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书名:千古绝恋 千山叠峦云深处 第一章 幽灵传说 因为是比较传统的人所以写作手法也比较传统,开篇可能比较沉闷,但也更能让您了解故事发展的脉络,希望您坚持看下去,蓝空之瞳不会让您失望的。本书已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定价48元,如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在书评区留下您的地址。 ****************************************************************************** 在莽莽苍苍的蒙古高原,有两座遥相呼应的山峰,两山之间以一条名为艾伊的河流相隔,南岸的叫龙吟峰,北岸的叫凤鸣岭。 沿着艾伊河往东行,河滩逐渐宽阔,出得山口,眼前豁然开朗,只见辽阔的平原,熙熙攘攘的民居,青砖碧瓦,青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古朴的景象。 在一栋三层建筑的大门口挂着“台吉市将军坳管理委员会”的牌匾,该地区所有的事务都由这个管委会处理,但据说至今还没有处理过比石娃家的狗咬死翠花家的鸡更大的案件。 此处之所以叫将军坳,据说是因为这里是九百多年前大将军刘赭的故乡。 由于朝代的更换,自然灾害的损毁,刘家的房子、族谱均已丧失殆尽,族人也四散迁徙,刘赭的居所及坟墓荡然无存。 千百年来一直传说在将军坳一带有幽灵出没,听老人们说,他们的祖先的祖先曾经看见美貌女子在山坳里飘荡,听到过女子伤心哀怨的哭声。但到底是真是假,没有人考证过。 龙吟峰,凤鸣岭, 艾伊河畔将军冢。 金戈铁马青霜冷, 幽灵啼血公主魂。 这首歌谣世世代代在将军坳传唱着,但为什么又是将军又是公主的却没有人知道个中缘由。 村里有个青年名叫林枫,年已三十,却一直不肯婚配,不论多么貌美的女子他都不屑一顾。 每到电闪雷鸣的时候,他就跑到河岸一颗松树下的岩石上坐着,一直要等到天气放晴才肯回来。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的说他精神失常,有的说他中了邪。父母曾经带他到大医院检查过,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除了暴雨天的异常举动外,他正常生活劳作,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久而久之,家人也就习以为常,懒得理会。 只有林枫自己知道他的异常举动是源于二十年前的那次奇遇。 二十年前,林枫只有十岁,每天上下学都要由宅子东头的小桥经过艾伊河,绕过龙吟峰,去山外的小学上学。 一天放学后,他与同学去山林里掏鸟蛋,一高兴竟然忘记了时间。等到乌云蔽日,狂风大作,孩子们才作鸟兽散。 一时间电闪雷鸣,伸手不见五指。林枫急急忙忙往家跑,雨就像瓢泼似的往他头上倾泻,春天的雷雨虽然不是特别的冷,但打在脸上还是像鞭子抽打似的生疼。 林枫想:雨太大了,我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但荒山野岭的,哪有可以藏身之处? 前面有一株硕大的松树,树干挺拔,树冠就像一把巨大的雨伞,树下的雨点明显稀少了许多。林枫几步窜到树下,大口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靠着树干在一块岩石上坐了下来。 雷声一阵紧似一阵,一道道闪电就像一把把利剑把黑暗的天幕瞬间撕裂成一条条碎片。 突然,一道彩色闪电从天际劈将下来,一声霹雳在林枫的头顶炸开。 正在林枫狐疑闪电怎么是彩色时,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前方开阔的河滩上一团五彩斑斓的雾气一闪一闪地逐渐扩大,由最初的乒乓球大小渐渐地变成直径一米多的彩色球体,不停地滚动并散射着耀眼的光芒。 林枫大张着嘴巴,顾不得雨水往嘴里直灌,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那团似雾非雾不停变幻着颜色的球体。 彩色球体不停地变幻滚动着,慢慢地向林枫靠拢。彩色雾气像纱幔似的徐徐飘散,只见一个身着蒙古长袍头戴华丽头饰的美少女翩翩而至。 只见她,内穿黄色长袖蒙古袍,袖口和裙摆处绣着蓝色云纹图案;外面罩着一件大红色无袖裙裾,下摆两侧开衩,前胸开襟和下摆开衩部分镶着白色绫罗贴边,腰部是蓝白相间的腰带装饰;头饰由红色玛瑙和白色珍珠镶饰而成,富丽华贵但又不失清纯素雅。 少女肌如凝脂,明眸皓齿,脸色略显苍白,柳眉微蹙,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淡淡哀伤。尽管如此,少女那种超凡脱俗、吐气若兰、高贵大方的美仍然慑人心魄。 林枫看得呆住了,浑身动弹不得,好像时间已经凝固,世界就这样静止了。 当林枫醒过神来,雷停了,雨住了,天色明朗起来,少女不见了。 林枫在河滩上奔跑着,四处寻找,一边呼喊:“喂!你在哪里?”可回应他的只有奔腾的艾伊河和两岸阵阵的松涛。 林枫呆呆地在松树下坐到天黑才回家,从此,在这小小少年的心里深深驻扎了一位美丽绝伦的仙女。 以后每次放学他都要绕路到松树下等待,电闪雷鸣的天气他一定会冒雨跑到河滩上来寻找,他希望奇迹能再次出现,能够让他再次遇见那个使他魂牵梦绕的美少女。 谁知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第二章 意外发现 求收藏!求红票!让这些东东来得猛烈吧! ************************************************************** 将军坳的四周散落着许多古迹,有香火旺盛的千年古寺、曾经金戈铁马的古战场、断墙残垣的古城遗址、民风古朴的民居及一些不知名的古墓,这一切足以证明在逝去的年代这里曾经十分繁荣。 将军坳就像一块瑰丽的宝石镶嵌在蒙古高原上,千百年来尘封土掩,埋没了它的光彩和价值。 将军坳守着这么多珍贵的资源,却任其沉睡风化,实在浪费,台吉市旅游局便向市委市政府递交了一份《关于开发将军坳旅游区的专题报告》。 事有凑巧,分管旅游局的副市长是刚从省里下来挂职的,正发愁不知道如何建立自己的丰功伟绩,此时冒出个将军坳旅游开发项目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正中下怀,于是一声令下,开发工作便紧锣密鼓地开展起来。 由旅游局牵头,经委、建委、城建、文化、文物、公安等一系列有关部门配合,成立了“将军坳旅游建设领导小组”,下拨了专项资金,购买了专用汽车,抽调了一干人等成立了“将军坳开发建设指挥部”,指挥部就设在将军坳管委会隔壁。 经过专家组的考证和勘察,确立了以印觉寺、岱森达日古战场、太祖庙、阿布多拉草原、流沙坡沙漠为主要景点的旅游区构架。 为了解决游客的吃住行玩,真正使将军坳成为景点丰富、设施完善、服务一流的5A级旅游区,领导小组决定在艾伊河南岸山脚下建一座五星级宾馆。 宾馆背靠龙吟峰,面朝凤鸣岭,脚下就是一路轻唱的艾伊河。 开发建设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时间将军坳车水马龙,人喊马嘶,一派热闹景象。 那一日,临近晌午,清理宾馆地基的工人正准备收工。突然,挖掘机挖斗提起处传出一声异响,工人们抬眼望去,几块青灰色砖头被挖掘机挖了上来,再挖两次后,又有十几块同样的砖头混在沙土中。挖掘机挖斗下方隐约露出一堵青灰色砖墙,砖墙被挖掘机挖开一个五六十厘米大小的洞。十几个工人顾不得吃饭,一窝蜂跑过去观看。顺着洞口往里看,里面好像还有砖块砌成的小房子。 一个有见识的工人说道:“可能挖到古墓了。” 工人们七手八脚地用镐头挖起来。不一会儿,陆续挖到一些陶片古钱之类的小玩意。渐渐地,墓室露出了端倪。 还是那个有见识的工人喊到:“大家别挖了,这是文物,不能破坏了,赶紧通知文物局来人!”于是有那动作快的工人立马给指挥部打电话报告了情况。 下午,文物局来了几个专家,对古墓及周围的情况进行了初步勘察,基本肯定这是一座千年古墓,至于是哪个朝代、何人之墓还有待进一步考证。文物局决定对该墓葬进行抢救性发掘。 古墓发现的位置,就是林枫遇见梦中情人的地方。林枫天天跑到那里看热闹。这些天他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忐忑,觉得一定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到底是何事,他也不清楚。 为了抢救性发掘古墓,台吉市考古研究所派来了五位专家:所长马德罗、陶器专家李理、青铜器专家洪东辉、玉石专家毛子鹏及他的助手东方漠烟。 东方漠烟年方二十四岁,刚从大学毕业来到研究所工作不到一年,主攻玉石考古研究。 她身高168厘米,高挑苗条,眉清目秀,一双丹凤眼好像总是含笑,牙齿整齐,晶莹透亮,就像是用白色水晶制成。她肌肤白皙,虽然经常跟着师父出入古迹发掘场所,但怎么也晒不黑,因而老是惹得考古所那些师姐们愤愤不平。 这天,马所长一行驱车到达将军坳。汽车停在河边离古墓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五人从商务车里鱼贯而下。 当扎着马尾辫,身着一袭白色风衣,颈项上系着一条大红色丝巾,脚穿摩登马靴的东方漠烟钻出车门时,林枫突然“啊!”的一声向后便倒,他眼睛呆滞,脸色憋得通红,好像要窒息一般。 村民们见林枫好像犯了急症,连忙扶住他,问道:“林枫,你怎么了?” 林枫右手食指指着远处的漠烟,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就是说不出话来。 乡亲们七手八脚把林枫送回家中,林枫的母亲对着他又是喷冷水,又是掐人中,好不容易才把他那口气顺过来。 考古研究所大队人马开赴将军坳,马所长把附近的村民招募来帮助发掘,林枫也在其中。 考古队耐心地用极小的专用于考古的铲子把古墓的尘土扒开,再用小毛刷轻轻地刷去地上或墓壁上的灰土,就像在小孩子头上寻找虱子那般小心翼翼。 经过一个多月的清理后,墓葬东、西两头大部分沙土清理干净了,中间古墓的拱形砖砌墓顶完全裸露,墓顶颜色与清理出来的青灰色砖块一致,整个墓葬由青砖砌成,呈南北向,高约三米。 一条甬道显露出来。甬道长四十米宽三米,甬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赫然伫立,死死封住了墓中所有的秘密。 漠烟等人想尽了一切办法,好不容易才把石门打开。随着巨大的石门被拉开,一道大红色木门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木门上,挂着一大一小两只铜铃铛,一把锈蚀的铜锁紧紧地锁住了木门。 古墓木门被打开,漠烟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何解?原来正对着木门的壁龛里亮着一盏灯,灯被精巧的罩子罩着,火焰轻轻地摇曳,就像被谁刚刚点燃的一样。 马所长等专家们也是惊诧不已,在他们几十年的考古生涯中,还是头一次看见可以长明不息上千年的灯啊。 马所长拦住了一众人等,高声喊到:“小王你和我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候。” “Yes,sir!”小王雀跃到马所长身边。 小王是个十分机灵的小伙子,是派出所指派来维持秩序的警察,这段时间一直在现场维持秩序。但他对考古的兴趣似乎远胜于他的本行,经常跟在几位专家身后问长问短。 空气由敞开的门口吹进墓室,灯光开始摇曳起来。 马所长和小王尽量放轻动作,生怕自己的小小失误会使长明了千年的灯熄灭。 马所长和小王径直来到壁龛前,仔细地端详着那盏神奇的油灯:双层结构,里面的一个容器内装满神秘液体,灯芯用醋泡制过,外层装水,用以冷却灯油。灯基座处延伸出一根细小的铜管直插墓壁之内,冰冷的地下水便可源源不断地环绕在蓄水层中。 “这真是个伟大的发明!”马所长喃喃自语。 “怎么说?”小王急切地问道,他非常想马上知晓油灯长明千年的奥秘。 马所长说:“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长明灯”,顿了顿,他接着说:“因为油灯消耗的液体主要不是点燃了,而是受热挥发,醋泡过的灯芯能保持低温,油坛外面的水可以有效阻止液体温度上升。所以它可以经久不熄。” “难道它真的烧了上千年吗?”小王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见到的一幕。 “如果不是真的,那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进来点燃的呢?”马所长一边环顾室内一边反问。 “是啊,墓是完好无损封住的,连盗墓贼都不曾光顾过。”小王想不通。 “考古记录显示,这种古庙或古墓灯光千年不灭的现象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现,例如印度、中国、埃及、希腊、美洲等许多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家和地区,甚至意大利、英国、爱尔兰和法国等地也出现过。” “是不是阿拉丁神灯啊?”说着,小王伸手欲掀灯罩。 说时迟那时快,马所长一把捉住了他的手,“你疯了?这岂是随便动得的?” “嘿嘿,我想看看它有没有魔力。”小王不好意思地讪笑道。 俩人开始打量墓内情况。 墓由正室及耳室组成,墓室非常大,呈长方形,墓顶呈圆拱型,用微红色条石砌成,墓墙和地面用青砖砌成。 正室中央摆放着一具长方形棺木,大小、形状和现代棺木差不多,颜色为铁锈红镏金,整具棺木全部由卯榫连接。 正室与耳室之间留有一张拱门,耳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具色彩艳丽的彩绘木棺,木棺下面是同样艳丽的棺床。木棺上刻绘有艳丽的凤凰、仙鹤、牡丹、祥云等彩绘图案。凤凰与仙鹤贴金,特别是彩凤凰,给人以翩翩欲飞之感。棺木估计是由柏木制成,四周悬有几十个铜铃。 马所长和小王慢条斯理,外面等待的人却心急火燎。 漠烟用双手握成喇叭状,对里面喊话:“马老师,有什么发现?”,“马老师,可不可以进去啊?” 00 千山叠峦云深处〖〗第一篇马所长只是不理,照旧不慌不忙地在室内巡查。 把墓室内情况基本摸清后,马所长和小王小心翼翼地退出墓室。 “从明天开始,好戏要上演了。”马所长兴奋地宣布。 考古的人都是这样,越古老的东西越喜欢,越复杂的事物越具挑战性。要不然怎么会说找老公要找考古学家呢,因为他们不会喜新厌旧哦。 马上要揭开千古之谜了,大家兴奋起来。晚上大家循惯例去饭店Happy。 在饭店大厅,东方漠烟感觉背后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如此反复多次后,漠烟有些不安起来。 难道我被人跟踪?摇摇头,又自己否定自己: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跟踪我干吗? 在桌旁坐定,大家七嘴八舌地点菜,漠烟没有发表意见。一是她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二是自己是新丁,在师兄师姐面前只有低调的份儿。 漠烟再次感到后脑勺有针刺样的感觉,她从提包里拿出化妆镜,假装补妆,悄悄地往后照去。 这一照不打紧,漠烟发现竟然真有一个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漠烟又惊且怒,站起身径直走到男子面前,怒目圆睁,娇吼道:“干吗跟着我?你想干什么?” “我,我……”男子嗫嚅着,抬头看着一脸怒气的漠烟,脸涨得通红。 漠烟正待再吼他几句,但不知为什么,与他目光相接时像有一道无形的电波击中她的瞳孔,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在心里滋生。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转身回到自己桌上。 男子就是林枫。 那日,林枫一眼看见白衣飘飘丝巾似火的东方漠烟,差点没有背过气去。各位看官会奇怪这是为何?原来,漠烟活脱脱就是他等待了二十年、寻找了二十年、也苦恋了二十年的梦中情人!他能不晕厥? 自打东方漠烟来后,林枫主动报名参加考古队,目的就是希望找到接近漠烟的机会。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结识漠烟,但可以远远地看她一眼就非常满足了。他一天不见她,就神不守舍,所以看见漠烟他们来吃饭,便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 林枫绝对可以归类到俊男行列,他五官端正,眉清目秀,皮肤呈流行的浅铜色,声音浑厚,特别是那双眼睛,好像越过眼前的森林看往遥远的天际,像碧空一般深远。 漠烟远远地打量林枫一番,见他没有恶意,也就作罢,吃过饭便各自散去。 第三章  古墓惊魂 写作是寂寞的,您的陪伴才是蓝空之瞳坚持的力量!谢谢收藏!谢谢红票! ****************************************************************************** 墓主人是谁?是不是传说的伏虎大将军刘赭? 一切准备就绪,马所长下令开棺。 把正室里的棺椁打开,里面是一具男尸,已经白骨化。从他身上的官袍分析,属于三品武官等级。棺木内随葬品不多,只在他的右手处找到一把青霜剑。他左手握着一块锈迹斑斑的虎形令牌,轻轻擦拭后,显现“伏虎”二字。 马所长嘘了一口气,伸直腰杆,说:“毫无疑问,这是刘赭的墓。” 这么容易就弄清了墓主身份,马所长等人好像反而不大开心,因为在他们看来,越难的Case才越有挑战性。 耳室的彩棺打开来,一具干尸呈现在大家的眼前。墓主人是个年轻女子,尸身完好,年龄在二十五岁左右,身高大约168厘米,属北亚蒙古人种。她头部戴有金箍,穿有十一层丝绸衣服。在尸体上还覆盖着八层丝织品,外层破损,内层保存较好。尤其是第七层,不仅保存完好,而且十分精美,它是墓主人的一件罗裙,虽历千年,但上面的黄色绣凤图案依然清晰可见。 让人诧异的是女子的死状,好像死得痛苦异常。她怒目圆睁,嘴巴大张,右手揪着高高的衣领,左手紧紧掰着棺壁,左脚尖顶在棺沿上,右脚向上蹬,似乎试图踹开棺材盖。为什么会这样?所有在场的人都十分错愕。 没有可以证实女子身份的物件。她是何许人?为什么与刘赭同穴?死状为何那么惨烈?这一切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漠烟围着彩棺转悠,企图寻找蛛丝马迹。突然,她尖叫起来:“快来看,这里有字!” 大家围拢过来,在彩棺的脚头断面上有一行蒙文,隐藏在雕刻的花纹中,不通过特别的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考古研究所的小伙子孟和是蒙古人后裔,认得一些蒙文,他挤进人群说:“来,让我看看写的什么。”漠烟说:“你真的认识这蚯蚓?”孟和说:“你别渺视我,兄弟我好歹也是蒙古人的后代。”漠烟笑了笑说:“蒙古后代就一定认识蚯蚓文了?我也是蒙古人的后代,可它认得姐,姐却不认得它。”“你是蒙古人?”大家都觉得奇怪。漠烟只好解释道:“我妈是蒙古族。”孟和说:“噢,原来是混血儿。”大家哈哈大笑。漠烟错牙啐道:“讨厌,你才混血儿呢,快问候你的蚯蚓兄弟吧。”孟和仔细研究后宣布说:“她是‘诺敏公主’!” “她是公主?” “怎么会与汉人葬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关系?”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暮色渐浓,古墓里温度越来越低,一阵阵阴风在空旷的墓室里飘来绕去,阴森诡异。虽然考古人员不信鬼魂之说,但在场的众人还是有些发怵。所以,马所长决定暂时收工,明日再继续工作。 第二天,天色阴暗起来,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春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的,要不然人们也不会用孩子的脸来形容三月天了。 马所长带着一众人等来到古墓,分配了大家的工作,那种井然有序和从容不迫,犹如运筹帷幄的将军。 漠烟和师兄师姐们继续清理陪葬品。 棺内发现七个香囊、两串金丝玛瑙项链及金杯、金手镯、金戒指、金耳环、玉器、漆器等共计百多件,其精美豪华足以显示墓葬主人的显赫身份。 马所长等专家惊喜不已,漠烟等女研究员更是兴奋异常,对那些精美饰品爱不释手。 墓外,乌云越积越厚,天空就像一口厚重的大锅逐渐向地面压下来,北风也渐渐地大了起来。 林枫抬头看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又瞄了瞄静谧的墓室,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灾难即将降临。随着天色越来越暗,这种不安更加地强烈起来。 把棺木里散落的随葬品清理出来后,研究员们正在整理登记。大家屏声静气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似乎生怕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墓室的主人。 一种神秘的力量吸引漠烟回到女尸旁边。 漠烟盯着女尸的脸,那双无神的空洞的眼睛好像也在盯着她看,又好像注视着遥远的地方。 她怎么死的?为什么死?为何表情如此痛苦?为何死状如此恐怖?突然一个念头在漠烟脑海一闪:“活埋?”那又是谁可以胆大到活埋一个公主?很多疑问,在漠烟的脑子里交替闪现。 漠烟戴上乳胶手套,再次仔细检查起女尸来,“我一定要弄清真相!”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她把女尸从头到脚再次检查一遍,仍然没有发现。女尸穿着绫罗绸缎十一层,上面还盖着八层丝织品,漠烟小心地一层层揭起织物,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 这时,漠烟发现女尸揪着衣领的右手袖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地掀起女尸的衣袖,一只白如凝脂内带红色絮状花纹的玉镯子赫然露了出来。 漠烟一阵欣喜,嘴里轻轻说:“Sorry,公主,我要借你的镯子看看,如果你有什么冤屈就告诉我,我一定为你伸冤。” 以漠烟专业的眼光看来,这只玉镯子是由上好的和田羊脂玉雕琢而成,无论沁色、雕工、包浆均堪称一流。羊脂玉是和田玉中的极品,含透闪石99%以上,颜色洁白、质地纯净、细腻,呈凝脂般含蓄光泽,人们称其“精光内蕴,体如凝脂,坚洁细腻,厚重温润,佩之可以养性怡情,驱邪避瘟。”能够拥有这样玉镯的人一定非等闲之辈。 令漠烟奇怪的是,羊脂玉中怎么会有红色絮状物? 墓室外风沙大作,伸手不见五指,谁都知道一场狂风暴雨马上就要来临。工人们丢下手里的工具四散逃离,有的躲到工棚睡觉,有的寻个农家闲聊去了。 只有林枫留在原地,他不放心东方漠烟,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守护她。 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滴到林枫脸上,他只好悄悄地潜进墓道,但也只是站在墓室进门处可以避雨的地方,因为,没有马所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便进入墓室。 漠烟拿着那只玉镯子凑近电灯仔细观察着,白如羊脂的玉镯子里那些红色絮状物宛如一条条毛细血管,千丝万缕,纵横交错。 漠烟看得久了,似乎觉得那血管里有血液在流动,而且这种流动越来越真切。 漠烟感觉头有点晕,眼神开始飘忽起来,好像有股神秘的力量正从她的体内把她的灵魂吸走。她觉得有人在注视她,有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幽远地召唤她:“跟我来吧……吧……吧……”,她觉得自己浮了起来,被一只无形的手牵扯着向天空飞去。 “不!”漠烟使劲地挣扎着,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这时,一道彩色强光指向漠烟,轰隆一声,她手中的玉镯瞬间碎裂,一种像鲜血似的液体从镯子里流了出来,浸润到漠烟的手上,“啊!”漠烟大叫一声,慢慢向后倒下去。 避在门口的林枫看见一道五彩闪电划过苍穹,随之一个霹雳在墓室上空爆炸。二十年前那一幕惊人再现! 正吃惊之际,听到墓室内乱作一团。他一个箭步冲进耳室,只见漠烟躺在彩棺前不省人事,手上还紧紧攥着玉镯残段,考古研究所的人围着漠烟不知所措。 林枫顾不了许多,一把抱起漠烟的头,右手掐住她的人中,焦急地呼唤:“快醒醒!快醒醒!” “快叫救护车!”马所长大喊。 有人立即拨打了120,二十多分钟后救护车到了,林枫抱起漠烟冒着倾盆大雨钻进了救护车。 漠烟的灵魂或者说诺敏公主的灵魂飘荡在空中,看着自己的躯体随着救护车呼啸而去,她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向天际飞去,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飞往幽远的千年以前的蒙古大草原。 魂回千年生死恋 第一章 结下梁子 千年前的蒙古大草原,一望无际,永远是那样的恢宏、恬静。茫茫的草原上牧草如茵,蜿蜒曲折的河水日夜欢唱在草原上穿行。洁白的羊群和星星点点的蒙古包,就像一朵朵白云飘落在绿色的地毯上。 草原上鸟语花香、空气清新,蒙古包上升起袅袅炊烟,微风吹过,牧草轻舞。蓝天白云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成群的牛羊、奔腾的骏马和牧民策马扬鞭的英姿尽收眼底。 在这片充满诗情画意的土地上,聚集着蒙古、乞颜、塔塔儿、蔑儿乞等蒙古部落。虽然忽必烈已经在燕京建都称帝,但对于普通的蒙古族人来说,草原才是他们的家,蒙古包才是他们的栖身之所,额尔古纳河才是他们生生不息的生命之源。 在额仑湖畔,生活着蒙古高原最强大的蒙古部落,部落首领是蒙古王爷满都拉图。虽然他被封为王爷,但他只是元朝皇帝的远亲。忽必烈为了拉拢和钳制蒙古各部,把几个势力强大、能征善战、具有威胁的部落首领封为王爷,但其地位和权力比起皇宫里那些亲王来差得太远了。 王爷府坐落在上都,这里曾经是成吉思汗建立蒙古大国的首都,忽必烈移都燕京后,这里成为蒙古高原最大的都市。 上都依山傍水,森林茂密,空气清新,所有建筑都依照汉人的风格建造,特别是王爷府更像是一座规模宏大,装饰豪华的小皇宫。 这里聚集着各个民族,大量汉人和洋人在这里贸易经商,客栈、酒肆、商铺、钱庄等生活设施一应俱全。除了本埠居民,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民也会隔三岔五地来到城里购置一些不时之需。 蒙古王爷满都拉图有四个儿女,诺敏公主是他最小的女儿。“诺敏”在蒙语中是碧玉的意思,王爷确实当她是稀世珍宝。 诺敏年方二八,长得高挑秀美,婀娜多姿。虽然草原上的人们因为历经风沙烈日脸上大都带有高原特有的印记“高原红”,但诺敏却是个例外。她唇红齿白,皮肤宛如羊脂玉一般洁白光亮。她声若银铃,呵气如兰,回眸顾盼之间百媚横生柔情似水。当她从你的眼前飘过,一阵淡淡的麝香味儿悄悄钻进你的鼻腔,你会一阵晕眩,一阵心醉,不由自主地惊叹“此女只应天上有,疑似仙子下凡尘!” 别看她小小年纪,却琴棋书画骑马射箭样样精通,王爷自然宠爱有加,视若掌上明珠。 诺敏徜徉在王爷府花园里,看着满园争鲜斗艳的花儿,又想起“那仁花”来。今天天气特别好,想必花圃的花又开了许多,“那仁花”是不是又开花了? “托娅!”诺敏召唤自己的贴身丫头。 一个身着深紫色蒙古袍的小姑娘跑了过来:“公主有何吩咐?” “备马,我们去花圃看花去。” “是!”托娅领命而去。 诺敏公主是个花痴,酷爱养花,特别喜欢奇花异草。王爷府花园里那些花花草草她觉得太过普通,便托外国商人通过丝绸之路带来一些奇异的花种。她找到自家的佃农张好德,在他的土地上弄了一片花圃,把那些奇形怪状的种子种了下去。诺敏每隔一两天都会过来帮忙拾弄,有的种子烂掉了,还真有些种子开了花。 最让诺敏喜爱的是一种特别奇特的花,花朵很大,每朵花有七个花瓣,花瓣像莲花叶,而每个花瓣的颜色各不相同,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正好是彩虹的颜色,煞是娇艳绚丽。 这种花可以在沙漠冰川等恶劣的环境生存,经历漫长的生长期积聚毕生的能量才开花,但它的花期却很短,只有短短一昼夜。一昼夜后就会整株枯萎,花开之日就是它生命终结之时,注定它的一生只能灿烂一次,美丽一回,但它还是为了瞬即的辉煌而穷尽一生的奋斗。 诺敏感动于这种花的顽强、刚毅和执着,将它命名为“那仁花”,也就是“太阳花”。她种了很多这种花,并付出了比其他花更多的精力和心血,她要让“那仁花”实现它们的梦想,绽放生命的灿烂。她希望自己的人生也能够像那仁花一样绚烂一次,辉煌一回。 托娅主仆二人骑着马来到了张好德家的地头,将马栓在树上。 张好德的家就在他租种的地头,泥巴垒的墙,墙上用松木搭成“人”形房顶,上面盖着毛毡,毡上铺了厚厚一层松树皮。屋后挖了一眼水塘,塘边用篱笆围成一个大园子,里面种满了诺敏搜罗来的各种花花草草。 “哟,公主来了,正好刚煮的擂茶,快来尝尝。”张婶热情地倒了两碗擂茶端过来。 诺敏接过擂茶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喝了两口,连声赞好:“真香啊,味道这么特别,请问是什么茶?” 张婶笑着回答:“是我们家乡的擂茶。” “擂茶?是怎么做的呢?”托娅好奇地问道。 “很简单,就是黄豆花生芝麻生熟各半,再加入一点茶叶和生姜,用擂钵擂成粉状,再加水煮开,然后按照各人喜好放糖或盐就可以了。”张婶是南方人打小就喜欢喝擂茶,虽然移居北方多年,但还是忘不了家乡这香美的擂茶,所以有时会做些来吃。 “那我回去后学着做给公主喝。”托娅讨好地说着,又去灶头舀了一碗擂茶香香地喝着。 “哇,你真会卖乖啊,自己贪吃却打着我的旗号。就怕你做出来不是擂茶,而是别的什么怪茶了。” “好啊,既然公主不相信我的手艺,你就别吃咯,但你千万不要像上次的柔酥饼一样,先说不吃后来又央求我做给你吃啊。” “你别牛皮哄哄的,你学过那么多点心,成功的也就‘柔酥饼’而已。” “谁说的啊?你造谣。” 主仆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斗着杂嘴来到园子里,园里的花儿果然多了不少,各种各样奇形怪状颜色迥异的花儿开满一园,赏心悦目。 诺敏骄傲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不禁诗兴大发,于是一边赏花,一边吟起诗来: 三月东风吹雪消, 湖光山色翠如浇。 莫道人间春尚早, 满园春色竟妖娆。 托娅看诺敏咏的起劲也忍不住作了一首: 山边小院圃园中, 陌头杨柳舞春风。 殷勤培溉瑶台种, 万紫千红是早春。 “有进步,作起诗来有模有样,这十多年的饭总算没有白吃,要不然你就变成饭桶了。”诺敏打趣道。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要是饭桶那公主就是个大饭桶。”托娅回敬诺敏。 “好啊,竟敢尊卑不分,看我怎么收拾你。”诺敏追着托娅在花丛中左躲右闪,张婶看两个丫头玩得高兴,不禁也笑的合不拢嘴。 正在嬉闹时,园子外传来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三人抬眼望去,只见四个衣着华丽,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来到园子边。 少年们看到两个清纯美丽的少女在花丛中咯咯笑着追追打打甚是有趣,立即跳下马来,嬉皮笑脸地往园子里走来。 四个男孩年纪大约二十岁左右,个个油头粉面。一个手上拿着马鞭不停地甩着圆圈走在前面,后面一个吹着口哨,另外两个一个右手将马鞭搭在右肩上,一个左手叉腰右手折叠抓着马鞭,四人鱼贯而至。 四人来到园子门口,走在前面不停甩马鞭的少年开口道: 轻肌弱骨散幽葩, 真是青裙两髻丫。 便有佳名配黄,菊, 应缘霜后苦无花。 听他借别人的诗卖弄风骚,诺敏不屑地小声讥讽他道:“幽谷小院篱笆东,小猪鼻子插大葱。”。 “你说什么?有本事大声说说看。”口哨男顾不得吹口哨过来帮腔了。 托娅说:“你耳背啊,我家公主说你们猪鼻子插葱——装象呗!”说完笑了起来。 “你……你……你们竟敢看……看……看不起我们草原四大才……才子。” “草原四大才子?怎么我没有听说过啊?”口吃男结结巴巴的样子惹诺敏忍不住想笑,现在听他们号称“四大才子”更加笑得喘不过气来。 “笑什么笑,不服气就比试比试。”左手叉腰的男孩涨红了脸挑衅地说。 “比就比,谁怕谁?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诺敏也不甘示弱。 男孩问:“比什么?” “你们不是号称四大才子吗?就比对对子吧。”托娅回答。 “二猿断木深山中,小猴子也会对锯(句)?”甩鞭男说完得意地笑出声来。 “花下晒裈!”诺敏听他们出言不逊,就鄙夷地回了一句。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托娅也气愤地说道。 口哨男得意洋洋:“对下句啊,你们不是说对对子吗?怎么不对?江郎才尽了吧?” “一马陷足污泥里,小畜生也敢出蹄(题)?”托娅毫不客气地把他们顶了回去。 “好啦,好啦,大家都不要这样没有素质好吗,我们就以花为题作诗,看谁又快又好。”反背马鞭的那个酷酷的少年显得有教养一些。 “好,比就比,谁怕谁?”托娅跳到男孩面前应战,她指着那仁花说:“就以此花为题,开始吧!” 四少年哪里见过这么奇异的七色花啊,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花,来自何处。四个人交头接耳一番,由口哨男作代表摇头晃脑地说道: 水边园中一朵花, 七片花瓣色有差。 不知怪花源何处, 花怪人刁独此家。 诺敏和托娅听了他们的诗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擂茶全喷出来。托娅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们说:“这,这也叫诗?” 诺敏忍着笑朗朗吟道: 花开羞与百花同, 别样妆华别样浓, 妖娆岂是寻常色, 尘落瑶台千年种。” 听到她抑扬顿挫银铃般的声音,几个男孩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几个回合下来,四个男孩根本不是诺敏和托娅的对手,觉得再比试下去只怕脸上更挂不住,于是灰溜溜地准备离开。托娅笑着大声说:“什么四大才子,应该叫春天里的四大虫子才对。” 四人停下脚步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托娅:“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是‘蠢’上加‘蠢’咯。哈哈……” 四人感到极大的侮辱,全都恼羞成怒,气的咬牙切齿,留下狠话:“你们最好祈求长生天不要让我们碰见,否则看我们怎么教训你们!” “噢,我好怕怕啊!”托娅冲他们做鬼脸。 四个男孩悻悻地翻身上马飞奔而去,把马鞭甩得噼里啪啦地响,把对托娅和诺敏的不满全发泄到马屁股上,可怜的马儿无缘无故地做了托娅和诺敏的替罪羔羊。 第二章 公主钟情 早上起来,天气晴朗,虽然已是七月,阳光很刺眼,但诺敏觉得并不十分炎热。微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奶茶的香味,她知道一定是侍女托娅进房来了。 托娅把端着的银碗递给诺敏,带着期待问道:“公主,那达慕明天就开始了,我们要不要去瞧热闹啊?” “父王肯定不会同意我去的。”诺敏有些遗憾地回道。 “那你真就不去了?我好想去啊。”顿了顿,托娅又说,“公主,这么大的那达慕三年才有一次呢,这次不去要再等三年啊。” 诺敏笑起来,说:“我还不知道你,一心想去结识男孩子,对不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眼瞟着托娅,托娅红了脸,说:“哪有。” 托娅端着银碗出去了,诺敏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空飞过的鸿雁,心想:是啊,有多久没有出远门了?天天对着这些诗书啊刺绣啊,闷都闷死了。再等三年,我都十九岁了,还不知道父王把我嫁去哪里了。 诺敏一边想着,一边轻移莲步,走出闺房。托娅正在修剪院子里的花枝,诺敏对她招招手,她连忙跑了过来。 “公主有何吩咐?”托娅没心没肺地大声嚷嚷。 “要死了,这么大声。悄悄地去把火云牵来,我们去那达慕玩儿去。”火云是公主心爱的枣红马。 托娅兴奋地啊出声来,旋即又紧紧地捂住嘴巴。 托娅蹑手蹑脚地来到马厩,牵出红黄两匹骏马,然后俩人同往常一样换上男装,收拾了几件细软,策马离去。 傍晚时分,诺敏和托娅来到珠日和草原。只见万顷绿草如茵的草原一马平川,草原四周围绕着绵延起伏的丘陵,形成一个圆形的绿色盆地。 山脚下草原四周搭着颜色大小各异的蒙古包,骑着骏马或赶着勒勒车的牧民身着节日盛装正在络绎不绝地赶来。珠日和彩旗飘扬,人闹马嘶,平日宁静的草原,此刻变成繁华的彩城。 诺敏和托娅租好一个蒙古包住下,到食肆吃过晚饭,便信步走在草原上。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 风吹绿草遍地花。 彩蝶纷飞百鸟唱, 毡房就像白莲花。 骏马好似彩云朵, 牛羊好似珍珠撒。 牧羊姑娘放声唱, 愉快的歌声满天涯。 …… 欢快优美的歌声在草原上缭绕,夜色中充满欢乐祥和的韵律,夜空中飘荡着悠扬激昂的马头琴声,篝火旁男女青年轻歌曼舞,三三两两的赛马选手在遛马,人们沉浸在节日的欢乐之中。夜幕下的珠日和,比白天更加热闹。 “真美啊!”诺敏赞叹道。 “是啊,这里不但空气清新景色美丽,最主要的是多自由啊,要是能够一直住在这里该多好。”托娅也不由感叹起来。 诺敏笑着说:“那明儿你找个人嫁了吧,那样就不用跟我回上都去了。” “要嫁也是公主你先嫁啊,哪轮到我嫁你前面的?”托娅笑得眼睛像弯弯的新月。 来到篝火旁,只见一个男孩弹着马头琴唱着歌,一群身着各色蒙古袍的男男女女围着火堆载歌载舞。 诺敏主仆二人刚在边上站定,就有一男一女两个青年过来不由分说把他们拉进跳舞的队伍。俩人跟着大家唱啊,跳啊,笑啊,闹腾到夜深才回帐躺下,一宿无话。 天还没亮,草原上沸腾起来,那达慕即将开始。 那达慕是草原的盛会,主要进行摔跤、赛马和射箭比赛。这三项运动被蒙古人称为“好汉三技艺”。小型那达慕一年一次,大型那达慕三年才开一次。草原上人人可以参加,只要你是男人,只要你够勇敢。 那达慕期间还要进行大规模祭祀活动,喇嘛们要焚香点灯,念经颂佛,祈求神灵保佑,消灾避难。 那达慕正式开始,由一位长者主持。主持者献上洁白的哈达,朗诵颂词,赞美草原上的英雄博克庆、飞快的骏马和著名的射手们,并预祝那达慕胜利召开。 摔跤是蒙古族特别喜爱的一项竞技活动,也是那达慕上必不可少的比赛项目。蒙古语称摔跤为“博克o巴依勒德呼”,称摔跤手为“博克庆”。 比赛开始,场上开始唱起浑厚、雄壮的摔跤歌,为即将出战的博克庆壮怀: 像芒牛犄角冲锋对跤, 如公驼獠牙紧抓不放, 大鹏展翅似的跳跃场上, 用尽全力摔跤吧! 辽阔的平原是—— 男子汉摔跤用武的地方。 这时,博克庆跳起了鹰舞,他们模仿雄鹰的动作,腰胸稍直,两臂上下摆动,做出雄鹰展翅的姿态,象征鹰一样威武,跃入场内。 博克庆身着摔跤服昭德格,其坎肩用香牛皮或鹿皮、驼皮制作,皮坎肩上镶有以铜或银制作的泡钉,便于对方抓紧。最引人注目的是皮坎肩中央部分饰有精美的图案,图案呈龙、鸟、花蔓、怪兽形状,给人以古朴庄重之感。 博克庆身着的套裤用一丈多长的各色绸料做成,宽大多褶,套裤前面双膝部位绣有别致的图案,底色鲜艳,多为五彩的孔雀羽、火、吉祥图案。 博克庆足蹬布利阿耳靴,腰缠宽皮带或绸腰带,头缠红、蓝、黄三色头巾。穿上这种摔跤服,无论角斗多么激烈,任凭撕、抓、揪、勾、绊,都不会伤人或扯坏衣服。 一高一矮两个博克庆相遇了,俩人活像两只角斗的公牛,俯身前视,睥睨着的眼里射出令人害怕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搓着手,沿着摔跤场转动着,忽而向前进攻,忽而又躲闪一旁,十分警惕地寻觅着战机。 相互僵持了几分钟后,两名博克庆突然间扭到一起相互扭摔,高个子抓住矮个子的腰带,把他抡起来不停的旋转,企图转得对方失去平衡、失去控制时,猛一下把对方摔倒。岂料到,任凭他怎么抡转,待他把矮个子往地上一摔,矮个子不但没有被摔倒,反而像脚下生根似的站得牢牢实实。高个子有些吃惊,分神之间,只见矮个子轻轻用脚一绊,反将身强力壮的高个子绊倒在地。 摔跤采用淘汰制,一跤定胜负,所以这次大个子博克庆被淘汰了。 接下来是两个个子相当的博克庆入场,此二人一个的坎肩图案是飞龙,另一个的图案是怪兽。 俩人相互对视良久,缓慢地移动脚步,伺机发起进攻。说时迟那时快,飞龙突然扑向怪兽,双手一把揪着怪兽的坎肩,然后转身一个背扛式,意图将怪兽摔在地上。但怪兽却异常灵活,来个借力打力,顺着飞龙的力道纵身跳到了飞龙的前面,乘着飞龙脚力不稳,双手抱拳右肘向飞龙猛力推出,飞龙一个趔趄倒卧在地,怪兽立即上前把飞龙压在身下。摔跤常常就是这样,只要时机得当,只需一招得手便可瞬间结束战斗。 诺敏和托娅看得有点闷了,便离开摔跤场,去往人声鼎沸的赛马场。 蒙古族是马背上的民族,对马有着特殊的感情,对赛马也有着空前的热情。 在那达慕赛马之前一个多月,骑手们就开始调养马匹,通过节食让马瘦下来,但又不能影响马的体力,这对骑手和马都是一个考验。 赛马不仅需要平日把马驯得十分熟练、得心应手,而且要求骑手要有娴熟、高超的骑术和顽强勇猛的精神。 诺敏和托娅来到赛马场时赛马已经进行了几个回合,现在是最后的角逐了,前三甲马上就要见分晓。 骑手们身着各色蒙古袍,足蹬高筒蒙古靴,头扎彩巾,腰束彩带,生气勃勃,英姿飒爽。数十匹骏马齐齐站在起跑线上,主持人一声令下,骏马如同离弦之箭,向前飞奔。所到之处尘土飞扬,马蹄声响成一片,如同千军浩荡万马奔腾。 渐渐地马匹优劣显现出来,有些骑手落到后面。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只见他,白袍白靴,头扎白巾,骑着一匹洁白的骏马,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从人们眼前划过。 虽然尘土飞扬看不清他的面庞,但他那矫健的身姿、精湛的骑术像磁石般牢牢吸引了诺敏的目光。 马群离终点越来越近,冲下那个沙坡就可以结束比赛了。 就在此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一个小女孩怀抱一只洁白的小绵羊,正聚精会神看着比赛呢,不曾想小羊却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径直冲到了赛道上。眼见得白色闪电的前蹄就要踢到小羊,观众们一阵惊呼。说时迟那时快,只见白袍小将将右手的马鞭插在腰带上,左手紧紧握住缰绳,身子向右下方前倾,在经过小羊的刹那,闪电般用右手搂住了小羊,然后直起身子,双脚用力往马肚子上一夹,白马领会主人的意思使劲地往前疾奔,白色闪电第一个到达终点。 赛场顿时沸腾起来。人们欢呼雀跃,立刻唱起优美的赞歌。 直到此刻,诺敏才看清楚白袍小将的脸,虽然沾满尘土,但那是一张何其俊美而又英气勃勃的脸啊! 只见他,古铜色的皮肤紧实光洁闪烁金属的光芒,两道剑眉浓密英武,一双微凹的眼睛,双眼皮又双又深,黑色的眸子像大海般深邃,鼻子高耸略带鹰钩,牙齿整齐洁白,厚厚的嘴唇性感迷人…… 诺敏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呆若木鸡,直到白衣小将走了她还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少爷,我们回帐吧。”每次女扮男装出来,托娅都称呼诺敏为少爷。诺敏似从梦中惊醒,回头看了托娅一眼,木然地点了点头,机械地挪动脚步跟在托娅身后。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回身注视着白袍小将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凝神片刻,然后不易察觉地吐了一口气,这才随着托娅回到毡房内。 公主钟情 诺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白袍小将的身影在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这些问题困扰着她,怎么也无法入睡。她在床上翻过来折过去,折腾到深夜还是没有一丝睡意。 诺敏翻身起床,走到窗前眺望,只见先前热闹的草原现在一片沉寂,远处的马儿也已经沉入梦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诺敏默默地在窗前伫立,终于,她走向托娅,用力摇着托娅的身子:“托娅,托娅,你醒醒!” “干吗,公主,你怎么还不睡觉?”托娅睡眼朦胧地嘟囔。 “托娅,我决定了,明天参加射箭比赛。”黑暗中,诺敏的双眼闪闪发亮。 “什么啊?”托娅一骨碌爬了起来,“你不是来真的吧?公主,你可是个姑娘家啊。” 诺敏笑了起来,道:“你个糊涂虫,忘了白天你还在叫我少爷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托娅坐起来,用右手托住自己的腮,不然她怕自己又会睡过去。 “我明天女扮男装参加比赛。”诺敏很肯定地告诉托娅。 “那王爷要是知道了怎么办?”托娅不无担心地问公主诺敏。 “最多被父王训几句啰,还能把我怎么样,总不会把我给杀了吧?我舍得父王也舍不得啊,嘿嘿。”诺敏嘿嘿地笑起来,因为自她长这么大,无论她平时有多调皮,王爷还从来没有呵斥过她,更不用说碰她一指头了。 托娅也忍不住笑起来,她当然知道王爷有多疼爱这个女儿,以前公主偷偷跑出去玩,他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痛不痒地训斥几句,要不然,公主这次也不会这么大胆溜出来这么远这么久。 俩人兴奋地挤在一张褥子里嘀咕了大半宿。 按照规定,射箭比赛不论年龄谁都可以参加,除了女人。 翌日清晨,诺敏俩人特意早起,身着男装去报名。负责登记的是个中年男人,古铜色的脸上长着两只眯眯小眼,好像时刻在审视着什么,怀疑着什么。他打量着诺敏问道:“叫什么名字?” “阿来夫。” “哪里人?” “上都。” “几岁?” “十六。” “男的?” “废话,难道是女的?” 那人狐疑地看看诺敏,又看看一旁的托娅,耸耸肩没有再问。可能他虽然觉得这俩少年眉目之间透着一股柔媚,但听她们理直气壮的口吻,也许认为这只是两个极具阴柔之美的男孩罢了。 其实,诺敏之所以要参加射箭比赛,并不是要取得荣燿,对于她来说荣华富贵微不足道。她只是想去寻找白马少年,寻找那个让她彻夜难眠的男孩。她肯定他一定会参加射箭比赛的,因为蒙古人认为只有掌握了摔跤、赛马、射箭三项技能才能称得上真正的蒙古汉子。 射箭比赛分为近射、远射、骑射三种。近射和远射时,射手立地,待裁判发令后,放箭射向箭靶,优者为胜;骑射时,射手骑马上,在马跑动中发箭,优者为胜。比赛的规则是三轮九箭,即每人每轮只许射三支箭,以中靶箭数的多少确定前三名。凡参加比赛者都自备马匹和弓箭,弓箭的样式,弓的拉力以及箭的长度和重量均无限制。 果然不出所料,在第一轮比赛中,诺敏就发现了白马少年的身影。主持人高声宣布参赛者的姓名、年龄、籍贯,诺敏这才知道白马少年名叫那日苏,十八岁,是卫拉特部落首领格日勒图之子。 那日苏今天依然一身洁白,牵着他心爱的白马,所不同的是今天头上没有扎头巾,而是戴着一顶牛仔毡帽,干净的脸上更加透出一股子英气。 他非常随意地操起他那把特制的弓箭。弓身外用竹片,内衬角片制成,竹片外包着一层柔软耐磨的羊皮,两角相接处是黄杨木做成的把儿。弓的两端用皮筋做弦拉紧。其强度为五十弦,这是弓箭中拉力最大的。箭用柳条做杆,鹰羽做尾,长三尺,箭头用青铜铸成。 只见他双脚一前一后站立,左手握弓,右手徐徐地将箭和弦往后拉到满弦,一松手,箭带着一声尖啸稳稳地射入靶心。连着三箭,箭箭正中靶心。他精湛的箭术引起围观者一片掌声。 主持人宣布下面出场的是来自上都的阿来夫。诺敏背着精致的箭囊,右手提着自己的弓箭,款款走到场地中央。只见她一身奶黄色的袍子,脚上穿一双棕色软牛皮高筒靴,腰上扎着一条金色丝绸腰带,头上扎着同色丝绸头巾,飒爽英姿,就像春天里温暖的阳光,所到之处春光明媚。 白马少年皱着眉头看了诺敏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哪来的黄毛小子,哪不好玩,跑到这里瞎掺和。”从他的眼神谁都看得出他根本没把阿来夫放在眼里。 诺敏看出那日苏眼里的不屑,也不出声,用眼瞟了他一眼,瞄也不瞄举起弓箭连发三箭,“嗖!嗖!嗖!”箭箭射入靶心。人群立刻沸腾起来,周围一片喝彩声。 那日苏大吃一惊,他没有想到一个十五六岁的毛孩子箭法如此精准,他不由地多瞄了他几眼,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诺敏和那日苏始终不相伯仲,其他射手远不是俩人的对手。看来要分出胜负只能在明天的骑射比赛一分高下了。 吃过晚饭,托娅在煮奶茶。诺敏双手托着下巴坐在羊毛地毯上想着心事。她脑海里老是闪现那日苏那张俊美无比的脸,他那抿着嘴时的刚毅和微笑时的柔美,怎么也挥之不去。 “公主,明天你还比不比?”托娅的话把诺敏从沉思中唤醒。 “为什么不比?明天我一定要赢他,谁让他看不起我来着。”诺敏浅恨地说。 “公主,你是不是爱上他了?”托娅说着咯咯地笑起来。 “死丫头,谁爱上他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诺敏爬起来佯装去打托娅,托娅赶紧躲开。 等托娅不注意,诺敏用自己的绸腰带套马杆似地一把套在托娅脖子上,用力往自己面前一带,托娅就倒在诺敏站着的地毯上,诺敏将她按在地上挠她的胳肢窝,托娅笑不可支地在地上打滚,连声告饶。 笑闹够了,主仆二人坐在地毯上喘气,托娅又忍不住说道:“不过说真的,他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俊的男孩了。” “胡说八道,十五年就叫一辈子了?太阳还刚冒头尖尖呢。你好歹说说你这一辈子总共见过几个男孩?” “反正他是我见过的男子之中最俊的。”托娅坚持自己的观点。 诺敏没有再接托娅的话茬,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暮色里忙碌的人们和蒙古包里星星点点的亮光,眼神变得迷离,丰满的胸脯一起一伏,脸上泛起一片红晕。好在她背对着灯光,所以托娅没有发现她心中的秘密。 诺敏知道自己已被那日苏迷住了,她心谤腹诽:“真没出息,怎么能喜欢一个瞧不起自己的人呢。” 当太阳升到旗杆顶上时,草原又开始热闹起来。射箭比赛继续进行,所有参加骑射的选手骑着自己心爱的骏马,背着箭囊,英姿飒爽地集合在起跑线上。 射手们骑着骏马在起跑线上一字排开,诺敏和那日苏骑马站在中间,俩人之间隔着两匹马。俩人都情不自禁地互相看了一眼,那日苏心里寻思:“这小子怎么长得如此秀美?”而诺敏因为心里藏着秘密,所以碰到那日苏看她的眼光不禁羞红了脸蛋儿,别转脸去不敢再看他。 一声令下,几十匹骏马同时奔腾起来,马蹄声、吆喝声、欢呼声响成一片,射手们一边驱马前行,一边瞄准目标射箭。诺敏和那日苏冲在最前面,几乎在同一时刻俩人手起箭发,六箭同时飞向靶心,俩人再次并列第一。顿时,草原上一片欢呼。 诺敏跳下马来,接过托娅递过来的帕子擦拭着脸上的尘土。这时,那日苏牵着白马走了过来,他轻轻捶了一下诺敏的肩头说:“你好!我叫那日苏,非常高兴认识你。”接着,他又用右手拍拍身边闪着银光的白马说:“这是我的安达‘银箭’。”蒙古人视自己的宝马为兄弟,那日苏是地地道道的蒙古汉子,他当然把自己的白马银箭视同安达了。 诺敏没有想到骄傲的那日苏会主动给自己打招呼,一下愣住了,红着脸不知如何回答。 还是托娅机敏,赶快用右手捂着左胸弯腰答道:“你好,公子!这是我们家阿来夫少爷!” “阿来夫?好,草原的雄鹰自然会在天空相遇,我相信我们有一天会再相见的。”那日苏说着,像兄弟似的搂了一下诺敏的肩膀。 诺敏的心扑嗵扑嗵地跳,娇,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嘴角上翘,轻轻地点头。说完,那日苏纵身上马,飞驰而去。 诺敏目送那日苏离去,她的心也随之飘向尘土扬起的地方。 诺敏和托娅回到上都已是十天之后,王爷虽然有些生气,但禁不住诺敏一阵撒娇,加上福晋在旁边插科打诨,所以王爷也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拉着心爱的女儿上下打量,看看有没有损伤。 诺敏看王爷这么宝贝自己,高兴地搂着王爷的脖子撒娇道:“还是父王好,不枉女儿这些天想你了。” “口是心非的丫头,在外面疯玩,还会记得想父王?哈哈……”王爷口里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你只想父王,不想额吉(母亲)吗?我好伤心哦。”福晋假装吃醋。 诺敏赶紧放开王爷,转而搂着母亲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当然也想额吉啊,你和父王是我最亲最亲的人啦。” 一家人笑在一起,托娅也受到感染跟着大笑起来。 第三章 少年怀春 从那达慕回到卫拉特部落后,那日苏照常练习骑射和剑术。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三魂不见了七魄似的惴惴不安。他脑海里常常浮现一个身穿奶黄色蒙古袍的少年形象,总觉得他与众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有些异样,分神之间练习就会出现一些失误。 特木尔是卫拉特部落著名的巴特尔,他的箭法可以百步穿杨、空中射雕。他既是卫拉特部落的英雄,同时也是那日苏的师父。 特木尔看那日苏这段时间老是神不守舍,练功时心不在焉,时常出错,便有些生气,说:“你最近怎么啦?总是出错,不要以为在那达慕取得好成绩就可以骄傲自满,要明白剑不礳不利,你不加紧练习,人家就跑到你前头去了。” 那日苏皱着眉头嘀咕:“我哪有骄傲啊?只是今天有些不入状态罢了。” “嗬,你还有理了,倒是我错怪你了呀?”特木尔有些生气,把手上的宝剑重重地砍在身边一棵大树上,震得树叶扑簌簌往下掉。 “额祈葛(父亲),您干嘛大声骂那日苏哥哥啊,人总有低潮的时候嘛。谁能保证一辈子不出错呢?”说话的是特木尔的宝贝女儿赛罕。 “我是他师父,说他两句都不行?他不用心练功,我就有责任提醒他,不然,怎么跟那颜交代?”那颜是部落首领的称谓,跟汉语“大人”“长官”的意思差不多。 “额祈葛,您别老抬出那颜来吓唬我们好不好?那颜才没有您这么凶呢。”赛罕转过头又对那日苏说:“哥哥别理他,我们进屋去,额吉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提子奶酥,还有你最喜欢的香浓奶茶。”说着拉着那日苏就往屋里走,特木尔看着两人的背影苦笑着不停摇头。 常言道:知子莫若父。那日苏的父母——卫拉特部落首领格日勒图和夫人乌力罕都看出儿子最近心事重重。 乌力罕对格日勒图说:“我们的儿子长大了,是不是该给他娶亲了?” “按照草原的规矩,我们早就可以做爷爷奶奶了,可他谁也看不上,我们有什么法子呢?”格日勒图回答。 “唉!”乌力罕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其实,赛罕这孩子不错,温柔贤良,长得又漂亮,而且她是那么地喜欢我们的那日苏。要能做我们的儿媳妇该多好啊。” 格日勒图朗声笑道:“不用着急,骏马还愁配不到好鞍吗?就像当年我娶你一样,长生天自有安排,放心吧,有一天公雁会领只母雁回来的。” 乌力罕微笑着摇摇头,正待说什么,外面有女仆通传有事禀告,于是她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知从何时起,赛罕对那日苏哥哥的感情产生了微妙变化,她看他的眼神是那么温柔,那么深情,那么专注。只要和那日苏呆在一起,她就觉得无比幸福,内心充满激情和安详。她的眼里只有那日苏,对其他小伙子的追求视若无睹,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做那日苏的妹妹,而是做他的女人。 而那日苏却一如既往地疼爱这个可爱的偶尔有些任性的小妹妹,对赛罕的痴恋毫不知情,抑或是假装不知。 那日苏练了一会儿箭法,觉得不在状态,脑子总是闪现黄袍小子阿来夫那害羞的脸庞,精神总也无法集中。他使劲地甩了甩头,想将阿来夫从脑海里赶走,但没有成功。于是,他索性扔了弓箭,翻身上马向草原奔去。 今天天气格外晴朗,初秋的太阳已经收敛了许多,比夏天温柔多了。迎面而来的东南风不再干燥炽热,而是温和中含着一丝潮气。蒙古包炊烟袅袅,许多人家正在煮着奶茶或马奶酒,空气中弥漫着草原特有的香气。 那日苏策马奔向草原深处,那里是牧草最肥美的地方,绿油油的牧草足有半个人高,一群群牛羊在牧草中徜徉,微风吹过若隐若现。草地上盛开着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小花,红黄蓝白紫五彩缤纷。好一幅“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美景! 远远地,一阵优美的歌声传来,那歌声深情而悠扬绵长: 鸿雁双双排成行, 草原马头琴声响, 是谁在弹奏优美的旋律? 又是谁在深情地歌唱? 月光最爱与湖水缠绵, 骏马总是和草原相恋, 我亲爱的人啊, 你何时来到我身边? …… 那日苏听出是赛罕在歌唱,只有她的歌声才能传这么远,才会这么美,因为她是草原上的百灵鸟。 那日苏来到赛罕所在的山坡翻身下马,赛罕正坐在草坡上遥望天空深情地唱着自己的情歌。 看到自己正冥思苦想的心上人突然来到面前,赛罕激动地跳起来,一把抓住那日苏的手,眼里闪着光芒,急切地问道:“哥哥怎么会来找赛罕的?” 那日苏牵着赛罕的手在草地上坐下,他的白马银箭自由自在地在旁边的草地上啃着它喜欢的嫩草。 “我出来走走,心里有点烦。”那日苏扯了一根牧草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回答赛罕。 赛罕一听就急了,不知道那日苏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她把头凑过来,扬起脸,盯着那日苏追问:“什么事让哥哥烦心?能告诉赛罕吗?我可以为你做什么?”赛罕恨不得一口气把所有的话都说完。 那日苏看她说话炸鞭炮似的噼噼啪啪,忍不住笑了,说:“你一下子提这么多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啊?” 赛罕不好意思地说:“人家着急嘛。” “好啦,好啦,没有关系啦,傻丫头。” “你还没有告诉赛罕到底什么事嘛?” 那日苏幽幽地叹口气,道:“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烦什么,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我给哥哥唱歌吧?”小时候每当那日苏不高兴的时候,只要赛罕唱歌,那日苏便忘记了不开心的事。 “不用了,你就陪哥坐一会吧。”说完,那日苏两手撑在身后的草地上,仰着头,闭上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赛罕听话地傍着那日苏坐着,俩人都不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赛罕心如鹿撞,心里有无数的话想对身边这个人讲,她想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地爱他,多么地依恋他,曾经多少个夜晚自己在心里呼唤着他,多少次在梦里亲吻他,又是多么想成为他最爱的女人……可她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日苏眼睛深邃犹如蓝色的天空,望着远方沉思着。终于,他舒展紧皱的眉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侧头看着赛罕说:“赛罕,哥哥要出远门了,哥哥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多保重啊!” 赛罕一震,惊问:“你要去哪里?要去干什么?要去多久?我要和你一起去。”她说话永远都这么连珠炮。 “不行,你不能和我一起去。”顿了顿,那日苏接着说:“我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要去多久。” 赛罕有种预感,这一别也许她将永远失去她深爱的这个被她称之为哥哥的男孩,所以,她不愿意放弃这个人,不愿意放弃她可以为他奉献生命的这个男孩。 她紧紧地抓着那日苏的双手坚决地说:“不,我一定要去,即使你去到天涯海角我也要跟着你!” “好妹妹,别使性子了,你已经长大,要出嫁了,不能再跟着哥哥了。” “不,我不要做你的妹妹,我要做你的女人!”赛罕冲口而出的话,把俩人都吓住了。俩人对望着,都没有说话。草原上静得好像连蝴蝶扇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听到。 良久,那日苏打破宁静,看着赛罕充满期待的眼神,一字一顿,几乎残忍地说:“傻妹妹,我是你的哥哥,过去是,现在是,将来永远都是!我只是把你当成妹妹,没有别的,我不可能娶你。” 说完他别过脸不敢看赛罕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极大地伤害了这个一直崇拜他喜欢他爱他的善良女孩,但他又不得不这样做,他不能让她继续误会下去,那样会伤害她更深。 听得那日苏坚定的声音,赛罕痛哭起来,她知道她得不到所希望的爱情了,因为那日苏是个有原则有担待的男人,他不会随便做出决定,也不会随便改变做出的决定。 那日苏搂着赛罕的肩膀,任她靠在自己怀里痛哭,他知道,等她完全发泄后她会理解自己的。 果然,哭了一顿饭的功夫,赛罕停止了哭泣。擦掉眼泪,她问那日苏:“你几时走?” “明早。” “那我不送哥了,你一路保重!” “嗯,你也保重!”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草原还是一片寂静,人们还在睡梦中没有醒来,那日苏悄悄地牵出那匹心爱的白马,没有跟部落任何人告别就离开了。 在远远的山头上,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伫立在胡杨树下,她眼中泛着泪光,目送着那日苏渐渐消失的背影。 “再见了,那日苏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眼泪无声地在赛罕脸上流淌,一滴一滴跌落在她脚下的土地上。 第四章  美女之死 因为连着下了几天雨,诺敏已好几天没有去她的花圃了。今天天气终于放晴,诺敏便和托娅一起去了张好德家。 园子里的花好些被雨水打落,地上的泥土松垮泥泞。诺敏二人正换鞋准备下地。这时王爷府的家丁来了,禀告说:“公主,福晋请您立即回府。” “什么事?”诺敏诧异,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命我来通传,并未说因何事。” 王爷福晋从来没有这样着急派人找过她,这可是头一遭,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诺敏心里思忖,立即上马随家丁返回府中。 福晋正坐在厅中抹泪,看见诺敏进来,哭着说:“你庆格尔泰表姐死了。呜呜……” “怎么可能?她身体极好的呀。”诺敏十分意外,心里难过得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只说是意外。送信的人没说是什么意外。”福晋越哭越伤心,她怎能不伤心,那是她的亲侄女啊,还只有二十二岁,就这样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怎不教人肝肠寸断啊。 王爷从外面赶了回来,对手下牧仁说:“你带几个人护送福晋和公主去厄良合部落。”接着他走到福晋跟前搂住她的肩说:“你和女儿去看看怎么回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有公务在身不能陪你们一起去,有什么事吩咐牧仁几个去办。你别太伤心,注意身体要紧。”福晋用锦帕擦干眼泪,温顺地点头应允。 福晋不能骑马,牧仁为她准备了马车。诺敏陪母亲坐在马车里,握着母亲的手。福晋一路流泪,跟诺敏回忆说:“你表姐小时候温顺纯洁,对你舅舅的话百依百顺。不想到了十四岁却突然那么叛逆,那么大胆,竟然敢跟人私奔。要说是个善良的主也好点,偏偏是个普通的人家,还听说那宝力德外号叫苍狼,说明这人绝非善类。唉!” 诺敏顺着母亲的话头说:“正是龌龊之人才会做出拐带之事,也怪表姐年少无知,才会上当受骗。” 福晋又说:“你舅舅的意思,既然米已成炊也就不再追究,只希望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不承想如今竟然又出了意外。这孩子咋这么命苦啊?”说着禁不住又哭了起来。 诺敏安慰母亲说:“额吉别太伤心了,保重身子要紧,这天灾人祸谁也不愿意发生的不是?唉,自古红颜多薄命啊!”说着说着自己也感伤起来,眼睛里也已是泪水汪汪的了。 福晋娘家姓孛儿只斤,是蒙古贵族。这个氏族盛产美女,草原上其他部落的男人都以娶到孛儿只斤美女为荣。 庆格尔泰是福晋最小的侄女,生得粉嫩嫩水汪汪的,眉清目秀,黑眼珠晶莹透亮,男人的影子印在她眼睛里魂就像被她的眼珠子钩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吸引无数男人垂涎三尺,都说只要能够娶到庆格尔泰为妻,就是少活几年也心甘情愿。 庆格尔泰十四岁那年,提亲的来了一茬又一茬,但都被她父亲鄂力亚一一回绝。 草原上每年都要举行大大小小几场围猎,时间地点都不固定,一般采取约定的办法。 打大围的方式,一般有两种:一种是“哈拉嘎阿卜”,即门猎。门猎主要是在山区进行,猎人把猎物从山口往一个山沟里围。另一种是“呼热恩阿卜”,即围猎。这大多是在平原地区。因没有山沟,就在几十里的方圆内,把猎物从四面八方往中间围。 邻近几个部落联合起来进行围猎活动。猎人们约定了围猎的路线、范围,推举了“阿宾达”。阿宾达是这次打大围的总指挥。他是这一带既善于打猎,又德高望重、办事公道的人。 这天天不亮,围猎开始。猎人们骑着最好的猎马,背着弓箭,腰间挎着猎刀、别着“布鲁”(一种抛打野兽用的拐形小木棒),带着成群的猎狗和干粮出发了。大家从不同的地点进入围场,从方圆几十里开始向中间驱赶猎物,中午就地吃些干粮喝几口马奶酒后继续向中心靠拢…… 庆格尔泰也随部落里几个孩子一起跟着父亲参加了围猎,他们骑着马挥舞着马鞭,大声喊叫着冲在最前面,那种高兴劲儿比他们的父亲们更加兴奋。 下午,围猎进入高潮,远远地看见有野鹿野兔子跑过来,孩子们叫得更欢。渐渐地四周出现了穿着各色蒙古袍的猎人,围猎的猎人逐渐在围场相遇了。 在规定的距离,大家同时停住了。被围住的动物非常多,它们在中间惊慌失措地蹿动,猎人们手起箭发,动物们纷纷倒地。 孩子们兴奋地收集着战利品,庆格尔泰伸手去拎一只麋鹿,这时有一个人的手也抓住了麋鹿的腿,两人同时直起腰来,麋鹿被两人提在空中。 庆格尔泰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高大健硕,穿着一件绛红色蒙古袍,乌黑发亮的头发拢在脑后,脸庞刀削般轮廓分明,剑眉大眼,眉宇间透着冷峻刚毅。 男子看到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小女孩儿,顿时呆住了,他从未见过这么好看,这么玲珑剔透的女孩儿!他立即松了手,对女孩儿说:“哦,给你好了。” 庆格尔泰弯着眼睛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嘴角一边一个极小极小的酒窝。她欢快地说:“谢谢哥哥!” 男子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庆格尔泰。”她仍然灿烂地笑着。 “你就是庆格尔泰?”男子满脸惊诧,心想,庆格尔泰果然名不虚传。 “你认识我?可我不认识你呀。”庆格尔泰一脸天真烂漫。 男子哈哈笑了,说:“你当然不认识我,但我听说过你。你好美啊!”男子把手上的弓箭别到背后,又补充道,“我叫宝力德。” “哦,宝力德真好听。”庆格尔泰真心地赞美道。 宝力德试探地问:“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庆格尔泰纯真地答道:“当然,为什么不呢?”因为平时父亲对她管束很严,部落里的男孩都不敢轻易跟她来往,所以她没有什么朋友,现在有个这么英俊热情的男孩子要和她交朋友,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明天吃过早饭我在你家后山等你好吗?”宝力德急切地等待她的回答,他热切地注视着庆格尔泰充满魔力的眼睛,一秒都舍不得移开。 这时,父亲鄂力亚在叫她,她回头对父亲说:“马上就来!”然后,又转回头回答宝力德说,“好的,明天我去后山找你。” 目送庆格尔泰离去,宝力德兴奋地把手中的“布鲁”抛向空中,同时开心地大喊:“太棒了!” 宝力德没有随族人一起回自己的嘎查(村子),而是尾随庆格尔泰到了孛儿只斤氏族的驻地。 第二天一早,宝力德就去了庆格尔泰家后面的山坡等她。不多会儿,庆格尔泰蹦蹦跳跳地来了。 平时没有人玩,庆格尔泰就来这里采野花或捉蛐蛐玩,这里的一草一木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她说:“这里有什么好玩啊?我早就玩厌了。” 宝力德就说:“那我带你去市集玩吧?” “好啊!好啊!我们快走,等下让额祈葛发现了就去不成了。”庆格尔泰迫不及待地往山下走。宝力德牵来他的马,把庆格尔泰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左手搂住她的腰,右手在马屁股上甩了一鞭,马便撒开蹄子奔市集而去。 宝力德带着庆格尔泰在市集玩了一天,他给她买了许多首饰和脂粉,去看了杂耍,还去听了一会儿“乌力格尔”(蒙古书),讲的是呼伦和贝尔的爱情故事。庆格尔泰对一切都感到无比新奇,一天都兴奋不已。 中午,他俩在汉人开的食肆吃的饭,这是庆格尔泰第一次吃汉人的饭菜。吃鱼时,宝力德细心地帮她把鱼刺挑干净了才放到她碗里,排骨也把骨头扒掉了才喂到她嘴里,汤太热,他用另一只小碗盛着仔细地吹冷了再端到她手里……总之,那种悉心呵护的程度比她额吉有过之无不及。她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殷勤为她服务的宝力德,心里想:为什么这个哥哥比起自己的亲哥哥来会好了这么多? 下午两人去了灵山上的觉圆寺。上山的时候,庆格尔泰既兴奋又充满力量,比宝力德跑的还快。可到了下山的时候,她却直呼累死了,坐在路边的石基上一步也不肯挪动了。宝力德拿她没法,只得背着她下山,他虽然累得汗流浃背,但心里却美滋滋的,要知道,他背上背着的可是草原上最高贵而且是最美丽的庆格尔泰啊! 庆格尔泰伏在宝力德宽厚的背上,听着他咚咚咚踏在青石板上坚实的脚步,她觉得这个哥哥虽然非常年轻,却好有男子汉气概啊!跟他在一起好有安全感! 庆格尔泰毕竟还只是个孩子,累了一天,趴在宝力德的背上一晃一晃竟然就睡着了。到她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家附近了。 宝力德把她轻轻抱下马来,握着她的手,含着泪说:“到家了,你要回去,我也要走了。” “你要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吗?”庆格尔泰着急起来。 “我想是吧,不知道这一辈子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宝力德依依不舍地说道。 他这一招欲擒故纵果然奏效,庆格尔泰着急了,说:“那怎么行?看不见哥哥我会想你的啊!我才不要与哥哥分开呢。” 宝力德要的就是这句话,马上说:“要不分开也可以的,只要你和我回厄良合就行。哥哥就可以天天陪你玩儿。” “额祈葛不会同意的。”庆格尔泰蹙着眉,噘着小嘴,犹豫不决。 “那就别告诉他啊。”宝力德继续引诱她。 “可以吗?要是额祈葛知道了我们就死定了。”庆格尔泰担心挨父亲的鞭子。 “不会的,回去后请我们部落的那颜来你家提亲,你父亲肯定不会追究的。”他心里却说:等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能奈我何。 庆格尔泰不知他心里的小九九,还信以为真,天真地拍手说:“真的?那太好了!可以和哥哥在一起,又不会挨打,极好的。” 看她答应,宝力德趁热打铁,反复叮咛:“那明天早上我还在后山等你,记得一定要来啊。” “好的。”庆格尔泰一溜烟似的跑回家里。 话说这宝力德到底何许人也?竟然敢诱拐未成年少女?他叫宝力德o厄良合歹,是厄良合部落人。虽然他身材高大长相俊美,十分养眼,但他脾气暴戾,心胸狭窄,从小就顽劣凶残。 宝力德八九岁时,他的父亲从洋人手里弄来一条西洋狼狗,据说是由几个优良品种经过百年培育而成,是非常名贵的狼狗品种。这狗具有极强的防护性和高度的服从性,经过宝力德和他父亲的饥饿训练,平时非常驯良,从不主动攻击,但只要宝力德父子下达指令,它就变得凶残无比,就会攻击指定的目标,不管目标是谁,平时与它多么熟悉,它都会毫不犹豫地撕碎他。基于狼狗的极度忠诚,宝力德给它取名叫乌恩其。 宝力德十一岁那年,有一次他与小伙伴阿木尔同时射猎一只狍子,俩人都认为是自己杀死袍子的,于是争夺狍子互不相让。 宝力德愤怒地瞪着阿木尔说:“放手!不然叫狗咬你!” 阿木尔也不示弱:“谅你不敢!” “不敢?我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乌恩其,上!”听到主人下达攻击命令,乌恩其向阿木尔扑过去,幼小的阿木尔被它扑倒在地,它一口咬住阿木尔的肩膀撕咬起来,阿木尔痛得在地上打滚,连呼救命。 邻人听到呼救声赶来施救,可乌恩其就像疯了似的怎么也赶不开,幸亏宝力德的父亲赶来喝止了它,阿木尔才捡回一条小命。从此后宝力德多了一个外号:孛日帖赤那——苍狼! 宝力德不费吹灰之力把庆格尔泰带回了厄良合部落,整个部落都轰动了,人们纷纷赶来观看这位传说中的美人。男人们羡慕的不得了,懊恼自己为何没有这种艳福,女人们嫉妒她为何这般美貌,男女老少都恨苍天不公平。一句话,整个厄良合部落充满羡慕嫉妒恨! 庆格尔泰就这样在厄良合住了下来,她父亲鄂力亚虽然非常愤怒,但最终没有过多追究,因为在草原抢亲是很平常的事情,何况庆格尔泰还是自愿的,既然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也就只好自认倒霉。 一转眼,八年过去了,庆格尔泰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都活泼可爱。 庆格尔泰和福晋姑姑走动不多,每年只在春节才会来王爷府拜年一趟。今年又有半年多不曾相见了。没料到现在却出了意外死了,毕竟血脉亲情,福晋怎能不伤心呐 第五章 疑云密布 红票!红票!收藏!收藏!谢谢! ******************************************* 福晋一行在草原上走了两天才到达厄良合部落。 该部落虽然人口不多,但自然环境却很好,属于那种半农半牧的地区。草原上牧草丰厚,牛羊成群;翠绿的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麦田,金色的麦穗随风摇动。 宝力德家大院里搭起了灵堂,院子的围墙上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幡旗。庆格尔泰的灵柩就停放在两张齐膝高的木凳上。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张罗她的后事。 看见福晋和公主到了,鄂力亚夫妇以及宝力德家人都迎了出来。福晋和哥哥鄂力亚相见抱头痛哭,其他人也跟着唏嘘不已。 诺敏和宝力德见过几次,但她对这个姐夫没有多少好感,所以不是很熟络。她打量着宝力德,他虽然三十多岁了,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还是那么青春焕发。他按照习俗穿着麻衣,脸上也笼罩着一层薄雾似的悲伤,但诺敏总觉得这种悲伤很假,像是刻意装出来的。 福晋哭倒在灵柩前,她命牧仁打开棺盖,她要看她最喜欢的侄女最后一眼。牧仁伸手推盖,被宝力德摁住。他对福晋说:“请姑姑免了吧,惨状不宜您看。” 福晋不肯,执意要看,诺敏就说:“既然我母亲都不避忌,就让她看一眼吧,毕竟看了这次就永远看不到了。打开!”牧仁便把棺盖移开半截。 庆格尔泰的脸被哈达遮盖,牧仁揭开哈达,宝力德试图阻拦没有成功。庆格尔泰的脖子被白布裹住,她的脸呈乌紫色,肿胀得根本不像她本人。见此惨状,福晋大哭起来,鄂力亚夫妇也捶胸顿足哭倒在地,看来他们也是刚刚才看到自己爱女的遗容。 宝力德迅速把哈达给庆格尔泰盖上,急急地把棺盖放回原样。诺敏注意到庆格尔泰左脸上有一个颜色很深的掌印。 哭累了,福晋收了声在灵堂坐定,问宝力德道:“到底庆格尔泰发生了什么事情?” 宝力德说:“都怪我不好,没有把乌恩其看好,以至于它袭击了我亲爱的妻子,咬断了她的脖子……” “怎么会这样?你的狗连自家人也会咬的么?”福晋有些不解。 宝力德惶惶然答道:“平时它不会随便袭击人的,那天晚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许是庆格尔泰惹怒了它,只有庆格尔泰和乌恩其清楚当时的状况,现在我们已无从知晓。” 灵堂的气氛使诺敏透不过气来,她移步出了灵堂来到偏殿,这里男男女女大约有十来个,正在杀牛宰羊准备祭品和食物。 诺敏和一个正在洗着羊肚的女人攀谈起来。 “你知道我表姐在哪里被咬的?”诺敏蹲在地上看她麻利地清洗羊肚问她。 “就在院子后面的山上。” “白天吗?” “不是,是在晚上。” “晚上?她去那里干吗?” “我不知道,事实上没有人知道她去那里干吗。” “她是不是常去那儿?” “据我所知,夫人很少去那里,偶尔去采点花草什么的也都是早上去,因为早上的花朵最鲜艳。” 诺敏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却好像想到什么似的又停下,回头问道:“我姐和宝力德的感情好吗?” 女人犹豫,眼睛斜睨向偏殿里面,只见一个年轻妖艳的女人正呵斥一个男人不该把一只洗净的羊羔掉在地上。 诺敏问道:“她是谁?” 女人答道:“阿纳日。” “她是什么人?” “她……”女人欲言又止,低头使劲地揉着羊肚。 诺敏不好再问,便走回灵堂。托娅跑过来说:“公主你去哪里了?福晋好像有些不舒服。” “是吗?”诺敏立即随托娅进了里面的厢房,福晋已被安顿在此休息。 “额吉你怎么样?”诺敏关切地询问。 “没什么,可能路上受了一点风寒,歇息就没事了。”福晋不以为然地回答。 诺敏嘱咐格日乐悉心照料母亲,便拉着托娅出来了。 托娅一边走一边问:“公主要到哪里去?” “我想到出事的山上看看。” “还是别去吧,有点危险呢。公主是不是有什么怀疑?” “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据我所知,乌恩其这品种的狼狗最显著的特点就是忠诚,没有主人指令一般不会发起攻击,何况我表姐还是它的主人,就更不可能会无缘无故袭击她了。” “万事都有例外,也许你表姐无意间惹火了它呢?”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诺敏答道,接着她又若有所思:“表姐脸上为什么有个掌印?” 说话间两人到了当时出事的地方,地上一片狼藉,只见草地上残留着斑斑血迹,很大一片被碾压的痕迹,可见当时人狗搏斗是多么惨烈。 两人在周围搜寻了很久,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就在她们回到山脚时,一个青年男子牵着一匹白马站在她们面前。 “您是公主?”他毫不畏惧地问道。 “你是谁?”托娅立即挡在诺敏前面一副护主的架势。 “我叫卓力格图,是本部落人。听说福晋和公主要来,我猜想您是公主。” “你猜想?你凭什么猜想?说,你想干什么?”托娅装出很威严的样子吼道。 “托娅!”诺敏制止托娅,然后问卓力格图:“请问找我什么事?” 卓力格图不亢不卑地回答:“既然公主能够到这山上来,说明公主的想法和我一样。” “是吗?那你有什么要告诉我的?”诺敏饶有兴趣地问道。 卓力格图正待回话,宝力德却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他面带笑容,语气却冰冷地说:“公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请回去吧,这里太危险了。” 诺敏说:“我出来透透气,正打算回去呢。”説着和托娅往山下走去,宝力德跟在她们后面,临走时他恶狠狠地瞪了卓力格图一眼,那眼神在说:“给我小心点!” 宝力德家请了萨满和哪嘛驱邪诵经,吹吹打打地闹杂得很。 诺敏和托娅去狗舍看了乌恩其,在如此吵杂的环境下,它十分平静地趴在地上,下巴抵在前伸的两.腿之间,正闭目养神。 “乌恩其!”诺敏喊道,狼狗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两个漂亮女孩,随即又闭上了眼帘,看来它对美女不感兴趣,如果是两只母狗则另当别论。 托娅找来一根棍子,用它拨弄乌恩其的耳朵,它不耐烦地甩了甩头还是躺着不动,可见‘一觉睡到自然醒’不光是人类的梦想,同样也是狗类的梦想。 开始托娅还怯怯的,现在看狼狗如此驯良,胆子大了起来,她拿棍子使劲地捅它,这下它终于站了起来。诺敏和托娅吓的赶紧后退,以为乌恩其要发飙了。 可她们大错特错了,乌恩其并没有发飙,它只是烦燥地在狗舍里转着跳着躲避托娅的挑衅。 这样骚扰它它都不攻击人,那表姐是用什么方式激怒它的呢?诺敏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晚饭随便吃了一点东西,等到黑灯瞎火的时候,托娅躲在后院阿纳日住房的阴暗处,等待着她回房来。 等了一个多时辰阿纳日才端着酥油灯过来了,风把灯芯上的火苗吹的左右摇摆,随时都可能熄灭。摇晃的灯光照在阿纳日的圆脸上时明时暗,她那圆鼓鼓肉墩墩的脸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像个大石榴。 托娅用扇子扇灭阿纳日手上的灯,正在阿纳日诧异之际,托娅穿着庆格尔泰的白色裙子从黑暗中飘了出来,她用尖细颤抖的假声说道:“为什么害我?为什么放狗咬我?还我命来……” 阿纳日吓得魂飞魄散,抱着头捂着耳朵蹲到地上,口里连连求饶:“不关我的事,求求你别来找我。求你别来找我,求你了……” “那关谁的事?是谁要害我?”托娅继续吓她。 这时宝力德赶了过来,他从地上拉起阿纳日说:“什么事?”阿纳日指着托娅飘过的方向结结巴巴:“她,她她……”说不出话来。 听到动静的人纷纷跑过来观看,诺敏站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视着宝力德和阿纳日,牙齿使劲地咬着嘴唇,眼睛里喷着怒火。 看到人越来越多,宝力德赶紧把阿纳日拖进房中。 第六章  智擒凶手 第二天一早,诺敏和托娅趁人不注意溜了出来,她要去找卓力格图。果然不出所料,卓力格图正在不远处等着她们。 卓力格图把她们领到自己家里,他是独生子家里只有父母双亲。招呼诺敏和托娅坐下,卓力格图就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原来,庆格尔泰来到宝力德家后两人一直关系不错,宝力德也确实把庆格尔泰宝贝了几年。生下三个孩子后,庆格尔泰像其他蒙古女人一样不可避免地肥壮了许多,尽管她依然美丽,依然有许多男人垂涎,但宝力德却不再觉得新鲜。加上满都拉图王爷和福晋不大搭理他们,他便觉得受到羞辱,时不时把怨气撒在庆格尔泰身上。 自从宝力德不知从哪里认识阿纳日后,便变本加厉地冷落庆格尔泰。他公然地把阿纳日领回家里,说是做仆人,但谁都看得出他们之间有暧昧。庆格尔泰死后,阿纳日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庆格尔泰突然被自家的狗咬死了,族人虽然不敢公开质疑,但背地里还是议论纷纷,大家都不相信乌恩其会咬死自己的女主人,因为乌恩其不是一般的狼狗,它的服从和忠诚没有哪一条狗赶得上。 “会不会有例外呢?”诺敏问道。 卓力格图请来了他父亲。他父亲说:“我以前在军队是养军犬的,乌恩其是属于黑背一类的品种,不但寿命比其他狼狗长一倍,最关键的是它的纪律性和服从性最强,除非它接到主人的命令或者它的生命受到极大威胁,否则,它绝不会主动伤人。” “那会不会是它的生命受到威胁呢?”诺敏又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庆格尔泰那样善良的女人怎么会威胁它的生命呢?”老人家分析说。 托娅问:“它主动攻击人的概率有多大呢?” “百分之一吧。”卓力格图的父亲回答。 “还有一个疑点,”卓力格图插话说,“庆格尔泰那么晚去山上做什么?这些不得不让人生疑。” “现在困难的是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唯一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乌恩其,可惜它不会说话。”诺敏说着,手里的锦帕被她拧成了麻花还浑然不知,还在继续扭来拧去。 托娅说:“昨晚差一点就成功了,阿纳日正要说出是谁害夫人的,没想到宝力德赶来了。功亏一篑,真是可惜。” “明明知道宝力德脱不了干系,可就是找不到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治宝力德的罪,明天我表姐就要下葬了,如果再不找到真相,她真的就要含冤九泉了。”诺敏眉头紧皱,咬着嘴唇。 卓力格图沉吟片刻说道:“其实要查出真相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什么办法?”诺敏和托娅听到有办法,异口同声问道。 “让狗说话!” “让狗说话?”诺敏和托娅同时惊问。 “是的。”卓力格图肯定地回答。 “儿子,宝力德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得罪他我们的日子怕不好过啊。” “我知道,可人命关天啊!”听儿子这样说,老人不再反对。 诺敏很感激卓力格图一家,她也不愿意他们以身犯险,所以她说:“你们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用我带来的亲兵就行了。” 于是,卓力格图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三人便分头行事。 晚上,年长的亲友都去睡了,只有哪嘛和一些年轻些的亲友在守灵。诺敏和托娅希望为庆格尔泰守候最后一晚。 宝力德进进出出地张罗着,在与阿纳日碰面时两人会交换一个会意的眼神。诺敏冷冷地注视着他俩,心里对庆格尔泰说:“表姐,我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我发誓!” 到了三更以后,有的人开始打盹,个个东倒西歪,毕竟折腾了几天几夜了,铁打的人也支持不住了。 托娅溜出去一趟,悄悄把狗舍的门打开了。 突然,后院发出异响,紧接着有人跑出来喊:“有贼!”灵堂的人一下全惊醒了,呼啦一声全跑到了后院。一个黑影翻过围墙向后山跑去。 乌恩其已经从狗舍跑了出来,它冲黑影“汪汪汪”地叫个不停,却不向黑影进攻。托娅不停地叫“乌恩其,上!”“乌恩其咬他!”可乌恩其置之不理。托娅气愤地踢它一脚,它尖叫一声跳到旁边。“这畜生真是个绅士,这样踢它都不发火,涵养真好。”诺敏腹诽心谤。 宝力德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他父亲好歹也是个百户长,也有一些实权,家里还是比较富裕。他家有兄弟姐妹五个,虽然两个姐姐出嫁了,但三兄弟还是住在一起。他家院子三进三出,呈川字型,宝力德和父母住在前面一进,中间是两个兄弟,最后一进住着佣人和帮工。 宝力德及其父母从房里出来了,兄弟们也陆续从房里来到一进和二进之间的隙地。大家相互打听情况,但都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宝力德说:“没事了,没事了,大家进去休息吧。”大家看没有什么热闹好瞧,便陆续散去。 诺敏看了一眼离大门不远处的牧仁,牧仁正一直看着她呢。诺敏向牧仁轻轻点头,牧仁消失在黑暗中。 就在人群渐渐散去时,从院子后进佣人房传来阿纳日的呼救声:“救命!宝力德救我!” 诺敏和托娅向后院跑去,其他人也跟着向后跑,情况十分混乱。 乌恩其吠叫着随人群跑到后面。 一个蒙面黑衣人挟持着阿纳日向后退去,阿纳日挣扎着往屋里拖,俩人僵持着缓缓地往院墙移动。 宝力德冲黑衣人喊道:“你要干什么?放开她!”蒙面人说:“我要干什么你心里清楚!”一边说一边挥舞闪着寒光的宝剑,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靠近。 托娅再次踢了乌恩其一脚,说:“快去救人啊,你这没用的畜牲!”乌恩其叫得更大声了,它着急地向后踢着爪子,就是不往前冲。 看宝力德犹豫不前,黑衣人夹起阿纳日纵身跃上围墙,回头看了宝力德一眼,朗声大笑,跳出院外。 就在诺敏失望之时,宝力德一声:“乌恩其,上!”乌恩其听到号令,立马精神抖擞,竖起双耳,像离弦之箭纵身越过围墙扑向黑衣人。诺敏和托娅喜出望外,俩人击掌庆贺。几个亲兵上前把宝力德给控制了。 宝力德说:“你们要干什么?”他父母也惊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这时,卓力格图父子随部落首领带了一队随从来了,宝力德家人深感意外,赶紧前去迎接。 诺敏走到首领面前行礼后说:“诺敏恭请那颜主持公道!” 宝力德家的客厅成了临时审判庭。那颜五十来岁,身材中等,一脸络腮胡子,典型的蒙古人。他端坐在客厅正面,亲兵押着宝力德站在那颜的右侧,福晋、鄂力亚夫妇和宝力德的父母坐在那颜的左侧。其他人则站在周围旁听。 那颜说:“诺敏公主对庆格尔泰的死因心存疑虑,所以请本那颜来主持公道。宝力德,你妻子庆格尔泰到底怎么死的?” 宝力德赶紧回答说:“回那颜的话,庆格尔泰是被狼狗咬断脖子而亡,实属意外,请那颜明察。” “那狗本是你家的,为何会攻击自己的主人呢?”那颜又问。 宝力德说:“我不知道,当我和阿纳日赶到时,我妻子已经死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妻子出事的?” “我在家里找不到她,她又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平时只是偶尔会去后山走走,所以我就和阿纳日一起去找她,到那里才发现她被乌恩其袭击。” “当时乌恩其还未离开?” 宝力德怔了一下:“已经离开。” “那你怎么能肯定是乌恩其袭击你妻子?”看来那颜并不糊涂啊。 “这……”宝力德犹豫了一下,说:“我们到那里的时候远远看见一只狗从山上跑了,好像……是乌恩其。” “你撒谎!一定是你把狗带去山上然后指示它攻击我表姐的。”诺敏气愤地指控他。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人命关天啊,公主!”宝力德满脸惊慌。 “你也知道人命关天啊?那我表姐的命关不关天?你轻而易举地把她的命夺走,你良心被狗吃了?”诺敏气的七窍生烟,连珠炮似的说道。 “你别胡说,我没有杀她。她的死只是意外。”宝力德激烈争辩。 “意外?好,那我就跟你分析分析这次‘意外’。 疑点一:表姐为什么晚上去山上?据我所知,八年来,表姐行为检点恪守妇道,晚上从不出门,更不会去那么远的山上。 疑点二:我询问过你家的帮佣,表姐温柔善良,对谁都和蔼可亲。对乌恩其也关照有加,经常逗乌恩其玩耍,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表姐不会伤害乌恩其,乌恩其也没有理由攻击她。 疑点三:我们草原上谁没有养过狼狗?谁不知道狼狗不会轻易攻击人的?何况你的乌恩其是受过训练的黑背,这种狗最大的特点就是忠诚,服从性极高,它只会服从它的主人,没有主人的命令它绝不会采取行动。 疑点四:如果不是你把狗带上山,那么,你凭什么那么肯定是乌恩其袭击了表姐?你这叫不打自招。 疑点五:如果你和阿纳日没杀表姐,为什么昨晚托娅扮鬼,你们会怕的要死? 疑点六:为什么表姐脸上有那么深的掌印?说明她死前被人暴打过,被谁打?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被打后她就离奇死去?这一切难道不值得怀疑吗?” 宝力德狡辩说:“一、庆格尔泰是被我打的。相骂无好言,打架无好拳,我失手打了她一巴掌,是我不对。” 鄂力亚听到自己舍不得弹一指头的女儿被女婿暴打,气的跳起来就要打宝力德,但被那颜的随从拉住了。 宝力德接着狡辩:“二、庆格尔泰晚上不出门,不代表她一辈子不出门,那天我俩吵了一架,也许她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呢? 三、狼狗轻易不伤人,但不是百分百不攻击人啊,当它遇到极大危险时它还是会自卫的。 四、昨晚我没有害怕,我没做亏心事怕什么?至于阿纳日,一个女孩子家被你们那样作弄,换了谁都会害怕,很正常啊。” 诺敏没想到宝力德不但反应快,而且口才了得。她立即驳斥他:“乌恩其没有你的命令绝对不会随便出击,因为这两天我们已经试过它多次了,就算打它踢它它都很忍耐。今晚在座各位都亲眼目睹,在阿纳日被挟持的情况下它都只是狂吠而不攻击,托娅指挥它出击还踢了它几脚它还是不肯行动,直到你宝力德喊了一声‘乌恩其,上!’它就像闪电似的冲了出去,那种勇猛敏捷相信各位都看到了吧?由此可见,要使乌恩其袭击表姐只有你亲自下令才行。” 宝力德开始有些招架不住,额头上滲出密密的汗珠。 这时,宝力德的父亲一拍椅子站了起来:“公主,你不要血口喷人,无凭无据可不能随便乱说话,杀妻罪很大啊。” 诺敏也知道光凭分析推理不能定宝力德的罪,她一直在拖延时间,等待牧仁的消息。 正在这时,牧仁从外面进来了,他向公主竖起右手拇指。诺敏见状知道有证据了,命令牧仁:“带进来吧。” 牧仁转身出去,一会工夫,牧仁带着几个亲兵押着阿纳日和乌恩其进来了。 第七章 水落石出 阿纳日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颜面前,眼睛不时斜睨宝力德,脸上满是害怕和内疚。 宝力德看见阿纳日被牧仁带进来,方知刚才的一切都是公主诺敏设下的圈套。他懊恼不已,原本自己十分小心,处处提防,生怕露出破绽,当阿纳日有危险时自己都强忍着没有出手。但黑衣人不依不饶,真的把阿纳日给掳走了,因为担心阿纳日泄露自己杀妻的罪行,才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命令乌恩其发动攻击,没料到还是中了诺敏的奸计,暴露了乌恩其只听自己指挥的秘密。看阿纳日的神情,肯定把一切都招供了,这次自己彻底完蛋了。想到这些,豆大的汗珠从宝力德脸上往下滚。他立即跪在那颜面前,低下了头。 在无可抵赖的事实面前,宝力德和阿纳日竹筒倒豆子似地交代了他们残害庆格尔泰的罪行。 时间回溯到八年前: 当时二十出头的宝力德在围猎时遇到誉满草原的美女庆格尔泰,不禁一阵窃喜。为了诱惑庆格尔泰跟他私奔,他竭力讨好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终于使这个美丽单纯、草原男人个个渴望的美貌女孩义无反顾地跟他回到厄良合部落,回到他那个普通的蒙古牧民家中。 开头几年,宝力德美滋滋的,一是为娶到了草原最美的女孩感到无比骄傲,二是庆格尔泰的姑父是草原最有权势的王爷,以为自己可以夤缘攀附达到利己之私欲。所以那几年他对庆格尔泰还是非常不错的。 庆格尔泰陆续生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身体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像所有草原女人一样胖了许多,虽然她的容貌还是那样美丽,但宝力德对她失去了新鲜感,没有了当初的激情。 宝力德不想跟着当百户长的父亲在小小的厄良合放牧,他多次要求妻子去王爷府找福晋,为他在上都谋个差事,可每次都遭到庆格尔泰的拒绝。为此,夫妻俩吵过好几次架。加之每次去王爷家拜年,王爷家人对他们不冷不热,宝力德认为王爷看不起他,他觉得受到了侮辱,所以把心里的怨气一股脑都发泄到庆格尔泰身上,夫妻俩争吵的次数越来越多。 半年前,宝力德认识了另一部落的女孩阿纳日,虽然阿纳日不如庆格尔泰漂亮,但她身材匀称,前凸后翘,该大的特别大,该小的非常小,堪比魔鬼身材。特别是她野性的美和妖孽的媚惑与庆格尔泰的恬静、清新形成极大的反差,宝力德被她深深吸引,俩人目挑心招很快便厮混在一起。 宝力德根本不把妻子庆格尔泰放在眼里,毫不顾忌妻子的感受,公然把阿纳日带回家中,名义上做帮佣,暗地里却钻穴逾墙。 庆格尔泰何等聪明之人,对他们的奸情岂会不知?所以,夫妻俩为阿纳日的去留吵得鸡犬不宁。 出事前一天,庆格尔泰趁宝力德不在家,把阿纳日叫到房中,细声细语对她说:“你还年轻,不必要做人家的情妇,你也看到我们夫妻日日因你争吵,所以,请你离开宝力德去过属于你自己的日子。” 阿纳日什么都没说,拿着庆格尔泰命人收拾好的包袱离开了宝力德家。庆格尔泰以为天下从此太平,可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晚上宝力德和阿纳日一块回了家。 于是,夫妻俩人发生了激烈争吵,宝力德扬言要休了庆格尔泰,还说:“不高兴,就滚回你娘家去!” 庆格尔泰非常伤心,哭着说:“我十四岁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这些年我相夫教子,侍奉公婆,善待家人,可以说是全心全意,没想到如今你却这样对我。我不会回去的,就算死,我也要死在你家。” 宝力德不为庆格尔泰的哭诉所动,他一脸冷漠,语气冰凉说道:“别用死吓唬我,我才不怕。好啊,你要留在这里是吧,从明天起你和阿纳日对调住房,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庆格尔泰没想到昔日热情似火的夫君如今这般无情,她失望到了极点,愤怒地大喊:“你,你混蛋!好,你这样对我,我请额祈葛和姑父来替我主持公道!”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庆格尔泰嫩白的脸上。宝力德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你敢拿你家人来压我?你父亲算个鸟,我把你拐带了,他屁都没放一个。至于那狗屁王爷,他不把我放在眼里,同样也没把你放在眼里,他会来主持公道?做梦吧你。” 庆格尔泰被他打懵了,只会向隅而泣。 宝力德烦躁地在后山转着圈子,他的猎狗乌恩其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他想:要是庆格尔泰真的向她娘家告状,她父亲和王爷会不会来找我的麻烦?她父亲鄂力亚还好对付,王爷就比较难办。王爷有权有势,还拥有自己的亲兵,捏死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到时候不光是我一个人遭罪,我全家几十号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越想越害怕,使劲地用拳头击打树干,直到手背上渗出鲜血。 阿纳日找到山上,见宝力德如此烦闷,便拉着他在石头上坐下。她说:“你别这样难过,为了不再让你为难,我这就离开,那样你们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宝力德听说阿纳日要走,一把拉住说:“不!我不让你走。我已经打了她,这是无法挽回的了,她家是贵族,不会善罢甘休的。就算你走了,他们还是不会放过我的。” “那怎么办?”阿纳日焦急地询问。 宝力德咬着嘴唇思索片刻,终于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做了。” 阿纳日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宝力德的嘴,然后四处看了看,周围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 “放心吧,这里没有人来的。”宝力德说。 “那你打算怎么做?”阿纳日问。 宝力德凑在她耳边说:“放狗咬她。” “太残忍了,还是不要,如果被发现了就麻烦了。算了。” “不会发现的。家家都有猎狗,被狗袭击大家不会怀疑的。就算露出破绽,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死无对证,量他们拿我没辙。” “我好害怕,你还是仔细考虑清楚为好。” 阿纳日的规劝没有改变宝力德的决定,第二天晚上,趁着夜色,宝力德把庆格尔泰骗到山上,然后命令乌恩其咬她。 可怜的庆格尔泰至死都不明白一起生活了八年自己为他生儿育女的男人为何要这么残忍地取她性命。 一切终于水落石出,那颜命随从把宝力德和阿纳日押解到了那颜公府,等待日后发落。 鄂力亚知道是自己的女婿残酷地杀害了自己心爱的女儿后,说什么都不肯把女儿葬在宝力德家的祖坟,于是由王爷府的人和鄂力亚及其子女一起用马车把庆格尔泰的遗体运回孛儿只斤氏族的坟地安葬。 草原最美丽最富盛名的女孩庆格尔泰就这样香消玉殒。 第八章  踏破铁鞋 福晋在兀良合部落受了一些风寒,回来后一直咳嗽,胃口甚差。大夫来了一拨又一拨,虽然近日有些转好,但要完全康复怕还要些日子。 那达慕就像一块石头扔进额仑湖中,溅起层层涟漪,然后又慢慢恢复平静。诺敏和托娅的生活又回归到过去的轨道。托娅照常忙进忙出地伺候着诺敏公主的起居,诺敏则依旧琴棋书画和女红,偶尔去庙里拜拜,顺便到街道上买些胭脂水粉珠钗宝钿之类的女孩玩意儿。 虽然一切看上去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但细心的托娅发现,公主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她常常会拿着画笔发呆,有时会托着腮看着在天空盘旋的雄鹰出神。 这天城里有庙会,方圆百里的人纷纷赶去庙里祈福。托娅提议去逛庙会,诺敏推说头痛不想去,后来想到母亲在兀良合感染风寒一直不见好转,便想去替母亲祈福,祝愿她快点好起来,于是改变主意决定和托娅一起去庙会。 俩人打扮停当,托娅提着酥油和祭品跟公主一起上了马车,车夫一扬鞭,大喝一声“驾”,马儿撒开蹄子拉着马车驶出王爷府向龙乃庙奔驰而去。 那日苏曾经查阅过那达慕大会的簿籍,得知黄袍小子阿来夫来自上都,但来自上都谁家,却没有详细记载。 几天后那日苏来到上都,找了一家名叫“客似云来”的客栈住下,便开始打探阿来夫的行踪。 那日苏找遍上都的大街小巷,没有人认识一个叫阿来夫的少年。于是,他扩大寻找范围,走遍了上都周围几十个大大小小的草原牧民聚散地。有几次差点晕倒在荒无人烟的沙漠,还有几个漆黑的夜晚遭到狼群袭击差点葬身狼腹。最危险的一次是遇上山洪暴发,要不是幸运地被一棵树挂住,现在早已不知被埋在何方。个中的艰辛只有那日苏自己知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寻找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子,“我简直是疯了!”他自言自语道。 那日苏天天在街上转悠,希望有朝一日遇到阿来夫,他就不相信一个男孩子不到茶馆酒肆来玩。可两个月过去,不但没有找到阿来夫,就是相似的人影也没有遇到一个。 他贴出寻人启事,悬赏只要找到阿来夫定当给与重谢。这一招还真管用,第二天就来了好几个“阿来夫”。可没有一个是真正的阿来夫。这不,今日又来了一个领赏钱的。 那日苏看着这一点也不像的阿来夫说:“你叫阿来夫?”那男孩满不在乎地说:“是啊,人人都叫我阿来夫啊,连我额吉生气的时候也叫我阿来夫呢。” “啊?你额吉骂你时才叫你阿来夫?那你额吉平时叫你什么?”那日苏惊奇地问他。 男孩满不在乎地说:“叫我格根啊!因为我淘气,只有一点点哦,所以人家都叫我阿来夫,也就是淘气的孩子的意思。” “老天啊,饶了我吧!”那日苏左手捂着胸口,右手拍一下脑门,差点没有晕倒。 眼见得在上都逗留了两月之久,气温也越来越低,那日苏寻思,如果再找不到阿来夫,那只能先回家取些衣物和银两再来。 客栈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汉族女人,颇有几分姿色,大家叫她好姐。那日苏不知道她是因为名字里有个‘好’字,还是因为人好大家叫她好姐,他没有问过,只是跟着大家一起叫她“好姐”。好姐人特别好,对那日苏更像是姐姐照顾弟弟一般无微不至,多亏有好姐关照,这两个月来那日苏没有出门在外的感觉,倒好像是到了出嫁的姐姐家做客。 好姐看到今天那日苏又是闷闷不乐的,于是建议道:“今天有庙会,公子何不去看看热闹?” 那日苏说:“我一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呆着也是呆着,不如去庙会逛逛,可能遇到阿来夫也说不定啊。” 听老板娘这样说,那日苏苦笑一下,他已经快绝望了,既然无计可施,那就只有去庙会碰碰运气,权当散散心也好。 蒙古人比较迷信,上都周围大大小小的庙宇有好几个,龙乃庙是最大的也是香火最旺盛的。每逢单月的十五日举行庙会,远近的人们都会来祈福、购物或出售自己的产品,实际上庙会不光是具有宗教意义了,它已经成为了一种商业模式。 龙乃庙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直通上都市区,今天这条道上人来车往,有骑马的,也有赶着马车或勒勒车的,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那日苏今天没有骑马,一是人太多,二是“客似云来”离龙乃庙很近。他边走边看,仔细搜索阿来夫的踪迹。 龙乃庙前坪宽大,摆放着车马或摊贩们的摊位,有人行色匆匆地进出拜祭,有人悠闲自在地闲逛交易。 在靠近庙宇入口处不远,有四个衣着华丽年约一二十岁的少年在交头接耳,看他们的装束就知道是几个纨绔子弟。他们脸上都带有一丝不怀好意的诡异。那日苏走近他们,想知道他们要使什么坏水,但只听到最后一句:“……教训教训她们,谁让她们不把咱们‘草原四大才子’放在眼里。” 那日苏不知道他们几个要教训谁,要怎么教训,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不露声色地徘徊在摊贩之间,眼睛却一直监视着那“四大才子”。 就在此时,一辆红帘黄顶,装饰着彩色图案的马车驶进庙宇前坪,车厢外坐着托娅,诺敏坐在车厢里,车夫“吁”一声正待停下马车,只见那四个男孩中的一个扬手把个物件扔到了马身上。 “乒乒乓乓”几声巨响,一股浓烟腾空而起,马受到惊吓嘶鸣一声,前蹄高抬直立起来,随后马调转头往庙外狂奔。马夫没有思想准备被摔下马来,坐在车厢外的托娅也被甩出老远。惊马拖着马车疯狂地奔跑,马车剧烈颠簸着似乎就快散架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就像被人点了穴似的张口结舌,那四个始作俑者也呆立木鸡般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日苏健步如飞地追赶受惊的马车,眼看就快赶上了,没料到迎面驶来一辆勒勒车,赶车人看到惊马向自己直冲过来,吓得扔下车子就往远处逃命。惊马如入无人之境,径直拖着马车从勒勒车上碾压过去。 眼看着马车就要倾覆,一场车毁人亡的惨剧瞬间就要发生。就在这节骨眼上,只见那日苏蜻蜓点水纵身掠过旁边一辆停着的马车,飞身扑向惊马。他伸手勒住马缰,然后一个鹞子翻身,稳稳地落在地上,就在诺敏从空中落下的一刹那,那日苏伸手把她揽在怀中。 诺敏惊魂未定,刚才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吓得闭紧双眼,没有想到竟然会被人救起。她睁开眼睛准备谢谢救命之恩,当她看见近在咫尺的恩公的脸时,却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日苏看到怀中的女子睁开双眼,知道她并无大碍,可当俩人四目相对时,就见一道电光在空中相接,俩人的内心顷刻电闪雷鸣、地动山摇,俩人都像被点了穴道似的就这么静止了。周围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地看着搂在一起一动不动的一对璧人。 托娅和车夫疾步跑到俩人身边,大喊:“公主,你没事吧?”诺敏和那日苏才好像从梦中惊醒似的倏地分开来。 诺敏没有想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会从天而降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是在这种惊心动魄的时刻戏剧性地救了自己。在那一刻,她觉得时间停止了,一切像一场春梦,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醒来。 那日苏心潮澎湃,他只是在不经意间出手救了一个他认为需要相救的少女,可就在他看清少女容颜的时候,他像被施了魔法似的不能自己,他在那一刻便被她的美貌震惊,就在那一秒便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她。 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似乎认识她超过一百年,到底在哪见过呢?他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着。没有搜到任何信息,他抿着嘴偷偷地浅笑一下,心里道:“我与她是前世的姻缘,是长生天让我今生遇见。”他下定决心要牢牢抓住她,一辈子不放手。 “我叫诺敏,谢谢公子救命之恩!”惊魂甫定的诺敏红着脸向那日苏道谢,脸颊上飞起的红晕使她看上去更加妩媚,更加娇艳欲滴。 那日苏痴情地望着诺敏,自我介绍道:“不用客气,只是小事一桩。很高兴认识你,我叫那日苏。” “我知道。”诺敏红着脸娇羞地低着头。 “你知道?”那日苏不解地看着诺敏,见她只是抿着小嘴偷笑,于是转向托娅,问道:“你们认识我吗?在哪见过?” 托娅一边笑,一边指着诺敏说:“公子不记得啦?在那达慕,她就是阿来夫。” “阿来夫?”那日苏闻言愕住了,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幻着,由惊愕到狐疑再到狂喜。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寻觅阿来夫两个多月未果,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戏剧性地相遇,而且还由男孩变成了自己心仪的女孩,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那日苏又惊又喜,一把握住诺敏柔若无骨的小手,百感交集:“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说着眼里禁不住漾起泪光。他简单地叙说了自己这两个多月的遭遇,诺敏听到他为了寻找自己专程来到上都,而且吃了那么多苦头,不禁又是感动又是心疼,眼睛也湿润起来。 “公主,时候不早啦,咱们该回府了。”看俩人没有放手的意思,托娅又补充道:“再不回去,王爷和福晋会担心的啊。”“我们走吧。”托娅不停地催促。 诺敏和那日苏俩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许久才缓缓松开,依依不舍地告别。 “明天早上我在额仑湖边等你!”那日苏对着诺敏远去的马车喊道,诺敏掀开帘子向那日苏点了点头,那种恋恋不舍从她眼中滚滚而下。 回到“客似云来”,好姐一看见那日苏便兴奋地喋喋不休:“嘿!你知道吗?听说今天公主的马惊了,是一个英俊少年救了她。” 那日苏笑笑没有搭腔,心里却在嘀咕:消息传得可真快! “听说那少年身手不凡,轻功了得。可惜我今天生意太忙没有去庙会,不然我就可以一饱眼福了。”好姐双手相握举在胸前,带着几分遗憾自顾自地说着。 那日苏腹诽:幸亏你没去,要是你去了,我今天还有觉睡吗?不被你烦死才怪呢。 “好姐,我饿了,麻烦你快去做饭好不好。”那日苏打断好姐的话,推着她的肩膀进了厨房。 第九章 两情相悦 额仑湖好像是长生天遗落在蒙古高原的一块瑰宝,为高原沙漠带来了绿洲和树林,也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提供了生命之水。 早上的湖面飘荡着朦胧的雾气,微风轻轻拂过,湖水泛起层层涟漪,初升的太阳把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那日苏把洁白如雪的银箭拴在湖边的树上,自己信步走在湖边长满野花野草的小径上。在太阳的照射下,他身上洁白镶有金边的蒙古袍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蓝的水,绿的树、黄的草、红的花、银马和白袍少年组成一幅美伦美奂的图画。 诺敏骑着火云向湖边走来,远远地看到这美丽绝伦的画面被深深震撼,她在离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勒住马缰,坐在马背上远远地注视着那日苏,她不忍心破坏这美丽的图画,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 那日苏回头看见诺敏,兴奋地跑了过来,诺敏也跳下马跑向那日苏,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俩人就那样雕塑似的搂在一起,谁也没有也不想动弹一下,生怕自己一动,这种幸福就会像积木似的垮掉。 俩人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对方呼出的热气就在他们的耳鬓边缭绕,暖暖的、痒痒的,他们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在奔腾,在燃烧,心里如同有无数只小鹿在跳跃在冲撞,呼吸越来越急促,俩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眼,脸颊慢慢地贴到一起,那种温暖、那种躁动越来越强烈,俩人的唇碰到了一起。开始只是轻轻地,轻轻地触碰一下,终于,两张滚烫的嘴唇吸在一起,两条温润的舌头交织缠绕在一块,不停地搅动、吸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马嘶,把春梦中的俩人惊醒。俩人手牵手在湖边一块岩石上坐下,那日苏把诺敏揽在怀里,右手环抱着诺敏的右肩,左手紧紧握住她的右手,诺敏的脸紧紧贴着那日苏温暖的胸膛,左手从后环绕在那日苏腰上,俩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湖水没有说话。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多余。俩人能够听到对方的心声,能够感受相互炽热的爱情。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不觉间天就黑了,那日苏依依不舍地把诺敏送回王爷府。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少年如胶似漆,天天厮守在一起,这样不觉又过了月余。 这天,“客似云来”来了两个蒙古客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壮硕青年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 俩人在靠窗的一张桌子边坐下,中年汉子招手唤来了店小二:“麻烦来两斤牛肉和一壶好酒。” “好嘞!”店小二连忙进去准备。不一会儿,一盆热气腾腾的牛肉和一壶酒香四溢的美酒摆放在客人的面前。俩人抓起牛肉咬了一口,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连声赞道:“好酒!”“好肉!” “请问客官还有何吩咐?”店小二毕恭毕敬地问道。 青年放下筷子看着店小二说:“请问你们这里可有一个叫那日苏的客人?” “那日苏?是有一个,但不知是不是客官要找的那一位。” 中年汉子把酒杯放在桌上,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用筷子点向小二说:“那好,我们今晚就住这儿,劳烦帮我们安排一个上好的客房。” “好的,没问题!”小二答应着上楼张罗去了。 用罢.餐,两个蒙古客人进房去了。 傍晚时分,那日苏才从外面回来,自从找到诺敏后他天天早出晚归。 老板娘好姐看到那日苏进来,连忙迎上来凑在他耳边说:“有两个人好像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人?”那日苏问道,他在上都并没有朋友。 “你自己去看,住在楼上的‘天字一号’。”好姐冲楼上的房间努了努嘴。 那日苏疾步奔上二楼,凑在天字一号的门缝往里瞅,看到师父特木尔和巴根在说话。 他立即收回目光,准备溜回自己房间。这时,特木尔从后面喝住了他:“那日苏,看到师父不行礼,还想躲到哪里去呀?” “噢,师父怎么到这里来了呀?您老人家近来可好?”那日苏打着哈哈。 “好?你知道部落所有人都被你害苦了吗?,我们是特地来寻你回去的。” “回去?不行啊,我还有事情没有办完呢。” “明天你必须跟我回去,这可是那颜的命令,你非回去不可。” 那日苏还待要分辩,特木尔厉声道:“没有商量,明天我捆也要把你捆回去!” 那日苏看他态度如此坚决,知道自己别无选择,只好嗫嚅着回答:“那好吧,但我走之前必须见一个人。” “可以,我们陪你去。”只要他肯回去,不要说见一个人,就是一百个人,特木尔都会答应。 为了不让那日苏偷偷溜走,特木尔提着箭囊睡到了那日苏房里。 第二天早上,那日苏照例来到额仑湖边,特木尔二人远远地跟着。 诺敏骑着她心爱的火云来了,今天她换了一件天蓝色长袍,白色滚边,白色腰带,脚上一双白色长统靴,额前的头饰随着马的律动摇曳,初升的阳光温柔地照在她的脸上,泛起一层金属的光泽。 蓝色的诺敏和银装素裹的那日苏会合到一起,宛如蓝天白云一般圣洁、素雅,特木尔二人不禁也看的呆了,喃喃自语:“哇,真美啊!” 那日苏无奈地告知诺敏,他必须回家一趟,诺敏闻言依依不舍。 诺敏拿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圆形玉佩,玉佩上系着诺敏亲手编织的一个非常精美的同心结。诺敏把玉佩挂在那日苏的腰带上。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诺敏说完已经泪流满面。 那日苏把她揽入怀中哽咽着回应:“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那日苏采撷五颜六色的花草编了一只花环戴在诺敏右手腕上:“暂时以花为媒,我会很快回来的,我将请求阿爸到王爷府来提亲。亲爱的诺敏,你一定要等着我。” 诺敏含泪微笑:“亲爱的那日苏,我会永远等着你,等着你来娶我做你的新娘!” 俩人约定分开的日子飞鸽传书,然后才依依不舍地吻别。 第十章 飞鸽传书 新人驾到,求收藏!求红票! ************************************ 自从那日苏不辞而别后,卫拉特部落乱作一团。首领格日勒图派出好几队人马四处寻找,可一点消息都没有。首领夫人乌力罕则吃不下,睡不安,每天站在路口眺望,希望看到银箭扬起尘土自远方向自己驰来。她越来越焦虑,一天天憔悴,首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命令派出的部属:“就是把蒙古草原翻个遍,也要给我找到那日苏!” 气温越来越低了,草原上刮起了西北风,乌力罕夫人像往常一样站在路口,望着远处,心想:很快就会下雪了,我的孩子你在哪啊?你的衣裳够不够?你的盘缠还有吗?长生天你一定要保佑我的那日苏平安归来! 突然,她看见在天与地连接的地方,有三匹快马飞驰而来,中间是银箭。 “那日苏!”夫人激动地叫出声来。 三匹快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在夫人面前停下。三人翻身下马,特木尔和巴根给夫人行礼,那日苏百感交集地扑进母亲怀中,哽咽着说:“额吉,我回来了!” 夫人捧着几个月不见的儿子的头,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早已涕泗交颐:“感谢长生天,我的雄鹰终于飞回来了!” 族人闻讯纷纷前来探视,那颜府前一下子聚集了上百人。 那日苏环顾围着自己问长问短的乡亲,突然,他在人群后面看到了一张熟悉却又憔悴不堪的脸庞。 他向她走去,“赛罕,你怎么瘦成这样?” 赛罕没有回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掉。 那日苏替她揩干眼泪,笑着安慰她:“傻妹妹,哭啥,哥哥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 赛罕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抽抽噎噎地说:“哥哥坏死了,你不知道这几个月有多少人为你担惊受怕啊!” 那日苏连忙点头,转向众人拱手致歉:“那日苏对不起大家了,让大伙儿为我担心,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人们关心地询问那日苏这几个月的行踪,特木尔代他简单地回答了,人群才渐渐散去。 首领夫人连日来神经紧绷就像拉满的箭弦由于那日苏的归来突然放松而一下断裂了。她再也无法支撑,终于病倒了。她发着高烧,说着胡话,大夫号了脉,说是紧张过度加上睡眠不足营养不良所致。 那日苏知道母亲是因为自己而病倒的,心里十分内疚,因此,他屏退侍女日夜守护在母亲身边亲自侍奉着。 后来又请来了萨满巫师驱魔祈福,夫人终于慢慢地好起来。 守护母亲的日子里,那日苏没有遵守约定每天给诺敏写信,回来后他只放了一次信鸽给她,告知家中发生的一切,并说等母亲病愈,他就会立即向父母禀告前去上都求亲。 草原上部落之间采用烽火和信鸽传递信息。每个部落都由鸽舍郎驯养和训练信鸽。信鸽性格坚忍,毅力坚强,体质强健,具有极强的竞翔和归巢能力,定向飞行可以达到六千里以上,所以它比八百里快骑更迅速快捷。 信鸽很快就带回了诺敏的回信,她告诉那日苏她很好,请他不要挂念她,希望他专心照顾好母亲,一切等母亲恢复健康再作打算。最后,她写道:“亲爱的,我爱你,就像雄鹰爱着蓝天,骏马爱着草原,万物爱着太阳,河流爱着大地,即使海枯了石烂了但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那日苏看到今天母亲的气色好了许多,决定向父母禀告与诺敏的恋情,请求父亲去王爷府求亲。 格日勒图正在大堂喝茶,那日苏扶着母亲在父亲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给母亲奉上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然后看着父亲和母亲的眼睛说:“额祈葛、额吉,儿子有事禀报。” 看他庄严凝重的神色,首领夫妇放下茶杯端正了身子等他往下说。 “我认识了一个姑娘,她叫诺敏,她是……” 未等他往下说,从门外冲进一个蒙古汉子向首领报告:“那颜,叛乱分子又来犯了。” 格日勒图立即站了起来,问道:“来了多少人马?” “大约一百来人,都是精兵强将,正在与我们的人交战。” 格日勒图走出府外,侍从早已备好坐骑在外等候。首领飞身上马向战场飞去,身后留下一句:“儿子,你的事回头再说!” 那日苏怎能看着父亲征战而自己却留在家里?他对乌力罕说:“母亲,我也去了。”说着跃上银箭飞也似地追赶父亲而去。 来犯的是原乃蛮部落首领塔阳汗的儿子古出鲁克以及蔑儿乞部落首领脱黑脱阿的后裔。当年成吉思汗出兵灭了乃蛮和蔑儿乞,乃蛮部落首领塔阳汗战死,他儿子古出鲁客逃走;蔑儿乞部落战败,首领脱黑脱阿被杀,他的几个儿子及部分随从溃逃。 1206年,成吉思汗完成蒙古统一,在上都建立“大蒙古国”,成吉思汗把征服的乃蛮部落和其他部落进行整编,将全国分为95个千户,分封勋臣和亲贵为千户长,蒙古语叫“那颜”,汉语大人或官人的意思。 卫拉特人在其部族首领豁儿赤带领下追随太祖东征西讨屡建奇功。首领豁儿赤因功勋卓著位列千户长第四。鉴于卫拉特部落忠勇可嘉,成吉思汗将阿尔泰山之阳的大片土地赐给卫拉特部落辟为家园。后来蒙古铁骑横扫欧亚大陆,卫拉特部落全族动员随军西征。由于卫拉特人忠勇诚实、不畏艰苦,成吉思汗降旨该部镇守阿尔泰山十二山口,负责前后方通讯联络、战略物资供应和战利品回运以及屯田筹粮保证军需等项后勤工作和转运任务。阿尔泰山十二山口扼于东西方咽喉之地,是当时连接欧亚大陆的交通要道。 格日勒图就是卫拉特首领豁儿赤的后裔,世袭了祖先的分封,成为千户长。后来蒙古进行改制,增加了万户长的编制,由万户长管辖诸多千户。格日勒图由于政绩突出擢升为万户长。 出逃的乃蛮和蔑儿乞残部后裔有一部分逃到了欧洲诸国,经过百年的繁衍生息逐渐壮大,后来两个部落的残余势力纠集在一起,妄图卷土重来,东山再起,而格日勒图所镇守的正是欧洲进入蒙古的必经之路,所以,这段时间,这些叛乱分子屡屡侵犯阿尔泰山地区,格日勒图带领部落战士予以顽强抵抗,已经有好几个蒙古勇士牺牲了。 今天的战斗并不激烈,叛乱分子还没有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进犯,只是经常性地在边境上滋扰生事,但这还是让格日勒图十分头痛,因为这些小规模的骚扰打乱了部落族人的放牧和生活秩序,何况还有伤亡! 格日勒图召集部落千户长开会商讨,准备严惩来犯之敌。 看父亲忙于战事,那日苏只好把提亲的事暂且搁置,他写信详细介绍了部落目前的困境,请求诺敏稍微等待一些日子。 诺敏虽贵为公主,但她从小饱读诗书,受到良好的教育和熏陶,一点纨绔子弟的刁蛮任性都没有,她回信说: 亲爱的那日苏: 我完全能够体会你现在的心情,我也能够理解你的难处。在外敌来犯之际,我们当然不能只顾儿女私情,而是应该以大局为重,以部落甚至是国家的安全为己任,你的决定是完全正确的。你要多为那颜分忧,要勇敢地投入战斗,因为你是草原上的雄鹰,是真正的巴特尔,我将为你骄傲! 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会一直等你来上都接我。 亲爱的,你不能想象我是多么地想你,我有多么的爱你。当你看到天上的星星,那是我注视你的眼睛;当你听到鸿雁从头上飞过时的鸣声,那是我捎去的问候! 高山、沙漠隔不断我对你的思念,我爱你!我想你!永远!永远! 爱你的:诺敏 诺敏的温柔、体贴、深情、善解人意,使那日苏十分感动,他进一步了解她,就更加欣赏她,对她的爱便与日俱增。他觉得能够爱他并娶她为妻,是长生天对他的眷顾,是自己前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十一章  偶遇将军 天气越来越冷了,草原上开始下雪,诺敏换上了棉袍和带有毛皮的裙裾,戴上了白色狐狸毛的皮帽。 自那日苏离开后,她天天翘首盼望那日苏归来。收到他的飞鸽传书,知道他被边疆战事延误了归期,虽然有些微失望,但她可以理解,她知道一旦战争结束,她的那日苏就会立即来上都王爷府提亲。 “女儿,还有一个月就是皇帝的寿辰,父王希望你一起去京城一趟。”王爷手上拿着一对玉球不停地把玩着走进诺敏公主的闺房。 “我不想去。”诺敏担心那日苏随时会来上都提亲。 “不行,这等大事岂能怠慢?再说你皇帝叔祖父指名要带你去,他一直都很疼爱你,皇帝开了金口谁也不能抗旨哟。”其实,王爷除了祝寿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眼看女儿满了十六岁了,他想到京城为诺敏配上一门好婚事。 “我们明天一早出发,今天早点歇息。”王爷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她。 诺敏知道自己没得选择只有服从,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没有再说什么,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生闷气。 第二天一早,诺敏和托娅随王爷登上了去京城的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赴燕京。经过半个月的舟车劳顿,王爷一行到达京城。 京城的繁华自是与上都不可同日而语的,客栈、酒店、茶馆、戏院、银号、绸缎庄……应有尽有。 街上摆摊的、卖艺的、算命的吆喝声不绝于耳,穿红戴绿的男男女女穿梭于大街小巷,娃娃们举着风筝,或者咬着冰糖葫芦招摇过市,花街柳巷莺啼燕语…… 诺敏和托娅透过马车窗帘看得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即下车去瞧瞧热闹。 马车在皇宫附近的“福然居”门口停下来,这是王爷每次来京城时必住的客栈,也是京城最豪华的客栈,只有高官政要或巨商富贾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看到王爷驾到,掌柜立即迎了出来:“尊贵的王爷您来了,欢迎欢迎!”说着,恭恭敬敬地把王爷迎进大厅。 大厅里已经三三两两地坐着一些客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 王爷没有停步,径直走上二楼,来到楼上最好的卧房,诺敏和托娅住在王爷隔壁,仆役随从则住在王爷对面房间。 稍事休息后一行人下楼吃饭。王爷订了里间的包厢,点了福然居的招牌菜‘鸾凤和鸣’、‘游龙戏水’、‘翡翠碧玉’和一个靓汤‘碧波荡漾’,诺敏点了几样燕京的甜点。几个人一边品着京城的美食,一边聊着路上的见闻。 诺敏觉得虽然自己不大情愿到京城来,但这里的美食确实比上都丰富多了,而且街道上的繁华自己还没有去体会过,肯定特别有趣,能够来京城开开眼界也不虚此行。心里正这么寻思着,却听到隔壁一大帮人划拳行令,声音特别嘈杂。 在上都王爷就是王法,王爷出现的地方谁敢高声喧哗?开始诺敏还强忍着,但那些人越喝越兴奋,声音越来越大。 诺敏实在忍无可忍,起身就往外走,王爷连忙拉住她,说:“别惹事,这里都是达官贵人不好惹。” “达官贵人怎么啦?就可以妨碍别人了?”诺敏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们也快吃完了。” 诺敏见父王这样说只好坐下继续吃饭。诺敏准备和托娅饭后去街上溜达溜达,王爷用完膳便先行离开。 隔壁越喝越高兴,哪还顾得别人的感受?有人还乘着醉意哼起了市井小调。 饭毕,诺敏和托娅准备去街上转转,路过隔壁门口,哼小调的男人提着酒壶过来醉眼矇眬喊道:“美人,进来陪爷喝一杯。” 诺敏怒火中烧,跳进包厢抬手就给那人一个耳光,醉汉捂着脸“你……你……”没有回过神来。 倒是坐在进门左侧的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看见同伴被打,跳起来一把抓住诺敏还来不及放下的右手,厉声说:“哪来的野蛮丫头,竟敢打指挥使大人,不想活啦?” “我看是你没有搞清状况,看看谁先死。”诺敏飞起右脚踢向青年的胸口,青年松开诺敏,向后闪开,接着他一个旋风腿,右脚直逼诺敏的左脸,眼看着脚尖就要踢到诺敏,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三十多岁高大英俊的男子右手搂住诺敏的腰往右后一转,左手一掌推开青年的右脚,青年站立不稳,往后一个趔趄。 “刘将军,你……”青年狐疑同伴何以出手帮外人。 “都是误会,不要把事态闹大,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被称作刘将军的人接着说,“她一个小女孩,一看就知道从塞外来的,不懂规矩,不要同她一般见识。就此算了。” “你说什么?我不懂规矩?你……”诺敏怒目圆睁,不但不领相救之情,反而一副吵架的架势。托娅听得这些人都是指挥使、将军什么的,怕诺敏真的惹出什么祸来,赶紧拖着她离开。 刘将军何许人也?他姓刘单名一个‘赭’字,现年34岁。他从小熟读兵书,一直梦想在军队能够出人头地,但一直未能如愿,因而经常感叹生不逢时。 蒙古军队东征西讨,势如燎原。怀才不遇的刘赭投身蒙古大军,在汉军中服役。他深谙兵法,骁勇善战,深得汉军统帅李庭的赏识,由普通士兵逐级升至正千户。 南宋后期,蒙古军队欲一统天下,在十多年的战争对峙中,南宋逐渐形成守长江上游以固其下游,守汉、淮以蔽长江的防御方针。蒙古军队擅长的是骑兵战术,缺少水军,难越长江天险。 当时的蒙古大汗还是蒙哥,忽必烈是他的弟弟。忽必烈援引许多汉族读书人作为智囊,在自己的辖区推行汉化政策,取得了很大成效。 刘赭向忽必烈献计,采取大迂回,即从翼侧及侧后攻击南宋的战略,并主张推行“止杀令”和“招降策”,得到了忽必烈的认可。 忽必烈督军十万,至忒剌分兵东、西、中三路南进,忽必烈亲自率中路军渡大渡河,沿古青溪道南下,穿行山谷两千余里,途中招降了丽江首领摩娑蛮主和康巴地区的木雅色巫绒、岩州大头人等,使得大军在较短时间内进抵金沙江畔,与蒙古西路军、东路军会师于龙首关,合力攻击,全歼大理军主力,占领大理国都城羊苴咩城。大理国主段兴智战败在昆明被俘后,眼见忽必烈安抚百姓,稳定社会秩序,便主动献上云南地图,协助忽必烈统一了云南。 经此一役,刘赭名声大噪,忽必烈欣赏其忠勇果敢,有勇有谋,遂授予他“伏虎大将军”称号,并擢升他为岭北行省的‘平章政事’,授之虎形兵符,掌管军队提调。 受到皇帝的赏识重用,刘赭意气风发,恰逢皇帝大寿,他当然要来恭贺。今天与几个军界朋友在此叙旧,不想竟然遇到诺敏这档子插曲。 刘赭目送诺敏离开,竟然感到一些失落,他已被这个蒙古少女的纯真和美丽所吸引,心海里荡起一阵涟漪。 第十二章  皇帝赐婚 来京贺寿的人络绎不绝,皇帝天天应接不暇,只好改由内务府进行甄别,地位身份特殊的人才由皇帝亲自接见。 满都拉图王爷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属于高贵的黄金家族,算起来还是皇帝的侄子辈,加上诺敏公主是皇帝钦定的客人,当然受到格外优待。 刘赭虽然官只及三品,但他曾经为皇帝立下汗马功劳,所以皇帝也恩准他觐见龙颜。 两拨人正好约在同一天上午。 满都拉图王爷和诺敏先到,皇帝看见多年不见的诺敏甚是欢喜,拉着她问长问短,诺敏声音像金豆豆落进银盘里般清脆响亮,跟这个怜爱自己的皇爷爷有说有笑,不觉就多聊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通传岭北行省平章政事刘赭刘将军求见,诺敏和王爷才告辞出殿,正好与进门的刘赭打个照面。 刘赭和诺敏都怔了一下,诺敏撅着嘴冲刘赭做了个鬼脸,看她那可爱调皮的小样,刘赭不禁哑然失笑。 皇帝给刘赭赐坐,询问了岭北行省的情况,刘赭一一作答,皇帝对他的回答表示满意。接着皇帝关心地问刘赭:“爱卿的夫人离世也不少日子了,如今娶亲与否?” “启禀皇上,臣尚未婚娶。” “难道没有卿可心的女子?” 刘赭想到刚才遇见的少女不禁心旌摇动,连忙拂袖下跪:“皇上,臣有一事相求,恭请皇上成全。”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 “臣恭请皇上赐婚。” “赐婚?”皇帝饶有兴致,身子往前倾,问道:“谁家的姑娘?” “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位。” “你认识她?” 刘赭红了脸禀告皇上:“我不认识,但我昨天见到她就爱上她了。” 皇帝笑了起来,说:“这可有些作难,你可知她是谁吗?他可是满都拉图王爷的小女儿诺敏公主。” “她是公主?”刘赭吃了一惊,“这么多年我没有遇到一个可以令我心动的女子,只有她,我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 忽必烈一生戎马生涯,特别器重武将,建立元朝称帝后,进一步南下扩张,大量攻占汉人地盘,为了收买汉人人心,他采取许多怀柔政策,力图让民心归向于他。现在刘赭希望他赐婚于蒙古公主,他觉得这正是一个蒙汉和亲的好机会,更能证明朝廷对各民族一视同仁。想到这里,他一口答应下旨赐婚。 刘赭头脑发昏连少女的身份都没弄清就贸然请求皇上赐婚,话一说出口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特别是当知道自己相中的竟然是蒙古王爷家的小公主时,更是肉跳心惊。心里正暗暗咒骂自己鲁莽呢,没料到皇上竟然真的答应赐婚。他欣喜若狂,跪在地上连连叩头称谢。 第二天刚刚用完早膳,诺敏正和托娅商量到哪去玩,忽然楼下人声鼎沸,来了好些官兵,一个人高声喊道:“圣旨到!” 福然居里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地上,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官兵们径直来到王爷门前,一个声音阴阳怪气的男人手里拿着一道圣旨,高声宣道:“满都拉图接旨——”王爷和诺敏一干人等慌忙跪在地上三呼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已恩准将满都拉图之女诺敏公主赐予岭北行省平章政事伏虎大将军刘赭为妻,择日完婚。钦此!” 满都拉图一头雾水,但只得接过圣旨,还不得不说一句:“谢主隆恩!” 诺敏则脸色煞白,浑身发软瘫在地上。她万万没有想到来给皇爷爷祝寿却祝出个赐婚来了,而且是一个不认识的汉人!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相爱的人,怎么可能嫁给别的男人?她嚎啕大哭起来。 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诺敏抬到床上,她在床上哭的死去活来,“我不嫁!我不嫁!我死也不会嫁给他!” 王爷木然盯着圣旨发呆,原来他是想趁着拜寿的机会为女儿找门好婚事,但没有想到这婚事却来得这么突兀,自己连刘赭何许人都不清楚却突然成了他的岳父,这也太离谱了。 看到诺敏哭成那样,王爷只道是女儿年少受到惊吓,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心有所属,早已与那日苏私定终身。 王爷决定去皇宫走一趟。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近身侍从来报:“满都拉图王爷求见!” 皇帝知道是为赐婚的事而来,于是放下毛笔,宣王爷进殿。 “臣参见皇上!”满都拉图向皇帝行跪拜礼。 “不必多礼,赐坐。”皇帝对他很客气,毕竟他们是亲戚,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液。 “皇上,臣不明白何以突然赐婚?”满都拉图开门见山。 “这是机缘巧合,刘将军昨日看见诺敏就爱上了她,而他又是朕的爱将,男未婚女未嫁,是天作之合啊。” “皇上,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虽然刘赭老婆死了,但他毕竟是成过亲的人,而且已经三十四岁了,而我的诺敏只有十六岁还是个黄花闺女啊!” “我知道诺敏是个好孩子,我也视她为亲孙女。刘将军虽然曾经娶妻,但他非常长情,他妻病亡后一直没有再娶,也没有与任何女子有过瓜葛,是个痴情种子,诺敏嫁给他一定错不了。” “可诺敏死活不愿意呢。” “这就看你的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小孩子做主。择个黄道吉日完婚吧,朕已命人准备了一份厚礼。” 满都拉图来之前就知道来也是白搭,万岁爷金口一开,谁敢逆他的意思呢?他只是想来一趟觉得对诺敏有个交待,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一点。 刘赭带着下定厚礼来到福然居,向王爷行过礼,十分真诚地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和对诺敏的爱恋。最后,他说道:“真的十分抱歉,由于我的莽撞让您和公主为难。我不知道她是公主,如果知道我不敢高攀。但我是真心喜欢公主的,我会一辈子呵护她,永远不会辜负她,请您放心。” 王爷也听说刘赭是个勇敢真挚而且长情的人,年纪轻轻就已经做了平章政事,官至三品,尤其是汉人做到这个职位更不容易,说明他确实有勇有谋,前途无可限量。再说事已至此,也只有顺水推舟的份了。这样一想,他也就接受了赐婚的事实。 “好啦,希望你遵守诺言,善待我的女儿,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王爷请放心,男子汉一言九鼎,我绝不会食言的。” 两人约定待各自回家准备妥当后再择日迎娶。 那边厢王爷把婚事定下了,这边厢诺敏还在苦苦挣扎。“我不会就这么屈服,我一定要回到那日苏身边!”她不再哭闹,默默地跟着王爷启程回到上都。 第十三章  相约私奔 诺敏离开上都去京城时写信告知了那日苏,但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天音信全无,那日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盼着有鸽子飞来。 赛罕每天借口陪夫人或其他事来看那日苏,看到他魂不守舍的样子,猜测他在外面的日子一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她不敢问,她确信对她来说一定不是好消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只要能够这样守着他她就感到莫大的幸福。 叛乱分子在卫拉特人的坚决打击下溃逃,这些日子销声匿迹,部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那日苏觉得现在正是提亲的好时机,可惜王爷和公主却不在府里。他焦急地等待诺敏归来,时刻准备着动身去上都求亲。 赛罕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哥哥,阿古拉今天娶亲,我们一起去喝喜酒吧?” “不去,我现在吃龙肉都没有味道。”那日苏无精打采地回答。 “那我们去打猎吧?”赛罕变着法子逗那日苏开心。 “你自己去吧,我没心情。”那日苏把一捆牧草撒在马槽里,然后拿起一把棕刷梳理着银箭长长的马鬃。 现在的那日苏心里只有诺敏,她是他的全部,是他的生命,她已经占据了他的心房,他心里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放别的东西了。 赛罕不再说话,陪着那日苏坐在马厩边发呆。 一只鸽子带着鸽哨从那日苏和赛罕头顶飞过。 “大眼睛!”那日苏激动地跳起身来向鸽舍跑去,赛罕紧紧跟在后面。 “大眼睛”带来了诺敏的信,那日苏激动地打开信,看着看着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眉头纠结在一块,紧咬着的嘴唇慢慢地渗出血来,眼泪一滴一滴地打在信纸上…… 赛罕吓坏了,抢过信来,念道:“我亲爱的那日苏,我不知道怎么对你说,灾难降临到了我俩头上,昏君把我赐给刘赭为妻,不日就会来迎娶。我拒绝,我抗争,但改变不了皇帝赐婚的事实。我是那么渺小,是那么软弱无力,我几近崩溃,我该怎么办啊?亲爱的,我多想你在我身边啊,你快来,我等着你!” “别念了!”那日苏大声咆哮,赛罕从来没有被他大声吼过,一下被震懵了,旋即捂着嘴哭着跑了。 赛罕此刻才明白那日苏为什么最近比较烦,原来是有了心上人。现在他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人而大声地呵斥自己,她觉得好委屈,好难过,好失望! 那日苏没有在意赛罕的反应,他的所有心思都集中在皇帝赐婚这件事情上,他不知道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皇帝赐婚可是金科玉律,没有人可以逆转,这可怎么办呢? 他像被雷击似的呆在那儿,不知道如何是好。 “无论如何我要去见诺敏,见面后再做打算。”他拿定主意,回家收拾了行装,牵着他的银箭再次不辞而别。 诺敏回到家乡大病一场,给那日苏发出信鸽后就天天等待他的消息。她确信他收到信就会立即赶来,因为他们都是那么强烈地想念对方。 托娅端来汤药,诺敏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她要快点好起来迎接那日苏的到来。 王爷和福晋来探望女儿,诺敏欠起身子想下床来,福晋连忙制止说:“躺着别动,将息身子要紧。” 王爷说:“刘将军派人送信来,说是这些日子军队出了些状况,成亲的事要延些日子。” 诺敏没有吭声,心说:打仗才好呢,那就不用来了。 福晋嘱咐托娅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说:“好生照顾着公主不要出差池。”托娅点头称是。 福晋转过身又对诺敏说:“乖女儿,好生歇着,想吃什么叫托娅告诉厨房,你要快快好起来,别让父王和额吉担心。”诺敏含着泪点了点头。 待王爷福晋离开房间,诺敏示意托娅过来,托娅问道:“公主有何吩咐?” 诺敏说:“你再去‘客似云来’看看那日苏来了没有?” “公主,我上午去过了。” “你现在再去看看,我估摸着他快要到了,我必须第一时间见到他。” 因为外人不能随便进入王爷府,所以诺敏与那日苏只能在外面相见,他来上都必定会投宿‘客似云来’,那里是最安全的场所。 看公主心急如焚,托娅急急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托娅回到诺敏房间,高兴地回禀公主那日苏到了“客似云来”。 诺敏闻言,激动地从床上起来,似乎病也突然好了大半。梳洗打扮后诺敏谎称去看大夫便与托娅出了王爷府。 “客似云来”像往日一样生意兴隆,有结账离开的,有前来投宿的,有喝茶聊天的,也有喝酒猜拳的,客人进进出出,一派兴旺景象。 老板娘好姐正在柜台里忙碌着,看见诺敏来了,热情地迎出来,拉着她的手说:“啊呀呀,这么几天功夫公主怎么病成这样?真是看着都心疼啊。” “不碍事,我已经好多了。”诺敏口里应着脚下却没有迟疑,径直向那日苏住的‘地字一号’房间走去。托娅识趣地留在大堂跟好姐聊天。 那日苏早就等的心急火燎,正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圈,看见诺敏来了,急切地把她拉进了房间。 那日苏和诺敏久别重逢,紧紧地拥吻在一起。俩人哭的稀里哗啦,诺敏更是哭得花枝摇动,略带咸味的泪水混在一起已分不清谁是谁的眼泪了。 哭了个痛快淋漓,俩人收了泪相拥而坐。那日苏望着梨花带雨的诺敏心痛不已,他替她擦干热泪,捧着她的脸吻了又吻,无比怜爱地道:“你看你,憔悴成这样,没有我照顾你怎么行呢?!” 诺敏仰起眸子看着他忧郁地说:“我时刻盼着你来照顾我,但是可能吗?” “我要照顾你一辈子,呵护你一辈子,请相信我!”那日苏目光坚定。 “可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呢?”诺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日苏深情地看着诺敏的双眼说:“我们离开草原到一个遥远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吧,我俩男耕女织,过那与世无争的生活,永远不分开。” 那日苏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红色布包,一层一层打开来,露出一只白如凝脂的玉镯。他小心翼翼地给诺敏戴在右手腕上,满怀歉意地对心爱的女孩说:“这是我家几代祖传的和田玉手镯,我只有它了,再无别的东西送你,实在对不起!” 诺敏抚摸着温润滑溜的玉镯,体贴地回答:“此镯足矣!只要和你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 两个人憧憬着美好的生活,但商量来商量去也只有私奔这一条路可走,最后他们商定,为了他们的爱情,为了能够长相厮守,明天清早离家出走。 诺敏和托娅在药铺抓了几副草药提着,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王爷府。 待家人和仆佣们都回房歇息去后,诺敏悄悄地把托娅唤到跟前:“托娅,帮我收拾一些东西,尽量精简一些,我明天早上要离开。” 托娅闻言大惊:“公主你要私奔吗?万万不可!违抗皇帝的圣旨可是死罪,搞不好要株连九族的啊!” “那我怎么办?要我嫁给刘赭我宁可去死。” “那你也要顾及王爷和氏族的人啊。”托娅急得抓耳挠腮,在诺敏跟前走来走去。 “那谁又顾及了我啊?父王不但不想办法阻止,还与那个什么狗屁将军商量怎么把我嫁出去。还有额吉,明知道女儿不愿意,也不敢替我说半句公道话。她们谁管我的死活了?”诺敏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气愤。 “不是王爷福晋不管你,而是没有办法管啊,那可是皇帝耶,谁敢违逆他的意思啊。” “反正我死也不嫁。”诺敏生气地转过身子背对着托娅,不肯面对她的劝说。 托娅继续好言好语地劝说诺敏不要冲动:“那我们还是从长计议。” 诺敏闻言,转身盯着托娅:“从长计议?托娅,马上我就要嫁了,还可以从长计议吗?” 托娅不吭声了,心里思忖:是啊,已经迫在眉睫了,哪还有别的法子啊? 诺敏见托娅不再反驳,缓和了口吻说:“托娅,你跟了我十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好姐妹从没把你当丫头,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我不走就只有死,你看着办吧。” 托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好吧,我帮你准备。” 托娅帮公主收拾了几件细软,把公主的首饰和银两带上,怕盘缠不够,又把自己的积蓄和值钱的首饰也放了进去,她知道这一去不知道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会有用得着的时候。 因为诺敏尚未痊愈,身体虚弱不适宜骑马,托娅悄悄地把府里供客人用的马车赶来,这样不会太引人注目。 因为晚上王爷府守卫森严,要想溜出府是不可能的,只有白天才能找借口出去。收拾停当,俩人才躺下静等天亮。俩人哪里睡得着,几乎一夜没有合眼。 清早,托娅去禀告福晋:“公主昨天喝了大夫的药后吐出了许多浓痰,感觉心里舒爽些了,大夫交代今日要去复诊。” “那你陪她去吧,路上小心。” “是,福晋请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公主的。”托娅口里这样回着,心里却内疚不已:对不起,福晋!托娅帮公主逃走实在是情非得已,请您原谅托娅吧! 马车在‘福然居’左边的十字路口停下,托娅悄悄地到‘福然居’通知那日苏。 那日苏早就等在那里,远远看见托娅的身影便飞奔了过来。 诺敏要托娅回去,她不想连累自己的好姐妹,但托娅不肯:“我怎么可以离开你,没有我照顾你怎么行?而且你还病着,万一有什么事那日苏少爷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再说,我一个人回府怎么向王爷交代?照样要被治罪,不如还是让我陪着你吧。” 诺敏搂着托娅的肩,眼里噙着泪花:“好妹妹,你要知道这一路会有多危险,你将受苦了。” 托娅笑了:“放心吧,公主,托娅什么苦没有吃过?身子骨硬着呢!” 诺敏和托娅坐在车厢内,那日苏跳上马车充当马夫,他甩了一响鞭,“驾!”一声,马儿四蹄并用飞奔起来,不一会儿马车就驶出了上都城。 第十四章 誓同生死 诺敏离开上都去京城时写信告知了那日苏,但这一别就是二十多天音信全无,那日苏急得像热誓同生死 往何处去?三个少年一片茫然。他们没有亲人,不熟悉地理,不知道哪里可以容身。他们只知道必须离开上都,离开草原! 马车没有目标地狂奔,一刻也不敢停留。渴了喝一口牛皮袋里的水,饿了啃一口冷馕馕或嚼一块牛肉干。三天没有停下来睡过觉,诺敏和托娅偶尔随着车子的颠簸打个旽,那日苏则三天三晚没有合眼,拉车的马也开始口吐白沫。 诺敏知道这样不行,继续下去那日苏和马都会倒下。傍晚时分到了一处村庄,便寻了一家农户住下。 农家只有七十多岁的老俩口,儿子年轻时被官兵抓了壮丁再也没有回来,剩下夫妻俩相依为命。老人很和善,看到三个疲惫不堪的少年,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赶紧把几个孩子让进屋里。 老婆婆烧了半锅玉米糊糊,烙了几张荞麦饼,端出一碟酱菜,三个孩子狼吞虎咽起来。 从老人口里他们知道虽然离草原已经很远了,但还是属于岭北行省的辖区,这里仍然是刘赭的地盘,三个人心里暗暗吃惊,不约而同地隐瞒了真实身份。老人也没有深究,离家出游的孩子见得多了,每年都有几拨打自个门前过,不足为奇。 三人吃过饭就去里屋睡下,因为太累了,倒下去就睡着了。 诺敏和那日苏奔跑在一片鲜花盛开的地方,那里鸟语花香,和煦的春风吹拂在他们的脸上,特别温暖。俩人追着、笑着,脸就像盛开的格桑花一样灿烂。突然,一声虎啸,一只斑斓大虎从天而降,张牙舞爪向俩人扑来。 那日苏冷不及防失足掉下山崖,诺敏被猛虎一脚踩住,张口就撕,诺敏顾不得自己的性命,挣扎着扑向悬崖,一边与猛虎搏斗,一边高呼:“那日苏——”可她觉得胸口被猛虎的爪子踩住无法呼吸,怎么叫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诺敏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托娅安详地睡在身边,才知道刚才只是一场噩梦。她再也睡不着了,反复回忆着梦境,不明白为什么会做这样奇怪的梦。 早上,老婆婆为那日苏等人做好早餐,三人美美地睡了一觉,体力恢复了七八成,吃着热乎乎的胡酥饼感觉美味无比。因为前面几百里荒无人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靠干粮充饥,因此,婆婆为他们另外准备了几天的干粮。老婆婆的善良感动了几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三个人千恩万谢地告别了两位老人。 马不停蹄地往前疾驶,渐渐地草原离他们越来越远,路边的树木越来越茂密,越来越高大,道路两边群山起伏。他们已经进入山区。 紧赶慢赶,眼看天就要黑了,前面还是不见一个人影。大家又饿又累,于是那日苏开始寻找过夜的地方。 走不多远,看见树林子里有一座破旧的小木屋,这是猎人们狩猎时落脚的地方。 那日苏把马车赶到木屋前停下,从车上扶下累得半死的诺敏,在破屋里找到一张木墩让她坐下。托娅到屋外捡来一些枯枝点着了,烧了一壶水,烤了几块干粮大家吃了。 晚上刮起了北风,风呜呜地着响。“要下雪了。”托娅自言自语,大家互相对视一眼都不言语。 正当大家迷迷糊糊将要进入梦乡时,一阵狼嚎把众人惊醒。 “狼群来了!”那日苏操起弓箭跳出屋外。 屋外黑漆漆一片,无数只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绿幽幽的光芒,那日苏瞄准两只最大的绿眼中间射出一箭,只听一声嚎叫,狼群四散逃窜。可没过多久狼群又围拢过来,伺机发起攻击。 “托娅快拿火来!”那日苏在黑暗中大喊。 托娅立即举着火把冲出屋外。 狼群怕火,看到火光,慢慢地往后退,退到几丈外又停住了,它们不甘心放弃眼前的美食。 那日苏举着火把与狼群对峙着,托娅则把屋里屋外能够找到的木材都集中起来,在诺敏周围燃起四堆大火用以阻挡狼群。 三人退到火堆里面,就这样与狼群僵持着。 “公主,火堆由我看守,你们抓紧时间眯一会。”托娅边添柴边说。 熊熊火光把屋里照得通明,屋子里很暖和,火光一闪一闪地映照在托娅的脸上,显得她比平时更加美丽。 “幸亏有托娅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诺敏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安心地靠在那日苏怀里睡着了。 天空飘起了雪花,路旁的红土地变成红白相杂的花花世界,气温越来越低,三人冷的直发抖。 那日苏不停地飞舞皮鞭抽打在马臀上,他希望马跑快点好早些赶到有人烟的地方。 雪花纷飞下了一天一夜,世界变成银装素裹。前方是一片丘陵,远看高高低低的山头就像是洁白的羊群。 马路上结起一层冰凌,马蹄时常打滑,弄的诺敏和托娅不时娇声惊叫。 托娅叫那日苏停下车,她跳下马车,从包袱里取出自己的一件半旧的袍子撕成四块,用布块将马蹄裹住,这法子果然非常奏效,马蹄打滑明显少了。 诺敏感激地握着托娅的手,真诚地说:“谢谢你托娅,如果没有你,真不敢想象将来会怎样。” “别这样说,公主,这是我份内的事。”永远都是这样忠诚的托娅。 诺敏咳嗽几声,然后虚弱地靠在车厢上。托娅看她脸色绯红,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于是焦急地说:“公主,你又发烧了,得赶紧看大夫才行。” 诺敏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要紧。”并示意托娅不要让那日苏知道。 托娅深深叹口气,一心祈祷长生天赶快让他们到达有医馆的地方。 就在这当口,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托娅还来不及把头伸出车窗察看,马车就被人拦住了。 有个嗓门粗大的男人厉声喝道:“车上的人给我通通滚下来!” 那日苏跳下马车就想拔剑,托娅一把拉住了他的右手,并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汉不吃眼前亏。 马车前聚了十来个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毛皮袄子,戴着毛皮帽子,蓄着浓密的胡须,手上提着马刀弓箭,一看就知道是一群绿林大盗。 十多匹马将马车团团围住,几个喽啰跳下马把车上的东西洗劫一空。翻开诺敏他们的包袱,几个家伙高兴得直叫唤:“大哥,这次发财了,宰了只肥羊。” 首领模样的那个人不露声色,勒转马头就走。喽啰在后面喊:“大哥,这俩小妞带回去赏给小的们怎么样?” 首领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试试!”几个喽啰吓得吐吐舌头极不情愿地跟在首领后面扬长而去。 诺敏吓出一身冷汗,心说:幸亏盗亦有道,不然今天麻烦大了。 “这群土匪她奶奶的太可恶了,把我们洗劫一空,叫我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啊?”平时文静的托娅气得爆粗口。 诺敏虚弱地浅笑:“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自然会有办法的。” “唉,只可惜了公主那些首饰。”托娅惋惜不已。 诺敏从靴子里掏出那日苏送的手镯小心地戴在右手腕,说:“只要它在就好!” 那日苏见了眼睛睁的像铜铃,说:“你把它藏起来了?怎么这么傻,要是被山贼发现了很危险的。” 诺敏握着那日苏的手说:“它比我的生命更重要!” 那日苏急了说:“以后别再这样,保护好自己才最重要,知不知道?” “嗯。我记住了。”诺敏甜甜地笑着答应。 马车继续前行,走在前途莫测的山道上。 誓同生死 现在那日苏他们身无分文,前途难卜,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赶路。他们饥寒交迫,不光诺敏病了,好像马也病了,它步子越来越慢,没有力气抬起它的腿,蹄子在积雪中拖出两道深深的印痕。 没有客栈,就算有他们也没有钱,所以只能连夜赶路,若停留在这荒山雪野不是喂狼就是冻死。 雪夜还算亮堂,那日苏凭借雪光反射辨认着方向,病马拖着疲惫的身子拉着马车晃悠悠地行进在林海雪原。 三个人又冷又饿,昏昏沉沉地任凭马车摇晃着。 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听到一声凄厉的马嘶,三人随着马车一路翻滚着坠入崖底。 那日苏爬起来,顾不得手上的伤,大声喊道:“诺敏!”“托娅!” 他听到托娅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在这里。” 那日苏循着声音连滚带爬地摸到托娅身边,把她从雪坑里拉出来。 “你还好吧?”那日苏关切地询问。 “还行,好像脚伤着了。”托娅忍着痛回答。 “能走吗?” “应该可以,只是有点痛。” “诺敏呢?” “不知道。” “诺敏——” “公主——” 没有回应。 在不远处,他们发现了受伤的马和散掉了的马车碎片,两人摸索着把崖底找遍了都没有发现诺敏。托娅放声哭了起来,那日苏也急的带着哭腔不停地呼喊:“诺敏——你在哪里?”没有人回答,只有他的声音在黑夜里回荡。 天色渐渐泛白,周围的环境依稀可见。那日苏抬头发现头顶上方是山坡上凸出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边沿垂挂着一块裙布随风飘扬着。 “诺敏!”那日苏激动地往岩石上攀爬,托娅也立即跟了上去。 果然,诺敏就昏倒在岩石上。昨晚当马车摔下山崖时,因为这块凸出的岩石正好挡住了被抛出马车的诺敏,而托娅和那日苏则随马车滚落到谷底,所以他们找遍了谷底周围却没有找到诺敏。 诺敏已经被冻僵了。她的额头受了伤,殷红的鲜血已经凝结,裤腿已经挂破,膝盖也挂破了好大一条口子,幸亏骨头没有断掉。 那日苏赶紧脱下自己的袍子把诺敏包起来,把她冻得乌紫的脸贴在自己温暖的胸脯上,不停地呼唤着:“诺敏,快醒醒!”“诺敏,不要再睡了,你快醒来!” 托娅一边哭喊:“公主,快点起来,你不要吓我,呜呜……”一边用白雪揉.搓诺敏的手脚。 那日苏看诺敏没有反应,急得哭了起来:“诺敏,别睡了,你说过就算到天涯海角都要与我在一起的,我们还有好多路要走,还有好多日子要过,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啊……”他一边哭诉,一边吻着诺敏冰冷的脸颊和嘴唇。 过了好久,诺敏的嘴唇开始由黑紫变得红润,脸色渐渐恢复血色,身体也慢慢地温热起来。终于,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极轻地呻吟了一声。 “诺敏!”“公主!”那日苏和托娅欣喜若狂,诺敏吃力地睁了一下眼睛,说:“那日苏,我死了吗?” “没有,长生天庇佑,我们还活着。” “只要和你们在一起就算死了我也心甘。” “公主别乱说,长生天怎么会舍得让我们死呢。”托娅急忙打断她的话。 诺敏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又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赶紧找到医馆才行。”那日苏对托娅说,托娅赞同地点头。 那日苏背起诺敏走在前面,托娅拄着一根木棍一瘸一拐跟在后面,三人沿着大路向渺茫的前途走去。 干粮所剩无几,那日苏和托娅把仅剩的一块馍留给诺敏,他俩饿了就扯把野草或树叶嚼嚼,渴了就吃一把冰雪。最难熬的是不能睡觉,在那冰天雪地里睡下去就永远不会再醒来。 三人嘴唇开裂结着血痂,诺敏发着高烧时不时说着胡话,那日苏和托娅几近虚脱。好几次托娅恳求那日苏带着诺敏先走,但那日苏坚决不同意,他说:“你是我们的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只要有我那日苏在,就一定有托娅和诺敏。”托娅泪如雨下,点了点头,咬紧牙关拖着受伤的右腿紧紧跟在那日苏身后。 两天两夜过去了,前方还是茫茫雪原,荒无人烟。诺敏病情越来越严重,那日苏和托娅体力透支已经到了极限。那日苏背着诺敏摔倒了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脑子一片混乱,已经记不得摔倒多少次了,他觉得腿像有千斤重,踩在雪地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诺敏偶尔也清醒一下。现在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丝力气,她的头搁在那日苏的右肩上,在他耳边轻轻地但很清楚地说:“歇一会吧,亲爱的,我有话对你说。” 那日苏把诺敏轻轻放下,温柔地抱她在怀中,深情地注视着她,等待她往下说。 诺敏还未开口,已经泪如泉涌,她哽咽着说:“亲爱的那日苏,我的爱人!我是那样的爱你,你知道我是多么希望成为你的妻子,我曾经幻想着为你生儿育女,我俩带着一大群孩子生活在一个开满鲜花、牛羊成群、风和日丽的地方,无忧无虑,幸福快乐,永远不分离。” 她喘着气停了下来,那日苏流着泪说:“亲爱的,你放心,一定会有这一天的,我答应你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 诺敏轻轻摇了摇头,吃力地继续说道:“但现在我请求你答应放开我,你带着托娅先走,不能因为我而牺牲你们俩的生命。请记住我爱你胜过我的生命!” “不!”那日苏和托娅异口同声回道。“我不会丢下你,就是死我俩也要死在一起!”那日苏态度异常坚决。 诺敏使劲从那日苏怀里挣脱:“你们快走吧,不然谁也走不了啦。” 那日苏紧紧地抱着诺敏,任凭她怎么挣扎就是不肯松手,一边哭一边说:“不!我的诺敏,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灵魂,是我的全部。失去你我的生活没有了阳光,我的生命失去了意义,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果你非要离开我,那好,我俩现在就从这山崖跳下去,那样我们就可以永远不分开了……”三个人抱头痛哭。诺敏虚弱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那日苏实在没力气站起来了,只好和托娅找了藤条和树枝扎了一个雪橇拖着诺敏往前爬行。 第十五章  被逼成婚 诺敏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炕上,炕下烧着竹炭,暖暖的,特别舒服。炕前站着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汉族小姑娘。 看见诺敏醒过来,小姑娘俯身轻声问她:“姑娘醒了,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喝点稀粥?” “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诺敏虚弱地问。她欠起身子想起来,但还是没力气,只得又躺下。 “我叫筱萃,这里是王丞相府,老爷从京城回来的路上救了你们。”小姑娘聪明伶俐,回答的极简短又明了。 “他们两个呢?怎么样了?”诺敏挣扎着想起来,筱萃连忙扶她坐起来并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姑娘放心,他们没有大碍,倒是你病情比较重一些。” “快带我去看他们!”诺敏说着就要下床,筱萃连忙拦住,说:“姑娘你太虚弱了,恐怕连站都站不稳呢,还是我去通传他们来探你吧。”说着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不大工夫,一个与筱萃年龄相仿的女孩和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这下我就放心了。”妇人一脸慈祥边说边迈进门槛,女孩则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妇人在炕沿坐下,亲切地说:“噢,你还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王夫人,她……”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呢,小姑娘抢着说:“我是莉薇,她是我母亲。” “鬼丫头,就你嘴快!”王夫人怜爱地戳了小姑娘一指头,莉薇俏皮地冲母亲做了个鬼脸。 这时,筱萃领着那日苏进来了。那日苏不顾有人在场一把扑到诺敏床前,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眼泪哗哗地流着,哽咽着说道:“我以为……太好了,你终于挺过来了……” 诺敏也忍不住地哭,旁边几个女人也跟着眼眶红了。 诺敏停止抽泣,用筱箤递过来的湿巾擦了眼泪,问道:“托娅呢?她好吗?” “她还好,只是腿伤比较严重,暂时不能行走,所以不能来看你,她很高兴你苏醒了,让我替她问候你。”筱萃抢在那日苏前面回答。 “那就好。”诺敏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日苏右手捂在胸前向王夫人行礼说:“我代表诺敏和托娅真心地感谢您和丞相的救命之恩,将来我们三个一定当涌泉相报!” “快别这么说,能遇到你们是我们的缘分,只要你们几个好起来就行了。对了,你们几个要到哪里去?怎么会晕倒在荒山野岭的?”王夫人问道。 那日苏和诺敏对视了一眼,诺敏垂下眼帘没有说话,那日苏回答王夫人说:“唉,说来话长,我们兄妹三人原本是到南方投亲的,没想到在路上遇到山贼,后来又跌落深谷,详细情形等我们好点儿再禀告您知道吧。” 王夫人说:“也是,你们还是先养好身子要紧,其他的容后再说。”说着,和莉薇及筱萃一起走了出去。 从那日苏口中诺敏才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了四天四晚了。四天前,辽阳行省丞相王敬之从京城回来的路上发现三人晕倒在雪原上,风雪差不多把三人淹埋了。丞相见三人尚有气息,便着下人把三人给带了回来,并请来辽阳最好的医师为三人诊治。那日苏和托娅体质强壮,两人很快便醒了,诺敏因为本身体质虚弱,行前抱恙,加上一路天寒地冻,病情危殆,所以一直没有苏醒,把那日苏和托娅急的不得了,王府上下也围着她折腾。 “让大家受累了。”诺敏握着那日苏的手不愿松开,好像一松手那日苏就会随风而逝。 “亲爱的,快点好起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人多嘴杂,万一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诺敏赞同地点一点头。 自从诺敏离家出走后,王爷府乱作一团,王爷没有料到女儿会真的不辞而别。本以为她赌气玩几天就会回家,不想已经半个月了还不见踪影,派出寻找的人都空手而归,王爷这才慌了神。 王爷不敢张扬,逃婚就是抗旨,可是要杀头的啊!刘赭派人来议定完婚的日期,王爷推说诺敏有病在身婚期必须延后。 听说未婚妻病了,刘赭放下手头的事务赶来上都探望,王爷仍然以诺敏病重不宜见人而搪塞。几次三番都是如此,刘赭便起了疑心,诘问之下,王爷只好如实相告公主出走了。 刘赭闻讯又急又恼,心想,我堂堂三品大将军配你一个赐封王爷的女儿虽说委屈了你一些,但还不至于彩凤随鸦。再说这可是皇上赐婚,竟然敢逃婚,这可是欺君之罪!他一怒之下上报朝廷,皇帝接到刘赭的奏折龙颜大怒,下旨全国通缉,一时间全国各地到处张贴着捉拿诺敏的画像。 诺敏三人呆在丞相府足不出户,只等诺敏恢复一些就尽快离开,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情形。 这天傍晚时分,丞相王敬之从衙门回来,低声告知夫人朝廷缉拿诺敏的事。 王夫人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问道:“老爷如何打算?” “同来的小女孩可能是公主的丫环,但那小伙子不知是何人。” “他自称是他们的兄长呢。”王夫人想起那天那日苏所说的话。 王敬之皱着眉头说:“肯定不是,如果是,何以皇上不一起捉拿他呢?” “老爷不是真要把他们交出去吧?” “我也不想这样做,倘若不把他们交给朝廷,我们就犯了窝藏罪,会满门抄斩啊。” “真是不值,救人倒救出个祸隙来了。” 王夫人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下,请求丞相说:“老爷,伤天害理的事还是越少做越好,既然皇上下旨只捉拿公主一个,请你网开一面放过另外两个孩子吧。” “我也不想做昧良心的事,只是为了我们的家人不得不牺牲公主,其他两个就让他们速速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夫妻两人在房中的谈话被正好路过的女儿莉薇听到,听爹爹说要把公主交给皇上,她急忙跑到诺敏房间。 莉薇进门就着急地扑到诺敏跟前说:“姐姐不好啦,你快逃吧。” 诺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她:“妹妹慢点儿说,发生什么事了?” 莉薇把刚才从爹娘那里听来的话说了一遍,诺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拉着莉薇到了那日苏的房间。 那日苏听了也惊慌不已,在莉薇的帮助下,赶紧扶着诺敏和托娅从后门逃出了丞相府。 三个人在黑夜里辨不清东西南北,毫无目的地往前狂奔,好不容易到了郊外,早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诺敏再也挪不开步子了。不远处是一座荒废的庙宇,那日苏顾不了许多,急忙带着两个女孩进去歇息。 没隔多久丞相就发现公主跑了,于是派出卫队全城搜捕。可怜公主三人哪跑得过骏马,就在破庙里被丞相的人给抓住了。 丞相把那日苏和托娅放了,只把诺敏用马车送往京城。那日苏和托娅哪肯离开,苦苦恳求丞相把他们两个一起送去京城。丞相不允,那日苏和托娅就追着马车跑。诺敏心痛不已,哭着对二人说:“你们快回去吧,回去找阿爸救我!” 马车越去越远,再也追不到了。那日苏决定回上都求王爷救诺敏,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诺敏被直接送进了皇宫,皇帝看见憔悴不堪的诺敏也吃了一惊,他走下金銮殿,拉着诺敏的手心疼地说:“孩子,怎么搞成这样?皇爷爷好心疼啊。”转身又高喊:“快宣太医!” “皇爷爷您可怜可怜诺敏,不要让我嫁给刘赭好吗?”诺敏哭着恳求皇上。 刚才还和风细雨的皇帝突然就变了脸:“不行!朕已下旨岂可更改,那不是要朕自己打自己耳光?万万不可!”说完拂袖而去。 在太医的调理下诺敏恢复很快,看她已经恢复了八九成,皇上派人把她直接送到了刘赭府上。 刘赭虽然因为诺敏逃婚心里不快,但看到心爱的女人被皇上派人送来还是十分高兴,于是选定初八成亲。 初八这天,刘府张灯结彩鼓乐齐鸣,一派喜庆。岭北的各级官吏纷纷前来恭贺,附近行省的官员也亲自或派员前来道喜。刘赭按照汉族习俗穿着长袍马褂,头上戴着瓜皮小帽,胸前斜挂着大红绸花,满面春风,只等着新娘子出来拜天地。 诺敏坐在房里麻木地任凭喜婆替她打扮。喜婆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道着吉祥:“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诺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耳,心里只在焦急地念叨:“那日苏快来救我!阿爸快来救我!” 吉时已到,诺敏被喜婆拽着来到喜堂,极不情愿地被推着跪在刘赭父母面前。因为知道公主不愿这门婚事,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婚礼舍去了一切繁文缛节,喜婆高声司仪:“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诺敏无奈地勉强给刘赭父母敬过茶,算是礼成,俩人被送进了新房。 摇曳的灯光照着刘赭兴奋的脸庞,他坐到床边,拉着诺敏的双手,真情流露,温柔地说:“公主,我知道要你下嫁给我委屈你了,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安心留下,我会真心待你,照顾你一生一世,一定会给你幸福,请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诺敏这才真切地看清刘赭的脸,那是一张坚毅、英气逼人的男人的脸,炯炯有神的大眼,两道浓密粗.黑的剑眉高高扬起,厚实的嘴唇刚毅地抿着,高挺的鼻梁,轮廓分明的脸庞,两只招风大耳,头发乌黑发亮…… 诺敏看的有些吃惊,这么英俊成熟的男人而且年轻有为,对于哪个女子都不失为如意郎君。但是对不起,刘赭,我心里已经有了那日苏,再容不下别的男人了。 诺敏心里想着,流着眼泪歉意地对她的“新郎”说:“我很抱歉,我真的一时无法接受,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刘赭心想,她还太小,突然要接受这样大的改变确实难为她了,等些时日,我的诚意肯定会打动她的芳心的。刘赭对未来充满信心。 “好吧,时候不早了,你先睡吧,我还有一些公务需要处理。”他找个借口睡到书房去了。 第十六章 生不如死 那日苏和托娅经过千辛万苦回到上都,顾不了王爷的责怪请求王爷赶快去救公主。 王爷勃然大怒:“我说诺敏怎么会如此胆大包天敢逃婚,原来是你这混账东西唆使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日苏和托娅吓的瑟瑟发抖,那日苏说:“王爷怎么责罚我都行,只求王爷赶快去救公主!” 骂归骂,但救人要紧。王爷赶紧带着那日苏和托娅及随从出发前往京城,半路上得到消息诺敏已被送到岭北,于是一行人又折转前往岭北行省。 王爷心里老不痛快,腹诽说,皇帝你也太不把我满都拉图放在眼里了,好歹我也是你堂侄,诺敏是你侄孙,赐婚不跟我商量,现在连诺敏送去岭北都不知会我一声,简直当我透明,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一路上他就这么生着闷气。 王爷等人到达岭北行省所在地和宁时,已是刘赭婚后第二天。 看到王爷驾到,刘赭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迎了出来:“不知岳父大人驾到,小婿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这边刘赭点头哈腰陪着不是,那边王爷满脸怒气看也不看他一眼,脚步咚咚咚到了大堂。大堂还残留着昨日的喜庆,王爷看着气不打一处来,道:“好一个刘赭,你竟敢背着我与我女儿成婚,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王爷吗?” “岳父大人请息怒,不是小婿成心欺瞒,只是皇上定的吉日太近,来不及通知王爷您,我正准备近日和公主启程去府上回门呢。” 他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说:“通知你了我还能结成婚吗?”他故意把日子说成皇上选的,量王爷也不敢说什么。果然王爷没有再骂。 “哼!我女儿呢?快让她出来见我!”王爷脸色铁青,语气冰冷。 刘赭示意家丁去请公主,自己小心翼翼地恭请王爷在大堂的太师椅上坐下。 “这两位是?”刘赭试探着问道。 “托娅是我带来伺候小女的,他嘛是我的随从。”王爷回避着那日苏的名字,随便搪塞了一句。他不能告诉自己的女婿,带来的这个人是女儿的情人。 “两位请坐!”刘赭礼节性地邀请那日苏和托娅就座,俩人站着没动,刘赭也不理会。 诺敏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一把扑进王爷怀里失声痛哭起来:“父王怎么不早点来啊,女儿不想活了,呜呜……” 王爷老泪纵横,拍着诺敏的后背说:“孩子对不起,父王没用,不能帮到你。” 托娅也跟着哭起来,那日苏则强忍悲痛,眼泪往肚里流,不敢表露出来。 哭够了,诺敏收住泪,拉着托娅坐下,眼睛却偷偷地瞄向那日苏,四目相对,眼里好像要流出血来,但又只能强忍着。 晚上,诺敏和那日苏在花园僻静处幽会,托娅在远处把风。 俩人经历生离死别,劫后重逢,紧紧地抱在一起抽泣,似乎要把这些日子的痛苦、委屈、思念统统吐出来。他们就这样搂着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必说。 刘赭把王爷和府里其他客人都安顿好了,想起要征求诺敏的意见,看是明天回门,还是让王爷在和宁多休息几天再一起回家,于是信步向新房走去。 新房里喜焟流着泪在独自摇曳着,新娘喜服搭在桌边的椅背上,却看不到新娘的人影。 “我刚从王爷那里来,她还能到哪里去?”他自言自语。 他想到她可能到托娅房里去了,于是又寻到佣人住的厢房,同样没有看到诺敏,连托娅也不见了。 刘赭吸了一口凉气:“难道她又逃了?不会,她父亲还在这里,她不会这么不识大体使王爷下不来台的。”他快步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来到花园里,远远看到两个人影拥抱在一起。 “谁?是谁在那里?”刘赭大喝一声。 托娅从黑暗中闪出身来,失声惊呼:“将军?!” 那两个黑影倏地分开,起身想离开,但来不及了,刘赭已经站在俩人面前。 “你们?!”刘赭血往上涌,他以为公主只是一时不能接受自己而已,没有想到她竟然不守妇道,私会情人,给自己一顶这么大的绿帽子,自己将来还有何脸面见人?他满腔怒火挥拳向那日苏砸去,那日苏冷不及防挨了重重一拳,口鼻流血,跌倒在假山石上,他爬起来向刘赭扑去,俩人扭打在一起。 诺敏和托娅吓得连连惊叫,花园的动静惊动了刘府上下,仆佣们举着灯笼来到花园,把个花园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三人被侍卫带到大堂,就在昨日拜堂的地方,诺敏再次跪在地上,这次不是新娘而是淫妇,尽管她和那日苏什么越轨的事都没有做。 刘赭气得脸色像猪肝,不停喘着粗气,王爷则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无地自容。诺敏和托娅只知道哭,那日苏咬住嘴唇什么都不肯说。还是王爷打破沉默,以商量的口吻对刘赭说:“既然小女做出如此不堪之事,我也无颜留在此,你休了她让我带回去好好调教罢?” 刘赭气鼓鼓地回答:“不行!这是皇上赐婚,我休她岂不是抗旨?放心吧,我一辈子不会休她,就让我来告诉她怎样守妇道吧。” 王爷看他断然拒绝自己却无计可施,只得带着一干人等灰溜溜地连夜离开和宁回了上都,只留下托娅照顾诺敏。 那日苏看着楚楚可怜的诺敏不忍离去,刘赭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你还不快走?是不是想要浸猪笼?从现在起,不准你踏进岭北半步,否则,休怪我无情!” 王爷的随从把那日苏强行带走。 诺敏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刘赭一把拽起她回到房里,关上房门。他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喘粗气,咕噜噜喝了一大杯水。他走到诺敏跟前,恨恨地咬牙,但还是极力忍着,缓和了口气道:“我前妻去世后这么多年,我从未对谁动心过,唯独对你一见倾心,我真的打算和你恩恩爱爱地过一辈子,疼你一辈子,没想到我的一片真情付诸水流。我没想到你身为公主竟然做出这等丑事来,令我好痛心!事已至此我亦不再追究,只望你从此后一心一意和我在一起,琴瑟和鸣,凤凰于飞,好吗?” 听着刘赭情真意切的表白,有一刻诺敏真的很感动,但一想到那日苏,她心里刚燃起的火苗又倏地熄灭了。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刘赭的眼睛,悲切地说道:“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心意,但请你相信我,我和那日苏没有做过伤风败俗的事情,我和他真心相爱,请你成全我们吧!” 刘赭听她这样说,火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暴跳如雷:“成全你们?那谁又来成全我呢?全国百姓都知道皇帝赐婚于我,你却要我成全你和别人,我还有脸见人吗?既然你到现在还不思悔改,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你就在这里独守空房吧,妄想和那贱人双宿双栖你等下辈子吧!” 刘赭说罢摔门而去。 诺敏在房里不停地哭,托娅偷偷进来安慰她:“公主别哭了,小心身子。” “托娅,我该怎么办啊?难道真要在这里呆一辈子,那日苏怎么办啊?” “你现在还惦着那日苏干什么,眼前要紧的是想办法离开,其他的事容后再说。” “你有什么办法?”诺敏期待地看着托娅。 “我没有,以后再想吧,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托娅搂着诺敏的肩膀安慰她。 看着新婚燕尔的儿子每天闷闷不乐,独自宿在书房,刘赭父母心里不是滋味,有心说儿媳几句,但又顾忌儿媳的公主身份,所以老俩口很是光火,脸色便不大好看。 刘赭公务繁忙,平日里也难得回家吃顿饭,现在就更不常回家了。 吃饭时诺敏总是默默地坐在桌边,象征性地动几筷子便回房了。刘老夫人看她像个影子似的悄无声息,气不打一处来:“养条狗还会叫唤几声,不知我刘家哪辈子作的孽,招来一个瘟神。” 诺敏听婆婆指桑骂槐,心里难受得很,却不能发作,只好忍着不吭声。 看公主又被刘老夫人数落,托娅心里也十分难过,但难过归难过,连公主都忍气吞声,她一个丫环又能怎的?她只能在心里替诺敏不平,偷偷地在心里将刘家人骂一通。眼瞅着公主什么都没有吃,担心她肚子饿了,托娅去厨房炖了一盅鸡蛋羹端着往公主房里走。刚出厨房,正好与湘竹撞个满怀,手里的盘子掉在地上,瓷盅碎了,鸡蛋羹洒了一地。 托娅气的脸都绿了,对着湘竹大声地说:“你不要太过分了,忍耐是有限度的。” 湘竹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挪谕地说:“我怎么过分了?你自己不长眼睛撞在我身上,我还没有怪你撞痛了我的臂,你倒怪起我来了,真是吊颈鬼倒发恶。” “你……”托娅气的嘴唇哆嗦,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拳头,说:“你不要以为我不理你是怕了你,你故意找茬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公主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对她?” “哼!我高兴,奈我何?”湘竹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看着她那嚣张气焰,托娅更加愤怒,压抑了长久的怒火终于爆发,她指着湘竹骂道:“你跩什么跩?你一个下人,狗仗人势,再怎么做你还是个奴才。乌鸦就是乌鸦,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做梦!” 听托娅点到自己的死穴,湘竹顿时脸色大变,冲上来就要打托娅,这时听到响动的杏花出来拉住了她,劝说:“你们别吵了,惊动老爷和夫人对谁都没有好处,免不了大家一起受罚。” 湘竹这才收手,对着托娅一扬下巴“哼”了一声扬长而去,托娅气的对着她的背影骂:“有种别走啊,想打我?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托娅这话还真不假,今天要不是杏花出手阻止,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但吃亏的恐怕是湘竹,因为她哪里是从小舞刀弄剑的托娅的对手。 湘竹故意刁难托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并非湘竹与诺敏有仇,只是湘竹在刘府多年,早已把刘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把刘家人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加上另外一个只有湘竹自己知道的原因,所以,刘家人怎么对待诺敏,她就依葫芦画瓢。 家人间的积怨越积越深,诺敏遭受的白眼和叱骂越来越多,但她仍然默默地忍受着,她希望有朝一日那日苏会来救她出苦海。 刘赭远房舅舅来到和宁,同行的还有刘赭所谓的表弟耀祖。 这耀祖已经二十多岁,虽然长相似模似样,但胸无点墨不学无术,别说光宗耀祖,就连个像样的差事也找不着。他父亲带他找到刘赭家,希望借刘赭的权势给他谋个好差事。 但刘赭这几日在外公干,要两三日才能归来,刘老夫人虽然心里十分不乐意,但表面上还是装的挺热情,留他们在家吃住,等着刘赭回家。 春风度过玉门关,大地开始复苏。和煦的阳光照耀在园子里的花草上,优雅的鸢尾花翩翩起舞,调皮的胭脂花吹起了小喇叭。 托娅看今天春色迷人,便动员诺敏去园子走走,晒晒太阳。两人走走停停,到得湖心亭,托娅伺候诺敏在亭子里坐下休息。 耀祖在和宁人生地不熟,在城里转了两天没有找到好玩的勾当,便一个人在刘府花园中闲逛。转过一座假山,看到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孩在凉亭坐着说话儿。 这耀祖天生是个游手好闲风流成性的主儿,在他家乡可说是臭名远扬。看见美色当前,他宛如苍蝇叮着臭鸡蛋,屁颠屁颠地往前凑。 诺敏和托娅见有陌生男子过来立即站了起来。 耀祖嬉皮笑脸地冲两位姑娘说道:“想必这位就是表嫂,耀祖这厢有礼了!”还很夸张地做了个拱手的礼数。 诺敏只好礼貌地回了个万福,道:“见过表弟。”说完便要离开,却被耀祖伸手拦住了去路。 他嬉皮笑脸地说:“表嫂这就不对了,我和嫂嫂初次见面,话还没说上两句你就要走,太不给耀祖面子了。” “表弟别误会,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歇息。”诺敏急忙解释。 耀祖言语轻佻:“嫂嫂不舒服啊?要不要表弟我伺候你?保证伺候得你舒舒服服欲仙欲死。” “你胡说八道,懒得理你!”诺敏脸胀的通红,一甩手中的锦帕,生气地转身往园外走去。 “我听说嫂嫂独守空房,是不是太寂寞了?表哥也是,放着这么好的货色不用,太浪费了。” 看燿祖满嘴污言秽语轻薄公主,托娅抬手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哪来的混账东西,竟敢对公主无礼,是不是活腻了?” 耀祖被托娅打的眼冒金星,不由恼羞成怒,大喊:“你个臭丫头,竟敢打本少爷,看我不抽死你!”一边说着一边向托娅扑过来。 托娅也像发怒的小狮子迎将上去,眼看要发生一场恶战,诺敏赶紧喝住托娅:“托娅,休得放肆!我们走!”边说边带头往园子门口走去,托娅见公主走了,便放了耀祖疾步赶上诺敏。 耀祖以为公主怕他,还在后面用最刻薄、最侮辱的话继续骂诺敏:“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公主啊?在我面前装清高,我呸!谁不知道你是个淫.娃荡妇?给我表哥戴那么大一顶绿帽子,难怪我表哥不鸟你。” 诺敏气的浑身发抖,停下脚步,转身对耀祖严词厉色地说:“我尊重你是我家的客人,但你这样胡说八道毫无教养,如果今天我不教训你,你以为本公主浪得虚名。托娅,给我好好教教他什么是为人之道。” “是,公主!”托娅返身一拳砸在耀祖脸上,耀祖疼的哇哇大叫,两只手胡乱挥舞向托娅还击,托娅挥起右脚用力踢向耀祖,耀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刘老夫人和佣人们闻声赶到,拦住了怒火未消的托娅。老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厉声斥道:“竟然在将军府打架成何体统?到底所为何事?” 耀祖擦着嘴上的血渍,恨恨地说:“我来花园散步,没想到表嫂她竟然用言语挑逗于我,我叫她自爱一点,这臭丫头就打我。” 听他歪曲事实,颠倒黑白,托娅气的又要上前打他,老夫人喝住了她道:“老身在此,岂容你放肆。给我滚一边去!”托娅只得气呼呼地退后一步立于一旁。 诺敏气的浑身发抖,赶紧解释说:“婆婆,不是他所说的那样,是他轻薄于我,托娅才教训他的。” 刘老夫人冷冷地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管谁轻薄谁,此事到此为止,老身不想这等丑事传扬出去。” 诺敏双手握在腰侧屈了屈膝,说道:“我没有,请婆婆明察,还媳妇一个公道。” “要我给你公道,那谁给我赭儿公道?”老夫人明显借机发难。 “你,你们冤枉我!” “谁冤枉你了?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你要是恪守妇道,谁敢轻薄你?”老夫人说完拂袖而去,留下诺敏在园子里嚎啕大哭,托娅陪着一起落泪。 你道刘老夫人不明白是耀祖轻薄诺敏呀?公主是什么人?会去挑逗耀祖那无赖小子?之所以她要这样冤枉诺敏,是因为她心里一直窝着一口恶气,今天正好逮着机会发泄发泄。 原以为这件事就此打住,没想到晚上刘赭回来听说了白天的事情后竟然暴跳如雷,不问青红皂白,把诺敏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刘赭的反应应该说很正常,试着站在他的立场想想,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手握兵权的三品大将军,新婚妻子连碰也没碰过,还闹出个出轨的绯闻,现在又整出个挑逗表弟的事来,这事放到哪个男人身上都会觉得脸上挂不住是不是?是男人都会发飙对不对? 诺敏向他解释,他哪里听的进耳?于是两人吵了起来,刘赭暴怒地把诺敏房里的书籍掀了一地,临走时对她说:“从今天起不准踏出房间半步!” 第二天早上,托娅送洗脸水来,发现公主房门口站着两个兵丁,面无表情地看着托娅进门也不说话。 “公主,你门口无缘无故多了两个兵丁把守着呢。” “真的?我以为他昨天只是气头上说说而已,不会真的这样对我吧?” 洗罢脸,诺敏换了一件家常服,托娅帮她梳了辫子,俩人往门外走。 “夫人请留步。”卫兵拦住了准备出门的诺敏。 “让开!本公主要去花园走走。”诺敏怒吼,她贵为公主,何时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没有将军的命令您不能离开房间半步,夫人见谅,不要让小的们为难!”卫兵虽然语气平缓,但话里却透着强硬,诺敏只好退回房内。 在房里,诺敏难过的食不甘味,早餐一口都没吃,托娅只得摇着头叹着气端了出去。 诺敏又气又急地在房里踱着步子,想到自己小小年纪就背井离乡,离开了父母亲人,离开了心爱的那日苏,现在还被软禁在这新房里,这跟坐牢有什么分别?一辈子困在这里过着囚徒似的生活还不如死了的好! 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难过,她的心揪着痛,似乎看见若干年后那个披头散发形容枯槁的诺敏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崩溃了,觉得死比活着舒坦,一了百了,死才是解脱的唯一途径。 她把罗帐撕下一条挂在房梁上,在下面打了个死结,站在一张高凳上,将头伸进了罗帐做成的圈套里,嘴里轻轻地喊了一声:“永别了父王额吉!永别了那日苏!”一脚踢翻了脚下的凳子。 恰好托娅送中餐进来,看见公主上吊了,惊呼起来,屋外的卫兵跑进来把诺敏放下,托娅抱着诺敏呼喊:“公主!公主!你怎么这么傻啊!” 诺敏的脸因为窒息而发紫,下巴下被绳子勒出一道深深的紫色瘀痕。她睁开双眼,幽幽地说:“为什么不让我死啊?”便再也不说话,也没有流泪。 晚上,刘赭从官府回来,听说诺敏自杀,他心里虽然像针扎一样痛了一下,但脸上却木无表情,冷冷地吩咐手下:“以后给我看紧点,不要再有下次,我要让她活着,而且要让她生不如死。”并下令不再给她挂罗帐,还派人把房里的横梁也锯掉了。 从那以后,诺敏没有离开房间半步。她好像心已死了,每天抚摩着右手腕戴着的羊脂玉手镯诉说对那日苏的思念;机械地画着一些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图画;一遍又一遍地抄写经文。只有托娅进来她才像个活人,吃饭,说话。 托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几次想溜出去给王爷捎个信,但每次都被大门口的卫士给“请”了回来。 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去,转眼又是初冬了。想到离开上都快一年了,自己未能侍奉父母左右,也不能再见心上人,不能踏出新房半步,就连春节都不准她回家一趟,她觉得自己只是行尸走肉,之所以苟且偷生,是因为她仍然心存一丝希望,那日苏总有一天会来救她。 第十七章 怡然小筑 这两个月里,刘赭同诺敏一样在痛苦中煎熬。他心里深爱着这个美丽却桀骜不驯的蒙古女孩,却又碍于将军的身份不好意思去哄她。好几次在房外偷偷地看她,看到她苍白的脸和无神的目光,他觉得心里好痛好痛。他多想把这个让自己又爱又恨的可人儿搂在怀里,吻她,亲她,好好地照顾她,可一看到诺敏冷若冰霜的脸,他又胆怯了,只得轻叹口气折转回去。 现在的刘赭对婚姻已经不抱幻想,他知道自己无法取那日苏而代之,诺敏血管里流的是蒙古人的血,那是一个彪悍强势的民族,不会轻易屈服于任何人的。虽然他爱她,但现在这爱已被屈辱所代替,满腔的怒火把仅有的爱烧成了灰烬,现在他刘赭的心里只剩下恨了。 他回家越来越晚,因为没有人会在家等着他归来,有时候他彻夜不归,宁愿呆在官府里。他心里有无法排解的痛苦,而这痛苦无处诉说,他显赫的地位不容许家丑外扬。 有一个人洞察了刘赭的心事,他是行省的参知政事,名叫余奉承。这人没有多大本事,能够做到参知政事这么高的官职,主要是靠阿谀奉承。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最大的能耐就是会揣摩上司的心思,投其所好,并屡试不爽。他的目光堪比乌龟,被他关注的对象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哪怕皱一下眉头都逃不脱他的法眼。 余奉承早就发现平章政事刘赭有些不对劲。按理,刘赭官运亨通,不久前又刚刚抱得美人归,应该是春风得意才对,可他却眉头深锁,常常踯躅在官府衙门不愿回家,这就说明他家里出事了,而且是夫妻之间出了问题。 虽然他和刘赭都是政事,但级别却差了好几级,而且他管的是芝麻绿豆的民事,刘赭却是掌握兵权第一人,只在丞相之下,在岭北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角色。 余奉承正愁一直找不到机会跟刘赭套近乎呢,这下机会来了。 刘赭正在官府门口不知道何往的时候,余奉承早就在旁候着,此时装成偶遇的样子打招呼:“刘将军还不回家准备到哪里去啊?” “我——”刘赭被余奉承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将军还没有想好啊,正好我也想晚点回去,将军赏脸和我去喝一杯怎么样?”余奉承不愧是交际高手,恰到好处地向上司发出邀请。 刘赭正愁不知如何打发这漫漫长夜呢,有个人陪自己喝酒岂不正好?于是欣然应允。 两人来到“怡然小筑”,这是和宁有名的酒馆。 “怡然小筑”的老板是个汉人名叫郭峖,大约三十来岁,长的五大三粗,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对经商却有一些天份,把个小筑打理的有声有色。 郭峖的妻子名叫绿萝,母亲去世早,一直与当私塾先生的父亲相依为命。她从小喜欢读书写字、吟诗作对,颇有几分书香之气,也因如此,酒馆的名字才会这样富有诗意。 郭峖与绿萝是隔壁邻舍,郭峖小时候在绿萝父亲的私塾读过两年书,但因为资质太差而辍学。郭峖跟着母亲做些小生意,对母亲十分孝顺,人也勤劳肯干,但脾气却很暴躁,偶尔会与邻里之间产生一些小小摩擦。 郭峖的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看绿萝父女孤儿鳏夫的可怜就时常从生活上给予关照,不时接济他们一下。特别是对绿萝,更像母亲似的予以照顾,多亏她的帮忙,绿萝才顺利地度过了懵懂惊慌的青春发育期。 当时郭峖已经二十出头,对绿萝怜爱有加,似乎比对妹妹多了一些别的情愫。绿萝对郭峖更多的只是感激,她像尊敬兄长一样尊敬他。 在绿萝父亲的学生里有一个聪明好学的男生叫乌青,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他垂涎绿萝的美貌,对她展开疯狂追求。绿萝禁不住他的花言巧语终于被他迷惑,两人经常偷偷跑到后山幽会,不久绿萝就珠胎暗结。 在那贞操观肆虐的封建时代,唾沫星子都可以淹死人。绿萝的父亲是一个迂腐的白面书生,女儿闹出如此的丑闻,他觉得无颜见江东父老,再无颜面教书育人,竟然在一天夜里了结了生命。此事在当地引发轩然大波。 乌青的父亲经常来往京城做生意,看儿子闯出大祸,连夜带着儿子躲到京城避风头去了。 绿萝死了爹,又跑了情人,受到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她万念俱灰,生无可恋,乘郭大娘不留神,一个人跑到山上跳了崖。也合当她命不该绝,当郭峖在崖底找到她时,竟还尚存一丝气息。郭峖把奄奄一息的绿萝抱回家中精心护理,绿萝康复了,孩子却没了。 失去贞操的女人在世人的眼中是肮脏不洁的,没有男人愿意娶她。绿萝已经二十六岁了还待字闺中,在那个年代已是真正的老姑娘了,郭峖也三十四岁了还打着单身,于是郭大娘作主让俩人成婚。 郭峖自是高兴,因为他暗恋绿萝多年,即使她已经不是处女了,他也仍然爱着她,一点不嫌弃,能够娶到她他就心满意足了。绿萝虽然对郭峖没有男女之情,但郭峖确实是个好人,也只有他才肯娶自己这个不贞洁的女人。所以,她也只能顺从命运的安排,嫁给了这个粗鲁但心肠不错的男人。 俩人婚后谈不上恩恩爱爱,但也算得上举案齐眉。俩人在家乡一起经营小生意,赚了一些银子后在绿萝的提议下到和宁开了这家“怡然小筑”。绿萝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怡然小筑”的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不到三年便成为和宁数一数二的酒馆。 刘赭和余奉承来到一个小包厢,这里的座位很有特色,和别的地方不大一样。地板是实木的,架高离地有一尺多高,地板下是一道壕沟,冬天可以在下面烧上竹炭,满屋子都暖和;夏天则注满井水一屋子都凉爽。房间中央留着一个圆形的大坑,里面放一张同样圆形的桌子,容纳的客人可多可少不受限制。客人可以盘腿坐在地板上,也可以将腿放在桌子和地板的空隙中。累了或醉了也可以倒头就睡。总之一句话,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难怪生意这么好。 老板娘过来招呼他们:“余参知好久没来了,最近很忙吗?” “是啊,最近衙门里事情多呢。”余奉承嘿嘿干笑两声,他总不能说老婆不准他来吧。 “这位是——”老板娘满面春风看着刘赭探问。 余奉承说:“我来替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顶头上司平章政事刘赭刘将军,而这位是最美丽也最有韵味的老板娘绿萝小姐。”虽然他明知道她是嫁了人的,但还是喜欢叫她小姐,他情愿她仍是待字闺中才好。 “看来他们很熟络啊!”刘赭心想。 绿萝好像没腿似的飘进飘出,端茶、点菜、倒酒,样样亲力亲为。等她飘走了,刘赭问余奉承:“老板娘还要当侍应的吗?” “不是,只有她认为尊贵的客人她才亲自招待的。” 余奉承给刘赭和自己各倒上一杯酒,端起酒杯向刘赭敬酒:“刘将军赏脸,卑职无比荣幸,请!” “哪里,哪里,我要感谢你的盛情邀请才对。”刘赭笑容满面,举杯客套。 两人你一杯来我一杯去,不觉壶中酒干了。余奉承对包厢外喊道:“老板娘,再来一壶酒!” “来了。”绿萝悠悠然飘了进来。 刘赭这才仔细地打量起她来:一副白皙的瓜子脸,笑时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弯弯的柳叶眉,两只眼睛像弯月似的带笑,乌黑发亮的头发在脑后盘成凌云髻,发尾却故意随意地垂下一缕,发髻上斜插一支金发簪,耳垂挂一对绿色玉耳坠,身穿浅绿散花如意襟上衣,下面是一条深绿色纯面百褶裙,脚上一双绿色的软缎鞋,鞋头外侧各绣一朵艳丽的牡丹,浑身上下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炉边人似月,皓腕凝双雪”,刘赭竟然有了诗意。 看着绿萝苗条轻盈的身段,又瞄一眼她脚上的软底鞋,“难怪她走路没声音!”刘赭不觉笑了。 绿萝看刘赭不停地打量自己,完了还偷偷笑了,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得体,低头前后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不妥,便问刘赭:“将军笑什么?是不是小女子有哪里失礼?” 刘赭也觉得自己盯人家太久有些失礼,连忙说:“没有!没有!只是因为你太美了!” 这可是实话,刘赭混迹官场多年,阅人无数,但所见大多是些庸脂俗粉,今天看见的绿萝却是如此清新素雅,不觉耳目一新。 “将军折煞绿萝了,小女子已是人老珠黄,哪还值得将军如此夸赞。”绿萝在商场打拼数载,夸赞或浅薄她的客人不少,她都如游龙戏水应付自如。可今天却反常地羞红了脸,心里还怦怦直跳,这可是从来没有的怪事。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她故意岔开话题:“两位大人好酒量,平素只知道余参知海量,今日得识刘将军酒量也十分了得。” “要说到酒量,最厉害的还是窝合泰丞相,其次是塔察儿平章,哪轮到我啊。”余奉承故意提到丞相和平章,总是不失时机地炫耀他与高层的交情。 刘赭笑着说:“在岭北行省我的酒量恐怕是最差的,每次都输给他们几个。” 绿萝笑意盈盈地说:“以后您多到我这里来,我保证您不会再醉。” “真的假的?你有什么办法?”刘赭十分好奇。 “我有祖传秘方。” “什么秘方?” “下次告诉你。”绿萝故意卖个关子,咯咯笑着出去了。 第十八章 红尘有爱 这首次到“怡然小筑”是刘赭大婚后不久,后来诺敏一直对刘赭不理不睬,不准他碰她一指头,刘赭为此闷闷不乐,心里有苦无处诉。 余奉承则借此机会大献殷勤,隔三差五地请刘赭到“怡然小筑”喝酒,有时就他俩,有时也邀约官府里几个同僚一起。 绿萝果然没有食言,刘赭到她这里从没喝醉过,并非她使用了所谓的“祖传秘方”,因为她根本没有什么秘方,只不过是自己开酒馆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罢了。每次刘赭来,她就先给他喝一杯牛奶护胃,因为豆腐有解酒作用,再炒一碗豆腐给他垫底,酒后她给他喝果汁帮助醒酒,再不然在对手太强大的时候她挺身而出帮他代酒。 绿萝每次代酒都引起其他客人的抗议,说绿萝偏心。绿萝总是笑着说:“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谁叫你们老欺负他呢。” 一来二去,刘赭和绿萝熟络起来,偶尔刘赭心烦时也会一个人到“怡然小筑”来喝闷酒。绿萝从不问三问四,她知道,男人想告诉你的事不问也会主动说,不想说或不能说的话问也白搭。她只是陪他聊天,故意说些笑话给他听,直到他眉头舒展才催他回去。 相比家里那个冷若冰霜的活死人来说绿萝的温柔体贴和善解人意使刘赭感到特别温暖,他宁愿徜徉在“怡然小筑”也不愿意回到自己冷冰冰的家,慢慢地他对绿萝竟然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每次刘赭走后绿萝就像失了魂似的若有所失,常常坐在柜台里走神。郭峖以为她病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只说自己头痛,郭峖丝毫没有在意。她也被自己的反常吓着了,自言自语:“我见鬼了?怎么会有这样愚蠢的反应?” 这天,京城几个同僚来岭北行省公干,刘赭尽地主之谊宴请他们。酒过三巡,有人开玩笑说:“刘兄真是好福气,娶到公主为妻,而且还是皇帝赐婚,了不得,了不得。” “听说嫂夫人美丽绝伦,能文能武,什么时候让弟兄们见识见识啊?” 你一言我一语,刘赭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但又不便发作,只好搪塞应付:“好说!好说!”“改日,改日。” 刘赭心里难受就多喝了几杯。回到府里,他从马车上下来时差点摔倒,马夫扶住他问:“将军还好吧?” “当然!你看我走路多直。”刘赭边说边摇摇晃晃地往书房走去。 诺敏卧室还亮着灯光,她现在天天失眠,只能靠抄写经文打发日子。 刘赭借着几分醉意走进诺敏房间,诺敏吓了一跳立即站起身来。刘赭拉着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娘子,这些日子我好想你,我们不要相互折磨了好不好,让我们重新开始吧。”说着就去吻她,诺敏吓的一步步往后退,桌上的经文被她碰落一地。刘赭看到地上有几句诗,捡起来,只见上面写着: 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思君如明烛,煎心且衔泪。 刘赭双目圆睁,酒也醒了,大怒道:“你这贱人,竟然还想着他,你,你……”他气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好,我让你想他,让你想他……”他一边咆哮一边把诺敏拖到床上,压到她身上,一边用嘴粗暴地强吻她,一手撕开她的衣服,就要霸王硬上弓。紧急关头,诺敏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牙齿猛咬了他嘴唇一口,刘赭痛得大叫一声,从床上弹了起来,愣住了。他没有料到这小女孩如此刚烈,他用剑一样犀利冷峻的目光冷冷地盯了诺敏许久,一句话都没有说,用手擦着嘴角的血渍走了出去。 诺敏这一巴掌,彻底打碎了刘赭的幻想,也打掉了诺敏自己的自由。 就在诺敏打了刘赭一耳光的这天夜里,风雨大作,狂风夹带着暴雨狠命地打在酒馆门前的遮雨棚上噼啪作响。酒馆生意清淡,加上郭峖去老家为母亲修葺房子去了,所以绿萝早早打烊睡下。 半晚时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把绿萝从梦中吓醒,她钻进被子里不敢动弹。敲门声顽强地响着,绿萝只得披衣起床,端着油灯,战战兢兢地来到门口。 “谁呀?” “绿萝,我是刘赭。” “刘将军?” “是我,绿萝快开门!” 绿萝听到是刘赭的声音,急忙把门打开,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裹着一股寒风扑进屋来。 绿萝把刘赭扶进他平时喜欢的包厢,拿来丈夫郭峖的衣裤给他换上,又在房里生起一盆炭火,屋子里顿时暖和起来。 刘赭裹着被子坐在地板上,绿萝端来一盆热水跪在他面前替他擦洗脸上头上的冰水,她丰满高耸的胸脯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动。 看见他嘴角淌着血水,绿萝心里像刀割似的痛。她一边轻轻擦拭他的嘴角,一边关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赭还在发抖,冬天的雨和冰冷的心交织在一起无法一下子暖过来。听到绿萝关切的询问,闻到绿萝胸前略带淡香的热气,刘赭长期郁结在心里的愤怒和痛苦终于爆发了。他抱着绿萝的腰,头埋在绿萝胸前,像个孩子似的痛哭起来。在刘赭三十多年的生涯中,他带兵打仗与伤痛和死神较量过无数次,从来没有流过一滴泪,可现在因为一个女子,却不顾男人的尊严哭的稀里哗啦,可见他的内心有多么的痛苦! 绿萝没有料到平时威严坚毅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会像个孩子似的哭倒在自己怀里,她被震憾了!她坐下来,捧起他的脸,用大拇指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珠,温柔而坚决地说:“哭出来就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会在你身边!”她的心里荡漾着母性的柔情,她好想好想抚慰这个需要爱的男人。 刘赭搂着面前这个美丽善良柔情似水的女人,心里涌动一股渴望,那种感觉就像潮水漫过来将要把他淹没。他情不自禁地吻住绿萝的唇,绿萝迟疑了一下,随即发出热烈的响应,俩人疯狂热吻在一起。 刘赭的手由下往上到达绿萝的胸部,触到她浑圆而富有弹性的乳.房,他再也克制不住体内的躁动,粗暴地解开她的衣裳,把她放倒在地板上…… 屋外凄风冷雨,屋内却是爱涛汹涌春光无限。 第十九章 我为卿殇 那日苏回到卫拉特部落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失去了朝气,跟谁也不说话,每天骑着白马银箭在草原上狂奔,父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赛罕则默默地守候着他。 不知道跑了多久,银箭实在没有力气了,便自己停了下来,不管那日苏怎么抽打它就是不动,还发出一声哀鸣。它似乎在说:“主人你醒醒吧,再这样折磨我,总有一天我会累死的。” 那日苏摸着银箭身上的鞭痕不禁眼睛潮湿了,心里十分内疚,心痛地对银箭说:“对不起,安达!让你受苦了。” 他亲吻着系在红色同心结上的碧绿玉佩,东望和宁,默默地想:诺敏你好吗?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在等我救你出苦海?可我没用,没有一点办法可想,任你在遥远的地方受尽煎熬,我却只能在这里想你,念你,爱你!原谅我吧,我的爱人,我将用我的生命来报答你。 首领夫人乌力罕跟首领格日勒图商量说:“公主已嫁这是不争的事实,那日苏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为了我们的儿子,如今之际唯有赶快给他娶门亲事,好让他尽快忘了公主。” “主意是不错,可儿子不会同意的。”知子莫若父,儿子的脾气做父亲的岂会不知。 乌力罕夫人说:“这次依不得他的性子了,我们必须以父母之命逼他就范。” 格日勒图只得同意说:“那好吧,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谈谈。” 那日苏刚进家门就被父亲叫住了,他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等着父亲训话。 格日勒图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又心疼又生气,语气便严厉了许多:“你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知不知道父母很心痛?我们不能看着你这样颓废下去,我和你母亲商量好了,选个吉日让你和赛罕结婚。” “我不结!”那日苏眼都没抬一下答道。 “这是我的命令,由不得你不结。”格日勒图态度强硬。 “我非诺敏不娶!”那日苏抬起眼帘看着父亲,眼神里透着倔强。 格日勒图见那日苏一副非卿不娶的模样,不禁提高了嗓门说:“诺敏,诺敏,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了,而且还是皇帝赐婚,你难道想跟皇上作对?” “我这一辈子只爱诺敏一个!我一辈子不娶行吧?” “不行!你是我格日勒图的儿子,是卫拉特首领的继承人,你必须为我们的家族延续香火!” “延续香火有弟弟。您别逼我,不然我就离家出走。”那日苏扭头冲出那颜府,跃上银箭向草原飞驰而去。 鸿雁啊,向东方, 对对排成行。 江水长秋草黄, 草原上琴声忧伤。 鸿雁捎去我的思念, 亲爱的你在何方? 天苍茫雁何往, 心中满是凄凉。 歌声远琴声颤, 何时你能回故乡? 那日苏低沉哀伤的歌声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歌声中流淌着思念与悲伤。 赛罕静静地伫立在铺满积雪的草原上,远远注视着在草原上狂奔的银箭和那日苏,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在白雪上。那日苏的痛苦就像一把尖刀插在她的心上,那日苏再次拒绝娶她更像是一只无情的手在那把刀上狠狠地击了一掌,她的心碎了!她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休想得到那日苏的爱,注定自己这一辈子只能远远地注视他,只能默默地爱他。她也知道别人包括她的父母在内都骂她傻,说她痴,但她没有办法不爱他,没有办法不想他,只能傻傻地痴情地无怨无悔地去爱他,不求回报。 忽必烈建都燕京后开始着手攻打南宋,他的军队攻襄阳,下临安,消灭崖山的南宋残余势力,完成了全国的统一。 在灭南宋前后,元政府要求日本、安南、占城、缅甸、爪哇等国家臣服于他,接受与元朝的朝贡关系,但均遭到拒绝。是故,皇帝一怒之下派遣军队攻打这些国家。 那日苏随军征战,参加了几大战役,作战之勇猛闻名军中,职位级级提升,成为有名的年轻军官。上司和战友都钦佩他的英勇顽强,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勇敢只是源于他的求死决心。 失去诺敏,他觉得生命完全没有了意义。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受尽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爱的姑娘时刻在渴盼着自己救她于水深火热,而自己只能带给她绝望。这样苟且偷生地活着既是人格的耻辱也是心灵的折磨,还不如死了痛快。抱着赴死的信念,哪里最危险他就冲向哪里,哪里离死神最近他就扑向哪里,他成为了不惧死神的勇士。 在攻打日本九州时,蒙古军队在九州东岸的博多登陆,日本人处于绝对的劣势。 在登陆的那天晚上,蒙古军队鼓乐齐鸣,其战阵和攻击方法使得日本人毫无招架之功。日本军队遭受了人员和装备的重大损失,日本溃败看来是在所难免了,那天晚上,使日本人暂时守住的是无边的黑暗。 然而,到了四更时分,台风袭击了九州沿岸。蒙古军队由蒙古人和汉人组成,高丽派出的水兵和船只予以协助,士兵有大半不谙水性。因此,四万名北方战士中三分之一被狂风消灭了,而十万名南方战士在试图逃脱时更有一大半葬身大海。被困在九州岛的战士或被屠杀,或被俘虏,或在企图借助留在岸边的小船逃跑时被淹死,那日苏也下落不明。 卫拉特部落接到朝廷关于那日苏失踪的公文,整个部落都震惊了,首领夫妇的悲痛自是不言而喻,赛罕的悲痛也不亚于首领和夫人。她跑到平时和那日苏放牧的山上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骑着那日苏的白马银箭离开了卫拉特。她不相信那日苏死了,她要去找他回来,就算他真的死了,她也要找到他的尸体。 从此以后,赛罕不知所踪,人们再也没有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消息。 那日苏失踪的消息是通过将军府的仆人传到托娅耳中而后告诉诺敏的。诺敏听到这一消息如五雷轰顶整个人崩溃了。 我朝思暮想的爱人,我时时刻刻盼他来救我的这个人失踪了?那我逃离苦海还有什么希望?那我这样苦苦守候还有什么意义?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诺敏这样哭着想着,直哭得昏天黑地。 她哭到眼泪完全干了,已经精疲力竭,虚脱地对托娅说:“托娅,我饿了,请你帮我弄点吃的来好吗?” “好的,公主,我这就去。”托娅看她愿意吃东西了十分开心,连忙到厨房张罗去了。 诺敏把这一年来写给那日苏的信和诗稿连同她的希望一把火给烧了,梳理了她很久没有认真梳理的头发,化了妆,换上了与那日苏相识时穿的那套奶黄色蒙古袍,敲碎一只茶杯,用茶杯碎片划向左手腕。一阵剧痛,诺敏皱了一下眉头,右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血汩汩地流出来,从床上慢慢地往床下浸开来。诺敏安详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心里说:“一切都结束了,终于解脱了!那日苏,我来了!” 刘赭故意把那日苏失踪的消息由仆人传给诺敏听,他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希望诺敏从此断了那日苏的念头,回心转意回到他的身边。 回到家里,他来到诺敏房间想看看她的反应,在门外没有听到什么动静,觉得有些反常,于是推开门走了进去。结果他看到诺敏脸色苍白如纸,昏睡在床上,左手垂在床沿,鲜血已流了一地。 刘赭搂起诺敏,高声呼喊:“快来人!” 卫兵立即跑了进来,一个卫兵撕了一条床单把诺敏的手腕紧紧扎住,另一人飞跑着去请大夫去了。 “幸亏没有割断动脉,不然……”大夫叹口气,没有说下去。他给诺敏伤口消毒后重新包扎,用银针封住穴道,并在人中、太阳穴等穴位施针,诺敏醒了过来。她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人,说:“我在哪?我死了吗?” “公主,你没死。”托娅回答完,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地。 “我没死?为什么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掉算了?我恨你们!”诺敏歇斯底里起来。 刘赭本来就一肚子火忍住没发,被诺敏一闹,更是火上浇油,他咆哮起来:“不知廉耻的东西,你要死我偏不让你死,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顿了一下,还觉骂得不解恨,继续道:“本想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你却执迷不悟,给你脸不要脸。你想死?你放心,有一天我会成全你的,到时候不要后悔!”说完摔门而去。 第二十章 情天孽海 刘赭漫无目的地走着,听到郭峖叫他:“刘将军您来啦,请进!”他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怡然小筑”门口。 自那晚与绿萝有了肌肤之亲后他有好些日子没有来了。 他和绿萝都明白冲动是魔鬼,那晚他们干柴烈火搞不好会让他们葬身火海。他是有妇之夫,她是有夫之妇,两人竟然会做出有悖礼义廉耻之事,他们的行为一旦被人发现是要被浸猪笼的。 虽然他心里喜欢她,但却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所以这些日子虽然他非常想来“怡然小筑”,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来冒险。今天被诺敏这么一折腾,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这里。 他随着郭峖走进大厅,绿萝看见刘赭来了,不觉楞了一下,脸色立即变得绯红。 “贵客到了还不快来招呼!”郭峖看见妻子呆在那里便催促她道。 “哦。”绿萝走出柜台提着茶壶把刘赭迎进了靠里的厢房。 刘赭坐在桌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绿萝先说话:“最近怎么都不见您来?” “最近比较忙。”刘赭低垂着眉眼声音极轻地回答。 “那现在忙完了吗?”绿萝一边倒茶,一边注视着刘赭又问。 刘赭避开绿萝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回道:“嗯,差不多。” 绿萝安顿好刘赭就出去了,刘赭却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胸口有些郁闷,像有一个东西卡在那里咳又咳不出吞又吞不下。他想听到她的声音,他觉得有好多话要对绿萝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避开她,为什么要让自己经受这么多天思念之苦,现在他只盼着绿萝快点进来。 像是听到刘赭的心声似的,绿萝端着酒菜进来了。她坐在他右手边,替他倒了一杯酒,望着他没有吭声。刘赭端起酒杯呡了一口,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你最近好吗?” 绿萝低了头说:“你以为呢?”眼里竟然噙着泪花。 刘赭瞄了一眼大厅的郭峖,他正忙的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厢房里的客人们在干些什么。刘赭就偷偷地握住绿萝的手,很轻地说:“我好想你,没有一刻不想你,但我不敢来,怕连累你。” “连累什么?让我每天寝食难安日渐憔悴才真是连累我了。”绿萝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让人心疼。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从现在起我们不要再逃避了,浸猪笼就浸猪笼吧,有何所惧!”刘赭用力握了握绿萝的手表示他的决心。 “我不怕,只要跟你在一起,浸猪笼也心甘!”绿萝也态度坚决地表白。 “明天巳时我在太祖庙等你。”刘赭征询地注视着绿萝的眼睛。 “好。”绿萝点头出去了。 第二天巳时,刘赭备好马车停在太祖庙僻静处等着,他刻意穿了一件旧旧的夹袄,头上戴一顶厚毛皮帽,故意让帽檐耷拉下来遮住大半个脸,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车把式。 绿萝准时来了,她也特意穿了一套褐色小花的棉衣裤,头上包着一条深绿色头帕,只留两只眼睛在外,一眼看去就像是谁家佣人出外买菜。 俩人上了车,刘赭赶着马车一路疾驶,几个时辰后到达郊外一处院子。这里是刘赭父母的家,门前是奔腾的艾伊河,屋后是巍峨挺拔的龙吟峰,隔河相望的是青翠葱茏的凤鸣岭。 原来,刘赭父母住不惯将军府,儿子一天到晚不着家,加上每天看着儿媳就来气,日子过的窝火憋气,所以干脆在郊外买了一处宅院,搬过来单独生活,眼不见心不烦,日子过得比较自在。 刘赭带绿萝见过父母,父母知道儿子结婚这两年来所受的罪,虽然也为二人的私情担忧,但只要儿子快乐,做父母的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 刘赭和绿萝俩人在花园里赏花,园子里盛开着粉、红、白三色梅花,还有黄色的腊梅和结香,艳丽的花朵和浓绿的枝叶上堆满了洁白的雪花,更有别样诗情画意。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与不似都奇绝。”绿萝赞叹道。 刘赭微笑着听绿萝发表感慨,环顾满园景色,也随口吟道: 小院栽梅一两行, 画空疏影满衣裳。 冰华化雪月添白, 一日东风一日香。 “好诗!好诗!”绿萝拍掌称赞。 刘赭笑道:“夸什么呀,这是别人写的。” 绿萝也笑道:“我只是夸诗好呀,又没说是你写的好。” “你真坏。”刘赭追着用雪扔她,绿萝开心地跑着躲着。绿萝脚下一滑眼看就要倒下,刘赭急忙抱住。绿萝在他怀里咯咯笑着,脸上一片红晕,口中的热气与冷空气凝成一层轻柔的雾气,绿萝的脸变得朦胧迷离。 刘赭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禁不住把嘴贴到了她的唇上,绿萝陶醉地闭上了眼睛,俩人久久地吻着,寒冷的冰雪中燃烧起熊熊爱火。 吃过午饭,刘赭和绿萝手牵手走在艾伊河边。看看龙吟峰,又望一眼凤鸣岭,绿萝说:“你不觉得他们像一对深情相望的恋人吗?” 刘赭说:“你观察力很强啊,他们确实是一对恋人,男的叫阿龙,女的叫阿凤,在他们身上流传着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呢。” “是吗?快讲给我听听。”绿萝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是个怎样的爱情故事。 刘赭问她:“真的想听?” “嗯!”绿萝使劲地点头。 “那好吧,我就讲给你听。”刘赭拉着绿萝在河边一块石头上坐下,看着远处深情相望的龙吟峰和凤鸣岭,娓娓讲述了一个流传了很久的故事。 传说远古时候,这里是一片湖泊,湖面像大海一样辽阔。附近的寨子里有个勤劳、朴实、憨厚的青年叫阿龙,寨里有个富翁的女儿叫阿凤。阿龙家里穷,从小就在阿凤家看牛帮工。 阿龙和阿凤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常在一起玩耍。阿龙每次从山上放牛回来,都要摘些野花、野果送给阿凤。阿凤常常把家里的食物偷偷送给阿龙。 两人渐渐长大,阿龙长成一个英俊小伙,阿凤也出落成一个美丽少女,爱情的种子在两人心田发了芽,他们盟誓一世相依永不分离。 阿凤的父母知道两人私定终身的事非常生气,他们把阿龙狠狠地鞭打一顿之后将阿龙赶出家门,并禁止他再踏入寨门半步。阿龙遥望村寨,思念阿凤,相思成疾,身体一天天消瘦。 阿凤被关在绣楼里由丫环看守着。阿凤的父母找媒婆撮合,给阿凤找了个婆家,约定三日后就娶阿凤过门。阿凤死活不从,哭得像泪人一般。 三日后,阿凤被强迫登上花轿送往婆家。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经过湖边,突然,阿凤从花轿里钻了出来,一边喊着阿龙的名字,一边拼命向湖边奔去,没等人们反应过来,阿凤已经纵身一跃跳入湖中。 阿龙听说阿凤投湖自尽,异常悲愤,围着湖面呼唤着阿凤的名字寻找了七天七夜也没有找到阿凤的尸体。 这天夕阳西下,火一样的云彩堆积在湖面上不远的天际,晚霞透过云彩照射在湖面上,绝望的阿龙似乎看见阿凤的脸在湖面上若隐若现,他毫不犹豫地飞身投入湖中。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巨响,地动山摇,湖面从中间裂开,湖水下落变成一条河流,这条河就是现在的艾伊河。河的两岸一边耸立起一座山峰,当风儿吹过时,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个男声和一个女声在呜咽,人们说那是阿龙和阿凤在互诉衷肠。为了纪念阿龙和阿凤坚贞不屈的爱情,人们把这两座山命名为龙吟峰和凤鸣岭。 故事讲完了,绿萝已是热泪盈眶,她被这个故事深深感动了。 时候不早了,天色开始暗了下来,两人不得不回去了,绿萝借口到太祖庙祭拜出来的,回去太晚不好向郭峖交代。 刘赭扶着绿萝站起来往回走。两人心里都恋恋不舍,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下的积雪发出吱吱的响声。 突然,绿萝指着不远处的山坡惊呼:“你看,好美啊!”循声望去,龙吟半山腰上盛开着一株美丽的雪莲花,紫色的花朵配着翠绿的叶片在白雪皑皑的山坡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刘赭拉着绿萝向山脚跑去,他让她在原地等他,自己向山上攀爬。 “危险!快下来!”刘赭不理绿萝的呼喊自顾自地往山上爬去。突然,他脚下一滑,差点溜了下来,紧急时他一把抓着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用脚踩住一个背风的没有结冰的凹处,才化险为夷。绿萝吓得捂住嘴巴不敢发声。 终于,刘赭到达雪莲旁边,他小心翼翼地摘花含在口中,然后手脚并用地退了回来。他把雪莲花放在绿萝掌心,这已不是一株普通的花朵,而是他对她的真心,证明他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 临上马车时,刘赭拉住绿萝,把她头上的金发簪拔下,帮她戴上一枝晶莹剔透的碧玉发簪,发簪上立着一只翩翩欲飞的绿色透明的玉蝴蝶,这是刘赭家传的古董,到刘赭已经是第四代了。 绿萝心存感激,心里发誓说:“我生是刘赭的人,死是刘家的鬼!” 第二十一章 地狱之门 刘赭和绿萝就这样偷偷摸摸地交往着,绿萝每次出来都找不同的借口,回去的时间也越来越晚,郭峖开始并不十分在意,他觉得妻子是在酒馆呆闷了,出去散散心而已,所以从来没有多问。 纸包不住火,关于俩人的闲言闲语在坊间流传起来,诺敏足不出户也从托娅口中听到了,但她没有什么感觉,好像听到的是别人家的事情。是啊,那日苏死了,她的心也死了。“那个人的风流债与我何干?”她才懒得理会。 世间的事往往就是这样,最受伤的人是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妻子红杏出墙,郭峖最后一个知晓,但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绿萝会背叛他。尽管他平时粗枝大叶鲁莽冲动,但这一次却十分理智,他不露声色,暗中监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他知道捉奸要捉双,如果搞错了,他和绿萝就完了,他更希望这只是一个误会。 刘赭现在很少来怡然小筑,偶尔与同僚来时也极少与绿萝说话,但郭峖还是发现他俩好像有暧昧,因为他俩经常偷偷地眉来眼去。郭峖很生气,于是他不再让绿萝为刘赭等人服务,而是自己把所有活计全包了。 打烊后郭峖捶着酸痛的腰肢走进卧房,看见绿萝手上捏着一支碧玉簪坐在梳妆台前发呆。他这才注意到这来历不明的发簪,自己绝对没有送过她这样的簪子,也没有听说她曾经买过簪子,那这簪子哪来的?莫非真是奸夫刘赭送的?他顿时妒火中烧,一把抢过发簪厉声问她:“发簪是哪来的?” 绿萝看他抢走了她的心肝宝贝立即扑过去想夺回来,可她哪是郭峖的对手,他轻轻一推她就一个趔趄,她着急地哭喊起来:“还给我!快还给我!” 郭峖摇晃着手上的发簪说:“还给你可以,但你必须告诉我是哪来的。” 绿萝不说,只是徒劳地一次次来夺。 “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是谁给你的我跟你没完!”郭峖一边躲闪一边说。 “还给我!你这坏蛋!”绿萝抢不到便骂。 郭峖听她竟然骂他坏蛋,气得一把抓住她吼道:“我是坏蛋?我搞了人家的老婆吗?我破坏了别人的家庭吗?你说还是不说?” 绿萝仍然像煮熟的鸭子——嘴硬:“就不说!关你什么事。” “不关我事?你是我老婆耶,别人说你偷汉子我还不信,原来你真的有做过,你对得起我吗?”郭峖说着把碧玉簪狠狠地摔在地上,玉蝴蝶碎了,簪子断了。 绿萝从地上拾起碎了的簪子,她的心也一块碎了!她愤怒地不能自已,又哭又闹,一怒之下什么都敢说了:“我就是爱他!我这一辈子跟定他了,死了都要爱!”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句“死了都要爱”已经推开了地狱之门。 从此后,郭峖不准绿萝离开他的视线范围,也不准刘赭踏进“怡然小筑”半步。绿萝和刘赭有一段日子无法相会,俩人都在忍受着相思之苦,他们都在思忖着对策。 那天余奉承和几个同僚去了怡然小筑,绿萝便托他带了张纸条给刘赭,上面是一首五言律诗: 君赠碧玉簪, 感君意绵缠。 相逢俩相知, 恨不未嫁时。 刘赭看了也回了一首: 赠君碧玉簪, 两情意拳拳。 相逢犹未晚, 千里共婵娟。 两人就这样忍受着相思之苦,却没有见面的机会。过了一段时间,余奉承又带来了绿萝的一封信。刘赭打开来,纸上泪迹斑斑: 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相思意。 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 道人憔悴春窗底,闷损阑干愁不倚。 要来小看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 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 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 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刘赭看罢泪如雨下,便修书一封请余奉承帮忙送去: 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 吹箫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 一枝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 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不知酝藉几多时,但见包藏无限意。 白鸥问我泊孤舟,身亦留,心亦留。 待到明日,舒展眉头。 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不?龙吟峰,艾伊舟。 绿萝看罢刘赭的信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晚上趁郭峖睡熟,偷偷溜出门,来到平时与刘赭碰头的地方。刘赭正驾着马车在那里等着,待绿萝在车厢坐稳,马车飞也似的奔向龙吟峰下艾伊河畔。 这些天郭峖哪里睡的安稳,愤怒、悲伤、屈辱、不舍,各种滋味搅合在一起真是酸甜苦辣咸样样占全。他真的喜爱这个女人,既算她背叛了他,只要她回心转意他还是可以原谅她,还是一样爱她,就像当初原谅她和乌青一样。 正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际,看到绿萝蹑手蹑脚地摸黑出了门,郭峖也穿衣起床,顺手拿起一把菜刀跟在绿萝后面。 眼见绿萝和刘赭赶着马车走远了,他只能打起飞毛腿狂追。 郭峖疾步如飞,脑子也没停歇。他想起小时候自己为绿萝出头;想起母亲对绿萝父女的关照;想起自己从崖底救出自杀的绿萝;想起自己不顾可畏人言娶她为妻;想起这些年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 想到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却是无情的背叛,郭峖心里的怒火越烧越旺,他满脸胀得通红,眼睛血红,浑身上下就像一团火焰,随时可以把这个世界烧毁。 他不知道已经走了几个时辰,也不知道走了多少里路,前面到了一片民居,黑黝黝的房屋鳞次栉比,绿萝他们在哪里呢? “让我找到要你们好看!”他一边愤愤地自说自话,一边寻找着他们可能出现的地方。 转过一个街口,郭峖看到靠近河边的一座院落亮着灯光。“一定在那里!”他来到院外,果然这里雪地上留着刚刚碾过的车轮印。 他翻过院墙,凑到亮灯的窗下,用手指戳破窗纸往里窥,只见刘赭和绿萝已经宽衣解带正搂在一起亲热。 郭峖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耳光,怒火从脚底直烧到了头顶!他一声怒吼,踢开窗户跳了进去,挥刀向刘赭砍去。刘赭毫无防备,被郭峖一刀砍在右脸上,右脸上顿时绽开一道深深的口子,右耳朵也被削掉半截,鲜血像水似的往外淌。郭峖还不解恨,再次举刀砍向刘赭,绿萝立即用自己的身子替刘赭挡了一刀,鲜血溅满了她雪白的身体,绿萝一边与郭峖搏斗,一边叫刘赭快跑。 郭峖见绿萝竟然豁出自己的性命保护刘赭,更加暴怒。他杀红了眼,一刀一刀地砍在绿萝身上,等到刘赭带人赶来营救时,绿萝已经身中数刀倒在血泊中。 郭峖被众人制服,刘赭不顾自己流着血的伤口,从床上抱起奄奄一息的绿萝,狂喊:“快找大夫来!” 绿萝睁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不用了,我要走了,谢谢你的爱,使我此生无憾!” 刘赭痛心疾首地哭喊:“不!你不要死,你不能死!我要娶你,我要爱你一辈子,永远!永远!” “谢谢你,我会带着你的爱去另一个世界。亲爱的,我将在三生石旁等你,不要忘了。”绿萝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越来越微弱,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才说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含笑闭上了双眼。 “好,我们就在三生石旁相见,你一定要等我!”刘赭的泪一滴一滴落在绿萝苍白但充满笑意的脸上。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绿萝死了,她怀着满腔的爱走了,为了爱情她不惜牺牲宝贵的生命,在爱情和生命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爱情。 刘赭伤心欲绝,他把绿萝葬在花园梅花丛里,帮她完成了她的心愿,使她成了刘家的鬼。 郭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因谋杀罪被处以极刑。在他看来绿萝死了,他也生无可恋,自己死了可以去另一个世界寻找绿萝,重新爱她、娶她,也许在下一世她不会再背叛他,会全心全意地爱他郭峖一个人。所以,他从容淡定地走向刑场,在刽子手举起屠刀的那一刻他咧开嘴笑了。 皇帝接到岭北行省关于刘赭涉案的奏折非常生气,气他败坏朝廷命官的形象,气他对不起自己的侄孙女,因此,以行为不检为由把他降为枢密院执事,品阶由三品降为七品,成为一个无职无权的闲官。刘赭不但丢了官,还破了相,右脸上留下一道紫红色的伤疤,右耳朵永远缺掉半截。 一段孽缘毁灭了两个人的生命,毁了一个人的前程,同时也毁了两个家庭的幸福。 第二十二章 玉软花柔 刘赭被降为七品虚职,从将军府搬了出来,回到龙吟峰下的父母家。没有了兵权,再没有士兵前呼后拥,俸禄也减少了不少,他的心理反差之大可想而知。他右耳朵缺了半个,脸上一道又长又宽的伤疤像一条巨大的红色蜈蚣爬在脸上,人们异样的眼光使他如万箭穿心。过去英武豪气、威严十足的伏虎大将军如今落得人人避之不及,你说他的心态如何保持平静? 他变得阴沉孤僻,异常暴躁。去衙门应卯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去外面游玩,整天在院子里转悠,看见谁骂谁,看见东西就摔,屋里的家什用品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最遭罪的是公主诺敏,那日苏失踪后,她不相信他死了,她也想去日本找他,但她却没有赛罕那样的自由,她无法离开刘府。她所能做的就是诵经念佛,为那日苏祈祷。 刘赭出了绿萝那档子事后,诺敏也很同情他,但他并不领情。他偏执地认为自己和绿萝的悲剧是诺敏一手造成的,如果诺敏不背叛他,他就不会搞外遇,郭峖就不会杀人,绿萝就不会死,自己就不会破相,也不会被降职,更不会被人瞧不起,他就不会变得这样悲惨,不会这样破罐子破摔……总之,一切都是诺敏的错。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就时刻被仇恨燃烧着,稍不如意便跑到诺敏房间打砸一通,甚至揪住她的头发一顿拳打脚踢。初始,诺敏还躲闪哭泣,打的次数多了,她反而不哭不躲,闭着眼睛任由他打去,她只觉得打死了更好,可以早些脱离苦海,早日与那日苏团聚。 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在岭北,有一去处,是文人墨客和江湖侠士流连忘返之地,那就是闻名蒙古高原的青楼“花月楼”。这里有岭北“四大名妓”:良辰、美景、姹紫、嫣红,再加上春花、夏雨、秋月、冬雪等二三流妓女共有二三十个花娘,算得上规模宏大了。 这天,刘赭又在诺敏房间大闹一番,诺敏咬着流血的嘴唇一声不吭。刘赭闹的累了,看诺敏毫无反应,感觉就像拳头打在棉花包上似的一点都不好玩,于是骂骂咧咧地摔门冲出了刘府。 他跌跌撞撞经过花月楼门前,三个花枝招展的花娘手上拿着丝巾顾盼生姿地招揽着客人。看见刘赭来了,三人一起围了上来:“公子进来喝杯茶吧。”“到里面玩玩吧,我们有好多漂亮姑娘呢。”“看您愁眉不展的,到了我们这里包您什么烦恼都烟消云散。”几个人连说带拖地把刘赭拉进大堂。 人人都嫌弃他面貌丑陋避之不及,只有花月楼不会,花月楼的神女只认银子不认人,只要你有银子,乞丐也可以奉为上宾。 刘赭仔细打量花月楼,只见屋宇精洁,花木萧疏,门则铜环半启,珠箔低垂。 花月楼老板三娘热情地迎将上来,嘴巴甜得跟抹了耗子药似的叫着“欢迎公子光临”,像刀子一般的眼睛却像看女婿似的上下左右端详刘赭,打量他、估摸他的资格,看配得上她的哪个女儿。 三娘领着刘赭上楼在房中落座,龟奴提着茶壶进来倒茶,在青楼谓之“点花茶”。点花茶是要给银子的,实际上也是试探客人的身份、地位及出手是否阔绰。有经验的老鸨一眼就能瞧出嫖客的最低消费水平以及最多可以榨出多少油水。 刘赭随手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银票看也没看扔在桌上,龟奴见了银票眼睛直冒金光,声音也响亮了许多:“支酒!设宴!”三娘心领神会,知道有肥羊上钩了,赶紧安排花娘进去陪酒。 俄顷,鹿炙鸡酢、鱼脍羊胶等佳肴端了上来,饭则是用的香米。夏雨和冬雪两人左右伺奉着。 两个花娘娇声嗲气、秋波频送地给刘赭劝酒,你一杯我一杯把刘赭灌了个迷迷糊糊,早把刚才在诺敏房里的事忘到脑后,一高兴,就又拿出几张银票打赏二人。 夏雨和冬雪眉开眼笑,莺声燕语地恭维起刘赭来:“谢谢公子打赏!”“公子真是个大财神!”“公子果然豪爽!”…… 刘赭醉眼朦胧、口齿含混,举着右手食指在自己鼻子前左右晃动,说:“只要本将军高兴,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夏雨、冬雪连忙献媚说:“那是!那是!我等一定伺候的您妥妥贴贴。” 两人极尽所能,使出浑身解数,把刘赭侍奉的如腾云驾雾一般,真以为自己入了人间仙境,大把大把的银票流入两个女子的荷包。看着鼓鼓的荷包,夏雨、冬雪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夏雨偷偷凑在冬雪耳边说:“要不是这位公子脸上的疤,早就被良辰抢去了,这等好事哪会轮到我们?” 冬雪悄声回说:“就是,幸亏有那条难看的蜈蚣。” 刘赭闻言,脸色突变,醉眼朦胧地大喊:“良辰是谁?竟敢看不起我?立即叫她来见我!” “公子见谅,是我说错话了。”夏雨诚惶诚恐地连连赔不是,慌忙给刘赭杯中添酒。 “快去,叫她来见我!”刘赭开始咆哮起来。 三娘听得楼上吵闹,噔噔噔地跑了进来:“哟,谁惹公子生气了?是不是我两个女儿不听话呀?” 刘赭把手上的筷子使劲地拍在桌上道:“不关她们的事。谁是良辰?叫她进来,我要见识见识,竟敢瞧不起我。知道老子是谁吗?” 三娘陪着笑脸说:“您是谁呀?老身可真不知道呢。” 刘赭满口酒气:“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伏虎大将军刘赭是也。” “呀,是刘大将军啊,恕老身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三娘口里打着哈哈,心里却在迅速地算计着: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刘赭虽然已经贬职,但积蓄肯定可观,千万不可怠慢了。 “刘将军误会了,不是良辰瞧不起您,她哪敢呀?只是今日她出门去了,不在院里,赶明儿我一定叫她亲自伺候您。”三娘一边安抚刘赭,一边亲自给他斟酒夹菜,直把刘赭灌的不省人事,才着人用马车把他送回刘家。 花月楼四大名妓之首良辰,本名玉花柔,原本出生官宦之家,但命运不济,父亲在她三岁时就遭奸人所害入狱,在监狱尽受鞭刑和凌辱,忍受不了身体和心灵的折磨,最后咬舌自尽。由此,邻居们说玉花柔是扫把星下凡,八字太硬克死了父亲。母亲盈月本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只得带着三岁的玉花柔依靠丈夫留下的一点积蓄艰难度日。 吴羽浓五十多岁,气宇轩昂,是当地富甲一方的商人。他娶有三房老婆,正妻吴杨氏忠厚淳朴但身体不好,生下长子吴德后就一心向佛,整天只知道打坐念经,家里的一切事务全由二姨太打理,落得一身清闲。 二姨太吴李氏泼辣能干,是吴府的内当家,可算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在佣人们面前享有绝对权威。她生有两个儿子吴能和吴良,因为母亲的娇宠,两兄弟被惯的骄横跋扈,成为当地出了名的小霸王。 三姨太吴王氏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但不幸的是有一个赌鬼父亲,结果被输红了眼的父亲卖到了青楼。但她生性刚烈,无论老鸨如何威逼利诱,她也只肯卖艺不卖身,在坊间有些名气。吴羽浓听说后不计回报帮她赎身,她感恩图报,加上自己也没个去处就索性嫁给他为妾。 虽然吴羽浓对三个老婆一视同仁等同对待,但因吴王氏来自烟花之地,所以仍然受到人们的歧视,特别是吴家人更是个个欺负她,连下人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她生的儿子取名吴娱,她希望儿子快乐成长,不要像自己一样郁郁寡欢。因为母亲的缘故,吴娱照样被人瞧不起,与三个哥哥也格格不入,不但不快乐还变得孤僻沉默。 那天是个闷热的夏日,吴羽浓正与客商在“太和楼”喝酒谈生意,盈月牵着六岁的花柔去学堂,打“太和楼”门前经过。 盈月高高地梳着飞云斜髻,上面斜插一支吊着浅蓝色坠子的步摇,穿着一件粉蓝色曳地水袖凤尾裙,裙裾飘飘,分花拂柳;小花柔穿一件粉红色蝴蝶裙,头上双髻上一边插一只绿色小蝴蝶。母女俩就像两只美丽的蝴蝶那么从吴羽浓眼前飘过,吴羽浓一下就被吸引住了。 “这小娘子是哪家的夫人?”吴羽浓转头问身边的跟班。 跟班毕恭毕敬答道:“回老爷,这就是前几年咬舌自尽的玉大人的遗孀。” “哦!”吴羽浓没有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有了个主意。 第二天,吴羽浓找到几次为自己保媒的王媒婆,央她去盈月家提亲。 王媒婆来到盈月门口,人未到声先至:“哈哈……,玉嫂子今日好生清闲啊,小花柔上学去了吧?” 盈月见王媒婆突然来访,眉头微微蹙了蹙,心想:‘无事不登三宝殿’,对她此行的目的已猜到几分。便随便应付道:“王妈妈稀客,怎么会有闲工夫来串门子的?不知所为何事?” 王媒婆拍着手说:“呵呵,妹子真是心直口快。既然这样,我就开门见山不必拐弯抹角了。” 盈月望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是这样,妹子守寡多年,生活自是不易,姐姐我为你牵肠挂肚呢,总寻思着为妹妹做点事情。这不,今天姐姐我帮你寻到一个绝顶的好男人,家境殷实,人也十分可靠,容貌虽比不上潘安,但绝对称得上风度翩翩,他也中意于你,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不知王妈妈说的是哪一位呢?”盈月抬了抬眼皮问道。 “就是富商吴羽浓吴老爷哩。” “是他?”盈月心里一动,吴羽浓她虽然没有见过,但他的传闻偶有所闻,传说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但自己过去好歹也是个官太太,要是改嫁,那脊梁骨岂不被人戳断去?想到这里,她婉拒道:“谢谢王妈妈好意,盈月尚未从丧夫之痛中解脱出来,暂时没有下堂的准备。而且人言可畏,我恐怕承受不起。” “你夫君已死三年,你也是时候为自己打算了,总不能一辈子守寡吧?要知道你还不到三十岁啊。” 听王媒婆一说,盈月眼泪便决堤般冲下来,这三年的痛苦和艰辛只有自个儿知道,她除了女儿没有一个亲人,连个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王媒婆被她一哭,竟也真心的为她难过起来,她噙着泪花劝她:“姐姐我知道妹妹的苦楚,现在吴老爷愿意娶你,你何不嫁与他也好有个依靠,你不开心的时候也多个人安慰安慰,不好吗?” 盈月对王媒婆的关心打心眼里感激,仔细斟酌了她的提议,但还是下不了决心。 她婉言谢绝道:“王妈妈,谢谢您的关心,我实在下不了这个决心,容后再说好吗?” 王媒婆看她犹豫半天还是不肯答应,只好起身说道:“那好吧,我也不能勉强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找我吧,我先告辞了。” “王妈妈好走。”盈月把王媒婆送出门外。 盈月带着女儿又熬了一年,因为坐吃山空丈夫留下的银两已经殆尽,只得靠变卖首饰度日,那几样首饰值得几个钱?于是开始变卖家产,能卖的都卖了,无奈之下只能四处赊借。能借的都借过了,孤儿寡母的哪还得起,再没有人愿意借银子给她,但日子还得过,她只好厚起脸皮到处赊账。 冬天马上就来临了,年幼的花柔还穿着薄薄的秋衣,盈月心里着急难过,但又无能为力。 那天她冷得瑟瑟发抖地去米铺陈老板处赊账,陈老板看见她来就欲往里间躲避,盈月一把拉住他:“陈老板请您再赊一些米给我吧,我女儿太小不能不吃饭啊!” 陈老板一边挣脱被盈月拉着的衣袖,一边冷着脸回道:“你上次的账还没清呢,你拿什么还啊?” “我知道我一时半会还不上,但我一有钱就立刻还您,求您看在花柔的份上赊借一点吧。”盈月红着脸苦苦哀求。 陈老板被她求得极不耐烦,厌恶地驱赶盈月:“我是开米铺不是开善堂,走开,走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吴羽浓正好路过看到这一幕,他走过来对陈老板说:“她欠你多少钱我帮她还,另外送一石好米到她家去!” “好!好!好!立即照办。”陈老板见富翁吴老爷开口,刚才还阴沉着的脸马上堆满了笑容,翻脸比翻书还快。 盈月热泪滚滚,拉着吴羽浓就要下跪。吴羽浓连忙拉住她:“不要这样,小事一桩何足下跪。” 盈月红着眼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请问恩公高姓大名?” “算不得什么恩公,我是吴羽浓。” “您是吴羽浓?”盈月怔住了。一年前因为在乎自尊拒绝了他的求婚,一年后却让他看见自己尊严扫地,她觉得无地自容扭头就走。吴羽浓一把拉住她:“有没有时间?我们去喝杯茶怎么样?” “我,我还有事。”盈月脸红得像火龙果,别过脸不敢看吴羽浓。 “用不了多少时间,我有些话要说,请跟我来。”他不由分说拉她就走。 到了太和楼,吴羽浓也不征询盈月的意见,自己作主点了几样酒菜,烫了一壶女儿红。 “来,吃点菜。”吴羽浓夹起一块晶莹剔透油光闪亮的飘香鸡放到盈月碗里。 “我不饿。”盈月低垂着头,双手绞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手指。 “你不饿,我饿,就当陪我好吗?”对着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还能说什么呢?盈月眼泪汪汪了。 她极轻极优雅地把鸡肉送入口中,一股暖暖的鸡油从齿间流入舌尖,鸡肉又香又酥。有多久没有吃鸡了?盈月自己也想不起。 “玉夫人,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像是乘人之危,但我还是要说。去年看见你我就被你深深吸引,但你拒绝了我,现在我希望你改变主意嫁给我,让我可以照顾你和女儿。” “我……”盈月不知如何回答。 “要你做四姨太是有些委屈你,但请你相信我,我会好好疼你和花柔的。” “我知道,但是……” “不要但是,不为你自己,也要为孩子着想啊。”吴羽浓真诚地劝她。 是啊,花柔跟着我吃尽了苦头,眼看着马上要露宿街头了,难道真要让她冻死街头?除了嫁他,我还有别的路走吗?想到这里,她抬起低垂的头,哽咽着说:“好吧,我答应您,但我希望您能把花柔当您的亲生女儿看待。” “一定!一定!我只有四个儿子,正缺一个女儿呢。哈哈……”吴羽浓满口应允。 吴羽浓找了王媒婆做媒,摆了三天宴席,敲锣打鼓地把盈月娶进了家门。这时玉花柔七岁。 吴羽浓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对玉花柔母女照顾有加,他把花柔当亲生女儿看待,还把她送进学堂与儿子们一起念书。 花柔和几个哥哥一起上学,那吴德、吴能、吴良三人学着母亲的样子经常欺负她,骂她野丫头、拖油瓶,有几次还把她的发饰抢了丢到水里,并威胁她不准回家告状。每当此时,只有四哥吴娱安慰她,帮她揩眼泪,背书包,除此外他不能再做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常常受到三个哥哥的欺凌。 不知不觉在吴家生活已经七年。玉花柔十四岁时,吴羽浓在运货途中船被撞沉葬身鱼腹,从此母女俩再次跌入深渊。吴家把吴羽浓的死归罪于盈月母女,认为是她们两个扫把星克死了老爷。 吴家人特别是吴羽浓的两个小妾,早就把盈月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老爷不在了,盈月失去了靠山,二姨太和三姨太便老是拿盈月出气,一有什么事就嫁祸给她,讽刺、谩骂甚至大打出手。 除了吴家娘俩没有容身之所,盈月只能忍气吞声。看到母亲被欺负,玉花柔很是愤怒,但她只是一个孩子,除了和姨娘们吵架外还能做什么? 每次吵完架,盈月就搂着女儿哭,跟花柔说:“孩子,不要跟她们吵,我们寄人篱下,只能忍。她们骂我无所谓,但她们骂你扫把星我很心痛,所以以后不要理她们,等你长大了找到好归宿,我们的日子就熬出头了。”母女俩抱头痛哭。 第二十三章 堕落风尘 吴德二十岁了,由二姨太作主给他娶了一门亲事,新娘就是二姨太的表侄女月儿。虽然已有妻室,但背着众人,吴德对花柔就有些不规不矩,花柔忍着不敢吭声。 那个夏天的中午,月儿回了娘家,吴德中午喝了几杯小酒正躺在榻上午休。看见身着碎花绸衣的花柔从窗前经过,她那刚刚发育成熟的胸脯、水灵灵含苞欲放的脸庞、鲜红性感的小嘴,让吴德心里点着一把邪火,他一骨碌爬起来,冲到门外拦住了花柔。 “进来一下,我有事找你。”吴德把花柔往房里拉。 “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花柔一边说一边挣脱吴德的手继续往前院走。 吴德瞄了两头没人,一把将花柔拖进房中。花柔待要高声叫喊,吴德用手捂住她的嘴说:“想叫就叫吧,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花柔真就不敢高声,只是拼命挣扎,一边苦苦哀求:“大哥放过我吧,我是你妹妹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妹妹?我哪有妹妹,你只是个野丫头。哈哈……哈哈……”边说边把她按在榻上,屁股死劲压住花柔的双腿,把她的绸衣从头上褪下,花柔拼命挣扎,但无奈力气太小,终究被吴德强暴了。 花柔披头散发地从吴德房里冲出来,跑到花园水池边失声痛哭。她哭自己父亲不该早死;哭母亲太懦弱;哭自己太命苦……现在失去了贞操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于是起身准备跳下水池一了百了。 倒映在水中的花柔随水波不停晃动,花柔见了自己的倒影不禁又犹豫了。她转念一想,我死了母亲怎么办?没有了我,她即算不跟我一起死也会被那几个王八蛋害死。为了母亲,我不能死,该死的是吴家那些坏人!想到这里,她收住了就要踏进水里的右脚,以水为镜整理好头发装着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房中。 噩梦并未就此结束。吴德尝到甜头,只要寻着机会就强行与花柔云雨,花柔吓得整天躲在房里不肯出门,学堂也不再去了。 二姨太整天指桑骂槐地说花柔做作、摆小姐架子、吃闲饭,盈月只知道一味忍让,她不知道女儿为什么突然不愿意见人,还好言好语地劝花柔去上学,去院子里走动。花柔就是不肯,也不说什么原因。 在恐惧和屈辱中花柔艰难地熬过几月。 这天,吴姓的族长死了,吴府上下都要去参加葬礼,只剩下花柔在家。见家里没人,她趁机出来走走,看见花园池塘里鸳鸯成双成对,不禁有些感触,坐在塘边发起呆来。 “妹妹终于肯出门了?”身后传来吴能的声音,花柔回头看见吴德、吴能、吴良三人嬉皮笑脸地站在自己身后,她吓的差一点没掉进水里。她站起来就想跑,但被吴德拦腰抱住了。吴德厚颜无耻地跟两个弟弟说:“你们不知道吧,她可是个尤物,比月儿有趣多了。” “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吴良和吴能狐疑地看着吴德。 吴德一点不觉羞耻,竟然厚颜无耻说道:“那当然,还不止一次呐。你们要不要尝尝味道?” “要的要的。”这两小子已经十七八岁正是情窦初开、青春躁动的时候,对男女之事充满好奇,有哥哥的唆使纵容早就变成畜生了,哪还记得伦理道德。 不顾花柔声嘶力竭的哭喊,三个畜生把十四岁的花柔抬到吴能的房里轮.奸了,可怜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就这样被狂风暴雨给摧残了。 花柔哭的眼泪干了,嗓子哑了,心里燃烧着熊熊烈火,她恨吴氏三兄弟,特别是吴德,是他一手毁了她的人生,使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恨他!恨他!恨他!她要杀了他! 夜深人静的时候,花柔偷偷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蹑手蹑脚地摸到吴德的房间挥刀就砍,只听吴德像杀猪似的嚎叫起来,月儿也跟着尖叫,惊动吴府上下全都跑了过来,花柔扔掉菜刀就跑,却被最先赶到的佣人抓住了。 院子的灯全亮了起来,吴德血肉模糊,浑身是血。二姨太赶紧遣人送他去医馆,一边把花柔母女捆起来推到祠堂跪下。二姨太眼里冒着凶光,狠狠地扇了花柔几记耳光,还不解恨,又踹了花柔几脚,“说!为什么要砍阿德?” 花柔错牙道:“他该死!” “他为什么该死?” 花柔不再吭声,她不能说出真相,说出来不但没有人同情自己,反而会招致更多的羞辱。 什么时候有人敢这样违抗她?二姨太竭斯底里地喊:“说不说?不说给我往死里打,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鞭子硬。” 无论怎么毒打,花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直被打得皮开肉绽。盈月在旁边不停哀求,但没有一个人理会,看着女儿被如此毒打,每一鞭都像抽打在自己心上,盈月几次晕厥过去。 大太太吴杨氏看她们打的太过火怕搞出人命便出面制止,这才救了花柔一命。 二姨太和月儿要去报官却被大太太喝住,大太太说:“家丑不可外扬,你们是不是想让吴家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啊?” 月儿不服气,哭着说:“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饶过她们不成?” “把她们赶出去,从此不准踏进本县半步。”三姨太的提议马上得到大家的响应。为什么?因为大家都在心里算计了一番:报官,不但吴家丑事传千里,而且就算把花柔抓去坐牢,那她娘还留在吴府白吃白喝,赶出去正好借此机会将这眼中钉连根拔起,岂不快哉?于是二姨太命人将盈月母女俩连夜赶出了吴家。 母女俩身无分文,盈月从未做过活计,花柔还是个小女孩,身上还带着伤,没有人愿意请她们做工,俩人只好漫无目的地沿街乞讨。不知道流浪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母女俩竟然风餐露宿来到和宁。 花柔的鞭伤没有及时医治已经发炎,背上和屁股上流脓滴血,发出一股难闻的腥臭味,做生意的人看见她就驱赶,眼看着乞讨无门。 这天,盈月母女二人乞讨到了“花月楼”门口,春花、秋月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门口拉客。花柔的气味让她俩捂着鼻子连连扬手说:“臭死了,快走快走,免得把客人吓跑。” 花柔已经病的迈不开步子了,软塌塌地坐在路边没有理会。 “咿呀,你还赖在这里不走了呀,我们怎么做生意啊?”“龟公德快来把她们赶走!”春花和秋月呼呼喝喝地吵个不休。 “什么事呀?这么吵。”“花月楼”老板娘三娘从里面走出来查看。 春花说:“两个叫花子赖在这里不走。” 三娘走到花柔母女面前,看她俩脸呈菜色,衣衫褴褛,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不禁产生怜悯之心。她蹲下来问道:“两位从哪里来的?怎么会沦落如此?” 花柔充满敌意地看着三娘,盈月则深深叹气回道:“我娘俩被人赶出家门,女儿还被她们打的半死,我们走投无路才乞讨为生。”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三娘关切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现在花柔伤势严重,连乞讨都没地方了,只能捱一天算一天了。” “她叫花柔?好俊俏的姑娘。如果你们愿意就留下来吧,你可以替我的女儿们梳头更衣,花柔则等她治好伤再作打算。”三娘温和地征询盈月的意见。 “谢谢老板娘的大恩大德,我会勤快做事报答您的。”盈月感激涕零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三娘请了郎中精心治疗花柔的伤,伤是医好了但却留下许多疤痕,好在看得见的地方完好无损,经过打扮,花柔依然光彩照人。 三娘征询花柔是否愿意做她的女儿,也就是做妓女,虽然花柔一万个不愿意,但自己的命是三娘救的,而且自己已是残花败柳前途尽失,还能做什么呢?想到吴德兄弟,她就恨的牙痒痒,恨不得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自己的苦难都是拜他们所赐,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要报复他们,让那些色中饿鬼统统死在我手里!她不再流泪,而是笑着答应做三娘的“女儿”。 三娘给她取名“良辰”,安排专人教她唱歌舞蹈、撒娇卖俏、床笫功夫等等媚惑男人的伎俩。花柔绝顶聪明,一学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加以发扬光大。加上书念的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她善画兰花,人们赞她的画作“双钩墨兰,旁作筱竹瘦石,气韵绝佳”。她诗也写得委婉清丽,为人豁达大方,有侠女风度,所以一下子就在和宁打响了名号。 和宁的妓院定期遴选花魁,花柔期期拔得头筹,成为和宁名妓之首。 “粉艳烁月彩,舞衫拂花枝。”良辰的名头越来越响,外地的文人骚客纷纷慕名而来,出门经商的富商巨贾绕道也要来和宁看看良辰的风采。 在后来的皮肉生涯中,良辰饱受了嫖客的欺凌侮辱,还染上了花柳病,使她从十八层地狱坠入三十六层。她已生无可恋,心里只剩下仇恨。因此,她从不把嫖客当人看,只当他们是银号钱庄,把索取他们的钱财和玩弄他们的感情作为报复的手段,竭尽媚惑之能事,将那些好色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 第二十四章 玩弄股掌 刘赭睡到很迟才起床,稍作梳洗,顾不及填饱肚子就出了门。他还记得昨晚花月楼的事,他要去瞅瞅那良辰是何许人也,竟敢不把他伏虎大将军放在眼里。他忘了自己已经降职,早已不是兵权在握的平章政事,只是一个徒有虚名的伏虎大将军了。 三娘见刘赭来了忙不迭地迎了上来:“哟,刘将军真早啊,姑娘们刚刚起床呢。” “其他人与我无干,良辰在吗?” “噢,良辰啊,正恭候您大驾光临呢。” 三娘把刘赭让进楼上的单间,一个丫环送上水果盘子,三娘对着房外高声喊道:“良辰,快快过来见客。” 过了一会儿,一女子在一群丫环的簇拥下姗姗而来。只见她淡妆略施脂粉,穿着白色罗衫,新浴方罢,娇艳如出水芙蓉,在一群衣着鲜艳华丽的女孩中显得花明雪艳,淡秀天然,气韵高洁,恍如九天仙子。 刘赭在心里暗赞:果然蕙心兰质与众不同。 良辰不笑也不言语,轻轻地在腰间做了个万福算是行礼。她站在刘赭右手一侧,端起桌上茶盏,用翘着兰花指的纤纤玉手抹去盏边水渍,点了一盏茶。 刘赭看这杯中浓浓艳艳,有芝麻、栗子、瓜仁、核桃仁、海青、拿天鹅、木樨、玫瑰、六安雀舌芽茶,一杯茶里有这么多东西,实在是讲究得很。刘赭呷了一口,美味香甜,满口欣喜。 丫环们陆续退下,只剩下良辰。她款款坐下,剥了一颗龙眼递给刘赭,刘赭接了拿在手里,看着她说:“姑娘平素也不说话的么?” 良辰这才开口道:“看要跟什么人,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那是不是说姑娘和我不投机呢?” “那倒不是,初次相见,我都是不多言语的,等熟络了我才知道是不是投缘。”良辰一边剥着龙眼,仍然没有表情地回答刘赭的问话。 看良辰如此冷淡刘赭有些尴尬,于是自我解围说:“姑娘倒是挺直爽,其实我也要看人来,有的人我还懒得搭理。” 俩人有片刻无话可说,默默地喝着各自杯中的茶水。 “公子是刘将军?您的遭遇我也听说过一些,但坊间传闻总有些添油加醋,不知真假。”良辰给刘赭添了茶水,无话找话说道。 刘赭听问到他的痛处,装着不以为然地回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我不知道人们怎么说我,我也不在乎。” “世人谁不爱富嫌贫的,我们姐们儿不也一样招人唾弃?” “你们还可以有花月楼容身,还有许多人为你们捧场甚至争风吃醋,而我只落得茕茕孑立、顾影惭形。” “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将军不要太介怀,今天良辰就陪你喝个痛快,把不开心统统忘掉,好吗?” “那敢情好,谢谢姑娘美意。”两人竟然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良辰击掌招丫环送上酒菜,帮刘赭倒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举起酒杯说:“今日有幸与刘将军相识,良辰敬您一杯,请!” “请!”刘赭与良辰碰杯后一饮而尽,良辰也把酒干了。 “三杯竹叶穿胸过,两朵桃花上脸来。”几杯酒下肚,良辰脸泛桃红,在雪白的衣裙映衬下就像桃花盛开般艳丽,高情逸韵,观者断魂。 “酒不醉人人自醉”,良辰尚神清气朗,刘赭却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刘赭以为找到了红颜知己,日日流连于花月楼,闭门酣歌,天天与良辰厮守一块,向她诉说自己的遭遇,发泄心中的苦闷。良辰非常认真地聆听他的诉说,听到悲惨处还会流下同情的眼泪。每次她都会依偎在他身边,用她纤瘦的小手摩挲他宽厚的大手,柔声软气地安慰他。刘赭感动得大把大把地把银子奉献给自己的“红颜知己”,看着源源不绝的银两珠宝把个三娘乐的合不拢嘴。 银子是花了,但刘赭并没有捞着实质性的好处。刘赭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良辰这样一个撩人心魄的天生尤物当前,自有衾裯之念,良辰却总是找借口推搪,只陪他喝酒聊天,最多也就唱个曲子慰藉一下他饥渴的心灵。刘赭有心发作,但又怕传出去失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只好强忍着,慢慢地就对良辰失去了兴致和耐心。 这良辰也是,刘赭热乎乎地粘着,她就矫揉造作忸怩作态,现在刘赭好多天不来了,她又惦记着人家。特别是三娘,气得直骂良辰愚蠢:“他有他的疤随他好啦,只要他的银子白花花的好看就行。” 良辰被三娘骂的心烦,就说:“好啦,好啦,我把他找回来就是了。”在良辰看来,哪个男人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良辰摊开纸笔,写下情书一封: 睽才数日,恒比三秋。辱承知音,定符私颂。窃思形骸虽隔,肺腑应通。寤寐怀思,只觉宵长梦短,日时肠转,频添旧痕新愁。怅一水之潆洄,暮云春树。幸千潭之同映,秋水蒹葭。回思烛翦西窗,樽比北海。开奁梳洗,深浅烦君。觉此际之情投,非寻常可言喻。何意床冷鲜食,忽抱薪忧。 迟迟长夜,几度扪心。霭霭停云,频几搔首。语短情长,离愁满腹,直教翰墨难宣。尚祈洞鉴寸心,诸仗海涵无既。 良辰敬上 写完用一块漂亮的丝巾裹着差人送到刘赭手上。 刘赭看了良辰情真意切的情信,直觉热血沸腾,心潮澎湃,先前的不快一扫而光。他刻意打扮一番,来到花月楼。 见到刘赭急匆匆地赶来,三娘眉开眼笑,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涌进门来。“刘将军您可来了,良辰正想的茶饭不思呢。”三娘边说边把他带往良辰的“兰蕙轩”。 这“兰蕙轩”可不是什么人都进得来的,没有一定的地位和家底,想在门口瞄一眼都不行。 一路往里,池馆清疏,花石幽洁,曲室深闺,迷不可出。刘赭走着,脑海里就跳出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心里说岂不正是这里的写照? 到了门口,门半开,帘半垂,良辰今天一反常态,穿了一件浅粉、薄如蝉翼、拖地宽袖的罗裙,一副半羞半臊的模样。见刘赭过来,良辰赶紧迎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牵着他的手来到桌前坐下。 好像算到刘赭会来似的,桌上蔬果、酒菜早已备好,还冒着热气。良辰翘着兰花指递给刘赭一杯酒,自己端着一杯,莺莺燕燕地说:“良辰以前怠慢将军,这几日才知道将军已经在奴家心里扎下根,见不到您,奴家茶饭不香。望将军不计前嫌,多来探望,以解相思之苦。” 刘赭早已心猿意马,连忙说:“刘赭心中并无芥蒂,只是近日公务缠身才少来,姑娘不必介怀。” 两人杯觥交错,无比畅快。 良辰起身,抄起琵琶,右手抬起向琵琶拂去,一串清脆的音符像银珠般滚落一地,接着,轻拢慢捻,流韵淡淡幽远。良辰边弹边唱,她悦耳的声音直往刘赭耳中钻去: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良辰濯濯如春柳闻莺,吐辞流盼,巧伺人意,酡颜星眼,春探豆蔻,声甲天下之声,色甲天下之色,真个令人销魂! 常言道:“花为茶博士,酒是色媒人。”酒可助兴,酒可增色,酒可壮胆,酒可遮羞。 刘赭借着酒劲,捉住良辰玉腕,解下罗衿,一下目瞪口呆。什么事?各位看官会问:“是不是被良辰身上的疤痕吓着了?”非也,良辰身上没有疤痕,只有一幅色彩艳丽、凹凸有致的山水画! 原来良辰请画师根据身上的疤痕走向巧妙地画成山水并纹在了身上,成为一幅旷古绝世、美妙绝伦的画作,所见之人无不震撼,难怪她艳冶之名可以长盛不衰。 刘赭呆了半晌,才扶良辰依于绣榻之上,帮她盖上翡翠锦衾,自己在她身边偎着不知如何是好。 良辰有意彻底征服这个昔日的大将军,自己今日的钱米庄,于是拉他入怀,主动把自己奉献给他。刘赭五官七窍一齐享受,欲仙欲死,喘着气直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自此以后,刘赭更离不开良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索性就长住在良辰房里,把花月楼当成了家,把良辰当成了妻子,日日笙歌,夜夜缠绵。他提出给良辰赎身共结连理,但良辰总是推三推四,刘赭弄不懂她为何不愿从良。 眼看着瓮尽杯干,刘赭手头拮据起来,他更加急着要尽快为良辰赎身。这天,他特意从衙门提前退衙,到花月楼找良辰商议赎身之事,良辰不在房里。于是他去找三娘,准备直接从三娘手中赎回良辰的卖身契。 后花园里九曲回廊,没有一个人影。他走到三娘房前,正待敲门,良辰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妈妈,我再也受不了了,您把刘赭赶走吧。” “乖女儿,再忍些日子吧,等把那傻小子的腰包掏空了再赶不迟。”三娘温言好语地劝着良辰。 良辰的声音里透着轻蔑:“他已经没有油水了,您没看见他这些日子出手多寒酸吗?” “女儿,烂船也有三千钉啊。”看来三娘不把他刘赭榨成糟饼不想罢休。 “总之,看着他那张脸就恶心。”刘赭脑子里映着良辰皱眉撇嘴的苦脸。 三娘大笑起来:“你屁股上的疤不知道比他的大多少倍呢,还恶心他。” “那你也帮他脸上纹幅画啊。”良辰也哈哈大笑起来。 屋外的刘赭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羞愧难当地抬腿跑出花月楼。 刘赭疯狂地跑啊跑啊,一直跑到郊外艾伊河边,跪在河岸上嚎啕大哭起来,那一刻他真想跳到河里洗尽满身的屈辱。他天真地以为妓女也有真爱,他原以为良辰对他是真心的,是妓女里的例外。但到头来还是一场骗局,她只是为了他的银子。连一个风尘女子都可以瞧不起他,可以践踏他的尊严,他还有何脸面活在人世? 刘赭慢慢地走向艾伊河。艾伊河水依然奔腾不息地向大海流去,那是他和绿萝的河,是他们曾经甜蜜相爱的河。 想到绿萝,刘赭停下脚步。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真心爱我的,我不光有绿萝爱我,还有父母爱我,慈爱的父母在等着我回家。是啊,要是我死了,年迈的双亲怎么办?谁照顾?我不能做不孝子啊。 想了许多许多,坐了许久许久,天黑后,刘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 两鬓斑白的父母在家里备好饭菜等着他归来,看见他终于回来了,老俩口激动地握住儿子的手连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刘赭哽咽着叫了一声爹娘便泪如雨下。 第二十五章 燕处危巢 刘赭痛苦,有一个人跟着痛苦,甚至比他痛之更切,她就是刘府的婢女湘竹。 湘竹原名小花,八岁时被父母卖给刘家做丫环,她哭着挣扎着被刘府的管家阿橖拽着来到刘府的院子里。 管家对鼻滴眼泪一脸的小花说:“站在这儿别动,我去禀告夫人。” 小姑娘恨父母无情,也恨自己悲惨的身世,正伤心地抽泣着,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脆脆朗朗地传来: 万古湘江竹, 无穷奈怨何? 年年长春笋, 只是泪痕多! 小姑娘循声找去,看见花园凉亭下一个十来岁的英俊少年身着紫色绮绣襕衫,头戴朱缨宝饰之帽,腰佩白玉之环,左手背在腰后,右手拿着一本书,边踱步边朗诵着。小花觉得这个哥哥好好看,他的声音好好听,不觉暂时忘记了失去父母的悲伤。 “你怎么到处乱跑?走,跟我去见夫人!”管家粗鲁地拽着她的手臂来到大厅。 小花看见一个身穿荷色襦裙,梳着百合发髻,发髻右边斜插着一支金色发簪,左边耳畔呈品字戴着三朵红色小花,脸相非常漂亮的女人端坐在太师椅上。 刘夫人轻声地问这个满脸泪痕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湘竹!”鬼使神差,小花竟然说自己叫湘竹,可能在她幼小的心里,苦命的小花已经死了,只有一个重生的充满斑斑泪痕的湘竹,从此后她要开始新的人生。 “哦,湘竹?……好,以后你就叫湘竹吧。阿橖,带她去厨房,让她先跟着桂花学学吧。” “是,夫人。”阿橖领着湘竹去了。 湘竹被安排和其他姑娘一起学习家务,她聪明勤快,而且特别会揣摩刘夫人的心思,夫人也十分喜爱这个伶俐的小丫头,就把伺候儿子刘赭的重任交付于她。 湘竹欣喜不已,尽心尽力地照顾着少爷刘赭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的周周到到,打点的仔仔细细,刘夫人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到刘赭投笔从戎时,湘竹已出落成一个及笄年华的美貌少女,对少爷的感情也由当初的好奇而变成眷眷之心。可多年来刘赭对她却视而不见,只把她当成普通丫环,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一次。虽然湘竹心里有些不爽,但只要天天看见少爷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她就觉得心里特别温暖。 刘赭从军的那天晚上,刘家大摆宴席为刘赭送行。刘赭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笑容满面地穿梭于宾客之间,而湘竹则躲在房里哭了整整一夜。 刘赭在外征战的那些年,湘竹在刘府尽心地伺候刘赭的父母,一来这是她做丫环的义务,二来也是她心甘情愿的付出,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 她深知自己只是个丫环根本没资格爱一个身份悬殊的少爷,也知道她的这种爱恋不会开花结果。但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只能任由爱情的藤蔓在自己身体里蔓延。她没有向任何人表露心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苦恋的煎熬。 刘赭衣锦还乡,荣升伏虎大将军,升迁岭北行省平章政事,湘竹随刘家来到和宁将军府。又可以伺候刘赭的起居了,她很高兴可以回到心上人的身边。 但好景不长,不久刘赭娶妻,湘竹虽然心里有些泛酸,但还是殷勤地照顾好少夫人,因为,只要是刘赭喜欢的她都乐意替他照应。可这少夫人没两年功夫就一命归西了,刘赭很伤心,一直无心再娶。湘竹开始有一丝幻想,希望有一天刘赭会发现自己的存在,会喜欢上自己。 湘竹的梦还没开始就醒了,因为刘赭一见钟情爱上公主诺敏,还请求皇帝赐婚。湘竹偷偷地哭了好几次,但既然是少爷的最爱,自己没理由不喜欢,所以诺敏来后,湘竹协助托娅把诺敏的生活照顾的妥妥帖帖。 可诺敏却红杏出墙,为情自杀,弄出许多事端来,湘竹气的把诺敏视为水性杨花的放.荡淫.娃,处处针对刁难她,幸亏托娅聪敏,在佣人群里颇得人缘,所以每次都能化解危机。 后来刘赭因为迁怒于诺敏,在外花天酒地,导致绿萝被杀、自己破相降职,现在又被良辰戏弄,弄的一蹶不振,潦倒不堪。 湘竹和刘赭一样,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诺敏而起,自她来到刘家后就弄得刘家鸡犬不宁,是她毁了刘赭的前途,是她毁了刘家的幸福,也是她毁了她湘竹的心爱!所以她觉得诺敏是红颜祸水,是瘟神,她既然让她心爱的少爷痛不欲生,那她就该死! 罪恶的种子在湘竹的心里发了芽,她在寻找下手的机会。 这天托娅进房比平时晚了许多,诺敏问为何晚了,托娅解释说,因为老夫人生病全身衣服被虚汗湿透了,桃花请她去帮忙所以来晚了。 诺敏闻言问道:“老夫人什么病?” 托娅回道:“大夫来瞧过了,说是肺热症。” “现在怎样了?”诺敏关切地询问,不管这些年老夫人如何待她,毕竟她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婆婆。 “吃了好几个大夫的药没有起色,因为老夫人这几年肝气郁结,又惹上这肺热症,像打摆子似的打寒颤出热汗,胸口闷痛,咳嗽气急,口燥咽干,天天辗转难眠,烦躁不安。” “都这么严重了?”诺敏吃了一惊。 “还不止呢,老夫人吐的又腥又臭的浓痰,这两天还吐血了。把老爷急的什么似的。” 诺敏没有再问,移步厨房,吩咐厨子去找来去皮的棉花籽和十二岁以下孩童的新鲜尿液,把棉花籽泡在童子尿里。 第二天一早,诺敏到厨房指导厨子把童子尿浸过的棉花籽焙干研末,亲手用侧柏叶煎汤,端着来到刘老夫人房里。 刘老夫人正躺在床上咳嗽,满头是汗。诺敏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手巾帮她擦干头上脸上的水渍,又把她背上胸前的汗也擦干了,扶她半躺着,喂了一勺棉花籽末,又把一碗侧柏叶汤一口一口地喂给她喝了。 “辛苦你了。”刘老夫人虚弱地说。 诺敏轻声地说:“这是我们草原上的偏方,很灵验的,喝几天您就会好起来的。” 刘老夫人感动地点点头。一连几天,诺敏都准时熬好汤送去刘老夫人房中,诺敏的方子果然有效,连喝几天后,刘老夫人竟然真的痊愈了。 刘老夫人能下地走路了,在桃花的搀扶下来到诺敏房里。诺敏赶紧给刘老夫人奉坐,婆媳俩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此后,两人多了一些沟通,慢慢地有了一些感情。 诺敏长期关在房里难得到花园走动,她觉得满园春色只属于别人,跟自己毫无关系。难得今天天气晴朗,她突然想去花园走走。 刘府虽然诸事不利,但花园子还是生气盎然,青石嶙峋,花团锦簇,树蔓葱茏。 诺敏不禁想起张好德家的花圃来。不知道那花圃还在不在?我种的花还开不开?想起与托娅一起弄花吟诗的快乐时光,她无限感慨起来,边走边吟: 彼花才谢此花飞, 群芳斗艳竞芳菲。 遥记当年弄花乐, 今花哪似旧花媚。 走走停停,不觉来到当年与那日苏相会的地点,当年的一幕就在眼前,而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那日苏生死未卜,自己生不如死,如果不是等待那日苏的归来,自己恐怕也早已放弃生命,哪里能坚持这么多年。想到这些,诺敏眼睛开始湿润,转身待要离开这伤心之地,假山后却传来托娅的声音:“我不能这么做,没有我公主就真的一无所有了,她在刘府该怎么办?”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上去是个年青人,说:“那你就一辈子守着她过着牢狱般的日子?” 托娅说:“那有什么法子?我和公主情同姐妹,我怎么能丢下她不管呢?” “那你就能丢下我不管了?” “就是这样才烦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诺敏听到托娅深深的叹息。 男青年又说:“那我们去跟公主商量一下如何?” 托娅回答:“不行,公主肯定会逼我离开的,我不能这么自私。” “那我去求刘将军开恩,让他同意你和我成亲后可以继续留在刘府照顾公主。” 托娅焦急地阻止:“千万不要,你知道刘将军现在简直拿公主当仇人,顺带看我也不顺眼,肯定不会同意的,去求他只怕反而会坏事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俩的事到底怎么办啊?”听得出男人着急不已。 “阿荣,你不要着急,容我想想,总会有办法的,啊?” 两人谈话还在继续,诺敏悄悄地折回花园。 看来托娅有了心上人了,不知阿荣是个什么样的人?既然是托娅喜欢的男人,那一定是个不错的男人。算来托娅也有二十三岁了,她十五岁跟我嫁进刘家,受尽苦难,我应该让她过自己的幸福生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她一辈子。想到这里,诺敏打定主意往婆婆房里走去。 刘老夫人在房里打坐,左手指尖向上举在胸前,右手拨着一串佛珠,口里念念有词。自从刘赭接二连三地出事后,她不能帮儿子解决任何困难,只能念经求佛赐给儿子幸福。 “婆婆。”诺敏站在刘老夫人身后轻声唤道。 听到诺敏的声音,刘老夫人睁开眼睛,问道:“你怎么来了?” “媳妇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对这个高贵的儿媳妇,刘老夫人既恨又怜。恨她毁了儿子一生和自己一家的幸福,但也十分同情她,觉得儿子对她有些过分,多次劝儿子放过她,无奈他是颗煮不烂捶不扁敲不碎的铜豆子油盐不进。特别是诺敏用土方子治好她的病后,她对诺敏的态度有了很大改观。 “托娅年纪不小了,她喜欢上一个叫阿荣的小伙子,求您应允他们的婚事。” “你是说阿荣?”刘老夫人问道。 见婆婆知道阿荣,诺敏急切地问道:“您认识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是菜店的伙计,每天都送菜来,人品不错,勤快又善良。” 听婆婆这样说,诺敏很高兴,更是决意要成全两人的好事。“那太好了,请婆婆成全他们。” “这事我做不了主,要问了赭儿和他爹才行。” “不行啊,婆婆,要是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而且托娅永远都莫想出这个门了。”诺敏太了解刘赭了,凡是诺敏想做的事他都会坚决反对,并且不择手段地加以阻止,刘老夫人又何尝不了解儿子的脾气? “那怎么办?”刘老夫人不停地转着佛珠问道。 “求婆婆成全!”诺敏双膝跪在刘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停止转动佛珠,示意诺敏起来:“你先起来再说。” “不,婆婆不答应诺敏就跪到您答应为止。”诺敏倔强地跪着。 “你这不是要挟我吗?” “诺敏不敢!诺敏只是求婆婆慈悲为怀成全托娅和阿荣,不要因为诺敏而毁了托娅一生的幸福。求婆婆成全!求婆婆成全!”诺敏不停地给刘老夫人叩头。 刘老夫人无奈地说道:“好啦,起来吧,我又没说不帮忙。” “真的?”诺敏高兴地爬起来坐在刘老夫人身边,俩婆媳第二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打量着诺敏苍白的脸,刘老夫人有些心酸,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嫁进刘家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七八年来受尽磨难,她也是有父母庝爱的女儿啊!老夫人沉吟片刻说道:“公主,这些年你受苦了。别的事我帮不上忙,但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到。”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诺敏再次下跪,真心地感谢婆婆的善举。 “但这件事只能悄悄地进行,千万不能让府里其他人知道,特别是赭儿。” “我知道。” “托娅走后,我会让杏花去伺候你,她是个机灵乖巧的孩子,很忠心,你大可以放心。至于托娅,我会说服她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谢谢婆婆!”诺敏如释重负,慢慢走回自己房里。 过了几天,阿荣和托娅一起来诺敏房里辞行。托娅跪在诺敏跟前哭得泪人儿似的,阿荣跪在一旁不停地说着谢谢。 诺敏起身把二人扶起,说:“阿荣,我把托娅托付与你,你要好生待她,不要让她受到委屈,更不能使她受到伤害。” 阿荣连连点头说:“公主请放心,阿荣一定爱她,庝她,一辈子护着她,不会让她再流泪。” “那就好,我放心了。”诺敏给他一个宽心的微笑。 托娅哭着说:“公主,我舍不得你。” “傻瓜,天下没有不散之宴席,我们终究要分开的,哪能一辈子呆在一块呢。”说着诺敏给托娅擦了脸上的泪珠。 “公主,我走后你一定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往歪里想,我会去求王爷救你的。” 诺敏轻叹口气说:“没用的,父王来过好几次了,刘赭始终不答应,要不是怕那日苏回来找不到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托娅大哭,“公主,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去求王爷找皇上撤婚,你等着,不会很久了,你再忍忍。” 诺敏摇摇头,说:“不可能的,要可以的话,父王肯定早就做了。皇帝把自己的面子看得比臣民的生命还重要,又岂会出尔反尔?” 托娅说:“不管怎样,我会劝王爷试试,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你等着啊。” 对托娅的忠心诺敏一点都不怀疑,但她知道要皇帝答应解除自己和刘赭的婚约比登天还难。她苦笑着说:“好吧,见到我父王和额吉千万不可把我的境遇告诉他们,就说我一切安好,免得他们担心,啊!” “嗯!公主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我会常回来看你的。” 诺敏闻言急忙提醒说:“千万不要回来,你走是偷偷的,万一被刘赭知晓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谨记以后离他越远越好。你们不要挂念我,杏花会伺候我的。” “那我们走了,公主保重!” 阿荣拉着依依不舍的托娅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一直保持着冷静的诺敏终于忍不住,眼泪就像是龙吟峰上的瀑布倾泻而下。 “托娅,你一定要幸福!”对着他俩的背影她喃喃自语。 托娅走后,刘老夫人就将丫环杏花派到诺敏房里来了。杏花十五六岁,长相清秀水灵,乍一看还真跟小时候的托娅有些相像。也正如刘老夫人说的,她既忠心又乖巧,把诺敏伺候的跟托娅在时没有两样。诺敏很喜欢这个小女孩,把她当托娅一样看待,根本没有当她是下人。 诺敏在汉族家庭生活了这么多年,很多食物都习惯了,但唯一不习惯的是喝茶。汉族人喜欢喝茶,但不喜欢在茶里添加牛奶或蜜糖什么的。诺敏觉得光喝茶有一种苦涩味,只有奶茶既有茶的清香,又有奶的甘酥,醇香沁人,所以她一直保持着喝奶茶的习惯。 湘竹被仇恨折磨的痛苦不堪,刘赭越痛苦,她的仇恨就越强烈。终于,报复的机会来了,托娅不知道去了哪里,换了杏花伺候公主。于是,湘竹开始行动,她从药铺买来砒霜,偷偷地掺进诺敏的牛奶里。 杏花每次煮茶时在茶里倒进一小半牛奶,因为砒霜无臭无味,奶茶中的含量极少,所以杏花和诺敏并没有发现异样。 每次看见杏花端着奶茶进了诺敏房间,湘竹都有一种由衷的快意,觉得天空都比平时明朗了许多。 最初一两个月,幸得牛奶对胃壁有保护作用,诺敏并没有什么反应。但时间一长,她开始掉头发,有时觉得轻微头痛,偶尔会有腹痛腹泻的现象。找大夫抓几服药吃吃症状就消失了,过些日子又出现相同症状,如此反反复复。诺敏并未在意,只道是普通的小恙而已,她做梦都没有想到有人会下毒害自己。 杏花看公主老这样病病怏怏,就提议说:“公主,你这样老呆在房里不见阳光容易生病,不如天气晴朗的日子出去晒晒太阳,身体自然就好了。” “说的也是,我已经几年不见天日,是得去院子里走走,不然那日苏回来会认不出我了。”诺敏现在钻进牛角尖里出不来了,时间越久,她越觉得那日苏就快回来了,她甚至出现重听,经常会听到那日苏跟她说话。 湘竹看到诺敏经常瞧大夫,知道砒霜的毒性开始发作,她没有罪恶感,反而有点胜利的喜悦。她觉得只要诺敏一死,刘赭就会从对诺敏的爱恨情仇里解脱出来,重新过上正常生活,而自己也有希望得到刘赭的青睐,也许从此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结束十多年的苦恋。 她不敢加大药量,怕一旦事情败露惹上官非。她知道刘赭虽然恨诺敏,但他心里还有爱,正所谓爱之深痛之切。如果知道自己下毒,只怕刘赭也不会原谅自己。既然十多年都熬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熬一年半载。 刘赭经过花月楼的沉重打击后一蹶不振,虽然每天仍旧规规矩矩地去行省衙门应卯,但神情越发忧郁、沉默,与任何人都不来往,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或者关在房中不知道做些什么。他父母心里那个急啊,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晚上刘赭从衙门回来,正准备径直回房去,父母亲拦住了他,“儿啊,过来坐下,爹娘有话跟你讲。” 刘赭默不作声在椅子上坐下,瞪着呆滞无神的眼睛看着父母亲。 “儿啊,你振作起来好不好?你这个样子我和你娘好心痛啊。”刘老爷心痛地说道。 “我也想,但做不到。”刘赭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毫无表情。 “这样吧,爹娘给你再娶门亲事好不?”刘老夫人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刘赭抬起了头,眉心紧皱成川字:“不,我不要,女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怎么会呢,中药铺汤老板的女儿就很好,人长得漂亮,主要的是心地好。” “爹,娘,你们就别操心了,我不想再娶,我这个样子别自取其辱了。” 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刘老爷知道再说也无济于事,于是叹了一口气,说:“好吧,你自己想想清楚再议吧。” 刘赭待要起身,母亲又说话了:“儿呀,王爷又派人来过了,你就让公主回去吧,她这几年在这里怪可怜的。” “不行!她是皇帝赐给我的,哪都不能去。”刘赭将刚刚抬起的屁股又坐回椅子上。 刘老夫人继续劝说:“可是,你们两个有名无实,这样子耗着你们俩都受罪啊。” “我不管,我今天的一切都拜她所赐,我难受,她也不能好过。”刘赭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已经动怒了。 “这是何苦呢,孩子,你们都还年轻,你就放手吧,放她一条生路。” “放她一条生路?可谁给我一条生路?这辈子我死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你,……” 刘赭粗暴地打断母亲的话,站起身开始咆哮起来:“不要再说了,我不会放她走的,我要把我所受的痛苦全都还给她!如果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三道四,我就立即和她同归于尽,你们尽管试试看!”说着噔噔噔地回房去了。 刘赭父母看他像疯了似的,吓得不敢再说什么,母亲不停地抹眼泪,父亲则无可奈何地摇头。 第二十六章 营救失败 托娅走后一个多月,满都拉图王爷亲自来到刘府。 王爷十分自责,觉得自己这些年忽视了自己的女儿。若不是托娅回到上都,跪着求自己去京城恳请皇帝撤销赐婚,自己还不知道女儿诺敏这些年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过着如此悲惨的生活。 求皇帝撤销赐婚自己不是没有想过,但觉着这事根本不可能,所以这几年没有行动。现在看来,是自己老糊涂,一直不曾打听清楚女儿的状况,让她受这奇耻大辱,吃了这么多苦。如果这次不能带走女儿,无论如何都必须去找皇帝求情,不达目的我满都拉图就死在京城。 刘赭接到家丁报告王爷驾到,急急忙忙从衙门赶了回来。他抱拳给王爷请安:“刘赭见过岳父大人!” 看见刘赭变形的脸,王爷大吃一惊,更坚定了带走女儿的决心。 “废话少说,叫我女儿出来,我要带她回家。”王爷还像过去一样威严。 “不行,你我都没有权利改变皇帝赐婚,她是我妻子,她必须呆在我刘家。”王爷的威严在刘赭面前不起作用,他现在谁都不怕。 王爷大怒,咆哮起来,“妻子?你把她当妻子了吗?看看她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要是早知道她被你们如此糟蹋,我早就求皇上撤婚了。快把诺敏交出来,否则休怪本王无礼。” “你别吓唬我,没有皇帝点头谁也不能带走她。我死也要她跟我死在一起。”刘赭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好,那我今天就成全你!”王爷挺剑就刺,刘府家丁一起围上拉住王爷。 刘老爷怒不可遏,拿着一把凳子冲到王爷面前:“你敢杀我儿子老子跟你拼了,诺敏生是我刘家的人,死是我刘家的鬼,谁也休想带她离开我刘家半步。” “本王爷今天就要带她走,谁敢拦我我就宰了他!外面的人听着,进来带公主走,谁敢阻止格杀勿论!”外面王爷的随从应声就往院里冲。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岭北行省丞相窝合泰赶到了,他把满都拉图劝住,晓之以理,王爷的怒火才稍稍消减。接着窝合泰借口叙旧把王爷请到行省衙门去了。 窝合泰本是满都拉图旧相识,听到他带人到了刘赭家,知道会起争执,要是闹出大的乱子,他这个行省父母官对皇帝可不好交代,所以急急地带人赶了过来,还好来的正是时候,制止了一场打斗。 满都拉图在窝合泰的劝说下打消了强行带走诺敏的念头,他也知道自己师出无名。要想营救诺敏脱离苦海,只能上京请愿,求皇帝开恩,撤销赐婚才行。于是满都拉图直接从和宁出发前往燕京。 刘赭对府里的事一直讳莫如深,禁止府里的人四处张扬,所以诺敏的情况才能瞒了王爷这么久。但这次王爷分明是有备而来,他是从哪里知道诺敏的情况的呢? 刘赭开始在府里进行调查。 如今的刘府远不是过去辉煌鼎盛的将军府,家丁仆人比过去少了三分之二,不到三个时辰就真相大白,直到这时候,刘赭才知道托娅不在府里。他非常震怒,对着诺敏吼到:“托娅哪去了?” 诺敏看着他丑陋扭曲的脸没有吭声,刘老夫人则打圆场说:“因为她做错事我把她赶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刘赭的语气没有因为是母亲而有所婉转。 “你那时候哪有心情管闲事啊,再说你一直看她不顺眼她走了岂不更好?” 一定是托娅去王爷府告的状!刘赭气的在厅里不停地走动,脸上那道疤痕变成乌紫色,十分吓人。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是把诺敏和府里其他人全都教训了一顿,并告诫以后谁再乱嚼舌头根子绝不轻饶。 这一天,天气特别好,太阳暖暖地照在院子里含苞欲放的月季花上,一股淡淡的清香飘在空气中。 杏花看诺敏这些日子越来越憔悴,不光时常头疼,有时还会恶心,脸色越来越蜡黄,她心里着急,就拉着诺敏到院子里晒太阳。 如果不是刘赭被罢了平章政事的官职,褫夺了兵权,无心顾及诺敏,恐怕诺敏至今仍被禁足。刘赭遭难,反而帮了诺敏,现在她可以在院子里自由走动。 诺敏看着院子里的花草,喃喃自语:“家乡的格桑花开了吗?额吉在干什么呢?那日苏你在哪啊,怎么还不来接我啊?托娅你过得好吗?”虽然不能相见,但她心里积淀了无限的牵挂。她至今不肯相信那日苏死了,她相信有一天他们一定可以再相见。 坐在石凳上,诺敏茫然地看着花园上空,轻声地歌唱,眼泪一滴一滴滚落胸前: 孤灯残酒独望月, 朝朝暮暮, 又是相思夜。 鸿雁信息传千里, 遥盼归雁情切切。 千里情思情未绝, 飘飘洒洒, 真情融冰雪。 待等春暖花开日, 愿君永做同心结 看着公主这个样子杏花心里十分难受,公主这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受这样的罪,再这么下去,公主会死掉的。要怎样才能帮到公主呢? 这时,一个穿着护院服饰的年轻人来到花园。 “你要干什么?”杏花问道。 护院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轻轻走到诺敏身后。诺敏回头,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反恹恹混沌,忽然变得神清气爽。“卓力格图?!”“公主!”两人相视而笑,眼泪却不由自主流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诺敏不解地问卓力格图。 “唉,说来话长。”卓力格图向诺敏和杏花讲叙了这几年的遭遇。 原来,在他协助诺敏揭发了宝力德杀妻的罪行后,宝力德一家人对他恨之入骨,处处刁难迫害。在厄良合部落实在是呆不下去了,于是他带着父母辗转来到和宁谋生。听说公主嫁到了将军府,他曾经来拜访过,但将军府守备森严,根本不准他入内,所以只好作罢。 前不久,在街上偶遇托娅,才了解公主的不幸遭遇。为了搭救公主,他应聘了刘府的护院,这才有幸得见公主一面。 “都是我害了你。”诺敏十分内疚,要不是当年为了协助自己破案,他就不会流落他乡。 “公主快别这么说。就算在今天,我还是会那么做。”卓力格图仍然是当年那个大无畏的卓力格图。 诺敏关切地问道:“成亲了吗?你父母好吗?” 笑容浮上卓力格图的脸,他愉快地回答:“半年前我娶亲了。我父母都好,他们托我问候公主。” “谢谢!”诺敏脸上带着微笑,真心地向卓力格图致谢。 “我要走了,公主再见!有什么事让杏花姑娘来找我。”卓力格图再次向公主行礼后转身往园外走去。 “好的,保重!”诺敏目送卓力格图急急离去的身影。 诺敏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大夫开的药已经不管用。她意识更加混乱,脸色蜡黄蜡黄,呕吐比之前更加厉害,精神萎靡毫无生气。杏花急的手足无措。 这天下午,卓力格图悄悄找到杏花,他告诉她,今晚他要把公主偷偷送出刘府,希望杏花能够给予协助。 “这很困难,也很危险。”杏花有些害怕。 卓力格图说:“我知道,但如果公主不走,她会死在这里。你难道愿意看着悲剧发生?” 杏花胆怯地说:“我,我也不想,但这事太冒险了。” “冒险也要试试。你愿不愿意帮我?”卓力格图热切地注视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杏花一直在为公主担心,她何尝不希望公主脱离苦海。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说:“好吧,需要我做些什么?” 卓力格图看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说:“等到子夜,你把公主送到后门来,我在那里等你。” “好!那接下来怎么办?”杏花心脏怦怦跳,怯生生地又问。 “外面有人接应,你只消送到门口就行了。记得一定不要惊动其他人。” “好的。”两人匆匆分手。 人定时分,府里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杏花给诺敏披上云丝披风,扶着她来到后门,卓力格图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见诺敏来了,卓力格图迎上前来,说:“公主您来了,托娅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快走!” 诺敏感激地点点头,在卓力格图搀扶下往院门外走去。 诺敏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湘竹带着几个护院从黑暗中冲了出来,把三人团团围住。 “想逃?下午看见你们两个鬼鬼祟祟我就知道有古怪,果然如此,幸亏我早有防备,不然就让你们阴谋得逞了。”湘竹十分得意自己的机灵。 “你干嘛这么无情?就不能放公主一条生路吗?”卓力格图把公主护在身后说道。 “无情?她有情吗?这些年她把将军害的多惨,她对将军讲过一丝情意没有?”湘竹眼里的怒火简直要把卓力格图点着了。 杏花拉着湘竹的衣袖苦苦哀求:“湘竹姐,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公主吧,杏花求你了!” “不行!”湘竹甩开杏花的手,转身呵斥家丁:“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抓回去!” 家丁们上来把三人带到客厅,刘赭和父母都起来了,佣人们也纷纷来到大厅,几十号人挤在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厅里静的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刘赭金刚怒目,审问卓力格图和杏花,为什么要违反府里规定背叛他? 杏花跪在地上栗栗危惧,卓力格图抢着回答:“是我逼杏花的,不关杏花的事。” 刘赭非常生气,对着跪在面前的卓力格图咆哮:“好啊,还挺讲义气的嘛,想当英雄是吧?好,给我每人打四十大板。” 早有家丁拿着板子在边上候着呢,一听刘赭喊打,便抡起板子噼里啪啦地向两人的屁股打下去,刘老夫人和诺敏高喊“别打啦!”“别打啦!”可没有人住手。 乒乒乓乓的板子声和男女哭喊声重重地击在诺敏的心上,她好像听到无数声音在她耳边说:“都是你的错,他们因你而挨打!”“是你害了他们!”“是你的错!”“是你的错,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诺敏捂住耳朵跪倒在刘赭面前大喊:“都是我的错,求求你别打了,是我害了他们,放了他们,我哪也不去。求求你放了他们……” 刘老夫人也在旁边劝道:“赭儿,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刘赭这才喊停,可两人的裤子全被血水浸湿了。 诺敏把杏花留在自己房里亲自照料,悉心地给她伤口消炎搽药,喂汤喂药。经过半个多月调理,杏花的伤口才慢慢地好起来。 卓力格图没有回刘府上工,杏花悄悄地去打听,才知道他被无情的刘赭通过自己以前的部下抓了壮丁,送到前线打仗去了。 卓力格图的妻子高娃有孕在身,卓力格图曾苦苦哀求刘赭看在妻儿份上饶了他,可刘赭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可怜卓力格图的妻子父母在家天天以泪洗面。 高娃天天盼着卓力格图的消息,可四个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孩子就出生了,杏花送来的银子就快用完,家里即将揭不开锅了。公公婆婆年事已高,需要自己的照顾,孩子生下来后拿什么养活他?想到这些她愁眉不展,心情郁结,隐隐地有了产前抑郁。 那天有消息传来,卓力格图在前线阵亡了!说是阵亡,朝廷把在军队牺牲的战士都称为阵亡将士,只是为了军队的面子也为了安慰家属而已。其实,卓力格图并非战死,据传他被派去看守粮仓,晚上粮仓起火,卓力格图和几个战士为了救火而被熊熊大火吞噬了。 高娃听到丈夫阵亡的消息,如五雷轰顶,顿时崩溃。她哭的死去活来,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公公婆婆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点东西,但她却瞪着无神的眼睛不说一句话。 卓力格图他阿妈内急去了一趟茅厕,回来不见了儿媳,屋里屋外找了好几遍也没有看到她的踪影,老人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杏花奉公主之命送来一些银子,听说高娃不见了,她赶紧召集了十多个邻居四处寻找。 在城郊的石拱桥上,杏花找到了失魂落魄的高娃。 “高娃姐,回去吧,大家在找你呢。”杏花拉着高娃的衣袖,可高娃不肯走。 高娃哭诉说:“回去后怎么办?没有了卓力格图我怎么活?” 杏花含着泪劝道:“你要替你的公公婆婆想想,他们已经没有了儿子,如果连你也没了,他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撑起这个家。” “放心吧,有我和公主呢,我们会帮你的。” “公主自顾不暇,我不能再连累她。” “你要想想你的孩子啊,他是卓力格图的骨血,是他生命的延续,难道你愿意一尸两命,断了卓力格图家的香火吗?” 高娃闻言大哭起来,孩子触动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母爱升腾在她心头。 杏花牵着高娃的手:“来,跟我回家好吗?别让家人担心。”高娃终于跟着杏花回了家。 杏花把高娃的情况告诉了诺敏,诺敏眼泪啪啪往下掉。她十分内疚,如果不是为了帮她,卓力格图不会死,他的一家不会这么悲惨,她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一个月后,高娃生下一个男孩,给他取名阿木古郎,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诺敏一直照顾着高娃一家,她倾其所有,把能够拿出的银子和首饰全拿出来派杏花给卓力格图家送去,她唯一能够赎罪的只有这些了。 刘赭自私、冷酷、变态,他对诺敏的仇恨殃及池鱼,害得许多无辜的人失去了生命和幸福。 第二十七章 赍志而殁 刘赭觉得下身有些异样,摸着一个如软骨样的豆子大小的东西,无痛无痒,他也没怎么在意。可十多天后那硬物表面糜烂渗出一些黄黄的液体来。 刘赭有些发慌,心想会不会是染上暗病了?但旋即又自我安慰道: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只与良辰有染,她是那么高傲苛求之人,岂会有病?这样想着就有些释然,只道是虱子臭虫叮的。一个月后果然自行痊愈了,刘赭完全放心了,还笑话自己庸人自扰。 又过了两个多月,刘赭觉得自己感染了风寒,畏寒,发热,头痛,咽干喉痛,大夫开了几剂药,吃了也不见好转。 几天后,刘赭两侧腰部、臀部起了许多淡红色圆形斑疹,大小不一,不痛不痒。他觉得并不碍事,说不定过些日子就自己好了。过了一个多月,身上的斑疹竟然真的自行消退不留痕迹。 诺敏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大把大把地掉头发,脸色越发蜡黄,经常拉肚子,有时候呕吐不止,人也越来越消瘦,大夫看了一个又一个,可没有一个知道她得的什么病。 杏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方设法找来偏方为她医治。她听人说把鲜石榴叶和大米用文火炒至焦黄,再加水浓煎,可以止泻,于是她真的照做,每天分三次给诺敏喝。 有人告诉杏花呕吐腹泻可以用香菇泡水喝,杏花也不管真假照着做了。 还有人说防风煎水喝可以治头痛,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也照做。 杏花是把诺敏死马当作活马医,纯属无奈之举,不成想歪打正着,香菇可以解食物中毒,而防风正好可以解砒霜之毒,诺敏竟然好了许多。 这天中午,刘赭去衙门应卯去了,诺敏喝了一点稀粥,正在床上打盹,托娅突然来了。 诺敏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不及穿鞋下床,托娅就扑上来抱着她大哭起来,诺敏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姐妹俩许久未见,百感交集。 良久,诺敏止住哭,问托娅:“你怎么来啦?要是刘赭知道了可了不得呢。” 托娅用衣袖擦干眼泪,抽泣着说:“王爷托人带了信来,所以我必须来见你,我自己也非常想念你,想来探望你。”説着,从袖袋内拿出一封信来。 诺敏打开信,是王爷的手笔,写道: 诺敏吾儿: 父女一别经年,无时不在念中!因父迂腐愚钝,致儿多年于火热水深,父深感愧疚。父已来京数月,皇帝忙于朝政,只接见为父一二。皇帝口吻,撤婚可能,但尚待时日。父决意留在京中,不达目的绝不回程。待拿到皇帝撤婚御旨,父即快马加鞭来和宁,望儿坚强忍耐,不日我们就可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保重自己,等父归来。切记!切记! “父王,为了女儿让您受苦了,谢谢您!”诺敏对着京城方向不停叩首,哭得梨花带露,雨打枇芭。 诺敏询问托娅婚后情形,托娅告诉诺敏,阿荣一家对自己非常好,小两口十分恩爱,她过的非常幸福。诺敏听了倍感欣慰,嘱咐她代她向阿荣问好,并催她快些回去,免得被刘赭撞见又生事端。 托娅只得与诺敏依依惜别。 有了王爷的信,诺敏终于看到了希望,现在的她终于有了盼头,她憧憬着一家团聚的美好时光,心情骤然开朗,身子也轻松起来。 早上起来,刘赭发现枕头上一大络头发,掌跖部出现暗红色鳞屑斑。他摸了摸头皮和掌跖,不痛不痒,没有什么感觉。于是没有在意,照常应卯去了。 接下来几天,刘赭掉的头发越来越多,头发像被虫子咬过似的东一块西一块,前额、指甲周围也出现鳞屑性的丘疹,慢慢地形成溃疡,溃疡表面痂皮厚积类似蛎壳。颈下可摸到肿块,声音嘶哑。 刘赭这下有些慌了神,怀疑自己染上传说的花柳病了。他父母看见儿子脸上的斑疹,知道儿子中招了,急忙请来郎中给刘赭看病。 郎中确诊刘赭患的是花柳病,并开了一方《花柳败毒丸》: 朴硝二两,桃仁一两,赤芍一两,全蝎一两,浙贝母一两,血蝎一两,金银花四两,野大黄四两,茯苓五钱,炮山甲五钱,车前子五钱,蜈蚣三十条(去头足)。 刘老夫人命人送郎中回家并把中药拣了回来,立即煎了给刘赭喝下。 连着吃了好几天却没有什么效果,刘赭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那天洗脸,用手一抹,眉毛全掉了下来,刘赭恐惧地嚎叫着冲进房里把门紧紧关着谁叫也不开。 刘老夫人又急又怕,拍着儿子的房门央求他出来,可他从此再也没有踏出过房门。 湘竹搬了一张茶几放在刘赭房门口,每天把汤药和饭菜放在几上,有时候刘赭端进去了,有时候却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刘赭病了的事是杏花告诉诺敏的,虽然诺敏觉得这是他咎由自取,但还是希望他好起来。她到刘老夫人房里去了一趟,询问刘赭的病况。 刘老夫人担忧地说:“赭儿把自己关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他如今怎样了,他又不肯看医生,没有人能劝得了他,真是急死人呐。” “那总还得医啊。”诺敏也不无担心。 刘老夫人说:“照着以前的方子抓的药,没有别的法子啊。公主你去劝劝他吧。” “我?不行,他不会听我的。”诺敏头摇的像拨浪鼓,她知道刘赭的脾气,他恨她入骨,怎会听自己的劝说? “不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兴许会听你的呢。请你去试试好吗?” 刘老夫人坚持要她去,婆婆曾经帮过她,不去好像不通人情,诺敏只好答应去试试。 诺敏来到刘赭房前,这是八年来自己第一次来到所谓丈夫的房门前。她轻轻拍门,说:“我是诺敏,你怎么样?请大夫来看你好吗?” 半晌没有动静,突然,刘赭大叫起来:“你滚开,我不要你可怜。滚!” “不管怎样,病还得治啊。”诺敏不理会,继续劝说。 “快滚!不要猫哭耗子假慈悲,要不是你,我岂会有今天的下场,都是拜你所赐,我恨你!我恨死你!” 诺敏不顾刘赭的怒骂,继续耐着性子劝他:“即算是恨我也要先把身体养好才能继续恨呀,请你出来好吗?” “滚!滚!滚!我不要见到你!”刘赭歇斯底里,屋内传来摔碎东西的声音。 听到刘赭的叫声,湘竹赶了过来,一把推开诺敏,一副护主的架势,横眉竖眼地吼:“快走开,不要打扰少爷,你害他还不够吗?” 诺敏只得悻悻然离开,身后传来刘赭撕心裂肺的哭号声。 没有人知道刘赭咋样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除了身上的斑疹越来越多外,现在舌头又溃疡了,命.根子也溃烂了,排尿困难,尿频尿痛,茎端流出米泔样浊物。他已经绝望了,不想见任何人,只想早点死掉,但又没有自杀的勇气,只得日复一日夜以继日地在痛苦、恐惧和绝望中受尽煎熬.。 满都拉图王爷已在京城逗留了大半年,皇帝总是用各种借口敷衍他。 皇帝不急王爷急啊,想到心爱的女儿在刘家过着痛苦不堪的日子,他就像万箭穿心般难受,恨不得立即回到和宁把诺敏抢回上都。 皇帝老说“待朕处理完眼前的公务马上就下旨撤婚”,可半年过去了却只听雷声不见雨点,把个王爷气的直骂娘。当然是偷偷地骂,要是让皇帝知道王爷骂他,还不把他给砍了? 皇帝也知道自己喜爱的侄孙女在受苦,但当初婚是自己赐的,现在自己又出尔反尔,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传出去岂不贻笑大方?记入史书还不被后人笑死?所以,虽然他答应收回赐婚成命,但总在推三推四地拖延着。 这一天,皇帝添了第一个曾孙,心里十分高兴,皇宫里张灯结彩大肆庆祝。这里皇帝一高兴就答应了满都拉图的请求,当即下旨撤销了刘赭和诺敏的婚约。 满都拉图立即动身赶往和宁,恨不能飞过去把这好消息告诉诺敏,他马不停蹄地日夜兼程,希望尽快把诺敏接回上都王爷府。 刘赭的情形越来越糟糕,身上皮下到处都是小硬结,这些硬结逐渐增大并与皮肤粘连,中心破溃形成溃疡,特别是头脸及小腿等处尤为严重。 他那.话儿前端已经烂掉,流着恶心的脓水,这是刘赭最痛苦之处,连男人都不是了,这躯壳还有什么用处?他现在知道出来混是要还的,男人好色必定要付出惨痛代价。 虽然刘老夫人天天给他熬药,还以蜂蜜煎甘草末给他涂之,但怎奈毒气太深,阻挡不了来势汹汹的病毒。 随着时间的流逝,刘赭的病情越发凶险,他的舌部出现剥脱性斑片,上腭及鼻中隔粘膜溃烂,一块块的腐肉掉下来,造成鼻中隔穿孔,鼻子中间塌陷就像马鞍。 他眼睛开始模糊,只见眼前一片云雾。 慢慢地他感到关节疼痛,四肢麻痹,思维也变得迟钝起来。他不敢照镜子,他害怕看到丑陋、肮脏的自己。 刘赭知道自己人命危浅了。 现在他需要人料理一切,吃喝拉撒全由湘竹负责。湘竹忍着恶臭帮他洗刷、喂饭、翻身,看着自己心爱的少爷由英俊健硕变成如今猥琐腐败的行尸,湘竹哭了不知道多少回。她对诺敏的怨恨也就越发强烈。 躺在床上,刘赭用已经不太灵光的脑子回忆着自己的一生: 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为了争取功名刻苦攻读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高大英俊驰骋疆场屡立奇功的军旅生涯,最后成为手握重兵年轻有为的伏虎将军而风光无限,无一不是千人羡慕万人赞颂。可就因为诺敏这个女人的出现,使自己步上不归路,先是失去了心爱的绿萝,毁了自己俊朗的容颜;接着丢了高官,失了厚禄,还被妓女玩弄于股掌之间,受尽屈辱;最后染上这可怕的不能启齿的脏病,葬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这一切都是因为诺敏这个可恶的女人!是她,是她毁了我的一切!是她夺走了我宝贵的生命!就算做鬼我也不能放过她,我死就要她陪葬!我要她一起死!死! 刘赭被愤怒燃烧着,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咕哝哝的声音。 湘竹俯下身子,温柔地问他:“少爷,你想说什么?” 刘赭拼尽全力用嘶哑的声音说:“请我爹娘来。” 湘竹赶紧把刘老爷和刘老夫人请了过来。 刘赭无力地握着爹娘的手,眼泪从他雾蒙蒙的眸中流下来,他吃力地说:“爹,娘,对不起,儿子让你们操心了,赭儿要先二老而去了,下辈子儿子再好好孝敬你们!” 刘老爷和刘老夫人老泪纵横,哽咽着说:“别这样说,孩子,爹娘以你为荣。有你这样的儿子是爹娘前世修来的福气,下辈子我们还做你的父母,让我们再爱你一次!” 三人哭做一团,湘竹更是痛哭失声。 刘赭眼里的雾气突然散去,眼睛变的明亮起来,声音突然也变清晰了,声音大了许多,好像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 湘竹高兴地说:“少爷你好多了啊,太好了!” 刘老爷和刘老夫人却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更加悲切,他们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他们的儿子要走了。 “孩子,你有什么心愿告诉爹娘,为父一定替你办到!”刘老爷握着儿子枯槁的右手哭着说。 “我只有一个心愿,我要诺敏为我陪葬!”刘赭用异常清晰的声音回道。 “啊?”湘竹等三人同时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恐怕不行,孩子,她是公主,是皇亲国戚,我们不能这么做啊。”刘老夫人给他解释。 “公主又怎样?是她把我害成这样的,是她使你们失去儿子,你们看看我的模样,难道她不该死吗?” 刘赭父母看着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儿子,他头发几乎掉光,鼻子塌陷,脸上身上全都是一块连着一块的疤痕,有的还流着脓血,散发着腥臭,眼睛差一点失明,口腔、咽喉红肿溃烂,几乎发不出声音。更可悲的是儿子的命.根子也烂的快没了,他还没有为刘家诞下一男半女,我刘家从此绝后了啊!想到这些刘老爷大悲,他抚摸着儿子的头,肯定地回答:“好,儿子,爹答应你,就让诺敏为你陪葬,既然她不愿意做刘家的人,就让她做刘家的鬼好了!” “老爷你说什么呀?话可不能乱说的,会杀头的。”刘老夫人急忙制止。 “杀就杀吧,没有儿子我也不想活了。”刘老爷脸色凝重,满脸悲壮。 刘老夫人边哭边说:“不要啊老爷,儿子没了,要是你再有个三长两短叫我怎么活啊?我不同意让公主陪葬。” “娘啊,难道你就让儿子死都死的不甘心吗?呜呜……”刘赭哭了,声音嘶哑气促。 “儿啊,娘舍不得你啊,但公主还这么年轻,她也有父母,我们怎能让人家遭受同样的痛苦啊,呜呜……”刘老夫人哭的喘不过气来。 刘赭眼里像要喷出火来,恨恨地瞪着他娘,说:“他们的痛苦?他们有我痛苦吗?他们受过我这样的罪吗?我这个样子到了地府不知道阎王会不会收我?牛头马面会不会也嫌弃我?你儿子都要死了,你还在顾及别人的感受,你是怎么做娘的,你当没当我是你儿子啊?难道你要你的亲生儿子死不瞑目吗?啊?”不知道刘赭哪来那么好的精神,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 刘老夫人被刘赭质问的张口结舌。这时,湘竹在刘老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哭着说:“老夫人,您就答应了吧,让少爷可以安心地上路,最多杀人的罪名由湘竹一力承担,求您答应少爷吧。” “好吧,反正没有了儿子我活着也没有意思,大不了我们全家一齐上路吧。”刘老夫人终于也答应让诺敏陪葬。 “湘竹谢过老夫人。”湘竹哭着向刘老夫人叩头。 “谢谢娘的成全,在那边我不会孤单了。”刘赭长长舒了一口气。 刘赭示意湘竹到自己跟前来,湘竹听话地跪到了刘赭床前。刘赭的精神渐渐地萎靡了下来,说话已经有些吃力,他断断续续地说:“湘竹,谢谢你这二十多年来的照顾,也感谢你对我的情义,只可惜我知晓的太晚了,辜负了你的一番情意。唉,你怎么这么傻呢,爱上一个不懂爱也不值得你守候的男人,耽误了你的一生。” 歇了一会儿,刘赭继续说道:“花枝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既有心,为何不言,要是早说出来,说不定我俩的人生却是另一番景象啊!”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听刘赭这样说,湘竹哭的撕心裂肺,“对不起,少爷,是湘竹不好,没有早点表明心迹,害少爷吃了那些女人的亏。少爷放心,下辈子湘竹一定做你的女人!” 刘赭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好,我会在奈何桥上等你。我走后劳烦你照顾好我的父母,你就代替我做他们的女儿吧。” “少爷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和夫人的。” “我信你,谢谢你……”你字没有说完,刘赭一口气没上来,就一命归西了,离开了这个让他欢喜让他愁、让他荣耀让他屈辱的世界。 第二十八章 公主陪葬 刘赭死了,刘府在堂屋里布置了灵堂,全府上上下下忙着准备他的后事。 灵堂正面墙上白布书着斗大的“奠”字,左右两边高挂挽联,亲朋戚友赠送的祭幛悬于灵堂两侧。灵堂左右挂白布云头幔帐,这是孝属守灵的地方。灵前扎素花灵帏,叫“灵龛”。灵柩放在两条板凳上,柩前放一张小罗汉床,上面放红缎子坐褥和靠枕。灵柩前面设灵桌,灵桌由两张八仙桌组成,四周挂素底绣花桌围,里面靠灵柩的那张是停灵时的专用供桌,上摆菜肴果品之类祭物。外面那张用来陈设“五供”,即一个香炉,一对蜡扦和一对插着灵花的花瓶,一共五件。灵堂的供桌上燃有一盏油灯,时时加油,不使熄灭,号为“长明灯”。 墓园在刘赭病情危殆时已经动工,现在已近尾声,只需一两天时间就可以把最后工序完成了。 因为刘赭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吊唁的人不多,他又没有兄弟姐妹,三姑六婆的又远在中原,即算要来也还需些时日,所以刘府显得有些冷清。 刘老爷和老夫人忙进忙出地要处理诸多事务,所以大多数时候只有湘竹在灵堂守灵,不停地给油灯加油和焚烧纸钱。 虽然诺敏对刘赭没有感情,但一旦他真的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有些伤感。她老是记起与刘赭初次相见的情景,那时他是多么风流倜傥,还为了自己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现在却枯木朽株,含恨九泉。 晚上,诺敏郁郁寡欢地走向灵堂,她想向刘赭告别,“三寸气在千般利,一旦无常万事休。”无论过去和他有多少恩恩怨怨,今天都将一笔勾销。 灵堂里只有湘竹一人背对着门跪在刘赭灵柩前烧纸钱,熊熊的火光映照出她的剪影,从后面看就像一道极光围绕在她周遭。纸钱化灰,被微风吹起,像蝴蝶翩翩飘向空中。 还离着两三丈远,诺敏听见湘竹自言自语:“少爷,你安心走好,还有两天你就有伴了,诺敏就会下来陪你,黄泉路上你就不会孤单了。” 诺敏吃了一惊,不知道湘竹何以如此说话,就闪在一旁偷听,看她还将说些什么。 “少爷,这么多年我对你痴心一片,你却熟若无睹。可诺敏那样对你,你却对她一往情深,连死了都要她陪葬,可以和你永远在一起。我宁愿陪葬的是我,只要能够和你生死相依我死而无憾,可连这个机会你都不给我。连陪葬你都选那个无情无义的女人,少爷,你好冷酷,好无情!” 要我陪葬?诺敏吓出一身冷汗。 不,我不要陪葬!我不想死!父王马上就会来接我了,我很快就会自由了,我和那日苏就要相逢了,我不能死,我不能陪葬! 诺敏转身就跑,湘竹听到声响立即追了出来。“站住!你听到什么啦?”陪葬的事只有她和老爷夫人三个人知道,要走漏了风声,刘府就大祸临头了。湘竹不顾一切向诺敏追去。 诺敏拚命地往院子门口跑,到了大门口,却被守门的家丁拦住了,“少夫人,您不能外出!”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夫人,您哪儿都不能去!” 诺敏使劲挣扎,哭着说:“求求你放开我,不然我就死了。” 湘竹追了上来,命令家丁说:“快把她送到柴房去。”看两个家丁不知所从,她厉声喊道:“还不动手,是不是要老爷来才肯动啊?” “是是是!”两个家丁不顾诺敏的哭喊一边一个把她架到了柴房里。湘竹把柴房锁上,立马去向老爷报告去了。 诺敏在柴房里又哭又喊,使劲地踢打着柴房门,可无济于事。柴房在院子深处,平时没有人经过,加上今天刘府请来了一班子吹鼓手,吹吹打打,鞭炮轰鸣,任凭诺敏喊破喉咙,她的声音也没有人可能听到。 “天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十六岁起就被关在这牢狱之中,受尽磨难,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眼看着就要熬出头了,现在却要我陪葬,我才二十四岁啊!我不愿意,我不甘心啊!老天爷,你瞎了眼吗?你好坏不分,忠奸不明,你枉为天啊!” “父王啊!你在哪里啊?既然你给了女儿希望,为什么不快点来接我啊?你知道吗,你的女儿命将不保了啊。额吉啊!我想你,女儿没有在您跟前尽过一天孝道,难道我和您真的缘悭命蹇吗?我多想为二老尽一些孝道啊,哪怕一天都好啊!” “那日苏,我苦苦等了你八年,八年哪!你却背信弃义,音信全无,把我抛在这尘世间备受煎熬,你对得起我吗?等我死了,一定要找到你,问清楚你为什么弃我而去,为什么不遵守我们的约定,为什么不履行你的诺言?我想你,我想你啊,那日苏!” 诺敏哭诉着,喉咙都哑了,可没有人理会她。 刘赭的父母听到湘竹报告诺敏差点逃了,吓了一跳,三个人关在房里紧急商议对策。刘老夫人还是怀着恻隐之心不忍残害自己年轻的儿媳妇,何况诺敏曾经治好她的顽疾。 可刘老爷不同意,他答应过替儿子了却心愿,如今他的儿子尸骨未寒,他不能违背诺言,不能对不起儿子。儿子的死对他打击太大,没有儿子已经没有了盼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活着的必要,所以,他坚持要让诺敏陪葬。 湘竹也坚定不移地坚持要诺敏殉夫,按说一个丫环没有资格说话,但刘赭临死前把父母托付与她,刘老爷和老夫人又没有其他人可以商量,所以湘竹就顺理成章地俨然成为了刘家的一份子。 刘老夫人拗不过二人,只好闭上嘴巴。 为了避免事情败露,刘老爷和湘竹商议尽快安葬刘赭,这就意味着诺敏马上要死。 用什么方法处死诺敏而不被发现,刘老爷和湘竹还颇费了一番心思。设想了好几种方法都不是特别理想,最后商定用断肠草。因为断肠草无色无味,服食后立即生效,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肠子粘连,腹痛难忍,乃至昏迷,最后死亡。最大的妙处是它的症状像暴毙而亡,难以查证。 到了第二天晚上,湘竹端着一碗水和一碗饭菜来到柴房,把饭菜和水放在诺敏面前说:“公主,饿了一天,吃点东西吧。” 诺敏不理。湘竹端起碗递过去,说:“吃点吧,你身子本来就弱,再不吃东西怎么挺得住。” 诺敏转过身去,错了牙恨恨地说:“别猫哭耗子假慈悲,饭里有毒,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你说什么呀?饭菜里怎么会有毒呢?昨晚我说的是气话,没有人要害你,谁敢对公主不利啊,对不对?来,吃一口。”湘竹说着舀了一勺饭菜递到诺敏嘴边。 “你给我滚!”诺敏大怒,一把打翻饭菜,把湘竹赶出柴房。 “好!你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湘竹骂骂咧咧地走了。 半夜刮起了大风,天空黑的像一口大锅罩在头顶,漆黑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接着一道闪电从天而下,雪白的光电把大地照的一片惨白。诺敏害怕地哭了起来。就在闪电一明一暗之中,诺敏看见湘竹和刘老爷一前一后向柴房走来。 诺敏拼命地往黑暗的角落里躲藏。 湘竹进得屋来,把油灯点着了。灯光照着诺敏惊恐的脸,刘老爷阴森地注视着她,湘竹则目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诺敏跪着爬到刘老爷面前,哀求道:“公公,求您不要杀我!求您放了我!” “放了你我还不是一样有罪?王爷和皇上还不是照样找我麻烦。”刘老爷低沉冷酷的声音在暗夜里散着寒气。 “不会的,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求您饶过我,求求您!求求您!我不想死!” “我儿子死了,你也得死!是你害死他的,我要你到阴曹地府去陪他!” “不!”“啊!”诺敏惨叫。 湘竹和刘老爷一个箍住诺敏,一个把断肠草水灌进诺敏口中,诺敏双脚使劲擦着地面,双手拼命挣扎着,她一口咬住湘竹的手臂,湘竹“哎哟”一声松了手,诺敏趁机挣脱往外跑,湘竹和刘老爷追出去把她拖了进来。 两人强行把她按在地上,再次往她嘴里倒药,诺敏一边挣扎,一边往外吐,混乱中把剩下的半碗药给打翻了。 湘竹锁了柴房门和刘老爷一起走了,他们准备再去熬药,一定要置诺敏于死地。 第二十九章 灵魂出窍 诺敏使劲地抠自己的咽喉,把苦胆水都呕了出来,但断肠草毒性太强太快了,不一会诺敏就感到头痛喉干,接着肚子绞痛,痛的她大汗淋漓,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半个时辰后,诺敏昏死过去。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一声霹雳在柴房上空炸开。一道五彩光束穿过房顶射到诺敏身体上,诺敏灵魂出窍,晃晃悠悠地飘在五彩光束里。 诺敏看见自己卷曲着躺卧在地上,惨白的脸上滚着汗珠,一动不动就像死了。她想回到自己的躯壳里面,但却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的魂魄关在光束中,根本无法返回肉体。 湘竹和刘老爷又来了,湘竹伸手在诺敏鼻子下试了一下,发现诺敏已经没有了气息,便和刘老爷抬着诺敏的尸体送往诺敏房间。闪电夹着雷声,在三人的头顶滚过,倾盆大雨从墨汁般黑色的天幕上倾泻而下,三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眼看着自己的躯体将被他们埋葬,再不回去自己将变成孤魂野鬼在空中飘荡,有一天终将魂飞魄散,再也无法返回人间。诺敏十分着急,反复地试着冲出光束。 突然,一道彩色闪电划过漆黑的苍穹,一个霹雳把诺敏震出光束,诺敏拼尽全力纵身一跃,扑向自己的躯壳。就在这时候,湘竹脚下一滑,诺敏的躯体往左边一偏摔到地上,诺敏的灵魂从斜刺里附到了诺敏右手腕的玉镯上,那是那日苏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湘竹和刘老爷抬着诺敏趁人不注意回到诺敏的房间,老夫人拿来锦衣和衾褥,给诺敏穿盖了十多层,把诺敏房里所有用过的物件以及她的珠宝首饰全都放进棺材陪葬。然后对外宣称“将军夫人因悲伤过度急病而亡”,第二天便急急忙忙地把刘赭夫妻二人的棺椁送入墓室。 刘赭只陪葬了他爱恨交织的妻子以及显示他身份的虎形兵符和跟随他征战多年的宝剑。诺敏的陪葬品比较多,有珠宝首饰和日常用品,也算是风光大葬了。 按照风俗,刘家在墓室里安放了一盏长明灯,这是刘赭父亲不久前从五台山下一个专做灯盏的师傅那里买来的,当时没有一个人会料到这一点燃竟然会长明千年而不熄。 葬礼后的第二天下午,满都拉图王爷就来到了刘府门前。 “奉皇帝御旨,撤销刘赭和诺敏的婚约,快通传公主出来见我。”王爷对守门家丁大声宣道。 家丁面面相觑,嗫嚅着说:“王爷您来晚了,将军夫人暴毙,昨天已经下葬了。” “你说什么?什么暴毙?什么下葬?”王爷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听岔了。 “将军去世了,将军夫人悲伤过度得急病不治也去了。”另一个家丁解释道。 “什,什么?”王爷一个踉跄,噗!一口鲜血喷出丈余远。 “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害死了我的女儿,我要你全家抵命!”王爷暴跳如雷。 刘老爷从里面走出来,冷冷地对王爷说:“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无凭无据可不能冤枉好人。” 王爷像发了疯似地向刘老爷冲去:“我要你刘家一家团聚!” 关键时刻又是丞相窝合泰到了,拉住了王爷:“王爷,公主已经驾鹤西去,您就让她安息吧。” “是他们杀了我女儿,我要他们偿命!”王爷不肯罢休,仍然想着往院里冲。 “虽然这事确有疑点,但也不是没有可能。您也知道,您上次来时公主就病的不轻,加上这么多年不见阳光,又疏于运动,体质自然很差,突染重病也是情理之中。” “我不相信,诺敏怎么会为刘赭悲伤过度?怎么会这么巧合同时死亡?内中一定有鬼。” “王爷稍安勿躁,就算这样,你也拿他没辙,难不成您要开馆验尸?” “验就验,反正我要弄个水落石出。”王爷气呼呼地喊道。 窝合泰慢条斯理地劝说:“王爷你要冷静地想清楚,你舍得公主开肠剖肚?再说,既然刘家要杀人,又岂会用容易验出之法呢?” 想到诺敏惨死,还要经历开肠剖肚之苦,王爷有些作难。要是真的查不出刘家谋杀的证据,到时如何收场? 看王爷有些犹豫,窝合泰趁热打铁劝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地步,王爷何不就此作罢,让死者都安息呢?其实刘家把公主的后事办的也算体体面面了。” 王爷一来不想自己的女儿死无完尸,二来顾忌万一查不到真凭实据反而坏了诺敏的名声,自己也下不来台,所以思忖再三不再坚持,到公主坟上祭拜了一番,老泪纵横地回上都去了。 话说诺敏吃了断肠草中毒昏迷,当时她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当她被装殓进棺椁后慢慢地苏醒过来。 睁开眼,自己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黑漆漆地什么都看不见。她拼命呼喊,但周围死一般沉寂,她不停拍打棺材壁也没有人应声。 她用手推棺材盖,用脚踹棺材四壁,但棺材纹丝不动。里面的氧气越来越稀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用右手揪着衣领,慢慢地她手足无力,再也没有力气呼救和挣扎。 她再次昏迷过去,这次一睡千年再也没有醒来。 她的灵魂只得再次附着在她右手腕的羊脂玉手镯上,那是那日苏送给她的定情之物,八年来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有取下过。她对着它倾诉对那日苏的爱,倾诉她对父母和家乡的思念,像凝脂一样洁白的玉镯竟然有了生命,里面出现毛细血管一样的红色纹理,可以看到有微弱的液体流动。 玉是有灵气的,诺敏的灵魂由于雷电传导无意间附着在玉镯上,又由于玉镯已经有了生命,所以她的灵魂得以保存下来,不然早就灰飞烟灭。 当自然界的电磁场环境与她灵魂出窍时的情况一摸一样时,她的灵魂就被电磁波激活,由特定的传导媒介投递到潮湿的空气屏幕,通过光的反射和衍射成为空气成像,所以人们就看见悬浮在空中的美少女形象。这种幻像像放电影似的,一旦电磁场的电波振幅、周期、频率、波长等元素改变它就随之消失了。 因此,林枫十岁时在雷电交加的傍晚看见一个美丽少女所言非虚,只是其他人没有见过,所以都以为他疯言疯语。 当东方漠烟他们在对诺敏的墓葬进行考古研究时,恰好当时的自然环境条件与千年前诺敏灵魂出窍时一模一样,当漠烟遭到雷击时,她的灵魂和诺敏的灵魂合二为一同时进入时光隧道,所以才回到了千年以前诺敏公主生活的那个朝代。 尘世绝唱空余恨 第一章 魂兮归来 魂兮归来 东方漠烟在将军坳被雷电击中倒地昏迷,救护车呼啸着把她接到了市人民医院急救科。 急救科王主任亲自给漠烟做了腰穿、CT、核磁共振、心电图等一系列检查,检查结果表明,除了没有意识外,其他一切正常。 王主任用尽了各种可能的方法和药物,漠烟却像个植物人似的没有任何反应。与众不同的是她脸色红润,神色安详,像熟睡的睡美人,而不是病人。 王主任感到十分困惑,这是他行医三十多年来头一次遇到的怪症,无奈之下,只得把漠烟转到神经内科治疗。 神经内科主任叫常啸,是留学美国哈佛大学的博士,后来到德国、俄罗斯等国家做过交流学者,是国内最年轻的神经内科专家之一。 常啸对漠烟的病例很感兴趣,对漠烟的病情和成因进行了仔细研究,翻阅了大量文献资料,也向其他国家的专家发了Email进行咨询,但回馈的信息都是No!没有可供采用的信息。 常啸只好按照自己的经验和判断进行治疗,但收效甚微。三个月过去了,漠烟还是没有醒来。 常啸江郎才尽,只得与中医科联系,采用中西医结合疗法,每天除了西药外,还对漠烟针灸按摩甚至电击,但也没有起效。 东方漠烟被送到医院后,林枫也离开了将军坳。他应聘到人民医院做保安,他的唯一要求就是只在神经内科所在的十楼值班。 林枫每天除了在十楼门口检查进出人员的出入证外,还会定时巡视病房,督促逗留在病房的病人亲友在规定时间离开。这时候是他最惬意的时刻,因为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探望东方漠烟。他就像守护神,默默地守候着他心里的女神。 漠烟的父亲名叫东方宏,母亲叫陈珲,夫妻俩开了一家绣品公司,专门经营服装、字画等绣品,生意不错,家境算得上小康之家。 接到考古研究所的电话,两口子丢下公司的生意赶到医院。看到自己的女儿悄无声息地一动不动,夫妻俩泣不成声。 两人天天守在漠烟床边给她翻身,按摩手脚,擦洗身子,给她讲述往事,但漠烟没有任何表示。 医生给漠烟点滴营养针,漠烟就像植物似的吸收和排泄,令医护人员迷惑不解的是漠烟脸色红润,皮肤柔滑富有弹性,根本不像卧床几个月的病人。 又是三个月过去,漠烟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公司的业绩因为老板不在而一落千丈,东方夫妇商量,留下妻子照顾女儿,丈夫回公司打理生意。 漠烟的父亲走后,林枫跟漠烟妈陈珲混熟了,时不时会帮陈珲搭一手,这给陈珲很大的帮助,使她不会手忙脚乱。 漠烟红粉菲菲地睡了半年,生命体征正常得比健康人还正常,但她就是没有意识,这已经成了医学界的又一疑难病例,常啸正在筹备成立一个研究小组进行专题研究。 这天,陈珲要去领包裹,是东方宏寄来的漠烟的照片和她学生时代的日记,他们想试试能不能用它们唤醒漠烟。 林枫今天休息,自告奋勇替陈珲照顾漠烟。 为漠烟读书是陈珲每天除按摩翻身外必做的功课。 床头柜里满满地塞满了书,林枫不知读哪一本好,见床边有一张报纸便随手拿起,头版头条是一条醒目的标题:“年轻海员海难失踪,新婚妻子跳楼殉情”。林枫轻声念道: 去年11月9日,黑色星期二。“浪远钻石号”正满载57万吨镍矿石,从印度尼西亚驶向连云港。 晚上7点半左右,“浪远钻石号”到达冲绳海域,船体出现轻微摇摆并向右倾斜。 晚上8点15分,船长下达了弃船命令,很多人来不及穿救生衣就被抛进冰冷的海水里。万吨巨轮渐渐在海面消失。 这起沉船事故,造成两人死亡20人失踪,仅有3人生还。在船上担当二副的刘欣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 11月11日,刘欣的妻子杨雪得知消息后痛不欲生。 杨雪是一家医院的护士,和刘欣是初中同学。最初两人的恋情遭到双方父母的反对,经过他俩不懈努力终于得到双方父母的认可。年初两人领取了结婚证,还贷款买了一套80多平方米的新房。装潢结束后,刘欣已经升任二副,在船上再呆满一年就可以晋升大副。两人决定,等刘欣当上大副后再正式举行婚礼。没想到,现在竟发生了这样的悲剧。 一开始,杨雪在家人劝说下还抱着丈夫生还的希望,但时间长了心头的希望也就破灭了,她想到了自杀。 有一次,杨雪在单位给自己注射空气,幸亏同事发现及时,经过抢救才捡回一条命。 12月9日,沉船事故一个月了,就在这天夜里,杨雪给父母和公婆各留下一封遗书后,从住所的十四楼纵身跳下,自杀身亡,年仅25岁。 在遗书中,杨雪写道。“我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他也是我最爱的丈夫,我们生死相随,不离不弃,我去找他了。”可见两人用情至深,读来催人泪下。 林枫为两人忠贞不渝的爱情所感动,声音有些哽咽,眼睛也潮湿了。他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若可以生死相随,那是尘世绝唱,死何足惜? 正自唏嘘,漠烟突然睁开眼睛,这变故太过突兀,林枫惊的一下跳离床边。虽然大家天天在盼着漠烟苏醒,但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电视剧里昏迷者醒来时那种手指动动,再是眼睛欲睁欲闭、睁睁闭闭的情节,就那么倏地突然睁大眼睛,快速不过零点几秒,换谁都会吓一跳。 林枫又惊又喜,俯身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漠烟瞪着大眼直愣愣地看着林枫没有回答,眼神一片茫然。 林枫伸手按铃告诉医生漠烟醒了,医生护士闻讯呼啦啦跑来一大帮,许多病友也好奇地跑来看热闹。 常啸翻开漠烟的眼皮用小电筒照着,漠烟猛地坐了起来,惊恐地厉声说:“你要干什么?” 常啸笑笑,温柔地说:“别怕,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常啸,我替你检查身体。” “为何要替我检查?我身在何处?” 听她说话文绉绉的,常啸和其他人哑然失笑,以为漠烟原本就是这么喜欢咬文嚼字的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常啸继续询问。 “我为何要告之于你?”漠烟傲然地答道。 “因为我是你的医生,你必须要告诉我。我要知道你的记忆恢复到了何种程度。” “我叫诺敏。” “什么?”常啸狐疑地盯着漠烟。 “我,是,诺,敏!公主诺敏!”漠烟一字一顿地回答。 这下轮到常啸吃惊了:“公主诺敏?你说你是公主诺敏?”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漠烟一本正经地回答,一点不像开玩笑。 常啸哭笑不得,其他人也莫名其妙,纷纷交头接耳,猜测东方漠烟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常啸接着询问:“你是哪里人?在哪里工作?” “我是上都人。工作是何物?”漠烟不解地问常啸,转而又看着林枫,等待答案。 常啸只得向她解释:“工作就是你做什么事情赚钱生活。” “哦,我不用工作,因为我是蒙古公主。” 见她越说越离谱,常啸觉得她肯定在被电击后倒地时摔坏了脑子,有些意识混乱,所以才胡言乱语。 常啸耐心地向漠烟解释:“听着,你叫东方漠烟,今年二十四岁,现在我市考古研究所工作。” 听了常啸的话,漠烟差点从床上跳起来,惊讶地问道:“我是东方漠烟?” “对,你是东方漠烟!” “那诺敏是谁?” “可能是你受伤后出现的幻觉,也可能是你把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当成了自己。” “诺敏?东方漠烟?”漠烟狐疑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脑子里快速地搜索着相关的信息。好像两个名字都与自己有关,一下觉得自己是诺敏,一下又觉得自己是漠烟,两个身份在脑子里虚虚实实地交替闪现。 我到底是谁?越思索,就越混乱,她开始焦虑不安,头痛欲裂,抱住头尖叫:“出去!都给我出去!” “大家先出去,让她冷静一下。”常啸把众人带了出来,留下林枫守在门口,避免出现意外。 陈珲接到林枫的电话迅速赶回医院,她兴奋地冲进病房一把抱住蜷缩在病床上的漠烟。“漠烟,我的孩子,你终于醒了!急死妈妈了。” “你是谁?”漠烟挣扎出陈珲的怀抱,迟疑地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女人,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冷漠地注视着陈珲。 看见女儿这种反应,陈珲很意外。她在回来的路上预设了无数种母女俩相见时百感交集的场面,唯独没有眼前这一幕,自己的女儿竟然不认识自己。 陈珲哭着说:“漠烟,我是妈妈,难道你不认识了?” “妈妈?”漠烟茫然地看着陈珲,皱着眉头,一脸疑云。 陈珲拉着漠烟的手说:“是啊,我是你亲生妈妈啊。” 漠烟摇摇头,迷惘地说:“妈妈?我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女儿,你好好想想,我是妈妈啊!”陈珲使劲摇晃女儿。漠烟抱着头痛苦且无助地哭泣:“我不知道,我,我好混乱!” 林枫把陈珲拉到一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陈珲听了目瞪口呆,脸色苍白。 第二章 外星来客 漠烟整天冥思苦想:“我到底是谁?” 她一会儿觉得自己是诺敏,一会儿又好像是漠烟,两个身份在身体里交替出现,那么真实又是那么混沌,她已经分不清我是谁,谁是我了。她焦躁不安,用被子蒙着头谁也不理。 为了让她想起自己的身份,东方夫妇给她看她的照片和日记,试图唤醒她的记忆。 看着照片中完全不同于诺敏的自己,又看看周围陌生的人和环境,没有一个人的服饰和语言与诺敏记忆中的相同,她确信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为何而来,又是怎么来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跟谁都不说话,也不回答任何问题。 她把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日记读了又读,昔日的生活一点一点回到脑海,好像发生的一切似乎真的经历过,但又有些模糊。 难道我真是东方漠烟?那诺敏又是谁呢?为什么她的一切那么真实?包括那日苏、刘赭,甚至还有湘竹,一个个都那么鲜活地存在。 “那日苏!”漠烟呢喃。 如果我是漠烟,为何想到那日苏自己的心跳会加快,一种甜蜜的思絮在脑海里萦绕?如果只是听来的故事,那我为何会有那么刻骨铭心的感觉?为何想到刘赭会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如果我是诺敏,那我现在何处?为何一切这么陌生,没有一点熟悉的痕迹?阿爸阿妈在哪?那日苏、托娅到哪去了?…… “噢,我要疯了!”漠烟揪着自己的头发嚎叫。 秋天的阳光失去了夏日的炽热变得温柔的暖暖的,秋风习习让人产生一丝倦意。 林枫正懒洋洋地在医院花园里巡视,远远看见陈珲焦急地四处张望。他立即迎了上去。“阿姨,您在找什么?” 陈珲满头大汗,一脸焦急:“漠烟不见了!” 林枫闻言吃了一惊:“啊?什么时候的事?” “我刚才去打开水,回来就不见了人影。” “那应该没有走远,阿姨我们分头去找,然后在大门口碰头。” “好的,谢谢你。” 林枫在医院花园里找了个遍没有发现漠烟的身影,他想:她会不会出了医院?于是立即向医院门外跑去。 医院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流如织,该向那一头找呢?不管他,先向左吧。林枫小跑着沿人行道寻找着,跑了二十分钟没有看见漠烟。“她对这里很陌生一定走得很慢,我走这么远都没见她,一定是反了方向。”林枫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林枫边跑便仔细搜索周围的人群,生怕漏掉一个人。终于,他在马路对面看见了茫然不知所措的东方漠烟。顾不得红绿灯,林枫从车流中穿插到了对面。他一把拉住漠烟:“漠烟,快跟我回去。” 漠烟被突然出现的林枫吓了一跳,一边躲闪着一边问道:“你是谁?” “我是林枫,你妈妈急死了正到处找你,快回去。” “我不回去。”漠烟继续往前走。 “你一定得回去,你要回去治病。”林枫拖着她往回走。 “我没病,你才有病。” 林枫抓住她不放,漠烟使劲地想挣开,两人的纠缠引起路人驻足围观。林枫左手抓住漠烟,腾出右手给陈珲打电话,陈珲知道找到了漠烟失声痛哭起来,林枫把电话放在漠烟耳边,听到母亲的哭声,漠烟才安静下来乖乖地跟着林枫回到了医院。 陈珲焦急地等在医院门口,看见漠烟就一把抱住:“孩子,吓死妈妈了,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走丢了啊。” 漠烟没有回答,眼泪在脸上变成两条小溪。 东方夫妇寸步不离地守候在女儿身边,想方设法寻找漠烟的记忆,从他们的身上,诺敏似乎看到了父王和额吉的影子,同样感受到来自父母的爱。 既然大家都认为我是漠烟,我自己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那就暂且做回漠烟吧,等将来找到那日苏就真相大白了。拿定主意,她对东方夫妇说:“爸,妈,我想回家。” 听到漠烟终于肯叫自己爸妈,东方夫妇百感交集,高兴地给她办了出院手续,一起回到家中休养。 回到家里,陈珲牵着女儿的手熟悉家里的环境,对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漠烟一点印象也没有。 漠烟怯生生地跟着陈珲把家里上上下下粗略地看了一遍,最后来到自己的闺房。 漠烟的房间在二楼靠南的中间,很大,由书房和卧室组成。卧室里只有床和梳妆台,床上全是粉色的床上用品,枕头上放着一本书,封面也是粉色的图案,看得出漠烟特别偏爱粉色。 书房里一面墙全是书柜,里面琳琅满目放满了各种书籍。房间中央是一张大班桌,桌上是文房四宝及一台大屏幕电脑,电脑旁边是漠烟和父母的合照,桌上收拾的整齐划一。 阳台上放一张布艺贵妃沙发,沙发旁边茶几上是整套的咖啡器具,看来漠烟真是个懂生活的姑娘。 环顾房里的一切,诺敏在心里赞叹:好大好漂亮的房间,比我王爷府的闺房还大! “宝贝,你休息一会,妈妈下去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珲的声音打断了诺敏的思绪,“嗯!”她听话地点点头。 陈珲转身往楼下走,刚走到一半,就听到漠烟一声惊叫,陈珲浑身一震,转身就往楼上跑。 陈珲跑进漠烟房里,就见漠烟站在书桌前捂着嘴一脸惊恐,一本台历掉在脚下。 “你怎么啦?”陈珲搂住漠烟焦急地询问。 漠烟浑身发抖说不出话,陈珲弯腰拣起台历,台历上的日期是:辛卯年九月十八。 陈珲狐疑地看着漠烟:“你是看到这个害怕?”漠烟惊魂未定地点头。 陈珲笑了起来,拍着漠烟的肩膀说:“真是个傻孩子,一本台历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她根本想象不到当诺敏看到台历上的日期时是多么吃惊。“辛卯年,这意味着我来自遥远的年代?”这事摊到谁身上都不敢相信,都会吓的如蜂虿作于怀袖。 陈珲放好台历,牵着漠烟的手说:“来,跟妈妈下楼去,有妈妈在身边你不用害怕。” 漠烟顺从地跟着母亲来到楼下。 陈珲把遥控器递到漠烟手上,说:“你先看看电视,妈妈去做饭,一会爸爸回来我们就开饭。”说完兀自进了厨房。 漠烟拿着遥控器翻过来倒过去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也不明白妈妈要她看的电视是什么东西。她把遥控器的按键一个一个地摁着。 突然,轻微的“嘭”一声响,电视机打开来,荧屏上正放映电视剧《美人计》,看见面前突然出现许多古装美女,漠烟又尖叫起来。 陈珲丢下手上的活计一个箭步冲出厨房。 漠烟望着电视机嗷嗷地叫,陈珲看她被电视机惊吓的样子,错愕不已。她弄不明白为什么漠烟会被自己家里这么平常的物品吓到。她把漠烟拉到沙发上坐下,给她解释说:“这是电视机,里面的人是假的,只是影像,不可怕的。”一边说,一边把电视机开了又关,关了又开,漠烟渐渐地安静下来。 “你就坐在这里看电视,哪里都别去,吃过饭后妈妈再教你使用家里的电器,好吗?” “嗯!”漠烟听话地答应。 东方宏回到家中,看见漠烟老老实实地坐着看电视,他到厨房对妻子说:“好像漠烟对家很熟悉啊。” “哪里啊,已经吓了我几次了。”陈珲把刚才的事说给丈夫听,东方宏也感到不可思议,就算头部受过伤失去记忆也不至于被台历和电视机吓到啊。 “我只能真当她是从外星来的了,等下把家里的东西全带她认一遍,不然她吓着了,我也会吓出心脏病来。”陈珲无奈地叹气。 吃饭时,漠烟对陈珲费尽心思做的糖醋排骨一点都不感兴趣,陈珲做的都是她平时喜欢的菜,漠烟都只吃了一点点。陈珲感到奇怪,说:“怎么吃这么少?这些都是你的最爱啊。” 漠烟慢慢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粒回答:“我没胃口。” “那你想吃什么菜?告诉妈妈,妈做给你吃。” “我想吃红烧牛肉和烤羊排。” “啊?”漠烟过去根本不吃牛肉和羊肉的,她怕吃了长痘痘。这是怎么了?被雷击难道会改变口味吗?陈珲越来越迷惑不解。 饭后,陈珲领着“外星人”女儿把家里所有用品都演示了一遍,虽然有母亲陪着,漠烟还是被水龙头、抽水马桶、电脑等物品惊得连连娇呼。陈珲心想,幸亏我早有准备,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会弄出多少动静来。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漠烟没有再大惊小怪地弄出响动,不出半月就适应了家里的一切,还迷上了电视和电脑,一天到晚守在这两样东西前,心情好了许多。 第三章 众里寻他 漠烟在家中休养了半年多。 这半年多她并没有闲着,陈珲和东方宏尽最大努力带她走访了对她来说具有特别意义的地方,带她拜访了对她有较大影响力的人。她的足迹遍及学校、图书馆、剧院、庙宇和大型商场等她曾经去过的地方,甚至连她上过的幼儿园都没有漏掉。 父母的原意是想唤起女儿的记忆,但他们却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却是漠烟的记忆回来了,但诺敏的记忆还在,以致女儿意识更加混乱,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漠烟苦恼不堪,面对父母亲人,她确信自己是东方漠烟,因为家里的一切以及家人的关爱都让她感到温暖和亲切。 但每当夜深人静时,她又变为诺敏,无比思念王爷和福晋,刻骨铭心地想念那日苏,也忧虑重重地挂牵托娅。在北疆的一切那么真实,无论是与那日苏的爱情还是与刘赭的恩怨,都痛彻心肺。她肯定自己经历过赐婚和陪葬,因为她口里似乎还残留着断肠草的味道。 那天看到台历上赫然写着:辛卯年九月十八,她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遥远的未来,那种惊愕可想而知,所以惊得尖叫起来,也差一点把母亲陈珲吓得魂飞魄散。 未来的世界是这么新奇,所有的人和物全变了样,变得那么陌生,那么稀奇古怪,那么莫名其妙。 从镜子里——母亲告诉她叫电视机和电脑,可以看到自己朝代的甚至更早的人,虽然他们的服饰和说话的口吻令人可笑,但毕竟还是有几分相像,可惜自己进不去,不然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那日苏。 从地图上找不到上都,也找不到和宁,幸亏额仑湖和蒙古高原还在,她可以凭借方位找到曾经的家乡。 诺敏就这样在黑暗里天马行空地任思绪飞翔,她发誓一定要找到心爱的那日苏,也确信可以找到他。 她不知道从哪里找起,于是就拿着地图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进行地毯式搜索,去一个地方就划掉一个。 她在网上发帖子寻找那日苏,回复的帖子很多,但没有那日苏的消息。诺敏觉得这小匣子很神奇,可以瞬间获得遥远的讯息,比她和那日苏的信鸽传书好多了。 还有一样东西诺敏很喜欢,那就是手机。第一次使用手机是东方宏出差了,给漠烟打电话,漠烟也惊愕失色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要是当年有手机,父王可以及时告诉我皇帝下旨撤婚的消息,我就不用陪葬了。”诺敏又难过又遗憾不禁落下热泪。 漠烟的奇怪言行,大家只当是后遗症使然,没有谁会真的相信她是蒙古公主诺敏。 东方宏和陈珲更是不信,漠烟是自己怀胎十月所生,含辛茹苦二十多年养大,看着她一天天成长起来,忽然有一天说她是另一个人,还是来自千年前的古代,打死他们都不会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他们只当她是受了伤失去了记忆,而把最后考古的对象当成了自己。他们坚信慢慢地他们的女儿会恢复健康的。 既然她要四处寻找她的记忆,就依着她去,只祈祷她快点找到她的过去。 这天是农历六月十九观音诞,陈珲和东方宏商量,带女儿去庙里还愿。 当初漠烟昏迷不醒时,夫妻俩曾经去拜过观音菩萨,求菩萨保佑漠烟尽快苏醒恢复健康。他们在菩萨面前还许过愿,说只要漠烟醒来,就一定带她亲自来酬神。 “千处祈求千处应,苦海常作渡人舟。”菩萨果然守信,真的让漠烟醒了过来,东方宏和陈珲是懂得感恩的人,这份恩情一定要报答的,所以趁着菩萨诞辰这喜庆的日子,一家三口提着香油、香烛、鞭炮来到观音庙。 这观音庙历史久远,香火旺盛,院子前的马路上停满了车辆,东方宏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车位。 大门口排着长龙,等着进门的香客个个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供品。院内熙熙攘攘的男女信众虔诚地一路跪拜。 到得大殿,观音菩萨端坐于九品莲花之中,左手净瓶,右手杨枝,一脸慈善安详。 漠烟环顾周围,似曾相识,冥冥中到过此处似的。脑子里幻化出龙乃庙的景象,与今日之观音庙简直一模一样。 “千年沧海桑田,其他都日异月殊,只有这庙宇却亘古不变。”诺敏心里感慨,不由想起那日苏从惊马下救出自己的那一幕来,心跳旋即加快了,那种柔情蜜意和面红耳热的感觉就像发生在昨天似的。对那日苏的眷念和牵挂那么情真意切,她深信不疑这些事一定发生在自己身上,谁要说这些是道听途说得来的,打死她都不相信。 诺敏敷衍了事地拜过菩萨,一个人走出了大殿。她仔细地打量每一个香客,期望可以遇见那个让自己魂萦梦绕的白袍少年。 既然自己可以来到千年后的未来,那日苏说不定也来到了这个时代;既然自己可以千年等待,也就可以再花上千年进行寻找,直到找到他为止。 她甚至幻想着可以在庙宇前面再上演一次英雄救美。但她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娇笑起来,因为她看到院子外面停着的全是汽车,哪里有马车的影子? 诺敏踯躅于庙宇周遭,析微察异地仔细观察从身边经过的人,生怕有什么遗漏。 就在她废然思返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门口往院子外走去。 “那日苏!”诺敏差点叫出声来,她赶紧小跑着追出门外。可是,那酷似那日苏的男孩和一个纤秀清纯的长发少女手牵手上了一辆白色汽车,没等漠烟赶到,汽车倏地飞驰而去。 诺敏悲喜交加,喜的是那日苏真的还活着,并且就在自己身边;悲的是不知道他在哪里,怎样可以找到他,他身边的女孩是谁,是不是另结新欢? 诺敏又是激动又是懊恼,责怪自己为什么跑的那么慢,失去了这么好的机会。她暗暗下定决心,哪怕再花上一千年也要把那日苏找回来! 东方漠烟虽然对很多事情没有了记忆,但对玉石的研究和热情却有增无减。到了九月,她回到考古研究所上班。 同事们热情地围上来欢迎她归队。 孟和拍了拍巴掌,示意大家安静,说:“为了欢迎漠烟回到我们这个大家庭,今晚本少爷作东请大家去‘朝花夕拾’happy,任何人不得缺席!”“好!”大家纷纷鼓掌。 刘婧说:“今晚我男朋友约了我。” “有异性没人性。”刘婧还没说完就被小徐打断了。 刘婧气呼呼打了小徐一拳说:“讨厌,人家还没说完呐。” 她转过身搂着漠烟的肩膀说:“但为了好姐妹我推了他。” “这还像个人样。”大家笑到一堆。 “朝花夕拾是哪?”逮到一个空隙,漠烟怯怯地问孟和。 “小姐,你不会连朝花夕拾也忘了吧?那可是你最喜欢去的酒吧啊。”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对着你唱情歌的驻唱歌手啊?”研究所最捣蛋的李帅打趣道。 “什么啊,别乱说。”漠烟羞红了脸,什么歌手?她真没有一丁点儿印象。 “你太冷酷无情了吧?那可是个超级帅哥哦,他唱给你的情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每次送你一枝花,种起来恐怕有一花园了,你竟然不记得他。倘若知道你这样对他,他恐怕要泪奔了。” “我很多事都不记得了,多忘记一个有什么奇怪,我连你也不记得了,请问您哪位啊?”漠烟冲李帅做了个鬼脸。 李帅哈哈大笑说:“我才不担心呢,你就算忘了全世界也不会忘记我这个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超级帅哥的。” “车见爆胎才对。自恋狂!”刘婧为好姐妹帮腔。 “哈哈……”办公室一片笑声。 “朝花夕拾”门口灯火辉煌,霓虹灯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里面的灯光则略显昏暗。时间尚早,客人不多。漠烟等七八个人在正中的一张台子坐定,侍应生过来招呼他们。 客人越来越多,大厅里座无虚席。漠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熟悉的面孔。这时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生走上舞台。他的目光扫视全场,然后落到漠烟这一区,与漠烟双目对视,他的眼睛突然发亮。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很高兴大家又来到“朝花夕拾”,我是你们的老朋友高瞻,接下来我要演唱的几首歌是我为大家精心准备的。多年以后,如果你们在街上听到这些熟悉的歌曲,希望你们还能记得,在某年某月某日这个特别的夜晚特别的时刻,在朝花夕拾酒吧,有谁曾经陪伴在你身边。”顿了顿,他接着说:“下面我为大家演唱《因为爱情》,同时把这首歌献给一个久违的朋友,希望她喜欢,也希望大家喜欢。”他的眼光火辣辣地直射漠烟,漠烟不禁脸泛桃红。 酒吧里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地铁四号线动工,在靠近文昌阁附近的工地出土了好些古器物,考古研究所接到文物管理局的通知,派了漠烟等七八个人去现场勘查。 漠烟到那里就有些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人牵引着她不由自主走到一处古井边停了下来。 古井里面全是淤泥,埋于地下不知道有多少个世纪了,想必里面也不会有什么东西。马所长和其他人都在仔细搜寻发现物品的所在,没有人注意这荒废的古井。 漠烟却心脏砰砰地响,有一种迫不及待要挖井的想法。她叫了两个工人,请他们把井里的泥巴挖出来。他们的对话十分简洁: “挖井里的泥巴吗?” “是的。” “有用?” “当然。” “好吧。” “谢谢!” 工人一个挖一个挑,陆续挖出一些陶器、木器碎片,看似古代生活垃圾,没有什么价值。 “还要挖吗?”工人困惑地请示漠烟。 “继续!”漠烟毫不犹豫。 工人也不再问,卖力地做着手上的活计。 挖到两三米深时,井泥里面出现一堆竹简。漠烟喜出望外,马所长也欣喜万分,赶紧组织人马进行抢救性挖掘。 通过整理,从井内挖出简牍万多片,内容分为户籍、公文、私信、杂文书、习字等,均为当时的法律、户籍、赋税等行政活动的记录,堪比“公共档案馆”,为研究古代的历史、地理、法律、郡县、疆城、以及古代文书制度、简牍制度等增添了重要资料,具有十分重要的研究价值。 马所长问漠烟何以那么明确地知道井底有东西,漠烟笑笑说:“我也不知道,只是隐隐觉得井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后来又有几个古迹被发现,每次漠烟都可以准确无误地找到文物埋藏位置,比探测仪还准,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漠烟自己也不知所以,只是觉得古物好像有股魔力吸引着她走向它们。现在所里简直把漠烟当成了镇所之宝。 忙碌的工作并没有妨碍漠烟寻找那日苏。 她把那日苏的电脑模拟照片发到微博上。好多网友打来电话,也有许多网友发来照片,有几个与那日苏有七八分相似,不管多远,漠烟都亲自跑去核实,结果都不是。她并不气馁,依然乐此不疲地满世界奔走。 第四章 婚礼奇遇 2012年12月12日是千年一遇的好日子,刘婧选在这一天与相恋了八年的男友彭煜结婚。 因为传说头一年是寡年不适合结婚,许多人都推迟了婚期,所以今年结婚的新人特别多,以至于酒店供不应求,特别是12月12日这一天更是爆满。 刘婧提前半年就在丽晶豪庭预订酒席,还差点没订到,最后是诗韵找了在那里当销售经理的妹妹诗意才搞定。 刘婧与漠烟年龄相当,都是风信年华。俩人特别投缘,形影不离地看电影、逛商场,还一起练瑜伽,一起泡吧,同事们称她们为“连体双娇”。 在漠烟出事前不久,有一天路过一家婚纱店,看见洁白漂亮的婚纱,两个人伫足欣赏了好一阵子,约定谁结婚都必须请对方当伴娘。 漠烟箍着刘婧的肩膀,点着她的鼻子说:“你肯定比我先结婚,如果你不请我当伴娘你就死定了。” 刘婧笑着回答说:“那当然,不过说不定你后来居上比我先结婚呢。” “No!肯定你在我前头,因为我那根肋骨还不知道落在哪里呢。” “喂,丫头!什么你那根肋骨,明明你是他的肋骨好不好。” “切,为什么非要说女人是男人的肋骨?我偏说男人是女人的肋骨。” 刘婧说:“这是圣经说的,上帝取下男人身上第七根肋骨做成了女人。” 漠烟却不讲道理:“我可不管是谁说的,反正我说是就是。” “好啦,好啦,懒得跟你争论,我要回去了,彭煜快到家了。” “重色轻友的家伙!走吧,走吧,快回去煮饭给你肋骨吃吧,看你什么时候变成黄脸婆。” “现在已经是啦,哈哈……” 今天当刘婧告诉漠烟自己结婚的消息时,满以为漠烟会囔囔着要当伴娘,但没有。 刘婧不解地看着漠烟,问她说:“喂,你会给我当伴娘的哦?” 漠烟莫名其妙:“我给你当伴娘?” “是啊,你想反悔啊?” “我有答应吗?” 看漠烟茫然的样子,刘婧着急了,“喂,小姐,你不会连这个也失忆了吧?” “Sorry,我真的不记得了耶。” “Oh,mygod!我晕了!那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当我的伴娘,Ok?” 漠烟打着OK手势;“Okay!” “这次可不准再忘了哦!” “Noproblem!这次我把它储存在我脑子的硬盘上,一定不会再删除了,放心吧。” “这还差不多。”刘婧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天“惊鸿艳影”通知刘婧去选婚纱照,刘婧便打电话给彭煜,要他一起去。可彭煜在电话那头说:“我们领导正在听我们部门的工作汇报呢,宝贝你自己去吧,我绝对相信我老婆的眼光,你Ok我就Ok。” “讨厌,每次都是这样,好像结婚是我一个人的事似的一点都不上心。”刘婧一边发着牢骚,一边往漠烟办公室走。 漠烟正在认真看着关于那日苏的回帖。 刘婧很生气,说:“喂,你醒醒好不好,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是古人啊?” 漠烟头也不抬地反击:“拜托,我不叫‘喂’,我有名字的。” “好,那你说你叫漠烟还是诺敏?”刘婧没好气地问她。 漠烟愣住了,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刘婧拖了把椅子坐在漠烟对面,非常诚恳地对她说:“说真的,漠烟,我希望你不要再找什么那日苏好不好?我和你一起工作,看着你昏迷,看着你醒来,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们大家的视线,你怎么会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呢?而且还是古代的公主。这太荒诞了吧?我看你呀是看穿越剧看迷糊了产生了幻觉。” 漠烟轻声争辩说:“哪有,我根本没有看过穿越剧,我一直不相信可以穿越的。” “那你怎么会突然说自己是古代公主呢?” “我也不知道啊,这正是我纠结的地方。” 刘婧无奈地摇摇头。顿了顿,刘婧接着说:“你老这样子,朋友们都很着急,最痛苦的是珲姨和东方叔叔,拜托你替他们想一想,别做梦了,Ok?” 漠烟低着头,半晌,抬起头,满眼泪光,楚楚可怜的模样。她轻轻启齿:“我也不想的。我每天生活在彷徨迷惘之中,每天都在问我自己我究竟是谁,我好想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漠烟还是诺敏,我整晚整晚地失眠,我每天数羊,但无论我数多少只还是睡不着。我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两个人的记忆就在我脑子里打架,每一个回忆都有痛彻心扉的感觉,那么真实,那么不容置疑,你叫我如何区分?难道我不痛苦吗?我身不由己啊!” 刘婧也眼泪汪汪了,搂着漠烟颤抖的肩膀说:“好啦,我们不说了,尽量什么都不想,慢慢你就会忘掉不属于你的记忆,做回快乐的漠烟。走,陪我选照片去。”她不由分说,拉起漠烟出了办公大楼。 俩人来到停车场,刘婧问:“开谁的车?” “开我的吧,反正等下你肋骨会来接你的。” 刘婧奇怪:“你还记得开车?” 漠烟错牙啐道:“喂,丫头!我只是失忆,不是脑残。我不知道开的多溜。” 漠烟自己也觉得奇怪,好多东西都忘了,可开车却记得很清楚,只是有时候会有坐在马车上的幻觉,还会记起她和那日苏、托娅一起逃亡的片段。她现在不再刻意去想,想起来就头痛,心也很痛。 “惊鸿艳影”婚纱影楼设在新世纪大厦十六楼。平时上下班时间这里的电梯排起长龙,下个楼要个把小时。今天因为离下班还有一小时,电梯里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人进进出出。 电梯到达十六楼,刘婧和漠烟从电梯出来往影楼走。漠烟突然一激灵,感觉一股电流从头一直酥.到脚,整个人就像被点了穴似的呆在原处不能动弹。她回过头张望,没有一个人影,只有下行的电梯门刚好关闭,然后迅速下降。 电梯里是上次在庙门口遇见的酷似那日苏的那一对男女,刚从惊鸿艳影拿了婚纱照下楼,可惜漠烟没有看见,他们再次擦肩而过。 “你怎么啦?还好吧?”刘婧的询问把漠烟从迷茫中拉回现实。 “哦,没什么。”俩人款款走向惊鸿艳影。 丽晶豪庭是城里最豪华的酒店,每个新娘都把能够在丽晶豪庭举行婚礼视为骄傲,所以丽晶从来没有淡季之说,几对新人同一时间在丽晶举行婚礼是常有的事,为此,常常有那粗心的宾客吃错了酒席。 12月12日这天,漠烟和刘婧的其他几个死党在彭煜来迎亲时很是宰了他一回。不给足红包姑娘们就是不开门,彭煜的一票兄弟软硬兼施都不奏效,最后横抢硬夺才把刘婧给抢了出来。 丽晶二楼一字摆开有三个大厅,刘婧的喜宴摆在中间那个,这是诗意动用特权才获得的。 大厅布置的一派喜庆,屏幕上反复放映刘婧和彭煜的甜蜜片段。宴席有五六十桌,嘈杂的来宾进进出出,没有多少互相认识,同事和朋友认识的就凑一桌,不认识的随便找个空位坐下,反正他们来不是为了吃喝,只是关乎礼节。 婚礼的创意不错,荧屏上播放彭煜沿着刘婧成长的轨迹开始爱的寻觅;俩人深情地感谢父母恩勤;遥控直升机运送结婚戒指;然后彭煜声情并茂地唱着《就是爱你》走向和伴娘漠烟并排站着的刘婧,单膝跪地,把结婚戒指套上她的无名指。 整个过程震撼感人,许多人热泪盈眶。漠烟泪眼模糊,彭煜幻化成那日苏,他青春的脸上漾着幸福的光芒,瞳孔里满溢的都是快乐! 漠烟举头闭眼,努力抑制自己的泪水,这种场面让她压抑,使她喘不过气来,她满脑子都是与刘赭拜堂时的情景,心里充满着痛苦和无奈。 漠烟完成了伴娘的使命便急忙逃出了大厅,身后飘来一个男人略显嘶哑的歌声: 在躲过雨的香樟树下等你 在天桥上的转角擦肩而遇 制造每个邂逅的缘分累积 终于可以牵你的手保护你 有你的地方就格外的清新 想着你我的嘴角都会扬起 倾城的轮廓沾满我的憧憬 灰暗的天空变得透明 听到你的亲口允诺 对全世界宣布爱你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这颗心没畏惧太坚定 庆幸让我能够遇见你 就算全世界都否定 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想牵手想拥抱想爱你 天崩地裂也要在一起 漠烟往电梯走去,她要到下面透透空气。 路过边上那个大厅,里面也有一对新人在举行婚礼。漠烟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她,她挪动脚步踱到大厅门口。 大厅里高朋满座,欢声笑语一片。司仪正指挥夫妻对拜,待新郎新娘直起腰来,漠烟顿时惊呆了。 “那日苏!”漠烟不顾一切冲进喜堂。 眼见一个身穿洁白纱衣的女子疯狂地冲进婚礼现场,在场的人一片哗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站了起来。 新郎本能地把新娘护在身后,伸手拦住了冲上礼台的漠烟。“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诺敏,那日苏你不能娶她!” “不知道你说什么,什么诺敏,什么那日苏,不知所云。”新郎一口否定。 诺敏激动万分:“那日苏,我是诺敏!是你山盟海誓的诺敏呀!你难道忘了?” 新郎脸色大变,暴怒地大喊:“不要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山盟海誓了?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诺敏大哭起来,泣不成声地诉说:“为何会这样?我苦苦等了你八年,你音信全无,我四处找你,差点把全世界都走遍,你却娶了别的女人为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啊?” 新郎新娘对视一眼,莫名其妙。好端端的婚礼被别人搅黄,气不打一处来,新娘掰开漠烟拉住新郎的手,嗔目切齿:“哪来的疯子胡言乱语,快走,不然对你不客气!” 漠烟哪肯轻易放手,她死死揪着新郎的礼服不停地哭诉:“那日苏,我是诺敏啊!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一起经历了生死考验,我为你牺牲了一切,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呀,你怎么能忘记你的诺言啊?” 新郎百口莫辩,脸庞涨得通红,一边挣扎,一边高声说:“放手!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也不叫那日苏。” “你就是那日苏,化成灰我也认得,你根本就是那日苏,是我亲爱的那日苏。”漠烟不依不饶,宾客议论纷纷,场面一片混乱。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隔壁大厅,孟和和同事们过来看到漠烟在搅局,连忙前去把纠缠不休的漠烟架回了刘婧这边。 马所长代表漠烟去给新郎新娘道歉,他把漠烟的情况向新郎新娘做了介绍,并表示深深的歉意,新郎新娘听到漠烟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表示不予追究,事情才得以平息,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最终两场婚礼都被漠烟弄的不欢而散。 第五章 心灵之家 东方漠烟不吃不喝好几天,父母急得头发白了大半。 女儿大闹丽晶豪庭,再度成为新闻人物,东方宏夫妇感到十分无奈。他们现在也觉得女儿是有了精神问题了,尽管他们不愿意承认,但她的一言一行使他们不得不接受这残酷的事实,他们决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程嘉睿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专修心理学,原来在某三甲医院当心理医生。 一次,“砺世集团”董事长厉塰找他咨询,经过他的心理疏导,厉塰的心情豁然开朗,所有的压力都得到释放。 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厉塰觉得在现代社会压力和竞争越来越大的情况下,产生心理障碍的人群越来越庞大,心理治疗既可以造福人类,又可以赚到钱,自己还可以经常得到免费服务,一举数得,所以他出资,由程嘉睿掌舵,成立了一个名为“MindHouse(心灵之家)”的心理治疗诊所。 别说厉塰这人还真是眼光独到,诊所的生意非常之好,程嘉睿的名头越来越响,许多人慕名而来,几年工夫,“MindHouse”成为台吉市最有名的心理治疗诊所之一。 “MindHouse”坐落在海边一座小岛的山顶上,岛不大,山也不高。当时为了选择兴建诊所的地方,程嘉睿死了不少脑细胞,也磨.花了好几个轮胎,最后才选到这座小岛。这岛风景优美、空气新鲜,既远离尘嚣,又不与世隔绝,最适合人们在这里释放负能量了。 东方漠烟死活不肯出门,陈珲和东方宏骗她说去离岛看海她才勉强上了车。汽车发动时已是下午四点。 汽车疾驶在通往郊外的公路上。一路上一家三口都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想着各自的心事。 喧嚣的城市被远远的抛在身后,迎面扑来的凉风带着海水的咸味,他们离大海越来越近,离“MindHouse”也越来越近。 “看,前面就是MindHouse。” 漠烟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座欧式建筑若隐若现地矗立在苍松翠柏之间,太阳的余晖照在绿树掩映的彩色琉璃上,反射出炫丽的光彩,给人一种圣洁空灵的感觉。 漠烟有点喜欢这里,她的脸变得柔和,眼光也清澈明亮起来。 “MindHouse”就像是一座私人庭院,所不同的是没有围墙,没有紧锁的大门。只有一块巨大别致的大石头上刻着:MindHouse,下面用中文写着:亲爱的,欢迎回家! 所有人来到这里就像远游归来回到温馨的家园,根本不会有来诊所的感觉,更不会产生抗拒情绪。 “你们好!是东方先生吧?一路辛苦了。” 一个漂亮女生和一个英俊男生迎了出来。女生穿着制服,但不是医院护士制服,而是像空姐一样优雅端庄的藕荷色短衣短裙。男生则穿着黑色西装,里面露出雪白的衬衣领子,没有系领带,领口就那么随意地敞开着。他们笑容可掬,不是那种职业微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好像迎接回家的亲人似的从后车厢里取过行李,领漠烟一家到了各自的房间。 漠烟的房间面向大海,她打开阳台门来到阳台上,抬眼望去,蔚蓝的天空和湛蓝的大海混为一体,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白色的浪花如滚动的雪球一浪一浪地涌向沙滩,哗哗的涛声随着浪花有节奏地在涯下的礁石间回响。初冬的海风有些冷,漠烟不由扯紧了白底蓝花的披肩。 在这样明艳沉静的地方,你不会想起城市的喧哗,也不会记得尘世的困扰。 漠烟微微抬头,闭上眼,凝神屏息呼吸着带有森林青涩和海水咸味的空气,心情显得十分平静,这些天来的焦躁、不安、悲情和无助暂时得到平复。 这也许就是当初程嘉睿挑选这里的原因吧。 第二天,天气晴好。 小月,就是昨天迎接他们的女孩,为东方一家送来了早餐。这也是“MindHouse”的特色之一,客人都在自己房里用餐,而且服务员是固定的某人。 程嘉睿的想法就是让来这里的人都有回家的感觉,而不是来医院住院。这样病人原本焦躁、压抑或紧张的情绪会得到平静和放松,就可能比较好地配合他的治疗。 饭后,东方一家三口到沙滩散步,三人默默地走着。 漠烟不想说话,经过丽晶事件,她越来越相信自己没有幻觉。既然那日苏真真实实地存在,那自己是诺敏就是不争的事实,根本不是自己杜撰出来的,也不是从电视里看来的。可是,她的想法没有人认同,大家都认为她是精神出了问题。虽然父母没有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但她感觉到他们也以为她疯了。没有一个人相信她,没有一个人支持她,她觉得自己就像父母养的一条小狗,虽然他们百般疼爱它,但并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它在想什么,它需要什么。她感觉无比孤独。 东方宏和陈珲看着漠烟孤独的身影也没有说话,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害怕一不小心触动了漠烟那根敏感的神经,让她又变得歇斯底里,又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他们不想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宁静。 三人就这样且行且停地走着。 在“MindHouse”对着大海的一个阳台上,程嘉睿默默地注视着下面散步的东方一家。 这是他的习惯。他从不像其他心理医生一样,一开始就把病人当成病人,直接开始心理干预,而是仔细地观察他们,慢慢地与他们建立良好的信任关系,然后再对症下药,这样做使他与所有病人都成为了朋友,也达到了治疗的预期效果。 看着漠烟的背影,程嘉睿在想:这样一个美貌与智慧并重的女孩,难道真像她父母说的有人格分裂?我该怎样去帮助她呢? 漠烟爱上了这座小岛,这里让她感觉轻松宁神,没有人质疑她的身份,她可以天马行空地想她的前世今生,可以自由自在地进行心灵的对话。她让父母回去做他们应该做的事,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疗养。 每天下午,她会拿着《苏菲的世界》从“MindHouse(心灵之家)”前面的海滩绕到它的后面。“MindHouse”面向东方,它前面的沙滩宽广而且平坦整洁,没有大风的日子里海面非常平静。 漠烟沿着山岩边往西走,海滩越来越窄,地上越来越多大块的石头,在靠西边的海滩上有一块巨型礁石,一边高一边低,就像一张天然沙发。这里很少人来,漠烟每天在这里看书,累了就闭上眼睛聆听大海的声音,觉得特别舒服,这里成为她的秘密乐园。 今天漠烟做好了充分准备,从房里拿来一条毛巾被,因为初冬的海风夹带一丝凉意。 漠烟翻着手中的书本,“你是谁?”“世界从何而来?”苏菲的疑问就是她的疑问,她也时常在问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渐渐的,她被书中的哲学命题迷住了,深深地沉迷之中,试图解开世界和自然之谜。 暖暖的冬日的阳光照在漠烟身上,微风轻轻地抚摸她的脸,她深深地呼吸清新的带点潮湿的空气,书上的字变得模糊起来,眼皮越来越沉,她睡着了。 “哗!哗!”一阵阵如虎咆哮的声音把漠烟惊醒,她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海水已经包围了她的“沙发”,她所在的岩石成为一座孤岛。她抬手看看手表,“哇!六点十分了!”糟了,我怎么睡着了?这里每天五点五十分涨潮,现在我怎么办? 她镇定了一下情绪,对,快打电话回“MindHouse”求救。漠烟急急忙忙地从口袋里掏电话,这时一个巨浪打来,漠烟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手肘恰好磕到石壁上,她哎哟一声从口袋里抽出手来,不料电话滑到水中。 “不会这么倒霉吧?六个小时才会退潮,我岂不要困在这石头上六个小时?”要命的是她不知道这海水要上升多少米,会不会吞没岩石。“要是潮汐太大,我岂不要葬身海底?”这么想着,她无法镇定自若了。 “喂!有人吗?救命啊!”她用双手做话筒对着夜空高呼。她喉咙喊哑了,除了轰隆隆的海涛回应她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她自言自语,不再做徒劳努力。夜色越来越深,气温也越来越低,她把毛巾被裹在身上,静静地坐在她的“沙发”上。 “我不屈不挠地要弄清自己是谁,历经千辛万苦要寻找那日苏,现在我要死了,所有的努力都失去了意义。我是诺敏或漠烟有分别吗?等人们发现我的时候只是一具“尸体”而已。当发现我死了的时候,痛苦的只有爸爸妈妈,那日苏还是不记得我,他才不会因为我的死而难过呢。”想到这里,漠烟眼泪哗哗地往下淌,她现在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是东方漠烟,东方宏和陈珲是她的父母。漠烟对着大海喊道:“爸爸妈妈对不起!我好想你们啊!” 月亮从东边升起,夜色不再那么黑暗,月光照在汹涌的海浪上泛着银色的光芒。就在这时,山崖边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喂!东方漠烟,是你吗?”有人叫我?漠烟激动地站起来向来人挥手,她没想他是否看见,只是激动地挥舞双手。“是我,我是东方漠烟!” “站好别动,我马上来救你。”噗通一声,那人跳下海来。 来人游到漠烟身边爬上岩石,顾不得解释,拉着她的手问:“会游泳吧?” “会!” “那好,趁现在涨潮快跟我游回去。” “不!我害怕!”漠烟发抖,死活不肯下水。 海水越来越高,惊天巨浪滚滚而来,眼看着海水就要淹没礁石了。 “害怕也得游,要是开始退潮了想游也游不回去了。来,别怕,牵着我的手。” “不!”漠烟还是不肯。 来人突然双手抱着漠烟的腰跳入水中,漠烟“啊……”地惊叫起来。男子不顾漠烟的惨叫拼命向岸边游去。 爬到岸上,男子继续牵着她抄近路回到“MindHouse”。他把她送到她的房间,“你赶快洗澡换衣,不然会感冒的,等一下小月会送吃的来。我一会儿来看你。”说完湿漉漉地走了。 漠烟来不及问他是谁,她实在太冷了,赶紧到浴室里泡了个热水澡。 小月送来了饭菜,还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你真细心,谢谢你!”漠烟真心地道谢。 小月说:“哦,不要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如果真要谢也应该谢我们程主任。” “程主任?” “是,程嘉睿。” “程嘉睿?”漠烟探究地看着小月问道。 “对,他是MindHouse的创办人。” 吃过饭,已经是八点了。漠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这是自父母走后她第一次主动给他们打电话。陈珲接的电话,听到女儿的声音,她显得有些激动。 “宝贝,听到你的声音真高兴,你好吗?” “我很好。爸爸在家吗?” “在,我叫他来听电话。”漠烟听到陈珲喊东方宏的声音。 “漠烟,我是爸爸,你好吗?”漠烟知道他们用了免提。 “嗯,请不要担心,我很好。” “这么晚打来有事吗?” “哦,没有,我想你们。” “真的?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女儿!”漠烟听到陈珲的哭声,她也不觉哽咽起来。 “爸爸妈妈保重!拜拜!” “宝贝保重!拜拜!”放下电话,漠烟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许久没有试过这么舒坦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漠烟打开门,刚才救她的那个男子站在门口。 男子笑容可掬地说:“嗨,不打扰吧?” “没关系!请进来说话。”漠烟礼节性地把男子让进屋来。 “你好,先头来不及自我介绍,我叫程嘉睿。”他向她伸出右手。 “你就是程嘉睿?”她竟然忘了跟他握手。 “怎么?不愿意认识我这个朋友吗?”他再次扬了扬右手。 漠烟不好意思地握了他的手,连忙道谢:“Sorry!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刚才救我。”她把他让进客厅坐下,帮他倒了一杯茶。 漠烟好奇地问:“为什么你会凑巧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呢?” 程嘉睿回答说:“不是凑巧,我是专门找你去的。” “找我吗?”漠烟觉得奇怪,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找自己。 “是啊,六点多了,小月给你送饭没看到你,就去告诉我。之前我好几次看见你往后面走去,所以我猜你可能到那里去了。” 漠烟想起刚才的一幕仍心有余悸,便说:“那你为什么不多找几个人去呢?一个人去多危险。” 程嘉睿解释说:“不行啊,你知道我们这里的住客都是心理压力很大的,如果兴师动众的话,我怕引起骚动,也怕吓着你。” “是这样啊,给你添麻烦,实在不好意思。”程嘉睿的细腻让漠烟十分感动。 程嘉睿真诚地笑着回答:“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 “以后我会早点回来,不会再睡着了。”漠烟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 “那就好,以后有什么事就找我,我也会经常来看你。” “好的,谢谢!” 程嘉睿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不早了,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拜拜!” “拜拜!” 送走程嘉睿,漠烟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有个这样的朋友真好!”她笑了,而且笑得很舒心。这天晚上,她比任何夜晚都睡得香甜踏实。 第六章 深度催眠 东方漠烟和程嘉睿成了好朋友,两人经常一起散步聊天。 天气非常好,阳光洒在海滩上把沙子晒得暖暖的。 漠烟赤脚走在沙滩上,感觉暖暖的沙子从脚背上滑过,暖暖滑滑的很舒服。 “这样的天气赤脚走在沙滩才舒服,夏天沙子太烫了。”她对身边的程嘉睿说。 “其实现在游泳也是非常有感觉的。”程嘉睿一边走一边回答。 “太冷了吧?”漠烟质疑。 “不是冷,只是一点点凉而已。当身子没入海水时会感到一丝凉意,但旋即你会感到一股暖意从你的脚趾慢慢地慢慢地向上流动,一直漫过你的全身,你感到周围暖洋洋的,你会觉得很舒缓,很惬意,那种Feel(感觉)非常特别。不像夏天,当你大汗淋漓地跳进海里,就像把烧红的铁块扔进冷水中发出‘嗤’的一声还冒出白色的蒸汽。” “哈哈哈哈,冒蒸汽?太夸张了吧?”程嘉睿夸张的描述逗得漠烟哈哈大笑。 “一点都不夸张,两种Feel真的截然不同哦。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不行啊,我大一时与同学去冲浪差一点溺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下过水了。” 程嘉睿停下步子望着东方漠烟:“是这样啊,难怪那晚你不肯下水。”接着他又说道:“人的怯弱来自于人的内心,你在心理上植入了‘水有危险’这样一个概念,所以你会对水产生畏惧。其实不是所有水都有危险,而是我们应该怎样防御危险。” 漠烟看了一眼波浪翻滚的大海,怯怯地说:“但我就是害怕。” “其实只要你从心理上克服对水的恐惧,你就可以畅游大海。” “要怎样才能做到呢?”漠烟有些期待。 “跟我下海游泳。”程嘉睿望着漠烟,眼神里充满鼓励。 “嗯,不要。”漠烟仍然不敢。 程嘉睿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古时候有个叫卫德新的人,有一天,他家里来了盗贼,他妻子吓得掉到床下,从此以后,她惧怕声响,甚至听到家人的脚步声都会惊倒不省人事。 卫德新请来一个叫张从正的医生为他妻子治病。张医生命两个侍女将卫妻两手按在高椅上,在她面前放一张竹几,用木棍反复敲击。卫妻开始听到敲击声胆战心惊,连续敲击后,便习以为常,病就好了。” 漠烟插话说:“我知道,这叫习惯成自然。” 程嘉睿赞许地点点头,继续说:“从临床心理学的角度看,卫妻属于神经症中的“恐怖症”。在特定的心身状态下,本来无害或无关的体验,这里就是盗贼的行径使卫德新的妻子产生恐惧感,这种应激的负强化和泛化,使其惧怕任何声响。张医生用木棍敲击竹几,让病人长时间处在最恐惧的逼迫情境中,达到“移精变气”改变内在旧情境的目的。 你的情况与卫妻非常相似,你只要勇敢地尝试一次,说不定你就可以克服对水的恐惧。” “可我一看到水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其实你不是怕水,而是自己把自己的心灵封闭了。”程嘉睿进一步引导她。 漠烟说:“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心理有障碍?” “那天晚上,你不是已经和我在海里游泳了吗?”程嘉睿笑着说道。 漠烟气呼呼地道:“那是你把我强行拉下水的。” “所以说怯由心生嘛。怎么样,我们去游泳吧?有我这个救生员在,你怕什么呢?” “嗯,那好吧,不过你必须保证呆在我一米以内。” “Ok!我保证寸步不离。”程嘉睿做出承诺。 这是几年来第一次下海,漠烟游得很畅快,她不再害怕溺水,也不惧怕劈头盖脸打来的巨浪。 MindHouse一楼,咖啡厅、酒吧、舞厅、体育馆、商场、美容院、水疗吧等生活设施应有尽有,这里就像一个独立的小社会,是名副其实的世外桃源。 漠烟和程嘉睿坐在咖啡厅聊天。这是程嘉睿的习惯,他不会把病人请到生硬呆板的办公室谈话,而是在其他社交场所轻松地交谈,在不经意间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病人感到亲切、放松,他或她所传递的信息才是最真实可靠的。 “漠烟,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是诺敏呢?”程嘉睿好奇地打听。 “干嘛问这个?”漠烟眼里闪过一丝戒备。 “你别介意,其实我是学心理学的,建立MindHouse的目的就是想为那些有心理障碍的人提供帮助。” “你是说我有心理障碍咯?”漠烟有些不快,脸色变得有些阴暗。 “不是这个意思。在当今充满矛盾和竞争的社会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心理障碍,有的人可以自我排解,而有的人则需要别人的帮助,我就是愿意帮助他们的人。” 漠烟静静地聆听他说话,没有回答。 “漠烟,我是你的朋友,我知道你有困惑很彷徨,你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好吗?” 漠烟低下头,幽幽地叹息,声音很轻地说:“大家都以为我疯了,没有人明白我。” 程嘉睿握住她的手,像兄长一般,亲切地问:“到底怎么回事呢?” 于是,漠烟第一次向别人完完整整地说出诺敏的故事。 完了,她说道:“这么真切的经历,这么痛彻心扉的感觉,从哪来的?我不是诺敏还能是谁?” 程嘉睿听了诺敏的故事也十分震惊,他没料到漠烟心中有这样一个曲折离奇而且悱恻缠绵的故事,她的这种经历从哪里来的?他决心要揭开这个谜团。 程嘉睿走访了与东方漠烟有关的所有人,连漠烟出生的医院记录都查到了,证明东方漠烟就是东方漠烟,不是诺敏或别的什么人。他也了解到漠烟出事的古墓女尸叫诺敏,是个蒙古公主。他到图书馆和网上查询没有找到过多有关诺敏的任何资料。在历史长河中,一个小小的蒙古王爷的女儿没有留下记载不足为奇。但为什么漠烟会认为自己是诺敏呢?她说的那些曲折离奇的经历又是哪来的呢?程嘉睿决定再找漠烟谈谈。 程嘉睿进房时漠烟正侧躺在沙发上看书。她的房间分为两部分,进门就是客厅,里面是卧室和卫生间,摆设与普通家庭差不多,只是少了厨房。 她坐起来把书放在沙发上,程嘉睿在她左手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程嘉睿问道:“在看什么书呢?” 漠烟扬了扬手中的书回答他:“欧亨利的《最后一片绿叶》。” “噢,有什么感想?”程嘉睿接过她手中的书,一边翻看,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琼西很幸运,有一片绿叶永远为她留着。”漠烟直接说出自己的体会。 程嘉睿又问:“那你呢?找到你那片绿叶没有?” “我?”漠烟沉吟片刻,回答:“有吧,我的绿叶就是那日苏。如果不是等他,我想我在刘府早就死掉了。” “你认为你是诺敏吗?”程嘉睿继续问。 “我不知道,但诺敏的记忆要比漠烟清晰得多。”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幻觉的?”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记忆,从我在医院醒来时才有的。”漠烟皱了皱眉头,显然对“幻觉”一词有些不满。 “你以前知道有诺敏这个人吗?或者从书上或影视里看到过吗?” “没有,从来没有。” “那你想不想弄清楚自己是谁吗?” “当然,我可不愿意个个以为我精神分裂。” “那你愿意试试催眠吗?”程嘉睿终于把漠烟引进了他的圈套里。 “可以啊,电视里失忆的人都是用催眠找回记忆的。但是,你不会把我催到长眠不醒吧?” “当然不会,要这样我还能在这一行里混吗。” 两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催眠室在MindHouse的顶楼,这里平时没有人出入,非常安静。 程嘉睿让东方漠烟躺在一张呈三十度的沙发上,屋子里飘着轻柔缥缈的催眠音乐。他没有像其他催眠师一样拿个水晶球在漠烟眼前晃来晃去,而是要她闭上眼睛,认真聆听音乐,然后用低沉空灵的声音引导她往下走。 “从现在开始放松你的左脚,先从脚趾开始,每一个关节都在松开,接着从小腿一直到你的大腿渐渐放松,你的腰变得柔软。然后是你的右脚,同样从脚趾开始。” “Good!现在把你的手臂放松,然后是你的双肩,你觉得很舒服。好,现在轮到你的脖子,慢慢地放松到你的头部,你感觉你的身体越来越轻,轻飘飘似乎在空中飞翔。” “Vevygood!现在你沿着一条走廊往前走,两边是一扇一扇的门。好,现在在你想进的那扇门前停下来,门上有字,写着什么?” 漠烟用几乎梦呓的声音说:“1992。” “Ok,现在你推开门走进去,你会回到你想去的地方。”程嘉睿继续引导:“漠烟,现在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漠烟没有回答,她睡着了。 程嘉睿没有说话,他专注地观察着漠烟的表情。只见她甜甜地笑着,非常开心的样子。突然,她很惊恐,身体不停地扭动。“妈妈!妈妈!”她大叫起来。 “漠烟,快醒来!”程嘉睿及时叫醒了东方漠烟。 漠烟坐起来仍然惊魂未定,不停地喘着粗气。 程嘉睿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把一杯水递给她喝了,才问她:“你看到什么了?” “我和妈妈在公园里,妈妈好年轻,我很小,我们玩的很开心。我渴了,妈妈到旁边的商店给我买饮料。这时一只漂亮的彩色小球滚到我脚下,我高兴地拣起抓在手里。突然,一只跟我差不多高的大狗向我扑来,我吓得大哭,拼命向妈妈跑去,狗跟着我追,眼看要追上了,妈妈跑了过来,把我抱在怀里,从我手里拿过球向远处扔去,狗转身向球扑去,原来它是追它的球。这时我醒了。” “1992年,你才5岁,当然很小。今天表现不错,终于想起你小时候的事了。漠烟,加油!” 周末,东方宏和陈珲来看漠烟,给她带来几本书和衣物。漠烟显得十分高兴,一家三口有说有笑。东方夫妇特别欣慰,他们欣喜程嘉睿的治疗开始生效,他们的女儿开始与他们亲近,他们之间的隔膜小了许多,他们期盼着漠烟完全康复的那一天快些到来。 第二天他们要回去了,漠烟送他们上车。 陈珲拥抱女儿,说:“宝贝,你舅妈来电话了,五一节你俊峰表哥结婚,请我们去喝喜酒。” “俊峰表哥?”漠烟有些茫然,她记不起有这个表哥。 “是啊,小时候你们经常在一起玩的啊。” “哦。”漠烟淡然地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东方夫妇上了吉普车,陈珲从车窗探出头来向漠烟挥手:“我们走了,乖女儿保重!” “爸爸妈妈再见!”漠烟挥手目送吉普车绝尘而去。 催眠室,漠烟依旧躺在那张沙发上,程嘉睿坐在她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催眠的程式与上次一样。漠烟已经进入浅催眠状态。 程嘉睿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漠烟耳边:“……现在,你在一张门口停下,看看门上写的什么?” 漠烟沉沉中轻启朱唇,极轻地吐出:“1997。” “很好,现在你进门去看看里面有些什么。” 漠烟坐在一个木划子上,那是湖区的一种小船,体积很小,两头尖尖地翘起,划动起来十分灵巧,没有经验的人很容易翻船。站在船头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长相俊美,只是皮肤有些黝黑。他熟练地撑着竹篙,小船灵活地穿行在荷花之中。荷叶如伞遮住了漠烟头上的阳光,荷花摇曳在风中,有的怒放,有的含苞,叶的清香和花的芬芳沁人心脾。 漠烟从水里捞起一串串菱角,小心地摘下放进面前的竹箩里,竹箩里菱角已经堆的像小山。 “表哥,箩筐已经装不下了。”漠烟看着面前的战果,笑容像荷花般清丽。 “好,我们回去,明天再来。”少年将竹篱深深地插进水中,小船绕着一株荷花转了半圈,小船调头向岸边驶去。 “表哥,我想要荷花。” “不行呢,妈说一朵荷花一个莲蓬,明年就是很多很多朵荷花呢。” 漠烟撒娇:“我想要嘛!” “那好吧,摘朵给你,不要让妈妈看见哦。”少年停下小船摘下一朵最娇艳的荷花递给漠烟,漠烟高兴地接过。“谢谢表哥!” 这时有个女人在喊:“俊峰,漠烟,回家吃饭啰!” 漠烟从梦里醒来,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在外婆家的记忆:慈祥的外婆,和蔼的舅舅舅妈,还有两小无猜的表哥。 “俊峰表哥!”漠烟决定五一节去参加表哥的婚礼。 漠烟的治疗进展不错,程嘉睿感到很高兴。但同时又有些困惑,因为通过这些日子对漠烟病情的了解和研究,他发现漠烟十分正常,她没有人格分裂或妄想症。但她的双重人格又是哪来的呢?他陷入沉思。 除了读书、散步、游泳,程嘉睿还建议漠烟去水疗,泡在漂满花瓣的水中,嗅着空气中迷迭香的芳香,听着迷离的音乐,可以达到忘我的境界。 他还建议她写作,让她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全写下来,这样可以释放内心的负能量,从而达到情志的平衡。 漠烟按照程嘉睿的方案,坚持下来,真的有了成效,虽然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东方漠烟的记忆,但现在她开始接受自己是东方漠烟的事实。 催眠继续进行。 大二暑假,漠烟和两个男同学及另外三个女同学去“驴行”,他们骑着脚踏车带着帐篷从学校出发,经过十多天风餐露宿,风尘仆仆地到了内蒙古。那天晚上,他们照例两人一个帐篷睡下,可到了半晚,一声声凄厉的狼嚎声自远处传来。 “狼来了!”六个人吓的一下坐起,狼的嚎叫一声紧似一声,四个女生吓得哇哇地全钻进了男生的帐篷,六个人挤在一起坐了一晚。第二天天亮后才知道原来是牧民家的狼狗在吠,根本没有狼。 当程嘉睿把漠烟从刚才的惊恐中叫醒后,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第七章 挚友重逢 又是周末了,今天老天很给力,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程嘉睿和小月陪着漠烟在MindHouse前面的公路边散步,三个人天南海北地扯着闲谈。 这时,有五个人戴着山地盔、墨镜,身穿紧身衣裤,骑着山地车从城里向MindHouse进发。 到了漠烟等人面前,五人停了下来,同时摘去墨镜。 “小双,小摩,小羊,小蟹,小狮,怎么是你们?”漠烟雀跃着迎上前和他们拥抱在一起。 “小鱼,见到你真好!”他们六人在大学是死党,平时都互相按照星座相称,漠烟是双鱼座的,所以他们叫她小鱼。 “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的?”东方漠烟很惊奇,兴奋地问昔日的同窗。 “你还说,这两年你都不参加我们的活动,害我们‘铁六角’缺了一角。”狮子座男孩说。 双子座女孩搂着漠烟的肩膀舍不得松开,说:“最惨的是我,害我每次一个人睡一个帐篷,吓都吓死了。” 漠烟问:“你们还经常驴行吗?” 摩羯座男生答道:“当然啦,不过现在工作了假期不多,所以每年就一两次,其他短休就在附近走走,这不,今天到这边来看海。” “小鱼和我们一起骑车好不好?”有着一头漂亮卷发的白羊座女孩拉着漠烟的手摇着。 漠烟显得很有兴趣,但旋即又泄了气说:“我没有车啊?总不能由你们搭着我吧?” 这时程嘉睿开口了:“我有一部脚踏车正好合用。小月,去把我的‘坐骑’推来。” “是!”小月应声而去。不到两分钟,她推来一辆漂亮的山地车。 “哇,这么快,不会这么巧脚踏车就在附近吧?”漠烟惊讶,程嘉睿与小摩会心地对视一下,都笑了。 漠烟和同学们在一起玩了两天,她差不多记起了大学的所有事情。 现在漠烟常常做梦,过去她做了梦也不记得,因此老以为自己从未做梦。现在她清清楚楚地记得梦里所发生的一切。虽然有些事情她记不得是何年何月,但她可以确定这些都是漠烟的记忆。 她梦到有一次和同学去爬山,有个同学非要走后山探险。后山陡峭险峻,人迹罕至,结果漠烟脚下一滑,右脚卡在石缝中怎么也拔不出来,后来110来了才把她的脚救了出来。 睁开眼,屋内黑漆漆的,厚重的窗帘即使在白天也可以把房里遮的像黑夜一样黑暗。几点了?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甩了一下,荧光屏亮了,时间还在5点45分。 “哦,妈妈还没醒呢。”她爬起来上厕所、漱口、洗脸,完了看一下表,才6点。“为什么别的女孩洗脸要一个多小时?”她笑着摇摇头,坐在床上看书。 她突然想起自己手头的一份考古报告还没交呢,天啦,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顾不了许多,她打电话给刘婧。 “谁呀?这么早打来。”电话里传来刘婧半梦半醒的声音。 “婧宝,是我,漠烟。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漠烟?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我忘了我们上次那份考古报告了,会被所长骂死的。” “你记起这事了?”刘婧骨碌碌爬了起来,“你恢复记忆了?” 漠烟回答说:“差不多吧,我想起了很多事。你帮我给所长说说好话,我尽快交给他,好吗?” 刘婧笑着说:“放心吧,傻瓜!我早就帮你搞定了。你就安心养病吧。” “你才有病呢,胡说八道。” “好好好!是我有病。总之,你就放心休假吧。回来你请客就行了。” “没问题,老地方肯德基,Ok?” “Ok!我要洗脸上班了,拜拜!” “拜拜!”漠烟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 漠烟拿起手机正想给母亲打电话,电话却响了,是陈珲。 “喂,妈妈你好,我正准备给您电话呢。” “是吗?我们心有灵犀啊。哈哈!”陈珲非常高兴,接着说:“气温越来越低了,说不定这几天会下雪呢,要不要帮你送羽绒服来?” 漠烟说:“不用了,我就这两天回家。” “真的?你要回家了吗?” “是的。程医生说我可以回去了。” “太好了!提前告诉我,我和你爸来接你。”听得出陈珲在电话那头长长呼了一口气,女儿康复了,她如释重负。 “嗯。妈妈,我晚上做了个梦,梦见我扭伤了脚,惊动了110。” “那不是梦。中考结束后,你和同学去爬山,你的脚卡在石缝里,是110去了才把你的脚撬出来。有半个月你的脚落不得地,你又不肯住医院,我只好天天背你去做物理治疗。” 漠烟感激地说:“我还以为是梦呢。辛苦妈妈了。” 陈珲开心地说:“傻丫头,说什么辛苦,你是我女儿啊。” “谢谢妈。以后我一定加倍孝敬您!” “好啊,我等着呢。”挂了电话,漠烟似乎还可以感觉到母亲余留在电话里的笑声。 漠烟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陆陆续续记起了所有的事,包括将军坳的古墓和自己被雷电击中的经历。漠烟的灵魂回归了她的身体,诺敏的记忆渐渐隐退,虽然有时还会偶尔出来捣乱一下,但马上就被漠烟赶了回去。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东方漠烟,一个年青的考古工作者。诺敏只是一个梦而已。现在从梦中清醒过来,她感到很轻松很舒坦。 漠烟要回去了,来接她的不是东方宏而是马所长。因为在兴建过海隧道时发现了一座疑似海底古城,这个海底世界根本不可能进行发掘,考古研究所希望漠烟这个人体探测器回去寻找线索,看借助她的超能力是否可以找到一些有价值的文物。 漠烟穿着厚重的潜水服跟着潜水员下到海里,越往深处下潜,耳膜一阵阵刺痛,漠烟忍着没有吭声。幸亏程嘉睿解决了她怕水的心理问题,不然她根本不可能潜水。 漠烟在水下古城的范围内四处搜寻,竟然一无所获,不知道是水下本就无物,还是她失去了超能力,抑或是超能力只属于诺敏,没有人知道答案。 漠烟刚上几天班考古研究所就放假了,该所每年都比别的单位早放假。所里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相邀去旅行几天再回家过年。漠烟原本要和孟和几个一起去三亚玩的,可临行前接到Flora的电话,约她到北京会面。 Flora是漠烟大学同学兼室友,两个人玩的特铁,以致追不到她俩的男生就造谣说她两人什么什么的,气的她俩牙痒痒。有一天,在食堂当着好多人的面俩人把其中的一个男生踹了几脚,那男生咧着嘴嗷嗷直叫唤。从此她俩就有了一个雅号“铁侠姐妹”。大学毕业后Flora去了美国发展,两人已经两三年没有见面了,这次Flora回国探亲便约好姐妹漠烟在北京小聚。 漠烟和Flora在北京接上头就马不停蹄地游逛北京城,什么风景啦民俗啦文化啦她们可没闲工夫操心,她们有聊不完的话题,吃不厌的美食。每天高高兴兴地聊,痛痛快快地玩,俩人觉得爽到家了。五天时间走马观花差不多把北京的胡同旮旯都走遍了。每天累到腿抽筋,回到宾馆却不记得看了什么名胜古迹,只记得北京小吃的美味。 俩人的家里都来电话催她们回家团圆,于是她们分别订了明天上午的机票。今晚是最后的晚餐,姐妹俩决定到东华门狂欢一夜。 华灯初上,北京城灯火辉煌。 漠烟和Flora来到东华门夜市,这里是北京最有名的小吃一条街,她们两只馋猫岂可不来。 东华门有百来个打理得干净整洁的小摊,顺着东安门大街北沿整齐地一字排列开去,各具特色的小吃如烤羊腿、驴打滚、油炸灌肠、煎饺子、爆肚、豌豆黄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刚刚天黑,鱼贯的人潮便开始涌入夜市,把整条食街挤得水泄不通,吆喝声纠结着扑鼻的香味,将东华门的夜空搅得火热。 漠烟俩人穿行于人流之中,垂涎欲滴地把各式美食尝了个遍,实在撑的不行了,才往外走,准备到别处逛逛。 正往外挤呢,有人把漠烟手上的冰糖葫芦碰掉地上。漠烟气愤地转过头,却一下怔住了,站在她边上的就是她搅了他们婚礼的那一对儿! “是你?”男的吃惊地问了一句。 漠烟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女的怒瞪着大眼,拉了男的急急地离开。 “Sorry!”身后传来男的好听的声音。 “Oh,myGod!好有型啊!Whoishe?”Flora好奇地问。 “Idon'tknow!”漠烟没好气地回答。 漠烟的好兴致被完全搅没了,两个人无精打采地回到宾馆。 第八章 前功尽弃 回到台吉市的漠烟心里总是有些气堵,整个春节都有些闷闷不乐。陈珲看在眼里,又不敢开口问她,只得偷偷地给程嘉睿打电话求助。 初七是春节最后一天假了,程嘉睿拨通了漠烟的手机:“嗨,漠烟,干吗呢?” “没干吗,发呆着呢。”漠烟懒洋洋地回答。 “那到‘烈焰红唇’来喝一杯吧,我十五分钟后在那等你。”程嘉睿不假思索地说。 漠烟问:“这是命令?” “对,是命令!不见不散。”程嘉睿声音里充满自信,他知道他开口,她一定会到。 “好吧,冒号。”漠烟笑着调侃他。 漠烟走进“烈焰红唇”时,程嘉睿已经坐在靠里面一张僻静的桌子旁,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在轻轻晃荡着。看见漠烟进来,他向她招了招手。漠烟径直来到他身边,他立即站起来为她拉开椅子,待漠烟优雅地坐下,他才回到对面自己的座位坐好。 漠烟嘴角上翘漾起一抹笑意,她欣赏他永远这么绅士。 侍应生过来替漠烟倒了一点红酒,程嘉睿举起酒杯与漠烟碰杯。 他说:“Cheers!” 漠烟说:“等一下,先说说Cheers的理由?” 程嘉睿笑说:“理由很多啊,比如说为春天到来干杯,或者为MindHouse没有生意干杯,还可以为我俩相识100天干杯,甚至……” 漠烟笑了起来,说:“好啦,好啦,知道你点子多,但为什么MindHouse没有生意还值得庆祝呢?你应该难过才对啊。” “因为没有生意就说明没有病人,没有病人就证明社会和谐,社会和谐就不会有人生病,没有人生病MindHouse就没有生意啰,难道不值得庆祝吗?”说完,他向她举了举杯子。 “没想到你这么侠义心肠,失敬!失敬!”漠烟顽皮地向他行了个拱手礼。 “什么啊,难道你认为我只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吗?” “没有,在我眼里你是个品德高尚、医术精湛的杰出青年。” 程嘉睿满意地说:“那还差不多。来,让我们为社会和谐干杯!Cheers!” “Cheers!”漠烟一口而尽。 两人一边喝酒,一边交谈,程嘉睿看漠烟脸色多云转晴,就问她:“听说你美国的同学回来了?” “是啊。”漠烟左手托腮,右手无聊地转动着红酒杯。 “怎么样,她漂亮吗?” 看程嘉睿问起这个,漠烟马上来了精神,说:“漂亮极了,她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呢。” 程嘉睿问道:“真那么漂亮?难道比你还美吗?” 漠烟认真地回答:“那当然,她可是出了名的美貌与智慧并重。怎么,你想追她?” “这么优秀,是男生都想追啊,下次记得介绍她给我认识哦。”他笑了起来。 “好啊。”东方漠烟拈了根薯条放在嘴里,又帮程嘉睿添上酒,也往自己杯中倒了一些。 “你们在北京玩得高兴吗?”程嘉睿端起酒杯对着光线看着红酒,似乎不经意地问道。 漠烟兴致来了,就把她们横扫北京美食的战绩说给程嘉睿听,直说得眉飞色舞。等她说完,程嘉睿又问:“那你回来怎么又闷闷不乐呢?” 漠烟撅着嘴不答。 程嘉睿开导她说:“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不要闷在心里。” 漠烟蹙眉低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我遇见他了。” 程嘉睿追问:“遇见谁了?” 东方漠烟有些烦恼:“那日苏。” “那日苏?不是吧?”程嘉睿有些吃惊,他没料到漠烟又有了诺敏的记忆。 “真的,我敢肯定他就是那日苏。”漠烟很肯定地回答他。 “漠烟,人有相似,树有相同,更何况根本没有那日苏这个人存在,那只是你的梦,你已经醒来了,要记住你是漠烟,东方漠烟!”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有一点点不开心而已。现在没事了。”漠烟说着还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手势。 程嘉睿不放心又问:“真的没事了?” “当然真的。”说完,漠烟端起酒杯:“来,我们为东方漠烟干杯!Cheers!” “Cheers!”程嘉睿把酒倒进口里,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初八早上,漠烟早早起来去考古研究所上班,同事们陆陆续续来到所里,大家成群结队一间一间办公室互相拜年。到了马所长办公室,马所长正笑吟吟地等着大伙到来。 “所长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大家笑闹着,马所长把红包一封封发到员工手里,这是每年的固定节目,谓之“开门红包”。 正月十五之前大家就是到处拜年,然后回家的回家,不回家的就邀一桌麻将或结伴去KTV唱歌,再不然就去泡吧。漠烟不打牌,就跟着年轻人泡吧或唱K,一切都很正常,陈珲一颗悬着的心才归到原位。 接下来的日子漠烟正常上下班,回家就上网,周末与“铁六角”远足或骑车。 漠烟该找对象了,陈珲通过同学和朋友安排了几次相亲,漠烟要不就一口拒绝,要不就是去个三五分钟就找个借口闪人。程嘉睿约她出去了几次,对他的表示,漠烟总是装糊涂。陈珲拿这个女儿没辙。 情人节这个西方古老的节日逐渐在中国流行起来,年轻人更是情有独钟。这一天玫瑰花价格疯涨,巧克力卖到脱销。 快递员不停地进出考古研究所,姑娘们收礼收到手都软了。 漠烟收到大学同学小摩和小狮的贺卡,还有程嘉睿的玫瑰和巧克力。另外还有两束鲜花不知道谁送的,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写着:漠烟,情人节快乐! 下午快递员没有再来,已经快五点了,大家都在等着下班。几个人站在茶水间聊天。 孟和端着茶杯靠在门框上:“终于清静咯!” “再送花来我们真要去买扫把了。”李帅耸了耸肩说道。 夏艳好奇地问:“买扫把干什么用?” 李帅说:“像哈里波特一样骑着扫把从铺满鲜花的走廊上飞过去啊,不然怎么办?从你们的花上踩过去啊?” 诗韵说:“哼!量你们也不敢。” 就在大家以为快递员不会再来时,一个声音传来:“东方漠烟收快递!”两个快递员抬着一个大纸箱进来了。 漠烟吃惊地站起:“什么东西啊?” “哇噻,这么大的礼物,是谁这么豪气啊?” “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边议论边动手拆礼物,他们似乎比漠烟更急着知道礼物是谁送的,神秘礼物是什么东西。 包装终于拆除了,一张大红色真皮转椅展现在大家眼前。 “哇,好漂亮啊!”夏艳惊叹。 刘婧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太舒服了,设计合理,真皮柔软光滑有弹性,而且还可以调节高度和角度,可坐可躺,超值。” 小徐说:“得啦吧,你是快乐购啊?还超值。“ “我是实话实说啊。”刘婧边说边继续转着椅子。 诗韵说:“快看看谁送的?” “高瞻?不是‘朝花夕拾’的那帅哥?”李帅看着卡片问诗韵。 “是啊,就是他!看来他对我们的漠烟还是余情未了啊。”诗韵答道。 孟和端着茶杯看着漠烟笑道:“还真是个长情公子呢。” “喂,你们说完了没有?什么余情未了,我和他没什么的。”漠烟这才有机会插上话。 李帅笑着说:“你是没有什么,可他有什么啊。” “怎么办,包装都烂了,怎么还给他呀?”漠烟一脸焦急,求助地望着大家。 “喂,小姐,你不是真从古代来的吧?情人节礼物怎么可以退回去呢,你不怕‘朝花夕拾’酒吧塌方啊。”孟和站在漠烟边上看着她摆弄箱子说道。 “为什么‘朝花夕拾’会塌方?”漠烟抬头回望着孟和迷惑不解。 刘婧说:“你把人家的礼物退回去,那帅哥还有脸见人吗?还可以在道上混吗?只好在酒吧下面挖个坑钻进去啰。”众人一阵哄笑。 漠烟急了:“那怎么办?” 李帅说:“呐,你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以身相许;二是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你自己挑吧。” 漠烟只好收了椅子,以后再做打算。 五一节放三天假,漠烟和父母一起去外婆家参加俊峰表哥的婚礼。 外婆家离台吉市有三百多公里,越野车奔驰在高速公路上,沿途的景物都有很大改变,直到到了外婆家附近,漠烟才找到了儿时的记忆。 外婆已经七十多岁,但看上去只有六十左右,身子骨硬朗得很。看到漠烟一家子到来,外婆笑的脸像菊花般灿烂。 舅妈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家里管事的。接过他们的行李,舅妈一边张罗他们进屋,一边噼里啪啦地说着欢迎辛苦之类的客套话,她一张嘴就把气氛闹的热气腾腾。 舅舅则是依旧憨厚地笑着不多言语,满面笑容地端茶递水,所有的热情都体现在他的行动里。 村里的三姑六婆都来了,他们有好多年没有见过漠烟了,听说漠烟来了大家都来看望她。有些人漠烟还有印象,但大多数却记不太清了。 所有的亲戚都见过了,唯独不见主角俊峰表哥和他的新娘。 “舅妈,表哥呢?”漠烟问道。 “他呀,和你表嫂去买东西去了。”舅妈手脚不停地回答。 “对了舅妈,表哥在大城市工作怎么回乡下结婚啊?” 舅妈麻利地一边做着蛋饺,一边说道:“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家亲戚多嘛,大多都在这方圆不远的地方住着,要是在城里办酒,一家最多去个代表,多冷清啊。再说啦,到了城里住啊吃啊也不方便是不是?所以,我们一合计,就在家里办酒,又热闹还省钱。” “原来是这样。那表嫂同意吗?” “她呀,只要你表哥同意,她都举双脚赞成。”舅妈有舅妈的幽默。 漠烟说:“说明她非常爱表哥。” “那当然,你不看看你表哥是谁。”舅妈那得意劲,就像她儿子是全世界第一号帅哥。 屋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漠烟兴奋地跑出去迎接表哥。 从车上下来一个高大英俊的男生,漠烟一眼就认出他是表哥俊峰。 “表哥!”漠烟孩子似的跑过去。 “漠烟!”俊峰也高兴地迎过来,俩人兴奋地拥抱转圈。 “哇,小丫头长成大美女了啊。” “你也是,成了少女杀手了。” “你还不也是少男杀手。” “哈哈……”“哈哈……” 兄妹俩只顾叙旧,把个新娘给忘在一边。 “俊峰,她就是你经常提起的表妹?”一旁被冷落的新娘开口了。 “哦,忘了介绍了。漠烟,这是你嫂子巧云。” 漠烟看见巧云的脸,吃惊地微微张着嘴,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她向巧云伸出右手,“嫂子,你好!” 巧云也伸出右手握住漠烟的手:“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她感觉到漠烟的手在微微颤抖。 巧云的脸老在漠烟眼前晃动,一会是甜美的表嫂,一会是凶残的湘竹。她分不清她到底是巧云还是湘竹,她觉得头好痛。 她踯躅在湖边。 湖里的新荷呈淡绿色,有的张开如小小的簸箕,有的还是卷成尖尖的新芽,去年的残叶有些还耷拉着倒插在水中。 漠烟默默地走着,似乎听到了儿时与表哥在湖中嬉戏的笑声。 难道我有妄想症?我不是漠烟吗,为什么会想起湘竹?如果是我的幻觉,为什么又偏偏是湘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难道诺敏又回来了?想到这些,她感觉好恐怖,心里烦的要命。 漠烟急匆匆地从湖边离开,回到外婆家,母亲陈珲正和舅妈在堂屋里说话。她把陈珲拉到屋外:“妈妈,我想回家。” 陈珲怔了怔,说,“我们刚到啊,你表哥明天结婚,我们怎么可以走呢。” 漠烟皱了皱眉头说:“我好难受。” “你怎么啦?快告诉妈妈你哪里不舒服。啊?”看着漠烟略显苍白的脸,陈珲有些担心。 看着母亲紧张的样子,漠烟只得改口说:“我头有点痛。” “我帮你去买药。”陈珲说着就走,漠烟拉住她说:“不用了,妈,我睡一会就行了。” “那你睡吧,忍一下,明天你表哥的婚礼结束我们立刻回家,好吗?” 漠烟无奈地点了点头。 漠烟辗转反侧一晚没睡好,早上起来还是昏昏沉沉的,熊猫眼都出来了。 婚礼直到中午十二点十八分才开始。漠烟头痛欲裂,根本没听清司仪在说些什么,只有湘竹扭曲的脸时远时近地在眼前晃动,她看见她手上端着一只碗,她听到她邪恶的声音:“你死吧!你必须得死!”漠烟似乎闻到一股断肠草的味道。 漠烟捂着太阳穴冲出了礼堂,陈珲焦急地跟了出来:“宝贝,你怎么啦?” “妈,我好难受!”漠烟瘫倒在地上。 陈珲见状,赶紧打电话叫出了丈夫东方宏,俩人把漠烟抱到车上,汽车飞驰着奔向台吉市。 漠烟蒙着被子睡了好几天,当她起床时,诺敏的怨灵又回到她身上,所不同的是,这次漠烟和诺敏和平共处,谁也不妨碍谁,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都十分清晰地共存于她的脑海,她一忽儿是漠烟,一忽儿是诺敏,她已经分不清我是谁、谁是谁了。 她现在懒得去理会自己到底是谁,自己究竟应该是谁。她现在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尽快找到那日苏,那样她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 程嘉睿之前所做的心理治疗前功尽弃。 第九章 果敢抉择 东方漠烟失魂落魄,工作中丢三落四,不是忘了时间,就是打错了文件,状况连连。 程嘉睿约她几次去MindHouse度假,她总推说没时间。她把自己封闭起来,懒得跟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心事,她认为只有找到那日苏才能救赎自己。 她来到丽晶豪庭,找到诗意,查到了去年在此结婚的酷似那日苏的新郎的资料,才知道他名叫罗觅鸥,是砺世集团麾下《尚潮》杂志社编采部摄影记者;新娘叫帅菡,也是该公司财务部的出纳。 “叫那日苏多好听,罗觅鸥,干脆叫罗密欧不更好。”她莫名其妙地讨厌他的名字。 不到八点,东方漠烟就到了办公室,把自己的东西清理了一下,电脑里的资料不要的删除,需要的就拷到U盘。做完一切,同事们才陆陆续续地到达。 漠烟抱着漂亮的小文件柜来到孟和的办公室,孟和正左手面包右手牛奶忙着吃早餐。她把文件柜放在他桌上说:“孟和,你不是一直说这个柜子很精致吗?现在它是你的啦。” 孟和咽下口里的面包问:“干嘛送给我,你买新的啦?” 漠烟没有回答,笑了笑回到自己办公室。 她来到李帅的桌前,把一个U盘放到李帅面前:“李帅,这是我们上次去拓展训练时的照片和视频,我原打算整理后每人刻张碟片的,没来得及,麻烦你帮我完成吧。谢谢你了。”不等李帅反应她转身就往外走。 李帅追了出来,“漠烟请等一下!你叫我帮忙可以,但你总得告诉我原因吧?你是不是又要――休假?”他把住院临时改成了“休假”。 漠烟停下脚步:“不是,我要辞职。” “辞职?Why?” “私人理由。”说完,漠烟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李帅怔在原地。 漠烟拿起桌上的电子相册来到诗韵面前,她把相册端端正正地摆放在诗韵的桌上,还退后一步观察是否摆正,然后才轻松地说:“诗韵,这个相册里有我和你的美好回忆,送给你留着纪念。” “干吗无缘无故送给我啊?”诗韵大感意外,莫名其妙地盯着漠烟。 “没什么,里面我和你的合影比较多,就留给你啰。”漠烟轻描淡写地回答。 “你要到哪去?” “我回家。” 诗韵不解地问:“回家干吗把东西都送掉啊?” 漠烟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最后,她推着那张大红色皮椅来到刘婧办公室。刘婧正在听电话,看她那甜蜜的样子,漠烟知道肯定是和彭煜在通话。刘婧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漠烟坐下,漠烟却站着等她打完。 “好啦,不说了,漠烟来了,检查的事回去再说。”刘婧终于放下了电话。 刘婧把手机插进一个别致的皮套里,头也没抬说:“漠烟怎么不坐?” 漠烟仍然站着说:“我说几句就走了。” “什么事啊?”刘婧只得也站了起来,这样她和漠烟说话才不用仰视。 “你现在有喜了,我把皮椅送给你,免得你腰酸背痛。” “那怎么行,还是留着你自己坐吧。” “我不是心疼你,我是心疼我干儿子,我不想他在你肚子里睡的不舒服。” 那天刘婧和漠烟躲在卫生间看到验孕棒上两道红杠就知道刘婧有喜了,当时漠烟就宣布要当孩子的干妈,刘婧说:“当然非你莫属。”从此她就以干妈自居。 刘婧问她:“那你坐什么?原来的椅子都扔掉了。” 漠烟笑笑说:“我不用坐了,我辞职了。” 刘婧听说跳了起来,过来拉住漠烟的手说:“你搞什么呀?怎么这么突然?” 漠烟不愿多说,只说了一句:“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要搞到辞职这么严重?”刘婧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要严重到辞掉这么难得的工作。 “以后再告诉你。我走了!”漠烟不理迷惑不解的刘婧,转身走了出去。 刘婧在她身后喊道:“喂,丫头,你可考虑清楚啊!” 去给马所长和毛老师告别,两位老师照例进行挽留。马所长还说,先休息一段时间考虑清楚再递辞职报告也不迟,但东方漠烟铁了心要辞职,老师们也只能尊重她的决定。 把该做的做了,东方漠烟轻松地离开了考古研究所那幢高楼。同事们依依不舍地送她到了大楼前坪。漠烟潇洒地扬扬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她不敢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会忍不住改变主意。 漠烟抬头看看晴朗的蓝天,天空洁净得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明媚地照燿在尘间万物之上,几只不知名的鸟儿从高高的天空飞过。她如释重负,从明天起,她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过她自己想过的人生。 “砺世”大厦矗立在台吉市最繁华的霞飞路上,离它不远处就是著名的胜利广场,那是台吉市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银行、大型企业、豪华酒店、巨型商场、电影院等都集中在这一区域,这里整天人流如织,车水马龙。 砺世大厦的八楼至十楼是该集团麾下《尚潮》杂志社的办公区,该刊物以视野独到、资讯丰富、切中时弊而闻名于世。《尚潮》的名气在行内手屈一指,一直与《乐活》杂志社暗暗较劲。 808房门上挂着一块镀金门牌:编采部经理室。 赵东赫坐在一张硕大的大班桌后,正聚精会神地翻看着人事部送来的应聘者的案卷。他仔细地研究了应聘者的资料,从一大摞简历中挑选了五份,然后按了秘书岳菲的电话,让她通知面试者进来。 前面两男两女很快就从经理室出来了,东方漠烟是最后一个面试者。她轻轻地敲了敲经理室的门,里面一个磁性的男声传来:“请进!” 漠烟进门,办公桌后一个年约三十岁左右书卷气十足的男子抬起头来,那是一张清秀、白皙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幅超薄无框眼镜,大而有神的眼睛在镜片后闪闪发亮。 他示意漠烟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然后瞄了一眼手上的表格,问道:“你叫东方漠烟?” 漠烟落落大方地答道:“是,我是东方漠烟。” “你之前有一份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来应聘记者?” “考古是我的专业,写作是我的兴趣,你们新开辟的专栏《搜罗天下》的创意和主题正好将我的专业和爱好融为一体,使我既可以充分利用我的专业知识,又可以满足我的写作欲望,我相信借助这个平台,我可以把我的才能发挥到极致。” “你认为要使《尚潮》受到大众的喜爱,需要从哪几个方面入手?” “我认为,一本好的刊物要有生命力,不外乎这几个要素:新、潮、准、快。” “哦,说说看。”赵东赫饶有兴致地往前倾斜了身子。 “新就是内容要新,报道的东西要是别人还没有报道的当下最新的观念、最新的热点,封面设计和图文排版要有新意,具有自己的风格,不能与别的刊物雷同;潮,我们的杂志就是《尚潮》,所以选取的主题和品牌必须是最新、最时尚、能够引领时代潮流的东西;准就是所有资讯都必须忠实可靠,还必须切合实际,贴近读者的生活;快就是出刊的时间要迅速,不然就失去了新闻价值。失去了读者,刊物就没有生命力。所以,我认为《尚潮》必须由月刊改为周刊,这样才能占领读者市场。” “Fane!但是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出刊,我们人手不够。”赵东赫越来越感兴趣,进一步与她交谈。 “事在人为。只要把你外面那些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Ok了。” 赵东赫透过玻璃望向外面的员工,有的在补妆,有的在打电游,有的在聊QQ。 “沉疴宿疾。”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砺世集团原是隶属于市新闻出版局的,后来才改制成为股份制集团公司,外面那些人有些是老资历的出版局公务员,有些是后台比较硬的关系户,集团公司领导不想得罪人,就让他们拿固定工资在编采部混日子。编采部真正有作为的只有后来招聘来的几个年轻人。 赵东赫站起来,向东方漠烟伸出右手:“欢迎你加入《尚潮》!” 东方漠烟激动地伸出右手握住赵东赫的右手:“谢谢!我一定做到最好。” 第二天上午,东方漠烟来到《尚潮》杂志社编采部,赵东赫把她带到同事们面前。他拍了拍手,等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他俩时说道:“各位同事,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编采部新同事东方漠烟小姐,以后她负责《搜罗天下》栏目,希望大家合作愉快。” “大家好!我叫东方漠烟,大家叫我漠烟吧。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漠烟诚恳地向大家鞠躬。 大家相互介绍。 “嗨!我是秘书岳菲,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吧。” “岳飞?”漠烟疑问。 大家笑起来,说:“不是民族英雄岳飞,她是芳菲的菲。” “哦。”漠烟不好意思地掩口而笑。 “我是记者杨诚。” 漠烟与他握手,说:“你好!” “我是编辑叶南。” 漠烟回礼:“你好!” “我是记者秋阳。”“很高兴认识你。” “你好!我是记者安雯。”“你好!” “你好!实习记者杨剑,请多关照!” …… 编采部记者都介绍完了,漠烟很纳闷,怎么没看见罗觅鸥。 她问岳菲:“编采部的人都在这里吗?” 岳菲说:“没有,还有两个出差没有回来,一个是摄影记者罗觅鸥,另一个是编辑何采芹。” “哦,谢谢。”漠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赵东赫指派实习记者杨剑协助东方漠烟主持《搜罗天下》栏目。杨剑是一个典型的潮人,打扮新潮,全身上下都是潮牌。在后来的工作中,杨剑思路清晰,触觉敏锐,办事利落,成为东方漠烟的得力助手。 赵东赫交给漠烟的第一个任务不是《搜罗天下》的案子,而是《尚潮》改为周刊的具体方案。 “你的提议很有建设性,我向社长报告了,他很支持,所以,你尽快拿出一个改版方案出来,过两天召开专题会议讨论。” 东方漠烟一听就急了,推托说:“这,我恐怕无法胜任呢,因为我对杂志社的运作一窍不通。” “我之所以把这个任务给你,就是因为你不熟悉我们内部的情况,这样你才不会受到公司沉珂的影响,大胆改革,放手一搏。” 漠烟不无担心地说:“我怕忙没帮上,倒给你添乱。” “不会的,我相信你。放手去做吧。”赵东赫笑容可,完了还不忘做一个坚定的手势,以示他的信任。 漠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个劲地责怪自己多嘴:“面试就面试啰,说什么周刊才有生命力。好啦,现在一个这么大的糖油粑粑扔过来,又烫又粘,甩都甩不掉。唉!自作自受噢。” 杨剑凑过来说:“一个糖油粑粑而已,吃掉就行了,大不了我帮你吃。” “说的轻巧,那你先把这个给我吃了。”漠烟端起桌上的墨汁送到杨剑的嘴边,杨剑跳起躲开。 “师父,相信我,我们双剑合璧一定能够搞定这个Case。”杨剑第一天上班,正雄心勃勃呢。 漠烟皱起眉头说:“别叫我师父,好像我七老八十似的。我也是新人,我们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那哪行?郑谷改僧齐己《早梅》诗一个字,齐己下拜以郑谷为一字之师。你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个导师,理所当然就是我杨剑的正宗师父,尊重师父是我的本分啊。” “嗬,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真是做记者的料啊。”漠烟被他逗笑了,挥挥手说,“好了,随便你吧。现在去做事去,帮我把公司的所有资料拿来。” “Yes,madam!”杨剑啪地敬个军礼,兴冲冲地去了。 外出采访的罗觅欧和何采芹回来了,看到东方漠烟的刹那,罗觅欧一脸惊诧:“你?” “你好,我叫东方漠烟,是你的新同事。”漠烟落落大方地向他伸出右手。 罗觅欧回过神来,握了漠烟的手:“你好!我是罗觅欧。” 就在俩人双手相握的刹那,同时像被电击中似的颤抖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同时松开手。 罗觅欧走向自己座位时偷偷回头看了漠烟一眼,正碰上漠烟注视他背影的目光,俩人都不由自主地红了脸,旋即都收回各自的目光。 第十章 初战告捷 试了定时发布,也是需要先审核的,所以不会卡文,大家不要担心,会每天更新的,敬请期待! *************************************************************************************** 要把《尚潮》杂志由月刊改为周刊,最关键的就是采编速度,所以漠烟从编采部开始改革,做了一个改革方案送到赵东赫手上。 赵东赫召集编采部开会,社长刘哲列席参加会议。 当刘哲风度翩翩地走进会议室时,漠烟惊讶地差点叫出声来,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 “刘赭?他怎么在这儿?如果他认出我和那日苏怎么办?”漠烟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恐惧,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但刘哲似乎并不认识东方漠烟,他职业性地微笑着扫视了会议室里所有下属一眼,目光最后停留在东方漠烟身上。 “你就是东方漠烟?”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是的,社长。”漠烟一丝慌乱,眉眼低垂地回答了一声。 “人比照片更漂亮。好好努力。“刘哲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夸奖,我一定好好工作。”漠烟羞红了脸,向刘哲浅浅地前倾了身子表示尊敬。 编采部其他人都十分诧异,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们不苟言笑的社长竟然会夸女部下漂亮。 “东方漠烟请你把编采部改革方案向刘社长和同事们说明一下。”赵东赫看着漠烟说道。 漠烟还在想着刘赭的事情走了神,没有反应,杨剑暗中踢了她一脚,漠烟才醒过神来。她把改革的意义和具体措施作了详细说明,她的方案最触动大家神经的就是取消固定工资,取消坐班制,实行弹性上班时间,薪酬与业务挂钩,员工待遇采取保底工资与业务提成相结合的办法,多劳多得。 这下会议室炸开了锅。 习惯了拿着高收入,一张报纸一杯茶,炒股聊天电游忙的人突然失去往日的悠闲,要自己去拉广告、跑新闻,一下竟然不知所措了。 特别是何采芹,人到中年,又是原来出版局的老员工,说是编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办公室炒股和看报,具体的编辑工作都是交给招聘的合同工去做,这下,她不能再这么悠闲地拿着高工资干自己的私活了。她一脸的愤怒,大吵起来,高分贝的声音透过天花板反射下来,震的人耳朵刺痛。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责难,漠烟不知如何应对。这时,刘哲说话了:“安静!大家稍安毋躁。我个人觉得这个企划案是切实可行的。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我们公司改制也有些日子了,但我们杂志社的收入分配制度还停留在学大寨的年代,出的大寨工,吃的大锅饭,工作效率与收入不相匹配。要与时俱进,就要打破大锅饭,多劳多得,所以改革迫在眉睫。” 他停顿了一下,看大家认真听着,接着说:“你们在编采部这么多年,拿着每月几千元混日子,虽然比起那些低收入的企业来说有些优势,但与那些收入奇高、事业成功的人士比起来你们心里平衡吗?你们的青春和才华在这浑浑噩噩中消失殆尽,你们不觉得惋惜吗?当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回首人生,难道不会因为岁月蹉跎而懊悔吗?现在有个机会给大家发挥才智、实现抱负、创造财富,为什么不能勇敢面对,勇于创造呢?” 大家被刘哲问的无言以对,你看看我,我看看她,没有人再说什么,最后,漠烟的改革方案在编采部开始试行。 编采部显得忙碌起来,闲聊的、玩游戏的、炒股的人没有了,每个人都在为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忙乎,有的人外出采访,有的人在写着文稿,编辑们则认真审阅着稿件,办公室的人少了,不但不觉得冷清,反而显得富有生气了。 漠烟和杨剑为了《搜罗天下》的开栏篇很是纠结了一番,选了几个主题都觉得不太理想。 这时发生了一桩案件,一名二十六岁的男子因嫌弃父母衣着“土气”令他“没面子”,将父母杀死于家中。令人发指的是杀父弑母后,他把父母衣袋里的现金全部拿走,心安理得地在旅馆睡了一天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去玩游戏。当警察在游戏厅抓到他时,他竟然没有一丝悔意。 漠烟受到极大的震动,“仁爱孝悌”是中华民族几千年来传承的美德,在社会发展如此先进的今天,竟然有人公然践踏孝悌精神,不正是值得人们深思吗?于是,她毅然决定以“仁爱孝悌”作为《搜罗天下》的开栏主题。 东方漠烟在《搜罗天下》首篇写道: 每个人身边都有两个可爱的守护天使,一直默默地为他们的孩子遮风挡雨,不求回报。他们的翅膀不是用来飞翔,仅仅是用来遮挡风霜,由于一直保持这样的姿势,直至孩子离开了他们的羽翼,他们的翅膀已经僵住了,无法再收起来——这就是我们的父母。 面对儿女,父母满心疼爱;面对父母,儿女应心存感激。人人都应孝敬父母,没有孝道,就没有人类传承。古代尚有王祥卧冰求鯉,孟宗哭竹生笋,我们这一代人受到千百年传统美德的熏陶,多年科学文化的教育,不是更应该懂得百善孝为先的道理吗?羔羊跪乳尚知孝,乌鸦反哺报亲恩。鸟兽尚知哺乳之恩,何况人乎? 如果我们是爱父母的,为什么还会嫌娘丑?如果我们是爱父母的,为什么会在虚荣和父母之间选择虚荣?如果我们是爱父母的,为什么在金钱和父母之间选择金钱?如果我们是爱父母的,为什么有那么多儿女不愿赡养老人? 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足以引起我们的深思吗? 漠烟开通了读者电话热线,并在微博开通《搜罗天下》讨论区,对这一案件和孝道精神进行讨论,用以扩大专栏的知名度。 《尚潮》周刊终于面世,出版的第一天,销量就超过以前一个月的销量。读者对《搜罗天下》的反响尤为热烈,编采部的电话几乎被打爆,微博的点击率超过百万。 《尚潮》杂志社社长刘哲亲自打电话给赵东赫以示祝贺。赵东赫非常高兴,走出办公室说:“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周刊首天销量超过五万,社长亲自打电话祝贺。为了感谢大家,今晚我请大家去金牛角吃牛扒,好不好?” “好!”大家欢呼。叶南提议吃过饭去唱K。 赵东赫说:“Ok,只要大家努力工作,请你们唱多少次K都没有问题。” 在卡拉OK,十个人边喝酒边唱歌,大家一首接一首。赵东赫点了一首《因为爱情》,这首歌在春晚上唱火了,大街小巷到处都在播放这首歌曲。 “漠烟,请你和我对唱。”赵东赫把话筒递给漠烟,漠烟笑着说:“我不会呢。” 赵东赫说:“不可能吧,到处都是这歌,听也听会了。” 漠烟老老实实地承认:“我会哼几句,但唱不完整。” “没关系,有麦霸在此,你不会也会了。”赵东赫不由分说把漠烟拉了起来。漠烟只好站在他身边唱起来。赵东赫不但声线好,唱的也非常精准,漠烟在考古研究所就是卡拉OK高手,两个人对唱大有超越原唱之势。 “哇,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再来一首!”大家起哄,赵东赫本就对漠烟有几分好感,巴不得与她多唱几首。漠烟推不过,只得又唱了几曲。 桌上剩下一大堆啤酒瓶,年青小伙都有些醉意,杨诚醉意最浓,抱着话筒不肯松手。 罗觅鸥最安静,他没有喝酒,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茶。他也没有唱歌,静静地看着同事们狂欢。 秋阳坐到罗觅鸥身边,问他:“兄弟,今天怎么啦?这么安静可不像你啊。” “没什么,今天去调查化学污染的事有些累。”罗觅欧呷了一口茶回答。 “哦,有什么发现?”房里的声音太大了,秋阳把身子靠近罗觅鸥。 “问题严重,有二十多家小型化工厂把有毒的工业废水偷偷排进江里,致使江水有毒物质含量严重超标,严重危害群众的健康。下游的鱼已经死了无数了。” “政府监督管理不到位。” “有些政府主管部门本位主义严重,为了局部利益睁只眼闭只眼,报道的阻力很大。” 秋阳拍拍罗觅鸥的手:“你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谢谢关心。”罗觅鸥点了点头。 秋阳对杨诚说:“喂,洋葱,你干吗抱着话筒不放啊?快给你鸥哥唱一曲。” 杨诚说:“秋哥,你几岁了还吐词不清?我是杨诚,不是洋葱。”同事们知道他不乐意大家叫他“洋葱”,所以故意逗他。 屏幕上显示下曲播放“传奇”,于是秋阳把罗觅鸥和漠烟拉起来对唱。俩人推辞,但几个小伙小姑娘一起把俩人拖到了一块。两个人对望一眼,唱了起来: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从此不再忘掉你容颜。 幻想著能有一天偶尔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 俩人唱着,偶尔对视一眼,不禁都有些恍惚。 第十一章  醋海翻波 发工资的日子到了,财务部出纳帅菡来到八楼编采部。 安雯打趣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们才几个小时不见就Hold不住了啊?可惜你的‘罗密欧’外出采访去了。” 帅菡说:“你就贫嘴吧,小心我眼睛花把你的工资后面少写一个零啊。” 安雯搂着帅菡说:“好姐姐,千万不要,小妹我靠这点微薄薪水养家糊口呢,不像你有鸥哥这样好的长期饭票。” 帅菡就说:“那你就快点找个人嫁了吧。” “那也得要有人愿意娶我才行啊。” “你呀,别这山看着那山高不就行了?” “我一直在平原站着呢,压根就没看见有山。” “喏,那不就有座金山吗?”帅菡冲赵东赫办公室努了努嘴。 安雯笑起来,说:“还是不要啦,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办公室的人都笑起来,叶南说:“还装清高咧,你拼得过丘靖再说吧。” 丘靖是法务部经理,虽然已经二十九岁,即将步入“齐天大剩”的行列,但她漂亮高雅,干练果断,一直追求赵东赫,可赵东赫却对她忽冷忽热,整个公司都知道俩人的绯闻。 安雯笑说:“我才懒得跟她PK呢,我和她根本是两代人嘛。” 杨诚说:“你可小心说话,说不定哪一天她成了经理夫人,你就有得水晶鞋穿了。” “不会吧?”安雯吐了吐舌头,搂着帅菡的肩膀笑起来。 帅菡说“好了,言归正传,我是来送工资卡的,从这个月起每人增发一张绩效工资卡。”说着帅菡把工资表和一叠银行卡交到岳菲手中。 看了一眼工资表,岳菲右手扬起工资表兴奋地大喊起来:“号外!号外!改革大获成功,员工收入猛涨!” 记者们呼啦一下围上来,看到自己的薪酬,个个高兴地跳起来。 帅菡这才看到了静如处子的东方漠烟,大吃一惊,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走过来瞪着漠烟,嗔怒地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漠烟一丝尴尬,脸微微红了,回说:“我在这里工作。” 帅菡厉声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工作?” 漠烟看她态度恶劣,便有些生气,不客气地回击说:“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工作?” 帅菡厉声质问:“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 这时,正好罗觅鸥从外面进来,赶紧把帅菡拉到一边:“你胡说什么,她是我们新来的记者。” “怎么会这么巧她正好来你们编采部工作?我看她是别有用心。” “你别多心,快回去吧,影响多不好。”罗觅鸥搂着帅菡的肩膀把她送回十楼。 编采部里大家莫名其妙地看着东方漠烟,何采芹突然想起罗觅鸥婚宴上的一幕,这才反应过来,漠烟是那个曾经大闹丽晶豪庭的主儿!因为当时漠烟穿着伴娘服,化了浓妆,又哭的稀里哗啦,所以她素颜来到编采部时竟然没有人把她和那个疯狂的女人联系起来。 何采芹与几个人咬着耳朵,大家脸上都浮现惊愕的表情。 漠烟脸色绯红,眼里噙着委屈的泪水坐回自己的座位。 罗觅鸥来到漠烟跟前对她说:“对不起,她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事。”说着,漠烟的眼泪像珠子似的往下滚落。 罗觅鸥看着她片刻,不知道如何才好,只得轻轻叹息一声回到自己桌前。 罗觅鸥的办公桌在漠烟一点方向对面而坐,俩人时常会有四目相对的时候,每次漠烟都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罗觅鸥则会飞快地转移视线。自打与漠烟握手的刹那,他对她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自己与她有某种关系,但又说不出是什么。 办公室恋情的好处是省钱,罗觅鸥和帅菡上下班同进同出至少可以少买一台车,汽油费也可以节省一半,俩人还可以一起吃饭,这样不但省钱,还可以增进感情。让帅菡最得意的是罗觅鸥可以二十四小时处于自己的监控之下,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在编采部看见东方漠烟后,帅菡心里老不痛快。中午吃饭时,罗觅鸥像往常一样坐到帅菡身边,可帅菡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为他打好饭菜。 罗觅鸥打趣道:“亲爱的,怎么没有我的饭?难道你想你老公我饿着肚子去干活吗?” 帅菡自顾自地吃饭,头也懒得抬,呛他一句:“秀色可餐,你还需要吃饭吗?” “秀色可餐?你以为你可以当饭吃吗?我看最多可以算是饭后甜点而已。” “哼!你就装糊涂吧,懒得理你。”帅菡说着站起身端着饭菜气呼呼地走了。 罗觅鸥只得自己去买了饭菜和饮料,一个人坐在食堂最里边的一张桌子上埋头吃起来。 何采芹端着饭菜走过来,径直坐到罗觅鸥的对面。她不合时宜地问他:“你的朱丽叶呢?是不是生你的气了?” 罗觅鸥头也没抬,只顾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装做没听见。何采芹是编采部有名的大喇叭,她到哪谣言跟到哪,罗觅鸥不想与她说话,可她却偏不放过他。 “喂,你与东方到底怎么回事?”何采芹把饭盆子放在桌上,煞有介事地问道。 “我与她什么事都没有。”罗觅鸥还是没有抬眼瞧她。 何彩芹就像苍蝇似的赶也赶不走:“真没有什么?是不是你失忆忘了她是你的什么人?” 罗觅鸥这才抬起头,生气地说:“何姐,请你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没有失忆,也从来不认识她,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Ok?!” “那她怎么说你是她的初恋情人?还追到尚潮来了,摆明是为你而来嘛。”何采芹不识相地继续追问。 “何姐,我知道你好奇心重,但麻烦你不要火上浇油了。一个帅菡就够我头痛了,求你别再添乱了好不好?”罗觅鸥说罢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怎么这么大反应嘛,我不过随便问问。没有关系她会这么穷追不舍?”何采芹气呼呼地在罗觅鸥后面嘀咕。 下午下班时,罗觅鸥和帅菡一前一后走到车库,谁也不理谁地上了车。帅菡撅着嘴不说话,罗觅鸥打开收音机,一个男人唱道: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 真的不愿意又让你哭泣 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爱你 我也不愿意又让你伤心 …… 罗觅鸥看帅菡一眼,也不说话,自顾自地跟着收音机哼起来。帅菡气得一把关掉收音机。 “唱!唱!唱!你的心里可得意啊。” 罗觅鸥讪笑着说:“干什么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帅菡气呼呼地说:“你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罗觅鸥继续装糊涂。 “那我问你,东方漠烟怎么会来编采部的?是不是特意来找你的?” “说什么呀,你以为你老公是玄彬啊?告诉你吧,除了你这个铁杆萝卜丝,我再也没有其他粉丝了。” 听到罗觅鸥说自己是“萝卜丝”,帅菡忍不住笑了,但还是不解气地问:“那她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来砺世?而且还非要来你们编采部?” 罗觅鸥耸耸肩膀:“这我可真不知道。到哪里工作是她的自由啊,可能只是巧合吧。” “我有预感,她还是认为你是她的那个什么苏。”帅菡蹙眉酸溜溜地嘟囔。 看着妻子的醋劲儿,罗觅鸥大笑起来:“哈哈,是紫苏!没想到堂堂砺世的四大名花之一竟然会吃这种干醋,真是好笑。” 帅菡委屈地说:“我才没闲工夫吃你的干醋呢,我只是有些担心怕她又闹出什么动静来。” “放心吧,亲爱的。”他接着嬉皮笑脸地唱道: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只有你才是我梦想 只有你才叫我牵挂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 看罗觅鸥唱的眉飞色舞,帅菡终于破涕为笑。笼罩在夫妻俩头顶的乌云终于烟消云散。 刘婧生了,生了个八斤多重的胖小子。东方漠烟去医院探望她。 刘婧半躺在病床上,精神状态非常好。 “彭煜给你吃了什么啊,让你精神这么好。”漠烟打趣道。 刘婧自豪地回答:“你要不要吃点啊?燕窝、花胶、鹿茸都有,养颜呢。” 漠烟急忙摆手说:“我才不要吃,难得去减肥。” 刘婧像突然记起似的说:“是啊,我都忘了这一茬了。不行,从今天起我要停止进补,不然变成大肥婆就悲剧了。” 正说着,进来一男一女。女孩走到刘婧床前喊:“表嫂,你好。” “噢,你们来啦,快请坐。”刘婧坐在病床上招呼来人。 漠烟闻声站起身让座,转身看到男生惊喜地叫了起来:“是你,程医生,好久不见。” 程嘉睿也惊讶地说:“是你啊,漠烟,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看你的气色就知道你很好啊。”漠烟笑了起来。 “世界真是太小了,这样我们也可以遇到。我来介绍:这位是我女朋友徐晴,这位是我好朋友东方漠烟。”程嘉睿介绍两位美女认识。 徐晴和漠烟握手,刘婧说:“徐晴是彭煜的表妹,没想到他男朋友是漠烟的朋友,真是太巧了。” 程嘉睿依旧是那样温文尔雅的笑容:“漠烟,在《尚潮》工作不错啊,你的专栏‘搜罗天下’现在成了著名栏目了,恭喜你!” 漠烟满脸灿烂:“哇,没想到我的名声这么大,连程大医生都知道了,我死而无憾了啊。” “你们的大老板厉塰是我好朋友,要不要我引荐一下?”程嘉睿问漠烟。 漠烟推托:“No,我凭我的实力做事,不需要别人关照。不过,我很谢谢你。” “那好,有什么事尽管找我。Ok?” “Ok,thanks!” 四个人闲聊了一会,程嘉睿有事就和徐晴先走了。刘婧和漠烟继续聊她们永远聊不完的话题。 “漠烟,现在睡眠好些了吗?”刘婧关心地询问。 漠烟回答:“还那样。” “还做那些奇怪的梦吗?” “嗯,不过不是梦,我现在越来越肯定那些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记忆。” “唉,漠烟,作为朋友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只希望这些噩梦赶快过去,让你过上正常的生活。” “我现在——”漠烟正要说什么,考古研究所的一帮同事来了,大家久别重逢,握手、拥抱、问候,把个病房闹腾的热闹非凡。 第十二章 深入虎穴 罗觅鸥关于环境污染的调查越来越深入,揭露的真相触目惊心,不但调查阻力重重,而且还受到威胁恐吓,为了不使妻子担心,他没有向帅菡透露正在进行的工作情况。 线人向罗觅鸥爆料,在惠明县杨家山村,几十年来村里不断出生智残儿童,现在智障和残疾的人几乎占了全村人口的一半,“杨家山”已经被人遗忘,人们称这里叫“傻子村”。据爆料人猜测,傻子村的出现可能与附近的工厂产生的污染有关,几十年来不断有人举报和向上级反映但都石沉大海。 罗觅鸥向赵东赫报告了这一线索,赵东赫觉得无论是从维护公益或提高杂志的卖点出发都有采访的必要,但人手方面却又遇到难题。杨诚到外地探亲去了,秋阳和叶南到外省出差未归,其他人都有紧急任务在身,想来想去只有东方漠烟刚刚完成手头的案子,于是对罗觅鸥说:“看来只能你和东方一起去了。” 罗觅鸥颇感意外,不由问了一句:“我和东方两个人去?” 赵东赫不解他的这种反应,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罗觅鸥赶紧掩饰:“哦,没有。” “那就好,你们准备行动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的!”罗觅鸥转身走出经理室,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上牙咬着下嘴唇,脸上浮现一丝犹豫。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对此行的态度有些不一样。漠烟知道要和罗觅鸥一起出差非常兴奋,她来尚潮的目的就是要寻回那日苏,现在终于有机会和他单独相处了,她认为天赐良机,老天都在帮她。 罗觅鸥却有些忐忑不安。每次与漠烟目光对视,看到的是漠烟眸中的热切与期盼,他不由自主地会有些慌乱,只得尴尬地移开视线。这次俩人要一起工作,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的热情。 罗觅鸥含含糊糊地告诉帅菡他要出差,但没有说和谁一起去,帅菡也没有问,因为他经常是和杨诚或秋阳搭档,因此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与其中的一个一起。他不敢告诉帅菡他是和漠烟一起出差,虽然他心底坦荡,但不知道帅菡会作何反应,女人心海底针,不可捉摸,他不想出发前与她产生不快。这是他第一次对妻子有所隐瞒。 惠明是一个山区小县,只通火车和汽车,从台吉市到惠明县城火车有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 在火车上,罗觅鸥对漠烟照顾有加,一切都安排的妥妥贴贴。这是他的习惯,他是尚潮出了名的绅士,对谁都特别关照,尤其是美女。所以,帅菡展开凌厉攻势,打败了许多对手才把他抢到手。 俩人卧铺是正对着的下铺,开始俩人都有些拘束,说话不多。后来上铺的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坐到下铺参与聊天,大家相谈甚欢,俩人这才慢慢地自然起来。 中午,罗觅鸥问漠烟吃什么,漠烟说:“我无所谓,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我们去餐车吃,你肠胃不好,盒饭和泡面对你的胃不好。” “你怎么知道我肠胃不好?”漠烟倍感惊奇。 罗觅鸥微微一笑,说:“我好几次看见你皱着眉头吃胃药。” “谢谢你,没想到你如此关心我。”漠烟眼睛潮湿了。 罗觅鸥赶紧说:“你千万别感动,我只是怕你胃坏了连累我要照顾你。” 漠烟也笑起来,俏皮地说:“放心吧,我没有林黛玉那么弱不禁风,浅表性胃炎而已,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有,这次还指不定谁照顾谁呢。” 在8号车厢,罗觅鸥和漠烟好不容易才等到两个位子。罗觅鸥点了青椒炒肉、香椿煎蛋、酸菜豆腐汤。 漠烟问:“AA?” 罗觅鸥说:“No,我没有与女士AA的习惯,你没听说我是有名的抢单王吗?” “是吗?可能我刚来还来不及听到你的名号。我和你一样,和朋友聚会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买单。” 罗觅鸥听说,有些兴奋,说道:“真的?那我俩还真是同道中人啊。” 漠烟说:“我觉得谁买单不重要,关键是大家开心就好。”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两人的关系更加自然起来。 火车在崇山峻岭中穿行,时不时穿过长长的黑暗的隧道。漠烟头越来越沉重,身子越来越漂浮,她觉得长长的隧道一直通向某一处蛮荒之地,那是她曾经去过的地方。她双手死死揪着车上的被子,漂亮的脸蛋严重扭曲变得十分滑稽。 “你怎么啦?”罗觅鸥关切地问。 “我头晕,心里好慌。”漠烟没有睁眼,闭着眼睛回答。 “是不是晕车?来,先喝口水然后深呼吸。”他扶起她的头,把杯子送到漠烟唇边,她轻轻地喝了一口,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呼吸,渐渐地眉头松开,呼吸也平缓下来。 他扶着漠烟的肩膀让她躺下,轻轻把被子盖在她身上。柔声说:“睡吧,睡着了就好了。”一切都那么自然,好像哥哥照顾自己的妹妹一样。 漠烟听话地闭上眼睛,心里泛起一股暖流。“那日苏,谢谢你,我终于找到你了。”在火车的摇晃下,随着火车有节奏的哐当声,漠烟甜甜地睡着了。 罗觅鸥看着恬静熟睡的漠烟,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有一种想要呵护她的冲动在心里翻腾。难道我真的认识她?我真是她的恋人?为何我又不记得她?我真的失忆了吗?这些念头折腾了罗觅鸥一个晚上。 惠明县城到了。 这是一个山区小城,四周群山环绕,城里现代化建筑不多,许多建筑保留着远古的痕迹。不宽的街道,偶尔有几辆汽车驶过,大多数人使用摩托车和自行车代步。行人不多,不时传来几声摊贩的吆喝,城里显得十分冷清。 罗觅鸥在一个小超市买了一堆矿泉水、面包、饼干,还买了一支手电筒和两只密封杯,东西装满了行李箱,余下的用一个双肩包装着背在背后。 漠烟不解地问:“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罗觅鸥说:“到时候用得上。” “这背着多沉啊,太辛苦了。” “再辛苦也得带着,有时候可是救命的东西。” 漠烟笑着说:“怎么说的好像我们上战场似的?” 罗觅鸥却神情严肃地说:“这本身就是一场战斗,你不知道?” “你别吓我,我胆小呢。”漠烟看他像是说真的,不像开玩笑,不禁有一丝紧张。 罗觅鸥看漠烟真的被吓着了,赶紧安慰她道:“不要怕,一切有我呢。哈哈……” “说话可要算数,不要到时候变成狗熊啊。”说完漠烟也笑起来。 俩人登上去杨家山的中巴车。车上的人大多是山里出来做买卖的村民。罗觅鸥与旁边的一个五十多岁的山民攀谈起来。 “大叔,您是哪个村的?” “茅坪的。” “离杨家山远吗?” “杨家山?哦,你是说傻子村?” “嗯。” “有点距离。你们去那干吗?” “去看个朋友。” “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大城市来的,怎么会有朋友在傻子村?” “村里也有健康的人不是,他们在我们那儿工作不就成朋友了嘛。对了,大叔,怎么那里会有那么多傻子呢?” “不知道,有人说是风水不好,但依我看应该是化工厂惹的祸。” “哦?有什么依据呢?” “解放前那里人都很正常,就是五几年建了锡矿厂后才开始出现傻子的。” “政府不管吗?” “政府建的矿倒是关闭了,但后来私人建的却一直生产着。” “那政府为什么不取缔呢?” “取缔?听说后台硬着呢,谁敢动他。” “他有什么后台呢?” 山民看了罗觅鸥一眼没有回答,讳莫如深。 车到茅坪,刚才说话的山民下了车,临走时关心地对罗觅鸥说:“小伙子,到了傻子村说话可得小心些,不该说的不要说,不该问的不要问,要注意安全哟。”罗觅鸥很感动,冲大叔点头说:“我会的,谢谢您关心。” 汽车继续前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一个小站,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下了车。这里离杨家山村还有七八里山路,不通汽车,只能靠步行了。 罗觅鸥接通了报料人的电话,信号不好,时断时续,终于约好在前面路口接头。 在崎岖的山路岔道口,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小伙等在路边。他穿着一套休闲装,剪着一个清爽简洁的发型,看上去整洁精神,一看就是在大城市呆过的人。 三人握过手,互相做了自我介绍,这才知道小伙子叫杨志强,是傻子村唯一的大学生,现在台吉市一家公司工作。志强说,在他很小的时候,为了举报锡矿污染问题,他父亲受尽打击,最后只好带着妻小离开了杨家山,他才得以在外地健康成长,成为杨家山半个世纪来唯一的大学生。 对家乡触目惊心的污染危害,杨志强感同身受,他的家族至今仍深受其害。近年来杨志强一直举报和信访,但都是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响。这次他直接向《尚潮》爆料,希望借助媒体的力量彻底铲除锡矿厂这个毒瘤。 临近黄昏,三人到了杨家山村。趁着村道上无人,三人悄悄地到了杨志强的伯父家。这是一个贫穷的家庭,几间破旧的泥坯房,住着四个老人:伯父夫妻和两个傻子叔叔。伯父的孩子与村里其他正常的孩子一起外出打工不肯回家,留在村里的几乎全是老人和傻子。 杨大伯非常好客,倾其所有招待远方来的客人,但贫瘠的家庭最美味的也就只有炒鸡蛋而已。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不敢吃这里的食物和水,只是礼节性地动了一下筷子,杨志强显然也不敢吃,三人饭后都躲到房里吃起了带来的矿泉水和面包。 漠烟何时住过这种又破又脏的地方?不但睡不着,村里不时的狗吠令她胆战心惊。她打电话给隔壁的罗觅鸥,听到她颤抖的声音,罗觅鸥只好来到她的房间,俩人和衣靠在一起等待天亮。 早上,三人吃了几块饼干就去河边勘察。 龙水河是惠明县七个乡镇十多万同胞的母亲河。它全长60公里,流域面积达500平方公里。曾几何时,龙水河两岸层峦叠嶂,绿树成荫,河水清澈见底,河里鱼虾成群,素有“龙水粮仓”之美誉。 那时的龙水河清波撩人,村民饮水、洗菜都直接到河里取水,还常在河里行舟放排、捕鱼捞虾。 而现在呈现在罗觅鸥等人面前的却是一条河水浑浊发红、泥沙涌动、水生生物绝迹的“红河”。 杨志强介绍说,沿途两岸人们不能饮用河水,不能下河洗澡,人下河洗澡后就会全身奇痒无比,长满无名痘,并且易得红眼病。村民大都不同程度染上了各种疾病,非痴即傻,变成残疾。 河水浇灌稻田造成耕地板结、肥力下降、庄稼减收,当地出产的大米更是无人敢买。 罗觅鸥用矿泉水瓶子采了一瓶河水,用相机拍下了河水和周围的环境,东方漠烟用DV摄下了眼前的一切。 要揭开污染的黑幕就必须找到污染的源头。三人沿着河水向上游寻找,终于在一个隐秘的悬崖下找到一处涌动着深红色浊水的暗涌。悬崖上面是一座工厂,一道结实的高墙把所有秘密都包裹在围墙里面。 “这就是锡矿加工厂!”杨志强指着上面高不可攀的围墙说。 漠烟说:“我们进去寻找证据。” “不知道能不能混进去,这些厂警惕性很高的,引起他们的怀疑就麻烦了。”罗觅鸥毕竟是见多识广的人,深入黑工厂、黑作坊已经不止一次,他有丰富的实战经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怎么也得去试试。”杨志强想碰碰运气。 三人走上河堤,沿着山根转到厂门口,一个保安走出来阻止:“站住!你们干什么的?” 杨志强迎上去点头哈腰说:“我们路过,想借厕所一用。” “不行,工厂不能随便出入。你们去下面的村里吧。” “又不是什么兵工厂,干嘛这么神秘。请让我们进去吧,我实在憋不住了。”杨志强装出很痛苦的样子。 “说了不行就不行,快走吧,不然对你们不客气。”保安显然不耐烦了,声音高了八度。这时从里面又出来两个彪形大汉,凶神恶煞地问:“什么事?”那眼神中露出的凶光,令人不寒而栗。 罗觅鸥见状赶紧拉着俩人离开,“好汉不吃眼前亏,回去再想办法。” 回到村里,杨志强带俩人挨家挨户走访村民,所到之处,让俩人大惊失色,基本上家家都是破垣断瓦、衣衫褴褛,差不多家家都有一两个智障或残疾的人。 “不管冒多大风险,我一定要让这里的情况曝光。”罗觅鸥暗下决心。 第十三章 步步惊心 晚上三人坐在漠烟的房里商量对策。 漠烟天真地说:“能不能以采访或者联系广告的名义进去?” 罗觅鸥说:“别傻了,工厂老板知道自己的问题有多严重,他们时时都在防备着媒体的曝光,怎么可能放记者进去。” 杨志强建议翻.墙进去,罗觅鸥反对:“这太危险了,一旦被发现会被当成窃贼打死的,那些人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要怎么办嘛?”东方漠烟急了,她看看罗觅鸥又看看杨志强。 罗觅鸥沉吟片刻,然后说:“看来要堂而皇之地进去工厂是不可能的,唯一的办法是智取。” 杨志强问:“怎么智取?” “要找到可靠的内应,然后我们装扮成工人混进去。” “可以,我认识雪梅,她在工厂里打工,好像还是个班长什么的,可以找她帮忙。” “可不可靠?还有她肯不肯帮忙?” “我去找她一定行的,她很有正义感。” 杨志强出去一会就带回来一个女孩。她虽然皮肤棕色,但五官却配合的恰到好处,眼睛大而黑,眉毛弯弯,睫毛浓密且长,而且是真正的自己的睫毛,唇红齿白,非常漂亮的一个山里妹子。 看着这女孩,罗觅鸥在心里思忖,龙水河污染,出了那么多痴傻人,为何这女孩却如此健康漂亮?难道是老天特别眷顾她? 杨志强向罗觅鸥和漠烟介绍说:“这位就是何雪梅,是我何三叔家的女儿,小时候我俩经常在一起玩儿。” 罗觅鸥向雪梅伸出右手,“你好!我是《尚潮》杂志社的记者罗觅鸥。”又指着东方漠烟说:“她是我的同事东方漠烟。”漠烟伸出右手,与雪梅握手。 杨志强说:“雪梅,锡矿加工厂的情况你最清楚,不关掉,不光我们杨家山村没有活路,就是整个惠明县都不同程度地受到危害,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获取锡矿厂的罪证,这样就可以报请有关部门取缔这害人的工厂。” 雪梅大大方方,不像没见过世面的山里人,她环顾三人,摇头说:“志强,这些年你和杨叔叔一直在举报,但有用吗?田老板的后台太硬了,谁也动不了他。” 罗觅鸥说:“雪梅,这次我和漠烟到了杨家山,看到了杨家山触目惊心的现状,我发誓,不管这个老板有多大的后台,我都要揭露他的黑幕,还杨家山一个公道。我就不信在中国这个法治之区,黑恶势力可以永远一手遮天。” “我很敬佩你的勇气,但这些年不是没人举报,也不是没人来查,但每次都不了了之,前年还有个记者被活活打死。我怕你们还没查到什么就已经被人打死了。”雪梅担忧地说完,眼里闪现一丝畏惧。 罗觅鸥耐心地做雪梅的思想工作:“所以我们才需要你的帮助呀。我们必须拿到确凿的证据,这样我们才能把这个工厂连根拔起。” “那我要怎么做?”看来雪梅被打动了。 “你想办法把我们带进工厂就行了,其他的事由我和小杨去做。” 漠烟一直安静地听他们对话,听到这里,打断罗觅鸥,说:“那我呢?” 罗觅鸥看着漠烟的眼睛,说:“你留在这里,工厂太危险,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不行!既然我和你是拍档,就必须和你在一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漠烟,听我说,这次任务真的太凶险,万一你有什么闪失,我……” “别说了,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漠烟的眼里闪灼着无法质疑的坚定,罗觅鸥叹了口气说:“那好吧,我们一起去。” 雪梅把厂里的情况向罗觅鸥三人做了详细介绍,并把废水排放路线、洗矿添加剂及尾砂和废渣存放地点,一一在杨志强画的厂矿地图上加以标注,还回家拿来自己的一套工作服交给了漠烟。罗觅鸥和杨志强则借了杨大伯的儿子曾经在锡矿厂上班时的工作服。四人把所有细节又仔细梳理了一遍才熄灯休息。 第二天一早,四人悄悄来到厂门口,这时上班的工人已经陆陆续续地往工厂走去。 雪梅找了个借口把一二十个工人拢到一起走,还特意磨叽到快迟到的时候才到厂门口。罗觅鸥三人混在人群中,当保安正要查对身份时,上班铃响了,雪梅喊:“要迟到了,快跑!”人群呼啦一下涌进了大门,保安来不及反应,工人作鸟兽散地跑向各自的岗位。 罗觅鸥等三人按照雪梅的地图找到了存放添加剂的仓库,里面堆满了大包小包的硫酸和硝酸,罗觅鸥和漠烟用照相机和摄像机拍摄,杨志强则用瓶子取样。 工厂里机器轰鸣,空气中充斥着刺鼻呛人的烟雾和气味。在工厂后山,三人发现堆积如山的尾砂和废渣,随着雨水的冲刷,这些有毒物质流向山下的田园和村庄。所经之处,寸草不生,整个山头一片荒凉。 “真是祸国殃民,这些利欲熏心的矿老板哪管村民们的死活啊!”杨志强一边装废渣一边愤怒地叱骂。 罗觅鸥说:“别说话,快点做完了走人,被人发现就完了。”三人急急忙忙地拍下眼前的一切,然后马不停蹄地前往废水排放处。 一条两米多宽的水沟从洗矿车间一直向后山延伸,沟里奔腾着的是泛着黄色泡沫散发着难闻气味的红色水流,远远看去就像满沟流淌着红色的血液。血水一直流到后山悬崖处,那里有一道两米多高的围墙。在围墙内挖了一个垂直的正方形竖井,废水倾泻进竖井后通过地下的出口流进龙水河。由于出水口在龙水河的水下,所以从河面上很难发现红水是从哪里排进来的。 罗觅鸥和漠烟仔仔细细地把废水的来龙去脉清清楚楚地拍摄下来,杨志强又装了一瓶水准备与龙水河的水进行比对。 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正在三人刚要松口气时,有人高喊:“谁在那儿?干什么的?”紧接着有人向三人跑过来。 “小杨,快站到我肩上。”说着罗觅鸥蹲在围墙下。 杨志强不解地问:“干什么?” “你熟悉地形,快带着证据离开。” “那你们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保护证据要紧。”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志强不再犹豫,立即站到蹲着的罗觅鸥肩上,漠烟把所有东西交到杨志强手上,罗觅鸥直起身来,杨志强爬过围墙。 “罗记者,你们怎么办?”杨志强在围墙外担心地喊道。 “别管我们,快跑!千万别回头,一定要保护好证据。” 罗觅鸥拉着漠烟往厂内跑,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追了上来。 “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 俩人停下来笑道:“我们是新来的工人。” “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罗觅鸥说:“我们今天才来。” “那你们到后山干什么来了?” “我们是情侣,想到后山说说话。” 这时又有几个保安跑过来,其中的一个就是昨天在大门口呵斥漠烟他们的那个。 “又是你们,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刚来的保安问道。 “他们是什么人?”先来的那个保安问后来的这个。 “不知道,昨天他们就想进厂,被我挡回去了。” 后来的这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他厉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们这里有什么阴谋?” “没有,我们是来找工作的。”罗觅鸥坚持这么说,漠烟则满脸惊恐,紧紧抓着罗觅鸥的手臂说不出话来。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跳到两人面前吼道:“说不说?不说别怪我不客气。”说着举起手中的木棍向两人劈头打下,眼看着棍子就要打到漠烟头上,漠烟一声尖叫,吓得举手护着脸,往后一躲,一个趔趄,罗觅鸥一把抱住,把她柔弱的身躯护在自己怀里,用他坚实的脊梁挡下了那一棍子。 听着罗觅鸥背上“嘭”的一声闷响,眼见罗觅鸥脸上的肌肉抽搐到一起,疼的龇牙咧嘴,漠烟心里的痛楚不亚于罗觅鸥。她觉得那一棍不是打在罗觅鸥的身上,而是打在自己的心上。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挣开罗觅鸥的怀抱,挺身护到罗觅鸥的前面,大声呵斥:“干吗打人?我要告你们。” “告我们?得看你们有没有命去告。说,你们的照相机哪去了?还有一个同伙在哪?”声音未落,几个人的棍子劈头盖脑地向东方漠烟和罗觅鸥打来,一棒打在漠烟的左手上,她痛的尖叫起来,泪水哗哗地往下淌。罗觅鸥急忙把漠烟护在身下,所有的棍棒都打在他的身上。 围观的工人越来越多,但都敢怒不敢言。何雪梅几次欲出面阻止都被罗觅鸥用眼神制止,他不想让雪梅受到牵连,何况雪梅出声只能增加一个受害者,对他和漠烟没有一点帮助。 几个保安一边咆哮一边棍打,可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咬牙忍着再也不说半句话,几个保安气的暴跳如雷,棍子像雨点似的落在俩人身上。突然,一根棒子打在罗觅鸥的后脑勺上,他惨叫一声向地上倒去,漠烟立即死命地抱住他,鲜血汩汩地从他头上流下一直流到漠烟的胸前。罗觅鸥昏死过去,漠烟抱着他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哀求:“求你们别打了,再打他就死了。”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劝说:“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算了吧,两个孩子什么都没偷,放了他们吧。” 几个保安眼见事态越来越严重,这才停了下来,把漠烟和罗觅鸥拖到保安室关了起来。 漠烟撕下自己的衬衫替罗觅鸥包扎好伤口,鲜血还是从伤口不停地往外滲。漠烟使劲地拍打房门,哀求保安把罗觅鸥送去医院,保安理也不理。漠烟不肯放弃,不停地拍打门窗,手掌拍出了血,喉咙也喊哑了,这时才有一个男人过来吼:“吵死啊,等老板来了再说!” 漠烟抱着罗觅鸥的头放在自己右手臂上,他脸色苍白地静静地躺在她的怀中,漠烟心中的痛楚无法用语言表达。 她不再作徒劳的挣扎,只是抱着罗觅鸥喃喃自语:“那日苏,你要挺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可不能再次抛下我不管啊!” “那日苏,你还记得吗?在草原上我受伤要放弃时,是你鼓励我坚持下去,是你把我从茫茫冰雪中救出来的。当时你对我说:‘我的诺敏,你是我的生命,是我的灵魂,是我的全部,失去你我的生活没有了阳光,我的生命失去了意义,我活着有什么意思’,你还记得吗?是你给了我力量,我才活到了今天。” “现在,你同样是我的生命,是我的灵魂,是我的全部,我是为你而生,为你而活,穷尽千年的时光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能死?千万不要放弃,我们还有好多话没有说,还有好多幸福的事情要去做,求求你,一定要挺住,好吗?” 漠烟不知道如何才能救他出去,但她心里有个坚定的信念:长生天既然让我俩相逢,就一定会救我们于危难,我们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何雪梅眼看着罗觅鸥血流满面地被带到保安室关起来,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厂里有规定,不准请假,不准带手机上班,外地工人一律不准外出,只有雪梅等少数几个住在工厂附近的且在当地出了名的胆小怕事、不敢惹事生非的老实工人被允许回家睡觉。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下班,雪梅飞也似地向山下跑去,她猜想杨志强一定是逃走了,但为何一天了还不见他找人去救罗记者他们呢?难道他也出事了?她不敢往下想,只有赶快去杨大伯家看看。 杨大伯正心绪不宁地抽着旱烟。天都黑了,还不见志强他们回来,他正担心着呢,看到大汗淋漓的雪梅冲进屋来,惊得烟荷包掉到了地上。 杨大伯从木椅子上起身,迎上雪梅问道:“雪梅,志强他们呢?” 雪梅吃惊地问:“志强没回来吗?” “没有回来啊,没有出事吧?” “那就糟了,大伯,您快和我一起去找志强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 “路上我告诉您吧。”雪梅急急地转身往外走,杨大伯把旱烟袋扔在桌上,口里应着:“好,快走!”脚下三步并做两步追上走在前面的雪梅。 到了村口的小卖部,雪梅借电话给派出所打了报警电话。为了引起派出所的重视,她只好把罗觅鸥和漠烟的真实身份告知了派出所。派出所一听省城知名报社的两名记者生死未卜,害怕事情闹大,答应立即处警。 她接着又打了志强的手机却是无法接通。雪梅和杨大伯心里都猜测志强一定是遇到了麻烦,所以越发着急起来。 俩人沿着志强下山的必经之路往山上寻找。黑魆魆的山林里林深草密,树影摇动,晚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不时还有什么动物突然从面前掠过。他们顾不得害怕,用手电筒四处搜索,一边大声呼喊:“志强,你在哪啊?”但没有任何回应。 一直找到青龙谷,这里山高林密,常年难见阳光,岩石上长满青苔,一不小心就一个趔趄。终于,他们听到志强在谷底答话:“雪梅,我在这里——” 俩人在山岩下找到志强,原来他从高墙内跳出来后拼命向山下跑去,他想尽快找人去救罗觅鸥和漠烟。到了青龙谷,不料脚下一滑跌下五米多深的沟谷。他左脚摔伤肿起老大,坡陡苔滑,爬又爬不上去,掏出电话报警,却没有信号。他想自己这次只能死在这深山老林了,没想到雪梅和大伯找到了他。 “罗记者他们怎么样了?”志强顾不了自己的伤,先询问罗觅鸥和漠烟的情况。 雪梅回道:“他们被关在保安室,罗记者伤势很重,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志强一听急了,伸手给雪梅说道:“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救他们。” 雪梅一边扶起志强一边说:“不行,你这个样子怎么救人?再说厂里正在找你,你去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能让他们出事,他们是我请来的,是为杨家山来的,他们要出了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放心吧,我已经报了警,相信警察已经去救他们了。” “是呀,你现在的任务是保住证据,这可是那俩孩子用命拚回来的呀。”杨大伯说着背起志强,“走,我们送你去医院。” 三人下山到了村口小卖部,唤醒了小卖部老板富民,请他用后三轮摩托送志强去县城医院。 雪梅把志强扶上摩托车后厢,自己也爬了上去,然后对杨大伯说:“杨伯,您就别去了,我和富民哥去就行了,您回家休息去吧。” 杨大伯说:“行不行?我不放心呢。” 志强连忙说:“伯伯,您就放心吧,我只是脚受伤,没有大碍,您请回吧。” “那好吧,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和东西啊。” “好的,伯伯再见!”摩托车突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杨大伯目送车灯越去越远。 到达县人民医院,天快亮了。富民和雪梅把志强背到急诊室,医生检查了志强的伤,照了X光,志强的小腿骨骨裂需要住院治疗。雪梅去大厅办好住院手续,然后志强被送到了骨科病房。 雪梅把沾满泥巴的两只背包放在床前的椅子上,志强紧张地拿到枕头边,雪梅明白里面是他们三人冒死找到的证物,于是把它们放到床头柜里并用铁锁锁好,把钥匙交给志强说:“这样你才好睡觉嘛,把钥匙收好,千万别弄丢了,啊!” 志强感激地笑了,说“谢谢!辛苦你们了,请回去吧。雪梅麻烦你打听罗记者他们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好的,我就去,有消息我打你电话。” 杨志强转向富民说:“富民哥,辛苦你了,谢谢!” “嘿嘿,小事,小事。”富民憨厚地笑着和雪梅一起走了出去。 志强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他不知道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如今怎样,他们得救了没有?他焦急地等待着雪梅的消息。 雪梅和富民刚出县城就遇到派出所的警车呼啸而过,她知道罗觅鸥和漠烟脱险了,但不知道罗觅鸥伤势如何。她立即在路边找公用电话打了志强的手机。 “志强,我看到派出所的车往县城去了,估计现在应该到了,你去急诊室看看。”因为整个惠明就一个人民医院好一点,罗觅鸥极有可能被送到那里。 “好的,我这就去。” 志强向护士借了轮椅,磕磕碰碰地到了急诊室,向医生护士打听,都说没有这两个人。他们被送到哪里去了呢?志强十分焦虑。 就在志强寻找罗觅鸥时,罗觅鸥正在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接受抢救,那致命的一击把他的后脑勺打出一个凹洞,导致颅内出血、水肿,送到医院时已经生命垂危。医生立即决定进行手术,但需要家属签字,漠烟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在那一刻,她什么都没想,也容不得她多想,她只有一个信念,他不能死!她不能让他死! 手术前,医生找漠烟谈话,告诉她手术遇到棘手的问题,因为罗觅鸥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而他的血型是罕见的AB型RH阴性,这是俗称的熊猫血,出现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三,在惠明这样的小县城里根本不可能找到相同的血源。 漠烟听说,呆了一呆,心想:这难道真是天意?我和他竟然是同一血型!她说:“我可以为他献血。”医生听了也感到不可思议,经过验血两人果然血型一样,医生们又惊又喜,立即进行手术准备。 手术进行的很顺利,医生采用微创手术清理了罗觅鸥颅内的血肿,又使用药物降低颅压,消除水肿,昏迷了一天一夜后罗觅鸥终于醒了过来。 罗觅鸥睁开眼睛,看到漠烟趴在床前睡着了,点点泪痕依旧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脸上。 罗觅鸥抬起右手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可能是血管里流着漠烟的血液,他对她的感觉更加强烈,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越来越真切。看到她手上缠绕纱布,他的心很疼,那种担心和怜爱不由自主地涌上心头。 他的触摸让漠烟醒了,看到罗觅鸥苏醒,她高兴极了,激动地抓着罗觅鸥的右手说:“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我好怕你再也醒不来了。”说着又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 罗觅鸥抽出右手,摸着她的头发,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珠,漠烟心里热呼呼的。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哭的更凶了。“你知道吗,当你昏迷不酲时,我以为我俩又要生离死别了,我对自己说,前一生你已经抛弃我一次,这一辈子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与你分开,要是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要与你一同赴死,生死与共。” 罗觅鸥把她搂在胸前柔声说:“真是个傻丫头,我怎么会那么快死呢,我们俩都要好好活着。” “杨志强在哪,我们的东西还在吗?”当漠烟稍稍平静时,罗觅鸥问道。 “不知道,这两天我无瑕顾及其他,我俩的手机被保安砸坏了,等下我去公用电话给他打电话。” 罗觅鸥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好的,辛苦你了。” “要不要给帅菡打个电话?”漠烟问罗觅鸥。 “不要,我这个样子会把她吓坏的。等我好些了再打给她。” “那要不要给赵经理打电话呢?” “当然,要给他报告情况,请他派人支援。” “好,我这就去。” 当漠烟走出病房欲去打电话时却被一个穿便衣的女警挡了回来,理由是两人病情严重不宜外出。他们这才知道自己被软禁了。 接下来漠烟时时刻刻守在罗觅鸥的床前,为他喂汤喂药,擦洗身子,接屎接尿,翻身按摩,总之,连护士的工作她都一起做了。开始罗觅鸥不肯她做这些又脏又累还难为情的活儿,但漠烟坚持要自己做,她说:“几百年前我们就是生死相依的一对,我们是相互的一部分,有什么难堪的?再说,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我的福气,能够守在你身边已经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在罗觅鸥的心里也有一些奇怪的变化,护士给他擦身子他都会脸红,但漠烟接触他的身体他却觉得很自然,心里还有一种很幸福甜蜜的滋味,好像她原本就是他亲密的妻子似的。 当漠烟趴在他床前睡熟的时候,他经常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白皙的脸颊红粉绯绯,细而长的眉毛像三月的柳叶散发着春光,长长的睫毛向上翘起,鼻梁高挺还带点儿鹰勾,仔细看来还真有点蒙古人的特征。 罗觅鸥现在也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他似乎也觉得自己好像认识漠烟很多很多年了,好像她就是他生命中的某个人,是离家多年归来的亲人,而且是最亲的那一个人。他很享受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无法忍受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就是她去卫生间的几分钟他都觉得是那么的漫长。这一切来得那么突然,也来得那么自然,就像丁香到了五月就要开花那么理所当然。 第十四章  劫后余生 罗觅鸥以往出差都会每天晚上给帅菡打个电话报平安,可这次已经三天没有他的电话了,打他电话老是关机。帅菡直接去编采部打听,赵东赫说罗觅鸥他们在山区,那里没有信号而已,请她放心。 帅菡在编采部才知道罗觅鸥是与东方漠烟一起去惠明的,当时脸色就变的非常难看。心说:好啊,与狐狸精一起出差还瞒着我,现在还把电话关了,回来了有你好看,看我怎么收拾你。如果你们胆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情,我发誓你们会死的很难看! 醋意和恨意使帅菡忘记了担忧,她满脑子都是罗觅鸥和漠烟唧唧我我的画面,心里燃烧着嫉妒的怒火,盘算着该怎样惩罚罗觅鸥和那个小狐狸精。 罗觅鸥和漠烟失去联系已经四天了,赵东赫心急如焚,他不停地拨打两人的电话都是系统自动回复“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他只好委托惠明新闻界的朋友打听,但也一无所获,两人如同人间蒸发。 赵东赫感到事态严重,立即去十楼向社长汇报情况。 《尚潮》杂志社社长刘哲三十多岁,高大英俊,脊梁挺直,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你还别说,他还真是行伍出身。他十八岁参军,在部队表现优异,吃得苦,不怕死,练就一手百发百中的好枪法,多次参加处理突发事件表现十分出色。他曾经参加蓝盔部队,在平息暴.乱、扫雷、救援等行动中屡立战功,多次受到部队表彰,由一个普通士兵成长为团职军官。三年前由于他所在的部队成建制裁军才由部队转业到了出版局工作。在地方上,他仍然保持着部队的作风,不光对自己要求严苛,对下属同样要求严格,所以员工都有些畏惧他。 他年轻、英俊,工作有魄力,收入高,算得上典型的钻石王老五,可公司的美女却不敢追求他,反而对赵东赫那样职位低收入少的帅哥趋之若鹜,原因就是刘哲看上去太威严太刻板。 刘哲一听东方漠烟和罗觅鸥失踪了,脸色变得十分凝重。他在室内踱着方步,然后停在赵东赫面前,一字一顿地说:“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不提前向我报告?更不应该派一个柔弱女子去。” 赵东赫十分自责,忙不迭地自我检讨:“对不起,是我对形势估计不足。” 刘哲果敢地命令道:“现在你立即赶去惠明,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他们俩人,我会联系当地有关部门给予协助。有什么情况立即向我报告。” “是,我马上动身。” “记住自己的安全,保持联系。” “是!谢谢社长!”话未落音,赵东赫已疾步如飞到了门外。 赵东赫带着岳菲赶到惠明时已经傍晚,与惠明的朋友会合后,朋友告诉他在惠明各界都打探过,甚至在公安局和医院都查过始终没有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的踪影。 “他们到哪里去了呢,难道遭遇了不测?”赵东赫倒抽一口凉气,不敢往下想,决定明天一早启程前往杨家山村寻找。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失踪的消息很快在砺世集团传开来,公司办公室有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不安,他是谁?谁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将军坳的林枫! 各位看官会疑问:林枫何以会在砺世集团出现? 原来,自东方漠烟出院后,林枫也离开了医院,在考古研究所对面的餐馆谋了个帮厨的营生。他每天远远地注视着漠烟在考古研究所进进出出,但却不敢出来与她相见。他十分清楚自己和漠烟的差距有多大,他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是他心中的仙女,他只能把她放在心里,能够默默地守护着她,他感到很满足了。 后来很久一段时间没有看见漠烟在研究所出现,林枫像疯了一样找人打听,但考古研究所的人都只知道漠烟辞职了,至于去了哪里没有人晓得。 为了找到东方漠烟的行踪,林枫只好装着偶遇,在漠烟家附近遇见了漠烟的母亲陈珲。从陈珲口中他探听到漠烟在《尚潮》工作,于是他也辞职来到砺世大厦附近寻找工作。他没有学历,没有特长,只能做些体力活,这段日子,他干过清洁工、送水工、推销员,还去肯德基送过外卖。 有一天,林枫一边吃盒饭,一边看报纸,突然,砺世集团招聘办公室内勤的广告吸引了他,他顾不得吃饭,扔掉盒饭就跑去应征。运气不错,他竟然被选上了,于是他成了砺世集团办公室的一名勤杂工。 东方漠烟失踪的消息传到林枫耳中,他心急如火,整天心绪不宁,以至于把法务部的信送到了美术部,把美术部的信又送到了财务部。 林枫对漠烟的感情已经近乎病态,从二十年前一直到现在,他几乎一直生活在梦中不曾醒来。他不管外人怎么看他,只是一根筋地想要守护他心中的女神,决心不离不弃地守护她一辈子。 现在,他心中的女神失踪了,他怎能不着急?他怎能高枕安寝?思忖再三,他便去了办公室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男人,是从部队转业的团职军官,转业到出版局后原本在某处当了个闲职副处长,但他为人小气霸道跟同事的关系处的不好,加上对出版业一窍不通,因此,出版局改制时只给他在砺世集团二级机构《尚潮》杂志社安排了一个办公室主任的职务,比起社长刘哲来差了一大截。因而他满肚子牢骚,看谁都不顺眼。 听到林枫要请假,他大发雷霆:“你来了几天就想请假?你以为这里是你家菜园子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留下,要么滚蛋。你自己挑吧。” 林枫被他吼的发懵,想想好不容易有机会进了尚潮,要是自己走了,万一漠烟回来了,那就没有机会留在她身边了。权衡利弊,林枫只得选择留下。 和赵东赫一样心焦火燎的人还有一个,那就是杨志强。 他在急诊室没有找到罗觅鸥和漠烟,便打电话给雪梅,证实他俩人确实被派出所救走了。他坐着轮椅把医院每一层楼都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唯一进不去的只有ICU,但他还是找护士打听过也没有这两个人。他哪里知道公安局为了封锁消息根本没有用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的名字登记,不光他找不到,就连赵东赫的朋友同样也没有找到。 难道他们被送到了别的医院?不可能。听雪梅说罗记者伤得很重,惠明最好的医院就是人民医院,不送到这里还能送到哪里?我一定还遗漏了哪个地方。这样想着,杨志强决定明天再把医院来个地毯式搜索,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们。 惠明县公安局局长李刚心情很不好,这几天一直绷着个脸,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的钱似的,原因是杨家山派出所给他送来两个烫手的山芋——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他腹诽:前年锡矿厂打死记者的事,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捂住,现在又来两个,而且还是省城大报的人,这个田老板也太猖狂了。 虽然李刚也看不惯田老板的作派,也知道他的锡矿厂的危害,但他没办法,谁叫他只是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呢,谁叫田老板的后台比他李刚位高权重呢。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刚送到惠明,上头的电话就来了,责令他不但不能走漏风声,还必须把不利于田老板的证据搞回来。你说他能不烦吗?所以只好把两人送到人民医院救治,还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一是怕他们与媒体接触,二是想趁有人来找他们时把田老板的罪证弄回来。但三天过去了,没有什么人来找过“山芋”。 下午四点多,志强正在挨个病房地寻找,这时手机响了,显示一个陌生的号码,会是谁呢?志强拿起电话,“喂,哪位?”电话里传来漠烟熟悉的声音:“志强,是我,你在哪?” “我在人民医院。”漠烟惊愕地张大嘴巴,她没想到杨志强也会在同一家医院。 罗觅鸥见状接过电话,压低声音说:“志强,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电话那头杨志强说:“我脚受伤了被雪梅送来这里。” “东西还在吗?” “在。” “好,你听着,我和漠烟在医院ICU,外面有人守着,无法出去。你不要来找我们,一定要保管好东西,等我们来找你,切记!” “你们怎么样?还好吗?”志强关切地问道。 “还行,我们借人家的电话打的,不能多说,你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好的,你们保重!” 趁女警不注意,罗觅鸥又打了赵东赫的电话。赵东赫正在去杨家山的路上,接到电话喜出望外,立马掉转车头往回赶。 那天在编采部第一次看见东方漠烟后,刘哲觉得很奇怪,公司不乏比东方漠烟更漂亮的女孩,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够让他一见倾心,只有这个新来的女孩让他第一眼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错觉,让他第一次怦然心动。他开始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当东方漠烟提出的改革方案在编采部试点成功后,接着便在《尚潮》全面推开。虽然开始有几个部门抵触情绪较大,但实行一段时间后大家都尝到了甜头,特别是那些勤奋工作能力又强的人更是热烈拥护。 《尚潮》在漠烟的提议下改版后销量大大提高,《搜罗天下》专栏更是成为《尚潮》的标志。刘哲对东方漠烟的能力由衷地赞赏,他亲自打电话对编采部和东方漠烟给予表扬。 现在东方漠烟和罗觅鸥竟然失踪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的反应除了对员工的关切外似乎还多了一分其他的感情。赵东赫去了惠明后,他每天主动与他通话,没有找到漠烟他们,他的焦虑不断增加,他联系了惠明县出版局和文化局,请求他们给予全力协助。 他一宿没有合眼,坐立不安,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不知道为何会为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员工的安危这样忧心如焚。他决定第二天亲自去惠明督阵。 第二天早上,刘哲先去办公室安排好工作,交代秘书冷峭梅在他不在时可缓的工作暂缓,紧急案子向他电话请示。交待完工作正准备出门,赵东赫的电话来了。 “社长,找到罗觅鸥他们了。”电话里传来赵东赫兴奋的声音。 刘哲急切地问道:“他们怎么样?” “罗觅鸥头部受伤在医院治疗,漠烟手臂受伤没有大碍。” “太好了!我马上派车接你们回来。”刘哲立即命令办公室派车前往惠明。 重症监护室门外一阵骚动,赵东赫等人与女警及医护人员发生了争执。医院方坚持没有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两个人,但赵东赫坚称他们就在里面。正在争吵之中,漠烟听到声音从ICU走了出来,赵东赫激动地紧紧握住她的双手,岳菲与漠烟拥抱在一起。 女警和医生这下无话可说,只得把赵东赫一行和漠烟请到了医生办公室。女警赶快给局长李刚报告了情况,李刚一听,觉得事态严重,立即赶到医院。 赵东赫就公安局和医院的做法提出严正交涉,指出他们的行为是变相软禁,是严重违法的。医院辨称他们这样做是执行公安局的指令,系无奈之举。 面对两级新闻媒体的记者,李刚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无法把软禁记者的真相说出来,只是反复解释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记者的人身安全。 赵东赫说:“那好,现在我们来了,你可以把他俩交给我们了,他们的安全由我们自己负责。OK?” “这……”李刚犹豫着,不知如何回应。记者单位的人来了,他没有理由再管束他们,但就这样放走他们,上级交待要拿回的物证尚未到手,他无法交差。 赵东赫紧逼:“局长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李刚连连摇手,略显尴尬地说:“没有没有,你们当然可以接手照顾他们。” “但是,他们为什么受伤公安局必须要有个说法吧?” “这个,只是误会,工厂保安误会他们是小偷。” “难道到那里去的人都是小偷吗?即算是小偷工厂就可以滥用私刑吗?这事我们会追究到底,希望贵局秉公处理,给我们一个公正的处理意见。” “当然,当然,我会向领导汇报妥善处理此事,请你们在处理意见出来之前保持冷静,不要报道此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好吗?” 赵东赭说:“好,我们也需要时间弄清事情的真相。” 漠烟带赵东赫等人去看了罗觅鸥,那种劫后重逢的喜悦难于言表。然后又一同去骨科找到杨志强,取走了三人用鲜血换来的物证。为了安全起见,赵东赫丝毫不敢耽搁,待刘哲派来的车一到他就立即把三人接回台吉市治疗。 第十五章 情海波澜 漠烟把带回的样本送到省环境监测站进行检测,七天后检测报告出来了。采样分析显示,龙水河水铅、砷的含量分别超出国家标准180多倍和60多倍,镉含量也严重超标。 《尚潮》顶住来自各方的压力,在《搜罗天下》栏目中大篇幅地刊登了罗觅鸥和东方漠烟拍摄的图片资料及环境监测站的检测报告,漠烟在网上上传了他们拍摄的视频资料,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引起了观众强烈反响,各大报刊和传媒争相转载,一时间引起网民热议,点击率直线飙升。 省委省政府领导高度重视,派出调查组深入调查,省纪委开始干预,危害惠明县长达五十多年的锡矿厂终于被关闭。仅仅两个小时,龙水河便变得清澈透明,村民们敲锣打鼓燃放鞭炮庆祝龙水河的新生。 经过环保部门监测,现在龙水河的水质符合国家二类水质标准。但是,由于锡矿开采在上游形成了很多尾砂,洗矿造成了地表破坏等等,这些遗留问题都需要解决。彻底治理龙水河需要投入数千万元,龙水河的污染治理仍然是一项长期浩大的工程。 但不管怎样,罗觅鸥和东方漠烟、杨志强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用鲜血换来了杨家山的新生,换来了惠明县的安详。三人一夜之间成为网络红人。 在医院治疗一段时间后,罗觅鸥出院回到家里休养。帅菡每天都逼问他和漠烟在惠明做过什么,无论罗觅鸥怎么解释,她就是不信他俩是清白的。她变得神经质,动不动又哭又闹,罗觅鸥不胜其烦,再呆在家里他怕自己会被她逼疯,于是还没痊愈就回单位上班去了。 赵东赫对东方漠烟越来越欣赏,原来只是她的美貌吸引他,现在她的工作能力、处事风格以及她的勇敢豁达都让他对她刮目相看。 赵东赫从社长办公室回来,漠烟正和安雯凑在一块说话。 漠烟:“‘东方神起’演唱会门票一天就售完了,我好想看啊。要不是昨天总编催我交稿,我就不会错过买票的机会了。” 安雯:“音乐频道不是在搞答题送票吗?你是超级答题王嘛,去抢张票还不易如反掌。” “你以为电台那么傻,答题就送你票啊?答对题的前十名还要抽奖呢,也不知道拿了几张票出来做饵,骗无知少年打电话,他们好从中渔利。” “我也想看啊,我梦里都听到他们的《HUG拥抱》呢。这次看不到只能下次看咯。”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呢,安雯,要不我们休假去韩国看吧,怎么样?” “哎,还是免了,虽然我很喜欢听他们的歌,但我可不愿意花大把的钞票千里迢迢去韩国追星,我宁可用机票钱买个LV包包。你还是找别人陪你去吧。” 漠烟用文件夹在安雯头上敲了一下:“哼!没义气的丫头。”安雯躲闪一下,还冲漠烟做个鬼脸。 回到办公室,赵东赫关上门,立即给音乐电台的朋友打电话,费了不少口水,外加一顿顶级餐厅的西餐,对方终于答应送他两张“东方神起”演唱会的门票,赵东赫拿起外衣就出门去了。 现在两张演唱会门票就放在赵东赫上衣口袋里,他在办公室坐立不安,拿出来又放回去,如此反复多次。平时都是女孩子送票给他,在他记忆里,自己好像从没有主动约会女孩,所以,他不知道怎样把票送给东方漠烟才比较自然。 终于,他决定主动出击一次,因为漠烟是第一个让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的女孩。“一张小小的门票岂能难倒我赵东赫!”说完,他坚定地走出门外。 漠烟正在电脑上码字,赵东赫来到她桌边,把门票放在键盘上,没有说话。漠烟看到门票,眼睛立即发光,惊喜地跳了起来:“哇,东方神起的门票啊,是送给我的吗?” 赵东赫很潇洒的样子:“当然,在你手里就是你的啦。” 漠烟高兴地拉着赵东赫的手不停地摇晃:“谢谢你,经理!太感谢你了!” 安雯冲赵东赫喊道:“经理,我也想去,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赵东赫尴尬地笑笑说:“对不起,朋友送我一张票,我有事去不了,昨天听漠烟说想去,就给她啰。你,就不好意思啦,下次我专程请你好不好?” “下次?等下次东方神起来了再说吧。”安雯不满地冲赵东赫撇撇嘴,赵东赫假装没看见。 到了票上的日期,晚上七点半,漠烟就到了贺.龙体育馆,演唱会八点准时开唱,体育馆内座无虚席,只有漠烟左手边还空着一个座位。 昏暗中,一个男人坐到她边上,漠烟侧头望去,惊讶地发现坐在旁边的竟然是赵东赫! “你不是有事吗?怎么又来啦?”东方漠烟好奇地问道。 赵东赫笑嘻嘻地回答:“客户改了约见的时间,刚巧朋友有事不能来看演唱会,这么难买的票浪费了可惜不是?所以我就来了。怎么,不希望我来吗?” “没有!没有!多个朋友一起分享更有意思嘛。哦,对不起,你是领导。”说完,漠烟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可别这样说,什么领导,大家都是朋友。”赵东赫说着从包里掏出两罐啤酒,拉开一罐递给漠烟,接着自己又开了另一罐。“来,朋友干杯!”俩人碰了一下罐子,干了一口。接着他又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有爆米花和一些熟食。 漠烟大惊小怪地喊道:“哇,好丰富啊!没想到你是这么细心的一个人。” “我也是头一次准备,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多买了几样。” “谢谢你,赵经理!” “这又不是公司,别叫我经理,好别扭的,叫我名字吧。” “那可不行,岂不会显得我尊卑不分?” “那你叫我东哥吧,别人都这么叫的,连扫厕所的阿姨都这么叫。” “哈哈……好吧,东哥。”漠烟的笑声引起周围人不满,有那不礼貌的人在背后嘘地,一个女学生轻声说:“能不能小声点?”漠烟和赵东赫连忙说:“Sorry!”“Sorry!”漠烟冲赵东赫吐了一下舌头,这才集中精神看演出。 俩人走出剧院,漠烟还沉浸在兴奋中。她问赵东赫:“东哥,你觉得他们唱的怎么样?” 赵东赫说:“不错,唱功、舞蹈都很好。” 漠烟说:“一句话:完美的身型、完美的唱功、完美的舞蹈,简直是超级享受。” 赵东赫笑了起来,调促道:“好像不止一句话哦。” “哈,你敢挑我的字眼。”漠烟捶了赵东赫一拳。 “我刚才发现你看帅哥好像多过听歌噢。”赵东赫继续打趣。 漠烟还击他:“帅哥人人爱看,难道你不爱看美女吗?” “谁说不爱,我不一直在看你吗?” “你好坏!”漠烟不觉有些脸热,赶紧往前疾走,赵东赫赶上来问道:“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去吃点宵夜然后再送你回家?” 漠烟欣然响应:“好啊,真有点饿了呢。” 前面一家粥吧灯火辉煌,赵东赫与邱靖去过几次,里面品种很多,味道不错。俩人走进里面,挑了一张稍微僻静的桌子坐下,点了两碗粥和几样点心。他们边聊边喝着粥,根本没注意周围是些什么人。 邱靖和三个女友在聊天,桌上已经杯盘狼藉,看上去他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短了。邱靖无意间扭头看向漠烟这方,正好与赵东赫目光相遇。赵东赫有些尴尬,赶紧把目光收回。邱靖脸露愠色,起身走到赵东赫面前,赵东赫急忙站起,笑着说:“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邱靖冷冷地看着漠烟对赵东赫说:“原来你今天约见的重要客户就是她呀,什么时候下属变成客户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只好这样说咯。” 岳靖没好气地说:“有什么不好说,有什么就直说啰,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要见谁我管得着吗?” 看她生气的样子,赵东赫陪笑说道:“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好吗?” “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邱靖说完气冲冲地拉着三个同伴走了。 漠烟一直尴尬地看着俩人口水战,现在才有机会说话:“对不起,东哥,都是我不好,害你和女朋友吵架。” “关你什么事?你别误会,她不是我女朋友。是,她今天约我看电影,我是不该说谎要见客户,但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普通朋友而已,我有自己的生活,难道我要见谁还得她批准吗?”赵东赫急忙解释,看上去他很气恼。 漠烟笑道:“我们都以为她是你女朋友呢。” “就是这样我才生气,我知道她对我有意思,我也暗示过我俩不可能,可她照样对我像女朋友一样关怀备至。她不明确表示,我又不能捅破这层纸,就变成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了。害我现在追女生人家就说我花心,唉,好无辜啊!” “别烦了,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谈谈,说清楚就没事了。” “是啊,不能再拖泥带水了,明天我就跟她说清楚。” 罗觅鸥和帅菡一直冷战,帅菡每天早上气鼓鼓地开车走了,也不管罗觅鸥吃没吃饭,打不打得到车。 罗觅鸥匆匆忙忙地梳洗完毕就打的到杂志社上班。在公司电梯口遇到漠烟。 漠烟微笑着说:“早,吃早餐了没有?” 罗觅鸥简短地回答:“还没。” 漠烟:“正好,我要去食堂,帮你带来。” 罗觅鸥:“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你还是病人呢,不要去排队了,你先去办公室吧,我反正自己也要去买的,顺便。”漠烟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就往餐厅去了。 罗觅鸥只得冲她背影说:“那谢谢你了。” 罗觅鸥到办公室没有多久漠烟就进来了,她把一个塑料袋放在他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热牛奶、一块三明治,还有一个小碟子装着一个煎鸡蛋。 “哇,好丰富啊,还有现煎的荷包蛋。”罗觅鸥用鼻子吸着香味赞叹不已。 两人一边吃早餐一边聊天,漠烟关心地说:“你伤还没有复原,要多增加营养。” “差不多好了,过几天去复查没事就解除警报了。”罗觅鸥喝了一口牛奶回答。 漠烟很仗义地说:“对了,你为什么不在家多休息几天呢?是不是赵东赫催你上班?这么没有人情味等一下我去骂死他。” 罗觅鸥忍不住笑了说:“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上班,在家闷得慌。” “那倒是,我在家休假时也是无聊得想从天台跳下去。” “哈哈……我倒还不至于想跳楼。”好久没有这么轻松地笑过了,罗觅鸥眉头舒展,好像阴霾天气突然出现太阳一般。 自此,漠烟每天会提前出门,先去丰阳路著名的德园买两份早餐,然后再到砺世上班。罗觅鸥的早餐天天换花样,都是既营养又清淡可口的食物。罗觅鸥也逐渐习惯了这种呵护,挺自然地享受着美女和美食,俩人边吃边聊,一天的好心情便从早餐开始。只要看见漠烟,罗觅鸥在家的不快和郁闷便荡然无存。 那晚在粥吧相遇后,赵东赫和邱靖并没有机会深谈。赵东赫不知道怎么向邱靖开口,如果直截了当地说:“我对你没有感觉,我们不可能。”一来怕伤害到她,二来也怕她说:“我对你什么感情都没有,别自作多情。”在别人看来邱靖确实在追求他,但她确实没有对他说过关于爱情的任何话题,她完全可以推说一切只是个误会。如果岳靖真这样说,那他赵东赫的脸往哪儿搁? 邱靖虽然心里泛酸,而且还愤愤不平,但她也无法对赵东赫兴师问罪,因为她只是他众多追求者中的一个,她不是他什么人,没有权力干涉他去见任何人。她只是不甘心输给一个黄毛丫头,“除了年龄,论学识,论职位,论长相我邱靖那一点比东方漠烟逊色?”她其实很想这样去质问他,但又师出无名,所以只能在心里暗暗地恨,暗暗地骂。 恨归恨,骂归骂,但她还是对他一如既往地好,经常送早点;悄悄在抽屉里放上戒烟糖;制造偶遇机会等等,她相信滴水石穿、金石为开的箴言。 赵东赫对邱靖的热情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不停地对她说不要这样不要那样,说自己不值得她为他这样付出,可她却装聋卖傻,每次只是笑一笑就飘然而去。赵东赫已经感到这种爱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决定找机会跟她摊牌。就算她说他自作多情他也要跟她把话说清楚。 这天早上,他特意早早来到办公室,他想在邱靖来送早餐时当面拒绝她,让她知难而退。 邱靖提着早点与漠烟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赵东赫立即向漠烟迎了上来,伸手接过漠烟手中的袋子,故作兴奋地说:“谢谢你,漠烟!每天帮我买早餐辛苦你了。” 漠烟明白赵东赫是借自己做挡箭牌,所以也装着真有其事地说:“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邱靖脸色由红变白,尴尬地愣在原地,幸亏办公室没有其他人,要不然她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她把手中的早点扔到垃圾桶里,使劲地瞪了赵东赫和东方漠烟一眼,眼神充满了怨恨,然后转身走了出去。邱靖就是邱靖,即使在如此尴尬愤怒的时候,她的步伐仍然是那样优雅。 目送邱靖离去,赵东赫深深叹一口气道:“不好意思,借你过关。” “没关系,只要你的事情能够圆满解决,我多做几次坏人也无妨。”漠烟玩笑地回答。 “那晚上请你吃饭当作补偿,赏脸吗?” “好啊,正好我老妈不在家晚餐没着落呢。”漠烟雀跃。 “那就下班我们一起走,我现在去订位子。”赵东赫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走进自己办公室。 邱靖怫然不悦地回到十楼。法务部和财务部同在一层楼,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路过财务部时,邱靖停下脚步,犹豫了几十秒之后,她挪步走进了帅菡的办公室。 离上班时间尚早,办公室只有帅菡一人。看到邱靖进来,帅菡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站了起来。 “邱经理早!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路过,进来看看。” “您吃过早餐了吗?”帅菡关心地询问。 邱靖的脸色阴沉下来,帅菡不知缘由,吓得闭上了嘴巴。 “帅菡,你和罗记者还在冷战吗?”岳靖冷冷地问她。 “啊?”帅菡表情极不自然,心想: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法务部都知道我们两口子闹矛盾了。 看到帅菡不悦,邱靖连忙解释:“你别见怪,我不是八卦,只是关心你而已。” “谢谢!”帅菡幽幽地叹口气。 “俗话说‘床头打架床尾和’,小两口有什么事要尽快解决,拖得越久裂缝越大,到时候不可收拾,给人可乘之机。” “邱经理话里有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帅菡阴了脸,不无担忧地问道。 “这……”邱靖欲言又止。 “到底什么事邱经理不妨直说。” “其实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是太清楚。有人天天给你的‘罗密欧’买早点,还经常一起出去吃中餐。” 帅菡脸色越发阴沉问道:“真的吗?是谁,是不是东方漠烟?” “甭管是谁,拜托你对老公关心一点,赶紧把你老公哄回来,不然到时候你只有哭的份。” 帅菡既伤心又委屈,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原本我俩好好的,自打东方来了之后他就变了。天下男人多的是,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要缠着我老公。” 岳靖别有用心道:“她恐怕不止缠着你老公一个人吧。” 帅菡闻言十分惊讶:“你的意思是她还有别人?是谁?” 邱靖没有回答。 “真是个狐狸精!到处勾勾搭搭。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帅菡恨得咬牙。 “我看你还是多花些心思哄回你老公比较靠谱。”说完,邱靖噔噔噔地走了出去,留下帅菡一个人发呆。 晚上,赵东赫和漠烟来到“绿盏居”,这是台吉市最著名的饭店,不提前订位根本找不到位子。这里也是漠烟最喜欢的饭店,环境幽雅,服务一流,这里的奶汤蒲菜是漠烟的最爱。 俩人轻松地聊天吃饭,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拉着小提琴向赵东赫他们走来,熟悉的《因为爱情》充满了整个餐厅。 “现在好像所有人只会这一首歌。”漠烟皱着眉头说。 “蝴蝶效应嘛,要出名上春晚,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争着上春晚呢。听说有人倒贴200万上春晚呢。”赵东赫笑着说道。 小提琴停在漠烟旁边继续悠扬地响着,这时,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捧着一束粉红色玫瑰来到赵东赫身边,赵东赫起身接过玫瑰,微笑着送给漠烟,他的眼睛说出了心里所有的爱恋。 漠烟不知道接还是不接,她知道粉红色代表喜欢和关怀,她不知道赵东赫表达的是哪一种情感,前一种她不能接受,后一种她无法拒绝。正在犹豫之际,赵东赫开口说话了:“怎么?看见玫瑰就被吓住了?粉红色的花语是‘喜欢你灿烂的笑容和特别的关怀’,不是这也不可以吧?” 漠烟接过玫瑰笑着说:“不是,只是没想到有这么浪漫的一幕,一时消化不了。” 饭后,俩人在江边漫步,赵东赫问漠烟:“你以前谈过恋爱吗?”漠烟脸上的笑容顷刻即失,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赵东赫急忙道歉:“Sorry!我不该这么唐突。”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自己也很混乱。”沉吟片刻,漠烟把自己的遭遇全告诉了赵东赫,但到砺世集团工作的原因以及她与罗觅鸥的故事省略没说。 第十六章 风波再起 自邱靖来过之后,帅菡对罗觅鸥的态度来了个180°大转弯。 每天早上她伺候他洗漱后,把西装穿在他身上,帮他系好领带,皮鞋擦的锃亮,然后一起上班;到公司后让罗觅鸥先去办公室,然后自己去一楼餐厅排队买好早餐送到罗觅鸥的办公桌上,自己再去十楼财务部上班;中午按时下来接罗觅鸥一起去食堂用餐;晚上下班后一起回家,然后乒乒乓乓在厨房鼓弄几道好菜端到桌上,再柔声地请出正在上网的他吃饭;所有的家务都由她一人包下,让他好好养伤…… 俩人再也不提惠明的事情,也不再吵架,表面上好像一切都回归到了漠烟出现之前,但帅菡却觉得他们之间少了些什么。 岳菲送来的报销单据有几张磨.花,数字看不大清楚,按照往常的习惯,打个电话下去叫岳菲上来就行。但今天帅菡拿起电话又放下了,她咬着嘴唇想了一下,然后拿起票据下了楼,她想借此机会看看罗觅鸥早餐吃完了没有。 编采部大多数人都在,茶水间里有人在喝茶;有人站在一起边吃早点边聊天;罗觅鸥、东方漠烟、安雯、杨剑则坐在桌子边边吃边聊。 帅菡进来看到罗觅鸥正喝着一碗桂圆红枣粥,面前的餐盒里还躺着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包。 “你哪来的粥?我给你的早餐呢?”帅菡忍住胸腔里的怒火,她心里的担心终于还是发生了。 看到帅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罗觅鸥略有一丝慌乱,站起来回答:“给杨剑了。” 帅菡转向漠烟:“这是你买的?我买的都是他平时最喜欢的食物,难道他妻子买的早餐有毒吗?”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他伤口刚刚愈合不适宜多吃油炸食品,没有别的意思。”漠烟站在帅菡对面赶紧解释。 “噢,你还真关心他,他是你什么人啊?为什么你一定要缠着他?” 罗觅鸥拉住帅菡说:“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漠烟只是一番好意。” “漠烟,叫得多亲热啊。她是好意,那我是恶意了?你不能吃油炸食品你可以跟我说啊。”帅菡生气地大声说道。 罗觅鸥也来气了,声调高了许多:“这不是常识吗?如果你有心就不会天天买油条给我吃了。” 帅菡的声音也高了八度:“你还护着她,我辛辛苦苦地伺候你倒还有错了?” 看同事们都吃惊地望着自己,罗觅鸥觉得十分难堪,只得放软态度对妻子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吧。” “你还怕她难堪了?做得出就不怕别人知道,勾三搭四的狐狸精,你还把她当成宝。” 漠烟脸都气青了,厉声说:“你不要太过分!我和罗觅鸥什么事都没有,更没有勾三搭四,你说话可要负责任。” 帅菡也不甘示弱,冲着漠烟说:“别装无辜,敢做就要敢认。” “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公司好多人知道你的丑事。” “你……你……”漠烟气得说不出话来。 罗觅鸥一边把帅菡往外拖,一边厉声说:“帅菡,你不要胡说八道,赶快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帅菡不肯离开,指着漠烟喊:“你装可怜吧,我会让全公司都知道你是个脚踏两条船的狐狸精。”突然,她端起一碗粥往漠烟泼去。“啊!”茶水间的人都吃惊地呆住了,谁也没想到帅菡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漠烟白色雪纺裙胸前立刻一大片粘乎乎的粥渍。 这一幕被听到吵闹声进来察看的赵东赫撞见,他厉声呵斥帅菡:“你太过分了,干嘛跑到编采部来撒野?” 平时公司的人没有谁敢得罪财务部的人,谁见了她们都要客气三分,没想到今天被赵东赫当众呵斥,帅菡委屈的哭了起来:“我过分?你知道你的下属都做了什么?“ 赵东赫说:“不管做了什么,你也不该在办公室大吵大闹。” “嗬,我现在知道狐狸精劈腿的是谁了,怪不得你这么维护她。” 赵东赫听出帅菡话里有话,气的厉声说:“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帅菡一副得意的样子。 “不知所谓,我懒得理你。”赵东赫脱下西装披在漠烟身上拉着她的手奔出室外。 望着俩人离开,罗觅鸥的表情很复杂,心痛中掺杂着一丝嫉妒。 赵东赫拉着梨花带雨的东方漠烟来到了春天百货,在女装柜他替她挑了几套衣服,柔声说:“去试试,看喜欢哪一套。” 漠烟把衣服扫视一遍,从里面挑了一套乳白色亚麻套裙走进了试衣间。几分钟后从里面款款走出一个脸色白皙略带忧郁,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的白衣天使,那种神韵恍如天神下凡!赵东赫微笑着点点头,“真美啊,难怪你经常穿白色衣裙,白色真的很适合你。”接着他又问她:“其他还要不要试试?”漠烟摇了摇头。 “那好,就要这套。小姐,麻烦你刷卡。”服务员接过赵东赫的卡去收银台结了账后把卡恭恭敬敬地还给了赵东赫:“谢谢光顾!二位好走。” 赵东赫拉着漠烟出了商店到了停车场,漠烟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连谢谢都没说,现在她的心里只有难堪和羞耻,泪水始终在眼眶里打转。 他看了她一眼,发动汽车飞驶而出。 汽车在“城市英雄”电玩城门口停下,赵东赫把钥匙交给了泊车男孩,打开副驾驶室门把漠烟牵下车,她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好像在问:“来这里干嘛?”他笑笑没有回答直接拉着她到了游戏中心。 赵东赭买了一大袋游戏币放在‘打地鼠’边,递了一个海绵捶子给漠烟,自己拿了一个,启动机器,滑稽的地鼠不停地在不同的地洞中探出头来,赵东赫照着地鼠打下去,漠烟迟疑了一分钟也挥捶击打,地鼠的速度越来越快,俩人汗流浃背,手都软了。 赵东赫一边打一边观察漠烟的神情,渐渐地她开始放松,脸上的肌肉不再僵硬,最后终于露出了微笑。 赵东赫放下捶子,擦着额头上的汗说:“休息一会吧,你也累了。” “嗯!”漠烟温顺地跟着他来到休息室。 他把一杯饮料递给她,“怎么样?现在开心一点了吧?” “谢谢你!”漠烟向他举了举杯。 “谢什么,我们是朋友嘛。以前我一不开心就来这里打电动,所有烦恼就烟消云散了。” “你也有烦恼?” “是人就都会有不如意的时候,除非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所以,不要把什么事都看的那么严重,就好像我们走在路上遇到一道坎,只要把脚抬高一点跨过去就什么事没有了。” “你真乐观。” “那当然,要不我就不是赵东赫了。你知道我除了‘帅哥’这个绰号外还有一个雅号叫什么吗?” “我知道,‘花心王子’。”说完,漠烟忍不住露出雪白的牙齿笑了。 “错,那是人家误解我。我的雅号就是‘铁打铜铸阳光灿烂乐观哥’!” 漠烟大笑起来:“哈哈……我只知道阳光灿烂猪八戒。”她直笑得肩膀乱颤,眼泪都出来了。 赵东赭开心地说:“哪,会开玩笑了就是没事了。记住,从现在起忘记一切不开心,做个阳光灿烂开心妹!” 漠烟一本正经地敬礼:“Yes,sir!”哈哈哈哈,俩人都大笑起来。 回到家,漠烟把提包扔在白色皮沙发上,身子直挺挺地倒在沙发上,她觉得好累。 母亲陈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女儿是你回来了吗?” 漠烟有气无力地回答:“是我。” 陈珲在围裙上擦着手出来,关切地问:“怎么这么早回来?是不是病了?”并伸手摸了摸漠烟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妈——”漠烟搂着母亲的腰,眼泪流了下来。 陈珲吓一跳,紧张地捧住漠烟的脸询问:“乖女儿,你怎么啦?” 漠烟把头靠在陈珲怀里,哽咽着说:“妈你真好。” “你这傻孩子,快告诉妈什么事不开心。” 漠烟掩饰说:“没事,我是被你感动了。” 陈珲盯着她的眼睛看:“真的没事?” “嗯。”漠烟孩子似的点点头。 陈珲挨着漠烟坐下,把她搂在自己怀中,“记得小时候你一不开心就把头埋在我怀里哭,我就给你唱歌,很快你就破涕为笑了。可自从你上次受伤后你有事就闷在心里,一个人默默地承受,我感觉我们母女之间隔着一道墙。孩子,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妈妈说,妈妈永远在你身边支持你。” 漠烟窝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深情地说:“对不起,妈!是女儿不好,让您操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妈妈只是不想你一个人面对困难,我很想在你不开心或者遇着坎儿的时候能够给你一些支持。” “放心吧,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应付了。有您精神上的安慰就足够了。放心吧,我没事。” “那就好,我的女儿真的长大了。好了,休息一会再去洗个澡,然后下来吃饭。”陈珲起身走进厨房。 “好的,谢谢妈。”漠烟注视着母亲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罗觅鸥和帅菡大吵一架,至于为什么吵架不言而喻。帅菡用被子蒙着头哭的稀里哗啦。 罗觅鸥进厨房下了一碗鸡蛋面端进房来。他掀开被子,帅菡又扯盖上,这样反复几次。 罗觅鸥说:“你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有什么事吃完面条再说,好不好?” 帅菡没好气地说:“不吃!” “不吃东西胃会痛的,来,乖啦,吃了面再说。”他把面碗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哄她。 帅菡掀开被子说:“你还会关心我?你现在眼里只有那个狐狸精。” “你别这样说人家,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要怎样你才相信?” “噢,你还袒护她,要我相信你们没事也不难,要她离开砺世就行。” “你怎么这么不讲理,我们凭什么要她离开砺世,砺世是我和你的吗?” “那你辞职总可以吧?你去别的杂志社工作好不好?” “你,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好不容易在《尚潮》站住脚,事业刚刚有些起色,你要我去别的杂志社岂不要从头再来?再说啦,现在经济不景气,到处都在裁人,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好工作啊。” “我不管,总之,我不要你俩在一块工作。” “你无理取闹!我和她是清白的,是你多心,是你胡思乱想,是你对自己没信心。” 帅菡从床上坐起来说:“我多心?公司有谁不知道她在我们婚礼上闹事?有谁不知道她天天缠着你?她看你的眼神瞎子都可以看出里面的爱意,现在你们没有什么,难保将来不会发生。” 罗觅鸥在床沿坐下耐心地劝说:“不管怎样你都不该这样去吵闹,这样子我们三个怎么见人?” “是她破坏人家的婚姻,是她没脸见人,关我们什么事?” “不可理喻,我懒得理你。”罗觅鸥起身往外走,帅菡气的端起那碗面条向罗觅鸥的背影甩去,哐当一声,碗碎了。罗觅鸥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的心也碎了,他对她彻底失望了。身后传来帅菡椎心饮泣的哭嚎声。 罗觅鸥来到书房,坐在电脑前叹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搞成这样,过去的帅菡爽朗、豪气、善解人意,现在却变得如此暴躁、粗俗和歇斯底里,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活像一个村姑里妇。 虽然对妻子的变化很痛心,对自己的所为他同样感到内疚。他不可否认,帅菡之所以变成这样自己有很大的责任。虽然自己在行为上没有出轨,但精神上他不可否认自己对妻子的背叛。东方漠烟有股魔力吸引着他,使他对她着迷,使他欲罢不能。在这段日子里,他关心她胜过帅菡,他对帅菡的关注真的比过去少了许多,女人的感觉是异常灵敏的,难怪她会变得如此失去理智。唉! 想到东方漠烟,罗觅鸥心里又起了波澜。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还好吗?他拿起电话拨了漠烟的号码,可犹豫着又放下了,他不能不顾及还在隔壁哭泣的妻子的感受。可是,他又真的很担心漠烟,他不能坐视不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给漠烟发了一封Email:“你还好吗?我很担心。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她好吗?” 漠烟的电邮很快来了:“我还好,别担心。其实说Sorry的应该是我,一切因我而起,我可以理解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对不起,我很抱歉。” “如果我懂得处理就不会搞成这样,都是我的错,你无须自责。好好休息,晚安!” 关上电脑,罗觅鸥捏了捏紧皱的眉头,长久孑立在窗口看着楼下冷清的街道上偶尔来往的车辆。 此时此刻,同样站在窗前沉思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东方漠烟。 收到罗觅鸥的邮件,她说不出心里的感觉,心情既甜蜜又复杂。她知道他那么担心她感到十分欣慰,但又为自己的执着给他带来困扰而难过。特别是帅菡,由于自己自私的爱而伤害到无辜的她,她觉得特别对不起她。但自己与那日苏的爱情经过了千百年的磨难,怎么也无法割舍,她不可能说服自己放弃罗觅鸥。 她仰天长叹:老天啊,你为什么要这样作弄我?为什么要让我想起前辈子的事?为什么要让我遇到那日苏?为什么要让我在那日苏成亲之后才遇到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要用这样的方式惩罚我? 夏日的夜晚没有一丝风,深邃的夜空星星点点的繁星在闪烁,老天不会听到漠烟的哀叹,更不会回答她的询问。 第十七章  成名之后 到了年底,一年一度的“感动中国”风云人物网络评选开始,罗觅鸥、东方漠烟和杨志强作为一个团体成为候选人之一。 砺世集团非常重视这一活动,因为他们的老对手《乐活》杂志社这次榜上无名。董事长交代刘哲不惜代价要保证罗觅鸥他们入选,《尚潮》在杂志和网络上大造声势,发动读者和粉丝投票。 最后结果出来了,罗觅鸥三人正式当选“2011感动中国风云人物”,罗觅鸥、东方漠烟和杨志强频频接受媒体访问,《尚潮》也再次为三人发了一期图文并茂的专刊,三人所有的故事都被挖了出来。一夜之间,三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声名鹊起,顿时红遍大江南北。 三人去北京参加了颁奖仪式,回来后砺世集团为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开了个隆重的庆功会。集团公司的高层参加了会议,会上砺世集团董事长厉塰亲自给他们颁发了奖状和奖金。 对厉塰,东方漠烟早有耳闻,在“MindHouse(心灵之家)”就听程嘉睿说过他的英雄史,今天得见,感觉他确实是一个儒雅有风度的企业家。 这样的场合肯定少不了杂志社的领导,因为这样的英雄,这样的壮举是在他们的直接领导下造就的。社长刘哲与罗觅鸥握手表示祝贺,罗觅鸥春风满面,刘哲笑容可掬。 刘哲来到漠烟面前,很绅士地向她伸出右手:“恭喜你,东方漠烟小姐!” 东方漠烟莞尔而笑:“谢谢!” 俩人两手相握,漠烟打了个冷战,笑容一下就僵在脸上。旁边的罗觅鸥关切地问:“你怎么啦?” “我,我不舒服。”漠烟脸色苍白,细细的汗珠从鼻尖上渗出来。 罗觅鸥转对刘哲说:“对不起,社长,我扶她去旁边休息一会。”他扶着微微颤抖的漠烟来到会场边上坐下。 罗觅鸥问漠烟:“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漠烟摇摇头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啦。” 远处帅菡看见这一幕,立即走了过来,赵东赫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他抢在帅菡前面说:“我陪你去看医生。”扶起漠烟就走,不远处正准备送水过来的林枫见状停住了脚步。 《搜罗天下》原本的宗旨是搜罗天下奇闻奇品和潮人潮品,但现在由于它强大的知名度,读者有什么关系国计民生的诉求都习惯反映到‘搜罗天下’来,因此搜罗天下一改初衷变成了人民的喉舌,大多数时候反映的是民生民声。 东方漠烟和罗觅鸥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英雄人物了,许多申诉、求助都会第一时间找他们两人。东方漠烟的微博点击率超过时下的微博女王余岑。 《搜罗天下》栏目的工作越来越忙,东方漠烟和杨剑两人整天忙的脚不沾地,赵东赫便请示社长刘哲为漠烟增加了两名助手,漠烟这才有了喘息之机。 杨剑站在漠烟桌前,一边把完成的稿件递给漠烟审阅,一边说:“师父,我看我们的‘搜罗天下’要改名了。” “改什么名?”漠烟抬头看了一眼杨剑问道。 “改成‘民声’才对,你看我们最近的Case不全是反映民众的声音吗?” 漠烟笑了,说:“好啊,如果你是主编你作主啊。”杨剑吐了吐舌头,回自己座位去了。 长乐坊是唐朝以来著名的花街柳巷,解放后妓院被政府取缔,妓女都从了良,长乐坊变成商业街改名长乐街。现在的长乐街上有大大小小几十家潮流品牌商店,出售的潮品有国际国内的著名品牌如Play、Bape、APlimit、Stussy等等。潮品涵盖了服饰、鞋帽、电子、文化用品及日用品等等,应有尽有。这条街成了名副其实的潮流前线。 著名歌手子轩在长乐街开了一家名为“苍狼”的潮品店,店内所有的服饰鞋帽都是他自己设计的品牌“ZNG”,据说他的商品每一样都是孤品,消费者绝对不需要担心会与别人撞衫。 今天是“苍狼”扩展后新张之日,“搜罗天下”少不得去猎奇一番。东方漠烟和杨剑背着装备去了长乐街。 杨剑在“苍狼”转了好几个圈,嘴里不停地哇哇叫唤,激动得两眼放光。漠烟打趣到:“叫什么叫,拜托你照照镜子看看你成什么了?” 杨剑在穿衣镜里比试着一件街头文化T恤,一边问漠烟:“我成什么了?你看我像不像韩国的玄彬?” 漠烟咯咯地笑:“得了吧,你会像玄彬?你去韩国整容后回来再问我像不像。” “那你刚才说我像什么?” “我说你像‘苍狼’,看见这些商品你眼放绿光。” “师父,你非要这样打击我脆弱的心灵吗?噢,我的心像水晶般碎了!”杨剑双手捂胸夸张地做着受伤的表情,漠烟被他逗的笑着一团:“Oh,myGod!好冷啊,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苍狼”的老板子轩来了,与漠烟和杨剑握手后请二人在会客室入座,访问正式开始。 漠烟:“请问子轩先生,你创建《ZNG》的初衷是什么呢?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兴趣?” 子轩:“不是为了钱,我现在做歌手的收入足够让我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其实我大学主修服装设计,时装设计一直是我的兴趣,唱歌反而是我的第二爱好。” 漠烟:“现在潮流品牌很多,请问ZNG与其他品牌相比有哪些特色呢?” 子轩:“首先,ZNG注重中国文化,设计理念中渗透了更多的中国元素,时尚中充溢着中国味道。第二,设计彰显街头文化,更符合年轻人的口味。第三,我的设计没有固定的风格,而是捕捉稍纵即逝的灵感随心而为,与时俱进,紧跟潮流。第四,最重要也是最特别之处,那就是ZNG的任何一款产品绝对独一无二,永远不会重复。” 就在这时,漠烟的手机响起滴滴声,表示有微信找她。她看了一下,立即对子轩说:“对不起,有突发事件需要处理,今天采访要中止一下,我们再约时间继续好吗?” “好的,你们快去吧。”子轩客气地把漠烟师徒送出店外。 第十八章 爱心奇迹 东方漠烟和杨剑来到“玫瑰经典”婚纱店时,门口已经有很多人在围观。二楼摄影棚的阳台上,一对男女纠缠在一起,女的穿着婚纱揪着栏杆往外窜,男的死死拉住她一句话不说,满脸胀得通红。 看见漠烟来了,老板娘——一个二十多岁的漂亮女孩迎了上来。“您是东方记者吧?是我给您发的信息,请您帮帮他们。” 漠烟问:“报警了吗?” 女孩回答说:“报了,没你们来得快。” “怎么回事?需要我做什么?” “您上去就知道了。”老板娘领头往二楼走去。 漠烟到得二楼,这下把阳台上的两个人看的清清楚楚。她怔了一下,要跳楼的女孩几乎没有鼻子,鼻子处只有两个张着的洞和一小块根本不能称之为鼻子的疤痕,上唇塌陷没有牙齿。男的三十多岁,五官倒是十分端正。漠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女孩哭着喊:“求求你,哥,让我去死吧。”声音含混不清。男的不说话,只是流着泪摇头,两只手紧紧拽着女孩的胳膊。 镇定了一下情绪,漠烟缓缓走向俩人。漠烟说:“小姐不要激动,有什么事说出来,看我能不能帮你。” 女孩哭喊:“没人可以帮我,我死了算了。” 漠烟开始和女孩进行沟通。漠烟:“怎么会呢?你不就是少了个鼻子吗?做一个就行了,现在的整容术非常高明,没有什么难度。” 女孩:“整容?我拿什么整呀?我们家哪有钱啊?” 漠烟:“我可以帮你呀。” 女孩:“你是谁?” 漠烟:“我是《尚潮》的记者东方漠烟。” 女孩:“你就是东方漠烟?” 漠烟:“你知道我?” 女孩点点头。这次轮到东方漠烟激动了,她真没想到从乡下来的女孩都知道自己的名字,可见自己真的是一夜爆红了。 就在漠烟和女孩对话时,110民警到了,小小的二楼不费吹灰之力就上去了,民警从阳台外面抓住女孩的手跳进了阳台,女孩没有反抗乖乖地跟着警察进了屋子。 女孩含混不清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悲惨的故事…… 二十五年前的一个晚上,农民王树根和他的妻子银秀走在回家的路上。离家不远的地方,路边有个黑色的包袱,里面传出微弱的呻吟。王树根打开包袱,一只老鼠倏地从里面窜出来,把个王树根吓了一大跳。包袱里面是个奄奄一息的婴儿,因天色太暗,看不清是男是女。俩人顾不得多想抱着包袱回了家。 回到家,赶紧在灯下打开包袱来看,不看则已,一看,夫妻二人倒抽一口冷气:包袱里是个刚出生的女婴,脸上血肉模糊,鼻子被老鼠啃的只剩下一点点,上唇也咬的七零八落,左手小指和无名指被啃掉一节,其状惨不忍睹。 银秀把孩子身上的血衣脱了,给孩子洗了个澡,喂了半碗米汤,孩子缓过气来。夫妻俩这才把孩子仔细端详,这是一个很健康的女孩,五官端正,如果不是鼻子被老鼠咬掉的话,应该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孩儿。 要怎么安置她呢?夫妻俩嘀咕了一晚上,也没得出个结果来。 王树根夫妇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王军八岁,模样端正,可惜天生聋哑。二儿子王兵六岁,长得聪明伶俐。在家务农的王树根一人养活四口人已经筋疲力尽,再要增加一张口而且还是个残疾岂不是雪上加霜?可要送人,正常的孩子她父母都遗弃她,现在鼻子和手指都残了又有谁会收养一个残疾女孩呢? 早上,天气十分晴好,银秀抱着女婴走在出村的土路上,她准备把她送在人流多的路上,希望有好心人可以收养她。 到了十字路口,这是几个村庄的必经之路,来往的人比较多,银秀找了个干净惹眼的地方把包着孩子的包袱放下,转身离开。就在这时,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银秀不忍,回过身抱起孩子,孩子立马就不哭了,还咧开小嘴对着银秀笑了。银秀忍着泪水狠下心把她放下,她又哭了起来,她抱起,她又停止了哭声,这样反复两三次,银秀再也没法放下了,流着泪抱着孩子回了家。 树根看妻子把孩子又抱回来了,很生气。银秀说:“他爹,这孩子我们养了吧,一条命啊,真让她死了心里不安呢,就当我们自己生的,是命里注定的。”树根叹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夫妻俩给孩子取名王幸,希望她从此幸福相伴。银秀细心地喂养着小幸幸,每天抱她去医院治病,几个月后,王幸的伤口虽然好了,但她的鼻子留下一个空洞,上牙床缺失,到一岁多长牙了,下面的牙冒出来了,上面却没有牙长出来。王幸吃东西困难,只能喝稀汤,银秀只好把食物用嘴嚼碎了喂她,这样王幸艰难地长到了六岁。当初村民们都说王幸活不了,劝银秀放弃,但银秀不忍心,硬是用她的爱把王幸养大了。 树根把王幸送到学校上学,孩子们整天围着王幸指指点点,嘲笑她丑陋,叫她“鬼脸”,有的小孩还欺负她,小王幸整天生活在自卑和恐惧中,一学期没完,她再也不肯去学校,她辍学了。 家里有点钱就拿去为王幸治病,让这个本来就贫困的家庭越来越无力负担。为了给王幸治病,树根夫妻借遍了亲朋戚友,变卖了家里可以变钱的东西,生活难以为继。 在王兵十二岁那年,旱灾席卷全国,树根家里颗粒无收,一家子陷入饥饿之中。实在无法养活三个孩子了,树根和银秀商量着把孩子过继一个给单身的三弟。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三个孩子,把哪一个过继给三弟呢?王树根和银秀发愁了。按理来说,王幸本来就是收养的,应该把王幸给人,可是王幸严重残疾,将来想招个上门女婿都很难,三弟老了还是没人照顾反而给三弟带来负担。把老大王军过继给三弟吧,王军也是聋哑人,将来很难找到媳妇,也帮不上多大的忙。思前想后,只有把唯一健康的老二王兵过继给他。 想到这里,王树根夫妇心如刀绞。王兵是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支撑门户的唯一希望。把王兵过继给人,意味着老两口未来所有的美好愿望都变成了泡影。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的抉择。对王树根夫妇来说,为了渡过目前的难关,给自己的三个孩子以及三弟一个值得期待的未来,他们别无选择,只有放弃自己对于未来的希望。 “兵,家里日子艰难,把你过继给三叔做儿子好不好?”王树根夫妇试探着跟王兵说。 “咋不把我哥给人?家里三个孩子为啥非要把我送人?”十二岁的王兵想不通。“你们养不起我,我自己养活自己。”一气之下,王兵离家出走了。 王树根夫妇俩又气又急又心疼,他们流着泪到处去找,逢人就问,一夜一夜地失眠。亲戚家里,同学家里,老师家里,凡是能想到的地方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王兵的身影。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忽然有人敲门。王树根开门一看,原来是二儿子王兵回来了。孩子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脏透了。王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皱巴巴的钞票,说:“我和同学去韩城摘花椒了,你们看,这是我挣到的100元钱。我能自己挣钱养活自己了,你们别把我给人了,我挣钱给妹妹看病,养活你们……”话未说完,一家人抱头痛哭。 虽然王兵百般地不愿意,可是为了两个残疾的孩子和自己的三弟,王树根夫妇还是硬起心肠,把王兵送到三叔家。王兵觉得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遗弃非常难过,从养父家离家出走从此没有音讯。树根和银秀悲痛欲绝,四处寻找没有结果,从此他们一直生活在自责、内疚和思念之中。 转眼二十年过去了,王军已经三十多岁,王幸也已经二十五岁,两个残疾孩子,家里一贫如洗,没有姑娘肯嫁给又聋又哑的王军,也没有小伙愿意娶丑陋恐怖的王幸。树根夫妻愁肠九转。 王幸感激养父母的养育之恩,加上哥哥王军从小对她疼爱有加,考虑再三,王幸提出嫁给哥哥王军为妻。父母开始坚决反对,但禁不住兄妹俩的请求,最后只得同意了。 王幸平时躲在家里做农活和家务,从不出门,她怕遭别人的白眼。但她心里有个梦想,希望能够穿上洁白的婚纱和心爱的人照个相。 王军特别希望达成妹妹的愿望,所以硬拉着王幸到了城里。在“玫瑰经典”婚纱店,看着镜子里洁白美丽的婚纱,再看看丑陋不堪的自己的脸,王幸终于崩溃,于是便上演了开头的一幕。 在场的人全都被王幸的故事震撼了,每一个人都热泪盈眶。东方漠烟搂着王幸的肩膀说:“放心吧,我一定想办法帮你变成美丽的新娘。”婚纱店漂亮老板娘也表示将无偿提供全套婚纱照。110警察当场带头捐款,在场的人纷纷解囊相助,王军和王幸不停地鞠躬谢恩,脸上挂着感激的笑容。 为了替王幸整容,东方漠烟和杨剑在《尚潮》和网络上同时发表了王幸悲惨的故事,他们呼吁社会伸出援手救助王幸,并在工商银行为王幸开了个捐款专户。 漠烟在各大医院和整形医院之间奔走,游说医院为王幸整容,但全都遭到拒绝,医院拒绝的原因是风险太大,弄不好损失了金钱还砸了医院的招牌。 王幸的遭遇引起网友的关注和热议,漠烟的帖子被转发了上万次。许多网友给王幸捐钱,银行账户里很快有了三万多元。 但到哪里给她整容呢?漠烟和杨剑非常着急,杨剑提出送她去韩国,可这区区三万元只够去韩国的路费,巨额的整容费从哪里来?两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天,东方漠烟在办公室接到一个电话,通完电话,漠烟高兴地跳了起来,搂着安雯又蹦又跳,大喊:“好了,好了,王幸可以整容了!” 编采部的人全围了过来,纷纷探问:“怎么回事?”“谁给做手术?” 漠烟激动地说:“是军医大学!他们愿意免费为王幸整容。” 军医大学口腔医院派车接王幸住进了医院。军医大口腔医院成立专门的医疗小组负责王幸的治疗和康复,免去治疗期间所有费用,并号召全院医务人员为王幸捐款。 王幸的手术难度很大,要进行鼻部骨架、牙床和唇部的重建等高难度整形修复手术。整个治疗过程大约要经过四个步骤,治疗时间需要一两年。 军医大学的专家为王幸进行了第一期手术,手术非常顺利。王幸回到家里休养,等待第二次手术。 办公室里大家都忙忙碌碌,好像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东方漠烟正在电脑上打字,桌上的电话响了,她拿起电话:“你好!《尚潮》编采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一个浑厚的男声传入她的耳中:“请问东方漠烟在吗?” “我就是,请问您是哪位?” “你好,东方记者!我叫王兵,是王幸的二哥。” “王兵?噢,王幸的哥哥。太好了,你在哪?”漠烟这才反应过来,她有些激动,王幸出走了二十年的哥哥竟然突然出现,自己的付出总算有了回报。 “我在深圳,从电视上看到了你帮我妹妹整容的报道,谢谢你!” 漠烟说:“别客气。你原谅父母了吗?” 王兵在电话里说:“这么多年了,恨也恨够了,我知道父母当年也是迫不得已才送走我,现在我也做了父亲,知道做父母的对孩子有多深。” “那真是太好了!这些年你父母四处找你,眼都快哭瞎了。” “我很后悔年少无知太意气用事了。” “那你可以回家看看他们吗?” “当然,我其实也挺想他们的。” 俩人约定三天后在火车站见面。 三天后的上午十点,东方漠烟和杨剑到火车站接到了王兵一家三口。 王兵中等身材,壮壮实实,整齐干练;他妻子是个文静纯朴的女孩;儿子才一岁,虎头虎脑特别可爱。 越野车奔驰在通往王家村的公路上,王兵看着窗外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急剧变化,越临近家乡,他呼吸越急骤沉重,可见他的内心多么不平静。他妻子逗着孩子,倒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家乡变化大吗?”漠烟寻找话题舒缓王兵的情绪。 “是的,变化太大了,我已经认不出来了。”王兵望着车窗外没有回头。 “那是当然,都二十年了,这里已经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你都由孩子变成父亲了。” 王兵看了妻儿一眼,眼睛湿润了。 来到王兵二十年前的家,仍然是那么贫穷,仍然是那破烂不堪、空空荡荡的老房子。银秀坐在屋前禾坪上,面前放一个又大又旧的木盆,她正在木盆里切着喂猪的青菜。看到王兵的刹那,银秀惊讶地大张着嘴巴站了起来,菜刀掉到地上,发出“哐啷”的声响。 “兵儿?” “妈妈!” “你真是我的兵儿?”银秀不敢相信,再次打量着眼前的王兵。 “是我,妈妈,我是小兵。” “想死妈妈了。”银秀抱着失散二十年的儿子老泪纵横。 “对不起,妈,我也好想你。” 这边厢母子抱头痛哭,那边厢早有人去地里报信去了,王树根、王军、王幸闻讯从地里奔回了家,一家人哭作一团。 王兵介绍了自己的妻儿,银秀抱着孙子,王树根夫妻看着儿子一家笑的合不拢嘴。 乡亲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王家祝贺他们一家团聚,有乡亲在王家院内燃放鞭炮,王家热气腾腾。 王家人对漠烟和杨剑千恩万谢,连王军也不停地打着手势表示感谢。 王幸的第一期手术恢复很好,鼻子和牙虽然仍然缺失,但面容比之前改善了许多。漠烟相信,经过后阶段鼻骨、牙床再造,安装了鼻子和假牙后,王幸一定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看到眼前幸福温馨的一幕,漠烟眼睛潮湿了。想到自己的努力能够给别人带来幸福,她觉得自己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回途中,杨剑一边开车,一边问漠烟:“师父,你又被感动了吧?” 漠烟反问他道:“你没有吗?你眼睛里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噢,沙子进眼了。” “彼此彼此。” 俄顷,漠烟问杨剑:“杨剑,你说‘尚潮’改成‘民声’是不是更有意义?是不是更能发挥媒体的作用?” 杨剑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是我师父,你说了算。” “贫嘴!”东方漠烟注视着前方,脑子里思考着,没有再说话。 杨剑侧头看一眼漠烟再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师父又进入冥想,她的思绪不知又飞到哪里去了。 第十九章  意惹情牵 东方漠烟深深打动了刘哲的心扉,他觉得这个女孩有一种与别人不一样的气质,那正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东西。这些年来,他也谈过恋爱,也相过无数次亲,但没有一个女孩让他有如此强烈的感觉。他想要拥有她,他要和她结婚。他准备了鲜花和钻戒,然后打电话给赵东赫,让东方漠烟到社长室来一趟。 东方漠烟不知道刘哲找她何事,战战兢兢地来到社长室门口。 社长秘书冷峭梅看见她,笑眯眯地迎上来说:“东方小姐请,社长正在等你。” “请问社长找我什么事?”东方漠烟虚虚地问社长秘书。 “我也不知道,你进去就知道了。请!”冷峭梅推开社长室的门,向漠烟做着优雅的邀请动作。 刘哲从大班椅后抬起头,看见漠烟进来立即站起迎了过来。漠烟看见刘哲就忍不住打寒战,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如此怕他,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刘哲客气地说:“东方小姐请坐!” 漠烟怯怯地小声道:“请问社长找我什么事?” “你先坐下来再说。”刘哲自己坐在了宽大的大班椅上。 “不用了,您说吧,我还有事。”漠烟固执地站着。 “好,那我就开门见山。我对你印象很好,请你嫁给我。”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你说什么?结婚?您在开玩笑吗?”漠烟惊慌不已,连连后退 “我像开玩笑吗?我说真的,我正式向你求婚!”刘哲把玫瑰和戒指同时放在漠烟面前的桌上。 “不!我不能嫁给你!”漠烟再次后退,远远地离开鲜花,那火红的玫瑰就像火焰似地燃烧在她面前,充满危险。 刘哲站了起来,问道:“为什么?” 漠烟崭钉截铁地回答:“因为我不爱你!” “只要我爱你就行,以后你会慢慢爱上我的。” “不可能,我永远都不会爱你,因为我有相爱的人了。”漠烟说完就往外走,刘哲却一把扯住了她:“你不答应就不能走!” “放开我,太荒谬了!”俩人的争执声引起了冷峭梅的注意,她赶紧跑了进来,把俩人拉开,说:“社长,有什么好好说,这样影响不好。”刘哲气呼呼地站到了窗户前,漠烟趁机跑了出去。 刘哲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呼气,看得出他心里光火得很。冷峭梅帮他倒了杯水,说:“社长,您消消气。” “想起就有气,你说我哪点配不上她?平时只有我刘哲拒绝别人,她竟然敢拒绝我,真是气死我了。” “社长,你也不能怪她,你不搞清楚人家爱不爱你就贸然向人家求婚,换了别人也会被吓坏的。” “我是军人,不喜欢拐弯抹角。” 冷峭梅笑起来,说:“社长,这是爱情,不是打仗,不能这么直接的。” 刘哲转过身来问:“那现在怎么办?” 冷峭梅就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花心思去追她啰。” “追她?要我低三下四地去黏着她?算了吧,我做不来。” “那你打算放弃?” “再说吧。”刘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杯子重重地放到桌子上。 “那你休息吧,我出去做事了。”冷峭梅往外走。 “哎,等一下。”冷峭梅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刘哲。刘哲说:“今天的事我不想第四个人知道,Ok?” “Ok!”冷峭梅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刘婧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休完产假就回考古研究所上班。虽然体重增加不多,但身材还是大大变形了。为了塑身,她把所有减肥方法试了个遍,同事们叫她“减肥狂人”。 下了班她照例去做高温瑜伽,刚到瑜伽馆便接到漠烟的电话。电话中漠烟声音颤抖,焦虑不安。 刘婧着急地问:“怎么啦?漠烟,发生什么事了吗?” 漠烟在那头说:“婧,我好难过。” 刘婧赶紧说:“你在哪啊?你到瑜伽馆来吧,我等你。” 不一会东方漠烟来了,刘婧二话不说把她拉进更衣室,把自己备用的瑜伽服扔到漠烟怀里,说:“换上!” 漠烟说:“干吗?我不是来练瑜伽的。” 刘婧说:“我知道你是来倒苦水的,现在什么都别说,先陪我练一会瑜伽。” “还说好姐妹呢,怎么这样?”漠烟极不情愿地换好衣服跟着刘婧进了瑜伽室。一个帅气的男老师正带着一大帮美女做着瑜伽动作。 刘婧不说话,自顾自地做着动作。漠烟看看周围,所有人都专心致志地跟着老师动作,没有人关注她。她只好也跟着练起来。 室内的温度很高,就像身在桑拿房一样,不一会漠烟就挥汗如雨了。终于一堂课结束了,俩人洗过澡一起走出瑜伽馆。 冬天的风有些寒意,但吹在漠烟刚刚桑拿过的脸上却觉得特别凉爽,她感到神清气爽,刚来时的烦恼郁闷全都消失了。 刘婧偏过头问漠烟:“怎么样?练过瑜伽后是不是觉得特轻松特舒畅啊?” “嗯!”漠烟点点头。 瑜伽馆旁边有一个茶馆,俩人走了进去,因为是吃饭时间,里面没有几个人。俩人在靠窗的桌边坐下,叫了两杯普洱。 刘婧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普洱茶,这才问道:“告诉我什么事不开心?”于是漠烟把刘哲求婚的事说了。 “没搞错吧?竟然有这样求婚的人?”刘婧笑晕了,“他是不是从火星来的啊?” 漠烟恼火地说:“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爱不爱他。” “你又没有男朋友,就嫁给他啰。”刘婧还是忍不住想笑。 “讨厌,你还是不是我好姐妹啊?不是的话,过年给我干儿子的红包可要打折哦。” 刘婧道:“哎,那是你的事,只要你好意思亲你宝贝干儿子的脸蛋就行了。哈哈……”漠烟也跟着笑起来:“切,我干儿子才没有你这么势利呢,我想怎么亲他都行。” 两人笑够了,刘婧收住笑看向漠烟:“漠烟,我现在伺候家里两个男人忙得晕头转向,所以难得跟你见次面。你现在怎么样?有人追你没有?” “有,怎么会没有呢?我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后面有一大票人排队追呢。”说完漠烟哈哈大笑起来。 “那你怎么还是天马行空独往独来?” “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啰,有什么奇怪。一个人不好吗?回家有妈妈疼爸爸爱,不用像你一样伺候别人。” “你还在找那个什么那日苏?”刘婧小心翼翼地问,生怕触动漠烟那敏感的神经。 不想漠烟却毫无顾忌地回答:“我找到了,只是他还没想起我。” 刘婧皱了眉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喂,小姐,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啊,快醒来吧。” 漠烟认真地说:“我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告诉你吧,今天求婚的就是我前世的丈夫,我就是为他陪葬才死的,所以看见他我就害怕。” 刘婧闻言,身子伏在桌子上,双手在桌面上使劲捶击,大喊:“MyGod!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拜托你别再发疯了好不好?” “你才发疯呢,我不知道有多清醒。”漠烟一本正经地说。 刘婧无奈地直摇头。 冷峭梅就像她的名字一样冷峻、俏丽如傲雪凌霜的梅花。她工作能力强,平时不太喜欢多话,总是一副沉稳冷静的表情,无论遇到什么紧急状况她都可以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所以《尚潮》社长换了好几茬,她却一直稳坐秘书钓鱼台。 她也是公司为数不多的“白骨精”之一,既白领、骨干、精英,也是为数不多的“剩女”,三十一岁仍然待字闺中。 她的生活十分规律:早上7点准时出门,8点30分之前一定进入办公室;下班后准时回家,19点吃晚饭,然后收拾碗筷;20点上网看新闻;21点跳健美操,然后沐浴;22点读书;22点30分准时睡觉。 她正在跳操,手机响了,是刘哲的电话,可打电话的却是个陌生男人:“请问您认识机主吗?” 冷峭梅心里一紧,以为刘哲出了什么事。“他是我上司,请问出了什么事?” 对方说:“我这里是涩谷酒吧,他喝醉了,您能不能来接他?不然,我们只有打110了。” “好,我马上来。”冷峭梅立即换了衣服开车去了涩谷酒吧。 刘哲烂醉如泥,躺在沙发上人事不知,手上还紧紧拽着一只酒瓶。在酒保的帮助下,冷峭梅把刘哲扛到了车上。 刘哲住在融程大厦十六楼,到了大厦地下车库刘哲还没醒,冷峭梅跌跌撞撞地连扛带拖好不容易才把他弄回家。 她把他放倒在床上,脱掉鞋,帮他脱掉西装,就在这时刘哲噗地呕吐起来,带着酒臭的污秽.物吐得他和冷峭梅两人衣服上全是。 冷峭梅忍着恶臭,到浴室脱掉上衣洗了晾起,拿刘哲的衬衣穿上,然后又回到床边帮刘哲脱掉衬衣,用热毛巾替他擦干净身子,盖上背子。刘哲侧过身子,喃喃地咕哝:“为什么拒绝我?可恶!来,喝酒,继续喝……” 冷峭梅端来一杯水给他漱口,又倒了一杯果汁给他喝了。正准备回家,刘哲一把拉住她的手,说:“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冷峭梅用力掰他的手,可那是一双军人的手,一双特种兵的手,她哪里掰得开。 刘哲一把抱她入怀,不停地说:“不要走,我需要你,我喜欢你。” “放开我,你搞错人了。”冷峭梅使劲挣扎,可刘哲的双臂纹丝不动。 刘哲用嘴唇吻住冷峭梅的唇,她不再挣扎,反而用舌头迎接他的舌头,俩人缠绕在一起,顷刻云雨翻腾。 刘哲沉沉地睡去,冷峭梅躺在刘哲身边脸上淌着泪,她坚守了三十一年的处子之身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交给了这个并不爱自己的男人。她心里五味杂陈,注视着眼前熟睡的这张英俊的脸,幽幽地叹息:“冤家,谁叫我暗恋你呢?” 第二十章 守望一生 东方漠烟一有时间就去美术学院学画画。她在画画时心情特别宁静,用佛语形容可谓六尘不染。为了画出自己的心境,她喜欢双腿交叉盘坐在画桌前闭上眼睛体会脑海里的画面,聆听画面中鸟儿的鸣叫,深深吸吮脑海里的花香。这个时候的她既不是漠烟,也不是诺敏,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四处飘游的精灵。 她平时不太上网,QQ好友也仅限于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同事和同学。前段时间一个名叫“守望一生”的人申请加为好友,漠烟没有理会。但这人很执着,反复地申请,并留言说:“一生的守望如凤凰涅槃,浴火才能重生!”这句话深深触动了漠烟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就如同凤凰涅槃,穷尽一生只为对爱情的坚强守候,甚至是花了千年,守望了三生。 于是她接受他为好友。她从没问过他是谁,他也没有主动说过自己是谁,但两个人很投缘,像是相识很久的老朋友。因此,有什么心事,有什么烦恼,或者无法向人倾诉的情感,漠烟都会跟“守望一生”说,他则会耐心地聆听,然后给予她安慰、提点和支持。 晚上,电脑发出“滴滴”声,“守望一生”的图像在闪烁。漠烟点开QQ对话框,守望一生发了一个单眼眯着的笑脸,漠烟回了一个瘪着嘴的哭脸。 “怎么啦?你不开心吗?”守望一生问道。 “好烦。”漠烟回答。 “什么事烦呢?” “一个你不喜欢甚至是你讨厌的人向你求婚你会怎么样?” 守望一生哈哈一笑说:“这个还真不好回答,因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向我求过婚。” 漠烟啐了他一口道:“啐,你是男生耶,应该你向女生求婚才对啊。” “是呀,所以我不能回答你的问题呀。” “那,如果你很爱一个女孩,但她不爱你,你会向她求婚吗?” “绝对不会!”守望一生很肯定地回答。 “那你怎么办呢?”漠烟继续问道。 “我把她放在心里,远远地守护着她,守护她一生。” “那你心里有了这个人吗?”漠烟敲下这句话,还发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问题可能触到了守望一生的死穴,他良久没有回答。 “生气了?”漠烟等不到回复就主动问他。 “是有一个人,她在我心里已经二十多年了。”守望一生终于又出现了。 漠烟十分好奇,说道:“二十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你喜欢她呢?” “第一次见过她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她,再次相遇已经是二十年之后。” “那你更应该把你的心意告诉她才对呀。”漠烟迷惑不解。 “她是个仙女,我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而且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欢她。”守望一生还不忘在后面加个流汗的娃娃。 漠烟感到很惊奇,问他道:“这么离奇?世界上真会有仙女吗?” “你相信吗?”守望一生反过来问她。 “我?我相信,因为有些事情不由你不信,虽然大家都不认同,但不表示它不存在。”对这个观点漠烟深有体会,所以她十分肯定地回答他。 “终于有了知音。其他人都认为我胡说八道,我父母甚至送我去精神病院检查。” “我也一样,我说的前世今生没有一个人相信,大家都当我有幻想症。” “我们同病相怜呢。”守望一生笑道。 “你真不打算向女孩示爱?”漠烟仍然忍不住好奇,盘根问底。 “你不是说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求婚会让你很烦恼是不是?我爱她就要让她幸福,为什么要给她增添烦恼呢?”他向她眨眨眼睛。 “难道你准备让你的爱在心里埋藏一辈子?”她发了一个摸头的娃娃。 “所以我才叫‘守望一生’啊。”他俏皮向她笑了。 “那女孩真幸福!”漠烟向他竖起大拇指。 守望一生问她:“如果你是那女孩你会感到幸福吗?” “那当然!”漠烟十分肯定地回复他,还在后面加个点头的美女。 电脑对面的林枫已经泪流满面,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幸福淹没了,能够这样一辈子与自己心中的女神保持这种关系,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漠烟起身倒了一杯普洱茶,她知道自己今晚又睡不着了。她在房里走来走去,心里还在想着“守望一生”的故事。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唯一愚痴的人,没想到竟然遇到一个与自己一样可以为爱守望一生的人。 漠烟想,那个女孩真幸福,有一个一辈子为她守望的男人,尽管她并不知情,但她无疑是幸福的。那么,那日苏呢,他幸福吗?我为他守望千年,甚至为他牺牲了生命,但他却不记得我的存在。为什么他不能像“守望一生”一样守护着我呢?“守望一生”觉得守望是一种幸福,他感到很满足,但我幸福吗?我满足吗? 陈珲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房来,看到漠烟喝茶,赶紧接过放在桌上。“这么晚还喝茶,不想睡了?赶快喝了牛奶睡觉。” “喝了也还是睡不着。” “睡眠不好,皮肤会变差的,看看你熊猫眼都出来了。” 漠烟打趣说:“那很好啊,成了国宝。” “和谁聊天呢?”陈珲试探性地问道。 “网友。”漠烟简短地回答母亲的询问。 “你不要整天宅在家里,有时间出去拍拍拖,看看电影什么的,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妈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啊?怕我把你吃穷了?”漠烟笑着问陈珲。 “妈妈哪会嫌弃你呢,我是怕你耽误了婚事变成‘齐天大剩’。” 漠烟惊呼:“哇噻,没想到我妈还知道‘齐天大剩’啊,妈你好潮耶。” 陈珲拍了拍女儿的头说:“别贫嘴了,什么时候带个男孩子回家才是你的当务之急。” “那还不容易,明天就可以带个给你看。” “你呀,就是嘴贫,等你真的有行动再说吧。赶快喝了牛奶睡觉吧。” “Yes,Madam!” 东方漠烟冲母亲敬了个军礼,陈珲笑着端了杯子下楼去了。 情人节快到了,编采部热闹起来,送花的收花的不亦乐乎。 想到去年在考古研究所过情人节时自己和同事收礼收到手抽筋的盛况,东方漠烟不禁笑了。不知道姐妹们如今怎样了?还有高瞻,就是“朝花夕拾”酒吧的驻唱歌手,自己还欠他一把椅子;程嘉睿早些日子见到了,有了女朋友,等他结婚时一定要封个大红包;还有小狮、小摩几个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铁六角”由于自己的原因散掉了…… 想着想着,漠烟开始责怪起自己来,这一年来为了找到那日苏,居然忽视了身边那么多关心我爱护我的朋友和亲人,真的很自私,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才对。 看到安雯几个女孩都收到好几束鲜花,连人老珠黄的何采芹都收到了玫瑰,而明天就是情人节了,自己却没有收到一份礼物,漠烟心里一阵失落。她瞄了一眼罗觅鸥,正好罗觅鸥也向她看过来,俩人目光相遇,霎时电光石火,但又不约而同地各自别过脸去。 自“稀饭”事件后,为了帅菡不再猜疑,也避免大嘴巴何采芹无中生有,罗觅鸥和漠烟基本不说话,工作上非说不可的话也要找人多的时候才说,所以这几个月来倒也风平浪静。 滴滴!滴滴!“守望一生”俏皮的笑脸又在跳动,漠烟点开,他送了一支红玫瑰,并说“情人节快乐”。 “假的有什么用?望梅止渴。”漠烟不屑地说。 守望一生眨着一只眼睛俏皮地回答:“放心吧,明天你一定会闻到花香。” “你是半仙?” “不是,我是预言家。” “哈哈,我知道你就是那个被爱人杀死的预言家。” “你也知道这个故事?”守望一生发了一个好奇的表情。 漠烟十分骄傲,回复:“当然。话说举世闻名的预言家被心爱的女人杀死,她杀死他之前对他说:什么预言家!你算得出全世界,却算不了自己的命。预言家无比凄凉地说: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预知这结局,只是在那一瞬间我决定原谅你。” 守望一生无奈地回复:“原来逃得开的是命运,逃不开的是选择。” 漠烟写道:“爱情就是这样,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然为什么说‘Love-is-blind’(爱情是盲目的)呢。” “既然我俩都选择了守望,那就只能忍受寂寞。”守望一生发了个无奈的表情。 东方漠烟若有所思。 二月十四日一早,漠烟第一个来到办公室,这是她的习惯。漠烟果然在办公桌上看到一枝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淡淡的花香飘荡在早晨的空气中;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上静静地躺着一张彩色卡片。漠烟拿起贺卡打开来,只见上面写着:“许多东西不需要说出口,温馨永驻心底深处。情人节快乐!”没有署名。 漠烟狐疑,礼物是谁送的?难道是“守望一生”?他怎么对我的情况这么熟悉?他到底是谁? 漠烟立即登录QQ。 “礼物是你送的?你是谁?”漠烟问守望一生。 “哈,我的预言很准吧?你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孩收到情人节礼物是理所当然的,不要管谁送的,接受这份情意就行了。至于我是谁并不重要,我只是一个享受寂寞的守望者。祝你情人节快乐!”说完,守望一生的头像变成灰色,他下线了。 漠烟静静地坐在那里,眼里闪着泪光,对着不在线的守望一生说:谢谢你! 离上班时间还早,漠烟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了一番,她不喜欢在脏乱的环境里工作。 赵东赫进来了,他把一束玫瑰送给漠烟:“情人节快乐!”“谢谢!”漠烟接过花,笑容灿烂如花,女孩收花总是特别快乐的。 赵东赫并没有马上进自己的办公室,他站在原地,问漠烟:“今晚有约没?要不一起看电影?” “噢,不行呢,我已经有约了。”漠烟歉意地对他笑了笑。 “那下次吧。”赵东赫有些失落地进了办公室,直觉告诉他,漠烟在躲避他,从上次“稀饭事件”后他发觉罗觅鸥和漠烟之间有些不寻常。 漠烟说已经有约其实是句大实话,因为杨剑通过了公司的考察正式成为《尚潮》杂志社的记者,他女朋友出差不能陪他过情人节,所以作为师父的漠烟决定请杨剑吃饭,庆祝他正式入职。她的热情中含有一点私心,她也需要杨剑陪她度过没有人陪的孤独情人节。 东方漠烟和杨剑准备前去调查黑作坊情况,她打开抽屉拿相机和录音笔,一盒胃药和一枚精美的玫瑰花胸针放在她的采访本上,还有一张粉红色心形卡片,上书:“情人节快乐!”同样没有署名。东方漠烟心里明白这一定是罗觅鸥送的,因为只有他知道自己吃什么牌子的胃药,也只有他知道她喜欢粉红色。漠烟向罗觅鸥看去,他还没来。漠烟把胸针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细细地品味着甜蜜的幸福。 赵东赫虽然离女生“高富帅”的要求还差那么一点点“富”,但绝对是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他高大帅气,虽然不是富二代,但作为尚潮的中层领导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也是有房有车一族,所以他的周围不乏追求者。 他对东方漠烟的追求被她的化骨绵掌所破,虽然心里也相当惆怅,但赵东赫不愧是情场浪子,疗伤的技术是一等一的高明,他很快便满面春风地给几个美女打电话,然后不到下班时间,便施施然离开了。 看到赵经理走了,办公室的记者小编们就像接到特赦令似的一窝蜂跑了,都早早赶去参加情人节活动。只有罗觅鸥没有离开,一直坐在电脑前埋头敲打着键盘,空荡的办公室里响着单调的键盘击打声。 邱靖相过几次亲,但那些男的,要不没高度,要不没深度,在邱靖眼中没有一个可以与赵东赫媲美。邱靖的爱情宣言是“当爱不能完美,宁愿选择无悔”,所以她仍然在等待完美爱情来临的那一天。 情人节这一天,邱靖也收到了玫瑰花,当身着小丑服装的送花人大声喊着邱靖的名字时,邱靖很高调地迈着优雅的步伐昂首挺胸步出办公室,当着法务部的下属接过了那一束火红的玫瑰。 等她款款进了办公室后,几个小律师凑在一堆咬耳朵:“怕莫又是她自己给自己送的花吧?”“多半是,最近没看见她拍拖啊!” …… 东方漠烟和杨剑从郊区采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沿途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路人行色匆匆地赶往约会地点,街道上车水马龙,比平时更拥堵。 这时杨剑接到女朋友的电话,说是已到了机场让他去接她。杨剑很诧异,说:“你不是回不来吗?怎么又回来了?” 女朋友说:“我昨晚开通宵把事情做完了,求老板放我一天假特意回来陪你,非常感动吧?” 杨剑挺开心地说:“那当然,我现在头成45°望着天上呢。” “干吗呀?”女朋友不明白他为何要望着天上,而且还成45°角。 “免得泪水流下来呀。”杨剑笑嘻嘻地回答。 女友乐了,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讨厌!快来接我!” 杨剑兴奋地回答:“好嘞,半个小时就到。” 漠烟让杨剑去赴女朋友的约会,自己回编采部赶稿,反正自己孤家寡人,有事做胜过独自寂寞。 杨剑不好意思放师父的鸽子就提议说:“师父,要不我们一起吃饭吧?” 漠烟拒绝:“我才不要当电灯泡呢。女朋友千里迢迢来陪你,好好报答人家哦。” “师父放心,我一定以身相许。”师徒俩人大笑。 “不好意思啊,师父,临时放你鸽子。这样吧,明天,明天我请你吃饭,报答师父的培育之恩。” “好啊,师父我受得起。快去吧,人家等急了。明天见!” “师父明天见!”话没落音,汽车便跑得没了影。 砺世大厦已经人走楼空,整个大楼只有一楼门卫室亮着灯光。 漠烟来到八楼,却看见编采部闪着微弱的灯光。今天过节应该没有人加班,难道有贼?漠烟蹑手蹑脚地躲到门边往里看,却看见罗觅鸥在电脑前打字,办公室里只开着他桌上的台灯。 漠烟心脏怦怦跳动,挪不开步,她犹豫着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这时罗觅鸥起身向门口走来,打开门毫不迟疑地把漠烟拉进门里,玻璃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罗觅鸥把漠烟揽入怀中,低头深情地吻住漠烟红润柔软的双唇,漠烟闭上眼,任由他的舌肆意游走在她的口中。漠烟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脯上,柔情媚态温婉如一只小猫。俩人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寂静地抱在一起,对于他们来说,所有语言都是多余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罗觅鸥打破沉寂,把漠烟搂到茶水间桌边坐下,拿出三明治和牛奶,用微波炉加热了放到漠烟面前,温柔地对她说:“快吃吧,等会胃又痛了。” “真的好饿哦。谢谢!”漠烟狼吞虎咽起来。 吃过东西,俩人啥也没说回到各自的座位,赶写自己的稿件,俩人不时飞眼传情,然后埋下头继续工作。 凌晨一点,俩人同时伸个懒腰,关了电脑,再次拥抱片刻,然后一前一后走出砺世大厦,消失在夜色之中。 今年的情人节就这样过去了,没有浪漫,却充满甜蜜。 第二十一章 矛盾升级 罗觅鸥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房内一片漆黑。他轻轻地换上拖鞋,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才发现帅菡像尊雕塑似的坐在沙发上。他这才打开灯。 “你怎么还没睡?”他明知故问。 “你也知道很晚了吗?”帅菡怒火中烧,语气中充满火药味。 罗觅鸥缓和了语气说:“去睡吧,你也累了。”并伸手去拉她。帅菡甩脱他的手,一副决不妥协的样子。 “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帅菡不满地质问罗觅鸥。 “知道,可我要加班。”罗觅鸥冷漠地搪塞她。 “别人都不加班就你要加班?” “我的稿子明天上头版头条,不交不行。” “那你干吗关机?” “正好没电了嘛。” “借口!你是不是和那狐狸精在一起?”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样说人家!你看你像什么?跟个骂街的泼妇似的!”罗觅鸥一脸不快,转身往浴室走去,他想先洗个澡再说。 “你骂我泼妇?好啊,我就泼给你看。”帅菡跳起来抢过他的手机使劲甩在地上,手机后盖和电板散落一地。她对着罗觅鸥又拽又踹,罗觅鸥左推右挡,难以招架。 帅菡一边哭骂一边厮打,把个罗觅鸥气的火山爆发,他大吼一声:“够了!我已经受够了!三天两头瞎吵,是男人都受不了。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说我和她什么就什么吧,我们分开冷静一下。” 罗觅鸥说着出了门,大门被他嘭的一声关上,帅菡被这一声山响震的身子抖了一下,旋即趴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眼睛红肿的帅菡戴着一副墨镜上班,财务部的女孩子都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得了红眼病。 中午,帅菡请何采芹去“餐谋天下”吃饭,向她打听最近一段时间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的情况。 何采芹说:“最近倒真没见他们有什么来往,不过,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以我多年的经验,他们之间一定有些古怪。” “真的?你肯定?不会搞错吧?罗觅鸥昨天真的发火了,我不想弄的不可收拾。” “我会搞错?小妹妹,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何采芹岂是浪得虚名的?” “那我怎么办?”帅菡求救似的望着何采芹。 “只要抓到他们的把柄你就掌握了主动权。罗觅鸥说昨天他在加班,你看看大厦的闭路电视不就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了。”何采芹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她的脑子转得比别人快。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帅菡恍然大悟。 回到砺世大厦,帅菡直奔监控室,调看了昨天的监控录像,果然看到罗觅鸥下午进大楼后就没再出来。帅菡心想:他真在加班,我误会他了。心里的怨气立马就消了大半,准备下班后向他道歉把他哄回家。 帅菡正准备离开,却看见录像中东方漠烟从地下车库乘电梯上了八楼。她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用快进键飞快地查看,一直看到二人凌晨一点才离开。帅菡勃然变色,刚刚平复的心情再起波涛,她揎拳捋袖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 帅菡一个人对着电脑,财务报表上的数字一个都没看清楚,脑子里全是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的影子。她一直在琢磨那几个小时他们俩人到底在做些什么?她越想越不对劲,越发觉得他俩不会是写稿那么简单,一定做了见不得人的苟且之事。 她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怨气就像气球似的膨胀,随时可能爆炸。“不行,我一定要教训教训那狐狸精,不然她以为我帅菡好欺负。” 帅菡确实不是好欺负的。在她八岁那年,学校组织郊游,老师带他们到了植物园。植物园内鲜花怒放,莺歌蝶舞。学生们嬉戏扑蝶不亦乐乎。 帅菡扛着妈妈用纱布、铁丝圈和木棍做成的“扑蝶网”,在花丛间追逐着花花绿绿的蝴蝶。 在花丛中,她发现一只美丽如梦幻般的蝴蝶,它体态婀娜,展翅如孔雀开屏,全身呈紫蓝色,整个翅面犹如蓝色的天空镶嵌一串亮丽的光环,时而深蓝,时而湛蓝,时而浅蓝,双翅上的白色花纹就像镶嵌上去的珠宝,光彩熠熠,十分迷人。她的形状、颜色无与伦比、无可挑剔的美丽。“光明女神蝶!”帅菡惊喜地叫出声来。 她蹑手蹑脚地想要网住它,可每次快要得手时,蝴蝶便飞走了。这一次蓝色彩蝶叮在一朵鲜红的玫瑰上,帅菡小心翼翼地向它靠近。就在这时,同桌的晓钧敏捷地将网口张开,套住蝴蝶,随即将网口向下翻,挥动网袋下部连蝴蝶一同甩到网圈上来,捉住了那只美丽的“光明女神”。 帅菡说是自己先看见的要晓钧还给她,晓钧不肯,说要带给妹妹玩,还用一个小纸盒装了,仔细地在上面挖了几个小洞,避免蝴蝶憋死。 帅菡当时的心情跟现在差不多,她气愤填膺,暗气暗恼,那一天她都闷闷不乐。趁晓钧不注意,她把他装蝴蝶的纸盒偷偷拿了,把蝴蝶的头生生揪下,又不动声色地放回原处。 帅菡就是这样一个人,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现在东方漠烟和她争的是老公而不是一只蝴蝶,虽然她还不至于把漠烟的头揪下来,但她又岂会轻饶于她? 下了班,帅菡早早就躲在地下车库的隐蔽处等待漠烟。 因为今天总编临时决定把漠烟采写的富二代黑帮老大的文章作为封面故事,所以漠烟加班进行修改,等到把照片送到美术部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很久了,当她独自一人来到车库时,车库已经冷冷清清。 帅菡的腿已经站得发麻,她心烦意躁地不时变换姿势,时不时还踢踢麻木胀痛的双腿。 终于看到东方漠烟出来了,帅菡迎上去不由分说照她脸上就是一个耳光。漠烟没有防备,脸上立即凸显一个红红的掌印。帅菡占了上风,越发的斗志昂扬,一把揪住漠烟的长发,一边骂着“狐狸精”,一边挥拳继续殴打。柔弱的漠烟根本不是帅菡的对手,她一边惊叫一边挣扎。 就在此时,一个结实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林枫一声怒吼:“你干什么?放开她!”他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帅菡的手腕,帅菡仍不肯放开揪着漠烟头发的手,林枫剑一样的眼光直射帅菡,厉声道:“还不放手?你不要逼我打女人!”帅菡被他狂怒的样子吓坏了,只得乖乖地松了手。但她仍不甘心,声嘶力竭地大叫:“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干吗多管闲事?” “路见不平众人铲!你欺负一个弱女子就是不行。”林枫气呼呼地回答。 “你是哪个部门的?跟她什么关系?” “我是办公室的林枫。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看不过去才出手相助。”林枫说着护着漠烟离开。 “好,我记得你。”刚才还像头狮子似的帅菡眼见猎物被人救走,突然觉得十分委屈,万分无助,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一个人在战斗。 来到漠烟的粉色英菲尼迪跑车旁,林枫帮她拉开车门,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可以开车吗?” 漠烟点点头说:“刚才谢谢你。” 林枫笑笑:“没什么,开车注意安全噢。”轻轻地替她关上车门。 漠烟系上安全带,却不急着走,问林枫:“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林枫微笑着说:“记性真好,我们在医院见过。” “医院?噢,想起来了,你是我妈常念叨的小林。” “陈姨好吗?好久没见到她了。” “她很好。”漠烟好奇地问林枫,“对了,你怎么会来砺世的?” 林枫告诉她:“我觉得做保安没有前途,正好这里招聘,我就来了。” “今天幸亏遇到你,改天请你吃饭感谢你。” 林枫腼腆地说:“不用客气,把不愉快忘了吧,开心一点。” “好的,我先走了,拜拜!”漠烟发动汽车一溜烟走了。林枫看着漠烟离开,心里说:放心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漠烟回到家中,悄悄从冰箱拿了一些冰块用毛巾包着回到卧室。陈珲叫她下楼吃饭,她推说吃过了没有下楼,她怕妈妈发现她脸上的伤痕,况且她也真的没有胃口。 坐在电脑前,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思绪万千:为了寻找心爱的恋人那日苏,我几世轮回,没于生死苦海,不愿记忆断灭,为的是可以记住他,找到他。为了唤醒转世后的罗觅鸥,我被人骂作“狐狸精”、“小三”,今天还被帅菡殴打。罗觅鸥千百年前就属于我,现在我只是要找回我失去的爱人,难道错了吗? 漠烟这样想着哭着…… 在绿草如茵的草原上,开满五颜六色的小花,在鲜花和绿草之中,一只雄健的公羚羊和一只美丽的母羚羊耳鬓厮磨悠闲自若。这时,一只高贵的母鹿来到公羚羊身边,她双角洁白如雪,浑身散发七彩光芒,她用她美丽的嘴唇厮磨公羚羊的面颊,公羚羊被七彩鹿吸引,随她走向远方。母羚羊看见自己的伴侣跟着七色鹿走了,便甩开蹄子追了上来,用全身力气向母鹿冲去,她尖厉的羊角深深扎进了母鹿的臀部,母鹿冷不及防,迅疾向旁躲闪,光滑的屁股上鲜血汩汩地往外淌…… “漠烟!漠烟!你醒醒!”漠烟睁开眼睛,母亲陈珲在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原来刚才自己睡着了。 “是不是做了噩梦?”陈珲关切地问女儿。 “嗯。”漠烟从桌上抬起头,眼泪汪汪楚楚可怜地望着母亲。 “你的脸怎么了?”陈珲这才发现漠烟脸上红肿的掌印。 “不小心撞到了。”漠烟这才记起受伤的脸,赶紧偏过头把伤藏了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很痛吧?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揉揉。”陈珲转身欲下楼。 漠烟拉住母亲的手说:“不用啦,妈。我敷过冰了。” “那你下去吃点东西吧。” “好,我等下就去。” 陈珲走了,悲伤重新笼罩在漠烟脸上。她打开电脑,“守望一生”的头像在闪烁。点开,一大摞的询问: “在吗?” “在线吗?” “你还没上线?” “真没上线还是隐身?” “拜托,回应一声好吗?” …… 看来他一直在等她。 漠烟敲击键盘:“我来了。” 守望一生马上回应:“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你还好吗?” 她问:“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他答:“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你好不好。” “我很难过,觉得好孤独。”漠烟回个哭脸。 “不要难过,你有父母、家人、朋友,还有我。你不孤单。”守望一生给个拥抱。 漠烟伤心地道:“可没有人理解我,我所得非我所愿,我所求非我所能。” 守望一生立即回答:“我理解你。我们如同站在高山之巅,虽然高处不胜寒,但尽享山河之壮美,苍穹之辽阔。” 漠烟无奈地回复:“但我宁可与心爱之人共享宁静淡泊,却无从选择。” “这就是命运!是它让我们受尽轮回之痛、相思之苦。既然一切都是前世注定,我们就该坦然接受,相信风雨过后是彩虹。” “对,风雨过后是彩虹。”漠烟轻声念道,眉头逐渐舒展。 帅菡回家后正生闷气,罗觅鸥却不请自回了。帅菡心里暗喜,连忙给他递上拖鞋。 “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罗觅欧表情冷淡。 帅菡感到一丝寒意,愣在原地,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他说话,她想知道他专程回来要说些什么。 “你以后不要再去骚扰漠烟,我和你之间出现问题不是因为她的存在。你太多疑,太冲动,没有东方漠烟,也会有西方漠烟,南方漠烟。我们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你不要迁怒于别人,更不能去打人家。你太蛮横无理了。” 帅菡这才明白,罗觅欧不是回来和好的而是为东方漠烟出头来的。她火冒三丈:“口口声声说和她没什么,她这么快就向你告状,你还跑来为她出头,说你们没染只有鬼才相信。” “随便你怎么想。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搞她,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原谅,混蛋!你滚!”帅菡愤怒得像只豹子,把手中的遥控器向罗觅鸥背上砸去。 罗觅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帅菡在他身后将房门狠狠地关上,她歇斯底里,把家里的东西拂落一地。 第二十二章 奉子成婚 刘哲的战友组织自驾游,打电话给刘哲,希望他加入其中,刘哲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而不能参加。战友们自驾游的最后一站到了台吉市。 一道来的有五家共十五口人,刘哲在宾馆安排了住宿,又带着大伙到最有名的美食一条街品尝当地特色美食,十六个人围着一张巨大的圆桌,杯觥交错,乐不可支。 武俊杰的儿子小天问刘哲:“刘叔叔你孩子几岁啦?”其他几个孩子立即附和:“刘叔叔怎么不带他来玩呀?”“是啊,怎么不带他来啊?” 刘哲哈哈大笑,说:“叔叔还没结婚呢。下次吧,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就可以带他来玩了。” 武俊杰说:“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结婚?快点成个家吧。” 章凯也说:“我们这些兄弟就你一个没有结婚生子了,加把劲,今年搞定它,啊?” 刘哲看看身边的几个孩子,大的上初中了,小的也可以打酱油了。他苦笑说:“不是我不想结婚,缘分没到,我也没办法呀。” 武俊杰的老婆红霞是个漂亮的小学老师,她笑着说:“刘总的要求太高了吧?要不要我给您介绍一个漂亮老师啊?我们学校去年来了几名新丁,非常不错哦。” 刘哲大笑:“谢谢嫂子关心,你们那的美女太年轻了,不适合我这种中男。” 红霞说:“你算什么中男啊?现在的女孩子找比自己大十多岁的比比皆是。” 章凯的老婆说:“知道年轻女孩为什么愿意找大丈夫吗?因为这些中年男人有了自己的事业和不错的经济基础,要嘛有权要嘛有钱,她们可以坐享其成,少奋斗十多年,牺牲一点青春还是很划算的。” “我们单位有一个女孩找了一个比她大三十多岁的副厅级干部……”曾致远的老婆忍不住也插话。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爱情观、价值观,整个饭局俨然成了新世纪爱情婚姻论坛。 那晚在“涩谷酒吧”喝醉后,刘哲早上醒来头痛欲裂,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家的,回家后做过什么。他掀起被子发现自己衣裤已经被换洗过,依稀记得好像有个女人来过,是谁就真的记不清了,这种事情又不好张扬,所以他也就装着无事,照常当他的社长,过他的单身贵族生活。 冷峭梅同样若无其事地尽她秘书的本分,进进出出刘哲的办公室依然沉着冷静,条修叶贯。唯一不同的是她看刘哲的眼神比过去多了一分柔情,对刘哲的生活增加了更多关心的内容。可这些变化刘哲却一点没有察觉。 这天一早,冷峭梅给刘哲冲好咖啡,把当天的日程表放在他面前,然后说:“社长,我上午要请半天假。” “你有什么事吗?”刘哲放下手上的文件,看着她问道。 “我要去医院检查。”冷峭梅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刘哲关切地问:“你病啦?哪里不舒服?” “……”冷峭梅迟疑着不知怎么回答。 “怎么啦?难言之隐?”刘哲笑了笑,带点调侃地说。 “不是啦,回来告诉你。”冷峭梅羞红了脸低垂了眉,轻声地说。 “好,快去吧。”刘哲回答着,却没有细想冷峭梅为何要回来告诉他检查结果,目送她离开后他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从刘哲办公室出来,冷峭梅心里嘀咕:“怎么说?难道要我突然告诉你你要做爸爸啦?”这些天冷峭梅恶心呕吐,没有力气,老想睡觉,开始还以为自己感冒了,昨天突然意识到大姨妈已经迟到十多天了才慌了神,连忙跑到楼下的药店买了一根验孕棒,躲到卫生间试了一下,看到验孕棒上那两道红杠,她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为了保险起见,今天必须去医院证实一下。 从医院出来,冷峭梅六神无主地徘徊在砺世大厦前面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该如何把怀孕的消息告诉毫不知情的刘哲;她也不知道刘哲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她更不知道刘哲将如何处理这个意外来客。 本来,她也可以瞒着刘哲打掉孩子,但是,她真的很爱刘哲,也舍不得这个上帝送来的孩子,何况她已经三十一岁,做梦都希望有个完美无缺的家。所以,她决定生下孩子,不管刘哲作何选择,她都一定要生下他。 拿定主意,她抬头向天空看去,在高楼林立的水泥森林的空隙里,可以看见湛蓝的天空,天上没有一丝云彩,灿烂的阳光直直地照着脚下的城市,阳光从砺世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有一些耀眼。“阳光普照,是个好兆头!”她长长吁一口气,感觉全身都轻松起来,迈开步子坚定地向砺世大厦走去。 刘哲不在办公室,他去出版局开会去了。冷峭梅坐不安席,不停地看表,在秘书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直到下班刘哲都没回来。 冷峭梅约刘哲在餐厅见面,她提前找了一处灯光较暗、僻静便于说话的位子。 刘哲迈着军人步伐准时来了,在冷峭梅对面坐定,他问她:“什么事要请吃饭这么隆重?” “吃完饭再说。”冷峭梅不知道刘哲知道她怀孕有什么反应,怕说出来吓的他连饭都吃不下,所以想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么神秘,不会是你去医院检查发现肚子里有一块钻石吧?”想不到平时挺严肃的刘哲还会开玩笑,冷峭梅咯咯笑起来,刘哲也忍不住哈哈大笑,气氛一下轻松不少。 “当然不是,肚子里怎么会有钻石呢?结石还差不多。但对于我来说他比钻石更珍贵。” 刘赭说:“哦,越发引起我的好奇心了,你不说出来我没心思吃饭呢。” 冷峭梅还是犹豫:“我怕说出来影响你的胃口,同一事物不是每个人看法会完全一致的。” “那倒是,好,先吃饭。”刘哲不再逼问。 两个人边说边聊终于把饭吃完,侍应生把水果端了上来。刘哲用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冷峭梅,说:“现在饭也吃完了,可以揭开谜底了吧?” 冷峭梅咬着嘴唇,犹豫片刻,最后终于轻轻启齿:“我怀孕了。” “啊?你怀孕?你男朋友知不知道?”刘哲大惊失色,关切地询问。 “社长,你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冷峭梅红着脸说。 “那孩子是谁的?为什么要跟我说?”刘哲开始有些警觉起来。 “孩子是你的。”说完,冷峭梅身子重重靠回椅背,心里突然从没有过的轻松。 “什么?我的?你说孩子是我的?”刘哲惊得站了起来,手上的水果掉在桌上。他略微俯身看着冷峭梅又说:“今天几号?不是愚人节啊。你开国际玩笑吧?这种玩笑可不能随便开的。” 冷峭梅站起身走到刘哲身边拉他一起坐下。“你还记得那天你在涉谷酒吧喝醉酒吗?是我把你送回家的,然后你不让我走,所以……” “然后你就怀孕了?你以为演电视剧啊,别瞎掰了。”刘哲还是不肯相信。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冷峭梅眼泪在眼眶打转,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刘哲坐回椅子,气鼓鼓地说道:“我那天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你想怎么说都行。” 冷峭梅听他这么说十分气愤:“你是说我讹诈你了?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我一直守身如玉,直到那天晚上。如果是别人经手我干吗赖上你,如果你不相信,等孩子出生后去验DNA就一清二楚了。” 刘哲环顾周围注视他们的人,只得压低声音说:“你别生气,峭梅!我不是不相信你,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只是你突然告诉我有了我的孩子我一下没法消化。” “当我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我也被吓坏了。” “那天我醉了但你很清醒啊,你可以离开呀,干吗留下来?” 冷峭梅泪如泉涌:“因为爱情。从遇见你的第一天我就爱上了你,但我不敢说,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爱你。那晚你抱着我不放我走,虽然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别的女孩,但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看到你那么难过,我不忍心把你丢下,所以我选择了留下。没想到就怀孕了。” “唉,你怎么这么傻。”刘哲叹了一口气,问冷峭梅,“你有什么打算?” “我当然希望你接受我也接受我们的孩子,因为我已经三十一岁了,真的想和自己心爱的人结婚,有一个温馨的家。这个孩子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所以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会生下他。” “做未婚妈妈也要生下他?”刘哲有些吃惊。 “是!”冷峭梅态度十分坚决。 看得出刘哲十分烦恼,他把玻璃杯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他说:“峭梅,这事来得太突然,我心里很乱,给我一点时间考虑考虑,一周后我给你答复。”还是一副军人的作派,干脆利落。 “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不会怪你。”冷峭梅在刘哲脸上轻轻印上一个吻,“谢谢你,送给我这么神圣的礼物。” 刘哲请了五天假。这是他来《尚潮》三年来第一次请事假,可见这次怀孕事件对他的冲击有多大。 他回了一趟老家,父母亲看见宝贝儿子突然回来很是诧异。接过儿子手上的拖箱,递上热毛巾,一杯滚烫的绿茶便放到了刘哲面前,父母永远都是这样细心呵护,刘哲心里暖洋洋的。 “怎么突然回来了?”母亲关切地问儿子。 “路过,回来看看。”刘哲还是说不出口回家的原因。 他去村里转了转,探望了儿时的伙伴,伙伴们的孩子比战友们的更大,因为农村人结婚更早,遛了一圈他得出一个结论:该结婚了!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门前的桑树下喝茶唠嗑,这是农家最惬意的时候。刘哲这才把此次回家的缘由跟父母说了。 父母不但不吃惊反而十分高兴,想到可以抱孙子了,那高兴劲就像已经看见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子就在眼前。他们一致同意刘哲赶快结婚,还说“既然搞大了人家的肚子当然要娶她,这是规矩。不然人家会戳我们的脊梁骨。再说你是领导,要是人家知道你偷吃了不认账会怎样看你?” 刘哲打断母亲的絮叨说:“妈,你别说偷吃那么难听好不好。” “好好好,不说偷吃,但你搞大了人家的肚子总得有个交待啊。” “我就是烦这个啊,不知道要怎么办。” “她不好?”母亲问道。 “她很好,是个非常好的女孩。”刘哲很肯定地回答父母的问题。 “这好办的很,把她娶回家,孩子由我和你爹帮你们养着。” “可我喜欢的不是她。”刘哲皱着眉头,紧咬着嘴唇。 母亲说:“有什么关系呢,我和你爸结婚那会还不是不认识,不也几十年过来了?” 父亲也在旁边敲鼓:“是呀,是呀。几十年不也过来了。” “嗨,你们那是什么年代啊,怎么可以相提并论。” “什么年代还不一样是柴米油盐、生儿育女地过日子?”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刘哲对父母的理论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么回事。 第二天离开的时候,父母还在远远地嘱咐:“一定要娶她,要负责任!”刘哲叹口气,踏上去海宁市的旅途。 武俊杰转业到海宁市公安局工作,接到刘哲的电话,立即开车去机场接机。两人见面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当是见面礼。 路上,武俊杰一边开车一边问:“你怎么突然来了?出差?” 刘哲笑着说:“想你了专程来看你行不行?” “行,但我不相信。说吧,干什么来了?”武俊杰手握方向盘,全神贯注地注视前方。 “嗨,一言难尽。容后慢慢告诉你。” 武俊杰也就不再多问,只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召集周围城市的战友聚一聚?” “不要,我来只是想安安静静地想些事情,并听听你的意见。”在部队刘哲是团长,武俊杰是政委,俩人双剑合壁所向披靡,所以刘哲很重视他的意见。 “悉听尊便。”两个老搭档改聊别的话题。 在海宁市待了两天,武俊杰陪刘哲到周围的景点参观了一番,刘哲没有说来的目的,武俊杰也没有问,俩人虽然分开三年了,但仍然十分有默契。 从郊外回来,武俊杰驱车来到海宁市著名的“三大碗”饭庄,妻子红霞已经定好位子在等他们。 走进包厢,红霞和另外三个时髦女孩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武俊杰和刘哲进来,全礼貌地站起来打招呼。红霞一一向刘哲做了介绍,女孩全是红霞小学的老师,清一色青春亮丽,打扮时尚,很难将她们同小学老师联想到一块。至于名字,谁是伊美,谁是舒娅,谁是晓露他一头雾水。 席上三个女孩表现忒大方主动,频频向英俊潇洒的刘哲发动攻势,刘哲想起红霞曾经说过的话,知道这几个女孩是有备而来。女孩们使出浑身解数想引起刘哲的好感,不停地向刘哲敬酒,刘哲只是礼节地应对,不做其他表示。 饭毕,红霞提议去卡拉OK,刘哲说:“你们去吧,我有些累想回宾馆休息。”既然主角不去,其他人去就没有意义,所以大家都散了。 回宾馆的车上,武俊杰埋怨红霞:“搞什么呀,突然带几个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红霞看武俊杰不但不夸她还责怪她,有些不快,撅着嘴说:“我还不是为了你的好兄弟,想介绍几个好女孩给他咯。” 刘哲看俩人有些火药味,赶紧打圆场说:“谢谢嫂子关心,不过这些女孩不适合我。”在刘哲看来,这三个姑娘太不成熟,太过主动热情,比起冷峭梅的沉稳、大度、文静来差的太远了。他不知不觉就拿冷峭梅与之比较,自己也不禁有些奇怪,莫非自己心里还是有峭梅?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给你添乱了。”红霞转过身对坐在后座的刘哲说。 刘哲赶紧说:“快别这样说,嫂子是一番好意,我还是非常感动的。” “知道你是好心,没人怪你。”武俊杰腾出右手握住红霞的左手,俩人会心一笑。 俩人的恩爱刘哲看在眼里,心里既感动又有些小嫉妒,这样的夫妻生活正是他所期望的呀。 三人到了宾馆,刘哲招呼俩人坐下,替他们每人冲了一杯咖啡,这才郑重其事地说:“我到这里来其实是有个事情要听听二位的意见。” 于是,刘哲把他和冷峭梅的事情说了。武俊杰夫妻俩意见不一,武俊杰主张刘哲凭自己的心去感觉,如果觉得有八成喜欢就结婚,否则不能因为孩子牺牲一生的幸福;而红霞却觉得男人要有担当,既然峭梅怀了孩子,她又是那么爱他,他们就应该结婚。 “什么年代了还要奉子成婚吗?”武俊杰反问红霞。 “不是奉子不奉子的问题,首先是责任,难道一个男人不该为一个全心全意爱自己的女人做出一点牺牲吗?还有,难道一个男人可以为了自己所谓的感觉而使自己的骨肉生下来就失去爸爸吗?”红霞显得很激动,仿佛怀孕的是她而不是冷峭梅。 武俊杰说:“她可以打掉孩子啊。” “你好残忍,那可是一条命耶。”红霞不满,夫妻俩争论起来,刘哲在旁听着,没有作声,他在边听边思考。 武俊杰说:“我觉得刘哲必须要对峭梅有感觉才能结婚,不然这辈子就白活了。” 红霞说:“感觉感觉,你怎么知道他对她没有感觉?没感觉他就不用烦了,就不用飞过来听你唠叨了。” “是你唠叨还是我唠叨?” “当然是你啰。” 这时刘哲开腔了:“好啦好啦,你们不要吵了,不然我还没结婚你们又吵离了。” “我们才不会离婚呢!”这次俩人同声同气。刘哲笑了说:“这才是你们的风格嘛。” 红霞问刘哲:“峭梅和刚才那三个妹子比较,你喜欢谁多一点?”刘哲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峭梅。” “那峭梅有事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我很担心,但我以为是同事间的关心。” 红霞步步紧逼:“那天你听到峭梅怀孕后第一反应是什么感觉?” “那天……”刘哲回忆那天的情景,“我觉得很愤怒,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那如果你放弃峭梅,而她决意要生下孩子,你会怎么样?” “我就是拿不定主意,和她结婚我怕是个错误,可不和她结婚我又于心不忍。” “这不结了,这说明你和她日久生情,只是你没有意识到而已。既然你说峭梅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姑娘,那就和她结婚啰,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武俊杰听红霞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有道理,不再反对,说:“既然我老婆说的这么在理儿,你就结吧,你也老大不小的啦。” 刘哲打趣:“你看看你,不当政委就成了老婆奴,这么快就投降了。早知道你这么没主见,我就不用掏钱飞过来,白白浪费我几千大洋。” “我才不信你没有收获,看看你的脸已经多云转晴了,还不是我老婆的功劳?”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在回台吉市的飞机上,刘哲把结婚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三年来峭梅的工作无可挑剔,她对自己的体贴、关心和帮助历历在目,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秘书的职责,只是自己没有用心去体会,但她的品格和美德却刻在了自己的心上。特别是当自己以为她怀了别人孩子的那一刻,心里除了愤怒好像还有一丝嫉妒,隐隐地有些许醋意,当红霞考问时自己没好意思说出来。 思来想去,好像峭梅优点很多却找不到明显的缺点,回想起来好像在峭梅不在的时候自己真的有坐立不安的时候。去年峭梅父亲去世她请了半个月假,代替她的秘书笨手笨脚,虚应故事,自己真的好想峭梅快点回来,每天给她打个电话,心里才觉得踏实。要是自己不和她结婚,想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遭受别人的白眼和议论,孩子被小朋友追打,还骂他是私生子,自己心里就泛酸,有种揪心的痛楚。这些是不是说明自己真的喜欢她? 等飞机着地时,刘哲的心也落地了,他决定和冷峭梅结婚。 刘哲和冷峭梅没有在国内举行婚礼,俩人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然后去马尔代夫旅行结婚。他们在当地的教堂举行了只有新郎新娘参加的婚礼,这是冷峭梅要求的,她的梦想就是穿上洁白的婚纱走过教堂长长的红地毯。 回来后俩人去了刘哲老家,父母不依不饶地要在家乡摆酒席,说那才叫真正结婚,刘哲只好依了老人,请了家乡的亲朋和邻居吃了一顿饭。 刘哲的婚事一直是老人的心病,现在儿子不但结婚了还有了孙子,儿媳妇漂亮贤惠,老两口高兴得合不拢嘴,真正的在梦里都笑醒。 刘哲和冷峭梅回到《尚潮》,把从马尔代夫带回来的喜糖送到了每个人手上,当然没有漏掉东方漠烟。 在刘哲和冷峭梅蜜月旅行时,发生了帅菡殴打漠烟的事情,这件事暂时没有第四个人知道,但就在刘哲回来不久,帅菡再次搅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后话。 第二十三章 轩然大波 情人节过后不久,陈珲在博物馆给女儿漠烟打电话,说自己扭到脚了,漠烟一听立马驱车来到了博物馆。 博物馆前厅游客熙熙攘攘,这里正举办本土青年画家范祖禹的个人画展。来不及观画,漠烟匆匆赶往母亲身边。远远看见陈珲正和一个打扮入时、举止优雅的中年女人相谈甚欢,哪像扭到脚的伤者啊。 “妈,你脚怎么样?”漠烟焦急地询问。 “刚才擦了药酒好多了。”陈珲表情有些不自然,但漠烟只着急母亲的伤,并未注意母亲的表情。 “来,我们赶快去医院。”漠烟伸手去扶母亲,却被她挡住了。 “等一会,漠烟,我给你介绍,这是李阿姨,是妈妈高中的同学。” “李阿姨您好!”漠烟礼貌地问候。 “好漂亮的姑娘!”李阿姨由衷地夸赞,眼里满是喜爱的目光。 陈珲指着画展说:“漠烟,你去看一下画展,我和你阿姨说会儿话。” “成吗?妈,你受不受得了啊?”漠烟皱着眉头,犹豫着没挪步。 “放心吧,不碍事。你去吧!”陈珲把女儿推向大厅。 漠烟看看李阿姨不好再说什么,只好一个人去看画展。 范祖禹的画功力深厚,运斤挥毫,勾勒之际如云之出岫,墨酣笔畅,无妄生之圭角,无矫饰之情趣,“一线穿空若有声”,天然造化,一气呵成。他的画有山水人物,以人物画居多。漠烟感觉这个范祖禹的画风与著名画家范臻很相似,心想他是不是与范臻有什么渊源呢? 正思忖之间,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请问小姐对此画有何见解?”漠烟回头,一个三十五六岁微微透顶的男人站在身后,他穿一件竖领的白衬衣,一条深灰色休闲裤,黑色皮鞋,戴一副黑色宽边眼镜,从他的外表看不出他的职业。 “我?对不起,我对画没有研究,不敢妄加评论。”漠烟戒备地看着对方,谦虚地说。对画画,漠烟确实研究不多,只是近一年在美院学画才对美术作品有一些粗浅的认识,她怎会对画家的画随意评论,更何况还是在一个毫不相识的外人面前。 “东方小姐太谦虚了,其实观众的评价对我们非常有帮助。” “你认识我吗?你是?”漠烟有些意外,狐疑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好,非常高兴认识你。我是范祖禹,我妈与陈珲阿姨是同学。”范祖禹向漠烟伸出右手,并回头看了一眼陈珲和她同学。 “哦,你好。恭喜你,画展很成功。”漠烟礼貌地伸出右手与他握了一下便立即松开。 在范租禹出现之前,东方漠烟看了他的几幅画作,还是很欣赏他的才华,但现在母亲的用意十分明显是要撮合她和范祖禹,分明她的受伤也是假的了,这引起了她的反感,心里便有些气恼。于是,她对范祖禹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告辞。” 范祖禹对漠烟颇有好感,有些不舍,赶忙说:“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去喝茶好吗?” “有空再说吧。拜拜!”漠烟大步走到母亲和李阿姨面前说:“妈,李阿姨,你们慢慢聊,我有事先走了,拜拜!” 陈珲说:“你不陪我看跌打了?” 漠烟说:“你自己打的去吧。”说着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陈珲尴尬地对着老同学苦笑。 陈珲经常在漠烟耳边念叨要她带个男朋友回家,漠烟不胜其烦,坐在办公室突然想起曾经承诺请为她两肋插刀的林枫吃饭的,于是拿起电话准备给林枫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起身去了林枫工作的办公室。 林枫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漠烟进来,一脸诧异。漠烟看他一个大男人见了女孩还红脸觉得非常好玩,所以捂着嘴偷笑,这下林枫的脸红得更像一块红布。 漠烟住了笑,说:“林枫,我说过要请你吃饭的,就今天吧,今晚你有没有空?” 林枫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那天漠烟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料到她还真放在心里了。于是他说:“有,去哪吃?” 漠烟说:“你说去哪好?” 林枫不好意思地说:“我不知道,你作主吧。” “那要不干脆去我家吧?我妈也很久没有见过你了,她经常惦记你呢。” 林枫欣然同意:“好啊,我也很想见见陈阿姨。” “那就这样定了,下班后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好的!” 走出林枫办公室,漠烟给母亲陈珲打了电话,告诉她会带个朋友回家吃晚饭。陈珲赶忙问是不是男朋友,漠烟说:“是个男性朋友,但不是你说的男朋友。是你认识的。” “是谁啊?”陈珲好奇地打听,女儿要带男孩回家吃饭她很是高兴。 “来了你就知道了。”漠烟故意卖个关子。 陈珲特意做了几款拿手好菜,还开了一瓶红酒提前醒着。东方宏也特意推了应酬回来,他们希望漠烟给他们一个惊喜,突然带个男朋友回家来。 当陈珲打开房门看见林枫的刹那,她有些失望,原来漠烟真没说谎,带回的真不是男朋友。但陈珲修养极好,她的失望一点都没有在脸上流露出来,她热情地把林枫让进屋里。 东方宏也很热情地出来迎接,四个人在桌前坐定,举杯庆贺他们两年后再度相逢。 东方宏夫妇问了林枫的工作情况。陈珲说:“那时跟你说了有困难来找叔叔阿姨呀,怎么跑去砺世做OfficeBoy呢,那多辛苦啊,工资又不高。” 林枫腼腆地说:“还好啦,我没有文凭,人家收我就已经不错了。” “要不还是到叔叔公司来吧,工资可以给你开高点。”东方宏诚心诚意地邀请他,毕竟他们记得林枫在医院帮了他们很多。 “谢谢叔叔阿姨,我暂时还在那里做着,工作刚刚上手,不然到新岗位又要重新学习。” “那好,如果做的不开心,就来叔叔这里吧。”东方宏给他留了后路。 林枫感激地说:“好的,谢谢叔叔阿姨关心。” 罗觅鸥离开家已经有些日子了,最先妥协的是帅菡。她忍受不了那种揪心的思念,也无法独自面对难眠的黑暗。邱靖几次给她忠告:“当你成为某人的女人后你就从公主变成了婢女,抓住你的男人吧,不要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所以帅菡只好忍气吞声打电话给她那只“鸭子”,说自己可以不计前嫌,希望他回家来,可他不置可否,依然住在宾馆。 帅菡感觉两人之间隔阂越来越深,为此深感忧虑。看到帅菡哭的头泡眼肿,邱靖和何采芹不止是安慰她,还在她耳边添油炽薪。帅菡怒火中烧,觉得这一切都是东方漠烟造成的,她是个狐媚魇道的妖精,不铲除她只会祸害人间。于是她在《尚潮》杂志社的BBS上发帖诋毁漠烟。 帅菡虽然是搞财务的,但却颇有文学功底,把漠烟与罗觅鸥、赵东赫还搭上一个无辜的林枫全写进了叙事诗《青媚狐》中,把个简单的同事关系硬是涂抹成了纠缠不清的多角恋爱。虽然她写的是化名,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写的何许人也。 编采部的人经常在外跑线,除非社里通知有重要通告必须阅读,平时难得有时间上BBS,所以整个尚潮传的沸沸扬扬,编采部却风平浪静。等到大家都知道了,罗觅鸥和东方漠烟还蒙在鼓里。 晚上,罗觅鸥在宾馆把白天拍的照片整理好发给编辑安雯,然后习惯地看看邮箱。今天邮件还不少,有些是读者的,有两封是帅菡的,还是求他回家。他不是不想回家,宾馆再好还是不如家里舒服,但他怕回家后帅菡又会鸡蛋里挑骨头,他实在对帅菡的反复无常心存芥蒂。邮箱已经太满了,他把一些没用的邮件删除了。 这时,一个令他不安的名字出现了,上次就是“守望一生”通知他帅菡打漠烟的!他心里一惊,心想是不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罗觅鸥打开邮件,这次守望一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转发了一篇名为“青媚狐”的诗。读完,罗觅鸥七窍生烟,他肯定这又是帅菡的杰作。 罗觅鸥愤怒地冲进夜幕。 帅菡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正上演电视连续剧《夫妻那些事》,剧情帅菡一点都没看进去,她恍恍惚惚地正端着一碗杯面有一口冒一口地吃着。 自从家里没了男主人后,帅菡做什么都没劲,看得出家里已经好久没有打扫了,到处都是乱七八糟丢着的衣服鞋袜,桌上堆满了零食和垃圾,看来帅菡每天都靠垃圾食品充饥。 罗觅鸥的回家没有带给帅菡惊喜,她甚至动都没动一下,眼睛仍然散乱地盯着电视屏幕。 罗觅鸥走到帅菡旁边坐下,说:“你就吃这个?会营养不良的。” “你是在关心我吗?谢了。”帅菡仍然没有看他。罗觅鸥把她手上的杯面拿了放在桌上,起身进了厨房。不一会,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荷包蛋出来,递到帅菡手上:“快吃吧,以后要多吃些有营养的东西。” 帅菡用手一拂,碗掉到地上,鸡蛋泼了一地:“以后?你打算一辈子不回来吗?你要真关心我就不要折磨我,受这种家庭冷暴吃再多的营养也白搭。” 罗觅鸥看她这么蛮横无理,也十分气愤,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他平静地说:“你不要这么激动,我回来不是跟你吵架的,越吵隔阂只会越深。” 帅菡没好气地说:“那你回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关心我营养够不够吧?”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吵,我就简单点说。‘青媚狐’是不是你发的?” “我就知道你不会是因为我回来的,果然你心里只有她。是的,是我发的,那又怎么样?” “请你删除它,好吗?”罗觅鸥忍着心里的火气平心静气地对她说道。 “我为什么要删除它?如果你说得出删除的理由,我就照办。” “因为那是无中生有,你已经构成了毁谤。” “哼!凭你现在的态度就足以证明你和她有一腿,说我毁谤,去告我啊!” “不可理喻!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这样闹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好见人吗?” “对我是没有好处,但我不闹有好处吗?你不照样移情别恋?我没有毁谤她,我说的都是事实,她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她舒坦。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我说了,我跟她真的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把帖子删了好不好?不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和你我一起成为笑柄,大不了我回家来以后再也不和她来往,行吗?” 听到他的话,帅菡火气更大了,大声说:“我求你回家你不回,现在你看到她被人笑话你就心痛了愿意回家了,说到底你还是为了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不删,就是不删。” “你不删是吧?好,那我们离婚,以后各不相干!” “离就离,这日子我也过不下去了。”夫妻俩不欢而散。 刘哲和冷峭梅结婚后,虽然冷峭梅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把他当皇帝似地侍奉着,但刘哲却觉得夫妻间多了一分敬重少了一丝激情。他们就像兄妹亲人似的,找不到爱人或情人间那种渴望和牵挂。他开始对这种淡而无味的婚姻生活感到失望,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东方漠烟,他觉得是她毁了自己的生活。 《青媚狐》很快也被刘哲看到了,他赫然而怒,不是因为帖子毁了东方漠烟等人的名誉,他们的名誉对他刘哲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这事要是传到砺世集团公司总部去,势必影响《尚潮》杂志社的声誉,那他作为社长间接地将要受到影响。于是他要妻子也是秘书的冷峭梅通知网管把帖子删除了,同时也通知财务部经理加强对员工的教育。 从《青媚狐》中他知道东方漠烟竟然和几个男人而且是几个比自己职位低很多的男人纠缠不清,却完全没有把他社长放在眼里,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加上对自己婚姻的不满,以致他彻底颠覆了对东方漠烟的评价。 这两天刘哲一直在考虑要不要辞退东方漠烟,他不否认东方漠烟确实是个人才,她在尚潮如鱼得水,她的才干发挥到了极致。但另一方面,她在尚潮才一年多就把个杂志社搅的地覆天翻,如果继续留她在尚潮,指不定哪天会把尚潮这一塘鱼都给搅翻。思考再三,他决定给东方漠烟一封解雇信。 当刘哲指令秘书冷峭梅通知人事部辞退东方漠烟时遭到冷峭梅的劝阻。 冷峭梅说:“一定要解雇她吗?她可是个好记者啊,尚潮有今天的成绩漠烟功不可没。” “我承认她是个好记者,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她的行为有失检点,既然影响到公司的正常秩序,利害相权之后,公司只好忍痛割爱。”刘哲一副公事分办的面孔。 “这些事情只是传说,到底是不是真有其事公司是否应该调查清楚再作决定呢?如果只是捕风捉影,或者是有人恶意中伤,那对漠烟是非常不公正的。” “如果她没有做,她可以向法院起诉发帖者毁谤,公司又不是法院,没有替她澄清的权力和义务。” “但从人性化的角度出发公司也不该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落井下石呀。” 刘哲听她说他落井下石,勃然大怒:“我是社长当然要以公司的利益为重,她的行为对公司不利,我就有权开除她。” 冷峭梅拒理力争:“我是处于公心,我怕你这样做会伤害公司其他员工的心。而且我认为作为社长要处以公心,对下属一视同仁。” 刘哲在部队十多年,部下对他毕恭毕敬,他的话就是命令,哪个敢违抗?到地方上后,下属对他的军人作风都敬而远之,特别是杂志社改制后,大家为了保住饭碗更不敢与他抬杠。冷峭梅与他共事三年多了一直对他惟命是从,可今天不但反驳他还说他“落井下石”,他能不恼羞成怒吗? 刘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的笔被震的跳起。他脸红脖子粗,大吼:“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落井下石了?什么时候不一视同仁了?” 冷峭梅没想到刘哲反应这么激烈,一时间也觉得自己失言,放低声音嗫嚅着:“江吉骅就没有被辞退嘛。” 冷峭梅的话把刘哲带回三年前。 那时刘哲转业来到尚潮杂志社还不到半年,营销部有个销售员叫江吉骅,刚从学校毕业,差不多与刘哲同时来到尚潮杂志社工作。他勤奋努力,脑瓜子灵活,连续几个月业绩名列前茅,特别是后三个月更是月月第一。 江吉骅中等个头,五官端正称得上英俊,最大的特点就是脾气性格好,乐于助人,正因为他的人缘特别好,所以他的业绩才能这么出色。既然连男人都喜欢他,那他的女人缘肯定不错,因此他的女性朋友很多。其中关系最密切的有两个,一个是房地产公司的销售员,另一个是电信公司的会计。俩人都以为自己是江吉骅的女朋友,不想有一天俩人在尚潮狭路相逢,这才知道江吉骅脚踩两条船。于是,两个女孩在尚潮的接待大厅扭打起来。好在江吉骅那天不在公司,保安费了好大劲才把两个女孩劝走。 江吉骅躲着两个女孩,于是她们天天到公司来闹。有一天俩人一前一后来了,一个拿着农药,一个提着硫酸,最后通牒江吉骅必须在她们之间做出选择,否则同归于尽,后来110来了才把三人带走。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引起总公司的不满,责令杂志社尽快解决。杂志社其他几个领导都赞成辞退江吉骅,只有刘哲反对。他的理由是:江吉骅的恋爱观确实有问题,但他的确材能兼备,牛刀小试便业峻鸿绩,人才难求,这样的人才因为一点瑕疵就把他扼杀太可惜了,刘哲力排众难留下了江吉骅。江吉骅果真没有辜负刘哲的期望,这三年来他的业绩一直遥居榜首,去年他还被提升为销售部主任。 想到这里,刘哲心里动了一下,他暗暗地问自己:在对待这两件事上是不是真的有失公允?是不是真有公报私仇的成分掺杂其中?要不要留下东方漠烟?可是,他又确实不想在公司看见她,甚至连听到东方漠烟几个字都不愿意。他努力为自己的私心寻找借口:“那不一样,江吉骅劈腿的是外面的人,解决了就一了百了。可东方漠烟牵扯的是公司内部的人,剪不断理还乱,如果东方真是个招蜂惹蝶的主,以后牵涉的人更多就无法收拾了,辞退她是防患于未然。”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冷峭梅一针见血地指出:“借口,你纯粹是为自己的武断寻找借口。” 刘哲冷着脸,话语中透着一股威严,丝毫没有商量余地:“你不要再胡言乱语,到底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难道我堂堂尚潮一把手要辞退一个普通员工还需要秘书的批准不成?我不会改变主意,你执行吧!” 冷峭梅无法劝服他,只得撇撇嘴出去了,刘哲装着没看见。 东方漠烟听冷峭梅说公司要辞退她非常气愤,于是来到刘哲办公室要讨个说法。 刘哲看见东方漠烟心里就突突地跳,有种非常复杂的感情充斥胸中,这也就是他决意要让漠烟消失的原因。他刚才在冷峭梅面前的雄辩滔滔此刻荡然无存,在东方漠烟面前他显得有些拙嘴笨舌。所以,他不想跟她多话,只是简短且坚定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公司有公司的规定,既然这件事情影响到了公司的秩序,那就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漠烟据理力争:“可事情完全不是这样的,我和他们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我们是无辜的。退一万步讲,即算有,那也只是私人感情,根本没有影响到公司的利益,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公正的处理呢?” “事情真相如何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要公道请你找法院。你不用再费唇舌,公司已经决定了,请你另谋高就吧。”刘哲说着,按铃叫冷峭梅送客。 “不,我绝不会离开尚潮,你等着瞧。”东方漠烟眼泪汪汪地随着冷峭梅走出社长办公室。 在秘书办公室,冷峭梅看着梨花带露的东方漠烟,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担忧地说:“该怎么办呢?” 漠烟轻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俄顷,她轻启皓齿态度很坚决:“我不会离开,我发誓绝不会让这样不公正的事情发生在我东方漠烟身上。” “刘哲很倔强的,没有人可以改变他的决定,除非……”冷峭梅欲言又止。 东方漠烟急切地问道:“除非谁?谁可以令他改变主意?” “董事长,只有董事长可以说服他。” “董事长?”东方漠烟若有所思。 东方漠烟在集团公司的表彰大会上曾经与董事长厉塰有过一面之缘,但要直接去找他恐怕行不通,因为传闻厉塰是个原则性极强的领导,没有人敢找他走后门。 东方漠烟真的不愿意离开《尚潮》杂志社,要知道,当时她是放弃了考古研究所事业单位编制和自己最喜欢的考古专业来到尚潮的,为了爱情,她牺牲了优越的工作和爱好,在新的领域她找到了施展才华的舞台,更重要的是她要寻找的恋人和爱情就在眼前,这个时候要她离开她岂能甘心?离开了罗觅鸥,她又会回到混乱的记忆,又将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离开,一定不能离开尚潮杂志社。 万般无奈之下,东方漠烟找到程嘉睿,虽然这是她极不情愿的,但为了爱情,为了留在尚潮杂志社,她只得请程嘉睿出马。 程嘉睿和东方漠烟一起到了砺世大厦顶楼,这一层都是厉塰的领地,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平时这里是禁止任何人随便进入的,但今天是程嘉睿来了,他就像厉塰的儿子一般,所以他可以获得特许。 厉塰听了东方漠烟的申述,他对漠烟的能力和表现略有所知,加上程嘉睿力挺,因此他满口答应和刘哲谈谈,但还是给刘哲留了很大的面子,说“看看能否说服他收回成命。” 不知道厉塰与刘哲是怎么谈的,总之,东方漠烟留在了尚潮杂志社。 第二十四章 再续前缘 为了更快更好地发展经济,提升台吉市社会经济地位,扩大台吉市在国际国内的知名度,台吉市举办了国民经济发展成果展,展览会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各大媒体均派出了最强记者阵容,争夺独家新闻。 《尚潮》杂志社编采部记者差不多倾巢出动,除了两个编辑外,其他人全都去了国际会展中心。 东方漠烟和杨剑负责文化产业这一块,他们拿着展览会指南寻找着想去的展厅。 由于市政府指令各级行政事业单位必须组织参观,所以展览会显得人气很旺。 东方漠烟在八号厅门口遇到老领导考古研究所马所长,俩人站在离考古所展台不远的地方交谈。不经意间,漠烟看见罗觅鸥胸前挂着照相机手上拿着DV正沿着右边的展柜走过。 突然,罗觅鸥打了个冷战,双腿发抖,连忙用右手扶着展柜玻璃。漠烟看到这种情况,立即告别马所长来到罗觅鸥身边。 只见罗觅鸥额上冒着冷汗,脸色发青,眼中充满恐惧和疑惑,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你怎么啦?”漠烟关切地问他。 罗觅鸥看看漠烟,指了指展柜,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是没有发出声来。漠烟扭头向展柜看去,她不禁也吃惊地“啊!”出声来。原来,展柜里展出的不是别的,正是将军坳古墓中女尸手上戴着的那只和田玉镯子。 正是这只羊脂玉做成的镯子在漠烟手中被雷电击中碎裂,使漠烟昏迷了大半年,更使她从此出现了蒙古公主诺敏的记忆,让她从此生活在现代与古代、现实与虚幻的混沌世界中,今日竟然再次相见,她能不感到讶异吗? 她把罗觅鸥扶到边上的椅子坐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罗觅鸥咕哝咕哝喝了一大半,这才稍稍镇定下来。 漠烟问他:“你怎么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罗觅鸥说:“不用,现在好些了。刚才看到那玉镯子有种好奇怪的感觉。” 漠烟心里一动,很期盼地问:“什么感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那镯子好像在哪见过,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而且它似乎有种神秘的吸引力,把我带到了缥缈的远方,有许多骑马打仗的画面在我脑海闪现,但都是些很凌乱的片段。” 漠烟十分惊喜,说:“真的?那你除了打仗还看到些什么?看到我没有?” 罗觅鸥狐疑地看着漠烟:“我俩真的相识在古代?” 漠烟很肯定地点头:“嗯!虽然科学无法解释这一切,但在我脑海里确实保留了古代另一个人的完整记忆。现在你有了一些片段,我相信不久你就可以记起前世的一切。” 罗觅鸥笑了起来,“那岂不是很恐怖?” “才不呢,我俩有着刻骨铭心的爱情,我们拥有的是甜蜜温馨的回忆。” 漠烟走向展柜,凝神注视着搁在铺着黑色天鹅绒布上的羊脂玉手镯。手镯仍然白如凝脂,晶莹剔透,丝毫看不出粘接过的痕迹,漠烟不由暗暗赞叹师父毛子鹏的修复技术。 看着这只神奇诡异的玉手镯,东方漠烟心里有了主意。 与罗觅鸥分手后,东方漠烟来到马所长在会展中心的临时办公室。她直截了当地向马所长提出在展览会结束后借赏一下玉手镯,马所长爽快地答应了。 这一天,编采部来了个漂亮姑娘找东方漠烟,漠烟外出采访未归,这姑娘执意要等她回来,同事们只好请她在接待室喝茶。 漠烟和杨剑回到办公室,放下包,知道有人在等他们,便走进接待室。漠烟客气地问这位眉清目秀的女孩:“请问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姑娘也不说话,笑着递过一张印着精美图案的请柬。漠烟打开来,原来是一张结婚喜帖,她迫不及待地看了看新郎新娘的名字:新郎——王军;新娘——王幸。 “你是小幸?”漠烟吃惊不小。 姑娘咯咯地笑起来:“姐,你真认不出我了?” “哎呀呀,太漂亮了,我还真没认出你来。快让姐仔细瞅瞅,咂咂咂,简直像仙女下凡啊!” “姐,瞧你说的,哪有你说的那样漂亮呀。”王幸的脸绯红,害羞地低了低头。 杨剑围着王幸转了一圈,由衷感叹:“真的判若两人耶,要在路上遇到还真不敢认哩。” 王幸抿着嘴笑,满脸都写着幸福。 原来,王幸的整容手术进行得非常顺利,军医大的专家采用了国际最新的整容新材料和技术,使王幸的手术和康复时间大大缩短,第四次手术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大半年,现在王幸完全恢复了以前的面容,甚至比过去更漂亮。父母看他们老大不小了,决定让他们兄妹近日完婚。 漠烟对王幸说:“好妹妹放心吧,那一天我一定会去,而且还要带很多人一起去祝福,让你的婚礼办的热热闹闹。”听到漠烟的承诺,王幸满意地回去了。 王幸的婚礼在军医大的大礼堂进行,军医大不但免去了王幸所有的手术费,还包揽了她结婚的费用,并在大学的大礼堂为他俩举行盛大的婚礼。 王幸不幸的遭遇之前已在各种媒体炒的沸沸扬扬,现在她换脸后的婚礼正是媒体炙手可热的噱头,媒体哪会轻易放过?所以,婚礼那天来了不少记者,加上许多市民闻讯而来,决意一睹昔日“鬼脸姑娘”今日的芳容,因此,军医大的大礼堂里里外外人头攒动。 编采部在家的记者编辑几乎全来了,赵东赫代表《尚潮》杂志社送了一对情侣表给王幸夫妇作为贺礼,东方漠烟私人送了一款最新的尼康照相机,她希望过去不敢照相的王幸能够随时留下美丽的倩影。 看着王幸幸福的模样,漠烟眼睛潮湿了。她既替王幸高兴,又想起了自己风雨飘摇的爱情,她多么希望有这么一天可以挽住自己心爱的人走进婚姻的殿堂啊。 漠烟走出喧闹的礼堂,在礼堂旁边藤蔓青葱的花园里信步走着。身后响起清脆的脚步声,漠烟回头,罗觅鸥已经站在她的身后。 “在想什么呢?”罗觅鸥温柔地问道。 “噢,没什么,出来透透气。”漠烟仰头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回答。“你怎么好像有些憔悴?”漠烟反过来问他。 “这些天我老做同一个奇怪的梦,没有一晚睡得安稳。”罗觅鸥回答。 “是吗?是个怎样奇怪的梦呢?” “我老看见同一个女子,很熟悉,有时还很亲密,和她在一起感觉非常幸福,但我却看不清她的脸,每次快要看见时我就醒来了。” “你看见她是哪个朝代的人?” “不是特别真切,好像穿少数民族服饰。” 漠烟激动得心脏怦怦跳动,差一点说“那就是我”,但她怕吓坏他,所以还是忍下来,只说:“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个地方,也许你就可以看到她的脸了。” 罗觅鸥十分高兴:“真的可以吗?那就明儿晚上见。” “好的,明晚八点,我在考古研究所门口等你。” “Ok,明晚不见不散。”然后俩人一起回到礼堂继续观礼。 翌日,罗觅鸥和东方漠烟都有些神不守舍,坐在电脑前常常走神。 编采部人人都很忙碌,个个紧张地忙于案头的工作,无暇顾及别人的动静。只有何采芹时常有意无意地悄悄观察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的举动。从锡矿厂事件起,她就像帅菡安装在编采部的一台监视器,全程记录着罗觅鸥和漠烟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异常就会自动报警,帅菡就可以第一时间掌握情敌的行踪。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今天的异常表现何采芹一一看在眼里,但她没有发现其他有力证据,所以她并没有立刻向帅菡报告,她怕万一没有抓到罗觅鸥和漠烟的把柄,反而毁了她何采芹在《尚潮》多年建立起来的一世英名。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一天都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交流,在何采芹的密切注视下,俩人心不在焉地工作到了下午五点,然后目无表情地随着同事各自离去。何采芹费了一天工夫一无所获,只得拿着她在“天猫”淘来的LV皮包一扭一扭地回家去了。 晚上八点,罗觅鸥准时来到考古研究所大门口,东方漠烟已经等在那里。 漠烟跟门卫打了个招呼,俩人径直来到考古研究所的库房。这里的大门全是加厚的钢板门,笨重如银行金库的防盗门,给人一种冷森、威严的震慑。 马德罗所长已经等着他们,他把铁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井然有序的柜子,柜子里摆放的是考古所历年来的珍贵战利品——各个朝代的奇珍异宝。 马所长领着两个年轻人来到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玻璃橱柜里有一个铺着紫色天鹅绒的托盘,托盘里摆着的正是那只有着神秘力量的和田羊脂玉手镯! 马所长用钥匙打开玻璃柜门,小心翼翼地端出手镯,轻轻地将托盘放在房子中央一张长方形桌子上。然后他看着漠烟说:“你们仔细看吧,半小时后我来锁门。”说着走了出去,并顺手带关了铁门。 随着铁门的咣当声,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俩人都打了个寒噤。 俩人并不说话,漠烟轻轻伸出右手拿起手镯放到罗觅鸥伸出的右手掌心,就在手镯接触到罗觅鸥掌心的刹那,罗觅鸥像被电击一般一个激灵,他不自觉地缩回右手,幸亏漠烟没有放手,不然手镯又要再碎一次了。 “不要怕,用手拿着,闭上眼睛。”漠烟左手握住罗觅鸥的右手,把镯子放到他的手心。漠烟拉过罗觅鸥的左手捂住右手的镯子,俩人就这样四手相握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手镯发出一圈圈紫蓝色光芒,一股电流传遍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周身,俩人双手相握正好形成一个回路,电流在他们身体里四处窜动,头顶冒出一股蒸汽,俩人不约而同地前后摇晃起来。罗觅鸥“啊!”地轻声惊叫了一声,把漠烟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目光空灵恍惚,嘴里喃喃自语:“诺敏!我亲爱的诺敏!我终于找到你了!” “亲爱的那日苏,我一直在你身边从来没有离开!”东方漠烟饱含热泪,哽咽不已。 “诺敏,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生生世世在一起,至死不渝!” “至死不渝!”漠烟的声音缥缈恍惚,俩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马德罗所长开门进来,看到俩人像尊化石似地搂在一起,周围有一道淡淡的紫蓝色光环笼罩着这一对化石似的男女。 马所长吃惊地呆立原地出神,大约十多分钟后,光环和闪光都不见了。他故意咳嗽一声,东方漠烟和罗觅鸥才如梦方醒,意识才从远古的记忆中回到现实社会。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俩人手牵手走在台吉市冷清的街道上,谁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默默无语地走着。不知不觉间,俩人来到海湾大桥旁边的滨海公园。在一张长椅上坐下,罗觅鸥把漠烟搂在怀中,好像生怕海风会把她带走。 现在那日苏的记忆回来了,脑子里的片段已经拼凑在一起,形成连贯的画面。罗觅鸥知道自己曾经是蒙古那颜格日勒图之子,是一个南征北战的将士,他深爱着蒙古王爷的小女儿诺敏公主,但心爱的公主被皇帝赐婚给汉将刘赭为妻。失去心爱的姑娘后,自己生不如死,为了赴死,似乎自己上了战场,但以后的事自己还是记不起来。但这不要紧,重要的是自己记起了诺敏,记起了自己和诺敏的爱情,这就足够了。 “诺敏,为什么我俩的爱情充满如此多的波折和磨难?前世如此,今生亦如此。”罗觅鸥的下巴搁在漠烟的左肩上,轻声问道。 漠烟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柔声答道:“亲爱的,磨难不要紧,重要的是经过千百年我俩还能相遇、相爱,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难都是值得的。” “今后怎么办呢?”罗觅鸥忧虑地问道,“帅菡又怎么办呢?” 东方漠烟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美丽的眸子闪着善良,说:“唉,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愿意她受到伤害。但我又舍不得放弃你。” 罗觅鸥低下头看着漠烟的眼睛说:“我已经辜负她了,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她相信这一切。” “没有人会相信,我已经尝试过千百遍啦。”漠烟叹口气幽幽地说,她又想起两年前自己的遭遇,那时人人都把她当成神经病。 罗觅鸥温柔地理顺漠烟眼前的刘海,轻声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让我俩一起面对未来的一切。” “嗯!”漠烟像只温顺的小绵羊,窝在罗觅鸥宽阔的胸怀里轻轻答应着。月光静静地洒在两人头上身上,花儿入睡了,鸟儿也入睡了,只有海浪还在低低私语,两人的剪影斜斜地投射在身后的草地上。 第二十五章 胶囊有毒 东方漠烟收到一封电邮,反映汝岱一些企业使用生石灰处理皮革废料,熬制成工业明胶,制成药用胶囊,最终流入药品企业进入患者腹中。由于皮革在工业加工时要使用含铬的鞣制剂,这样制成的胶囊重金属铬严重超标,严重危害人民大众的健康。 《中国药典》规定,生产药用胶囊所用的原料明胶至少应达到食用明胶标准。按照《食用明胶》行业标准,食用明胶应当使用动物的皮、骨等作为原料,严禁使用制革厂鞣制后的任何工业废料。 东方漠烟觉得事关重大,马上向编采部经理赵东赫报告情况,赵东赫同意她和杨剑立即赶往汝岱调查。 漠烟跟罗觅鸥见面后告诉他自己要出差一些日子,由于罗觅鸥和漠烟不跑同一线,而且他需要时间处理他和妻子帅菡的问题,所以他无法和她同行。 黑心企业都有一条理不清扯不断的利益黑.链,揭发他们,势必断了他们的财路,这些人说不定会采用暴力进行干预。因此,罗觅鸥非常担心他们的人身安全。 “一定要注意安全!”罗觅鸥嘱咐她说。 东方漠烟宽慰他说:“放心吧,我们会加倍小心的。” 汝岱是全国有名的胶囊之乡,这里有几十家药用胶囊生产企业,年产胶囊一千亿粒左右,约占全国药用胶囊产量的三分之一。 东方漠烟和杨剑到了汝岱,打扮成某大型制药厂的采购员,租了一辆吉普车直奔举报人所说的胶囊厂。 借助这大型药厂的名号,俩人十分顺利地进入了几家规模较大的胶囊厂暗访。 漠烟和汝岱最大的卓健胶囊有限公司销售部的刘经理就胶囊的价格讨价还价。开始,刘经理还很有戒心,一直把价格抬得很高。后来漠烟说自己是XX厂的张经理介绍来的,自己第一次出门办货,要是价格太高,不但拿不到奖金恐怕工作都会不保。 刘经理听她说出老主顾的名号,这才放松警惕,说出明胶的秘密:“要便宜的胶囊不是没有,但一般我们只供应老客户。” 漠烟立即跟他套近乎:“刘经理,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不就是您的老客户了嘛,帮帮忙,我不会让您白忙活的。” 刘经理心里盘算,敢情这小姑娘还懂些人情世故,做了这笔生意说不定自己又多了棵摇钱树,所以立马眉开眼笑,把他的宝贝样品拿出来给漠烟看。 两种胶囊看上去差不多,但用手捻还是有很大差别。价格便宜的空心胶囊无标志,看起来非常像硬塑料壳,轻轻一捏就碎,拿手捧起时发出“哗哗”的摩擦声,优质的胶囊手感柔软,没有那种“哗哗”的刺耳声。 两种胶囊出厂价差别很大,同种型号的胶囊按一万粒为单位,价格高的每一万粒卖六七十元,甚至上百元,低的却只要四五十元。 漠烟和刘经理草拟了一份胶囊供货合同,说等她的顶头上司来后再签订正式合同。 刘经理热情地带漠烟杨剑参观了他们的生产车间。 谁都知道胶囊作为药品辅料,生产环境和加工过程必须卫生。但是,漠烟他们却看到了另外一幕:生产人员未经消毒便可随意出入生产车间;负责挑拣整理的工人直接用手接触胶囊;一些掉在地上的破损胶囊被扫起来,连同切割下来的胶囊废料一起回收利用。 漠烟看到生产原料是用没有任何标识的白袋子装的,便问刘经理那是什么东西。刘经理告诉漠烟,这就是通常所说的“蓝皮胶”,因为蓝皮胶价格低廉,所以他们厂生产的胶囊才那么便宜。 漠烟说:“这些原料看起来很不卫生啊?” 刘经理就说:“这种工业明胶原料在用来加工药用胶囊前首先要进行溶胶,并根据药厂需求添加各种食用色素进行调色。由于这种明胶不卫生,在溶胶调色的过程中还要加入一种名叫“十二烷基硫酸钠”的化学原料杀菌去污。胶液再经过半自动胶囊生产设备成型,最后通过切割整理便成了五颜六色的药用胶囊。” “你们从哪里购买蓝皮胶呢?”漠烟好奇地问道。刘经理看了她一眼,显得很专业地说:“业内都知道啊,恒水和裕阳都有卖。” 为了彻底查清毒胶囊的来龙去脉,漠烟和杨剑决定前往恒水调查,他们认为自己有责任从源头上彻底摘除这一危害社会的毒瘤,还人民大众一个公道。 罗觅鸥每天都会跟东方漠烟电话联络,听说他们还要继续追查毒胶囊原料的来源,十分担心他们的安全,坚决反对他们前往恒水。他说:“调查得差不多就回来,余下的事情让政府职能部门去做。” 漠烟说:“政府部门做?他们要是作为的话,就不会让毒胶囊泛滥成灾了。” 拗不过二人,罗觅鸥只好说:“那你们处处小心,我把手上的工作做完就过来协助你们。” 漠烟说:“不用啦,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罗觅鸥还没来得及与漠烟会合,就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使他没有办法赶往恒水。 下午下了班,罗觅鸥提着简单的行李赶往机场,他已经跟赵东赫商量过要去协助漠烟和杨剑。赵东赫也十分担心俩人的安危,他不希望惠明事件重演,所以同意罗觅鸥前去,多一个人,而且是一个比较有经验的人总是有益处的。 在电梯里,罗觅鸥接到帅菡的电话,说有事要跟他说。罗觅鸥回答说:“我正去机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帅菡说:“不行,我必须马上见你。我在喷泉边等你。” 夫妻两人虽然每天在同一幢大楼上班但却已经好久没有见面。帅菡穿着公司制服在砺世大厦前面的喷泉边等着罗觅鸥,平时最爱漂亮的女孩竟然下班后还穿着工作服,说明她心情不好,懒于打扮。 站在罗觅鸥面前的帅菡明显瘦了许多,一脸憔悴,眼睛周围有一圈黑眼圈,虽然用粉底遮盖过,但还是非常显眼。 看着眉宇间满是忧伤的妻子,罗觅鸥心里很是愧疚,眼睛不觉有些潮湿。 “你憔悴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帅菡避开他的话题问他:“你要去哪?” “我要出差。你急着找我什么事?” 听他这样问,帅菡心里的怒火又燃烧起来:“你是我丈夫诶,难道非要有事才能找你吗?” “我赶时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罗觅鸥心急火燎地要走。 “站住!”帅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哆嗦,失望地看着曾经情意绵绵现在却如此冷若冰霜的丈夫,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只说:“我父母来了,想跟你谈谈,你能不能明天再出差?” 罗觅鸥想都没想就拒绝妻子:“不行啊,你留爸妈住几天,我尽快赶回来。” 帅菡压着怒火跟他商量说:“就一晚上都不行?你明早可以出差的。” “我真的有急事,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罗觅鸥说着转身就走。帅菡看着他的背影喊道:“你要当……”看着罗觅鸥头也不回地上了的士,她下面的话忍着没有说出口。 帅菡踯躅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不敢回家,她不知道如何面对父母询问的目光。妈妈打了几次电话问他们什么时候到家,帅菡索性关了手机。 现在她又饿又累,因为怀孕恶心呕吐,没有一点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只想有张柔软的床可以好好睡一觉。走到榆荚公园,她实在走不动了,便在一张长椅上躺了下来。 她实在太疲倦了,慢慢地她睡着了…… 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通向一个神秘静谧的小山庄,道路两旁是蓬松弯垂的荆棘,帅菡惶恐不安地一边张望一边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就在她惴惴不安时,一条大黑狗冷不丁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出来,后脚立地,前爪扑上她的胸和肩膀,一条温热潮湿的大舌头直接舔到了她的脸上。 她吓得尖叫起来,一边扑打恶犬,一边跌跌撞撞地向村庄跑去。恶狗在后面狂追,她踢着一块石头,直挺挺地向前面仆倒,手脚磕在地上无比疼痛,她叫出声来。 帅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真的从公园的长椅上摔在地上,面前并没有黑狗的踪影,那条潮热肮脏的舌头竟然是面前这个衣衫褴褛浑身脏臭的乞丐的。乞丐笑嘻嘻地看着帅菡,向她胸前伸出那脏兮兮的黑手,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说些什么。 帅菡一阵恶心,惊恐尖叫,爬起来就往公园外跑。 榆荚公园里参天的古树把个公园遮盖的看不到一片天空,即使在阳光灿烂的晴天,这里也阴森肃穆,何况现在已是晚上七点多钟,这里更是乌漆墨黑。 帅菡慌不择路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眼见下几级阶梯就到公园门口了,前面马路上的路灯已经亮了,时不时有车来来往往。 帅菡看到了希望,一边大喊救命一边往外狂奔。慌乱之中,一失足就从公园的石级上滚落下来。 公园管理员听到帅菡的呼救声跑出屋外,看到帅菡跌倒在石板地上。他立即扶起她,并打了120。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公园门口,管理员帮着医生把头破血流的帅菡送上了救护车。 罗觅鸥在机场办好了登记手续,正在登机口等着登机。飞机起飞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分,他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分钟就可以登机了。他把手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口里,就着矿泉水瓶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ipad放进背包里,他再次抬手看了一下手表,7:18,马上要登机了,他拎着旅行包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来电号码,一串不熟悉的数字映入眼帘。 “喂,请问是哪位?”罗觅鸥狐疑地问道。 “小罗吗?我是妈妈,菡菡受伤进了医院,你快过来。” 罗觅鸥大吃一惊:“岳母?帅菡怎么了?她在哪个医院?” “菡菡从山上摔下受了伤,还可能流产,现在人民医院急诊室,你快来!”岳母的声音焦急中带着哭腔。 “流产?”罗觅鸥懵了,他根本不知道有怀孕这回事。他顾不得退票,拿起包飞奔出了机场,在门外拦了一辆的士直奔人民医院而去。 在手术室门口,罗觅鸥看见了焦急等待的岳父岳母。 “情况怎么样?”罗觅鸥来不及问候岳父母,便急急打听妻子的情况。 “还在手术。”岳母回答,岳父则一脸怒气地没有搭理他。三个人无话可说,默默地在手术室外候着。 约莫半个小时后,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灭了。一个女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三个人立即围了上去,不约而同问道:“医生我女儿(妻子)怎么样?” 医生说:“身上的外伤不要紧,只是头部可能有些轻微脑震荡,要观察两天。孩子没能保住,已经帮她做了清宫手术。病人情绪很不稳定,这段时间家人要多照顾她一点。” “她什么时候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罗觅鸥自言自语。 本来帅菡的父母还比较克制,不想在医院发作,现在听罗觅鸥这样一说,火不打一处来。她父亲震怒地咆哮起来:“你还好意思说,妻子怀孕了做丈夫的不但不知情,还住在宾馆不回家,你这丈夫是怎么当的?” 帅菡母亲哭着说:“今天菡菡就是去告诉你怀孕的事,可她一直没有回来,连手机也关了,而你却去了机场,要不是你,她怎么会去榆荚公园,怎么会受伤,更不会流产。你们俩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说,你说啊!” 罗觅鸥无言以对,他无法一下子把他和帅菡的问题说清楚,也没办法说出他和东方漠烟之间的故事,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当帅菡被推出手术室时,帅菡的父母这才停止了呵斥。 帅菡脸色惨白地躺在手术车上,头上缠着绷带,手臂上到处是擦痕。她把脸转向一侧,不愿意与任何人说话,眼泪就像溪水哗哗地往枕头上流淌。 帅菡被安顿到了病房,病床上,帅菡侧身向墙里边躺着,从手术室出来后,她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就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罗觅鸥拿过她的右手握在手中,帅菡立即缩了回去,只有这时才表明她还活着。 罗觅鸥只能暂时放下东方漠烟,一门心思照顾病中的帅菡。无论他如何自责,如何安慰,帅菡都不搭理他。 这几天,帅菡已经不哭了,她冷漠地凝视着跟她脸色一样苍白的天花板,目光空洞无神,偶尔有一丝灵光闪过,也似乎里面燃烧着火焰。 第二十六章  深度调查 东方漠烟和杨剑马不停蹄赶到了恒水县。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两人租了一辆吉普车直奔明胶生产厂家比较集中的濠城镇。生产明胶的企业在濠城有大大小小几十家,他们挑了规模最大的一家前去调查。 兴阳明胶厂位于濠城乡级公路和国道交界处,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具备年产上千吨明胶的生产规模,是一家获得食品添加剂产品生产许可证的企业。 东方漠烟和杨剑化装成某明胶厂的采购员,前往该厂采购生产胶囊用的明胶。该厂一个姓宋的销售经理听说漠烟他们要进购大量的原材料,不禁喜出望外,非常热情地向两人推销自己厂里生产的明胶。 漠烟装着很内行地询问了产品的质量、价格、产量等情况,该经理一一作答,还卖力地夸赞自己厂的销路很好。 漠烟顺着他的话头问道:“你们的产品一般都销往哪里呢?” 宋经理说:“销去东北、浙江那边,我跟你说,头年我这百分之七八十的胶都跑那边去了。” “哦,销路这么好啊,你们的产品有些什么优势呢?” “主要是价格优势,我们的产品比同类产品要便宜三分之一以上。” 漠烟装着很感兴趣地说:“哇,价格差这么多啊,难怪我们的成本就是下不来,原来是没有摸着门道啊。”接着她又问:“那你们的质量可靠不?” 为了留住这个大客户,宋经理连忙保证:“那当然,我们厂是有着三十年厂龄的老牌企业,一直生产明胶,我们的长期客户有上百个,这么多年一直用我们的产品,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杨剑问宋经理:“请问可不可以带我们参观一下你们的生产线呢?” “可以,可以。这边请!”宋经理殷勤地在前面带路,漠烟和杨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杨剑不时用密拍机拍下参观的全过程。 在宋经理的带领下,漠烟两人目睹了整个加工过程。 宋经理告诉漠烟,他们的明胶之所以便宜,是因为使用了一种价格低廉的“蓝皮”作原料,用这种“蓝皮”加工的明胶业内俗称“蓝皮胶”。 漠烟和杨剑在宋经理的带领下,见到了所谓“蓝皮胶”原料的真面目。 厂里的空地上,远远望过去像垃圾回收场,漠烟原以为这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是厂里的生产垃圾和废料,走近一看才明白,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碎皮子,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据宋经理介绍,这种碎皮子正是“蓝矾皮”,业内俗称“蓝皮”,实际上就是从皮革厂鞣制后的皮革上面剪裁下来的下脚料,所以价格便宜,每吨只要几百元。鞣制后的皮革通常被用来加工皮鞋、皮衣、皮带等皮革制品,这些便宜的皮革下脚料则被他们厂收购来加工成所谓的“蓝皮胶”卖给一些胶囊厂做成药用胶囊供应药厂生产胶囊类药品;有些还卖给酸奶厂和果冻厂用来作为生产雪糕、冰淇淋、乳制品和饮料的增稠剂。 “这些东西用来做酸奶和果冻?”漠烟和杨剑同时惊问。 “有什么奇怪?每年食用明胶的缺口达百分之二十以上,那些生产厂家就只好用工业明胶替代咯。”宋经理不以为然地回答。 “这能吃吗?”杨剑用手捂住嘴鼻,瓮声瓮气地问道。 “吃一点不会当场死人,所以大家都这么做,这已经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你们新入行的,所以不知道。” “这么脏的东西竟然进入药品和食品,这也太缺德了吧?难道没有人管吗?”漠烟用餐巾纸捂着鼻子问宋经理。 宋经理很内行地解释道:“这些又脏又臭的碎皮子首先要进行前期处理。熬出来的透明胶液再经过浓缩、凝胶、干燥、粉碎等工序,就成了淡黄色的蓝皮胶。企业为了利润想尽办法降低成本,而当地政府需要的是GDP和税收,只要不闹出人命,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宋经理承认,这种明胶实际上就是国家明令禁止用作食品药品原料的工业明胶。然而,他却信誓旦旦地向漠烟保证,这种工业明胶完全能够用来生产药用胶囊。他说:“放心吧,我们厂已经生产这种明胶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在包装车间,漠烟注意到,这种工业明胶被分别装入两种包装袋,一种包装上印着“工业明胶”的字样,另一种包装上则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产品标识。同样的明胶,最后被套上了不同的包装,标明工业明胶的卖给各种工厂作为工业黏合剂,无任何产品标识的白袋子胶,则卖到北京、浙江、江西等地的胶囊厂加工药用胶囊。 在这家工厂的库房里,漠烟和杨剑看到了大量白袋子包装的明胶。宋经理介绍,他们厂去年生产了一千多吨这种白袋子明胶,其中大部分都卖给了药用胶囊厂。 在与宋经理交谈中,漠烟获得新的线索:裕阳也有厂家在用工业废料“蓝矾皮”加工这种白袋子工业明胶。看来使用“蓝皮胶”的现象已经泛滥成灾。 漠烟和杨剑把厂里的情况基本弄清后,佯作要回去汇报,找宋经理要了明胶样品和资料后先行离开。 第二天一早,漠烟和杨剑开车来到另一个明胶生产集中地笆桥镇,这里有大大小小十多个明胶生产厂,有些根本不能称之为厂,充其量只是一些极小的家庭作坊,但却堂而皇之地出产着供应全国许多大型医药厂家的明胶! “简直太讽刺了!”看着那些脏乱的环境,闻着由厂里散发的恶臭,漠烟和杨剑都感到恶心和愤怒。 漠烟和杨剑在恒水范围内调查取证,收集了大量证据。他们在那些工厂调查时趁陪同人员不注意分别对白袋子明胶原料和药用胶囊成品进行取样,送到检验检疫科学检测中心进行检测,检查结果要七天后才能出来,漠烟和杨剑便利用这段时间把资料进行整理。 赵东赫知道漠烟的调查取得了重大进展,便要求他们尽快把资料发回社里,好作为独家首发,但漠烟没有同意,因为检测结果还没出来,胶囊和明胶不能定性,而且她预感这个事情不是汝岱和恒水这两个地方这么简单,说不定会引起蝴蝶效应,会因为恒水这只蝴蝶扇动翅膀而引发一场全国性的大地震。 这些天漠烟和杨剑忙得不可开交,没有时间与罗觅鸥通话。 那天接到罗觅鸥的电话说晚上飞过来协助他们,可不到两小时,他又说有事来不了,此后他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晚上漠烟正和杨剑在大排档宵夜,接到好友蒙娜的电话。 蒙娜是某省电视台的主持人,虽然没有央视台的主持人那么有名气,但在当地还是名头很响,是该省电视台的当家花旦。 蒙娜说:“干吗呢?这么久没有联系了,你好吗?” 漠烟吞下口里的汤后说:“我很好,我在外地采访呢。你在干吗?” “还能干吗?刚做完节目饭都没吃,正喝酸奶呢。”电视台的主持人经常食无定时,常常以零食充饥。 漠烟赶紧说:“亲,以后千万别喝酸奶了,要喝就自己做吧。” 蒙娜叭叽叭叽地吸着酸奶,口齿含糊地说:“怎么啦?为什么不能喝?你知道酸奶可是我第二食粮啊。” “那就更不能再吃了,还是多吃第一食粮吧。” “丫头,能不能把话说明白啊?总得有个原因吧?” 漠烟不能明说,只得敷衍她道:“现在我不方便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乖,别吃了,噢。” “你这丫头还是老毛病,说话吞吞吐吐,你不说我就偏吃,还要吃更多。看你说不说?”蒙娜故意把吸管使劲地吸,发出“哧哧”的声音。 “小姐,我怕了你啦,好,我告诉你但你千万别说出去。”漠烟压低声音捂着手机说:“因为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有的酸奶里添加了‘蓝皮胶’。” 蒙娜问:“蓝皮胶是什么东西?” 漠烟说:“嗨,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简单地说吧,就是用做皮鞋的下脚料制成的一种工业明胶,添加到酸奶、冰淇淋、果冻等食品里作为增稠剂。” “啊?好恶心啊!我的妈呀,以后我再也不吃这些玩意了。”电话那头传来蒙娜呕吐的声音。 “看你还嘴硬不。”漠烟在电话这头咯咯地笑起来。 检测结果出来了,送检的两家明胶厂的白袋子明胶重金属铬含量分别为6243mg/kg和10364mg/kg。按照国家标准铬含量不得超过2mg/kg的规定,这两种明胶铬含量分别超标30多倍和50多倍。另外两家胶囊厂的药用胶囊样品中铬含量分别为4219mg/kg和9334mg/kg,分别超标20多倍和40多倍。说明添加这些物质严重地违反了国家食品药品安全法,也严重地危害国人的身体健康。 东方漠烟和杨剑向当地工商局、质监局和药品监督局举报了毒胶囊和蓝皮胶的情况。然后,俩人收拾行囊准备回杂志社复命。 刚到招待所门口,漠烟收到一个神秘短信:“兴阳正销毁证据,速来!” 漠烟和杨剑马上赶往兴阳明胶厂。离濠城还挺远就看见前方浓烟滚滚,人声鼎沸。 兴阳明胶厂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水渍和灰烬,起火的是办公楼三楼中间的一间,看上去工厂相当幸运损失不大。 当地的媒体记者被工厂保安挡在大门外面。 宋经理也在混乱的人群中忙碌着,漠烟向他招手,他向他们走了过来。 “宋经理,怎么会起火的?我们的合同没有烧掉吧?”漠烟装着焦急的样子问他。 宋经理回答说:“没有,合同在我办公室,起火的是财务室。” “财务室怎么会无缘无故起火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电路老化吧。” 三人边说边往厂里走,骗过了保安,顺利地进入办公楼。 起火的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面的柜子和电脑等物品已变成焦炭,但从地上成堆的灰烬来看,似乎是书本之类的东西。 漠烟用棍子拨开湿漉漉的灰烬,里面竟然还残留了大半本未烧完的小册子。翻开看看,上面记录了该厂的经营账目,多家知名乳品企业赫然在列,不少购货明细后明确标注为“白袋”。显然,兴阳明胶厂的产品,不仅流向药用胶囊生产企业,还流向众多食品企业,成为生产雪糕、冰淇淋、乳制品和饮料的原料。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领导模样的人进来吼道。 杨剑赶忙回答:“我们是来找宋经理签合同的。” “赶快离开,这里公安要保护现场的。”那人极不友好地驱赶他们,两人赶快从火灾现场退了出来。 在去火车站的路上,杨剑一边看着火灾现场的录像,一边对漠烟说:“这火烧的很蹊跷,哪里都不烧就烧了财务室,好多资料都堆积在一起焚烧,很明显是人为纵火。” 漠烟说:“当然,给我发短信的人就是知道内幕的人,可惜不知道他(她)是谁。” “他(她)肯定是本地人,害怕打击报复,所以才不敢现身。” “兴阳的举动有些令人费解,它经营几十年了,怎么今天会突然焚烧账本呢?是不是知道我们举报了他们?”漠烟皱着眉头,望着远方沉思着。 “极有可能,到处都有保护伞,指不定哪个部门有人通风报信呢。”杨剑摆弄着摄像机头也没抬地回应漠烟。 火车奔驰在崇山峻岭之间,一忽儿是绿树成荫的森林,一忽儿是荒凉贫瘠的高原。 杨剑睡在上铺,正小声地与女朋友说着永远都不感到腻烦的情话。 漠烟躺在下铺,戴着耳机欣赏着优美的音乐,外面的风景从窗外闪过,她也懒得睁眼瞄一眼,因为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二十多年来,甚至是千百年来她不知道见过多少回了。 这时,漠烟的手机响了,漠烟看了一眼,是赵东赫的电话。她立即坐了起来,扯掉耳塞,赵东赫具有磁性的声音传到耳中:“你们怎么搞的,要你们把资料传过来你们就是不听,还跟我高谈什么职业操守。现在好了,让《乐活》抢了先,刘社长大发雷霆,把我批的狗血淋头。” “不可能吧?他们怎么会有第一手资料的?”漠烟听说《乐活》抢先报道了毒胶囊事件大吃一惊,脸色立即凝重起来,要是这样,那她和杨剑这几个月不就白忙活了?杨剑听到漠烟的话也惊的从上铺滚了下来。 “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想问你们呢。你们没上网吗?网上已经沸沸扬扬了。” “我们忙都忙死了,哪还有时间上网啊。”漠烟有些委屈地申辩,杨剑马上从上铺拿来手提电脑,上网一搜,有关毒胶囊的帖子刷啦啦地往外冒。跟帖的不计其数,大家对毒胶囊的关注度不亚于当年的三聚氰胺。 漠烟看了《乐活》网站,有关毒胶囊的报道只有短短几句话:“据记者调查,有人用废弃的皮革余料制成明胶作为药用胶囊原料,有的甚至添加到酸奶、冰淇淋等食品里,对消费者的健康造成严重威胁。” 寥寥数语却使《乐活》杂志社的点击率嗖嗖地往上窜,难怪刘哲要发火了。 这事是谁捅出去的呢?难道还有别的记者也在调查吗?漠烟沉思着。她仔细搜索甄别网上的消息,寻找最先发帖的人。终于,她找到了,是一个名叫“蒙娜丽莎的眼泪”的网友在4月9日晚上11点58分发了一条微博:“来自调查记者的消息,不要吃老酸奶和果冻,内幕很可怕,不细说。” 4月9日晚上?那不是我和蒙娜通电话的时候?“蒙娜丽莎的眼泪”?蒙娜!漠烟急忙拨打蒙娜的手机,但已经关机。一定是蒙娜把我告诉她的事情发到微博了。“这死丫头,害死我了!”漠烟气得错牙骂道。 回到杂志社,漠烟向赵东赫汇报了此行的情况,他们把拍摄的资料、检测报告以及撰写的文稿拿给社长刘哲审阅,刘哲指示他们马上发稿,争取第一时间出刊。 蒙娜的微博发表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自称“经济观察报调查记者”的微博称:“一朋友说,以后别吃果冻和酸奶,问为啥,她比喻说,哪天你扔了双破皮鞋,转眼就进你们肚子了。” “落魄书生”对此回应:“不用这么神秘兮兮啦。所谓老酸奶,就是更加浓稠,其实是大量添加工业明胶。工业明胶,就是用垃圾里面回收的破烂皮革做出来的。果冻更是如此。这本该是常识。” 跟帖的人越来越多,民意沸腾了。可蹊跷的是“蒙娜丽莎的眼泪”和“经济观察报调查记者”的微博不久后被删除了。与此同时,中国食品工业协会糖果专业委员会更是高调表示“不排除起诉引发这一事件的微博发布者”。 紧接着网上传出“蒙娜被封杀”的新闻,这一事件闹的沸沸扬扬。 漠烟始终联系不上蒙娜,她焦急不堪,心想:是我多嘴害了蒙娜,让她如日中天的事业受到打击,我一定要为她做点事情。于是,她在微博上说:“本人就是毒胶囊事件的调查记者,我有充分的证据证明一切都是真实的,我们的证据已经发布在《尚潮》周刊和我们的网站,并且我们已经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我极度负责任地说:一切与蒙娜无关,请不要为难她。” 此言一出,围观者众,《尚潮》供不应求,只好加印十万本,《尚潮》网站的点击率直线上升,把个《乐活》气的再也乐活不起来。刘哲高兴的直夸漠烟和杨剑干得漂亮,完全不记得差点开除漠烟的那回事了。 几天后,央视曝光了“毒胶囊”事件,随后相关部门加大了动作力度,短短一个星期里,警方抓获53名问题胶囊涉案人员,查封非法生产线80余条,查扣用工业明胶生产的胶囊7700余万粒;多省市调查问题胶囊,停售封存13个产品;国家药监局公布了对9家涉案企业的第一批胶囊药品抽检结果,抽检范围扩大至33个品种42个批次,其中23个批次不合格,铬超标率达到了55%;国家质检总局发出《关于对非法使用工业明胶加工食品彻查严打的通知》,要求各地质监部门在前一阶段工作基础上,立即组织开展对使用工业明胶加工食品违法行为的彻查严打行动,对所有明胶生产企业和使用明胶的食品生产企业一个不漏地进行检查,对发现的问题及时依法处置。 国家食品药品监管局召开电视电话会议,全面部署药用胶囊质量安全专项监督检查行动。会议还定性铬超标药用胶囊事件,是非法使用工业明胶生产药用胶囊及使用铬超标胶囊生产劣药案;会议要求相关省食品药品监管局对违法违规企业及其产品继续深入开展调查,严肃查办涉案企业,坚决控制销毁不合格产品;会议要求各省食品药品监管局立即组织对所有药用明胶和药用胶囊生产企业进行监督检查,重点检查原料来源、供应商审计、入厂检验、出厂检验、产品销售去向、有无使用工业明胶等问题…… 在微博等互联网工具上,网友以戏谑的语言发泄着对“毒胶门”的无奈和不满: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爬得了高山,涉得了水塘,制得成酸奶,压得成胶囊,2012,皮鞋很忙!” “以后要是想吃果冻了,我就拿自己的皮鞋舔一舔;以后我要是想吃老酸奶了,我就拿自己的皮鞋舔一舔;以后我要是感冒了,我就拿自己的皮鞋舔一舔。2012,皮鞋很忙……” 与此同时,网友还通过歌曲、漫画、段子等多种形式的“恶搞”发泄对毒胶囊事件的不满。还有网友为了规避毒胶囊的风险,“发明”了“馒头式胶囊药吃法”、“水果式胶囊药吃法”…… 一时间全国一片哗然。 第二十七章 分钗破镜 回来几天了,漠烟忙得晕头转向,跟罗觅鸥没有见上面。 毒胶囊事件告一段落,漠烟松了一口气,这才想起这几天都没看见罗觅鸥上班。她拨了他的电话,罗觅鸥说知道他们安全归来他很高兴,因为这些天自己有事所以没有给她打电话,语气透着无奈和犹豫。 漠烟很着急,连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罗觅鸥说:“没什么,帅菡病了。” “她怎么啦?没什么大碍吧?”漠烟真心地关心她,虽然她们是情敌,但善良的漠烟真的希望帅菡健康。 “没什么,基本上恢复了。再联系。”罗觅鸥急急地挂了电话。 罗觅鸥慌乱地把手机塞进口袋,提起脚边的购物袋往家门口走去,他岳父正从小区门口往里走,差一点就听到他和漠烟的对话。 帅菡的父母这几天一直软硬兼施地想要撮合女儿和女婿和解,甚至把罗觅鸥的父母也请到了台吉市。四个老人围着罗觅鸥车轮战,罗觅鸥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觉得自己都快崩溃了。 倒是帅菡什么都没说,她整天一言不发,目光空灵,好像游移在空中的灵魂,对罗觅鸥看也不看一眼。 今天是岳父给罗觅鸥最后通牒的期限,他态度十分严厉,完全不顾亲家的情面,目光犀利地直逼罗觅鸥:“今天你必须表明态度,到底离还是不离?不离你们就好好地过日子,离,我就带我女儿回家。” 罗觅鸥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罗父急得直跺脚:“我的小祖宗呢,你好歹说句话啰,是好是歹都得解决啊。” 罗母也在旁边抹眼泪,“儿啊,你就好好过日子吧,这么好的儿媳妇哪里找去啊?” 罗觅鸥还是咬着嘴唇不开腔。这时,帅菡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好像魂魄归体了,眼神不再呆滞飘移,盯了罗觅鸥足足一分钟,然后轻轻地说:“你们别逼他了,我们离婚!” 帅父说:“孩子,你考虑清楚了?” 帅菡说:“我考虑得很清楚了,留着一具躯壳有什么用?只要他幸福就好。”说完毅然决然地走进了卧房。 帅母和罗母同时哭了起来,罗父叹息着摇头。帅父暴怒地从椅子上跳起,一把揪住罗觅鸥的衣领,甩手给了他两个耳光,吼道:“小子,结婚的时候你是怎么向我保证的?你说会一辈子爱她让她幸福。现在你却移情别恋,你的良心狗吃了?” 罗觅鸥父母急忙扯开帅父,说:“亲家有话好好说。” “我要打醒他,别让他再坑害别人家的闺女。”帅父挣扎着不肯罢手。 这时,帅菡提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没有任何表情地拉着父母往外走。帅父边走边骂:“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的。” 罗觅鸥眼泪在眼眶打转,表情十分复杂,有愧疚,也有不舍,他什么都没说,进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任凭父母怎么呼唤,他都不应一声。 在家闭关了几天后罗觅鸥上班了,虽然他还是如往常一样衣着整洁,胡子刮的干干净净,头发还是那么帅气飘逸,但同事们发现,才几天不见,罗觅鸥变得情绪低落,有些落落寡欢,与平时意气风发的罗觅鸥判若两人。 罗觅鸥见了漠烟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用目光表示问候。漠烟狐疑地注视着默默无语埋头做事的罗觅鸥,心里思忖他一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晚上,俩人在老地方见面,漠烟握着罗觅鸥的手,用询问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在说:“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她不想逼他说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她知道,如果他愿意告诉她,不用问他也会主动说给自己听。 良久,罗觅鸥幽幽地说:“她说要和我离婚。” “那你怎么想?”漠烟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吃惊,虽然这是她心里盼望的,但没想到来得如此快,她以为以帅菡的个性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不知道,我觉得对她有愧,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背叛了她,还害她失去了我们的孩子,我是个混蛋。”罗觅鸥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漠烟吃惊地问:“你们有了孩子?” “已经流产了,我觉得自己好坏。”罗觅鸥哽咽起来,漠烟紧紧握住他的手,把他的头抱在怀中,什么都没说,俩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月亮在云中穿行,看看脚下无语的情侣,便又无趣地躲到云中;微风无声地拂过漠烟和罗觅鸥的脸庞,看俩人没有搭理它的意思便知趣地离开,免得打扰这对心事重重的恋人。只有时不时驶过的汽车不知趣地发出轰轰的声音,有的还毫无来由地“滴滴”两声,令人生厌。 漠烟回头看看“滴滴”鸣叫的汽车,一辆红色“甲壳虫”停在离他们不远的路边。从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相拥着向江边走去,男孩在女孩耳边说了什么惹女孩咯咯地笑着。 漠烟皱了皱眉头,不知是因为少年打乱了他们的宁静,还是因为“甲壳虫”汽车让她心烦,因为漠烟最不喜欢这种车型了,她老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 收回目光,漠烟温柔地望着罗觅鸥的眼睛,轻轻地问他:“你有什么打算?” 罗觅鸥叹口气说:“我心里好乱。离婚对帅菡真的不公平,她自始至终没有做错,是我对不起她。但不离又辜负了你,辜负了我们几个世纪的坚守。唉!” 东方漠烟用指头梳理着罗觅鸥的短发,她温情脉脉地安抚他:“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先冷静冷静再说。这几天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好吗?” 罗觅鸥点头,眼睛里充满感动和怜爱,用他温暖的大手不停地摩挲她柔软的小手。 罗觅鸥一直处于犹豫矛盾之中,他一方面觉得对不起帅菡这么多年对他的爱和照顾,另一方面又无法割舍对漠烟的激情和留恋。他举棋不定,感情的天平一直在帅菡和漠烟之间摇摆不定。帅菡回家后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他也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离婚的事就这样拖了下来。 东方漠烟的“搜罗天下”专栏因为她和杨剑调查“毒胶囊”事件而再次名扬天下,他俩成为网络红人,关于俩人的资讯在网络上可以搜索上万条。这让何采芹很是愤愤不平,经常会话外有音地愤懑一下。 晚上,漠烟正赶写她白天采访的“晨报记者砍杀女友”的专访,电脑却突然坏了,明天一早就要排版,不然赶不上这一期发刊。怎么办?漠烟赶紧给高中同学秦羽凡打电话。秦羽凡大学毕业后在数码城开了一家电脑公司,漠烟的电脑就是在他那买的。 秦羽凡说:“看在老同学的份上,由我这个CEO亲自为你修理怎么样?你面子够大了吧?” 漠烟高兴地连说谢谢,赶紧开车去了北源路上的数码城。 从数码城出来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秦羽凡送漠烟到了她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旁。漠烟正准备上车,突然,从数码城侧面的黑暗处冲出三个黑衣男子,一言不发,抡起木棒就向漠烟打去。漠烟一声惊叫,抱着头蹲到地上,秦羽凡见状,立即冲上前抢夺黑衣人手中的凶器,但书生气十足的秦羽凡哪是三个男人的对手,棍棒像雨点般落到秦羽凡和漠烟的身上。 就在此时,一个魁梧矫健的身影飞奔过来,一个“扫堂腿”向三个歹徒扫过去,最前面的一个应声倒地,靠后的两个连连后退。稍停,后退的两个歹徒又向前扑过来,侠士赤手接招,三人战在一起。跌倒在地的歹徒爬起来欲加入战斗,秦羽凡不顾一切向他扑去,抢夺他手中的木棍,俩人纠缠在一块。 漠烟边喊“救命”,边打“110”,附近楼上的灯接二连三地亮了,有人向他们跑过来。 歹徒见势不妙拔腿就逃,秦羽凡和侠士追了一会没有追上,只好折了回来。俩人不约而同地问:“漠烟,你怎么样?” 漠烟看着救他们的人大吃一惊:“怎么是你,林枫?” 林枫轻描淡写地说:“我刚好路过,看见有人袭击你们,就过来了。” “真的吗?为什么每次我有危险的时候你都会出现?”漠烟感激地望着他问道。 林枫笑笑:“巧合吧,我又不是超人。但愿你不要经常有危险,我不可能次次都碰巧在场的哦。” 110来了没有抓到凶手,因为天太黑加上现场一片混乱,漠烟三人和周围的群众也没有看清歹徒的模样。这事便暂时成为一桩悬案。 罗觅鸥闻讯赶到医院,看到头上手臂上缠着绷带的漠烟心痛不已,摸着她头上的纱布说:“很疼吗?伤得重不重?” 漠烟装着很轻松地说:“不是很严重。”心里却说:“木棒棒砸在头上能不痛吗?” 秦羽凡手上绑着绷带从治疗室出来了,漠烟向罗觅鸥介绍了他。两个帅哥握了手,罗觅鸥真诚地说:“谢谢你救了漠烟。” 秦羽凡笑着说:“应该的,她是我同学嘛。” 罗觅鸥说:“改天请你吃饭。” 秦羽凡说:“好啊。” 这时林枫手上拿着药袋过来了,他把药交到漠烟手上:“这是医生给你开的药,记得按说明吃,还有一瓶喷剂,每天三次喷在伤处。记得不要沾冷水,要忌口,不能吃辛辣食物,多吃清淡,好好休息。” 漠烟大笑:“天啦,你比我妈还啰嗦。” “这是医生交代的。”林枫也笑了起来。 罗觅鸥狐疑地看着林枫:“你是?” 漠烟这才想起他们不相识,便指着林枫介绍说:“这位是我们公司办公室的林枫。”“你好,谢谢你出手相救。”罗觅鸥握着林枫的手连连致谢。 接着漠烟又向林枫介绍说:“这位是我们编采部的罗觅鸥。” “我知道。”林枫答道。 “你知道?”漠烟好奇地看着林枫。林枫赶紧掩饰说:“你们早就全国闻名了,作为同事要是不认识你们,岂不是太不应该了吗?”听他好像说的十分在理,四个人都笑了起来。 在医院门口,秦羽凡与三人握手告别后登上自己的车一溜烟走了。罗觅鸥要送林枫回住所,林枫婉谢了,他说他就住在不远的地方,几步就到了。说完,他潇洒地挥挥手,消失在冷清的黑夜中。他没有回头,脸上的失落随着他的身影没入夜色中。 罗觅鸥开车行驶在宽广静谧的街道上,到了漠烟家楼下,他停下车,扭过头望着漠烟的脸,问她:“你觉得是谁要伏击你?” 漠烟说:“我不知道,应该是偶然事件吧?” “但他们好像只是要打你,并没有其他企图。”罗觅鸥皱着眉头思索。 漠烟反问他:“我并没有仇家呀。是谁这么恨我呢?” 罗觅鸥猜测说:“是不是毒胶囊事件引起的?” “不会吧?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要报复应该早就报复了。再说我举报的是整个行业,又不是只有一家工厂,那是哪一家要报复我呢?” “是啊,要是报复不会等到事态平息了再来报复啊。”罗觅鸥口里念着,突然脑子里闪过帅菡爸爸临走时说的话:“臭小子你给我听好了,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的。”难道是他?罗觅鸥打个冷战,想到岳父那火爆的脾气,他认为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罗觅鸥目送东方漠烟进了所住的大厦后开车去往帅菡的老家。帅菡自那天离开后就没有再回砺世上班,他想她可能在娘家休养。 到了帅菡家村边天还没大亮,罗觅鸥把车停在路边,抱着手臂在车上眯了一会。直到有早起耕作的村民下地干活了他才下车走进帅菡家里。 帅菡家有个小院子,打开院门,一只黄狗迎了上来,看得出罗觅鸥和这狗相当的熟络,它不但不吠叫,还向罗觅鸥摇着尾巴,咬着他的裤腿把他往里拉。罗觅鸥摸摸它的头,它就乖乖地回到墙边自己的窝里去了。 听到响动,帅父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到罗觅鸥突然来了,一脸诧异,旋即,眉宇间似乎有了一丝喜色,也许他以为罗觅鸥回心转意了,是来接帅菡回家的。 “这么早?”帅父问道。 “嗯。”罗觅鸥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么简单地嗯了一声。 帅父正待要叫老婆和女儿出来,罗觅鸥拦住了他:“别!爸,我有事想问你。” “啥事?”帅父莫名其妙,他不知道女婿大清早的有什么事要问他。 罗觅鸥有些迟疑地问自己的岳父:“昨晚是不是您找人去打她了?” “昨晚我打谁了?”帅父一头雾水。 “您是不是找人打东方漠烟了?”罗觅鸥怯生生地又补充了一句。 帅父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他原本希望女婿是来接女儿回家的,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兴师问罪来的。听说东方漠烟被人打了,他竟然有几分高兴,于是他口不择言地说:“哦,挨打了?打得好,她就该打。终于有报应了。哈哈……” 罗觅鸥看他那么开心,心里反感起来,语气便有些不满,说:“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您干的?” “是,是我干的怎么样?”帅父为了心里那口恶气,便顺口承认是自己打了漠烟,他不知道自己这样一句气话,把他女儿的婚姻彻底毁了。 听到俩人的争吵声,帅菡和母亲都走出屋来,帅母止住丈夫说:“老头子你胡说什么,你几时找人去打人家了?” 帅父还不罢休,继续吼道:“打了又怎样?那是她该打,连天都收拾她。打得好,打得好!” 罗觅鸥越来越气愤,心里对帅菡原本残存的一丝不舍和犹豫彻底被打碎了,他震怒地大吼:“我没想到你们这么无情,好,我们离婚!”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开车离开了那个曾经去过多次,充满了欢乐的小村庄。 帅菡始终没有开口说话,看着罗觅鸥决绝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知道她和他的缘分尽了。 第二十八章 爱如潮水 当罗觅鸥把离婚的决定告诉东方漠烟时,她百感交集。千年等一回,她终于等到了爱人的归来,等到了爱情的轮回。 一旦有了决定,罗觅鸥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久违了的笑容回到他俊美的脸上,眉宇间洋溢着幸福和喜悦,走起路来昂首阔步,虎虎生风,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东方漠烟把罗觅鸥带回家介绍给了父母,一家人在家里吃了一顿便饭算是正式见了家长。 东方宏和陈珲虽然对罗觅鸥的已婚身份不是特别满意,但看到女儿那么开心甜蜜,夫妻俩也就没有说什么,毕竟漠烟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和波折,现在终于找到了她的真爱,只要她开心就好,孩子的幸福才是父母最终的愿望。 罗觅鸥现在的状态有些像东方漠烟刚苏醒那会儿:真实和虚幻相互交错,恍恍惚惚,似梦似真。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那日苏,他和诺敏的爱恋和悲欢离合一幕幕闪现在眼前,那么真切;但有时候又有些恍惚,伸手却抓不住眼前的诺敏,抓不住他和诺敏之间那种真切的感觉。眼前这个娇美温婉的女孩一会化成蒙古公主诺敏,一会儿又变成记者东方漠烟。虽然爱的感觉非常强烈,但他分不清他爱的是诺敏还是漠烟。 “诺敏就是漠烟,漠烟就是诺敏!我爱的是同一个人。”他这样告诉自己,但偶尔还是会产生意识混乱,使他眉头紧锁。 罗觅鸥稍纵即逝的皱眉也逃不过东方漠烟的慧眼,她捕捉到他的表情,便关切地问他怎么了。罗觅鸥说:“我分不清我和你到底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当年我和你分开后我去了哪里?为什么没有去找你?” 漠烟闻言脸色暗淡了下来,把头埋在罗觅鸥胸前,幽幽地说:“你找过我的,但皇帝赐婚,哪是你可以改变得了的?后来听说你参军打仗一去不返,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就没有人知道了。你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我俩在庙会相遇,在额仑湖边私定终身,后来皇帝赐婚,我们便离家出走,却被抓回,你被嫁到和宁,我回了卫拉特,赶上朝廷派兵征伐日本,我便应征入伍。后来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 “那几年我一直苦苦地等待,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你身边,可我到死都没有等到与你再见的那一天。但我的心从来不曾与你分开,所以我守着你送我的玉镯轮回百次也不愿投胎,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你,终于,老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终于相遇了。只是我们的相遇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不过我不后悔,从此后无论生死我们再也不要分开。”漠烟娓娓道来,眼里充满依恋地看着罗觅鸥。 “生生世世我们都要相守一起!”罗觅鸥噙着泪花坚定异常,俩人十指相扣,紧紧地抱在一起。 为了找回完整的记忆,俩人决定重回蒙古高原。 空客A380缓缓降落在里诺机场,罗觅鸥和东方漠烟提着简单的行李步出机场大厅。俩人登上一个女司机的出租车,之所以要坐女司机的车,是因为从里诺到阿诺善草原有千余公里,路途遥远,沿途人迹稀少,罗觅鸥觉得女司机比较安全。 出租车司机叫那仁花,从她自己口里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出来就成了“男人花”,引得东方漠烟哈哈大笑,受到她的感染,罗觅鸥和那仁花也忍不住笑起来,三个人很快便熟悉起来。 一路上,那仁花向他们介绍沿途的风景,有时还说些有趣的传闻,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倒也显得不那么无聊。三人在路上一家规模不大的旅店歇了一宿,第二天下午三点多便到达阿诺善右旗。 站在阿诺善荒漠草原放眼远望,绵延起伏的沙漠如同层层叠叠的山峦,黄沙遍地,草少沙多。荒漠中也有少数绿色植被,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在草地上时隐时现,阿诺善草原充满荒凉和神秘。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罗觅鸥情不自禁地吟唱道,他觉得王维这两句诗把阿诺善的苍凉景象和恢宏诗意描写得淋漓尽致。 今天的阿诺善已经看不到八九百年前那水丰草美牛肥马壮欣欣向荣的景象,也找不到当年卫拉特部落兴旺强大的历史遗迹。当年的卫拉特部落管辖的区域远远不止一个阿诺善草原这么大,它的大部分现在归属于蒙古国。能够找到一点历史痕迹的只有被开发为旅游景点的卫拉特古战场而已。 站在自己八九个世纪前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罗觅鸥心潮澎湃,他似乎看见了威武庄严的“那颜”府邸,星罗棋布的蒙古包,威严英武的额祈葛格日勒图,慈祥善良的额吉乌力罕,耳边响起振耳发聩的战鼓和人喊马嘶…… 罗觅鸥双手握拳,双眼紧闭,浑身颤抖,终于,他大叫一声“啊——”,然后瘫坐在地。 东方漠烟把他搂在怀中,不停地安慰着惊魂未定的罗觅鸥,半个小时以后,罗觅鸥慢慢恢复过来,俩人匆匆离开阿诺善踏上去上都之路。 昔日的卫拉特已经没有踪迹,那过去的上都和王爷府还在不在呢?俩人心里忐忑着。 笔直高耸的白桦林一排排向车窗后闪过去,远处的山峦渐渐地有了绿色,山下的牧场上三五成群地散落着奶牛或羊群,像云朵飘落在绿色的地毯上。 罗觅鸥左手扣着漠烟的右手,俩人都望着窗外的景致出神。罗觅鸥在卫拉特想起了千年前自己作为那日苏的一切,那是个多么可怕的结局啊,所以他根本不敢告诉漠烟自己离开卫拉特后的经历。 经过打听,他们欣喜地发现上都虽然已经不叫上都,但王爷府却还完好无损地存在,现在已经是旅游景点,对外开放,供中外游客参观。 俩人随着游客走进王爷府,一切还是那么金碧辉煌,还是那么威武庄严,甚至诺敏亲手种的石榴树还挂着果实,摆放在庭院的盆景还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漠烟走进诺敏公主的闺房,一切都那么熟悉,空气中仍然散发着奶茶的香味,她似乎看见侍女托娅笑吟吟地端着精美的托盘上面放着的银碗还冒着热气。 “托娅!你在哪里?”漠烟不由轻轻地喊出声来。罗觅鸥看了一眼漠烟,知道她触景伤情,肯定想起了什么,便把她揽在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父母亲后来怎么样了,到了王爷府我还没有感应到,你却把我拉出来做什么?”漠烟边说边往回走,意欲再进王爷府去寻探远古的记忆。 “我就是不想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你想了快一千年了,你父母还能在哪里?就算让你知道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或者他们转世去了哪里,你又可以去哪里寻找他们?他们是否还记得你这个千年前的女儿?岂不是徒增许多烦恼?”罗觅鸥说着拉着漠烟离开了王爷府。 罗觅鸥向一个举着绿色旗子的导游打听额仑湖,那男孩很热情地告诉他:“额仑湖虽然很美,但因为离城里远,周围又没有其他景点,所以一般很少人去。其实,你们去看呼伦贝尔湖就行,景色差不多,周围还有很多特色景点,价格也低,比去额仑湖实惠。” “谢谢!我们就想去额仑湖。”罗觅鸥和漠烟相视而笑,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去那儿。 他们先坐了四个多小时的汽车,然后在一个村子里租了一红一白两匹马,向额仑湖奔驰而去。 额仑湖还是那么美,湖水依然如碧玉般澄明透亮,湖边依然开满红黄兰白各色小花,白杨树泛着金色荧光,风儿吹过,树叶沙沙轻轻地歌唱…… 罗觅鸥把马栓在湖边的树上,他突然觉得,好像当年自己的银箭就是栓在同一棵树上。他心里噗通一下,抬头看看高耸入云的树冠,轻轻叹口气道:“闲云潭影树依旧,物是人非已千年。” 东方漠烟兴奋地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像个孩子似的哇哇乱叫。在湖边一株沙棘旁,漠烟找到了当年他俩坐过的岩石。一切都没有变,湖水、石头、树木,还有他们的爱情都是原来的模样! 俩人坐在当初曾经坐过的地方,罗觅鸥把漠烟揽在怀里,右手环抱着漠烟的右肩,左手紧紧握住她的右手,漠烟的脸紧紧贴着罗觅鸥温暖的胸膛,俩人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湖水没有说话。 “我是谁?你是谁?我们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漠烟没有动弹,望着湖水自言自语。 “不管在何时,无论你是谁,我只知道我爱你!永生永世不分离!”罗觅鸥也一动不动地对着湖水说。 漠烟仰起脸,看着罗觅鸥,眼里满是泪水,深情地说:“是的,不论你是谁,不论我们在哪里,我都一样爱你,海枯石烂永不变!” 罗觅鸥没有说话,低头把自己温热的棱角分明的男子汉的嘴唇紧紧地贴在漠烟小巧温润的唇上,俩人热烈地拥吻在一起。他吻她的秀发,爱意如雨飘飘洒洒。吻她的弯眉,温情如蜜柔情似水。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相互感觉到因爱而加快的心跳,因爱而急促的呼吸,慢慢地俩人卧倒在湖边的树荫下。 激情如火燃烧在两个青年心里,这股爱情的火焰整整燃烧了一千年,历经狂风暴雨也不曾熄灭。 初夏的太阳泛着白色炽焰,吹来的风已经带着几分热力,身边的花草似乎也开始感受到灼热,纷纷向后倒去。 俩人缠绕在一起翻滚于花草之中,经过千年的等待和追寻,漠烟终于完成了凤凰涅槃的升华,与罗觅鸥达到灵与肉的完美统一! 第二十九章  恩断义绝 在家里住了两个多月,帅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躲在自己房里盯着电脑出神。她希望有一天罗觅鸥的qq头像会在自己眼前闪动,可两个月来它却一直是灰色的没有任何反应。 她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有同学朋友来电话,她也匆匆数语赶紧挂断,生怕罗觅鸥来电话时会占线。渐渐地,她的电话响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某一天起再也没有响过。 当初,帅菡很潇洒地离开台吉市自己的家,但现在她却十分后悔当时的冲动。后悔不该为了一口气而放弃自己深爱的丈夫,后悔亲手把自己的最爱拱手送给了那个女人。她心里又悔又恼,又恨又爱,爱恨交织在一起,便坐立不安起来,整天茶饭不思,神不守舍。 眼看着女儿一天天憔悴,帅菡的父母忧心忡忡,帅菡的爹便瞒着女儿给罗觅鸥打电话,可一连数天他的电话都关机。 终于有一天,帅菡走出了房间,她告诉父母自己要回台吉市一趟。父母要陪她一起去,她不肯,说:“都走了,家里的猪啊羊的谁照看?你们在家拾掇拾掇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父母知道她的脾气倔,只得嘱咐她早去早回。帅菡口里应着,却完全没有听清父母在身后说些什么,她头也没回地走了,她绝没有料到这一去却是与父母天人永隔。 帅菡回到自己的家,家里的一切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没有丝毫改变,甚至那天她爹失手打碎的杯子还在地上散落着。 她感到一股寒意向自己袭来,罗觅鸥这些天去了哪里?一定是和狐狸精在一起! 她懊恼地咬着牙默默地收拾好屋子,洗了一把汗涔涔的脸,倒一杯茶端到茶几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打罗觅鸥的手机。电话里传来清脆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接着,她拨了何采芹的电话,何采芹依然是那种貌似热情的口吻:“哟,亲爱的菡菡啊,好久不见,你好吗?” 帅菡却热情不起来,只是浅浅地说:“谢谢何姐关心,我很好。我想问姐一声,罗觅鸥在吗?” “啊?你不知道啊,他休假了噢。”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知道还来问你,吃饱了没事干啊?公司谁不知道她俩闹到要离婚,也知道她帅菡回了娘家。但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腹诽着。 “休假?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何采芹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大声说:“你是他妻子都不知道我哪会晓得?公司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帅菡拿电话的手抖了一抖,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他们?还有谁?” “还能有谁,东方漠烟呗。他们同一天消失,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何方。” 帅菡瘫坐在沙发上。 几个小时前,当她怀着一丝希望踏上归途,她幻想着罗觅鸥会同她一样后悔一时冲动不计前嫌回到自己的身边。可现在,这一切像肥皂泡泡一样破灭了,罗觅鸥已经把自己彻底忘记了,他们的婚姻像镜子一样打碎再也无法复原。什么“海枯石烂”“至死靡它”全都只是传说。自己为他茶饭不思一日三秋,他却和东方漠烟不知在哪里风流快活。 帅菡越想越气愤,胸腔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她跳起身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拂了一地,还不解恨,跑到厨房拿来一把菜刀把沙发椅子一顿乱砍,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发泄完了,她把刀子扔在地上,蹲在客厅地板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 和宁现在改为和林市,是台吉市下属的一个偏远的少数民族自治区。在去不去和林的问题上罗觅鸥和东方漠烟产生了分歧。罗觅鸥不同意去,因为他觉得记起的事情越多痛苦就越大,他这些天就痛苦地生活在前世的回忆里。东方漠烟却坚持要去,她想去弄清楚托娅的结局,还有她现在在哪里。 两人相持不下,谁也说服不了谁,于是就以抛掷硬币来决定,如果字在上面就去和林,花在上面就回台吉。罗觅鸥把一枚五元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到地面上,俩人一起跑过去察看,不禁面面相觑:硬币竖立着卡在路边花坛的石头缝里,既不是字也不是花。 罗觅鸥说:“你看,老天爷说不要去,我看还是不去了吧?” 漠烟不肯,说:“什么呀,这是老天爷告诉我们可以去。我真的好想托娅,我们去吧,好吗?求你了!” 罗觅鸥看她如此执着只得同意她去一趟,但说好如果有什么异常就立即离开。 下了飞机改乘汽车,罗觅鸥和东方漠烟终于来到了将军坳。 现在的将军坳比三年前热闹许多,龙吟大酒店已经开始试营业,整个景区除有些景点还在扫尾外已经初具规模。 俩人在酒店定了一间靠河边的房间住下。漠烟推开窗户,艾伊河在窗下轻快地流过,清澈的河水跳跃在石头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远眺对面馥郁葱茏的凤鸣岭,白云雾霭缥缥缈缈地穿行在古老的森林之间,如同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在美丽的少女脸上。 漠烟感慨万千,自己的身世、自己的几世轮回何尝不像这凤鸣岭一样神秘莫测? 晚上,俩人久久难眠。罗觅鸥靠在床头,漠烟歪在罗觅鸥怀里,怎么也睡不着,任凭电视机不知疲倦地播放着没完没了的肥皂剧。直到凌晨,俩人才慢慢沉入梦乡。 漠烟又梦到那只斑斓大虎从山上向自己俯冲过来,眼看就要扑到她身上,她大叫一声惊醒过来。罗觅鸥披衣起床,倒杯热茶递给她,拍着她的后背,慢慢地她平静下来。 罗觅鸥注视着怀里小猫似的可爱的漠烟的脸,那是一张洁白细腻如同瓷器般好看的脸,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覆盖在眼睑上,小巧的鼻翼轻轻地煽动,睡姿温婉而又恬静。 明天不知道又会有什么离奇际遇,经历了八九百年的磨难,漠烟再也受不起打击了啊!希望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波折,她可以快快乐乐地和我过我们向往的生活,结婚,然后生一堆可爱的孩子,最好还可以喂一大群牛羊,在蓝天白云下奔跑、歌唱……这样想着,罗觅鸥微笑着进入梦乡。 早上,俩人随便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提着背包去了将军墓。 将军墓还未对外开放,周围用栅栏围着,里面已经清理完毕,远远可以看见整洁森严的墓道,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正室一隅,耳室则完全被挡在里面,但漠烟的脑海里却清楚地印着耳室里的一切景象。 漠烟站在围栏边,闭上眼睛,用自己的第六感觉感受着来自古代的信息。突然,她浑身颤抖,豆大的汗珠从她苍白的额头滚下来。罗觅鸥紧紧抱住她:“你怎么了?”“我,我,我好害怕,喘不过气来!”漠烟娇.喘吁吁地回答。 罗觅鸥不由分说搂着她离开了将军坳。俩人没有在和林停留,搭乘最近的一趟航班返回台吉市。 两人直接回了东方漠烟家,现在罗觅鸥把自己当成了东方家的一员,东方夫妇也接受了这个未来女婿,在他们心里,只要女儿喜欢的他们就一样喜欢。 吃过晚饭,俩人一块去了书房。东方漠烟坐在大班椅上摁下电脑电源开关,罗觅鸥则站在桌边漠烟的左侧。 在等待电脑启动的时候,罗觅鸥问漠烟他们什么时候回公司上班,漠烟说:“我不想上班,只想就这样和你呆在一起。” 罗觅鸥笑起来说:“小傻瓜,不上班我拿什么养活你?” 漠烟说:“就是一辈子不上班我爸的钱我们也花不完。” 罗觅鸥笑的更大声了,说:“那人家就会说你养小白脸了,我才不要吃软饭呢,我要用我自己的劳动给你幸福。” “那也过几天再上班好不好?我想到附近的几个地方走走。”漠烟歪着头看着心爱的男人问他,眼睛里满是撒娇和期盼。 “那好吧,那就下星期再去上班好了。”罗觅鸥摸着心爱的小女人的头说。 打开东方漠烟的QQ,电脑右下角网友头像不停地闪烁。打开来看,都是同事同学向她打招呼的,她一一给予回复。打开“守望一生”的对话框,却看见他几乎天天都在询问她的去向,语气一天比一天焦急,充满着关心和焦虑。昨天的留言更是心急如焚的样子:“你到底在哪里?甚是担忧,如若安全,请速回复。我快疯了!MyGod!” “‘守望一生’是谁?好像非常关心你啊。”罗觅鸥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个未曾谋面的网友,但我们很聊得来。不过,我老觉得他是一个认识我的人,但他不肯说他是谁。”漠烟老老实实地告诉罗觅鸥她与“守望一生”的故事。 “这样啊。快看看我的QQ,看有没有人也这么紧张我。”罗觅鸥开玩笑地说。 “放心吧,不会有人这么紧张你的,因为她们知道不能与我争你。”东方漠烟也笑着跟他开玩笑。 罗觅鸥的QQ果然没有几个人找他,只有帅菡天天在呼他。她每天都是同一句话:“你在哪?请你快现身,我在家等你!”越往后,后面的惊叹号越多,看得出她已经极度焦躁不安,罗觅鸥和漠烟似乎看见帅菡愤怒的脸就在眼前,她眼里喷射的全是熊熊火焰!两人赶紧关了电脑离开书房来到阳台上。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与她见一面?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理清一下?”东方漠烟不安地看着罗觅鸥,小声问道。 “这……”罗觅鸥犹豫着,他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Case。帅菡的脾气罗觅鸥太清楚不过,她不是可以轻易放手的人,看她现在这么急切地找他就知道她已经反悔了,要与她和平分手只怕不是容易的事。 “过几天吧,我理清点思绪后再去见她。”罗觅鸥安抚着漠烟说。 回到公司,等待他俩处理的工作很多,第一天罗觅鸥就被派去采访“天籁之声”音乐比赛去了。 东方漠烟不在的这两个月,杨剑带领全组人马把个“搜罗天下”栏目搞的有声有色,连着几个重大事件报道让杨剑崭露头角。 东方漠烟笑着说:“看来,‘搜罗天下’用不着我了啊。” 杨剑连忙说:“师父别开玩笑了,没有你掌舵哪行,这些日子累死我了,你看我死了多少脑细胞,添了多少白头发啊。”说着夸张地把头伸到漠烟眼前。 漠烟在他头上敲一栗子:“好啦,好啦,知道你们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Ok?” “好啊!好啊!”大家一片欢呼,杨剑立马打电话去酒店定好了位子。 何采芹悄悄走出编采部办公室来到走道尽头,把罗觅鸥回来的消息告诉了帅菡。 帅菡知道罗觅鸥回来了却没有回家,心情非常复杂,她更加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婚姻已经到了尽头,她和罗觅鸥基本没有复合的可能了。她是那样的懊恼,想起当初为了追求罗觅鸥所付出的努力,想起他们在一起时自己对罗觅鸥的迁就照顾,想起自己为了讨罗觅鸥的欢心所做的改变,如今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她觉得自己好可悲。 她给罗觅鸥打电话,希望他回家一趟,两个人可以作最后的沟通,不管结果如何,她希望尽早做个了断,再这样拖下去她只能进疯人院了。 此刻,罗觅鸥正在采访“天籁之声”音乐比赛中最具争议的选手贾怡贝。 贾怡贝的唱功和声线真的不敢恭维,她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是跑调,她的调子可以从台吉市电视台演播大厅跑到云南西双版纳,就是这样一个歌手在众多“板砖”声中竟然可以闯入全国十强。 罗觅鸥正在采访贾怡贝对于顺利闯进全国十强有什么感想,贾怡贝正侃侃而谈,这时帅菡的电话到了。罗觅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好暂时把电话挂断。 帅菡一看罗觅鸥竟然连自己的电话都懒得接,顿时火大,于是再打过去,他再摁,她再打,如此三番,罗觅鸥无奈,只得对贾怡贝说声“不好意思”,拿起电话走到离贾怡贝较远的地方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帅菡的咆哮:“你就这样讨厌我啊?” 罗觅鸥压低声音说:“不是,我正在采访,不方便接电话,等下我打给你。” 帅菡继续咆哮:“不行,你马上回来,我们当面把话说清楚,你不能这样半死不活地拖着我。” 罗觅鸥耐心解释:“现在不行,我在工作,工作完了我立即回来,Ok?” “不行!你必须马上回来,我要疯了!”罗觅鸥听到帅菡在电话那头大喊大叫。 “我下班立即回来,等着我。我做事去了。”罗觅鸥心烦意燥地挂了电话往回走,刚走两步,帅菡又打了过来,罗觅鸥无奈,只得关机。 帅菡见罗觅鸥竟敢关了电话,火不打一处来,于是穿上鞋子打的士去了电视台。 台吉市电视台演播大厅,“天籁之声”全国十强进八强的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帅菡就像疯子一样冲进演播厅大喊:“罗觅鸥,你给我出来!” 霎时,所有人都回过头来盯着她。几十秒后,有人反应过来,两个工作人员立即走过来把她拉着往外走,她还不依不饶地喊着:“我是来找人的,叫罗觅鸥出来。” 罗觅鸥正在演员休息室采访,听到前面的骚动,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立即料到是帅菡来了,赶紧把工作交给同事,自己急急忙忙地冲了出来。 演播厅外,帅菡还在与工作人员纠缠,罗觅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十分尴尬,在这样的场合自己的妻子这样没有素质地吵闹,他觉得非常丢人。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拖着帅菡上了的士。一路上他铁青着脸一句话都没说,任凭帅菡又哭又骂。 进了家门,罗觅鸥气呼呼地坐到沙发上,他环顾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家,强忍着怒火对帅菡说:“既然已经决定离婚,你还闹什么?” 帅菡停止了哭泣,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鸥,我不要离婚,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罗觅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可能了,我们离婚吧。” 帅菡仍然做最后的努力:“你就真的这样绝情?这里的一切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 “帅菡,算了,我们都太累了,好聚好散吧,好吗?” “好聚好散?你当然是好聚好散,但我可以吗?我受到的伤害怎么好?我失去的青春和爱情怎么好?我破碎的心灵怎么好?你说啊,我好的了吗?呜呜……”说到伤心处,帅菡嚎啕大哭起来。 罗觅鸥看着歇斯底里的帅菡,他不明白一个曾经那么温顺可人的帅菡怎么突然变得如此粗俗不可理喻,除了厌恶无奈他对她再也没有了其他感觉。 他站起身来,走到帅菡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调说:“明天早上九点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你。”说完就往外走,帅菡一把抱住他的腿哭着求他:“不要啊,亲爱的,我真的好爱你,我什么都可以改,不要丢下我啊……”可罗觅鸥却冷漠地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罗觅鸥果真在民政局门口等待帅菡,可帅菡没有出现。 哭了一晚,帅菡眼睛肿起老高,一脸憔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年。她对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苦笑了一下,用粉底遮盖脸上的忧伤,在嘴唇上抹了些口红,希望这样可以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她要到公司去找东方漠烟,做最后的努力把罗觅鸥抢回来,她十分天真地幻想,只要东方漠烟离开罗觅鸥,罗觅鸥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当帅菡站在东方漠烟身边时,漠烟吃了一惊,她没有料到帅菡会来找她,更没有想到几个月不见,帅菡好像变了一个人,憔悴得不成人形。其他人也停下手上的工作,默默地注视着她俩,猜想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故事。 漠烟有些慌乱地站起来,脸上挂着勉强的微笑,拉了一把椅子到帅菡面前,说:“好久不见,请坐。” 帅菡喉咙有些嘶哑,冷冷地说:“不用了,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虽然表面是征询漠烟的意见,但语气和表情却告诉她不能拒绝。 东方漠烟点点头,帅菡便先她一步往外走,东方漠烟怯生生地跟在她后面。 俩人到了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这里人少,加上是上班时间,公司的同事都不会在此出现,适合谈论不宜公开的话题。 在最里面一张僻静的桌子坐下,服务生递上了餐牌,帅菡点了两杯猫屎咖啡。不一会咖啡送到俩人面前,帅菡问漠烟:“要加糖吗?”漠烟摇摇头,她现在心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比黄连还苦,放再多的糖也无济于事啊。 沉吟良久,还是帅菡打破了沉默,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东方,你肯定猜得出我找你什么事。这几个月来,我反复地审视了我和罗觅鸥的感情,在你没有介入之前,我俩恩爱有加,没有丁点儿问题。我俩是相爱的,所以,我求你离开他,不要破坏我们的婚姻好吗?” 在这种情形下,东方漠烟不可能再逃避或沉默了,她必须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从这一事件中抽离出来,为了不使自己魂飞魄散,她的灵魂被雷电劈进玉镯中禁锢了千百年,千年中她只爱这一个男人,为了寻找他,自己历尽千辛万苦,饱受轮回之痛,她怎么能放弃他?再说就算自己肯做出牺牲,罗觅鸥也不可能回到帅菡身边了,因为现在的罗觅鸥已经不是现代的那个记者罗觅鸥,而是千年前那个铁血柔情的蒙古勇士那日苏,他的爱情属于蒙古公主诺敏,命中注定他俩是不可分离的一对儿。 想到这些,漠烟用平静的语气告诉帅菡:“我很理解你的感受,因为我也是女人。但我只能遗憾地告诉你,我不会也不可能离开罗觅鸥,因为他是我前世的爱人那日苏。我们的命运相连,息息相通,我们是无法分割的整体。请你放开他,成全我们。” 帅菡听东方漠烟反过来求她成全他们,火就大了,声音也高了起来:“要我成全你们?我没听错吧?是你破坏我们的婚姻,你是可耻的第三者,不要脸的狐狸精,还好意思要我成全你们?你要不要脸?” 周围有人向她们看过来,东方漠烟哪里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而且还是骂这样难听的话?她一下不知道怎么回她,眼泪从她那大大的眼睛里直溜溜地滑下来,嘴唇抖动着却发不出声音,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你不要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受害人是我不是你,该哭的人也是我,你就是会用这一招迷惑男人,我才不吃这一套呢。”帅菡不依不饶地继续数落着漠烟,她不把心里的话吐出来,心里不痛快。 “求你不要这样大声,人家在看着呢。我很抱歉,是我不好,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漠烟小声地劝说帅菡,所有人的眼光都像刀子刺向她,她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还知道怕丑?如果你有廉耻之心就不会勾引我老公。原谅你?我打你一顿再来请你原谅行不行?”帅菡越骂越起劲,越骂声音越大,注视她们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甚至往这边走来。 东方漠烟感到无地自容,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她站起身往外跑,可帅菡一把拖住了她。 帅菡大声喊道:“看啊,这个狐狸精专门媚惑男人,不但勾引我老公,还在公司勾三搭四。” 漠烟使劲挣扎,但怎么也挣不脱帅菡死死抓着她衣领的手,俩人一个往外拉一个往里拖,“刺啦”一声,漠烟的衣服撕开一道大口子,露出半个酥胸,漠烟用手捂着胸脯大哭起来,满脸的羞辱和无助。 就在这时,林枫从外面冲进咖啡厅,他一掌推开帅菡,顺势把漠烟护在怀中,接着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漠烟身上。 “又是你多管闲事。你这个臭男人,不要以为老娘好欺负,我跟你拼了!”帅菡抄起一把椅子向林枫砸来,林枫用手挡住,椅子砸到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林枫护着漠烟往外走,帅菡一个箭步冲到前面伸开双臂拦住,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道:“好一对奸夫淫妇,竟敢在大庭广众这样招摇,我真替罗觅鸥不值,还没结婚就戴上了‘绿帽子’。” “你要不是女人,我打得你满地找牙。”林枫气愤地咬牙切齿,向帅菡挥了挥拳头。 “打呀,打呀,你有种就打我试试!”帅菡已经失去理智,不停地挑衅林枫。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帅菡左脸上,帅菡捂着脸吃惊地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面前的罗觅鸥。 “你,你为了这个女人打我?你这个负心汉!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我,我今天死在你面前,让你内疚一辈子!”帅菡开始歇斯底里地撒起泼来,她披头散发、唾沫横飞的样子俨然就是一个村姑俚妇。 “你太过分了!你骂我就好了,怎么能这样侮辱漠烟?”罗觅鸥眼里喷火,震怒地盯着帅菡大吼。 “你就那么在乎她?我与你这么多年的感情还不及她与你这短暂的孽缘?”帅菡伤心欲绝,边哭边诉。 罗觅鸥辩解说:“你不懂,我与她有千年情愫,别人怎会了解。” “鬼才会相信千年轮回的鬼话,不要用什么前世今生侮辱我的智慧,那只是你们偷情的借口。” “其实,我和你也……”罗觅鸥欲言又止。他叹了一口气,缓和了语气说:“帅菡,对不起,命中注定我要辜负你,你回家吧,我来世再报答你的情意。”说着,和林枫一起带着东方漠烟走出了咖啡厅。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帅菡泪眼婆娑,喃喃地道:“我不要来世,我要现在。呜呜……”她的眼泪是粉红色的,那是她心里渗出的血啊! 东方漠烟把自己关在房里,任罗觅鸥和父母怎么劝也不肯出来。在那么多人面前,她被帅菡那样羞辱,以至于她无法从羞辱和悲伤中自拔。她眼前出现无数个男男女女变形扭曲的脸,耳边响起一片吵杂的恶言泼语,她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她,在指责她,她大叫一声把头蒙到了被子里。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帅菡和东方漠烟在咖啡馆吵架的事已经在砺世集团传的沸沸扬扬。刘哲十分震怒,他把赵东赫叫到办公室狠狠训了一顿,完了十分肯定地对他说:“我不希望以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也不希望再在砺世看见这俩人。否则,你自己卷铺盖走人。” 赵东赫不敢说什么,回到编采部把罗觅鸥叫到了经理办公室。虽然他很想留住这两员干将,但社长的命令又不得不执行。他很委婉地把刘哲的意思告诉了罗觅鸥,最后说:“你知道,处在我这个位子很为难,虽然我非常欣赏你俩,但……这样吧,你们暂时休年假,等事情淡化一些后我再做社长的工作,好吗?” “不用了,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我也想换个环境了,等下我就把辞职信交给你。”罗觅鸥说完走出门外。 第三十章 生死相随 罗觅鸥带着东方漠烟去了普吉岛。普吉岛的西海岸正对安达曼海,那里银白的沙滩、奇形异状的石灰礁岩以及丛林遍布的山丘,充满了原始的魅力。 下午时分两人在普吉岛码头坐上去往皮皮岛的游轮。沿途海景美不胜收,游轮上几乎全是白皮肤蓝眼睛的西方面孔。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游轮到达大皮皮的码头通塞湾。 下了游轮,旅店伙计已经在码头等候多时,旅店老板还热情地送上一张游岛地图。 稍作梳洗后,罗觅鸥和东方漠烟手拉手去罗达拉木湾的海滩看日落。走在松软的沙滩上,感受脚丫被细沙温柔抚摸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第二天清晨,安静的街道与夜晚相比少了几分喧闹,空气也充满了闲适和浪漫的气氛,鸟儿在树上自娱自乐地唱歌,猫儿在路旁打着盹儿。 罗觅鸥搂着漠烟瘦削的肩膀走在皮皮岛的街道上。 循着烤面包的香味,两人找到一家小店,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餐。酒足饭饱之后,便向传说中的玛雅湾挺进,莱昂纳多o迪卡普里奥主演的电影《海滩》就是在这里取景的。电影里的椰子树和房屋都是另外搭建的,但湛蓝的海水和影片中一样清澈,透过强烈阳光可以看见水底悠游的鱼儿。因为三面都是悬崖,这里成了丝毫不受尘世污染的世外桃源。 罗觅鸥举起相机不停地按下快门,虽然漠烟还是那样忧郁,脸颊仍然苍白,但她与这里美丽的景色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就像她原本就是这海岛上一道美丽的风景。 他们去珊瑚岛欣赏了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在罗觅鸥的鼓励下,东方漠烟潜水到了海底世界,她自己也感到吃惊,竟然没有了在‘心灵之家’时对水的恐惧。“真要感谢程嘉睿!”漠烟不由地笑了一下。 罗觅鸥看见漠烟笑了一下,虽然马上又收回了笑容,但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庆幸自己来对了地方。 接着他们去参观了栲帕吊国家公园,虽然通赛瀑布没有引起漠烟多大兴趣,但长臂猿饲养中心那些憨态可掬的大猩猩却引得漠烟哈哈大笑。她坚决要求助养了两只大猩猩,她把母的取名叫诺诺,公的叫苏苏。罗觅鸥苦笑着摇头腹诽:“我才不是大猩猩呢。” 接下来他们去了皇帝岛和芭东海滩,还游玩了幻多奇乐园。渐渐地,漠烟开始快乐起来,脸上一扫连日的阴霾,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在芭东海滩,俩人遇到一对拍摄结婚照的同胞,洁白的婚纱、俊朗的新郎、美丽的新娘,从云彩中喷薄而出的太阳把一层金色的霞光播撒在这对璧人身上,俩人的剪影与湛蓝的天、蔚蓝的海、金色的沙滩构成一幅美得令人晕眩的图画。 漠烟看的呆住了。她驻足看了片刻,便跑向那摄影师。只见她俩交谈了一会,便握手告别,漠烟跑回罗觅鸥身边。 罗觅鸥低头摆弄着他的相机,随意地问漠烟:“你们谈什么?”漠烟兴奋地说:“我和他说好了,明天帮我们拍摄婚纱照。” “啊?”罗觅鸥大吃一惊,“什么都没准备呢,不要在异国他乡拍吧?” “好土,人家都是专门来泰国拍婚纱照的呢,我们这样一箭双雕,省了一趟的花销,多划算啊。”漠烟还沉浸在遐想里。 看她那样高兴,罗觅鸥不敢打击她的兴致,想想反正迟早要拍的这次拍了也好,于是欣然同意了。 第二天,两人在海滩摆了一天Pose累得够呛,太阳把漠烟的脸晒得绯红,但她却显得异常兴奋,这是她这段日子来最开心的一天。临回国时,漠烟把那套她最喜欢的婚纱买了带回国来。 在飞机上,东方漠烟凑在罗觅鸥耳边说:“亲爱的,结婚那天我要穿这套婚纱。”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和憧憬,罗觅鸥似乎看见蜜糖从她声音里淌了出来,不由也受到感染,于是用他勾着的食指温柔地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说:“Honey,只要你高兴,怎么都行。” 漠烟甜蜜地微笑着乘边上的人不注意闪电般亲了罗觅鸥一口。 罗觅鸥和东方漠烟在普吉岛展开浪漫之旅的时候,帅菡却一个人在家经受着孤独和绝望的煎熬。她觉得自己已经被全世界抛弃了,看不到阳光和希望。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吃不喝,披头散发地靠着沙发歪坐在凌乱不堪的地板上,她已经没有了时间概念,也不知道从那天被罗觅鸥扇耳光后已经过了多少日子。 她不再流泪,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她目光呆滞,口里喃喃自语地念叨:“你不要我了。你不再爱我了。你打我,你为了狐狸精打我。哈哈,哈哈,我该打,谁叫我爱你来着……”她就这样哭着笑着,把自己封闭起来,把心里那扇窗也紧紧地关上了。 这样精神恍惚的她有一天却突然清醒,就像从一个长长的梦里醒来。帅菡破天荒地把自己打扮的鲜亮整洁,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然后提着她的LV包包出了门。 在台吉市最有名的百年老店“碧盏居”,帅菡点了她平时喜欢吃的罐儿蹄、蟹壳黄、对虾小笼包、五香甜沫,还点了罗觅鸥爱吃的香酥煎饼卷、枣酿糕和五香驴肉,她拼命地吃,吃到想吐才停下来。 她坐在平时和罗觅鸥坐的位置,看着店内熟悉的环境和面善的服务员,思絮开始四处飞舞,眼光渐渐散乱迷离,眼睛里升起一层雾霭。最后,她留恋地看了看这曾经熟悉的一切,起身悄悄地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的场所。 帅菡木然地踯躅在热闹的煌骐大道上。行人兴致冲冲地来来往往,只有帅菡的背影显得十分落寞。她木无表情,略显苍白的脸上散发出一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悲伤。 在一家药店门口,帅菡停下脚步,驻足在时开时合的玻璃门前。看着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她犹豫不前。 最后一位顾客提着药袋出来了,药店里只剩下三四个营业员聚在收银台前聊天。她们议论着什么,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帅菡。 帅菡意识到自己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便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售货员见生意上门便热情地迎了上来:“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地高辛有吗?”帅菡问。 “有,您这边请。”女孩殷勤地把帅菡领到心脑血管药那一类。接着问道:“是您自己用还是家人?” “是我父亲,他心脏不好。”帅菡面无表情地回答。 “该药有效治疗的安全范围狭窄,治疗量与中毒量非常接近,个体差异亦较大,若服用不当,极易发生中毒反应,请您告诉老人家严格按照说明或医嘱服用,以免引起中毒。”女孩一边给帅菡拿药,一边耐心地交代注意事项。 “好的,谢谢你!他用了很多年了,知道怎么吃的。”帅菡勉强地抬了抬嘴角表示友好。 “那好,谢谢您惠顾,再见!”女孩也不计较,仍然笑容可掬地把帅菡送到门口。 帅菡拿着药在手里掂了掂,小小的药袋似乎异常沉重。然后,她惆怅地吐出一口气走出了药店。 又是周末了,罗觅鸥约好周六带东方漠烟回家一趟,他要把她正式介绍给父母亲,这是东方漠烟盼望已久的一天。 在采访回公司的路上,罗觅鸥接到帅菡的电话,她告诉他,经过慎重考虑,她同意和他离婚,但在签字之前,她希望和他见上一面,希望可以为他做最后的晚餐。 罗觅鸥听说她同意离婚非常高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他答应下班后直接回家,因为他也有一些事情要向她交代。 当罗觅鸥进屋的时候,帅菡已经把饭菜摆到了桌上。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餐桌中央摆着一束鲜艳欲滴的百合,花的两旁燃着两枝双喜红蜡烛,她把分手宴布置成浪漫的烛光晚餐。 帅菡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她略施粉黛,头发高高地盘在头顶,右耳边很随意地垂下极小一缕卷发,穿一条柔软垂滑的白色开衩礼服,胸前浅浅地露出雪白如玉的乳沟,显得优雅而又性感。 她像往常一样递上他的拖鞋,接过他的背包挂到墙上,挽着他的手引他坐到他平时的位子上。 俩人相对坐定,帅菡给罗觅鸥和自己各倒了一杯82年的拉菲,那是罗觅鸥为他们的木婚纪念日准备的,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帅菡深情地看着罗觅鸥,举起红酒说:“鸥,谢谢你今天肯来赴宴,也谢谢你这几年来对我的爱和照顾。我敬你一杯。”说着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上一杯。 “别这样说,菡,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我却辜负了你,求你原谅。”罗觅鸥非常真诚地向她道歉,他心里记着妻子的好处,只是在两个女人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帅菡摇了摇头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今天我们什么都不要想,开开心心地享受这最后的晚餐。干杯!” “干杯!”罗觅鸥与帅菡碰杯后仰头喝了下去,他没有注意帅菡在说‘最后的晚餐’时那富有深意的眼神。 帅菡殷勤地为罗觅鸥夹菜,他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罗觅鸥连连推辞:“你自己多吃点。”一边把菜分到帅菡碗里。 帅菡说:“你还记得吗?你最喜欢吃蟹,每次出差回来第一时间就叮嘱我买蟹。我每次都开车去六十多公里外的石硖尾去买,因为那里的蟹是最好最肥的。” “我当然记得,每次你都做一大盆,几乎都是我一个人吃光了,你只是笑着看着我吃。”想到帅菡过去对自己的好处,罗觅鸥表情很复杂。 “你知道的,你开心我更开心。”帅菡的声音轻了许多,眼睛盯着杯中的红酒。 “是的,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的好我一生一世都记在这里。”罗觅鸥右手握拳在自己左胸轻叩了两下。他的眼睛湿润了,在烛光的辉映下闪着点点亮光。他把帅菡的左手轻轻地握在自己的右手中,帅菡受到感染,把自己的右手盖到罗觅鸥的手背上,罗觅鸥用自己温热的大手紧紧握住了帅菡柔软的小手。 罗觅鸥没有说话,他看着帅菡凄美的脸庞,一股柔情从心灵深处漫延开来,瞬间淹没了他曾经荒芜的心田。他站起身来到帅菡身边,情不自禁地吻住了帅菡,帅菡也给予热烈的回应,俩人久久地拥吻在一起。 突然,罗觅鸥一种恶心,心跳凌乱,呼吸急骤。他松开帅菡,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下。 帅菡并不问他怎么回事,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注视着他,眼里充满哀伤。 罗觅鸥感到头昏目眩,浑身无力,视力模糊。他用力挣开眼睛,问道:“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帅菡伤心地哭着说:“对不起,我在酒里掺了地高辛。” “你……”罗觅鸥指着帅菡却说不出话来,他无力地从椅子上滑倒在地上。 罗觅鸥开始呕吐,吃下的食物全吐了出来,连黄胆水都吐出来了,接着,他大口大口地吐血,殷红的鲜血浸湿了胸前的白衬衣。 帅菡也开始呕吐,白色的礼服被鲜血染红。她趴在罗觅鸥胸脯上,喃喃地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所以我只能和你一起死。我不介意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你还是不肯放手,我应该料到的,我所认识的帅菡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罗觅鸥断断续续地说。 帅菡泣不成声:“真的对不起,鸥!你恨我吧,下辈子我还要爱你,我做牛做马偿还你。” “不,我不恨你。”罗觅鸥喘了一口气接着说:“这是我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我还给你,再无歉疚。” 罗觅鸥躺在地上,双手搂着帅菡的肩膀,他的脑海里出现了在阿诺善草原所想起的前世与赛罕的结局: 在差不多一千年之前,他,罗觅鸥,不,那时候他叫那日苏。那日苏随蒙古军队在日本九州东岸的博多登陆,蒙古将士士气高昂,第一晚的战斗就使日本军队遭到重创,在那日苏他们看来日本人必败无疑。 然而,发生在东亚的仲夏台风袭击了九州沿岸。蒙古兵大都不谙水性,在惊涛骇浪之中,大部分战士葬身大海,余下的战士被困在九州岛,或被屠杀,或被俘虏,还有些被海浪冲到荒郊野岭不知所终。 那日苏被风浪卷进波涛汹涌的大海,当他苏醒过来时已经躺在一家渔民的土床上。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妇人看见那日苏醒来,叽里咕噜地对外间说着什么。这时,一个上穿无袖小褂,下穿宽腿茏裤,同样饱经风霜的老头儿疾步走了进来。 在老头连比带划的手势中,那日苏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打渔时遇到了漂流到小岛上的那日苏,于是把他救回了家中。 那日苏右腿骨折,老头用木板固定了他的腿,他只能躺在床上,每天由老婆婆伺候着。 那日苏抱着赴死的决心来到日本,他哪里想到过要回到中国?所以,他极不配合,但两位老人却十分固执,每天强迫那日苏吃饭喝药,那日苏动弹不得,只好任其摆布。 日出日落,那日苏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少天,他烦闷地盼着可以下地走动的那一天快点到来。 一天下午,那日苏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正无聊地看着墙上的蜘蛛一圈一圈地织网。他手上摩挲着一块圆形玉佩,玉佩上的同心结已经污秽变了颜色,这是诺敏送给他的定情信物。 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请问有人吗?” “赛罕?”那日苏吃惊地撑着坐起。但马上又摇头否定自己:不可能的,赛罕怎么可能来日本?这可不是骑马就可以到的啊。但终于有说中国话的人出现,那日苏还是非常激动。 “是谁?”他冲外面问道。 脚步声从外间向里走来,当两人四目相对时便同时惊呆了。 “赛罕!” “那日苏!” 俩人同时惊呼起来,赛罕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赛罕哭的双肩颤抖,那日苏也泪流满面,经历生死劫难后俩人可以相逢在异国他乡,怎么能不激动呢? 哭够了,那日苏问赛罕怎么会来日本的,而且还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小岛? 赛罕说:“那天,朝廷派人送回了你的遗物,说你在攻打日本九州时阵亡了。但我不信,我感觉你还活着,所以就搭乘货船偷偷来了九州。我沿着你们出事的海岸线一村一岛地寻找,今天终于让我找到你,这是长生天的眷顾,是他指引我找到这里的。” “你怎么这么傻,你看看你鞋都磨破了,可见你吃了多少苦头啊。” “吃再多的苦都值得,只要你活着,就是拿走我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赛罕满足地笑了。 “何苦呢!”那日苏头摇的像拨浪鼓。 瞬间的激动后,那日苏并没有快乐起来。在他看来,没有了诺敏,他活着就没有任何意义。 赛罕仔细地照顾着那日苏,他一天天强壮起来,右腿也开始恢复,现在可以慢慢地挪动几步了。赛罕和两位老人都十分高兴,他们以为当那日苏痊愈,他就会恢复快乐。 终于,那日苏可以丢掉拐杖行走了,乘赛罕和老婆婆准备午餐时他一个人离开了房子。 今天无风,海面很平静,蔚蓝的天空飘着几朵白云,几只海鸥突然从海面掠过。这里是宁静美丽的,但不属于他。 那日苏一步一步走向大海,他觉得,诺敏就在海的那头等着他,她在向他微笑,向他招手,他觉得自己不去陪她诺敏会寂寞的。他记得自己答应过她,要和她永远在一起,他不能食言。 脚踩在沙子里,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渐渐地没过他的膝盖,越来越深,没到了腰部,他感觉阻力越来越大,每往前走一步就要使出更大的力气。 赛罕在卧室找不到那日苏,便寻到屋外,她原以为他出来透透气而已。可当她看见走向大海深处的那日苏时,她知道他要干什么了。她一边狂喊,一边跑向那日苏。 那日苏没有停留,也没有迟疑,继续一步一步往他向往的地方走去。赛罕拖住他,哭着说:“哥哥,你要干什么?” “我去找诺敏,她在等我。”那日苏头也不回地回答,继续向深海走去。 赛罕哭诉道:“你太不负责任了,你心里就一个诺敏。你的父母呢,你就不管了,你知道他们为你伤心欲绝吗?还有我,不远万里冒着生命危险找到你,你就这样报答我?” “我知道我不孝,我也知道对不起你,但没有诺敏我真的活不下去。今生辜负你们,只有来世报答了。”罗觅鸥一边说着,并没有放慢脚步。 在那一刻,赛罕彻底绝望了,她原以为找到那日苏就可以带他回家,可以和他有美好的未来,但原来他还是放不下诺敏,他心里只有公主诺敏,没有其他人的位置。 “好,既然你不想活了,那我活着干什么?我们一起死吧!”赛罕一边说一边向大海扑去。 那日苏这下停住了,侧头看着赛罕说:“不要!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选择的是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剥夺你的生命。回去吧,回到中国,回到草原,转告额祈葛和额吉我爱他们。” “不!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对诺敏的感情,就像我对你的感情,失去她你生无可恋,失去你,我也一样。你死了,我也不活了。别赶我走,就算现在我没死,但你死后我一样会死!”赛罕说的慷慨激昂,态度决绝。 那日苏闭上眼睛仰头向天,两行热泪滚滚而下。片刻,他睁开眼睛继续走向大海,赛罕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俩人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深处,海水没过胸脯,没过脖子,最后俩人消失在阳光照耀的海面。 大海依然是平静的,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产生任何的波澜。 这些记忆罗觅鸥在阿诺善就已经记起,但怕东方漠烟难过所以他没有说出来。从和林回来后,他一直处于内疚和不安之中,因为,他看到赛罕竟然就是妻子帅菡的前世,自己不但没有兑现俩人投海时“来世报答”的承诺,反而一次一次地辜负她伤害她。既然没能信守承诺,那今天把自己的命交给她,也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吧。他心里这样想着,顿时如释重负,嘴角浮现一丝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欣然的笑容,是他坦然与帅菡共赴黄泉的笑容,他终于可以报答赛罕了。 帅菡越来越虚弱,口里的血流得罗觅鸥一胸脯。罗觅鸥头痛欲裂,不时产生幻觉,一时看见漠烟对自己浅笑,一会看见赛罕哀怨的眼神,今生的父母和前世的额祈葛和额吉交替出现在眼前…… 他很无奈,觉得对不起漠烟,前世让她惨死,这辈子又把她放弃,他注定要报答一个,就要辜负另一个。想到这里,他大喊一声:“漠烟,对不起,来世我一定不再负你。” 一口鲜血喷射而出,罗觅鸥拼尽全力抬起右手掏出衣袋里的手机,他要给漠烟发信息,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离开她有多不舍,但终于他无力地垂下了右手,手机滚落在他手边的地毯上…… 第三十一章 哀思如潮 东方漠烟找不到罗觅鸥,原本他俩约好周六去他父母家的,可周五下班后罗觅鸥就不见了,他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漠烟以为他临时有事,但直到第二天还是不见他的人影,漠烟这才慌了神,找遍了他可能去的地方都一无所获,他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他去了哪里?东方漠烟急得几乎要疯了。 罗觅鸥的父母听说儿子不见了立即赶了过来,漠烟在火车站接到二老准备先往宾馆安顿。在车上,罗父迫不及待地询问了情况,漠烟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可以问的人都问了,不知道他在哪里。” 罗父说:“问过帅菡没有?” “没有,她的手机打不通。她回了老家,罗觅鸥不可能去她那里吧?要去他也会跟我说一声的,他不是没有交代的人,何况我们说好今天回您家的。”东方漠烟解释道。 “不管怎样,还是得问一声,看她还知道小鸥有没有可能去的地方。” 罗父拨打了帅菡的电话仍然不通,然后他打到帅菡娘家,帅菡娘告诉他帅菡回了台吉市自己的家。 罗父急忙打罗觅鸥家的座机,但电话响了半天也没有人接。一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心里一阵慌乱,于是急忙要漠烟掉头开往罗觅鸥所住的小区。 当房门大开的刹那,漠烟等三人全惊呆了!只见罗觅鸥斜躺在餐桌边的地毯上,嘴角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帅菡趴在他胸前,头无力地垂在他左肩上,罗觅鸥左手搂着帅菡,头扭向右侧,右手摊开在身边,手机掉在手边不远处,看得出他最后时刻是在试图使用手机。 漠烟和罗觅鸥父母扑过去,可是已经晚了,罗觅鸥和帅菡已经僵硬冰冷。三人哭作一团。 警察封锁了现场,通过勘查现场,他们找到了帅菡留下的遗书,里面详细说明了她的计划,承认是她下毒与罗觅鸥同归于尽。 在罗觅鸥右手边,警察还发现了几个用鲜血写下的字:“烟,爱你。” 警察把罗觅鸥的手机还给了罗父。罗父看到上面是准备发给漠烟的短信,于是递给了漠烟。漠烟颤抖着双手接过手机,透过婆娑泪眼,只见罗觅鸥写道: 莫非前世生死恋, 只为今生见一面? 匆匆美梦奈何天, 爱到深处了无怨。 三生石前苦等候, 来世再续今生缘! 看到罗觅鸥临死前写给自己的短信,东方漠烟锥心泣血,顿时晕厥过去,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她送到了医院。 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罗觅鸥和帅菡的父母一夜之间白了头。两家人在财产分割上没有产生多大分歧,俩人的车、房及其他财物二一添作五每家一半。但在安葬的问题上,四个老人却闹的很不愉快。 虽然罗觅鸥父母通情达理,但不管怎么说是帅菡杀了他们唯一的儿子,从内心上他们是恨她的。所以,当帅菡的父母依照帅菡的遗愿希望把帅菡和罗觅鸥合葬时,罗觅鸥的父母说什么都不肯。 帅菡父母知道他们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这是帅菡最后的愿望,她在遗书中说,自己之所以选择与罗觅鸥双双赴死,就是希望生生死死都可以与他长相厮守,所以希望在他们死后将他俩的骨灰合葬在一起,那样,他们就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谁也离不开谁了。 为了达成帅菡的遗愿,帅菡父母低声下气地求罗觅鸥父母,甚至不惜向亲家下跪。他们还找了罗觅鸥单位的领导和同事做工作,但罗觅鸥父母不为所动。 罗父在台吉市最好的绿玉陵园购了一处墓地,把罗觅鸥的骨灰安放在一个前有照后有靠砂环水抱之处。 帅菡的父母说服不了罗觅鸥父母,只得购买了罗觅鸥左侧的一处墓穴,原来他们是想把她安葬在罗觅鸥右侧的,无奈右侧墓穴早已被人预定了,活人墓是常有的事情,何况现在还有好多炒墓的人,不足为怪。 罗觅鸥父母虽然极不情愿帅菡继续纠缠着罗觅鸥,但想到他们毕竟夫妻一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办好两个孩子的身后事后,四位老人不得不伤心地离开了这个断肠之所。 东方漠烟拒绝进食,她不吃不喝好几天了,苍白的脸白的像一张白纸。医院只好给她注射脂肪乳,可只要陈珲不注意,她就把针头给拔了,陈珲一点辙都没有,只好请来了程嘉睿。 程嘉睿每天给漠烟谈心,给她讲圣经故事,跟她聊她和罗觅鸥俩人的感情。他问她:“平时罗觅鸥最紧张你什么?” 她说:“怕我胃痛。” “他做得最多的是什么?” “哄我开心。” “他说过他的愿望吗?” “说过。” “是什么?” “他说希望在我八十岁的时候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那你生病或不快乐时他快乐吗?”漠烟使劲地摇头。 程嘉睿拉着漠烟的手接着说:“漠烟,你相信灵魂之说吗?” 漠烟回答说“相信。”她能不相信吗?自己与罗觅鸥身上发生的一切不足以说明灵魂是真实存在的吗?只是周围的人不相信她说的而已。 “你知道吗?说不定罗觅鸥就站在这里,他就站在你面前。他看到你这样摧残自己,这样悲伤,他会非常心疼。你愿意让他跟你一起难过吗?” 东方漠烟用眼神搜寻着周围,她希望能够看到或感应到罗觅鸥的存在。程嘉睿的话开始奏效,东方漠烟不再抗拒食物。于是陈珲和东方宏把她接回家中。 漠烟仍然封闭自己,不和任何人来往,“守望一生”找她她也不理,每天不停地看自己和罗觅鸥的照片和视频,只有这时才能看到她脸上久违的笑容。 林枫差不多每天都来东方家,虽然漠烟不搭理他,但他一点都不介意。他每天陪着东方夫妇聊天,东方夫妇也十分乐意他能陪他们说说话,这样不至于觉得家里太沉闷。 这天上午,陈珲买菜回家,却发现漠烟不见了,打她手机,却在床上响着。陈珲慌了,到处打听都没有女儿的行踪。 林枫闻讯赶来,他一边安抚着陈珲,一边联系同事,但同事们都不知道漠烟去了哪里。 “会不会去了墓地?”林枫试探地问陈珲,“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于是两人急急忙忙打的赶往绿玉陵园。 绿玉位于郊区,是一处风景优美、风水极佳的地方,这里的墓地卖的非常火,只几年的功夫,诺大的一座山便卖的七七八八了。今天不是节假日,所以,墓地非常宁静,只有几个人从陵园往外走。 离罗觅鸥的墓穴还很远,就有女子的哭声随风飘过来。“漠烟!”两人直奔哭声处,只见东方漠烟哭倒在罗觅鸥墓前,地上焚烧的不是纸钱而是漠烟的诗稿。 陈珲和林枫把漠烟强行架起离开了陵园。“林枫,你帮漠烟开车。傻孩子,以后不要自己开车来,你这样的情绪怎么能开车啊,要是你有什么事妈妈怎么办啊。”陈珲伤心地哭了起来。 “阿姨别哭,以后漠烟要来我帮她开车,您放心吧。” 陈珲感激地点头。漠烟却始终没说一句话,默默地坐到后排,汽车飞快地驶向市区。 东方漠烟越来越自闭,不但不和外人来往,在家里跟父母也越来越话少,东方宏夫妇担心她出事,只好再次把她送到了“心灵之家”。 在MindHouse,漠烟只跟程嘉睿和小月说话,她当其他人都是透明的。她每天除了看她和罗觅鸥的照片和视频外,就是不停地写作,程嘉睿试图引导她把自己的心扉打开,但没有成功。 这天,东方漠烟跟程嘉睿说自己要回家一趟,程嘉睿要送她,她说不用,让她父母来接她她也说没必要。她说:“我不是小孩了,我要做什么自有分寸,放心吧,我没事的。”说着开车走了,程嘉睿赶紧通知陈珲漠烟回家了。 等了几个小时不见漠烟回家,手机已关机。 陈珲坐不住了,她打电话给在厄瓜多尔谈生意的先生东方宏,东方宏也急得心里猫抓似的,无奈天高地远的赶不及回家,只得跟老婆陈珲说:“赶快叫林枫陪你一起去找。” 林枫飞快地来了,分析了可能的情况,他说:“会不会又去了绿玉?”“是啊,极有可能,那我们赶快去看看。”林枫驾车直奔绿玉陵园。 罗觅鸥墓前,东方漠烟把带来的祭品一一摆放在他的面前:马奶酒、酥油茶、手抓肉、水果,这些是那日苏最喜欢的食物。 她用丝帕轻轻擦拭罗觅鸥墓碑上的照片,他的脸依然那样青春俊美,他的眼神依然深邃安详。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瘦削苍白但仍旧美丽的漠烟,好像在说:“你怎么瘦了,我的爱人?我不在的日子你不快乐?” 漠烟一边擦拭一边哭:“亲爱的,我怎么会快乐?我怎么可能快乐?失去你,我的心已经碎了,一个破碎的心怎能承载快乐?”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带来了你最喜欢的马奶酒、酥油茶,这些东西是你最喜欢的食物,还记得吗?在额仑湖畔我俩一边喝着马奶酒一边唱着草原牧歌,那时我们多么快乐啊。没想到皇帝赐婚棒打鸳鸯,使我冤死将军府,而你战死异乡。经历了几世轮回的痛苦,受尽劫难的折磨,我们终于再次相逢,却还是阴阳相隔没能在一起。如今,你离我而去魂归故里,我却苟延残喘尘世偷生,我如何能够快乐?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你,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呼唤你!没有你,天空不再晴朗!没有你,空气缺少氧气!” “我知道你在那边孤独寂寞,我也知道你在三生石前苦苦等我,我时刻都想随你而去,但我又舍不得我爹娘。前辈子我没有报答我的额祈葛和额吉,让他们为我受尽了苦难,这辈子我不能再让父母为我难过悲伤。我,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了,亲爱的,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啊?” 陈珲和林枫远远看见漠烟哭倒在罗觅鸥坟前,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林枫扶起漠烟,漠烟虚弱地靠在他肩头。 陈珲哽咽着劝说漠烟:“孩子,你不要这样子,妈妈心里好痛。人死不能复生,你再悲伤他也不会活过来,看到你这样,他怎么走得安心啊?孩子,为了妈妈,也为了罗觅鸥,你坚强起来吧!好不好?” “是啊,漠烟,你要知道你不是为一个人活着,大家都替你担心难过呢。你看陈姨多憔悴啊,为了你,她担惊受怕,寝食难安,你就这样狠心让爱你的人受苦吗?我相信罗觅鸥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吧。求你振作起来好吗?”林枫抱着漠烟苦口婆心地劝她。 东方漠烟只是哭,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久她才抽泣着说道:“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做不到不想他啊。” 林枫继续说:“我知道很难,但你要努力去做,要为所有关心你的亲人和朋友去努力,使自己坚强起来,快乐起来。罗觅鸥在天之灵才会感到安慰。” 漠烟哭着点头,没有说话。 林枫和陈珲扶起东方漠烟,回到车上,三人一路无语回到东方家。 东方漠烟仍然回到MindHouse疗养,虽然她表面上平静了许多,但她内心的波澜起伏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晴朗的日子,她每天坐在她自己的领地也就是岛后那块巨型礁石上,眺望着遥远的天际发呆。她老是看见罗觅鸥在远处向她招手,她听见他对她说:“我好想你,我在这里好寂寞,你什么时候来?我等你!” 她非常想去罗觅鸥那儿,这摧心剖肝的痛使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她觉得自己要崩溃了,再也挺不住了,甚至好几次她一步一步向大海远处的罗觅鸥走去。可想到罗觅鸥父母当时那种抢地呼天的样子,她又犹豫了,她好像看见自己的父母在自己尸体前捶胸顿足的情景,她不禁战栗起来,停住了走向大海的脚步。 今年的秋天非常奇怪,平时少雨的北方断断续续地下了一个多月的阴雨。下雨的时候不能去海边,漠烟便站在窗口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出神,常常一站就是几小时,小月进来她也浑然不知。 程嘉睿用尽浑身解数也不能解开漠烟的心结,只好跟漠烟商量再次为她催眠,但漠烟拒绝了。漠烟知道自己的症结所在,不是催眠可以解决的。只要没有罗觅鸥,她就永远不会放开胸怀,永远回不到现实。 漠烟就这样熬过了秋天。 晚秋的风开始带着一丝凉意,海风吹过来,漠烟打了个寒噤。“天气转凉了,亲爱的那日苏,你冷吗?你的衣服够不够?”想到罗觅鸥下葬时是仲夏,他只穿着衬衣离开,漠烟想:他一定不够衣服,要给他寄寒衣了! 于是,东方漠烟又回了一趟家。在母亲陈珲的帮助下,东方漠烟和陈珲、林枫一起替罗觅鸥烧了许多纸衣,还有汽车和电脑及许多日用品。漠烟把自己的照片烧了一大叠给他,她怕罗觅鸥像上次一样把自己忘记,她要他永远记住她的模样,直到她再次找到他的时候。 第三十二章 尘世绝唱 东方漠烟没有再去MindHouse,她留在家里陪着父母亲,然后与母亲一起去老家看望了年迈的外婆和舅舅等亲戚,然后又去探望了罗觅鸥的父母,甚至还去看望了帅菡的父母一趟。 这几个月中,漠烟像变了一个人,她显得很平静,很正常,看不出她的悲伤颓废,她好像又变回了文静健康的那个东方漠烟。 陈珲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她觉得应该是程嘉睿的心理辅导起了作用,她的宝贝女儿又恢复了健康。 春节到了,家家户户喜气洋洋准备过年,商家张灯结彩,货架上年货堆积如山,购年货的人川流不息,笑语盈盈。 漠烟和父母一起去了东方宏的老家过年,因为爷爷奶奶去世早,漠烟没有什么印象,老家只有一个伯父,平时也少来往,所以她从小只喜欢去外婆家玩。这次伯父来信说族里修订了族谱,修葺了祠堂,初一要举行祭祖仪式,东方宏是家族中比较成功的人士,所以不能不参加,于是一家三口就回了老家。 在修葺一新的祠堂里,陈列着东方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中也有漠烟的爷爷。看着那些小小的木牌,漠烟想:人死后就剩下这么一块木板板,它真能听到后人的祈祷?如果真的灵验,那爷爷为何不保佑我幸福快乐? 她翻开又厚又大的族谱,从始祖东方启云开始繁衍到漠烟这一代,也就百来年的历史,看着那些开枝散叶、错综复杂的人名、关系,漠烟一头雾水。她在爷爷这一支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东方漠烟。 她突然觉得十分可笑,从东方家的族谱上看出,自己是东方启云第十一世孙,生于1987年2月19日,那么自己的历史也就始于这一天。但实际上我却是八九百年前的蒙古公主诺敏,我的历史已经将近千年,远远超过始祖东方启云。千年前的我来拜祭百年前的他,这不是十分滑稽吗? 漠烟笑着摇头,合上族谱走出东方祠堂。 初一,东方一族举行了隆重的祭祖仪式,几百号人又跪又拜折腾了整整一天,漠烟觉得腰都要断了。 初二至初五,东方漠烟跟着父母回到外婆家住了四天。表哥俊峰和巧云回了岳母家,“花喜鹊尾巴长,娶了媳妇忘了娘,眼里只有丈母娘。”这话是舅妈说的,话里一股好大的酸味。 “舅舅,你家的醋坛子打翻了!”漠烟笑嘻嘻喊忙着向灶里添柴火的舅舅。舅舅憨厚地笑着说:“她就这样,喜欢吃醋。” 陈珲看漠烟竟然会开玩笑了,高兴的不得了,走过来打趣道:“幸亏我生的是女儿,将来不用吃醋。” 漠烟闻言,笑容立马僵住,但很快便恢复正常,笑眯眯地帮舅妈端起一盘红烧肉放到大厅的八仙桌上。 在外婆家的四天,漠烟过得很开心,陈珲和东方宏觉得漠烟似乎已经放下了罗觅鸥。 Flora从美国回来探亲,专程从北京赶来看望东方漠烟。东方宏夫妇特意在丽晶豪庭设宴款待女儿的好朋友,同时把漠烟的“铁六角”成员小双,小摩,小羊,小蟹,小狮一并请来,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聊起过去的岁月和现在的生活,大家都十分感慨。几个人嬉戏打闹在一起,包厢里充满着欢声笑语。 看到漠烟和同学们有说有笑,陈珲和东方宏交换了一个开心的眼色,他们用眼神告诉对方:漠烟终于从泥沼中走出来了。 晚上漠烟和同学们去了“朝花夕拾”酒吧玩。好几年没有去过“朝花夕拾”了,只见格局还是老样子,但装修风格已经发生了变化,现在比过去更豪华更时尚。 几个人找了张台子坐下,叫了几瓶酒和点心,一边喝酒一边闲聊。 一个男人从漠烟身边走过又退了回来,转身在漠烟面前停下:“东方漠烟小姐?”漠烟抬头,笑了,连忙站起身,向男人伸出右手:“你好,高瞻!好久不见!”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你好吗?”高瞻惊喜地握住漠烟的手喊道。 “我很好,谢谢关心。你一直在这里工作?”漠烟问他。 “是啊,一直在这里。早几年这里的老板不做了,我便盘下了朝花夕拾自己做。” “恭喜你当了老板了!” “谢谢!今天我请客,需要什么尽管点,千万不要为我省钱啊。” “谢谢你!”漠烟笑着目送他离开。 小摩冲高瞻喊道:“放心吧,我们会点到你心痛的。”一群人都笑了起来。 看着高瞻离开的背影,想起当年他追她的情景,漠烟十分感慨,人生真是变幻无常啊!谁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去,陈珲对漠烟越来越放心了,她甚至跟东方宏商量,过一阵子鼓励漠烟出去工作,因为工作对漠烟来说是最好的疗伤方法,东方宏表示赞同。 情人节快到了,“守望一生”跟漠烟说:“我替你占了一卦,情人节那天你会收到特别的礼物。” 漠烟说:“我才不信。” 守望一生说:“你不相信我?前年我说有人送礼物不是应验了吗?” “那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蒙中的。”漠烟还特意在后面贴了一张小猫图片。 守望一生不服气:“好,到那天再说,要是我赢了,你请我吃饭。” 漠烟噼噼啪啪敲出一行字:“好啊,我正想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呢。” 守望一生说:“一言既出,” 漠烟问答:“驷马难追!” 似乎老天也格外眷顾相爱的人,2月14日这天天气晴好,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绿玉陵园一片葱绿,开得早的小花已经绽放枝头,春风吹过,飘来一阵阵春天的清香。 罗觅鸥的墓前燃烧着两枝巨型红烛,彩色的火苗不停地摇曳,就像婚礼上的喜烛一样。 东方漠烟穿着她从普吉岛带回的白色婚纱,略施粉黛的脸庞更加美丽动人。她站在罗觅鸥墓前,她的脚下用一万枝火红的玫瑰铺垫成为心形。她把自己的婚纱整理成圆形,然后小心翼翼地缓缓坐下,对着墓碑上看着她的罗觅鸥说:“亲爱的,我来了,我俩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她语气是那样平静,表情是那样恬静,就像是准备和爱人一起去旅行。 她慢慢地睡了下去,睡在玫瑰花心的中央,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右手举起刀片毫不犹豫地向左手腕划去。顿时,一股殷红的鲜血向天空喷射而出,高一丈有余,鲜血在空中散开向四周洒下,好像天女散花,殷红的血洒在漠烟洁白的婚纱上,就像白色礼服上缀满了火红的玫瑰,无比艳丽多姿! 漠烟眼睛渐渐地合上,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她的灵魂离开她的躯体飘向空中,向罗觅鸥所在的空间飘去…… 林枫打开电脑,他要告诉东方漠烟自己就是“守望一生”,从今天起他要光明正大地守候她,不是为了获得她的爱情,只是因为自己愿意为她付出一生的时光。 漠烟不在线,但已经给他留言:“我们的赌局取消,谁赢谁输已不重要。有没有礼物对我来说已经无所谓,因为我要走了。谢谢你一直以来支持我,给我勇气和力量。有你这个朋友真好,我会永远记住你!永别了!” 林枫大吃一惊,提起脚飞奔到楼下,拦住一辆出租车,还未坐好就喊:“快!到绿玉陵园!”出租车向绿玉陵园飞驶而去。 陈珲在餐桌上看见一个信封,她觉得奇怪,信封为何不在书房却在餐桌上?她拿起信封,上面是漠烟的笔记:亲爱的爸爸妈妈收。她狐疑地打开信封,只见飘着香水味的信纸上漠烟写道: 亲爱的爸爸妈妈:请原谅女儿不孝,这些年来一直给你们带来烦恼和痛苦。我爱你们,非常非常地爱你们!我努力使自己忘却痛苦,努力使自己开心快乐,但我却做不到。我无时无刻不是生活在思念的痛苦中,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时刻折磨着我,使我无法呼吸!我实在挺不住了,我崩溃了! 亲爱的爸爸妈妈,对不起,我走了!我去找罗觅鸥了!今生我没能尽孝道,只有来世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了。希望下辈子还做你们的女儿! 不孝女漠烟在此跪别 陈珲立即打电话给东方宏:“老公快去绿玉,漠烟出事了!”夫妻俩立即赶往绿玉陵园。 当林枫、陈珲、东方宏同时赶到罗觅鸥墓前时,东方漠烟早已气绝身亡。她静静地躺在玫瑰花中,就像熟睡中的仙女一般美丽宁静安详。 三人哭倒在玫瑰花之外,不敢惊扰她的美梦,越来越多的人驻足在她的周围,个个扼腕叹息嘘唏不已。 在东方漠烟的书桌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本《墓地使用证》,墓主姓名栏赫然写着“东方漠烟”,原来罗觅鸥右侧的墓穴就是被东方漠烟买了,她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东方宏夫妇忍住悲痛,把漠烟安葬在罗觅鸥的右手边,这一对生生死死相依相恋谱写了一曲千古绝唱的恋人如今终于可以长相厮守,终于可以永远相依相偎在一起了。 自从东方漠烟死后,林枫便失踪了,他没有向任何人交代就从公司离开了。 刘哲派人四处寻找不果,只得派人将他的物品和工资送回将军坳林枫家中,从此,公司人事部资料中林枫登记为“自动离职”。 在绿玉陵园,人们时常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边走边唱歌,脸上写着无尽的悲伤。 再后来,男人的白衬衣变成黑色,西装已经肮脏破旧,蓬头垢面,无论烈日炎炎还是雨天雪地,他都在陵园里奔跑歌唱,那是林枫,他疯了。 人们不知道他唱的什么,没有人会想要弄明白他在唱什么,如果你仔细地聆听他的歌声,你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在哀伤地唱着: 秋风落叶菊花美, 雁阵人字天际飞。 亲爱的你沉沉地睡, 孤独的我守在你墓侧。 情歌独唱无人和, 只听鸦鸣啾啾无尽悲。 望长相思望长相守, 只听鸦鸣啾啾无尽悲。 望长相思望长相守, 却只空留琴与瑟。 暮鼓夕阳云水间, 踏断天涯相思泪。 大结局 虽然诺敏公主的故事结束了,但并非最后的结局,说不定不久以后会有个意想不到的新故事出现在大家面前,谁知道呢? -------------------------------------------------------------- 92Դ��小说下载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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