冻结在一起,除了有些打滑和硌牲口脚之外,并没有大的问题。
但龙真没有催促众人快速赶路,他打算就这么慢吞吞的在路上爬,爬个十天半个月也无妨,只要粮车上了路,几时能到他才不在乎呢,枢密使杜衍的话犹在耳边,苏锦能得罪,晏殊能得罪,顶头上司,大宋的最高军事长官杜枢密可万万不能得罪。
再说杜枢密允诺的侍卫司指挥使的位子当真诱人,这个位置一旦坐到自己的屁股底下,便等于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之一,今后在三司两府面前也有自己一个位置,多年打拼所为何来,难道是混个温饱平安,玩几个女人么?还不是为了风光八面光宗耀祖么?
车队爬虫一般的在官道上蠕动,到了中午,三个时辰才行了不到二十里,照这个速度一天最多五十里,近四百里的路程不走个七八天是难以到达了,龙真一点也不着急,很满意这样的进度。
庐州北一百六十余里有一座叫寿州的大城,这里便是淮南西路的治所所在地,寿州东二十里有一坐山,名八公山;此山的得名颇有些神话色彩,《太平环宇记》中云:“昔淮南王与八公登山埋金于此,白日升天。余药在器,鸡犬舔之,皆仙。其处后皆现人马之迹,犹在,故山以八公为名。”,可见这便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的出处。
此山高不算高,主峰只有不到四百米高,但是山势险峻,山峦绵延颇广,且草深林密,进出之路皆险峻难行,大队人马根本无法通过。
正因为如此,土匪啸聚于此,淮南路集寿州庐州两州厢军围剿均铩羽而归,这样一来,八公山匪盗名声大振,左近小股匪徒纷纷入伙,更有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也被裹挟入伙做了盗匪,声势一日胜似一日。
数月以来,山下数里方圆无人敢单独行走,都怕这股子匪徒悍勇,被害了性命,来往客商和行人均不辞劳苦绕远而行,哪怕是耽搁个三五日,也不能教这帮匪徒给逮了去。
这一日,山下闲的鸟疼的匪徒的岗哨忽然远远看见了山下大道上有一匹马缓缓前行,马上那人是个公差打扮,看那样子是奔了长路,有些疲劳了,打算让马儿歇息一会。
匪徒们一下子来了精神,当土匪当到官兵不敢来围剿也怪无聊的,虽然这一人一马看上去没什么油水,但是此人身着差服,定是官府中人,说什么也要拦住他。
消息树砍倒之后,前面山口的土匪们早已张开口袋,迎接这个倒霉的公差,此君尚不自知,依旧慢吞吞的坐在马背上,手中拿着一卷面饼就着水葫芦吃喝个不亦乐乎。
正文 第三一三章 土匪也不是傻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19 1:42:28 本章字数:2958
一炷香之后,送信的官差已经被捆绑的像个粽子一般拖到了匪徒的前沿哨卡,那公差平日里也就是个不太灵光的,否则朱世庸也决不能派他来当这个送死鬼,但凡稍微精明一点,绝不敢从八公山下过。
山边哨卡小头目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便是一顿拳打脚踢,之后才揪着这差人的发髻问道:“从哪来?到哪去?干什么的?”
那官差倒也硬气,梗着脖子道:“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我陈老根才不会告诉你们我是去宿州府送信的呢。”
众匪徒笑的打跌,感情这家伙是个二愣子,也不知是怎么混到官差队伍中去的。
小头目忍住笑道:“那你也一定不会告诉我们你送的信放在何处了是么?”
那官差傲然道:“我是官差你们是匪徒,我才不会告诉你们,我把信藏在马尾巴下边呢。”
众喽啰肃然起敬,纷纷高挑大指道:“好个有骨气的汉子,天下第一有骨气之人便是你了,俺们也不为难你,你只要不逃跑,好好呆着,定不会给你这位傲骨铮铮的大英雄苦头吃。”
那官差双目朝天翻白,傲然道:“逃跑?那可不是我的行事作风,你们又没拿到我的信件公文,我逃跑反倒惹你们怀疑,还不如等你们查不出东西自己放我走呢。”
众人哈哈大笑道:“对对对,我等可不知道你将信件藏在马尾巴下边,我等彻底抓瞎了。”
……
密封着的牛皮纸公文袋被送往山寨大厅,山寨内大当家‘杀人秀才’沈耀祖坐在虎皮大椅子上将信件仔细阅读,陷入沉思之中。
众喽啰不知信上写的是什么,又不敢打断大当家的思绪,这位大当家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样子,但是在他面前谁也不敢多一句嘴。
此人早年读书不第,但是倒是学得了一手骑射功夫;落第后晃荡在亳州城中,出入烟花酒肆之地,倒也逍遥快活,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跟亳州碧翠轩的头牌小凤莲打得火热之时,那小凤莲却被亳州同知看上,从此便再没他沾手的份儿。
某一日沈耀祖偷空幽会小凤莲,被那同知撞见,命人一顿乱棍打了出来,腿打折了一只倒也罢了,那同知老爷也忒不地道,居然将他的衣服全部扒光,光溜溜的丢在大街上,成为远近笑谈。
沈耀祖伤好之后窝在家中三个月没出门,谁都以为他从此将一蹶不振无面目见人之时,他却做出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中秋之夜,同知大人合家共赏明月之时,这沈耀祖趁着同知大人府中仆役护院喝醉之际翻.墙入内,将同知一家十八口斩杀的干干净净,连两个七八岁的孩童也没能幸免,手段之毒辣残忍,令人发指。
事了之后,沈耀祖便上了八公山落草为寇,未到半年便设计宰杀了原来的大头领,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也博得了‘杀人秀才’的诨名
其人手段多,而且读书习字练剑骑射均精通一二,并不似一般的山大王是些只会好勇斗狠的粗鲁货,也正因如此,山寨在他的经营之下不断的壮大,终于发展到近千人的规模,而且打退官兵数次围剿,威名远播,他在山寨的威信愈加的根深蒂固。
沈耀祖沉思半晌,开口道:“二当家的在何处?”
一名喽啰上前道:“回禀大当家的,二当家带人在后山猎山猪呢,二当家的说了,雪后山猪踪迹好寻,躲在洞里又好捉,猎的几头晚上宰了喝酒呢。”
沈耀祖笑道:“他倒是有心,怕是最近闲的慌,想松松筋骨了,去叫他回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喽啰答应一声转身去寻,半个时辰之后,大厅外一片喧哗,门开处一名五短身材的汉子,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嘴里呼呼的冒着白气阔步进了厅中。
沈耀祖离座呵呵笑道:“老二好雅兴啊,收获如何?”
那汉子哈哈大笑,一挥手间,七八名喽啰抬着两头大山猪进了厅来,那山猪獠牙翻卷,身上血迹斑斑,显然是经过一番剧烈的搏斗。
沈耀祖啧啧赞道:“二当家的好身手啊,这山猪起码三百斤一只,捉住这家伙可不容易,了不起!”
那汉子拱手道:“便是再难捉也要捉了来,哥哥不是说最近有些寒症之兆么?这两个大猪腰子等下煮了下酒喝,包哥哥寒症去尽。”
沈耀祖呵呵大笑道:“兄弟有心了,哥哥诚心感谢,你我有缘,能相互敬重相互关心,或许咱们前生是亲兄弟也说不定。”
一名小罗喽凑趣道:“叫小的说,大当家和二当家前世定是夫妻。”
众喽啰哈哈大笑,沈耀祖笑骂道:“小兔崽子,消遣你爷们是么?”
那二当家的也哈哈笑道:“要是那样,我定时夫,大当家的定是妻。”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二当家挥挥手道:“将山猪抬下去刮毛洗净炖上满满几大锅晚上下酒喝,记住那两幅腰花要单独煮了送来给大当家的吃。”
喽啰们齐声答应,吆喝着将山猪抬了出去。
两位当家的各自落座,二当家的拱手道:“哥哥叫小弟回来是出了什么事么?”
沈耀祖伸手将公文递给他道:“山下抓了个公差,在他身上搜到这个,你看看。”
二当家将公文展开,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眉头紧锁沉吟不语。
沈耀祖道:“贤弟,你曾在庐州府混过一段时间,据你看这公文是否是庐州府的正式公文呢?”
二当家拱手道:“数月前我尚在庐州跟着黑七大哥在商会中混日子,商会跟庐州知府过从甚密,官府的公文倒也见过几回,字迹我不敢说,但这章印确实是庐州知府的大印。”
沈耀祖道:“可是现在这个时候,庐州府运粮前往亳州是何道理?而且一运就是五十万石,偏偏送公文之人又被我们捉了,你说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猫腻呢?”
二当家道:“哥哥是怀疑这是官兵的诱捕之策,他们攻不进山里,便想办法将我们诱出山外围剿是么?”
沈耀祖道:“很有这样的可能,当官的狡诈,咱们不得不防。”
二当家沉思片刻道:“若是此事当真,咱们岂不是白白丧失了将这五十万石粮食弄到手的机会,这么多粮食,可是一块大肥肉;咱们山寨中再多一倍人马也能养活几年不愁吃喝,放弃了确实很可惜。”
沈耀祖摇头道:“我们不能轻易涉险,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当,正在风生水起之时,万不能妄动,即便是要吃这块肥肉,也要做好万全准备,消息要摸得准确才行。”
二当家的点头道:“哥哥说的是,但此公文上说,粮车今晨出发,押解的只有一百马军,而且是侍卫司的马军,那可是京城的禁军,为何要派禁军来押送,这倒是很教人纳闷。”
沈耀祖忽道:“禁军押解,或许这是军粮也未可知,不过他们那么多的粮食,怕是最少有上千辆大车,行动必然迟缓,咱们还有两三天的时间打探情况,摸清楚了在动手也不迟,若是并无圈套,放过了这批粮食事后你我定然后悔的吐血。”
二当家的道:“哥哥说的是,山寨缺粮,前来投奔的络绎不绝,眼下来看各处官府都粮食紧张,咱们得了这五十万石粮食,简直是如何添翼,再也不怕他们围山封锁,把我们困死在山里了;咱们最担心不就是这个么?”
沈耀祖站起身来回踱步,忽然道:“你在庐州不是还有朋友么?可以去悄悄打探庐州驻兵的消息,若是设了圈套,官兵定然已经出动设伏,另外我再去审讯那送信之人,看是否能寻到蛛丝马迹。”
二当家的起身道:“小弟这便乔装下山,亲自去庐州走一趟,明日一早便快马赶回禀报消息;哥哥可派出探马四下打探,也要看看西边寿州城中驻军有何异动,做到万无一失。”
沈耀祖笑道:“兄弟放心,如此你便辛苦一趟,一定要小心,庐州城中你熟人太多,可莫露了踪迹。”
二当家笑道:“就凭他们能拿住我?当日那商会唐老贼要将我们灭口,还不是被我逃脱,当我‘钻山豹’邱大宝的诨名是浪得虚名么?”
两人呵呵大笑,各自分头行动。
(吐槽:翻.墙也和谐,威武的大中华。)
正文 第三一四章 强盗也有幸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0 1:41:50 本章字数:2603
钻山豹邱大宝立即动身,骑着快马连夜奔往庐州,幸而新月映着雪光倒也不虞马失前蹄,一夜疾驰,雄鸡报晓之时赶到庐州城北王家屯。
邱大宝将马儿拴在村外小树林内,将带着的料饼掰开了泡在冰水中让马儿自食,整理好衣服,弄了些泥巴在脸上抹了抹,出了树林悄悄摸进村中。
村东头一间小院收拾的颇为整洁,邱大宝轻车熟路的越过篱笆的缺口,来到门前,三下两下便将门儿打开,踮着脚摸进西首屋内。
屋内炭火余温尚在,温暖中带着些许甜香,邱大宝深吸一口气,往床上摸去,触手是一具温香柔软的身体,邱大宝的手冰冷刺骨,将床上那人冰的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张口欲呼。
邱大宝赶紧上前一步捂住她的嘴巴,凑在她耳边道:“亲亲小娘子,是我,你家亲丈夫来了。”
那妇人停止挣扎,睁着大眼看着邱大宝,借着微光仔细辨识,丘大宝忙用衣袖擦掉脸上的泥污,那妇人这才认出他来,嘤咛一声投入邱大宝怀中,挥舞着小拳头在邱大宝身上连砸。
邱大宝一把搂住,凑上去嘴对嘴来了个长吻,急吼吼的脱了衣服上了床,来不及和妇人多说话,扒了她的衣衫便贴肉抱起,往昂然怒起的下身一杵,那妇人啊的一声,轻笑道:“这是饿了多少天呐,死鬼样子,一来就是这事。”
邱大宝一边把着妇人的嫩腰大力动作,一边喘息道:“可想死我了,小乖乖,这会爷我要把你这小骚货捅个窟窿。”
妇人呻吟着闭目不语,任由邱大宝狂冲乱突,只是用一双雪白丰腴的手臂紧紧搂住邱大宝的脖子;终于邱大宝一声闷哼,飞流直下,云收雨止,两人搂抱在一起喘息。
妇人伸手在床边拿了一块帕子帮邱大宝擦拭脸上的热汗,嗔道:“这么多天也不来看奴家,奴家每日都不知道干什么。”
邱大宝握着她胸前双丸揉捏,笑道:“这不是来了么?最近日子过得可好?可有人欺负你。”
妇人道:“我一个寡妇人家,难免会有些登徒子打主意,你倒是问的轻巧。”
邱大宝一骨碌爬起,恶狠狠的道:“谁这么不长眼,敢动我的女人,老子剁了他。”
妇人忙拉住道:“吼什么?都被我打发了,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奴家命苦,丈夫死得早,又摊上你这么个冤家,跑去山里当了寨主,又死活不带奴家去山寨厮守,每日孤零零在此,真是没意思。”
邱大宝道:“妇人之见,你当那山寨真的是长久之地么?朝廷这是没有忙到这儿,一旦腾出手来,这山寨还真能守得住?从现在起,我必须给自己留后路,你就是我的后路;我要是把你也接到山上,日后官兵一剿,一个不慎岂不是连锅端了么?你乖乖在这给我呆着,带来的金银财物好好的藏好了,他日我得了空便改头换面的来寻你,你我一起远走高飞做一对鸳鸯,双栖双飞,不是挺美么?”
妇人面犯红潮,啐道:“什么双栖双飞,啥时候你也会这些话了,定是从哪个窑姐儿那儿学来的。”
邱大宝忙道:“天地良心,窑姐儿那些脏身子老子看也不爱看,我家小娘子这么水灵,这么可人,我要是再去逛窑子,还是个人么?”
妇人轻声道:“这才像句人话。”
邱大宝起身在衣服中翻出沉甸甸的布袋,掂了掂递到妇人手中道:“好好收着,这是咱们以后的后路。”
妇人翻开钱袋,满目黄白之物,惊讶的张着小嘴合不拢,邱大宝嘿嘿笑道:“小乖乖,这下你知道为何我要在那山寨中苦熬了吧,无本生意,来钱如流水,等咱们攒够万贯家私,便一起远走高飞。”
妇人点头答应,邱大宝摸着妇人滑腻的肌肤,忍不住将妇人按倒梅开二度,两人搂抱休息多时,眼见外边人声渐起,鸡鸣狗吠之声不绝于耳,邱大宝方记起有要事要办。
“你今儿个去城里帮我探探消息,打听打听城中守军是否有异动,在探听探听昨日是否有一大队的粮食发出。”
妇人惊道:“你们又要抢……?”
邱大宝瞪眼道:“不该问的别问,速去速回,我在这儿睡上一觉,你将门锁了去便是。”
妇人忙起身穿衣,烤了两块面饼端了一杯茶来轻轻放在床边道:“吃了再睡,一夜怕是累坏了。”
邱大宝伸手在她面团儿般的脸上捏了捏道:“我邱大宝总算时来运转,能有这么疼我的一个人儿。”
妇人一笑,闪身锁门而出,挎着竹篮去跟着赶集的人流往庐州府而去。
……
扬州府衙中,知府宋庠从迷蒙睡意中醒来,只感觉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一瞅天光竟然是红日东升,霞光万道,顿时觉得有些犯迷糊。
依稀记得昨日那苏专使来谢罪赔礼,自己多喝了两杯醉倒了,难不成这一醉便从昨日下午醉到了今天早晨么?
宋庠懵懂不已,边洗漱边问伺候的小厮道:“我怎地睡了恁长时辰?你们怎么也不叫老爷起身?”
那小厮道:“苏专使和少公子吩咐了说老爷身子困顿,醉酒瞌睡,严令我等不准来打搅。”
宋庠哦了一声问道:“可有人来求见本官么?”
那小厮道:“那可多了,什么路仓司大人,扬州仓司大人,几位都头,还有同知、师爷等人。”
宋庠惊讶道:“那为何还不叫醒我?”
小厮小声道:“少公子一直在这里守着,来了人便说老爷身子不适,昏睡当中不能见客,小人有什么办法?”
宋庠更加奇怪道:“宋铨在这里挡驾?那是为何,城中可有什么事发生么?”
小厮喜道:“这倒是有,说起来还要感谢老爷呢,若不是老爷下令开仓赈济,我家里也不能领到八升白米,小的这里谢谢老爷了。”
小厮纳头便拜,宋庠呆住了道:“等等,什么开仓放粮赈济?说清楚。”
小厮眨巴着眼道:“老爷下了公文,命苏专使去保扬湖官仓开仓赈济百姓啊,昨日一下午,家家户户都分到了粮食,个个夸赞老爷爱民如子,是青天大老爷呢。”
“哐当”一声,宋庠洗面的铜盆翻落地上,热水洒了一地,小厮连忙上前收拾,之间宋庠气的面色铁青,浑身颤抖,哆嗦着嘴唇吼道:“快将苏锦给我叫来,还有那个不肖的逆子……”
那小厮吓得屁滚尿流,还从未见过老爷这幅摸样,乱滚带爬的逃了出来,来到外间,却见齐刷刷七八个人正端坐外间,苏专使、少公子宋铨、还有昨日来见的路仓司苟大人赫然在目。
苏锦一眼看出奔出来的这个小厮受了惊吓,知道知府大人已经醒来,笑着上前道:“小哥,府尊大人可醒了么?”
小厮结结巴巴的道:“醒了……醒了,正大发雷霆之怒,要小的去请你和少公子前去呢。”
苏锦呵呵笑道:“你进去回禀一声,便说我们在外间已经等候多时了,有事向他禀报。”
话音刚落,就听脚步咚咚响,宋庠人未到,声先至,由于愤怒而变得尖利的怒吼声传了出来:“苏锦,逆子宋铨,你们胆大包天,已经闯了弥天大祸了,老夫……老夫要拿了你们上京请罪!”
正文 第三一五章 全部上贼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0 1:41:50 本章字数:2731
布帘掀起,满脸怒容的宋庠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谦谦君子的形象,脸洗了一半,还没擦干,衣服敞着襟口,露出里边的小衣,原本飘逸潇洒的长髯,此刻乱糟糟的被噏动的嘴唇吹得飞起老高,有几缕还粘在湿漉漉的脸上,看来是动了真怒。
苏锦有些不忍,自己铤而走险,硬是将宋庠逼上绝路,难怪他如此恼怒,于是趋步上前搀扶踉跄的宋庠,口中道:“府尊大人莫要动怒,伤了身体可就是我等无法弥补的罪过了。”
宋庠一把挥开苏锦伸来的手,指着他的鼻子道:“苏锦,你这个无知的小儿,私自开仓放粮,罪无可恕,本官要将你解送去京城,到皇上面前治你之罪。”
苏锦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本使此来便是向府尊大人负荆请罪的,府尊大人尽可拿我去京城问罪,本人毫无怨言。”
宋庠怒道:“你还敢有怨言么?参与此事之人一个也跑不了,本府将你们全部拿问。”
苏锦忙道:“此事乃是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赦。请你喝**酒的是我,假冒公文的是我,开仓放粮的也是我,府尊大人要拿问,只需拿我一人就行了。”
“什么?你给本官吃的是**酒?我说本官怎么一觉睡了一天,原来是你这小人捣鬼,枉我还如此信任你,真是气煞我也。”
宋庠捶胸顿足,一叠声的叫道:“来人来人,将苏锦立时收押,押解上京。”
站在一边的宋铨赶紧上前跪倒道:“爹爹,爹爹,不可啊,苏专使是为了我扬州百姓才铤而走险的,您不能因此而治罪于他,再说此事儿子事前也知晓,那公文便是儿子伪造,您的大印也是儿子亲手偷出来的,要拿连儿子一起拿吧。”
宋庠痛心疾首,咬牙道:“那便一起拿了,莫怪为父的心狠,你们这已经是犯了诛天大罪,此罪别无可赦,说不得也要拿了你们上京了。来人!将此二人一并拿下。”
门口伺候的衙役们听到老爷发生,连忙跑来,但一听要拿专使和少公子,均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拿呀,还在等什么?”宋庠抄起一只茶盅便朝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衙役班头砸去,状若疯狂。
班头无奈,只得吆喝上前,只听角落里一个声音道:“宋知府,要拿便连本官一起拿了吧。”
宋庠扭头去看,只见胖乎乎的苟大胜坐在那里,脸上一片拂然之色;宋庠虽怒火攻心,但并未糊涂,忙拱手上前道:“苟仓司,您不知详情,这二人……”
苟大胜一摆手道:“别说的,事情经过我都知道,昨日下午我便到了扬州城,来见你时令郎说你染病昏睡便没敢打搅,后来本官去了仓司,苏专使的一举一动本官全程目睹。”
宋庠跺脚道:“那你干什么不阻止,难道任由他们践踏朝廷法纪,连自家的性命也要不保了么?”
苟大胜心道:你当我不想啊,折腾了半天,挨了一鞭子,最后还不是被拉上的贼船。
“是这样,但本官以为……苏专使所为乃是正确的选择。”苟大胜道。
“什么?苟仓司,你不是在跟老夫说笑吧,动用军粮这等大罪你居然说是正确的选择,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宋庠气急败坏的骂道。
苟大胜挠挠头道:“宋知府莫要着急,你且听我说来,扬州城中断粮越来越严重,再不行非常之策,怕是百姓们都要饿死冻死,更严重的是酿出大规模的民变来,那可就真的出大事了;事急从权,动用闲置军粮也无不可,再者苏专使说了,庐州运粮队伍不日到达,到时候悄悄充仓便是。”
宋庠眼泪都快出来了:“庐州运粮队?你信他的鬼话?他连本官都敢下药迷倒,连公文都敢伪造,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你也不想一想,他哪来五十万石粮食周济扬州?”
苟大胜被他说得心头发毛,狐疑的看着苏锦,苏锦知道这是关键时刻,这时候要是让苟大胜对自己产生疑惑,那自己和苟大胜之间的联盟会顷刻间瓦解,于是正色道:“本使指天为誓,庐州粮食一事若有半句虚言,叫我不得好死;本使正准备派人前去催促,耽搁日久,想必是因为下雪之故,官道并不好走,上千辆车辆一路上颇费周折,恳请知府大人能否派人前去接应如何?”
宋庠怒道:“你还待欺骗我等到何时?你乃钦命皇差,却做出这等事来,你对得起圣上对你的信任么?”
苏锦闻言脸上勃然变色道:“宋知府,好话歹话说了一箩筐,你就是认这这个死理,难道任由满城百姓饿死冻毙便是对得起皇上了么?本使来扬州以来,好好的扬州府被你宋知府的不作为变成这幅摸样,你不自省,反倒怪我等尽力救助百姓之人,难道百姓们流离失所饿殍满地,你便能安心的守着你那一仓军粮睡大觉不成?”
苟大胜伸手拉拉苏锦,生怕他这番激烈言辞在此刺激到宋庠;苏锦一把将他推开,指着宋庠继续道:“既然如此,你便绑了本使去京城问罪便是;本使绝不拖累他人,一切罪责我一力承担,你长着眼睛,张着耳朵,你出去看看,衙门广场上黑压压的十余万百姓跪在雪地里,就是来谢你知府大人之恩,我苏锦死不足惜,这份百姓心中的念想也没贪墨你半点,你若不信便去府衙外看看,看我苏锦是不是说了假话。”
宋庠听着苏锦的激愤之语,心里也在自省,若说他当真拉的下脸皮来将苏锦、苟大胜、宋铨一并拿问押解进京,他其实也做不到,此事一出,别管你拿了多少当事人,自己总是脱不了干系,刚才怒火满胸,此刻却也慢慢平息下来。
苏锦说罢,气呼呼的站在那里,梗着脖子咬牙切齿,宋庠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额头叹气;苏锦说的何尝没有道理,自己总想迈出那一步,却又总是畏首畏尾不敢动作,苏锦一来便不管不顾开仓赈济,这份勇气实际上是宋庠心底所钦佩的,只是……这件事如何了局,当真令人头疼。
衙门里数人不言不语,个个如泥塑木雕一般,但是衙门外的嘈杂声却是越来越大,猛然间百姓自发的发出震天的呐喊,将整座扬州城淹没。
“专使大人一心为民,我等百姓祝您多福多寿!”
“知府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出来见我等一面,我等给您磕头了!”
“仓司大人出来见面,扬州百姓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
百姓们自发的呐喊声震得屋内茶盅都嗡嗡作响,任谁在这样的阵势下都会难免心生感慨;苏锦倒也罢了,宋庠、苟大胜两人当官经年,谋求升官发财之余,谁不想落个百姓爱戴的官声,只可惜这么多年来不是背地里被人诟病,便是被人谩骂,何曾有过今日,百姓的呐喊声在二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终于,宋庠缓缓起身,眼睛里居然有着泪花闪动,叹了口气道:“事已至此,慢慢再想办法弥补吧,你我出门去见见扬州百姓,总不能教百姓们再外边受冻吧。”
苏锦梗着脖子不吱声,心道:老子提着脑袋办事,给你们换来这么大的名声,还要受你言语,真他妈不值。
宋庠上前来一把挽住苏锦的胳膊道:“专使大人,莫要生气啦,先随本府出去见人在说。”
苏锦道:“要去你去,我不去。”
宋庠碰个钉子,老脸一红道:“难道要本官跪下来请你么?”
说罢朝苟大胜一使眼色,苟大胜会意,赶上前来,挎起苏锦的另一只胳膊,两人半拖半拽拉着苏锦往衙门外行去。
正文 第三一六章 懵懂无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1 1:42:01 本章字数:3031
府衙广场上人山人海,小小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足足数万百姓聚集在这里,广场四周的大街上也挤满了人,人们提老携幼,纷纷赶来感谢几位大人的救命之恩,官兵衙役们忙的满头大汗的维持秩序,防止有人乘机作乱。
苏锦、宋庠、苟大胜三人现身府衙门前的时候,人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纷纷高声感谢三位大人的大恩大德,为官多年的宋庠和苟大胜都是第一次见这场面,恍惚间有一种人生若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青天大老爷,救百姓于危难,扬州百姓深感大恩,祝三位大人事事如意,官运亨通。”百姓们呼喊道。
“待来年丰收,我等要集资在扬州给三位大人立祠建庙,祷祝三位大人多福多寿!”百姓们流着泪呼喊道。
宋庠心情激动,跨上一步举手示意众人平静下来,高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宋庠无能,让诸位受苦了,请受我宋庠一拜致歉。”说罢撩起袍子跪倒朝百姓们拜了一拜。
众百姓呼啦啦赶紧跪倒还礼,广场上黑压压的跪倒一片,场面甚是壮观。
苏锦心道:这宋庠还不是一味的书呆子,刚在在里边是一副嘴脸,出了门见了百姓却又这般的会煽情,快赶上后世某电视台的某主持人了,采访某些老艺术家,总是喜欢煽情煽的人家哭鼻子。
宋庠起身拱手道:“今年大旱之年,本府未能未雨绸缪,教诸位受了许多苦,幸而朝廷派来粮务专使苏大人,若不是他提醒,本府确实是有些束手无策,还有路仓司苟大人,冒着风寒雪滑赶来扬州,你们要感谢的应该是他们。”
人群振臂高呼:“苏大人!苏大人!”喊苟大胜的却很少,很多人都目睹了官仓中的一幕,对这位仓司大人都不太感冒。
苏锦微笑拱手,朗声道:“各位父老兄弟,今日其实你们不应该来感谢我们,你们谢错人了!”
众人一愣,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巴巴的来致谢,你却说谢错人了。
“你们最应该感谢的是身处京城,心忧扬州百姓的当今圣上,若不是皇上高瞻远瞩,知道扬州百姓正在受苦,所以拍本使来协调粮务,我等焉能有这么大的胆子开官仓放粮,所以我提议咱们面朝京城,跪谢皇恩如何?”
苏锦说罢,也不顾众人反应,转身面朝西北汴梁方向跪倒在地,宋庠和苟大胜以及一干官员赶忙跟着跪下,宋庠糊里糊涂到也罢了,苟大胜对苏锦可是五体投地了。
扬州这么大的动静,数万百姓来谢自己三人,传到京城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抛开私放军粮之事不说,光是数万人朝自己三人跪拜,便足以让人产生诸多的联想,金銮殿里的那一位一向耳根子软,若是信了某人的话,光是这一条便足以让自己三人陷入沽名钓誉的猜忌之中了。
苟大胜看出来这一点,苏锦也看出了这一点,苟大胜一时没招,但苏锦可不能授人以柄,这份功劳怎么着也要归到皇上头上,一来免灾,二来也给日后放粮之事败露找个台阶下,这台阶不仅是自己的,也是皇上的。
百姓们跟随苏锦等人面朝东京跪拜,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万岁!”做足了排场之后,才纷纷起身。
苏锦高声道:“诸位的心意,本使回京之日定然向皇上传达,天寒地冻,各位提老携幼实不宜在雪地里久待,本人恳请诸位回家,不过本使对诸位有个几点要求,希望诸位能够配合本使。”
“专使大人,您有话就说吧,我等无不遵从。”
“是啊,是啊,您是我等的恩人,有什么话就说出来。”
众人纷纷叫道。
苏锦一笑,低声跟宋庠和苟大胜商量了两句,取得两位同意之后,方转身道:“如此,我便代宋知府和苟仓司向诸位提出三点期盼,期望能得到诸位的回应。”
“第一,我们希望诸位回家之后恢复正常的生活,经商的开门迎客,做工的勤快做工,该干什么的去干什么,不要担心粮食之事,此事本使会同两位大人会着力解决。”
“第二,我们希望诸位停止购买黑市米,让囤积米粮的奸商无利可图,同时我也奉劝囤积粮米的商家,不要抱有幻想,距离朝廷公布的十一月二十日的期限仅有十日,逾期不粜出屯粮,本使将会按照朝廷法令加以严惩。”
“第三,我们希望诸位能将流浪在外的亲人家眷召唤回来,流浪在外天寒地冻,难保有性命之忧,回到扬州来,扬州官家不会让大家挨饿;即日起在衙门广场搭建粥棚二十座,每日三餐供应热粥,供应无家可归之人,从今日起,本使代表两位大人在此宣布,绝不让扬州城饿死一个百姓。”
苏锦三条宣布完,众百姓欢声雷动,纷纷高声拥护,在官兵的引导下,百姓们兴高采烈的议论着慢慢散去。
一个时辰之后,扬州街道上全民出动,拿着扫把、木锨等各种工具开始清理伤痕累累的扬州城,将满大街的枯枝败叶、牛屎马粪、破衣烂衫、泥浆积雪全部扫除拉走,不到半日,扬州城焕然一新,恢复了往日的整洁和秩序。
中午过后,商铺纷纷开业,歇业的伙计和掌柜的也都个个衣着整洁在店中迎客,虽然客人并不多,但是这种复苏的景象已经让人们心中的伤痕开始愈合,一旦有了事情做,人们的心思越来越平稳和安定。
宋庠也不得不感叹苏锦有一手了,人心何其的重要,站在百姓的立场,打动他们的内心,跟他们进行真诚的交流,才能引起巨大的共鸣,才能让他们立刻焕发出如此巨大的激情。
在派出数十小队士兵维护稳定的同时,宋庠也答应了派人前去接应运粮的队伍,由王朝带路,卫都头率领一百厢兵沿着官道前去接应运粮的马军队伍。
在苏锦的提议下,全城的官仓开始盘点集中,不分军粮官粮还是俸禄粮,一律集中到保扬湖南侧的军粮库中统一存放,重兵把守,虽然即便集中起来也不过六万石粮食,但在运粮队伍到达之前,这六万石便是整个扬州城赖以稳定的最后砝码了。
前番分发的人均一升米,就算是再节省,也不过能撑个三五天而已,再来一次发放,全城官粮就要告罄,若是到了那时候,庐州的粮食还不到,扬州城将会再次迎来灾难,而老百姓们将更加难以相信官府的话了,那时的骚乱将是致命的。
所有人的期望都寄托在尚不知是在何处的那五十万石粮食身上,从宋庠、苟大胜、宋铨以及其他人的目光里,苏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虽然他表面上笑哈哈的不在乎,夜深人静之时,也不免辗转难眠,暗自祷祝上苍保佑,这五十万石粮食平安快速的到达;不知为何,他一想到龙真那种心有城府,眼神游移的摸样,他便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
八公山山寨中,气喘吁吁的邱大宝咕噜噜的灌下去一壶茶水,在大当家沈耀祖期待的眼神中,大声道:“恭喜哥哥,贺喜哥哥,咱们山寨要发财了。”
沈耀祖喜道:“怎么说?”
“庐州驻军并未出动,而且也没有出动的准备,确有五十万石粮食经官道往东而去,而且押解的官兵只有百余人,上千辆大车,他们便是再大的本事也骨头顾不了尾。”
沈耀祖一击掌道:“果然如此,你出去这一天,我派人去窥视寿州驻军的动向,他们也是毫无出动的意思,而且,咱们又截获了一名信使,这回却是从亳州过来催粮的,两下里一对比,这事九成九是真的了。”
邱大宝笑道:“这帮蠢材,还当绕弯自往东再折往北,躲开咱们便可以高枕无忧,虽然官道离我山寨百余里,难道我们便不能去一锅端了么?”
沈耀祖哈哈大笑道:“他们以为前几次围剿把我们打的怕了,打得残了,殊不知老子们壮实着呢,事不宜迟,赶紧传令,那粮车队伍已经走了两天,莫要让他们走的远了,到时候可就无法下手了。”
邱大宝道:“跑不了,一天撑死走四十里,现在正好离我们最近,咱们连夜出动,将他们一锅端了。”
沈耀祖大声喝令:“人来,马上杀猪宰羊,让弟兄们吃的饱饱的,今夜咱们要去逮一头大肥牛,这头肥牛逮到手,咱们一年衣食无忧。”
邱大宝哈哈笑道:“对,三年不开张,开张保三年,只要逮到个傻婆娘。”
正文 第三一七章 夜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1 1:42:01 本章字数:2724
庐州东北九十里处有一庐州辖下小县名叫慎县,官道从庐州往东北逶迤穿越慎县、居巢、定远再经滁州往东南过江宁境直通扬州府。
若是从天空俯瞰,这条官道便宛如一根弯弯的弓背,穿起了三州数县地区,并不是直线而行。
其实这也是无奈之举,北面有淮河水道,南面有长江水道,江淮之间的数县在交通上便吃了大亏,故而自古以来,官道的修建也参考了这些因素,并非取直线而行,而是力图将数县串联起来,便于物资和兵力的调运。
慎县县城西二十里梁园小镇,龙真率领的粮车队伍在天黑前堪堪到达。
原本计划是在往东行进二十里进入县城落脚,但事与愿违,路上的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导致后面的车辆陷了二十多辆,牲口卯足了劲就是拉不出来,最后无奈,只得卸了前面的牲口,套上陷入泥沼中的车子,数牛并拉,才将车辆全部拉出来。
这样一来,耽误了大量时间,最后不得不在梁园小镇落脚。
说是小镇,其实只是稀稀落落的几十户人家,住在官道的两旁,每月逢双,会有附近的百姓自发的前来赶集,时间也只是上午个把时辰,其余的时候,这里冷冷清清,是个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
龙真骂骂咧咧的命手下将牛车全部集中在干燥的集镇中心的路段上,一叠声的吩咐生火烧水,人困马乏了一天,众人都渴望能好好的睡一觉。
赵都头和卫都头找到了保长,在保长的协调下,腾出了四五间屋子,让众士兵晚上歇息,而赶车的车夫们,则只能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依偎着牲口入睡了。
众人疲劳之极,老天也算是作美,并没有起风,在几十堆篝火的烘烤下,众人的身子逐渐暖和起来,就着热水吃饱了干粮,给牲口喂料喂水之后,所有的人都呼呼入梦。
龙真在点头哈腰的保长家中喝了几杯酒,也有些困乏,临睡之前,他还没忘了要赵都头安排人夜间警戒,赵都头当然不敢怠慢,安排了四只小队,每个时辰一轮换,来回在队伍首尾巡逻。
夜。静寂无声。
镇子外的荒野上的长草无风自动,半人高的枯草中人影瞳瞳,夹杂着兵刃的触碰声。
有人低声喝骂道:“都不准出声,将刀鞘拿在手中,谁再发出声音,立刻便叫他脑袋搬家。”
命令传达下去之后,顿时嘈杂声消失无踪,数百人像幽灵一般摸到了镇子口。
沈耀祖在草丛中直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那几十堆燃烧的大火堆,低声问身边的邱大宝道:“看得出有多少人么?”
邱大宝舔着嘴唇道:“看不大出,不过管他多少,这趟买卖做定了。”
沈耀祖点头道:“有十来个人在巡逻守夜,等他们巡逻到东头之后,咱们便冲进去,就算他们人不少,在夜里,有马也是瞎马,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邱大宝转头轻声下达命令:“听我号令,一起冲杀进去,只杀官兵,不得杀车夫和牲口,咱们还用的着他们。”
所有的人都得到了命令,刀子慢慢的抽出了鞘,弓箭也上了弦,眼睛紧盯着粮车聚集之地,就等当家的一声令下。
巡逻的马军在小镇西头晃悠了一会儿,缩着身子骂了几句娘便转身往东头走,当他们快走到粮队尽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地面微微抖动,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隆隆声,他们转头细看,猛然间魂飞魄散,只见数百人高举兵刃狂奔过来,更恐怖的是,他们全部龇牙咧嘴但却没有发出一声呐喊,若不是脚步声隆隆,马军们还当自己的耳朵聋了。
“土匪袭击!土匪袭击!”一名马军士兵尖利的嗓音像空袭的警报声在夜空中回荡,熟睡的人们被这一声刺耳的喊叫声纷纷惊醒,紧接着就听到十几个人的同时呼叫声,人们忙不迭的爬起来探头朝帐篷外观看。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傻眼了,数百土匪挥舞着大刀长枪飞奔而来,领头一名高硕身材之人手握一柄长剑高叫道:“拉车的百姓统统呆在原地,谁乱跑要谁的命,八公山的好汉只杀官兵不杀百姓。”
原本打算四散逃跑的车夫们赶紧缩回头,趴在帐篷里用被子捂着头祈祷菩萨保佑,土匪们确实遵守着诺言,马上是龙,马下是虫的侍卫马军,脚步稍微慢一些便被身后的弓箭射中,紧接着便被赶上来的土匪乱刀砍死。
龙真睡得正香,猛然间听到外边的大喊声,紧接着便是惨叫声和兵刃的交击声,他心头一凉,知道终于还是躲不过去,龙真一边大声吆喝着众人起身,一边穿起衣服盔甲,刚刚将靴子穿上脚,就见屋门被哐当被推来,值夜的士兵们终于发扬骏马精神,逃了回来。
“指……指挥使大人,土匪……有土匪。”士兵惊慌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莫慌,多少人,在什么方向。”龙真喝道,顺手提起自己的长刀。
“不计其数,黑压压一片,正朝这里赶来。”士兵恢复过来,口角也利索了起来。
龙真大叫道:“统统上马!”
一名小队长凑过来道:“龙指挥,怎么打?”
龙真骂道:“打你娘的大腿,黑压压上千人的土匪怎么打?送死么?传我命令,全部上马冲出去。”
那小队长道:“那粮食怎么办?”
龙真头也不回甩过来一句话道:“粮食?你要粮食还是要命?蠢货。”
侍卫司马军训练有素,危急时刻临危不乱,只用了几十息的时间,已经纷纷跨上了马背,平日训练的功底在此刻派上了用场,竟然没有一个拖后腿。
土匪大军冲到离马军聚集之处近百步的时候不免有些犹豫,这些甲胄鲜明,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官兵气势汹汹,看上去绝不好惹;就连沈耀祖和邱大宝也觉得这一回恐怕是要载了,情报有误,眼前篝火下的马队何止一百,最少也有个两三百,正面交锋自己带来的这四百人会被两个冲锋就踩成肉泥。
沈耀祖气馁了,他跟邱大宝交换了一个眼神,从邱大宝的眼神里,他看到了恐惧,沈耀祖不在犹豫,高举右手,一句‘全体撤退’的命令还刚刚吐出半个字,剩下的三个半字便再也叫不出口了,因为眼前的一幕足以让他变成傻子。
土匪头子一举手,龙真的判断是土匪们要殊死进攻了,此事不走更待何时,见识过悍匪的龙真,又听说土匪们装备有强弩和床弩,一旦让他们冲近,再脱身就难了,在土匪下达冲锋令的同一刻,龙真果断喝道:“拨转马头,全体撤退。”
土匪们两条腿,马军六条腿,两条腿天大本事也追不上六条腿,片刻之后,马军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过这队侍卫马军一般。
沈耀祖长嘘一口气,大声下令将车夫统统干出来,套上牛马连夜赶回。
当黎明的曙光照亮大地的时候,庐州朱世庸得到了粮食被劫的消息,他惊叹于土匪效率之高,同时也暗自高兴,一切都在朝自己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朱世庸大声唤来师爷下令道:“速速通知厢军出动追回粮食,不得有误。”
师爷扭屁股要走,朱世庸在身后补了一句道:“顺便派人将商会唐会长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得到命令的庐州厢军大肆出动的时候,八公山下已经是一片忙碌欢腾的卸粮景象了。
上午时分,庐州厢兵走到半道上便折道而返,领军的指挥将军言道,哨探来报,粮食已经被土匪运上山寨,追之不及了。
正文 三一八章 心如寒冰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2 1:42:49 本章字数:3085
王朝带着卫都头领着一百多扬州士兵沿着官道前来接应运粮的队伍,天明时分,在天长境内迎面撞上了正飞奔往扬州的大队人马。
龙真的脑子清楚的很,丢了粮食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要禀报上去,若是稍有耽搁,难免引起苏锦的怀疑,所以他逃离梁园小镇之后,立刻派人去庐州报信,同时自己率着大队人马赶往扬州报信。
龙真心里也很忐忑,土匪将粮食劫走,大队人马根本就没做任何的抵抗,这事要是传到苏锦耳朵里,那精明的小子一定会联想到什么,所以龙真做戏做全套,命令士兵们装作丢盔卸甲的样子,并将几名挂了彩的士兵用白布裹得严严实实,伪装成力战不敌的样子。
其实根本不用伪装,这帮人一夜奔波,个个已经是脸色惨白衣履歪斜,像极了战场上溃逃下来的士兵,当王朝一眼看到龙真的人马的时候,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
“龙指挥好,在下王朝,苏专使贴身护卫,这位是扬州卫都头,我等奉命来接应你们的粮车;你们这是怎么了?粮食呢?”
“你们怎地现在才来,哎!”龙真痛心疾首,一脸的沮丧。
“怎么了?不会是出事了吧。”卫都头皱眉问道。
赵都头策马上前大声道:“你们还问?这里闹了这么大的匪患,你们都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粮食昨夜全部被土匪抢走了,我等力战不敌只得退却,你们看看,我们损失了三名兄弟,伤了十几个,这事儿定要找苏专使评理去。”
王朝和卫都头一下子傻了,也无暇计较这伙人的强词夺理,为今之计只得赶紧报于苏锦知晓,可怜扬州三位大人和众百姓还在苦苦的等着这五十万石粮食去救命,现在居然落入土匪之手,那还不等于进了虎口,有进无出了么。
王朝身为护院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开口借马,要赶回去跟苏锦报信,龙真也不顾众士兵的劝阻跟王朝一起前往,龙真知道,推卸责任归推卸责任,粮食丢了自己总是难辞其咎,在推卸责任的同时,一定要态度端正,这样才不至于引起苏锦更大的愤怒。
两人快马加鞭,晌午时分终于赶回了扬州城,两人在城门口甚至都没有下马,直接便冲进了城里,沿着清洁整齐稍见繁华的街道一路疾驰,吓得百姓们躲避不及。
苏锦正跟宋庠和苟大胜在府衙前的粥棚里施粥,看着人们领到粥饭时的喜悦,三人都感到很愉快。
冬阳暖暖的照着,粥锅咕嘟嘟的冒着泡,香气萦绕在鼻间,耳边还有百姓的感谢颂祝之声,苏锦都有些飘飘然了。
马蹄得得,将静谧宁静的气氛践踏的粉碎,苏锦看到广场东头的大街上飞驰过来两匹马,马蹄溅起泥水让众百姓躲避不及,马上之人正是王朝和龙真,看到王朝到也罢了,看了龙真,苏锦顿时心中大喜,来了,粮食终于到了。
“那两个是什么?怎地如此横冲直撞,马捕头去看看。”宋庠不满的道。
苏锦哈哈大笑道:“宋知府,好事,天大的好事啊,粮食到了,你看那后面穿着盔甲之人,那是御前侍卫司马军副指挥使龙真,是皇上派来协助我办差的,我正是命他们押解粮食来这里,看到了龙真,这不是粮食到了是什么?”
宋庠和苟大胜大喜过望,抚掌道:“好啊好啊,总算是到了,谢天谢地,谢皇天厚爱。”
苏锦得意的道:“怎么样?我说话算数吧?瞧瞧你们前几天那个样儿,恨不得撕了我。”
宋庠道:“别说啦,尽揭旧伤疤作甚?他们来啦,我们应该去迎接才是。”
苏锦嘿嘿笑着,当先迎了上去,王朝和龙真在下马石便下了马,王朝眼尖,一眼看到苏锦等人,忙拉着龙真往这边走来,苏锦老远便哈哈笑道:“龙指挥,这趟可辛苦了,路上不好走吧,这场雪一下来,我便知道你这趟要辛苦了。”
龙真上前施礼,眼睛都不敢看苏锦,一言不发。
苏锦拍着他身上的泥水道:“粮食还有多远?你定是怕我着急先来报信的吧。”
龙真面色难看,依旧不语;苏锦感觉有些不对劲,道:“说话啊,累的喘不上气了么?”
王朝在一边跺脚道:“公子爷,您还问他,他们将粮食丢了。”
一句话宛如一个闷棍没头没脑的砸在苏锦和宋庠等人的头上,苏锦感觉头一晕,差点栽倒。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公子爷,半路上遇到了八公山土匪,夜里土匪袭击将粮食全部劫走了……”王朝抹着泪道。
“土匪……粮食……劫走……”苏锦喃喃自语,胸腹中一甜,忙强自将这口将要喷出的老血给咽下,盯着龙真道:“你说,我要你亲口跟我说。”
龙真‘噗通’跪下,磕头道:“卑职无能,粮食……确实被八公山土匪给劫了。”
苏锦身子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厉声喝道:“土匪?你们可是两百马军,几个小小的土匪你们便将粮食丢了?”
龙真道:“专使大人,我等力拼不敌,又是在夜间,战马实在发挥不出战力,加之土匪众多,我们死了三个兄弟,伤了十几个,实在没办法在下令撤退的。”
苏锦用手指着龙真的鼻子道:“好一个力战不敌,死了三个便说不敌了,拱手将五十万石粮食送给了土匪,你们真有本事,真有能耐。”
龙真仰头道:“专使大人,这话您说的可就不对了,这事卑职确实有责任;但我们禁军侍卫马军是来协助大人办差的,可不是专门来帮你押送粮食的,另外淮南路上有土匪,您也没事先告诉我等,这能怪卑职么?我带出兵都是京城的禁军,死了人我还不知道如何交代呢,难道为了这些粮食便要我们跟土匪拼个你死我活么?二百马军全部拼土匪拼光了,我回去如何向杜枢密交代。”
苏锦飞起一脚踹在龙真的脸上,怒骂道:“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向我交代吧,来人,将这个玩忽职守的东西给我拿了,下了大牢等我回来再行处置。”
龙真抹着嘴边的鲜血冷冷道:“苏专使,本指挥可不隶属你管辖,只是临时借调而已,还轮不到你编排我的罪名,这一脚我便受了,若是再来第二脚,卑职可就不客气了。”
苏锦气极反笑,指着龙真道:“老子今天办定你了,我管你是杜枢密还什么枢密的人,跟着我办差便要受着我的规矩,王朝给我拿住他。”
王朝早就看着龙真不顺眼了,听了苏锦之言伸手便揪住龙真的衣领,龙真怒吼一声就要拔刀,王朝一个头槌撞到他的额头上顿时将龙真撞得晕晕乎乎,接着伸手反剪,将龙真的双臂背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苏锦道:“将他绑在灯柱上,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将他放开,什么时候我将粮食夺回来方可放了他。”
龙真破口大骂,言语污秽不堪,苏锦上前去左右开弓,打了足足三十多个耳光,将龙真的两侧牙齿全部扇的脱落,龙真这才住嘴不骂,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时候若在是强辩,苏锦都有可能宰了他。
宋庠和苟大胜乱了分寸,他们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原本热乎乎的心中,此刻宛如倒入刺骨的冰水,冻得生疼生疼。
“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宋庠喃喃自语。
“苏锦,你害的我们好苦,现在怎么办?”苟大胜后悔自己走了这条爱民之路,他这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要当昏官,原来当个百姓爱戴的官都没有好下场。
苏锦一言不发走到两人面前,撩起袍子跪倒在地道:“两位大人,苏锦安排不周,这里给你们赔罪了。”
宋庠跺脚道:“你给我们赔罪有何用?粮食啊,粮食啊。”
苏锦道:“两位大人,我这便去将粮食夺回来,若是夺不回来,本人将自己去京城领罪,我对天发誓,绝不会牵连两位大人。”
宋庠叹息道:“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怕的是这城里又要乱起来了,我等生死早已注定了,只是既然获罪,却不能解扬州之难,心有不甘呐。”
苏锦道:“仓中之粮还能勉强支持十日,十日之内,我必将粮食夺回,请两位大人不要将消息泄露,以免人心浮动,本人唯一的要求便是,请你们保持住扬州城的现状,万万不能乱,等我十日,必有分教。”
宋庠摇头道:“你如何去要回粮食?悍匪凶狠,据说合两府之兵尚且奈何不得,你能有何作为?”
苏锦咬牙道:“到了这个时候,便是龙潭虎穴,也不得不去闯一闯了。”
正文 第三一九章 收服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2 1:42:49 本章字数:2808
宋庠孤注一掷,除了城中必要的兵马之外,归拢起其余的所有人马共计两个指挥一千人,统统交予苏锦之手调配。
宋庠明白,此刻不是明哲保身的时候,苏锦在粮食这件事上并没有欺骗他们,横生出来的变故谁也预料不到,在这个时候要不遗余力的帮助苏锦将粮食夺回来,帮苏锦就是在帮自己。
好在扬州府的驻军是地方厢军,厢军其实便是劳役之兵,跟禁军的待遇天壤之别,人数也不多,所以在调动程序上倒也无需惊动太多的关节。
天长境内,苏锦和侍卫司两百马军以及卫都头所率领的一百士兵刚一会合,苏锦便直截了当的向赵都头和方都头摊牌,告诉他们,龙真已被以玩忽职守之罪被收押入监,等候审理,两百马军难辞其咎,但是允许他们带罪立功。
赵、方两人大为惊骇,没想到苏锦如此胆大,龙真本以低姿态前去报信,众人也猜测他最多只是被责骂一顿,依旧会安然无恙,却没料到一个照面便已经被苏锦拿问,手段狠辣若此,两人不免心中惴惴。
苏锦铁青着脸道:“你们愿意跟我戴罪立功,本使会给你们这个机会,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不过你们所有的人都脱不了干系,须得统统以临阵脱逃论处。”
赵都头抗声道:“我等力战不敌怎么会是临阵脱逃?”
苏锦冷笑道:“是不是力战不敌你们自己明白,土匪装备简陋,而且都是些乌合之众,据险而守或许你们不是敌手,但是正面为敌他们绝不是对手,你们刀剑无血,盔甲上除了灰尘泥污之外无一处刀剑砍凿之痕,难道当我是瞎子么?”
方都头大声道:“左右是个罚,不妨跟你直说了,我等确实不惧土匪,不过我们犯不着为你卖命,你连兄弟们的饷银都扣了一半,如此黑心黑肝,还指望我们替你卖命么?”
苏锦皱眉道:“胡说什么?本使何时扣了你们的饷银?”
赵都头道:“别装啦,本来三个月的饷银是三贯,可是我们拿到手却只有一贯五百,你一下子便贪了一半,还说不黑?”
众马军纷纷出言附和,言语中也有些不干不净。
苏锦皱眉沉思,忽然明白问题的关键所在了,苏锦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丢给赵都头道:“自己看看,龙真在我这里领了多少饷银,这些话怕是龙真告诉你们的吧。”
赵、方两人狐疑的翻开账册,只见上面登记的正是饷银领进支出的数额,从三司下属的户部领取的饷银是每人月均一贯,三个月合三贯,但是支出的那一项上却是以每人四贯支出了,后面还有龙真领取时的签名和手印。
赵都头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地龙指挥领出来的钱比你在户部领出来的反而多了每人一贯?”
苏锦淡淡道:“那日我去户部领饷银,感觉诸位的的饷银实在是不高,但是这是朝廷的规定,我也不好指谪什么;然而诸位既然是跟着本人出来办差,本人自然不能亏待了你们,所以我便自掏腰包给你们每人加了一贯,你们领到手中应该是人均四贯大钱,却不知龙真给了你们多少。”
“直娘贼的,哪有四贯,只拿到一贯五,一下子少了两贯五啊。”士兵们乱嚷嚷的吵吵起来。
方都头大喝道:“都他娘的住嘴,光凭他嘴上说的你们也信?”
苏锦看着方都头摇头道:“你比猪还蠢,本使第一次受皇命办差,会傻到为了你们这几百贯钱而得罪大家么?这账册上明明白白的签着龙真的大名,还按着手印,难道你还猜不出这其中的猫腻么?”
赵都头道:“你是说这些钱是龙指挥从中间克扣下去,然后诬赖是你?”
苏锦道:“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不过恐怕事实就是如此了,据我所知,你们禁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士兵饷银是要拿出两到三成孝敬长官的,那日龙真确实曾提议我扣掉一部分饷银,但是我没答应,对于我这个外行来说,不懂得你们的这个规矩难道不是件好事么?龙真提醒我这么做的目的何在?我不扣饷银,你们便可以拿到手更多,我若是龙真定然不会提醒别人来克扣自家兄弟的饷银,只能说他这么做别有用心。”
赵都头道:“龙指挥不是这样的人,平日在京中咱们称兄道弟见面客气的很,他在我侍卫司马军中的名声也不差,是个出了名的好说话之人,他如何会这么做?”
苏锦道:“你们都是侍卫司抽调出来办差的,并非一直就是龙真的手下,你又怎能肯定他是什么样的人?光从表面能看到人的内心么,你有如此本事的话也不用在这里当个小小都头了;总之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所看到的往往跟事实完全不同,好好想想吧,你们已经被他蒙骗犯下大错,还在这替他说话。”
众人默然不语,苏锦的话虽不能全信,但也绝非没有道理,他们还真的不了解龙真,而且龙真在账册上的签名和手印当不会有假,若说专使大人在这其中玩了什么手段,并非没有可能,不过大费周章的伪造这些也没什么用,军中克扣饷银本就是习以为常之事,捅上去也没有哪个将官出来给自己撑腰,因为那会损害他们的既得利益。
苏锦摆手道:“我也犯不着跟你们再磨嘴皮子,你们若真以为我会贪没你们那区区三百贯的钱,你们也太小瞧我了,我苏锦虽非亿万巨富之家,但是等闲几十万贯钱倒也不放在眼里;不妨告诉你们,庐州这五十万石粮食便是我苏家低价卖给朝廷的,否则皇上怎会委派我这个差事,五十万石粮食合多少钱你们可以算算。”
众人吸了口冷气,五十万石粮食便是专使大人的财物,粗略一算怎么着也要值近百万贯,这么有钱之人怎么会干这种蝇营狗苟之事,多半是龙真从中作梗了。
“最后再问一句,愿意戴罪立功的,本使既往不咎,跟着我去八公山将粮食抢回来;不愿意的本使公事公办,拿了问罪,绝不枉私;至于你们被扣下的饷银,本使会从龙真的身上给你们挖出来交给你们;另外只要夺回粮食,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不但抹平罪责,而且每人饷银加倍,跟着我苏锦办事的,本使绝不亏待于他。”
众人面面相觑,很多人已经意动了,但是身为禁军的些许骄傲让他们羞于第一个开口。
苏锦不耐烦了,大声喝道:“潘指挥、卫都头听令,即刻将侍卫司马军一干人等拿下,押往扬州入监听审。”
潘江、卫都头等人早已经看这些人不顺眼,这帮人身为禁军,饷银都比自己这些厢军多了每月两百文,而且每日无所事事,却又没什么本事,专使大人也真是好脾气,居然跟他们废话,此刻听到苏锦的号令,大喝着带人冲上来便要缴械。
赵、方二人再也不愿逞强,交换了一下眼色后,齐齐跪倒道:“我等愿听大人差遣,万死不辞。”
苏锦骂道:“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不过你们放心,本使保证你们毫毛都不会掉一根。”
苏锦当场写下书信两封,派马军两个小队前往庐州、寿州送信,在信上以钦命皇使的身份督促两地出兵会合于八公山下,同时命令一千三百人的大队人马赶往八公山匪巢。
潘江有些疑惑道:“专使大人,您这是要围剿土匪么?”
苏锦板着脸道:“这帮家伙太嚣张,居然在我的头上动土,粮食要是追不回来我这脑袋便算是搬家了,动不动武,要看情形。”
潘江道:“八公山易守难攻,等闲几千人马怕是也无法建功啊。”
苏锦皱眉瞪眼道:“难攻也要攻,难不成干瞪眼么?”
潘江吃了个钉子,知道专使大人心情糟糕,便知趣的闭上嘴巴,不再言语了。
正文 第三二零章 该来的没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3 1:42:39 本章字数:2871
天色渐晚,苏锦命就地扎营歇息明日出发。
急归急,就算此刻赶到土匪山寨,凭手头的这一千三百官兵也是无济于事,况且自己对于打仗一窍不通,看潘江等人也不像个战无不胜的将军摸样,所以在庐、寿两州的大军到达之前,倒也别无良策,只能寄希望于那两州的统兵将领,汇合之后一起商议对策。
这一夜苏锦辗转难眠,事情本来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内,怎么就忽然变成了这幅模样,焦头烂额之际,苏锦也在认真的分析其中的原因。
龙真跟自己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阳奉阴违,还捏造出来自己贪污兵饷的谎言,让马军士兵们对自己不满;粮食被土匪截去是否是因为这龙真跟土匪之间有什么瓜葛呢?
但苏锦很快否决了自己的猜测,龙真久在京城,而且两地相距千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八公山土匪是近几个月才开始猖獗,自己在庐州之时甚至都没听到过八公山有土匪的消息,可见当时的土匪们还是小打小闹,根本就没成气候。
事情发生的突然,八成龙真也不知道土匪敢劫粮,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龙真根本就没打算好好办这趟差;从赵、方两位都头的口中得知,三天前粮车才动身,这说明他们在庐州最少耽搁了十来日,这么长的时间才开始运粮,显然有问题。
然则这趟是皇差,谁都知道这件差事的重要性,真正关系到社稷的稳定,龙真只是一个小小的指挥副使,他有什么理由和胆量来阻挠这次差事呢?在此之前自己和龙真从未有过任何形式上的接触,怎么就惹得这位爷对自己暗中使袢将自己陷入如此困难的境地呢?
苏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能解释龙真的行为,那就是此人受人指使,刻意的来阻挠这件差事,由此苏锦自然而然的联想到差事办的好坏所关系到的相位之争,可以大致肯定,自己成了上层斗争的牺牲品了。
苏锦气的从帐篷里爬坐起来,心头烦乱不已,此时此刻他是多么怀念那种叫香烟的东西,能抽上一根该有多好。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就此认输,此刻虽然是山穷水尽,但是最后的一线希望尚存,或许挺过来便是柳暗花明的新景象,越是在这种情形之下越是要冷静的思索应对之策,从现在起,每一步都需要小心谨慎。
这次只要庐州和寿州的兵马一到,哪怕是付出巨大的代价也要将这批粮食给夺回来,这不仅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关系到扬州全城百姓,没有粮食百姓们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将会有更多的人间惨剧和流血冲突出现,这是苏锦不愿意看到的,相比较而言,个人的荣辱确实已经显得很渺小了。
天一亮,彻夜未眠的苏锦便吩咐开拔,两日之后,到达了劫粮之处的梁园小镇,当晚苏锦仔细的向当地的住户了解了那晚的情形,很多侍卫马军不愿意说出来的细节被询问了出来,苏锦进一步证实了自己的判断,那晚龙真连进攻的命令都没有下达,跟土匪只是打了个照面便掉头逃窜,将五十万石粮食拱手送人,根本就不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力战不敌。
苏锦细心的命人做了口供,命这些人画押,自己本无权处置龙真,但既然自己已经越权了,便一定要将这些证据搜集齐全,以备日后之需,虽然苏锦尚不知自己还有没有以后。
十一月十三,大队人马终于到达八公山下,土匪们的哨卡远远的便看到了官兵到达,消息树砍倒之后,山隘入口处于全面戒备状态,严防官兵的进攻。
但是官兵们并未急于进攻,而是远远的在山下一座小山上扎下营寨,只是派探马来山口关隘窥伺,被土匪们居高临下一顿乱箭射的不敢近前。
一连两天,官兵大营毫无进攻迹象,沈耀祖和邱大宝也感到疑惑,抢粮之后,他们便已经做好了迎接围剿的准备,但是他们并不害怕,以前数千官兵的围剿已经有过数次,还不是最后偃旗息鼓退兵而去。
不过这一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以前官兵到了山下就急吼吼的往山上攻,好像生怕他们跑了似的,而这一回这么一大队官兵驻扎在山下毫无动静,实在教人摸不着头脑。
土匪们实在是过虑了,苏锦不是不想进攻,而是根本没摸到头绪,唯一能确定的是,土匪们根本不敢跑到山下来主动找打,所以倒也不用担心土匪们袭营,只是送信的马军早已经回来了,援军却迟迟未至,就凭手头这一千多人,苏锦当然不会主动进攻。
一天……两天……三天,苏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离得最近的寿州淮南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催促的士兵来往几次最后带来的是转运使陶大人的一顿训斥,说什么剿匪之事乃是军事大事,岂是他小小粮务专使说调兵便能调兵的,须得报经枢密院审批方可,还叫苏锦不要轻举妄动,剿匪之事不是他粮务专使说了算的。
苏锦气的直跳脚,但也无可奈何,第四天清晨,苏锦正在营中枯坐,哨探来报,西南庐州方向来了一拨人马,苏锦喜出望外,连忙出营眺望,结果大失所望,稀稀拉拉不到四五十人的队伍,中间还夹杂着几辆马车,根本就不是庐州的驻军部队,顿时一瓢凉水浇了下来。
可是身边的王朝却跳脚叫道:“是张龙他们,还有杨小四、还有好多家里的人,你看,那不是晏东家的护院刘大么?”
苏锦赶紧凝目细看,果然是苏家和晏家的一帮人,紫色马车依稀可辨,正是晏碧云的车子,一时间竟然有些哽咽,呆呆的站在哪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王朝马汉早已经飞奔而去迎接,将晏碧云等一行人接入营寨中,苏锦这才缓过神来,上前迎接;不但晏碧云来了,小娴儿来了,柔娘来了,就连张老掌柜也颤微微的从后面的黑色乌篷车里下来了。
苏锦赶紧先和老掌柜见礼,老掌柜见了苏锦脸上带着笑意,但难掩眉宇中的忧愁,苏锦不敢与他眼光相接,只连声道:“老掌柜怎么也来了,你们也不拦着点,这一路奔波累病了拿你们试问。”
杨小四委屈的道:“公子爷,见了面就是一顿训斥,当了官就是不一样了,老掌柜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
苏锦故意板着脸道:“你这嘴巴也滑溜了许多嘛,这段日子的长进全部长进在嘴皮子上了是么?”
众人哈哈大笑,大家其实也不想笑,不过公子爷故作轻松的活跃气氛,怎么也要配合着点。
苏锦赶紧将众人让进帐篷里,落了座,生上火,沏了茶,这才共叙别时之事,苏锦偷眼看看晏碧云,只见伊人略憔悴,眼眶微青,显然担心着急没睡好觉,苏锦越发的觉得无颜见人了。
闲话聊了几句,总归要回到正题,粮食被劫之事在庐州已经是尽人皆知,沸沸扬扬,但是庐州衙门却贴出告示警告众人不得胡乱传播谣言,同时以朝廷规定的粜粮期限为由,调动厢兵满城巡逻,显得很忙碌的样子。
苏锦一听这话,心里明白朱世庸这是在给不出兵找借口了,自己期盼庐州驻军前来协助的希望化为了泡影。
眼见苏锦的脸色阴沉,张老掌柜叹道:“这些事你也不必过于介意,朱世庸根本不会来帮你,这些应该在你意料之中才是。”
苏锦仰天长叹道:“我实指望他能顾全大局,却没料到他们已经烂到骨头里了,我确实没报太大希望,不过朱世庸连个理由都不给我,接了我的求援信一句话都没撂下,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张掌柜道:“大东家,你打算怎么办?你看我们吧家中青壮都全部带来了,为了这件事便是把我这把老骨头都算上也无妨。”
苏锦眼中雾气蒸腾,差点没掉下泪来,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人能够不顾一切的帮自己,虽然这些人来于事无补,但是这份情谊,却是实打实的,这份情谊恐怕是他来到这个朝代的最大的收获了。
正文 第三二一章 不该来的全来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3 1:42:39 本章字数:2618
晏碧云见苏锦情绪低落,虽然自己也很不好过,但是此时却绝不是埋怨责怪悲切的时候,轻声道:“你也不必过于着急,这事不怪你,谁能想到土匪竟然胆大包天,连两百禁军护送的粮食都敢抢,谁又能想到堂堂大宋两百禁军竟然眼睁睁的看着土匪从眼皮子地下将粮食抢走呢。”
苏锦咬牙道:“他们根本就没有抵抗,遇到土匪便当先撤退了,一帮无胆鼠辈,竟然害的我落入如此境地。”
晏碧云眉头深锁,欲言又止,苏锦赶紧支开不相干的人等,问道:“晏小姐可是有什么话要说呢?”
晏碧云道:“本来奴家不想在这时候烦你,但是你刚才说的话似乎是指那龙真故意不抵抗,任由土匪抢粮,这倒叫我想起在庐州时他的作为来。”
苏锦赶紧询问,晏碧云便将龙真到了庐州先是如何敷衍拖拉,后来又如何跟朱世庸商会等人搅到一起的事儿全部说了,最后道:“据奴家派人查知,龙真运粮出发前一晚,商会设宴再次接待了他,席间还有庐州车行的几位东家,本来我们在庐州雇佣大车都难,那一夜过后龙真忽然跑来说他已经张罗了八九百辆大车,当时奴家便很奇怪,不过运粮是大事,有车子当然好,也没有多想,后来一想,这事儿有些蹊跷。”
苏锦蹙起眉头道:“你是说……着车子是商会出面帮龙真搞定的?这好像不合逻辑啊,商会巴不得我粮食运不到才是,怎么会帮着张罗呢?”
晏碧云道:“这就是蹊跷之处了,商会的热心教人生疑,紧接着便是粮车被劫,而你刚才说那龙真又没做抵抗,难道这中间的疑问还少么?”
苏锦苦苦思索理不清头绪来,晏碧云又道:“前段时间才对这山上的土匪进行过数次围剿,虽没有剿灭,据说也杀了不少人,土匪们怎么会这般的胆大包天,在这个时候出动呢?而且他们是如何得知运粮之事的,难道他们的眼线已经遍布整个淮南路了么?即便他们知道这件事,两百禁军马军护卫的车队他们怎么敢动手?这些都是疑点呢。”
苏锦心跳加速,低声道:“难道……难道商会通匪?故意让粮车上路,然后通知土匪来劫粮?那几次宴请龙真恐怕就是在探听他的口风,想知道他是不是下决心要办好这个差事,是了,龙真对我不满定然在酒宴上露出了点什么,然后商会众人便抓住这一点大做文章,或许夸大土匪的实力,恰好投龙真所好,龙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装作什么不知道便上路,等着土匪来劫粮,然后弃车而逃……”
苏锦的一番分析听得众人寒毛倒竖,张老掌柜揪着胡子脸都变色了,道:“不至于吧,商会再大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龙真跟你有什么冤仇,要把你往死里逼呢?”
苏锦微笑道:“不是不至于,而是很有可能,此事有些复杂,这里眼杂也不宜多说,况且这一切都是猜测,也没有证据;眼下最大的事便是如何将粮食给夺回来。”
晏碧云道:“你可有什么办法么?”
苏锦摇头道:“没有什么好办法,寿州庐州均不愿出兵,凭我带来这一千多人怕是有些难。实在不行,也只有硬拼一途了,士兵们带来的粮食已经不多了,稍后我要去山边探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好的办法。”
晏碧云道:“硬拼怕不是好办法。”
苏锦点头道:“我也知道,但是时间不等人,扬州城中再过几日便要全部断粮了,不瞒你们说,我已经将扬州城中的军粮都开仓发放了,这些军粮要是补不回去,我这颗脑袋就要不保了。”
张老掌柜大惊道:“你动了军粮?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军粮动了,即使事后补上,也是大罪,完了……这下子完了。”
苏锦摊手道:“我也是没办法了,扬州城中的情形你们是没见到,到处暴.乱不断,黑市屯米高价抛售,买不起的百姓冻死饿死了不少,我实在是不忍心。”
晏碧云道:“老掌柜,你就别责怪他,奴家虽是女流,但觉得苏锦这回做的并没有错,当务之急是将军粮补仓,然后请伯父大人从中周旋,或许不会有大的责罚。”
张老掌柜摇头道:“你们那里懂得其中的厉害,私开军粮仓便和私调兵马的罪名一样,乃是朝廷最忌讳之事,谁敢帮你说话?这不是惹火烧身么?罢了罢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这军仓是一定要补上的,在做几件有功劳之事,或许会有些转机。”
苏锦拱手道:“老掌柜,叫你担心了。”
张老掌柜摆手道:“现在莫说这些,我张家世代为你苏家所用,苏们荣辱便是我张家的荣辱,早已化为一体了,我带来的这些人请大东家编入行伍,若是要强攻,我张荣钦带人打头阵。”
苏锦无话可说,到了这个地步,感激道谢的话早已经是多余,但是他可不想让这些人去送死,家中的人都死光了,粮食抢回来还有什么意思。
众人一时无话,帐篷里忽然静了下来,就听外边有人高叫道:“禀报专使大人,东面来了一哨人马,不知是敌是友。”
苏锦忙出了帐篷,登高远望,果见东面大路上一只上百人的队伍正朝这边走来,早有士兵远远喊话道:“来者何人,速速停步,钦命粮务专使苏大人在此驻扎,快快绕道而行。”
对面的队伍不但没停,反倒加快速度朝这边小跑过来,有人高声叫道:“苏兄在么?我是李兆廷啊,我率人来助你来了。”
苏锦跟晏碧云对视一眼,大喜过望,居然是李重到了,也不知他是怎么得了消息,居然不清自来,还带着不少人过来。
苏锦挥手大叫道:“兆廷兄,苏锦在此!”奔出营寨迎了过去,队伍前头一人穿着绿色的官袍,坐在一头小毛驴上‘踢踏踢踏’正朝这边小跑,再一看面目黝黑,唇厚眉浓,不是李重更是何人?
苏锦大笑着冲过去,一把连人带驴紧紧抱住,笑道:“兆廷兄,难得你还记得我。”
李重龇牙咧嘴的大叫一声,苏锦赶忙松开手道:“怎么了?”
边上一名衙役打扮的汉子道:“我家大人走的急了,路上崴在土沟里,将脚给崴了。”
苏锦心中感动,今天第二次差点落泪了,什么叫朋友,这才叫朋友,危急时刻他总在你的身边,毫无理由的支持你。
再看看李重带来的这些人,苏锦更加的忍不住了,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些人有的是杂役打扮,有的是衙役,有的是公差,甚至有李家打砸的老仆人,看来李重是将手头能动用的人全部带来了,天长是个小县,根本就没驻军,只有巡捕和衙役维持治安,这下子李重是冒着风险将所有的人都带过来了。
李重微笑着拍拍苏锦的肩膀道:“怎么着?当了大官了还兴掉眼泪的?我说你呀,这回漏子捅到天上去了。”
苏锦破涕为笑道:“你当我愿意啊,流年不利,今年顺趟了一年,没想到临近年尾,却他娘的闹出这档子事来。”
李重呵呵笑道:“别担心,我相信你一定能吉人天相,快帮我牵着驴儿进营寨,我都快渴死了。”
苏锦赶紧告罪,亲自帮李重拉着驴缰绳,将一行一百余人接进营中。
正文 第三二二章 威慑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4 1:43:54 本章字数:2780
故友重逢,自然欢喜无限,只是这重逢来的不是时机,正是山穷水尽之时,连相互间的问候话儿都带着些忧郁的意味。
天长离扬州本就不远,两地的百姓也是常来常往,亲戚好友联系的也多,扬州缺粮,天长也好不到哪去,只不过天长是个小县,种地的比县城的多得多,庄户人家总是有办法弄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果腹,所以倒是没像扬州那样闹腾的沸沸扬扬。
不过大雪过后,日子越来越难熬,有人偷偷谣传扬州府衙门口在大开粥棚施舍流民,于是天长的一些百姓便不辞辛劳赶往扬州,就为了那一日两餐的粥食。
身为县令的李重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细细查问下,却说是扬州来了个粮务专使名叫苏锦,正是他在主持赈济之事,李重既惊讶又欢喜,特意寻了一天空闲赶往扬州府拜见,却不料到了扬州府,一瓢凉水当头浇下,到处都在传闻粮务专使运往扬州的粮食被劫之事。
虽然宋庠闭口不谈此事,但是李重还是从他焦虑的眼神和紧缩的眉宇间得到了证实;在知道苏锦率扬州一千厢军去八公山讨回粮食的事之后,李重赶紧回县衙组织人手,八公山土匪的凶悍可是远近闻名,苏锦根本不懂军事,这一趟怕是讨不了好,无论如何也要去助他一臂之力。
苏锦听了李重的叙述,心里很是感动;患难见真情,在庐州的牢狱之灾和眼前的这趟祸事已经充分证明了李重是自己可以全力结交之人,讽刺的是,大州府无动于衷,小县城却凑了杂牌子军来援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兆廷兄,你适才说扬州府百姓都已经知道此事了么?”苏锦可不想因为此事而让扬州陷入混乱。
“是啊,扬州百姓议论纷纷,我到扬州府的时候穿着便服,大街上到处是议论此事之人,也难怪,这么大的事儿如何能瞒得过去。”
苏锦皱眉道:“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眼下粮食未能夺回,后院再乱起来,咱们就不得不回兵扬州维持治安秩序,那可就麻烦了。”
“宋知府已经在大力做解释疏导工作,不过我看希望不大,谁都知道扬州府的粮食并不多了。”李重也没什么好办法。
苏锦来回踱步,众人看着他的略显疲惫的身影,干着急毫无办法,帐篷里的气氛极其的凝重,空气都有些令人窒息。
苏锦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张老掌柜道:“老掌柜,咱们家的存粮还有多少?”
张荣钦道:“一直在平价限量出售,现在还有六万石左右。”
苏锦道:“老掌柜,帮我办一件事,马上回庐州,调出五万石粮食送往扬州,这五万石粮食到了扬州能给我争取五六天的时间,这样便于我在此筹划,否则扬州城一旦断粮,我这里便无法再坚持下去了。”
张荣钦皱眉道:“可是……扬州可是个无底洞啊,这里的形势也没有转机,庐州寿州均不愿出兵来援,这可如何是好。”
苏锦道:“这边你就别管了,你到了扬州之后,要做好解释工作,就说我这里一切顺利,这五万石粮食就是在土匪手中夺回的部分粮食,并告诉百姓们,很快我便要攻入匪巢将粮食全部夺回,叫大家安心过日子,不准让我分心。”
张荣钦还待犹豫,晏碧云轻声道:“老掌柜,照他的话去做吧,苏锦定然会有办法的。”
张荣钦无奈只能答应,事不宜迟,老掌柜一旦答应了,急着便告辞,苏锦留他吃中午饭,老掌柜执意不肯,苏锦只得派了一百士兵由一名都头统领跟随老掌柜火速赶回庐州。
送走了老掌柜,苏锦心情略略有些好转,吃过午饭之后,苏锦带着李重、潘江,以及七八名都头来到山前观看形势,这几天苏锦一直都没有仔细的观察八公山的地势,一来是他根本不懂军事,二来他指望着两州的援兵到来,让那些带兵的将领拿主意,现在外援泡汤,只能自力更生了。
众人来到山南隘口外两里之处,再往前便很危险了,山隘口两座高耸的箭塔居高临下可以将箭支射到四百步开外,若是有床子弩那最少也是一千步开外的射程,靠近了有性命之虞。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山隘口一条羊肠小道盘旋而上没入山腰的密林雾霭之中,沿着小道箭塔林立,每隔几十步便设有两三座箭塔,稍微陡峭之处都设有横栏工事,工事上方堆码起来的大石头清晰可见,若是强行进攻,怕是躲得过箭塔,也躲不了这些滚木礌石。
小道两边要么是密林,要么是悬崖峭壁,别无它途,土匪们占据的这个隘口当真是易守难攻之处,难怪以前数次进攻都无功而返,这样的隘口几百土匪守住,便是有上万官兵进攻也无济于事,阵型根本展不开。
李重叹道:“这地形当真固若金汤,若是以前还可围而困之,围上个一年半载让他们断粮自溃,可现在,且不说没有时间,便是有充足的时间,土匪们弄了五十万石粮食进山,怕是三五年不出来也饿不死了。”
苏锦也大挠其头,问道:“不知道有没有后路可进山,若是绕后攻击,出其不意,应该会有效果。”
一名都头道:“启禀专使大人,后路倒是有,不过却是无济于事。”
苏锦道:“怎么讲?”
那都头道:“卑职有个亲戚是山里采药的,前几个月这里大肆剿匪之时我曾问过他这八公山的地势,他告诉我,土匪占据的这座山独立成峰,山东山北均有路进山,不过却只能到匪巢背后的悬崖脚下,那悬崖高达数百尺,鸟兽都无法落足,更何况是大队人马上山,他曾采药去过那里,靠长索在悬崖上呆了半天,那悬崖上石块锋利如刀,差点割断了绳索没了性命,所以怕是想抄后路难上加难。”
苏锦心情郁闷,默默看着隘口发呆,隘口的土匪们在箭塔工事上极尽挑逗之能事,又是出言奚落又是狂呼大笑,浑没将官兵当回事。
潘江气的大骂,对苏锦道:“专使大人,既然计策用不上,莫如咱们硬干,我就不信,咱们一千多人都攻不进这个隘口。”
李重忙摆手道:“不可!强攻成算不大,若是伤亡过大,便再没有后路了,不攻还有威慑作用,一旦败了下来,便再无机会了。”
潘江摊手道:“那怎么办?难道大家在这里干瞪眼不成?”
李重刚要解释,苏锦忽然一摆手道:“回营,莫作无谓之争,我想我有点眉目了,我需要冷静思考一下,晚上再和你们详谈计划。”
苏锦将自己关在营帐里静静的靠在被褥上思索,李重的一句‘威慑力’让苏锦似乎抓住了些什么,就像乌云里的闪电瞬间照亮一片天空,但忽然又归于黑暗。
“威慑力,不打有威慑力,打了便必败,再无机会了。”苏锦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念道着这几句话,苦苦追寻那一丝丝的蛛丝马迹,渐渐的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在心头,这个计划的大胆,让他自己也不禁额头冒汗。
打不过,又不能不打,粮食夺不回来,自己的就是死路一条,扬州的百姓也是死路一条,晏殊一家也要倒霉,晏家,苏家都要倒霉,连宋庠、苟大胜等人也要跟着倒霉,后果实在太严重,所以绝对不能放弃。
但是打不过硬打,后果还要糟糕,最起码是又白白送上几百条性命,那么现在唯一的办法便是——和!
和是要有筹码的,没有压倒性的威慑力,土匪会跟你和谈才怪,仅仅靠这一千官兵,根本就不可能吓到土匪,没有筹码,和谈就是笑谈,现在的问题是要有足够的筹码让土匪不得不跟他和谈。
苏锦眼前一亮,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正文 第三二三章 小官人也会兵法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4 1:43:54 本章字数:2811
苏锦大声传令,将所有将官全部召集到大帐棚中落座,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苏锦微笑道:“诸位,我已经想出了个办法,此举或许将一举扭转形势,不过需要大家今晚辛苦一夜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苏锦喜气洋洋的样子,似乎不想是在开玩笑,这种形势之下,便是诸葛亮在世怕是也难以想出好办法,专使大人竟然宣称他想出办法来了,确实教人意外。
李重道:“苏兄这么快便有妙计了么?难道是偷袭匪寨?”
苏锦笑道:“如何偷袭?那里地势险要,白天尚且难行,夜晚就更加难以攻上去了。”
众人纷纷询问,苏锦笑而不答,只道:“不是我不愿意说,我只是不想让大家感到突然,现在我来分派任务,你们只需要将任务完成便是立了大功了,其他的由我来应付。”
李重听出话音不对,疑惑的道:“难道不是派兵攻打么?”
苏锦笑道:“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一味的强攻咱们这一千多人根本就拿不下这个山寨,所以我要用攻心之计。”
众人越发的不明白了,这家伙纸上谈兵,说什么攻心为上,但是如何攻心?土匪会理你这个茬么?
苏锦无视大家的疑惑,大声道:“马军赵、方两位都头听命!”
赵都头和方都头赶紧站起身,心里直犯嘀咕,第一个便点自己二人,难道是要自己率队去做炮灰么?
正忐忑间,只听苏锦道:“你二人率所部两百马军远远绕行去往寿州城,直接去淮南路转运使衙门帮我要一些东西来。”
赵、方两人大眼瞪小眼心道:“要什么?要兵么?你亲笔信都送去了,人家甩也不甩你,我们去顶什么用。”
“你们告诉转运使大人,他不出兵可以,但是需要支援我们物资,你叫他开军仓取出数百顶帐篷来然后连夜赶回,办成这件事,前事一笔勾销,我还会为你们请功。”
赵都头忙道:“那转运使要是不给呢?咋办?”
苏锦冷声喝道:“拿出你们禁卫军的派头来,不要像个脓包蛋,他们不给,你们便逼着他给,出了漏子我来顶着,另外你告诉他,他既不出兵,也不支援物资,就说本使怀疑他们和土匪有勾连,若他不给帐篷,本使将马上撤兵,快马赶回京城,在皇上面前参奏他不协助粮务专使办差,并有通匪嫌疑之罪,反正本使是死路一条,临死老子也要拉他垫背。”
众人傻眼了,专使大人这是狗急跳墙了,连路转院使都随口攀诬,这是疯了么?
但这些话着实给赵方两位都头壮了胆气,苏锦一句‘脓包蛋’骂的他气的要骂娘,自办差以来处处吃瘪,跟着龙真居然被土匪撵的乱窜,虽然是为了报复苏锦,但是传出去自己这帮人的脸面上殊无光彩,误会冰释之后,急需要机会证明自己,那么这一次便当是一次改变专使大人心目中形象的机会吧。
两人抱拳应诺,退在一边,苏锦继续道:“剩下的一千人分为两拨,天黑之后,待两位都头将帐篷运至此地,你们便如此如此,天明之后我要这营盘扩大十倍,烧饭的灶头多出十倍,兵营里的动静也要放大十倍,能做到这些,你们便算是完成了此次剿匪重任了。”
众人听得傻眼了,专使大人这是在布疑兵之计,但是就算是营盘扩大百倍又怎样?还不是这么点兵么?有人实在忍不住提出了这个疑问。
苏锦笑道:“心理战你们如何能懂,不妨解释给你们听听,你和人打架,对方只有一人,你们怕不怕?”
众人都道:“不怕,一对一怕甚?”
“一对三呢?你们敢么?”
“这个……看情形吧,若我有利刃在手,他们赤手空拳,那还是不怕。”
“一对十呢?一对百呢?便是给你们最好的刀剑,你们也不敢动手了吧。”
“这个……那自然是不敢了,这不是找死么?”
苏锦微笑道:“对方实力人数超出你太多,即便是不动手,你们也会感到一种威胁,更别谈主动撩拨了,这便是李县令所说的威慑力,有了强大的威慑力事情就好办了。”
一名都头道:“那有什么好办的?要是打起来,还不是咱们这点兵么?那些都是虚的啊。”
苏锦道:“打起来是虚的,不打便是实的,只要我们不进攻,他们就一直会感到害怕,感到威压。”
“那粮食怎么办?不打还不是抢不回粮食么?”
苏锦大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等明日你们便知道结果了,都去准备吧,每个人都要尽心尽力,不能敷衍马虎,要是被土匪看出破绽来,本使第一个宰了他。”
看着苏锦咬牙切齿的样子,众人都吓了一跳,专使大人可是很少说打人杀人这些事,一旦说出口,定然是下了狠心了,众人凛然授命,赵、方两位都头吆喝着马军整队上马,先往南再往西绕了个大圈字脱出土匪的瞭望范围,再直奔寿州城而去。
而剩余的队伍由潘江进行分组,五百人一组各自规整完毕,静待天黑干活。
苏锦分配完毕,长舒一口气往椅子上一坐,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件事虽然冒险,但是除此别无它途了。
李重没有走,他看着苏锦的眼睛道:“苏兄,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孤身犯险?”
苏锦讶异道:“你猜出来了啊?”
李重摇头道:“你怎么能这么干?这有多么危险你知道么?土匪会跟你讲道理?你这是去送死啊,我绝对不许你这么做。”
苏锦笑道:“李兄,你把我想的也太伟大了,送死的事情我苏锦是不会干的,虽然人终有一死,但是我才十六,花花世界如此精彩,我可不会去自寻死路。”
李重嘟囔道:“你这还不是自寻死路?”
苏锦伸手握着李重的臂膀道:“李兄,我知道你关心小弟,小弟也把你视为平生第一至交,但是你可知道,我若不去冒这个险,后果当如何?”
李重道:“后果却是很严重,但是总要想个稳妥的办法才是,这般行事于事何补?”
苏锦道:“你错了,只要有足够的威慑力,土匪们绝对不敢对我怎么样,土匪们虽然不懂圣贤之礼,但是他们懂得力量悬殊,懂得维护自身的利益,只要方法得当,在重压之下,他们一定会妥协,我坚信这一点。”
李重道:“你凭什么这么坚信呢?你了解土匪们的凶残么?”
苏锦看着李重的眼睛道:“土匪也是人,凶恶残暴只是表象,他们既然是人,便有着人性的本质,也有着人性的弱点,譬如欺软怕硬,譬如贪生怕死,内心里的弱点表面上虽然看不出,但是它确确实实的存在;我布下疑兵之计,便是告诉他们,若是谈判不成,大军将不顾一切猛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不为自己考虑后路?只要我给他恰当的承诺,不怕他们不屈服;最不济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李重沉吟道:“但是……你有什么承诺可以给他们的呢?你只是粮务专使,并非朝中说话算数之人,你凭什么让他们相信你呢?”
苏锦微微一笑,附在李重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李重惊得离座,双膝眼看就要跪倒,苏锦一把拉住道:“别这样,我不想让此事公开,否则我有**烦。”
李重松了口气道:“既有此物,当有几分把握。”
苏锦苦笑道:“不是几分,而是要一定成功,这回不成功,我便自行上京请罪去,以后你就见不到我啦。”
李重忙道:“莫说丧气话,需要我做些什么?”
苏锦道:“李兄请帮我完善细节,保证假戏真做,让土匪们看不出来,这便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
李重拱手道:“定当尽心尽力。”说罢急匆匆出门而去。
正文 第三二四章 疑兵之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1-25 1:44:01 本章字数:2847
(通知:明日有些私事要处理,停更一天,后天三更补偿,抱歉,致谢。)
夜色渐暮,派去的讨要帐篷的马军尚未归来,但苏锦反倒坦然了,原本他还担心赵方两人不听号令,或许会半路撂挑子闪人,为此他还命王朝马汉随着他们去,明里是帮忙,实际上便是起监督之责。
现在看来,没有消息反倒是好消息,否则王朝马汉一定早就回来报信了。
苏锦在帐中缓缓踱步,仔细思考着自己这个计划的每个细节,确保不露破绽,这时候须得加上一万个小心,一旦为土匪识破,自己准备单枪匹马的上山,那确实是羊入虎口,恐怕话没说几句,便被割了脑袋。
帐外脚步声轻轻响动,有人自帘幕外轻声道:“苏专使,奴家可以进来么?”
苏锦一愣赶紧上前将帘幕掀开,晏碧云如花般俏脸就在帘幕之外,苏锦赶忙道:“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生分了,还说什么苏专使,这是在嘲笑我么?”
晏碧云哼了一声迈步进屋,柔娘和小娴儿紧跟着鱼贯而入,晏碧云解下身上的披风交给小娴儿,伸出白嫩的小手在炉子上取暖,嗔道:“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一下午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也不和我们说话儿,奴家倒也罢了,柔娘妹妹这么老远跑来见你,你就忍心么?”
苏锦笑道:“这话说的,好像我是负心汉了,我只是在帐篷想事儿,此刻焦头烂额,倒也确实是疏忽了你们的感受,有罪有罪。”
晏碧云曼妙的瞟了苏锦一眼道:“那么可想出什么好办法了?”
苏锦搓手道:“难呐,这一关怕是不好过了,我想破脑袋也没个好章程。”
晏碧云歪着头问道:“是么?”
苏锦指天发誓道:“这有什么好扯谎的,实在是没有办法。”
晏碧云转过头去,盯着炉火怔怔的发呆,苏锦心里忐忑,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之间晏碧云的长睫毛眨了几眨,从黑葡萄里掉出几颗珍珠来。
苏锦慌了手脚,忙上前要拉晏碧云的手,晏碧云嗔道:“还在欺骗我们,李县令将你的计划全部告诉我们了,你又要以身犯险,全然不顾我们的担心,你可知道,小娴儿和柔娘都哭了一下午了。”
苏锦忙看着柔娘和小娴儿,只见两人眼圈泛红微肿,确实是哭过的摸样,刚才两人进来的时候都低着头,倒是没有注意到。
苏锦忙向三人作揖道:“是我的错,不过我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担心,这个李重,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晏碧云嗔道:“你才不知轻重呢,你以为奴家这些人便是不能说理的泼妇么?告诉了我们,难道我们便会百般阻挠不成?那日在应天府,你要涉险,我们谁多说一句话了?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为何你却不明白我们的心呢。”
苏锦挠头道:“是我的不对,不过你们不要担心,我有把握。”
晏碧云叹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呢?真想……真想……”
苏锦看着炉子中通红的炭火静静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谁不想过安稳快乐的日子,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碰到这么多的阻挠,次次都欲置我于死地,你想安安稳稳,却偏偏有人不让;对我而言,我既不愿同流合污,那么只有跟他们搏命;险滩激浪,冲过来之后便是一片光明,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跟他们把总账算清。”
三女静静看着苏锦坚毅自信的神情,忽然之间觉得苏锦如一座山一般的沉稳,之前的担心焦虑似乎都是多余;在他面前,似乎任何险阻也阻拦不住他的脚步,短短半年时间,这位小官人已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帐外人叫马嘶,紧接着脚步杂沓,赵都头和方都头的声音在外边响起:“回禀专使大人,我等回来了。”
苏锦赶忙出了帐篷,急道:“帐篷弄来了么?”
赵都头得意的道:“幸不辱命!”
说罢朝围栏外一指,只见十几辆大车堆得满满的停放在哪里,苏锦大喜过望,迈步便往那边走,边走边问道:“有多少?”
赵方两人紧跟着苏锦左右,喜滋滋的道:“六百多顶,还有一车火油。”
苏锦哈哈大笑,挑起拇指道:“好本事,那老东西说什么了没?”
方都头啐了口吐沫道:“他娘的,啰里啰嗦一大堆话,最后我和老赵毛了,带着马军硬往仓库里冲,叫每个人把禁卫腰牌丢到他的面前,叫他去凭号牌进京告状,这老东西实在没招了,这才开了库门。”
苏锦哈哈笑道:“还是你们侍卫司的人马有派头,要是厢兵,怕是早就派兵围起来抓了。”
赵都头道:“他敢?一个路转运使而已,虽是大员,但只不过是地方上的,京城里一个小虾米出来也吓的他半死,他敢兴风作浪?”
苏锦便翻看帐篷,边笑道:“人家毕竟是转运使,从三品的大官儿,等我们用完帐篷送回去的时候跟他说几句面子话,也不要太让他下不来台。”
方都头道:“还给他送回去?他想得美,这帐篷我看专使大人便留着备用,咱们可没说是借的。”
苏锦点头道:“到时候再说,眼下还有很多事要做,赶紧叫人卸车,吃了晚饭,抓紧干活,这一夜可不轻松。”
……
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八公山隘口守夜的土匪闲极无聊,缩在石头垒砌的山崖上的小房子里烤火,外边北风呼呼,听上去都教人浑身发冷,这么冷的天气里,他们连头都不愿意往外伸一下。
然而山下传来的噪杂声却让他们不得不从热烘烘的房子里出来,土匪们往山下看去,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官兵驻扎的小山坡上人嘶马叫、人影瞳瞳,远处一条火把的长龙络绎不绝的汇入营帐中,土匪们相互交换着眼色,看得出来这是官兵的援军到了。
这条火把的长龙似乎无休无止,在土匪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也不知来了多少援兵,直到四更的时候,才偃旗息鼓,而闹腾了大半夜的官兵大营也终于静了下来。
天蒙蒙亮,得到消息的沈耀祖和邱大宝便下了山寨来到隘口的箭塔上往下眺望,雾霭浓厚,什么也看不清楚,当朝阳初升,雾霭被阳光蒸发的干干净净之后,呈现在沈耀祖和邱大宝面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只有百步方圆的敌军兵营已经成了绵延数里的大营,统一的制式军帐整齐有序的搭建在平地上,四周哨卡林立,营盘中一队队的士兵持枪巡逻游走;依稀可见,营盘西南角一座座巨大的军粮仓库被木栏围起,周围戒备森严。
沈耀祖低声自语:“这……怎么可能?”
邱大宝忧虑的轻声道:“哥哥,看来官兵打算动真格的了,这么大的营盘,起码上万兵马,还有骑兵在此,这……形势有些不妙啊。”
沈耀祖咬牙道:“原以为官兵胆怯按兵不动是因为害怕,却没想到,他们是在等援兵。”
邱大宝道:“可是我们的眼线传来的消息说,庐州寿州的兵马都没有动啊,这些官兵是从哪里调来的呢?”
沈耀祖道:“他们在山脚下驻扎了四天援兵才到,这说明这些援兵绝对不是附近州府的,有可能是从别处调来的兵马,或许是江宁府,泰州扬州常州等地的驻军,他娘的,看样子是不打算放过我们了。”
邱大宝皱眉道:“他们何必舍近求远?庐州、寿州近在咫尺,为何不调用他们的兵马?”
沈耀祖道:“怕是这两州的兵马数次围剿都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朝廷不再信任他们了。”
邱大宝默然不语,看着连绵的敌军大营,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哥哥,咱们守得住么?”
沈耀祖看着山下,眼神复杂难名,恐惧、愤恨、绝望、凶残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后悔。
正文 第三二五章 单刀赴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2 本章字数:2679
(今日三更,早中晚各一章。)
官兵大营中鼾声如雷,除了五十队巡逻小队之外,大多数人都疲倦欲死,躺在帐篷里呼呼大睡。
昨天晚上,苏锦命士兵们点着火把跑龙套一般的从远处走进军营,然后再熄灭火把,摸黑走到远处点燃火把再伪装成援军进军营,如此周而复始,将五百士兵累的半死。
另外五百士兵则忙着搭建帐篷,扩充营寨,编扎围栏、垒砌灶台、用席子围建起空荡荡的粮食堆,同时制造噪音,搞得热闹轰天的样子。
一夜折腾下来,人人面如土色,瞌睡加上劳累,外加寒风刺骨,当苏锦宣布结束的时候,士兵们甚至连早饭也来不及吃,快速钻进帐篷里呼呼大睡起来。
苏锦看着这一切暗自摇头,大宋和平时期太长了,士兵们早已经不像是个当兵的,熬个夜一个个都变成了这幅摸样,可见平日里根本就没有好好的训练过,更别谈什么实战经验了;土匪这是不敢主动进攻,如果土匪们知道苏锦营中的情形,怕是派出个三五百人便可将这些昏昏沉沉的官兵们击溃。
相较之下,倒是李重带来的杂牌衙役捕快的队伍显得精神的多,天亮之后,不但没休息,反而主动承担起和昨夜得到休息的马军一起巡逻的任务。
苏锦很期待土匪们的反应,夜里曾数次朝山隘口观望,但是除了隘口的几堆篝火之外,什么也看不到,天明时分,苏锦在次往隘口观望,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山隘上的土匪们好像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箭塔上、山隘边的陡坡上,土匪们依旧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走动,或者窝在背风迎阳之处晒着太阳,这叫苏锦大为意外,难道自己一夜的做作,大张旗鼓的一番表演,这些土匪们居然是睁眼瞎子,视而不见么?要是这样的话,自己苦心涉及的局怕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了。
就在苏锦沮丧不已的时候,陪着苏锦一起查看的李重指着隘口道:“苏兄快看,那山上有动静。”
苏锦一惊,忙眯着眼睛细看,只见隘口远处通往山寨的小路上,黑压压一片人影,这些人快速的朝隘口跑来,手中的物事不时在阳光下闪着光芒,不用说都是些拿着兵刃的匪徒。
“约莫有数百人呢,难道是要出山突袭?要不要将士兵们叫起来?”李重焦急的道。
苏锦眼睛盯着那些土匪,伸手阻止道:“不用,再等等!”
李重见苏锦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稍定,只听苏锦轻声道:“上钩了,这是增援隘口的土匪,可不是来突袭的,你看,他们分两队上了山隘两边的山梁,摆明是要等着我们进攻,好居高临下予以打击。”
李重点头道:“果然如此,不过土匪如此悍勇,你的计划怕是……”
苏锦呵呵笑道:“计划照旧,土匪怕了,他们要是不怕的话,为什么要调兵增援呢?说到底,他们是对昨晚之事信以为真了。”
李重咂嘴道:“那下一步怎么办?”
苏锦道:“该是我出动的时候了,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现破绽,事不宜迟,我这边回去准备,稍后便上山。”
李重道:“真的要去吗?要不要在考虑一番?或许有别的计谋可用呢。”
苏锦苦笑道:“山穷水尽了,李兄你心里也明白,你当我想去涉险么?”
李重叹息一声,随着苏锦回到营中。
苏锦立刻开始准备,叫来柔娘帮自己换了衣衫,洗了脸,梳好油亮的发髻,披上披风,一切收拾完毕,刚要动身,却被柔娘一把拉住道:“公子爷要去和土匪交涉,奴家也不便阻拦什么,奴家对于军国大事毫无兴趣,但求你能平安归来,公子爷一定要小心,土匪凶残,说话之际要注意些方寸。”
苏锦哑言失笑,怎么和土匪交涉难道还用你教么?不过看这柔娘一脸的真诚和担心,苏锦明白,这一次其实跟应天府一样,几个人都为他担着大心事,说起来,一个男子震天让身边的女子们提心吊胆,也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苏锦伸手将她搂过来,在她的红唇上啄了两下,轻声道:“别为我担心,要对我有信心,咱们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我可不会去做无谓的牺牲。”
柔娘仰着头看着苏锦,眼睛里雾气蒸腾,点头道:“奴家从来没有对公子爷失去信心过,只是这一次……土匪们都是杀人如麻之徒,脾性恐难以把握,奴家是怕万一。”
苏锦伸手在她滑.嫩的脸上轻轻摩挲,笑道:“土匪脾性难以把握,滕王之流便是谦谦君子么?那些人比土匪在骨子里还要阴险刁钻数倍,只是你不觉罢了,莫担心,王朝马汉随我同去,有事也能脱身。”
柔娘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心道:“土匪巢中,别说王朝马汉两人随你前去,便似带个几百人也不一定能安然脱身,你当奴家是傻子么?”
但事已至此,柔娘也不再说什么,伸手将苏锦的披风细绳在系了一遍,踮脚送上甜蜜一吻,这才低头走到一旁。
苏锦哈哈一笑,掀开帘子出了自己的帐篷,伸手大叫道:“王朝马汉何在?”
坐在一边正跟一帮子士兵晒着太阳胡吹的王朝马汉赶紧蹦了出来,苏锦一看他们的打扮,顿时哑然失笑,只见两人身着劲装,腰上别着一排匕首,背上背着弓箭,腰上还悬挂着朴刀一柄,搞得如临大敌一般。
苏锦指着他们道:“带这么些兵刃作甚?去杀人还是去越货?”
王朝挠头道:“不是跟公子爷去闯匪巢么?这些家伙什当然要带着了。”
苏锦摆手道:“什么也不用带,一件兵器也不要带,你当我们三个是去单挑数百土匪么?丢下,全丢下。”
马汉迟疑道:“那万一要是翻脸了该怎么办?”
苏锦摇头道:“真翻了脸,你以为咱们三个等挡住么?带了兵刃跟没带兵刃有什么区别?”苏锦心道:除非每人一挺歪把子,那还差不多。
王朝马汉无奈,将家伙事全部解下放到一边,苏锦挥手道:“上马,随我去匪巢走一遭。”
三人翻身上马,闻讯赶来的李重、潘江、赵、方等将官都纷纷前来相送,也有人心里直犯嘀咕:这位专使大人实在是太年轻,少不更事,那土匪窝是随便乱闯的么?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哦,看来要做好退兵的打算了。
也有人佩服苏锦的胆色,换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敢仅仅单枪匹马便敢于深入虎穴,别的不说,光是这份胆色便足以傲视天下了。
李重拉着苏锦的马缰绳,将他送往营门口,转头道:“苏兄,可有什么要交代的么?”
苏锦呵呵笑道:“你是要我留遗言么?”
李重忙摆手道:“非也,我本想跟你一起前去,但是知道你一定不会同意,我只是问能不能协助你更好的办好差事,对你我还是有九成的信心的。”
苏锦微笑道:“感谢李重信任,不过你对我要有十成的信心,你在山下统御住军队,最好是能和潘江等人做些好戏,配合我在山上的行动,具体如何,你自行斟酌便是,只有一样要切记,不能露出马脚,而是要展示实力。”
李重点头道:“愚兄明白。”
苏锦抽回缰绳,催动马匹,三人飞骑出了大营,直朝山下而去;大营高处,晏碧云和小娴儿柔娘三人静静的矗立,看着苏锦主仆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不觉落下泪来。
正文 第三二六章 一入寨门深似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2 本章字数:2785
(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三人马到山边,离隘口数百步远,隘口上的弓箭便雨点般的射了下来,虽然距离尚远,箭支也只是落在前方五十步之外,但这箭雨的意思自然不是意在杀伤,而是在警告他们勿要靠近了。
苏锦更加坚定自己的判断,土匪们这是有些神经过敏了,区区三人根本无需这么慌张,既然有如此的反应,说明了他们的心是虚的,也有可能是土匪头子下了命令,要他们严防死守,时刻当心。
马汉骂道:“直娘贼的匪徒,胆子跟老鼠一般,这么远便放箭,丢他***人。”
苏锦微笑道:“没听过鼠胆匪类这个词么?他们毕竟是匪,为道义所不容,心里自然是怕的。”
王朝道:“爷,怎么办?”
苏锦道:“喊话,说明来意。”
王朝答应一声策马上前,手笼成喇叭口朝着山上大声喊道:“山上的土匪们听着,大宋粮务专使苏锦苏大人前来拜会,你们莫要放箭,快去回禀你家寨主,我等并无敌意!”
几声喊过,箭支渐渐稀稀拉拉的停下了,一名匪徒同样喊话下来道:“什么鸟专使,我家寨主忙着喝酒吃肉,没空跟你们这些狗官打交道。”
王朝大声喝道:“劝你还是回禀你家寨主去,此事关系你们山寨的和寨主的安危,你若不通报,可担当不起。”
山上静默了一会,那人又喊道:“少在这危言耸听,我们山寨好的很,要你们操甚鸟心?”
王朝气的大骂,正待再喊话,苏锦微笑道:“成了,你没见到有人下了山梁往山上奔么?那是去送信的,这些小喽啰做得了什么主。”
三人下了马,坐在土堆上等待,约莫半个时辰之后,远远看见山上下来数条人影,打扮装饰都和普通土匪不一样,看来是寨主们亲自下来查看了。
果然,那几个人来到隘口,其中一人高声朝下边喊话道:“来者何人?屯兵于我八公山下,打又不打,却来叨扰不休,是何道理?”
苏锦迈步上前道:“本官钦命粮务专使苏锦前来敬拜贵寨,有些不得不说的大事想和贵寨主分说分说。”
那人一惊,忽然问道:“你说你叫什么?苏锦?”
马汉怒道:“操你***,耳朵在打苍蝇么?我家大人的名讳是你这贼厮鸟随便乱叫的么?”
山上的匪徒一听马汉叫骂,顿时纷纷高声叫骂,一时间污言秽语满天飞,吵闹不休。
苏锦沉着脸道:“马汉,再多嘴便滚回去,话恁般多作甚?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一句话都不要说,若是坏了我的大事,你们担当的起么?”
马汉惊得赶紧闭嘴,公子爷和气起来可以称兄道弟,倒是一到办正经事的时候,谁的面子也不会给,身上那股威严可以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自己也确实是嘴巴过于零碎,也难怪公子爷训斥自己。
苏锦迈步上前双手抱拳,高声道:“本使正是苏锦,不知有何见教。”
山隘上,邱大宝吓了一跳,忙问道:“是庐州苏锦苏小官人?”
苏锦也吓了一跳,难不成自己在土匪窝里还有熟人不成,自己的社会关系没那么复杂吧,什么时候有了熟人当了土匪了。
这两人吓一跳,山上山下一大堆人都大眼瞪小眼,土匪们心道:莫非二当家的还有当官的朋友不成?这可奇了怪了,据说二当家十几年前便是庐州大蜀山匪徒小头目,干土匪干了十几年堪称以此为业,这会子却和官府有瓜葛,这事跟谁说理去?
沈耀祖冷眼看着邱大宝道:“二当家的,这是怎么回事?”
邱大宝忙道:“这事说来话长,这位苏锦是庐州商贾之子,当日我在庐州商会跟着黑七老大混的时候,这位苏小官人便是商会的眼中钉肉中刺,说来也实在是脸红,咱们明的暗的耍了那么多手段,到头来还是被这小子给脱身了,还害得到最后黑七老大被那***唐纪元给灭了口,小弟来投奔你之时这些都跟你说过的;只是这苏小官人后来听说去应天书院读书去了,怎地摇身一变混了个什么专使的身份,到教人摸不着头脑。”
沈耀祖依稀记得数月之前,邱大宝投奔自己之时确实说了这么一档子事,只是没提这位苏锦罢了,看来这苏锦倒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正是庐州苏锦,敢问山上是哪一位朋友跟我熟识呢?”山下苏锦的喊话声穿了上来。
沈耀祖将邱大宝拉到一边,悄悄问道:“这苏锦到底是来干什么?你可知道?”
邱大宝依稀感觉沈耀祖有怀疑自己的意思,忙道:“哥哥,这我可不知,我认识苏锦,但这苏锦可不认识我,在庐州之时我连跟他照面都没打过,如何知道他来的目的。”
沈耀祖感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堆起笑容道:“对对,你们又非熟人,只是认识罢了,确实不会知晓他的目的,为兄太过性急了,实在摸不清他的来路,倒有些慌张了。”
邱大宝忙道:“哥哥,他的名号是朝廷钦命粮务专使,也就是说是跟粮食有关,说不定咱们截下的这批粮食便是他的呢。”
“要粮?他在做梦么?”沈耀祖骂道。
“哥哥,小弟之见,莫如让他上来,听他说些什么;你想,他们三人赤手空拳进我山寨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者说,山下官兵忽然来了这么多,他们上了山,万一不得已,咱们手头也好拿几个人质,听这小子的口气,是钦命的官儿,怕是有些分量呢。”
沈耀祖眼珠乱转,游移不定,阴阳怪气道:“让他们上来?”
邱大宝知道自己不能在多话了,沈耀祖已经对自己有些怀疑了,自己再一力的主张让苏锦上山,怕是这多疑的沈耀祖转眼便要翻脸,以为自己真的跟苏锦有什么瓜葛。
“哥哥自行决定吧,小弟唯哥哥马首是瞻。”
沈耀祖皱眉苦思,忽然哈哈大笑道:“放他上来便放他上来,哥哥我好久没乐子,正好跟这位粮务专使大人逗逗乐子,你说的很对,他能玩出什么花样,若是不允,反倒显得我八公山好汉胆小怕事了。”
沈耀祖一挥手道:“来人,打开隘口,让他们上来。”
士兵们连忙拉开隘口两扇数丈宽的原木大门,高叫道:“我家寨主有令,你等可以上山,但兵刃武器不准携带。”
苏锦大喜,高举双手道:“本人什么武器也没带,你们尽管放心。”
随即示意王朝马汉跟自己一样,高举双手,让土匪们看的清清楚楚,缓步朝隘口走去。
在靠近隘口木门的一刹那,从里边涌出四五十名土匪喽啰,瞬间将苏锦等人围在当中,刀尖枪尖围了个圈对准三人,有人大喝道:“搜身。”
三四个喽啰冲上前来,将苏锦等人身上上上下下搜了个遍,一名匪徒摸到苏锦怀中一块硬硬的物事的时候,疑惑的道:“这是什么?”
苏锦微笑道:“反正不是刀剑,是块牌子。”
那喽啰伸手便往外掏,苏锦冷笑道:“不是吓唬你,你今儿个要是敢把这牌子掏出来的话,不用我动手,你家寨主只会将你碎尸万段,这牌子除了你家寨主,谁看了谁就得死。”
那喽啰啐道:“什么鸟玩意,我偏不信。”
苏锦微笑不语,那喽啰嘴上狠,但是手碰到那牌子上凹凹凸凸的花纹时,只是捏了两把,终究没敢将牌子拿出来。
苏锦轻声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位兄弟,你前途无量。”
三人被搜身之后,一众喽啰吆喝着将三人押进隘口,随着隘口木门缓缓关闭,官兵大营中密切注意着这一切的李重晏碧云等人的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柔娘实在忍不住了,嘤咛一声,哭了出来。
正文 第三二七章 小试牛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2 本章字数:2848
众土匪簇拥着苏锦等三人沿着小路往上走,两边山梁上、箭塔上各色嘴脸纷纷探出,嘻嘻哈哈的盯着三人猛瞧,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匪兵甲道:“嘿,这小官儿倒是满水灵,鼻子是鼻子嘴巴是嘴巴,岁数看来不大啊。”
匪兵乙附和道:“嗯,看这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你们看,嘴边上还一根毛儿没有呢。”
匪兵丙道:“切,你们两个二愣子没见识,嘴上没毛难道就是岁数小?也许人家有的地方毛多的很呢。”
匪兵甲反驳道:“你见过他下面?”
匪兵丙道:“老子倒是想见见,这么水灵的兔儿爷,又能当上官儿,难道靠的是真本事?”
匪兵乙道:“你的意思是……他难道靠的是卖屁股?”
众匪兵张着大口哈哈狂笑,得意非凡。
苏锦皱起眉头,停下脚步,伸手在地上捡起一块土疙瘩,往身前一抛,待土疙瘩快要落地时飞起一脚将土疙瘩踢了出去,匪兵乙正张着嘴狂笑,忽觉一物呜呜飞到,躲避不及,就听咔擦一声,冻的硬梆梆的土块直冲入口,登时将门牙砸掉了两个,满嘴污泥直冲入喉,笑声变成了惨叫声和呜咽声,鲜血混着泥浆和口涎往外直流。
自己的大嘴被苏锦当成了蹴鞠的风流眼,苏锦甩甩腿自语道:“一比零,还好蹴鞠技术还没退步。”
众土匪大惊,正在笑的赶紧捂住大嘴,仓琅琅一阵乱响,刀剑齐出,纷纷从山梁上跳下,大声呼喝叫骂:“这厮出手伤人,不要命了么?”
“他娘的,赶在咱们八公山撒野,弟兄们上,把他扒光了吊起来吹风,看他还横。”
王朝马汉怒吼一声一前一后护住苏锦,苏锦用脚一勾,将地上一块土坷垃勾到空中,伸手抓住,冷笑道:“在本使面前污言秽语,打掉门牙算是轻的。”
一名匪兵大骂道:“你个兔儿爷,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老子今儿个非把你给扒光捅了,叫你横……哎呀,妈呀!”
此人话没说完,一块硬土块已经飞到眼前,总算他躲得及时,一缩脖子,那土块本来是奔着他的嘴巴,这下正中鼻子,顿时鼻血长流,酸的他眼泪鼻涕鼻血汩汩而下,那叫一个惨。
苏锦摇头道:“娘的,几天没蹴鞠,这准头当真差。”
王朝瓮声瓮气的道:“公子爷,不错啦,虽然没进风流眼,但也算是得分了不是?”
苏锦拍拍手道:“没进就是没进,爷这可不兴拍马屁。”
“兄弟们!上啊,这小子不拿咱们当回事,剁了他!”土匪们鸹噪着往前涌来,身后的土匪们也纷纷抽出刀剑,刀光赫赫朝苏锦三人逼来。
苏锦苦笑道:“两位兄弟,看来出师不利啊。”
王朝马汉撩起袍子角掖在腰间,双手握拳道:“胜负未知,这帮兔崽子还不够看的。”
正在此时,山梁上一声大喝道:“都住手,都闪到一边去,谁让你们动手的?”
一名小头目忙道:“二当家的,这贼厮鸟跑到咱们这儿还撒野,将咱们两位兄弟给打伤了,我们打算教训教训他们呢,这不是完全不把咱们八公山好汉放在眼里么?”
邱大宝怒喝道:“放屁!他们赤手空拳,如何打伤咱们兄弟?”
小头目道:“这个……这小子刁滑,用的是泥巴团砸的。”
“呸,两个泥团都躲不开,还好意思开口,脓包蛋两个,滚到一边去,没得丢了咱们八公山的脸。”
那小头目吃了一鼻子灰,看着一帮家伙们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顿时火气,骂道:“看什么看,都散了,脓包蛋,害的老子挨骂。”
众匪徒只得纷纷手刀入鞘,不情不愿的散开一条路,邱大宝缓缓走向苏锦,远远抱拳道:“苏小官人,久违了。”
苏锦抱拳笑道:“这位是二当家的是么?果然英雄了得。”
邱大宝哈哈笑道:“英雄了得是苏小官人才是,几个月不见,身手大不相同,居然两颗泥丸就打的我手下兄弟见血,好本事。”
苏锦道:“得罪了,若非他们污言秽语说的难听,我也不至于出手,二当家的说的亲热,恕本人眼拙,我好像从未见过你吧。”
邱大宝神秘一笑道:“苏小官人是贵人,如何认识我等草莽之徒,不过我却认识你,苏记和商会的过节,本人也曾亲历其中,不过是个跑腿的小人物罢了。”
苏锦猛然想起一事,伸手指着邱大宝大叫道:“你……你是钻山豹?”
邱大宝呵呵笑道:“江湖朋友送的绰号,那是高抬在下了,本人正是。”
苏锦恍然大悟,那日在应天府中,柔娘来看自己的时候,曾说有个将钻山豹的匪徒曾去找过她,叫她传信给自己,说有关于黑七等人和自家成衣店大师傅秦大郎等人死因的隐情,自己本打算从应天府放冬假之时来会一会这位钻山豹,不想后来进京将此事便忙的丢到脑后了,今日一提,全部想了起来。
苏锦大喜过望,呵呵笑道:“这可真是久仰大名了,我家奴婢曾给我带话……”
邱大宝一使眼色,伸手阻止苏锦再往下说,大声道:“苏小官人目前是朝廷钦命专使了,可喜可贺,来来来,我来替你引见咱们山寨之主见见,请随我来。”
苏锦见他神色诡异,想了半天不明其意,当下也不多想,伸手道:“请带路。”
两人沿着小道走上山梁,地势忽然变陡,前方出现一座草包堆积的公事,草包累积的足足丈许高,中间留下三尺宽的通道,以两道拒马拦住。
众人走到工事下方,沿着陡峭的石阶往上攀登,距离工事尚有五十步之时,只听弓弦声响,一只羽箭擦着众人的头顶飞入林中,同时只听前方有人喝道:“来者何人?口令!”
苏锦暗笑,土匪也搞口令,看来这寨主倒是个人物,搞得还满正规,难怪势力发展的这么快。
就听邱大宝大声道:“铁马别牙不开口!”
对方回道:“钢刀剜胆心不变!”
邱大宝叫道:“陈老四,开闸门,我是钻山豹,带山下人去见大当家的。”
“原来是二当家,赶紧开闸,大当家的刚刚上了二道门,说在哪儿等您呢。”一名中年土匪头目迎了上来,拱手笑道。
邱大宝笑道:“知道了,辛苦陈当家的,赶明儿叫小的们往你这隘口送几坛酒来,最近嘴巴馋的很了吧。”
陈老四嘿嘿笑道:“那是,还是二当家的疼咱们弟兄,只是酒可不敢喝了,上次大当家那一顿鞭子,我可还记着呢。”
邱大宝呵呵笑道:“也好,前几日打得山猪还剩一条大腿儿,要不送下来给你们守夜的时候烤着吃,去去饥寒。”
“哎吆,那可真是谢谢二当家的了,二当家如此对待我等弟兄,没说的,今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陈老四要说一个不字,便他娘的是王八。”
说话间,几人已经上了山梁,穿过中间的通道,两边的工事顶端,或坐或立,足有四五十名土匪。
苏锦回头往下一看,才发现工事下方的山坡之陡峭,土匪们当真有眼光,选择关卡的地址独具匠心,在这样的工事防守之下,想攻上来,伤亡必然十分的惨重。
过了这道关卡,出人意料的是,关卡后方居然是一大片空地,左侧悬崖边用石头垒砌起了半人高的围墙,右侧山坡边一排排的石头房子,显然是土匪们的居住之所。
不远处传来叮当叮当的凿石声,苏锦扭头看去,只见约莫两三百衣衫褴褛的百姓正在几十名土匪的监视下在奋力的凿山开石,凿出来的石头或方或圆,一个个大如笆斗。
苏锦明白了,圆的用于滚石,防御进攻之用,方的则可以建屋造舍,搭建工事,又可以挖山开石开辟场地,一举三得。
看到此处,苏锦再不敢对这八公山匪徒有一丝一毫的轻视之意了。
正文 第三二八章 山寨格局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2932
类似的关卡接连过了三道,每一道都戒备森严工事坚固,每走过一道关卡,苏锦的心便紧缩一下,按照八公山这样的布局,别说万余人,便是五万人又能奈之若何?自己处心积虑想出的虚张声势吓唬人的把戏能否奏效,苏锦可是一点底都没了。
大寨主沈耀祖仿佛是在跟他们捉迷藏,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说他在第二道关卡,第二道关卡的人又说在第三道,过了第三道关卡依旧没有见到他的身影,邱大宝略带歉意的看看苏锦,苏锦一脸的微笑,谈笑风生,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不快。
“苏专使,前面便是聚义厅了,大当家的想必是怕在路途接待专使大人有些不合礼仪,所以定然是要在山寨大厅中接见你了。”
苏锦笑道:“客随主便,本使不计较这些,正好能欣赏沿途贵寨的雄伟气势、万千气象,本人也是很喜欢的。”
说话间山路陡然拔高,一个弯转过,山顶在望;两侧郁郁苍苍的青松林海,风吹过松涛阵阵,宛如劲浪拍崖,又如千军万马呐喊之声;林中伐木开道,宛如麦田中割出的垄沟和过道一般,在这林海之中,土匪们别具匠心的伐出了数十条纵横蜿蜒宛如迷宫一般的林间通道。
这些通道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将整座山头兜头笼罩,苏锦慧眼如炬,在一片松涛中发现端倪,每两个通道的交叉之处必有一棵高大的松柏,松柏枝叶间隐蔽着一个小小的堡垒平台,即可当瞭望预警塔,又可当射击箭塔之用。
苏锦忽然明白那潘江所言的除了正面突破,并无其他办法进入的话语的含义了,无论你从何种方向进攻,到了主峰处都将落入这张蜘蛛网般的侦察网的范围之内。
先前苏锦还奇怪土匪为什么要在林间伐出纵横的小道来,破坏了天然的屏障,现在他明白了,林间再密,也会给小股部队穿林而过摸上山寨提供机会,这些通道一打开,想摸上山寨掏土匪的老窝是绝无可能了,一进密林,便在重重的监视之下,也许侥幸能躲开几处隐蔽的瞭望塔,但想躲开全部,根本不可能。
苏锦暗暗心惊,这还是土匪么?组织严密、防卫措施到位、而且足智多谋,相比之下,纪律松散的大宋厢军如何是对手,前几个月的联合剿匪据说攻进了山里,到了这里,苏锦打死也不信他们的鬼话了,就凭庐州寿州两地的厢军能攻上第一道关卡已经是通天的本事了,连过三道关卡,攻进山寨,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锦不得不对土匪的实力做一次重新评估,据说土匪原来有千人之多,经过围剿之后人数锐减为四五百人,苏锦对这种说法表示怀疑,这种地势之下,官兵能杀掉对方一半人?绝对不可能。
初步的目测,山下隘口和山上三道关卡能看到的土匪就已经有四五百人,更何况这大寨所在地,定然是重兵把守,粗略的估计一下也最少有八九百人,先前关于剿灭一半土匪的传言都是谎言。
忽然之间,苏锦明白庐州寿州两地为何不愿意出兵前来协助的真正原因了,他们定然是在前番几次剿匪中吃了大亏,至于剿灭四五百土匪之说,定然是隐瞒欺骗朝廷报捷领赏的伎俩,而实际上他们根本就没伤到土匪的皮毛。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领教到土匪的厉害,自己请他们来协助剿匪,那是正好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慢说是有过节,便是没有过节,朱世庸也绝对不会再来这个泥潭中插一脚。
“口令!”林间大道两旁涌出数十喽啰,拔刀相向,两侧的树顶上也同时冒出很多身影,弯弓搭箭对准众人。
“放肆!不知道我是谁么?”邱大宝对土匪们今天的做派极为恼怒,平日里自己在山寨上下穿行,从没有人敢于拦住自己问口令的,今儿个每到一处必有人前来拦截,这让他很没面子。
“二当家的恕罪,这是大当家的亲自交代的,包括他自己,所有的人都必须回答出口令方可通行,请二当家莫要为难兄弟们。”
苏锦心里明白,这是这位神秘的大当家的再跟自己摆谱儿,身处层层关卡之中,又是如此的纪律严明,不但是摆谱,也有立威的意思在里边。
邱大宝强压怒气道:“下地上天!”
“吉星高悬!”对方答道,“二当家的请,兄弟多有得罪。”
邱大宝从鼻子眼里哼了一声,啐了一口吐沫,昂头上山;苏锦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看来这位‘钻山豹’二当家的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心,这山寨中他怕是连一分的主也做不了。
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半路上再也没有人前来盘问,看似一片平静,但苏锦隐约感到身边的树林中很多双眼睛在窥伺自己,就像暗夜中的饿狼的眼睛,让人觉得如中芒刺,浑身的不自在。
高大的山寨大门就在眼前了,让苏锦意外的是,门前居然生生的被挖出来一道丈许宽的鸿沟,类似城外的护城河一般,只不过沟壑中并无水流,只有成千上万尖刺向上的竹刺木刺,看上去不寒而栗。
“山下粮务专使苏大人前来拜见大当家的,放下吊桥来。”邱大宝高声叫道。
寨门上方冒出数十个人头来,其中一人高叫道:“大当家的有令,今日吊桥不放,那什么鸟官儿欲见当家的,须得自己想办法进寨,”
“混蛋,这算什么?两国交兵,对来使尚且以礼相待,既让人上山,焉有不让人进寨之理?放下吊桥,我自进去跟大当家的说。”
邱大宝彻底怒了,这沈耀祖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命自己引人上山,却又处处摆谱,让自己在故人面前下不来台,他能在苏锦等人的眼睛里看出了深深的不屑,你他娘的要摆谱,却来损害老子的脸面,真他娘不是东西。
“二当家的,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当家的话谁敢不听,自始至终大当家的命令便是我山寨的圣旨,其他的阿猫阿狗的话,恕本人不能遵从。”
“操你娘的刁麻子,你给爷爷等着,我知道你不忿我钻山豹做了二寨主的位子,但是也犯不着处处跟老子作对,你莫得意,惹了我钻山豹,你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少扯那些没用的,你钻山豹怎么了?当初来到山寨的时候还不是灰溜溜的像只钻山鼠,你莫跟爷爷急,有话去跟大当家的说去,爷我只是依命行事,难不成你脑后生了反骨,要不尊大当家的命令不成?”
“操你妹子……!”
邱大宝气的跳脚,苏锦一把拉住他道:“二当家的,何须跟这些小人发怒,不就是区区一座吊桥么?这都过不去本人还敢来这虎穴一行么?”
苏锦转身对马汉道:“马汉,交给你了!”
马汉一拱手道:“爷,您就瞧好吧。”
说罢跨步上前,瞪着大眼盯着吊桥看了一会,一边的王朝嘲笑道:“你行不行啊,不行让你哥哥俺来,光瞪着能瞪下吊桥来么?”
马汉怒道:“俺是在找破绽,你懂个屁。”
王朝奚落道:“那找到了么?快些动手,莫要磨蹭。”
苏锦苦笑摇头,这两个家伙一到耍本事的时候就喜欢争,不过苏锦倒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坏处,两人卯着劲当首席护院,每日里苦练武艺,对自己而言这没有坏处,竞争促进进步嘛。
“请二当家的借一副弓箭一用!”马汉拱手朝邱大宝道。
邱大宝示意身后一名喽啰将弓箭递给马汉,同时疑惑的问道:“这位英雄,你用弓箭作甚?难不成要射断吊桥锁链么?那可是铁锁链,怕是不成吧。”
“嘿嘿,不是铁锁链,焉能显示出俺的手段,今儿个叫你们这帮小土匪开开眼。”
邱大宝翻翻白眼,被人当着面骂小土匪,很是尴尬,但又不好发火。
苏锦喝道:“休得胡言乱语,快些动手。”
马汉答应一声,接过弓箭伸手在箭壶中抽出一根羽箭,弯弓搭箭用力将弓弦拉起,众人屏气凝神看着前方吊桥,等待着奇迹的发生,就听‘啪’的一声暴响……
期待中的羽箭踪影也无,却传来马汉的暴叫声:“哎吆我的娘哎,俺的嘴巴子!”
正文 第三二九章 一箭穿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2881
众人赶紧扭头看去,只见马汉捂着腮帮子又跳又叫,脚下一张断弓兀自在地上乱蹦,弓身已经断成两截。
原来马汉的力道太大,竟然将这张弓给拉折了,断裂的弓背反弹抽在马汉的嘴巴子上,打出一条长长的红印子,饶是马汉皮糙肉厚,这一下也够他受的。
苏锦忙上前查看,问道:“怎样了?伤的重不重。”
马汉摆摆手吐出一口带血的吐沫,骂道:“你们这山寨用的什么鸟弓箭,还没用力便断成两截,这弓箭能打仗?我看一只雀儿也射不死。”
一众跟随的小喽啰们暗自咂舌,这张弓的弓身是硬柞木制作,虽然不是最好的木头,但也不至于伸手便拉断了,这家伙气力跟野兽也差不了多少。
马汉举手高叫道:“谁有更好的弓?别拿这些破烂玩意来丢人现眼了。”
一名小头目摘下自己背上的弓箭递给马汉道:“好汉,这是柘木弓,硬度和韧劲在木制弓箭中算是上等的了,若是这张再不行,那便没办法了,牛角弓咱山寨可是用不起。”
马汉伸手接过,拉弦试试力道,点头道:“这张还勉强像个样子,你们躲开些,万一拉断了伤了人可莫怪俺没打招呼。”
众人闻言,纷纷退开数尺,之间马汉抖抖胳膊,搭上一只羽箭,吐气发声,那张强攻渐渐被拉成满月,马汉兀自不停,继续往后拉拽,直到整只弓箭被拉成椭圆形,弓臂都发出吱吱嘎嘎的爆裂声。
众人吓得再退两步,马汉一声暴喝:“开!”手一松,弓弦嗡然大响,羽箭宛如流星带着呼啸之声直射出去。
众人眼睛都追不上弓箭的轨迹,就听‘轰’的一声大响,木屑纷飞,火花四溅,箭支正中吊桥锁链末端和木门的链接之处,就听哗啦啦一阵大响,连接处的圆木门被轰开一个大洞,链条无着力之处,顿时滑落,吊桥失去半边拉力,立刻歪下了半边。
众人目瞪口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一箭便将吊桥桥索射掉半边,这份力道和准头,怕是万中无一了。
苏锦暗赞马汉粗中有细,他本以为马汉会用树干撑起跳过一丈多宽的壕沟,然后再放下吊索,没想到他会用弓箭。
原本他也怀疑马汉一箭是否能将吊桥锁链射断,毕竟吊索是钢铁,若是摆在硬地上,苏锦倒是不怀疑能射断锁链;但锁链悬空晃荡,无法用上实力,射出去的力道会有一小半被抵消掉,可是马汉居然选择的是吊索和寨门原木的交接之处,只一箭便将接头处洞穿,借着沉重的吊桥的重力,锁链自然滑落,可谓是妙到毫巅。
寨门上下的喽啰们尚自张口结舌,马汉已经又搭起了第二只箭,拉弓瞄准;寨墙上的刁麻子反应过来赶紧挥手叫道:“莫要射了,这便给你们放下吊桥便是。”
锁链被射的脱落,这要花大量时间才能恢复,这活儿刁麻子上次用了四五日才干好,手下一个喽啰还一不小心从梯子上滚下来掉进满是尖刺的壕沟,被戳成了刺猬;已经被那人弄掉了一只,再一箭的话,日后又要受罪上去固定,所以他赶紧制止。
马汉梗着脖子道:“操你奶奶,你说的要我们自己打开吊桥,现在又说这鸟话,爷不要你送这人情。”
刁麻子连声大叫阻止,马汉哪里理会他,拉弓开弦故伎重演,轰然一声巨响,第二根锁链被射断,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搭在壕沟这头,溅起灰尘沙石四散飞溅,众人忙抱头躲避,尘土过后,寨门洞开,天堑变通途。
刁麻子高声叫骂,但无可奈何,邱大宝不知为何竟然有了很解气的感觉,但很快他就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现在是对方占了上风,自己再不满,也不能向着敌人才是。
苏锦微笑着看着邱大宝道:“二当家的,咱们可以进山寨了么?”
邱大宝忙道:“请,请。”
苏锦哈哈大笑,阔步踏上吊桥,迈步进了大寨。
大寨坐落在山顶上,山顶似乎经过改造,地势被削成两段,下侧平坦,场地巨大,沿着寨墙一溜数排高大的石屋子,石屋上层建有垛口,显然下方住人存物,上方可以当做拒守的箭塔;而上侧则高出下端不少,以十几层台阶相连,最高处一处高大的木石殿堂,门楣上三个黑字张牙舞爪,名曰:聚义厅。
一条青石大道沿着寨门直通聚义厅,大道两旁,百余名匪徒持着兵刃虎视眈眈排排站立,眼光如隼,盯着苏锦等人。
苏锦等刚走出几步,便听一声锣响,上百喽啰忽然高声大喝,手中朴刀敲打刀鞘,高声喝道:“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从我门前过,留下买命钱。”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苏锦心里一哆嗦,反应过来之后,心中大骂:这帮匪徒,又玩立威这套把戏,一惊一乍的,目的便似要自己胆怯。
苏锦驻足不行,疑惑的看着邱大宝,邱大宝眼中颇为无奈,就见寨墙上下来一名身着青衣的枯瘦汉子,鹰钩鼻,单皮小三角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凌冽干练和阴险的劲头,两侧脸庞上斑斑点点全是紫优优的相思之泪,却是个翻转石榴皮,好一张**脸儿。
邱大宝怒道:“刁麻子,这又是大当家的命令么?”
刁麻子嘿嘿笑道:“这倒不是,不过你也不是不懂,这是咱山寨的规矩,通往聚义厅这条路岂是那么容易便能走到的,二当家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规矩。”
苏锦淡淡问道:“本使不懂你们什么规矩,倒要请教。”
刁麻子傲然道:“你当然不懂,你们这些狗官只知道吃喝玩乐欺压百姓,哪里懂咱们江湖好汉的规矩。”
王朝低声喝道:“恁般话多作甚?有什么道儿摆出来,咱们接着便是。”
刁麻子道:“没听见兄弟们喊得是什么嘛?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从我门前过,留下买命钱。看你们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货色,只能凭真本事过了咱们这条发财道了,要不然便是四种花样随你们选?”
苏锦道:“你说的这些话我们听不懂,不妨说的明白些。”
刁麻子道:“也罢,跟你们这些人也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爷说的话在场人人都懂,就你们三个不懂,爷也就多费些口舌;但凡要进入我山寨聚义厅之人都要花上买命钱,否则便要靠真本事趟过去才成,趟不过去,便是四样花样等着你们。”
苏锦冷笑道:“怎么个买命法?”
刁麻子道:“一般人大钱五十贯足矣,但你们三个嘛,是朝廷的官儿,自然要贵些,价钱开的低了,岂不是显得你们官老爷不值钱么?这样吧每人两百贯,交了买命钱,便买了这条道了,钱有么?”
邱大宝喝道:“刁麻子,你这是作甚?哪有你这般满天开价的。”
刁麻子冷笑道:“怎么着?咱们邱二当家的今日这是怎么了?处处帮着外人,感情是要给自己找条后路么?”
邱大宝怒骂道:“你个狗杂种,胆敢血口喷人,走,去大当家面前评理去。”
刁麻子道:“爷没空,爷还要伺候三位官爷呢。”
苏锦哈哈笑道:“你们这些好汉们不是只取不义之财么?山外抢的不过瘾,到是在山里也抢起来了,真是好笑。”
刁麻子怒道:“住口,你个狗官懂个屁,这是山寨规矩,你当咱们聚义厅是那么好进的么?你当咱们大当家的想见便见么?”
苏锦揶揄道:“我们没钱,那咋办?不如我们下山去讨来?”
刁麻子冷笑道:“此刻要跑,怕是也迟了,没钱也成,带礼物也行,你们带来了么?”
苏锦笑道:“上山之前,被你们的小喽啰全身摸了个遍,礼物嘛就算有也轮不到来孝敬你啊。”
“呸,这礼物可不是钱财,进我聚义厅,无钱也可,但须带着人头相见,而且需是朝廷狗官的人头,我看你们是没带来了,也罢,爷今日网开一面,准许你们中的一人把脑袋献上,当做其他人的礼物,怎么样?爷够体谅人吧?”
正文 第三三零章 四大酷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3019
刁麻子得意洋洋,为自己这个绝妙的主意暗暗叫好,不过苏锦的脸色却没想象中的那么难看,反倒面含讽刺之意。
“依着这位兄弟看,我们三人谁的脑袋最符合要求呢?”苏锦笑道。
“那咱可管不着,各人管各人的脑袋,爷我只负责收脑袋,可不负责选脑袋。”
“说的也是,不过本人可不愿意丢了脑袋,我这两个手下跟了我不少日子,他们的脑袋我也不愿他们弄丢了,这可如何是好呢?”苏锦笑的更灿烂了。
“不按照规矩来,那你们便凭本事闯过这刀阵,我的一百儿郎会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千刀万剐。”刁麻子恶狠狠的道。
苏锦笑道:“动辄打打杀杀有甚意味,没有别的路了么?”
刁麻子狞笑道:“自然有,没听见刚才弟兄们喊的四条路么?你们可任选一条路走,每一条路都保管让你们舒舒服服的额,”
众土匪闻言嘻嘻哈哈嘿嘿的怪笑起来。
苏锦笑容不变道:“你说的我听不懂,烦请解释。”
刁麻子道:“背毛还挂甲,穿花或看天,所谓背毛便是用一根细绳子拴在脖子上,后面用树棍绞住,树棍一圈圈的旋转,绳子便一圈圈的缩紧,只要绳子靠得住,保管给你个齐刷刷不留缺口的大号脑袋,哈哈哈。”
苏锦听得不寒而栗,这刁麻子却说得如同儿戏,看来这家伙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手头上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
“何谓挂甲呢?”苏锦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冷声道。
“挂甲嘛,这大冬天的正好适用,扒光了你这全身的衣服,在望你身上泼些凉水,这天气,不消片刻,你便全身结冰,告诉你,一条一条的可不就是顶盔带甲么?”
苏锦嘿嘿冷笑道:“倒还真是个好比喻。”
刁麻子满不在乎的道:“那是,穿花嘛就是将你身上割些伤口,本来夏秋最为适宜这种办法,不过咱们山上的蚂蚁颇多,冰天雪地的,这些小东西们倒也不惧寒冷,只需一只爬上你的伤口,几个时辰之内,保证你全身爬满,到时候在你的伤口中进进出出,岂不是小娘子在穿花绣线么?”
苏锦脸色变得冷冽,本以为这些土匪们只是被逼无奈这才落草,在苏锦朴素的历史观中,他总是以为那些封建时代起义的豪杰是不得已而为之,相比较而言,他更加同情这些被逼无奈的起义者,但是现在看来,能想出这些刁钻折磨人的办法的人,岂是善类,这些人怕都是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些许好感顿时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是一腔即将喷发的怒火。
刁麻子兀自得意的道:“看天嘛就更有意思了,很简单,咱们找一根手臂粗细的云杉,将它的树头弯到地上,将枝叶削去,树梢削尖,往你那五谷轮回之洞中一捅,然后放开树枝,你便倏地一声腾云驾雾了,到了树梢,坐在树梢上看青天,岂不是看天么?”
刁麻子说的口沫横飞,丝毫没有觉得残忍,相反却好像津津乐道。兴奋的鼻孔煽动,呼呼出声;一旁的众土匪嘿嘿哈哈的狂笑不已,看来也都不以为这是残忍之事,好像司空见惯一般。
苏锦听得阵阵犯恶心,强忍住心头的烦恶,道:“原来是这四条路,那还不如直接冲进去被乱刀砍死呢。”
刁麻子道:“你想得美,乱刀是乱刀,不过却砍不死你,每人削掉你一块皮儿,到了聚义厅门口,你就成了一个骨头架子了,到时候你的肠子内脏都会在,甚至连眼珠子都还在,还能喘气,你说好不好玩?”
一名土匪凑趣道:“或许过两日,肉又能长回来也未可知。”
众匪哈哈大笑道:“正是正是,服了王母娘娘的灵丹妙药,转夜之间便成了活蹦乱跳的又一条汉子,值得一试。”
王朝马汉气的双眼冒火,捏着拳头就等苏锦一句话便要拼命,他们纳闷的很,爷今日脾气恁般的好,居然任由这些土匪讥讽调笑不反击,这可不是爷的作风啊,不过苏锦告诫他们,没他的命令两人不准乱动,苏锦没发话,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苏锦面色忧愁,长叹一声道:“诸位倒是喜欢重口味,既然如此,本人就选一样吧,反正是个死。”
“什么?”王朝、马汉,包括邱大宝、刁麻子和众匪徒在内,都觉得有些惊讶,这些折磨人的办法在用到别人身上之前,他们都是这般渲染,直到吓破别人的胆子,所有的人都会奋力反抗,然后他们会慢慢的猫捉老鼠的般的戏弄,直到最终将那人玩得筋疲力尽,然后才施施然的拿来四个纸团让他抓阄,抓到哪一样,就照哪一样执行。
可这苏锦居然一口答应,难道是吓糊涂了么?
刁麻子咬牙道:“你选哪样?爷我包你满意。”
苏锦含混的说了一句,刁麻子没听清,侧着身子拎着眉毛道:“什么?”
苏锦骤然发难,身子一拧,脚尖一镫,飞身扑向刁麻子;刁麻子大惊之下边往后退便伸手拔出朴刀朝苏锦乱劈,苏锦动作如电,一个头槌撞到刁麻子的下巴上,只听咔擦一声,刁麻子上下牙一切,半截舌头登时血肉模糊,手中的刀力道用老,砍在身前的硬土中,刀刃离苏锦的后背只差分毫。
刁麻子被撞翻在地,爬起来便跑,后面的土匪们已经反应过来了,提着刀子蜂拥而上。
王朝马汉见苏锦动手,哪里还客气,一拳一个放倒两人,随手抢过来两柄朴刀舞动起来阻挡住众土匪的去路。
那边苏锦怎容刁麻子逃脱,爬起身来垫步猛追,刁麻子颇有些本事,身形灵动之极,几个跳跃便窜出老远,苏锦大急,若是拿不住他,自己和王朝马汉三人便要血溅当场了。
眼见刁麻子越跑越远,苏锦情急之下飞起一脚将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踢得飞起,不偏不倚正中刁麻子腿弯子,苏锦大喜过望,暗叫一声侥幸,顾不得脚尖生疼,窜上去用手肘锁住刁麻子的脖子,另一只手捡起石头照着刁麻子的头脸一顿乱砸,直到刁麻子大声呼叫饶命,手脚也不敢再胡乱踢腾,苏锦才住手,在他耳边喝道:“命你的手下停止围攻,否则,小爷今天就拉你垫背。”
刁麻子大叫道:“都住手,都他娘的住手!”
正跟王朝马汉两人战作一团的众土匪连忙住手,王朝马汉两人就这片刻之间已经是身中数刀,虽不在要害之处,但也是惊魂未定,瞬息之间挂彩,可见这帮土匪的悍勇难缠。
苏锦拖死狗一般将刁麻子拖到近前,王朝马汉一瘸一拐的奔过去帮忙,苏锦将刁麻子往王朝手中一松喝道:“用刀架住他的脖子,谁敢妄动,就割了他的脑袋。”
刁麻子双手乱挥道:“住手,都住手,退到一边。”
苏锦整整衣衫,看着正发呆的二当家的邱大宝道:“二当家的,本使好心前来跟贵寨主商谈事宜,你家寨主太不讲道义,一路上刁难辱骂不说,还以性命相胁,既然你们没有诚意,也怪不得本使了,本人无意伤人性命,不过要劳烦这位刁兄送我们下山了,到时候自然会将之放回,谁要是挡我的道儿,我便砍了这狗贼。”
邱大宝忙道:“苏专使切莫轻举妄动,容我去禀报大当家的。”
苏锦喝道:“闪开一旁,本使没兴趣见你家寨主了,待我下山之后,山下营中统兵之将将会率一万五千官兵和你们明刀明枪的干一场,算本使自作多情,跑来当什么和事老,真他娘的晦气。”
说罢一挥手,王朝架着满脸是血的刁麻子跟着苏锦便往寨门走去,土匪们用刀指着三人,却投鼠忌器没一个敢上前来,这刁麻子是大当家的心腹,否则大寨中的贴身保卫力量怎会由他来掌管,明里是小头目,实际上地位还在钻山豹之上。
苏锦等三人小心翼翼在刀山枪林中前进,众匪徒虽不敢上前,但也不舍距离,紧紧跟随寻找机会;当三人快要跨出大寨之门的时候,忽听寨内某处传来‘啪啪啪’的击掌声。
众人循声而望,只见东首一座石屋顶上的石垛后站起一个人来,此人身材健硕面目清秀,一袭火红的披风披在肩头,腰悬长剑,双手连连鼓掌,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专使好本事,虎口拔牙,沈耀祖佩服之至。”
苏锦暗笑一声,果不出所料,关键时刻,正主儿露面了。
正文 第三三一章 沈大当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2899
众匪徒齐声道:“参见大当家!”
沈耀祖冷冷道:“还不都将兵刃收起来,一帮没用的东西。”
一片忙乱中匪徒们纷纷收起刀剑退到一旁,沈耀祖拾阶而下,来到苏锦面前上下打量,拱手道:“苏专使,手下兄弟无礼,沈某替他们向你赔罪。”
苏锦拱手还礼道:“沈大当家的客气了,贵寨待客周到的很。”
沈耀祖哈哈一笑道:“人在江湖,自然有些规矩要守,不过他们不知道苏专使不是江湖中人,倒是有些唐突了。”
苏锦微笑道:“好说,好说。”转身对王朝道:“放了那人。”
王朝叉着刁麻子的脖子往前一送,刁麻子踉踉跄跄趴倒在沈耀祖的脚下,沈耀祖冷冷的看着刁麻子骂道:“不长眼的东西,竟敢阻拦苏专使大驾,忘了我交代你的话了么?”
刁麻子满脸血污,颤声道:“大当家的饶命,兄弟有眼不识泰山,知错了,知错了。”
“那你还不赶紧去向苏专使认错么?”
刁麻子爬起身来要向苏锦道歉,苏锦哈哈笑道:“罢了罢了,都是误会,我伤了刁兄弟,刁兄弟的手下伤了我的手下,两厢扯平,这叫不打不相识。”
沈耀祖哈哈大笑,赞道:“苏专使心胸如海,这一句不打不相识实在是精辟,来人,请山上大夫来给苏专使的手下裹伤,看来都无大碍,这一节就此揭过,苏专使请进大厅用茶。”
苏锦伸手道:“大当家的请!”
一场风波消于无形,苏锦明白这一切都是沈耀祖一手导演的,此人看外表一表人才,气质跟其他匪类颇有不同,似乎有些书卷气,不过眼神阴戾,总有一些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在里边,看起来便是工于心计,不过看来时山寨的诸般气象,也可大致推断出此人绝非庸才。
众人进厅落座,苏锦环顾这座气派的大厅,虽然非贴金描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当得起雄伟二字,简陋粗犷的结构,构建出一种雄浑的气势,让苏锦吃惊的是,大厅石壁上居然挂着几幅字画,看来倒是个有追求有品位的土匪窝。
小喽啰们奉上香茶,苏锦举杯喝茶的瞬间,看见沈耀祖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他,苏锦一怔,但依旧不以为意喝了几口。
沈耀祖的脸色一下子从略带严肃变成轻松,笑道:“苏专使果真是个胸怀磊落之人。”
苏锦故作不懂道:“此话怎讲?”
沈耀祖道:“你便不怕我在茶中下毒么?”
苏锦哈哈大笑道:“来到贵寨便是带着诚意而来,我苏锦可不是小鸡肚肠患得患失之辈,否则我还来此作甚?再说,大当家的要我等的性命易如反掌,又何必用这些小伎俩来取我等性命;我见大当家的言语温和说话斯文有礼,定是明理识体的人物,心生景仰结交之意,我相信我的判断,大当家的必非营苟之辈。”
沈耀祖呵呵笑道:“苏专使谬赞,本寨主乃是你们口中的匪首而已,如何当得起苏专使如此赞美,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我沈耀祖杀人从不屑用手段,我若杀人必真刀真枪的砍而杀之。”
苏锦一挑大指道:“真英雄好汉子。”
两人一吹一捧,相互之间花花轿子越抬越高,好似老友重逢一般,倒将邱大宝等人看的满头雾水;这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个是官一个是匪,可谓天生死敌,却又谈笑风生,真是有些搞不懂。
沈耀祖呵呵笑道:“真英雄不敢当,不过托庇山野带领弟兄们混个活命,混口饱食而已。”
苏锦微笑道:“沈大当家倒也直爽,不过当今天下可算是升平之世,若要活命也容易的很,我观大当家的俊秀文雅,又何必做这打家劫舍的营生呢?”
沈耀祖脸色一变冷声道:“我当苏专使上山是做什么的,原来是来教训本人,教本人如何做人是么?”
苏锦淡然以对道:“你若要这么理解也可,其实本人只是不太明白,看大当家的连厅中都悬挂字画,当时读过书之人,既是读书人难道不明白三纲五常人伦大道之理么?做了这打家劫舍的营生自然是能潇洒快活,只不过这不忠不孝,不遵纲常的恶名怕是洗刷不去了。”
沈耀祖勃然大怒,将手中茶杯摔在地上跌的粉碎,猛然起身快步来到字画面前伸手扯下,三把两把撕得粉碎,冷笑道:“这些不过是玩意而已,我挂此字画,不代表我便为世俗眼光所拘,甚么三纲五常,甚么人伦大道,在我眼中,手中的刀便是纲常,没有它,我便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沈耀祖一发怒,周围土匪个个响应,纷纷拔刀出鞘,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苏锦不为所动,微笑道:“大当家的不必如此激动,我只是说出个人的看法而已,若是猜的不对,便请大当家见谅便是,又何必毁了这字画,若我眼光不差的话,这怕是当世名家手笔,值不少钱呢。”
沈耀祖眼光示意众人退下,将手中碎纸团掷于地上大笑道:“钱财算什么?若我愿意,一夜之间我甚至能将左近州府劫掠一遍,美女财物还不是唾手可得?”
苏锦嗤笑道:“吹牛!”
沈耀祖怒道:“你不信?”
苏锦道:“当然不信,山下驻扎官兵一万五千,你若真有这本事便下山去喝官兵战上一场,而不是龟缩山中依着地势做缩头乌龟。”
“直娘贼,说什么?”
“滚你娘的臭鸭蛋,你才是缩头乌龟。”
“这厮说话忒也无理,剁了这厮鸟,省的跟他废话。”
“……”
周围土匪纷纷大声喝骂,有人又拔刀相向,大有举刀便砍之势。
沈耀祖一挥手,众土匪顿时无声,沈耀祖慢慢踱到苏锦面前,瞪着眼睛细细打量苏锦,嘴角边带着一丝冷笑。
苏锦夷然不惧,和他眼光对视,两人仿佛久别重逢的情侣,你看我我看你,相互看个不停。
沈耀祖从嗓子眼里发出沉闷的如蛙叫一般的笑声,指着苏锦道:“我明白了,你上山来原来是要行激将之计,激我下山和你们对决,是不是?你当我沈耀祖是那般容易上当么?”
苏锦报之以鄙夷的目光道:“我是来救你们的,可不是来害你们的,你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明白么?”
“救我们?呵呵。”沈耀祖环顾众匪龇牙而笑:“你失心疯了吧,救救你自己吧,眼下你自身难道,妄图花言巧语蒙蔽我么?”
众匪也纷纷大笑道:“救我们?这二愣子。”
“求求你苏大人,快点搭救我等出苦海吧,哈哈哈。”
“……”
众人发出暴风雨般嘲笑奚落,苏锦微笑以对,静静道:“大当家的,有些话还是不要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为好,以免影响你的判断,本人上山来确实是有些体己的话儿要说,否则我又何必冒着掉头的危险闯你这龙潭虎穴,你若认为不值得跟本人谈论,便给个话,要杀要剐我引颈受戮,亦或是就此放我下山,就当我从未来过。”
沈耀祖转着眼珠子想了想,忽然问道:“二当家的,你怎么说?”
邱大宝一直没说话的份,他正在仔细的品味两人的一番交锋,忽听沈耀祖发问,冷不丁没反应过来。
“二当家的,山寨你也有份,你说该怎么办?”
邱大宝吸取教训,知道在苏锦上山之事上自己已经让沈耀祖很不满,再不敢胡乱发表意见,拱手道:“一切但凭哥哥做主便是,若要杀了这几人,兄弟愿亲自操刀。”
沈耀祖一笑,道:“你就是滑头,从来只是当甩手掌柜,总不肯给我建议,这样吧,你带人安排苏专使休息,我想一想,晚上再说。”
邱大宝道:“遵哥哥之命。苏专使请吧,我为你安排歇息之处,大当家的晚间自然会给你答复。”
苏锦冷笑道:“我三日不下山,什么都晚了。”
沈耀祖阴沉着脸道:“这种话我不要第二次听到,我最恨别人威胁我,我待你以礼,你也需以礼自持,否则可别怪我不客气。”说罢拂袖出厅而去。
正文 第三三二章 边缘人物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2892
苏锦无奈,只得随着邱大宝来到聚义厅后的小舍,两间小石屋坐落西北角,看似清净,实际上正在寨墙上的土匪的监视之下,进出屋外都需经过聚义厅边的小过道,过道上早已安排了七八名土匪站岗,实际上便等于是将苏锦等人软禁了起来。
邱大宝略带歉意的道:“苏专使,山寨简陋,只能凑合着呆着,晚间大当家的自然会给你回话,你便安心的歇息一会,可不要随便乱走,寨墙上到处是暗哨强弩手,若是不慎误伤了您,那可就不好了。”
苏锦皱眉道:“二当家的,我把话说在头里,若是晚间你家寨主不给我回话,我可等不得,大不了带着我两位兄弟硬闯下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邱大宝道:“苏专使,你可切莫这般想,大当家为人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不过他的脾气是吃软不吃硬的那种,你言语之际也无需那般的咄咄逼人。”
苏锦点点头道:“二当家的倒是个明理之人,不妨跟二当家的明说,此次你们实在做的太过了些,连皇粮都敢劫,此番朝廷是铁了心要剿灭你们,朝廷下了铁令,不计伤亡,不计损失,誓要将你等全部剿灭。”
邱大宝道:“想剿灭我八公山怕也不是那般的容易。”
苏锦道:“这倒是实情,不过二当家的真的以为八公山便是牢不可破么?这山寨确实坚固,不过你们过于自信了,打仗依靠地势是不错的,但最终讲的是实力,一个数百人的山寨,就算是我这样不懂军事之人来指挥也必然能拿下。”
邱大宝道:“苏专使想当然了,若是什么人都能拿下我山寨,咱们八公山好汉还能屹立于此经年不倒么?”
苏锦摇头道:“那是你们还没引起朝廷的重视,西北和西夏军的战事才是朝廷的重心,譬如人身上的疾病,疥癣之疾无关痛痒,总是先治疗重症才是。”
邱大宝沉默不语,苏锦轻声道:“再对你说件事,免得你以为我吹牛,这山寨最大的弊端是什么你知道么?”
邱大宝道:“我山寨地势雄伟险要,关卡雄踞,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本人倒没觉得有什么弊端之处。”
苏锦哈哈大笑道:“二当家的就是自信,不过在我看来破绽处处,而且山下官兵已有应对,只一个字便可破之,那边是——火!”
邱大宝一惊,旋即笑道:“笑话,当此大雪满山,漫山连一块干柴禾也寻不着,火攻何足为虑?”
苏锦嘿嘿笑道:“莫要强辩了,火油浇上,便是水也能燃烧,更何况是些油脂充足的松木,只不过火油珍贵,大多用于西北前线,所以这几次围剿你们都没用此计;不过此番不同了,朝廷一旦下了决心,什么事儿都好办,不妨告诉你,山下已经集结了近五百桶火油,只需用棉球蘸满戳在箭尖上往树林里这么一射,你猜结果会如何?”
邱大宝心里凉了半截,火攻确实是山寨的软肋,大当家的也曾数次提到此事,每月都会命人在山脚除草伐木,弄出隔火的空地来,不过山上人力有限,也清理不出多大的地方来,对方真的用火箭烧林,那是绝对没有办法的,只能寄希望于火势蔓延之际遇湿木而自息。
不过指望火头自息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要有数棵大树燃烧起来,周围的林木自然被烘干引燃,若无施救措施必然酿成大火,火势一旦蔓延到山寨主峰山脚下,那便无法控制了,因为地势陡峭,山火正好向上燃烧,整座山头将成为一座大火炬。
苏锦见话语起了作用,继续在面罩寒霜的邱大宝耳边唠叨道:“本人此次上山便是奉命招安八公山众人,因为我不愿看到这种生灵涂炭的惨状,即便是火攻,双方死伤也必然惨重,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八公山上草木不剩。”
邱大宝将信将疑道:“朝廷既然下定决心剿灭我等,又有十足把握,又为何答应要你前来招安呢?”
苏锦笑道:“这你就不懂了,今年乃大旱之年,朝廷各项税收财务都吃紧的很,西北战事悬而未决,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大费周章,打仗可不是说打就打的,打仗是要花大笔的钱银的,人吃马嚼,战死士兵的抚恤,有功之将的奖赏都是一笔大数目,平常年月自然不算什么,像今年那可就是大负担了。”
邱大宝细细思索苏锦的话,他还是有些不信苏锦的话。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你们抢的这五十万石粮食,那是扬州百姓的救命粮,皇上命我从庐州商户手中筹集而来运抵扬州府,便是为了平抑扬州缺粮引起的风波;你们劫了别的什么倒也罢了,现在大宋处处缺粮,你们偏偏在这时候伸手,皇上岂能不恼?但是投鼠忌器,又怕你们一怒之下将这五十万石粮食焚毁,一时也无处筹粮缓解扬州之患,所以我提出招安之策倒是个合乎皇上心愿的两全其美的办法,一来避免大面积的死伤,解除八公山匪患,二来又可保全这五十万石粮食,对你们来说从此名正言顺的堂堂正正的做人,既有了一条出路,又不必给子孙留下骂名,这正是一石数鸟之策啊,何乐而不为呢?”
邱大宝开始动摇了,山寨的眼线早已将附近州府的情况了解了个大概,缺粮之事早已不是秘密,苏锦所说的这一切跟他所掌握到的情况完全吻合,这说明苏锦并没有跟他说谎,这批粮食数量之大,他们抢.劫得手也是胆战心惊,但是由于诱惑太大这才铤而走险出手,没想到捅到了朝廷的痛处了。
“二当家,这些话原该和你家大当家说清楚才对,不过我看这人倒不是你所说的吃软不吃硬,而是软硬不吃,我上山之前曾听闻此人在亳州府杀了通判大人上下十八口,在他眼中自然是以朝廷为敌,绝对不信朝廷会放过他,他要拼死对抗,只是累的二当家和一众兄弟跟着送命了,哎!”
邱大宝怒道:“苏专使,你这是在离间我兄弟之情么?当年我在庐州落魄之时,那商会和知府大人到处捉拿我,若不是大当家收留我早已身首异处,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苏锦忙拱手道:“二当家的勿恼,咱们只是私下聊聊罢了,再怎么说我们也都为庐州之人,毕竟有同乡之谊,虽然在庐州时我们之间立场不同,但你我之间可从无私人恩怨,直到如今我尚且在搜寻商会等人的证据,黑七等人之死定是他们所为,无论这招安之事成与不成,我苏锦但能活命下山,定然依旧会协同包大人协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邱大宝颓然坐下,搓着额头道:“那也不必追查了,黑七等人确实为唐纪元所杀,当晚我也差点饮了毒酒,不过幸而我如厕时经过厨房,看见朱家官家往酒里下药,这才装死,后来他们命人将我和黑七等兄弟的尸体拉到后院埋了,我趁机暴起杀了两名仆役翻.墙逃出,这帮过河拆桥的狗贼,终有一日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苏锦只听了他简略的描述,便已经身上寒毛站立,唐纪元毒杀黑七等人的情景宛如历历在目,不由的手心捏紧,出了一层冷汗。
“果真如此,二当家的若能作证,我必将唐纪元绳之以法。”
邱大宝摇头道:“我如何能作证?十年前我便该被砍了脑袋了,后来唐纪元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将我等几人救了出来,自此后便隐姓埋名帮着他做些勾当,我若是出去作证,岂非自寻死路么?”
苏锦微笑道:“很简单,招安之后,一切迎刃而解,朝廷既往不咎,还会授予官职,到时候你便不必躲躲藏藏的过日了,从此后做个堂堂正正之人,还能报仇雪恨,何乐而不为?”
邱大宝身子一抖,旋即恢复过来道:“莫要说笑,此事我做不到主,还是等大当家的和你谈过之后由他做出决断,叨扰已久,这便告辞,几位好好休息休息,晚间自有分教。”
苏锦起身相送道:“二当家慢走,咱们找机会再叙。”
邱大宝似有些慌张,转身急速离去。
正文 第三三三章 君子动口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3273
邱大宝离去之后,苏锦往土炕上一坐,陷入沉思,王朝马汉探头探脑的跟寨墙上的土匪们对了一会眼,蹩进屋内关上了门。
苏锦没好气的道:“鬼鬼祟祟的作甚?”
王朝道:“我们是想看看地形,万一事情不好,也好相机逃脱。”
苏锦道:“省省吧,寨墙上重兵把守,外边是悬崖峭壁,即便能翻出墙外又如何?难道你我张着翅膀不成?”
马汉凑上来悄声道:“公子爷是不是想离间这二当家的?”
苏锦皱眉道:“你们听出来了?”
王朝马汉头点的像小鸡啄米,苏锦啧嘴道:“不错,有长进,我正是这么想的,那大当家的不太好对付,看他的意思怕是不肯合作,我见这二当家的似乎在山寨中不受待见,便试探试探他。”
马汉道:“公子爷刚才说的火攻之法甚是有意思,既然你有此妙计,为何还要来山上当说客呢?”
苏锦道:“那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而已,你以为这把火便恁般容易烧起来么?满山大雪,火箭有个鸟用?”
王朝挠头道:“不是说有火油么?”
苏锦道:“屁的火油,我是临时编出来吓唬这二当家,火油多么金贵之物,大宋西北麟州西南才有一处地下火油泉,我跟人打听过,采集甚为不易,而且需要提炼,长途运往内地光是骡马费用一桶便需几十贯,你以为是乡下的灯油么?菜籽熬出来插个灯芯便能点火?”
王朝道:“那日马军不是在寿州仓库搞来一桶么?干什么不去再弄?”
苏锦道:“那是仓库里的全部家当了,你们也在场,可看到仓库中另有火油么?”
王朝想了想道:“还真没见,那是橡木桶,上边还有火焰标记很好认,确实就这一桶。”
苏锦道:“那你还说,一桶油根本不足以引燃大火,要点燃这片冰雪覆盖的树林须得万箭齐发,还要借助风势才行。”
王朝马汉想了想,都点头同意苏锦的看法,王朝道:“看这位二当家似乎有些心动,不如再找机会敲打敲打他。”
苏锦往炕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喃喃道:“是要和他谈谈,不过也不能过火,一旦操之过急,会让他发现我们其实并没有底牌;而且我担心的是他将我和他说的话跟那大当家的一说,以那匪首的才智,立马便能知道我是在离间二当家的,怕是立刻便要动手杀了我们。”
王朝讶异道:“难道公子爷说这些不是让那二当家去传信?”
苏锦翻翻白眼道:“传什么信?咱们就在匪巢中,还需要他人传信?我将事情考虑的简单了,这大当家的绝不简单。”
马汉堆笑道:“再不简单,到了公子爷这里还不是小巫见大巫么?”
王朝啐道:“马屁精。”
马汉梗起脖子要反驳,苏锦挥手道:“你们留些气力好不好?刚刚受伤流血,还不好好休息休息,又来鸹噪。”
两人这才相互瞪眼,各自爬上炕头,不一会已经是鼾声如雷。
苏锦也想睡一会,不过却是毫无睡意,他确实担心二当家的将自己和他说的话告诉沈耀祖,这沈耀祖从头至尾给人一种阴森森的压迫感,从一进山开始,此人便处处设卡,想在心理上将自己打败,直到最后他不得不现身,被自己戳中要害之时才有些失态。
不过,他怒不可遏的将字画撕碎,倒是反应出他的一些心理,此人的内心定然隐藏着一些遗憾,名字叫做耀祖,很显然家中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的寓意便是期望他光宗耀祖,而此人屡试不第,最后杀人落草,心中或许总有些什么脆弱之处,或许晚间谈话之际可以从此处入手。
不知不觉,苏锦也迷迷糊糊的睡去,一觉醒来,看看外边已经全黑了,王朝马汉还在对面的炕上呼呼的打鼾。
苏锦下了地,站在门口想了一会,一下午毫无动静,看来二当家的并未将自己和他说的事情告诉沈耀祖,这是好事,这说明这邱大宝也颇有心计,并不是粗鲁莽撞之人,但是到天黑了还没来人给自己答复,看来这沈耀祖是不打算跟自己见面了。
苏锦缓步出屋,刚往前走几步,黑影里便闪出来几条人影,一人横着长枪道:“请这位大人回屋歇息,大当家的有令,没有他的允许,你们不能出门。”
苏锦怒道:“这是在软禁我么?”
那土匪道:“这咱不清楚,咱们只是依命行事,你问我,我问谁去?”
苏锦无奈回屋,王朝马汉恰好醒来,揉着肚子叫饿,苏锦灵机一动道:“你们两个去前边骂人,骂的越难听越好。”
马汉道:“骂谁?”
苏锦道:“骂那寨主,把我们软禁起来了,刚才我出门走两步都被挡了回来。”
王朝道:“要打出去么?”
苏锦摆手道:“不要动手,骂,狠命的骂,直到将那寨主给骂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这算什么?从来都是拳头说话,今儿个倒要当君子,动口不动手了。
但公子爷既然吩咐了,自然有他的道理,两人来到屋外,没走几步果然又被拦住,二人开始直着嗓子跳脚大骂起来,苏锦在屋内听两人笨嘴笨舌的骂人有些好笑,这两人打架吃饭是好手,但骂人确实不是强项,只会“直娘贼!贼厮鸟!”的叫唤,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毫无新意,听得人昏昏欲睡。
不过两人的嗓门倒是大,借着山风传遍山寨各处,引得土匪们纷纷在寨墙掩体里探头观看,指指点点的议论。
有人赶紧回禀上去,不一会邱大宝带着十几个人举着火把来到了,王朝马汉见有效果,而且眼尖的王朝看到一名土匪的嘴巴里还嚼着鸡腿之类的玩意,顿时更加的恼火,骂的更凶了;而且骂人这件事好像也可以锻炼,越骂越是骂出了花样,渐渐连大当家沈耀祖的旁系直系的亲属也涉及其中,越来越难以入耳。
邱大宝沉着脸道:“住口,你二人若在鸹噪,休怪我不客气了。”
马汉跳脚道:“去你娘的,老子们好心好意上山来跟你们土匪谈事,你们不待见也就罢了,还将我等软禁在此,连饭食都不给吃,有种便拿刀子直接砍杀我等算了,这等小鸡肚肠软刀子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王朝接过来道:“就是,还说什么八公山好汉如何了得,照老子看,全是一帮缩头缩脑暗地里耍阴招的乌龟王八蛋。”
这一下涉及众人,众土匪不干了,纷纷喝骂道:“你他娘的才是乌龟王八蛋,嘴巴再不干净,爷们叫你后悔爹妈生了你。”
“就不给你们这些狗官饭吃,饿死你们几个瘪独子,还想吃东西,爷们这里有一泡热面饼你吃不吃?”
“……”
众人七嘴八舌,王朝马汉顿时落了下风,好在二人嗓门洪亮,倒也在气势上并没有输了多少,眼见双方唇枪舌剑吵翻了天,邱大宝气的跺脚道:“都给我住口!”
众人见二当家的发怒,倒也有几分惧怕,王朝马汉也见机住口,邱大宝道:“回去告诉苏专使,稍安勿躁,大当家去山下巡查,说话便到,酒菜已经准备好了,你二人若是再嘴上不留德,我钻山豹第一个不容你们。”
苏锦躲在屋内听了这句,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看来倒是错怪沈耀祖了,这时候自己也该出面说些场面话,当下揉着眼睛打着阿欠出了屋子。
“吵什么?想睡一觉都不得安生,咦?这不是二当家的么?你怎地在此处?还有这么多兄弟围在此处作甚?王朝马汉,你们惹事了么?叫你们两上炕呆着,你们两就是不听,真不省心。”
邱大宝翻翻白眼,走上前来,在苏锦耳边道:“苏专使,你也莫要演戏,事情闹起来可对你没好处,大当家可不想我这般好说话,他最恨别人辱骂他的父母亲人,这事传到他耳朵里,你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苏锦忙拱手道:“这个……本人真的不知晓,谁知道这两个二愣子便骂了起来,晚间我自然亲自跟大当家的赔罪,不过天这么黑了,大当家这是唱的哪出戏啊?”
邱大宝道:“山下官兵下午居然攻打山寨,被我们一顿乱箭射的七零八落,大当家的是在山下督战来着,不过此番战事已歇,大当家的马上便会回来。”
苏锦讶异道:“动手了?这帮混蛋,都不等我下山,这是在变相的害我性命,等我下山之后,定然在皇上面前参他们一本;那个……谁胜谁败了?”
邱大宝道:“自然是我们大胜。”
苏锦心里明白这定然是李重按照自己的要求在山下佯攻,虽不知是什么手段,但李重办事,绝对不会冒进,即便是土匪吃了亏,邱大宝也绝不会当众说出来。
苏锦笑道:“那便恭喜了,你们胜了,我这人头也保住了。”
邱大宝深深的看了苏锦一眼,转身带着人告辞而去,苏锦带着王朝马汉回到屋内,心中细细品味邱大宝的表情,似乎是一种欲言又止耐人寻味的表情,苏锦心头大动,这邱大宝身上或许真的有更多的文章可做。
正文 第三三四章 迟来的晚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3 本章字数:3055
直到初更时分,才有小喽啰来请苏锦等人去山寨大厅中用餐,这时候王朝马汉两人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肚,骂了几百句娘了。
苏锦整整衣冠,带着两人跟随小喽啰来到聚义厅,厅内灯火通明,厅壁上数十盏烛台全部点燃,大厅正中一张大桌子上尚摆放着多头烛台,十几根蜡烛也全部点燃。
苏锦暗道一声:好阔气!蜡烛这玩意虽不值钱,但是普通人家只烧的起油灯,像这般阔气的烧法,一晚上便耗尽了普通人家三天的伙食钱。
桌边虎皮大椅上,沈耀祖阴沉着脸端坐上首,邱大宝刁麻子以及其他几个小头目分坐两旁,个个面色惶恐。
苏锦知道沈耀祖肯定是在山下抵御官兵的佯攻,没准还吃了些小亏,这才情绪低落,他心情不好,土匪们自然是噤若寒蝉,生怕触了霉头。
苏锦迈步进厅,拱手哈哈一笑道:“沈大当家好,何必这么客气呢,叫人随便送些饭食不就行了么?还摆什么酒宴,当真折杀我也。”
座上众人纷纷转脸看来,脸上均怒容满面,一个个拿眼睛瞪着苏锦等人。
王朝嘀咕道:“这些人怎么了?怎地这般看着咱们,咱们杀了他们的人,还是放火烧了他们家房子?”
苏锦忙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走到桌边的空位便要坐下。
就听沈耀祖冷冷的道:“谁让你落座了?”
苏锦愕然道:“难道要我站着吃么?”
沈耀祖道:“谁说是来请你用餐了?来人,将这三人给拿了,绑在柱子上,等我们吃饱喝足在慢慢炮制他们。”
一旁侍立的小喽啰们发生喊,纷纷围拢上来,拿着绳索便要捆绑苏锦等人,王朝马汉一声怒骂,摆开架势便要动手,苏锦大声喝止道:“且住,我有话说。”
沈耀祖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冷笑道:“你还有脸说话。”
苏锦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好心上山和你等商议大事,你等竟然如此无礼,人说盗亦有道,我看你们这些人连土匪都不会当。”
“住口,黄口小儿,伶牙俐齿,说什么来和我等商议大事,原来是麻痹我等,趁机在山下偷袭我隘口,居心何其不堪!”
苏锦正色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不过你也不想想,我上山以身犯险,却命人在山下偷袭,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山下的进攻跟本人毫无干系,定是那领兵之将不耐烦了,所以自作主张率兵攻打,此事不但大当家的气愤,连我也是极其愤慨,下山之后,本使第一个便找那将领算账;这丘八,早就看我不顺眼,看样子是想乘机除了我。”
沈耀祖冷笑道:“凭你巧舌如簧,今日也决不能饶过你。”
苏锦看这沈耀祖,长叹一声道:“本以为大当家的是个英雄人物,却没想到也是鼠目寸光之辈。”
沈耀祖劈手摔了酒杯,怒骂道:“死到临头还在辱骂于我,今日傍晚,你那两个手下骂的还不够么?连我死去的父母,家中的亲戚故旧都被骂的不得安生,足见你们就是一群惫懒之辈。”
苏锦拱手道:“傍晚的事情是我的两位兄弟不对,大当家的要是觉得骂了你便有杀头之罪的话,本人无话可说;不过我也想问问你,我等入你山寨,不说是客人,起码是使者,你派人将我等软禁在石室内是何道理?大家都是爽快人,你若明刀明枪拔刀斩杀,我苏锦别无二话,却偏偏耍这些手段,教我看轻了大当家的。”
沈耀祖转了转眼珠子道:“本人是一片好意,山寨重地你等若无知到处乱闯,闯到禁地之中,岂非惹来杀身之祸,山寨中有许多地方你们是去不得的,只要踏入一步,即便没有我的命令,也是当场格杀的下场。”
苏锦哈哈大笑道:“如此我倒要感谢大当家的照顾喽?不过换做是你,到了别人家里,没经主人的允许,怕是也不会胡走乱闯吧,更何况本使乃朝廷钦命要员,这么点规矩都不懂,如何能在朝堂上立足?”
沈耀祖哑口无言,强辩道:“总之我是一片好意,你们自己错会了意,岂能怪我。”
苏锦也不欲逼他太甚,笑道:“也好,既如此此节就此揭过如何?我命手下两位兄弟给你赔礼道歉。”
说罢转头使了个眼色,王朝马汉委委屈屈的上前,拱手作揖道:“我等辱骂大当家的,实在不应当,给你赔礼了;事后我家大人也已经责骂了我等,你要真的觉得不能出气,我们骂你是乌龟王八蛋,骂你父母是一对王八,你也照样骂回来便是。”
沈耀祖气的要死,这两人也不知是真浑还是绕着弯子又骂人,但既然苏锦服软,再追究显得自己不够大度,于是皱眉摆手道:“罢了,你二人今后嘴上积德,天下间你看谁不顺眼都能骂,但是辱及先人断不可恕。”
苏锦拍掌道:“说的对,孝字当头,大当家的便是个中楷模。”
王朝马汉配合的点头连连称是,沈耀祖面色稍霁,看着苏锦道:“苏专使,本人现在有几点疑问想请苏专使解释解释。”
苏锦笑道:“可否容我等落座吃些东西如何?就算大当家的最终要了我等的脑袋,也要给碗饱饭吃吧?”
沈耀祖一摆手,四周喽啰退去,伸手道:“请入座。”
苏锦道声谢施施然入座,王朝马汉屁股一挨板凳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抓起盘子里的蹄髈大啃大嚼起来,引得刁麻子等人连连侧目,嘴巴嗫嚅着小声的咒骂。
苏锦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对沈耀祖和邱大宝一比划道:“两位当家的盛情款待,苏某借花献佛,敬你们一杯,以示感谢。”
说罢自顾自一仰脖子,咕咚喝光,朝沈耀祖亮亮杯底;邱大宝端杯欲饮,却见沈耀祖岿然不动,只得尴尬的将酒杯放下。
沈耀祖看着苏锦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还眯眼赞叹味道不错,待他将口中菜咽下,冷冷的道:“苏专使,我可以问了么?”
苏锦将筷子伸向一盘炖山鸡,头也不抬的道:“当然可以,大当家的但问无妨。”
“你此番上山的真实目的何在?”
“本使早已说过,是来跟你们商议大事的。”
“什么大事?请明说。”
“这个……这么多人在这里,不太好说吧。要不咱们私下聊聊?”
沈耀祖想了想,挥手叫厅中的小喽啰们全部出去,只剩下桌边的众人,道:“现在可以说了。”
苏锦看看座上的小头目们,有些犹豫,沈耀祖道:“这些都是我山寨的人物,但说无妨。”
苏锦抹抹嘴巴道:“既如此,那我就说了,我上山来的目的,便是奉朝廷之命前来和山寨诸位商量归顺朝廷之事,简而言之,是来招安你等。”
沈耀祖一愣,脸上慢慢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继而大笑,看着身边的土匪道:“招安?他说他是来招安我等的,真真笑死我也。”
土匪们也都跟着大笑不已,似乎苏锦说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
苏锦将筷子一顿,正色道:“朝廷大事,有什么好笑的?”
沈耀祖指着苏锦又是一番大笑,直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方厉声道:“就你?你来招安我等?你是什么人?据说你只是粮务专使而已,催催粮食,吓唬吓唬老百姓你还行,招安这等大事岂是你一个粮务专使所能担当的,你当我等是三岁孩儿,任由你糊弄么?快说!你的真实目的何在?是否是花言巧语借此谎言上山刺探我寨中情形?”
刁麻子等小头目一个个拍桌子指着苏锦道:“说,快说!”
苏锦看着眼前众人,忽然‘噗嗤’笑了出了,道:“怎么这么大反应?我是粮务专使不错,但是谁规定粮务专使便不能兼顾招安之责呢?”
沈耀祖哈哈笑道:“还在强辩,招安之事乃中书之责,你办粮务之差,应属三司门下,有何权力担招安之责?你怕是以为我们落草好汉对朝廷官职一窍不通吧?偏偏爷们就懂这些。”
土匪们鸹噪道:“对,对,咱们大当家的想当年可是秀才公子,你想欺爷们不懂,却是休想。”
苏锦微笑道:“原来沈大当家的是读书人出身,失敬失敬,但不知好好的书不读,又为何要来这山上落草为寇,想是圣贤书读的不够,名落孙山之外吧。”
沈耀祖被揭伤疤,怒道:“莫要岔开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若不实话实说,爷们就扒了你的肚皮,插上灯芯点了你的天灯。”
正文 第三三五章 晓之以理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683
苏锦笑容收敛,正色道:“沈大寨主好大的脾气,今日百般恐吓,当我苏锦真的怕了你们不成?我授朝廷委托来招安尔等,这是给诸位一个光明的前程,你身为寨主,手头如此多的好汉跟着你卖命,难道你便不思量着给自己和众人一条后路么?”
沈耀祖怒道:“后路?我山寨弟兄哪个人手上没有几条人命,慢说你的话根本不可信,你便真是那招安使者,我等兄弟又怎会上朝廷的当,我等在八公山上逍遥自在,又何必提心吊胆的跟着那些狗官舔钩子去。”
苏锦冷声道:“逍遥自在么?你这逍遥日子能过的久么?怕是今日不知明日事,你们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吧。”
沈耀祖道:“住口,我八公山寨自举义而起已经两年有余,官兵来往讨伐数回,哪一回爷们让他们讨了好去?官兵都是窝囊废,怕是等到我等老死他们也攻不上山来。”
苏锦斜睨着沈耀祖道:“果真如此么?若我没猜错的话,今日下午你们怕是吓了一身冷汗吧,沈大当家的想是过于匆忙,腮边一抹黑灰还没擦去,据本人猜测,怕是山下用火箭烧林,大当家的忙着救火擦到脸上无暇擦去吧。”
沈耀祖大怒,若是苏锦信口雌黄倒也罢了,事实上事情正如苏锦所言,山下官兵下午攻击隘口,一部分马队趁机用强弓射火箭,将隘口的大门烧毁也就罢了,居然引起了山下大火;幸亏对方的箭支数量不多,引起的火头只有十几处,沈耀祖带人急忙扑救,这才将火头扑灭,让沈耀祖惊出一身冷汗。
沈耀祖心中最担心的便是火攻,此刻被苏锦一语道破,顿时恼羞成怒,眼中杀气大盛,起了杀人的念头。
苏锦看他表情知道被自己猜中,不由暗赞李重虽木讷,但是却内秀于心,自己也是胡乱猜想,而李重怕是早有这种想法了。
“大当家的,我知道你现在十分恼怒,不过你大可放心,一时半会,官兵绝对不会再攻山,因为他们的火油只有一桶而已,所以贵寨直到此刻还安然无恙,你我还能在此喝酒吃肉,而你也还能对我横眉怒目;不过最多三天,怕是你连喝口水的机会都没了。”
“三天怎样?”沈耀祖咬牙切齿。
“三天后,大批火油从京城运抵,随着火油运来的还有五千张强弓,十万只羽箭,虽然山下一万五千官兵只有一千是弓箭手,不过朝着树林放箭也不需要多大的准头,到那时处处起火,火势燎原起来,你这山寨怕就不是山寨了,而是地狱火海;你这聚义厅就要改名为阎王殿了。”
沈耀祖额头见汗,他不知道苏锦说的是不是实话,万一苏锦所说的是实情,这山寨这一回怕真是要覆灭了,一想到山寨被毁之后自己的下场,沈耀祖胆战心寒,越是杀人不眨眼之人,便越怕死亡,亡命之徒最怕死,否则也不会安上一个处处亡命的头衔了。
苏锦继续烧上一把火道:“沈大当家也算是当世豪杰,你昔年之事本人也略知一些,常言道:官逼.民反,若非那亳州通判欺压于你,我想沈大当家或许还是个游走于青楼之间吟花弄月的风流才子,不过造化弄人,命运让你走上这条道路,恐非你心中所愿;你名为耀祖,当是令尊期盼你出将入相光宗耀祖之意,但很不幸,你却落草为贼,这岂非有违令尊之盼,令尊怕是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眠了。”
“住口!”沈耀祖一声怒吼,伸手在桌子底下一掀,将整桌酒席掀翻在地,顿时肉滚酒洒,汤汁淋漓。
苏锦端坐不动,任由汤水淋满衣衫,继续道:“落草为寇本就是件不光彩之事,你便是忌讳他人谈起,但事实便在那里,你或许能杀了几个当你面说此话之人,但天下人悠悠之口你又怎能掩住;眼下改过自新的机会便在眼前,你可带手下众兄弟接受招安,我苏锦以人头担保你等平安无事,还能授予一官半职,从此洗清污点,堂堂正正做人有何不好?”
“招安之后,既能慰令尊之灵是为孝,全臣子之事是为忠,让跟随你的弟兄们能够有出头之日免受砍头之祸是为义,一步迈出,忠孝义三全,此等好事你还在犹豫什么?”
沈耀祖面部扭曲,沧浪一声从身后将宝剑抽出,挥剑朝苏锦便刺,口中狞笑道:“我把你个巧舌如簧挑拨军心的狗官给斩了!”
苏锦喟然不动,大声喝道:“杀了我,朝廷将再不会给你招安的机会,你和你的几百弟兄将全部完蛋。”
沈耀祖咬牙不语,挥剑直刺,苏锦的话他浑似没有听到一般,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飞来一物当啷一声撞在沈耀祖的剑上,咔擦一声撞得粉碎,剑身被撞歪少许,擦着苏锦的脸颊刺到空出,切断苏锦的数根发丝,飘飘荡荡落到地上。
王朝抢上一步,一把将苏锦拖到身后,叉手大喝一声,摆好了架势;马汉丢掉手中的另一只碟子,也赶紧抢上前来,刚才那物正是马汉丢出来的一只磁碟,也幸好沈耀祖将桌子掀翻,碗碟洒落一地,否则这危急时刻,手头没有东西,苏锦这一剑定然万万躲不过去了。
这一剑彻底刺灭了苏锦心头的希望,这沈耀祖已经铁了心的跟朝廷斗到底了,人到了癫狂的境地,已经八匹马拉不回头了,苏锦本来还想增加可信度将金牌拿出来给他看,看来已经不需要了。
沈耀祖大喝道:“拿下他,千刀万剐了他。”
厅外喽啰们纷纷涌进来,刀抢齐举,朝苏锦等人围过来,苏锦心如寒冰,看来今日之事彻底失败了,这沈耀祖根本就是个水米不进的铁疙瘩,自己的一番算计尽数落空,此劫难逃。
忽听有人一声大喝:“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邱大宝发出的这一声。
沈耀祖冷笑道:“二当家的,露出真面目了么?终于要反我了么?”
刁麻子骂道:“早知道你这厮生着反骨,关键时候胳膊肘外拐,兄弟们连他一起拿了。”
邱大宝骂道:“刁麻子,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杀了此人与你有什么好处?大当家的,听我一言,莫信小人谗言。”
沈耀祖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邱大宝道:“此人落于我等手中,旦夕可诛之,不过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沈耀祖大喝道:“住口,原来你信了他的鬼话,想去当官,想卖了咱们兄弟是么?”
邱大宝正色道:“大当家的,当日我蒙您收留,此恩绝不敢忘,岂会出卖你,我是说万一他说的京城调运火油之事是真呢,咱们山寨岂不是危在旦夕么?”
沈耀祖喝道:“是又怎样?落草之日便该想到有今日。”
邱大宝道:“话虽如此,但若是杀了他只解一时之气,留住他做人质或许还有回旋余地,此人自称钦命皇差,难保不是大有来头,何不暂且留着他的人头?如若无用,大当家的一声令下,兄弟亲手剁了他。”
沈耀祖神色犹疑不定,一会觉得邱大宝说的有道理,一会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最终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沉着脸道:“但愿你说的有道理,暂且将他们压下去,便由你来负责看管,要是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邱大宝拱手道:“大当家的,你放心吧,小弟先给他们一顿铁钉板吃吃,惩戒他们对大当家的不敬。”
沈耀祖挥手道:“你看着办吧。”说罢挥剑入鞘,拂袖而去。
正文 第三三六章 三只落汤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753
邱大宝一招手几十名喽啰上前便要捆绑三人,王朝马汉抬脚便踹翻两个,苏锦喝道:“莫要动手,让他们绑了便是。”
王朝马汉急道:“公子爷……这……”
邱大宝挥手道:“既然苏专使明白眼前的形势,那么也不必上绑了,三位若是识相便不要反抗,乖乖随我去囚室。”
苏锦淡淡道:“头前带路。”
邱大宝转身便走,苏锦等三人跟在他身后,一众小喽啰拿着刀枪严阵以待,将三人押解到大寨南角一间石室内。
苏锦眼前一暗,感觉脚下一空,忙稳住身子,却见石室内一条长阶通往地下,却是一座地下囚室。
约莫向下走了三十几道台阶,眼前豁然一亮,一间硕大的囚室出现在面前,里边点着十余盏昏黄的油灯,靠近一侧有三四间原木隔起的牢房,里边黑咕隆咚的有几条人影,看来也是关押在这里的囚犯。
三名看押的土匪正围着一张土桌子烧着小火锅喝着酒,乍见涌进这么多人来,顿时慌了手脚,忙不迭的抄兵刃喝道:“什么人?”
邱大宝沉声喝道:“你们当班之时竟然喝酒?不要脑袋了么?”
一名土匪看清是邱大宝,吓得一哆嗦,忙道:“二当家的,您可千万别说出去,下边阴冷的很,我和祈老四马老三想喝点酒御御寒。”
邱大宝瞪眼道:“御寒便要喝酒么?外边弄些柴禾生个炉子不是更暖和么?”
那土匪道:“二当家的有所不知,这里边空间这般小,生起炉子烟都没处去,这不是薰耗子么?”
邱大宝负手往里走,点头道:“说的也有道理,这里边确实比较阴冷,不过当班喝酒那是犯了山规的。”
“下次再也不敢了,二当家抬抬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过去得了。”
“你这厮俏皮话倒不少,今儿个便饶了你们,下不为例。”
三个土匪忙不迭的感谢,邱大宝指指身后苏锦等人道:“来了三个新囚犯,你们好生照应着。”
一名黑瘦枯干的土匪龇着黄牙道:“没说的,二当家的您说,是请他们吃笋炒肉还是吃烤芋头?”
邱大宝瞪了他一眼道:“祈老四,你能不能积点阴德,见人不是笋炒肉便是烤芋头,笋炒肉倒也罢了,竹板子蘸水打一顿倒也没什么,那烤芋头该多么缺德?用炭火烧人家卵蛋,这是人干的么?”
祈老四忙道:“是是是,二当家是有点缺德。”
邱大宝道:“什么?你说我缺德?”
祈老四忙给自己一个嘴巴,道:“打你这张臭嘴,我是说,二当家的,我是有些缺德。“
邱大宝不再理他,指着一间空囚室道:“三个就关在哪儿吧,告诉你们,这可是三个朝廷官员,是要紧人物,你们小心伺候着,少了根寒毛,你们三个吃不了兜着走;这样吧,去多弄些干草铺上,再拿两床褥子给他们,别冻坏了他们,大当家的会扒了你们的皮。”
三名土匪忙点头如捣蒜,开了囚室栅栏门,在屋角搬来几捆干草铺上,这才道:“二当家的,行么?”
邱大宝转身看了苏锦一眼,苏锦一拱手,迈步进了囚室,王朝马汉稍一犹豫,便也跟着进去。
祈老四用大粗链子将门来回缠绕数段,怕怕手道:“得嘞。”
先前搭话的那名土匪陪笑道:“二当家的,要不要坐下来两杯?”
邱大宝摆手道:“不用了,天太晚了,老子要回去捂被窝去了。”
三人连忙道:“二当家的慢走。”
邱大宝骂道:“恨不得老子立刻便走,省的打搅你们喝酒是吧?”
三人忙道:“哪能呢。”
邱大宝走到囚室边,隔着栅栏看着苏锦等三人,若有所思,似乎想说什么,但终于咬住嘴唇,转身带着人离去。
苏锦老僧入定般的坐着不动,王朝马汉急的抓耳挠腮,凑在苏锦耳边嘀咕道:“公子爷,干嘛不让我们动手,咱三个抢过几把刀来一路砍杀,或许有机会脱困下山呢。”
苏锦睁眼看了两人一眼,叹口气道:“你们两就是不动脑子,这山寨里土匪众多,寨门一关我们往哪里走去?”
马汉道:“最不济也能杀他十几个土匪,或者还有机会将土匪头子给逮了当人质,这样岂不是能安全下山么?”
王朝也道:“对啊,刚才那二当家在我身前,我真想一把揪住他当人质,可是公子爷不出声,我没办法动手。”
苏锦道:“杀几个土匪却送了性命,有什么用?拿二当家的当人质?你们难道看不出来这二当家的根本就是个摆设么?要能拿住那沈耀祖倒还有一说;不过人家会轻易让你拿住么?再说了,咱们即便下了山又如何?事情没办成,粮食抢不回来,还不是个死?”
马汉眨巴着大眼道:“那难道咱们就任人宰割么?公子爷你可不能自暴自弃啊,家里一家老小还都指望着你呢。”
苏锦哑然失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嘛,跟这两人根本说不清楚,索性闭目养神不理他们了。
王朝马汉没了招,闻着厅中间那三名土匪西里呼噜的吃着肉锅子,喝着热酒,心里跟猫抓一般,刚才在大厅里刚刚吃了几口肉便被那天杀的匪首给掀了桌子,这会子一闻酒味肉味,肚子里顿时就像揣了个小兔子,咚咚咚的打起鼓来。
“哎,我说兄弟,来些酒肉吃吃如何?”马汉终于忍不住叫道。
三名匪徒愕然转身,见马汉眼巴巴的在木栅栏缝里看着自己,不觉失笑道:“你想喝酒吃肉?”
马汉道:“恩啊。”
祈老四端起一杯酒手里拎着一块热腾腾的肉笑嘻嘻的来到栅栏边,蹲下身子道:“想吃肉,想吃酒么?”
马汉道:“给我吃便是,恁般话多作甚。”
祈老四一愣,旋即张着黄牙大口哈哈大笑道:“感情是个浑人。”
那两名土匪道:“理他作甚?快来筛酒,轮到你动手了。”
祈老四嘿嘿一笑,伸手将肉片在马汉眼前晃荡了几下,啪嗒一声隔着木栏丢在囚室的地上道:“吃吧,还热乎着呢。”
马汉大怒,祈老四兀自不知觉,又将一小杯酒朝马汉的脸上一泼,笑道:“滋味如何?”
马汉怒火中烧,猛然从栅栏中伸出手,一把将祈老四的发髻给揪住了,使劲一拉,祈老四顿时杀猪般的大叫起来,马汉抡起巴掌照着他的头噼里啪啦的一顿乱抽,打得祈老四哭爹叫娘。
另外两名匪徒闻声赶紧过来,大声吆喝着,拿着竹板子在马汉的手上头上狠命的抽打,马汉这才吃痛放手,祈老四连滚带爬的跑出老远,这才瘫坐在地上,两边腮帮子全都肿胀了起来,头上也鼓起数个大包。
祈老四含混不清的便骂边团团转,转了三百六十度,一眼看见墙边的铜盆,端起来便往囚室旁跑,嘴里骂道:“老子叫你耍横?今晚把你们冻成冰疙瘩。”
呼啦一声,一盆冷水隔着栅栏泼了进来,苏锦三人避无可避,顿时浑身湿透,连地上的干草也全部浇湿。
祈老四张嘴哈哈大笑道:“今晚有你们受的,娘的比,要不是二当家的有交代,老子不让你尝尝烤芋头的手艺老子不信祈。”
苏锦三人浑身冷水淋漓,落汤鸡般的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起来。
马汉还忙着给苏锦上下擦抹,。原本只是失了外衣,被他大手一顿乱搓,顿时沁进内里,冷的苏锦一个哆嗦。
王朝照着马汉的头上就是两巴掌,骂道:“你这个吃货,瞧你干的好事,咱们两能挺住,公子今晚可怎么过?”
马汉垂头丧气,低眉顺眼的偷看苏锦,彻底蔫了。
正文 第三三七章 庐州信差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825
苏锦叹了口气,心中极其郁闷,自己御下不严,平日里很少把他们当做下人待,这是后世带来的想法在作祟,所以自己身边的人跟着自己的时间越长,便越是变得没有尊卑之分了。
本来在苏锦的心中,他也没把身边人当下人看待,不过现在看来,这种想法要不得,在这个时代,森严的等级制度正是维持大厦不倒的牢固纽带,缺少了这些,便缺少了可以约束他人的心理枷锁,自己以前的想法有些可笑。
“公子爷……俺错了!”马汉难得说话声音如此尖细如女子。
苏锦淡淡道:“湿衣服都脱了,拧干晾上;马汉,去空地上做一千个俯卧撑以示惩戒,另外三个月内不准饮酒吃肉。”
马汉忙道:“公子爷……”
苏锦瞪眼喝道:“啰嗦什么?要是不愿接受惩罚也行,待到我们脱困,便给你结算工钱,你自行离去吧。”
马汉终于知道苏锦真的恼火了,也怪自己嘴馋,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吃酒吃肉,眼下弄得三人落汤鸡一般,自己和王朝倒也罢了,身体强壮,大冬天的大赤膊倒也没事,可是公子爷这小身板如何受得住,这一夜下来不要冻坏了么?
马汉噗通跪倒,连连认错,王朝也跪下求情,苏锦摆弄着湿漉漉的头发道:“照我说的去做,王朝将湿草挪开,下边的地应该是干得,这一夜……咱们要抱成一团睡了。”
苏锦的外边棉长袍全部湿透,好在里边的贴身的衣服倒还是干得,这才免于赤身**之羞,湿衣服是断然不能穿的,苏锦知道这方面的知识,体温过低导致的低温症会在一夜间夺取小命,唯一的办法便是蜷着身子挤在一起保暖,或者是一夜不停的走动,让身体产生热量来保证不被冻僵。
地下囚室虽然没有寒风刺骨,但是里边依旧冷如冰窖,撒到草茎上的水不一会便冻成了冰棍,苏锦虽然和王朝挤在角落里,但身上的衣服太少,不一会儿已经是身子冰凉,嘴唇乌紫,上下牙也开始互磕了。
三名土匪吃饱喝足,摇晃着身子四下检查一番,又关了外边通道的门,钻进大厅角落的小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越是寒冷,便越感到时间的漫长,苏锦感觉自己已经冷到了骨头里,王朝和马汉也有些吃不消了,两人挤在苏锦两边帮他保暖,但是效果甚微。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的双手和双脚渐渐发麻,身体已经冷到让他无法忍受的地步,忽听东首的木栅栏上传来‘得得得’的敲击声,三人转头去看,又毫无动静。
扭过头来,却又是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苏锦起身猫着腰来到那栅栏处,这回看清了,一大片干草堆里,一只手拿着一块泥巴在木栅栏上正在敲打。
苏锦这才想起,这里可不是他们三个,木囚室以栅栏隔开,有数间囚室,里边都住着人呢,只是这些人打一开始便不言不语不动,自己倒把他们给忽视了。
见苏锦来到栅栏边,草里一阵蠕动,冒出一个人头来,苏锦吓了一跳,身子略微后仰,却听那人轻声道:“小官人莫怕,小的是活人,小的叫陈老根。”
苏锦吁了口气道:“陈……兄,幸会,你敲打栏杆实在叫我们么?”
陈老根竖止于唇轻声道:“莫要大声,吵醒了那匪徒可就麻烦了,拿着这个披上。”
陈老根悉悉索索从身下草丛中抽出一张黑乎乎的披风来,从栅栏缝里塞给苏锦,一股恶臭味差点将苏锦熏得吐了,但好歹是干的,此刻身上寒冷,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裹在身上,拱手道:“谢了陈兄。”
陈老根道:“莫要客气,你们适才给我出了口恶气,这也是报答你们的。”
苏锦道:“你我素不相识,何谈报答。”
陈老根道:“小官人有所不知,适才贵属下痛打的那土匪祈老四欺负的小人实在很惨,这人刁毒的很,想出恁般花样拿我等寻开心,不瞒您说,小人的命.根子都被那祈老四给毁了,他管这个叫做烤芋头……”
苏锦浑身寒毛倒竖,土匪们真该断子绝孙,这样的刑罚居然当真用过,一旦有机会,这祈老四断不能饶恕。
苏锦叹道:“陈兄际遇之惨,当真教人唏嘘,敢问兄台何方人氏?如何落于土匪之手,受此酷刑?”
陈老根叹道:“小人是庐州府人氏,本是府衙小差,数日前奉知府大人之命前去宿州府送信,路过山下被匪徒抓上山来,抢了信之后便百般拷打我,问我这信的内容是否属实,小人只是个送信的,如何得知信中内容真假,他们不信我的话,那祈老四便变着花样的来折磨小人……”
苏锦一惊道:“你是庐州人?奉的是朱知府的命令送信往宿州?”
陈老根道:“是啊,小官人认识我们朱大人?”
苏锦嘿然一笑道:“岂止认识,还是老熟人呢。”
陈老根忙拱手道:“是了,适才听那二当家的说,小官人也是朝廷官员,想必是和朱大人认识了,既然如此,小人有一事相求,不知当不当讲。”
苏锦道:“但说无妨。”
陈老根道:“小人身陷匪巢,又废了身子,怕是要命丧此处了,小官人若是能得困,请替小人捎个信给朱知府,我家六十岁老娘耳聋眼花,就我一个不孝子,又未曾娶妻,若我死后,官府的抚恤银钱定要送到我老娘手中,若是可能,还请街坊四邻多多看顾。”
苏锦见他说得凄惨,安慰道:“陈兄,莫要灰心丧气,事情或许不至于那么糟糕,不过我答应你,若我能脱困,一定将话带到便是。”
陈老根拱手道谢,苏锦轻描淡写的问道:“陈兄,适才你说是朱知府命你送信往宿州是么?”
陈老根道:“正是。”
“八公山匪徒猖獗,难道你不知道么?为何却又从山下过呢?”
“知府大人要求一日一夜便需将信送到,而且他说八公山匪徒经过数次围剿已经元气大伤,不敢再公然出来犯事,所以小人才胆大从这山下经过。”
苏锦皱眉道:“那是哪一日?可还记得。”
陈老根仰头想了一会,道:“十一月初八,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日凌晨我出城之际,京城来的侍卫马军正好运粮出发,搞得城里鸡飞狗跳的,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苏锦心头激荡,深呼吸几口气,问道:“你确然不知信中内容么?”
陈老根道:“官衙行文,有蜡封官印封口,我如何得知,不过土匪拷问我之时倒是老是在问,信里说的官兵.运粮之事是否是真,小人也很纳闷,据小人所知,运粮之事乃是禁军马队的差事,而且运往扬州府,知府大人为何将此事写信通知宿州府衙,说粮食是送往宿州的呢?不过我只是个当差的,也不懂这些,所以便没多想。”
苏锦额头冒汗,浑身开始燥热,寒意一丝也无,伸手掀掉披风,问道:“你确定你所说的都是真的么?”
陈老根奇怪的道:“小官人,有什么不对的么?土匪面前我可没说什么,只是运粮之事是真,我也就应承了,因为我实在受不了那厮的手段。”
苏锦安慰道:“无妨,你做的很好,好生歇着,养养精神,等咱们出去了,我定然想办法找人治好你隐疾。”
陈老根喜道:“小人还能出去么?”
苏锦微笑道:“当然能,不过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我说话,装作不认识我,土匪问你什么,你什么都不要说,而且刚才我两的话,绝不可对第三人谈起。”
陈老根见苏锦说的郑重,忙点头道:“小人全听你的便是。”
苏锦伸手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将披风还给陈老根,在他的身下拽了一大堆干草过来,铺在墙角,招呼王朝马汉两人过来,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闭目迷迷糊糊的睡去。
正文 第三三八章 寒夜小火锅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862
囚室内昏天黑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饭食吃了两三餐,估计是一天过去了,苏锦心里十分的着急。
从昨夜陈老根的口中得知的情形来看,朱世庸八成是在这运粮之事上动了手脚,无缘无故的将大批粮食调运之事通过一个官差送往宿州,这本身就不合常理,运粮之事跟宿州衙门一毛钱关系也没有,朱世庸为何要送信往宿州呢?
而且在信中提及粮食是运往宿州的,这就更奇怪了,命信差从八公山下过,却告诉信差八公山匪徒已经偃旗息鼓,此处安全的很,这摆明是在误导陈老根,其用意恐怕不是因为此信紧急,而是故意让信差让土匪们抓住。
五十万石粮食,这么一大块肥肉,土匪们岂能放过,如果说朱世庸这是诱兵之计,倒还可以解释,但是他并没有暗中调兵保护粮队,而是任由土匪们将粮食抢.劫而去,这些情况只能有一种解释,朱世庸是故意让土匪劫了这批粮食的。
然则不难判断出他要对付的是谁?自己当上粮务专使,在朱世庸和商会看来这是对他们的一桩威胁,搞砸了自己的差事,在乱糟糟的扬州城中焦头烂额,最终让朝廷责罚免职,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若是他们知道自己又提前开仓放了军粮,怕是更加要这么做了,那会要了自己的命,而非仅仅责罚免职即可;即便他们的初衷是砸了自己的差事,但是从后果来看,这是在要自己的命,苏锦的心中比任何时候更急于脱身,他要找这帮人渣算总账。
现在人证陈老根已在,只要在山寨中再找到无证——那封信,便足以将朱世庸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翻身,可是问题是,自己现在身困樊笼,如何能够脱身呢?
苏锦苦思冥想,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便是二当家的邱大宝,从种种表现来看,邱大宝和沈耀祖之间并不融洽,沈耀祖让他当了二当家,其实并没有把他当亲信看待,可能是邱大宝的某种能力和影响力让沈耀祖觉得有利用的价值,这才让他挂了个虚名;昨夜聚义厅内,刁麻子对邱大宝的一番话实际上已经漏了老底,邱大宝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而且,苏锦认为,即便和邱大宝谈不拢,邱大宝也决不至于将自己出卖给沈耀祖,那对他的处境其实帮助并不大,所以相对而言,策反不成的安全性还是有保证的,不至于立时便被处死,情况再糟也不过还是保持现状而已。
苏锦下定决心,他不能再等下去,可是一天了,二当家的人影都没见着,三餐饭的伙食倒还不错,有菜有肉,土匪狱卒还丢进来一床棉被,让三人舒服了不少。
从祈老四骂骂咧咧的话语中,苏锦听得出是邱大宝命令他们如此,这说明邱大宝在秘密的关注他们。
第三顿饭吃过之后不久,苏锦终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声音,囚室的木门被推开,脚步声响,有人进来了;苏锦缩在棉被你偷眼朝木栅栏外看,邱大宝拎着一瓦罐酒和一只獐子腿走了进来,身后一个人也没有。
祈老四等人连忙迎上去道:“二当家的来啦,来就来,还带酒作甚?”
“二当家的就是客气,心里老想着咱们这些兄弟,知道咱们苦。”
“就是,就是,二当家的仁义,比有些人可好多了。”
邱大宝哈哈笑道:“吃的好便说的好,你们三个家伙,越发的嘴皮子上没谱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是是是,二当家说的是,那个谁……马老三,架起锅子,烧上汤水,祈老四把这獐子腿拿去洗剥洗剥,咱们弄夜宵吃吃。”
祈老四不干了,歪嘴道:“哎我说黄胖子,你指派我和老三干活像模像样的,活都我们干了,你作甚?”
黄胖子呸了一声道:“你他娘就是爱计较,老子这不陪着二当家说说话么?”
“就你张着嘴巴么?我不能陪二当家的说话?”
“就你?你那一口大黄牙,没得把二当家的薰昏过去,一会吃肉,你可要单独弄一碗肉,别用你那筷子在锅里乱搅合,老子恶心的很。”
“去你妹子的,有你这么损人的么?”
邱大宝哈哈大笑道:“你们三个就是活宝,娘的今儿一天没把我给累死,山下官兵鸹噪个不停,又不敢真个攻山,在下边吵吵闹闹,老子在山下呆了一天,浑身骨头都散了。”
黄胖子赔笑道:“就是,狗官兵们没本事,就会瞎胡闹,要不是大当家的吩咐,咱们山寨兄弟一股脑儿冲下去,全给他们兜了。”
邱大宝道:“吹牛也吹个有谱,山下一万五千官兵,你长着八颗脑袋也不够人家砍的,官兵这下子看来是动真格的了,昨晚山下兄弟来报,又增加了不少官兵。”
黄胖子担心的道:“照这样下去,咱们山寨还能保住么?”
邱大宝叹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也想不了那么多,要不我干嘛今晚要来跟你们喝酒,就是他娘的心里烦的慌。”
祈老四在一边边忙活边道:“二当家的其实不用担心,就咱们这山寨,别说一万五,两万官兵也白给,这三道关卡爬上来,要不是拿死人当悬崖,压根就上不来;咱们又弄了几十万石粮食,连人吃带养老鼠,几年也吃不掉,您放宽心吧,大当家的比谁都精明,要是守不住,早想招儿了。”
邱大宝微笑道:“说的也是,大当家在,什么事都不用愁,咱们放宽心喝酒吃肉睡觉。”
土匪三人纷纷点头附和,邱大宝看似无意的朝关押苏锦等人的栅栏里瞟了一眼,随口道:“犯人们都还安生吧。”
黄胖子道:“二当家的放心,这里就是铁笼子,任他们天大本事也逃不了,话说咱们兄弟三个手里只有完蛋的,可没有逃走的。”
邱大宝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说笑归说笑,可别出岔子,特别是那三个当官的,少了一根头发大当家决饶不了我,而我也绝对饶不了你们。”
黄胖子笑道:“放心吧,别说头发,一根鸟毛也少不了。”
瓦罐架上炉子,里边的水一会功夫便烧的咕嘟咕嘟乱滚,三名狱卒偷嘴惯了,连作料都准备的妥妥当当的,将獐子腿在盆里洗干净,塞进大瓦罐里,撒上盐巴便炖了起来。
四个人坐着闲扯,话题总离不开女人,不一会儿,瓦罐里的肉香便飘满囚室,躺在草堆里的马汉心里跟猫挠的一般,忍不住煽动鼻翼嗅闻,却又再不敢像昨晚那样腆脸要肉吃,公子爷已经发火了,马汉可不敢再玩什么花样来。
肉烂锅沸,邱大宝和三名土匪便吃肉边喝酒,喝的啧啧有声,嚼的津津有味,一会功夫,两罐子烈酒和一锅肉尽数落肚,四人都醉意熏熏。黄胖子打着饱嗝大着舌头道:“真……痛快,这黄獐子腿的肉还真……真他娘的好味,不过兄弟……肚子实在塞不下了,困得不行,兄弟先去眯一会。”
邱大宝挥手道:“去……去吧,我也……我也饱了,我也回去睡觉了。”
三人东倒西歪的爬起来相送,邱大宝摆手道:“不用……不用,早些歇息。”
说罢转身便朝外踉跄走去,那三人眼看着邱大宝出了囚室,随手将木门关紧,一个个头晕眼花的往床上爬,不一会鼾声四起,睡得跟死猪一般。
苏锦偷偷的看着这一切,他亲眼看着邱大宝每喝一口酒对着旁边吐一口骨头,嘴里的酒水也吐出大半,他知道邱大宝必有用意,自己本来就是要找他说话,他主动来说话,岂不是更好。
三名狱卒睡着之后,苏锦反而爬坐起来,王朝轻声道:“公子爷,睡吧。”
苏锦轻轻道:“你们马上躺下装睡,我不叫你们绝对不可起身,莫要坏了我的大事。”
王朝马汉满头雾水,正在这时,囚室外的木门喀拉一声轻响,苏锦赶忙将王朝马汉给按倒,就听邱大宝打着酒嗝含含糊糊的道:“娘的……喝酒后不长记性,老子刀……刀忘了拿了……”
正文 第三三九章 诡计多端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740
邱大宝嘴上念念叨叨,身手可是极为敏捷,探头在囚室内扫了一圈,见整座囚室内遍是鼾声,这才蹑手蹑脚的走到祈老四等人的床铺边,伸手轻推,嘴上道:“祈老四,老子腰刀你给放到哪儿了?”
连喊带推几次,三人熟睡如猪,哪里醒的过来。
邱大宝扫眼朝苏锦的牢房看来,苏锦轻轻将手伸出栅栏外挥了挥。
邱大宝略一犹豫,蹑手蹑脚走到木栏边的阴影里蹲下身子,苏锦直起身轻轻坐起,拱手道:“二当家的可好?”
邱大宝面无表情道:“你招手作甚?”
苏锦一笑道:“二当家的去而复返,难道不是来找本人说话的么?”
邱大宝嗤笑道:“你们当官的还真是心有七窍,我只是来寻刀的。”
苏锦嘿嘿一笑道:“二当家的根本没带刀进来,何来寻刀?”
邱大宝一愣,翻着眼睛道:“没带么?想是忘了,最近记性不大好。”
苏锦微笑道:“酒量怕也减了不少,总共喝了四碗酒,吐掉的酒足足有三碗,一碗酒便将你的舌头都喝大了,二当家的酒量连个娘们也不如啊。”
邱大宝瞠目瞪着苏锦,苏锦默不作声,微笑以对;邱大宝终于叹了口气,道:“你看的很仔细,我确实是吐掉不少酒,也确实是要来找你问话。”
苏锦道:“我知道,二当家的心绪不太好,想找我聊天解闷儿。”
邱大宝道:“人太聪明的不是好事,你过于精明,反倒让我对你不太信任。”
苏锦道:“人聪明总比愚钝要好,危险来临之时,聪明人会提前做出防备,反应迟钝的人,只能是措手不及,这二者之间会有生死之别。”
邱大宝在此瞪视苏锦,摇头道:“你说的我听不懂,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所说的京城禁军运送火油来此攻山之事是否属实?”
苏锦微笑道:“这件事很重要么?对我而言重要,对你而言其实无关紧要,你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邱大宝皱眉道:“此话怎讲?跟你说话真累。”
苏锦道:“一点都不累,我说的你都懂,你在这山寨中的地位并不如我想像的那么高,这一点明眼人都能看的出。”
邱大宝恼火道:“那又怎样?落草为寇有今日没明朝,难道我还计较这些么?能活一日便快活一日,想多了有何好处?”
苏锦笑道:“二当家的为人倒是豁达,不过你这么想,他人未必这么想,凭我的经验来看,你在这山寨中怕是呆不长了,即便官兵立刻退走,你也呆不长。”
邱大宝道:“莫要耸人听闻,大当家的对我恩重如山,诸位兄弟与我相处甚得,有什么呆不长的。”
苏锦道:“不要自欺欺人,你知道你在沈耀祖心中的地位,还有刁麻子,还有一众沈耀祖的心腹,我看那些小头目对你殊无敬意,可想而知,定然是沈耀祖不拿你当回事;所谓仗势之犬也欺人,实际上是主人看不起谁,他们才敢对谁狂吠。”
邱大宝被他说中心事,不由的有些沉默。
“天下之大,我邱大宝何处不可容身,真到了那一天,我离开山寨流浪天涯,或者埋名隐姓便是,对我来说倒不失为是好事。”
“二当家的言不由心,你说的轻巧,土匪的规矩你当我不懂么?有入伙一说,从未有过能安然脱身这一说,山寨诸般秘密你都知晓,况且官府还在捉拿你,你何处去?你逃得脱?”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我好心来问你话,便是想在大当家的面前给你求情,你却跟我说这些,你已经到了如此田地,还在妄图挑拨我和山寨的关系,告诉你,你休想!”
苏锦微笑道:“稍安勿躁,你和山寨额关系还用我来挑拨么?我只是说出你心里的隐忧而已,你是聪明人,知道这样下去自己的下场如何,既然明知前方是南墙,为何不绕弯而行,寻找另一条路呢?退后一步顿时风轻云淡海阔天空,这一步边看你愿不愿意迈了。”
邱大宝眉头紧锁,神情纠结,终于道:“即便我想,也是无计可施,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苏锦呵呵一笑道:“事在人为,这世上还没有我觉得办不成的事情,更何况这只是个小小的土匪山寨而已。”
邱大宝道:“既然你如此有信心,为何要来寻我。”
苏锦正色道:“好汉三个帮,篱笆三个桩,你配合我,我便能将这山寨给毁了。”
邱大宝神情犹疑道:“我凭什么信你?大当家的说的很对,你只是个粮务专使,根本就没有权利给我承诺,我帮了你,朝廷还是要了我的命,我能得到什么?”
苏锦轻轻招手道:“给你看一样东西。”
邱大宝探头过来,苏锦伸手在衣襟里边掏了半天,掏出那块御赐金牌,将带着体温的金牌朝邱大宝眼前一晃道:“你识得这是什么?”
邱大宝道:“这是什么?”
苏锦慢慢道:“御赐‘如朕亲临’金牌,皇上赐予我特为招安之事,就是怕你们不信,有了这金牌,便等于是皇上亲口给你承诺,你难道还不放心么?”
邱大宝大惊,眼睛盯住那块金牌狠狠的看,苏锦一笑,将金牌递到他手上道:“这金牌我还敢伪造么?再说便是伪造我也要有这个本事才成。”
邱大宝颤抖着接过金牌去,映着暗光细细的摩挲打量,苏锦继续道:“只要你协助我破了山寨,夺回粮食,你便是大功一件,我将上奏朝廷,最不济也要给你个小官儿当当,当大官那是再糊弄你,在某个小县当个巡检头儿,或者是在厢军中谋个都头之职易如反掌,那时候你二当家的摇身一变便可以堂堂正正做人,娶妻生子,光宗耀祖,你爱怎么着都行。”
邱大宝舔着嘴唇道:“你说的都是真话?”
苏锦摇头道:“到此时你还不信我,那我可真的无话可说了。”
邱大宝兀自犹疑,苏锦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二当家的,此刻怕是你不愿意干也不行了。”
邱大宝一惊道:“怎么?”
苏锦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道:“那个叫祈老四的土匪刚才睁了一下眼睛,你我刚才的话语,他怕是全部都听到了。”
邱大宝大惊失色,牙齿渐渐咬紧。
“去做吧,你这一辈子做过什么大事没有?除了当土匪杀人抢.劫,你还做过什么值得你爹娘骄傲的事么?今日机会就在眼前,我一个弱冠少年都不怕,你一个久经风浪之人倒还踌躇难决,真教人看轻了你。”
邱大宝手心全是汗,身子微微抖动,一咬牙站起身来,一步步走向祈老四的床铺,猛然间伸手抄起斜靠在床头的朴刀,抽刀出鞘白光一闪,狠狠的剁在祈老四的脖子上,祈老四大叫一声捂着喷血的脖子跳起身,指着邱大宝双目圆睁,口中赫赫作声,旋即扑倒在地,一命呜呼。
邱大宝愣了愣,但响动声已经惊醒了黄胖子和马老三,邱大宝动作敏捷手起刀落,一刀一个,两名匪徒登时了账。
苏锦哈哈大笑,啪啪鼓掌赞道:“二当家的好身手。”
邱大宝拖着带血的刀横眉怒目朝苏锦走来,咬牙切齿道:“祈老四根本没听到咱们的说话是不是?你是在诓我。”
苏锦点头道:“我是在帮你下决心。”
邱大宝举起刀来对着苏锦,咬牙道:“老子剁了你!”
苏锦冷然道:“我说了,这是你唯一的出路,杀了我,你便是在自掘坟墓。”
邱大宝手臂抖动,举着刀半晌,终于无力垂下道:“我上了你的当了,罢了罢了,说吧,后面该怎么办?”
正文 第三四零章 一箭双雕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2995
邱大宝在匪徒们的身上搜出钥匙,将牢门打开,苏锦三人终于得以自由,其他几个牢房里的囚犯也被惊动,一眼看到土匪们尸横就地,又惊又喜纷纷聚拢在栏杆边,眼巴巴的看着苏锦等人。
苏锦走过去道:“你们稍安勿躁,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因何而被土匪们关押,不过只要你们保持安静,静静的呆着,我保证将你们救出牢笼,但若是谁不听话乱喊乱叫,休怪我无情。”
囚犯们闻言纷纷跪倒叩谢,所有人脱身的希望都寄托在苏锦等人身上,这时候出幺蛾子,不用苏锦出手,其他人也会将他活活打死。
邱大宝叉着手道:“现在怎么办?莫要告诉我还没想好办法。”
苏锦道:“放心,我自有主意,不过先要将这几具尸体处理掉,万一来人,岂不糟糕。”
苏锦命王朝马汉将三名土匪的衣衫剥下,将尸体抬到自己住的牢房中塞在棉被里盖的严严实实,又和王朝马汉将土匪的衣饰换上,用刀将地上的血迹刮掉,血泥清理到墙角,一切弄妥当,这才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
“邱兄,现在我们来谈谈如何将这座山寨掀个天翻地覆吧。”
邱大宝无言坐下,到了这个时候,他愈发的感到害怕,这件事简直太难了,不过看苏锦的样子似乎胸有成竹,无论如何,也只能依靠眼前这个少年了。
“邱兄,这山寨之中可有你交好的弟兄,就是那种死心塌地对你的那种,表面客气的可以排除在外。”
“交好的弟兄么?这倒是不多,山下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对我倒是很好,当初他办事出了差错,我在大当家面前给他求情这才免了他的责罚,一直以来对我倒还尊敬。”
苏锦皱眉道:“邱兄,我不是在跟你猜谜语,行就是行,不行的千万不要算进来,一旦反水,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邱大宝细细思索了一会道:“绝对可以,此人曾跟我说过,一起去他处安身之语,被我劝阻了,看得出来,他对我是推心置腹。”
苏锦道:“好,他手下能调动多少人?”
邱大宝道:“第一道关卡人倒是不少,不过除了陈老四还有一名小头目也在那儿驻守,陈老四手下只有四十多人。”
苏锦道:“一共多少人?”
“约莫一百二十人。”
苏锦又问:“你手头有可用之人么?”
邱大宝道:“不瞒你说,我手头只有七八个亲随,沈耀祖对我一直抱有戒心,我并无实权。”
苏锦点头道:“我便猜到是如此,不过人数是够了。”
邱大宝讶异的道:“够了?你是想用我们这几十人对抗山寨中八百多人?”
苏锦微笑道:“莫急,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我的计划是——里应外合,明日一早,你便下山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然后待机会到来,我们便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到那事里应外合一举将他们包了饺子。”
邱大宝沉思道:“计策不错,就怕出了茬子。”
苏锦哈哈大笑道:“到了这个时候,还前怕狼后怕虎作甚?”
邱大宝忽道:“好,干了,不过我有个请求。”
苏锦道:“请讲。”
“我要你将那块金牌交给我防身,我还是担心你们会过河拆桥。”
苏锦道:“金牌你不能拿,这金牌是皇上钦赐之物,丢了我是要掉脑袋的。”
邱大宝道:“我提着脑袋跟你干,你也要担上风险,否则此事便作罢,左右是个死,我又何必枉自做小人,留下个反骨贼的名声。”
苏锦道:“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邱大宝道:“我相信人,可是却从没得到过好报,朱世庸、唐纪元、沈耀祖,我对他们虽不能说忠心耿耿,但却从未起二心,到头来怎样?个个对我猜忌,有的还要杀了我灭口,我不得不防。”
苏锦大皱眉头,终于咬牙道:“好,便交予你保管,不过你可千万莫要丢失,否则你我的脑袋都要搬家。”
邱大宝道:“我丢了命也不能丢了它,一旦你的承诺兑现,我便将他归还于你,而且给你磕头赔礼。”
苏锦一言不发将金牌交予邱大宝手中,伸手拿过桌案边的一叠黄纸,提笔蘸墨写下几行字交予邱大宝手中道:“明日便去办事,外边的暂且靠你了,我们三个不能露面,只能呆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邱大宝伸手接过,塞在衣襟暗袋里,拱手出门。
……
凌晨时分,天色刚刚呈现出青白之色,冬天的早晨,寒气直逼骨髓,冷的人只想骂娘。
隘口密密麻麻的满是缩头缩脑的土匪,一大早他们便被山下的喧哗声给吵醒,放眼望去,山下官兵大营中人嘶马叫,正在整兵备战。
土匪们狠狠的咒骂着这些不让人安生的官兵,每天就知道用箭支乱射,也不敢进攻,但是却又不能不管,因为一旦放松警惕,他们的骑兵队伍便能够一举突破山隘,虽然上面还有数道关卡,战马根本上不去,但是隘口一旦被突破,便是逃命也不一定逃得了,山路拥挤,想第一时间撤上关卡绝非易事。
鉴于此,沈耀祖下死命令死守隘口,隘口两旁的山梁上,几座箭塔上土匪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盯着山下,不敢稍有懈怠。
朝阳驱散薄雾,官兵们一如前两日般来到隘口四百步外站定,一边鸹噪喝骂,一边用箭支零零落落的朝隘口乱射,官兵们装备精良,这弓箭也都是牛筋强弓,数量比土匪们的多的多,这样的强弓能射到三百到四百步开外,幸而官兵们的地势不利,略微仰射的角度让射程大打折扣,否则土匪们怕是都在弓箭的笼罩之内了。
不过官兵们也不敢近前太多,土匪们强弓虽不多,但是即便是普通的弓箭,居高临下的射击也能及三百多步的射程,也有几十把强弓能直接将箭支射入官兵阵中,所以偶尔会有官兵被箭支射中,引起土匪们一顿大哗。
邱大宝站在靠前的一座箭塔的顶端,手里拿着一把柘木长弓,手里捻着一只竹箭,身边两名土匪兴奋的道:“二当家的,给我们开开眼,久闻二当家的箭术精妙,射一头官兵猪给俺们看看。”
邱大宝微笑道:“想看么?”
土匪们点头如捣蒜,邱大宝搭上箭支,拉满弓弦,只听翁的一声响,箭支划空而过,划出完美的弧线正中敌军一名骑马的将官的胸口,箭塔上下的土匪们看的真切,兴高采烈的大呼起来,不过诧异的是,那将官并没有应声落马,只是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伸手便将箭支拔了下来,双手折断丢在一边。
“他娘的,竹头穿不透铠甲,你们下去给我弄一捆铁头箭上来。”邱大宝喝骂道。
一名土匪答应一声赶紧沿着梯子爬下去,另一名土匪兀自不动,邱大宝道:“你也去帮忙,铁头箭甚重,他一人搬不上来一捆。”
那土匪无奈只得转身顺着竹梯下了箭塔;邱大宝左右看看,将身子缩了缩,让下边的土匪看不见自己,伸手拿过一只箭来,将箭头啪的折断,快速的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片,裹在箭杆上,用细线团团扎紧,刚刚做完这些,便觉箭塔抖动,那两名土匪已经抱着箭支在爬竹梯了。
邱大宝不在犹豫,弯弓搭箭,用上全力,一箭射出;那箭支呜呜作响,正中一匹战马的马腹,那战马一声悲嘶,人立而起,将马上的人掀了下来。
众土匪连连鼓掌,站在远处的沈耀祖暗暗点头,笑道:“二当家的心思倒灵光,知道射甲胄射不进,转而射马,可不正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么。”
身边的土匪们鼓噪道:“好诗、好诗。大当家的文武全才,堪称诸葛之亮,关云之长。”
沈耀祖笑骂道:“一帮土包子,还掉书包,哪有诸葛之亮关云之长的说法。”
说话间,就见那匹马轰然倒地,挣扎着起不来了,几名官兵围拢上去也不知搞什么鬼,不久之后,官兵们忽然鸣锣收队,统统回到大营之中,让沈耀祖等人大翻白眼。
箭塔上,正搭着铁箭左瞄右瞄的邱大宝啐了一口道:“晦气,搞什么名堂。”
“定是怕了二当家的神箭了。”一名土匪道。
“定是如此,算他们识相,否则二当家不来个一箭双雕才怪。”另一名土匪也道。
正文 第三四一章 里应外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4 本章字数:3087
官兵大营里,李重、潘江、赵、方、卫三都头以及大小武官均在营中,众人传看着一份黄纸写就的纸条,正是由邱大宝射入马腹的箭支带过来的苏锦的密信。
信上写道:诸君望安,本使身在匪巢,情势出我所料,此山寨险峻,匪首刁横,前番算计均已落空,但我已寻得内应,需大军在外策应;今日日落之后,你们需大肆佯攻,吸引匪军注意力,便于我行事;佯攻之际多用火箭烧山,此乃匪巢软肋,务必使其疲于应付,待我夺取山道关卡后于山腰举火为号,便可大举进攻,上下夹击而歼之,切记,切记。
李重待众人传看完毕,问道:“诸位怎么看?”
卫都头赫然起身道:“没说的,干他***。”
赵、方等人也连声附和道:“既然专使大人有令,自然是要配合行动。”
李重见潘江似乎有些犹豫,微笑道:“潘指挥,你有何高见?”
潘江抱拳道:“何谈高见,不过李大人,本人倒有几点疑惑须的澄清;贸然下决定恐怕不好。”
李重道:“请讲。”
潘江道:“其一,这封信是否是专使大人所写,我等可不知晓,信上并无落款,即便是落了款,也不能保证是否是专使大人的意思。”
李重笑道:“这一点容易的很,专使大人的笔迹我倒是认识,他写的字和别人有所不同,他最喜欢简化笔画,写出来的字倒有一小部分是形在而笔画缺,偏偏咱们又认识,这事我曾在庐州时跟他讨论过,后来他改了不少;不过……看这字条通篇都是这种写法,当无假冒之虞。”
潘江道:“即便如此,是否是专使大人的本意呢?如果是在匪徒胁迫之下写出的话,这岂不是个圈套么?诱我等进山隘,然后伏兵四起,围而攻之,不得不防啊。”
李重正色道:“你这是在怀疑专使大人的气节么?要不要我说两件专使大人的旧事给你们听听?以我对他的了解,专使大人绝不会做出这等事来,他或许行事手段有些刁钻,但在大节上当无可指谪。”
潘江道:“我非是怀疑,而是以防万一,万一情况如此,我等岂不是送羊如虎口,全部都要覆灭其中么?”
李重勃然变色,起身便要驳斥,忽听帐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女子声音道:“那奴家来担保,成么?”
帘幕一掀,晏碧云面罩寒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柔娘和小娴儿,两人均是面色不善。
潘江冷冷道:“军务大事,妇人家不必插嘴。”
晏碧云道:“奴家以三司使晏殊亲侄女的身份担保,这位将军难道还不放心么?苏锦是什么人,他若是能为人挟持,奴家伯父大人又怎会像皇上举荐他,委他以大任?潘将军若是连三司使的眼光都信不过,奴家劝你攻山之时还是躲在后边保全性命为好。”
潘江惊愕于晏碧云的毫不留情的痛斥自己,更惊诧于她的身份,他还一直以为晏碧云只是苏锦的妻妾之类的人物,全没料到居然是三司使晏殊的侄女儿。
“这个……”潘江一时语塞。
晏碧云也不答话,拿过案上纸笔,刷刷写下数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交到潘江手中道:“奴家立字担保,若有差池,凭此字据可直追三司使之责。”
李重大声道:“本县也担保,拿过来我也签名。”
赵都头方都头等人直到今日才知道晏碧云的本来身份,没想到苏专使这么有来头,跟三司使大人都有瓜葛,更有甚者,连三司使大人的侄女儿都跟着他随军东跑西颠,难怪在从京城出发后的一路上,这位晏小姐都是帘幕低垂,显然是不愿让人知晓身份。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这个大大的马屁若不跟着拍上,怕是要后悔一辈子了。
“我等也愿担保!他娘的,专使大人深入虎穴,危险重重,我们还坐在这怀疑他,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事。”赵方二人指桑骂槐的骂道。
潘江脸色青红,心里直叫冤枉,自己不就是提出担心么?怎地便引起众怒了,难道小心谨慎有错么?
“诸位,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担心……”潘江连忙解释。
卫都头也道:“潘指挥也是小心谨慎之意,并无诋毁专使大人之意,专使大人的事儿紧急,我等还是抓紧办正事为好。”
潘江忙借着梯子下来,道:“对对对,这事揭过去便是,咱们商量下晚间行动的细节。”
李重等人这才落座,李重问道:“潘指挥还有什么疑问,一并说出来便是。”
潘江咳嗽一声,额头上一片热汗,继续道:“专使大人说要我们以火箭烧林,吸引土匪兵力,可是我们哪来的火箭?那日只有一桶火油昨日已经被李大人的佯攻用的一滴不剩,咱们该如何完成专使大人的交代呢。”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没有火油,箭支便无法燃烧,难道用树木当靶子练习射箭么?不起火,射入林中毫无作用,也吸引不了匪军的兵力,昨日之佯攻证明,土匪们还是怕火的,火箭点燃林子时,几百土匪都忙着救火,若不是兵力不够,差点都能突破隘口。
众人苦思不已,忽听一人道:“其实……其实只要是能助燃之物应该都可以吧?”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却是娇娇怯怯的柔娘,但这一声毫无自信的话语却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重一拍大腿道:“柔娘姑娘说得对,我们又不是要威力多大,只需能燃火便罢,助燃之物,譬如菜油、猪油、蜡烛油不是都行么?”
潘江也道:“对只要融化了,用布条浸润,点燃起来照样火光冲天,至于能不能烧的热烈,那倒也不必追究,只要吸引土匪不断的疲于灭火便可。”
“可是上哪弄这些玩意呢?”卫都头摊手道。
李重看向赵方两人,笑道:“少不得要劳动两位侍卫司的都头出马了,寿州城你们已经是老熟人了,去借些如何?”
赵、方两人哈哈大笑道:“咱哥俩这就带着兄弟们去借,那路转运使大人抠门的紧,你们去怕是他不给面子呢。”
李重哈哈大笑道:“那便有劳两位了,他们要是不给,你们便将转运使大人家中烧菜的油罐子都给搬来,叫他天天吃白饭、煮白菜。”
赵、方两人嘿嘿笑道:“放心吧,识相的就算了,不识相,老子叫他一年没油进嘴。”
李重拱手道:“事不宜迟,速去速回,申时必须回营,箭支上的棉纱碎布也多带些来。”
赵方两人大声应了,出了大帐,顿时呼五喝六,召集人手;不一会马军集合完毕,蹄声隆隆,飞驰向西而去。
李重等人也积极行动起来,整理弓弦,打磨箭支,忙的不亦乐乎。
……
囚室内,苏锦和王朝马汉扮作土匪,坐在石室中等候消息。
门外敲门声咚咚传来,苏锦挥手示意王朝马汉不要动,自己隔着门缝看去,只见两名土匪抬着饭食站在门口啪啪砸门。
苏锦一惊,居然忘了这个茬儿,忙伸手在地上抹了一把泥灰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抹,这才开了门。
两名土匪不耐烦的道:“祈老四,吃饭都不积极么?老子们冻得手都麻了。”
苏锦拱手道:“两位辛苦。”
两名土匪抬眼指着苏锦的脸惊讶的道:“你……你是何人?”
苏锦忙笑道:“两位,我是新来的,祈老四、黄胖子他们三个被二当家的调去山下隘口了。”
两人狐疑的打量着苏锦,喃喃道:“换班了,怎地我昨晚来时,他们还在。”
苏锦笑道:“夜里换的班。”
其中一人指着苏锦的衣服道:“你衣服上怎地有血迹?这是怎么回事?”
苏锦头皮一麻,手指不自觉的搭上刀柄,两名土匪神色大异,往后闪身。
苏锦忙哈哈笑道:“两位大哥警觉性倒是高,要不是昨晚在山下受了伤,二当家的能派了我等这般的好差事么?不瞒二位,昨晚上来我们连脸都没洗,瞧我这一脸的灰土,更别说换衣服了。”
两名土匪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原来如此,既如此,你们便好生歇着吧。”
苏锦伸手在怀中摸出几十文钱来交到他们手中道:“有劳两位,下次送饭来多打些肉食,我们三个都有伤,须得补补身子。”
两名送饭的土匪意见铜钱,顿时笑歪了嘴,接过去一人一半揣在怀里,笑道:“好说好说,恁般客气作甚?”
两人笑眯眯的拎着换走的空桶离去,苏锦将门栓死,长舒一口气,浑身冷汗淋漓,真个是惊魂一场。
正文 第三四二章 精明的刁麻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735
站在寨墙上左顾右盼的刁麻子这两天心情很不错,二当家邱大宝在大当家的心目中越来越低,当初邱大宝来投奔寨主的时候,寨主直接便提拔他当了二当家的,刁麻子等人均表示不服气,沈耀祖私下里也曾跟他们喝酒聊天交过心。
这位邱大宝,武艺倒还算马马虎虎,一手百步穿杨的箭术在绿林中倒也有些名气,不过沈耀祖可不是冲着他这手箭术才提拔他当二当家,真实的原因是,邱大宝曾经是庐州西大蜀山的好汉。
当初大蜀山山寨在疤脸黑七的带领下也曾经红红火火,山寨弟兄也啸聚了数百人之多,只可惜好景不长,被官兵数次征剿,死了一百多人不说,连黑七等一众头目也统统被擒。
树倒猢狲散,其余土匪们也都纷纷各谋生路,有的隐姓埋名,有的在别的山头落了草。
而沈耀祖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让邱大宝当二当家的目的,却是希望邱大宝能帮他收拢大蜀山旧部。
这么做有两点好处,一来大蜀山好汉都是惯匪,在土匪这个行当里,当得起‘老手’二字,八公山山寨什么都不缺,缺的就是这些悍匪,虽然抓来的百姓们也能充作小喽啰,但是在当土匪这件事事上,三个新手也抵不过一个老辣的老手。
另外一个原因,便是邱大宝的来处,邱大宝跟着黑七埋名隐姓在庐州府带了那么多年,不用说也在庐州府培植了大量眼线,这一点对沈耀祖来说极其宝贵,因为八公山山寨最大的威胁便是离此最近的庐州永安军和寿州的中正军,这两处厢军是八公山土匪们的眼中钉,每次行动都要预先探听这两处厢军的动静才敢动手,否则一旦被圈入包围圈,将会是覆灭之灾。
而邱大宝恰好弥补了这一点,他在庐州眼线众多,可以随时传回来消息,让每一次行劫都有了全身而退的把握,想比较而言,八公山以西三十里外的寿州中正军倒是无需太多担心,因为离得太近,说句夸张的话,放屁放的大声一点,两处都能听得到响动。
事实也证明了沈耀祖的高瞻远瞩,邱大宝动用自己的眼线,数次成功的逃脱了庐州厢军的陷阱,而且得手多次大行动,八公山山寨也得以声名远噪,很多其他地方的小山寨被官兵逼得没活路,也都慕名而来。
山寨渐成气候,不过老话可不是白说的,‘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当一切上了正轨之后,沈耀祖便慢慢的不待见这位二当家的了,邱大宝善于收买人心,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小集团,更有几次意见相左,更是让独断专行的沈耀祖很是不满;分歧越来越大,若不是官兵围剿的频繁,沈耀祖怕是早就将这个碍手碍脚的家伙给踢下后山悬崖了。
刁麻子当然知道沈耀祖的心思,二当家的位子即将要空出来了,那么谁来坐这个位置呢?
“这还用问么?他娘的。”刁麻子自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惊得身边一名小喽啰疑惑的看着他。
刁麻子惊觉失态,忙道:“他娘的,有蚊子。”
那小喽啰翻翻白眼,心道:“裤裆里的鸟都冻的缩进去了,哪来的蚊子,老子看你八成是发羊角风了。”
刁麻子心情高兴,招手道:“来,咱们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菜,今晚上看样子官兵们不会动手,老子弄些好菜喝两碗老烧好好睡一觉。”
小喽啰屁颠屁颠的赶紧跟在他身后,穿过寨中场地,来到东北角的大厨房里,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刺拉拉的水汽夹着肉香蒸腾的连人影都看不见。
即便如此,刁麻子还是看见当厨的小土匪拈起一块肉丢进嘴里,搅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刁麻子一个箭步上去,照着他后脑勺便是一巴掌,骂道:“偷嘴偷的蛮开心嘛,难怪老子最近觉得菜里边肉片少了很多,感情是你这小王八羔子在偷吃。”
那小土匪吓了一跳,嘴里的肉差点吐回锅里,张口欲骂,抬头一见是刁麻子,吓得连肉带骂人的话全咽下了肚子,噎的直翻白眼。
“麻子老大好!小的是在尝尝咸淡滋味,哪敢偷吃。”
刁麻子啐了一口,伸手拎起一块肉丢进嘴里道:“老子也尝尝咸淡,咸三口淡三口,不咸不淡又三口,老子还不知道你们这些鬼花样?”
那小土匪点头哈腰,陪笑道:“小的便是放个屁也逃不过您老人家的鼻子去。”
刁麻子哈哈大笑道:“他娘的也不嫌恶心,烧菜的时候放屁,要是让大当家的吃出来,还不削个木楔子把你屁股给堵起来么?”
小土匪连连称是,连说不敢。
刁麻子瞟着碟碗里的菜,伸手抓了一块又一块,边吃便问道:“今晚有什么好吃的?”
小土匪道:“白萝卜烧大肉,葱花蛋卷汤,山药炖羊肉,够丰盛吧?”
刁麻子点头道:“不错,晚上老子要喝两盅,你送饭到我屋里的时候别忘了加些分量,羊肉多来几块。”
小土匪忙道:“您放心,送了囚室的饭菜便去送给您,包您满意,囚室里的犯人,二当家打过招呼的,不能饿着。”
刁麻子骂道:“呸,狗屁二当家,就他娘的不干正事,几个囚徒还当宝一样供着。”
小土匪陪笑道:“面子上的事,话说二当家还真是上心,连看守囚室的祈老四他们都给撵出去了,换了三个新面孔,不过依小的看,恐怕是防止祈老四***歹毒,伤了囚犯。”
刁麻子一愣,道:“看守都换了?换了什么人?”
小土匪道:“这个就晓不得了,据他们自己说,是昨夜里在山下被调派上来的,说是受了伤,二当家照顾他们,让他们边养伤边作看守。”
刁麻子脸上的麻子都皱到一起了,喃喃道:“昨天受的伤?”
小土匪道:“好像是。”
刁麻子脸色大变道:“昨天根本没人受伤,这***在搞什么鬼。”
话犹未了,已经旋风般的出了屋子,一叠声的招呼跟在屁股后面的小喽啰道:“快去叫人来,囚室门口集合。”
小喽啰不满的道:“这有什么啊?值得刁爷如此兴师动众?”
刁麻子停步看着小喽啰,脸上杀气大盛,手指已经扶上了刀柄,那小喽啰吓得脸都白了,赶紧飞也似的逃开叫人去了。
石室门口,三四十名土匪集合完毕,刁麻子一挥手,众人鱼贯钻进石室,沿着阶梯下到囚室木门外,刁麻子伸手拍打木门,里边老半天没有反应。
刁麻子火起,飞起一脚将门哐当踹道,带着众人一窝蜂的冲了进去,里边静悄悄的,炉子还烧的正旺,一碗热茶还在冒着热气,却是一个人都没有。
刁麻子大喝道:“看看囚犯还在不在?”
有土匪跑到栅栏外眯着眼细看,叫道:“好像躺在被窝里,那边的牢房里人都在。”
刁麻子凑过来细细查看,嘴里喝道:“起来,都给老子起来。”
其他栏杆里的几名犯人吓得急忙起身,缩在墙角,唯有被窝里的三人兀自不动。
刁麻子大骂道:“还不给老子滚起来,仔细老子剥了你的皮。”
被窝里的隆起的人形依旧一动不动,刁麻子突觉不妥,喝道“砸开门,进去瞧瞧。”
土匪们赶紧抬来一根顶着屋顶的圆木别在栅栏缝隙间,数十人合起来一用力,顿时将栏杆柱子别断了一根,刁麻子一个箭步窜进去,一把掀开被子,三具血糊糊的尸体映入众土匪的眼帘。
刁麻子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喝道:“赶快,赶快去通报大当家的,二当家的伙同山下来的狗官反了!”
正文 第三四三章 无疾而终的决斗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3827
刁麻子带着土匪们迅速冲出石室,却见外边脚步杂沓,呼喝叫喊之声此起彼伏,十几名土匪提着刀剑往山寨门外乱跑。
刁麻子伸手抓住一名匪徒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都在乱跑什么?”
那土匪指着山下道:“你自己看看,官兵大举攻山啦。”
刁麻子一惊,三步两步窜上寨墙往山下看,暮色中,山下熊熊火光甚是惹眼,隘口东西两地数处山林已经着火,再看看通往隘口的道路上,急匆匆的全是下山救援的人影。
刁麻子赶紧下了寨墙,正茫然四顾之间,一名喽啰跑了过来道:“刁老大,可找到你了,大当家都发火了。”
刁麻子道:“大当家的在何处?”
“大当家的带人去山下了,到处找你找不着,大当家的气的骂娘,叫小的看到你之后带个话儿,要你带人下山御敌救火去。”
刁麻子跺脚道:“他娘的,这可如何是好?”
那土匪道:“怎么了?”
刁麻子不答,问道:“看到二当家的了么?”
“没见到,怕是下山救火去了吧。”
“救他娘的火!”刁麻子大骂,想了想道:“这样,你赶快下山去找到大当家,就说二当家的带着山下上来的三个狗官逃了,我留在山寨搜寻他们,山寨里若是无人看守,怕是要被那狗.娘养的钻了空子。”
那土匪一惊,忙不迭的答应,刁麻子叫道:“千万要将信送到,知道么?”
那土匪点头道:“放一百个心,不会误事的。”说罢迈开腿便往外边奔去。
刁麻子吁了口气,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大声道:“都莫慌张,全部来场中集合。”
土匪们纷纷集中到大寨中间的空地上,刁麻子点了下人数,只剩下五十几人,山寨常驻的其余一百多人看样子都已经被大当家的带下山去了,不过五十多人已经足够,二当家的和苏锦等人也不过四个人,最多有个一两个帮手,倒是不怕。
“大家听着,都点起火把,分两队,挨着屋子的搜。”刁麻子喝道。
“搜谁啊?”有人问道。
“搜寻叛徒邱大宝以及山下上来的那三名狗官。”
“什么?二当家的是叛徒?”
“现在没时间跟你们扯这些,都精神着点,抓到叛徒便立了大功了,吴大年,你带二十人从北面逐间屋子搜,我从南边开始搜,发现踪迹便鸣镝为号。”刁麻子叫道。
匪徒吴大年一挥手,带着二十名土匪迅速往北面去,挨个的在石屋里搜寻起来;刁麻子带着剩余人手从南面开始搜查起来,两侧的房舍有各有几十间,大的是土匪们的营房,小的是小头目们的住所,另外还有库房、囚室、厨房、厕所等等,土匪们点着火把,搜的极为仔细。
南侧靠西首的一间石室内,邱大宝带着苏锦等三人正躲在一间满是兵器的兵器库房内,邱大宝凑着门缝看着搜索的队伍逐渐逼近,心急如焚,低声道:“骂的,这***刁麻子,鼻子比狗还灵,要不是我恰好经过厨房外听到他们的对话,咱们就算是栽在他的手里了。”
苏锦低声道:“这就叫做吉人自有天相,老天都帮我们,想不成功都难。”
邱大宝翻翻白眼道:“还成功?这会子几十人搜过来,逃都没地方逃,怎么办?”
苏锦道:“山下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你安排好了么?”
邱大宝道:“早说好了,不过咱们下不了山,也是白搭。”
苏锦点头道:“那就行了,解决了眼前这些人,我们便可以下山帮着他守关卡了。”
邱大宝道:“怎么解决?”
苏锦咬牙道:“还能怎么解决?不就几十个土匪么?咱们干了他们。”
邱大宝睁大眼睛道:“什么?你失心疯了吧。”
苏锦嘿嘿一笑,伸手抄起身边一柄锈迹斑斑的朴刀,道:“你怕啦?”
邱大宝怒道:“这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苏锦道:“谁和你开玩笑?你看上边有个横梁,咱们爬上去,等他们全部进了屋子,便跳下去关上门,给他们来个瓮中捉鳖。”
邱大宝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这还是官么?这他娘的比土匪还土匪,四个打二三十,还说什么瓮中捉鳖。
苏锦指着挂在墙上的弓箭道:“你用那个,等会儿你的任务就是将刁麻子给放倒,他一倒,咱们就从梁上跳下去,这些土匪没了头儿,还能和你这二当家的拼命?”
邱大宝知道别无办法了,在狭小的屋内胜算最大,若是此刻跑出去,空旷的地方交手,那只是死路一条,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苏锦所言棋行险招,容不得半分犹豫。
四人各持兵刃,爬山石室顶上的横梁,慢慢移动到门口附近,刚刚安顿好身子,就听脚步杂沓,库房门被一脚踹开,火把耀眼,几十名匪徒在刁麻子的带领下全部冲了进来。
刁麻子一眼就看到库房中灰尘中的脚印,大叫道:“有人来过这里!”
土匪们呼啦一下持刀围个半圆,刀口朝外,眼光在兵器梯子等杂物的缝隙里搜寻,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横梁上的邱大宝已经将弓弦拉满,瞄着刁麻子的脑袋,苏锦紧张的盯着下边的动静,期待着邱大宝一箭将刁麻子毙在当场,忽听到啪的一声脆响,苏锦心头大叫不好,转头看去,只见邱大宝正手拿断了弓弦的弓箭呆呆发怔;库房里的兵器年久生尘,也没人保养,怎堪用处,邱大宝用力之下,顿时报废。
土匪们惊愕上望,苏锦无奈,大喝一声,带着王朝马汉涌身下落,跳到门边上,这回方位倒是分毫不错,正好是瓮中捉鳖之势,不过捉的不是鳖,而是吃人的饿狼了。
苏锦很想拉开门便逃出去,但是他知道,出去了也是白搭,寨门紧闭,定有人把守,根本逃不下山,而且没有邱大宝在,即便下到关卡又能怎样?谁会信任他呢?
刁麻子哈哈大笑道:“二当家的什么时候改当梁上君子了?还在上边干什么?还不给老子滚下来束手就擒?”
邱大宝铁青着脸跳下横梁,将手中的破弓丢到一边,啐道:“算你***走运,要不刚才一箭便穿了你的脑袋。”
刁麻子嘿嘿笑道:“没办法,菩萨保佑老子,老子好歹初一十五也在菩萨面前上柱香,菩萨关键时候自然来搭救老子。”
邱大宝喝道:“官兵马上就要攻上山了,你且莫得意。”
刁麻子收起笑容,咬牙道:“先担心你自己吧,老子现在就送你们归西,至于后面的事,便不劳您二当家的操心了。”
刁麻子高举朴刀,大喝道:“弟兄们,上!将这四人统统拿了,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土匪们蜂拥而上,冲向苏锦等人,但土匪人虽多,屋子里的场地实在太狭小了,本来就堆着不少的废旧兵器和杂物,再加上三十多人往里一挤,简直人挨人人碰人,连转个身都困难,更别说一起围攻了。
苏锦哈哈大笑道:“人多有个鸟用?”
笑声未歇,王朝马汉已经挥舞朴刀砍翻迎面两人,本来还情绪低落的邱大宝见有便宜可占,抢过一柄长枪来往前乱捅,苏锦被挤到最后,反而没机会出手了。
几个照面下来,土匪被放倒四五个,刁麻子见势不妙,掏出竹笛放在口中稀溜溜的吹出尖利之声。
邱大宝大叫道:“阻住他,他是在叫人。”
苏锦明白一旦被他叫来人手,里外夹击,自己四人万万抵抗不住,抬脚朝地上躺着的一名半死不活的伤兵踢去,可是脚劲道有限,只是将那伤兵踢得打了个滚儿。
王朝马汉见状会意,两人抢上前去,同时出脚,将那伤兵踢得飞起,越过人头落到正鼓着腮帮子吹笛子的刁麻子身上,刁麻子哎哟一声被砸的一屁股摔倒,嘴上的竹笛也不知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四人连砍带踢,混乱中又被邱大宝抢了一把破弓箭,躲在苏锦三人身后连连施射,土匪们又倒下七八个。
刁麻子心中胆寒,同时又后悔没有带着弓箭,否则跟那邱大宝一样躲在后面的土匪用箭猛射,地方这么小,这四个人再大的本事也腾挪不开。
眼见一名又一名的土匪倒在地上,剩下的土匪们虽悍勇,却也心头发凉;这地形太不利了,这是在切炊饼啊,一大块炊饼一丁丁的被切走,偏偏有力使不出。
邱大宝不失时机的叫道:“众位兄弟,何苦为他们卖命,告诉你们,山下三道关卡都是我的人,旦夕之间便和官兵里应外合攻山山寨,你们还执迷不悟,当真不智。”
一名土匪凑到刁麻子身边道:“刁老大,他说的要是真的,咱们还不如投降了。”
刁麻子满眼怒火,毫无征兆的挥刀砍在那土匪的脖子上,鲜血喷溅的刁麻子一头一脸,刁麻子一脚便将尸身踹开,龇牙大骂道:“谁要是再听此人蛊惑之言,便跟他一样的下场。”
众土匪吓得一哆嗦,纷纷躲开两步,不敢近他身子。
邱大宝大骂道:“刁麻子,你还是不是人?对自己兄弟也下如此毒手,有种咱们单打独斗,你赢了,咱们束手就擒,我赢了,你须得立刻投降。”
刁麻子心头一喜,挺身道:“那就来吧,但也可以用弓箭。”
邱大宝道:“知道你怕我这门手艺,老子不用便是。”说罢伸手捡起一把刀来,高声道:“大家闪开,我和刁麻子单独了断,也省的平白坏了你等性命。”
刁麻子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自己带来的人已经死伤过半,且剩下的个个毫无斗志,再打下去还是落败之局,恰好这二愣子提出这个办法,那是自己求之不得的,论武艺,刁麻子自认不在邱大宝之下,说不得也要搏一搏了。
不待吩咐,众土匪自觉的闪开一条通道,将刁麻子暴露在众人面前,刁麻子咬牙切齿的想:这帮龟孙子,倒是闪的快,若是今日能脱身,日后这十几个狗东西一个个的整治,谁也别想跑。
两人走到一起,各自抱刀凝视对方,关乎生死的一战自然是要尽了吃奶的力气,两人都打算将毕生的本事使将出来。
苏锦没想到竟然演变为这样的结局,打着打着怎么变决斗了,这些土匪们的行为真是难以琢磨。
刁麻子和邱大宝两人斗鸡般的相互瞪视,转着圈子找寻下手的机会,忽然间白光一闪,刁麻子大叫一声转身瞪视苏锦,慢慢倒地。
众人愕然看去,只见苏锦笑盈盈的将一把滴血的朴刀丢到地上,用一方破布擦着手上的鲜血道:“谁有空等你决斗,小爷还有多少大事要办,可等不得了。”
正文 第三四四章 善有善报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829
众人全体石化,邱大宝、王朝马汉、一众土匪都傻愣愣的看着苏锦,苏锦愕然道:“怎么了你们?我做的不对么?”
邱大宝怒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江湖规矩全被你给破坏了。”
苏锦看着王朝马汉道:“我破坏了规矩了么?”
王朝马汉傻愣愣的点头道:“是啊,公子爷,江湖决斗,划下道儿来之后他人不得插手,一旦有人插手,人人均可诛之。”
苏锦满不在乎的道:“屁的江湖规矩,迂腐之极,火烧眉毛了还说这个,还人人得而诛之,这等败类还跟他说规矩,我傻还是你们傻。”
众人白眼翻的像投毒后的水塘,一片鱼肚白,苏锦可没功夫照顾他们的情绪,对着剩下的土匪喝道:“给你们两条路,第一条路,马上投降,跟着我们里应外合一举端了土匪老窝,事后朝廷不再追究你们为匪之事,而且还有封赏,第二条路……”
苏锦话还没说完,一众土匪纷纷跪倒在地道:“官老爷饶命,我等就选一,不选二了。”
苏锦愕然道:“你们知道第二条路是什么么?”
土匪们道:“官爷,您不说我们也清楚,就选一了,求官老爷成全。”
苏锦哈哈笑道:“很识相的一群人,当土匪真是屈才了,既然如此,便跟着我们下山,山下怕是打的如火如荼了。”
一名土匪道:“官老爷,山寨里北边还有一队人在搜寻你们呢。”
苏锦道:“哦?还有人?那便一并招降了吧,这件事便交给你了,我们在此等候,你去叫他们来。”
那土匪道:“鸣镝为号,他们自然会来。”
苏锦道:“好,那就找笛子。”
众人赶紧撅起屁股一顿好找,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只示警用的竹笛,刚才刁麻子只吹了半声便被中断,想来那队人还没有察觉。
苏锦命一名土匪来到门口,冲着门外连吹数声笛子,果不其然,脚步杂沓声夹杂着吆喝声很快到来。
苏锦等人屏气凝神,缩在一边,吴大年带人冲进屋内,一眼便看见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没等反应过来卡,就被自家兄弟的钢刀横在脖子上。
吴大年连声喝道:“开什么玩笑?”
却忽然发现二当家的跟苏锦等人正躲在一边微笑,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进来的七八名土匪很快被缴了械,外边的十来个土匪见势不妙便往外逃,邱大宝正要追赶,苏锦制止道:“算了,他们能跑到哪去?咱们还是赶紧下山要紧。”
在做了简单的思想政治工作之后,特别是看到刁麻子血肉模糊的身子之后,吴大年等人毫无悬念的加入了苏锦等人的队伍,苏锦也不需要他们多么忠诚,只要别捣乱就行。
一群人在山寨里扫了个遍,残余的的十几名匪徒逃的逃杀的杀,基本肃清了一遍,又将囚室里陈老根等人放出,装扮成土匪摸样跟随众人一起出了山寨,往山下走。
刚出了寨门,道边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影,邱大宝喝道:“谁?”
那人闻讯赶紧上前道:“是二当家的么?”
邱大宝眯眼细看,原来是一名叫做小六子的土匪,平日跟自己并不捻熟,忙问道:“小六子,你在这里作甚?”
小六子道:“适才刁麻子命我下山通知大当家,说你勾结官兵造反,小的想了又想,可不能出卖二当家的,所以便躲在路边草丛查看动静,二当家的,你没事吧。”
邱大宝道:“小六子,你为何这般帮我。”
小六子道:“二当家的还记得么?上上个月,我老娘过世,二当家的给了兄弟两贯钱,还开恩让我回家偷偷将老娘安葬,这份情义,小六子一直记在心中,就想找机会报答您。”
邱大宝仰天长叹,为恶有恶报,为善自有善报,平日点滴恩惠,关键时刻却能救自己性命,若今日这小六子下山通知了沈耀祖,所有的计策全部都要泡汤,沈耀祖识破计谋,自己等人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锦也暗自庆幸,说到底,这计策漏洞太多,很多不可预知的差错都出来了,还好老天帮忙,邱大宝平日里的作风也帮了大忙,关键时候化险为夷,不能不说冥冥中天意主宰人事了。
邱大宝命人敲起铜锣,将两侧山坡上密林中的哨塔上的土匪统统集合在大道上,指着山下熊熊火光道:“诸位兄弟,你们看山下官兵已经大举进攻,大火已经蔓延山林,将近两万的官兵连夜对山寨进行围剿,这一回山寨怕是撑不下去了。”
一名大胡子土匪叫道:“二当家的,这是什么话?咱们山寨地势险要,大当家的早说过,别说两万,十万雄兵也奈我们不得,二当家说这话,不怕大当家的拿你开刀么?”
苏锦一使眼色,王朝窜上去,一脚便将那大胡子踹倒,手起刀落;那张刚才还在说话的头颅已经顺着山坡滚出老远,这辈子没开口机会了。
土匪们大哗,邱大宝高声道:“实不相瞒,我已经和朝廷达成契约,只要献出山寨,我等均能免除罪责,重新做人;当然,本人也不强求,有不愿意跟着我干的,请放下刀枪,我会用绳索将你们捆在路旁,待大事成功,自然来解救你们;但是有暗地里使坏的,刚才那人便是榜样;若是愿意跟着我干,我保证朝廷绝对不会为难你们,而且会论功行赏,从此拨云见日,再不做这让祖宗蒙羞的匪徒。”
当此情势之下,谁敢说个不字,山下官兵急攻,大寨中乱势已成,刚才那人只多了一句嘴便身首异处,此刻不认风头,岂不是傻瓜蛋一枚,更何况即便不想参与谋反,二当家说用绳索捆在路边,一夜过来还不成了冰疙瘩;但是如果跟着干,就凭眼下这百十口子人胜算不大,万一不成,沈耀祖整治叛徒的手段,那是想一想都要做三天噩梦的。
犹豫间,马汉赖不住了,大骂道:“跟他们罗嗦什么?不愿意跟着干的便拿起刀枪,咱们血.拼一场,恁多话说;官兵马上就要攻破山隘,第一道关卡上全是咱们的人,老子可要去赶紧捡几个人头好邀功请赏,不愿意干的来跟老子先火拼,省的耽误老子升官发财。”
马汉这句话彻底摧毁了众人的心理防线,原来山下关卡的人也已经反了,山寨最大的凭借便是三道险卡,他们都反了,还坚持什么劲儿,有人当先拜倒屈服,顿时像传染病一般的传染给了其他人。
邱大宝哈哈大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诸位兄弟,你们的好日子要来了,再不必担负盗跖之名,也不需要天天在这山野之上喝西北风了,咱们拿了沈耀祖,领了朝廷封赏,然后痛痛快快的进城逍遥快活,再不必担心官兵围剿,夜夜噩梦了。”
苏锦暗挑大指,想不到邱大宝倒真是个人才,手头上有料,嘴巴也不怂,这一番话激励的土匪们立刻便神情振奋起来,这货倒是个心理战的高手,只不过搞笑的是,这个高手还是被自己攻破了心头堡垒,看来自己比他还高那么一点点。
由不得苏锦沾沾自喜,眼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苏锦立刻清点人数,一共招降一百六十三名土匪,苏锦将他们插花分为两个都,分别以邱大宝和王朝做临时都头,又指派了两名副手。
一番折腾之后,天色已经墨黑如漆,山下喊杀之声更甚,苏锦知道再也耽误不得,官兵们的佯攻随时会被看破,须得赶紧赶往第一道关卡。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在山下呐喊声的伴奏下赶往第三道关卡,真正的考验就要到来,第三道第二道关卡中的土匪都需要肃清才能和第一道关卡的陈老四回合,否则前后包夹之计便要落空。
队伍在第三道关卡上方数百步外停下了脚步;苏锦附耳在邱大宝耳边一番密语,邱大宝心领神会,整好衣冠,义无反顾的独自一人往关卡行去。
正文 第三四五章 过关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740
邱大宝大踏步赶往第三道关卡,远远便听到箭塔上一声呵斥:“什么人?口令!”
邱大宝一愣,今天沈耀祖根本没有告诉自己新的口令,早间下山来回之时,是跟着沈耀祖一起来去,自然没有询问口令这回事。
邱大宝很想用昨天的口令对答,可是他知道,山寨的关卡的口令都是每日一换,而且关卡是沈耀祖最为看重的地方,一旦说错,立刻便会引起怀疑。
邱大宝略一思索,权衡了一下利弊,决定还是不能用昨日的口令来对付,此时两边箭塔上传来更大声的怒喝:“停步,口令!”
邱大宝跨出阴影,来到风灯照耀之下,叉腰骂道:“要你娘的口令,我是二当家邱大宝,山下面打成一锅粥了,你们这些狗东西在箭塔上看热闹,还管老子要口令,给老子滚下来。”
箭塔上的土匪被他一顿抢白,倒是有些羞愧,一番嘀咕之后,有人叫道:“既是二当家的,便请下山去吧,多有得罪!”
邱大宝叫道:“老子要你们下来,你们聋了么?”
箭塔上的土匪为难的道:“二当家的,我等受命在箭塔上执勤,山规你又不是不知道,擅离值守是要被挂甲看天的,就算是下来,也需得我们头儿首肯,要不然怪罪下来,我等可担不起。”
邱大宝怒气勃发,骂道:“你们头儿?老子是二当家的,说话反倒没你们头儿管用么?我数到十,你们要是不下来给老子磕头,休怪我翻脸。”
土匪们没想到平日和和气气的二当家今天也不知是中了哪门子邪气,居然这般难缠,又确实不敢擅离值守,顿时僵持在哪里。
邱大宝高声数数,终于惊动关卡上其他土匪,有人远远的叫道:“谁在那里喧哗?不要命了么?”
箭塔上的土匪们松了口气,第三道关卡上的两名小头目到了。
两个矮胖胖的身影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两人肥头大耳,面目有些相似,邱大宝知道这是第三道关卡的两名土匪头目,这两人是亲兄弟,一个叫常大,一个叫常二。
“哎吆,这不是二当家的么?怎地在此朝天数数,数星星玩儿么?”常大常二拱手打趣道,在他们的心目中,对这位二当家的殊无敬意,他们都是沈耀祖的心腹,其中的关节知道的清清楚楚。
“老子没空跟你们啰嗦,你们来的正好,速速整队随我下山增援,山下已经不可开交了。”
“下山增援?为何大当家的早先下山却命我等务必坚守关卡呢?”常大疑惑的道。
邱大宝道:“大当家的也命我坚守大寨,我还不是下山主动增援么?你们难道看不出山下已经吃紧了么?大当家无暇分身通知我等,我等却要主动审时度势。”
常二歪着眼道:“我怎么没感觉到山下吃紧呢?一直是这样,官兵们也并未突破山隘口,只是四处用火箭纵火,山下几百弟兄,只要扑灭了火头,有什么好担心的?”
邱大宝嗤笑道:“你也懂打仗?今日官兵攻山,你们不觉的时间太长了些么?不觉得攻势猛了许多么?他们的马队来回在东西林木处射火箭纵火,很明显是调动大当家的和山下弟兄们疲于奔命,待到精疲力竭之时,定会大举杀入,这一点难道你看不出来么?”
常大愕然道:“这……”
常二道:“好像确实是比前几次猛了许多,火箭也放的更多。”
邱大宝喝道:“什么好像,就是事实,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见死不救,让大当家在下边受罪,最好是北官兵拿了,你们便可以为所欲为了是么?老子知道你们对我不待见,我邱大宝对大当家的一片忠心,便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你们不去,老子自己去。”
常大常二怒道:“放屁,姓邱的,你血口喷人,当心爷们跟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邱大宝怒极反笑道:“我不跟你们废话,你们不去,我可是要去救大当家的,我可管不住这张嘴,万一今天能打退官兵进攻,我可不敢保证不将此处之事告诉大当家的。”
常大常二拔刀怒喝道:“你他娘的敢,你要是敢诬陷我兄弟二人,老子把你剁成肉酱喂狗。”
邱大宝横眉怒目道:“你们猜老子敢不敢,给我让开。”
常大大喝道:“你莫要逼我等对你动手,不是我们不救,大当家的亲口.交代,关卡万不能擅离,我们走了,关卡怎么办?”
邱大宝道:“你们真是蠢如猪狗,大当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要你这关卡何用?再说了,这里是第三道关卡,官兵就算是攻上来也需得经过前面两道,难道他们会长了翅膀飞上来不成?”
常大常二面面相觑,显得极其为难,就在此时,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从关卡后面的黑暗中走来,领头的正是土匪小六子和吴大年,两人一见邱大宝忙道:“二当家的,您不是说要先行下山去援助大当家的么?怎地到现在还在此处?”
邱大宝明白这定是苏锦看他遇到了麻烦,这才将山寨中的土匪挑拣出来,让吴大年和小六子带来跟自己做戏的,忙大声骂道:“遇到这两个蠢货,说什么不肯和我下山救人,真他娘的教人气氛。
吴大年忽然开口道:“操.他娘的,刁老大都派我等山寨亲卫下山援救,这帮龟孙居然缩头当乌龟,老子定要禀报大当家的,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
邱大宝有些纳闷,吴大年可不是个好货色,跟刁麻子是一伙的,先前投降也是被逼无奈,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乖乖听话,疑惑间一眼看到吴大年的身后低头站立的一名土匪打扮的汉子,邱大宝全明白了,那人正是苏锦手下的马汉所装扮,此刻怕是一把尖刀顶在吴大年的后腰了。
常大常二见到山寨的亲卫,他们跟吴大年等人也很是捻熟,这确实是亲卫不假,只是少了些人,忙道:“刁麻子兄弟呢?怎地没来?”
吴大年微一迟疑,只觉后腰刺痛,怕是戳到皮肉了,忙道:“刁老大带着十几个人子啊山寨留守,命我和小六子率兄弟们下山增援。”
常大常二终于不再迟疑,连刁麻子都派人去增援了,自己再不去,怕是事后真要被大当家的剥了皮了。
两人轻声嘀咕一番,终于做了决定,由常大带领关卡上的八十名弟兄下山增援,常二带着剩下的十几名兄弟留守。
邱大宝开口道:“这才像话,咱们一起下山,箭塔上的几位兄弟也不必呆在上面了,下面缺人手,正好让他跟着常二看守关卡便是。”
常二觉得在理,箭塔上留人确实没有必要,于是大声招呼,那几人下来,到关卡工事上驻守。
躲在后面暗处的苏锦看在眼里,这是邱大宝在为他扫除障碍,有人在箭塔之上,杀之颇有难度,而且箭塔上备有火药预警箭,一旦预警信号发出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然还有一点是苏锦做梦想不到的,邱大宝恼怒这几个箭塔上的土匪坏了他的计划,将他们弄下来便知道苏锦等一会会连常二带他们全部杀光,也算是出了心中的这口闷气。
第二道关卡便简单多了,看守第二道关卡的小头目一见上面的人都下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同样留了少量人手跟着大队人马下山救援。
山下李重等人的攻击也更加的猛烈,已经有杀红了眼的官兵昏头昏脑的望山隘口冲,不过很快便被土匪们射杀,但与此同时,也给了沈耀祖更大的压力,他已经觉得人手不够,他和邱大宝倒是不谋而合,叫过来一名小喽啰,命他即刻上山赶紧调派人手过来增援。
正文 第三四六章 陈老四的逆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985
苏锦估算时间,预计邱大宝等人已经转了山口快到达第二道关卡,再无可能听到后面的动静的时候,微微对王朝点了点头。
王朝抽出朴刀喝道:“诸位,第一次立功的机会来了,关卡上只有十几名匪徒,跟我冲上去,不论降与不降全部砍杀,他们没有你们幸运,投降的机会都不会有。”
大家心头雪亮,关卡上的土匪也是沈耀祖的嫡系,桀骜凶蛮更甚其他地方的土匪,要他们投降恐怕要多费口舌,所以几位官老爷也懒得费口舌了,众匪心中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其中一员,否则过一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众人冲出藏身之处,悄无声息的朝关卡猛冲过来,关卡上的土匪依旧警觉,听到脚步声便大声喝道:“什么人?口令!”
王朝身形如箭,几个起落便冲到关卡工事后方,大喝道:“我.操.你奶奶!”
“错了错了,今日的口令不是这个。”喊话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
“那就是,我.操.你妹子!”
王朝大笑着举起朴刀,呼的一声带着寒光兜头砍下,紧接着传来刀锋入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四周兵刃乱响,反应过来的关卡土匪们纷纷涌了过来,常二大叫道:“放信号箭,敌人偷袭!”
箭塔上下来的几个小子手忙脚乱的乱摸箭支弓箭,便要发出信号,但紧接着他们全部傻眼了,一大帮土匪潮水般的冲向工事上方,手中刀枪此起彼落,还没等箭支搭上弓弦,便已经身中数刀扑倒在地。
常二躲在后面,见势不妙,撒腿便往山下跑,慌乱之际居然忘了关卡口数道圆木拒马尚未移开,一头撞到横木上,摔了个野狗抢食。
常二爬起来继续跑,一名降匪立功心切,跨步上去,挥刀便砍。
“饶命!饶……”常二话没说完,刀子已经砍在他的头颅上,肥胖的身子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倒在地,那匪徒凶性大发,挥刀连砍,将他的头颅砍得稀巴烂,脑浆血液溅的一头一脸。
苏锦暗自咂舌,这些土匪们凶狠起来确实难缠,还好自己控制了局面,否则还真的不好对付,只盏茶时间,十几名土匪被砍杀殆尽,苏锦命人将拒马等物移开,正要带人继续往下,忽然想起来时路上发现每道关卡上都有抓来的劳工在开山挖石,此时不救,更待何时。
在土匪们的指点下,苏锦等人顺利的找到山边的毛竹破席搭起的工棚,外边的喊杀人已经将工棚内百余名劳工吓得胆战心惊,一个个坐在地铺上,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四处乱看。
工棚门被踹来,耀眼的火把成了他们新生的希望之火,在得知被救之后,这些人欢声雷动,喜极而泣。
苏锦命庐州信差陈老根带领百姓慢慢在后面跟随下山,自己则带人迅速扑向第二道关卡,风卷残云一般的将第二道关卡也顺利拿下;与此同时第二道关卡上的两百多名劳工也被解救了出来。
……
邱大宝带着第三道、第二道关卡上的两百多名土匪赶到第一道关卡的时候,沈耀祖派来搬救兵的小喽啰也刚好赶到,关卡上的陈老四正在发愁,以为另一名小头目曾老九正要命他带人下山援助。
陈老四心急如焚,一旦自己被调离关卡,和二当家的越好的事便泡汤了,更加危险的是,万一二当家的有办法占领了第一道关卡,把自己跟其他土匪都堵在山隘和关卡里,自己的小命岂非也断送在这里;不知道计划便罢了,知道了之后,便更是让人害怕了。
在磨磨蹭蹭的拖延了半天之后,陈老四觉得不能坐以待毙,他咬了咬牙准备跟曾老九将二当家反叛之事和盘托出,没办法,谁叫二当家的来的不及时呢,自己只想活命,为了活命其他一切都顾不得了。
正当他神神秘秘的凑到曾老九的耳边要坦白的时候,关卡后方的大道上传来一片喧哗之声,紧接着风灯照耀之下,邱大宝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灯光里,后面黑压压跟着一大帮援兵。
陈老四赶紧将嘴巴缩回来,抹了抹额头上的额冷汗,曾老九诧异的骂道:“你做什么?吃老子豆腐么?”
陈老四赔笑道:“原本是打算告诉你我的钱财放在何处,因为我怕这一去再也回不来,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曾老九骂道:“德行,见到人多了就不怕了是么?该你倒霉你就是躺在家里睡大觉,屋上也能掉下瓦片砸死你。”
陈老四咬牙忍住没回嘴,心道:今日要倒霉却是你了。
邱大宝远远高叫道:“曾老九,速速带人和我们一起下山增援大当家的,这关卡留给陈老四带人守着。”
曾老九骂道:“呸,为什么是老子?”
邱大宝拔出刀道:“老子没时间跟你废话,你看看三关卡的常大,二关卡的大老王都带着人跟我来了,你的命难道比他们值钱么?”
常大在一旁叫道:“曾老九,你可别摆老资格,要完蛋咱们一起完蛋,大当家的在山下可等着咱们呢,你要是不露头,今后看你的日子怎么过?”
曾老九见这阵势明白不能不去了,大当家的贴身小喽啰还在一边杵着呢,要是再争下去,这小子嘴巴漏了给大当家的听到,自己今后可真是没活路了;一转脸看见在一旁偷笑的陈老四,火气不打一处来,窜上去劈头盖脸抽了两耳光,骂道:“好生守着关卡,要是出了差错,回来我剥了你的皮。”
陈老四捂着脸咬牙忍住不出声,看向地面的眼睛里的杀意却浓烈的宛如山谷间凌冽的寒风。
第一道关卡人数最多,曾老九带走了绝大多数人,只给陈老四留下二十多人,曾老九的心思大家都明白,人带的越多便越安全,原本邱大宝计划中的陈老四手下的四十人也被他抽走了一半;不过只要苏锦等人及时赶到,少了这二十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工事前方层层拒马被挪开,土匪们呼啦啦往山下行去,邱大宝带着人闪在一边,磨磨蹭蹭的拖到最后,当最后一波曾老九的手下沿着石阶往下通过中间通道的时候,忽然一声大叫声吓得所有人一个激灵。
“二当家的是官兵内应!你们千万别上当!”
随着喊叫声,被马汉用刀子顶在后背的吴大年踉跄奔出,往曾老九的队伍里冲去。
马汉反应过来,大跨步上去,一刀便捅进他的后心,但是这一刀也将计策彻底的暴露了,曾老九从惊讶中反应过来,大喝道:“都不要下山,邱大宝是反骨贼。”
邱大宝大喝一声道:“将他们全部杀了。”说罢率先举刀奔出。
山坡下土匪们大乱,已经下了关卡的常大和大老王等匪徒大骂着回身往关卡上冲来,曾老九的一百多人也出了关卡一大半,留在通道中的只剩四十余人。
关卡地势险要,此刻却成了阻止土匪回救的障碍,关卡下的人往上涌,上面却又被邱大宝率人堵住,顿时混乱不堪,忙乱中有数名土匪被挤下左侧山崖,长声惨呼着摔下山谷。
曾老九拼命率人往通道外冲,想给后面的土匪腾出空间来,邱大宝和一干降匪也明白这是生死关头,岂能后退一步,两帮人在狭小的通道口几乎肚子贴肚子,脸贴脸的肉搏。
曾老九一眼看到站在工事上方的陈老四,忙大叫道:“陈老四,你他娘的看热闹呢?快放箭,射杀邱大宝这个狗贼。”
陈老四脸色阴沉,挥手下令道:“听我号令,拉弓,上箭!”
曾老九哈哈大笑道:“干得好,将那反骨贼射成马蜂窝。”
陈老四高举的手臂猛然下落,二十余名土匪的箭支如雨点般洒在拥挤的通道中,顿时十几名土匪登时了账。
“射错啦,你他娘的眼睛瞎了么?你射的是自己人。”曾老九眼睁睁的看着身前的手下像韭菜一样被割了一茬,跳脚大骂道。
“我陈老四什么时候射错过,狗贼,你还想对老子指手画脚,老子忍你太久了。”陈老四伸手拿过弓箭,拉满弓弦,黑魆魆的箭头对准曾老九的脑袋。
曾老九大骇道:“你疯啦,你他娘的……”
陈老四箭尖跟着曾老九的身形移动,大喝一声道:“去你姥姥的!”
话落箭至,一箭正中额头,曾老九大张着嘴巴喘气,却吸不进一丁点的空气。
正文 第三四七章 大势已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761
曾老九一死,通道中的土匪顿时作鸟兽散,上面是没法跑了,因为有邱大宝等人此起彼落的朴刀,两边是高高的工事,上面还有拿着弓箭的陈老四等人,唯一的出路只有下方。
几十名土匪哭喊着往通道下面挤,下边的土匪却又在常大等人的威逼下往上爬,顿时挤作一团,像石拱桥一般的拱起老高,有人机灵过头,跳起身子利用地势高度爬到下边土匪的头上往下滑,可恰好当了下面土匪的挡箭牌,背上屁股上大腿上被陈老四的手下射的满满的全是羽箭,一时死不了,痛呼号叫不已。
常大还不知道曾老九已经死了,还一个劲的在下边大骂:“曾老九,你他娘的怎么射箭的,看看你手下都干了些什么?别往下,都给我往上冲!”后面一句自然是跟退下来的土匪们说的。
“常老大,曾老九都死了,陈老四也反了,冲不上去了。”一名土匪惊慌失措的叫道。
“什么?”常大眯着眼睛朝上看,就见关卡上一片刀光耀眼,紧跟着便是咕噜噜滚下来的尸体,两边工事上的箭支也很明显是冲着自己这些手下射来的,顿时心中大骇。
大老王凑过来道:“常大哥,这么着不是办法,这关卡不是硬冲能冲上去的,还是先去跟大当家的会合,由他定夺。”
常大红着眼道:“现在去见大当家的不是找死么?大当家的一刀便将你我给剁了,无论如何也要冲下关卡,上边只有区区几十人而已,弓箭能有多少?咱们几百号人,堆也要堆上去。”
大老王无语了,上了邱大宝得得恶当,丢了关卡,现在又被压制在关卡之下,跟沈耀祖一说,沈耀祖确实饶不了他们,但眼前这形势,如何能攻得上去?
“弓箭,咱们也有弓箭,往上面射,老子就不信冲不上去。”常大大叫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土匪中有一小半人倒是背着弓箭,闻言纷纷解下弓箭朝上乱射,中间交战的一堆人倒了大霉,被箭雨一顿乱浇,顿时割麦子一般的倒下一大片,邱大宝正自砍人砍得欢,忽然胸口胳膊头脸上一阵刺痛,惊吓之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个大刺猬,噗通一声,仰天倒地,不明不白的就此了账。
土匪们士气大振,高叫道:“叛徒邱大宝死了,冲!”
常大大喜道:“成了,群龙无首,关卡是我们的了。”
形势急转直下,邱大宝一死,上面的降匪顿时没了主意,下边的土匪借着箭支的掩护嗷嗷叫着往上爬来,陈老四,小六子根本压制不住场面,马汉跟这些土匪压根就不熟,就更别谈了。
降匪们战战兢兢的呆了一呆,猛然发一声喊便往上逃跑,马汉连砍了几个逃跑的也没阻止住败势,气的跺脚大骂;只稍一耽搁,土匪们便已经攻到了通道口。
陈老四长叹一声,知道今日是无法回天了,看着邱大宝的尸身,气的大骂道:“你他娘的逞什么英雄,打仗你冲到前面做什么?你死了活该,连累老子们也要跟着完蛋了。”
关卡上人心惶惶,只有陈老四和马汉,小六子等十几个人还在拼命抵抗,剩下的数十人已经逃出通道,往关卡上方四下逃散。
但是奇怪的是,这伙人刚跑出去二三十步,却又像见鬼似的纷纷退了回来,暗影里一大帮人冲到亮光里,马汉一眼瞥见苏锦穿着破棉袄的滑稽样子,眼泪都快下来。
“公子爷,你们可算来了,差一点啊。”
马汉一把抱着苏锦,眼泪鼻涕糊了苏锦一身;苏锦恶心的要死,扭着屁股硬是没挣脱那双铁钳般的双臂,只得高叫道:“王朝,马上封锁住通道口,他娘的,那么多礌石圆木不往下砸,都他娘的傻了么?”
陈老四这才想起来关卡工事上堆放的那些磐石和滚木,直骂自己愚蠢,忙大声呼喝人手将束缚住滚石圆木的绳子砍断,滚石和檑木顿时一股脑儿的往下滚,这下可要了亲命了,山道上立刻滚石与死尸齐飞,鲜血共脑浆一色,正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喜笑颜开的常大和大老王顷刻间嘴巴张的快脱了臼。
一轮滚木礌石过后,山道上基本上没有站着的人了,全都成了滚地葫芦,也分不清哪是石头哪是人体。
常大和大老王赶紧跳进右侧的密林中,这才躲过这人肉石头檑木弹的倾轧,惊魂未定的众人爬起身来,互相看着对方鬼一样惨白的脸,脸上血迹斑斑全是林木荆棘刺出来的伤口,但是也顾不得了。
再看关卡上,冲上去的一小撮土匪很快便被清除,关卡上连拒马都移过来封锁上了,这回想冲上去根本不可能;失魂落魄的两人赶紧召集人手,幸好人多,死伤了一百多还剩近两百人,总算心里稍微定了下来。
“常大哥,怎么办?”大老王快哭出来了。
“去山下跟大当家的会合吧,在这里咱们讨不了好了,大当家要杀要剐随他去了,总好过在这里被砸死的好。”
两人悲悲切切带着人赶紧绕过山口朝山下火光冲天的隘口而去。
苏锦吁了一口长气,站住了这个关卡便是成功了大半,眼下只需要稳固防守住关卡,里应外合便可破之。
苏锦掰开马汉的鹰爪,喝道:“架起火堆,燃起大火发信号,烧的大些,旺一些。”
又听说邱大宝被箭射死了,苏锦大为诧异,赶忙命人在尸体堆中翻找出邱大宝已经被踩的不成人形的尸首,伸手在他衣服兜囊中一顿乱摸,除了一些钱物和杂件之外,居然没摸到那块金牌。
苏锦慌了神,又细细的在尸体全身上下摸索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周围的土匪们侧目而视,心道:这位官老爷还真是讲情义,跟咱们二当家交情恁般好,死了还帮着整理衣物,倒是个有情义之人,只不过伸手在人家裆下乱摸,也不知是个什么风俗,难道这样便是表示对死者的敬意么?
众人七手八脚将杂木堆得跟小山一般,点起了熊熊大火,火光直冲夜空,照的半边山梁一片绯红。
山下,站在大营外督战的李重正在焦急的等待山上的信号,眼看赵方两人在寿州城搞来的十几车各色油料都已经快要用完了,山腰上迟迟没有动静,急的直搓手,再有个盏茶时间,融化的大锅里的油脂可都要见底了。
身边一名贴身衙役忽然大叫道:“火,火,山上起火了。”
李重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之间隘口后面的半山腰上,一堆大火烧得越来越旺,显然是人为的大火堆,顿时大喜过望,大声道:“快叫潘指挥和几位都头过来。”
潘江和几位都头也看见了山腰上的大火,纷纷面带喜色纵马赶来,李重大声道:“几位将军,咱们该动真格的了吧。”
潘江笑道:“终于能大展手脚了,没说的,我带着一千步兵先上,赵方两位侍卫司的爷们马快,便在隘口堵着,他们要么往山上跑,要么往隘口突,突出来的归你们,里边的归我们.”
赵、方两人一听,正中下怀,要是叫他们抹黑骑着马儿往隘口里冲锋,那他们可是不干的,捡漏可以,拼命的事儿原该你扬州厢军上。
李重笑道:“还有我手下的一百勇士呢,一并冲上去得了。”
潘江哈哈笑道:“不用了,我扬州厢军一千勇士,面对面干不过几百土匪,今后我还混个屁啊,李县令只管命你手下埋锅造饭,将那上好的猪羊肉炖上几十锅,等着迎接专使大人和我等凯旋便是。”
李重拱手道:“敢不从命,军务上唯诸位马首是瞻,诸位将军,祝愿你们旗开得胜,安全凯旋。”
潘江和几位都头拱手还礼,拨转马头呼啸而去。
正文 第三四八章 隘口血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5 本章字数:2992
沈耀祖声嘶力竭的指挥着隘口土匪们来回扑灭不时燃起的火头,同时还要防备正面上官兵的冷不丁的突袭,他有些明白这是官兵的意图了,光打雷不下雨,只是骚扰不休,却老是不来真格的,官兵这一定是在使着什么坏水。
可是火不能不救,虽然大雪覆盖,但是荒草齐膝,万一蔓延起来也会酿成大祸,松柏虽然难以着火,但是一旦着火,在油脂的助燃下却是靠扑打是扑不灭的,此地无水施救,只能每人拿着树枝在火头上乱打,你说要是大树都烧成了火炬,你还拿它有什么办法么?
“你,去上面看看,这帮瘪犊子怎么还不下来增援,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老子在这里累死不成?”沈耀祖朝身边的小喽啰喝道。
那小喽啰忙转屁股往山上跑,跑了没几步忽然大叫道:“大当家的,援兵来了,那不是常大、大老王他们么?”
沈耀祖扭头看去,心中一喜,说话间常大和大老王已经来到面前,沈耀祖看着两人脸上斑斑点点被荆棘划伤渗着血珠子的伤口道:“你们怎地这幅摸样?难道是沿着山坡滚下来的么?”
常大嗫嚅着不敢出声,沈耀祖也没时间细问,挥手道:“常大左边、老王右边,帮着扑灭火头,我看官兵的火箭要用完了,马上他们便蹦跶不起来了。”
常大和大老王没动身子,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沈耀祖喝道:“快去啊,磨蹭什么?”
“那个……大当家的,二当家……”常大鼓足勇气道。
“别提这个龟孙子,这会子不知道躲到哪去了,等这里完事之后,我要开香堂当众宣布撤了他二当家的位置,今晚拿他在山寨外边挂甲。”沈耀祖恶狠狠的道。
“不是……那个二当家的……”
“吞吞吐吐的作甚?有屁快放,没见这里火烧眉毛么?”
常大一咬牙说贯口一般一口气的道:“二当家反了,刁麻子死了,三道关卡丢了,关着的官儿跑了,大当家的,咱们完了!”
沈耀祖正在挥舞调度的双臂忽然僵在空中,歪过头来,凑近常大的脸道:“你说什么?这会子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要是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顾兄弟情分。”
常大噗通跪倒在地道:“大当家的,都是真的,邱大宝那狗贼放了那山下上来的鸟专使,然后不知怎地便将山寨控制了,还招降了咱们不少人,然后假传你的命令,将我们诓骗出了关卡,结果将我们的三座关卡全部给占了。”
沈耀祖一个踉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猛然间一口老血喷出,糊的常大和大老王满头满脸。
“大当家的,保重身体啊,切莫过度伤悲,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常大赶紧上前扶住即将摔倒的沈耀祖。
沈耀祖急速的喘了几口气,将心中翻滚的气血压制住,一把推开常大,静静的道:“整队,夺回关卡,放弃隘口,今日若不将邱大宝碎尸万段,我枉自为人。”
常大忙道:“大当家,邱大宝已经被我们乱箭射死了,这关卡……怕是攻不上去,您知道的,上次抢粮抓来的车夫们大部分都在第一道关卡上开凿滚石,刚才我们攻了两次,被滚石砸死了近百弟兄,大当家的三思啊。”
沈耀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切都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眼下身后退路被切断,紧接着怕就是官兵大举进攻了,这本就是个前后夹击的包饺子计划,可怜自己还蒙在鼓中,被那小官儿和邱大宝糊弄的团团转。
山寨固若金汤是不错,可是任何坚固的堡垒,从内部攻破却是易如反掌。现在他引以为傲的天险却成为扼住自己喉咙的一把巨钳,真是造化弄人。
沈耀祖毕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匪首,很快他便冷静了下来,他快速的分析了一番此刻的形势,权衡了一下利弊,当即作出决断。
“你说的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攻关卡实为不智,为今之计只有放弃山寨,冲出隘口,另寻他处安生立命,好在咱们手头还有五百弟兄,好在官兵还并不知道山上的情形,赶紧整队集合,咱们杀出去,深山高峰多的是,处处皆可成为我们的新山寨。”
常大、大老王精神一振,命人敲起铜锣开始整队准备冲锋。
山坡上的火光将红光映满山腰,照的满目白雪覆盖的树冠一片粉光,沈耀祖知道那是山腰的叛徒们在向山下发信号,时不我待,已经不能再等了,官兵随时随地会涌满隘口,再跟着这些慢吞吞集合的部队,只怕是会被活活拖死。
沈耀祖大喝道:“常大、老王,你二人各带一百人断后,一旦官兵追上来,你们要拖住他们,其余人等跟着老子杀出隘口,出了这座山,外面又是一片海阔天空。”
常大、大老王面如土色,知道这是沈耀祖拿了他们当弃子了,但是此时此刻也无法可想,只有拼死冲出隘口,才能有活路。
沈耀祖拔出佩剑虚空一指,高叫道:“冲!”
土匪们蚂蚁般的跟着他往隘口外冲去,两侧山梁上的土匪们也纷纷跳下山梁,跟随着大股土匪像一股浊流沿着山梁中间的通道戮力前冲。
隘口大门早已被烧毁,外边黑咕隆咚的像一个巨大的猛兽的大口,谁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已经无人有暇去考虑这些,所有人将这道巨口都当成了通往天堂之路,似乎那隘口外边便是光明温暖幸福的充满人间所有乐事的彼岸。
可是,那彼岸处带着恶毒的尖啸声突突而至的毒蛇般的羽箭将他们的美梦彻底惊醒,取而代之的便是眼前一片醒着的噩梦,数百只羽箭连射三轮,将冲在前面的一大帮土匪射成了海胆。
土匪们高声大哗,有人看到沈耀祖高大的身躯倒在箭雨之下,顿时慌乱大叫后退;与此同时,隘口处潘江矮墩墩的身影带着身后千余名扬州厢兵饿狼般的喘着白气朝隘口狂奔。
“给我杀!后退是死,只有冲过去才有活路。”沈耀祖奇迹般的从死人堆里爬起身,挥剑将肩头上一只羽箭露出身体的那部分砍断,嘶哑着嗓子大声嚎叫道。
土匪们的凶悍劲被激发了出来,沈耀祖的复活给了他们战斗的勇气,数百土匪悍然猛冲,两股人流像是两群奔腾的野马撞击在一起,瞬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交接面上狭窄的几十步宽的地域成了绞肉机,一旦接触到这个范围,无论你是谁都会被乱刀削的不成人形。
杀红了眼的双方,甚至已经分不清敌我,在进入肉搏之后,所有的人都成了一个只会机械的挥舞刀剑朝身旁的还站着的人砍杀的机器。
潘江在人群中跺脚大骂道:“蠢材,有这么打仗的么?平日教你们弓盾枪刀的四人阵都不用,蠢材,蠢到家了。”
谁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他的话在这种情形下只能像个临死之人呼出的最后一声呐喊一样被忽略,人们只是蜂拥着举刀朝对方身上乱砍,这时候谁去关心什么战阵的事情。
双方的死伤人数呈爆炸性的上升,交手之后的半柱香时间里,双方各有三四十人命丧黄泉,厢兵们的甲胄们起了一丁点的作用,但是厢兵们其实就是劳役兵,说那是甲胄确实有些抬举他们,平均每三个人才能凑齐一套头盔护甲和裙甲,只能说他们似乎是比对方身上多了些保护的地方,但是这些在这种肉搏战中起的作用微乎其微。
沈耀祖爬到一侧山梁上,双目放光,闪耀着兴奋的光芒,口中不断大呼小叫,嘶哑着嗓子拼命鼓动着身边的土匪往前冲,眼前的景象让他差点激动的再次吐血,就像一只嗜血的野兽看到受伤的猎物一般,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指挥手下正面作战的快感了,这就像他无数次梦中期盼的那样,自己化身为威武潇洒的大将军,手中长剑所指,儿郎们潮水般的奋勇拼杀,然后凯旋而还,万人拥戴。
沈耀祖陷入一种不可自拔的狂热之中,忽然之间,他的热情被人浇了兜头一瓢凉水浇下,冷到了心底里;因为他看见山隘后面,一大堆黑压压的人影正急速的朝土匪们的后方扑来。
视力极好的沈耀祖一眼就认出了队伍前列的那个略显瘦弱的身形,那人眉清目秀,高举着一把闪亮的朴刀,那人正是让他山寨覆灭的大仇人——苏锦。
正文 第三四九章 全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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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隘口刚刚交战,负责打探的小六子便赶紧回到隘口禀报;苏锦略一思索明白沈耀祖这是放弃了攻击关卡,而是改由隘口朝外突围。
不得不说,沈耀祖的决策是明智的,虽然他并不知道隘口外边是否有苏锦所说的一万五千官兵,但相比于被堵在半山腰,上有关卡往下放箭砸石头,下有官兵控制隘口往上夹击而言,往外冲是最好的一个办法;而且黑夜里兵多反而是脱身的好机会,越多越乱,越乱越容易脱身。
苏锦当机立断,马上组织关卡上的剩余的百十人准备下山抄后路,没料到一帮被扣押在山上凿石头的车夫们也纷纷愿意跟着去打土匪;苏锦不想让平民有死伤,但再一想,脱离了关卡的保护,自己这一百来人下去或许是在送菜;自己又是外行,身边也没人指挥过这么大型的群殴,多带些人壮声势也不错。
于是苏锦将二十岁到三十五岁之间,尚未结婚的两个框框往黑压压的车夫们头上一框,很快便圈出来两百多人,也不用多做编队,只是命他们捡起地上的武器,没有武器的拿上木棒石块什么的,呼啦啦全部涌下关卡,其他人则由庐州信差陈老根带着猫在关卡上守着,一旦有匪兵往上攻便只管将大石头往下推便是,倒也无需过多担心。
到了山隘上方,苏锦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在这八公山匪寨中,破了苏锦很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杀人,一刀劈了刁麻子,苏锦手都没抖;第一次带人冲锋,苏锦都是跑在队伍后面,前面杀人如切菜,苏锦也没看到,所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可是第一次看到眼前这片恐怖的隘口,苏锦身上的寒毛都像见了老鼠的猫一般的根根直立起来。
太惨了!惨不忍睹!隘口里人潮涌动,大刀片子此起彼落,出了临死前的哀嚎和发力时的嘿嘿声,剩下的就是刀锋入骨、长枪入肉的恐怖的‘咔咔’声和‘扑扑’声,这是一片传说中的修罗场,每一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中,侥幸没死的也在他人的脚下践踏,最终被踩得骨断肉碎。
“这是打得什么仗?拿命拼?”苏锦张大嘴巴,恶心的要吐,“傻逼啊,这帮傻逼啊,哪有这么蠢的,拿自己的命换土匪的命,几百土匪岂不是要换掉几百厢兵的命么?这特么也算是胜利?”
“公子爷,你靠后,可别学邱大宝那傻货,我和王朝带人去踢他们的屁股。”马汉大声道。
苏锦知道不能再犹豫了,在犹豫的话官兵死的会更多,指着站在一边指手画脚的沈耀祖道:“擒贼先擒王,先将那孙子给宰了,群龙无首,土匪自然会放弃抵抗。”
马汉喝道:“俺去。”
话音未落,已经飞身窜上山梁,朝沈耀祖立足之处冲去,王朝啐了一口道:“俺也去。”拔脚要走;苏锦指指另一侧山梁道:“带几十人到那儿去,搬着石头往下砸。”
王朝羡慕的看了看马汉的背影,一挥手带着二十多人绕往另一侧的山梁,苏锦对陈老四道:“看你的了,两侧一攻,他们必然往我们这儿冲,一定要顶住。”
陈老四道:“官爷放心吧,我要为二当家的报仇,他们冲过来便是死。”
苏锦道:“先用箭射他们屁股,万不得已才肉搏,不要犯傻。”
陈老四道:“知道。”忙转身将仅有的三十多名弓箭手集中到前面,命他们平射土匪后方,宁愿射不中也不能伤了官兵。
箭支稀稀拉拉的落在土匪们的队伍里,虽不稠密,但是也射杀了数名,土匪们腹背受敌,顿时乱了阵脚,片刻间一侧的山梁上有丢下来雨点般的乱石,砸的土匪们鬼哭狼嚎,这一下可把土匪们给弄懵了,怎么四面八方都有官兵,可惜他们身在隘口中,大部分人看不清后面的形势。
最后面的土匪看的真切,再悍勇匪徒也能预感道末日的来临,常大大声呵斥着土匪们保持镇定,同时望山梁上沈耀祖立足之处看去,那里早已空空如也,大当家已经闪的无影无踪了。
“***,我.操.你沈家祖宗,看到后面来人,两个屁都不放。”常大怒吼道。
“土匪兄弟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否则格杀勿论!!”苏锦手拢成喇叭口用尽吃奶的力气叫道。
可怜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声中被淹没的无影无踪,陈老四道:“官爷,他们听不见。”
苏锦缓了缓气道:“大家跟我一起喊,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
陈老四道:“好,大家听着,跟着官爷喊话。”
苏锦大声道:“土匪兄弟们!”
众人齐声高呼道:“土匪兄弟们!”
苏锦续道:“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你们的大当家的已经逃了,不要在为他卖命了,不要在做无谓的抵抗了。”
苏锦喊一句,众人跟着齐声吼一句,到后来数百人的声音压过了隘口中的一切嘈杂,土匪们终于听清楚了苏锦的喊话,一个个默默地放下武器,和官兵扭打在一起的也松开了手臂和牙齿,缓缓跪倒。
“放下武器,手放在后脑上,全部蹲下,十息之后,还站着的人格杀勿论。”
土匪们默默的照做,常大猛然跃起,大叫道:“他们不会饶了我们的,都别信他们的鬼话。”
苏锦远远看着,皱眉道:“宰了他。”
陈老四举起弓箭,瞄准常大,但是却没把握射中常大,正踌躇间,忽见常大捂着喉咙慢慢倒地,苏锦大骇,看怪物一般的看着陈老四。
“你会箭气伤人?”
“不是我……”陈老四羞愧欲死。
山梁上现出一个身影,王朝保持着扔飞刀的姿势,像一尊铁塔矗立在那里,山风呼啸,吹得他长发乱舞,破碎的衣襟猎猎作响,宛如神人一般。
苏锦正在感叹王朝的神武,却听道一声大叫:“哎吆俺的娘哎!”
那伟岸的身躯一滑,掉下山梁,摔得面孔着地,半晌才哼哼唧唧的爬起身来,原来山梁边上的碎石禁不住王朝的体重,扑簌簌的塌陷了下去,大英雄瞬间坠落山梁,摔个嘴啃泥,变成了大狗熊。
苏锦忍住笑,大声喝道:“全部绑起来,押到大营看守;所有人等,均去大营登记,查明伤亡。”
众人闻风而动,山口外的官兵也迅速涌入,将剩余的三百多名土匪全部捆绑,穿螃蟹一般一个个的拉往山外。
潘江大笑着跑上前来给苏锦行礼道:“专使大人,好计策啊,一锅给端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伤亡不少吧,赶紧医治伤者,死者尸体明日清理,这下亏大了。”
潘江有些脸红,忙岔开话题道:“那匪首呢?”
苏锦这才想起来,马汉去追沈耀祖,到现在两人都没影子,忙高声吩咐人去增援,苏锦带着众人翻过山梁在林间到处搜寻,林深草密,苏锦找的心焦如焚。
众人不断大呼,却是毫无消息,直到搜出近千步之外,忽听有人大叫:“在这里了。”
苏锦赶忙跟王朝潘江等人赶到地点,眼前的景象让人哭笑不得,密林中被烧出来的一片空地上,孤零零的一棵大树光秃秃的立在那里,沈耀祖骑在树杈上披头散发状若疯子,手里拿着长剑乱砍乱削,马汉站在树下,用一根长树干绑着一把刀子往上乱戳。
两人一个戳,一个躲,树上的朝下吐口水,树上的仰头大骂胆小鬼,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苏锦叹了口气上前,拉住马汉道:“你就这么点本事?”
马汉挠头道:“他爬树比猴子还快,这树烧的光溜溜的,俺实在怕不上去。”
“那你就这样捅马蜂窝一般的捅着?”
“那咋办?”
苏锦白了他一眼道:“解下刀子。”
马汉将树棍顶端的刀子解下,苏锦道:“砍树啊,笨蛋。”
马汉恍然大悟,挥起来数刀下去,烧的嘣脆的树干很快便被砍断,马汉一脚跺上去,大树喀拉拉倒下,沈耀祖来不及跳下,摔得七荤八素。
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沈耀祖拿下绑得结结实实。
马汉挑着大指道:“还是公子爷聪明。”
王朝凑过来道:“吃货一个,比猪脑子还笨。”
马汉气的要死,又无从反驳,只得在沈耀祖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以解心头之气。
正文 第三五零章 有人捡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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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耀祖从头至尾一言不发,走过苏锦身边时也是目不斜视,神态倨傲之极。
“站住。”苏锦道。
押解的士兵停下脚步,将沈耀祖的身子扳着面对苏锦。
“沈大当家,可想到有今日?”苏锦微笑道。
“呸!若非出了反骨之贼,你能奈我何?”沈耀祖咬牙道。
苏锦点头道:“确实如此,若非邱大宝相助,本使确实难以用计,这就是天意,多行不义则必离德背心,你也曾读过圣贤书,当懂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耀祖龇牙冷笑道:“胜王败寇,还有什么可说的,落于你手要杀要剐随便你,几年来老子快意山林,酒肉美女、金银财宝早已享受的够了。”
苏锦笑道:“我才不会杀你呢,在山上你也曾没有当时便杀我,我也念你这份情,所以我会以礼相待,将你押解送京,至于你的罪行,自然由朝廷律法来对你进行惩治,我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沈耀祖仰天笑道:“虚伪之徒,这和杀了我有何两样?倒显得你有情有义一般。”
苏锦冷声道:“你之所为,本就该千刀万剐,难道你还觉得委屈么?你知道你最大的错处在哪里么?”
沈耀祖道:“错就错在那日没有一剑宰了你。”
苏锦呵呵笑道:“看来你还是不懂,你的错在于,你惹了我!知道么?这粮食是我的粮食,本来你当你的土匪,我干我的差事,咱们进水不犯河水,可是你错就错在将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了;我苏锦的东西,任何人想染指都要和我有商有量,偏偏你自作聪明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从你劫了我的粮车的那一天起,你今日的下场便是注定了的。”
沈耀祖抿嘴不语,眼望苍穹,不予置答。
苏锦喝道:“带下去,好生看护,让他吃好喝好,明日一早连同公报行文押解上京。”
士兵们推推搡搡将沈耀祖带了下去,潘江笑呵呵凑上来道:“专使大人这番话说得好有气势。”
苏锦冷笑道:“你不信?”
潘江一个激灵,回想起在扬州官仓之时跟苏锦的一番交手,顿时哑口无言,这专使大人看上去没什么,人也和气,可是这手段确实是独一无二,就凭他单身上山,仅凭三寸不烂之舌便从内部将这座牢不可破的山寨攻破,这份胆色和本事,谁也办不到。
“潘指挥,今夜要辛苦你了,马上带人将山寨各个重要位置看管起来,同时封山严禁闲杂人等进出,此时天色太晚,一切待天明之后再做计较。”
潘江拱手道:“遵大人之命。”
众人出了林子,下了隘口,隘口处已经燃起数堆大火,士兵们忙着将尸体分拣,道路已经被清理出来,苏锦心头恻然,踏着结着薄薄血冰的地面走出隘口,隘口外李重,赵都头,方都头等人都在等候迎接,一见苏锦,众人立刻一窝蜂的涌了过来。
苏锦哈哈大笑,正待说话,忽见西边人嘶马叫火把通明,似是有一大队人马在朝这边赶来。
苏锦一愣,难道土匪们还有后招不成?赵、方两位都头赶忙连声号令马队结阵迎敌,众人刚刚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多时,哨探来报,淮南路转运使王启年率中正军八百来援;苏锦听了禀报哈哈大笑道:“这是来捡便宜来了,打的时候不见踪影,这会打完了,倒是来吃现成的了,时间算的还真准。”
李重道:“怎么办?”
苏锦道:“什么怎么办,难道还任由他捡便宜不成?赵、方两位都头,立刻率本部马军前去拦截,便说此山本使已经封锁,不准任何人靠近,谢谢王大人的好意。”
赵都头道:“他要是硬闯怎么办?”
苏锦咬牙道:“他要是敢来硬的,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揍,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众人浑身一哆嗦,看着苏锦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护食的狮子,看来这位转运使大人要是敢从苏锦的嘴里抢食吃,苏锦会毫不犹豫的命人将这帮憋犊子给全部收拾了。
赵、方两人在京中见过很多霸气外露的官员,但像苏锦这般连转运使带来的厢兵都敢叫板的倒是没一个,两人对苏锦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既然有人撑腰,狐假虎威的事儿怎能少得了他们,两人立刻整队迎了上去。
淮南西路安抚使王启年虽没有答应苏锦的求援,但是他可是随时关注着苏锦等人的动向,今日晚间的攻山一开始,王启年便得到哨探的报告;初始他也以为是佯攻,不过随着战况的深入,他才发现神通广大的粮务专使居然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在土匪窝里造反起来。
嗅觉灵敏的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便宜可占,八公山土匪在眼皮子地下猖獗这么长时间,朝廷已经数次来文斥责他,此番若能将这份功劳捞到手,任期满时入中枢指日可待,岂能坐失良机。
于是乎他连忙调集中正军八百人兵发八公山,在到达山边八里之时,得报双方正打得不可开交,王启年命士兵熄灭火把缓行,直到大势已定,这才大张旗鼓的前来救援,连他自己都觉得得意,这无本万利之事,天下任何一个商贾也没有这般的算计。
然而迎接他的是侍卫马军整齐划一的队列和冷漠的表情,赵方两人他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数次去寿州城‘借’东西,王启年见了这两个丘八便头疼,此番又是两人拦在路上,王启年只得命令停止前进,落轿后上前搭话。
“两位都头别来无恙?”王启年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今天上午这两人才到寿州城差点连自家小妾的桂花油都给抠走,这会子却又说别来无恙这样的客套话。
“原来是王大人,幸会幸会。”赵、方两人似乎和他初次见面,客气的要死。
“两位都头,本官得到探报,你等正在攻击土匪山寨,特率兵前来支援,快快带本官前去协助杀敌吧。”
“王大人,请回吧,专使大人有令,山边五里范围已经封锁,土匪之事便不劳大人费心了,苏专使已经荡平匪寇,此刻正在清理。”
“哦?这么快?但山中残匪或许还有许多,本官岂能坐看苏专使独立支撑,还是带我去协助清剿残匪,协助清理战场吧。”
“王大人耳背么?我等已经说了,苏专使有令,山下方圆五里尽皆封锁,有闲杂人等作盗匪论,格杀勿论。”赵都头不耐烦了。
“这是什么话?本官乃淮南转运使,岂是你等口中的闲杂人等,本官好心好意带兵前来,你等却在此拦阻,是何道理?再者说,八公山乃我淮南路治下之地,岂是他小小粮务专使说封锁便能封锁的,快快让开,否则本官可就不给二位留面子了。”王启年沉下脸,自己堂堂转运使居然被两个小都头仗着什么狗屁粮务专使的名头给拦住了,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赵方两人对视一眼,同声喝道:“既如此,那便不要怪我们了,我等随同粮务专使苏大人出京办差,只听他一人号令,大人执意要闯,那便是砸了我等的差事,兄弟们,听我命令。”
两百马军齐刷刷抽出刀剑举起,高声喝道:“在!”
“若有人敢于硬闯,格杀勿论!”
“遵命!”马军们勒紧缰绳,战马不安的开始躁动打鸣,一副冲锋拼命的架势。
王启年没料到对方如此光棍,和马军交火他是绝对不敢的,不是说必输无疑,而是他根本不敢对朝廷禁军下手,这两百马军都是侍卫司的人,伤了哪一个都是后患无穷,更别说冲锋打仗了。
“你们……”王启年气的浑身筛糠。
“我们怎地?我等奉命行事,你王大人可莫要记恨我等。”方都头道。
“好,好,好。”王启年连说三个好字,指着赵方两人手指乱点道:“你们竟敢对我如此无论,还妄图和寿州中正厢军作战,本官要将你等的行径上报朝廷,到时候看你们如何交代。”
赵都头冷笑道:“王大人请便,不过别忘了写下前因后果,我家专使大人说了,他还要上奏朝廷,弹劾你王大人和庐州朱知府按兵不动,任由土匪抢.劫朝廷救济粮食呢,王大人还是想想说辞吧,别到时候真被摘了乌纱帽。”
王启年气的差点吐血,怒道:“很好!仗着谁的势,这般嚣张跋扈,全不顾上下尊卑,官道礼仪,好!咱们骑驴儿看戏走着瞧。”
说罢转身钻入轿子,一叠声的道:“回去,回去,本官要连夜写奏折到中枢,简直反了天了。”
赵、方两人骑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一众马军也跟着起哄不已。
正文 第三五一章 洗刷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2865
潘江命厢兵将山口以及各道关卡山寨统统封锁起来,并连夜按照陈老四的指点,在第二层关卡上方的密林中找到了存放粮食的林中仓库。
闻讯而去的苏锦不禁对沈耀祖更加的佩服,仓库是在松柏茂密的山坡上的一处天然溶洞,明显经过开凿改装,原本是个小小的洞穴,硬是被沈耀祖弄成了一个宽大如殿宇一般的巨大空洞。
若非陈老四指点,根本无从找到走进林间的道路,因为这些树木虽然被伐出一条通道,但是依旧用完整的树干栽在路上掩饰,一眼望去,这是一片完好的树林,不知道内情的根本不会想到还有一条林间路通往存粮的山洞。
当苏锦看到山洞中满满的粮包的时候,眼泪差点都掉下来了,这批粮食久经波折,终于还是回到自己手中,自己冒得巨大风险现在想来都是值得的,只不过在此过程中自己做了那么多冒天下之大不违的勾当,不知道会不会有后患。
按照苏锦的心思,他恨不能马上命人将粮食运往扬州,军粮那个大窟窿要赶紧补上,扬州城中的粮食想必已经又要告罄了,张老掌柜的粮食运过去怕是也保不了几天,城中的那只冯老虎还要去打,还有那块金牌现在也无影无踪,桩桩件件都是烦心之事,苏锦在心底里大骂自己犯贱,好不容易有了第二次生命,竟然这般的身如陀螺。
可是事情急不得,饭要一口口的吃,一切只能待到明日才能开始进行,急也没用,折腾了大半夜的官兵也经不起再折腾,现在要做的是加强警戒,然后休息睡觉。
山下大营里一片欢腾,热腾腾的饭菜,左近村庄高价买来的猪羊肉炖的喷香,李重的一百多手下已经化身为后勤炊事都,流水介将饭菜挑着送往各处,官兵们也终于能完全放松下来,好好的吃一顿热饭,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苏锦回到自己阔别数日的大帐内,晏碧云、柔娘、小娴儿三人已经梨花带雨的等候许久了,见了面自然是一番抚慰倾诉,又哭又笑之际,苏锦也厚着脸皮当着柔娘和小娴儿的面将晏碧云狠狠的啃咬了一番,弄得几人面红耳热羞喜交加。
晏碧云任由苏锦放纵,将架子完全的放下,这几日里,她忽然意识到苏锦对于自己的重要性已经深入到了骨髓之中,苏锦去山寨的这几日,晏碧云数次从噩梦中醒来,总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很少流泪的她也不禁数次失声,她一哭,柔娘和小娴儿自然也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以至于几个人的眼睛每日都是红红的肿着,躲在帐篷里不能见人。
此刻郎君平安归来,仿佛一切都云开雾散,对三人来说,这世间没有什么事能比眼前这个人平安归来更重要了,这个人已经深深的进入她们的内心,强盗般的占据了她们心中的绝大部分地盘,将其他人或事挤压到角落里等待淡忘。
苏锦无耻的挨个热吻,直到情绪恢复的晏碧云皱着鼻子问道:“什么味儿,这么难闻?”
苏锦放开小娴儿的小嘴,吸着鼻子道:“好像是很难闻。”
小娴儿赶紧趁机会大喘几口气,猛然将苏锦一推道:“公子这是穿得什么衣赏,上面又是泥又是水,哎呀,还有血迹。”
柔娘凑上来一看,捂着鼻子道:“臭死了,就是公子爷身上的臭味,哪儿弄来这衣裳穿的?怎么会有血迹?你受伤了?”
苏锦尴尬道:“从一名死土匪身上扒下来的,怕是有几十天没洗了,这血迹是死人的血迹。”
三女不约而同的开始干呕,刚才被苏锦抱在怀里怎么没感觉到,这会一提及,感觉整个帐篷里都弥漫着一股怪味儿。
“快脱了,娴儿去打热水,奴家去拿香胰子,柔娘去找刷子,这一身不刷个几百遍如何能近人?”晏碧云赶紧道。
柔娘和小娴儿逃也似的赶紧出了帐篷去准备,晏碧云偏着头伸着手剥粽子一般的将苏锦身上臭哄哄的棉袄和绒帽给扒下来,掀起布帘呼啦扔出老远;衣裳砸在路过的一小队士兵脚下,士兵们捂嘴偷笑。
“你们看专使大人猴急的,回来没有盏茶时间,这便扒了衣服办事了,可真是好福气啊。”一名士兵舔着嘴唇嘿嘿笑道。
“是啊,专使大人艳福当真不浅,那几位夫人个个如花似玉,羡煞旁人呐。”
“呸,站着说话不腰疼,专使大人提着脑袋上山闯匪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羡慕?这叫美人爱英雄,你们若是有专使大人那份本事,保管美貌的小娘子个个跟着你们屁股后面跑。”
“……说的也是……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巡了这班岗回去睡一大觉的好,想那么多干什么,说起来专使大人还真有本事,硬是将土匪老巢搞了个底朝天,要是硬拼的话,你我兄弟还指不定躺在哪里发霉呢。”
“是啊,咱们这趟算是走了大运了,别说啦,快走快走。”
士兵们嘀嘀咕咕的远去,大帐篷里已经热火朝天的忙开了,大木桶里热气蒸腾,热的烫手的热水灌得慢慢的,苏锦只下身穿着一件小衣便噗通钻进木桶中,小娴儿和柔娘倒也罢了,苏锦赤条条的样子她们也不是没见过,晏碧云躲得远远的背对木桶发号施令。
“娴儿,先用胰子把他头发洗两遍……”
“柔娘妹妹,给他全身涂上一层胰子,用刷子使劲刷,特别是头颈哪里,刚才我看都乌黑乌黑的,也不知多少脏东西。”
“娴儿,用香帕子搓他的耳后根,搓到粉红色才行……”
“柔娘妹妹……“
柔娘和小娴儿两人挽起袖子忙的满头香汗,柔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马军刷马的硬刷子,在苏锦的全身上上下下拉锯一般的划拉,苏锦木偶般的被她们摆布着,刷子太硬,刷的身上刺拉拉的疼,也只能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奴家就搞不懂,才上山三四天,怎么身上就这么多污垢,看看这一桶水,都黑了……”柔娘嘀咕道。
苏锦哭笑不得,举着胳膊让她刷腋下,抗辩道:“山上又没洗澡的地方,风大灰尘也多,我有什么办法。”
“你不会躲在屋里么?”小娴儿翻着白眼道。
“你们当我是去逛山寨看风景么?我可是提着脑袋在办事啊,还能想着怎么保持干净?”苏锦郁闷的要死。
“总之是你自己不注意……”小娴儿将苏锦的大功劳彻底抹杀,苏锦识相的闭嘴,“不自由,毋宁死”这句话在女人的字典里应该改成“不干净,毋宁死”;刚才自己还是香饽饽,转眼间成为被唾弃的对象。
在换了三遍热水之后,苏锦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了,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全身的皮肤也被搓得粉红,宛如新生的未开眼的小老鼠,小娴儿和柔娘累的在一边擦汗,晏碧云终于不放心,不顾男女之防过来检查成果。
苏锦想个模特一般站在那里让晏碧云挑剔的目光在全身逡巡,暗叹这比闯匪巢还要辛苦,当晏碧云羞涩的目光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扫视的时候,苏锦决定要报复她,他猛然扯掉下身裹着的布巾,晏碧云来不及反应,哎呀一声看了个通透,顿时捂脸疾奔,掀帘而去。
“怎么了怎么了?”小娴儿和柔娘赶紧探头来问。
苏锦一把搂住两人,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上,左右两个嘴儿道:“别管她,陪爷睡觉。”
两人吓得小兔子般的蜷在他的臂膀里闭着眼睛不感动,既害怕又期待即将到来的一切。
可是等了半天,却毫无动静。
柔娘探出头来,偷眼观瞧,却见苏锦早已睫毛紧闭,发出阵阵鼾声,小娴儿红着脸也探出头来,跟柔娘对视一眼,又赶紧挪开目光,两人都羞臊的不得了,过了一会,才悄悄爬起身来,钻出被窝下床。
柔娘站在床边看了一会,俯身在苏锦的脸上亲了一下,帮苏锦掖好被角,转身出帐;小娴儿呆立了一会,终于鼓起勇气也在苏锦脸上亲了一口,红着脸去了。
正文 第三五二章 土匪的宝藏(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2609
朝阳初升,八公山下一片欢腾之声,堆积在山下的大车又被统统搬出来,有的还能用,有的被火烧人拆弄得不成样子,需要修葺。
这还不是主要的问题,问题是拉车的牲口被土匪们宰杀大半,只剩下四百多头牲口,圈养在山坳后方的山谷里,几日几夜下来饿死冻毙了不少,能用的不足二百头。
被抓上山的车夫们倒没什么损失,一千多人只是有两个半路逃跑的,被土匪给杀了,其他的都还好胳膊好腿;只是没了牲口,这五十万石粮食如何运往扬州倒成了问题。
苏锦当机立断,命人火速赶往扬州让宋庠派搜集牲口,又下令先将粮食统统装车,官兵加上降匪加上车夫两三千人,两个时辰后粮食统统码上车子,一溜儿停在山脚下。
午饭后,由潘江率五百厢兵带着一千多车夫用人力拉着两百车粮食先行出发,不管怎样,先送一批到扬州再说。
利用饭后余暇,苏锦匆匆写就公文,让方都头带着五十名马军押送沈耀祖和数名匪首上京,禀报此次剿匪经过,苏锦特意嘱咐方都头,进京之后先去三司回禀晏殊大人,言语上不该说的全部别说,即便有人问及,也说差事一切顺利,扬州府和庐州之事只字不要提。
方都头当然不是傻瓜,很显然一场大功劳等着自己,自己要是再多嘴,岂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况且,之庐州时自己跟着龙真干的那些事儿也确实说不出口,专使大人不计较,自己也别去揭那个臭疤为好。
看着粮车和押送人犯的两拨人马上了路,苏锦的心头总算是暂且落下一块大石头,之后周边得到匪患清除的百姓们自发的前来慰问,鞭炮在山下响个不停,至于淮南路转运使王启年和朱世庸那边毫无前来道喜的意思,倒是在情理之中,苏锦也不甚在意,而且苏锦明白,很快自己便要跟这些人公然撕破脸皮了。
一番纷扰渐渐到了傍晚时分,送走了众乡亲,苏锦忽然想起一事,他赶紧带王朝马汉到昨日邱大宝身死之处去仔细寻找了一番,路面上的尸体早间已经全部被清理掉了,路面上的血迹也被搬运粮食的官兵和百姓们踩踏的完全看不见了,路边的每一片草丛,每一从荆棘,每一块碎石都翻了个遍,甚至不甘心的绕道悬崖底下,在摔得惨不忍睹的一堆尸体中翻找,也没有见到那块金牌。
苏锦暗骂自己过于粗心,没经历过大事,在安排上确实有些手忙脚乱,甚至忘了一大早便要来寻找金牌,现在这金牌无影无踪,又不能大肆声张,今后如何向皇上交代倒是件头疼的事情。
陈老四现在紧抱着苏锦的大腿不放了,死活他也不愿意离开苏锦,现在他们的生死未卜,虽然专使大人给了承诺,可是谁又知道他不会卸磨杀驴,自己这帮降匪的生死其实在专使大人眼中无足轻重,所以他一定要讨足苏锦的欢心才成。
在经过一番要钱还是要命的生死抉择之后,陈老四终于向苏锦提供了一个大秘密。
“专使大人,小的听说,大当家的沈耀祖在山寨里藏了不少金银,具体的地方我虽然不知道,不过听兄弟们说的有鼻子有眼,前几年大当家的虽然做的都是小本生意,不过干的都是大户人家,除了分给大伙儿的,听说值钱的货色都被他私吞藏起来了。”
“哦?”苏锦精神一振,正懊恼于金牌丢失,死伤不少官兵,而且车马粮食也损失了不少的苏锦被这个消息刺激的很是兴奋。
粮食夺回来了,但是这不算收获,本来就是自己的,要说最大的功劳怕是剿匪成功,不过这件事是否会有赏赐也说不准,因为自己的屁股上捆着一大堆的定时炸弹,哪一个引爆都会将这份功劳给轰的粉碎;况且死了六十多厢兵,伤了近两百人,总是难以教人高兴起来。
若是真如陈老四所言,沈耀祖有藏宝室的话,这批金银是一定要据为己有的,即便以后东窗事发,自己只要不丢脑袋,有了钱那还是大爷,总不至于去种田养桑,当个苦逼的农夫。
“藏宝之处便在山寨中?”苏锦问道。
“具体的小人也不知道,只是大伙都这么说。”
“你干什么要将这消息告诉我?事后你自己回来找到这批财宝,岂不是从此逍遥快活么?”
陈老四指天发誓,脸色一本正经堪比柳下惠在世:“小人这条命攥在大人手中,今后铁了心跟大人办事,岂能将这些财物据为己有?再说了,大当家的……呸呸……匪酋沈耀祖押解上京之后定然会招供出藏宝之地,我拿了这财物,日后被追查出来,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苏锦一惊,差点将这个茬儿给忘了,沈耀祖若是招供出来这批财物,自己拿了岂不是也要遭殃?
拿还是不拿?苏锦为这批虚拟的财物微微泛起了愁;只不过没用十息的功夫,苏锦便有了决断。
“匪酋财物当充入国库当做朝廷抄没之资,本使断不会去动他分毫,再说有没有财物还未可知,本使也不操这个心,但你能毫无保留的对本使明言,本使也甚是欣慰;此事到此为止,你也莫要对第三人谈及,万一惹祸上身,被有心人听到,上报上去,而这批财物又是子虚乌有之事,难免会有人说是你偷走,所以,奉劝你还是闭嘴为好。”
陈老四一惊,马屁拍到马蹄之上了,专使大人说的也确实有道理,虽然传言十之八九是真,不过自己也并未亲见,万一找不到,自己岂不是要担上干系,陈老四赶紧乖乖的将嘴巴闭上,肚子里暗骂自己多嘴,如今可不是土匪身份,谨言慎行才是王道,小命儿比什么都重要。
当天夜里,苏锦便带着王朝马汉偷偷的上了山,隘口和各个关卡的厢兵虽然还在,不过这对苏锦构不成任何的威胁。
到了山寨之上,王朝马汉实在忍不住问道:“公子爷,大半夜的喊我们陪您上山作甚?”
苏锦道:“寻宝。”
马汉直着眼道:“是陈老四说的宝贝么?您不是说不操这个心么?”
苏锦翻眼道:“难道偌大一个山寨我们给他掀翻了就白忙活?”
王朝道:“可是,这财物还不知道有没有呢,而且沈耀祖一旦招供,这财物拿着烫手啊。”
苏锦道:“烫手?便是烧红了的金锭,烧化了皮肉,也要拿;不要白不要,爷我花了多少精力,死了这么多人,连自家的粮食也搭进去了,照这么亏下去,爷日子还过不过?等着朝廷给补偿,怕是胡子白了也等不到,除非这宝藏是子虚乌有,但凡有,而且被我们找到,一个字:统统的拿走。”
“爷,‘统统的拿走’这是五个字。”马汉扳着手指头数道。
“就你懂得多,干活。”苏锦没好气给他个脑瓜崩,将随身带来的几只小蜡烛点起,一人一只,指着大寨的大厅道:“先从那儿开始,一寸地方也不要放过。”
王朝马汉苦不堪言,偌大一个山寨,拿着小蜡烛逐寸逐寸的找子虚乌有的密室,这一夜有的罪受了。
但看着公子爷精神抖擞,双目放光的样子,知道公子爷已经进入探宝寻密的亢奋状态,所有的抱怨也都抛之脑后,三人分头撅起屁股寻找起来。
正文 第三五三章 土匪的宝藏(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3041
苏锦确实很兴奋,上辈子是个穷人,为了在系花女友面前摆谱,甚至连破手提都出租给学弟们打魔兽,一个月下来收个五六十块的折旧费,自己甘愿在寝室三贱男身后蹭电脑玩,而这五六十块也不过只能够小资女友喝一杯鸟巢水的。
不过当时还是王峰的苏锦却被锻炼出一种品德,那便是省的时候能省到骨子里,花的时候大手大脚抓钱不数,以至于走路甚至都眼睛乱瞅,希望在马路牙子边能看到鼓鼓囊囊的一个钱包,打开之后一水齐刷刷的毛老头,每当看到网上报道某人捡了几十万挨冻受饿等了几天还给失主,苏锦都跟寝室三贱男一起破口大骂:“脑子被门夹了的傻逼,绝对的!”
穿越到这个年代之后,家境虽然富裕,钱物也够他花销的,不过碰到有密室财宝这件事,不知道倒也罢了,知道了不去捞到手,岂不是‘脑子被门夹了的傻逼’么?
更何况,这段时间花了不老少钱,光是这差事上将自家的粮食贴补给朝廷,便已经亏得吐血了,连带晏碧云的钱,少说三四十万贯喂狗了,苏锦无时无刻不在想如何捞回来;要么朝廷给好处,要么自己挖朝廷的墙角,总之,绝不吃亏。
山寨外寒风呼呼,山寨聚义厅内,苏锦也激动地呼呼喘气,拿着蜡烛,沿着墙角一寸寸的查看着蛛丝马迹,偌大一个大厅,花了近一个时辰才将四壁和地面的每一块砖头敲打了个遍。
王朝马汉累的直喘气,打架杀人干力气活这两人是好手,偏偏撅着屁股在这找东西让他们累得不行,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嚷嚷,不过两人准备倒也充足,居然带着几只面饼踹在怀里,这回正好拿出来猛嚼,舒缓心头的郁闷。
“我说爷,这么找不是办法啊,这也太没谱了,一晚上也未必能将这大厅找个遍,万一那沈耀祖没将密室建在大厅里呢?万一放在住处,或者是埋在悬崖峭壁的山洞里呢?或者是其他什么地方,别说一晚上,一年也找不着,除非他自己开口。”马汉含糊不清的嚷道。
苏锦一屁股坐在他们身边,一把抢过来一块面饼往嘴里塞,心里也同意马汉的话,不过不找个究竟,如何甘心。
“我问你们,如果你们有一大笔钱,你们会藏在哪儿?”
“我们哪会有一大笔钱啊?公子爷您给啊?”马汉笑道。
“假如你有呢?藏在哪儿?”
“假如?问题是,俺们没有一大笔钱啊,爷您怎么假如?”马汉嬉皮笑脸的道。
苏锦甩头一个爆栗子道:“消遣爷是么?拿爷当小猫小狗逗着玩?”
王朝皱眉道:“如果是俺有一大笔钱,肯定藏在一个自己随时能查看的地方,而且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苏锦道:“对,继续,说的在理。”
王朝受到鼓励,开动粗大的脑神经进一步的绞尽脑汁道:“马汉说放在山洞里,这一点基本可以排除,因为你想啊,一是不便于及时查看,二是这山上到处都是土匪,每日没事干怕是连一草一木都逛遍了,哪有什么隐私的山洞呢?难道随便找个土坷垃小窟窿往下一塞?那还叫财宝么?那叫扔垃圾。”
马汉泛着牛眼道:“难道后山绝壁上没有山洞?放在那里你能找得到?”
苏锦道:“问题是你怎么把财宝运进去,潘江说,连采药的都要挂着钩索在绝壁上胆战心惊,沈耀祖难道有天大的本事将财宝藏在洞里不成?若是他只身便能携带进去,那还需要藏匿个屁,直接带在身上不就得了?”
马汉不吭声了,确实如苏锦所说,要是这财宝只身都能携带,那还找个屁啊,就算找到,数量也不多,有个鸟用。
“照俺看,如果有密室,必定在沈耀祖的住处和这大厅里,因为他每天大部分时间就呆在这两个地方,谁也没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偷走宝物,公子爷你说对不对?”王朝道。
苏锦点头道:“有道理,沈耀祖一看就是个精细人,这种人多疑,怕是这事他最亲信的人都不会知道,而且这件密室也必定不是在地下或者什么地方,因为,若是建造那样的密室会动用大量人手,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钱财将来就藏在那里么?”
王朝马汉点头称是,马汉问道:“他的住处在哪里?不如先去他住处看看。”
苏锦若有所思,缓缓摇头道:“我估计必不在他住处。”
“为什么?”
“因为……住处是第一个能想到的地方,谁家钱物不是放在住处?这样的地方其实最不安全,我估计肯定还在这厅内,人来人往的,而且就在自己眼皮底下。”
王朝马汉翻翻白眼,绕来绕去,又绕回来了。
“可是我们都找了一圈了,什么都没找到啊。”
“咱们继续!我就不信连沈耀祖的脑子都不如?他能藏,爷我就能找到,找到财宝就算彻底打败这家伙。”苏锦蹦起身来,拿过蜡烛继续查看。
王朝马汉无奈对视一眼,将最后一口面饼塞进嘴巴里,撅起屁股开始继续找。
苏锦用手一路敲敲打打,始终没有找到可疑的地方,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三人累的不行,马汉一屁股坐在沈耀祖的虎皮大椅子上,嘟囔道:“不找了不找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密室。”
苏锦也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叹着气心里极其的失落,乘兴而来败兴而回,这感觉实在是不爽。
“这椅子还真他娘的舒服,坐在上边跟有人在腰上按摩一般,这***沈耀祖还真懂得享受。”王朝摊手摊脚的叹道。
苏锦疑惑的道:“好像有人按摩?在腰上?”
“是啊,您瞧,这有个小钮,就顶在腰上,哎呦,这钮儿居然晃悠。”马汉大呼小叫起来。
苏锦忙赶过来,将三根蜡烛凑到一起,将椅子照的透亮,见马汉正隔着虎皮用大手在椅背上的一个小小的突起之物上抚摸,好像隔着衣服抚摸女子的凸点一般。
苏锦呼啦一把将虎皮掀起,一眼看到那小铁钮儿突兀的嵌在椅背上,若不是坐在椅子上,这个小小的突起根本就没人会知道。
苏锦轻手轻脚的摸了上去,发现它能够来回拧动,于是乎慢慢的将他拧出来,这一下三人都傻眼了,小铁钮的下端连着一条细细的绳索,这是结实的黄麻搓成的十六股细绳,市面上很少见到,一看就是特意制作的绳子,苏锦伸手一拉绳子,就听到一阵绳索摩擦之声,原来这椅子居然是中空的,绳索就穿在椅子的中空处,拉动之际跟木头摩擦,发出呼呼的声响。
“邪门!这里边穿着绳子作甚?”马汉嚷道。
苏锦竖指示意他们噤声,侧着耳朵细细倾听,然后慢慢拉动绳索,就听到大厅后面传来喀拉一声,似乎是什么帘子被拉开的声音。
苏锦一松手,又是喀拉一声,帘子似乎又放了下来。
王朝兴奋的睁大眼睛,忙道:“我们去看看,爷您拉绳子。”
苏锦点头,待他们两消失在厅后,缓缓拉动绳索,不一会就听脚步声响,王朝飞奔过来道:“爷,似乎是马头墙上面的声响,好像有个天窗,看不大真切。”
苏锦一下子便明白了,淮南路地处徽派,无论民居殿堂都喜欢在两侧建起叠式的马头墙壁,原本是起防火之用,隔壁家着火,马头墙正好如屏风一般将火势阻隔。
不过这座大厅建马头墙自然不是防火,而是一种美观和气派的象征,这座大厅不知何人造就,但建筑物巨大,马头墙相应的也必然放大比例,否则便显得不协调,当日苏锦上山之时,一眼看到这山寨大厅的巍峨气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两侧高大厚实的马头墙给他的印象。
不过马头墙都是实心的,马头墙上开天窗,这岂不见鬼了么?而且天窗在厅后天井处能看到,这说明开在内侧,而非在外侧,别人在外边根本看不到。
这沈耀祖花了不少的心思,椅子中空倒是很常见,因为只需用竹子换下部分木料即可,绳索穿过椅子,进入埋在地下的竹筒,然后沿着地面到天井,顺着天井往上直通马头墙。
只不过苏锦有些纳闷,既然在马头墙上做文章,已经够隐秘了,何必多此一举搞个绳索相连呢?岂非脱裤子放屁么?进去密室,出来之后将帘子拉上,不就完了么?
当苏锦爬上屋顶,进入已经被沈耀祖掏空了的马头墙内部的时候,苏锦算是彻底明白了。
正文 第三五四章 土匪的宝藏(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3221
厚达三尺的马头墙里边的夯土被掏空成一个长廊般的密室,进口处确实如王朝马汉所说的是一个类似天窗的木板阻挡的帘幕。
苏锦先是将蜡烛探进去,看着一道明显是人为搭建的木板台阶一阶阶的往下延伸,显然密室便在下方。
苏锦虽然激动,但他还是长了个心眼,并没有贸然踏进去,因为,那绳索的彼端连接着什么还根本不知道。
苏锦命王朝将拉起的绳索恢复原位,喀拉声响过,眼前毫无异状,苏锦轻轻揭过一片瓦片,往木阶梯上一丢,只见着力的阶梯忽然翻转,瓦片瞬间掉落阶梯下方,传来和硬物碰击的碎裂声。
这是个翻板的陷阱,不用说,木板下方的夯土也全部淘空了。
苏锦用手轻轻翻转一层阶梯,点着一根枯木往黑洞下边一扔,探头看去,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毛骨悚然,墙洞底部全是栽满蓝汪汪的尖刀,里边居然有两具血糊糊的尸体,看样子似乎没死多久,所以并无异味,毫无疑问,在不知道机关的情况下,这里便是胆敢贸然进入密室的窃贼的死亡陷阱。
而这两具尸体,苏锦百分之百的肯定是攻山之际,有知道沈耀祖密室所在的土匪想乘机捞油水而命丧至此。
从反射的光芒来看,这些刀都是淬过毒的利刃,且不说丈许高的深洞会将你摔得七荤八素,就算你皮糙肉厚,地面上的尖刀随便挨上一柄,你也只能在墙洞里腐烂生蛆了。
这货是个天才啊,而且是个有心计有毅力及其残忍歹毒的天才,以一人之力,将这夯土马头墙掏空,便需要最少数月的功夫,况且还要设计出其中的陷阱机关,还要将机关把柄连接到只有自己能坐的虎皮大椅子上,这该需要多么大的精力和毅力才能完成。
苏锦可以想象出沈耀祖每天晚上偷偷爬进这里,灰头土脸的一小勺一小勺的挖着夯土,蚂蚁搬家似的往外搬运。然后一点点的设计他的机关,在大厅的墙角凿出槽沟,埋入竹筒,将绳索穿过槽沟中的竹筒延伸道马头墙内,设计出拉合机关,所有的事都是亲力亲为,避人耳目,苏锦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到。
原理其实很简单,绳索连接的是悬空阶梯下边的支撑,拉动绳索,会将木板阶梯下方的支撑卡住,人踩在上边不会翻转,而绳索一旦恢复原位,木板阶梯便会随着踩踏而翻转,人在猝不及防之下会落入空洞里,从此死无葬身之地。
苏锦缩回头来,坐在屋脊上大口的喘着气,冰冷新鲜的空气,让他惊恐的内心稍微平静了些。
沈耀祖费尽心思造了这间密室,里边绝对有值得期待的收获,否则他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苏锦下了屋脊,将大厅门紧紧关闭,并上了拴,又四下检查一番,确定厅内再无他人,这才拉动绳索,和王朝马汉两人蹑手蹑脚的上了屋脊,钻入墙洞。
苏锦随手带了十几片瓦片,每走一个台阶之前,都用瓦片在木板上投掷,以防另外生变,因为沈耀祖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他会另外想出什么恶毒的陷阱来。
好在再无异状发生,空间过于狭小,沈耀祖怕是有心,也无法再设计格外的机关出来。
十几阶台阶走下,已经逐渐来到马头墙的底部,台阶下来之后,便无去处了,看上去像是进了死胡同,但苏锦知道必有入口,沈耀祖不可能花这么大心思却来布置一个没用的陷阱。
果然,王朝轻声低呼声中,看似是墙面的地方伸手一推便凹进去了,苏锦明白这是沈耀祖为了防止有人在上面丢掷火把之类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财物,所以才故意在阶梯和木板之间留下隔墙,至于阶梯下方的暗门,只需稍加掩饰,也无需更加的机密了,毕竟人都已经到了阶梯下面,再多的掩饰已是无用。
墙面上仅容一人可进的墙洞被推开滑下,三人一爬进密室之内,顿时全部张大嘴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火光照耀之下,眼前的一切那么的显得那么的不真实,一切仿佛在梦中一般。
苏锦依稀记得,后世自己子啊电影中看到的场景,并无数次幻想自己进入的场景此刻就铺在眼前,满目金光闪耀,金锭银锭小山一般胡乱的堆在地上,人人喜爱的黄白之物,在这里便仿佛是狗屎马溺一般的随便丢弃,小小的密室中没有箱子,没有架子,有的只是胡乱丢在地上的黄金白银,珠宝首饰,谁也无法想象,就在这荒山之上的一座马头墙的夹层里,居然藏着这么多钱财。
苏锦急速的估算着价值,不过他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实在是没个准谱,这么一大堆金银,怎么也值个几十万贯,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发了,这下子发了。
王朝马汉张着大嘴,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们两从小到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钱,而且全部是真金白银,连一个铜板也没有。
“发财了,发财了,公子爷。”王朝嘀咕道。
“这该能买多少个酱肘子啊!”马汉感慨道。
苏锦哈哈笑道:“多到你一辈子都吃不完,你可以每餐吃两个,扔两个,或者是天天用酱肘子擦靴子,保管锃亮。”
“公子爷,这么多钱,都归你了,你怕是庐州第一富豪了。”
“不是归我,是归咱们了,江湖规矩,见者有份,你们两也是小财主了。”苏锦微笑道。
“不不不,那怎么敢,公子爷可莫消遣俺们,公子爷的钱,俺们可没非分之想。”王朝连忙摆手道。
苏锦笑道:“钱你们当然有份,不过这钱我要替你们保管,用这些钱来赚更多的钱,给了你们也不过是吃吃喝喝嫖嫖赌赌,别看这里钱不少,可架不住挥霍。”
马汉道:“公子爷,俺们可不是见钱眼开之人,俺们跟着你是你对俺们好,每月五贯的工钱已经足够我们花销了,俺们再有非分之想还算人么?”
苏锦道:“一切听我的,你们也莫矫情,这钱算是你们入股我苏记,将来赚了大钱,给你们买大宅子,置地娶媳妇当老爷。”
两人点头如捣蒜,这可是他们的人生梦想,公子爷看来是他们的知音,一句话便说到他们心里了。
“公子爷,这么多钱,咱们怎么拿出去啊?这么一大笔钱,朝廷追查起来该怎么办?”王朝挠头道。
苏锦道:“王朝下山叫人手,其他人不要惊动,只叫苏记带来的伙计,带上几只箱子上山,这里的金银珠宝怕是最少要装五六箱子,有个十几个人也就够抬下山了;马汉和我在这里拆墙,直接将这外墙给拆了,外边最多还有两层砖头外壳,一捅就破。”
马汉愕然道:“要是破了墙,朝廷追查下来岂不是知道这财物是公子爷取了去么?”
苏锦嘿嘿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天色微明时分,五口大箱子整整齐齐的摆在苏锦的大帐内,苏记的小厮们肩膀都磨出了水泡,但是每人的赏钱也很丰厚,所以倒也心满意足。
他们上山之后被告知只能呆在大厅外边,王朝马汉亲自拿着空箱子进去捡马粪一般的将密室里的金银一扫而空,连地下的尘土里也来回摸了两遍。
小厮们一抬起箱子便大叫吃不消,最后只好四人一抬,沿着山路跌跌撞撞的下山,人手不够,苏锦也只能充数,把个小嫩肩膀也磨得红肿不堪。
晏碧云等人看着苏锦忙活了一夜弄回来的五口大箱子,均不明所以,苏锦满怀骄傲的亲自将箱子盖打开,顿时一片惊呼之声,满帐篷珠光宝气,映得女子们的脸蛋都大放光辉。
“你这是……”晏碧云倒是对钱财不甚感兴趣,她见过的钱物比这多了去了。
苏锦神秘的道:“沈耀祖抢.劫搜刮了几年的财宝,尽数被我得了。”
晏碧云皱眉道:“这可是百姓的钱啊,土匪们抢的可都是老百姓呢。”
苏锦嘿嘿笑道:“便由我替沈耀祖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他抢了谁我也不知道,只能代为保管,未来有一天找到事主,再慢慢归还不迟。”
晏碧云见他言不由衷,知道他绝不肯将这批钱财放手,于是道:“朝廷那边要是查起来……”
苏锦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大事,我去去就来。”
苏锦出了帐,叫来卫都头道:“山上的大寨和关卡不宜留存,恐引的土匪再次啸聚,本使命你带人去将其尽数捣毁,该推倒的推倒,该烧的烧,凡是能用的尽数搬下山来清点造册,暂放扬州官府库房,以待朝廷查验。”
卫都头暗赞专使大人细心,留着这些房舍和关卡,确实会吸引土匪们再次啸聚,查抄物资又是个肥差,当下接令笑呵呵的去了。
上午巳时,山寨各处冒起滚滚浓烟,数代土匪们苦心建设的八公山寨,就此付之一炬,变成残垣断壁。
晏碧云、王朝马汉等人心知肚明,这是苏锦在毁灭证据,墙毁椽塌,今后的一切都跟苏锦毫无干系了。
正文 第三五五章 全民动员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27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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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苦等扬州府调集牲口来拉运剩余粮食的苏锦没等到一个头牲口,反倒一大早便被哗然人声所惊醒,还没等他穿好衣服,马汉便一头扎进来了,叫道:“公子爷,可了不得了,流民啸聚,已经到左近了。”
苏锦一惊,忙问道:“乱民?何处来的乱民,有多少人?”
“我不知道是何处而来,从东面而来,黑压压一大片,也不知道有多少,离着大营只有七八里路了。”
苏锦赶紧便洗漱便吩咐道:“传我命令,所有官兵降匪统统赶往山下护住粮车,命马军赵都头派马军哨探前去探查。”
马汉一叠声的答应,转身跑出去,不一会,人嘶马叫之声四起,整座大营一片纷乱,士兵们纷纷集合,小跑着赶往粮车所在的山下空地,结阵守卫。
苏锦急匆匆出了大帐,正好碰见忧心忡忡的李重,李重一见苏锦便道:“这是怎么了?怎地说有流民逼近,这是何处州府又出了乱子。”
苏锦道:“我也不太清楚,看看便知。”
两人急匆匆爬上大营高处朝东方眺望,确如马汉所言,五六里之外黑压压一片人群,少说也有数千之众,正大跨步朝这边走来。
苏锦皱眉道:“看着不像是流民,既无妇孺又无孩童在其中,看上去全是男子啊。”
李重也聚目细看,点头道:“不像。”忽然大惊道:“难道是另一股土匪?都是男子,你看还有人拿着棍棒等物。”
苏锦摇头道:“土匪哪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再说那也不是棍棒,是……扁担!还有布口袋……我知道了,定然是扬州的百姓来接粮食了。”
李重道:“你不是叫他们筹集拉车的牲口来拉走么?”
苏锦笑道:“哪有牲口?人都快饿死了,还有牲口拉车么?那天我是忘了这个茬了,幸好宋庠还不算太糊涂,调集扬州青壮百姓前来用人力运粮,也不错,是个办法。”
李重长舒一口气道:“那就好,吓了我一跳。”
苏锦拉着李重的臂膀哈哈大笑,一叠声的派人去证实;马军哨探回报确实是扬州赶来的人力拉车队伍,苏锦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当下命人带领百姓前去粮车之处分派车辆,等候出发的命令。
李重在身边默默无语,看着苏锦发号施令忙个不亦乐乎,直到苏锦将诸事分派完毕,这才拉拉苏锦的衣袖道:“苏兄,我这趟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稍后便要告辞回天长,出来十几日,也不知县里百姓都如何了。”
苏锦愕然道:“你这么快便要走么?我还打算和你一起去扬州盘桓几日呢,这几日顾着剿匪办差,都没和你深聊。”
李重笑道:“来日方长,此刻的你已经和在庐州时大大不同,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苏兄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苏锦握着李重的手郑重道:“兆廷兄,你应该最懂我,我苏锦并无多大志向,不过做应做之事,行应行之为罢了,兆廷兄是我苏锦此番最大的收获,自即日起,我苏锦有生之年必待兆廷以兄长之礼,但有差遣,在所不辞。”
李重微笑道:“苏兄能如此说话,也不枉我此行前来相助了,然而你肩上的担子着实不轻,一切须得小心在意才是,一个小小的运粮之事都酿出如此大的祸端来,可想而知你这个粮务专使不好当啊。”
苏锦笑道:“经一事长一智,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兆廷兄的话我记下了。”
李重拱手道:“那我便回去收拾东西,带着人回去了,咱们后会有期。”
苏锦摆手道:“别忙,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李重道:“什么东西?”
“我送你二十车粮食你要不要?”苏锦微笑道。
李重睁大眼睛道:“这……可是……这是扬州的救济之粮啊,我岂敢收下。”
苏锦道:“我是粮务专使,我说给谁便给谁,除非你天长不缺粮食。”
“缺!怎么不缺,我都愁死了。”
苏锦笑道:“那你还推辞什么?二十车粮食不过万石而已,对你来说是杯水车薪,你可拿去救急,但是须得动用雷霆手段,将县中屯粮奸商大户给挖出来,方可渡过这次危机;今日已经是十一月二十六,朝廷的期限早就过了,手不要软,要下决心,否则倒霉的是你和天长的百姓。”
李重郑重道:“这我都知道,我不会让你去天长救火,你若去时必是与我诗酒言欢而去,而不是为了百姓流离失所而去救灾。”
苏锦笑道:“粮食还要不要?”
李重呵呵笑道:“如此本县便代天长百姓感谢专使大人的恩典了。”
苏锦哈哈一笑道:“对,粮食是百姓的,至于兆廷兄我另有赠送,我已经命人将一只箱子送往你帐中,不过你须得到了天长再打开,此次奏捷之上我也提了你的名字,至于能否为兆廷兄争得一份荣耀,那只能靠天恩了。”
李重千恩万谢,回去命士兵们收拾东西,苏锦亲自拉着李重的那匹小毛驴的缰绳将李重送到大营外,晏碧云等人也出来相送,众人目送着李重踽踽的身影同着一百多衙役捕快护送的二十粮满满的粮车辘辘而去。
这边厢,粮车早已分配好,苏锦命士兵拔营收寨,收拾停当之后大手一挥,六千人的队伍绵延七八里地缓缓向扬州行去。
众人热情高涨,情绪饱满,苏锦也难得轻松,和众百姓有说有笑,扬州百姓们已经习惯于称呼苏锦为苏青天,苏锦初始还不适应,但几经劝阻,众人就是不改口,于是也罢了,到最后倒也洋洋自得起来。
一路上晓行夜宿,再没出什么差错,十一月的最后一天,运粮队伍到达扬州城西门外。
早已得到消息的宋庠和苟大胜大开城门率扬州全城百姓前来相迎,苟大胜见到苏锦时眼泪都差点流下来了,苏锦知道他是担心,不过他担心的可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粮食要是抢不回来,自家的脑袋就要搬家了,他这是绝处逢生之类泪。
宋庠也极为佩服,先前对于苏锦的所有不满和埋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专使大人行事虽毛躁,但是确实是真有本事,捅了那么大一个窟窿,转眼间便妙手弥补上了,对于宋庠来说,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眼前的少年却将这一切的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苏锦骑着高头大马进入城门,扬州城街道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两旁的店铺都开着,但是街上却空无一人。
苏锦有些奇怪的问身边的宋庠和苟大胜,两人均神秘微笑,却笑而不答。
众人行至西街尽头的西门校场之中,苏锦忽然惊讶的发现,整座校场之上站满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人们扶老携幼牵儿带女站在校场上,左近的数条街道、小巷、里弄里也都站满了百姓。
苏锦勒马站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走出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丈,端着一碗酒递上来,泪水滂沱道:“专使大人,请喝一碗扬州百姓送上的凯旋酒。”
苏锦赶忙下马接过酒碗道:“多谢老丈,这酒我喝了。”说罢一仰脖子将一碗烈酒咕咚咕咚尽数喝下。
那老丈接过空碗,举手高呼道:“请苏青天受我扬州百姓一拜。”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数万百姓齐刷刷跪倒在地,向苏锦磕头,人们眼泪汪汪,高声大呼道:“苏青天,请受草民们一拜。”
“青天大老爷,愿你长命百岁多福多寿。”
“青天大老爷,你是咱们扬州百姓的救星啊。”
“……”
苏锦呆立在那儿,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觉的脸上不知有何物滑落,落入口中,咸涩难当。
正文 第三五六章 吞吞吐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3500
大庆殿上,赵祯高踞宝座之上,正聚精会神听着三司使晏殊的奏报,文武百官也被晏殊的奏折内容所吸引,个个伸着脖子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陛下,粮务专使苏锦派人送来奏报,扬州之事现已基本平息,苏锦急调五十万石粮食以官价出售,现已将粮价平抑,扬州城乱民之患业已因此举而消亡,事实证明,苏锦之策甚有针对,民之患乃由缺粮始,粮务问题一旦解决,事端自然平息;而非用暴力压镇手段所能比拟也。”晏殊语音高亢,显得甚是兴奋。
吕夷简和杜衍听得眉头紧皱,当初正是他二人极力主张以暴力镇压民变,晏殊此刻提及,显然是在暗地里揭他们的伤疤,两人对视一眼,决定暂且隐忍,当此捷报传来之际,实不宜在此时反驳。
“哦?那可太好了,苏锦这是抓住了事情的重点啊,没想到此人年纪不大,手段倒还有一些,朕很欣慰。”赵祯面带微笑,言语中也透着一丝轻松。
“何止如此,那苏锦不但解了扬州之危机,还顺带将八公山盘踞数年的匪患一并铲除了,那可是淮南西路王转运使围剿数次的悍匪啊,当真了不得。”
赵祯差点从龙座上蹦起来,满朝文武的眼珠子也在地下乱蹦,这个苏锦是何方神圣,居然连八公山土匪也给他剿灭了,这上哪说理去?该办这事的几年办不成,不该办这事的顺手就解决了。
“你说什么?给朕再说一次。”赵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启奏陛下,事情是这样的,苏锦本派马军副指挥使龙真去庐州押解粮食送往扬州,却不料八公山亡命之匪半路杀出,将五十万石粮食尽数劫走,以至于扬州城中危机不断……”
“等等……你是说土匪劫了我禁卫马军护送的粮食?”赵祯眯眼问道。
“是,正是两百侍卫马军护卫的送粮队伍。”
“两百骑兵,在官道上就这么被人给劫了?”赵祯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晏殊很自觉的没有接口,他知道皇上正在发怒的边缘,还是少惹为妙。
“土匪有多少人?”
“启奏陛下,出动了约莫六七百人。”
赵祯挑眉正要说话杜衍赶紧出列道:“皇上,臣有话说。”
赵祯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心道:你推荐的好人才,丢死人了。但也不欲驳他脸面,哼了一声道:“说吧。”
“臣虽不知战况如何?但臣想这其中定有缘故,马军副指挥使龙真为人干练内敛,行事稳重,当不至于率两百骑兵不敌几百土匪。”
“那依着你看,是什么原因呢?”赵祯紧锁眉头问道。
“臣想问劫粮之日的具体日期,不知道那粮务专使的呈报公文中可曾有言道?”杜衍偏着脑袋,说是在和皇上对话,其实这一句是在问晏殊。
赵祯看着晏殊,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晏殊老老实实的道:“苏锦呈报给臣的信中并未言明日期,左右就是在十一月七八号左右吧。”
杜衍冷着脸道:“这苏锦,公文中连日期也不详细提及,七八号左右,是左还是右?干系可大了。”
赵祯淡淡道:“朕如何不知道这左右便有这么大的差别呢?难道早一日便能力敌,晚一日便打不过土匪么?”
杜衍忙躬身道:“启奏陛下,您所言正是问题关键之所在,据臣所知,淮南路十一月初七下了一场大雪,若是粮食在雪前被劫,定是那龙真畏敌,玩忽职守,而至于粮食被抢;但若是在初七之后,则一定是力战不敌,不但无过,反倒有功了。”
众人都听明白了,淮南路下雪之事,赵祯怎会不知,扬州地处淮南路,又处在动荡之中,那一场大雪让赵祯的心都揪了起来,杜衍的意思是,雪后土匪劫粮,骑兵在厚至膝盖的雪上根本起不了作用,而善于马上作战的骑兵离开马儿战力甚至都不及步兵,在数倍于他们的悍匪攻击之下,确实难以抵挡。
“你说的有道理,晏爱卿,你派人去苏锦那边,详细询问被劫的日期,搞清楚是在雪前还是雪后,也不好随便污了禁军的名声。”
赵祯心头怒气稍息,若是雪后,自己这张脸还算是没丢光,否则自家禁卫之军两百骑兵不敌六七百乌合之众的土匪,传出去在天下必定会被当做笑柄来谈论,赵祯可不愿意看到这些。
“臣遵旨,臣即刻派人去查明日期,但愿此事实在雪后发生的。”
赵祯翻翻白眼,装作听不懂晏殊的话,晏殊这‘但愿’二字,其实是替赵祯说出了心中的心声。
“那苏锦是如何破了山寨的?说来听听,朕对他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带了多少官兵去围剿的?”
“回禀陛下,苏锦带着扬州一千厢兵,外加天长县令李重的一百衙役,还有咱们派给他的二百马军,共计一千三百人。”
“什么?这么点人能将八公山土匪剿灭?死伤了多少人?”
不仅赵祯惊讶,满朝文武也都不太相信,八公山匪患淮南路调集两州厢兵近五千人围剿数次,也未能将匪巢端掉,而苏锦仅仅带着这一千三百兵便将这颗心头刺拔除,简直让人不可思议。
“我官兵阵亡六十人,伤百余人,土匪被歼灭四百九十八人,被俘四百七十一人,匪首二头领邱大宝当场被诛,大头领沈耀祖已被押解到京城,现已押在开封府大牢中听候圣上旨意,五十万石粮食无一斗缺失,缴获土匪军械物资均已造册存于扬州官库,等待查验。”
“好小子!”赵祯一拍大腿从龙座上站起身来,以拳击掌道:“朕要好好封赏他,晏爱卿,有功人员你可命苏锦造册上报,中枢吕爱卿会同各部协商嘉奖之事,想不到啊想不到,这苏锦真的有这么大的能耐。”
众文武也被赵祯的情绪感染,议论纷纷,有的啧啧称赞,有的高挑大指连连点头。
吕夷简从皇上特赐的座位上站起身来,回头扫视群臣一眼,群臣顿时鸦雀无声,吕夷简蹒跚着走到龙座下施礼道:“启奏皇上,老臣有话说。”
赵祯笑道:“吕爱卿请说。”
“谢皇上,老臣以为,行功论赏之事当暂缓之,当下形势紧迫,西北元昊叛军已经蠢蠢欲动,冬季攻势眼见即将爆发,大宋各地粮务均吃紧,此时不应为小小胜利而欣喜若狂,八公山匪患乃是疥癣之疾,就算苏锦此番没有剿灭,朝廷腾出手来,他们也必会灭亡;当然苏锦此举消灭一处匪患,当予以褒奖,不过臣以为,当此粮务紧急时刻,不必对此事过于渲染,毕竟三司肩负粮务重责,苏锦的责任可不是剿匪,而是将粮务皇差办好,不若等粮务办妥,一并封赏为好。”
赵祯有些没听懂吕夷简的意思,问道:“吕爱卿这提议所从何来?赏罚有时,过于拖延岂非让有功之人丧失动力。”
吕夷简道:“臣是有些担心,南山有猛虎,皇上派人去杀猛虎,这人却杀了另一头饿狼,最后猛虎却未杀死,皇上您说是该赏还是该罚呢?”
这下大家都听明白了,吕夷简的意思是,苏锦接的是粮务之差,却误打误撞灭了土匪,现在给予加赐官身之类的褒奖,将来若是正经差事没办成,岂不是闹了笑话;还不如先下旨宽慰,等待他的粮务之事一并办好再合并封赏,也显得顺理成章。
晏殊第一个不干了,这是什么逻辑?很明显在强词夺理,晏殊如何能忍住这口气。
当下赶紧上前道:“皇上,臣以为吕相此言不妥,赏罚分明乃是朝廷一贯的作法,此刻有功赏之,以后有过罚之,若是赏罚不能及时,岂不是叫办事之人失了积极性,为之心寒么?”
吕夷简淡淡道:“晏大人,有些话老夫不便在朝堂上明言,有些事可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晏大人的心情老夫很是理解,自己举荐之人有功,自然据理力争,不过,老夫怀疑你是否真的了解内情。”
众人更加听不懂了,吕夷简这是葫芦里卖的甚么药,说话越来越高深莫测,赏赐一个小小的苏锦而已,也未必花多少银子给他多大官职,用的着这样死皮赖脸的穷白话么?
不但赵祯和众人不懂,这时连一向自诩为吕相心腹的杜衍也没听懂。
“吕爱卿,你这话好似话里有话啊,究竟什么事让你不能明言呢?你平素可不是这般吞吐不实。”赵祯道。
“皇上,老臣打算在早朝后进宫单独跟皇上谈及此事,不料晏大人恰好提及此事,所以老臣才出面阻止,皇上当知道老臣可不是赏罚不明之人,只是有些事不便开口罢了。”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是关于苏锦的么?朝堂之上本就是商谈国事之所,何妨说出来听听。”赵祯面色不悦,这吕夷简故弄玄虚到底要干什么?
吕夷简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好像不好开口的样子,晏殊益发的觉得他是在故弄玄虚,于是道:“皇上都要吕相明说,吕相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说出来便是。”
吕夷简瞪着晏殊道:“此事你当真不知?”
晏殊满头雾水,道:“什么事啊,实不知吕相所指何事。”
吕夷简又道:“苏锦呈报给你的公文中未谈及此事?”
晏殊从怀里拿出苏锦的呈报公文道:“全文在此,请吕相过目。”
吕夷简接过来快速的看了两眼,随及如释重负的道:“果真没有提及,那便好了,此事当和晏大人无干,晏大人既然无涉此事,老夫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晏殊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吕夷简到底要说什么?难道先前的顾虑竟然是为了怕将自己牵扯其中?难道苏锦的呈报中竟然隐瞒了什么吗?
赵祯催促道:“吕爱卿,别绕弯子了,快说。”
正文 第三五七章 恶人先告状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3128
吕夷简拱手道:“既然皇上要老臣说,老臣也不便隐瞒,便在这大殿之上将老臣所了解到的情况向陛下和诸位明说了吧,臣所闻之情形与三司晏大人所奏颇有出入,适才不说也是不想再朝堂之上引起争议。”
赵祯皱眉道:“有出入?难道苏锦并未将扬州之事平息?抑或是剿匪之事乃是谎报?”
吕夷简道:“皇上,扬州之事老臣了解不多,且粮务属三司职权,老臣不敢妄言,而这剿灭八公山土匪之事倒是有些说道。”
赵祯道:“快快讲来。”
吕夷简道:“我这里也有一封来自寿州王启年大人的来信,信上所言让老臣大为震惊,本想退朝之后单独面见圣上将此事回禀,如今便公开为皇上读之。”
赵祯道:“王启年?淮南西路转运使是他么?”
“正是他,康定元年由老臣举荐,从浙东调任,景佑二年进士科及第,因与老臣同乡,相互间也熟识,故而有些拿不准的事儿,他偶尔写信询问老臣。”
赵祯明白这是吕夷简在向自己表白,自己并非和这王启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而是正常的官员中的交往,官员之间相互通信倒也属正常,风雅如晏殊等人,还常常将自己的得意诗作大肆寄往各个官员手中,请他们品鉴一番,此举倒也不足为奇。
“念吧,不必有所顾忌。”赵祯点头道。
吕夷简谢了恩,伸手从袖中拿出一份信展开读道:“吕相大鉴,与相爷两年前京城吏部一会,匆匆竟以数载寒暑,未知吕相身体如何?学生遥祝吕相身体康健,能为我大宋社稷多多分忧,便是朝廷之福,皇上之福也……”
吕夷简顿了顿道:“皇上,王启年信口胡言,只是些问候客套之语,请皇上莫怪。”
赵祯笑道:“本来就如此,他说的没错,吕相德高望隆,乃我大宋社稷脊柱,你之康健却为朕之福也,不必顾忌,继续念!”
吕夷简吁了口气,继续念道:“学生今日贸然来信,实乃迫不得已而为之,因我淮南路治下最近事端颇多,有些事实不敢自作主张,也不敢妄加断议,故而求助于吕相,还请吕相指点迷津。”
“想必大人知道,淮西路八公山匪患猖獗,朝廷数次下严旨要学生会同辖下各州府厢兵围剿之,我辖下庐州寿州等地厢军也数次挥军围剿,大大打击土匪气焰,也多有收获,七月斩匪徒七十九名,八月斩匪徒六十四名,擒匪酋两名,九月斩一百一十三名,在我淮南路厢兵紧逼之下,匪徒去日无多,以上这些数据均曾上报朝廷,吕相当可核查知晓;虽未能根除匪患,但再有数次,八公山土匪当无立足之地。”
“皇上,这些数字老臣昨日请杜枢密予以核实,枢密院确曾留有王启年奏报,皇上想必也曾见到过。”吕夷简拱手道。
赵祯点头道:“朕都知道,不过五六千厢军劳师动众,三月未除匪患,这些数字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朕没有降罪于他,也是希望他再接再厉之意,难道他的意思是怪朝廷没有给他赏赐么?这可真是笑话了。”
吕夷简忙道:“皇上仁厚,不以一时得失而论成败,实乃最大的激励之举;不过老臣以为王启年列举这些数字并非邀功,而是说土匪来日无多,他们为了避免官兵大的的伤亡而有意识的采取这种对策,每月咬下百余人,数月乃至半年之后,匪患当可清除,这是王启年的一种策略而已。”
赵祯道:“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说这些跟苏锦剿匪之事有何关联呢?”
吕夷简道:“容臣继续念下去便可知晓。”说罢展开信件继续读道:“八公山匪徒凶悍强横,自有匪患而来,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实为不可饶恕之亡命徒,学生围剿匪患以来,匪酋煌煌不可终日,曾数次请求与学生会商,言及投诚招安之意,学生虽不才,但也知道这帮匪徒祸害之深,百姓人人切齿,恨不能啖而食之,若是招安匪徒,诚然能将匪患根除,但难以抑制民愤,也教受土匪残害之百姓心寒,故而言辞拒绝之,并告知土匪,除非无条件投降,否则断无妥协之理。”
赵祯听到这里,点头道:“王启年这话说的倒是不错,岂容有土匪作恶之后,官兵围剿,自感末日将至,便投诚免责之举,这样岂不便宜了这帮祸害百姓的恶徒,除恶务尽,认罪伏法倒还有一线生机,想和朝廷谈条件,却是痴心妄想。”
吕夷简道;“皇上所言极是,老臣也是这般认为,这王启年看来并不糊涂,何事当为,何事不当为,倒也分的清楚。”
赵祯道:“嗯,下面还有么?”
吕夷简展信读道:“正因如此,学生采取月月围剿,四处设伏之策,小股土匪为我歼灭数百,学生以为,剿匪之事需处处紧逼,但非轻举冒进,八公山匪寨地势险恶,若是强行进攻,反倒会适得其反,唯有处处打击,时时封锁,将土匪困死山中,方能以最小之损,获最大之利,数月以来,学生依仗此策,将土匪困于山中,其气焰式微,渐有败散之像。然十月末,朝廷派筹粮专使苏锦至淮南路公干,却将学生所定之策尽数破坏,实在教人扼腕叹息。”
信中第一次提及苏锦的名字,而且一句话便直指苏锦破坏淮西剿匪之策,让朝廷上的所有人都一惊,苏锦破坏剿匪大计,而事实是苏锦却又灭了八公山土匪,这位王启年大人的脑子被门夹坏了?
众人竖起耳朵,听吕夷简继续读信,赵祯晏殊等人知道下面的内容才是重点,赵祯直起身子,晏殊侧过耳朵,都生怕漏了一个字。
“扬州粮务之事来苏锦全权之责,学生也不好插手,但调运庐州之粮前往扬州之事,粮务专使苏锦却多有偏颇之处,学生无意之责他人,但此举确实破坏我剿匪大计,则甘冒背后谗言之指,也要为在吕相面前说上一说。”
“既来淮南路办差,且又是无上之责,岂能不加考虑随意行事,苏专使来到淮南路一不和学生通声吭气,二不跟州府合作协调,在调运粮食之事上,让我等陷入极其被动之局,不能不说是太多谬误。首先五十万石粮食从庐州调运扬州,本该从水路顺江而下直达扬州境内,苏锦舍水路走官道,实乃愚蠢之举;其次,在明知八公山匪徒成患的情形之下,冒险从官道运粮,给了土匪以可乘之机,以致粮食被劫,更是渎职之举;其三,运粮之际不邀请州府路厢兵护送,只派两百马军护送,此举太过疏漏,需知经过我厢兵数月打击,八公山寨土匪早已水尽粮绝,遇有大批粮食经过,岂能不铤而走险?粮食被抢,这便等于给了土匪们大量资助,至此我困顿威逼之策化作流水而去,不能不说是苏锦之过也。”
众人愕然大惊,王启年这几条指责,像是几把刀子插在苏锦的各处要害,在众人的眼中,苏锦的形象一下子便成了一个自大鲁莽、不懂变通的莽夫形象,既不和当地州府沟通,也不会选择最佳的路线办法,虽是无心,但却变相的为土匪提供了大批粮草,不仅自家差事受阻,也将淮南路各州苦心设计的剿匪之策给破坏殆尽,实在是太过愚蠢了。
赵祯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晏殊忍不住道:“吕大人,这些指责对苏锦是不公平的,也许王启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事实却是,苏锦不但抢回了粮食,而且剿灭了土匪,那么这位王大人的指责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苏锦做的还不够么?据我看来,王启年这个时候写这封信给吕相,怕是别有用心之举。”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道:“是啊,人家将所有的过错都弥补了,却还来指责人家,真是没有道理。”
“我看是嫉妒苏锦抢了他的风头罢了,你想啊,他搞个什么困扰紧逼之策,几个月下来也就杀了两百土匪而已,人家几天时间便将土匪窝连根给掀翻了,自己的面子往哪搁?所以才说这些怪话罢了。”
“有道理,我看八成也是如此,这人可真不厚道,这个王启年,亏我还曾非常赞赏他。”
“小人心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一字不漏落入吕夷简耳中,吕夷简神色不动,笑道:“晏大人,照你所言,凡事只要结果,不究过程是么?这事我可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苏锦剿灭了土匪,抢回了粮食不假,但是你可知道他是用什么办法抢回的么?”
晏殊道:“什么办法?”
吕夷简冷声道:“假传圣旨,胡乱许诺,为占首功无视官兵生死而拒绝友军协助,请问,这样的办事过程,难道不该深究么?”
吕夷简之语石破天惊,将众人怔在当场。
正文 第二五八章 罪与罚(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2917
吕夷简展开信继续读道:“粮食被劫之后,学生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立刻组织兵马准备夺回粮食,但苏锦却并未前来与我协商,而是从扬州带了一千余厢兵赶往八公山下,我派兵前去之时,他却命人将我大军阻隔在山下,不让学生染指此事。我私下揣摩,苏锦可能是怕我带兵前去抢了他的功劳,故而也不好强行协助,毕竟此人是钦命新任粮务专使,他自己的过失以致粮食被抢,要自己拿回来将功补过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我担心他冒进山中不知土匪虚实会吃了大亏,于是便驻军八公山西侧以便随时应他所请从中协助。”
赵祯暗自点头,王启年此举可谓进退有章法,任命苏锦为粮务专使之时,朝廷也下了行文给各路州府长官,要他们从中协助,但不许干涉其办差,这也从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当地属官的手脚,他们自然不可能在苏锦拒绝的情况下强行插手。
吕夷简继续读道:“学生本拟派人请苏锦前来会商,但却得到一个消息,苏锦所率一千余厢兵连续强攻数次死伤不少,均未奏效;急切之下,苏锦竟然只身上山私自与土匪和商,并以朝廷名义向八公山匪徒发出招安之请,并且说他是奉圣上之命,圣上特赐其金牌一枚,全职代行招安之责,许诺十恶不赦的匪首沈耀祖和邱大宝以高官厚禄,并称所有招安匪兵,朝廷都将安排官职既往不咎。”
“学生闻言甚是惊愕,据我所知,招安土匪之事朝廷早有明规,招安的对象也仅仅限于作恶不深,为祸尚浅,且民愤不大之匪徒,像八公山这等悍匪,为祸数年,杀人无数,在淮南路犯下累累罪责,百姓闻之切齿之徒,朝廷断不可能给予招安,况苏锦乃专司粮务之事,若非粮食被劫,恐怕他根本不可能关心匪患之事,而招安之责在于中枢,苏锦虽为皇命所差,但一无官身,二非两府治下,如何担当此责?疑点重重,叫学生不得不产生怀疑。”
“大胆!好个苏锦,居然敢信口雌黄,说是朕委托他前去招安,朕什么时候给他这个职权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赵祯一拍扶手站了起来,脸色也气的发白。
晏殊的脑子翁的一声顿时成了一片浆糊,心里暗骂:苏锦啊苏锦,你这胆子简直上了天了,无论你用何种手段,也断不能假冒皇上之言,这可是矫诏之罪啊,这可如何是好?
吕夷简道:“皇上息怒,老臣原不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读此信件……这后面还有一些用以佐证之言,还念不念了?”
“有什么不应该?为什么不念?难道任由此子胡闹不成?念,继续念下去,若事情属实,朕要重重惩办此人。”
“臣遵旨!”吕夷简巴不得赵祯说这话,继续念道:“学生生怕听错消息,冤枉了好人,况且此人据说是三司使晏殊大人所荐,此子行为关系三司大人声誉,学生断不敢随便相信传言;土匪因苏锦招安之言产生内讧,在山下官兵配合进攻之下,居然一举消亡,学生也极为欣慰。”
“进攻当晚学生恐官兵死伤过多,遂率所部增援,不料竟然再次被拒,只得在外围警戒抓捕漏网之匪,后半夜在山西坡侧密林中抓获溃逃山匪七人,为首之人乃是土匪小头目匪号叫做‘大老王’,学生连夜审讯,终于得知此事完全属实,苏锦与匪首沈耀祖宴饮之时,曾亲口说出招安乃皇上赋予之责,并信誓旦旦之语据为实情。”
“学生深感事关重大,因不知苏锦是否真的是圣上授权招安,再者此事似乎有涉及三司大人声誉之嫌,故不敢擅自定夺,遂将几名土匪严密关押立下口供画押,随后写此信请吕相示下;学生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妄之言必遭天谴,请吕相给学生指点迷津,学生不甚感激。王启年顿首在上!”
朝堂上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没人愿意在此时多嘴,诚如信上所言,这苏锦乃是晏殊举荐,否则一位并无官身的学子,如何能一跃而成为粮务专使,很显然皇上用苏锦有七八分是看着晏殊的面子,既然三司是晏殊掌管,对于人选问题皇上不会过多的加以干涉,做好了是三司的功劳,办砸了也是三司的过错,你晏殊爱用谁就用谁,总之事关你自家的荣辱罢了。
至于晏殊为什么要用苏锦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众官私下里倒有些议论,有的说晏殊是因为苏锦乃太祖爷托梦之人,用他其实是秉承皇上的意思,表示对皇家的尊重。
也有人说,晏殊用苏锦原本就是想秘密的进行粮务之事,此事牵扯太广,唯有出其不意之策方能建功,而苏锦确实有这份本事。
更有无聊者随意揣度说,苏锦和晏殊之间原本就有关系,又说苏锦长相倒是有些像晏殊,虽然身材上相去甚远,但后脑勺看起来相差无几,凭着这相似的后脑勺,大抵可以猜测出晏殊和苏锦之间怕并不是简单的爱才惜才这么简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祯也很尴尬,他是皇上,但是他是个聪明人,当然不会因为有了这封信便胡乱的揣度晏殊是否和此事有关,晏殊平日的办事风格可当的上是左右逢源,除了跟朝中个别人有些芥蒂之外,还从没听说他和什么人红过脸,这样的人打死也不会给苏锦出这样的糊涂主意。
苏锦是晏殊举荐之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在处理之前,怎么也要听听晏殊的口气,赵祯虽然愤怒,但是还不至于糊涂到无视晏殊感受的地步。
一片寂静中,赵祯缓缓坐下,开口道:“此事当真让朕难以相信,剿灭土匪是好事,但是矫诏而为,不顾官兵生死拒绝援兵,而且胡乱许诺匪首官职,这些事不是剿灭一个小小土匪山寨的功劳便能抵消的,若真是如此,朕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关于此事,我想听听晏爱卿的看法。”
晏殊思绪如潮,心中郁闷愤怒交织在一起,滋味难以形容;他实不知苏锦会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其实他最愤怒的事情还不是苏锦所做的这些事儿,而是关于此事苏锦居然只字未提,怎么丢的粮食,怎么打得土匪,苏锦只是泛泛而过,细节几乎没有,除了结果,过程一切皆无;从而导致今日在朝堂上被吕夷简打了个措手不及,自己居然还无还手之力,这正是让人恼火的地方。
赵祯问他意见,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他终于打定主意先拖住这件事再说,虽然众人都嘴上说此事与己无干,但是怎么能没关系?人是自己推荐的,现在出了漏子,脱得了干系么?现在杜衍庞德他们巴不得将此事赶紧查实降罪苏锦,那样自己虽不会获罪,也会背上识人不明之过,若是罪名坐实,那么相位之争恐就成水中花镜中月了。
“皇上,臣实不知从何开口,这件事你问臣的意见,臣不好说,毕竟人是臣举荐上去的,还是避嫌为好。”
吕夷简、杜衍等人偷着乐,晏殊这是要撇清啊,出了事立刻往后缩,这家伙打得好主意,但是皇上恐怕不会让他如此轻松。
果然,赵祯温颜道:“你心中如何想便如何说,说到底你举荐人办差只是为了朝廷,而非为你个人私利,此事朕也是首肯了的,若说有过,朕其实也有过错。”
众人一愣,皇上这也是在帮晏殊撇清啊,皇上偏心眼,哪有这么说话的,杜衍一肚子不高兴,偷看吕夷简一眼,吕夷简清瘦的脸颊上都快能刮下来一坨屎了。
吕夷简杜衍都明白,皇上说这话,便是要晏殊说几句自责的话,然则此事便不了了之,即使拿办苏锦,也和晏殊毫无干系了,皇上简直就是个和稀泥的,有些时候这种和稀泥的性格自己觉得挺好,但此时却觉得不能接受,本来就是借机把火烧到晏殊头上,皇上不帮着扇风,可也别帮着灭火啊。
“皇上……”杜衍急性子,忍不住便上前要说话。
赵祯岂会让他有机会,摆手道:“先问晏卿家意见,杜卿家莫急,稍后朕自会问你们的意见。”
杜衍吃瘪,一番慷慨陈词之语全部被赵祯一巴掌打进肚子里,噎的翻白眼;正郁闷间,晏殊开口了。
正文 第三五九章 罪与罚(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6 本章字数:2910
“臣以为……”晏殊拖长声音道:“苏锦是否有过错……尚无法定论。”
晏殊一句话,如同抡圆了的一记耳光,照着朝堂之上所有人包括赵祯的嘴巴子上狠狠甩了上去。
众文武瞪着晏殊,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一般,此人还是那个左右逢源圆滑如鼠的晏殊么?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如此的不认风头,放着皇上搬来的梯子不下台,反倒像是煮熟了的鸭子嘴——死硬死硬,难道是忽然脑子短路,气糊涂了不成?
吕夷简和杜衍虽然惊讶,但是却暗自窃喜,这老小子失心疯了,人证物证均在,居然当面翻案,这下看皇上还怎么护着你,你自己不识抬举,需怨不得别人,我们也没想把你怎么着,只是不想让你抢相位罢了,大不了你还干你的三司使,但是这样一来,怕是你三司使也干不成了。
在吕夷简和杜衍幸灾乐祸的眼光里,晏殊缓缓道:“皇上,臣这么说并非说苏锦矫诏无罪,而是因为苏锦在给我的呈报中并未提及此事,眼前所有的证据仅仅从吕大人手中的一封信而起,真正的证据臣一个没见到,事不目见,而凭耳闻岂能定罪,何况是这么大的一个罪责,臣不敢随便相信。”
“你是说老夫捏造不成?”吕夷简一蓬胡子吹得老高,激动地满脸通红,手脚都有些颤抖,抖着嘴唇道:“皇上,请你给个公道话,我吕夷简何时在朝堂之上敢于胡言乱语?晏大人如此说,便是在公然怀疑老臣的人品,请恕老臣不能容忍。”
赵祯沉着脸看着晏殊,心里极其不痛快,这个晏殊也不知中了哪门子邪,居然胡乱说话,刚才不给自己面子便罢了,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驳了面子,但此刻却又胡搅蛮缠,指谪起吕夷简的不是来,这实在是不应该。
晏殊拱手道:“吕相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可不是说吕相捏造证据,我只是提醒吕相,仅凭一封私人信件上所言,你便能认定苏锦所做之事么?要定罪起码要有呈堂证供,不仅要有人证物证,还需对质相询,看看是否严丝合缝合乎逻辑,若是戮力办差之人反倒受了冤案,岂不是教人齿冷么?”
“笑话!海南路转运使还敢捏造?这封信虽是私信,但在老夫看来,上面的话怕都是事实,给个天做胆,王启年也不敢糊弄老夫。”吕夷简大声咳嗽,喘着气道。
杜衍忙上前搀扶道:“吕相息怒,身子要紧,可切莫为了此事伤了身子。”转头朝晏殊怒道:“晏大人,你太过分了,当着皇上的面随便怀疑朝廷命官的诚实,你这是要干什么?”
晏殊正色道:“杜大人此言差异,事关一人生死名节,而此人又新立大功,岂能马马虎虎?必须要谨慎再谨慎,若是随便便为人所诬,弄出冤案来,岂非有损朝廷尊严。”
“转运使信中都说了,匪首大老王亲口招供,还写下供词画押,难道这还有假不成?”杜衍怒道。
晏殊冷然道:“供词呢?匪首‘大老王’呢?你见到了还是吕相见到了?本官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总要有真凭实据吧,而且说句你不爱听得话,对于苏锦的罪责,州府路一级的供词均不足以采信,须得由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堂会审取得证人证词方可足信,岂是一名路转运使的一份私信所能定罪,这也太儿戏了吧。”
“你这是强词夺理……!”杜衍失态,指着晏殊道:“你是怕你自己推荐之人获罪,你难逃罪责,故而才如此狡辩。”
晏殊喝道:“杜枢密,你这话是在当着皇上的面给本官定罪么?万事讲程序,你们喜欢不讲程序便议罪对待别人可以,对待老夫所荐之人断然不成!需知此人还在扬州顶风冒雪殚精竭虑跟那些个屯粮奸商争斗,甚至还有生命之危;你们可以不管粮务,我三司却要为此事处处操心,苏锦也正为此事呕心沥血,眼下十一月二十的限期已过,各地缴收粮食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各地粮库日渐空洞,西北元昊虎视眈眈即将进击,还是多考虑考虑如何渡过这艰难的冬天吧,这些事交给刑部、御史台和大理寺去处理的好,莫要乱了轻重缓急!”
“你……!”杜衍一时语塞,晏殊嘴皮子太厉害,明明在说苏锦的事情,转眼便扯到缴收粮食,西北战局上去了,而且大义凛然到无可辩驳,简直快要把人给气死。
“晏大人说的有理!”有人出来帮腔了,一听那尖细的声音,不用看便知道是御史中丞欧阳修了。
“御史台肩负查勘官员罪衍之责,皇上,臣请命彻查苏锦矫诏招安一事,这本是御史台分内之责,吕相、杜枢密、晏三司等尚有大事要做,岂能因此事分神,还是臣去办为好。”欧阳修跪倒阶下向赵祯请命。
赵祯一直没吭声,他在揣摩晏殊的话,晏殊看似是在帮苏锦鸣不平,实际上是在为他自己鸣不平而已,粮务确实是当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为了此事晏殊已经数十日在三司衙门不眠不休,头发都熬白了许多,成效也颇为巨大,至规定期限为止,报上来的官仓收购的粮食居然有八百万石,虽然离粮食缺口尚差的远,但足可佐证苏锦的民间存粮巨丰之语,有了目标便有了动力,晏殊干的也起劲,忽然之间有人拆台,拿苏锦说事,也难怪晏殊这么大的反应。
赵祯甚至有些懊悔自己先前反应过激,苏锦将棘手的扬州之事这么快便平息下来,其中就算有些什么过失之处,难道自己便真的抱着这个皇家的脸面不放,治他矫诏之罪么?
但是事情已经出来了,捂着盖着也不是办法,而且似乎杜衍吕夷简也不肯罢休,两边都是倚重的人,让谁心里不痛快都不好,自己虽乐于看到两帮人互斗,越斗自己便越容易把握住他们,但是在这个冬天,内斗可不是好事,在玩这种猫戏老鼠的把戏,弄不好会把江山社稷给搭进去。
别的不说,一想到拿了苏锦之后,晏殊万一撂挑子不干,粮务这一摊子事无人问津,赵祯便浑身冒冷汗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个冬天可不是混混便能过去的。
欧阳修一出现,赵祯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小子出现的太及时了,此事大可交给他去办便是,省的众人乱吵吵,三堂会审赵祯太明白了,先是御史台派人去搜集证据,再会同大理寺刑部斟酌,然后再报自己知道,自己再下旨命他们三家联合设立公堂会审,一审二审之后拿着结果再报自己知晓,然后才会有最终的结论,就这么查着查着时间便过去了,到时候差事也办好了,危机也过去了,再慢慢的考虑这件事该如何办理便是,一个拖字简直妙用无穷,赵祯得意的笑了。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朕认为此事还是交予御史台先查勘证据为好,所以朕准欧阳爱卿之请,欧阳爱卿,朕命你提拿人犯,查勘口供证据,一定要尽心尽力不可马虎,其他人便不要在这件事上多烦心了,今冬乃多事之冬,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那几件大事上。”
“可是皇上,这事……”杜衍急道。
“不要再说了,朕有些累了,就这么办吧。”赵祯毫不客气的打断道。
晏殊沉声道:“敢问皇上,苏锦的差事何人接替?”
“接替?为什么要接替?”
“御史台查勘之时,苏锦岂非要停职配合么?”
赵祯摆手道:“不用不用,御史台查御史台的,苏锦办自己的差,两不相干之事,停职作甚?你写信敲打敲打他,朝廷有些规矩他恐怕不懂,别这会子没事,过段时间真出事了,办差也要讲规矩的。”
“多谢陛下提醒,臣一定给予他警告,同时也将朝廷对他此番立下首功的褒奖之意带到。”
赵祯翻翻白眼,心道:“我什么时候要你带去褒奖之意了。”摆摆手道:“晏爱卿看着办吧,朕的头又有点昏了,退朝吧。”
众人眼睁睁的看着赵祯逃也似的走下宝座回内宫去了,吕夷简坐在椅子上面色木讷,杜衍笼着手脸色铁青,两人大眼瞪小眼虽心有不甘,但一时毫无办法。
正文 第三六零章 站好队,跟对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3 16:39:17 本章字数:3017
众人陆续下朝,晏殊磨磨蹭蹭的留到最后,直到众人散尽,这才慢慢出了大庆殿,正欲转身从殿旁台阶下去往北,忽听一人叫道:“晏大人留步!”
晏殊回头看去,却见路边侧门内一人站在一丛苍翠欲滴的万年青前朝他招手,正是御史中丞欧阳修,晏殊赶紧拱手上前道:“欧阳大人怎地没回去,在此欣赏皇宫花草么?”
欧阳修哈哈笑道:“下官正在等候三司大人呢,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欣赏花草树木。”
晏殊愕然道:“你怎知道我要从这侧门走?”
欧阳修神秘的眨眨眼道:“三司大人难道不是去见皇上么?大殿上人多口杂,许多话怕是开不了口,本人判断三司大人必会从此经过,入内宫求见皇上。”
晏殊心中一惊,这个欧阳修看来不简单,嗅觉比狗鼻子还灵,居然算准了自己要去见皇上,却不知他用意何在。
“欧阳大人真不愧是御史台出身,揣摩心理,查勘细节当真一流,不错,老夫正是要去内宫见皇上,想向皇上回禀近期粮务进度以及出现之弊端,请求皇上指点对策。”
“顺便和皇上说说粮务专使苏锦之事,是么?”欧阳修插嘴道,脸上带着若有若无似笑非笑的表情。
晏殊呵呵笑道:“欧阳大人多虑了,此事皇上既已委派给大人全权办理,老夫怎会不识相从中插一杠子,那苏锦虽是老夫举荐之人,但是否有罪老夫可真不敢担保,刚才在朝上,老夫只是希望有确凿的证据罢了,可不是为了给他开脱。”
欧阳修点头笑道:“三司大人高风亮节,从不偏袒私人,这一点本人是知道的,不过本人现在倒有些后悔这次自告奋勇接了苏锦矫诏一案的调查之事,下朝之后,我越想越觉得不妥,您说我该如何调查呢?”
晏殊不动声色道:“御史台查勘官员的手段欧阳大人比老夫多了百倍,怎地反倒来问老夫如何调查,老夫可不敢替你乱出主意。”
欧阳修左右看看,忽然低声道:“三司大人的意思是要本人秉公办理了?先去提了证人拿下口供,再去询问苏锦,最后两厢对质三堂会审做出决断是么?”
晏殊淡淡道:“怎么做是你的事,老夫在此事上实不能给你出什么主意,苏锦是我三司之人,按理也需避嫌回避为好,欧阳大人何必问我。”
欧阳修皱眉道:“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刚才堂上吕相的那封信中其实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按照那封信上所言,苏锦的事儿恐怕不会有假,堂堂一路转运使,怎会杜撰陷害他人的证据,这不是自毁前途么?而且吕相是何等精细之人,他能在朝堂上公然读信,必是经过核实判断,所以此案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晏殊笑道:“你们御史台向来都是以揣摩人的心思来办案的么?凭着你的揣摩和观察,苏锦这件案子似乎无需勘察,直接可以定罪了。”
欧阳修一愣,呵呵笑道:“你看看,三司大人骂人都不带脏字,哪有这么当面编排人的,我这不是在分析给您听么?”
晏殊收起笑容道:“欧阳大人,老夫急着要见皇上,你要是有什么话但可直说无妨,若只是想跟老夫闲聊的话,可待晚间去我三司衙门,我叫下边备些薄酒,你我边吃边聊,也省的在这站着吹冷风,岂不快哉?”
欧阳修也收起笑容道:“三司大人的提议不错,不过本人是没那闲工夫了,因为本官也要去见皇上,你我二人同去如何?”
晏殊道:“你也要去见皇上?”
欧阳修道:“当然,我要请皇上示下,苏锦矫诏之事怎么查?如何查?晏大人不给我答案,我只好去问皇上了。”
晏殊皱眉道:“你我一同去,岂不是让皇上误以为老夫与你串通一气?”
欧阳修道:“那也没办法,谁叫三司大人不给我个明示呢?本人虽是御史台官员,但也并非不懂人情世故,说老实话,本人也很纠结此事,我若戮力去查办,哪怕他是圣人也会被我找出罪证来,无论罪证大小,总逃不过我的眼睛,所以无论苏锦是否矫诏,我想查他总是能找出足以让他丢官下狱的罪证。”
晏殊知道欧阳修说的是实话,御史台查勘某人,除非他们不想整死你,否则任你是谁,总是会有让他们抓住的尾巴,现如今谁的屁股后面没有黄白之物?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清白如水?当然御史台也不会蠢到胡乱咬人,但像苏锦这种毫无根基的新进官员,整起来简直就是三只手拿田螺,一拿一个准。
欧阳修续道:“但是另一面,本人知道眼下粮务乃朝廷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苏锦又是个中里手,我若一味的为了办案而办案,岂非舍本逐末?拿了苏锦一人是小事,坏了朝廷粮务乃是大事;一边是职责所在,一边是关乎大局之事,教本人实在难以取舍,故而才来问问三司大人的意见,可是三司大人不给我建议,那我只好去见皇上了。”
晏殊看着欧阳修的眼睛,想从中找到一丝蛛丝马迹,此人名声并不好,自入御史台之后,跟朝中多命官员交恶,且脾气怪异,吕夷简杜衍庞德夏竦之流他不待见,更别说自己这个三司使了,平日见到自己也殊无敬意,甚至远在西北的范仲淹韩琦等人也时常被他在朝堂上指责,此人实在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角色。
不过皇上对此人倒是还不错,此人的诗文造诣也颇深,虽然人人不喜他,但是谈到这位欧阳大人的诗文,到是没几个不挑大拇指的;对于这样的人,晏殊岂敢跟他交心,一不小心就会入他彀中,被他咬上一口,虽不至于倒台,但也着实让人难受。
晏殊看着欧阳修的眼睛,那双细长的眼睛中一片真诚,毫无狡黠戏谑或阴谋的意味。
晏殊叹了口气道:“欧阳大人,非是我不给你意见,你对形势的分析极为准确,苏锦有没有罪,是否矫诏越权招安,是否拒绝州府援兵而至官兵伤亡,这些事老夫也希望知道实情;但是有个原则便是,关乎社稷稳定的粮务之事万万不能在此事出了波折,苏锦是个人才,少了他,老夫确实没有把握将此事进行下去。”
顿了顿,晏殊继续道:“目前的形势老夫也不妨跟你明言,自朝廷规定期限之日至今已十余日,如今已进入腊月,这十余日各地官仓无一粒粮食购进,市面上的粮食越来越少,眼见即将告罄;秋收之粮和前番官买之粮已经难以支撑时日太久,照此下去,不出一个月,新年余庆尚在之时,恐怕连汴梁城的粮食都要断了,更何况西北战端一触即发,到时候若是无军粮供应将士,后果不用老夫明言,你也必然能猜想得到。老夫忝居三司之职,别人能不管,老夫可不能甩手,皇上知道其中的轻重,所以今日在朝堂之上才将此事交予你办理,他也很为难,一边是国法,一边是社稷,你若是问皇上,教皇上如何答复你呢?”
欧阳修皱眉沉思,脸上若有所得。
“我等食君之俸禄,受皇恩恩宠,关键时候要懂得为君分忧,事事均要皇上明言,这是不负责任的推脱之举,但凡古今名臣,不但君臣相得,更令人称道的便是他们敢于担当,为百姓担当,为社稷担当,为皇上担当,有些事你问皇上,还不如去问自己的内心,答案自在人心之中。”
晏殊一番话语气虽淡然,但是话意却不简单,欧阳修沉默片刻,拱手道:“受教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在我动身去扬州之前,我想请三司大人将匪酋沈耀祖交予我手,其实根本不用去扬州查探,沈耀祖押解进京之后从他口中便可得到苏锦是否矫诏而为,有罪或无罪只是数日之间的事情,若让枢密院要走,怕是……”
晏殊一惊,自己怎么将这事给忘了,当真是老糊涂了,侍卫马军一行人刚刚抵京,这事儿自己今天早朝刚刚在众人面前说了,禁军是枢密院的人,若是下朝之后杜衍将人带走问出口供,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晏殊赶紧道:“请欧阳大人随我去提人,皇上这里老夫稍后再来觐见,人犯在开封府大牢中,由侍卫司马军方都头带人看押。”
欧阳修色变道:“快,赶快,侍卫司乃属枢密院管辖,三司大人你好糊涂。”
晏殊无暇计较他的无礼,忙带着欧阳修匆匆出宫而去。
正文 第三六一章 掳虎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4 16:20:35 本章字数:2772
(呼呼,成功到达百万字!)
扬州城中秩序井然,五十万石粮食运达之后,苏锦第一件做的事便是将十万石粮食充入官仓,将军粮这个大窟窿给补上,看着满满一仓的粮食,宋庠苟大胜均长舒一口气,这下子总算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虽然此事后患未除,但终究是弥补了一些过错,现在要做的便是谨守秘密,万不能让外界得知曾有过这么一回事。
书呆子便是书呆子,宋庠居然召集看守官仓的潘江以及扬州各属官,严厉警告他们不得将此事外传,严守曾开官仓之事,这叫苏锦哭笑不得,除了自己、宋庠、苟大胜、潘江等人之外,其他人根本不明就里,就算是知道那是军粮,上官下令开仓定然是经朝廷批准,谁又来怀疑是私自开仓?宋庠这么一警告实在有掩耳盗铃之嫌,原本以为是正常开仓济民的一干属官一下子全部明白了,个个咂舌惊惧,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锦对这个糊里糊涂的扬州知府算是拜服了,不过眼下他担心的可不是这个,这些事随便宋庠如何折腾,他忙着将运来的粮食设点以平价售卖,先要平抑住粮价,让黑市的粮食处于暂时性无利可图的状态,将黑市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下去。
明眼人都知道,这段平静的日子不会太长,不到两个月,一切又将故态复萌,苏锦便是要利用这段喘息的时间抓紧将屯粮给挖出来。
朝廷规定的期限已经过了十几日,现在已经是腊月了,留给苏锦的时间并不多,苏锦还不知道其他州府的收缴情况,但从扬州来看依旧是鱼不动虾不跳,似乎这严厉的政策并非暴风骤雪,而是吹面不寒的杨柳清风从扬州城刮过,没有人拿这命令当回事。
在和宋庠商量之后,苏锦决定双管齐下,首先由知府衙门出面加大宣传力度,将朝廷的政策在全扬州城宣讲,张贴告示,造成一种紧迫的声势,与此同时,暗中派出数十队官差扮作平民在百姓中暗访,寻找知情之人。
苏锦判断,那冯老虎既然囤积了近百万石的粮食,来往搬运之际不可能有多么严密的保密措施,定有蛛丝马迹可循,眼下便是要查访到这些蛛丝马迹,然后顺藤摸瓜将存粮之地找出,下一步便是要跟这位冯老虎会会面了。
一连三天,消息雪片般的传到苏锦手中,查访的顺利程度出乎苏锦的意料,大量的消息显示,北城保扬湖西南跑马地,东城柳枝儿胡同两处极有可能是冯老虎的藏粮之所,有人亲眼看见一个多月前这两处曾有大量骡马车辆出入,且车上堆积麻包装着的重物,很像是粮食。
为了证实消息,苏锦命人继续在城中做搬运苦力的百姓和运输货物的车行中探查,证实确曾有大批粮食搬进这两处,苏锦的心终于定了下来,看来这两处正是粮仓所在,到了跟这位冯老虎见面的时候了。
十二月初四一早,苏锦带着王朝马汉,率领着一百五十名马军来到了武二郎所说的黑市所在的北口三里胡同,苏锦没指望在这里找到粮食,大批粮食运达,扬州城中已经暂且不缺粮食,黑市自然偃旗息鼓以待官粮耗尽重新开张,苏锦来这里只是要找到那位神秘的冯老虎,没有人知道他在哪,连对扬州城熟的不能再熟的卫都头打听了半日也没能探听出冯老虎的住处,无奈之下,苏锦只能来这里碰碰运气。
北口三里胡同其实不应该叫胡同,因为它实在宽敞的不像话,就算跟扬州城中的主街道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这胡同南北走向,跟城中大多东西走向的街道显得极不协调,仿佛一根硬刺直通通的戳在扬州城中,怎么看怎么跋扈的不成样子。
更匪夷所思的是,胡同的两头居然安着高大的铁栅栏大门,门上挂着巨大的铁锁,以至于大队到此居然进不了胡同,这让苏锦有些恼火。
众人停在胡同南口的栅栏门外,一名马军上前拍打栅栏喝道:“官军巡城,速速来人打开这道铁门。”
敲打了半天,胡同里连个探头的都没有,整个胡同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的声音,跟苏锦身后的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形成巨大的反差。
“公子爷,怎么办?”王朝凑上来问道。
苏锦尚未答话,马军赵都头便嚷道:“去他娘的,直接轰开得了。”
苏锦笑道:“好计策,赵都头这办法简单直接,用了。”
随侍的扬州府衙役赶紧上前道:“大人,不可啊,这北口三里胡同说起来是个胡同,实际上整个胡同都是一个人的产业,这可是私产啊,人家在私产中装上栅栏,咱们没理由去闯入私人宅第吧。”
苏锦暗暗咂舌,好大的手笔,这人也有钱的过了分,居然整个胡同都是他的私产,这里可不是穷乡僻壤,而是烟华繁盛的扬州城啊。
“冯老虎的私产?”苏锦皱眉道。
“这个小人便不知道了,但绝对是私产,就算是厢兵戒严那会儿也不曾有巡逻队进胡同巡逻。
苏锦冷笑道:“好大的气派,不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管他谁的私产,都是皇上的,咱奉得是皇上的差事,那便什么地方都能进。”
那衙役忙道:“大人大人,稍安勿躁,来时宋知府跟我交代过,叫小的跟大人说,万不能弄出事端来,现在城中稍定,要是弄出漏子来怕是不美。”
苏锦道:“怕这怕那,没说的,这事我担了,你的话带到了,本使知道了。”
那衙役见劝说不住,翻着白眼嘀咕道:“总该有个理由吧,就这么硬闯,这不是留下把柄么?”
苏锦听得真切,哈哈大笑道:“理由?好办;诸位兄弟们听着,八公山俘获土匪在扬州城中逃脱匪酋一名,本使下令全城搜捕,务必搜出土匪,无论官宅私宅均需仔细搜查,听明白了么?”
众马军嬉笑道:“明白了大人。”
苏锦斥道:“不许嬉皮笑脸,明白了还不动手?”
马军们嘻嘻哈哈跳下马朝铁栅栏涌去,抓着铁栅栏一顿乱拍乱打,发出咣咣山响之声。
马汉疑惑的道:“公子爷,逃了谁?俺怎么不知道?”
王朝一个巴掌扇上来骂道:“吃货!假的!”
苏锦无语,转头看那栅栏门,数十马军蚂蚁一般的趴在铁栅栏上又是推又是拉,栅栏门居然纹丝不动,气的赵都头大骂饭桶不迭。
即便是这么闹腾,胡同中依旧没人出来开门,苏锦伸手将赵都头招过来道:“你们力气大,还是马儿力气大?”
赵都头一拍额头道:“瞧我这猪脑子,忘了这茬了。”
转身举手大喊道:“都别推了,赶紧给我找绳子去,找又粗又大的长绳子。”
士兵们立马行动起来,在左近的绳子店里扯了十几根长绳子盘着扛了过来,赵都头道:“爬上去,将绳子在栅栏顶上给我绑结实了,另一边拴在马胯上,老子倒要看看这铁栅栏是不是稳如泰山。”
众人手忙脚乱爬上爬下将绳子栓牢,二十多匹高头大马拽着绳子往后拖,绳子瞬间蹦的笔直。
街道上的百姓们指指点点,大家都知道这是冯老虎的地方,官兵要拉了冯老虎家的栅栏,这下子有热闹瞧了,人人驻足观看,围拢的越来越多。
赵都头晃着马鞭子叫道:“借过借过,诸位离得远些,若是马儿冲撞了你们,咱们可不负责。”
百姓们呼啦让开一条通道,赵都头一声预备,骑在马上的二十几名士兵高高举起马鞭,只待赵都头一声呼喝便一起打马出力拉扯。
便在此时,巷内传来一声大喝道:“谁他娘的这么嚣张?欺负到咱们冯爷头上了,赶紧住手,再不住手,爷们叫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正文 第三六二章 扬州之虎(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14 16:20:36 本章字数:2857
苏锦听到这样嚣张的言语心里边窜起一股无名火,这世道算是颠倒了个儿了,种粮食的没粮吃,纺棉的无衣穿,土匪比官兵横,官府被地痞欺,升官的不做事,做事的遭横祸,累死的穷似鬼,发财的享清福!
这特么什么世道?怎一个糜烂了得?
“拉!”苏锦怒喝道。
赵都头得令,一声令下,二十几条皮鞭雨点般的抽在马臀上,二十几匹骏马一起发力,就听‘哐当!轰隆!’之声大作,一阵烟雾腾起,碎石尘土飞扬,硬生生将嵌在石榫头中的铁栅栏拉的离地飞起,顺着地面拖出数丈远。
众人惊呼大叫,乱蹦乱跳的躲开四溅的碎石,骑士们赶紧勒住前冲的马匹,马儿前蹄仰起,稀溜溜长嘶不已。
烟雾过后,三里胡同南头已经一片狼藉,七八名短打扮的汉子直愣愣站在当场,全没料到官兵竟然强行拆除。
为首一名大汉高声喝道:“好大的胆子,你们竟然毁坏私人宅第,此事必不与你们干休?”
苏锦喝道:“你是此间的主人么?”
那大汉道:“不是,此间的主人怕是你没资格见。”
苏锦纵马上前道:“既非此间主人,便没你说话的份儿,要么闪到一旁,要么叫你家主人来与我说话。”
说罢一挥手道:“给我搜,本使怀疑,逃脱匪酋便匿在北口三里胡同中,都给我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
众马军齐声高喝,策马朝胡同内驰去。
那大汉脸色大变道:“你们敢?你们是哪里的官差,懂不懂规矩?”
赵都头哈哈大笑道:“你问到点子上了,老子们是京城侍卫司马军,禁军上门搜查,给足你们面子了吧?”
“禁军?既非扬州当地厢军,有何权利搜查私人宅第?”那汉子横在路中间大叫道。
“凭你也配问爷们。”赵都头的蛮横劲头被激发了出来,一挥手道:“兄弟们,有人看不起咱们禁军,这可如何是好?”
“操.你***,破叫花子也看不起人!”
“干翻你们这帮王八蛋,京城禁军也轮到到你们来看起?”
马军们破口大骂,催动马儿便往里冲,那大汉将两根手指塞在口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猛然间从胡同内涌出足有数百之众,均是青壮年汉子,手中拿着棍棒铁锤等物,横眉怒目气势汹汹。
那大汉道:“便是官府搜查,也需有知府手令,拿出来瞧上一瞧,若没有,便是私闯民宅,咱们兄弟可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苏锦呵呵笑道:“看不出你还对大宋律法倒还蛮有研究,手令么?本使的话便是手令,赵都头何在?”
赵都头大声道:“卑职在。“
“即可率兵进入胡同搜查匪酋,谁反抗谁便与土匪有勾连,你们手中的刀剑尽可往他们身上招呼,杀了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得令!”赵都头一声暴喝,从腰间抽出长刀举起道:“马军兄弟们听着,专使大人有令,搜查此胡同,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众人大吼一声,纷纷抽出兵刃纵马冲向巷内。
那大汉拦在路中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当先驰到的一名马军士兵纵马提缰,马儿前蹄腾空照着那汉子的面门便踏去,那大汉一扭身便躲开马蹄的践踏,伸手一把将马头上的缰绳给拉住了。
众马军齐声大骂道:“***,敢反抗,剁了他!”
赵都头就在左近,纵马上前挥刀便砍,那汉子不得不放开缰绳,往后撤步,苏锦喝道:“此人暴力抗拒官府搜拿匪酋,定与之有染,拿下他。”
战马呼啸而过,一阵风一般追上那汉子,马军士兵马背上刀法娴熟,一左一右,一刀上一刀下横着水平掠过,这两刀借着马势前冲,只要划到那汉子的身上,定然将那汉子划为三段。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军爷刀下留人!”与此同时,两颗银色的光芒飞射而至,带着呼呼风声‘当当’两声砸中两柄即将砍中的长刀,两名士兵把持不住刀柄,钢刀脱手飞出,打着旋儿往后疾飞,王朝眼疾手快,一刀劈下,将一柄飞旋而至的钢刀劈落地上,另一柄钢刀砸到一匹马的胫骨上,那马儿悲嘶一声,差点跪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士见机飞快,一撩腿跳下马背,紧紧勒住缰绳,这才将马儿稳住。
众人这才看清击落钢刀的是何物,原来是两团乌黑锃亮的大铁球,铁球落地,在石板上砸出碎屑纷飞,滴溜溜的乱转。
“什么人?胆敢袭击官兵,布阵,拉弓!”赵都头气急败坏的大喝。
虽是老爷兵,但毕竟在马背上浸淫多年,马军士兵们得令,迅速将钢刀入鞘,伸手将背上短弓摘下,百十张弓箭齐齐拉开,密密麻麻的箭头对准前方走来的一名瘦弱老者。
那老者举手叫道:“军爷且慢动手,在下冯敬尧恭迎诸位军爷大家,适才情势紧急,贸然出手,并非和诸位为敌。”
那耍横的汉子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双股站站,适才两柄刀已经切破了他背上的棉衣,刀锋的凉气都已经刺激到皮肤了,自忖必死之下被救了下来,只觉浑身无力,满身冷汗。
“还不与我退下,蠢材!”那老者喝道。
汉子软手软脚的在地上乱爬,就是爬不起来,一旁的两名同伙赶紧上前来架起来便将他拖到一边。
苏锦伸手示意士兵们将弓箭放下,策马上前道:“冯敬尧?你是此间的主人?”
冯敬尧抱拳道:“不敢,北口三里正是老朽薄产。”
苏锦上下打量冯敬尧,此人瘦小枯干,但双目如电,目光宛如两柄利剑,看着你的时候似乎能刺穿你的皮肤,大冷天的身上只穿着一袭单薄的黑长衫,头上梳着发髻,脸庞清瘦,手指枯干瘦硬如爪。
苏锦虽是外行,但凭感觉便知道,此人很不简单,浑身散发出的一种爆炸性的力量非常人能比,即便王朝马汉,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只是奇怪的是,此人的鼻梁歪斜到一边,一下子便破坏了脸上的格局,将原本清俊端正的五官连累的奇怪而滑稽。
“冯老虎是你什么人?”苏锦问道。
“哈哈哈,老朽属虎,江湖朋友送了个外号叫冯老虎,大人见笑了。”
苏锦微笑道:“原来你便是大名鼎鼎的冯老虎,倒是失敬了,阁下好俊的身手,弹指间飞弹命中,这要是砸到本使这脑瓜子上,本使岂不是当场便要毙命么?”
冯老虎呵呵一笑,伸脚连踢,将地上两颗铁蛋踢起,伸手握入掌中哗啦哗啦的转动起来,道:“大人说笑了,老朽山野百姓,适才情急之下误打误撞,哪有什么功夫。这位大人年少英武,气神完足,若老朽眼睛还没花的话,想必便是扬州城中最近人人传诵奉为青天的苏专使吧。”
苏锦微笑道:“你倒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本使正是苏锦,青天不敢当,能为百姓牟福便不负朝廷所托了。”
“说的好!”冯老虎挑指赞道,“专使大人年纪青青却怀报国之志,与大人相比,老朽真是汗颜,空活五十载却庸碌无为。”
苏锦冷笑道:“冯老爷过谦了,扬州城中谁不知道你冯老爷大名,就连街头巷尾都流传民谣‘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冯老爷的名头可响的很呢,虽然冯老爷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想必你早已在家家户户的梦中扎根了,只可惜……那些都是噩梦!”
冯老虎悚然变色,眼中凶光一闪,瞬间恢复常态,呵呵笑道:“大人从哪听来的这闲言碎语,老朽只是扬州城中一名普通百姓罢了,每日穿衣吃饭与世无争,何来这么多说道,常言说得好‘人在家中坐,祸事天上来’,这可是无端为人所诽谤,这叫老朽上哪说理去?啊?哈哈哈。”
冯老虎放声大笑,周围拿着棍棒的汉子们也都跟着狂笑不已。
正文 第三六三章 扬州之虎(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0 本章字数:3009
苏锦冷冷看这冯老虎,等他笑声停歇,淡淡道:“但愿你还能笑得出来。”
冯老虎傲然道:“老朽不才,在这扬州城中上下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倒也给老朽些薄面,专使大人新到扬州办差,有些事儿弄不清楚,老朽也不来怪你,只是你带着马队在我私宅处横冲直闯,适才要不是老朽来的及时,几乎都要出人命,这般做派似乎有欠考虑吧。”
苏锦哈哈笑道:“警示在前,你那手下偏偏当做儿戏,便是被砍死了也是白死,本使知道你冯老虎在扬州城吃的开,可是本使来自京城,你那一套在我面前根本不管用,本使是来办差的,谁挡了我的道儿,谁就是成心跟我作对,本使也就对他不客气,希望冯老爷给于方便,这样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省的到时候翻了脸,砸了什么人的招牌,抹了什么人的面子那可不美。”
冯老虎冷笑道:“你办你的皇差,老夫可管不着,但是你跑到我私宅中捣乱,老夫可不能不管。”
苏锦道:“你怕是管不着,知道你冯老虎本使大,不过我苏锦和马军兄弟们可不理你那个茬儿,众位兄弟,马上彻底搜查此巷所有房舍,遇有可疑物品可疑人等均带回审查,还是那句话,要是有人反抗,格杀勿论。”
众马军有苏锦撑腰,加上人多势众,自然众志成城,齐声应诺,催动马匹纷纷往巷内冲。
冯老虎脸色一变,将手中铁球放入怀中,伸出鹫爪般的双手抵住身边越过的两匹马的马头,两匹骏马顿时无法存进,八蹄刨地,任凭士兵如何抽打马臀,就是冲不过冯老虎的手掌之力。
苏锦脸色铁青,伸手缓缓抽出腰间佩刀,道:“原来冯老爷是真打算跟本使干上一场了,本使知道你本使大,但我偏不信这个邪,我就不信我一百五十禁军进不了你这小胡同。”
胡同内上百名大汉见势头不对,纷纷抄起家伙围拢上来,马军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看热闹的百姓纷纷抱头后退,生怕两下里厮打起来,殃及自身。
冯老虎脸色数变,忽然收手抱拳,哈哈大笑道:“这是干什么?您是官我是民,平民百姓岂能跟官府叫板,这不是自找苦吃么?你要搜便让你搜,不过老夫把话说在头里,要是搜不到你说的匪酋,又当如何呢?”
苏锦嘿嘿一笑道:“搜不到便搜不到,若是一搜便搜到了,咱们岂不是成了名捕头了么?今日搜不到明日咱们再来搜,明日搜不到后日再来,后日搜不到便天天来,总之何时匪酋落网,何时我们便不搜了。”
冯老虎脸上肌肉抽搐,忍住怒火道:“原来专使大人是故意消遣老夫来着,但不知老夫何事得罪了大人,偏要如此与老夫过不去。”
苏锦哈哈笑道:“你当真不知?你不知道本使是来扬州干什么的么?也罢,你装你的糊涂,我办我的差事,咱们两看来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了,但是本使将话给你搁在这里,一天不让我满意,本使便一天不让你安生,不要以为天下就你冯老虎最有本事,你做的事也并非滴水不漏。”
冯老虎脸上青筋暴起,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在扬州混了半辈子,还从没有像今日这般的被人戏耍,扬州府自那书呆子知府宋庠而下,大小官员数十名,从五品州官到无品无级的官府小吏,谁见了他不要拱手叫一声‘冯爷’,偏偏眼前这个嘴上没毛的小小粮务使,在他面前大言不惭呼五喝六,浑没将他这头扬州之虎放在眼里,冯老虎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
一瞬间他几乎就要开口下令,让手下人立刻将这伙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禁军统统打个筋断骨折,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付这一百五十名马军还是绰绰有余的,胡同里可不止这百十个人手,屋子里还有两百多人就等着他下令便蜂拥而至。
但是经过几十年历练的经验告诉他,硬来不是个好办法,就算教训了这伙跋扈的家伙们又如何?跟官兵开战那便是暴.乱行为,他的追求可不是当山大王,而只是为了牟利而已,赚大钱,享受他人所无法享受的荣华和尊崇才是他的最终目标,要是一冲动,眼前是痛快了,但转眼间自己辛苦几十年打拼下来的所有一切都将灰飞烟灭。
冯老虎很清楚,一旦和官兵动了手,马上他便会成为丧家之犬,以前那些见面称兄道弟的官员们也将毫不犹豫的和他划清界限,甚至会回过头来不遗余力的将他往死里整;不为别的,只因为谁也不会帮着他跟朝廷正面对抗。
冯老虎越想越明白,脸上的怒气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亲切的笑容。
“苏专使这是怎么话说的,老夫只不过是在朝廷的恩宠之下混一口饱食而已,哪里有什么本事?苏专使亲来敝处,这样一个马上一个马下的站在大街上说话,知道的是说您公务繁忙正在办差,不知道的岂不说我冯敬尧失了礼数,这样吧,请专使大人移步,咱们借一步说话。”
苏锦呵呵笑道:“借一步说话?有什么好说的。”
冯老虎道:“手下的兄弟不懂事,得罪了专使个诸位军爷,移步喝杯清茶去去火。”
苏锦目的达到,但却假作犹豫,自己大闹一场的目的便是将冯老虎给引出来,然后跟他摊牌,只要冯老虎愿意将粮食交出来,苏锦自然也不愿意得罪这位扬州的地头蛇,毕竟自己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老是在这里纠缠也不是个事儿。
想到这里,苏锦跃下马背道:“也好,冯老爷是大名人,咱们也不能不给面子,恭敬不如从命。”
冯老虎呵呵一笑道:“这边请。”
苏锦高声道:“你们在外边稍后,本使跟冯老爷说几句话便来。”
说罢昂首阔步往胡同里走去,王朝马汉赶紧跟上,赵都头也连忙下马跟在苏锦身后,却被苏锦一个眼神阻住脚步;全部跟进去,一旦被别人全部拿了,连个领头的都没有,岂不是成了一帮无头苍蝇。
冯敬尧伸手招过来一名手下,伏在他耳边低声吩咐了两句,这才引着苏锦往巷内行去。
苏锦眼角的余光扫着两边的房舍,隐隐看见房舍内人影绰绰,更有刀光闪亮,心里也暗暗吃惊;冯老虎的准备很充分,原以为就是在巷子中的那些个手下,却没想到房舍中还埋伏着人手,若是真斗起来,自己和这一百五十名马军怕是要吃大亏。
胡同里可不是旷野,马军骑着马在大街上耀武扬威到还罢了,一旦开打,别的不说,这并不宽阔的胡同里,八九匹马并行冲击已经是极限,只要有人随便往路中间丢几样破桌子破橱柜之类的,骑兵立刻便要歇菜。
行了百余步,冯老虎站定,笑容满面的伸手道:“大人请右转,这座小楼是老朽平日喝茶听曲儿的地方,收拾的倒也清静,咱们就在这里,大人看可还使得?”
苏锦转身看去,一座两层小楼俏生生立在街边,前面小院,后进小楼,雕栏画栋,红墙青瓦,岂止是冯老虎所说的清静,简直就是一座小宫殿。
“冯老爷好会享受啊,看来还是有钱好啊。”
“专使大人谬赞,这样的乡野地方怎比得上大人见惯的高楼大厦,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本使见识寡陋,倒还没见过哪处乡野之地有这么大的气派。”
冯老虎嘿嘿一笑,引着苏锦进了小院,沿着小径往楼内行去。
苏锦游目四顾,不由暗自咂舌,虽是隆冬季节,院内花坛内却是开满不知名的鲜花,更令人咂舌的是,苏锦居然看见一座小池塘,里边碧波清清,而且居然冒着腾腾的热气。
“这是……?”苏锦指着小池塘道。
冯老虎鄙夷的看着苏锦一副乡巴佬一般的样子,呵呵笑道:“老朽置办这处私产便是为了这处泉眼而已,地下喷涌而出之泉水炽热,扬州城冬天虽阴寒难当,但此处却不虞风霜侵蚀,老朽闲来在此浸泡,倒也去病健骨颇有乐趣。”
苏锦心里大赞,这老东西居然这么懂得享受,赚着大钱,泡着温泉,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老朽请扬州提学候大人给此处起了个名字叫做‘清华池’,专使大人以为如何?”冯老虎很满意苏锦的反应,不失时机的开始抖落自己的社会关系了。
正文 第三六十四章 富贵楼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416
苏锦不禁失笑,这位提学大人看来是拍马屁的高手,华清池这个名字他是不敢起的,那可是唐明皇和杨贵妃共浴的地方,于是便打个擦边球,将名字这么一颠倒,貌似既和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华清池有了一些丝丝缕缕的联系,又隐约间抬高了冯老虎的身份,恭维着什么。
这样的名字听起来总是那么的不伦不类,你说她犯了忌讳吧,偏偏它又很普通,你说它普通吧,偏偏很容易就联想到‘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之类的情形中去;冯老虎看来对这个名字非常满意,看来这位冯老虎可不是一介莽夫,他有意无意间把自己当做土皇帝在看待了。
“扬州提学大人起的名字么?”苏锦笑道。
“正是,名字可还雅致?不瞒专使大人说,扬州大小官员都来着清华池中沐浴过呢,此天然温泉全扬州独此一处,专使大人要不要试试?”
“谢了,不过倒也不必了,不过是半温之水罢了,本使房中有一大木桶,灌满热水之后和这个倒也相差不了多少。”
苏锦一瓢冷水兜头浇下,将冯老虎的得意劲头尽数浇灭,冯老虎心中暗骂:好个不识抬举的东西。但脸上倒也没什么反应,只笑道:“说的也在理,说白了也确然只是一池热汤而已,专使大人倒也……倒也快人快语。”
苏锦哈哈一笑,心里却暗暗发愁,这冯老虎看来根基深不可测,从他的话意中可以听出扬州大小官员都和他有来往,而且似乎关系不薄,他的用意很明显,就是在告诉苏锦,扬州城中他冯老虎手眼通天,可不是他这个外来小专使想动便能动的了得,闲言淡语中透露出的威胁之意,苏锦当然能感受的到。
众人穿过庭院来到小楼前,苏锦抬头看着小楼上挂着的一方匾额,上书《富贵楼》三字,字迹清俊大方,好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苏专使猜猜这匾额是何人所题?”冯老虎笑咪咪的道。
“我可猜不出,不过怎么着也是个大名人吧,否则哪有资格给冯老爷题写匾额呢?”
“哈哈,猜对了,这匾额正是咱们扬州的父母官宋府尊亲笔所题,瞧瞧这字体,这笔锋,老朽虽是莽夫,也能看出来这字上的功力,字如其人,宋府尊人品清高,连字也是这般的清雅不群,哈哈哈……”
苏锦张口结舌,嘴巴张的已经合不拢了,宋庠给冯老虎题字?难道这冯老虎跟宋庠之间有什么瓜葛不成?不对啊,怎么看宋庠都不是那种作奸犯科**之人,难道在自己面前都是在演戏么?
苏锦越想越浑身冒汗,倒不是宋庠和冯老虎搅到一起他害怕,而是自己有大把的把柄抓在宋庠手中,随便哪一条他抖落出去都够自己喝一壶的,万一他真的跟冯老虎有瓜葛,又攥着自己的把柄,自己还怎么跟这冯老虎斗?冯老虎手中的百万石粮食自己一粒也别想拿到了。
冯老虎冷眼看着苏锦的表情,心道:小子,跟老子斗,你还嫩的很,这才是第一步,今天老朽不动拳头,也能将你收拾的服服帖帖,在扬州这里,老夫要是斗不过你这外来的愣头青,岂不是枉自在这扬州城混了几十年?
“专使大人,里边请,香茶已经备好,老朽不知为何和专使大人一见如故,越聊越开心,今日怎么也要赏脸进去喝上一杯清茶。”
苏锦吁了口气,定定神,心里想着那两处仓库存粮所在,这两处粮仓在握,便是跟冯老虎较量的最大砝码,不论如何,冯老虎私自屯粮逾期不按朝廷规定粜与官仓,这便是他最大的一条狐狸尾巴;既然现在弄不清宋庠和冯老虎之间的勾当,也不宜打草惊蛇,本来想那这粮仓说事,此刻也只能暂且隐忍了。
“这个……冯老爷,本使忽然想起今日有要务要处理,还是不进去叨扰为好,这便告辞。”苏锦拱手抬脚便走。
冯老虎一把拉住在苏锦耳边低声道:“你能有何要务?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你是粮务专使,除了粮务你什么都管不着,什么抓捕匪酋之事,说白了是你专使大人的幌子而已,你来找老夫的目的老夫一清二楚,老夫不可能不给你面子,一切待上楼再说,免得你空手而回,叫扬州大小官员笑话你无能,也笑话我冯敬尧不懂规矩。”
苏锦还是头一回被人如此讽刺,自这冯老虎出现之后,自己脑筋迟钝处处受制,适才还是自己气势汹汹,眼下便到了冯老虎调侃揶揄自己的地步了。
苏锦心头窝着一股邪火,他可是吃软不吃硬之人,换做一般人到此时自然是任人摆布唯唯诺诺,可是苏锦的倔脾气被激发了出来。
光脚的还怕你穿鞋的么?老子只是个临时差事,你们个顶个都是身家巨万,又是朝廷要员,即便是宋庠和扬州大小官员均和冯老虎有瓜葛,自己也不该怕什么被抖出把柄来,因为自己最大的把柄就是私开粮仓动用军粮,而这个把柄,也同时是宋庠的最大把柄,公布出来之后谁也逃不掉,刚才居然还产生一丝畏惧之意,患得患失起来,这真是大大的不该。
苏锦想通了此节,顿时心情大畅起来,脸上也露出笑意,斜眼看着洋洋自得的冯老虎,笑道:“既然冯老爷如此盛情,本使若不进你这富贵楼叨扰你一杯香茗,岂不是太不给你面子;不过本使要纠正你一句话,本使是粮务专使,但钦命之时皇上说的很清楚,一切和粮务所涉之事本使都有权过问,你不会不知道八公山土匪敢动本使的粮食,本使只率一千厢兵便将他们老窝都给端了,本使行事岂是宵小所能揣度,任何人要是敢于愚弄轻视本使,他的下场都会很惨,冯老爷要记住我这句话。”
冯老虎一愣,自己得意忘形之际居然将眼前这个少年干过的事给忘了,自这专使来扬州之后,扬州城几乎快速的由一座混乱之城恢复正常,但凭宋庠绝无此本事;而当听说八公山土匪们将苏锦的大批粮食劫走的消息之后,冯老虎更是鼓掌欢庆,可是接下来的形势却是他始料不及,本以为八公山牢不可破,就算是数州联手,也不可能旦夕间将匪巢攻破,可没料到十余日时间刚过,便传来被粮务专使苏锦只用一千余兵力便将匪巢捣毁的消息。
冯老虎愤怒不已,他倒是和土匪们没有任何瓜葛,他愤怒的是红红火火的黑市粮食生意又要偃旗息鼓了,自己半哄半吓从扬州粮商手中打了白条弄来的一百六十万石粮食,要是按照黑市的价格这一个冬天就要获利四百万贯,根本无需担心卖不出去,穷棒子们有的是办法弄钱,别看一个个穷的叮当响,真正到了生死攸关之时,他们卖儿卖女卖身也会弄来买米的钱。
也根本无需担心会被哄抢,自己手下养着的五六百徒弟个个都是好手,别说是百姓,便是官兵来了,没个千儿八百官兵也别想得了便宜,再说在扬州这块地方,谁又会派兵来跟自己火并呢?
而最大的担心便是朝廷下的这个狗屁的命令,自己也想低调,但是在扬州城自己的名气太大,走在大街上自己就算是无意间放了个响屁,第二天便会传遍全城,甚至当天就有大批官员士绅前来问候是否是肠胃不适。
所以尽管他数月深居简出,尽量不露面,但是他屯粮之事还是逃不过别人的眼睛,其实倒也没什么,只是在这位粮务专使苏锦灭了八公山土匪之后,冯老虎才真正感受到了威胁,当然,他不是害怕,能让冯老虎害怕的人这世上除了皇上,怕是没别人了,他只是担心这苏锦会咬上自己,这小子的威胁之处不在于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在于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今日苏锦找上门来,冯老虎其实早就得了消息,他坐镇北口三里胡同,就是不让手下人开铁栅栏,一来是要挫挫这小子的锐气显示一下自己的态度,二来是要看看这小子的胆量。
苏锦命人拴上绳索拉倒铁栅栏的时候,其实冯老虎就感觉此人有些棘手了,当苏锦毫不犹豫的下达‘只要有反抗,格杀勿论!’的命令的时候,冯老虎便开始感到头疼了。
他急忙现身便是不想将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对立之上,因为他还有很多手段没用上,先是显示武力,借以震慑苏锦,可是这小子不在乎,还是往里闯;不得已冯老虎才出了软刀子,富贵楼,清华池这些地方本就是他对付扬州大小官员的百试百灵妙处所在,本来不到档次之人他是不会动用这个手段的,说白了能让他冯老虎请到富贵楼的人物都是有头脸的人物,不知不觉中,苏锦也被化为这一类的人物之中了。
冯老虎也很纳闷,明明只是个看上去很孱弱的少年,自己这个老江湖怎么就在他面前有些发虚;为了平息自己的这种心虚的感觉,他竟然如数家珍的将富贵楼来过的官员絮絮叨叨的说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对富贵楼中的手段不够自信么?
提及宋庠之后,苏锦的态度明显有了不同,这让冯老虎很是兴奋,他迫不及待的赶紧讽刺苏锦几句,挽回一些颓势,他本以为自己越是力邀,苏锦便越是会推辞,却不料此人忽然态度大变,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手中拉扯的衣袖一空,看见苏锦已经撩开富贵楼门口的帘幕,迈步而进了。
冯老虎定定神,赶紧迈步跟上,无论如何,对富贵楼中的手段他还是抱有极度的自信,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位官员进了富贵楼还能保持冷静的。
正文 第三六五章 温柔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398
苏锦掀开帘幕迈入富贵楼中,眼睛尚未看清楼内摆设,鼻端便已经为一股甜腻的香气所灌满,顿时神清气爽心情大松。
于此同时耳边传来娇怯柔美的莺莺呖呖的娇呼声道:“恭迎客人,大富大贵!”
两名身材修长美貌少女在一旁敛裾万福,苏锦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这两名女子穿着的衣服竟然是无袖的小背心,下边配着石榴红的皱褶长裙,皓臂如玉,纤腰如柳,高高挽起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优美颈项,无需多看,只需一眼,便让人心生异样之感,心里升腾起一股异动。
“两位到偏厅稍坐,我家冯老爷和你家大人有要事密谈,偏厅中备有茶水点心,但去享用等候便是。”身后传来冯老虎手下阻拦王朝马汉的声音。
马汉的大嗓门响起道:“你们要是敢对我家公子爷不利,仔细老子一把火烧了你这破楼。”
“岂敢岂敢,这是什么话儿,光天化日的,外边还有你们一百多兄弟,再说冯老爷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位兄弟想歪了。”
王朝马汉还待吵闹,冯老虎在苏锦身后轻轻道:“专使大人发话吧,你我谈话,贵属不必在场,若是专使大人怕老朽对你不利,倒也无妨,便请他们进来便是。”
苏锦呵呵一笑,高声道:“你们两个去偏厅喝茶等候,我和冯老爷说会话便来。”
王朝马汉听到苏锦的声音,心情稍定,只得按照苏锦的吩咐远去。
苏锦刚要开口说话,眼前忽然一黯,有人哗啦一声将窗户上的帘幕全数拉上,楼中顿时一黑,苏锦心头一慌,忙回头看时,只见冯老虎笑眯眯的道:“专使大人莫慌,外边秃树寒枝有甚看头,既入我富贵楼中,岂能放着活色生香不看,却被外边俗景坏了兴致。”
说罢双手轻轻击掌,不一会儿,楼内各处十几盏红灯笼纷纷点燃,顿时厅内一片红光,不知从何处出来的十几名衣着单薄的少女形态各异的提着红灯笼站在各个角落。
苏锦正自诧异间,两双柔荑搭上肩头,一股口舌之香弥漫在鼻端,就听有人轻轻道:“贵客请宽衣,楼内温暖如春,这等厚重衣物穿着也不嫌热的慌,脱了奴家帮您收好。”
这样的灯光,这样的场景,空气中弥漫的甜香,耳边传来的娇.喘微微,足以让任何人被勾起心底最原始的欲望,苏锦机械般的随着那两双小手的盘剥,将外边笨重的棉服脱去。
忽然间苏锦想起还有冯老虎站在身后,扭头看时,却已是空空如也,冯老虎不知何时已经无影无踪。
苏锦忙扭头四顾寻找,身边一名女子轻笑道:“贵客莫要找寻了,冯老爷去了厢房沐浴去了,这个时候,冯老爷是必然要去泡泡温泉的。”
苏锦道:“你们是谁?”
一名女子凑近苏锦的耳边,轻轻在他耳珠上一舔,幽幽的道:“相逢即是缘,何须问奴家们的姓名,好花堪折便需折,贵客还是莫要多问,只管享受吧。”
苏锦明白了,这是冯老虎在用糖衣炮弹攻击他了,这栋楼怕是堪比后世某地的一座‘红楼’,正是冯老虎用来腐蚀拉拢大小官员的所在,谁能够在这样的温柔乡里还能保持着一颗冰冷的心呢?除非他是死人。
苏锦暗自庆幸:还好自家几位女子个个天香国色,这里的女子虽美丽娇艳,但加在一起怕是也没晏碧云一个小手指头好看,若非如此,今天倒是要出丑了。
苏锦有心看看她们到底耍些什么花样,索性随他们折腾,迷糊中,苏锦感觉自己的靴子也被除下,两名女子拉着苏锦手缓缓前走去,苏锦能感觉到脚下是软软暖暖的地毯,一双手臂被俩个女子抱在胸前,手臂挨挨碰碰着两名少女高耸绵软的胸脯,有一种摄魂蚀骨的刺激感。
苏锦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女子挑逗人的本事倒是家中几位女子难以望其项背的,一颦一笑之间尽显风流韵味,配合着半掩酥胸,粉红的灯光,曼妙的眼神,实在是难以抵挡。
苏锦的小腹火热坚硬,竟然脑子里生出一把将这些女子剥光就地正.法的绮念,忙咬咬舌尖,提醒自己不可造次,一旦陷入红粉陷阱,自己就算是和冯老虎同流合污了。
身边掌着红灯笼的女子们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跟随,一路走上楼梯。跨上楼梯的拐弯处,苏锦看见了一双精美的小脚,沿着小脚往上,粉红的长裙,纤细的腰肢,高耸的胸脯,修长的脖颈,一张精美绝伦的俏脸,面无表情的站在楼梯上,俯视苏锦。
“姐姐,人交给你了,便宜姐姐了,很少有这么俊俏的俏郎君呢。”身边的少女将苏锦的手搭上那女子的小手,捂着小嘴轻声娇笑的下楼,一名少女似乎不舍,回过头来在苏锦的嘴角边狠狠的亲了一口,才心满意足的跑下了楼梯。
楼梯上的少女的手在苏锦的手搭上来的瞬间,有个明显的抖动,想要甩开,但是瞬间又忍住了,两根手指轻轻反握苏锦的手,声音柔美,但空洞而冷淡。
“贵客随奴家来吧。”
苏锦被那少女牵着手登上二楼,二楼上数排房舍帘幕低垂,眉间房舍门口都挂着一盏粉红的宫灯,上面写着‘爱爱’‘怜怜’之类的字迹,少女拖着苏锦的手缓缓从这些帘幕前走过,苏锦分明能听到里边似有眼神窥伺,伴随着的还有吃吃的女子笑声。
两人来到最里间的一间房间,少女掀开帘幕拉着木偶般的苏锦走进屋内。
苏锦目光游移,打量着屋内摆设,但见铜兽吐香,芝兰临窗,一张琴,一盘棋静静摆放在桌案之上,倒不像是欢场摆设,倒似哪家大家闺秀的闺房;不过最吸引苏锦目光的便却是那一张巨大松软的床,正是这张床暴露了此间主人的实质,哪家女子会睡在这张宽丈许,长丈二的大床上呢?
“贵客,想先听奴家为你唱曲儿,还是要奴家陪你沐浴?抑或是让奴家伺候你上床歇息?”那女子毫不掩饰眼神中的冰冷,语气上却显得很温柔,形成强烈的反差。
苏锦一笑道:“姑娘说该当如何便如何。”
那女子晒道:“奴家岂能做主,只要贵客愉悦,不必在乎奴家的感受。”
苏锦放开她的手,在她的绝美的面容上看了一眼,笑道:“你这样说,岂不是让在下毫无兴致么?这样吧,先来个曲儿助助兴。”
女子呆了一呆,万福道:“谨遵贵客之命,但不知要听什么曲儿呢?”
苏锦一屁股往床上一坐道:“你随意,先唱起来再说。”
女子皱了皱眉头,转身走到琴案旁,跪在蒲团上,伸手在琴上一拂转头看着苏锦,却见苏锦正盯着自己露出来的两截嫩藕般的小腿出声神,顿时脸现厌恶之色,自顾自抚琴唱道:
一别之后,二地相悬。
虽说是三四月,谁又知五六年。
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此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
万语千言道不完,百无聊赖十凭栏。
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仲秋月圆人不圆。
七月半,秉烛烧香问苍天,六月伏天别人摇扇我心寒。
五月石榴似水,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
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
忽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线儿断。
噫,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做男。
一曲儿唱的凄清苦冷,婉转百结,扭头看时,却见苏锦赤着双足在屋内各处探头探脑,根本就没听自己唱曲儿,顿时气的柳眉倒竖,正欲说话间,就听苏锦道:“继续,你继续,相当的好听,我还要再听一曲。”
女子虽恼怒但却无可奈何,只得抚琴再唱,只不过这一回便不那么投入了,两双美目好奇的跟着苏锦的身影打转,猛然间见苏锦一把推开墙角的一盆水竹,差点将水竹推得翻倒,顿时急的要跳起。
却见苏锦轻轻的将手指插进角落的地板中,直至整个手指都插了进去,那女子顿时大惊,唱曲儿的声调也变了。
苏锦轻手轻脚将水竹移回原位,脸色不善;床下,花盆架子下,柜橱角落,他已经发现了三处听孔,很显然冯老虎就在楼下某处正对着竹筒偷听,也不知多少官员在楼上这间温柔乡内翻云播雨之际被套了话去,凭此手段,即可笼络官员,也可掌握情报,妙的是根本无需亲自询当面打听,也让大小官员们感到冯老虎接近他们只是逢迎讨好,而根本没有企图。
苏锦脸色铁青,回到床上一屁股坐在床沿,目光这才回到女子身上,女子也正看着他,跟他目光一触,赶忙躲了开去。
“红颜祸水!”苏锦心里骂道,这女子装着一种冷艳高不可攀的姿态,这正是人们最喜欢的那一口,越是高贵冷艳的女子,将之骑在身下大加鞭笞折磨便越是有一种征服感;冯老虎身为男子,对男子的喜好自然了如指掌。
可以想象,在这座富贵楼中,每间屋子里都会有个美艳女子装扮成或娇柔,或憨痴,或美艳,或活泼的各种女子,供冯老虎根据不同人的喜好而陪侍。
自己刚进富贵楼中,冯老虎怕是就判断自己是个喜欢冷艳女子的类型,故而便叫了此女子在楼梯口相迎。
苏锦心里暗笑:老东西,你判断的何其错误,其实……其实……老子是喜欢制服诱惑啊,你又怎能知道?
正文 第三六六章 假戏真做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168
苏锦没打算怜香惜玉,他打算好好的作弄这故作矜持的女子一番,于是堆起笑容道:“小娘子这曲儿唱的倒好听,唱的是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事儿吧,很不错;不过本人最爱听不是这些曲儿。”
那女子停下琴声问道:“贵客喜欢听什么?奴家唱给你听便是。”
苏锦探头道:“唔……怕是你唱不来呢。”
那女子稍有愠怒之色道:“奴家会唱数千首小曲儿,难道还有什么曲子奴家不会唱的么?”
苏锦摆手道:“不是那个意思,曲儿调门你自然会,我说的是词儿。”
那女子道:“贵客不妨说说名字,奴家倒也记得几千首曲牌词儿。”
苏锦哈哈笑道:“那敢情好,先来一首‘一根紫竹直苗苗’吧。”
女子愕然道:“那是什么词儿?”
苏锦皱眉道:“这你都不会?你们干这行的连这么经典的词都不会?那你会‘采蘑菇的小娘子’么?也不会?‘磨豆浆的小姑娘’呢?还是不会?这……你这水平也太次了。”
苏锦一连串的说了数个名字,那女子脸色茫然显得不知所措,苏锦哀声叹气道:“干一行,爱一行,精一行,你这水平也来做这个行当,客人如何能开心。”
那女子惊慌道:“贵客莫恼,您说的这几首词牌奴家确实不会,连听都没听说过。”
苏锦大摇其头道:“那只能叫你家冯老爷给我换个人了,这什么都不会,如何让本人开心。”
那女子忙离座跪下,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急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道:“贵客垂怜,千万莫要换人,奴家……奴家……”
“你怎样?”苏锦问道。
那女子朝几处听孔看了两眼,口.唇嗫嚅,不敢说出口来,苏锦越发觉得惊讶,难道这些女子会因为照顾不好客人而受到责罚么?看这少女的样子,显然是又惊又怕,生怕被冯老虎听到,看来冯老虎在她们眼中倒似是一种威胁。
苏锦生怕自己被表象所迷惑,欢场女子或有难言之隐,不过大多数乃是好逸恶劳之辈,贪恋金钱奢华,不肯甘于贫穷,所以便用肉体换来虚荣;不过眼前这女子倒不似作伪,苏锦怎么看怎么不能将眼前这个如出水芙蓉一般的清雅女子跟人尽可夫的婊子联系起来,难道这女子的演技这么好?堪比后世的那位‘航康’市有名的女演员阿娇么?
“莫哭莫哭,爷们拿你开心的,怎么就哭成这样,这样吧,陪我共浴,须得尽心尽力,弥补你适才的过错。”
那女子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之色,被苏锦瞬间捕捉到了,苏锦觉得,一个女子能将自己冷艳的角色扮演的如此惟妙惟肖,这绝无可能,除非这是个天才,苏锦越想越觉得其中有隐情。
那女子将一根竹管上的木塞拔开,顿时竹筒里流下热腾腾的温泉水来,苏锦明白这定是在屋顶上有个大水箱,只需将温泉滚热的水提到屋顶灌满水箱,下边就可以像用自来水一样的方便,每个房舍都能享受到温泉浴了,至于如何保温,苏锦倒不愿花脑细胞去想,总之冯老虎必有办法,或随时更换,或炭火加热,哪怕在水箱上捂上大棉被也跟自己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小隔间的大木桶不一会便被热汤灌满,那女子掏出一支小布袋探手进去抓出一把干玫瑰花瓣洒在木桶的水中,瞬间花香盈鼻,中人欲醉。
苏锦骂了声娘,这老货真他妈会玩,花样之多怕是赵祯也赶不上,当了皇帝却还节衣缩食,赵祯要是知道民间一个普通的地痞头子都会这么享受,怕是当场便要吐血三升。
苏锦爱干净,这几日倒是真没洗澡,天气太冷,自己住的地方逼仄也不太方便,此刻见了这桶好水,顿时浑身发痒,一把扒了外衣噗通一声跳了进去,那女子见苏锦连小裤都没脱就进了桶中,像只大蛤蟆一样的在桶里扑腾,脸上一红,背过身子,缓缓的除下身上罩着的薄衣。
苏锦正在闭目赞叹这温泉水泡的舒服,猛一睁眼,就见那女子已经只剩亵裤抹胸了,又不好大声呼叫,忙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进来。
那女子刚刚挽起发髻,转过身来,见苏锦又是摆手又是撇嘴,皱着眉头,露出疑问的表情。
苏锦情急之下,用手指蘸着水在身后的墙壁上写下:“不要进来。”
那女子沉思了一会,走过来蘸着水写道:“贵客不用奴家陪浴?”
苏锦摆摆手口中大呼小叫着‘舒服’‘痛快’之类的话,蘸水写道:“我不是你想像的那种人,我看得出你也不是甘愿作此勾当的女子。”
那女子面露感动,蘸水写道:“你是好人。”
苏锦一笑,写道:“家有悍妻,无奈。”
那女子噗嗤一笑,写道:“她不会知道。”
苏锦心中一动,忙抑制住心猿意马,写道:“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穿上衣服,这般样子我会把持不住。”
那女子羞红了脸,忙将衣物穿好,伸手拿了软刷帮苏锦搓洗身子,苏锦还是第一次让初次见面的女子在自己的身上摸摸捏捏,身子渐渐有了反应,忙拿着她的手,大声道:“你的手真软,身上真舒服。”
另一只手写道:“不要这样,我想问你几句话。”
那女子刚要说话,忽听隔壁咯的一声响,女子纵身一跃竟然跳进水桶之中,苏锦惊慌失措,赶紧起身想跳出去,却被那女子紧紧抱住,在他耳边道:“有人偷看,若是被他们发现是假的,奴家便完了。”
苏锦赶紧保持不动,在她耳边轻声道:“谁在偷看?”
“在你身后的墙壁上有个小孔,隔壁房间里有人在偷看。”
苏锦装作不经意的一扭头,果见身后的墙壁山一个小小的圆孔,光线明暗晃动,显然是那边有人在晃动身体移动着偷看。
苏锦伸手将放热水的竹筒上的木塞打开,用手忍住火烫压在竹筒口,利用水压形成一股喷溅的细细的水流,猛然往那小孔上一凑,热水激射过去,就听啊的一声闷哼,侧耳细听,就听隔壁一片噼里啪啦的东西翻倒之声,有人低声嚎骂,墙洞格的一声响,光线一黯,显然是对面将洞口塞住了。
苏锦收回竹筒,将木塞塞上,一只手被烫的通红,赶紧在空中挥舞散热,那女子一把拉过苏锦的手,张着小嘴呼呼帮苏锦吹气。
苏锦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那女子挤在桶中,女子单薄的衣衫浸湿几乎等同于**,两处凸点在苏锦的胸膛上挨挨擦擦,让苏锦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与此同时,下身直挺挺的怒起,直冲女子小腹。
那女子惊觉异样,感觉到苏锦身体的硬度和热力,羞得红了俏脸,垂头不语。
苏锦艰难低声开口道:“你还是出去吧,这样我可受不了。”
女子蚊呐一般的声音道:“贵客,贵客若不嫌奴家身子脏,便……便……”
苏锦忙道:“那可不行,举头三尺有神灵……”
那女子一笑低声道:“家有悍妻是么?公子可知道,这是奴家第一次主动要求呢,那些猪狗之辈污了奴家身子,奴家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但奴家知道公子爷来这里似乎不是为了来寻欢作乐,奴家适才在露台上看到了你们用马儿拉开铁栅的情形,想必冯老爷是要用手段拉拢公子,求公子救了奴家出这火坑……”
苏锦一惊道:“难道你不是自愿在此么?”
女子抱住苏锦的头颈,在苏锦的耳边道:“公子爷,别叫奴家出去,这样其实说话更方便些,你我写来写去,又要说些掩饰的话,很容易露出破绽,奴家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只要你救了奴家出火坑,奴家会告诉你很多的秘密,一定都是你感兴趣的。”
苏锦正欲说话,那女子凑上小嘴堵住苏锦的嘴巴,同时伸手向下在苏锦的身体上摸索,苏锦哪里还吃的消,赶紧推开她轻声道:“此刻可不是做这些事的时候,我一百多兄弟在外边等候,冯敬尧还在一旁窥伺偷听,哪来的心情。”
那女子羞红了脸,低声道:“公子说的是,奴家轻贱之人已经渐失廉耻之心,这幅脏身子岂不污了公子么。”
苏锦忙将她搂住,在她耳边道:“莫说此话,你若是真想出了这火坑,须得将你所知告诉我才是,此人根深蒂固,若无十足证据恐难以办到。”
女子轻声道:“愿为君效劳,不过此刻却要假戏真做才行。”
苏锦一惊道:“如何假戏真做?”
女子一笑道:“没见过你这样的,倒似个君子摸样,多少人见了奴家恨不得吃了奴家,却只有你仿佛怕了奴家似的。”
苏锦垂目不语,那女子轻声在苏锦的耳边说了几句话,苏锦顿时恍然大悟,紧紧搂住女子,两人交.股迭颈,喘息呻吟声很快充斥房间。
正文 第三六七章 他喜欢男人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334
(难道本周红票能过千?就差最后一哆嗦了。)
富贵楼一楼的一间房间内,冯老虎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两名肌肤胜雪云鬓高挽的少女用柔弱似花瓣一般的小手正在他的肩头大腿上揉捏。
屋角四处坐着四个人,每人的面前都有一支直通楼上的竹筒,四人的耳朵凑在竹筒上正凝神倾听。
房门‘砰’地被推开,一名大汉捂着红肿流泪的眼睛冲了进来,大嚷道:“师傅,您一定要让我要干掉这***,娘的,差点废了老子这只招子。”
冯老虎睁开眼睛,带着寒芒的目光只在那人身上一扫,那汉子立刻便噤若寒蝉,低眉顺眼的不吭气了。
“蠢货,滚出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你这双狗眼原该被挖了去,叫你监视,可不是叫你名目张胆的窥伺;但凡能让我带进这楼里的都是些人物,今后对我们都有用处,你若坏了我的大事,别说你是我大徒弟,你就是我亲儿子,爷照样把你剁了喂狗。”
那汉子嗫嚅道:“贼小子忒也奸猾,我刚要看看他是否真的跟白牡丹在办那事儿,也不知怎地便被他发觉,一股子热水便喷了我一脸,若不是徒儿躲得快,今后可就要成独眼龙啦。”
冯老虎摆手道:“去用冷毛巾敷上半日,温泉水又非滚沸之水,岂会坏了你的招子,不过红肿疼痛几日罢了。莫在这鸹噪,动静太大,上边也是能听到的。”
“能听到才见鬼了,那小子早和白牡丹抱在一起销魂了,可惜了一朵好花,又被人给糟蹋了一次。”大徒弟舔着嘴唇狠狠的道。
“被你玩弄便不是糟蹋?看不出来你倒是个多情种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这楼上楼下哪个女子你没动过?我不计较这些,但是你若是因此捻风吃醋,你便离死不远了,这些女子可比你有用,靠着她们的身子,我们才能在这扬州府高枕无忧,你可别怪师父说话直接,在师父眼里,她们的功劳可是比你大的。”
那汉子堆上笑脸凑上前来,伸手帮冯老虎锤着腿道:“师父说的是,徒儿要不是跟着师傅,怕早就被官兵拿去了,哪能在此享福,徒儿早就把您当成亲生父亲了;虽然我辛五能此刻是没什么功劳,不过话说回来,师父您也事事安排的妥当,徒儿也只能跑跑腿听听差了,也没个立功的地方啊。”
冯老虎劈头给他一巴掌骂道:“你自个儿没本事,倒怨老夫来了。”
辛五能陪笑道:“谁叫咱们命好,摊上您这么个好师父呢,不过师父您放心,徒儿在此立誓,一旦有人欲对师父不利,徒儿第一个冲上去跟他死磕,掉脑袋也绝不含糊。”
冯老虎眯眼笑道:“但愿你能记住今日的话。”
辛五能指天画地欲要发誓,就听东北角竹筒边监听的一人捂着竹筒轻声叫唤道:“虎爷,虎爷,上床了,干起来了。”
冯老虎一骨碌坐起身来,快步走到竹筒边,将竹筒凑在耳朵上细听,竹筒内传来一男一女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不知是痛苦还是快乐的呻吟。
冯老虎移开竹筒嘿嘿笑道:“我当这小子是铁打的,原来是个小色鬼,这么快便上手了,得了,便宜这小子了,五能,带人在楼梯口候着,这边白牡丹一说暗号,你们立刻冲上去将人拿在床上,不怕这小子今后不老老实实。”
辛五能连声答应,出了房门招呼藏在房里的人手守候在楼梯口,监听的几人凑近竹筒等候白牡丹发出信号,终于竹筒里传出一声女子的娇.吟道:“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
监听之人立刻放开竹筒出了房门朝楼梯上辛五能一伙人打了个手势,辛五能大喝一声:“上!”
十几名大汉手持木棍铁尺‘蹬蹬蹬’窜上二楼,径直来到白牡丹的房门外,辛五能一脚将门‘哐当’踹开,大喝道:“小贼,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奸.淫我家妹子……”
话犹未了却整个人僵在门口,只见苏锦衣衫整齐发髻光滑的站在门内,身上穿着白牡丹的女装,正捏着一张白纸摇头晃脑,忽见房门被踹开,愕然扭头道:“诸位这是……?”
辛五能一把拨开苏锦冲进屋内,只见白牡丹衣衫整齐的坐在凳子上,手脚都被绑着,嘴巴里也塞着丝巾,正自呜呜挣扎。
“你干什么你?他娘的,谋财害命么?”辛五能炸雷般的怒吼道。
苏锦挑挑眉毛细声细气的道:“这位爷怎地这般无礼,我正自演戏给这位小娘子看,这小娘子看的正津津有味,你们怎么不敲门便冲进来了,真是不成体统。”
辛五能一听苏锦说话的语气,浑身寒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厌恶的道:“你搞的什么鬼?”
苏锦翘起兰花指将手中白纸往辛五能面前一亮道:“这小娘子写的好词本,本人见这词本精彩,戏瘾上来了,拿来表演给她看,这有什么不妥的么?”
辛五能开口便要骂,门口传来冯老虎的声音道:“五能莫要造次,专使大人在此开心,你怎地私自闯进来了?混账。”
辛五能急道:“师父,这厮进了咱家妹子的房间,徒儿以为他意图不轨,故而进来解救的,您瞧,妹子被绑在椅子上,口中还塞着丝巾,这家伙打扮的不男不女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冯老虎对眼前的情形也极为不解,看见苏锦的样子,他差点恶心的要吐出来,此人描眉画目,穿着白牡丹的衣裙,露着半截胸脯子,整个人就跟一个妖精似的,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专使大人,这是……?”
“哼,冯老爷不地道,还以为你请我进这富贵楼是来找乐子,结果真败兴,本使正在兴头上,却被这莽夫进来打搅,罢了罢了,告辞了,原本是要和冯老爷商谈事情,但是本使现在心情恶劣,下次再来叨扰。”苏锦愤愤不平的嚷道,扯下身上的女子衣衫,团吧团吧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扭身蹬蹬蹬的下了楼。
冯老虎如坠云里雾里,不知道眼前这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能强行阻拦,只得追在后面高叫道:“专使大人留步,老朽看定是误会,留步啊,请留步。”
“误会个屁,我看你们是成心的。”苏锦便穿衣服靴子边骂道,守在门前的两名女子上来纠缠,被苏锦一把推的踉跄数步,一边一个坐在地毯上,捂着臀部娇呼不已。
苏锦穿戴整齐,一掀帘幕,外边阳光耀眼,光线射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冯老爷,我会再来的,你等着我。”苏锦硬梆梆的丢下一句话,跨步出门,大声招呼来王朝马汉,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胡同口上马带着马军飞驰而去。
冯老虎铁青着脸回到房中,怒喝道:“怎么回事?”
辛五能一把扯开白牡丹嘴上的丝巾,白牡丹呜呜哭道:“义父,这人是个变态,他……他……”
冯老虎喝道:“哭什么?他做了什么?说出来义父定去衙门告他。”
“他……不喜欢女子,他喜欢……男人!”白牡丹似有无限委屈,扭着腰跺着脚,胸口一阵波涛起伏,惹得辛五能等人一阵大咽口水。
“什么?怎么可能?那你发的什么暗号?”
“奴家何曾发的暗号,那暗号是这变态之人说出来的,进门之后奴家百般手段,他都无动于衷,他先是要听曲儿,后又要沐浴,奴家想趁他沐浴之际诱惑于他,谁知此人不但不受诱惑反而拿热水烫奴家;奴家无奈,只得等他沐浴后再做计较,可没想到,沐浴之后,此人竟然穿起奴家的衣衫,还跟奴家说,他最羡慕咱们身为女子之身,还说什么女子是水,男子是泥,他要当那化泥之水,要找一个心仪的男子共度此生云云,奴家怕得要死,本想大声叫人,又怕坏了干爹的大事,只得于他虚与委蛇……”
“那后来呢?他是怎么知道暗号的?”冯老虎目露凶光咬牙沉声道。
白牡丹身子一哆嗦,抖抖索索的道:“后来他要奴家跟他演戏玩,要奴家扮男子,他扮女子,演一出什么红楼梦,奴家推说不会演戏,有不懂词儿如何演,他便发怒说我这定有词话本儿,要寻了出来照着演,于是翻箱倒柜的却被他将那张纸找了出来,看了之后大笑说那是个好词本,要奴家陪她演,奴家不依,他便将奴家手脚绑起塞上嘴巴,强迫奴家看他演戏,呜呜呜……这人变态的很,口作男女之声,全是淫词秽语,简直让奴家无法入耳,奴家……奴家……”
白牡丹抖动双肩楚楚可怜的哭泣起来。
冯老虎大喝道:“哭什么哭?爷在问你他是如何知道那暗号的?”
白牡丹哭着道:“不都在那纸上写着么?”
冯老虎缓步上前,挑起白牡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没事将暗号写下来作甚?哦,我明白了,原来你是和他串通好了的,也罢,爷这就让你尝尝背叛我的滋味,我手下的几百个徒弟个个对你垂涎,今日便遂了他们的愿,我看你下边是铁打的还是钢铸的,能挨过这几百人的棒子,便算你福大命大,到时候爷会放了你,嘿嘿,到那时你便可以自由了,这不是你心底里一直想着的事儿么?”
白牡丹花容失色,脸色煞白,瘫倒在地。
正文 第三六八章 男主女配的超级飙戏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253
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富贵楼二楼最里边的房间内,苏锦光着膀子抱着八爪鱼一般缠在自己身上的湿淋淋的女子,两人太过亲密,却是有些令人无法克制。
苏锦的手也不自觉的在白牡丹的胴.体上游走,弄得自己也是欲.火焚身。
白牡丹夸张的呻吟着,同时在苏锦的耳边喘息着道:“对,就是这般,莫让他们知道了破绽,现在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但是……不要停下你的手。”
苏锦咬牙克制自己,喘息着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落入他们的手掌之中。”
白牡丹咬着苏锦的耳珠道:“奴家没看错你,果真是个有情义的男子,第一句话不是问你感兴趣的事,而是……而是问奴家的姓名身世,奴家放心了。”
苏锦将她缠着自己脖子的手臂略略扯的松开,道:“说吧……你放心,除非我不答应,只要我苏锦答应了的事,必然会想尽办法救你出去。”
白牡丹道:“你叫苏锦么?是那个开仓放粮救百姓的苏锦么?”
苏锦道:“正是在下。”
白牡丹点头流泪道:“奴家这是走了运气了,苏公子答应救我,奴家必然是能逃出去了,奴家先在这里谢了公子,若非奴家身子污秽,伺候不得公子,否则似公子这般人物,奴家定不会放手。”
苏锦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第二次问道:“你是谁?为何落入他们之手。”
白牡丹道:“奴家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他们都叫我白牡丹,但奴家知道,我不姓白,也不叫牡丹,这是他们给我起的名字,一个肮脏的名字。”
苏锦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道:“你家在何处?”
白牡丹发出一连串让人耳热心跳的呻吟声之后,轻声道:“奴家忘了家在何处了,只记得我还很小的时候,村子里来了一伙强人,杀光了所有的大人,坏人们在秸秆堆中找到了我,领头的那人将我拎上马背,从此我便在这扬州城啦。”
苏锦默然无语,问道:“带你来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冯老虎?”
白牡丹兀自沉浸在回忆中,轻轻的道:“村口有个大枣树,一到秋天上边满满的结的全是大红枣儿,兄长带着奴家提着小竹篮子去打枣儿;大兄的本事很大,其他人只能打下边的青枣儿,个头又小,还不好吃;大兄能爬上高高的树顶打下又红又大的枣儿来与我吃,那枣儿可真甜啊。”
苏锦听得心中悱恻,但同时又很着急,此时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在白牡丹很快恢复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瞧我,居然说起这些来了,他们一会儿就要上来拿你,咱们须得长话短说。”
“拿我?”苏锦惊愕的道。
白牡丹微笑着湿淋淋的离开苏锦的怀抱,当着苏锦的面脱光衣服,擦干身子,换上干净的衣服;苏锦吓得不敢看,只得扭头看着别处。
“公子爷先出来,咱们坐到床上说,只要摇动床铺,发出正在欢好的声音,他们便不会怀疑。”
苏锦依言从浴桶里起身,白牡丹拿着布巾帮苏锦上上下下擦拭一番,道:“他们给我一个暗号,只要我大声说出来,他们马上便会上来捉奸。”
“捉奸?”
“对,我是冯老爷的义女,他们会冲进来说你强暴冯老爷义女,然后逼你写下供词画押,然后再放你走,从此以后你便在他的控制之下了。”白牡丹轻描淡写的道。
苏锦却差点吓得尿了裤子,太狠毒了,这个冯老虎简直是个魔鬼,可以想象,众多扬州官员一定曾在此楼中被捉了奸,立下了字据,从此之后,变成了他御使的走狗;冯老虎便是用这种办法钓了一条又一条馋嘴的鱼儿。
“不仅是奴家,这二楼之上,都是冯老虎的义女,我们身世都差不多,都是打小便不知从何处掳来,然后放在扬州最大的青楼《丽春院》中教授琴棋书画,还教授些教人难以启齿的伺候男人的花样儿,一直到十三岁,便被移到这座富贵楼中,这条老狗,认了我们做干女儿,可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身子都被他糟蹋了,他还让他手下的那些小狗们随意的糟蹋我们,在皮鞭和打骂以及无尽的折磨中度日,我们都是弱女子也无法反抗,只能认命。”
白牡丹声泪俱下,泪蒙双眼,抱着双肩蹲在地上抖抖索索,回忆起那些噩梦的日子,她依旧极度的恐惧和悲伤。
苏锦不忍,上前搂着她的头,轻声安慰。
白牡丹抱住苏锦的头颈轻声道:“抱我上床,咱们还得演戏。”
苏锦伸手将轻飘飘的白牡丹抱起,白牡丹将头靠在苏锦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满足的叹了口气道:“姐妹们都认命,但是我不认命,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逃脱这个魔窟,我逃过,但是被抓回来差点打死,到后来我才明白,靠我自己是不可能逃出去的,于是我便留意是否有人能帮我。”
苏锦轻轻点头,将她放在大床上,还没直起腰来,白牡丹忽然一把将苏锦扯得扑倒在她身上,小嘴在苏锦的脸上乱亲,同时纤手下探竟然摸上了苏锦的命.根子。
苏锦一惊忙道:“你这是作甚?”
白牡丹吃的一笑道:“做戏难道只是女子出声么?你老是不吭声岂不惹人怀疑?你这么害羞,还说家有娘子,奴家看你是小初哥一个。”
苏锦被她的小手搓揉棒端,弄得直吸冷气,白牡丹揉捏的极有技巧,苏锦忍不住舒服的大哼几声。
“这就对了,这样才是男女欢好的声音。”白牡丹露齿笑道,神态中竟然有着小儿女的娇憨天真之态。
苏锦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白牡丹惊道:“你要干什么?”
苏锦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说罢埋首下去,在两方雪丘上吮吸不已。
白牡丹顿时喘息连连,这回根本不是做戏了,而是情动之时的自然之声。
苏锦移开大嘴凑到她耳边道:“你知不知道,扬州府有多少官员来过这里,有多少人屈服于冯老虎的手段之下。”
白牡丹面色潮红,眯着眼探唇在苏锦的嘴上亲了一口道:“那可多了,奴家也不能全记得,不过奴家的容颜在这楼上算是最美的,所以来我这里的都是些重要货色,什么官员,脱了衣服都一样,一个个都是一副猪哥的样子,奴家看的都要吐;但是他们却就喜欢被我骂,久而久之,义父……呸呸,冯老狗认为奴家比较重要,所以渐渐也不再让人来折腾我,他自己便是想要,也需得看奴家的脸色。”
苏锦伸手搓揉着她的双丸,回应着她的小手的反击,道:“你能否列出名单出来,这样我便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白牡丹道:“你便不能垂怜奴家么?奴家虽是残花败柳,但是奴家的心是干净的。”
苏锦皱眉道:“此时如何谈这些,救你出去之后岂不是更好?你不是说他们很快就要上来,到时候如何脱身还成问题呢,快告诉我名单。”
白牡丹幽怨的白了苏锦一眼,将小手重重一捏,抽了出来,苏锦顿时龇牙咧嘴,但也拿她没办法,难不成自己也伸手过去回应她一把么?
白牡丹跳下床去,一阵翻箱倒柜,拿出两张素笺和眉笔,飞快的在一张上边写下七八个名字交给苏锦,苏锦看也不看将纸条折叠起来,但全身上下光溜溜的除了一条内裤之外别无长物,一时没地方可放。
白牡丹一笑,拿起插在墙壁上的一根长针,蹲在苏锦面前将苏锦的内裤一角的布轻轻挑开一条缝隙,将纸条塞进去。
苏锦无声的挑起大指,表示称赞她机敏,白牡丹脸色一红,伏在他耳边道:“时间差不多了,还有很多的事儿怕是来不及说了,那暗号是‘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我只要这么一喊,马上他们就会上来,至于如何能让你脱身,奴家便没办法了。”
苏锦凝神思索,轻轻伏在耳边将自己的办法告知白牡丹,白牡丹微微一笑,道:“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你不怕传出去与你名声有损么?”
苏锦笑道:“这事古来有之,有人甚至视为风雅,男风之事算不得什么污点,即便是污点,此刻也顾不得了;只是我担心他们会为难你。”
白牡丹咬牙道:“他们的手段奴家又非没见识过,岂会怕他们刁难,奴家只有办法应付。”
苏锦点头道:“那我便依计而行了,你放心,这一回我不把此人连根拔起,救了你出去,岂非辜负了咱们今天的一番交心。”
白牡丹轻声道:“苏公子心里知道便是,奴家祝你早日擒贼,救了奴家出去。”
苏锦一时情动,凑上去搂住她深深一吻,之后翻箱倒柜折腾一番,命白牡丹用眉笔在素笺上迅速写了几行字,又穿上白牡丹的衣物,胡乱描眉画目一番,随后将她手脚绑住,塞了纱巾入口。
左右端详一番,在无破绽之后,捏了嗓子凑近窃听的洞口叫道:“公子,你不要这样,奴家可是良家女子,救命,救命!”
正文 第三六九章 风中的白牡丹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2653
“说!这纸上的暗号是不是你写下来的?否则他怎会知道这是暗号?”冯老虎指着白牡丹冷冷道。
白牡丹瘫坐地上,眼泪汪汪的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个贱人,吃里爬外的贱货!”冯老虎挥起巴掌便要打。
白牡丹往后一缩身子哭道:“奴家根本没有写给他,这是奴家很久以前写下的,放在抽屉里便忘了,谁知道被这个不男不女的变态给翻了出来,把上面的的字当着戏词来念了,奴家可不是有意的。”
“呸,有那么巧的事儿?即便是你很久以前写下的纸条,我来问你,你写它作甚?”
“奴家有段时间跟义父拗着来,不愿意招待客人,后来义父的一番教训让奴家清醒了过来,说老实话,奴家实在是怕了义父的皮鞭子,所以便提醒自己要记得乖乖的听话,因为怕自己给忘了,所以将这暗号写下来一字不漏的背了一天,后来随手一丢,怎么就被这人给拿出来了,奴家哪知道会这么巧?义父您大人大量,饶了奴家这一回吧,以后再不敢写什么东西了。”
白牡丹哀哀哭泣,爬过来抱着冯老虎的腿苦苦哀求,冯老虎一脚将她踢出老远,骂道:“有那么巧的事儿才怪,你当老夫是随便你欺骗的么?”
白牡丹捂着胸口疼的喘不过气来,辛五能看着心疼,忙道:“师父,消消气,白牡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结外人,她脾气曾经是很倔,也曾经不按照我们的吩咐说暗号,怕是后来打怕了就写了纸条提醒自己,谁知道碰巧便被那小贼给翻了出来,那小贼随口这么一念,咱们这不就都上当了么。”
冯老虎劈头给他一耳光道:“你倒是多情种子,倒来替她讲情?你担保?”
辛五能捂着脸尴尬不已道:“徒儿怎敢担保,只是说这理儿罢了。”
正在此时,门口红影一闪,一位身着红袄的妖艳女子走了进来,扬着嗓子道:“冯爷,这是生哪门子气啊?不就走了个小子么?这小子灰溜溜的走了,岂不是落个干净,省的他在这横眉瞪眼的又是拆栅栏又是喊打喊杀的,您倒生气气来了。”
冯老虎邹眉道:“去去去,躲一边去,这里没你的事儿。”
那女子眉毛一横道:“吆,怎么没我事啊?这些姑娘可都是打小由我米花娘调教出来的,几年时间,就是小猫小狗也有个情分,送到你这来天天给人糟蹋,不高兴了还喊打喊杀的,奴家说一句怎么了?我呸!下次有姑娘来找别人帮你调教去,奴家跟你划清界限。”
冯老虎怒道:“你知道个屁!那小子是京城下来的粮务专使,这次来咱们这儿就是来兜我老底的,若是被他将咱们的粮食都给挖出来,咱们全部都要被砍头的,那小子最近被我们放出的风声迷惑,还以为跑马地和东城柳枝儿胡同是咱们的粮仓,来这里是要探探我的口风,这一次没能套上他,他还是要继续跟咱们作对。”
那名叫米花的女子跺脚道:“那和奴家有屁的干系,你们男人家的事情搞砸了就都来怪女人,奴家问你,这粮务使是京城派来的,跟白牡丹以前是相识?”
冯老虎道:“当然不认识,认识了还能让他们见面吗?”
“着哇,既然不认识,是你将人领到白牡丹房中,呆在一起没半个时辰,而且你们还凑着缺德的贼耳朵在下边听床,白牡丹有什么本事半个时辰就在你们眼皮子地下跟他勾搭起来背叛你?你也不想想,来这里的官员哪个有血性有担当?就是来寻欢作乐的,白牡丹就算是有背叛之心,难道会跟一个陌生之人说么?”
冯老虎听着米花的话渐渐冷静下来,想想也确实不可能,自己的人全程监听,就听着两个人在上边翻箱倒柜的,本来想,既然办那事自然是没个安生的时候,却不料是苏锦在翻箱倒柜的找词本儿演戏,却将这个给翻出来了。
“冯爷,奴家虽是妇道人家,连这个道理都能剖析的分明,你们倒是叱咤风云的汉子,只知道胡乱猜忌自己人,拿自己人撒气,奴家可不是护短,哪回那些货色来不是白牡丹接待的多?给你立了功你们不念,这便一棍子打死,当真凉薄的教人齿冷,今后谁还铁了心的跟你办事儿?”
米花兀自不肯住口,絮絮叨叨的连摔带骂;冯老虎不胜其烦,只得挥手道:“得了,你说的在理,成了吧?最近你这脾气可挺大的,都不像爷刚刚认识你那会的样子了,得了晚上我去你那,爷听你好好唠叨唠叨。”
米花横了冯老虎一眼骂道:“去你的,老东西又想折腾奴家。”
冯老虎嘿嘿笑道:“一把钥匙插一把锁,爷这把钥匙还就服您那把锁,你是爷的克星,成了么?”
边上的徒弟们纷纷哄笑起来,辛五能凑趣的道:“师父,你的钥匙是合米花娘上边的那个锁孔还是下边的锁孔啊?”
米花甩手一个爆栗子骂道:“小兔崽子,敢跟你老娘说这话,你皮痒了不是?”
众人大笑,冯老虎一挥手,趁机带着人纷纷离去。
米花待冯老虎等人下了楼梯,脸上笑容敛去,赶紧跑过来扶起坐在地上的白牡丹,看着她胸口的一片乌青,心疼的啧嘴道:“这帮没人性的,好好一个人又下这么狠的手,这帮人个个不得好死。”
白牡丹眼中擒泪,咳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轻声道:“米花姐姐,多亏你救了奴家,不然奴家怕是就要死在这里了。”
米花恨恨的道:“天杀的狗才,他们会遭报应的,你也真是,没事抄个字条作甚?平白无故引来一场祸事。”
白牡丹道:“奴家错了,奴家再也不敢了。”说罢艰难的撑着身子刚起来一半又疼的伏在地上。
米花冲着廊上骂道:“一帮小蹄子们还不来帮忙作甚?她的今天便是你们的日后,还躲在后面看热闹,还不来帮忙?”
脚步悉嗦声中,七八位脸色煞白的女子快步跑来,七手八脚的将白牡丹扶起来放到床上。
冯老虎这一脚踢得实在是狠,一个全身武艺的男子踢出的一脚,连成年壮汉尚且受不了,更何况白牡丹是个纤弱女子。
白牡丹刚躺在床上便是一顿痛彻心扉的咳嗽,转头往铜盆里一吐,一口鲜红的血像一朵艳丽的红花,盛开在铜盆内,众女子惊呼出声,面面相觑,面无人色。
……
苏锦带人迅速敢回府衙,一路上谁问他也不开口,他打定主意,只要是有扬州的属官或者是衙役官差们在场,他将不再说一句关于冯老虎屯粮的事情。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经受了冯老虎的控制,可以想象,冯老虎不仅是用美色抓住了把柄,而且一定也是用钱物将这些人牢牢的捆绑住,那富贵楼的几处题名,都是扬州官员所题,这就说明,这些官员们已经是和冯老虎关系非常的密切,甚至有可能已经荣辱与共合二为一了。
苏锦命赵都头带着兵马自回兵营休整,自己匆匆回到府衙自己的住处,将短裤里塞着的纸条取出,细细的看了一遍,长舒一口气,在上面还没发现自己熟识的宋庠和潘江、卫都头等人的名字,但苏锦已经不敢相信他们了,其余的七八个名字自己一个不识,苏锦将他们的名字牢牢记住,将纸条放入火盆中烧毁,然后换上普通衣衫,出了府衙直奔西城悦来客栈而去。
正文 第三七零章 悦来客栈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2665
(十八号了,弱弱问一声,大家有多余的船票么?)
悦来客栈就在西城门内,和城门相距三条街巷。
扬州城经过前面数十日的灾祸,就像一个正当盛年的汉子,忽然被一场大病给砸倒,虽然有名医妙手,但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要想恢复生气,怕是还需数月乃至年余的调理。
客栈开张也是响应粮务专使苏大人和府尊宋大人的号召,本来掌柜的并没打算能招揽到生意,但是自打专使大人将粮食运进城内之后,客栈也跟着时来运转,专使进城的当日,便有人一张口便将客栈包下,给的价格还相当的不菲,这可让掌柜的嘴巴乐开了花。
客人的要求倒也简单,楼上楼下不准有其他的人入住,只留几名伙计照顾牲口烧水跑腿便罢,其他的事务一概全部不用插手;另外特别关照的便是,挂上客满的牌子,莫多嘴,莫打听;只要能做到这些,房钱便双倍给付。
掌柜的岂有不依的,扬州城满目疮痍,自家的生意首先有起色,那是求之不得之事,而且看那住进来的几名蒙着面纱的女眷,也绝不是打家劫舍的强人,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家眷,更加的将心落到肚子里了。
苏锦青衣小帽,打扮的跟街头上的贩夫走卒一样的普通,从客栈虚掩的门里钻了进去,正在柜台上托腮打瞌睡的掌柜的被脚步声惊醒,看见来了客人,忙起身道:“这位客官,您是要住店?对不住,小店住满了,门口挂着牌子呢。”
苏锦道:“我是来会客的,就找你这住着的客人。”
掌柜上下打量苏锦,皱眉道:“您可别介意,这儿住的客人可是吩咐了,不叫外人打搅。”
苏锦微笑道:“我知道,烦你进里边通报一声,便说姓苏的来找便是。”
掌柜的看着苏锦的寒酸样,心道:好大的口气,报个姓氏人家便见你?口中搪塞道:“客人没吩咐,你又没和人家约好,在下可不敢去叨扰。”
苏锦不再理他,迈步往里走;掌柜的赶紧拉住斥道:“你这厮怎么回事,怎么地胡走乱闯?你还当是前几日城里乱哄哄的那阵子么?告诉你,朝廷派了苏青天下来就是整治你们这些坏胚子,要是再不出去,在下便报官拿了你。”
苏锦哈哈笑道:“苏青天?他是我熟人,你叫了他来我也不怕。”
掌柜的大急道:“恁般无赖作甚?看你这打扮也不想是个能认识官儿的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怎地不学好,张口谎话连篇;小黄、小孙,拉了他轰出去。”
两名窝在墙角烘火的小伙计立马虎视眈眈的走了过来。
苏锦心中大乐,笑道:“看来这苏青天到了扬州,倒给你们壮了不少胆子嘛,你认识他么?”
“开玩笑,怎地不认识?告诉你别吓着,苏青天的二舅母的小侄媳妇的大哥是我的兄弟,咱还和那苏青天见过面呢。”
苏锦皱眉回想,怎么也没印象见过此人,掌故的得意道:“怕了吧,快走吧,咱也不为难你,但是你若想在扬州干些什么勾当,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心,苏青天一来,咱们扬州城里便是一片晴天,肮脏勾当莫要想了。”
苏锦哈哈大笑,心里也有些得意,原来自己在扬州百姓们的心中的形象真的很不错,听得出来,那掌柜的对自己的崇敬之意也是真心实意的,也不想跟他纠缠太久,笑道:“感谢掌柜的说我的好话,本人便是苏锦,来这里确实是会客的。”
“哈哈……”
“嘿嘿……”
“笑死我们了,瞧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儿,也敢冒充苏青天……呵呵呵。”
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笑的打跌,指着苏锦的鼻子脸看了又笑,笑了又看,仿佛苏锦脸上长着三只猪鼻子一般。
“靠……”苏锦大翻白眼,争辩道:“我真的是苏锦!”
“别逗了,有意思么?”掌柜的扶着桌子笑的浑身肥肉波涛滚滚:“这位兄弟,您是来逗我们解闷么?你怎么知道咱们正闷的无聊?”
“掌柜的,怕是街头上最近流浪的百姓,据说最近南城来了几个会上门说笑话演滑稽戏的,无非是讨些饭吃,我看八成是干这个的。”一名小伙计稍有介事的道。
掌柜的点头道:“有可能。”伸手子啊兜里掏出一文钱塞到苏锦手里道:“拿着,你的笑话真的很好笑,咱们还真被你逗乐了,不过这样的笑话可不能常说,若是被衙门得知,可是会拿了你作招摇撞骗论处的。”
苏锦欲哭无泪,急道:“我***真的是苏锦。”
“嘿……你这混蛋小子,还嘴巴不干净,滚,快滚!”掌柜的翻脸了。
苏锦也不搭理他们了,迈步往里闯,掌柜的跟两个小伙计赶紧拉手抱腰的往外拖他。
苏锦直着嗓子大叫道:“娴儿……!柔娘……!张龙你这混帐小子,还不快出来,这掌柜的几个脑袋被驴踢了,你们还不快出来接我进去。”
“呸,老子看你才是失心疯了呢,真晦气,大白天碰见个做白日梦的,居然冒充起钦差苏青天来了;这回非把你送到官府去挨板子不可。”
四人一番角力,大冬天的都穿得厚实,圆滚滚的不好用力,都累得浑身臭汗,正不可开交之际,大堂后门帘幕掀开,小娴儿探出半张俏脸好奇的窥视。
苏锦一眼瞥见,仿佛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叫道:“娴儿……娴儿!快来救我,这三个家伙疯了。”
掌柜的兀自扯着苏锦的领口,气喘吁吁的道:“你才疯了呢,惊扰了客人,瞧我不给你好看。”
小娴儿赶紧跑过来,看着四个人抱成一团的样子,诧异道:“公子爷,您这又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四个人挤油渣子取暖么?”
苏锦喘着粗气道:“姑奶奶!你看这像是玩儿么?”
掌柜的一听那句‘公子爷’立刻傻眼了,停下手指着苏锦问小娴儿道:“姑娘,你们真认识啊?”
小娴儿道:“当然认识了,他是我家公子啊,你不认识他?他可是你们扬州百姓的大恩人,你们口中的苏青天啊。”
“哎呦我的娘哎!”掌柜的腿一软就跪倒了,原来真的是正主儿,这下可糟了大糕了。
两个入戏太深的小伙计尚在死命拖着苏锦往后,苏锦抱着廊柱被扯得身子一动一动的,两腿乱滑。
掌柜的探身一人一巴掌道:“别拽了,真的是苏青天,这回咱们可是冲了大忌了。”
苏锦终于从惊涛骇浪中得以平静,一脑门子全是汗,这***比偷头牛还辛苦,看着面前跪的跟蜡烛尖子一般的三人,喘气道:“罢了罢了,以后看清楚点,别下回我再来,你们又来这么一出,你们受的了,我这小身板可吃不消。”
掌柜的磕头如捣蒜,忙道:“不会了不会了,苏青天一表人才,目若朗星,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小人过目难忘,下次见面,便是抠了我这对招子也能知道是苏青天到了。”
苏锦翻翻白眼道:“这会子又相貌堂堂了,刚才不是说我贼眉鼠眼么?”
“小人们该死,贼眉鼠眼的是小人们。”掌柜的赶紧连抽嘴巴带磕头。
苏锦道:“关上客栈门,不准跟任何人说起我在这,要是教人知道了,仔细我真的拿了你们。”
三人不敢吭声,只是磕头,苏锦揉揉生疼的肩膀,一拉小娴儿,直奔客栈后堂而去。
正文 第三七一章 迷雾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3133
苏锦蓬头垢面的上了后堂客栈二楼,身后的小娴儿看他一眼便捂嘴笑个不停,苏锦被她笑的火起,一把将她按在楼梯扶手上伸嘴便亲,吓得小娴儿花容失色,忙捂嘴指指楼上,苏锦坐了个恶狠狠的抹脖子的表情,小娴儿这才吐吐舌头,收起笑容。
“是娴儿么?刚才是苏锦在叫么?”楼上客房内晏碧云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小姐,是苏公子,您的耳朵真好使,这么远一听就听出来了。”小娴儿笑嘻嘻的道。
苏锦掀起帘子迈步进了客房,房间里显然经过一番整理,熏得香喷喷的,被褥蚊帐也都焕然一新,喜爱洁净的晏碧云能住在这样简陋的客栈中已经殊为不易,肯定是要好好装扮一番。
屋内两只软椅并排放着,软椅前一盆炭火烧的通红,躺椅上晏碧云和柔娘见苏锦进来了忙要起身行礼,苏锦忙摆手道:“不用起来,坐下坐下。”
晏碧云和柔娘张着小嘴指着苏锦半天说不出话来;苏锦愕然道:“怎么了?”
“你怎么搞成这幅摸样?看看头发乱的,衣服也扯破了多处,跟人打架了么?”晏碧云问道。
苏锦挠着头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晏碧云等三人捂嘴笑个不停。
“你们选的这家客栈还真是严实,这三条看门狗,比真狗儿还诚实,瞧瞧我这一身,好不容易才让王朝给我弄的这身破棉袄,这下子连老棉都给拽出来了。”
“不要这么说他们,他们也是按照我的吩咐做事,严实点不好么?也省的他人风言风语。”晏碧云笑道:“娴儿,给公子爷梳理好头发,咱们不是给他带着衣服么?拿出来换上,怎么看着像个小老头似的。”
小娴儿忍住笑,拿起木梳子将苏锦按在凳子上坐下,打散他乱糟糟的发髻帮苏锦梳理起来,柔娘从软椅上起身在屋角的箱笼里翻找出一件宝蓝色的棉长衫出来让苏锦给换上。
收拾停当,晏碧云道:“苏大专使不忙你的大事,怎么地有空乔装打扮来奴家们这里坐坐?事儿办的还顺利么?”
苏锦端起案上不知是谁喝了一半的残茶吸溜了一口,道:“别提了,棘手的很。”忽然伸舌咂嘴道:“这茶什么味?”
晏碧云红了脸,道:“娴儿帮苏公子沏杯茶来,怎地端起来就乱喝,那茶是奴家喝的,是药茶,自然有些药味。”
苏锦忙道:“药茶?你生病了?”
小娴儿端着茶杯走来,接口道:“公子爷不关心我家小姐,这都三天了,也没过来看一眼,小姐的喘症一到寒冬腊月便犯,这不,拿了药丸泡茶喝,调理调理的。”
苏锦忙起身道:“该死……我可真的不知道碧云有此症,不过什么药能和茶混着吃,这不药效全被茶给中和了去么?”
晏碧云道:“中和?”
苏锦道:“我的意思是说,听说茶水和药一起吃会将药性冲淡,效果不好。”
晏碧云微笑道:“无妨,这药丸是伯父大人遍访名医寻得,本身便是清肺之物,须得以茶为引,可不同于一般的药,你就别操心了,说说你的差事如何,怎么个一言难尽。”
苏锦走过去凑在晏碧云的脸颊边看看是否有不正常的红晕,有探头将耳朵贴在她的后背上听听她的喘气声,基本排除了是肺结核的可能,大概就是普通的支气管炎之类的病症,到了冬天的时候就会发作,这种病后世也没有良药,只能调养,好在倒也不是什么非常严重的病症,这才放了心。
回身坐下,将上午去北口三里胡同的一番际遇统统说了出来,当然香艳的情节一带而过,总不能在三女面前将自己跟白牡丹的一番飙戏给全部说出来,徒惹麻烦。
晏碧云蹙眉道:“如此说来,这扬州也和庐州一样,官商之间早有默契,相互勾结起来牟利?”
苏锦摇头道:“倒也有些不同,庐州的是**,而这里的却是控制官员,你想想,扬州官员入那富贵楼中一定如我这般遭遇相同,我是运气好洞悉了其中的陷阱,而那些官员被冯老虎以捉奸之名反咬一口,又被逼立下字据,今后为了保全自己还不是像个木偶一般的任人摆布么?这冯老虎当真刁滑,这些官员即便是落入陷阱,也绝对不会以此来提醒其他官员,因为那便等同于承认自己曾入此富贵楼中。”
晏碧云点头道:“是这么个理,你打算怎么办?”
苏锦揉揉额头,长叹一声道:“处处泥潭,我都快没信心了,大宋何时变得这般的腐朽糜烂,照这样下去,积重难返,怕是安宁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柔娘走过来,揉着苏锦的肩膀轻声道:“爷您可别泄气,做事哪有一帆风顺的,这半年多你碰到的事儿还少么?还不是全部趟过来了么?奴家相信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公子爷的。”
小娴儿也道:“是啊,再说那白牡丹也怪可怜的,你都答应了人家要救她出来,怎么能泄气啊。”
苏锦心头一暖,本来确实有些烦躁的心中顿时有了一丝力量,面对身边人的崇敬和信任,身为男人,没有理由,也绝不可以放弃,而且对于苏锦而言,这件差事打一开始便隐含着阴谋的影子,现在军粮也动了,龙真也拿了,土匪也剿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后路可言。
苏锦轻轻拍拍柔娘的小手道:“放心,你家公子爷可不是有始无终之人,我来这里是要跟晏姐姐商量商量,目前在扬州府我谁也不信,只能来听听自家人的意见。”
晏碧云爱怜横溢的看了苏锦一眼,道:“奴家岂有办法,你要是问我商道,奴家倒还能指点一二。”
苏锦道:“商道官道权谋之道,万道终有规律,其本质也是相差无几,无非逐利谋权罢了,也许你旁观者清,能给我启发。”
晏碧云道:“那奴家便试着胡言几句,你可不许笑话奴家。”
苏锦移到对面软椅上挨着晏碧云坐下,晏碧云脸上一红,心道:这家伙越来越不避讳人了,和自己之间益发的亲密,好在小娴儿和柔娘都已司空见惯,倒也不敢随便调笑。
“你说那富贵楼的匾额都是宋知府题字,是否是怀疑宋知府也入其陷阱,对冯老虎屯粮之事知而不言呢?”
苏锦摇头道:“我并不这么看,宋知府虽然迂腐,但我看他还是个至诚君子,在大事上绝不会和这种人同流合污;就拿开仓之事来说,他的表现彻头彻尾的是个只会按照朝廷教条办事之人,或者说是忠心耿耿之人,若说他不顾名节跟冯老虎这等恶霸结交,沆瀣一气,我实在是不敢相信。”
晏碧云点头道:“奴家和你的看法相若,宋知府原是书香门第出身,几年前也曾官至副宰相之职,也正是由于他的性格迂腐不懂变通,这才被贬谪此地做了一方知府;伯父大人也曾对他有所谈及,对他的为政之能不甚了了,但对其人品才学均极为推崇,曾言‘宋公序人品刚正,大节不亏,才学斗量,今人富于其者寥寥;唯不能婉转变通,此其大弊,若非为政,而修撰史书,当成一代大家……’,总体而言,伯父大人对宋知府还是赞赏的。”
苏锦心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为此人去当太学山长和撰修史籍比较妥当,没想到晏殊也这么看。
晏碧云续道:“其实题个匾额并不能说明二者有干系,宋知府喜好笔墨,有人若是别有用心欺瞒他,求他题个字也不是难事,宋知府或许自己都不知道被用在冯老虎的楼上,根据这一点判断宋知府和冯老虎有勾结,实在站不住脚。”
苏锦道:“说的很对,我看宋知府怕是为人所利用,他那样的人被人卖了怕是还要替人数钱,不过即便宋知府和冯老虎没有勾结,扬州府中的属官恐怕也大多为冯老虎所腐蚀,这便是个棘手的问题了。”
晏碧云道:“孤掌难鸣,你必须要有助力,扬州的官员现在还不知道事情已经泄露,若是知道了,怕是会集体发难,奴家现在担心的是,你开仓之事怕是冯老虎已经知道了,这样他便随时可能以此来要挟你,那便是个麻烦事了。”
苏锦猛然想起那日宋知府召集众属官要他们禁止说出开仓之事,那些官员中定然有冯老虎控制的人,然则这便等同于告诉冯老虎是自己动了官仓了。
苏锦心头一阵烦躁,这个宋庠,简直糊涂透顶,当日自己便觉得不妥,但这是扬州府的内政,自己也不能多加插手,再者当时也不知道冯老虎有这么大的本事,没想到平白留下一个尾巴攥在他人手中;现在唯一能期盼的便是,宋庠没有说出那官仓中是军粮之事,官仓是官仓,军粮是军粮,这两者的差别可太大了。
正文 第三七二章 试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1 本章字数:2778
“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为何不以开仓为把柄来要挟我,反倒多此一举以美色诱我入陷阱之中,或许他根本就不知道,又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动的是军粮。”苏锦聊以自.慰的道。
晏碧云叹道:“但愿如此,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要弄清楚宋庠的态度,另外还要想法设法的知道究竟有哪些人已经在冯老虎的掌握之中。”
苏锦道:“白牡丹给了我七个名字,但这不是全部,冯老虎投其所好,养了数名美艳女子,针对官员的不同的喜好让其入陷阱,人数定然不在少处。”
小娴儿咬牙骂道:“这个腌臜的贼子,竟然想的出这么多肮脏的主意,公子爷,这回您可不能饶了他。”
苏锦笑道:“放心吧,这种祸害,怎么也要收拾的干干净净。”
转头对晏碧云道:“白牡丹说,但凡落入他掌握之中的官员都会被逼着写下字据承认入室奸.淫冯老虎义女之事,冯老虎攥着这些字据便等于拿住了要害,如果我能将这些字据拿到手,一来可以解除官员们的后患,二来也可凭此让这些家伙为我所用,乖乖听我的。”
晏碧云道:“你可不能胡来,存放这些字据的地方定然是冯老虎的重点防范之地,万不能以身犯险;而且你即便拿到这些证据也不能凭此来要挟他人,否则和冯老虎岂不是走了一条路了么?”
苏锦哈哈笑道:“晏姐姐你多虑了,我只是在;理清思路而已,可不是马上便要去做,那冯老虎双掌可以抵住两匹骏马,让马儿不动分毫,是个武技高手,我不会傻到跟他硬碰硬的。”
晏碧云道:“你知道就好,本来现在就麻烦事很多,你要是再乱来,叫我们该怎么办,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苏锦笑着起身道:“知道了,我也该回去了,先去找宋糊涂探探口风,时间不等人,这都腊月了,一个小小的扬州都没搞定,其他的州府怕是已经火烧眉毛了,不能在耽搁了。”
晏碧云道:“吃了中饭再走吧,好久没和你一起同桌了,老掌柜带着杨小四和马汉上街去了,你不等他们回来?”
苏锦摸摸她的脸蛋道:“等办好了这一切,咱们有的是时间在一起,中午本来就和宋知府说好了共进午餐,那龙真被宋知府给放了,我还要找他算账呢。老掌柜的回来这些事不要告诉他,明儿一早我来送他出城,庐州家里的事儿可耽误不得,这回柔娘跟着回去,扬州的事儿一了,我便回庐州见见母亲。”
说罢俯身不顾晏碧云的反抗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搂着柔娘和小娴儿每人来个嘴儿,脱下身上的新衣服,换上破破烂烂的旧棉袄下楼而去。
晏碧云听着他的足音减远,轻声叹道:“真不知道伯父让你走这条路是对是错,这般身如转蓬,也不知何时才是个头儿,其实当日在庐州的日子,奴家反倒更喜欢。”
小娴儿和柔娘若有所思,摸着被苏锦亲过的嘴唇怔怔的出神。
……
扬州衙门内堂,宋庠笑容满面的殷勤劝酒,桌子上倒是有几盘好菜,看来宋庠是破例为了苏锦这个专使大人加了菜。
“苏专使请用,这是五芳斋的梅花鸭,他们刚刚恢复开业,本府特地叫人去照顾生意,同时也让苏专使尝尝咱们扬州的特产。”
苏锦笑眯眯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嚼了几嚼只觉馥香满口,不由赞道:“果真是名不虚传,肥而不腻,入口芳香,皮脆骨松,肉味鲜美,好吃好吃。”
宋庠呵呵笑道:“不错吧,本府也是第一次尝,说起来倒是借了专使大人的光了。”
苏锦道:“知府大人这般节俭,传到皇上耳里定然是大加赞赏,那日我进宫面见皇上,皇上赐给我的莲子汤里居然只有区区数颗莲子,皇上节俭的厉害,知府大人和皇上到是想到一起了。”
宋庠停箸不食,叹道:“吾辈臣子无能,竟然让皇上如此,实在是心中有愧啊。”
苏锦道:“无能的非是我等,再雄伟坚固的长堤之上,鼠蚁之辈凿穴开洞,也不免溃于旦夕,鼠蚁之辈不除,何来安定繁荣。”
宋庠道:“谈何容易,吏治乃牵一发而动全身之事,岂是说说则可。”
苏锦微笑道:“有那么难么?从全局而观之确然纷繁复杂让人望而却步,其实若是依在下拙见,每一部门,每一路,每一州府乃至每一县主官只要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内肃清吏治,则大局必清;譬如你这扬州知府,可知道自己的属下们是否有贪.腐,是否有枉私,是否有舞弊勾连牟利之事么?若是连你都不知,又怎能怪吏治糜烂,皇上只怕还是要过些清贫日子了。”
宋庠一惊,放下酒盅道:“专使大人似乎对我扬州吏治有所不满的样子,我扬州各衙运转正常,有司稽核也并未发现有何枉法之处啊。”
苏锦举杯道:“大人何必多心,本使不过以扬州为例随口一说罢了,今日本是要问大人龙真之事,我临去八公山之时曾下令将龙真绑在衙门广场的灯柱之上,粮食夺不回来,绝不准放他,不知是否是府尊大人将其释放,这叫我如何跟手下人交代?今后我还能调动手下之人么?”
宋庠拱手道:“苏专使,这事确实是本府下的命令,你去八公山十余日,按照你的命令,这般寒夜里绑在外边,慢说是十日,便是三日也挨不过去,龙真毕竟是禁军将领,若是冻死了他呢如何向枢密院交代,本府也是出于对你的好意才下此命令的。”
苏锦冷声道:“这么说我倒要感谢知府大人的好意喽?龙真临阵脱逃,办差不利,死有余辜,便是冻死了他也是活该,皇上派他来协助我办差,他之生死已经交予我手,我又怎么会怕了什么枢密院,真真是笑话。”
宋庠为难的道:“话虽如此,可是活活冻死他也不好吧,交予有司论罪刑处才是正途,专使以为然否?”
苏锦道:“可是我听说这事儿好像不是你干的,而是你手下之人偷偷的放了他,而且此人现在并未收监,而是在某个地方喝酒吃肉舒坦的很呢,我算是回来的及时,否则,怕是他早就脱身遁去了。”
宋庠忙道:“怎会有此事?提刑司沈得章是告诉本府要将其收监关押,等专使回来定夺,以免冻毙街头招来枢密院责难,本府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于是便同意了,难道他并未将龙真收押么?”
苏锦冷笑道:“收押倒是收押了,不过可不在你扬州大狱之中,而是在小石桥附近租了个小院,派些捕快看守,每日大鱼大肉的伺候;我率人在八公山浴血之时,此罪魁祸首倒是逍遥快活。”
宋庠一惊道:“真有此事?”
苏锦道:“要不要本使带您去瞧瞧?若非我派人探听扬州屯粮奸商之事无意得知,倒还蒙在鼓里呢。”
宋庠大怒,高声朝外边叫道:“来人,唤沈提刑来见,本府要亲自责问他。”
苏锦一把拉住道:“且慢,本使还有话要说。”
这沈德章的名字赫然便是白牡丹提供的七人之一,苏锦岂容宋庠打草惊蛇,他还要进一步的弄清楚宋庠到底和这些事有无瓜葛,再做下一步打算。
宋庠脸色阴沉,着实的生气,沈德章居然背着他这么做,实在是太没道理,说到底龙真也是罪囚,居然把他当做座上宾来伺候,换做自己是苏锦,也会生气;他的罪过导致粮食被劫,苏锦差点丢了性命才率人浴血抢回,可是龙真倒是没事人一般的躺在独门小院里舒坦,真是岂有此理。
“你放心,专使大人,此事本府定给你一个说法,这沈德章到底意欲何为?本府一定要问个明白。”宋庠信誓旦旦的道。
正文 第三七三章 旁敲侧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2 本章字数:2639
苏锦挥手叫闻讯赶来的两名衙役散去,拉着宋庠坐下道:“府尊大人,本使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本使只是提醒你,你的扬州城中怕是不像你所说的运转正常,人人廉洁奉公,有些人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样一心为公呢。”
宋庠叹息道:“本府并没抱着让众人都和我一样过着清贫生活的奢望,本府只是希望他们能于公不愧圣上隆恩,于私保持品行端正不要作奸犯科便行了,一样米食百样人,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是正常之事,只是你担心本府下属作奸犯科,却是多余。”
苏锦道:“眼前就有一个沈德章,不知道的还不知有多少呢,府尊大人怎敢如此断言。”
宋庠道:“沈德章这事本府并未查实,适才要去叫他来问话你又阻拦,本府未目见之事断不能凭你一句话便信了的。”
苏锦气的够呛,自己阻拦他传唤沈德章倒成了他怀疑自己捏造的理由了。
想了想,不能这么直接询问,此人脾气臭硬,须得迂回进击方可有收获,于是道:“府尊大人,非是我阻拦你传唤沈德章便是心中有鬼,而是我实在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而让府尊大人没有台阶下,况且我已命人监视那庭院,府尊大人若是有心可派人**暗访,不信我,你总该信你派出去的人吧;只要那龙真不走脱,一切都不是问题。”
宋庠道:“本府明白,本府也不是在怪你,只是本府对自己的属下有信心而已。”
苏锦暗骂一声‘措大’,端起酒杯笑道:“还是不谈这些为好,好不容易扬州稳定下来,咱们该好好喘口气才是,来,干一杯。”
宋庠点头道:“就是这个话,说起来扬州的事情倒还是仰仗专使大人的机灵,虽然有些出格,毕竟算是稳定住了,这一杯本府敬专使大人。”
苏锦含笑谦逊一番,喝光杯中酒。
宋庠道:“不过有一事本府要提醒你,你今日去那冯敬尧的私宅闹腾去了是么?人家可是告状告到我这里了,说你带着马军差点拆了人家房子,还差点闹出人命;扬州城好不容易有安定的环境,专使大人做事可要加着小心,别弄得天怒人怨,那便不好了。”
苏锦没想到这么快便有人告状到宋庠这里,忙笑道:“莫听他们乱说,拽塌了一扇铁栅栏门而已,手下都有分寸,断不会出了人命;午后我命人送些钱银去赔偿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宋庠道:“对,赔些钱银,叫去的人说几句好话也就罢了,那冯敬尧可是扬州城大大有名的绅士,而且据本官所知,其人乐善好施,有贤达之名;本府上任之初,扬州府官道难行,这位冯老爷还曾出巨资协助本府将东门外官道修葺一新,在东门柳叶渡运河边还花巨资修建了码头,本府对他倒是有些感激,你查存粮归查存粮,但是可莫忘了人家的功绩。”
苏锦心里一惊,这宋庠言语中透着对冯老虎的回护,是否说明宋庠真的是和冯老虎勾结到了一起了呢?
“府尊大人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本使今日也不会去为难他,这么个大善人我要是得罪了他,岂不是惹人非议。”苏锦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是办差,职责所在不得不为为之,扬州府中的大户都需要查一遍,可不能因为冯敬尧出资修路搭桥,修了码头,方便了百姓和漕运便不查他,知人难知心,清者自清,查一下证明清白岂非更好么?”
苏锦迷糊了,这宋庠说的是真心话还是面子话,自己倒还真的不好判断了,看他脸色不似是言不由衷,这事当真是一笔糊涂账。
两人推杯换盏又喝了几轮酒,吃了些菜,苏锦将嘴巴一抹道:“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本使回住处歇息,酒有些上头。”
宋庠酒量不小,尚未尽兴,笑道:“本府还要喝几杯,专使大人若是不甚酒力便请自便。”
苏锦拱手离座,忽然转身装作不经意的道:“差点忘了,在下有件事想求府尊大人帮忙。”
宋庠道:“何事?但说无妨,只要能帮上,一定帮。”
苏锦笑道:“本使老家是庐州商贾出身,大人想必知道吧。”
宋庠道:“商贾出身又怎样?英雄莫问出处,本府可没嫌弃你的出身。”
苏锦没想到宋庠如此开明,倒有些意外,笑道:“谢府尊大人理解,本人家中开着生意,家母不愿在城中居住,嫌吵闹,于是在下便命人在庐州城郊外的庄子里起了一座宅院,如今宅子起好了,里边的一桩小楼就差一个匾额,押解家中粮食来救急的张老掌柜昨日跟我提及此事,要我给那楼题个匾额带回去装裱;府尊大人知道,我那字简直上不得台面,若是堂而皇之的挂上去,岂不贻笑大方么?所以思来想去,知道宋府尊墨宝乃世人争抢欲据有之物,便想请府尊大人……”
“要本府给你家老夫住的楼题个匾额是么?”宋庠笑道。
苏锦嘿嘿笑道:“正是正是,在下唐突,不知府尊大人可否赐于墨宝呢?”
宋庠呵呵笑道:“为母建宅造楼,一片孝意拳拳,本府岂能不鼓励?专使大人岁数不大,但总体而言,礼数上确是值得人敬佩的,不像当今世上时常耳闻之儿大弃母、娶媳妇忘娘的丧尽天良之事,简直是有违孝道。”
苏锦翻翻白眼,居然把我跟这些人比较,草!
“这么说府尊大人是答应了?”
“自然要答应,何时需要?”
“府尊大人要是方便的话便在此时题字如何?正好明日一早,我家老掌柜回庐州一并将墨宝带走,岂非正好?”
“也好,随我来书房,老夫这便题了便是。”宋庠点头道。
两人起身来到宋庠书房中,苏锦亲自磨墨,宋庠摊开一张白纸,轻轻提起一只毛头如鸡蛋般大小的大毛笔,在清水中化开,歪头问道:“题个什么字呢?”
苏锦笑道:“就题上‘富贵楼’三字如何?”
宋庠一愣道:“富贵楼?这名字太过俗气,况用者颇多,虽寓意好,但不适合老夫人住处之意吧。”
苏锦偷偷观察他脸色,不动声色的道:“这名字用的多么?怎地我在扬州府没见到有人用这个名字呢?”
宋庠道:“本府依稀记得似乎帮人题过此匾额,也是富贵楼三字。”
苏锦装作无意随口问道:“是谁请府尊大人题的?倒是和我想的名字一样。”
宋庠皱眉思索,忽然一拍桌子道:“是了,时间久远倒有些淡忘了,你这一提本府倒是想起来了,我扬州通判郭大人曾说他一个亲戚贵宅落成,请本府帮他题字,也是题的‘富贵楼’三字。”
苏锦静静道:“通判郭大人?郭品超大人么?”
“是他,怎地,你们熟识么?”
苏锦道:“不熟,只是知道他的名字罢了。”心道:白牡丹的纸条上若是没有这个郭品超,老子知道他个吊毛。
“我看令堂大人居住之所就题个‘寿懿楼’如何?图个长寿懿德之意。”宋庠道。
“甚好甚好,还是大人有品位。”苏锦摆手道,脸上却殊无笑意,直到此时,苏锦大致做了个判断,宋庠看来貌似跟冯老虎并无关系。
虽然似乎有些冒险,但苏锦还是决定跟宋庠摊牌,时间不等人,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正文 第三七四章 糊里糊涂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2 本章字数:2858
宋庠挥毫泼墨,提笔写下寿懿楼三字,有小心翼翼换上小笔题上落款,盖上自己的书法专用的刻有‘伯庠’两字的私印,放下毛笔边擦手边歪着头端详墨迹森森的字迹;笑问道:“苏专使看,可还使得?”
苏锦看那字迹骨架端正,格局得体,字中颇显风骨,由衷赞道:“宋府尊真是一笔好书法,难怪那么多人趋之若鹜欲得府尊大人墨宝为荣。”
宋庠捋着胡子哈哈笑道:“读书之人,诗书为中,字乃为形,形外中内,缺一不可啊,否则岂能算得上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苏锦微笑道:“惭愧,在下一无是处。”
宋庠道:“你不同,你尚未入仕,还算不得正经读书人;不过这只不过是老夫的一家之言,苏专使的文采本府早有耳闻,日后稍有闲暇,还想跟专使讨论一番呢。”
苏锦看他得意的样子,心道:读书人了不起么?瞧你那德行,被人蒙蔽尚不自知,还沾沾自喜,瞧老子踩破你这牛皮,看你还高兴的起来么?
墨迹干透还需盏茶时间,苏锦走过去将书房门口伺候的小厮打发走,关了书房门走到宋庠面前。
宋庠有些纳闷,这小子鬼鬼祟祟又不知道有什么话说。
“府尊大人,我这里有件大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苏锦迟疑道。
宋庠道:“苏专使有话就说,何时变得这般矜持了。”
“非是我矜持,我只怕说出来坏了府尊大人的好兴致,故而有些迟疑罢了。”
“但说无妨,是否搜索屯粮之事?此事是不容易,不过在此事上本府倒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忙,你若是要找熟悉情况之人,本府命人叫扬州常平仓司范大人来听你调配问讯便是”
苏锦笑道:“这个不忙,我要说的乃是关于府尊大人声誉的一件事,也是今日方才得知,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宋庠讶异道:“关于我?本府一向洁身自好,会有什么声誉上的事?”
苏锦道:“本人且为大人说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求大人实事求是,因为这确实干系到大人的声誉,本使不得不慎重其事。”
宋庠见苏锦说的郑重,点头道:“专使大人莫要卖关子,但说便是。”
苏锦道:“适才我向大人求字,大人曾说帮通判郭大人题过一副‘富贵楼’的字副是么?除此之外可曾帮其他人题过相同的字?”
宋庠道:“老夫虽于书法之道不甚精通,墨字也难与大家相媲美,但亦是敝帚自珍,等闲人等求我题字却是不允的,似‘富贵楼’这等俗不可耐之匾额,非实在抹不开脸面,岂肯随便题赠?便是专使大人,本府也是因苏专使解我扬州之困,感恩于心,故而一口应允。”
苏锦点头道:“多谢宋府尊给在下面子,但是我却在扬州一处私人楼阁之上看到了大人亲笔题赠的‘富贵楼’匾额,这却又作何解释呢?”
宋庠惊讶道:“私人楼阁?扬州府中的么?”
苏锦微笑点头。
“绝无可能,本府题赠匾额自己岂有不知,郭品超索字乃是他的一位亲眷私宅,其宅远在大名府,在扬州岂会有第二家。”
苏锦道:“可是本人亲眼所见,那宅中主人也亲口说是府尊大人所赠匾额,这可奇了。”
宋庠道:“谁家宅院?本府自己题字难道自己不知么?”
“那宅院的主人便是大人口中的乐善好施铺路搭桥造福扬州的冯敬尧冯老爷,这回大人该想起来了吧。”
宋庠一脸迷惘,皱眉道:“我和他素未来往,冯敬尧倒是托人邀约我几次,但我不喜与商贾大户结交,均予以拒绝,年节中冯敬尧也曾备了礼物送到我这里,但本府岂能要他的礼物,也一一退回,并不曾跟他深交,何来题字相赠之说?”
苏锦细细观察宋庠的面孔,想从神态上找到宋庠说谎的佐证,但宋庠表情无辜,好像真的是疑惑不解的样子,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位宋知府怕是被人给利用了。
“如此倒也怪了,宋府尊给通判郭大人题过‘富贵楼’匾额,除此之外别无第二次,这匾额怎么跑到冯敬尧的私宅门楣上去了?难道冯敬尧便是郭大人的亲眷?这字便是为他而求?”
“断无可能,郭大人乃岭南化州人氏,而冯敬尧据称是西京人氏,两地相隔万里,如何成为亲眷?况且本府就任扬州知府之时那冯敬尧早已在扬州定居十余年,郭大人乃是朝廷从化州属县县令任上调来与我同僚,两人之前根本没见过面,绝不可能是亲眷关系。”
“这样啊……”苏锦假作思索道:“有没有可能,郭通判私自将你所赠之字转赠冯敬尧呢?或许他二人关系甚笃,冯敬尧又巴结不上知府大人您,所以通过这一手来充充脸面,让众人得知他和知府大人私交甚笃呢?”
“这……岂有将他人题赠匾额转赠之理,再说冯敬尧挂了这匾额又有何用?本府于他并无私谊,即便挂了这匾额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嘛。”
苏锦叹道:“府尊大人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扯着虎皮做大旗‘么?如果一个扬州小吏见了大人的题字,心里会怎么想?府尊大人确实是和此人无私交,但他人可就不知虚实了;起码就我而言,当我一眼看到这块匾额之时,第一反应便是:府尊大人跟这位冯敬尧走的很近很近,以至于冯敬尧向本使提出什么小小的要求,本使也会看在府尊大人和他私交的面子上不加拒绝;说白了,这是在用大人的威信给他自己装脸面。”
宋庠皱眉道:“可是,本府确实未曾题字赠与他啊?这冯敬尧这么做也未免太离谱了吧。”
苏锦凑到宋庠耳边低声道:“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对这位冯老爷你到底了解多少呢?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勾当呢?你知不知道冯敬尧在民间的口碑如何?”
宋庠茫然摇头道:“本府岂会对一个不相干之人了解的那般的透彻。”
苏锦道:“这便是大人的疏忽了,适才你又说冯敬尧乐善好施,为官府分忧,此人在扬州有头有脸,治下似这等头面人物,身为知府应该多多留意才是,府尊大人却根本不了解,这也未免有些离谱吧。”
宋庠焦躁道:“本府心中可没将其当做头面人物看待,他和其他人一样,乃是我扬州治下之民,扬州治下数十万百姓,难道我还一一摸底不成?”
苏锦彻底对他无语了,这个糊涂蛋,简直不可理喻,他的逻辑其实是不错的,只是过于教条,身为一方父母官,治下之民岂能一视同仁,扬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焉能不排序分类,一视同仁那是屁话,你能将狮子和小白兔一视同仁么?小白兔会任你抚摸.玩弄,狮子却会在你的手还没碰到他之前便一口吞了你。
苏锦冷笑道:“府尊大人,不妨跟你明言,本使已经抓到了冯敬尧勾结腐化扬州官员的证据,虽然不甚完善,但已经初见端倪;况且冯敬尧涉及屯粮之事我也有人证,本使只是怕此事连累到府尊大人,故而才跟大人推心置腹;如果宋府尊觉得我苏锦多事,那便当我没说过便是。”
宋庠瞪着眼睛看着苏锦,迟疑的道:“你是说……我扬州官员和冯敬尧勾结起来屯粮牟利?”
苏锦道:“是否勾结起来牟利我不敢断言,还缺少证据,不过在你宋府尊的治下,官员腐化被冯敬尧控制在手中倒是却有其事。”
宋庠一拍桌子喝道:“苏专使,说话要讲证据,可不能信口胡言。”
苏锦挥起巴掌‘啪啪’两声连拍桌子,同样大喝道:“醒醒吧宋府尊,别做你那治下清平的美梦了,你的扬州府衙已经千疮百孔,你的治下属官已经大部分为冯敬尧所控制,冯敬尧私屯粮食一百余万石,这些事你尚蒙在鼓里,你的题字高高挂在冯敬尧的私宅中,事情闹出来,你能明哲保身我苏锦把名字倒过来写!”
正文 第三七五章 联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2 本章字数:2735
宋庠为苏锦气势所震慑,一时呆立无语。
苏锦迅速的将今天上午去冯老虎私宅的遭遇全部说了一遍,最后道:“府尊大人,这冯老爷可不是你想象中的百姓一个,手下豢养徒弟五六百人,平日散布扬州各行业,手脚插足各个市口,你去看看,扬州各大市口乃至最繁华之处最高的楼宇最好的铺面都是谁在经营;此人外号冯老虎,民间流传‘宁遇南山狼,莫惹扬州虎’,这扬州之虎便是指这位冯老虎,醒醒吧,不能再糊涂下去了。”
宋庠颓然坐到椅子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本府一直得到的消息均言冯敬尧乐善好施,课税积极,每年扬州府的捐税他都是第一个交上来,从不拖拉,没想到竟然是这般人物。”
苏锦讥笑道:“你的这些消息怕都是你的属下们跟你说的吧,一个个都是提线玩偶,敢说他坏么?”
宋庠猛然站起道:“要是你说的是真的,岂不是说我扬州府很多官员都在那富贵楼中中了色诱陷阱,成了冯老虎的帮凶了么?”
苏锦道:“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件事,可是恐怕实情便是如此,以我亲身经历为证,难道宋知府还不信么?难不成我会在这样的大事面前撒谎不成?”
宋庠叉着双手乱挥,来回疾走,口中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本官有负皇恩,治下居然出了这档子事,这……这叫本府如何是好?”
苏锦鄙夷的看着他,一到事情临头,这位宋庠大人便如放了血的公鸡,只知道抖爪子,什么招也没有,学问再高有个鸟用?
“府尊大人,先稳住神,本来他们在暗处,我等在明处,现在他们在明处我等在暗处,定有应对之策;只要你我齐心协力,还怕斗不过这个地头蛇么?至于你属下官员落入财色陷阱,那是他们的过错,只要将他们全部拿问,将功补过,最多受个申斥,不至于受到重罚。”
宋庠脸色苍白,无助的看着苏锦道:“苏专使有办法么?咱们该怎么办?”
苏锦道:“知府大人若想破此死局,就要听我的,我有信心将其一并铲除。”
宋庠仿佛抓住救命稻草,忙道:“苏专使,本府一定听你的,你说该如何便如何,只要能铲除这帮丧德败行之人,本府绝不推诿。”
苏锦一击掌道:“好,要的便是宋府尊的这句话,你我协力,应无问题,但在此之前,你不能表现出来,这帮人天天跟你在一起,一旦你的态度有所转变,定会被他们所感知,打草惊蛇之后,在想抓住他们就难了。”
宋庠点头道:“做戏不难,难得是下一步该当如何。”
苏锦道:“第一步便是要暗中查清楚扬州府到底多少官员涉及其中,摸清楚了这些人的底细,咱们才好进行第二步。”
宋庠道:“你不是说那白牡丹给了你七人名单么?”
苏锦道:“那可不是全部,仅白牡丹一人便有七名官员落网,那富贵楼上还有数名跟白牡丹一样培养色艺用来引诱的女子,也就是说,这七人只是冰山之一角而已,实际人数或许超出数倍也未可知。”
宋庠惨然无语,痛心疾首。
“通判郭品超、仓司范成仁、提学候尚荣、提刑司沈德章均在这七人名单之上,还有三人分别是王大慧、周喆、孙有义;不知这三人是何官职?”
宋庠差点要气死了,喃喃骂道:“孙有义这个老混蛋居然也在其中,他是我的师爷啊,跟了我十年,同我一起从京城赴任至此,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苏锦暗自摇头,宋庠身边跟了十年的人都成了冯老虎的眼线了,看来开仓那点事定然是瞒不过冯老虎了。
“王大慧是押司长官,掌批驳查勘文书之职,周喆掌驳漕运司,这些人怎么都上了贼船了。”宋庠欲哭无泪。
苏锦心头也是一凉,目前的七人名单之中,几乎扬州府的要害部门的首脑都被囊括在内,冯老虎的能量和胃口真是不小,这个家伙简直就是扬州地面上的掌舵之人,好在目前为止,军事部门中倒还没有出现一人,若是厢兵的两位指挥使都在其中,那事情就大条了;相比较而言,现在即便是扬州其他部门中的所有头脑均在其中的话,苏锦也不关心,他最关心的便是扬州军事的掌控权。
“大人,要弄清楚全部人员的情况怕不是那么容易,不过这件事交予我去办便是,我只想请大人做一件事。”
“什么事?快说。”
“扬州厢兵人数大约有多少人?目前何人统帅?”
“若说全部人数大约两千六百余人,统帅之责自然是本府,另设有两名指挥使,每人指挥十个都两千人,另有六百人乃是兵籍之户的乡勇,并非常驻之兵,需要时便召集使用。”
苏锦道:“指挥使除了潘江,还有何人?”
“另一名也姓潘,叫做潘石屹。”
苏锦道:“现在的情形是,一定要将厢兵指挥之权抓在手中,有了这两千六百兵,任他们烧起天大的火,我们也能一举扑灭,您懂我的意思么?”
“那我即刻命潘江和潘石屹来见我,嘱咐两人时刻戒备便是。”
苏锦忙摆手道:“不可,你怎知此二人靠的住?”
宋庠吓一跳道:“你怀疑他们也落入那老贼陷阱之中?”
苏锦道:“现在除了你,我谁都怀疑,不能冒这个险,一旦让冯老虎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你知道后果。”
“那该如何做?”
苏锦道:“找个由头,罢了这两人,提拔你觉得可信之人带兵,厢兵定要做到只听你一人号令才行。”
宋庠啊了一声道:“好端端的如何罢免人家?再说也交代不上去啊。”
苏锦道:“办法多的是,这两人便暂且委屈一下,你可以寻由头将他们暂且停职,命人为代指挥,又非免职,这样便不必报上去,待事情平息,与两人无赦便再解释给他们听便是;想必这两人也能理解。”
宋庠想了想,咬牙道:“也好,目前也只有这么去办了。”
苏锦微笑道:“办好这件事,事情便成功了一半,你总不希望我们一头要拿人,另一头有人通风报信吧。”
宋庠点头道:“确为当务之急,但你如何能排查出谁是我们身边隐藏之人呢?”
苏锦道:“这事很难,不过却难不倒我,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你的事今日下午便要完结,我给您提个办法,查查饷银的发放,军队中有不成文的规矩,饷银发放下来,是要被当官的扣压贪墨一部分的,这事到处都有,大家都睁一眼闭一眼,但宋知府您要是较真的话,他们倒也没话可说。”
宋庠哪里知道这些,嘴巴张的老大,这事要是真的话,倒是一个好的借口。
“好,本府这就去办,另有一事本府有些忐忑。”
苏锦笑道:“是否你怕咱们开仓放粮之事逼急了会被抖落出去?”
宋庠叹道:“正是,这可是你我的最大把柄啊,捅上去就算现在军粮已经补仓,也是无济于事的。”
苏锦道:“所以我等行事须得低调,在最后一击未发动之时,不可逼之甚急,等到一举拿下之后,这些人我自有办法对付。”
宋庠不知道苏锦有什么办法能保证秘密不外泄,一旦拿住这些人,送往京城受审是绝对的,到时候难道这些人是会乖乖的不供出来不成?
但苏锦一副胸有成竹之态,又不肯说,宋庠也毫无办法,现在只有靠这小子扭转局面了,自己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走下去,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正文 第三七六章 人选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1 12:40:02 本章字数:2874
苏锦回到住处,相比较而言,此刻的心情倒是放松了很多,最起码的一点,便是排除了宋庠的嫌疑,只要宋庠和自己站在一起,这件事便有可为。
厢兵的控制权在手,便不怕他们作乱,眼下最缺的便是证据,苏锦本想立刻带兵将跑马地和东城柳枝儿胡同两处探明的粮仓之处给查封了,但忽然之间,苏锦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前几日自己大张旗鼓的派人去查访,也曾动用了衙门里的差役,在知道了这位冯老虎的手段之后,苏锦本能的感到一丝不安。
能够潜心编织出如此一张大网的冯敬尧会将百万屯粮的粮仓之处轻易的让自己探听出来么?这显然有些不合逻辑;而自己一旦带兵前去查封,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的话,冯老虎会毫不犹豫的动用手中控制的众官员对自己进行攻击,虽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但是自己便会落于被动,失去了先手。
最好的情形是,即便粮仓是假,自己也让冯老虎觉得是真,但是自己却不去动他,这样冯老虎会以为自己有所顾忌,或许这才是迷惑住冯老虎的一个办法;当自己查知真正的粮仓所在地之后,便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而苏锦今天上午先去北口三里的目的其实是认定了跑马场和柳枝儿胡同是藏匿之地,而按照朝廷的诏令,过了期限的屯粮之户是可以选择以每石三百文的低价粜售粮食给官家的;苏锦本想连哄带吓让冯老虎屈服,主动同意;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没有直接去查封粮仓倒是个明智之举,否则如果一粒粮食都查不到的话,冯老虎会借机反咬,说他是冤枉的,自己没有证据在手,显然会极端的被动。
但此时,查询粮仓倒并非当务之急,弄到那些官员们写下的沦为把柄的所谓强.暴良家妇女的证据才是第一要务,这些证据落入自己的手中,这些官员便都是自己的棋子了,到时候自有大用,可是这些证据想要拿到,何其之难。
苏锦正在思索办法,王朝马汉从外边吵吵闹闹的进来了,苏锦上午回来之后换了衣服便出了门,两人一时不查竟然没注意到,也是苏锦有心避开两人,带着这两个货总是那么显眼,膀大腰圆挺胸叠肚的,自己实在是难以遁形。
两人到处乱找,几乎找遍了扬州城也没找到苏锦,最后才想起来去悦来客栈,没想到苏锦早走了;在悦来客栈吃了中饭之后,两人这才急匆匆的回来,一路上两人兀自互相埋怨对方,一个说对方眼睛不好使,居然在眼皮底下丢了公子爷,另一个骂对方脑子不好使,丢了之后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悦来客栈。
“你这脑子,只配去像那城南武二郎一样给人拉车背货,你这吃货,干这些粗活倒也累不死你。”王朝骂道。
“你好……你眼睛也被大鱼大肉给吃蒙住了,我刚去撒泡尿,你便把公子爷给丢了;你这双招子这么不管用,怎地不去大街上做个算命瞎子去,倒也饿不死你。”马汉毫不相让。
苏锦苦笑不得的看着两人进了门,两人一见苏锦忙闭了嘴,笑嘻嘻的凑了过来道:“公子爷,你出门也不说一声,一个人出去多危险。”
苏锦没好气的道:“爷是纸糊泥捏的么?那么容易便被人算计?”
王朝赔笑道:“那倒不是,不过咱们在京城可是定了规矩的,爷不管去哪儿,身边最少要有两个贴身护卫的,公子爷这么一单溜,把咱们哥俩可急坏了。”
马汉瞪大眼睛连连点头道:“嗯,是是,咱们哥两找了大半个城。”
苏锦嗤笑道:“这会子又称兄道弟了?刚才还在互相对骂,现在又穿一条裤子了?”
马汉笑道:“那是,哥俩没有隔夜仇。”
王朝白了他一眼道:“瞧你能得,拽什么词儿,那是夫妻没有隔夜仇。”
马汉怒道:“就你本事大,难道我不知道么?”
苏锦眼见战火又起,忙喝道:“都住嘴,我要想事儿,再鸹噪都给我统统回庐州去。”
两人赶紧住嘴,互相白了一眼不吭声了。
苏锦缓缓道:“你们说怎地才能知道那冯老虎将官员们写的供词放在何处呢?”
王朝眨巴大眼半天,才道:“这恐怕只有冯老虎才知道了。”
马汉讥笑道:“废话,难道去问冯老虎‘喂,你这厮告诉爷们,你把证据放在哪了?’么?”
王朝正待反驳,忽见苏锦一拍大腿道:“对啊,冯老虎这么精明,他藏东西的地方定然不会告诉其他人,怕是只有他一人知道,否则知道的人多了,官员们可不干,那样反而会让官员们破釜沉舟的举报他,这事恐怕还要问他自己。”
马汉愕然道:“怎么问?冯老虎的身手,咱们三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三个也不一定能打过他,再说他行踪不定,就算是知道他躲在北口三里,也拿他没招;除非派大军去围剿了他。”
苏锦啐了一口道:“怎么围剿?人家又非土匪,我等有何理由去围剿?上午之事已是出阁了,再来一次,怕不要闹得沸反盈天才怪;况且人家有五六百弟子,咱们手里有什么?一百五马军只是老虎打啊欠,样子吓人而已,指望他们,别想了。”
王朝道:“他躲在北口三里咱们定无办法,只能等他溜了单或许才有机会。”
苏锦沉思道:“不但要溜了单,而且要是毫无防备,这就需要摸清他的生活规律,怎生找个跟他熟识之人问问才知道。”
王朝低声道:“不是有个名单在你手上么?悄悄找个官员拿此事威胁他,他们既然那么熟,应该会有所收获。”
苏锦摇头道:“思路是对的,但是不能这么做;首先,咱们没证据,而冯老虎又攥着他们的大把柄,他们决计不会说实话,咱们又不能无凭无据的硬是要挟于他们,这便等于拿着一把想象中的刀抵着人的脖子,威胁要杀死他,你想他能怕么?再者,这些官员未必知道冯老虎的生活规律,毕竟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一种秘密的地下关系,不可能在明面上显得那般的熟络。”
马汉道:“那就抓他身边的一个人来问问,这总可以了吧。”
苏锦摇头道:“不好,弄不好会让他警觉,最好是这个人既不是他的手下,又跟他熟悉,了解他的一些生活细节,问他又不会惊动冯老虎。”
王朝马汉大眼瞪小眼,心道:哪来这么个人啊?
苏锦眯着眼来回踱步,忽然歪头问道:“你们适才提到武二郎?南城的那个汉子?”
王朝道:“是啊,那夜咱们还和宋公子一起去他家,公子爷还敲了宋公子一顿竹杠呢。”
苏锦眼前一亮道:“我记得武二郎当时说我要是想买黑市米,可以去北口三里胡同内报一报一位叫什么人的名字便可。”苏锦皱眉苦思,一时想不起来。
“叫盲三爷,是武二郎的东家。”马汉道。
“对,就是盲三爷。”苏锦喜道。
“公子爷又要独闯匪穴?”王朝骇然道:“这回可不成,那冯老虎可是认识你的。”
苏锦愕然道:“我什么时候要独闯北口三里了?你当爷疯了么?”
“那你干嘛提起盲三爷这个茬儿,你不是想乔装买米报盲三爷的名头去么?”
苏锦叹口气道:“凭你的智商我很难跟你解释。”
马汉嘿嘿大笑,得意的看着尴尬不已的道:“吃瘪了吧?还装小聪明,很明显公子爷是要去找这个盲三爷打听冯老虎的行踪,这么简单的事儿你都不知道。”
苏锦笑道:“马汉这回说对了。那你说说我为什么要选择这位盲三爷呢?”
马汉昂首挺胸道:“因为盲三爷是瞎子,瞎子看不清咱们长相,咱们不容易暴露,这样就算问不出来也没关系,盲三爷不知道咱是谁。”
苏锦哈哈大笑起来,马汉道:“怎样,被我说对了吧。”
苏锦指着他的鼻子笑道:“你的智商已经没有下限了,你们两半斤八两。”
正文 第三七七章 抢来抢去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2 12:39:15 本章字数:3107
汴梁南门外官道上,御史中丞欧阳修在侍卫马军的簇拥下出发前往扬州,方都头率五十名马军本是押解匪首沈耀祖来京,本以为来到京城可以稍微休息一番,却没料到京中发生的一切让方都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烦恼无比。
苏锦临行前交代他,到了汴梁首先便要去三司衙门找晏殊,将犯人交给晏殊处理;方都头自然不敢怠慢,粮食被土匪抢走一事还要仰仗苏锦给他说好话,现在粮食夺回来了,也算是将功补过,不过对于苏锦,方都头已经由不屑转变为内心中极为佩服了。
换做是他,或者换作其他任何人都没这个胆量单枪匹马上山,而且居然将匪巢从里边给端了,苏专使年纪虽不大,但是这个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种光环,就像一个迷一般,教人猜不透。
晏殊当然不会将犯人移交中书或者枢密院,这个功劳可不能为两府所攫取,这一点方都头清楚地很,对于他而言倒是没什么,自己所属的侍卫司其实便由枢密院管辖,而自己又被派往三司协助粮务专使办差,功劳不管是谁的,也少不了自己的,所以当晏殊命他将犯人押往开封府大牢收押,并依旧命自己看守之时,方都头并没有感到意外。
可是,那天上午,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子人,先是枢密使杜衍带着一帮人赶到开封府大牢要提走沈耀祖,顶头上司来提人,方都头自然无话可说,晏殊是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什么人也不准探视审问沈耀祖,更别谈是提走犯人了。
方都头虽然感到就这样让沈耀祖被杜衍提走,于晏殊那边决说不过去,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是大了何止一级,枢密使大人是大宋所有军队的最高官长,虽然是名义上的,调动兵马还需要其他的手续,但是要弄死他这个小小的都头还是不费吹灰之力。
方都头象征性的申辩了几句,换来的自然是一顿呵斥;听枢密使大人的意思,似乎已经知道马军把粮食弄丢的事情,话里话外都透着一种要追究他们责任的意思,方都头彻底怂了,最终只能目送杜衍将沈耀祖带走。
可是枢密使刚走,后脚晏殊和欧阳修便急吼吼的赶来提人,方都头傻眼了,晏殊将事情了解清楚之后,指着方都头的鼻子便大骂,同时带着人手急追下去。
方都头郁闷的要死,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都是他娘的大官,都是踩一脚抖三抖的货色,自己谁也得罪不了,正自骂娘之际,手下的一名马军小队长的话提醒了他。
“都头,咱们现在怎么办?这事怕是落不了好了,两头堵总不是办法,须得赶紧想个章程才是。”
“去你妹子的,老子哪里有办法?都他娘的狠的跟土匪一样,老子能得罪谁?”
那马军队长没有气馁,道:“三司大人带人追下去了,这要是追上了,怕是有一番纠葛,两边都带着兵,要是打起来可如何是好?咱们也脱不了干系啊。”
方都头道:“那你说怎么办?”
“不如咱们去瞧瞧去,实在不行咱们就把沈耀祖给抢回来,谁也不给,这样两位大人岂不是打不起来么?”
“你脑子被驴踢了么?就我一个小小的都头,得罪一个已经是吃不消了,你还要我两个都得罪?我敢违抗两位大人的命令么?”
“话不能这么说,现在已经是两边都得罪了,还能坏到什么程度?第三个人咱们是万万不能得罪了。”
“谁是第三个?”
“哎……苏专使啊,你怎么忘了他啊?既然枢密院和三司都要拿人犯,给谁都不好,又怕他们打起来翻脸,不如咱们便去抢人,就说苏专使说了,这是重要人犯,非圣旨不能提人,谁要是有皇上的圣旨,谁就来提人,否则我等是违背了苏专使之命,这样岂不是能平息纷争么?而且有人要是带了圣旨来提人,那一边也就无话可说,对于我等而言也脱了干系,虽然也不免让某些人不痛快,但是我等是按照规矩来,身正不怕影子斜,拿咱们也没办法。”
“可以啊,老梁,这点子不错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嘿嘿,这他娘的都是被逼的,实不相瞒,家里两个小妾成天闹腾,老子每次带个什么首饰回家,这两个小娘们吵着闹着都要抢,老子谁也不能得罪,便让夫人做主,夫人说给谁,那两个小娘们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久而久之,便悟出这么个道理来,找个能压得住的,什么事都能摆平。”
“呵呵呵,真他娘的精辟,这一招老子怎么没悟出来,老子家里的娘们儿也都这德行,又不能偷偷的给,给了老二,她要是拿出来臭显摆,给老三瞅见,老三非跟老子闹个一个月不可,还是你这办法管用,夫人出马统统摆平,得罪了大老婆,都他娘的要滚蛋。”
“是这么个理,咱们现在……”
“统统上马,追回人犯,咱们马快,千万莫要伤人,提了犯人,把话说清楚便走。”马都头喝道。
众马军呼喝上马,疾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远远便看见大街上百姓掩面遁走,跑的跌跌撞撞,篮子箩子满地乱滚,一片哭爹喊娘之声。
方都头翻翻白眼,这两位爷真不够含蓄,看这样子果真是在路上便干起来了,连声催促手下飞驰上前,只见太平兴国寺门口的广场上,两拨人斗鸡一般的剑拔弩张,晏殊欧阳修正跟杜衍对着吹胡子瞪眼,嘴里嘚吧嘚吧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身后带来的随从个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那架势只要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去抢人。
所有的人当中倒是沈耀祖最为悠闲,虽然吃了不少苦头披头散发脏兮兮的,但是却饶有兴致的笑嘻嘻的看着两帮人,嘴里还鼓动着:“光说话不打架,你们都是娘们么?啊哈哈,打呀,打呀。”
方都头壮壮胆子,一声高呼道:“三位大人且住手!”
五十骑滚滚而至,杜衍大喜道:“来的正好,替本官开道,协助本官将匪酋押回枢密院。”
方都头挠头道:“枢密使大人,卑职不是来帮忙的。”
杜衍愕然,晏殊哈哈大笑道:“杜枢密,看看,连你手下的都头都知道你私提人犯是不合规矩的额,你就莫要坚持了,将人犯交给本官吧,本官在皇上面前只字不提便是。”
“我呸!我枢密院怎地无权审问人犯?这匪酋是我枢密院马军协助抓获,为此还伤了数十条人命,本官正是要问问详情,晏殊,你莫要阻拦本官办差。”
晏殊嘿嘿笑道:“方都头,动手吧,人犯是从你手中丢的,现在还是由你交给本官为好。”
方都头再次挠头道:“不好意思三司大人,卑职也不是来帮你抢回人犯的。”
晏殊欧阳修也愕然,杜衍笑的捧腹,指着晏殊道:“你失心疯了么,居然指望我枢密院的人帮你抢人,咱们便耗着吧,一会功夫,我的人便会蜂拥而至,到时候看看是你们三司衙门那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担的文弱小吏厉害,还是我枢密院属下禁军厉害,哈哈哈。”
方都头策马上前,对着张口大笑的杜衍拱手道:“枢密使大人,得罪了。”
杜衍笑容凝滞,道:“干什么?”
方都头大喝一声道:“动手,抢回人犯!”同时拱手道:“三位大人,得罪了,但卑职忘了说了,临来之时,苏专使交代卑职说,这匪首沈耀祖乃是极为重要之人物,谁要来提人,须得请圣上下旨,凭旨意提人审讯,卑职乃是皇上抽调协助苏专使办差,不敢不尊专使之命,请两位大人见谅。”
在杜衍晏殊欧阳修惊愕的目光里,马军士兵轻易的便将沈耀祖夺了回来。
方都头拱手道:“得罪了,几位大人莫要恼火,这是差事,卑职不敢马虎,大人们去请圣旨吧,卑职在开封府大牢恭候。”
说罢掉转马头,带着众马军绝尘而去。
晏殊、杜衍大眼瞪小眼,闹了半天什么没捞着,欧阳修笑道:“看来只有本人有这个权利提犯人了,我这便请旨去。”
杜衍和晏殊都知道,现在案件的主审之权赵祯已经在早朝上全权交予欧阳修,唯有他才能请得动圣旨,其他人去都是白瞎。
杜衍气的大骂:“苏锦什么东西,摆个什么谱儿,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晏殊笑道:“你还别说,他还真是个人物,杜枢密,本官衙门里事多,少陪了,咱们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说罢手一挥,带人离去。
杜衍气的牙痒痒的,一会大骂苏锦,一会大骂方都头,一会又大骂晏殊,折腾了半天,也只能恨恨离去了。
正文 第三七八章 盲三爷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2 12:39:15 本章字数:3030
不出众人所料,圣旨自然是欧阳修请到手,不仅如此,皇上还跟欧阳修单独谈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内容自然是不得而知,但猜也能猜得到赵祯是针对此案给了大致的方向。
晏殊借汇报筹粮之事随后觐见了赵祯,但无论晏殊如何旁敲侧击想探明皇上的态度,赵祯均顾左右而言他,对和欧阳修的谈话以及对苏锦的态度讳莫如深,只是临了给了晏殊一句放心话。
“晏爱卿,苏锦此人是有些本事的,你举荐他也并未辱没你的眼光,光是粮食被抢之事,他能置生死于不顾率兵掀翻匪巢,便说明他是个有担当有能力之人;至于其他的流言蜚语,朕只能说人无完人,不招人嫉是庸才,此番欧阳爱卿去扬州查实情况,你可写封信让他带去,勉励苏锦好好办差,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赵祯想了想又道:“不过此人尚需琢磨,可能是初入官场不懂的收敛锋芒,你说他这胆子该有多大,居然敢假冒朕的口气来招安,谁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利,若是查实的话,少不得要受些惩戒。”
晏殊忙跪倒磕头道:“应该的,若是查实,惩戒自然是应该的,不过……”
赵祯挥手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该赏赐的朕自然不会吝啬,白璧微暇不掩其光,朕心里有数。”
晏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赵祯这样的态度自然是已经消了气了,或许欧阳修在其中说了什么好话,这个欧阳修自己结交并不多,只是觉得其文采一流,但却不齿其跋扈的为人,没想到他居然在关键时刻给了自己助力。
南门官道上,欧阳修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马军方都头搭着话,对于苏锦去扬州之后干了什么,方都头自然不知道,但是在八公山下剿匪之时,方都头可是亲历的,所以说起来自然是唾沫横飞,精彩惊险不断,当然也少不得把自己吹得像一朵花,如何奋勇杀敌,如何巧妙的完成苏锦下达的军令等等。
欧阳修连声赞叹,有意无意的恶业透露出在请功的折子里看到了方都头和众马军的名字云云,这更让方都头和随行马军们大受鼓舞,愈发的拿这位欧阳中丞不当外人了。
“中丞大人,对苏专使卑职是真的服了,要是我,绝对不敢带着两个随从便上山,这胆识,啧啧……要是在西北军中,定是一名将星撅起,比日前名声大噪的狄青将军肯定不会差。”
欧阳修呵呵笑道:“看来你对苏专使倒是极为推崇,那为何本官听说你们马军跟他不合呢?”
方都头怒道:“谁他娘的嚼舌头,谁说我等与苏专使不合?合的很!”
欧阳修道:“不对吧,我听人说,那粮食在你们马军的眼皮子地下被不到四百土匪给劫走,昨日我提审匪酋沈耀祖,你道他怎么说?”
方都头心里砰砰乱跳,心道:“露馅了,这下完了。”
当下忐忑问道:“怎么说?”
“他说,他只带了四百土匪下山,结果在梁园小镇没费吹灰之力,马军甚至都没抵抗,直接将粮车拱手相送。”
方都头面如死灰,兀自抵赖道:“放他娘的臭狗屁,我们都死了好几个兄弟,怎地没抵抗?匪酋这是临死乱攀诬,中丞大人可莫信他的鬼话,不信你到了扬州可以去问专使大人。”
欧阳修哈哈笑道:“方都头,咱们只是私下闲聊,本官可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来扬州的,本官去传旨给苏专使的,不必如此激动。”
方都头心道:“信你才有鬼呢,你们御史台个个是狗鼻子,没事也要闻三下,更何况是这样的事,摆明了是套老子的话,这立功的机会,老子可不能给你。”
“欧阳大人,路远天寒,咱们还是不要闲聊,抓紧赶路为好,到扬州还有四五天的路程,留些精神去宣旨给苏专使吧,所有的事他都是亲历,何不问他?”
欧阳修知道方都头起了戒心,倒也不便多问,御史台虽然牛气哄哄,可以随便怀疑,捕风捉影;但正式问询他人也是有规矩的,没有手续,人家便有拒绝的权利。
“马军副指挥使龙真他也在扬州么?为何这次请功的名单上没有他呢?真是奇怪。”欧阳修似是问话,又似是自言自语。
方都头直接将脖子扭得一百八十度,专心欣赏旷野景色,虽然那里万物凋零,一片萧索,几只黑鸦鸹噪跟随,毫无可看之处。
……
扬州城,入夜时分,时值腊月,正是最寒冷的时候,白天有太阳还好些,背风处倒也暖意融融,但入夜之后的气温便不是人所能忍受的了,这个时候在家中就着几碟小菜围着红彤彤的炭火盆上的红泥小火锅,来两杯烧刀子,这才是人间至乐。
当然对于某些人而言,去青楼找个身体绵软,舌头灵活的小娘子折腾一番,再搂着她白生生的身子贴着肉入睡才是最享受之事。
盲三爷便是这种人,此刻他正在南城的玉龙轩享受着这样的时刻,不过盲三爷的习惯是每次叫两个女子来陪着,虽然他的能力对付一个尚且不足,但是盲三爷不服老,他喜欢掐的两个女子光溜溜的身子乱叫,在外面的人听来,自然大拇指高高挑起。
“盲三爷老当益壮,你瞧瞧,两个骚狐狸都不是他的对手。”
这是外边来逛青楼的人多喜欢说的话,当然了大多数的人是为了应景,盲三爷走道都颤颤巍巍,便似猪脑子也不会认为他真的这般龙精虎猛。
不过在南城,盲三爷有头有脸,而且出手豪阔,面子上的话说了也没坏处,况且有几回盲三爷听到这样的话一高兴,大手一挥,大家的嫖资统统都由他包圆了,这样的好事发生的多了,人们便更愿意给他这个面子了。
盲三爷眯着小眼睛,袒露着瘦骨嶙峋的皱褶的肚皮躺在软榻上,两名新入行的雏儿蹦跶着胸前的小白兔在他身上挨来擦去,他极力想像自己金枪如铁将这两个骚货给捅个死去活来的样子,可是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下那玩意始终软趴趴的趴着,任凭那雏儿如何XR摆弄,就是不肯抬头。
不过盲三爷并不烦恼,他只是享受这些年轻女孩子的身体而已,他可以用手,用嘴巴,甚至用脚趾,总之像他这样的年纪,身上硬的东西着实不少,可不仅仅靠入港才能满足自己。
一丝冷风若有若无的从三人光着的身子上掠过,本来烧着两个火盆的屋子里便是穿着一层薄衣服也嫌热,对于这冰凉的气息,身子自然极度的敏感。
盲三爷揪了一把在眼前晃荡的软.肉,慢慢道:“去看看火盆灭了没有,再看看门窗关严实没?真是不懂事,伺候人都不会?不知道三爷我在你们身上花了多少钱?”
那女子忙扭着屁股探头看了看火盆,两盆炭火烧的正旺,前面的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缝上塞着的毛茸茸的皮封条也好好的,只是后窗垂地的窗帘微微晃动,似乎是开了一道小缝。
女子赶紧赤脚跑过去,轻轻撩开窗帘,果不其然,窗棱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道缝,冷风朝里直灌,吹到她裸露的绸缎一般的皮肤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子低骂一声伸手将窗户关好,咯哒一声上了插销,抱着肩膀便往回走,忽然一只冰冷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紧接着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匕首已经抵在自己的咽喉。
那女子吓得浑身发软,身字不住的往下出溜,身后那人不得不用胳膊夹着她的身子硬是将她提的悬空而起,耳边有人轻声道:“叫一声捅你一刀,叫十声捅你十刀,一声不吭,爷们完事后放你走路,不动你一根毫毛。”
女子连连点头,捂住她嘴的手缓缓松开,冰冷的刀锋移到背后,有人推着她往软榻旁走去。
“是窗户开了么?刚才也不检查检查,真是一帮……没调教好的……雏儿。”盲三爷被下边那张嘴吸得有些感觉,闭着眼张着漏风的嘴巴断断续续的吸气。
忽然间,下边那张嘴停了,这让正在舒服之时的盲三爷怒不可遏,他睁眼猛然坐起,张口欲骂,但瞬间表情石化,眼前一柄尖刀顶着自己的眉心,身下那个叫小翠的女子被人揪着头发张着湿润的小嘴呆呆的看着他。
盲三爷有些发懵,他以为是在做梦,不过他很快意识到这不是梦,因为他看到小翠半张着的嘴巴边上还粘着一根弯曲的黑毛,做梦能做到这么真实,那才见鬼了。
正文 第三七九章 经历丰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3 12:36:43 本章字数:2809
“叫一声,捅一刀。”三名蒙面人拿着刀子在眼前晃悠,其中一名身材瘦削的蒙面人静静的道。
盲三爷大风大浪见过不少,自然懂得江湖上的规矩,这伙人能在玉龙轩找到自己,定是摸清了自己的活动规律,而且知道自己的几个护卫都在走廊上呆着,所以才从后窗户上翻了进来,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朋友,有话好说。”盲三爷镇定的拿起毛巾搭住神经病一般忽然崛起的下身,坐起身道。
“盲三爷,是么?”那蒙面人搬了锦凳大刺刺的坐下,伸手在火盆上烘着一双白生生的手。
“你们是什么人?要什么尽管开口,切莫乱来。”
“好说好说,我等冒昧打搅,实在是因为盲三爷太难接近,本想从正门而入,但你的七八个护卫在走廊上走马灯般的乱逛,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从后窗而入,坏了盲三爷的雅兴,还望见谅。”
盲三爷呵呵一笑道:“都这般做派了,何必假惺惺的作态?要钱要东西随便说,老朽全部答应便是。”
“盲三爷痛快之人,不想有些家伙推三阻四的不痛快,最后落个钢刀剖腹的下场,有了盲三爷这般合作的态度,相信我们下面的谈话一定很顺利。”
身材瘦削的蒙面人正是苏锦,不用说,那两个虎背熊腰的便是王朝马汉了,三人蹲点了大半个晚上,才觅得机会登堂入室,没想到每次找人麻烦,都会碰到这般香艳的景象,苏锦大叫晦气。
“好汉莫要吓唬老朽,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职业做贼的,何必说的这般凶巴巴的。”盲三爷拿起衣服自顾穿了起来,王朝忙挥匕首逼住。
苏锦摆摆手,示意王朝退下,笑道:“不愧是老江湖,一眼便看透了本人的底子,本人颇感兴趣,你是怎么猜到的。”
盲三爷道:“观人之术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若像老夫这般岁数,经验自然会告诉你答案。”
苏锦越发的感兴趣,歪着头道:“愿闻其详。”
盲三爷穿戴好内衣,重新乖乖坐在软榻上道:“强人入室,非为财即为仇,行动迅速,呼啸如风,像你们这般进来之后问东问西的强人倒是头一回见。”
苏锦呵呵笑道:“你便是根据这个?可是我问你是在你说了我们不是职业强盗之后啊。”
盲三爷道:“你烤火的那双手,纤长白皙,哪里是攀高伏低的强人之手,倒像个拿笔管子的,那两位的手骨节突出,筋络纠结,倒像个练武之人,老朽大胆猜测,你不过是某位世家公子,那两位倒像是你的扈从。”
苏锦惊讶不已,凭着自己和王朝马汉的三双手便能猜到这么多信息,这家伙简直碉堡了,虽然没有可能猜出身份来,但已经是如此的接近了。
苏锦不能让这老东西气焰如此嚣张,决定打击打击他,于是道:“算你有些眼光,你不妨再猜猜,我们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呢?”
盲三爷道:“老朽不才,这半辈子倒也有个乐善好施的名声,黑道官道也都有一些朋友,也从未得罪慢待过这些朋友,所以近二十年来,倒也无人跟老朽过不去,想必你们也不是来要老朽命的,八成是手头紧,想要老朽周济一些罢了。”
苏锦微笑道:“把我们当成贪财的小毛贼了是么?告诉你,你这会可猜错了,我等来这里一不为财而不害命,只为了一个人而来;知道了我们想知道的,我等立刻便走,不伤盲三爷一根毫毛,当然这是在盲三爷您合作的前提之下;若是盲三爷不赏脸,你也知道咱们是新手,若是一时想不开伤了您的贵体,可不干我们的事。”
盲三爷皱眉道:“伤了我,你们也断然逃不掉。”
苏锦嗤的一笑道:“后窗光溜溜的墙壁,这两层楼上我们都能上来,还怕走不脱?没这个金刚钻敢来找您老赐教?我们虽不是贼寇,但是小毛贼算什么?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爷们看的。”
盲三爷迟疑半晌,终于道:“你们要打听谁?老朽可不敢担保一定知道此人。”
苏锦道:“放心,你一定知道,此人跟你熟络的很,没准你们还有生意上的合作关系也未可知,你不知道,便没人知道了。”
盲三爷道:“是谁?”
苏锦道:“扬州之虎冯敬尧!”
盲三爷显然一惊,动了动身子道:“你们要找他为何不直接去找?再说他是扬州城的大名人,随便找个人也能对他的事津津乐道,有何必来找老朽?”
苏锦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和他有深仇大恨,这回来扬州便是寻他晦气,只是此人行踪飘忽,手下又有数百弟子守护,着实难以接近,我等也是辗转得知盲三爷和他交情非同一般,所以想请盲三爷指点一番,告知我等他的生活规律,以及经常出没于何处,身边守备如何便可,事了之后,爷们远赴他乡,不会与你有任何的瓜葛。”
盲三爷怒道:“他的行踪我如何得知?这不是笑话么?”
苏锦冷声道:“盲三爷这么说话,可是不够聪明了,我既然找上你,当然知道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我若是不能确定便贸然而来,难不成还真是愣头青不成?”
盲三爷怒道:“可笑,老朽自家之事尚且顾不得,倒如何得知他人之事,可笑之极。”
苏锦冷笑一声,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声念道:“盲三爷、本名杨天宝,京东路莱州人士,早年在莱州府干的是海运生意,后与人有隙,重伤人致死,携家眷逃往扬州府改名杨三,于扬州府重操旧业,依旧做江湖船运生意,头脑灵活,手断麻利,不几年便发迹,左眼因早年间与人争执之时为人所刺,故眇了一目,人送外号盲三爷。”
苏锦收起纸条,笑眯眯的对惊讶的盲三爷道:“这些可是你的经历么?若我没猜错的话,你这左眼珠子怕不是鱼目便是狗眼吧,只是个摆设,其实只靠右眼看人是么?”
“你们……你们从何处得知?”
苏锦轻笑道:“你家的宅子虽大,院墙虽高,护院虽多,却也拦不住我等,西南角一座小佛堂里住着一位老妇人,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正妻呢?”
“这个老糊涂东西,居然敢跟外人说出这些,当真是要死了。”盲三爷怒道。
苏锦吁了一声道:“可莫要激动,把外边的护院招进来,咱们这谈话便继续不下去了;其实你不应该怪罪您的夫人,谁叫当时恰好有个粉嘟嘟的叫宝官儿的小子也在佛堂呢?我这位伴当脾气暴,你夫人不愿说,我这伴当便拎了那宝官儿要往佛像上砸,我一时也劝不住,这不,老夫人心疼这宝官儿,便什么都说了。”
盲三爷喘着气怒斥道:“你们真是卑鄙无耻,居然对小孩子下手,休想老夫告诉你们半个字。”
苏锦双手须拍鼓掌,点头赞道:“好个冠冕堂皇的盲三爷,你家孙子是人,人家的孙子便不是人?你在扬州府干了多少坏事,当我不知道么?保扬湖码头是怎么造起来的?你勾结当时的梅知府硬生生将住在哪里的居民赶走,只为了哪里弯大水深是建码头的好所在,逼出了六条人命的事你还记得么?死的人中有一位六岁的孩童名叫金哥儿还记得么?”
盲三爷大惊失色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怎地血口喷人,根本没这回事儿。”
苏锦抬脚踏在软榻边上,凑近盲三爷的眼睛道:“官府卷宗中有命案卷宗归档,碰巧我有朋友在官府中,我亲自去查的案底,最后你们拿了一名叫谢宝的小厮顶罪的,我有说错么?”
盲三爷彻底傻眼,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自己的老底,而且如此的详尽,一想到自己过去做的那些事,还不知道有多少在他们的掌握之中,盲三爷便浑身冒冷汗如浆了。
正文 第三八零章 释疑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3 12:36:43 本章字数:2832
“十四年前,冯老虎来到扬州城中,你和他如何结识,又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的,我倒是不大清楚;不过这也不难猜,一个有钱,一个有手段有胆量,合作起来自然如鱼得水,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默契,城中的生意你不粘手,城外的十几个码头便是你盲三爷的来钱之道,有冯老虎的几百号徒弟给罩着,谁也不敢动你分毫,是么?”
“冯老虎为人高调,所以渐渐名气大过你盲三爷,但你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这正是你的聪明之处,树大招风,冯老虎得罪了不少人,而你则闷声发大财,像今日这般享受人生,实际上你赚的钱比他只多不少,盲三爷,我说的可对么?”
苏锦轻飘飘的在盲三爷的耳边娓娓道来,一部分确实是查出来的实情,而另一部分便是依据于此的合理臆测了。
盲三爷不知如何是好,表面上看似纹丝不动,唇角还挂着一丝讥笑,但心里一惊掀起了万丈巨澜,这个人的每一句话说的都是他的心中所想。
冯老虎确实当时白手来扬州创业,此人的来历自然不得而知,盲三爷当时也没有怎么注意到他;但后来冯老虎在偏僻的北街开了一家武行,并授徒接镖,帮别人看家护院,更离谱的是,冯敬尧为了做独家生意,竟然只身接连挑战扬州的十三家镖局武馆,将他们统统败于手下,这一下名声大噪,盲三爷这才稍微注意到了他。
再后来两人一拍一合,一个有名头,一个有拳头,很快扬州城内外便成了他们的天下,盲三爷深谙人情之理,他知道当冯敬尧没有对手之时,便是最大的祸端要来了;他琢磨着自己肯定不是冯老虎的对手,于是便主动提出退让出城内生意,自己专心经营城外十几处码头。
冯老虎自然求之不得,本来就已经打着这个主意了,盲三爷主动提出自然最好,也省的被人背后说自己忘恩负义,于是便顺水推舟,达成默契;也经由此事,两人之间关系并未破裂,盲三爷自己是防着冯老虎,但冯老虎貌似对盲三爷倒是引为知己,甚至有些无话不谈了。
苏锦的一番话将往事勾起,盲三爷一时怔怔无语,发起呆来。
苏锦道:“冯老虎与我有私人恩怨,但他防卫甚严行踪飘忽,实在是没有机会下手,所以我等便来拜访盲三爷,还请不要隐瞒为好。”
盲三爷道:“这等出卖朋友之事,我如何能做得?这不是陷我于不义么?”
苏锦道:“这不是你的真心话,冯老虎对你三爷可没讲什么朋友之义,当初他沦落来扬州,不是你给他机会,他能有今日?可是他对你如何?还不是一脚将你踢开么?虽是城内城外分割的清爽,但是归根结底三爷是被迫为之而已。”
盲三爷道:“谁说我是被迫为之,我是主动放弃的,我老了,也没精力去铺开那么大的摊子,他要弄便由他去,可没有被迫为之。”
苏锦嗤笑道:“你骗鬼去,有权的不会嫌官大,有钱的不会嫌钱多,你若是小富即安之人,生意也不会做到今天这个地步,本以为三爷爽快人,却不料如此的吞吞吐吐不干脆。”
盲三爷道:“休得激将我,就凭你们几个,能近的了他的身?即便老夫告诉他经常去的所在,你们也得不了手,还会送了性命,到时候你们口一松将老夫咬出来,老夫岂非受到连累么?”
苏锦站起身森然道:“你没别的选择,只能赌一赌;赌赢了,扬州城里里外外的生意都是你盲三爷的天下,赌输了你也跟着完蛋;而且你也不得不赌,你若不赌,今日便是你归天之日。不要低估我们的手段,保管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你即便在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因为你最疼爱的孙子宝官儿将会陪你上路,黄泉路上爷孙两结伴而行,也算是我们给你送的最后的礼物。”
“你们……简直无耻之尤!”盲三爷虽然愤怒,不过苏锦说的那一句话倒是触动了他心底的一根神经。
“赌赢了,扬州城里里外外的生意都是你盲三爷的天下。”苏锦的这句话就像是饕餮客看到美食,色鬼见到裸女,勾起了盲三爷心底的隐藏着的欲望。
然而,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就凭眼前这三人,有怎么能成功?一旦失手被擒,供出自己,冯老虎会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和全家老小一扫而光。
苏锦看出了他的犹豫,也明白问题之所在,仅靠威胁当然不能令此人屈服,加上揣测出来的他心底独霸扬州的欲望来加以引诱也还是不够;就像一碗阳春面,放了油盐酱醋自然味道可口可食,不过总感觉缺了点什么;要是再在面上撒上一把焦头,那才算是完美无瑕的一碗阳春面;而此刻这最后的一撮焦头便是信心,给盲三爷对自己的信心,他的心灵堡垒将一攻而破。
“我等三人也不是莽撞之徒,我们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你的护卫之人不可谓不多,但照样被我们得手,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么?我可不会大仇未报便凭空送了性命,我能等,而且也能忍,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根本不会拿性命去相博,况且行动之人可不止我们三个,我们有强力的援手正在途中,一击必中,一击必杀,现在缺的便是机会而已。”
盲三爷眼珠子乱滚,细细权衡,左眼的假目居然也能转动,看的苏锦匪夷所思。
“你和他到底是何恩怨,居然要置他于死地?”盲三爷冷不丁的问道。
苏锦贸然之下倒是没想起来应对,一时支吾道:“你问这个作甚?总之是血海深仇。”
盲三爷闭口不言了,他开始怀疑苏锦三人根本就是冯老虎派来试探自己的,心中庆幸自己幸亏咬牙没说,否则麻烦大了。
苏锦叹了口气道:“好吧,本来此事难于启齿,但为了表示诚意,我不得不说了,那冯老虎杀了我父母掳走了我的姐姐,还将其卖入娼寮供人淫辱,我姐姐现在被困在北口三里富贵楼中,有个外号叫做‘白牡丹’,此事实乃奇耻大辱,若非表示诚意,本人断然不会说出来。”
盲三爷一惊道:“令姐是白牡丹?”
苏锦道:“是啊?盲三爷认识她?”
盲三爷忙道:“不认识不认识,老夫岂会认识。”
盲三爷心里寻思:这白牡丹一年前倒是见了一次,本想找机会尝尝味道,但冯老虎却说此女性子有些烈,那时还闹着逃走,被抓回来差点打死,没想到是此人的姐姐,这么一来倒是对上号了;冯老虎当年是曾经带人夜入荒村杀人抢了一批女童回来调教,这事他绝对不会跟不相干之人提起,此人能得知此事,看来倒有几番可信。
苏锦咬牙道:“当日我年纪幼小,躲在柴草之中才逃过一劫,长大后便立誓要将此人手刃,救出家姐;如果是你盲三爷,此仇你会不报么?”
盲三爷正色道:“杀父母,辱姐妹之仇岂能不报?”
苏锦道:“我请了武当山下的高人前来助拳,现在最后的一步便要靠盲三爷成全了。”
盲三爷终于放心了,此人身负如此深仇大恨,却能未雨绸缪,而非冲动的去找冯老虎拼命,能在怒火中烧之际想到从侧面打听冯老虎的行踪,从最薄弱之处下手,绝非是莽撞之徒;况且这人忍了十几年才来报仇,自然是有了十全的把握,不用说助拳之人定是高手。
盲三爷将心中的最后一个疑问抛出,道:“即便你们能接近冯老虎,又能用何种手段去杀之呢?”
苏锦冷笑道:“无所不用其极,**、失魂水、**、亦或是下毒,暗箭我都做了预备,只要能宰了他,不必讲什么江湖规矩。”
苏锦说一句,王朝便从怀中掏一样,满满当当摆了一地。
盲三爷无法不信了,叹道:“为助你报家仇,老夫也不顾朋友之义了,便说与你听,成不成靠你的造化了。”
正文 第三八一章 佛门弟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4 12:39:10 本章字数:3194
苏锦一笑道:“是看咱们的造化,因为如果我没有得手,对你盲三爷也没有多大的好处,坏处倒是有一大箩筐。”
盲三爷假装没听见苏锦的话,抬脚下地,命两名女子沏了茶来,慢慢道:“冯敬尧的行踪确实诡秘,仇家确实不少,所以对于自身的安全极为重视,数年间有十数拨人想要他的命,可是结果自然是偷袭不成反害了自家性命。”
苏锦道:“要是那么容易便得手,我等还需来请教盲三爷么?”
盲三爷道:“一切还需靠你们自己,老夫所能提供的只是一些线索而已,可不敢保证你们便能得手,而且全身而退。”
苏锦点头不语,示意盲三爷继续。
“冯敬尧的行踪虽飘忽,但是确实有些规律,习武之人的生活一般比较有规矩,冯敬尧也不例外,他的来历其实我也不大清楚,但闲谈中也曾窥得一鳞半爪,似乎他是师出于某门派,武技出类拔萃,但是不太服从管教,而且嗜杀好狠,至于因何被逐出了师门,老朽倒是不太清楚,他一手暗器出神入化,平日里手中拿着两个铁蛋.子便是锻炼指力和腕力,而且莫看他清瘦如枯柴,其实内家功夫很好,说一拳打死猛虎似乎稍显夸张,但拳能开碑碎石倒是老夫亲眼所见,所以绝对不好对付。”
苏锦知道盲三爷说的绝不夸张,那日北口三里巷口,冯老虎两只铁蛋的准头和力道均堪称完美,连王朝马汉也自愧不如,而且两只手掌硬生生顶住两匹马头,让马儿不得存进,这份力道确实惊世骇俗。
“盲三爷,是人都有缺点,便是铁人也怕火来烧,他的厉害之处便不必再说了,我们只需要一个他溜单的机会而已。”
盲三爷道:“说的也是,冯敬尧豢养多名打手,缠斗起来确实麻烦;他虽非足不出户,但出门之际定然有大批人跟随,而且为防暗箭偷袭,他从不坐轿子或者马车,而是穿着普通衣物,和几十名徒弟穿着同样的衣饰走在一起,根本无从辨识,据说便是他自己身边的徒弟若不是脸对脸儿,也搞不清谁是冯敬尧。”
苏锦皱眉道:“这般的小心?这该有多少仇人才会有这般的防卫呢?这么说来,岂非无下手之处了么?”
盲三爷道:“也不尽然,三年前冯敬尧拜大明寺主持善祥大师为师,皈依为俗家弟子,还有个法号叫普济,这事你知道么?”
苏锦哑言失笑道:“什么?他皈依佛门?这样的人他会信佛?佛门戒律他会遵守么?”
盲三爷白了他一眼道:“皈依并非出家,只是心向佛门,求的内心安宁罢了;冯敬尧手下人命无数,又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皈依佛门正好能让其内心安宁,这是压制心魔的一种办法而已,并非是说便要按照佛门戒条行事。”
苏锦骂道:“这算什么信佛,一边念着阿弥陀佛,另一边照样干着杀人放火的勾当,岂不是玷污了佛门么?这个大明寺的主持也是个糊涂蛋,居然收了他做弟子,还什么法号‘普济’,依我看叫‘普祸’比较妥当。”
盲三爷翻翻假眼无言以对,他本想说自己也是皈依了的,看对方这个态度,说出来徒遭嘲笑,想了想还是忍住不说。
“大明寺因初建于南朝刘宋孝武帝大明年间而得名,历经战火焚毁,虽李唐前朝曾加以修缮,但其实破败不堪,主持善祥多方募捐修复,但得资甚少,后来冯敬尧出巨资协助善祥大师重修数间大殿,提出的条件便是让善祥收其为俗家弟子,善祥主持遂应允了他。”
苏锦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神佛也挡不住钱财的诱惑啊。不用说,你定然也出了钱了?”
盲三爷嗫嚅道:“出了一点点。”
苏锦忽道:“你的法号是什么?”
盲三爷惊道:“你怎知我也皈依了?”
苏锦道:“刚才你不是说了么,凡是干了坏事多了的人心中总是不平静,皈依佛门寻求平静乃是最好的欺骗自己的办法,你盲三爷做过的事情也不少,晚上定然也不大能睡得着,冯老虎皈依了,你岂能不皈依?”
盲三爷遇到这么个善于揣摩的对手,实在是招架不住,只得低声道:“老夫法号‘救难’。”
苏锦哈哈大笑,又生怕外间听到动静,忙捂着嘴巴闷笑,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救难?这么搞笑的法号你也敢接受,便不怕天打雷劈么?该个吧,改成‘有悔’怎么样?这才是端正的礼佛态度嘛。”
盲三爷怒道:“你还要不要听下去了?不听的话便请离去,本人一片虔诚敬佛之心,可不是让你拿来取笑的。”
苏锦忙忍住笑,摆手道:“听,听,自然听你说,我的错成不?”
盲三爷见他一副言不由衷的样子,倒也无计可施,此刻命悬一线,还是不要计较这些讥讽之言为好。
“每月初一十五,乃是礼佛之日,冯敬尧必然要去大明寺聆听善祥大师讲经,而他的那些护卫却并不能进入后院禅房,因为善祥大师绝对不会让这些人一窝蜂的进入后院,所以到那时,他自然是孤身一人。”
“好地方,寺庙之内最合适不过了,既清净,又不会惊动他人。只是初一已过,十五尚早,等不及了。”
盲三爷道:“本月倒是有个特殊的日子,老夫知道冯敬尧必去。”
苏锦喜道:“什么日子?”
“十二月初八,便是后天,乃是释迦牟尼佛祖成道之日,初一十五或许冯老虎不去,但初八他必去无疑。”
苏锦大喜道:“如此正是时候,时间地点都很好,冯敬尧逃不过这一劫了,佛祖也帮不了他了。”
盲三爷叹息道:“只是当日我便不能亲自去了,只能装病卧床,冯敬尧定会派人来约我前去。”
苏锦笑道:“你若心向佛祖,有何必拘于形式?在家中小佛堂和你夫人念经诵佛也是一样,佛祖无所不知,岂能不知道你的心?”
盲三爷听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假作不知,点头道:“老夫已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几位好汉可以放过老夫了么?”
苏锦笑道:“当然,盗亦有道,我等虽非真正的盗匪,但也是要讲规矩的,不过呢,为了使你我都能放心,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办。”
盲三爷愕然道:“什么事?”
苏锦一使眼色,马汉跨步上前一伸手揪住盲三爷的发髻往后一拉,将盲三爷的头拉的仰起,同时另一只手在盲三爷的两颊一捏,盲三爷便自动将掉了几颗牙的嘴巴张开了。
苏锦道声:“得罪了!”伸手在怀中摸出一颗鲜艳的药丸往盲三爷张的像唐老鸭一般的嘴巴里一丢,顺手拿起茶杯倒进茶水灌了下去。
盲三爷发出呜呜之声,极力想不吞咽,但无可奈何之下,只觉那丸药跟着水流划入腹中,顿时魂飞魄散。
马汉瞪着大眼用手将盲三爷的嘴巴拨的跟摇拨浪鼓一般的来回摇晃,看清楚了他口中的药丸确实已经吞下,这才放手。
盲三爷扼住喉咙咳嗽,直打干呕,声音稍响,惊动了外边的守卫,有人隔着门问道:“三爷,您怎么了可?”
王朝手中尖刀往前一递,抵住盲三爷的嗓子,盲三爷怒容满面,大吼道:“滚!”
外边的护卫当头挨了一下,不明就里,只得赶紧走开,心里骂道:“老狗定然是不举了,心里窝了火气冲老子们发,老子诅咒你到死都不再能入港,急死你个老***。”
“此药乃是慢性,盲三爷不必惊慌,只要你说的都是实话,初八过后解药自然奉上,但如果我们被你害死了,中了什么陷阱的话,五天后你也会肚烂肠穿而死,你也莫要试图自解,这解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解得了的,要是冲了药性,以后解不了毒可莫怪我。”
“卑鄙无耻!”盲三爷喝骂道,嘴巴里倒也不甚难受,反倒有一丝甜丝丝的感觉,不过盲三爷听说越是毒性猛烈之药,越是口感极好,怕是这个药丸也是毒的不能再毒了。
苏锦笑道:“没办法,总要防您老一手,盲三爷名声在外,我等可不敢掉以轻心;不过这药有些副作用,或许对你这样的老人家有些好处,这一点点好处便是当作对你不敬的赔礼吧。”
苏锦笑着起身,打了个响指,王朝马汉收起刀子,三人动作迅捷,一阵风般的从后窗翻越而去,瞬间鸿飞渺渺。
盲三爷正在思索苏锦临去是所说的好处,忽然间只觉下腹火热,软巴巴的玩意儿猛然膨胀,全身也躁动起来,他这才明白苏锦所说的好处是什么,原来这毒药的副作用便是让他雄风再起。
盲三爷别无选择,虽然渴望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眼下可走不得,身上燥热难当,呼啦一下将衣服撕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身体,伸手拉起两名吓得要死的粉头,压在榻上大加征伐起来。
正文 第三八二章 大堂上的宴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4 12:39:10 本章字数:3130
苏锦三人迅速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回到住处,拴上屋门。
憋了一路的王朝迫不及待的问道:“公子爷,你的办法真妙,果然这家伙吃软不吃硬,还真是被你猜对了。”
苏锦在茶盅上着捂手,笑道:“软硬兼施而已,光是软的他还是不肯就范的。”
马汉凑上来道:“对对,最后一手喂他吃毒药最痛快,这么一来,这厮便不敢在背地里出幺蛾子了,不然公子爷不给他解药,让他肠穿肚烂而死。”
苏锦嘿嘿一笑道:“屁的毒药,街上卖的糖豆子而已,砂糖裹面粉,外边浇的红糖汁而已。”
王朝马汉眼珠子在地上乱蹦,爷这是在玩空城计啊,原来喂得只是街上一文钱一大把的糖豆子。
“可是,您不是说有些副作用么?吃了糖豆子能有什么副作用,这不露馅了么?”
苏锦道:“去去,什么都问,这事不能跟你们说,免得你们出去害人。”
王朝马汉大翻白眼,什么叫做到处害人,不过问问而已,不说便不说,还要说这种话。
两人洗脚洗脸,上床闷头大睡,苏锦也洗漱上床休息,心道:爷走的偏门,说出去岂不是掉了爷的身价,糖豆子是不错,不过那可是用自家那几颗烈阳回春丸熏染了一下午的,没见爷拿出来的时候是用锡纸包着的么?若不是都带着面幕,爷我怕是连拿出啦也不敢了。
又想那盲三爷此刻怕是龙精虎猛的忙个不休,不折腾个大半夜是不会停了,心里暗自偷笑,胡思乱想一会,不觉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苏锦便同王朝马汉一起去西门悦来客栈送老掌柜,老掌柜殷殷告诫苏锦行事万万小心,苏锦对这位视同父辈的老掌柜极为尊敬,又买了一大堆吃用之物要他带回庐州去分发,让他带信给王夫人,就说年前必定回庐州团聚。
苏锦本想让张龙跟着照看,但老掌柜知道苏锦办事需要人手,又说匪患已除安全无虞,执意让张龙留下跟着苏锦;苏锦拗不过他,只得作罢;啰啰嗦嗦的弄到小中午,才目送老掌柜带着杨小四等人出城离去。
苏锦回过身来,正欲跟晏碧云的等人说说昨晚之事,猛见街头人仰马翻,一队骑兵飞驰而来,领头的正是马军赵都头。
赵都头看见苏锦忙翻身下马,口中叫道:“哎呀,专使大人,教我好找,可急死我了。”
苏锦诧异的道:“怎么了?”
“闹起来了,闹起来了。”赵都头一叠声的道。
“什么闹起来了?”
赵都头伸着脖子喘下几口大气,道:“宋知府央卑职到处寻你,说厢兵们闹腾起来了,宋知府急的跟什么似的,在大堂上等你呢。”
苏锦一惊,心道:这宋知府也太脓包了,肯定是将潘江和潘石屹两人的指挥之职由他人暂代之事没办好,闹腾起来了。
苏锦无暇询问,忙拉了一匹马跨上,带着赵都头等人疾驰回府衙,路上赵都头还不断的抱怨道:“这宋知府也不知是犯了哪门子邪,昨日下午忽然跑去厢兵大营查什么兵饷之事,最后查出来两位潘指挥有贪墨士兵兵饷之事,硬是当众宣布两人停职,提拔了两个小都头暂代指挥之职,你想啊,潘江拼死跟咱们打下八公山,没有赏赐倒也罢了,还这般的对待人家,这克扣兵饷之事在军中比吃饭穿衣拉屎放屁还稀松平常,宋知府这般小题大做作甚?”
苏锦心头郁闷,宋庠办事实在是没有方法,自己明明交代他低调行事,拿兵饷说事是个好办法,不过当众宣布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私底下悄悄的说了便罢,还要跟潘江和潘石屹说明白,这是上边下来的行文要求的,不得不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便官复原职,责任全部推给上面,这事轻松加愉快的便搞定了,偏偏闹出这么大的漏子。
“现在什么情况?”
“别提了,两位指挥使自己把自己绑了,带着六七个相好的都头和一帮子平日关系不错的厢兵跪在大堂上要求宋知府拿他们问罪,说什么既然有贪墨之罪,便不能停职了事,而要依律法行事,总之闹闹糟糟不成样子。”
苏锦骂了句:“他娘的,都是一帮不长脑子的货色,好好一件事办成这样,比猪还蠢。”
赵都头赶紧闭嘴,这一骂有连自己都骂进去的嫌疑,万万不能接口,以免惹火上身。
衙门大堂里扎草人般的跪着二三十人,个个袒露着半边肩膀,捆了几根柴禾在身上,堂上宋庠苦口婆心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下边的潘江等人就是不起来,梗着脖子叫叫嚷嚷。
苏锦在衙门口的下马石边下了马,一头冲进衙门大堂,宋庠见到苏锦好似孩儿见到爹娘一般乍着膀子便扑过来了,要不是苏锦躲得快,怕是要抱住苏锦痛哭一场了。
苏锦白了他一眼,换了笑脸大声道:“这是做什么?潘指挥,大冷天的光个膀子,你们这是在练什么功夫啊?”
潘江一见苏锦,劲头更足了,忙道:“专使大人,您给评个理,我等拼了命的去剿灭土匪,维护地方平安,没落下好话倒也罢了,知府大人却跑去查我们的什么军饷发放,军中的规矩您最清楚,即便是我们不要,士兵们也是会硬留些饷银孝敬咱们,哪有这么不通情理的,说话便停了我等的职务;既如此一本正经,贪墨军饷是大事,便照大事来办,我这是带着收了饷银的兄弟们来负荆请罪来了;请知府大人按律处置,要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锦哈哈笑道:“原来是这事,这是在负荆请罪啊;我当什么大事呢,自家兄弟什么话不好说,先起来穿上衣服,暖暖身子;要不冻得鼻涕眼泪一大把的,知道的还罢了,不知道的当时各位兄弟舍不得这官职痛苦流涕呢。”
潘江梗着脖子道:“不给个说法便不起来。”
苏锦道:“起来自然有说法,这个样子成何体统,现在闹这个,过几日若是朝廷恩旨到了岂不让人笑话死。”
潘江听着话中有话,迟疑道:“朝廷恩旨?”
苏锦挥手道:“关上大堂大门,烧几壶热茶来给两位指挥和众兄弟们暖暖身子,无干人等先请退避,门口有围观乱说的一律大棒打出。”
衙役们赶紧照办,苏锦指挥衙役们的架势比宋庠还有派头,宋庠这个正宗的知府倒被晾到一边尴尬站在那里大眼瞪小眼了。
衙门大堂关上,热茶沏上来,苏锦伸手将大堂上知府的大案子上的惊堂木笔墨令牌胡乱的一划拉,统统划拉到一个竹篓中,看着目瞪口呆的衙役们道:“看什么啊?抬下大案摆上,出去到酒楼订些酒菜来,这都快中午了,不要吃饭么?”
“这个……苏专使,您这是要在大堂上喝酒吃菜么?用的还是本府这审案的大台子?”宋庠实在忍不住了,上来问道。
“恩啊,怎么了知府大人,有何不妥么?我要在这里请潘指挥等人吃饭,这大堂倒也敞亮,在这明镜高悬匾额下吃酒也别有一番味道。”
宋庠连使眼色,苏锦故作不知,潘江和潘石屹等人看的心头大快,他们今天本就是来作践宋庠的,没想到专使大人跟着他一起作践,心里这个痛快就别提了;隐约中感觉苏专使跟他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苏锦再邀他们起身便不好意思不起来了。
酒菜很快便烧来摆好,除了各色凉菜之外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火锅,知府衙门这审案的大台子正合用,热热闹闹的坐满四边二十多人还稍显富于。
苏锦半拉半拽的将满脸不快的宋庠拉到主位坐下,伸手拍开酒坛子的泥封,命人将各人的酒碗斟满,笑道:“在大堂上喝酒,可是平生第一遭,这感觉就是不同;明镜高悬的匾额便是圣上的眼睛,咱们等于是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说话办事,今日之事喝了这碗酒我来给诸位解释,我只解释一遍,但我敢保证,在圣上的眼皮子地下本使绝不会有半句谎言,所以你们信也要信,不信也要信,明白么?”
潘江等人一听苏锦说那匾额便是圣上的眼睛,顿时浑身的不自在,起先闹腾的时候浑没想到这里是代表朝廷威严的地方,乃是闹腾不得的严肃的知府大堂;这里判处死刑之人没有一百怕也有五六十,可谓不祥之地;此刻经苏锦一说,顿时心头惴惴,打起小鼓来。
当着宋知府还没觉如何,为何这位专使大人一来,便感觉这事闹的有些过分呢?
那边厢,苏锦已经端起酒碗笑道:“干了此碗,咱们再说不迟。”
潘江潘石屹对视一眼,把心一横,横竖今天已经闹了,怕也无用,还不如什么都不想,两人端起酒碗咕咚咚将酒全部灌下肚去。
正文 第三八三章 左右逢源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5 11:02:37 本章字数:3053
一群人举碗豪饮,都是些粗豪的丘八,酒肉在前,倒也不用招呼,探筷伸爪,据案大嚼起来。
苏锦夹了根青菜送入口中,嚼了嚼咽下,清亮的咳嗽一声,众人知道专使大人要开话腔了,纷纷静了下来,看向苏锦。
苏锦微笑拱手道:“各位兄弟,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在座的倒有十几个是跟着本使去八公山剿匪的生死兄弟,本来早就应该请诸位吃顿饭,不过确实是没得空闲,今日若不是你们来此,倒还没机会相聚一堂。”
潘江起身作揖道:“专使大人说哪里话来,剿匪过后,兄弟们都拿了不少赏钱,阵亡的兄弟的抚恤金也极为丰厚,听说朝廷的封赏并未下来,这是专使大人自掏腰包垫付的,我等兄弟私下里还议论着要找个机会来拜谢专使大人呢。”
苏锦哈哈笑道:“好说好说,兄弟们舍生忘死,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若无大伙儿相助,我苏锦一介书生,如何能剿灭悍匪夺回粮食?”
众厢兵将士听着心里这个痛快,专使大人这句话才叫中听,虽然专使大人只身入虎穴,搅动匪巢内乱,外围才有机会攻进去;但是人家这话说的人心里暖洋洋的,这样的大人,跟着才有点意思。
“但刚才潘指挥的话却是说错了,那赏金可不是本使替朝廷垫付的,朝廷的封赏依旧会一文不少的送到诸位手中,我给的赏钱却是本使个人的一点小意思。”
众厢军一愣,顿时欢声雷动,有人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没想到专使大人这般的棍气,居然自己掏腰包赏赐,和朝廷的封赏毫无瓜葛,做人做到专使大人这个份上,可算是仁至义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向苏锦敬酒,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苏锦伸手挡住潘江举过来示意的酒碗,笑道:“别慌,时日还早,咱们大可不必着急,今日不醉不归;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敬一个人一碗酒,表达一番我的敬意。”
众人看着苏锦,不知道他指的是何人,只见苏锦端起酒碗转身对着呆坐一旁的宋庠道:“府尊大人,本使敬你一碗酒。”
宋庠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敬我?”
众厢兵也指着宋庠道:“敬他?”
苏锦微笑道:“府尊大人,正是敬你;若无府尊大人背后协助,苏锦焉能有暇在此跟诸位把酒言欢?若无府尊大人当机立断开仓放粮,扬州百姓哪能等到今日的艳阳高照之时?若非府尊大人将潘指挥等一干骁将借调与我苏锦,有焉能将八公山匪巢一举掀翻?府尊大人虽然未曾上战场厮杀,但是却不愧为幕后英雄之称,听闻那几日府尊大人彻夜不眠不休担足了心事,受尽了煎熬,苏锦谨以此酒拜谢大人。”
苏锦说罢,仰脖子将酒喝干,翻起酒碗碗口朝下,滴酒不漏。
宋庠受宠若惊,赶紧端起酒碗喝了,心中的不快这才烟消云散,还是苏专使给面子,自己本已经被边缘化了,正是自己尴尬的时候,苏专使一碗酒敬过来,多少让自己这个知府挽回了些许的颜面和尊严。
二潘有些闷闷不乐,专使大人和知府大人到底是官官相护,跟自己等人称兄道弟,倒也不忘了拍一拍知府大人的马屁;几人举起的酒碗只得放下,坐下闷头吃菜。
苏锦看在眼中,转过头来道:“诸位,今日之事,本人站在公道的立场上跟大家说句心里话,其实,你们错怪府尊大人了。”
潘江将酒碗一顿,大声道:“怎地错怪了宋知府了?我等辛辛苦苦七八年,才混到这个位置上,其中艰辛苦楚倒也不说了,但只一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知府大人招呼没一声便跑去将我等停职,若是我潘江行为不端倒也罢了,而是弄个什么克扣兵饷的罪过,这不是那沙子往咱们眼睛里揉么?这事全大宋军营中已成不成文的定律,早些年便有了,宋知府来到扬州已经两年余,为何早不拿这事说话,偏偏挑咱们浴血灭了山寨匪徒之际,真正叫兄弟们寒心。”
宋庠张口欲言,苏锦赶忙将他拉住,笑道:“这便是误会所在了,知府大人难道想在这个时候给诸位添堵么?他也不想啊;据本使所知,昨日上午上面来了行文,乃是针对各地禁军厢军内部进行整顿之务,本来不便跟诸位透露,但既然引起了误会,当然不能不说出来,府尊大人您不会怪罪我吧。”
宋庠再傻也知道这是苏锦的托词,这是杜撰出来这么个公文将责任推往上面,至于上面是谁?谁也不知道。而厢兵们也不可能跑去打听是否有这道行文。
“对对,你等若不信,稍晚本府可拿行文与你们相看,本府也是没有办法。”宋庠道。
苏锦接过话头道:“是啊,非但是你们这里,我带的马军也在查,那龙真克扣军饷,现在证据已经确凿,本使打算将之按律处理,绝不姑息;相比较而言你们算是幸运的了。”
苏锦说完,看了正自顾大嚼的赵都头一眼。
赵都头何其精明,赶紧点头附和道:“确有其事,难怪上午专使大人问我军饷发放之事,卑职还当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潘江等人一下子气顺了许多,连大娘养的禁军都在查,更何况自己这些小娘养的厢兵了,不过总而言之,朝廷来这么一手,让人实在是不能服气。
潘石屹忍不住道:“敢问专使大人,朝廷此举用意何在?这不是让军心不稳么?”
苏锦信口胡诌道:“具体情形本使也不大清楚,但据闻西北前线因克扣粮饷之事引起一都士兵哗变,将都指挥都给宰了,皇上闻听之后大发雷霆之怒,责令严查各地饷银发放之事,所以才有这么一手;当然这是小道消息流传,本使姑且说之,你等姑且听之,听完就算,不得当真;若是流传出去,本使是绝不会承认的。”
宋庠听着苏锦信口胡言,心中暗道:这小子简直是信马由缰,这样的谣言也敢随口捏造,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过相比较他开仓以军粮济民,又单枪匹马挑了匪巢的事情来说,这些事简直是小的跟芝麻粒子一般,不值得一提。
潘江和潘石屹均信以为真,潘江骂道:“这他娘的是谁啊?定是克扣的狠了,咱们军中都是士兵主动孝敬,这些钱我等也并非揣进腰包中,还不是买酒肉大伙吃吃喝喝的给用了,赶上谁家中有个红白喜事,送礼买纸钱可都是从这里边出的,这也算是克扣么?”
潘石屹也点头道:“对对,潘江兄弟说的是实情,咱们可没贪墨一分带回家,说起来是孝敬我们两的,但是可都还是用在兄弟们身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取之于兵,用之于兵!”潘江纠正道。
苏锦忍不住想笑,丘八拽文,就是这么不伦不类,生造出‘取之于兵用之于兵’这样的词来。
苏锦道:“你当这些事知府大人心中无数么?正是因为如此,这才只给了两人暂停职务放个小小的假期而已,谁知道你们居然闹了起来,全不领府尊大人的一番回护之意。”
“回护之意?”潘江和潘石屹傻眼了,停职也算是回护之意,这可是天下奇谈了。
苏锦皱眉对宋庠道:“知府大人,看来你这番好意人家当了驴肝肺了,你这就叫做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完全的浪费感情。”
宋庠虽不知苏锦到底要如何为自己开脱,但此刻也只能当个搭戏的配角,配合苏锦将戏演下去,所以他含混的叹息一声,算是厮混过去。
潘江和潘石屹如坠云雾之中,完全不懂苏专使在说什么。
“你们就是小事精明,大事糊涂,本使都不稀得说你们,朝廷明知道军中有这弊端在,偏偏要下这个行文,难道不怕动摇军心?但既然下了这道行文,那意思便是要雷厉风行的办一批人,起码也对圣上有个交代,而知府大人为了你们绞尽脑汁,才想出来这个两全其美之策,你们却……哎!”
苏锦叹息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个……专使大人还请说明白一些,卑职等实在愚钝,不明大人深意。”潘江和潘石屹对看一眼,同时拱手道。
苏锦道:“也罢,我便将府尊大人之意说与两位听,他自己当然不方便说,传出去有护短之嫌,于府尊大人的清名有损,还是本使代他说了吧。”
苏锦举起酒碗,逐一跟众人碰了碰,仰脖子喝掉碗中酒,白皙的双颊升起两片酡红,喷着酒气娓娓道来。
正文 第三八四章 密谈(上)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5 11:02:37 本章字数:2897
(书友们,生蛋!快乐!)
“朝廷有旨意下来,知府大人不能不照办,但是你们又是有功之人,平日里勤勉办差,于公务上也无大的差错,至于说兵饷克扣之事,对于西北前线而言或许是重要之事,但是在我们这里,这些事甚至都拿不上台面。”苏锦道。
“那为何还要停我等之职,还当着众多兄弟们的面宣布,这让卑职等人如何能心平气和?”潘江嘀咕道。
苏锦道:“这你就不懂了,知府大人高明之处便在此地,高调宣布停了两位都头之职,乃是掩人耳目之举,便是要告诉他人,知府大人在动真格的,免得有人越级进谗,说知府大人不作为,若是上面派了另外的官员下来查究,事情便不是这般的好想与了。”
潘江摇头道:“说来说去还不是让我等做了替罪羊,现在连暂代的都头都提拔好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锦问道:“两位指挥,你们明白什么叫‘暂停’和‘暂代’么?你们什么时候听说过有‘暂代都指挥’之职?这些难道你们便没想过么?”
潘江潘石屹头摇的像风中的黄叶,表示根本不懂。
“所谓暂停你们的职务而非就地革职,乃是府尊大人的缓兵之计,暂停职务之人无需行文上报,也就是说,上面根本无从得知此事,说句大不敬之语,朝廷的下诏办事,哪一次不是一阵风的事,但是当下正是风头上,不做些姿态能成么?待风声一过,府尊大人自会当众宣布经查实你等并无贪墨饷银之举,所扣饷银乃是士兵们自发上会,备作互助救急之用,到时候光明正大的官复原职,岂不是既能过了这道坎,又对你等毫发无伤么?”
所谓‘上会’,潘江等人还是懂的,民间亦多有盛行,贫苦百姓每十余户自发结为一会,每家每月出铜钱数百文存于会首之处,积少成多,每月便有数贯巨款,然后按照顺序每月派发给一家,这样得会之时每家便能得数贯巨款,可堪办一件大事,其实说白了便是积少成多积零为整之意。
潘江潘石屹等人闻言喜笑颜开,忙道:“原来府尊大人还有这番深意在里边,可是为何不跟我等明言呢?”
苏锦斥道:“你们自己性子急,倒还来怪府尊大人,难道上官之意还需跟你们明言不成?君不知为官之道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揣摩上意,你们连这一点都不明白,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
潘江心道:“你们这些家伙一肚子花花肠子,老子们是直性子,哪里能揣摩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来;再说我等只是在军中厮混,跟你们在衙门各部为官又有所不同,谁耐烦猜来猜去的。”
心里虽嘀咕,但是嘴上却不得不赶紧表示谦恭,拉着潘石屹朝宋庠拱手道:“府尊大人,我二人不懂事,没有理解知府大人的一片回护之意,反倒来跟您闹,实在该死,求府尊大人责罚。”
宋庠也是到现在才明白,苏锦绕来绕去把自己的莽撞之举变成了有意为之,自己的形象从一介莽夫瞬间变成运筹帷幄举止有方的孔明式的人物,心里对苏锦大为佩服;这小子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拉出来怕是要绕扬州城好几圈,什么事经过他的那张嘴巴一解释,黑的能变成白的,死的能变成活的。
“不知者不罪,本府本打算晚些单独找你们说清楚,却不料你们便带人来闹了,今日大堂上人多眼杂,我若说出怕是授人以柄,所以只能忍住不说,此刻都是自家人在场,苏专使既然说出来与你们知晓,也自无妨,只是不要大肆外传便是。”宋庠的演技跟苏锦呆的时间长了,自然是突飞猛进,大有进军奥斯卡影帝之势。
“不会不会,我等若再辜负府尊大人之意,那还叫人么?”潘江潘石屹赶紧道。
苏锦哈哈笑道:“还不敬府尊大人一碗酒么?每人敬一碗,以示诚意。”
众人你一碗我一碗纷纷敬酒过来,宋庠酒量再大也禁不住了,很快便熏熏然,到最后已经分不清真假,连他自己也认为苏锦帮他开脱的一番言语本来就是自己有意为之的了。
苏锦命人将醉倒的宋庠扶回内堂歇息,自己也喝了不少酒,微有醉意,心中还记挂着大事,所以便提议宴席就此作罢,他日再饮;众厢兵打着酒嗝三三两两的拜别,苏锦也打算自己回房去休息一会。
刚一转身,却听潘江轻声道:“专使大人留步,卑职有话想跟您说。”
苏锦转头微笑道:“潘指挥有何事赐教?”
潘江左右看了两眼,凑到苏锦耳边道:“大人,借一步说话,大庭广众之下,有些话说不出口。”
苏锦看看周围,王朝马汉赵都头以及潘石屹,看来没有什么外人,但看潘江一副神秘的样子,心中一动,于是点头道:“我回住处,你稍后自己来便是,正好我也有话要问你。”
潘江眨了眨眼睛,大声道:“专使大人好酒量,喝了五六碗还是这般的精神,卑职想跟大人约个时间拼拼酒量。”
苏锦哈哈笑道:“酒量我怕不是你们的对手,不过本使应允了,宁愿醉倒也不当缩头乌龟。”
潘江高挑大指,嘴里一连串赞颂之语,潘石屹见他醉态可掬,忙转身将他搀扶住,歉意的对苏锦笑了笑,挥手出门。
苏锦回到住处不久,潘江便独自一人偷偷摸摸的溜了进来,苏锦屏退王朝马汉,和他对坐案边笑道:“潘指挥有什么事要告诉本使呢?搞得这般的神秘兮兮。”
潘江低声道:“本来卑职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事实在是不好说出来,但憋在心里总是不痛快,思来想去还是告诉专使大人为好,专使大人对卑职等人颇为看顾,若卑职再袖手旁观,那还算是人么?”
苏锦皱眉道:“究竟是何事让你这般的郑重其事?”
潘江道:“卑职听说昨日上午专使大人去了北口三里胡同寻那冯老虎的晦气了是么?”
苏锦正色道:“怎么叫寻晦气呢?本使是正儿八经的去办差的。”
潘江笑道:“专使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专使大人假借匪首走脱之名,可是实际上哪里有什么匪首走脱之事呢?大人是在寻找什么证据吧。”
苏锦眯着眼睛冷冷道:“依你看我是在寻找什么呢?”
潘江笑道:“恕卑职鲁莽,卑职猜测您一定是在寻找冯老虎屯粮的证据,目前专使大人手头最大的事情便是将扬州的屯粮挖出,前几日大肆探访,怕也是为了此事吧?”
苏锦目光如炬看着潘江道:“看不出来,潘指挥倒是有心之人,本使的一举一动倒没逃过你的眼睛,你来这里便是跟本使说这些?”
潘江见苏锦言辞不善,忙道:“大人不要误会,我可不是来帮什么人说好话的,卑职只是觉得专使大人这么做是徒劳无功,怕是查到明年也查不出来的。”
苏锦道:“此话怎讲?”
潘江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极低,道:“大人是卑职第一敬佩之人,虽然年纪轻,却给人以饱经世故稳如泰山之感,大人对卑职也算是推心置腹,所以卑职不忍心见大人白忙活,所以想了好久,决定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苏锦心中一动,道:“大秘密?扬州城中还有什么大秘密?莫非你知道何人屯粮,粮仓所在位置在何处不成?”
潘江轻笑道:“那还算是秘密么?何人屯粮我不说大人也早已知晓,屯粮之处卑职岂能得知,卑职又不是他们一伙的。”
苏锦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跟他一伙的了?”
潘江一怔,随即高挑大指道:“果然是专使大人,卑职随口一句话便能让大人察觉到破绽之处,专使大人可谓是神目如电、明察秋毫。”
苏锦道:“莫和我拽文了,有话快说,干脆点;你也知道本使现在忙得脚不沾地。”
潘江顿了顿,垂目沉思半晌,咬牙道:“好吧,卑职便将所知道全部合盘托出,但是卑职无一丝一毫的证据,真假与否大人自辩。”
正文 第三八五章 密谈(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6 11:03:24 本章字数:2881
苏锦看着潘江道:“潘指挥,扬州城中大小事务怕是逃不过你的眼睛,你既说出了,本使必然相信;根据我对你的观察,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当日在八公山下,我让匪首邱大宝射密信于大营,针对那封密信据说你们曾有过争论;后来凯旋之后,曾有人跟我提及你当日之言,劝我对你防着点,说你包藏祸心,见死不救,”
潘江慌忙起身道:“专使大人,卑职怎会是那种人?”
苏锦按住他肩头要他坐下,笑道:“我若信了,又怎会当面跟你谈及这些?在当时那种情形之下,必要的小心是应该的,一旦陷入土匪诡计贸然进攻,便是覆灭之局,你做的很对,原该多长个心眼。”
“多谢专使大人宽宏大量。”潘江放了一小半心,
“无需谢我,本该如此;由此我便对你多了一层认识,知道你必不是无脑之人,不瞒你说,此次请功奏表名单,你便是排在第一位,我的意思便是要让你这样有些才干之人上位;放眼望去,庸碌者熙熙攘攘,有才干者却无机会,此番便是要竭力的举荐上去,至于结果如何,看你的造化了。”
潘江扑地跪倒,眼眶湿润道:“多谢专使大人提携,卑职没齿难忘,大人高风亮节,才干卓越,卑职这是祖坟上冒青烟了,才能跟着大人办一趟差事;八公山一战是卑职平生以来办的最痛快的一件事,卑职对大人的景仰之意可鉴日月。”
苏锦笑着拉起他道:“这是作甚?咱们私底下谈话,不用跪拜大礼,你年纪比我长,这不是折杀我么?”
潘江抹泪站起身道:“卑职从未将大人当做弱冠少年看待,当日军仓之中初会,虽挨了大人的一个耳光,但后来见大人整治路仓司苟大胜的手段,卑职便已经对大人五体投地了。”
苏锦微笑道:“那一个耳光只是做样子,可莫要恼我。”
“岂敢岂敢,卑职糊涂,这一耳光受的住。”
苏锦哈哈笑道:“然则,你要告诉本使什么话儿?”
潘江一惊,想起正事,忙道:“此事对大人极为不利,大人可知这冯老虎什么来头?”
苏锦故作不知道:“我哪知道他什么来头,不过扬州一士绅罢了。”
潘江道:“大人,这回你可猜错了,这冯老虎来扬州之前卑职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十几年前他到了扬州,然后数年间一路发迹,成了扬州城中数一数二的人物,这段时间卑职却是亲历的。”
苏锦道:“他有什么特别的手段不成?”
潘江道:“冯老虎真名叫冯敬尧,属相是虎,据传生辰为申时,乃是傍晚觅食之虎,所以为人心狠手辣,人送外号冯老虎。”
苏锦微笑道:“生辰也拿来说话,这不是荒谬么?”
潘江道:“或许这些都是些噱头,不过外界如此传言,岂不是说明此人颇有一番传奇色彩么。”
苏锦点头道:“说下去。”
“冯老虎初始开了一家武馆,兼具护镖生意,扬州镖局武馆颇多,有欺生打压之势,于是他便接连挑战十几家镖局武馆,每与人比武必立生死文书,死于他手中的镖师教头多达六人,伤者八人,于是一战立威将扬州武馆镖局生意几乎拢于怀中,又借着南城盲三爷之财力广招弟子,势力迅速膨胀,逐渐坐大。”
苏锦对比自己的了解,明白潘江所言不虚,看来是真心的要跟苏锦说实话了。
“这人如此嚣张,官府没有什么作为么?”
“大人有所不知,嚣张之论只是外界传言,冯老虎很善于伪装自己,待人接物谦谦有礼,而且善于收罗人心,往往挥洒钱财修桥铺路,甚至官府的粮税都双份奉上,对历任扬州知府而言,这个人不但不是麻烦,还是自己政绩上的好帮手,所以对他也是客气有加呢。”
苏锦明白这当中的情形,知府一般而言三年一轮换,然后根据吏部稽核评定政绩,予以升迁奖罚,每任知府都希望在任上做些大事,这样在吏部考评之时便能给自己加分,累官往上爬;而那些考评极差之人则要么贬谪,要么赋闲,或许从此无出头之日。
这些东西古今相同,二十一世纪的后世,苏锦见多了那些面子工程,那都是一任领导为了政绩而做的面子工程,以至于人一走茶就凉,烂尾楼,烂尾路处处皆是,倒也不足为奇了。
“卑职要说的便是冯老虎和官府的关系,这么说吧,但凡府衙部门首脑,冯老虎均投其所好,打通关节;故而平日里看不出什么,一旦有风吹草动,冯老虎便比谁都先知道,甚至有些公文还未到知府手上,冯老虎便已经知道内容了。”
苏锦动容道:“这么厉害?这不是成了扬州城的太上皇了么?”
潘江吓了一跳,太上皇这话如何说得,这不是说知府便是皇帝么?专使大人说话还真是无所顾忌,忙岔开道:“冯老虎手段刁钻,便有些人不愿于他合作,必被他使力之下被众同僚排挤,所以扬州城中冯老虎的话可以说比知府大人的还要管用。”
苏锦默然,半晌才试探性的道:“听潘指挥这意思,是否现在的衙门中已有大批人为冯老虎所用呢?”
潘江咬牙道:“卑职说来说去,其实便是要说这个,恕卑职不尊,宋知府糊涂的很,对很多事充耳不闻,只知道画画写字,当然他倒是个清官,也从不欺压百姓,也不贪.腐,就是于政事上过于随意,对于形势没有很好的判断,以至于众人都轻视他。冯老虎数次想将宋知府拉下水,可是宋知府骨头很硬,从不假以辞色。”
苏锦道:“既然知府大人不受其诱惑,岂非属下也一片清明了?”
潘江嗤笑道:“那倒好了,自知府大人之下,我敢说大小官员均与冯老虎有瓜葛,而且关系很密切。”
苏锦一惊道:“真有此事?”
潘江道:“你若要我拿出证据,卑职可没有,不过有些事无需证据,没有证据并不代表卑职信口胡说;一般而言,官面上这点事都是滴水不漏,想找证据却是千难万难。”
苏锦起身踱了两步,忽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呢?”
潘江苦笑道:“这些事随便你问哪个官员,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罢了。”
苏锦又道:“据你了解有多少人和冯老虎勾结在一起呢?”
潘江摇头道:“这哪里知道,反正我知道我不是,谁是谁不是外表可看不出来。”
苏锦肃容道:“你如何证明你不是呢?”
潘江道:“卑职早说了,我无法证明谁是,也无法证明我自己不是,但我自己办事凭良心,原本我以为昨日停职之事乃是我和潘石屹数次拒绝冯老虎的邀约而带来的后果,后经专使大人释疑才打消了此念,但见专使大人为扬州百姓殚精竭虑,所以才冒险将此话禀报大人,放在你去北口三里之前,卑职断然不会说出。”
苏锦明白自己在北口三里这么一闹腾反倒让潘江等人认定自己不是和冯老虎有勾当,否则打死他也不会来跟自己说这个;正如他所言,谁是谁不是搞不清楚,他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难道自己便能证明和冯老虎没有勾连么?而北口三里胡同这么一闹,恰恰便证明了自己和冯老虎之间并无瓜葛,所以他才敢跟自己说这些。
“既然冯老虎早就如此作为,为何不见你们密信告发上去呢?”苏锦问道。
“没有证据啊大人,也不是没人说出去,否则你以为这流言何来?但是说出去了又如何?他如何笼络控制,目的何在?这些都是一无所知,拿什么治罪?又有人维护,上面责令查出,查来查去却是跟冯老虎沆瀣一气的人在查冯老虎,能查出来什么?久而久之谁还冒险去密奏?”
苏锦叹息一声,坐在椅子上,垂头不语,潘江说的全部在理,事情要是那么容易便败露,冯老虎也不叫冯老虎了,看来那些官员的把柄供词才是铁证,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正文 第三八六章 苦肉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6 11:03:24 本章字数:2945
(感谢乐茶茶、1那个谁1、南昌明月、注册真难A、极目无界、几位书友的打赏,拜谢!)
话已至此,苏锦对于潘江的怀疑渐去,虽然好消息并不多,但这也算是个好消息了,这说明厢军这边还是铁板一块,潘江等人未落入冯敬尧算计之中,事情便大有可为。
对于潘石屹苏锦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详细的问了两句,潘江拍胸脯保证潘石屹并未和冯老虎有什么勾连,因为潘石屹其实便是潘江的堂兄,其人虽没什么本事,但是沉静内敛家教甚严,在厢兵中也是唯潘江马首是瞻,从未有过出格之举。
苏锦考虑着要不要将潘江拉入自己的怀抱,跟着自己将这一窝老鼠给挖出来,但是又觉得此事知道的人越多越不妥当,所以犹豫不决。
倒是潘江主动道:“专使大人,卑职知道你正在查找冯老虎屯粮之处,卑职想知道是否有眉目,可有需要卑职效力之处呢?”
苏锦想了想,进一步试探他道:“倒是查探出来两处所在,可能有粮食囤积,一处是保扬湖附近一处叫跑马场的地方,另一处是东城柳条儿胡同。”
潘江皱眉道:“敢问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苏锦道:“我命扬州本地官差扮作平民在百姓中打听出来的。”
潘江又问:“哪些官差呢?”
苏锦道:“名字我倒是不熟识,不过都是扬州仓司范大人安排的仓司小吏,粮务之事和仓司直接勾连,不用他们的人用谁?”
潘江大惊道:“专使大人,有问题。”
苏锦故作惊讶道:“怎么?”
“这个扬州仓司范成仁怕是靠不住,此人难保不是冯老虎的眼线,这两处仓库中定然什么都没有,大人若是派兵去搜缴怕是要留下把柄。”
苏锦道:“你是说范成仁是冯老虎的人?”
“八成如此,卑职堂弟则端曾跟我说过……”
“谁?”
“哦,就是潘石屹,字则端,我叫顺口了,大人不知道他的表字。”
“说下去。”
“则端有一次告诉我说,这位范成仁曾邀他去北口三里胡同喝酒,说是那处有温泉酒家可以泡温泉喝美酒,则端一听是北口三里,便拒绝了他,那可是冯敬尧的产业,他不想和这个人搅得太深。”
苏锦道:“然则范成仁是受冯老虎之请邀请令堂弟去的?”
潘江道:“这个尚不敢断言,不过那处是冯敬尧私产,便是喝酒也不必去哪里,况且冯敬尧买下那处巷弄便是为了独霸温泉,无缘无故的让外人进来,于清理不合;要么是关系密切之人,要么便是别有用心了。”
苏锦一拍巴掌道:“分析的对,正是这个道理;话到此处我便跟你透个底子吧,你今天说的这些我全部都知道,而且我还知道有其他人牵扯其中,名字我都有,不过不是全部;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我查出来存粮之处数日却并未派兵去搜缴,那便是我知道这里边有猫腻,有人设了圈套让本使往里钻,本使岂会上当。”
潘江愕然道:“你……你都知道了?”
苏锦正色道:“之所以我一再追问与你,便是想听听你是否说实话,我想在这扬州府中找到可以倚重之人,但本使不敢轻易相信人,今日若是你有半句和我所知道的对不上号,那你也就完了,我会将你划入冯老虎掌握的官员名单,待我以雷霆之势发动之时,你潘江也就到头了。”
潘江傻愣愣的看着苏锦,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本来还想隐瞒一些,幸亏自己酒意上涌不吐不快,将自己所知道的合盘托出,否则便是落入这位专使大人的黑名单了;眼前这位专使大人是如何得知的,估计他也不会跟自己说,此人哪里是个弱冠未及的少年,简直就是个老谋深算的老江湖,怎地心计如此深如湖海,外表上却一无表现呢?
眼下要做的便是赶紧向组织靠拢,看来专使大人定有妙计锄奸,跟着他混或许又是一场大功劳,潘江当机立断马上便道:“卑职愿听专使大人差遣,协助专使大人再立功勋。”
苏锦呵呵笑道:“说的好,这又是一场大功劳,跟着我便跑不了这场功劳,你现在的身份很是有用,正好利用你的身份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
潘江道:“大人是说卑职被停职赋闲之事?”
苏锦道:“对,在外人看来,你和潘石屹正在失意之中,而此时的你们最易被拉拢,我就想看看是否他们会趁机拉拢与你,你也好能掏出些话来。”
潘江道:“这恐怕不太可能,他们需要的是有用之人,我被停职之后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他们怎会来拉拢与我。”
苏锦笑道:“这你就放心吧,我和宋知府商议一下,让他在这些冯老虎的人面前透透口风,便说将你等停职只是一时之计,过不了几天便官复原职,你猜,他们会不会告诉你这事?”
潘江道:“这我可猜不着。”
苏锦微笑道:“他们若是想拉拢你,便不会告诉你这件事,而是任由你去郁闷,你也要到处发牢骚搞得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样他们便会趁机接近你,等到你官复原职,便是他们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了,到时候你已入他嗀中,以前种种你还会怀疑么?即便是怀疑,你又能怎样?”
“秒啊,定然是这么个情形。不过大人你需要些什么消息呢?”
苏锦道:“目前本使要做的是另外一件事,而你最好能探听到屯粮之处,这处所在定然隐秘,但不至于只是冯敬尧知道,因为我判断,若是其他人不知道屯粮之处的话,万一我派兵全城乱搜,误打误撞挖了出来岂不是个大笑话,他们定然防我这一手,所以一旦我的人接近真正的粮仓所在,便会有人通风报信,所以必然有人知道屯粮之处。”
“大人高明,分析的丝丝入口,卑职真的是五体投地了。”
苏锦呵呵笑道:“怎么?难道你先前对我的佩服都是假的么?”
潘江尴尬挠头道:“未曾亲耳听到大人的剖析,总感觉大人的运气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智慧超群。”
苏锦道:“运气?人这一辈子怎能光凭运气,运气好是因为有实力,所以看起来很多幸运之人,实际上他具备了相当的实力才能抓住机会,运气可不是凭空找上你的。”
潘江拱手道:“金玉良言,卑职受教了。”
苏锦道:“今日便言尽于此,我这住处在府衙之中,你来时难免有耳目盯梢,为以防万一,咱们做戏做全套,我把你轰出去,你和我翻脸之事务必闹得众人皆知,不要引起他们的猜疑。”
潘江眨眨眼轻声道:“得罪了。”
忽然暴喝道:“你这个鸟专使,求你半天都不行,老子跟你出生入死打下匪巢,功劳全是你的,你们过河拆桥还停了老子的职位,老子要去路转运使那里去告你们。”
苏锦一笑,高声道:“大胆泼才,居然跟上官吵吵嚷嚷,你贪墨军饷之事罪无可恕,谁来跟你攀交情,还不与我出去。”
“鸟的上官,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一个,老子认你你是个上官,不认你,你就是屁,了不起老子回乡下种田去,也省的见你们这幅嘴脸。”
苏锦见潘江脸上青筋暴起,做戏做的如此逼真,倒有些怀疑他在假公济私的骂自己。
“来人,叉出去,再来鸹噪,乱棍打断他的狗腿。”苏锦大喝道。
门外晒太阳的王朝马汉早就惊讶两人怎会爆发出争吵,眼见苏锦叫人,赶紧踹门就进,只见潘江还正嘴巴不干不净的跳脚,忙一边一个叉住脖颈扭住胳膊往外拖。
苏锦喝道:“叉出衙门口,不许他进来半步,若是在污言秽语,给我狠狠的打。”
王朝马汉哪管为什么,拖着潘江往衙门外走,苏锦所居之处乃是衙门内堂别院,前边便是衙门各部办公之所,顿时人人探头张望,互相打听议论。
潘江嘴巴里兀自大骂苏锦,被王朝马汉一顿巴掌狂扇,打的晕头转向,但为了做戏逼真,也只能咬牙强忍住,直到被两人叉住塞倒在衙门口的大青石地上,这才擦着血沫子乱滴的嘴巴,一瘸一拐的离去了。
正文 第三八七章 大明寺布施客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2-12-27 11:02:53 本章字数:2841
扬州北郊,蜀岗山如游龙蜿蜒盘踞,山非高山,却是名山,只因灵气汇集,古刹寺庙多如牛毛。
然而蜀岗中峰上却只有一座寺庙雄踞其上,那便是大明寺了。
这座始建于南朝孝武帝大明年间的古刹,历经数百年风雨几度损毁几度重建,如今依旧矗立山巅,大宋升平日久,更是香火缭绕、一片繁盛之象。
苏锦并不知道大明寺有多么出名,但是如果有人告诉他,唐代名僧鉴真东渡日本之前便是这大明寺的主持的话,苏锦定然会恍然大悟,明白此寺香火鼎盛的缘由了。
就像人人都喜欢绿草如茵的草地,繁花似锦的山坡,葱葱郁郁的树木,却大多数人对种花养草栽树并无兴趣一样;佛教盛行的大宋,礼佛之人不少,但是对于大明寺的爱护和修葺却是投入甚少,以至于寺虽出名,香火虽盛,可是一旦要拿出大笔的钱银修缮扩建,官府便捂住腰包了。
百姓们的香油钱又能够什么使?能供给寺庙上下的吃穿用度已经是很不错了,寺庙往往还需自给自足,在后院开辟菜畦,以期减少采买,保证寺庙正常的运营。
也正因如此,寺庙主持善祥大师不得不抛下得道高僧的面子,跟世俗之人打上交道,比如收了法号为‘普济’的弟子,只因为他出了大笔钱银修缮寺庙,建了偏殿数间;无钱难倒英雄汉,佛祖在这上面也帮不了什么忙,只能放下身段,抛却清高了。
苏锦带着王朝马汉两人拾阶而上,穿行于寺庙殿宇之间,观察着寺庙的格局;今日寺庙中人很少,明日是腊月初八,也就是佛祖释迦摩尼的得道之日,所有有烧香意愿的百姓也都将日子刻意推迟到那一天,所以在初二到初七这几日,反倒比平时更为清净。
过来牌楼便是天王殿,在像模像样的一番祭拜之后,苏锦等人又施施然来到大雄宝殿前,由于香客稀少,大雄宝殿前的院落里飞起落下数十啄食的小鸟,跳着小脚东张西望的觅食。
苏锦整整衣冠,迈步进入大殿内,抬头看看肃穆庄严的巨大佛像,跪倒子啊蒲团上拜了三拜,却不闻摇铃木鱼之声传来,在苏锦的印象中跪拜之时当有僧人摇铃宣佛应答,可是坐在香案两侧的两名小和尚却毫无反应。
苏锦仔细一看,这次发觉,这两个岁数不大的和尚正闭目沉思,仿佛得道高僧一般;苏锦暗自佩服,年纪轻轻便能闹中取静心境淡然,这番修为看来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的;所谓佛门乃是大熔炉,能忍受青菜萝卜豆腐之清淡,能忍受古佛青灯之寂寞,能忍耐躁动不堪的心理冲动,这样的人虽然可说是变态,但也不得不说确然有些本事。
苏锦正感叹间,忽听“呼噜呼噜”两声传来,苏锦一惊,忙仔细循声而望,却见右首小僧鼻息咻咻,不时的发出两声呼噜,苏锦眼珠子在地上乱蹦,感情这两位大师大冷天的居然坐在佛像便睡着了;这一下没把苏锦郁闷死,原来做和尚也有这般不敬业的,守着佛像当着香客的面便打呼噜,也不知是昨夜辗转了多久没睡,恐怕是心中的老虎扰乱的佛心所致。
苏锦示意王朝将包裹送上,伸手从包裹中抓出大把大把的铜钱叮叮咚咚一个个的丢进功德香内,铜钱美妙的撞击之声顿时将两名僧人吵醒,两人赶紧擦去嘴边的哈喇子左右偷看一眼,开始干活,顿时佛铃与佛号齐飞,惊得院中觅食的小雀呼啦啦直冲云霄。
苏锦心中大乐,手中不停,一个个的将铜钱塞进功德箱中,却故意延长时间,两名僧人念得嘴巴都干了,手都摇铃摇的酸了,铜钱下落之声却依旧未止。
两僧人又惊又喜,这是碰到大香客了,瞧这架势,看来是要大大的布施一番,眼见这位衣饰华贵的公子爷一把又一把的从包裹中抓出钱币往功德箱中丢,微笑的看着自己两人,两位僧人赶紧交换一下眼色,一人合掌行礼,却一扭身往后,去后院禅房去请主持前来。
善祥主持早有交代过,凡是遇到大手笔的布施之人,需的赶紧通报于他,他也好亲自出面道谢,这也是没办法之事,谁叫寺庙里穷的很呢?需要用这些办法来感谢这些大手笔的香客,给足他们的面子。
这就好比去饭店吃饭,点最贵的的菜,消费最多的客人,一般而言,风骚的老板娘会出来打个招呼,陪上几杯水酒,无他,大客户可是需要维护的。
仙风道骨的白眉老僧善祥大师迈着小碎步来到宝殿之时,苏锦兀自将手中的铜钱噼里啪啦的往功德箱里丢,王朝马汉随身背着的三个装钱的大包裹已经空了两个,而那个长宽高两尺的功德箱已经快要满了。
善祥大师高悬佛号道:“阿弥陀佛,小施主礼佛大度,恩馈多多,老衲这厢拜谢了。”
苏锦抛下手中铜钱,拍拍手还礼道:“些许俗物,何足挂齿,只是这功德箱太小,还有两包铜钱放不下呢。”
善祥大师忙道:“施主要将这些全部布施于本寺么?”
苏锦道:“那是自然,不然我背了这么多钱上山作甚?”
善祥大师心中欢喜,笑道:“阿弥陀佛,看来施主乃是虔诚向佛之人,与我佛门有缘,定是心愿达成前来还愿的吧。”
苏锦呵呵笑道:“也可以这么说,在下是替母亲前来布施,家母信佛,这几年家中诸事顺遂,在家中小佛堂还愿稍显不虔诚,特命我来贵宝刹正式布施还愿。”
善祥笑道:“礼佛之意贵乎真心,何须在乎是在何处还愿。”
苏锦心道:我要是拔腿就走管保你急的跳脚,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大师说的是,只是家母的一片心意而已,这样吧,剩下的这些便不往箱中放了,我想见见贵寺主持善祥大师,亲手交予他,也算是完成家母的夙愿。”
善祥合十道:“当面不相识,却为有缘人,老衲便是本寺主持善祥,小施主有礼了。”
苏锦一惊,赶忙躬身行礼道:“有眼不识泰山,大师恕在下无礼。”
转头对王朝马汉道:“将钱银交与大师之手,另外去寺外看看那几名挑夫到了没?”
王朝马汉上前将肩头沉甸甸的包裹往两个小和尚的怀里一扔,两个小僧人想必是青菜豆腐吃多了,有些营养不良,被两袋钱压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善祥粗略一估计,这位小施主光是钱银便布施了七八十贯,可供阖寺上下一个月的用度,心中感激,连声道谢。
苏锦笑道:“主持大师,稍后还有三名挑夫挑了两坛灯油,百余副香烛,外加蔬菜果点之类,还请大师清点查收。”
善祥心里乐开了花,想不到门可罗雀之日却遇到一位大财神,正愁这个年关难过,还准备明日初八两位苏家弟子‘普济’和‘救难’来进香听经之时腆着老脸化他们的缘,没想到天上掉下个大炊饼,正砸在自己脑袋上。
“惠能惠谦,将小施主布施之物交予善根师叔收好,去后禅院茶室打扫干净,老衲要请小施主禅房用茶歇息。”
苏锦忙道:“怎好打搅大师清修,在下这便离去。”
善祥当然不能放过这个大财主,这么出手阔绰的施主,还不知道他的姓名住处,寺庙中这样的大客户可不多,无论如何也要招待好,争取日后他再来布施。
“施主说哪里话来,佛门虽是净地,但也讲究世间礼节,小施主布施如此多的礼佛之资,连一杯清茶不饮,佛祖岂不怪罪老衲待客不周么?请,请。”
苏锦正中下怀,本来就是假意推辞,他的目的便是要进入内禅房,善祥盛情相约,哪有再推辞之理。
“如此,便叨扰大师了。”苏锦笑眯眯的拱手,冲王朝马汉一使眼色,两人也不去外边等候挑夫了,指点了小和尚去寺门外迎候,跟着苏锦穿过大殿东侧圆门,往一片树木掩映的禅房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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