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人成长记》 红与灰 终于把所有行李都收拾好了堆在墙角。 我抬手看看表,嗯,刚刚好,把本本塞进电脑包就可以直奔戴高乐机场了。 “吱吱吱……” 就在我要拔掉网线的那一刹那,一直沉默的小企鹅闪了起来。随手点开一看,是表姐发过来的:“属鼠的人今年生旺颜色是白、绿以及黄色,善利用这些色彩来布置空间,会改善运程。属鼠的人今年忌红色及灰色,最好避免使用。” 暴汗!难道我亲爱的表姐有千里眼不成?我无奈的看着自己的上衣:一件红灰相间的T恤衫。为了给阔别已久的祖国人民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我千挑万选才选中了这件衣服…… 给了大脑三秒钟思考时间,我最终决定不换衣服。爱谁谁!怎么说咱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小海龟,不能被封建迷信蒙蔽了大脑! 然而心里的小鼓跟装了电动马达似的,一路敲个不停。菩萨上帝真主安拉玉皇大帝啊!万一这飞机掉下来可千万别算在我头上! 一路上不能说不倒霉,一个人拖箱带包的,磕磕碰碰总是难免。好在飞机在悬空十个多小时以后终于顺利到达了首都机场。我那颗高悬的心也终于跟着一起落到地上。脚一着地,人立马踏实了,底气一足,有恃无恐。红与灰的威胁被我怒斥为思想毒瘤,随即抛之脑后。 回家的感觉就是爽啊! 尽管天是灰的,水是黑的,人是多的,车是堵的,但是有了闺密相伴麻小相陪,我对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的满意指数一路攀升。(PS:麻小知道不?著名的麻辣小龙虾是也。) 一日我跟闺密豆豆在簋街吃完麻小,便开始漫无目的的压马路消化食儿,溜达了没几步到了雍和宫。豆豆说最近点儿背的不行,要进去烧香拜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也跟着买了两把平安香。 香烛店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毫无爱心如我,无视的走过。谁知那老头儿竟发话了:“小姑娘,有福气哦!” 开口吉祥话,要钱的吧?唉,算了,人家年纪一大把了,怪不容易的。我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买香剩下的零钱。 可是那老头儿既没大钵又不伸手去接,难道要我扔地上?看起来他似乎不想要我的施舍。我原地发愣三秒钟,收起钱,打算继续无视他。 他又开口说话了:“母仪天下之相啊!” 这句话明显脱离时代背景,简直胡言乱语。我不理他,反而越走越快。 “阳寿九十九!”那老头竟然扯着嗓子朝我喊,搞得路边的行人纷纷向我行注目礼。 豆豆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对哦,她一直在我旁边,搞不好那老头说的她呢。我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唉,那老头儿说的你还是说的我啊?” “你啊!”她跟头一天认识我似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憋着笑说:“你看看你,双目炯炯,面如满月,丰乳肥臀,一身富贵相。皇后就得这样,压得住场子。” 我倒!这死吃不胖的女人是变着法的骂我呢。我大手一挥,她吓得拔腿就跑。于是我们就以这种极不严肃的方式跑进了雍和宫。 十五个大殿拜下来,我已经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了,第一次发现原来拜佛也是个体力活。 “祖宗的,累死老娘了!”我捶着腰,忍不住骂出声来。旁边穿着红衣的虔诚的喇嘛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无辜的一笑,没想到这年头藏族人民的汉语水平这么高了。 “你敢在大殿说脏话,不怕佛祖怪罪!”从雍和宫出来豆豆才敢大声说话。 我朝她吐吐舌头:“反正我是良民,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何况刚才那老头儿还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呢。怕什么!” 豆豆无力的白了我一眼,无话可说。 北京的大马路难得一见的畅通无阻,只有一辆从北向南行驶的小轿车。它离我很远,而对面的公交车站牌离我很近。按照经验判断完毕,我习惯性的甩开步子大摇大摆的横穿马路。 “等等,有车!”我才不去理会豆豆的叫唤,她总是喜欢小题大做。汽车司机看到行人总是会减速避让,甚至直接停到你跟前等你过去。 糟糕!不对!这不是巴黎,这是北京!回国前已经有很多朋友对我千叮咛万嘱咐,回到北京过马路时一定要等车先过,司机是不会让你的!我竟然忘了!习惯害死人啊! 不过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似乎已经飞起来了。是被车撞飞的吗?怎么没感觉到疼痛啊!也许这就是后知后觉吧。不行!我暗示自己,一定要在自己被摔得皮开肉绽血肉不分之前昏厥,那样就不会疼了! 还在飞…… 我大概在做抛物线运动吧,样子应该不太优美。算了,小命还不知保不保得住呢,顾不得形象了,还是先昏过去吧! 在意识消散之前,我瞥了一眼自己,天哪,我怎么又穿了那件红灰相间的T恤! 山寨夜话 惊艳出场 我的大脑先于我的眼睛醒过来。 大脑醒来的第一反应是骂人,不止骂人,还骂神。 我恨死那个老头子了!说我能活到九十九,害我放松警惕!我还恨法国司机,好好的干吗非要让路人先过啊,车轮不比人脚快得多吗?嗖一下开过去得了呗!装什么绅士啊!害我养成了跟机动车抢道的坏习惯……咦,好像不对,交通法规定的应该是车让人吧?那我还是恨中国司机好了。还有佛祖爷爷,您好歹也是个神仙,就不能大人大量一回,这现世报也来得太快了点吧!顺带着连我那挨千刀的表姐也一起骂着,你要是早点给我发那个倒霉的消息,我就不买那件红灰相间的衣服了! 脑细胞被这些思想带动的活跃了起来。我一兴奋,毫无思想准备的睁开了眼。 假如我看到的不是满眼白色的医院,就应该是楠木雕花的大床!我记得我是在雍和宫门口极其壮观的被飞的!凛大说过,今年过节不穿越,要穿都穿康熙年。 可是,可是……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天上的眼睛眨呀眨。 《鲁冰花》唱出了我的心声。我仰面躺着,看到的第一副景象就是青玉案一样的天空中点缀着无数璀璨的明星。 我肯定穿了!北京的夜空基本没有黑过,而是被霓虹灯映得整夜通红,更别提这明亮的星星了。虽然之前想到过穿越时空大难不死,却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环保的方式穿过来。 躺着数星星,经典的浪漫镜头。 难道这时候不应该出现一个帅到令人发指的男主角跟我一起数星星吗?等啊等,等到黄花菜都凉了,还是没有人关切的过来嘘寒问暖。即使不是帅哥,长相普通的也勉强接受,实在不行,来个女的也没关系啦!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我是自立自强的新时代女青年,还是自己爬起来吧。 完成这个从躺着到坐着的动作,大概花了我五分钟的时间。没有力气,胳膊像棉花做的一样,几乎起不到支撑作用。我不是刚刚才吃过麻辣小龙虾吗? 饿得眼冒金星,我缓了好一阵子才算看清楚眼前的一切。 感谢月亮!如果没有它,我恐怕要被淹死了。 借着皎洁的月华,我看到,四周全是水。不是水洼,而是河,一条宽阔的、流动的河。河两岸黑乎乎的大约是连绵的青山。而我,坐在水中央,一个小小的竹筏上。经我目测,竹筏大约一米宽三米长,中间,也就是我刚才躺着的位置,铺着一块隔水的软木板,竹筏四周扎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不过已经有些枯萎了。最劲爆的是,我发现自己竟然穿着雪白色的轻纱制成的衣服,而我的小蛮腰竟然只有盈盈一握!这一点足以让我爽翻天,那被黄油和奶酪吹起来的脂肪终于不见了! 可惜我没办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因为我的嗓子干到说不出一句话。盯着波光粼粼的河水看了半天,我终于忍不住捧了一抔喝起来。果真是纯天然无污染,甘甜清洌透心凉!农夫山泉差的远了去了! 喝饱了水,终于感觉舒服些了。 船还在顺着流水缓缓前行,它会开到哪去我也不知道,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随波逐流吧。黝黑的青山像扩大版的野兽,顺着两岸慢慢的压过来。我知道它们不会撞上这倒霉的小船,可是孤独和恐惧还是从心底渐渐泛滥出来。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开始研究身上的衣服。雪白如练,柔软如丝,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冷冷的幽光。虽然我不懂衣料,也知道这是衣料中的极品。这双摸着衣襟的手也是人间极品:皮肤细腻柔嫩,手指纤细修长,指甲盖上并没有蔻丹,却光滑如镜,好似打磨过的贝壳。再摸摸这张的脸,手感不错,只是映在水中的倒影太过模糊,看不清楚。这本尊的身体肯定属于五A级产品,质量之好超乎我的想象。这张脸应该也不会差到哪去吧。一个完美的身体配上一张丑女的脸的几率肯定比火星撞地球还低,姑且忽略不计吧。 四周静寂无声。此间正是:小小竹筏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月华如水,远山如黛。衣袂翻飞,花香四溢。 额地神啊!我这场华丽丽的穿越也太唯美了吧! 山寨夜话 误入芦花荡 就在我沉浸在再生为美女的喜悦中时,前方的水路已经变得九曲十八弯了。水浅泥深,竹筏的行进速度明显减慢。 我重新观察周围环境,两边的山似乎矮了一截,山崖边凸出的树丫触手可及。头顶上开始有不明飞行物扑扑拉拉的乱飞,吱吱呀呀的乱叫;青蛙也聒噪个不停。正前方不再是一片开阔平坦的江面,而是一座山,滚滚的河水绕过那座山继续向远方流去。 我突然感觉到一种人间烟火的味道。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当竹筏渐渐靠近横在江中的那座山时,我发现有几串长长的灯笼点缀其中,隐约还有一座高大的建筑的轮廓。心情顿时HIGH到极点。估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时也就这种心情吧!万一真穿到了鸟不拉屎的原始社会,我可没鲁宾逊那么强的野外生存能力。 竹筏渐行渐近,山脚下高高的芦苇丛几乎把我淹没,蚊虫在头顶嗡嗡的哼着,书香中文网盘旋,徘徊不去。我双手捂着脸,生怕被蚊子叮出大红疙瘩。情形虽然狼狈,但是有芦苇的保护,这竹筏应该不会被流水继续冲走了。 “谁!出来!”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挪开压在脸上的手,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密密的芦苇丛,低头只见一把耙子勾住船头。我顺着耙子柄看过去,两个彪形大汉正在拼命的拉扯着。那两个人均是头裹布巾,身穿袒胸的短褂和长裤,一个刀疤脸,一个独眼龙,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脚下的竹筏正在疾速靠岸。 完了!我脆弱的心脏咯噔一下,这下算是掉进虎狼窝了!看他们那身行头,显然不是良民!他们会把我怎样?先奸后杀,大卸八块……妈妈咪啊!这美好的身体我才占了几个小时而已!不行,我得逃,哪怕只有一线生机! 正待我要优雅的跳入水中之际,一双蒲扇大的手掌钳住我的胳膊,把我拎上岸来。抬头一看,竟是那位刀疤脸大哥。我绝望的闭上眼睛,真是天要亡我啊!我就要跟这个生态和谐的世界说再见了,希望下次不要穿到原始社会去才好…… “这位姑娘可是赵二嫂子的亲戚?” 啊?我没听错吧?刀疤脸的声音听起来亲切友好,好像认识我的样子。 我抱着一丝侥幸睁开眼,目光一触到那条横在他脸上的蜈蚣一样的疤痕,赶紧跳开了,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认识我?” “不认识,不过赵二嫂子说她有个远房妹子这几天过来,让我们哥俩儿照应着。”刀疤脸摸着脑袋,憨乎乎的样子竟然不似刚才那样可怖。 难道这副身体的本尊就是传说中那个赵二嫂子的亲戚?我冲着他一笑,不置可否。在摸不清状况的时候只好装傻卖乖了。 “听说她那妹子闺名叫芦花,跟咱这芦花荡一个名。”他指着我的头发,言语间有些得意。 我头上有什么?我顺手一摸,竟然抓下来一把毛茸茸的芦花。难道这仙女一样的人物真的叫芦花?实在是太幻灭了,她竟然叫这样恶俗的名字…… “行了,行了!”旁边的独眼龙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带着她去灵堂吧!” 灵堂?!不要太晦气啊! “这位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大脑有些短路。 “芦花妹子,节哀顺变。”刀疤脸突然面色悲戚的向我宣布:“赵二嫂子,她……她刚刚仙逝了!” “刚刚?”我惊愕不已。这赵二嫂子该不会得了脑溢血、心肌梗塞啥的急病猝死了吧?嗯,这样也好,死无对证,我就可以说啥是啥了。虽然芦花这名字不大好听,起码我不再是黑户了。 “是啊!她过去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兄弟们这会儿已经把灵堂布置好了,赵二当家和他家闺女都在那侯着呢,你来得正是时候!” 原来这赵二嫂子不是个寡妇啊!那我待会儿岂不是要露馅了? 不由得我多想,刀疤脸、独眼龙这两位左右护法已经拖着我上了高高的山寨。 山寨夜话 都是猪蹄惹得祸 饿得七荤八素的我被他们拖到了某个偏僻的屋子。 正对着的屋门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奠”字,字下面是一张长长的香案,香案上面摆着一颗肥硕的猪头和几盘水果,一对白烛分立左右。屋子两旁站满了披麻戴孝的人。我的目光最后才落到占据房间近一半空间的“尸体”上。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我吓死。 一个块头极大的女人躺在屋子正中临时搭起的灵床上。臃肿四溢的脂肪摊在两旁,几乎要把簇新的衣服撑爆。左右护法拉着我继续向前走,烛光下,我看到了那张骇人的脸。流动的脂肪把那张本就宽阔的脸撑得更大,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没能遮住发黑发紫的肤色,再配上肥厚嘴唇上的樱桃一点,整个一泡胀了的日本艺伎!要不是胃里空空如也,恐怕我就要呕吐当场了。 难道这个恐怖的女人就是赵二娘?我的身体分明纤细苗条,怎么可能是她的亲戚?除非是遗传变异……如果是那样,拜托变个彻底吧!千万别掌管体形的基因变了而掌管相貌的基因不变,我可不要长成那副猪头样子! “回禀二当家,属下已经接到嫂夫人的妹子了!”说罢,两人一同把我推上前去。 这人就是赵二娘的老公吧?他倒是长得不错,恰是人到中年魅力正旺的时候。我花痴的想着。 赵二当家看到我,先是眯了眼睛,像是不敢确定的样子,随即秉了蜡烛走到我跟前。烛台刚刚抬到我脸的高度,他的表情大变,手腕一颤,滚烫的蜡险些滴到我身上。看到他见鬼一样的反应,我的心突然掉进了冰窖里,变得拔凉拔凉的。就算我不是芦花,他也不该反应这么激烈啊!恐怕解释只有一个,我的样貌一定严重对不起人民!至少,比他那个死鬼老婆要吓人。天哪,不要!火星真的要撞地球了! “嘭”的一声,本来就手脚发软的我被不明物体撞得眼冒金星,那股强大的力道让我一个趔趄向后倒去。眼前影影幢幢模糊一片,只听到一个尖细的女孩的声音:“她不是芦花!她不是芦花!” 我KAO!这老赵一家子都有狂躁症是不是?老娘本来就不是芦花,有什么好激动的!这么难听的名字送我我都不要! 心里有话仍是骂不出来,因为我还处在持续后倒的状态中。这一下肯定又会摔的很疼……我最怕疼了! 手突然触到什么软软的东西,不及反应过来,只听到身后传来“嗷”的一声狼嚎。 被这响彻云霄的嚎叫一惊,我的三魂七魄纷纷归位,眼前的景象逐渐重合起来。我站稳了脚,看清了眼前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她头上披着麻布,双手紧紧的抱着赵二当家,小嘴微张,眼睛里全是错愕。她应该是赵二娘的女儿吧,长得蛮清秀的,看来是遗传了她老爸的优良基因。唉,美貌,竟成了我永远的痛! 我的思想神游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竟然还在直勾勾的看着。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目标似乎不是我,而是我后面。我好奇的转过头,却看见—— 赵二娘坐在灵床上,面无表情的跟我四目相对,鼻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五毫米,我几乎能数出她脸上的脂粉颗粒! …… 心脏停止跳动三秒钟,直到她温热的鼻息喷到我脸上。 我摸着心口退了两步。死而复生?她的确是个大活人!我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性:穿来的! 周围的人和空气似乎还处于凝固状态。我借机凑回去,小心翼翼又略带希冀的问:“你也是穿来的?” “啊?”她轻哼了一声,还是一副木木的刚睡醒的表情。过了几秒钟,她好像终于对周围的环境有了一点认知,软绵绵的说:“吃的,憋死我了……” “娘啊!你可醒了!吓死我了!”那个小姑娘是众人里第一个醒悟过来的,她拨开我,直扑到她娘肉嘟嘟的怀抱里,哇哇的哭个不停。其他人也一一活络起来,安静的屋子顿时变得吵吵嚷嚷。 直到赵二娘终于缓过神来,七嘴八舌的议论才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来听她死而复生的经过。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山寨的小罗罗们从山下的刘财主家顺了两头老母猪,打算今天一起宰了炖肉吃。这赵二娘最爱吃猪蹄儿,于是把八个猪蹄儿都要了来,洗把的干干净净,仔仔细细的炖了一下午,天一擦黑就开始啃。结果越吃越兴奋,一个不留神卡到气管里噎住了,憋得面色青紫,昏死过去。被人发现后当作中毒治了半天,仍是没有反应,于是乎就被七手八脚的搬到了灵堂。 当听到两个兄弟因为搬她而胳膊肘脱臼的时候,赵二娘感动的泪水涟涟,脸上被划得纵横阑干。 “我说老赵家的……”这时一直隐藏在人群中的一个老头儿捻着白胡子踱了出来。 “哎,李叔,您说,我听着呢。”赵二娘抹抹脸上的泪,毕恭毕敬的听着。 “你别本末倒置忘了自个儿的救命恩人啊!”老头儿指了指站在一旁的我,如炬的目光全部射到我身上。 我?!我莫名其妙的看着那老头。 “要不是这个姑娘不偏不倚力道适中的一掌,噎在你气管里的那块猪蹄儿能飞出来吗?”老头儿提醒着跟我一样莫名其妙的赵二娘。 原来刚才我触到的那软绵绵的东西竟是赵二娘!妈呀,救活了她差点把我自己活活吓死。就凭这舍己为人的精神,她也不能驱逐我了吧?我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起码今天晚上可以蹭吃蹭喝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果不其然,赵二娘态度极好,她几乎要拖着肥硕的身子给我下跪。还好她自己知难而退,她那身子骨一旦跪下了,要起来恐怕不容易。 “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我的闺名,这在古代不是很隐私的问题吗?算了,大概山寨里的女人都不拘小节吧。 我双手抱拳,极其豪爽的答道:“好说好说,在下陶灼灼!” “陶灼灼?”赵二娘小声重复了一遍。 多个性的名字!总比芦花好听一万倍吧!我不屑的看着她没文化的样子。 “敢问恩人芳龄几何?” 你还真敢问!当自己查户口的啊!我出离愤怒了。这个敏感的问题即使在现代也是不能随便问的,何况当着一屋子大老爷们! “二八?双十?” 祖宗的,她竟然开始猜了。 “双十再加三!”我不爽的说:“还差俩月!” 赵二娘当即皱了眉头,开始偷偷的掰自己的手指头,发现不够用,又转而盯着旁边一个人的手念念有词。 “当我们是瞎子啊!”一个极其不友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说话的是赵二娘的女儿。“看看她!”不知她从哪里扯出一个粗布衣衫的使女。虽然灯光昏暗,我还是看得出那个女人一脸老态。“她才二十四呢!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充其量十八!” “秀秀,不得无理!”她沉默的老爸终于爆发了。 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真是爽歪歪啊!这丫头,太聒噪了。 不知怎地,眼前乌压压的人突然让我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做梦一样。这到底是什么地界什么年代?我没办法从他们没有明显时代特色的服饰上判断出年代。他们这么执着于我的姓名和年龄又是干什么呢?我可没有身份证啊! 想着想着,我真的没有力气思考了,也没有力气站着了…… 山寨夜话 鸠占雀巢(上) 刚才的情形,我貌似是饿晕了。 不过适时晕倒真是件好事,省了我不少口水。一句话不用说,只需两眼一摸黑,自然有人把我送到高级客房来。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舒服的躺在了床上。 嗯,这次终于对了!雕花大床,轻纱幔帐,楠木桌椅,书香四溢。没想到这个山寨还挺富裕,连客房都装饰得这么有情调。只是温饱问题尚未解决哪里有闲情逸致欣赏古董! 我揉揉饿得瘪瘪的肚子,挣扎着坐起来。唉,这身体的本尊到底几天没有吃饭了?自杀也不用当饿死鬼啊!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可是怎么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我好歹也是他们二当家媳妇的救命恩人啊!唉……我受封建余毒的影响太深了,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坐在软软的床上,定点扫射房间一周,发现对面书桌上摆着一盘精致的点心。于是兴奋的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饿狼一般的扑上去,三两下便扫荡的干干净净。 结果我步了赵二娘的后尘,被噎着了。 我捏着脖子皱着眉头到处找水喝。可是描金彩绘的茶壶居然倒不出一滴水来! “爷爷的,长这么好看有什么用!”我恶狠狠的盯着那只漂亮的茶壶,徒劳的怒骂着。 “谁说长得好看没用?”一个好听的男人的声音接过我的话茬。 我憋着一口气,攒足了口水,终于把堵在嗓子眼的点心压了下去。这才敢转过身子去看来人是谁。 现在我决定收回刚才的话。因为我正在欣赏一副古代帅哥全方位动态立体图。有侧帽美男独孤信也不过如此吧!如果他跟眼前这位养眼的帅哥来一场PK,鹿死谁手暂且不提,不知道多少少女的芳心要双手奉上了! 对面的帅哥朝我微笑,真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 帅啊,帅啊,帅也是一种罪啊!我想他比玄彬更适合这句广告词。 我拼命吞下嘴里囤积的哈喇子,终于把刚才残留在嗓子眼的点心残渣彻底冲干净了。 “你就是陶灼灼?”他的声音真好听,磁性十足的男中音。 我拼命点点头。在帅哥面前要注意形象啊陶灼灼!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你的名字可是出自这句?” 这个…… 我不认为我爸妈的水平能读得懂诗经这样深奥的东西。不过我懂,这就够了。我于是又拼命的点头。 “你怎么不叫陶妖妖呢?”他认真的表情让我暴汗不止。难道说绣花枕头无一例外都是草包填充的吗? “陶妖妖是我朋友养的宠物好吧!”我不能屈尊到跟动物同一层次。 帅哥有些得意的笑了,只见他朱唇微启:“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靠,耍我!别以为我没钱,我不美,我就没有尊严!我正要奋起反抗为尊严而战,这位老兄突然向我作揖,谦虚的问道:“请问陶姑娘这‘宠物’二字作何解?” “宠……宠物……”我满脑子搜索着宠物的定义,“宠物就是养着玩的小动物呗!” 我就信口那么一说,对方听到却十分欣喜,又鞠躬道:“陶姑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听着好像是夸我,仔细想想,怎么好像是损我呢?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有才便是无德;在我那个以貌取人的年代,才女等同于丑女。难道我这新皮囊就真的这样不堪吗?刚刚那种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窈窕淑女的狂喜已经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我需要镜子!不管是丑是美都来个痛快吧! “陶姑娘怎么不问在下是谁?” 自恋狂!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还是惊艳,一个男人怎么可以长得那么漂亮!嫉妒的火花在心里噼里啪啦的爆开。 “我管你是谁!走开!大半夜跑到女人房间里还有理啦!” 帅哥眨着他那双会放电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姑娘,你吃我的东西睡我的床,现在竟然要霸占我的房,你可有理啊?” “你的?”我惊讶的半天合不上嘴,敢情他才是这间屋的业主?我再一次环顾四周,好像这间屋子的确没有女性专用家具梳妆台。难怪我没看到镜子!可是像他这样自恋的帅哥不照镜子吗? “对,我的。”帅哥理直气壮的盘起了胳膊。嘿嘿,这下看到了!原来他把铜镜别在腰间随身携带啊! “可是我醒来就躺在这里!”我跺着脚嚷嚷着,对方却低下头,把目光投向了我那双赤裸裸白嫩嫩的脚丫。 这人不是恋脚癖吧?他怪异的目光让我心里直发毛。不是我的地盘我走还不行吗? “姑娘,不拘小节是可以的,但是赤足相向实在是有失斯文啊。” 我的天哪!这个帅哥真是迂腐之至,唠叨至极!我赶紧跑到床边穿好鞋袜,这下你总没话说了吧! 这时,两个女孩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看到我和帅哥,先是一愣,其中一个恭敬的对帅哥说:“李先生,实在对不住,我们把陶姑娘送错房间了!请多多包涵!” 帅哥朝女孩们温和一笑,随即对我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两个女孩走到我跟前深深的一福:“姑娘,你的房间在对面,食物和热水都备好了。” 无理寸步难行啊!我垂着脑袋跟着女孩走,到帅哥身边时小声嘟囔了一句:“有空去我那串门。” 山寨夜话 鸠占雀巢(下) “姐们儿,尊姓大名啊?”我批颠屁颠的跟在两个女孩后面,不知道她们叫什么,也不能总是称兄道弟的。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我:刚才那个一直沉默的女孩就是据说高龄二十四的老姑娘,面相木讷;另外一个伶俐的长得稍微好些,但也糙的不行。估计都是干粗活的丫头。 伶俐的那个笑着说:“我叫兰叶,她叫兰花。姑娘直接叫我们名字就成。” 兰叶,兰花,果然乡土气息浓厚! 我笑眯眯的说:“我叫陶灼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点下头,继续向前走。这是山寨又不是皇宫?怎么连粗使丫头都这么拽! “那什么……”我突然有点心虚:“刚才那人,他是谁啊?”他可千万别是什么大人物,在别人地盘上还是谨慎为妙。要是被他赶出去,我又得过天当被地当床的日子了。 “他是咱们山寨学堂的教书先生,叫李汗青。” 还有学堂?是小山贼培训班吗?今天可长见识了,没想到这个古代黑社会还有可持续发展的觉悟。不过好在他只是个穷酸的教书匠,不是啥头头脑脑的灵魂人物,只要不得罪大Boss我的生活还是一片光明的。 “李先生跟咱们账房的李叔是一家子。”说到帅哥,兰花的话也多了起来。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李叔就是帮了我大忙的那个老头儿吧?这对父子兵,一个抓精神建设,一个抓物质建设,这么想来,竟然又都是实权人物,得罪不得。 “他们跟你家当家的是亲戚?” 她们俩奇怪的看着我。怎么了?按照我的思维就该这样啊,掌实权的活怎么能落在外人手里? “他们跟我们大当家的倒是故交,至于是不是亲戚,就不知道了。” 对哦,从头到尾我见过的品级最高的领导人就是他们二当家,这终极大Boss从始至终还没露过脸呢!难道是不屑于接待我这种小人物? “你们大Boss是哪位啊?” 听此一问,挂在两人脸上的问号几乎把我勾死,我一抹汗,赶紧改口:“你们大当家是哪位?” “卫大当家的经常不在,平时的事务都是交给赵二当家的。” 晓得了,这卫大当家肯定是大股东,赵二当家就是他雇来干活儿的,说到底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我正要开口继续八卦,只听得一个人在远处喊着:“兰花,兰叶,赶紧着,大当家快到了,你们去准备准备!” 两个丫头只把我送到房间门口,嘱咐了几句就闪人了。大当家的就是不一样,回个家都搞得这么声势浩大,有什么好准备的!唉,不管怎么说,在我想好谋生手段之前,还是得好好巴结一下他,争取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只要没有国家暴力机器的围剿,这种大规模的黑社会应该还是相对稳定安全的。 糟糕,我跟那俩丫头废话半天怎么又忘了问最关键的问题!现在究竟是猴年马月,这里又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啊! 我悻悻的踏进自己的房间。这回应该不会错了,远远看到了床边的梳妆台,台上摆着一面硕大的铜镜。我本来应该像饥饿的人扑向面包一样狂奔向它,可是现在脚上就像灌了铅,拔都拔不动。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事到临头还是紧张。从前的我虽然有些丰腴,却也算清秀标致,反正跟丑八怪是不搭边。如果让我拿容貌去换身材,打死我也不干。可是现在,似乎没得商量了…… 我一步一步的挪向梳妆台,心开始剧烈的跳动,脑海里想着赵二娘的样子,有点心理准备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我的目光渐渐的从梳妆台的脚向上移,嗯,镂空木花雕刻的真精细…… 我下意识的想走神。 突然“扑啦”一声,好像有什么长翅膀的昆虫从我额前掠过。我条件反射的抬起手去摸额头,目光也就跟着一起游走上来。 主啊,真的被自己吓到了! 我缓缓放下抚在额头上的手。 远看,乌发如云,白衣胜雪,玉洁冰清,弱柳扶风。近看,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端庄典雅,国色天香。 请原谅我的自恋和贫瘠的单词量,这样的落差让我一时之间难以接受。镜子里这个人美到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步,怎么会招致众人如此诡异的目光?他们应该口水横流鼻血奔涌才对啊! 我紧贴着镜子,抚摩着这张白璧无瑕的脸,真像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嫩滑。幸福的忍不住了,我对着那张俏脸露出了陶氏专用的得意的笑。不笑不知道,一笑恍然大悟。这种淫邪的笑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样神仙气质的脸上的!虽然依然很美,但是……左看右看,总是不甚和谐,因为我嬉笑怒骂的陶灼灼寄生在了冷清高贵的神仙姐姐身上。唉,真是一种亵渎啊! 于是我僵了脸,一副母仪天下的慑人气魄立刻就出来了,终于灵肉合一。 我不禁叹道:“这个婆娘不是人,九天玄女下凡尘。” 山寨夜话 醋溜教书匠(上) 可我陶灼灼是人,不是神,即使可以装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还是得靠五谷杂粮来养活。因为我的胃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看来刚才偷吃的点心已经消化殆尽了。 好在兰花兰叶已经给我准备好了食物,它们正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等我下箸呢。我兴高采烈的奔向饭桌,一一掀开碗盘上的盖子,一阵奇香扑鼻而来,展现在眼前的是各式各样的猪器官:红烧猪肘子、酱爆猪肝、卤猪耳朵、清蒸猪尾巴、凉拌猪头肉……总之整桌菜可以组合成一整只没脚的猪,因为猪脚全被赵二娘吃了。 我捂着嘴巴倒吸一口冷气,这里的伙食也太有梁山泊特色了,无一例外全是荤腥。虽然因为猪肉价格飚升我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但这也太矫枉过正了。面对这顿全猪宴,我实在胃口全无,还不如喝个水饱。于是我抄起桌上的壶晃了晃,叮当乱响,是个有货的!不过没有看到茶杯,只好直接仰起脑袋来对着嘴喝。 啊呸呸呸!我一口气全部喷了出来,只见眼前的烛火轰的一下跳出了好高。这是酒!我像中暑的狗狗一样嘶嘶的吐着舌头,喉咙又辣又烧。仔细去看那把壶,才发现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懿纯老窖”。还懿纯,这分明是高浓度乙醇! 现在我才明白,原来桌上摆着的那只瓷碗不是用来盛饭的。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梁山好汉们的典型生活模式。 我突然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一个清醒的认知。这里是山寨,黑社会,这里的人都是土霸王、地头蛇,他们打家劫舍、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要不是被误当作芦花带进来,我会不会连山寨门还没进就被守门的两位彪形大汉当成猎物了?要不是阴差阳错的救活了赵二娘,我会不会早被剁成人肉包子了?即使凭借这副姿色大难不死,最好的情况也就是被扣在这里当压寨夫人。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居然还想在这里多呆些日子,刚才真是饿到大脑秀逗了。唉,像我这种代表了新中国最先进生产力和最高素质的五好市民怎么就沦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我狠狠的掐了一下自己,疼!这是生活,不是做梦,既然我继承了这副皮囊,就得对她负责。本来还庆幸自己没有掉进紫禁城见人就跪,现在想来,还不如那些姐妹们幸运。她们起码有一群帅哥看着,有上流社会的日子过着,再不济,起码是良民。可是我呢,迷迷糊糊的一脚踏进了黑社会,洁白的人生从此有了污点。不行,在这里呆着不是长久之计,接下来两天我得好好侦察地形储备粮食,为跑路做准备。 打定了主意,我决定搜查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出点能够为我所用的东西。等等,得先把门窗关好,免得被别人看到心生怀疑。我先插上门闩,又走到卧房关窗户。这才发现,卧房根本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占居了半面墙壁的圆窗,一卷竹帘半遮半掩,窗外是一片月下荷塘。刚才只顾盯着铜镜欣赏自己,竟忽略了窗外的风景。假如我往窗边那么一站,哇塞,好一副古香古色的经典仕女图!我袅袅娜娜的走过去,翘起兰花指,轻轻拉动金丝绳,随着哗啦哗啦的声响,竹帘一点一点的垂下来。 “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谁在吟诗?我手上一用力,刚刚放下的竹帘“刷”的一声又全部卷上去了。眼前霍然一亮:月光的清辉洒满荷塘,盛放的芙蓉摇曳晚风,青雾缭绕,如梦似幻。我严重怀疑朱自清老先生是不是也穿到过这里来。这不是他描述的荷塘月色吗?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顺着声源望去,同样的圆窗,同样的竹帘,只是坐在帘子后面的是一位绝尘出世的美男,我的对门邻居李汗青老师。唉,要说到逃离这里,我唯一有些舍不得就是这个极品帅哥,每天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一件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 “不知美人心恨谁?”一把漂亮的声音透过水面传过来,他坐在朦胧的水雾里,像海市蜃楼一样飘渺虚幻。 这次我敢肯定了,他口中的美人非我莫属。恨谁?我当然恨那个撞飞我的无良司机!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沦落到这种“交通基本靠走,通信基本靠吼,取暖基本靠抖,治安基本靠狗”的鬼地方。如果老娘有机会回去,一定饶不了他!就算他以身相许也不能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 纵然心中忿忿不平,我还是向他嫣然一笑,摇头不语。我发誓已经在努力克服习惯了二十几年的陶氏淫笑了,不知道此时的浅笑映在他视网膜上会是什么效果。 “暗香浮动,笑语盈盈,宛如瑶池仙。”听到他的高度评价,我对自己控制表情的信心大幅度增加。不料他接着来了一句:“我看灼灼多妩媚,料灼灼见我应如是。” 夸我美就夸呗,还顺带着把自己也褒奖一番,果真是自恋狂中的极品。似乎,怎么还有一点想勾引本姑娘的意思…… “卿非织女,吾非牛郎,何苦遥遥相望?不如移步月下,莫负美景良辰。” 我咋舌不已。原来古代读书人是这样约女孩幽会的,长此以往不会导致胃酸分泌失调吗?欣赏帅哥固然有益健康,但前提是请他不要说话。 山寨夜话 醋溜教书匠(下) 前脚被轰走,后脚又被邀请,面子上有些抹不开。不过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还是欣然赴约了,这次我一定要抓住机会,掌握说话的主动权,稳准狠的直奔主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一达目的立马开溜。 再次推开房门,刚才所见的夏夜荷塘的景致跳出了圆窗的框框,全部展现在眼前,我再一次被华丽丽的震撼了,真的没料到山寨里能有这样的景致:悠长曲折的长廊环转在密密匝匝的荷花池上,东西分别通向我和李汗青的住处,南北则通向两座月形拱门,南低北高,分别沟通着山上山下的其他院落。阴翳的枝叶从拱门后面涌出来,一片生机盎然。唯一煞风景的就是成群结队的蚊子和满地蹦达的蛐蛐儿。 李汗青背着手站在池中央的长廊上,七八只雌蛐蛐儿在他身边徘徊不去,有几只甚至趴在他衣衫的下摆上。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终于转过身来,微笑作揖道:“姑娘赏光,这厢有礼了!今夜月朗星稀,我带姑娘游赏一下山中夜景如何?” 我轻轻点头,依旧默不作声,低了头乖乖的跟着他走。 一路往山下走,已经隐隐看到芦花荡了,我们还是两两相望,相对无言。李汗青显然郁闷了,大概终于领悟到我对古典文学无甚研究,这次不知道怎样才能撬开我的尊口。像是做了极其艰苦的思想斗争,他才慢慢挤出一句:“你就不想说点什么?” 等得就是这机会,我于是忙不迭的说:“想!但是怕不合适。” 他眼前一亮:“但说无妨。” “那什么……看你满腹才华的怎么就到了落草为寇的地步?犯事了?”看到他很受伤的神色,我有些后悔拿这个落难文人开刀,于是赶紧安慰他:“其实也没什么,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哪天你们山寨做大了,皇帝老儿对付不了肯定就该招安了,凭你的本事不愁没前途的……” “我……我……”一向口吐莲花的李汗青突然张口结舌了,便秘一样憋得俏脸通红,无奈的叹气道:“汗青并非作奸犯科之辈,委身于此实在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缘由,请姑娘见谅!” 呦嗬,还有秘密呢,算了,一百单八将里有几个不是被逼上梁山的,我就不揭人伤疤了。还是切入主题要紧:“现在谁掌权?” “啊?”他一愣,我的问题无关风月,明显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是卫大当家。” 我倒!“我说哪个皇帝?” “贞德皇帝。” “啊?就是那个整天躲在豹房里淫乱的家伙?”不是吧?我直接跨过清朝穿到明朝来了? 李汗青似乎有些恼火:“淫乱?你从哪里听来的?当朝天子是有道明君,何来淫乱一说?” 官贼不是两条道上的吗,他干吗那么大反应?唉,文人啊!总是对封建统治者抱有幻想。看看宋江就知道了,就会撅着屁股山呼万岁,结果不是把一帮弟兄全害惨了!我刚才不过安慰他而已,有种当山贼就该绝了走仕途的念想了,有前科还想当公务员? “你们这正德皇帝啊,荒淫无度,几十年不理朝政,成天家跟女人厮混,最著名的就是梅龙镇那个李凤姐……” “姑娘,你一定是弄错了!”这个一直温吞的酸文人强硬的打断我:“我大颂贞德皇帝践祚三年,勤于政事,爱民如子,除了大行皇后,后宫现在只有二妃四嫔,又何来荒淫之说!” 他咬字十分清晰,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似乎是贞德而不是正德…… 我只认识圣女贞德,这皇帝贞德是哪位啊?大宋朝最著名的黑社会集团难道不是水泊梁山吗?我开始心虚,不会架空了吧?这简直要绝了我的生存之路啊!我还指望逃离这里开一家预言家日报过活呢! “你没事吧?对不起,我话说重了。”他看到我暴汗不止的样子竟然主动道歉,还递上手帕一条。果然是高级知识分子,素质就是高。 妈呀,怎么有点小鹿乱撞!我胡乱抹着汗,盯着月亮嘟囔着:“没什么,天儿热,太阳太大了……”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把尖细的声音从芦苇深处传来,几只水鸟被吓得四散逃窜。随着芦苇杆摇摇晃晃,一艘小船从里面挤了出来。站在船头的是赵二当家的女儿赵秀秀。 “秀秀?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外面?” 听到李汗青关切的询问,赵秀秀绷着的小脸露出些许欣喜的神色,声音就像被醋泡过的鱼刺,由尖变软:“青哥哥,我去接芦花姨了。” 我向她身后看去,船尾处果然站着一个女孩,但是天色太暗,看不真切,单看轮廓,并不似赵二娘那样肥胖。船渐渐驶近,仍是上次两个大汉用长臂耙子把小船拉到岸边。刀疤脸大哥直接冲着那个女孩嘿嘿一乐,瓮声瓮气的说:“这回错不了啦,你才是芦花!” 真正的芦花从夜幕的阴影中缓缓走来,寨门高处一串灯笼放射出强烈的光,一道一道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 她也穿着一袭白衣,可是并不飘逸,确切说,是紧身的,严丝合缝的贴在腰肢上,腰是腰,胯是胯,两颗硕大的葡萄挂着胸前,经过我目测,没有E也有D。 近了,更近了…… 我躲在裙子里的双腿开始忍不住的发抖。她的出场形象勾起了我童年心底最恐怖的记忆:那个从枯井里爬出来的长发遮脸的贞子!贞子的头发起码黑亮柔顺,而她的头发则一缕一缕的贴在脸上,从发根到发梢沾满了毛茸茸的芦花。 终于,她停在了离我们大约一米远的地方,用苍白的双手拨开粘在脸上的头发—— 一个缩水版、升级版、青春版的赵二娘活生生的矗立在眼前!缩水的是身材,升级的是五官,青春的是皮肤,呃——还有喷薄而出的青春痘。虽然眼睛小了点,嘴巴大了点,鼻子扁了点,眉毛长了点,但总体说来她也算个五官端正的姑娘,可惜脸上到处火山喷发,有碍观瞻;再加上杵在她旁边的三座的大山的压迫,强烈的视觉对比下,我只好给她“恐龙”的评价了。别怪我芦花,谁让你没来对地方呢,要是生在侏罗纪时代,你肯定是NO.1。 看到我们,芦花头发一甩,咧嘴一笑,一口无可挑剔的皓齿直接能给高露洁打广告。 “对不住各位,刚才一不留神掉水里了!形象不雅请勿见怪!” 简直太对我的胃口了,我就喜欢这种大方自信的姑娘!掉在水里也要掉得理直气壮。我一个激动,正要上前搭讪,却被赵秀秀一把推开:“你想干什么?”她指着我,义愤填膺的给芦花说:“就是她冒充你……” 不等赵秀秀说完,芦花已经凑到我跟前啧啧赞叹,跟我小声耳语道:“莫听小孩子胡言乱语,姑娘哪天得空给我传授些经验吧,瞧你这皮肤吹弹可破的,羡煞我也!” “没问题!有求必应,包你满意!”我握着她湿乎乎的小手,激动不已。与芦花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我突然想到另一个生财之道,以我丰富的护肤美容健身减肥经验,开个女子会馆一定能赚个钵满盆满! 我睥睨了一眼在一旁气得七窍生烟的赵秀秀,心中不禁感叹道,同样是青春年华,人与人的差别咋就这么大呢? 没想到这不经意的一眼抛过去,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赵秀秀竟然不敢作声了。 山寨夜话 凉拌大当家(上) 我跟芦花倒像是久别重逢的亲戚故友,叽叽喳喳的说了半天美容护肤的话题。被我的眼神慑住的赵秀秀终于缓过劲来,转向温文尔雅的李汗青求救。 “青哥哥,娘说她胸口还是不大舒服,让我回来时顺路请你给她瞧瞧。” 李汗青无奈的看了一眼正跟芦花唾沫横飞的我。好吧,我放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能害人家李老师得罪二把手夫人。 “咱们改天继续啊!”走出去老远了,芦花还回头给我摆摆手,赵秀秀则忿恨的瞪了我一眼。 改天?我对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叹口气,改天我早卷铺盖开溜了!不过我肯定会给这位钻石级VIP会员留下联系方式的。我们做生意的嘛,绝对无视客户的身份背景,管她是皇亲贵胄还是飞贼流寇,只要给钱就行。 一路乐颠颠的构想着我伟大的商业帝国计划,不知不觉就到了房门口。 咦,刚才出去时我明明把所有灯烛都熄了啊?怎么这会儿灯火通明的?后退两步看了又看,没错,这的确是我的房间,那圆窗后面的竹帘已经被我全部拉起来了,远远望去就是一个大圆洞。可是,我的卧房里好像有人!我揉揉眼睛仔细再看,刚才那个如鬼似魅的身影居然一闪不见了。我警惕的四下瞅瞅,偌大的荷花池上只有我一个人。怎么办,是壮了胆子回去还是拔腿就跑? 正在我犹疑不决的时候,隐约有嘤嘤的说话声从我房间里传过来。我竖起耳朵来仔细聆听,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好奇害死猫,我还是不受控制的渐渐走近,躲在圆窗旁边回廊上的一根大粗柱子后面偷窥。 一个穿着素色衣衫的男子坐在桌前,背对着我。他的背一怂一怂的,似乎在抽泣。 “云惜,你知道吗?当你选择了他的时候,我有多恨你,我恨你跟其他女人一样,贪图富贵虚名。我回到这里,就是为了向你证明,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给我几年时间就够了!可是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悔啊!如果当初把你硬抢了来,就不会有今天的结局了!” 他哭得歇斯底里,看样子差点背过气去。还好,过了几秒又缓了过来,嘴里继续念叨着:“云惜,我得到消息匆匆赶回去,还是没能看到你最后一眼。他竟然把你葬了!他怎么忍心把你埋在湿冷阴暗的地下!你一个人不会害怕吗?” 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哽咽。 “云惜,今天是你的头七,快到子时了,你能回来看我一眼吗?让我见你最后一面……” 那个声音悲怆凄凉,听得我心惊肉跳的。七拼八凑的,我脑海中形成的大致的情节:甲和乙同时喜欢这个叫云惜的女人,结果她选择了乙,看来这个乙比甲有钱有势。所以甲一怒之下加入黑社会,想要证明自己跟乙一样有本事。结果红颜薄命的云惜小姐没等到那一天就香消玉殒了,甲回去奔丧也没见到她最后一面,这会儿正捶胸顿足呢。黑社会老大抢女人的经典桥段啊!估计要是这个女的多活几年,甲乙两大黑社会集团该火拼了。 不过话说回来,管他是黑道白道,疼女人的男人就是好男人!被人这么爱着,这女人死也该知足了。 一不留神,我竟然叹了口气。 “云惜,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屋里的男人听到声响突然激动起来。 我赶紧捂住嘴巴屏住呼吸,直到那个躁动不安的男人重新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在。”他自言自语的说:“都怪兰花兰叶那两个没脑子的丫头,竟然备了你最厌恶的猪肉,你一定是躲得远远的了!不过这里有你最喜欢的酒啊!你还记得吗?当初我们三个关在这个屋子里一起研究酿酒,结果被熏得三天都晕乎乎的。”说到这里他竟然笑起来,拿起桌上那壶几乎把我辣晕的懿纯老窖,怔怔的看着:“还是你最聪明,你酿得最好喝,够热够辣,跟你的性格一样,看似冷若冰霜却是热情奔放。可是你为了他,竟然宁肯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禁锢自己的个性,你真的就爱他至此吗?” 如我所料,接下来那个男人开始举起酒壶借酒浇愁了。 “呵呵,云惜,我闻到了你的味道!你最喜欢桂花香味的唇脂……” 要不是抱着柱子,我肯定要摔倒。大哥,那个壶嘴是我碰过的好吧? 糟糕,一抱柱子,我暴露了目标。刚好被对面走来的赵二当家和跟在他身后的兰花兰叶逮个正着。 嘘—— 赵二当家一边朝我走来,一边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兰花兰叶则急急忙忙的跑进屋子,我听她们大声嚷嚷着,似乎想用高分贝遮掩我在外面偷听的事:“大当家,您怎么刚回来就跑到这里来了,赵二当家到处找您……” 赵二当家走到我跟前,趁乱小声的问我:“少主看到你了吗?” 少主?大当家?就是那个哭得呼天抢地的男人吧?我还一直以为大当家应该是个老头儿呢,原来是子承父业。 我无辜的看着他,摇了摇头。 “很好。”他满意的一笑,轻点了我脖颈下面的的某个地方,一阵晕眩袭来。天哪,真的有点穴这回事啊…… 山寨夜话 凉拌大当家(下) 翌日清晨,我终于从沉睡中醒来,还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阳光透过竹帘细密的缝隙射进来。昨天夜里的经历好像一场飘渺虚幻的梦。 我从床上爬起来,先拉开竹帘,强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当我能看清眼前的一切时,发现兰叶站在圆窗外面,活像个站岗的哨兵。 “嗨,早啊!”我跟她打招呼,她却像木头人一样,压根不搭理我。 切,拽个什么劲!我讨厌那么刺目的阳光,于是又把帘子放了下来。 洗漱完毕,又对着镜子自我欣赏了一番,突然觉得肚子有点饿。这才发现昨天桌上的全猪宴也被撤席了。遇到这种事情还是得求人啊!我不得不放下身架,找人弄点吃的来,越多越好,吃不了就当储备粮。 这次我选择了房门。吱嘎一声,阳光伴着沉闷的门轴声侵略进来。门外站的是挺尸一样直立的兰花。 “兰花姐姐,能不能帮我弄点吃的来?我饿了。”她瞥了我一眼,也不理我。 祖宗的,别惹我!姑奶奶的起床气加挨饿气一起爆发可是够你们受的! 我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嘭的一声重重的砸了上了门,大吼一声:“饿死老娘啦!”屋外的人跟聋子一样,依然毫无反应。难道以义气称道的黑社会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偷听点隐私就要被软禁起来,要是被那该死的大当家知道了,我不是小命不保了! 我怒火中烧,上气不接下气,貌似饿得出虚汗了……我只好软软的趴在桌子上,无力的叩击桌面来表示我无声的抗议。 就在我昏昏沉沉似睡非睡的时候,背后的门开了。我睁开朦胧的睡眼,面前的庞然大物正是昨天被我捡回一条命的赵二娘。今天看来,她倒是慈眉善目,面色红润,不像昨天夜里见到的那样恐怖。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袱,在我旁边坐下。看那样子她应该挺难受的,因为圆圆的凳面只能承受她一半的臀部。我于是也规矩的坐好,创造一个良好融洽的对话氛围,争取速战速决结束谈判。 “陶姑娘,”她先开口说话了,“说起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们这么对你有点不厚道,不过我们真的有难言的苦衷,请你谅解。” 没想到这个算术极差的婆娘口才倒是不错,不过拐弯抹角的没意思,赶紧说重点! “不知赵夫人有何见教?”我明知道没好事,还是得小心翼翼的应付着。 “我知道陶姑娘是不稀罕这些身外之物的,可是我们也只能拿这个报答你。”她把手里的包袱放在桌面上,一层一层的解开:金光闪闪迷人眼啊!神啊!请恕我对下面漂亮的衣服视而不见吧,我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大块的金元宝!整整两大块!我能开多少家女子会馆连锁店啊! “稀罕,稀罕。”我毫不客气的从她手里接过包袱,满脸堆笑,发自内心的笑。 “不过,姑娘恐怕不能再在这寨子住下去了。” “没问题!”拿这些金元宝购置自己的房产多爽,谁要寄人篱下过日子! “以后也不要再回来!” “没问题!”一出这个门我绝对立马跟黑社会划清界限,继续做我的一等良民。 “还有,这衣服……” 靠,也太黑了吧?敢情连我的衣服也要盘剥了去? 看到我忿然的反应,赵二娘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姑娘这身衣服名贵,太过扎眼,怕下山以后不安全,还是换了男装再走吧。” 哦,吓我一跳,我以为她要讹我的华服呢! “没问题!”我答应的极其爽快。 “陶姑娘果然是个爽快人!”赵二娘像是完成任务一样,长出了一口气,忙不迭的站起来帮我抖开包袱里那件帅气的男装。 我三下五除二的换好了衣服,把原来的衣裙叠好包在包裹里。至于头发嘛,我直接梳了高高的马尾。电视剧里风流倜傥的侠客全是这种造型,那叫一个潇洒飘逸! “嗯,好俊的公子哥儿!”赵二娘大概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不遗余力的夸赞我的新形象,嘴里还嘟囔着:“平日我们家老头子对我是言听计从的,单单这一回,他说什么也不听我的,非让我把姑娘送下山,还不告诉我理由。没想到陶姑娘这么通情达理,倒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我背着包袱跟她走在山间的羊肠小道上,心情愉快的如同放飞的小鸟。我说大妈,您就甭唠叨了,给我钱财送我离开正中本姑娘下怀啊!给你烧高香还来不及呢! 眼前这条路我从没走过,狭窄悠长,树木遮天,可怜胖大妈在树丛间穿梭起来十分吃力。 “赵夫人,还有多远啊?不然我自己走过去得了!”看着满头大汗的赵二娘,我慈悲为怀。 她停住脚,向前张望了一番,抹了抹头上的汗。“如此就多谢姑娘了!你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下一个岔路口向左拐,一直走下去就到渡口了,那里自然有船把你送到附近镇上。” 看着赵二娘肥胖的身影终于消失在密林里,我几乎要高呼自由万岁。一路蹦蹦跳跳,很快到了岔路口。向左转?向右转?坏了,我刚才太激动了没记住!不过没关系,反正就两个方向,大不了错了再倒回来。男左女右,先往右走好了! 走着走着,我渐渐发现不对,这边的路越走越宽,好像走到大路上来了,前面依稀有几座金碧辉煌的建筑。对了,刚才赵二娘说的好像是向左!我赶紧急刹车调转方向,似乎晚了一步,因为有人冲我吼道:“是谁!” 这个华丽的转身来得太急,脚下的树木盘根错节,再加上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惊,我被狠狠的绊了一跤,向前腾空而起,手中的包袱也飞到半空中。天哪!我打结技术太差,包袱居然散了!回来啊!我的金元宝! --------------------------- 非常感谢各位亲们的支持 不过因为山猪的奶奶生病住院要做手术,我这个孝顺的孙女得在旁边伺候着。所以大概有三四天不能更新。不过有空时我会手写一些,回来以后敲到电脑里。 大家继续支持哦!后面的内容更精彩! 水煮降龙 谁是谁的心头肉 朦朦胧胧中,眼前仿佛是2008年奥运会的双人跳水项目。 高高的跳台上,一男一女正在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动作。这是新增加的比赛项目吗?男女混合跳!只见两人配合默契,同时一跃而起,转身、翻体、伸展,每一个动作都如同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完美。他们绷直了身体,直直的向下垂落,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水面的一刹那,他们竟然变身了……变成了两块金灿灿沉甸甸的大元宝! 我心里急得要死,急不可耐的向全场观众呐喊:那是我的!那是我的!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对金元宝以最壮烈的方式坠入水池。 “扑通!” 声音动作整齐划一,两朵小小的水花同时在水面绽开,正如我贲张的血脉。 心疼,心疼啊…… 疼得好像谁挖走了我的心头肉,一阵阵似真似幻的痛感让我迷糊的头脑渐渐清晰。 我,身壮如牛的陶灼灼,竟然再一次以十分不优雅的姿势晕倒了。这次究竟是被吓晕的、饿晕的、点晕的,还是……当晕成为一种习惯,我不得不在清醒时分一次次的分析自己晕倒的原因。如果不是为救金元宝摔晕的,那就是因为没有成功营救金元宝而心疼晕的。我那璀璨夺目的创业资本啊,还没在我怀里捂热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讨厌!别打扰我为失去的金钱默哀! 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几根手指在我的腕子上按按捏捏,抬起来,又放下去。不知道这是谁的手。因为我的大脑依然先于眼睛苏醒过来。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低语。 “怎么还没醒过来?” “她这脉象,有些奇怪啊。” 听出来了,问问题的那个应该是首席执行官赵二当家,把脉的那个,八成是首席财务总监老李头。既然他儿子会瞧病,老子应该更加技高一筹吧。可他竟然说我脉象奇怪?所谓世事难两全,这皮囊果然中看不中用,一到关键时刻就玩晕倒。要只是身体底子弱还可以后天补足,可听这老头儿的话,怎么不太妙啊! “她若死了,倒也干净利索。” 这赵老二也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老娘翘辫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恐怕未必。本以为慕云惜死了,少主就会彻底死心,再折腾个一年半载的,闹够了也就回去了。可是刚才少主一看到她……” “慕云惜真的死了吗?” “千真万确。她的病拖了大半年,满朝文武全国上下都看着呢,这定然错不了!” “难道这个女人的出现是天意吗?”听赵二当家的口气,好像对老天的安排颇有微辞。“少主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前途也不顾了,亲娘也不要了!那女人前脚一死,这女人后脚就冒了出来!谁知道这是巧合还是阴谋!真是红颜祸水啊!” 我绝对不怀疑赵二当家破口大骂的诚意,看他的老婆就知道了,他显然不爱红颜爱猪颜。可是他总不能因为个人喜好就莫名其妙的对本小姐进行人身攻击吧?说什么红颜祸水,全是臭男人推脱责任的幌子!如果说长得美是个错误,我宁愿一错再错。 “唉,都怪我,昨天要是不让你媳妇留下她,直接赶下山也就没这档子事了!”老李头懊恼着,看样子他压根没见过传说中的慕云惜。 “我也只见过她一次,并不是十分确定,再说我以为自己夜里老眼昏花的看不真切,谁知道天底下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赵二当家更加懊恼。 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被吞没了。慕云惜,这个黑帮战争之间的导火索,不会就是我吧?我分明听到卫大当家说她被埋了啊!我可是水做的女儿,从水里飘来的。不管怎样,我决不承认!这个生活在夹缝之中的女人肯定是个悲剧人物,我可不想再死一回。 心中正踌躇着,耳畔突然传来门被撞开的声音,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老李,她到底怎么样了?怎么还在昏睡?” 这声音略带嘶哑,又充满关切,必然是卫大当家无疑。想到这里,我心里居然开始扑扑跳得厉害。要是他真把我当成慕云惜爱的死去活来,我怎能抵挡得住这种温柔攻势啊!老天,头脑又要发昏了…… 迷糊中我听到老李头恭敬的答道:“陶姑娘一直昏睡,她的脉象时而平缓,时而紊乱,却看不出是何原因所致……” “是真不知道还是压根不想治?你是不是巴不得她赶快点死了才好!” 卫老大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酷和暴戾,强大的冲击波把我粉红色的遐想击得粉碎。差点忘记了,一般说来,太过痴情的男人容易患有偏执、多疑、喜怒不定等一系列心理问题。著名的顺治皇帝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耳边又是“扑通”一声,这次不是元宝落水,而是有人下跪。要是没带跪得容易,这一下子跌得肯定不轻。老李头为自己辩解道:“属下不敢!医者父母心,属下自当尽全力!” “起来起来,这是做什么!”卫老大的声音稍稍恢复了些,但随即又温柔的使出了软刀子:“若她安然无虞便罢,否则……” 老李头噤声不语,卫老大一句话,把他和我这两只蚂蚱栓到了一条绳上,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而此时赵二当家显然以为灾难离自己还很遥远,于是正义凛然的抛出逆耳忠言:“请少主三思!您不觉得此事事有蹊跷吗,这个女人……” “赵老二,你教唆你媳妇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你不是不知道我来这山上是为了她,如今她回来了,你不但欺上瞒下,居然还敢背着我赶她走!” “可懿纯……” “住嘴!”卫老大怒不可遏的喝住了他,“别人可以用那两个字,可是我降龙山寨的人不行!我知道云惜死了,我亲眼看到的,那又怎样?我说她是她就是!” “是。”一直聒噪的赵二当家终于消停了。 过了许久,听得一声长叹,卫老大哑声道:“你们先下去吧。” “属下告退!” “等等!”他又喝了一声:“老赵,我刚才火气大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没想到那赵二当家竟是个吃软的主儿,这一个蜜枣丢过去,简直把他那颗受伤的心灵给甜坏了,他感动的直哼哼,半天愣没说出一句囫囵话来。 “嗯,还有,你哪天有空带着弟兄们到楚县令府上坐坐去,听说他最近又搜刮了不少油水。” “少主……”赵二当家终于支支吾吾的说了出来:“这楚县令可是楚贵妃的亲弟弟,属下怕开罪不起啊!” “哟,原来咱们身经百战的赵老二也有怕的时候啊!有我卫老大给你撑腰,怕他个无赖作甚!” 我仰在床上,紧闭着眼睛,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卫老大也够狡猾的,大棒加蜜糖,硬生生把烫手的山芋丢给了赵二当家。 水煮降龙 逼上梁山 两人一一退出,把门关上,屋子顿时悄然无声。 我装死装的很辛苦,可是又不敢睁开眼睛。要是卫老大趁四下无人再来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表白,我怕自己会爆笑破功。 我忍! 隐隐有一股雄性动物的气息渐渐逼进,他好像坐在床边上了。紧接着我的手被再一次拾起,一只同样粗糙的大手抚在上面摩挲,摩挲,再摩挲。 我再忍!大哥,我那细皮嫩肉的蹄子禁不住你这铁砂掌的折磨! 他仿佛听到了我心里的话,果然住手了。 啪嗒,一滴热乎乎的液体砸到我脸上,痒痒的,我有一种伸手去挠的冲动。 还是得忍! 温热湿润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促,直扑到我的脸上,心中咯噔一下,情况不妙!没等我作出反应,一对湿濡柔软的唇像水蛭的吸盘一样紧紧黏在我的嘴上。 忍无可忍! 我腾的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一把推开他。对方显然没有心理准备,被我温柔一推,竟然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上。他抬起头吃惊又错愕的看着我。我则抹着嘴巴忿然的回瞪他,心中怨念不已:额的神啊!您老耍我玩吧!他难道不应该长得跟李老师一样英俊潇洒吗?可是瞧瞧这坐在地上的人:眉毛一长一短,长的那条倒是浓密,短的那条似乎被人扯去了一截;一双眼睛肿的跟金鱼眼泡似的,即使死命的瞪着也睁不开;鼻梁虽然挺拔,却是乌青一片,大概是被人拿拳头打过;倒是唇红齿白,就是嘴角右侧围着一圈紫黑色的圆晕;下巴密布着脏兮兮的胡茬。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一把手卫大当家吗?看他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分明是一个刚刚打完群架回家的街头小混混! 他盯着我愣了几秒,眼神中的惊愕渐渐消失,撑着地跳起来,重新走到我跟前,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笑得色迷迷的:“美人儿,果然是桂花味儿的。” 这,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温情蜜意都跑到哪里去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下换我错愕了。他哪里是我臆想中的痴情种子,根本就是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 他盯着我的眼睛,似笑非笑,那张挂了彩的脸却越凑越近。 我下意识抬起手,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想学人家吃豆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这癞蛤蟆还就吃定你这天鹅肉了!”他捂着脸,面不改色,大言不惭。 我的手腾在半空。完了,竟然这样就把老大给得罪了! “知道山上的规矩吧?” 我摇摇头,心里怕得要死:我不是他的梦中情人吗?他怎么给我这种脸色看?由爱生恨?那我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一旦踏进我降龙山寨的门,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选哪样?”他笑眯眯的摆弄着我悬在空中的手,声音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我走不了啦?” 他不置可否,反问道:“你说呢?难道你想走?” 我拨开他的手,指着他大声控诉:“我是赵二娘的救命恩人,你们不能恩将仇报!” “要不是你救了老赵媳妇的命,你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在这跟我讨价还价吗?” 这么说,要不是我救了赵二娘,他直接就把我咔嚓了!这卫老大人格分裂吗?怎么跟刚才判若两人!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冷汗涔涔的冒出来。 “哟,吓着美人儿了。”他掏出手绢帮我擦着额头上的汗珠,流里流气的说:“我怎么舍得杀你呢!说不定哪天大王我一高兴就娶了你当压寨夫人!” 压,压你个大头鬼啊!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语言性骚扰,我只能无力的别过脑袋,以消极抵抗的方式发泄恐惧和不满的情绪。眼前的情况十分扑朔迷离,对方疑似人格分裂,然而不管是敌是友,他总归是实权在握的一把手,而我则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陷入了黑社会的泥潭,我找谁讲人权去? “怎么样美人儿,想好了吗?” “我有名字!”美人儿美人儿的听得我恶心。 “哦,怎么称呼?” 他会不知道我叫什么?鬼才信!估摸着那些见过我的虾兵蟹将们都被他轮番审讯过了,还是不要耍他的好。 “陶灼灼!”我大声报上了自己的姓名。 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出自己的名字,顿时感觉有了力量,再看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卫大当家,他自以为是的样子就像我家隔壁那个不让父母省心的小高中生。 “陶灼灼?妖娆妩媚,人如其名啊!”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我冷冷的回敬他一眼,差点忘记自己冷冽的眼神是多么神圣不可侵犯。对方眼中的果然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接下来竟然连说话的口气都软了三分。他不再死盯住我,而是低下头兀自嘟囔着:“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卫老大的神经病又发作了?怎么突然又变成文化人了。 他突然抬起头,重新盯牢我:“知道我叫什么吗?” 我摇摇头。反正肯定不叫“卫大当家”。 “卫风,也出自诗经。”他还凑近我耳边小声的说:“除了老李和老赵,你是这山上唯一一个知道我名字的人。” 唯一一个?这么荣幸,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了?又是一招先硬后软,跟刚才对付他CEO和CFO的手段如出一辙。豆豆总说我智商二百五情商为负数,我这种智力状况哪能挖掘出他此番言论的深层含义啊?懒得跟他拐弯抹角:“卫大当家,有话您直说,恕我驽钝!” “哦,也没什么!”他拍拍手站起来,拿出了领导的款儿:“你进了我降龙山寨的大门,不能白吃白住,我这不养闲人!待会儿让老李给你瞧瞧病,要是没什么事,就得准备干活了!” “干什么活?不是跟你们一起打家劫舍吧!”这副皮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没事还老低血糖,体力劳动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大概是看我的样子实在楚楚可怜,卫老大竟然没有再逼我,反而笑道:“这事也不急,回头看看哪有空缺再说吧。” 敢情打家劫舍这种活也要准备候补啊?想想也是,怎么说也是高危技术工种,万一哪个小分队有小毛贼受了工伤我就得替补上场了。我捏捏细溜溜的手腕子,心中叫苦不迭:这山寨里倒是提前实现男女平等了,直接把女人当男人使! “老大,那什么……” “有话您直说!” 这人鹦鹉学舌倒是快!我支吾了半天,还是开口了:“我是想问问,待遇水平怎么样?” 对方好像没听懂,眨巴着一双肿眼泡直看我。 “呃——就是一个月给开多少钱?”如果非干不可的话,以我这样的小身板做这种高强度高危险的工作,一定得多讹一点儿是一点儿。 “哦,这个啊!”他恍然大悟,解释道:“下等每月五百钱,中等每月一两银子,上等每月二两银子。” 小喽啰也算工龄的?要是按资排辈的话,我就是干得比牛多吃的比猪差,每个月也只能混上半吊子钱,到底相当于多少人民币就不知道了,反正我知道单靠吃死工资,这辈子也赚不到那两块金元宝! “那除了基本工资,有没有餐补、房补?交通、医疗给不给报销?有提成和年终奖吗?”我在脑子里拼命合计着以后的经济生活,即使福利优厚不吃不喝,恐怕没有个几十年是赚不出来了。 卫大当家听着我碎碎念,大抵了解了我的担心,于是笑道:“放心吧,我寨子里没有饿死的也没有累死的!” 见我一副精神抖擞、精明算计的样子,他的表现也渐渐像个正常人了,于是以顶级上司的身份嘱咐了我几句便要走。 “等等!” 被我喊住,他好像有点按捺不住的高兴,似有期待的看着我。 “你把我送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我包袱里的两块金元宝啊?” “还真把我当贼了……”他瞥了我一眼,不满的嘟囔着,摇摇晃晃的走了。 我坐在床上直叹气。乐极生悲,人品危机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大爆发。从此,我根正苗红的陶灼灼便要逼上梁山落草为寇了。 水煮降龙 虎穴初体验(上) 烈日当头,蝉噪喧天,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梦中的场景鲜艳明快,栩栩如生,仿佛一场立体生动的四维电影。 “各位游客,大家好,今天是大颂贞德三年六月初六,欢迎大家随我一同踏上‘虎穴之旅’。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堪与八百里梁山泊相媲美的大型黑社会集团总部所在地降龙山寨,该山寨座落在龙蟒山上,建成于前朝末年,迄今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它的前身是皇家行宫,后被赐予外戚权臣元济世作为私家花园,这位元某人就是大颂开国皇帝。后来几经辗转,这座风景旖旎的庄园成为当朝皇帝同母御弟的封邑,据说自从这位御弟王爷离京戍边之后,这座庄园就由公转私,至于最后怎么和平演变成为草寇集中营,至今成迷。” 就像电影屏幕上出现的字幕,以上导游词皆在我脑海中闪过。而我对着乌泱泱的游客,张牙舞爪的咋咋呼呼,却听不到一丝声音。然而他们似乎听到了我的介绍,十分配合的越过我的头顶向上方张望。 对了,我身后的大殿就是逃跑未遂那天瞥见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即降龙山寨的正殿降龙阁。金色的琉璃瓦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把我狠狠的虚晃一下。再看时,降龙阁门口已经站满了人,不是现代装束的游客,而是古色古香的侠客。我认识他们!从左向右依次是:兰叶,赵秀秀,赵二娘,赵二当家,XX,卫老大,老李头,李汗青,芦花,独眼龙和刀疤脸。 别问我XX是谁,我不知道怎么回答。XX是我?不对,我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XX不是我?也不对,照镜子的时候我分明看到自己就是长那个样子!天哪,XX不会是慕云惜吧?她不是早就死了吗?光天化日之下真是活见鬼了! 说时迟那时快,胡思乱想的功夫,XX已经挽着卫老大款款走到我跟前。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只是那笑,似乎很有陶氏风格!刚才她定格在画面中的表情分明高贵典雅,怎么这会儿…… “你是谁?”我照镜子一样的看着对面的美人。 “我啊……”XX继续放着电,揽紧了身边的人,妩媚的说:“我是他媳妇儿!” 我倒!怎么连声音都盗版我的! “听到了吗?你是我媳妇儿!”前一秒还呆若木鸡的卫老大此刻像是猛鬼附身一样,两手夹着我的脸,左晃右晃,笑得一脸奸诈。而他身旁的XX不见了。 “天哪!”我拼命的喊,喊不出来,好像除了脑袋左摇右晃之外,全身都僵住了。 “陶姑娘!起床吧!今天要开始干活儿了!” 恍惚中,有人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束缚感骤然消失,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落窗前,粗糙结实的兰花姑娘立在床前。 我揉揉脑袋,深吸一口气,妈妈咪啊!刚才居然是梦魇,太可怕了! 自从兰花把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信息告诉我以后,我就接二连三的做奇怪的梦。明知自己是在做梦,但梦境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几次三番之后,我逐渐冒出一种庄生晓梦的感觉。他分不清自己是周庄还是蝴蝶,我分不清自己是陶灼灼还是慕云惜。我是谁,谁又是我?这个问题实在是太深奥了。 抛开这些精神层面的困扰,这三天来,我的物质生活还是极其优裕的。 说到这里,不得不赞一个先!这个山寨的福利实在是太棒了!除了私人医生老李头一天三次雷打不动的问诊,还有大鱼大肉的食疗,汉方草药的内调,虽然医疗水平有限,老李头最终还没能找出我经常犯晕的症结所在,但是我已经面色红润活蹦乱跳,完全没了当初林妹妹的病态。 要不怎么说这人文关怀暖人心啊!兰花姑娘就是雪中那一块滚烫火红的木炭。三天来,她全天候陪护,寸步不离,任劳任怨。只是这丫头的嘴严实得就像无缝钢管,假如我不跟她说话,她绝对能保证二十四小时一声不吭。能言善辩是当丫鬟的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难怪赵秀秀把她轰到我这里来。不过我装疯卖傻死缠烂打外加出卖自己的隐私,终于成功套出了她的话,解决了多日以来关于时间地点问题的困惑。 “陶姑娘,快点穿戴齐整吧,大当家正等着见你呢!”一向温吞的兰花催促道。 什么?三天以来销声匿迹的大当家这会儿来验收成果吗? 我刚把自己收拾妥当,三天不见的卫大当家就惊鸿一瞥的现身了。 现在,我怀疑他之所以出现是想让我验收他的美容成果,企图改变他留给我的狰狞恐怖的第一印象。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比前几天好看多了。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奇药膏,缺失的眉毛已然长齐,脸上五颜六色的皮肤也基本恢复正常。虽然跟大帅哥李汗青远远不是一个档次,但在这野兽出没的地界,也勉强算中上之姿了。 不想他一开口,我就后悔了自己对他的高度评价。因为他尊口一开,立刻无情的摧毁了我对这个山寨刚刚建立起来的好感。 他拿出一张清单,念叨着:“你养病的这三天,一共吃掉野鸭一只,山鸡两只,鲤鱼三条,草鱼四条,鸡蛋五枚,另加白菜一颗,土豆两斤,大葱三根,大蒜四头,白米半斤,粟米六两,玉米七根……” “停!”我快被他一口气给憋死了。 他借机喘息一下,完全无视我的阻挠,继续报价道:“这些个吃的喝的,共计十五两二十八钱六厘,油盐酱醋姑且不算,咱们去零取整,总共十五两。” 十五两?一两一千钱,十五两就是一万五千钱,我一个月赚五百钱,刨除升职加薪的因素,我得整整白干三十个月,两年半!我霎时间了解了郭芙蓉被困同福客栈的痛苦! 正待我要发作之时,他居然掏出了另外一页纸,照本宣科道:“还有药材,地黄一斤,鹿茸两只,人参三株……” 我说怎么这几天满脸火山喷发,满口燎泡丛生,原来罪魁祸首在这里! “大夏天的你想烧死我啊!”我把体内虚火一股脑释放出来,朝向敌人开炮。先发制人,看看烧死谁!居然还敢跟我提钱! 只见卫老大眉头一皱,捏着鼻子转过身去,竖起白旗投降。 “你的嘴巴真的很臭!既然如此,那药材就不算了,权当被虫蛀了,被鼠偷了。” 这家伙分明没安好心,还要摆出一副慈善家的脸孔。可惜下一句就露出了剥削阶级的本来面目,他后悔的嘟囔着:“看来你压根就不需要补品。” “回头免费给开点儿金银花行不?”我拍拍他的肩,故意把嘴巴凑到他鼻子跟前,夸张的张大嘴说道:“给姐们去去火!” 你无赖所以我无赖! 他屏住呼吸瞪着我,我则用犀利的眼神回敬他:既然人在江湖,就得有点儿称兄道弟的气魄!吃你的鸟气作甚!把兄弟们惹急了照样揭竿而起,你以为黑帮老大那么好当的! 对视三秒,他败下阵来,调转方向,朝兰花摆摆手,气急败坏道:“赶紧带她去登记画押!” 太新鲜了,这又是哪一出?当我杨白劳啊! 水煮降龙 虎穴初体验(下) 太阳光金亮亮 雄鸡唱三唱 花儿醒来了 鸟儿忙梳妆 小喜鹊造新房 小蜜蜂采蜜忙 幸福的生活从哪里来 要靠劳动来创造 我迎着初升的太阳放声歌唱。上一次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小学一年级,那时我刚刚被选为劳动委员。当我慷慨激昂的带领全班同学高唱《劳动最光荣》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自己第一份工作竟然是山贼! “一大清早的谁在外面鬼哭狼嚎?” 不远处一座木制小楼里传来一声怒吼,只见雕花窗户大开,蓬头垢面的赵秀秀愤怒的探出脑袋来。 别着急,下一段就是送给你的! 我瞥了她一眼,继续唱道: 青青的叶儿红红的花 小蝴蝶贪玩耍 不爱劳动不学习 我们大家不学它 要学喜鹊造新房 要学蜜蜂采蜜糖 劳动的快乐说不尽 劳动的创造最光荣 看到自己主子,兰花极没出息的耷拉下脑袋,闷闷的在前面带着路。谁料身后却冷不丁噗哧一声喷笑。我吓得跳脚,回头一看,竟然是卫老大! 他不是让兰花带我去“画押”吗,怎么自己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大当家亲自护送,这是怕我半路逃跑还是特别关照?看到他瞬间恢复了臭烘烘的表情,我敢肯定是前者无疑。他的担心根本是多余的。我扫描一下周围环境,披坚执锐的小喽啰们把这山寨围得铁桶一般,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不过有这个保镖傍身,唯一的好处是耳根清净。前一秒还凶神恶煞的赵秀秀一见到卫老大,立马偃旗息鼓,缩回脑袋躲进自己的小窝。 “她那样叫小蝴蝶吗?根本是大黄蜂,见谁蛰谁。”卫老大无奈的摇摇头。 不对!我直勾勾的盯住眼前走来的人,坚决的在心中否定了他的说法。每当赵秀秀见到他时,总会变成一只温柔美丽的花蝴蝶。 “属下参见大当家!”迎面走来的李汗青向卫老大行礼,一身青布衣衫更衬托出他儒雅俊逸的气质。 “嗯,李先生早!”卫老大拽兮兮的,只是颔首致意,连礼都不还,真没修养! 李大帅哥与我擦肩而过,我忍不住再回头看他两眼,毕竟好几天没见了,还真有点想他呢。不料一回头却对上了卫老大阴骛的目光。炎炎夏日,我不由得打个冷战。心中相当鄙视自己:分明不怕他的,紧张什么! 因为某种尴尬的气息,这条通往未卜前途的路似乎出奇的漫长。我像个三明治一样被兰花和卫老大挤在中间,缓慢前行。兰花依然卑微的埋着脑袋,估计她闭着眼睛也能顺下路来,因为她总能极其准确的躲过横在路中间的各种障碍物。我则尽情的呼吸着天然氧吧的空气,欣赏着前皇家园林的美景。忽然眼前金光一闪,几乎夜夜入梦的降龙阁竟然真实的展现在眼前!汉白玉的基座上,矗立着一座宏伟高大的建筑。红墙黄瓦,朱楹金扉,四角攒尖,镀金宝顶,这种彰显着皇家尊贵的建筑总是如出一辙,看上去也似曾相识。 我下意识的停下来脚步,驻足观望。 “见过么?”我身后的人问道。 啥意思?听他那口气真把我当刘姥姥了!本姑娘可是皇城根底下混的,咱太和殿不比这壮观多了! “当然见过!”我不服气道,“我还见过更大的呢!” “哦?”卫老大扬起眉毛,略有期待的样子。“哪里?你倒是说说看!” 我心中暗爽,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霸王,真是井底之蛙,不过占着一座大殿就得意成这样,就他那德行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把他扔到紫禁城里岂不是蹦达不出来了?可是转念又一想,我能告诉他这个吗?鬼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一个宫殿建筑群叫紫禁城的! “说呀?”见我迟疑,他故意激我。 “嗯……哦……”我支吾道:“说了你也不知道……” 他似乎对我的答案相当失望。大手一挥,继续行军。 我们终于来到一座清幽的四方小院的正堂。 老李头听到声响,从堆积如山的书籍中探出头来,忙不迭的恭迎上来,朗声道:“属下参见少主!” 卫老大还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样子,他掀起衣衫一角,悠哉的坐在椅子上,一边喝茶一边问道:“老李,给陶姑娘安排好活儿了吗?” 老李头一拍脑袋,好像刚刚想起这回事。赶紧从旁边的书桌上取来一个本子,抖抖索索的一页一页捻着看,一会儿抬头看看我,一会儿偷窥一眼卫老大的反应,如此反复多次,大概实在没有找到适合我的工作,只好小心翼翼的问我:“姑娘可有所长?” 我瞥了一眼瘦巴巴的老李头,可怜他这么大把年纪了,管钱管药,还得兼管人力资源,不如…… 我心中暗喜,慢条斯理的答道:“琴棋书画,女红针黹……” 老李头菊花般的皱褶的脸随着我的回答渐渐舒展开。 “我是一样不会!” 他差点没把手里的本子砸到我头上来。 “不过,我能写会算,也许能给李叔您打个下手!”我眨巴着眼睛好好安抚老李头。管钱,这是件多有诱惑力的工作!有空跟他学学做假账、洗黑钱,混熟了直接捐款跑路。反正黑吃黑,老天不会怪罪我的,大不了捐一半给慈善事业,也算将功补过了。 我飘飘然的想着,老李头尚未表态,手握拍板大权的大BOSS给我泼了盆冷水:“不行!” “那我跟着赵二当家怎么样?孙子兵法我很熟的!”争取不到财权就争取兵权,兵权在握方能有恃无恐。有朝一日咱也练一批能征善战的小喽啰,另起炉灶自立为王。 我疯狂的幻想着女主天下的清秋大梦,又一盆凉水浇下来:“不行!” 两盆冷水浇得我透心儿凉,既然不让进实权部门,我退而求其次进清水衙门总行了吧。我直接跳过老李头,小心翼翼的问卫老大:“那……我跟李先生去教书总行吧?”教育,从娃娃抓起。我要力所能及的让他们从精神上摆脱山贼的阴影,像良民家的孩子一样幸福快乐的成长。 “你?”卫老大斜睨着我,一脸奚落讽刺。 我说错什么了吗?难道我一高级知识分子还教不了一群小P孩儿?我不服气的直视他。 “你还是睡醒了觉再来吧!不知道山寨的规矩吗?” “一破贼窝哪来那么多狗屁规矩!”把我逼急了,当着领导的面口不择言。 “陶姑娘!不可胡言乱语!”眼见着火药味渐浓,老李头横亘在我们中间,竖起一座肉身防火墙。他背对卫老大,面朝向我,小声劝慰着:“无规矩不成方圆,姑娘不能这样说大当家,他……” “老李,你让开!”一个愠怒的声音直直穿透老李头单薄的身体,他看了我一眼,闪到了一旁。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怎么闪过一丝貌似哀求的目光?唉,说起来这老头也是几次三番的救了我呢。权当是报恩,我也不能连累了他老人家。于是,为着这个高尚的理由,我又臭又硬的陶灼灼终于决定向权势屈服了。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极其严肃的脸,看上去颇有领导的威严。他拿手指着我,一字一句的说:“你给我记住了,不管你想干什么,别想一步登天。”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内容……好熟悉! 高中时期,每次班主任找我训话,都是这样开始的。于是我十分流畅的回答道:“是,大当家,我知道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山贼,也要从基层做起!我听组织安排!再累再苦,只当自己是二百五。我一定咬牙坚持,力创辉煌!” 我突然之间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让卫老大惊骇不已,他的态度立刻软化下来。看来听妈妈的话是对的,她曾经无数次教导我,一定不要得罪领导。果不其然,我跟他对着干时,他跟我对着干;我一服软,他也嘴软。 “你暂时先去小膳房做几天吧,其他的过一阵子再说。” 小膳房?大食堂?心中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乌啦啦乌啦啦…… 新一代的大长今即将华丽丽的诞生了! 水煮降龙 惊爆冷门 有件事我被我一直忽略,我这登记画押的怎么无功而返了? 敌不过我的软磨硬泡,木讷的兰花终于被撬开了尊口。原来新进职员都要到老李头那里报到,登记登的是姓名籍贯年龄,画押画的是工种三六九等。 我去了一趟居然啥都没签,这是不是说我不需要按照三年又三年的常规速度晋级?或者直接来个三级跳?哇咔咔,发达了!那首劳动最光荣果然奏响了我发迹的凯歌! 兰花把我送到传说中的小膳房,跟那边的丫头做好交接工作,一步三回头的离去。她一回去又得做那个刁蛮小姐的粗使丫头了,哪有跟在我旁边舒服。可惜我自己还是一烧火丫头呢,心有余而力不足,爱莫能助啊。 可是,前面带路的小膳房烧火丫头细皮嫩肉衣衫整洁芳香怡人,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怎么看都像高级别的贴身大丫头,跟厨娘二字绝对扯不上边。而且这院子比老李头住的那间还要大,四角植树,窗前养花,看起来像是闺房而不是厨房。 “姑娘请随我来。”带路的丫头柔声说道。 她领着我进了正屋。房间摆设朴素但不简陋,简洁而不简单。只是……我的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始终没发现一个灶台或者半个炒锅的影子。这分明是起居场所,怎么叫小膳房呢? 正思忖着,屏风后面走出一个老妇人,富态和蔼,衣着光鲜,看起来也不像大厨。 她的目光一落到我身上,跟那晚赵二当家见到我时的反应一样,也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她惊讶的半天没合上嘴,低声念叨着:“阿弥陀佛,天底下居然有长得这么像的人!”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朝我走过来,自言自语着:“可怜我那苦命的孩儿啊……” 她口中苦命的孩儿是卫风还是慕云惜?反正不是我。 哎,哎,别碰我,最讨厌别人捏我的脸了! 我条件反射的躲开她即将抚在我脸上的手,向后跳开,问道:“大妈您好,请问这里是小膳房吗?” 老太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拿袖子蹭蹭发红的眼圈,点头道:“对,这里就是小膳房,我是管事,他们都叫我云姨。你一定就是陶姑娘吧?” “云姨好!”我换上一副谄媚的陶氏笑容,一步跨回去:“我叫陶灼灼,您老叫我灼灼就成!” “来,丫头,云姨一见你就喜欢。咱们娘俩到这儿先坐会儿。” 不知道是因为这招对付老太太的招术凑效,还是因为沾了慕云惜的光,云姨热情的招呼我跟她到里屋坐着,大半个上午拉着我的手聊天,没提一句关于工作的事。 原来卫老大是云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难怪她住这么好的房子穿这么好的衣服使唤这么娇贵的丫头。 “看不出来啊,卫大当家还真孝顺!云姨好福气!”我坐在旁边继续拍这位顶头上司的马屁。 “这孩子不容易,他心里苦啊!”老太太拍拍我的手感叹道。 “嗯,这年头日子都不好混。”我附和道。 “不过有你在我就放心了!你是老天补偿他的。”她目光深沉的盯着我,好像对自己儿媳妇托孤似的:“云姨看得出来,你也是个好孩子。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也就能放心闭眼了。” 听这意思,好像要给我讲故事了?我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半天没反应,老太太还在那唉声叹气。 我得刺激刺激她:“云姨,我……是不是长得很像一个人?” 半闭着眼睛的老太太猛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了?” 我低下头,不置可否,心里急得猫爪挠似的,都说老太太的话最好套,您老倒是赶紧说啊! “唉……”又是一声长叹。 “你可是父母亲生?” 那是当然,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我狠狠的点头。 “你跟云惜啊,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然后呢?”我追问道。 “她死了。” 真是急得人干瞪眼,她不死我怎么活过来的! 老太太眼圈又红了,两眼迷茫,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这两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那会儿,云惜整天跑来缠着我,跟我学做饭学酿酒,不管她做成什么样,小主子总是乐呵呵的吃个精光。我一个做奴仆的,旁边看着都替他们高兴,他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知道后来……”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严肃的问我:“如果有机会做皇后,你会做吗?” 这也太突兀了,她居然问我一个山寨食堂的烧火丫头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会吗?”老太太步步进逼,口气犀利。 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六宫,母仪天下。多么风光体面!别鄙视我,我是俗人,只谈名利,不谈感情。在这个一夫多妻的时代背景下,皇后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具挑战性的职业。而且我非常想站在制高点上,现场观摩一下那些个莺莺燕燕如何明争暗夺斗智斗勇,回头写篇报告文学版的金枝欲孽。 经过客观理智的思考,我仰头回答道:“当然做!”要做就做最好的!一种虐待狂的心态得到满足,要是老娘坐镇后宫,非把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妾们制得服服帖帖。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很不满意,刚才那种亲切的笑容消失不见了。 “我劝你还是绝了那个念头吧!那个尊贵的身份究竟能带来什么?无非生前一个名号,死后一个谥号,生前一座宫殿,死后一座陵寝。皇后也是女人啊,深宫里面能有幸福吗?” 冤枉啊!我有什么念头了?还我两块金元宝我立马卷铺盖走人!是您老问我“如果”的!假设一下而已,我可没那种非分之想…… 等等!电光石火一般,大脑中的小宇宙突然开始疯狂爆发,N个亮点在大脑皮层上闪闪烁烁,逐渐连成一条清晰的脉络: 亮点一,某天夜里,李汗青称贞德皇帝的大老婆为大行皇后,由此可知,皇后刚死; 亮点二,同天夜里,我偷窥到卫老大痛哭流涕,等着慕云惜头七回魂。由此可知,慕云惜也刚死; 亮点三,那个曾经辣到我烈酒叫做“懿纯老窖”,但卫老大曾经警告赵二当家不许在寨子中提“懿纯”二字,另外某日,我从兰花那套出的时政新闻中的一条是皇帝强令文武百官为懿纯皇后服丧百日,由此可知,大行皇后的谥号是懿纯; 亮点四,云姨刚刚问我这样敏感且大不敬的问题,因为她认为我跟慕云惜“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这这……这些巧合说明了什么…… 炎炎夏日转瞬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爆冷门了!绝对爆冷门了! 这卫老大果然英雄出少年,居然敢跟皇帝抢老婆! 我就说我陶灼灼不会是个普通人,怎么早就没想到呢?那衣料,那皮肤,那样貌,那气质……早先那老头就说过我有母仪天下之相,果然不假!这下好啦,飞上枝头变凤凰啦! 我这厢还沉浸在新发现的兴奋中不能自拔,云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跟前,冷冷的说:“歇够了吧,该给小主子准备午饭了!” 心中彩色的泡泡啪啪啪的碎掉,展现在眼前是一张容嬷嬷一样的老脸。刚才还心肝肉一样亲的不行,这会儿又冷若冰霜呼来喝去,不愧是卫老大的保姆,变脸比变天还快。 我无奈的瞅一眼窗外,早上还阳光灿烂风和日丽,现在已经乌云压天暴雨降至。 唉!虎落平阳被犬欺,落难凤凰不如鸡。 ———————————————————————— 画外音: 云老太太呼天抢地:“她怎么知道的?我向毛主席保证,我可啥都没说啊!六月飞雪啦,我比那窦娥还冤啊!” 毛主席:“你谁啊?我不认识你,拒绝给你作保!” 水煮降龙 玉碗门事件 凤栖梧,鸡睡哪? 我这只沦落深山老林的前任凤凰,现在是地地道道的山鸡一只。如今只能摸着自己娇嫩纤细的芊芊玉手感叹“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了,这细腻光洁的皮肤大概是过去优裕生活的唯一见证。可怜的皇帝老儿,你再怎么心疼我也不会回去送死的,好马不吃回头草,何况你还那么多大小老婆争着抢着要扶正呢。 我咬咬牙狠狠心,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我不是死翘翘的慕云惜,而是活生生的陶灼灼。我得做自己的主人! “你这是干什么?”已经换好大厨装的云姨讶异的看着我。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袖口高挽,右手握着菜刀,左手捏着擀面杖,正定格在一个“我跟你拼了”的状态。 “不好意思,我把擀面杖当成大葱了。”我赶紧放下手,朝云姨讨好的笑笑。 她紧了紧腰上的围裙,又瞥了我一眼,就转身忙活自己的去了。 这小膳房原来并不是大食堂,而是为山寨的领导班子准备的小灶。虽然没有整体厨具和抽油烟机这种高级设备,但是比我想像中黑糊糊油腻腻的土灶房要好千万倍。这里有负责洗菜配菜的副厨,负责拉风箱和填柴火的男劳力,还有负责给主厨云姨打扇擦汗的粗使丫头。分工之细,让人瞠目结舌。而我这个编外人员的突然到来,倒像是六个手指头挠痒痒了。 闲转了半天,看没人搭理我,我只好重操旧业,抄起刚才那把菜刀,在案板上铿铿锵锵的切起了大葱。 “姑娘,今天要用的是葱花,不是葱段儿。”一个厨娘打扮的丫头礼貌的接过我手里的菜刀,刷刷刷,三下五除二把我的葱段儿斩成一朵朵白绿色的小花。 我尴尬的愣在一边,只听旁边滋啦啦的油声爆开,一股奇香勾出了我肚子里的馋虫。我探着脑袋朝灶台那边看去,云姨熟练的把刚出锅的油爆大虾码在盘子里。我识趣的赶紧过去接着,却被另外一个丫头抢了先。 “丫头,会做饭吗?”大概是灶台的炉火烘热了她的脸,云姨的面色又恢复了和蔼。 “下面条和炒冷饭算不算?”我十分认真的问道。除了这两样拿的出手,我的其他作品基本不能入口,更别提下咽了。我的大长今生涯举步维艰。 她无奈的摇摇头,见我无所事事,只是直勾盯着她手里的食物,终于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小的工作:“你去拿个小碗过来,待会儿盛酱料。” “好嘞!”我乐颠颠的跑开了。 跑出灶房才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锅碗瓢盆放在哪。可是这么一点小活都干不好,不是太丢人了吗?我瞅瞅周围,四下无人,于是潜进旁边一间屋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这间屋子好像是堆放粮食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米生面的气味。堆积如山的麻袋旁边有一个破旧的橱柜,我小心的打开柜门,果然有一只脏兮兮的碗状物。我把它取出来,轻轻拭去表面的尘埃,真的是一只薄胎青瓷碗。 我得意的捧着这只碗回去复命。一脚迈出尚未着地,却见脚下匍匐着一只长约半指、黑褐色的、长须的扁平昆虫,正高速朝我方向驶来。 “啊——小强——” 我的尖叫声立刻引来了大批围观者,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盯着地面。那只顶风作案的小强早就不知去向,吸引他们目光的是那只粉身碎骨的碗。 “你在哪里找到这只碗的?”云姨拨开众人,一股糖醋鲤鱼的气味扑鼻而来。 “我……我……在那柜子里……”我指着那个半掩的柜门,惊魂甫定口齿不清的答道,眼珠却忍不住溜溜转着,着实害怕小强再给我来个突然袭击。 “他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却被你找到了!”云姨蹲下身,小心翼翼的捡起满地的碎片,啧啧惋惜道:“可惜竟然碎了,真是天意啊……”她的声音极低,估计只有我听得到。 藏在这破地方,该不会是什么传家之宝吧? 我疑惑着,一抬头却对上众人“你死定了”的眼神,心中惴惴不安,干笑着对围观群众说:“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云姨站起身,对他们挥手喝道:“别跟这杵着看热闹了,都干活去!” 一干人等立马消失。 她用手帕把碎片仔细包好,对我说道:“这回我可做不了主,你自己跟小主子说吧。” “不就一瓷碗吗?”我委屈的小声哼唧道。 “瓷碗?”云姨又撩开手中的帕子,指着那些碎片说:“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 我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刚才还在赞叹古代高超的制瓷技术,竟能把个青瓷造的如此晶莹剔透。原来是玉啊!还是上好的和田玉! 难怪刚才他们一进门就死盯着那堆碎碗渣子不挪眼呢,看来都知道那是个值钱的玩意。敢情就我一个人不识货!神啊,这么一来我又得白干多少年才能赔上这个上好的玉碗啊! 战战兢兢的坐在厨房外面的石凳上等了快一个小时,正在我以为终于逃过一劫的时候,卫老大差人来请我过去问话了。 他坐在一桌丰盛的宴席后面,翘着二郎腿,小口抿着酒,喝的有滋有味。 “是你打碎的?”他指着桌上摊着的碎片。 “嗯。”我轻哼一声,随即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仰起头,傲气的看着我,指指身旁的座位说道:“过来坐下,陪我吃饭。” 我是真的很想吃饭,一上午没吃一口零食,再加上担惊受怕,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他那副欠扁的表情总让我不自觉的产生一种骨气:“饿死不吃嗟来之食”! “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人饥饿的时候很容易变得胆小如鼠,反正我是。我被他的声音吓得一哆嗦,缺钙的时候骨头也会软不是?我就是冲着桌上那大排骨去的,补完钙,我就继续发扬硬骨头精神。 我心中安慰着自己,慢慢的蹭过去。 他一把拉我坐下,凑到我耳边轻声的问:“你是谁?谁派你来的?想知道些什么?” 他认真的表情就想一个求知欲旺盛的孩子,却让我心惊胆颤,生怕一个字答不对就会小命不保。 我正思量着要怎么回答,一个小喽罗从外面走进来,行礼道:“回禀大当家,赵二当家回来了!” 卫老大起身即走,突然想起我还被晾在一旁,回头冲我坏笑道:“美人儿,咱们晚上继续!” 这暧昧的句子真让人浮想联翩,害得那报信的小喽罗羞涩难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倒是没什么,教坏了小朋友可就不好了。 水煮降龙 爱情炒冷饭 “我是谁?谁派我来的?我想知道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啪嗒啪嗒的敲着桌子思考了一下午这个问题,最后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直到日薄西山,炊烟袅袅,有人把我摇醒,我才发现该下班了。这一天过得啊,比坐办公室的还悠闲。出了小膳房,我跟同事们分道扬镳,他们回集体宿舍,而我,则回我依山傍水的单身公寓。 回到自己房间,发现中午偷吃的那两块大排骨早就消化完,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了。正后悔没带点晚饭回来吃,却瞥见桌上摆着一个硕大的食盒。原来还有免费送餐的待遇啊!我满怀期待的打开盒盖:第一层摆着一只青花大瓷碗,里面盛满了热腾腾的清汤面条;第二层放着一只青花大瓷盘,上面堆满了葱花鸡蛋炒冷饭。 反胃…… 这是哪位天使大姐故意整我的!在国外读书的时候,除了偶尔去朋友家蹭饭,我每日以这两种食物果腹。 胃酸平息了,食欲消失了。我把食盒丢在墙角,眼不见为净。 我踱到窗边,拉开竹帘,对着月亮长吁短叹,没有兰花供我挑逗消遣,漫漫长夜叫我如何度过呢?正感慨着,对面房间的灯突然亮了。对了,李老师!今天早上见到他也没来得及说两句,正好过去串个门,发展一下睦邻友好关系,要是还能继续发展么,嘿嘿…… 我对着镜子修整了一下仪容,自信满满的的出了门。 “笃笃笃……”我回忆着电视剧里大家闺秀敲门的样子,抻着衣袖,轻轻的叩门,柔声问道:“李先生,你在吗?” 半天没有反应。我的耐心一点点消失,动手推了推门,推不动,里面反锁的。 “咳……咳……”屋里传来几声清嗓子的声音。 “你生病了?”这天气忽冷忽热,忽晴忽雨,很容易热伤风。我关切的说:“我去李叔那给你弄点霍香吧,散寒祛暑的。” “不妨事,不劳姑娘大驾了。” 这感冒听起来还挺严重,连声音都变了。早上还好好的,真是病来如山倒。 “不行,你等着啊,我去给你弄点药来,马上就回来。” 我一口气跑到老李头的房间,问他要了几副散寒解表、化湿和中的药。开始他还磨磨蹭蹭的不想给,我急了,冲着他就嚷嚷“天底下没见过你这种当爹的”,听得他一头雾水。我也懒得跟他解释,夺过他手里的纸包,一溜烟往小膳房跑去。 咦?这么晚了,小膳房还有人啊! 我推开灶房的门,站在里面的人竟然是芦花!几天不见,她似乎出落得漂亮一些了,看来山清水秀的地方就是养人。 “芦花,这么晚了,你在这干吗呢?” 芦花笑得像一朵娇羞的石榴花,指指灶上的坛子:“我在煲粥呢。” “呵呵,宵夜喝粥不会发胖。”我一边跟她说笑着,一边开始拆手中的药包。 芦花依然憨笑着,欲言又止,反倒问我:“你这是做什么?” “那什么……李先生有点热伤风,我帮他熬点汤药。”我觉得这样似乎不够,又补充道:“远亲不如近邻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芦花的脸色有些不对:“他热伤风?我怎么不知道?” “是的,好像还挺严重,声音都变了。”我把药材放进砂锅,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 “不可能啊……”芦花信誓旦旦的说:“我刚刚还跟他在一起的,这粥就是给他煲的。” 瓜瓢一歪,沁凉的水直直浇到我的鞋上。 明白了,原来洋溢在她脸上的是幸福的笑容啊。我说这场景怎么这么温馨,敢情是为情郎洗手做羹汤呢! 那么刚才躲在李汗青房间的那个人是谁?居然敢欺骗我纯洁的感情! 我怒火中烧,丢下手里的活计,旋风似的往回奔。 晚了一步,我赶回去时,李汗青的房间已是人去楼空。 让那堆药材去见鬼吧,他有病没病关我P事,反正已经有人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了,我操什么闲心。 献殷勤未遂,我悻悻的铩羽而归,却发现自己的闺房中,一个男人赫然在座。 “美人儿,咱们晚上继续……” 他怪腔怪调的话还在耳旁回响,显然来者不善。这月黑风高孤男寡女的,他打算怎么折腾我?由于过度紧张,我忘记了脚下还有一道高高的门槛。 哐当的一声,我被门槛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四仰八叉,浑身散架。原以为这次自己又会晕过去,结果没有。我清醒的趴在地上消化着硬梆梆的大地带来的剧烈冲击,呲牙咧嘴,好像一不留神还挤出了眼泪。泪眼朦胧中,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眼前。紧接着我被一双孔武有力的胳膊架空,卫老大的脸只有一拳之隔,他面色悲戚,神情黯然,好像挨摔的是他而不是我。 “怎么哭了?” 这是什么小白问题?! “你摔一个试试看!”我极不优雅的斜靠在他身上,周身的疼痛开始蔓延。 “没从老李那顺点儿金创药回来?”他的声音嘶哑低沉。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刚才躲在对面房间装神弄鬼的家伙是他? 他一边扶着我向我的雕花大床走去,一边若无其事的说道:“你放心,汗青很好,他没生病。” 神啊,果然是他!他躲到别人房间干吗,难不成也有偷窥癖? “他三天前搬到南院去住了。” 搬了?该死的李汗青,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搬走,也不请客吃饭,太不够意思了! “以后,我就住那了。”他指指对面的房子。 “啊?!”我惊呼出声。 “怎么?不欢迎我?” 搬走一绝色尤物已经够损失的了,又搬来一领导在上面压着,我这日子还要不要过啦! 他瞪了我一眼,干脆直接打横把我抱起来,为自己辩护道:“汗青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这样的活儿他肯定干不来。” 显摆自己力气大啊!我像块抹布一样软绵绵的搭在他两臂之间,不满的嘟囔道:“我又不会天天这样……” “起码我已经遇到两次了。”他一脸戏谑的反问我:“我们统共才见过几次面?” 也对啊,看来挨摔犯晕的频率是挺高的,这副皮囊的小脑健全程度值得质疑。 “咕噜——”我的胃极其配合的发出一声悠长的叫声以示赞同。 “饿了?这么晚还没吃饭呢?”他把我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墙角的食盒。 首当其冲的是已经被水泡胀的面条,水乳交融,面目狰狞。他摇了摇头,放下面条,取出下面的炒冷饭。嗯,也许现在应该叫冷炒饭了。 “拿走拿走!”我像唐三藏拒绝人参果一样推开他手中的饭碗。 “吃吧,饿晕了谁给我干活啊?”他不由分说的将勺子凑到我嘴边。 一把手亲自关怀受伤职工,我总得给人点面子吧。于是,眼一闭,心一横,就是毒药我也得往下吞啊!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入口冰凉,葱香蛋嫩,软硬适中,细细咀嚼,齿夹留香,回味无穷。下咽之后,我条件反射的再一次张开了嘴。 他阴郁的脸色渐渐露出笑容,又一勺子伸过来,堵满了我的嘴。 吃别人的嘴短。我把满心疑惑化作食欲,一鼓作气的吃掉了整盘炒饭。 我回味着口中的余香,幸福的打着饱嗝。原来炒饭也可以做的这么好吃! “我的厨艺不错吧?”他的眼神明亮愉快,仿佛刚刚享受了一场饕餮盛宴。 “你做的!”我惊讶的捂住嘴巴,防止喷饭事件发生。 “好吃吗?”他执着的等着我的回答。 见我点头,他满意的笑了,转身又去端茶倒水。 正愁没汤下饭呢,领导这么体贴,我也不跟他客气了,抱着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喝完之后才发觉味道不对,有点清甜有点苦涩,不会是蒙汗药的味道吧?我咂咂嘴,皱着眉头的问:“这是什么水?” “哦,这是◎#%¥×……” 完了完了!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模糊中,我只看到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耳朵里却是万蜂齐飞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就知道他干不出什么好事…… 水煮降龙 消失的守宫砂(上)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穿着吊带衫和平角裤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虽然这套睡衣针脚粗糙,到处脱线,卖相不佳,好歹也是我亲手改造的,穿在身上舒服又凉快。 可是……我睡觉的时候穿的好像不是它……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沉睡的记忆,昨夜的一幕幕瞬间回放。我的脸上腾的一热,额地神啊!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翻了个身,意欲爬起来看个究竟,却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四肢乏力。这……这不会是传说中初夜后的感觉吧? 脑子嗡的一下:那个禽兽怎么能用蒙汗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我!我的清白之躯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被他凌辱!我陶灼灼的彪悍人生怎能留下这样的性丑闻! 正欲发飙,兰花端着洗脸盆走进来。 “姑娘,你醒了。” 她把铜盆搁在脸盆架上,冲着面色绯红的我憨憨一笑,赞道:“大当家对你可真好。” 那禽兽怎样收买人心的?竟然连老实巴交的兰花都为他说好话! “他人呢?”我怒道。 “他一夜没睡,这会儿正趴在外间桌上休息呢。” 一夜没睡?他倒是挺辛苦啊! “扶我起来!” 在兰花的搀扶下,我终于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淤青一片,膝盖肿得像两个大馒头。 尊严都没了还要什么形象!我趿拉着鞋,扶着兰花,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转过身仔细盯着床单瞧了又瞧,铺面干净整洁,没有找到一丝所谓落红的踪迹。这才蓦的想起这身体是嫁过人的,早就不是处子之身了。 NND,我恨的银牙咬碎,别人穿一回不是返老还童就是以旧换新,到我这可好,直接穿成一非原装已婚妇女,就这条件还被人下了蒙汗药,真是亏死我了! “姑娘,你哪不舒服?大当家嘱咐过,敷药之后不要多走动!” 今天兰花真是出奇的唠叨。 我厌恶的朝外间看了一眼,扶着兰花,一瘸一拐的走到他跟前,抬起手来劈头盖脸一顿好打。 “你这衣冠禽兽猪狗不如的东西!臭流氓!王八蛋!生个孩子没屁眼!……” 我激情洋溢的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累得气喘吁吁,只恨自己平时没有多储备点儿哭爹喊娘的脏话。 “打完了?”他好像没事人一样,装得一脸镇定。 “我只恨打不死你!”我咬牙切齿,恨不能把他给撕碎了喂狗。 “看来你身上的伤没什么大碍了。”他轻轻揉着刚刚被我暴打的部位,呲牙咧嘴的朝我笑道。 “你还有脸笑!”我抬手又要打他,岂料用力过猛,身子直直向前载过去,不偏不倚的倒在他怀里。 “我为什么不能笑?”他搂住我,无辜的眨巴着眼睛,一脸孩子般的天真无邪。 我狠狠的捶他的胸膛,怒斥道:“怎么?敢做不敢当了?你有种给我下蒙汗药,怎么没胆子承认了?” 不提则已,一提这茬我就憋屈的直想掉眼泪。没有处女情节不代表我就能任人欺负啊! 看着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他竟然笑得更凶了,筛糠似的搂着我抖了半天,害我跟他一起发羊角风。 “你昨天……昨天喝得那是……去火的凉茶呀!”他笑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不是你要的吗?金银花,菊花,苦丁……”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我的脸:“脸上光滑了吧?” 我摸摸下巴和额头,火疙瘩的确消下去了。 “那……那我怎么会晕倒?” “你不是经常晕倒吗?” …… 他说的没错,不定时昏厥已经成为我的一种生活方式了。大概昨天挨摔的时候就该昏倒的,一不留神滞后了,害得我…… 唉,丢人!真丢人! 我心怀愧疚的问:“我打你的时候你干吗不说?” “我……”他摆出一副受气的小媳妇的架势,指了指我身上,摇头晃脑道:“圣人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我违背了圣人教诲,该打该打。” 我低下头一看,情急之下,竟然穿着吊带短裤出来了!这身打扮放在现代叫保守,放到古代可真叫惊世骇俗了…… “都是我的错!”兰花急红了脸:“昨晚上帮姑娘换完衣服直接拿去洗了……” 得!大家都没错,就我错了。我一下从一个满身是嘴的有理之人变成一个撒泼失仪的疯婆娘!丢人丢倒姥姥家了!豆腐,豆腐在哪里,让我一头撞死算了! 就在我尴尬难耐到处找地缝的时候,房门轰然洞开,赵秀秀神采飞扬的闯了进来。 “啊——” 她尖叫着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我赶紧从卫风怀里挣脱出来,噌的一声闪到了旁边的布幔后面。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种春光无限引人遐想的场面怎么就让一青春期的小姑娘给看了去呢! 卫风一改嬉皮笑脸的颜色,严厉喝道:“你来干什么?” 赵秀秀依旧背对着我们,含糊不清的说:“听说陶灼灼摔了一跤,我过来瞧瞧她摔成什么样了。” 她听似平静的声音里流露出难掩的幸灾乐祸。这死丫头,巴不得我摔死呢!我裹着布帘子,尽情的用目光鄙视她的后背。 “我哪知道大当家你也在!” 言下之意男人是不该出现在女人闺房的,而且还是以这么纯天然的方式。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出去!”他指着赵秀秀咆哮道。 看不出来,真看不出来,卫老大发怒的样子还挺有型的。 “我……我把这药放下就走。”赵秀秀缓缓转过身,把手里的几包药丢在桌上。 她没有摔门而去很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青哥哥让我送来的。”她用目光在房间里扫射一周,才找到躲在布幔后面只露出脑袋的我,趁机狠狠的剜了我一眼,补充道:“李伯伯一早下山去了,这是他嘱咐他的,青哥哥不得不对病人负责。” 这小丫头片子,欲盖弥彰,估计连兰花都听出来了,她就是不愿意承认李汗青关心我的事实。嘿嘿,还是嫩了点,照着温柔贤惠大方热情的芦花可差远了。 我从布幔后面伸出脑袋,努力探着头,冲着她嫣然一笑:“替我谢谢汗青啊!哦,还有,麻烦转告他,上次他特意给我配的乌鸡白凤丸好用极了,有劳他费心了!” 看着赵秀秀涨的发红的小脸,我得意的笑。估计这场面要是被豆豆看到,她又该说我老女人嫉妒未成年少女了。 “什么乌鸡白凤丸?我怎么不知道?”待赵秀秀走后,卫风面色不悦的问我。 “根本没有啦,我逗她玩的。” 他放心的笑了。 这智慧过人的大当家竟然也被我给忽悠了!看来我的智商有所提高嘛。 经此一摔,我因祸得福。工作自然不用去了,兰花又被派到身边伺候着,病假待遇绝对跟老干部疗养一个级别。生活乐无边。 卫老大是个称职尽责的领导干部,他几乎每天带着不重样的食物来探望我,以丰富的物质生活来弥补精神生活的空虚。要说起他对我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就像夏天里的红豆冰,那叫一个酣畅淋漓。他秉着公事公办的态度,绝口不提从前轻薄的种种,也不再追问我从哪来到哪去,甚至只字不提那个被我摔得稀巴烂的和田玉碗。 只是,他从来不叫我的名字。每次都用“你”来称呼我,偶尔也会使用“哎”“喂”等语气词。作为回报,我也从来不叫他的名字,他的尊姓大名可是高级机密。我总是“老大老大”的叫他,当然偶尔也会用一两个语气词。 这次他对我的良好态度持续时间特别长,长到我压根不再去想当初他到底为什么老找我麻烦。也许只是磨合期吧。甚至,我偶尔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就是他心中深深眷恋的慕云惜。不过他一开口叫我“哎”的时候,那种一刹那的幻觉就会烟消云散。 一日中午,饱餐过后,我趁着众人午休的空当自己偷溜出来遛食。 树荫遮天,山风习习,我惬意的踱着步子走在林间小道,享受着片刻的宁静。远远的,树林深处出来一阵阵婉转莺啼的娇笑。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我不受控制的朝声源处走去。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陶灼灼跟咱们大当家在一间屋子里呆了整整一夜呢!” “哎呀,孤男寡女的,羞死人了!她以后怎么嫁人啊!” “咳,八成被大当家看中要收房了呗!” “不会吧!听说大当家原先那个相好嫁了别人,他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的!” “得了吧,男人的誓言哪能作数啊!” “不过有人见过她跟李先生半夜出来赏月呢!” “真的吗?看不出,长得一脸清高相,竟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 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八卦着同一个主题,本姑娘我!有趣,没想到我这么低调的人也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话题。正准备竖起耳朵继续听,却被一个尖细霸道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们这群小蹄子,不去干活竟然跑到这里来嚼舌头!” 是赵秀秀的声音。 “你们给我记住了,像陶灼灼那种不贞不洁的女人是没有哪个正经男人会要的!” “小姐,东西能乱吃,话不能乱说的!” 还好,乌合之众里还是有正义的力量的。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之后,正义的力量就这样被暴力镇压,四周鸦雀无声。 “不妨告诉你,她早不是完璧之身,她手臂上已经没有守宫砂了!这是本小姐亲眼所见!” 底下皆是一片低声惊呼,紧接着是炸开锅一样的议论纷纷。 三人成虎啊!何况是这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也招架不住这汹涌而来的口水。看来本小姐的一世清誉今天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心中郁闷,脚下一歪,我竟然毫无防备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众目睽睽,我忍着一言不发,这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赵秀秀见了我,先是一惊,随即装作不经意的撩起轻纱衣袖,朱红色的圆点若隐若现。她轻蔑的扫了我一眼,得意洋洋的扬长而去。那些小丫头们用或同情或鄙视的目光偷偷看着我,三三两两作鸟兽散。 当周围安静到只剩蝉鸣的时候,我撸起袖子,摸着自己光洁白皙的手臂,心中怨念不已:这个时代的人们,只知汉唐,不知宋元,所以压根没有朱熹这么个人,到底是哪个没人性的代替他的位置宣扬什么三贞九烈,真是祸害妇女同胞一辈子! —————————— 征求一下大家意见:趁着陪床的空偶写了几篇番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传合适大家是想继续猜呢还是想早点弄明白来龙去脉呢 水煮降龙 消失的守宫砂(下) 傍晚时分,卫老大送饭过来。我特意在桌上摆了四只蜡烛,然后撸起袖子,夸张的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莫明其妙的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专心的码他的盘子。 这人是柳下惠吗?竟然对我的纤纤玉臂视而不见! 我锲而不舍的继续妖娆的伸展着杨柳腰肢。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发现了端倪,猛地扯过我的胳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满意的赞道:“没想到那药膏还挺好用,淤青这么快就下去了!” 我暴汗不止,挫败的耷拉下举的酸涨的胳膊。这哥们不是不懂人事就是不拘小节,古代男人不是都有严重的处女情节吗?他竟然对守宫砂这种象征女人贞洁的标志如此迟钝?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追问道:“膝盖也好了吧?” 我只好顺着他的话答道:“嗯,好了好了,明天就能回小膳房干活了。” “算了,你还是消停几天吧,再说那边也不缺人手。” “可我得赚工钱还债啊!”一想到自己莫明其妙的欠下的一屁股债,我就有一种强烈的被人宰割的感觉,肉疼肝儿颤的。 他笑了:“反正你欠我的钱没个百十来年是还不完的,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他平日里不言不语的,原来还是把那只玉碗的损失算在了我头上了!这样下去,利滚利年年翻,我岂不出头无日了?他真比那黄世仁还黑啊!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过……你要是以身相许的话就不用还了!” 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他一定被黄世仁附体了! 以身相许?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我肯嫁,他还未必肯娶呢。堂堂降龙山寨大当家娶个二手货不是落人笑柄吗? 我再一次卷起袖子,把胳膊袒露在他眼前:“我可是为你着想!” 他借着灯光再一次仔细观察半天无果,一脸迷惑的看着我:“怎么了?这不挺好的?” 他眼瘸吗?还没看出来!难道非得让我亲口交代自己是个已婚妇女的事实吗?不行,让我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垂下头,暗地里使了半天的劲,还是说不出来。 “是胳膊还疼吗?”他关切的问:“可惜老李不在,要不……要不……让李汗青过来看看?” 别跟我提李汗青!一提他我就来气。要不是他那天半夜抽风邀我出去赏月被人看到,赵秀秀也不会拿我开刀。 “你到底怎么了?”他追问。 我拼命压下蹦到嘴边的脏话,用一种比较文明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恨之情。 “我啊……我只是一不留神捅了你家马蜂窝!” “马蜂窝?不可能啊,我早让他们把院子里的马蜂窝烧掉了!” 他一边疑惑着,一边第三次扯过我的胳膊检查。 “你被马蜂蛰了?在哪?让我看看!” 看他那架势,恨不能把我做成切片放在显微镜底下观察。我赶紧抽回胳膊,心想不能再跟他开玩笑了,这人记性实在不大好,见谁蛰谁的大黄蜂,这不是他御赐给赵家小姐的浑号吗? 在确定我的确安然无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一拍脑门:“是不是赵秀秀?她怎么欺负你了?” 开国际玩笑,我一奔三系列的老女人会被一叛逆期的黄毛丫头欺负,说出去也太丢分儿了。我不过是秉承着尊老爱幼的美德,不跟她斤斤计较罢了。本来嘛,说我坏话没关系,只要别被我听到就行,谁叫她这么倒霉被我当场捉住。要是再不给她点小小的教训,对小孩子健康成长不利。 我于是故作宽容的笑道:“没什么,小孩子嘛,跟狐朋狗友交流一下对周围事物的看法,无伤大雅,不要太极端就好……” “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了!年纪不大,嘴巴倒是刻薄的很!早点把她嫁出去早点耳根子清净!” 他干嘛气成那样,丢人的是我又不是他。 义愤填膺的骂了半天,他才想起关键问题:“她说你什么了?” “老大你消消气,她没说我什么!”我端起杯子递到他手上,做出一副恭谨状,心里却偷着乐,赵秀秀这下要倒霉了! “不行,我得找她问个清楚!”他把杯子重重砸在桌上,抬脚就要走人。 我赶紧拦住他:“天都黑了,你现在去找她算怎么回事啊!好歹人家赵小姐也是黄花大闺女,又不像我……” 这一串话说得行云流水般顺畅,说完之后我都不得不佩服自己,竟然这么有搬弄是非的天赋! 见我一脸委屈的样子,卫老大似乎明白了什么,更是怒发冲冠,不顾我的阻挠,夺门而去。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理扭曲了。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我居然有些暗暗的高兴。 据说第二天赵秀秀被她老爹严厉的痛骂一顿锁在阁楼里关了禁闭。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玩完之后,这发疯的小野马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继续惹是生非,她就地取材,把茶壶茶碗全部砸的稀巴烂,把被子衣服全部剪成一条条的,甚至还叫嚣着要把房门撬开上房揭瓦。结果吓得她老爹派重兵把手,生怕他闺女把自己老宅给拆了。 另外,由于高层领导卫老大的介入,关于我的绯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但是关于李汗青和芦花的桃色新闻却传得沸沸扬扬。 兰花总抱怨,说赵家小姐因为这件事,再也不肯屈尊称芦花为姨娘,而是整天花花花花的叫个不停,害得她养的那只训练有素的大花猫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结合那天夜里亲眼所见的芦花为李汗青煲粥的幸福场面,此传闻有鼻子有眼,绝非空穴来风。难道说帅哥配丑女的黄金搭档真的比牛顿苹果定律还不可撼动吗?只是可惜了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帅哥,从此沦为他人盘中餐,吾辈再也染指不得。 不料下午芦花突然跑来找我。 那会儿我午休起床,刚洗完头发,正在窗户边上吹风晾着。她见了我,毫不客气的指着我长长的头发问道:“你是不是嫁过人?为什么从来不把头发盘起来?”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威风凛凛,一身浩然正气。只是……她也太直接了吧? 我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我不会盘头发,扎一个辫子不是挺好的?”要不是时代审美观的局限性,我非得把这头发剪掉三分之二,洗起头发来那叫一个麻烦! “你可以让兰花给你扎啊!”她指着屋角侧窗说道。 我回头看看,那里根本空无一人,哪里有兰花?我早让她去歇着了。 “咦,大白天活见鬼了?刚才她分明在那的!”芦花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我拢起半干的头发,把梳子递给她,问道:“你是来教我梳发髻的?” 她这才回过神,解释道:“不是,我只是……只是来提醒一下你,既然你是有夫之妇,就该盘起头发,免得招惹误会,被人说三道四的平添烦恼。” 原来关于我的绯闻仍然潜滋暗长光速传播啊…… “还有……我觉得大当家日日来你房里,似乎也不妥……” 我皱着眉头瞪着她,这姑娘是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吗?管得还真不少! 她见我面色不悦,辩解说:“你不知道外面传得多难听,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所以……” “我没嫁过人,干吗要盘头发?我和卫大当家是邻居,串串门子有什么不对?以前李汗青住这的时候我们也常来往!再说了,你和李汗青不也……” “我们不同!我们是有婚约的!”芦花的脸顿时红得像个猴屁股。 “婚约?” 她羞赧的点点头,低声道:“我和他从小便订下了娃娃亲,此次我来,正是为了……为了遵从父母之命同他完婚……” 看得出她很对自己的未婚夫是相当满意。话说回来,芦花虽然长相平凡,却是个下得厨房入得厅堂的姑娘,洗衣做饭无所不通,诗词歌赋信手拈来。难怪老李头一提起她就赞不绝口,原来是他未来儿媳妇。相形之下,刁蛮任性的赵小姐……敢娶她的人一定要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和坚韧的鼓膜。 这样也好,总算名草有主,一场硝烟弥漫的战争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灼灼?”芦花轻轻的推了一下走神的我,问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汗青?” “啊?我?”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不会也把我当假想敌了吧? “传言都说你和汗青夜里曾经……” “对,就是你刚来的那天夜里!只有那一次!” 我和李汗青可是纯洁的男女关系,如假包换的授受不亲。还好那天碰到芦花,不然在悠悠众口的渲染之下,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她的神色黯淡下来,眼神飘忽,似乎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我怎么隐隐觉得情况不大对?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微笑对我说:“既然是这样,他必须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灼灼,我不介意跟你共侍一夫,以后我们姐妹相称,不分嫡庶,你说好吗?” 给我根面条把我吊死吧!这都哪跟哪啊? 我费了半天功夫才把我和李汗青单纯的邻里关系跟她解释清楚。当然,我没有老实交代自己垂涎她未婚夫美色的事实。 “你说的都是真的?”芦花红扑扑的苹果脸上闪烁着两只亮晶晶的小眼睛。 我发誓还不行吗? “如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谢谢你,灼灼!”她高兴得抱住我晃了半天,最后冲我眨了眨眼睛,兴高采烈的跑掉了。 原来她关心的不是我是否处子之身,而是谁终结了我的处子之身。 我摸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哀叹世态炎凉。 水煮降龙 拉郎配(上) 芦花前脚刚走,卫老大后脚就进来了。 “怎么这副德行啊?”他指着被我挠成鸡窝的头发。 “哦,没什么,天儿太热了。”我顺手把竹帘子拉了下来。 他一步迈过来,抓着我的手,把帘子重新拉上去,傍晚的暖热潮湿的风徐徐吹进来。 “真是的,天热还把竹帘子放下来!” 不说还不觉得,最近这几天真是热的厉害。空调啊,空调,你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吗?我比想念我妈还想念你!唉,妈妈在哪呢?从前不应该这么没心没肺,每次打越洋电话都说不想她。那会儿不想是真的,因为见面是早晚的事。可是现在呢?妈妈再唠叨,起码是真心爱我的…… “这是怎么了?”他用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我的眼睛。 天哪,我竟然哭了!我怎么能在外人面前掉眼泪! 我赶紧打掉他的手,拿袖子一蹭,刚刚干燥的眼眶又不争气的湿润起来。 “是不是又有人说你什么了?”他一使劲把我拉进怀里。 讨厌!在这种时候最不能对我好,一对我好,我的眼泪会得寸进尺的掉个没完的! “你放心,我不会让唇枪舌剑伤你分毫!” 不行了,决堤了! 我抓着他的袖子抖抖索索,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部蹭在他崭新的衣服上。 他越说话我越是哭得厉害。他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默不作声的轻轻拍着我的背,好像我是个没糖吃耍赖皮的孩子。 等我红着眼睛从他怀里探出头来的时候,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我会尽快物色人选把赵家丫头嫁出去。” “你真的要把她嫁了?赵二当家同意吗?”我抹着鼻子,抽抽搭搭的问。 “由不得他不同意,我做主了!”他放开我,摆出一副“我是老大”的样子,臭拽臭拽的。 我忍不住笑了。 “你可得给她找个英俊威猛、抗打击力强的夫君!一般人降不住她!” 他同意的点点头:“嗯,别看她胆大包天,唯独怕她爹。一见了她爹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要我说啊,按赵老二的标准找准没错!” “她见了你也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我在一旁打趣。 “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微怒。 我不敢乱说了,我不想惹他不高兴。 见我温顺得像绵羊一样,他开始登鼻子上脸。 “昨天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昨天?什么事?”我不解的问。 他不理我这一茬,自顾自的说道:“我想,如果能三对新人一起办婚事,应该能节省不少开支吧……” 三对?李汗青和芦花,某强人和赵秀秀,还有…… 他不会真让我以身相许吧?理由竟然是——节省开支!好你个黄世仁! 你狠不如我狠!看看谁更狠! 我朝他抛了一媚眼,嫣然一笑,柔柔的说:“你不会真的要人家以身相许吧?”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他被我这束电波超强的秋天的菠菜扰得意乱情迷的。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刻意凛正了颜色,一副谈判的语气说道:“我不强迫你,反正嫁与不嫁你都得在我这山寨里呆一辈子,地位待遇可是天壤之别!” 这小子挺会因势利导的! 我继续大批量生产秋菠。 “嫁你可以,有几点得事先说好了!” “洗耳恭听!” “第一,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必须一夫一妻,你能做到吗?” 他点点头说:“我们老家的规矩也是一夫一妻,再娶的那叫妾!” 我暴汗。算了,跟这古董说不通,本来就是跟他说笑,又没打算真嫁他。 擦擦汗,我继续说:“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婚后财产全部归女方管理。” “没错,哪都一样!男主外,女主内!妻子管家,天经地义!” 我还不信这茬,怎么我说什么他都有话接着? “按我们老家的规矩,就是离婚,女方也能分一半家产。” 嘿嘿,你们这会儿还没有婚姻法吧?我看你怎么对付! “什么叫离婚?”卫老大摸着脑袋一副好奇小子的表情。 “离婚就是……就是妻子把丈夫给休了……” 反正没有婚姻法,解释错了也无据可查。 “休夫?”他兀自嘟囔着,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鲜得不得了。 “你们老家规矩还真多!”他笑逐颜开,随口道:“好,我都答应你!”说完抬脚又要走。 “你干吗去?”我拉住他,揉着肚子问:“今天的晚饭问题谁给解决?” 他笑得都快找不着眼了:“待会儿让丫头给你送来,我得赶紧挑个好日子去!” 不是吧?他当真了?我可没答应嫁给他! “我不嫁!” 我冲着他吼道。 他正要出门,险些被门槛绊倒,一把扶住门框,歪着头说:“那我不管,反正你答应我了!” 说完还学我的样子,抛回一个媚眼。 “我不嫁!”我又提高了分贝。 他再一次回头,眼神中玩笑的神色已经隐去了不少。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已经答应我了!”他急了。 “我不是君子,我不嫁!” 我看到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心虚的不行。可是心里就是隐隐有个声音在说:不能嫁给他!我陶灼灼绝不能嫁给他! 他倒回来,扳过我的头。他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兴奋的表情,只剩一脸阴骛,让我不敢直视。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李汗青?” 芦花怎么还没给我辟谣?哦,差点忘了,她才刚刚走。 “最近关于我的传闻很多啊!真是热闹!”我盯着地面,拒绝回答这种低能的问题。 “你想嫁的人是不是他?”他步步紧逼:“看着我的眼睛回答!” “你想娶的人是不是我?”我猛然发力,挣脱他的胳膊,死死的盯住他的眼睛。 “你知道些什么?”他的声音陡然一变,却不再敢直视我。 我看得出来,他心虚了。 “我只知道,你想娶的人不是我。”我缓缓的背过身子,突然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半天没有动静。我回头去看,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明月高悬,热气笼罩。 树叶一动不动,荷花耷拉着脑袋,窗外的景色就像一副凝固的油墨画,厚重闷热。 知了还躲在树叶里不知疲倦的嘶鸣,青蛙咕噜咕噜的聒噪着,蛐蛐也趁着夜色加入战斗。 吵死了!吵死了!大晚上也不让人清净一会儿! 一股无名业火腾的一下蹿出头顶。 我朝着屋顶大吼一声:“他娘的,什么鬼天气,热死姑奶奶了!” 水煮降龙 拉郎配(下) 一嗓子吼出去,只觉全身气血逆流,脑袋嗡的一声。这感觉太熟悉了,照老规矩,晕倒时间到。我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应该早点把“摔的容易”赶制出来,这回又得摔个鼻青脸肿了…… 醒来时约是午夜时分,燥热已退,凉风习习。 我扭动了一下身体。软软的,发现自己居然在床上。 突然,一张脸从旁边冒出来:“你醒了?” “妈呀!”我尖叫起来。 人吓人,吓死人。我哪知道旁边还趴着一大活人啊! “深更半夜的别瞎嚷嚷,小心把狼招来!”他轻轻捂住我的嘴。 不是已经有只狼在这了吗? 我推开他的手从床上坐起来,左捏捏右揉揉,好像哪儿都很正常,不酸不疼,就是……有点儿痒。我撩开袖子一看,挨千刀的花蚊子功力了得,隔着衣服都能叮我一身包。再看眼前这位,好像比我更糟糕,鼻头上一颗硕大的疙瘩又红又亮。 我忍住笑,问他:“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到屋外头喘口气的工夫你都能晕倒,我哪敢放心回去睡觉?” 敢情他没走远啊,那我的脏话不是都被他听了去! “你要是有个好歹,我娶谁做压寨夫人啊!” 我看着他滑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再也笑不出来。 假如我不是附在这副皮囊上,假如我还是我,他还会这么说吗?他想娶的究竟是陶灼灼还是慕云惜?如果是我,他为什么从来不肯叫我的名字?如果是慕云惜,我陶灼灼又怎能嫁给他? “愣什么神呢?还热吗?来吃点儿冰镇鸭梨吧!”他起身去取放在桌上的大碗,结果端回来的不是冰镇鸭梨,而是鸭梨汤。几块黄澄澄的梨子和即将化尽的冰块在水中优哉游哉的游着泳。 “天太热,有点儿化了。”他举起勺子,把梨子送到我嘴边,就像他第一次喂我吃饭那样。 冰冰的,甜甜的,还有一点苦苦的,酸酸的。 “你……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他放下勺子,眨着眼睛满怀期待的看着我。 我的心里两股力量纠结挣扎着。 “不用急着答复我。”他又说。 如果有一天,他能像呼唤慕云惜一样深情的呼唤我的名字,也许我会同意。 我终于轻轻的点点头,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一碗冰镇鸭梨汤下肚之后,我整个人精神抖擞,日夜颠倒。他见我神经高度兴奋,自己也来了劲,对我说:“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还神秘兮兮的?” “去了你就知道了!” 他拉着我的手在月亮下面奔跑。 夜风撩拨着我的白衣和长发,鬼魅一般。 我边跑边欣赏着投射在地上的纤长的影子,好像倩女幽魂啊!真浪漫!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N天前携巨款溜走的剧情回放,我再一次飞了起来。 都说被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人是笨蛋,那么被同一个树根绊倒两次的我岂不是比笨蛋还要笨? 握住我的那只手一下紧了起来,他猛然转身接住了即将进行翻腾转身动作的我。 风陡然猛烈起来,落花如雨,落叶纷纷。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除了鼻头那个鼓鼓的凸起,他的面部轮廓跟罗马雕塑还是有的一拼的。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他抱着我原地兜了好几个圈,转得我眼晕。 这种英雄救美的氛围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也许接下来就是深情一吻了。 我发誓,这次我一定全力配合,绝不会再甩他耳刮子了! 然而…… 请相信我,童话永远是童话。 兜到第N+1圈的时候,他也被那块凸起的树根绊倒了。我们两个肢体交缠着,顺着山间小道一路骨碌碌的滚了下去。 当我们最终停下来的时候,我压在他身上,后悔的想,还是应该早点把摔的容易赶制出来,一人发一件。 “喂,我们到了!”他摇晃着我。 “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我闭着眼装死。傻瓜!我刚刚才醒了,哪有那么容易再晕倒的,我犯晕的频率还没那么高。 “哎呀,那怎么有两块金元宝啊?” “啊!哪呢哪呢?”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四下扫射一周,哪里有金元宝的影子! 上当了!我狠狠的剜了他一眼。长本事了,居然敢耍我! 他得意的指指前方:“那个不是比金元宝更灿烂吗?” 我揉揉眼睛,没想到夜里的降龙阁竟然这么美丽。 那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在月夜中风骚独具,不似白天那样盛气凌人,别有一番风韵。殿前的丹墀、广场均由晶莹剔透的汉白玉铺就,在月华的映照下愈发冰肌玉骨,散发着幽幽的冷光,把高大的正殿映照的似梦似幻,一如仙境瑶台。 他轻轻牵起我的手,朝那座神仙府第走去。 我们并排坐在殿前的台阶上,书香中文网无语。 夜风越发猛烈,似乎要下雨。 我有些坐不住,小动作不断。他一把把我揽过去,把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 月亮还真是撩拨人的春心,我的耳朵突然敏感起来,听到了他极其细微的叹息。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他低吟着。 诗句接龙吗?这么无聊的活动! 我不理会他。 “你知道吗……” 我知道!下一句不就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吗?这个誓言太重了!我才不会中他的套儿,偏偏不说。 他喃喃的说:“这座大殿原先也叫‘长生殿’。” “长生殿?”一提长生殿我先想到的就是爱情悲剧。降龙阁多好,一提降龙阁我就想到降龙十八掌,多给气势! 我抬起头:“这名字不好,不吉利。” “是啊,当初她也这么说……” 她?我瞪着他,这人是不是困迷糊了? 见我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他一下紧张起来,赶紧换话题说:“七月初七的时候在这个地方举行婚仪怎么样?” 七月初七,下个月?八字还没一撇呢,猴急什么! 我站起来,大体目测一下,这个广场比半个太和殿广场还大。 重新坐回去,我很认真的对他说:“如果赵秀秀要比武招亲的话,这地方可以拿来当擂台。” “比武招亲?”他摸着我的脑袋乐不可支。 “这主意多好啊!得功夫好的人才能招架她不是?等哪天让你山上那些虾兵蟹将都来掺合一把!” 我幻想着降龙山寨比武招亲的PK盛典,一定很精彩。 他笑呵呵的看着我手舞足蹈的样子,仿佛我的想法是多么离谱可笑。 “这样有什么不好?难道她还要嫁天皇老子不成?” 他笑着摇摇头。 “咔嚓——”头顶突然一声裂响,一道白亮的闪电把天空劈成两半。紧接着隆隆的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 他看看天,对我说:“回去吧,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只听得唰的一声,一阵瓢泼雨从天上浇下来。速度之快,命中之准,简直让我怀疑是不是老天爷故意在我们头上倒了一盆洗脚水。 水煮降龙 花絮篇(一) 话说陶灼灼打碎玉碗当日,卫老大的“审讯”被小喽罗中途打断。 公事第一,私事第二。 他大步流星的踏入自己的书房,风尘仆仆的赵二当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会计兼书记员老李头也在一旁立着。 卫老大看着面色不豫的赵老二,先是哈哈一乐,估计他又在楚县令那里碰了钉子回来诉苦的。 “咱们战无不胜的赵二当家怎么这回空着手回来了?” 这句话刺激性太强,一下子把赵二当家的火气点燃了。 “这狗娘养的楚扒皮真他妈贪!良心都让狗吃了!” 老李头赶紧上前一步,扯扯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用词。火气正旺的赵老二哪管他那些文绉绉的规矩,甩开他的手,继续骂道:“他的心比他老子还黑!仗着他老爹有权,他姐姐受宠,真他妈什么都敢贪!以为朝廷治不了他还是怎么地?” 卫老大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赵老二也不是头一天认识这个贪财好色的楚国舅了,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赵老二还在一旁喋喋不休的骂着。老李头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老赵,你今天怎么比我还唠叨,赶紧捡重点的说!说完我还有事汇报呢!” 赵老二这才停住满口的脏话,严肃道:“回禀少主,楚才把前一阵子朝廷下拨的修筑裕水河大堤的钱贪了个精光,却对百姓宣称今年大旱,朝廷不给钱修堤了。” 卫老大摸摸下巴,冷笑道:“他贪了这些钱做什么了?” “倒是奇怪得很,这次他既没买屋建宅,也没娶姬纳妾,只是不动声色的掖自己荷包里了。就连裕县的百姓都被他给骗了。” “那就对了。” “对?他贪钱怎么还对了?”赵二当家不服气的问。 “楚才这种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就是你借他个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把朝廷的修堤款全部私吞了。这一招,肯定是楚敬那老狐狸教他的。他贪的银子肯定还没在自个儿荷包捂热就转到他老爹的银库里了。” “少主的意思是,楚敬靠他儿子来搜刮钱财?” “楚敬可不是那等目光短浅之辈,他急不可耐的揽财,恐怕是为了储备军费吧。老李你说呢?” 老李头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少主英明。楚敬既是国丈,又是威武大将军,身份尊贵,手握重兵。外与西夷勾勾搭搭,内有楚贵妃吹枕边风。如今西北局势不稳,朝廷倚仗他的兵力抵抗夷狄,不敢动他,他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如今又大肆揽财,恐怕……” “狼子之心已是昭然若揭!”卫老大毫不忌讳的一语道破。 “若坐视其发展下去,恐怕不等西夷入境,国内已然内讧啊!”李老头担忧不已,唾沫星子横飞。 “他娘的!”一直沉默的赵老二骂道:“眼看着他闺女就要正位中宫,他外孙早晚是太子,这老东西急个什么劲!” “老赵!”老李头又在旁边一个劲给他使眼色,转而问卫老大:“如今内外交困,这楚氏一门暂时动不得,倒是如何是好,还请少主示下。”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卫老大十分镇定。“汛期将至,这裕水河哪年不得泛滥一回?还是修堤为第一要务。” “可是咱们银库并不宽裕,再加上每天上上下下几百口子的开支……”老李头抹着汗,诉苦不已。 “谁叫你动咱们自己的钱了?” 看着老李头吝啬不已的样子,卫老大笑道:“楚县令不是家财万贯吗?他再怎么孝顺也不会把自己的银子全部掏出来孝敬他老子的!” 赵老二抱怨道:“可是楚才那小子小气的很!想从他那里抠出点儿钱来比登天还难!” “谁让你正儿八经的去收保护费了?” “难不成明抢?” “老赵啊!我得提醒提醒你!”卫老大拍拍他的肩:“现在他是官你是贼。你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或偷或抢,反正弄来银子就成!” “可他要是撺掇着他老爹来剿灭我们怎么办啊?” “放心,有上头给咱撑腰呢!不然你以为你能舒舒服服做这么多年贼头儿?你快去办吧!此事必须速战速决,不得有误!” 赵老二转了转眼珠子,仔细想想,觉得的确是那么回事。于是放下心来,领命而去。 赵二当家走后,老李头看着得意满满的卫老大,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对了,你刚才说有事汇报?什么事?” “这……”老李头支支吾吾:“此事无关江山社稷……是……是私事……实在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卫老大故意逗他:“不想讲就算了!”假装要拂袖而去。 “少主留步!此事……此事关系到陶姑娘……” 卫老大一个激灵,立刻转过身来对着老李头吼道:“什么事?别拐弯抹角的,快说!” “近日来,属下查阅了无数医药典籍,终于有所发现,陶姑娘的症状似乎不是病,而是……而是……身中奇毒……” “奇毒?什么毒?有方可解?”卫老大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下来。 “这个……”老李头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难道没得救了?”卫老大眼看就要当场哭出来。 “非也非也!”老李头低声道:“那本医书是祖上传下来的,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书页不全,所以……”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卫老大强硬的命令道。 “是!”老李头慢条斯理的说:“陶姑娘所中之毒应该是源自西域的一种慢性毒药。从脉象来看,她中毒颇深,绝非一日两日所成。然而,她除了经常昏厥,并无其他不适反应,由此看来,暂无性命之虞。” 卫老大听完半晌无语。 “少主……”老李头小心翼翼的试探着木桩似的卫老大。 只听到那根木头低低的说:“治不好她,你提头来见。” “是……是……属下这就下山寻访西域名医……” 老李头哆哆嗦嗦的准备撤退。 “老李……” 刚退到门口的老李头猛然刹车,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难伺候的小主子又有什么示下。 只见卫老大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全然没了刚才那副指挥若定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缓步走过来,抓住老李头的手,颤声道:“全靠你了!” ———————————————— 请看右边——》 水煮降龙 番外卫风篇(一) 那时年少,无知无畏,总以为一厢情愿的爱就是人生的全部。 她是忠悯镇国公慕博远的遗孤。她的父母双双殉难之后,母后便作主将她接入宫中抚养。她是父皇内定的太子妃,不仅仅因为她温婉贤淑才貌双全,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她是忠良之后,高贵的出身足以堵住悠悠众口;她孑然一身,免去了最为父皇忌惮的外戚专权的隐忧。 这些,我从来都知道,但这不能阻止我对她的爱恋。我是父母宠爱的小儿子,也许撒个娇卖个乖,就能娶到心中的仙女。而他,我的哥哥,他没有撒娇卖乖的权利,因为他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主,他必须坚强勇敢。将来,他坐拥江山,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我想他不会跟我计较的,因为他也很疼爱我。 我沉浸在自己幻想的美好未来中不能自拔,直到有一天梦醒了,我才发现自己被全世界欺骗。 父皇驾崩的那一年,我十七岁,哥哥二十三岁。他登基三天之后,便奉母后懿旨册封慕云惜为皇后,并大赦天下。母后说,她不能失信于天下;哥哥说,为了娶她为妻,他等了整整三年;她说,她爱他。 母后必须遵守她对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的承诺;哥哥一直深爱着他的未婚妻,只是在他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下,那份爱意掩藏的那么深沉;而她说,从宿醉荷花居的那天起,她就把心给了他。 朝夕相处竟然敌不过短短几天?云嬷嬷说的对,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母仪天下的尊荣,我一样可以给她! 她笑了,她说我只是个不甘失败的孩子。 我对她说:给我时间,我证明给你看! 在她戴上凤冠的那天,我收拾行装离开了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哥哥把那座美丽的龙蟒山赐给了我,并为我在西北边陲重地留下一个手握重兵的职位。他的恩赐,或者说是补偿,我一一心安理得的领受。但我隐去了那个标志我尊贵身份的姓氏,从此无关天家,我是卫风,一个睥睨天下的人,只要天下还有她。 三年来,我奔波来往于西北和京城之间,招兵买马,开荒种地,劫富济贫,惩奸除恶,唯独不肯迈入家门一步。他宽容的忍受着我的胡作非为,甚至在群臣面前帮我圆谎。我不会领他的情,他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室的体面罢了。他们都把我当成孩子,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 然而,上天还是没有给我机会。 当我的羽翼层层丰满的时候,却传来了她的死讯。晴天霹雳一般,三年来苦苦支撑我的信念轰然倒塌。不爱江山爱美人,佳人已去,我这般苦苦执着究竟得到了什么?我以为自己会恨,然而对母亲的思念,对兄长的歉疚竟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汹涌袭来。 回去吧,李道然和赵奎在旁边苦口婆心的劝着。三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停止过这样的规劝,唯独这一次,我听进去了。也许,我该回家看看了。 时隔三年,再见她时,她还是那样美丽。 她安详的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儿,仿佛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醒来为我做可口的饭菜,酿甘冽的美酒了。 她身上那厚重繁杂的钗钿礼衣狠狠的刺痛了我的眼。今生,她注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才配拥有她的爱,尽管那份短暂的爱已经随着她终结的生命灰飞烟灭。而我,只能远远的望着。 “我能带她走吗?”我低低的问。 “她是皇后!”他并不正面拒绝,而是严正的提醒我。 他真可怜!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隐忍的哀痛让人不忍卒睹。那身明黄耀眼的衣服如同枷锁一般将他紧紧箍住,让他不能呼吸。但是他必须忍受,因为他是皇帝,即使痛不欲生,也不能像我一样纵情哭泣。 “放心吧,我会按照她的遗愿处理她的身后事。”他把颤抖的手搭在我的肩头。 这是对她的承诺还是对我的安慰?堂堂一国之君,能给自己心爱的女人的时间竟只有短短三年! “我真后悔当初没有把她硬抢来。”我扳开他的手,咬牙道。 “这三年,我们很幸福。”他淡淡的说,忧伤的脸上居然泛出温柔的颜色。 这句话,果真是杀手锏。我再没有坚持的理由。 很快,消息传来,懿纯皇后入葬裕陵。 他还是把她埋入了那尊贵的皇家陵园!即使死了她也是他的鬼! 我发疯一样的冲进大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拉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他挥退侍卫亲兵,顺从的跟着我走。如果他恨我,这个罪名已经能让我死一千次。 他平静的问我:“想打架吗?就像小时候那样。打完这一架,一切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 “好!”我也不想这样煎熬下去。 话音未落,一个拳头已经重重砸在脸上。 “这一拳是为母后打的,你有家不归有母不养,是为不孝!” 我默默的领受了,他说的对,我不孝。 他像发怒的狮子一样,又是狠狠一计勾拳:“这一拳是为天下百姓打的,大颂正值内忧外患多事之秋,你居然为儿女私情而弃大义于不顾,是为不忠!” 他的拳头伴随着迸发的情感一下一下狠狠的砸过来:“你以下犯上,目无尊长,是为不义!” ……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累了,跌坐在丹墀上,重重的喘着粗气。 “我怨你,因为你身为人臣人子,却不孝不忠。但我没办法恨你,因为你是我弟弟。云惜说,你只是个贪玩的孩子,终究会回家的。” 我抬起的拳头,终于缓缓的落下。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我已经输了,而且输的心服口服。 我彻底明白了。即使她还活着,她也不会爱上我。她说,儿女情长,必然英雄气短。她爱的是纵横天下心系苍生的英雄,而我,只是一个冲动任性的孩子,一个为了跟兄长争夺女人而急于证明自己的无知的孩子。 “哥,我错了!” 我重重的跪在地上,不为兄弟之谊,不为君臣之礼,只为真心诚意的悔过。原来这世上,从没有人欺骗我,我只是被自己的固执蒙蔽了双眼。 然而,世事终难料。 在我即将结束三年荒唐的生活,准备挑起臣子应尽的重担时,她意外的闯入了我的生活。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机会吗?我小心翼翼的试探着,不知不觉的陷入她的深渊,再一次万劫不复,再一次义无反顾。 也许,我注定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水煮降龙 女大当嫁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我睁开眼睛发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一起集体命案:三只肥硕的花蚊子齐刷刷的横尸在我雪白的睡衣上。 我俯下身子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这三只蚊子除了肚子鼓得厉害,并无明显外伤。再抬起头来看了看房间四角,兰花并没有给我点蚊香之类驱虫的香料,由此可以排除它们被毒气熏死的可能性。看来真相只有一个:它们是被活活撑死的! 我死死盯住暴毙的蚊子,摩拳擦掌,笑得十分邪恶。 “大懒虫,这是要跟谁拼命呢?” 卫老大拎着食盒给我送午饭来了。 “快来看!快来看!”我兴奋的招呼他过来,指着蚊子的尸体对他说:“这几只自不量力的花蚊子以为本姑娘是吃素的,居然敢吸我的血!” “哐当——” 他手里的食盒摔在地上。 我的红烧肉!我的大米粥!我心疼的看着一地午饭残骸,浪费粮食就是犯罪啊! “你抽风啦?” 我严厉的批评他,无视他震惊的表情,跳下床去把打翻在地的食盒拿起来放在桌上。 “没想到竟这么厉害……”他自言自语的小声嘟囔道。 “什么这么厉害?”我用手在他发直的眼前晃来晃去。 他像是突然醒了一样,猛地抓住我的手,一下把我带进怀中。 我象征性的挣扎几下:“青天白日的你这是干吗?叫人家看见又该……” “嚼舌头”三个字尚未出口,他就真的嚼住了我的舌头。 老天,我还没漱口刷牙呢! 他霸道的撬开我的牙齿,用柔软的舌温柔探究着吮吸着。一阵酥软袭来。 算了,管他呢,没刷就没刷吧…… 我热情的回应着,把自己的灵舌变成一条妖娆的水蛇缠绕上去,两手不自觉的勾住他的脖子。 窗外的知了叫得声嘶力竭,仿佛在为我们鼓劲加油。 这个深深的香吻一直持续到我险些窒息。要不是大白天,真指不定发生什么事呢。 他把唇轻轻的移开,我的手还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不肯松开,眼神迷离的问他:“我厉害吧?”心中不免有些自得,法式热吻,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他却一脸哀怨的看着我,嘴唇翕动,好像刚吃完行刑前最后一顿美餐。 他的看着我的眼神愈发难以捉摸,又是一猛把我箍在怀里,抱得死死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我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他在紧张什么?怕我做逃跑新娘吗?要跑我早跑了,拖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本姑娘赖上他了。 突然他推开我们胶着的身体,狠狠的吸了几口气,皱着眉头问我:“什么味儿?” 好像是有什么异味飘荡在我芬芳的闺房中…… 于是我们俩像警犬似的各个角落嗅着,终于在一个瓷罐中发现了罪魁祸首。打开半掩的盖子,一股强烈的馊味扑面而来。好像是昨天上午兰花送来的绿豆汤,那会儿我正打瞌睡呢,醒来后忘得一干二净。 “你为什么不喝?”那男人瞬间变脸,凶巴巴的吼我。 六月飘雪,冤死我了!平时我每天都喝的精光,昨天不是忘了吗!我瞥了一眼漂在表面褐色的绿豆衣,不甘示弱:“谁叫你那么小气,哪有拿绿豆皮做绿豆汤的!你不知道我爱吃绿豆沙啊!煮的越烂越好!” “绿豆衣是清热解毒的,你不吃也得吃!” 又是清热解毒!我心中埋怨着,成天汤汤水水的往这送,我的虚火早该扑灭了,再这么补下去,该体寒了。 不过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还是心虚的转过身,把手捂在嘴上,轻轻哈了口气,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异味,那是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刷牙的缘故…… 我咬牙切齿的用恶毒的目光鄙视他:这过河拆桥的东西,现在嫌弃了?刚才怎么跟苍蝇扑屎似的扑过来!呃,不对,他是苍蝇,我可不是便便。 不好,苍蝇又来了! 我捶打着他胸口的拳头渐渐松开,软软的环住了他的腰…… 事实证明,用热吻来降火是一招以毒攻毒的良策。 一番缱绻之后,他还是用柔和的声音对我下了强硬的命令:“我送来的汤水,你必须每天按时喝。” “嗯,我听你的。”我甜甜的应了。 “想好什么时候嫁给我了吗?”灌完了迷魂汤,他又把这个问题摆上了桌面。 我心里暗暗骂着自己:没出息,太没出息了!真是相当没出息! 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凭我薄弱的意志力恐怕坚持不到下月初七。 “你……真的不介意?”我第N次把光滑的白皙胳膊暴露在他面前。 他淡淡的说:“莫问前尘。” 说完,他低下头在我的胳膊上轻轻啄了一下,浅浅的牙印之间浮出一个淡红色的小圆点。 “以后,你就是我的。”他的眼底清澈得如同九寨沟湛蓝碧透的海子。 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动,我紧紧掐着他的手,不让自己哭出来。 “七月七日长生殿,你可愿作我的妻?” 柔情似水,冲垮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 最终,他还是没有呼唤我的名字。 “你”?站在他面前的“你”,有着慕云惜的外表和陶灼灼的灵魂。 不管“你”是谁,只为着这满眼化不开的柔情,我愿意赌一把。 水煮降龙 桃花朵朵开 “豆豆,你丫看到了没?老娘要闪婚了!” 尽管穿着厚厚的“摔的容易”,我还是张牙舞爪的狂奔在下山的林间小道上。负责保护我的兰叶吓得脸都绿了。 昨天我傻乐了一下午,到了晚上竟然幸福到晕倒,白白制造了一场恐慌。 今天早上醒来之后,我神清气爽精神焕发,强烈要求按照原计划下山采购。做了太久宅女,我陶灼灼有多久没shopping了!想到这里,不兴奋都难。 讨价还价之下,我和卫风终于达成一致: 第一,我得穿上保护装置——摔的容易; 第二,我得换上保护色——男装; 第三,我得带上保镖——身手了得的兰叶。 至于他,只需要做到两点:第一,给银子;第二,老实呆在山上日理万机。 为什么不带这个免费劳动力?因为我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九九呢。 龙蟒山下的裕县位于裕水河下游,是皇陵裕陵所在地,离京城仅一日车程(此为马车)。该县物产丰盈,交通发达,商旅云集,富裕繁华。最重要的是,由于县太爷楚才的个人需求偏好,裕县的餐饮业和色情业非常发达,连带着美容业市场十分广阔。 哪怕是为了考察一下女性消费群体的平均质量,我也得亲力亲为深入青楼探访一趟。何况,这种风月场所向来是穿越女的必经之地,少了“陶灼灼到此一游”不是太遗憾了吗? 我挽住了打扮成小厮的兰叶,亲切和蔼的笑着:“兰叶啊,今天姐们请你吃饭!” 兰叶受宠若惊道谢不迭,慨叹道:“我们私下都说兰花傻人有傻福,换了陶姑娘这么个和善的主子,月钱赏赐从来不少,还实行四时辰工作制。兰花是个劳动命,干活少了还闲得慌,经常替我下山跑腿儿,省了我不少力气,说起来还真得多谢陶姑娘呢!” “好说好说!”我美滋滋的接受了兰叶的奉承。没想到兰花这丫头成天闷不吭声的,暗地里这么乐于助人。既然她的好人好事被我知道了,回头得买个小礼物好好奖励奖励她。 当务之急是先把兰叶拿下。 “兰叶啊,吃完饭,小爷请你听曲儿!什么十八摸啊,梦嫦娥啊,秋月无边啊,随你挑!”我豪爽的把手搭在兰叶肩上,俨然一副色鬼相。 兰叶讶异的看了我一眼,骚红了脸,低着头一言不发。 通往县城的官道是土夯的路,骡马穿梭,粪便垛垛。走的马多了也就成了路,所谓马路大抵如此。马路两边种满了高大的玉米棒子,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小茶棚或者西瓜摊。临近城门的地方,卖瓜果蔬菜的小商贩多了起来,他们光着膀子,挂着汗巾,吆喝的不亦乐乎。 时值正午,太阳正毒,我瞅瞅刺眼的阳光,极不情愿的从马车上跳下来。 一个小贩捧着块西瓜凑上来:“二位公子,来两块西瓜解解渴吧!” “我要那个!”我指指他身后的斗笠道:“我要拿它遮阳!” 在这个没有防晒和隔离的时代,只能采取原始物理防晒措施了。 小贩尚未回话,坐在凉棚里啃西瓜的一个人先笑话开了:“堂堂大男人还怕太阳!” 说话的人虽是中原打扮,却长得高鼻深目褐色眼珠,极具异域风情。他的眼神性感迷离,嘴角微翘,小麦色的肌肤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真是尤物!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被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止住了。那人朝我歉意的一笑,随即低头继续啃他的西瓜。 老天,只一眼,我就被震撼了!好MAN!好有型!连他脸上的胡渣都那么有个性! 桃花娘娘今天显灵了吗?今天一定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一出门就艳遇不断! 我忘记了紫外线,忘记了辐射,忘记了斗笠,只顾专心致志的欣赏眼前两位异域帅哥。 咦,那个大帅哥好像也在偷偷的打量我。可惜一碰上我的目光,他就触电似的低下头去。原来本姑娘魅力不减当年啊! 正洋洋得意时,兰叶猛地扯了扯我的衣袖,朝我使了个眼色,提醒道:“公子,该进城了!” 我才想起来,自己也是“男人”。于是仔细整了整衣服,最后瞅了一眼大啖西瓜的两位帅哥,依依不舍的离去。 裕县县城的形象工程搞得不错,主要街道都是青石板铺成的,两旁的建筑一字排开十分规整,家家商户旗幡招展,唯独不见成串的红灯笼。街口拥堵着各种各样的小摊,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宏亮的叫卖声中偶尔传来婆娘们家长里短的争吵和小孩们鸡飞狗跳的哭闹。 眼前热闹的场景好像一场三十年代的老电影。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清一色蓝黑白服装,难道这个国家也要掀起一场文化大革命?兰叶告诉我说国丧期间不允许穿鲜亮颜色的衣服,否则就是对先皇后大不敬,要挨板子吃官司的。 绕来绕去原来是为了纪念本宫啊! 看着兰叶一脸恭敬严肃的样子,我捂着嘴一路爆笑。 午饭时间,街上香飘四溢。我拖着大包小包的兰叶顺着香味嗅过去,终于找到了号称天下第一楼的饭馆飘香阁。 小二递过菜单,我的眼珠子差点掉下来:皇后烧茄子,皇后爆肚;皇后烤鸭;皇后酱肘子…… 见我惊恐万状的样子,小二不无得意的说:“客官是外地人吧。咱们飘香楼用的可是宫廷秘制配方,全部出自懿纯皇后食谱大全。” 兰叶也在我耳旁小声嘀咕道:“传说先皇后是灶王奶奶下凡,做得一手好菜。” 看不出来,慕云惜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居然是个掂勺儿的主!不过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一个真理: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我决定回去向云姨拜师学艺了。 飘香楼生意兴隆,等菜的过程漫长而无聊。 这五星级的饭店服务实在太不人性化,不但没有消遣的玩意儿,连最基本的制冷设备都没有。我不断揪起身上的衣衫,却揪不起黏在身上的保护壳。该死的卫风,下火的天气,非逼我穿“摔的容易”,害得我现在整个一发酵的忍者神龟。 热的实在受不了,我环视四周,食客们正谈天说地划拳喝酒忙得不亦乐乎,于是趁人不备,偷偷松开腰带,把手伸进衣服里,三两下解开摔得容易的带子,一把抽了出来。哇,轻松了!我浑身的毛孔自由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是兰叶一抬眼看到我瞬间减肥一圈的惊人成果半天没合上嘴。 我若无其事的把那玩意叠吧叠吧塞进随身的包裹里,扯着嗓子问小二:“咱爷们那菜啥时候给上?” “来喽!麻辣鸡丝来喽!” 小二应声吆喝着,一手举着盘子,一手攥着抹布麻溜溜的跑过来。 我压着咕噜噜叫唤的肚子,死死盯着盘子里那红亮亮热腾腾的菜肴,垂涎三尺。 盘子还没放桌上,只听哐当一声闷响,小二连人带盘子飞了起来。在他飞起来的前一秒,我分明看到一只黑色的靴子突然挡在路上,将他恶意绊倒。 小二应声落地,那盘滚烫的菜倒扣在他屁股上,烫得他杀猪一样嗷嗷直叫。 只听得一个阴柔的声音略带威胁的说:“给你个小小的教训,小爷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吗?” 顺着那只黑色的靴子往上看,那张脸似曾相识:小麦色的肌肤,柔媚的眼角,微翘的嘴唇,可不就是刚才在城门外教训我的那个异域小帅哥吗?要是把他放在当代,绝对是雌雄难辨的花样美男。 “斯斯!不许胡闹!”坐在他旁边魁梧的大帅哥再一次制止了他的下一步行动,朝着坐在地上哼唧的小二说:“小二哥,多有得罪!麻烦再给这两位公子上几份菜,尽着好的上,记在我账上!” 小二这才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了。 大帅哥站起身朝我们走过来。 越是靠近,他脸上的神色就越发不对劲。 这是怎么个情况? 我心里开始咚咚的敲起了小鼓,难道又碰上熟人了? ———————————————————————— ——》请看右边~! 水煮降龙 大闹醉月楼 他步步逼进,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指着我松松垮垮搭的衣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变小了?” 哦,原来如此啊!我抓起手边的包袱,得意的拍拍。脱了这身保护的“肌肉”,我当然纤细又苗条了。 疑惑解开了应该如释重负了吧,他的脸色反而更加凝重了,试探性的小声问:“阁下贵姓?” 反正我不认识你! 我直视他英气不可方物的脸,大大方方一抱拳:“免贵姓陶。” “哥,你认识他们啊?” 大帅哥摇了摇头。 小帅哥也离座走过来,他身量未足的,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难怪年轻气盛,见谁都有仇。他刚才为什么恶意偷袭店小二来着?好像因为我们那道菜叫麻辣鸡丝…… 我忍住口中即将喷薄而出的茶水,咕咚一声吞下去,说道:“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陶灼灼,敢问二位兄台尊姓大名?” 大帅哥是个爽快人,打拱回道:“在下玛剌松。” 马拉松? “这是我的兄弟玛剌姬斯。” 麻辣鸡丝? 他们的麻辣老爸取名字真是一绝! 我死掐着自己的手,拧过身子对着墙角沉默的抽风,憋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怎么了?哪不舒服?”兰叶扶着花枝乱颤的我,担心的脸上都没颜色了。 我一边抹着笑出的眼泪,一边向众人道歉:“没事,喝水噎着了。” 只见每人脸上各挂了三条黑线。 吃饭过程中,我仍然不时被“噎着”,搞得麻辣兄弟十分尴尬。 与他们分道扬镳后,兰叶才告诉我,玛剌氏是西域常见姓氏,也是西夷宗室姓氏。原来这两个帅哥真的是国外进口的,难怪看起来跟中原的小白脸风格迥异呢。 “西域那边的人真是不懂礼数!刚才吃饭的时候,那个玛剌松总是时不时的偷看姑娘,我真恨不得揍他一拳!”提到大帅哥,兰叶恨恨的说。 “别生气啦,走,爷们请你舒服一把去!” 饱暖思淫欲。酒饱饭足之后应该享受一下精神生活的熏陶了。 兰叶拦我不住,只好垂着头,亦步亦趋的跟我踏进了醉月楼的大门。 醉月楼是县政府的指定娱乐消费单位,属于国有资产。这里的歌妓舞娘绝对代表了裕县乃至全国同行业的最高水准。 一脚踏进门去,我立马见识到了什么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楼内四角总共挂了八串五米长的大红灯笼,张灯结彩的红绸绿罗更不须提。他们居然敢公然在国丧期间大红大绿轮番上阵,也太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再往里走更不得了,香粉扑鼻,红纱罗帐,莺声燕语,满目春光。 “姑娘,咱们走吧!”兰叶揪着我的衣襟紧跟在后面,像个腼腆的孩子。 “哟,好俊俏的两位公子啊!快点儿里边儿请!” 正在我心虚发怵盘算着打退堂鼓的时候,传说中的老鸨终于适时出现,一把将我拉入罪恶的深渊,当然顺带着连倒霉的兰叶也一起卷了进来。 “公子,你长得可真惹人疼!”一个浓妆艳抹香气刺鼻的女人偎了上来,一个劲儿的蹭我的大腿。我厌烦的拿手拨开,一碰她不要紧,她还来劲了,娇声呻吟着:“公子你真坏,干吗掐奴家啊!”说话间揽住我的脖子,顺势就把雪白沧桑的老脸凑了过来,一对烈焰红唇眼看就要在我脸上盖戳。 “停!”就在她的血红的厚嘴唇离我脸颊只有两厘米的时候,我果断的宣布了目测结果:“皮肤干燥,毛孔粗大,角质老化,呃,是不是还有点内分泌失调?”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奇的看着我。女人对美丽本能的渴望让她的眼神中散发出一种求知的目光。不过只有一瞬,对美的追求还是没能盖过人类最原始的需求。她稍微停顿了一下,又要蹭上来。 一旁的兰叶似乎也在经历的同样的遭遇,被同性腻着,一身功夫不得施展,此刻已是泥菩萨过江自顾不暇。 难道本小姐的第一次耽美秀就要在这里上演了吗?我如砧板上待宰的羔羊,绝望的闭上眼睛。 “陶公子!” 突然一声惊呼传来。分贝之大,语气之惊讶,震撼力之强让在场所有人一时停下手中的活计盯着站在我眼前的人。 人生何处不相逢! 玛剌松大帅哥正沉浸在故人重逢的兴奋中,他的小帅哥弟弟则瞪着桃花眼厌恶的看着我。 在这种尴尬的场合见到熟人不是应该假装没看见吗? 我趁机一把推开身边的女人,整理好衣衫,脸烧得像火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你怎么也在这?” “呃,我来找……” 他话音未落,只听得哐叽一声猝响,一扇雕花桃木门从二楼某包房直接飞下来,掠过众人头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莺莺燕燕惊声尖叫着制造紧张空气,所幸无人伤亡。 “你这狗娘养的,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带兵打仗那会儿你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 一阵叫骂声传来,好熟悉的声音…… 接着,五花大绑的赵二当家被四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从那个豪华包间里推了出来。 他怎么会出现在妓院?这要是被他家的河东狮知道了,恐怕下场要比这惨一万倍。 我和兰叶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又从包间里走出一个人。此人锦衣华服脑满肠肥,不紧不慢的踱着方步,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说道:“你别净捡着软柿子捏,不知道兔子急了也咬人啊?” “呸你个小兔崽子,跟你老不死的爹一个德行,一肚子坏水!你以为你们那点儿花花肠子瞒得了谁啊!你连朝廷修堤的钱……” “给我堵上他的嘴!” 大约是被说到了要害,本来镇定自若的胖子突然紧张起来,手舞足蹈的恨不能亲自扑上去把他的嘴缝上。 “呜呜呜……”赵二当家徒劳的嚷嚷着。 “先扔到大牢里关着去!”胖子气急败坏的摆摆手,四个大汉连拖带拽的把乱扑腾的赵二当家弄下了楼,这时我才注意到门口还有十几个持刀的捕快接应着,四五个小喽罗已经被逮捕归案。 兰叶见情况不妙,眼看就要出手相救,还好我眼明手快把她给按住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现在出手搞不好把自己也搭上,还是先弄清楚情况再说。 一干官府的人撤退之后,那个胖子居然不走,而是对着老鸨淫笑着说道:“刘妈妈,来支小曲儿给本县压压惊!本县请在场各位老少爷们共赏啦!” 原来这就是臭名远扬的裕县县太爷楚才啊!看他那副嘴脸倒是真挺像个蠢材的。 片刻之后,醉月楼里又恢复了一片歌舞升平。 在叫好声的掩饰下,我强忍着鼻子和胃里的不适,把那个庸脂俗粉的女人揽在腿上,塞给她几两碎银子,靠出卖色相和金钱来换取情报。 原来赵二当家和楚县令是老相识,一个黑道一个白道,这醉月楼桃花厅就是两方首脑会晤的场所。这次不知怎的,赵二当家狮子大开口终于惹恼了楚县令。于是出现了刚才的一幕。 我朝兰叶使了个眼色,情况紧急,得赶紧回去通风报信去! 怎奈“佳人”傍身,跟橡皮糖似的黏的死死的,我一动弹,她就哼唧得跟老母猪似的。 正愁着该怎么悄无声息的脱身,只听得一阵吵嚷声从外面传来,看来又有人来大闹醉月楼了。 “楚才你个死色鬼,娶了五房媳妇还到窑子里找相好!再不回家我们娘俩儿就在这死给你看!” 人未至声先至。好一个泼辣的婆娘!看来是楚县令某个媳妇得到风声来捉奸呢。 紧接着门口呼呼啦啦出现一群人。站在最前面的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挑眉杏眼,高鼻薄唇,一看就是个尖嘴利舌的媳妇。她骂骂咧咧,唾沫横飞,怀里的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后面一群丫鬟打扮的女孩七嘴八舌的劝着。一时间,醉月楼万声齐作乱成一团。 好事儿的女人们全都一拥而上看热闹。 我扯扯兰叶的衣袖:“撤吧?” 却见兰叶眼珠一转,凑到了正在破口大骂的婆娘跟前,殷勤的接过她手中的孩子。 手中没有了负担,那女人气焰猛涨,越骂越来劲,一个箭步蹿到楼上,扯着楚县令的头发开始跟他掐架。丫鬟龟奴全都冲上去拉架,整个醉月楼气氛达到高潮。 兰叶无视我不解的表情,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我,趁乱闪人。 水煮降龙 宝贝计划 日落西山红霞飞,灼灼玩完把营归。 这一天过得真是惊心动魄。我疲惫不堪的倚在软软的靠垫上,归心似箭。 一天没见而已,我居然有点想他,还有山上平静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生活。 马车吱吱嘎嘎,小孩依依呀呀。 我瞥了一眼兰叶怀抱里憨吃迷糊睡的小不点,不解的问:“你弄一小孩儿回来干吗?” 对于小孩儿这种高级宠物,我一向不感冒。 兰叶朝我诡异的一笑:“别小看这小不点儿,他是楚县令的独子,宝贝疙瘩一个。” 原来她偷来的是一张价值昂贵的肉票啊! 我顿生怜悯之心,从兰叶手里接过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人质。 他的小脸粉嘟嘟的,像个肉球,看着就想掐一把。我的手还没触到他的鼓鼓的桃腮,他原本眯着小眼突然睁开,明亮的眼珠乌溜溜的转着,看到我,咧开小嘴儿咯咯的笑了,露出几粒珍珠大小的乳牙,紧接着哈喇子就顺着嘴角流下来。 这小色鬼!跟他老爹一个德行! 我掏出手帕擦掉他嘴角的口水,忍不住狠狠的亲了他一口。 呵呵,互惠互利嘛。 回到山寨时,天已经擦黑。 老远就看见卫风在山寨门口打转转,守门的小喽罗一个个立正站好,在领导面前表现得活像一尊尊雕塑。 我眉头一皱,坏心又起。 “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见到我和兰叶,他如释重负的长舒一口气,伸手来接我怀中的“包裹”。怎料小东西伸了个懒腰,薄薄的襁褓蠕动了一下。 一见是个活物,他吓得赶紧缩回手去。 “你想摔死我儿子啊!”我紧紧抱着小宝贝,佯怒嗔道。 “什么?”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我儿子,长得帅吧?” 我得得瑟瑟的把小不点放在他眼前晃悠。 兰叶极其配合,在旁边添油加醋,生生造出一个柳暗花明生母寻子的感人故事。 那老先生瞠目结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那么大。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把我和小宝贝一起搂在怀里,认命的说:“以后你儿子就是我儿子。” 宾果!果然是个有爱心的好爸爸! “恭喜你通过考验!” 我把小朋友凑到他眼前,贼笑着说:“跟你开玩笑的!他哪里长得像我?我儿子肯定比他帅一万倍!” 初为人父的紧张神色终于渐渐在他脸上消退,他揽着我说:“你想要孩子咱就生他个十个八个的,干吗拐别人家孩子?”说到这茬,他才想起来:“这是谁家孩子?” 我朝兰叶点点头,她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我们今天的传奇经历。 听完兰叶的汇报,卫风似乎很生气。 “这个赵老二,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要不是你们今天恰巧碰到这档子事,我连去哪找他都不知道!” 嗯,同意。妓院从来都是事故多发地,穿越女们到那里去巡逻不是没有道理的。 我把小宝贝交给兰叶,摆出一副贤惠的样子,一边帮他掐肩揉背抚胸顺气,一边八卦的打听道:“你派赵二当家去做什么了?怎么就把楚县令惹毛了?” 他拉着我的手边走边叹气道:“这事也怪我,原本就知道老赵是个藏不住话的性子,还派他去弄钱。” “弄钱?”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类似于黑社会性质的词语,我几乎忘了他是黑帮老大的事实。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即把楚氏一门如何贪赃枉法、私养家兵、勾结西夷、意图不轨的隐忧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 “今年久旱不雨,裕水河汛期延迟,如果及时筹款修堤也许还来得及。可是现在……” 看他一脸担忧的表情,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看不出你一个山贼头头还挺忧国忧民的?”我打趣道。 “我像个山贼头头吗?”他笑着反问我。 在我印象里,山大王都是凶神恶煞毛发丛生的野人形象。可是再看我的准夫君,高大威猛英气逼人温柔体贴含情脉脉,不得了,真是越看越好看。 我两眼变成桃心,软绵绵的嗔道:“不像。” 他笑着揉揉我的头发,却依旧遮掩不住满脸的愁绪。 我指指兰叶手中的孩子:“你觉得这小东西值多少钱?” “你要拿他换赵二当家和修堤的银子?” 我点点头。 他怜惜了看了一眼张牙舞爪的小不点儿,叹道:“稚子无辜,不过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不过是借来玩两天而已。放心吧,我会把他当亲生儿子养的!”我拍胸脯保证道。 他欣慰的握着我的手,酸溜溜的说:“贤妻如此,夫复何求!” 一瞬间,突然有一种错觉,我们三个就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回到房间时,兰花正里里外外忙活着丰盛的晚餐。 看到她忙碌的身影,我猛地一拍脑门:糟糕!把给她买的礼物全部落在醉月楼了! “兰花啊,真不好意思!我把给你买的礼物弄丢了!” “礼物?”兰花端着盘子,怔怔的看着我。 “是啊!你做了好人好事不留名,我作为领导当然要奖励一下你!” 兰叶站在门口附和道:“若不是你时常张罗着帮我下山给小姐买脂粉,我早就被她使唤趴下了!”兰叶知道我和赵秀秀有过结,说起她的坏话来也是百无禁忌。 本以为兰花会憨笑两声了事,谁料她竟然脸色大变,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掀翻。 她哆哆嗦嗦,一脸煞白,嗫嚅道:“姑娘,我……我以后再也不下山了……” 我和卫风面面相觑,兰叶也是一脸问号。 我可从来没有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啊!她那么紧张干什么? 卫风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对她挥手道:“你先下去吧,在自己房里随时侯着。” 兰花抖了一下,低头告退。 这时,一直酣睡的小不点儿中途醒来,哼哼唧唧的开始哭泣,哭声越来越大,不论兰叶怎么哄他都无济于事。 我接过他,轻轻的晃着,求爷爷告奶奶:“小祖宗,别哭了!你到底要什么啊?” 我们三个大人围站成一圈,对这个一直哭闹的小肉蛋无计可施。 “他一定是饿了!”刚刚踏出门槛的兰花听到哭声又倒了回来。此时,她沧桑疲惫的脸上不见了刚才的惊恐,而是散发出圣母一样慈爱的光辉。 “让奴婢来喂养他吧!”卑微恭谨的兰花居然跪在地上。 一反常态的兰花让我一时难以接受。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母性泛滥的女人,我实在没办法拒绝。跟卫风交换眼神之后,我终于把这个软软的小生命交到她手上。 接过孩子的那一刹那,兰花温柔的笑了。我惊讶的发现原来她可以这么美。 ———————————————————— TO各位亲们: 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把这一章写完的实在困得不行了 明天一早六点就要起来第N次去医院换班伺候家里的老佛爷 陪床期间我会坚持每天手写然后敲进电脑就是整理起来颇为费事 因为网络不方便不能保证每天都有更新只能尽量啦~请大家谅解~~~ 峥嵘岁月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 当天夜里,风云突变,狂风暴雨席卷而来,一场大雨持续几日不停。关于赵二当家被抓的消息,卫风并没有对外公开,只是派出心腹私下营救。然而被派出的谈判代表犹如石沉大海,一个个有去无回。他整日忧心忡忡,一张脸上乌云密布,好像随时能滴下水来。 一向作风温和笑里藏刀的楚县令在此事上表现出如此强硬的态度,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弃之不顾,为的就是以赵二当家为筹码,要挟卫风对他私吞筑堤公款的事保持缄默。要知道,前些日子久旱不雨,淳朴憨厚的老百姓对这位素来不务正业的衣食父母的贴出的公告深信不疑。一旦爆出这样的丑闻,群众们群起而攻之事小,楚敬的不轨计划提前泄露事大。显然,这样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棋是鹰派人物威武大将军楚敬的作风。 “看来这次他要破釜沉舟了。” 保持了一个下午沉思者姿势的卫风终于得出了结论。 “还是先救出赵二当家要紧,改朝换代的事也用不着咱们操心。反正黑白两道,井水不犯河水。”我满不在乎的说。 “江山一旦易主,你我还能在天子脚下立足吗?”他反问道。 是啊!他不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龙蟒山地理位置极其优越,从古到今,哪朝哪代哪个国家政府放任黑社会在自己家门口耀武扬威?这样想来,降龙山寨的存在真是个奇迹。一旦楚敬武装政变成功了,他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威胁继续存在? 一副狼烟四起血肉横飞的场景自动浮现在眼前,如果株连九族的话我也跑不了…… 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极其坚决的站在了卫风一边:“绝不能让他得逞。” 看着我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一阵重重的敲门声压过窗外潺潺的雨声。 门一打开,落汤鸡一样的赵秀秀就扑了进来,直冲到卫风面前质问道:“大当家!我爹是不是被官府抓了?你为什么不去救他?” “你听谁说的?” “你以为你瞒得住吗?大伙儿哪个不是敢怒不敢言?我爹和他的手下这么多天来音讯全无,你居然还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陪美人赏雨?当年我爹放着堂堂的都尉不做,带着娘和我来投奔你,难道就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赵秀秀指着卫风的鼻子,骂的声嘶力竭。 我看到他额上渐渐暴起的青筋和越发难看的脸色,心知大事不妙。赶紧上去拉住几近失控的赵秀秀,好心劝慰道:“你误会大当家了!他是怕你们母女担心才不让下人告诉你们的。你放心,赵二当家我们一定会救的!” “救?怎么救?”赵秀秀疯狗一样的乱咬人,又把攻击的矛头指向我,尖酸刻薄道:“你们卿卿我我的腻在一起就能想出好主意?” “够了!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卫风怒吼一声,拍案而起。一时间,空气凝滞,房间里安静极了。 “大当家!”刚才魔怔一样的赵秀秀似乎一下子恢复了清醒,扑通一下跪在卫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大当家,虽然我爹从来不曾说过您的身份,但我知道您一定是个身份贵重的人物!您一定有办法救他的!看在我爹这么多年来拼死拼活的份上,您就救救他吧!秀秀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我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说完,她开始伏在地上重重的磕起了头,头触地发出的砰砰的响声震得我的心一颤一颤的。没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姐竟然如此至情至性,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我心下动容,忘了她对我的种种侮辱,急忙上前止住她,她的额前已是乌青一片了。 “陶姑娘,从前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帮我求求大当家!他一定听你的!” 我手足无措的揽着赵秀秀乱蓬蓬的脑袋,无奈的看着卫风。 气愤,担忧,愧疚,矛盾,他复杂的表情让我不能理解。说起来,救赵二当家并不难,大不了带着一帮兄弟冲下山去端了县衙的大牢,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会给你们母女一个交代。”考虑了很久,他却仍是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赵秀秀还想再说什么,被我一把拉住。我知道卫风迟迟不肯允诺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这个时候不能再火上浇油了。这次,她也学聪明了,只是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规矩的施礼离去。也许,她把希望寄托在了我身上。可是除了沉默,我还能做什么呢? “唉……”房间中回荡着他长长的叹息。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挽起他的胳膊。他把我搂住,两眼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梦呓一般轻声道:“老赵忠心耿耿,又是我半个恩师,我何尝不想救他?” “既然谈判不成,干脆暴力解决,干净利落。”我自以为是的提出这个不太高明的建议。 他又挠乱了我整齐的头发,自言自语道:“等等,再等等……” 等来的却是裕县政府谈判代表。 我得到这个消息时,那人已经安全下山去了。赵二当家并没有被释放,那么小鬼头呢?我好半天没见到他了,他不会被他老爹的手下借着谈判的空当顺手牵羊给抱走了吧?想到这里,我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撒丫子就朝兰花房间跑。这些天都是兰花在照顾他,也许兰花把他抱去玩了。 兰花的房间门窗紧闭。我真是急糊涂了,大白天的,她肯定干活去了,谁还像我这大闲人一样悠哉悠哉的呆在屋里。我站在原地歇了口气,转身正要走,却听到封闭的空间里传来说话声。 “你倒是耐得住性子,伺候你家小主子那么多天了,怎么还不把他送回去邀功请赏?” 是卫风的声音!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舔了舔手指,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在窗户上戳了一个小孔。看来这项间谍工作并不像传说中那样轻而易举。 我顺着手指粗的圆洞向里望去。 卫风靠在椅子上,心不在焉的捻着手里的纸,几乎将它磨出洞来。 兰花垂头跪地,平静的答道:“虎毒尚不食子。若是送他回去,说不定哪天他又会成为祖辈父辈谋取权势的牺牲供品,岂不是害了他?” 卫风讽刺道:“你倒是心善。完不成任务,你就不怕楚敬拿你儿子开刀?” 一直无动于衷的兰花终于跌坐在地上。她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仿佛视死如归的勇士,绝然的说:“两害相较,取其轻者。放弃我儿性命,楚敬再没了逼我就范的筹码,九王爷便可与他放手一搏。您英勇果敢宅心仁厚,相信丝毫不逊于当今皇上。楚敬为人阴险残暴,若他夺得天下,必是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为天下大义,我儿死得其所。” “说得好!说得真好!”卫风击掌冷笑道:“本王偏居一隅,与世无争,怎么到你嘴里便成了跟楚敬一样的乱臣贼子?” “至少楚敬是这么想的。”兰花抬起头,毫不畏惧的直视卫风:“他素知王爷与皇上因先皇后的缘故心存芥蒂兄弟阋墙,若是王爷与皇上一心,兵权怎会旁落,他又怎会有可乘之机?” “你是在教训本王如何为人弟人臣吗?”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想提醒王爷,三年来您占山为王招兵买马,与西夷宗室互通有无,瞒得了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却瞒不了楚敬这只老狐狸。如今以王爷的实力,一呼百应群雄并起,定能与楚敬一较高下。至于王爷要做周公还是取而代之……” “放肆!”卫风喝住她。可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震怒,反而夹杂着一丝欣赏。 “是,奴婢言尽于此。” 我僵在原地,手心不住的冒汗,大脑几乎停止工作。最初的混沌过后,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下冒出来。 侍我的贴身丫头竟然是楚敬埋在山上的眼线! 到底是无间道还是谍中谍? 这个即将娶我过门的男人竟然是这座山寨名副其实的主人、贞德皇帝的亲弟弟九王爷! 龙兄虎弟为一个女人争得死去活来,这不是清穿的经典桥段吗? 这一切怎么会上演在我身上? 我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被瞬间颠覆,强烈的恐惧攫住我的心,卫风带给我的安全感和归属感被一瞬间抽走。 他曾经戏弄我,轻薄我,猜忌我。那么现在的柔情蜜意呢,是试探,是利用,还是对慕云惜的补偿?他觊觎天下真的只是为了向慕云惜证明自己吗?或者说,慕云惜只是他睥睨天下的借口?他要娶的是她,是我,还是生杀予夺的权力? 这个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突然陌生的可怕。 徘徊在婚姻的门口,一向胆大包天的我终于胆怯了。这场目的不明前途未卜的婚姻就是一场赌局。到底该潇洒下注还是弃局逃跑?我左右摇摆,举棋不定。 闪婚,果然不是一般人玩得起的。 峥嵘岁月 大水冲了龙王庙(二) 天色愈发阴霾,雨瀑从屋檐上飞流直下。如今人心惶惶天时地利,正是跑路的最佳时机。我的第一反应是逃避,可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异常沉重。 细细回忆,也许有些舍不得吧。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一个多月,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不管卫风对我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他真的把我照顾得很好,好到我几乎忘了一个人一样可以好好生活,就像从前那样。 不过话说回来,此一时彼一时。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没钱寸步难行。在这个三从四德的时代,没有经济独立权的女人似乎只有两种命运:要么披上霞帔把自己嫁了,要么插上狗尾巴草把自己卖了。一想到自己破衣烂衫的跪在闹市中“卖身葬父”的场景,我就再也走不动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万事从长计议,我绝不要把自己搞到那种山穷水尽的地步。 可是如果不走,我要怎样去朝夕面对这个对我隐瞒了一切的男人?同床异梦,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太可怕了。 我狠狠的绞着衣角,把手指勒得发白。真恨自己,关键时刻又是这样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不管怎样,我总得给自己一个交待,不然太对不起二十多年浪费的粮食了。 死死的盯着地面,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不如就让老天来替我决定吧:从窗前走到回廊尽头,如果方砖的块数是奇数,我就头也不回的离开;如果是偶数,我就留下来继续玩这场冒险游戏。 大雨稀里哗啦的淹没了细碎的脚步声,这条回廊短得出奇。 面对回廊青灰色的墙壁,我茫然的回头去看走过的路。好像一共是十三块…… 是奇数?不对,刚才有些走神,也许,是我数错了。 不知道心里在跟谁较劲,我就是不甘心这样莫名其妙的离开,总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推翻刚才的假设。 用这种方式来决定自己的前途命运是不是太唯心主义了?算了,我都能到这鬼地方来了,去他姥姥的唯心唯物,全是骗人的。大不了再数一次,我就不信我陶灼灼的算术会比赵二娘还差。我坚决的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如果这次还是奇数,我就认命了。唉,认命,这个让人极度不爽的词语竟然会出现在我的字典里。为了三五斗米,人真是越活越现实。 收拾起宿命的心态,我开始重新计数。这次,这条回廊似乎变得很长,举步维艰,步步惊心,仿佛每走一步,我就更加靠近那个未知的结局。 数到十二的时候,我抬起的脚再次僵住了。房间内两人的对话越发清晰,穿过雨帘,声声入耳。 “‘当今天子懦弱无能,当另选贤者居之’,这是楚敬的话。既然你直言不讳,我也不再瞒你,孙师爷就是楚敬派来跟本王谈条件的。” 呃,据说刚才来过的政府谈判代表是个姓孙的老头。难怪溜得这么快,原来他不是来抱小孩的。 “王爷会相信他的话吗?他不过想先借刀杀人,再以讨逆之名反咬一口,便可名正言顺的跟您开战,到时候人心向背不言自明。” 人才啊!我不能想象平日闷葫芦一样的兰花竟然句句珠玑,降龙山寨果真卧虎藏龙的风水宝地。 “你不是一向藏愚守拙深藏不露吗?今天怎么这么多话?我不管谁是你的主子,总之,你告诉楚敬只要他把解药交出来,随他怎样,即便是要我项上人头,我也双手奉上。” “解药?什么解药?奴婢听不明白。” 解药?我心里咯噔一下,全身发麻,难道卫风中毒了?仔细一想也不对,且不提身首异处和七窍流血哪种死法更帅,单看他生龙活虎野心勃勃的样子也不像是中了毒的。 “灼灼身中奇毒药石不灵你会不知道?源自西域的慢性毒药除了楚敬还有谁弄得到?本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就别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灼灼?他居然叫我灼灼!他终于叫出了我的名字,在我差点离开他的时候!我难以抑制内心的狂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为了这两个字,我决定留下来,管它前面是天堂还是地狱。 “即使王爷杀了奴婢,不知就是不知。没有做过的事,恕不能承认。奴婢从未伤害过陶姑娘,楚敬甚至不知道陶姑娘的存在,又怎能下毒害她?” 一直声音平静的兰花突然激动起来,连我都听得出来,她很委屈很冤枉。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从激动中缓过来,我才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前途似乎不太光明,因为中毒的那个倒霉鬼好像是我! 原来如此。一次次毫无征兆的晕厥,原来不是体弱多病。一碗碗酸甜苦辣的汤水原来不是补药,原来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尝遍百草的老毒物。 可是他明知道我是个随时可能呜呼哀哉的老毒物为什么还要娶我?一个行将就木的棋子对他还有什么价值?他真的愿意拿自己的性命来交换解药吗? 我认真而执着的思考着这些问题,仿佛身中奇毒朝夕不保的是别人。 大概是电视剧看多了,一般来说,中毒的人不但能在最后关头化险为夷,往往还能得到一份附加品,那就是患难见真情。即便是死期将至,我也要轰轰烈烈的谈一场凄美绝伦的恋爱,过把瘾再死不迟。将来人们可以在我的墓志铭上写下骄傲的句子,她,活过,爱过,走过,不枉此生。 想到这里,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我突然感到异常轻松,甚至不自觉的捂着嘴偷偷的笑了。我想我真的有点喜欢他了。女人就是这样没出息的动物,不管那个男人是谁,只要他肯为她去死,她就会从此死心塌地不离不弃,不管陪他上刀山还是下油锅,眉头都不会皱一下。黑帮老大,乱臣贼子,治世贤王,世外高人,爱谁谁,只要他还是他,以后本姑娘就跟他混了。 我双手扒着窗户,有些迫不及待再看他一眼。他眉头深锁,双唇紧闭,目光无助,神情忧郁。原来他灿烂的笑容下掩饰不住的哀伤不是为了慕云惜,而是为了我。神经大条的我,竟然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才后知后觉。 笑过之后,我心疼的想哭,死亡的阴影渐渐笼罩心头。烟花再美,也只是稍纵即逝,而我想要的是细水长流天长地久。遗憾是一种美,却美得痛彻心扉。 心真的好疼,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连根拔起的痛楚。原来那根刺早已在不觉间深深的扎入我的心底,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噬骨的疼痛骤然的痉挛渐渐蔓延至七经八脉,铺天盖地的黑幕从头顶压下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摇摇欲坠,我死死抓住窗棂。 刷的一声,窗户纸被撕掉一块,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从没有过这样漫长痛苦的感觉,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除了深渊只有深渊,身体在绝望中疾速坠落。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这次我再也不会醒来了吗?不要!我们还没合法,我们的幸福生活还没开始! 我在黑暗中拼命反抗挣扎。 “灼灼!灼灼!” 虽然看不到他,可我听到了他的声音,他在呼唤我的名字。 “你说什么?起来告诉我!我听不见!” 他的声音越发焦急。 卫风,你真的听不见吗?也许已经晚了,但我一定要告诉你。 如果说爱情是一场赌博,这次,我拿性命做赌注。 如果说婚姻是一座围城,这次,我心甘情愿进驻。 峥嵘岁月 大水冲了龙王庙(三) 周围的声音渐渐隐去,无边的黑暗中缓缓延伸出一条狭窄的小道。每走一步,身后的路就消失在黑暗中。我就像过了河的小卒子,除了前进,别无选择。 这是通往幽冥地府的黄泉之路吗?我不会真的死了吧? 我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心里一遍遍的安慰自己:我是铁打的穿越女,不怕死,死了就可以回家了。回家,这不是我最大的愿望吗?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无法遏制内心的失落,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失魂落魄,真是再贴切不过。 不远处传来汩汩的水声,峰回路转,一抹绚丽的色彩闯入了我的视线,血一样的殷红淹没了前方的路,那应该是传说中的彼岸花吧,真美!每一朵花都骄傲的擎在纤细的花葶上,火红绚烂,妖娆妩媚,柔软翻卷的花蕊如同毒蛇血红的芯子,向四面八方吐出去,美丽而危险。花瓣儿纠缠交错着汇成一股殷红的鲜血涌入眼底,缕缕暗香飘荡在空中,令人心旷神怡耳聪目明。 幽幽花香勾起我最痛的回忆,胸口一阵狂跳,前尘往事蓦然涌上心头。我终于记起了一切!我不愿离去,因为有一个人还在苦苦守候,等着我做他幸福的新娘。 难道我们就此人鬼殊途了吗?我茫然的走在火红的不归路上,与他渐行渐远。 奈何桥上,左手三生石,右手望乡台。 奈何桥下,忘川水冲走滚滚红尘。 “一过忘川,前尘尽散。” 孟婆端着她独家配方、千年熬制的高汤出现在我面前。 黑漆漆的孟婆汤映照出我悲戚的脸。这碗酸甜苦辣的汤水究竟断送过多少美好的姻缘!如今,它又让我和触手可及的幸福失之交臂!我不舍!我不甘!冰冷的泪珠坠入汤中,泛出圈圈涟漪。 “今生已过,何苦执着。” 慈眉善目的孟婆对着我微笑,将碗送至唇边。我本能的抗拒,却像被钉在那里,丝毫动弹不得。 “不要!”我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反抗,意外的发现自己喊出了声。怪味的汤水呛入气管,我剧烈的咳嗽起来,心中忍不住骂道,这笑里藏刀的孟老太婆,到底拿什么贿赂了阎王老儿?这么难喝的汤也能搞垄断! “不要什么?你不要什么?” 咦,孟婆怎么突然变成男的了? 我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映入眼帘的的竟然是卫风胡子拉碴的脸,绝望中透着狂喜,诡异抽象,就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呃,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泼了一半的汤药。想起孟婆汤的典故,我对任何汤药都充满敌意。 “灼灼,你终于醒了!” 他真了解我,直接扔掉了手里的汤药,一把将我搂进怀里,温暖熟悉的感觉把我团团包围。原来那只是一场噩梦,我还活着,我没有喝孟婆汤,我什么都记得! 满心盈溢着重生的喜悦,我兴奋的在他怀里乱拱。 “你刚才说不要什么?”他温柔的安抚着躁动不安的我。 “我不要喝孟婆汤。”我眯着眼睛嘟囔着。 “孟婆汤?”大概任何关于阴间的专有名词都会让他神经紧张,他一下子把我撑起来,惊恐的盯着我的眼睛。 “可她还是捏着鼻子给我灌下去了。”我眨着眼睛,故作无辜:“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抱着我?我不认识你!” 这个傻瓜居然真的相信了我的鬼话,扶着我的脑袋,歇斯底里的对我吼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不是还没过门吗?”我仰头道:“后悔还来得及哦。” “来不及了,我们三天后就要成亲了!”他扳着我的脸霸道的命令道。 再过三天就是七夕了?那我这一觉可睡得够长的!这个认知让我瞬间感受到了饥肠辘辘的滋味。 我揉着肚子不自觉的嘀咕道:“睡了七天还没饿死真是奇迹!” 结果这句不经大脑的话泄露了天机。前一秒还急得青面獠牙的家伙突然看透我的伎俩,无所谓的说:“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不肯嫁,我只好另娶别人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气我,我还是忍不住窝火,他就不怕我真的不嫁他了? “你爱娶谁娶谁!我走!”我甩开他的手,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结果身体软的像面条一样,还没等站起来就栽倒在他身上。 他把我按回床上,哭笑不得:“傻丫头,我逗你玩的!” 我倚在枕头上,撅着嘴气呼呼的说:“分明是我先耍你的,怎么到头来被你给玩了!” “娘子息怒,为夫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他低声下气赔不是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难过。他心里一定很苦,却还要装出嬉皮笑脸的样子逗我开心。 我紧紧抓住他的手,严肃的问:“王爷,你真的要娶我吗?” 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我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有些事,是我们不能逃避的。 他的嘴角抽动一下,垂下眼睛,叹气道:“原来那天你什么都听到了。” “你还要娶我吗?”我追问。 “要。”他用最简单的方式作出了今生的承诺。 我靠在他肩上,轻轻的说:“知道吗?上辈子,你是一棵大树,我是一株藤蔓,那时候,我们已是枝叶交缠。这辈子,我们注定继续纠缠。” 这不是一个动听的故事,三生石上记载了我们纠结的前世。 而今生和来世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 我和他紧紧相偎,十指紧扣,这世上没有什么力量能把我们分开,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雨后总有灿烂的阳光! 老天果然听到了我内心的呼唤,可惜他只听到了前半句,于是暴风骤雨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夜里,一道寒光霹雳送来了三个人。 “报!回禀大当家,赵二当家回来了!” 滚滚惊雷声中,小喽罗心急火燎的闯入房间,扯着嗓子向卫风汇报这个惊天消息,闪电把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昼,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快请他进来!”卫风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眼看着就要冲出房间冲进大雨里去迎接二把手的平安归来。 我们还没走到房门口,只见一个黑影踉踉跄跄的冲进来,扑通一声滚到卫风跟前,带着哭腔嚷道:“属下办事不力,请少主治罪!” 从声音判断,眼前黑乎乎的一团还真的是赵二当家!他须发杂乱,衣衫褴褛,浑身上下都是泥水,一双鞋已经张了嘴,活像个茹毛饮血的山顶洞人。难怪刚才来通报的小喽罗的表情那么扭曲,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见到这样的怪物不吓得屁滚尿流才怪。 “老赵,什么时候改投丐帮门下了?”卫风扶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便放心的开起了玩笑。 赵二当家无心说笑,他狠狠抹去脸上的泥水,抽着鼻子义愤填膺的说:“少主,楚敬当真要反!” “这我知道,不然他儿子怎么会放你回来。”卫风接过我递上去的毛巾,心不在焉的擦着手。 “他放我?”赵二当家嘴张得老大,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难道不是少主派他们救我回来的吗?” “他们?” 卫风和我面面相觑,这下轮到我们两个犯糊涂了。按照卫风和楚氏父子的约定,原先被抓的心腹喽罗已经被陆续释放,只差最关键的两个人质:赵二当家和楚家小少爷。原以为楚氏父子为表示合作的诚意,提前释放了赵二当家,现在看来,半路杀出了程咬金,事情远比计划中的复杂。 “是啊!看到他们兄妹俩我也是大吃了一惊!少主果然英明过人,当初我怎么就没想到找他们帮忙呢!” 赵二当家说话只说一半,我完全坠入了云里雾里。 卫风好像明白了一些,面露喜色,招呼道:“快点请他们进来!” 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小龙王,别来无恙啊!”接着从门口走进来一个高挑丰满的女子。一身半湿的黑色夜行衣勾勒出她妖娆的曲线,一头秀发高高束起,额前没有一丝乱发,一张性感的鹅蛋脸张扬着野性的美:修长的挑眉,媚惑的眼神,高挺的秀鼻,微翘的朱唇,再加上这身无与伦比的行头,像极了霹雳娇娃。 跟她抢眼的出场阵势一比,我穿着一身毫无造型可言的奶黄色的睡衣,十分低调的站在角落,几乎要跟同一色系的墙壁背景融为一体。 那个美女一踏进房门,就像回到自己家似的,肆无忌惮的环视着房间的装饰,信手扯过大红的锦帘,笑着问卫风:“大水都要冲了你这龙王庙了,还有心思办喜事呢!新娘子长什么样?快点儿拉出来遛遛!” 当我是骡子还是马啊?我就这么不起眼吗?我腹诽着,悄悄向前挪了两步。 “斯斯!不得胡言乱语!” 霹雳娇娃朝后面进来的男人做了个鬼脸,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椅子上,继续忽略我的存在。 后来的这个男人竟然是大帅哥马拉松!我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个辣妹不是麻辣鸡丝吗?难怪听声音这么耳熟,她居然是个女的!同性相斥的理论再一次在我身上得到了验证。越是喜欢,越是排斥,我平生最欣赏也最怕这种风情万种的女人了。一阵莫名的发怵,我居然心虚的又退了回去。 “隆王殿下安好!我这妹妹从小就被惯坏了,汉语又不灵光,失言之处请勿怪罪!” 马拉松和卫风胜利会师,两人亲切握手,热烈交谈。我躲在保护色里冷眼看着,看来他们两个不但认识,好像关系还很铁的样子。 “咳……咳……”赵二当家故意咳嗽了两声试图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咳什么咳,这里又没外人。你们老大那点儿小秘密早就被我知道了,本姑娘马上成你家主母了,看不出来咋地? 被赵二当家这么一提醒,卫风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向在座各位隆重介绍山寨未来的女主人——本小姐我。他一把将我从保护色中拎出来,亲昵的搂在身边,郑重其事的宣布:“她就是我的新娘子,未来的隆王妃,我们后天就要成亲了!” 倚在老大身上,我底气飚升,骄傲的仰起头,美滋滋的等待众人的欢呼赞美和祝贺。 掌声呢?欢呼声呢?道贺声呢?为什么我的耳朵里灌满了风的呜咽和雨的哭泣? 我稍稍放松了梗得发酸的脖子,四下一瞥,对面的三个人仿佛在看到我的瞬间被石化,一个个目不转睛的盯住我不放,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再说,我这一身居家的打扮儿,他们至于惊艳成这样嘛…… “王爷,国丧期间谈婚论嫁可是对先皇后大不敬啊!”赵二当家苦着一张脸彻底摧毁了我刚刚重建起来的自信。他还真是没有眼力架儿,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果不其然,卫风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原来你也是个女的啊!还好那天小爷没调戏你!”玛剌姬斯突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凝固的空气终于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皇后娘娘!”盯着我看了最长时间的玛剌松蹦出一个最劲爆的词,卫风的脸刷的绿了。 玛剌姬斯狠狠推了玛剌松一把,嗔怪道:“哥,大半夜的别吓唬人,皇后不是早死了吗?”说完瞪大了眼睛朝我们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我又用错词了,是薨逝,薨逝……” 玛剌松也发觉自己的失态,尴尬的解释道:“在下陪先父入朝面圣时,曾有幸一睹先皇后芳容,没想到天下有如此相像的女子。” 赵二当家干笑着打哈哈道:“人有相似,人有相似。” 正当大家都大眼瞪小眼不知道如何收场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嚷。 “走开!别拦着我!” “我的大小姐,我的小祖宗,大当家在里面议事,你不能进去!” “我爹在哪?” 嘭的一声,赵秀秀第N次野蛮的闯入了我的房间。不过这次,我很欢迎她。 “爹!” 赵秀秀箭一样扑到野人一样的赵二当家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蹭来蹭去,生生把一张白净的小脸蹭得泥猴一样。 “哪有抱着自己的亲爹这样啃的?真不害臊!”玛剌姬斯在一旁捂着嘴巴吃吃的笑。 “你说什么!”赵秀秀腾的转过脸,上下打量着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异域佳人,鄙夷道:“穿成这样成什么体统,你才不害臊!” “你们中原女子真是麻烦!这衣服怎么了?” “难怪你这么不知礼义廉耻,原来是蛮夷来的野丫头!” “你敢说本郡主是野丫头!我今天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怕了你不成?当我赵秀秀是吃素的!” …… 无端的口舌之战升级到武力抗衡,两只骄傲的孔雀炫耀着自己的翎羽,谁也不服谁,张牙舞爪的准备掐架,刚才的尴尬无声的消弭在“战乱”之中。我本欲做个和事佬上去劝和,一见两人招对招路对路的摆出架势,一副颇有技术含量的样子,我抬起的脚又落回原地。拳脚无眼,小心为妙! 两人果真有鼻子有眼的过起了招。赵二当家和玛剌松不但不加阻拦,反而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的观战,还不时互相吹捧一番什么“虎父无犬女”、“巾帼不输须眉”的。 我的房间成了比武擂台,一时间鸡飞狗跳,茶杯香炉天上飞,桌椅板凳满地跑,景象蔚为壮观。 我小心翼翼的挨到卫风旁边作小鸟依人状,他抓着我的手护着我向门口退了几步,在我耳畔小声安慰道:“不怕,到我房间来躲躲。” 峥嵘岁月 大水冲了龙王庙(四) 在枪林弹雨的掩护下,他拉着我的手悄悄溜了出来。到了对面房间,他反手关门,为难的盯着我,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好像一个犯了错误被家长发现的孩子。 有话跟我说吧?难怪火烧眉毛似的把我拉出来,看样子是要跟我坦白他那段单恋一枝花的罗曼史了。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谁还没有过青涩的初恋啊,只要坦白交代,本小姐会宽大处理的。我诡异的笑着,满含宽容的望着他。 他也小心翼翼的笑了,试探着说:“明天把小不点送回去吧?” “啊?!”驴唇不对马嘴,这也太不着调了吧。 见我意外的反应,他以为我不高兴了,赶紧哄着说:“我知道你喜欢这孩子,可如今老赵回来了,我们不能再扣着他了。再说,玛剌兄妹救出老赵实属意料之外,恐怕楚敬已经怀疑我们与他合作的诚意,如果我们再不有所表示,怕是计划要泡汤了。” “他怀疑我们,我还怀疑他呢!”我不服气道:“全山寨的人都等着给赵二当家收尸了,就您老沉得住气,你就真不怕那老狐狸借机斩杀你一员大将啊?我觉得兰花的忧虑一点没错。” “自古成大事者,哪个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我迟迟不去营救老赵,等的就是楚敬的下一步棋。他既已知晓这些年来我的种种行动,对我的实力自然不敢小觑。何况他知我与皇上结怨已久,若不借机挑拨离间,岂不是辜负了天赐良机?兰花所言的确不假,但你夫君我也不是傻子,不对他有所表示取得他信任,怎能请君入瓮呢?” 听起来好像狗咬狗的故事。无非是尔虞我诈相互利用的关系,既然都要做乱臣贼子,那有什么值得吹嘘炫耀的!我鄙视的瞥了他一眼,男人果然都是为权力而生的动物,一谈起千秋霸业来总是一副指点江山舍我其谁的架势。 “况且……”他目光深沉的指指我的房间,依稀可以听到对面传来阵阵鸡飞狗跳之声。“你知道玛剌兄妹什么来头吗?” 我摇摇头,但我知道他们肯定来头不小,刚才玛剌姬斯自称郡主,不知道哪个郡来的。 “他们的叔父正是野心勃勃觊觎中原的西夷大汗天烈可汗。” 阶级敌人啊?我捂住嘴,险些惊呼出声。都这种情况了,卫风兄弟俩还忙着窝里斗呢?要是楚老狐狸和麻辣一家里应外合,他们俩不是都要玩完了?可是,看刚才的情形,卫风和玛剌松倒是亲密无间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你不是要做汉奸吧?” 此时我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之情,甚至开始认真的思考假如他一意孤行非做汉奸不可,我究竟应该陪他夫唱妇随的承担千古骂名,还是应该以死相逼留下千古贤名的问题。 “汉奸?你说我?”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你!”我指着他的鼻子义正严词的教训道:“做人要有原则的!没错,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天下大业能者居之。你要真有安内抚外的本事,即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夺了皇位,也算功过相抵,我也不在乎委屈一下当回长孙皇后。可是你居然勾结外族暗算自己的亲哥哥?你读过圣贤书没?知不知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阶级矛盾和人民内部矛盾都分不清,你这还不算汉奸啊?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我想想,你忍心叫我陪着你一起被群众的口水淹死吗?” 借着一身凛然正气,我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一时语快,竟然把自己的担忧也一道吐露了出来。 听到最后,卫风不但没有辩驳,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极不严肃的问:“假如我执意要做汉奸,你会怎样?” “死。”一个简单的字吓得他脸色都变了。 我不疾不徐的慢慢解释道:“要么陪你做恶人,被口水淹死;要么做烈妇,自己抹脖子。至于到底怎么个死法,容我再好好想想。” “总之你不会离开我的是吧?”听完我的解释,他欣慰的咧嘴一乐,把我捉进怀抱。 这个问题,我好像真的没想过…… 把我困在湿热的怀抱许久,他才慢慢放开我,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一字一句的对我说:“我不做汉奸,不做叛臣,也不做皇帝,只做你的夫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我根本没办法怀疑。 “可是……”你什么都不想做这是瞎折腾个什么劲啊? “我毕竟是天子的弟弟,大颂的隆王,难道不该替兄分忧为君解愁吗?” “应该的……应该的……”可是我看您老这架势怎么像是火上浇油呢? “玛剌兄妹确是我找来的,他们是很关键的人物。三年前,我带老赵第一次去西北边防驻地巡视时,机缘巧合救下了他们兄妹二人,当时天烈可汗的人马正在追捕他们。自从天仁可汗崩逝后,天烈可汗拥兵自重,篡了玛剌松的汗位,完全背离了天仁可汗与大颂交好的誓约,圈地养兵,骚扰边境,直至西夷农商凋敝民不聊生。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三年来,那些曾经拥立他的属下,大部分已经暗中支持玛剌松重夺政权。天烈可汗为人暴躁肤浅又刚愎自用,对此竟然毫无觉察。” “你的意思是说,你和玛剌松分头行动,一个搞定内患,一个搞定外忧?” “孺子可教也。”他满意的挠挠我的头发,又开始不正经起来,坏笑着说:“两国和平相处从来都要付出代价的,即便是我于玛剌松有救命之恩,也不能例外。你可知这代价是什么?” 我满脑子搜索着历史课本上学过的东西。 “免关税?”他摇头。 “纳岁贡?”还是摇头。 “不会是和亲吧?” 他终于点头道:“玛剌松说过他要娶一位大颂宗室女子为可敦,以巩固两国的友好关系。” 能嫁给这样养眼的外族帅哥无异于二十一世纪嫁给威廉王子啊!天上掉馅饼,砸谁谁走桃花运,怎么能叫付出代价? “他还说过……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要把妹妹许配给大颂九皇子……本王爷我……” 他磕磕绊绊说完,瞪着眼睛巴巴的等着我的反应。 “一夫一妻。”我阴着脸提醒他。 “嗯,你做妻她做妾。” “那我还是去死好了,别委屈了人家郡主,影响了国际关系。”我开始解腰带。 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千百年来被无数女人身体力行,屡试不爽,我跳过前两步直接使出最后一招杀手锏,男人立刻缴械投降。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贼笑着握着我的手,轻声说:“我只要你一个。” “真的?”我重新勒紧了腰带。 “真的。”他笃定。 “那皇后是怎么回事?” 我大概是得意忘形了,一提到跟女人有关的事,我就想到了她。这句话不经大脑思考直接脱口而出。 我还是低估了失败的初恋在他心中留下的负面影响,眼睁睁的看着他笑嘻嘻的脸一下子僵住。 我根本什么都知道,为什么非要他亲口给我一个交待呢?这不是往别人伤口上撒盐吗?我有些后悔刚才的鲁莽。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到三秒钟之前,我会给他一个香吻,而不是问出这种煞风景的问题。如果世上有后悔药可以吃,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吞下去,哪怕会药物中毒。 “当我什么都没说还不行吗?”我嗫嚅道,声音几近哀求。 过了半晌,他长叹一声,轻轻捧起我的脸,我看到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为什么总为她流泪?也许只是为了红颜薄命而惋惜吧?不知道哪一天我死了他会不会哭。 “灼灼,在我心里,她是天上的仙子,可望而不可及。” 他说话的时候,急促的呼吸和喷薄的热气扑到我的手腕上,我胡思乱想,到处泛酸,心扑扑的跳。 “而你,是我的妻子,相濡以沫携手一生。” 他的手顺着肩膀滑到我的手上,将它轻轻牵起,抚在他的眼睛上,一片凉凉的濡湿。 “这是我为她流的最后一滴泪。从此,不论喜怒哀乐,只为你一个人。” 他话音未落,我便不顾一切的吻上去。不为过去,不知未来,我能把握的只有现在。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这一次,我再也不去抑制它。眼泪,并不是懦弱的表现。 我为他流下第一滴泪,他为她流下最后一滴泪,我们的泪水交融在一起,甜蜜苦涩,不分彼此。 慕云惜,我跟你的交接工作已经完成。从此,从身到心,我只是我。 峥嵘岁月 大水冲了龙王庙(五) 夜风萧萧,雨打芭蕉,芙蓉帐暖,一夜春宵。怎一个爽字了得? 据说当晚赵二当家发动了所有的大小喽罗丫鬟婆子寻找失踪的大当家及其准夫人,差点把整个降龙山寨翻个底儿朝天。就在他急得跳脚准备掘地三尺的时候,我和卫风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了降龙阁正殿之上。 头天夜里我们俩本想趁半夜无人之际到长生殿前的露台上窃窃私语,岂料天公不作美,雨一直下,气氛不够融洽,我们只好躲到偏殿的抱厦去说悄悄话。情到深处,直接双双钻到殿里某犄角旮旯相拥而眠去了,外面的哭爹喊娘的声音只当听不见。爱打架的打架,爱看热闹的看热闹,明天该送回家的直接送回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哪管得了那许多! 然而欲仙欲死的代价就是乐极生悲。 赵二当家似乎一夜没睡,除了原本沾满泥水的脸被他闺女蹭得稍微干净些以外,依旧是一副丐帮长老的打扮,甚至连衣服都不曾换过。 “老赵,一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儿?”卫风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直把这里当他自个儿的卧室了。 “这句话应该属下问少主才是!”赵二当家瞪了一眼蓬头垢面的我,转向他的上司大声汇报道:“昨天夜里裕水河决堤了!” 决堤了?敢情昨天夜里他们在外面鬼哭狼嚎不是在和我们捉迷藏啊! 一阵没由来的心惊肉跳,我猛然抓住卫风的手臂,心中隐隐冒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是老天爷向我们发出的某种警告。 “到底没能扛住!”卫风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一边整理衣衫一边问道:“眼下百姓情况如何?” “天灾怎么扛?一连下了半个月的大雨,住在河岸的老百姓老早就搬到高处去了,只是良田被毁,无米下炊,眼下正是民怨沸腾呢!” 卫风捏着下巴,垂头沉吟道:“不好生安抚怕是要闹事啊!”思索片刻,交代说:“朝廷的赈灾款怕要耽搁些时日才能到,眼下先从咱们账上支取吧!” 赵二当家为难的答道:“赈灾款少说也要几十万两,咱们手头那点儿钱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你该知道本王指的是什么!” 卫风的口气陡然一变,赵二当家亦是一震,随即反应过来。 “王爷要拿军饷去赈灾?那您拿什么跟楚敬打仗啊?” “我降龙山寨没有兵,何来军饷?我与楚大将军素无恩怨,为何要与他为敌?”卫风目光炯炯,言辞犀利,赵二当家不敢回嘴,只得唯唯应诺。 卫风又语重心长的补充道:“老赵啊,此事关系重大,切不可声张。你去告知李汗青,让他尽快准备吧。” 赵二当家再诺,领命而去。 见四下无人,我低声问他:“你抽哪门子风啊?这不是打掉牙齿往自己肚里吞吗?万一哪天楚敬突然发难,你拿什么对付他?” 他叹道:“楚敬既然能骗过百姓私吞筑堤款,难保他不在赈灾款上做手脚;而百姓一心认为朝廷迟迟不肯拨款固堤才导致洪水泛滥。如今灾民缺衣少食,人心不稳,最怕别有居心之人趁机蛊惑人心。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早一刻安抚,便少一分危险。事分轻重缓急,这也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策,瞻前顾后只会误事。” 看他一副忧国忧民的正经样子,我忍不住取笑他:“看不出,你倒是个爱民如子的贤王!” “少拍我马屁,你要是贤妻,就赶紧伺候为夫梳洗更衣!事还多着呢!” “是!”我应承着,一边扯他的头发一边说:“再霸占着咱们可亲可敬的九殿下,该有人骂我红颜祸水了!”他被我扯得嗷嗷直叫。 就在我们两个插科打诨,努力缓解紧张空气的时候,一个小喽啰闯进来,向我们汇报了最新情况:据核实,此次洪灾中共有两名遇难者,这两个人是裕县县令楚才和他的宠妾五夫人。据说洪水泛滥时,两人正躲在裕水河边新建的别苑中享受二人世界。 “哼!”听到这一消息,卫风冷笑道:“真是报应!楚敬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竟然亲手给亲生儿子掘好了坟墓!” 他确实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而我却笑不出来。那个白胖的楚县令和他泼辣的五夫人竟然一夜之间就被洪水给吞没了,原来生命是这么不堪一击,原来死亡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 “灼灼,你不舒服吗?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大概是见我盯着地面书香中文网沉默,他抓起我的手紧张兮兮的问了半天。 “没什么,我在想,还好当初把小不点偷了回来。”我冲他淡淡一笑。 他也笑着附和道:“是啊,这下倒是楚敬欠我们人情了。” 好尴尬的对话,我言不由衷,他心不在焉。 我突然伸出双臂抱住他的腰,死死抱住不放。他用温暖的胳膊环住我,轻拍着我的背,柔声问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温柔似水若有似无。我听得出来,他明明知道我在怕什么,而且他比我更怕。 “抱紧我,我害怕。”我的脸紧贴着他柔软单薄的衣服,却总觉得还不够靠近他。 其实我很怕死,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地府一游的噩梦,不知道哪一天我会再次陷入无边的深渊再也回不来。此刻,只有紧紧搂住他才能让我觉得安心和踏实。 “老李寻访名医就快回来了,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坦白,他也不再讳言,心中顿时舒畅了许多。即使前方布满荆棘,也要拼出一条血路。我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使劲的点头,险些涕泪齐流,刚刚梳好的头发又蹭得一团糟。 这时,赵二当家又回来了,我极不优雅的形象再一次被他看了去。 “少主,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出大事了!” 我极力想在外人面前维持当家主母应有的形象,卫风却紧紧箍着我的身子,让我动弹不得。我听到他从胸口传来的振动:“这事儿我已知道,楚才死于天灾,与人无尤,咱们大可不必担心。” “不是这事!”赵二当家急得上火。 “还有什么大事?” 我感到他的胳膊稍稍松懈了些,便趁机挣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赵二当家,难不成楚敬这老东西也给淹死了?那可就天下太平了。 “刚刚守陵的士兵快马急报,说是……说是……懿纯皇后的陵墓被水冲了……” “什么?”我和卫风异口同声。 被水冲了?堂堂皇家陵园也成了豆腐渣工程!这也太不靠谱了! “少主听我把话说完!”赵二当家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裕陵并无受损,唯独懿纯皇后的陵墓,土质疏松,土层浅薄,被水冲得……连棺椁都露在外面了!即便是新建的陵墓,也不该是这样的啊!莫不是招来盗墓贼了……” “他怎么能这样对她!” 一声脆响,一个上好的瓷碗被砸得粉碎。卫风气得面红耳赤青筋暴露,一副随时准备举刀杀人的样子。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暴怒。 我不吃醋,我不吃醋。我抚着胸口暗暗对自己说:他只是义愤填膺,他生气的是应该的。当丈夫的怎么能这么对待自己的发妻呢,好歹人家是皇后,一国之母,再怎么省钱也不能找个豆腐渣工程队来建造陵墓啊! “不行,我一定要去看看!” 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卫风,你给我回来!下这么大雨别忘带上伞!”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谁撑伞就强夺过来,一路尾随着他的背影直冲下山去。 峥嵘岁月 花嫁(上) 奔至山门处,眼看他翻身上马,就要扬鞭而去。 可我不会骑马!怎么办?怎么办?情急之下,我拽过身旁一个站岗的小喽罗,大声命令道:“带我去裕陵!” 他大概没见过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那里跟我大眼瞪小眼。我急得直跺脚,指着卫风的背影大吼大叫:“跟着他!我是隆王妃!” “你是哪个屋的丫头?疯魔了吧?” 见我蓬头散发的样子,那小喽罗笑得前仰后合,把我当成一个幻想型神经病。笑着笑着他突然噎住了:“大……大当家……” 我回头一看,竟是卫风又折回来了,他坐在马背上,狠狠的瞪了一眼抖如筛糠的小喽罗,向我伸出手,冷声道:“你这样喊就不怕喊哑了?” 我扔了伞,踩着马蹬,借他的臂力一跃而上,嗔怪道:“谁让你丢下我就走!” 他面有愧色,不再言语,只是抱紧了我,夹了马屁股绝尘而去。 一路骑来,风雨渐小,我们两人顶风冒雨,俨然成了一对落水的鸳鸯。 绕过前殿,进入陵区,眼前一片触目惊心,没想到河水决堤的威力会有这么大:墓碑已经倒伏在地,高大的土丘大部分塌陷,花圃草坪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棵倒栽的松树在山顶摇摇欲坠,土丘的一角,确实隐隐露出黑色的棺椁,棺盖棺身有些错位…… 这样满目疮痍的景象让我不忍卒睹,这皇后做的也太可怜了!偷偷去看卫风,他定定的站在那,指甲死死抠进身旁一棵苍柏,瞪着血红的眼睛审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像要把它深深的刻在脑海中。 他看着她的陵墓,我看着他的侧影。他不动,我也不动。就这样,我们以螳螂、蝉和黄雀的队形僵持了许久…… 不知什么时候,赵二当家领了一帮人马踏泥而来。耳畔顿时嘈杂起来,众人七手八脚的开始收拾满地的破败。忙碌的人影在眼前穿梭,赵二当家滔滔不绝的汇报,我们两个依旧雕塑一般岿然不动。 不知谁吼了一声:“棺椁是空的!” “空的?”卫风霎时活了过来,发疯一样狂奔过去,我也紧跟着跑了过去。 经过清理,雪白的内棺已经赫然在目,棺内除了金光灿烂的凤冠朝服,再无他物,竟是一个衣冠冢。 “这就是她的遗愿吗?”他喃喃自语,突然转向我,死死抓住我的肩膀:“告诉我,告诉我实话,你从哪里来的?” 我被他一下抓懵了,指着裕水河的方向,含糊不清的答道:“我……不知道……”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恍然大悟,似哭似笑道:“我知道……我明白了……” 他知道了什么,他又明白了什么?他把我们当成一个人了吗?我的身体是曾经是慕云惜的,可我的灵魂只属于我自己! “你就是她?”他整个人堵在我面前,犹疑中带着些许期盼。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期待怎样的答案,我只知道自己必须诚实,必须忠于自己的心。 我仰头望着他的脸,坚决的回答:“不,我只是我,不是其他任何人。我记得你说过‘莫问前尘’,所以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明天我就要嫁给你了,不管是隆王妃,还是压寨夫人,从今往后,我只跟你走。” 他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迷茫的脸上渐渐恢复了柔和的神采,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如初。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想我又一次赌赢了,希望这次能博一个满堂彩。 我们站在原地,两两相望,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番耳鬓厮磨之后,卫风好像突然想到什么,厉声对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喝道:“你们都听着,今天的事都给我烂到肚子里,谁敢泄露出半个字……” 明白了,他又摆出了王爷的款儿开始教训人了。不过他做的没错,涉及宫闱秘闻,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何况我们粘糊糊的样子全被别人看了去,羞死人了,我腻在他身边扭扭捏捏不肯见人。此时忽然听得一声惊呼:“石头!小心!” 石头?石头是谁啊? 没等我弄明白怎么回事,周围顿时沸腾起来,只觉一股来势极猛的力道将我送出几米开外,我踉跄着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软塌塌的泥巴窝里。我揉着屁股暗暗骂道:究竟是哪个挨千刀没长眼的把我撞倒的?我又不是寺庙里的大铜钟,至于使这么大劲儿嘛! 好在这一跤没摔疼,只是可惜了我这身新做的衣裳,又是雨打又是泥泡的,这么浅的颜色不知道还能不能洗干净!我坐在地上,心疼的抹着脏兮兮的缎子,越抹越脏。老天!我衣服上怎么会有血!分明没觉着疼啊?我腾的一下站起来,发现一股殷红的鲜血正顺着地势流到我脚下,染红了我斑驳的裙裾,而我刚才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卫风?卫风呢!我刚刚还和他十指交扣,怎么一眨眼的工夫他就不见了!那块大石头仿佛轰然坠落,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少主!少主啊!”石头那边传来赵二当家声嘶力竭的哭喊,一声一声,震得我心惊肉跳。 赵二当家总是喜欢一惊一乍,他没事,他一定没事的! 我抚着心口,张开嘴却说不出一个囫囵句子。 那股血液犹如涓涓细流一般,汩汩的流淌着,源源不断的带着他的体温来到我的脚下。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大夫!”赵二当家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我浑身虚脱,两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我不敢看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我不要想象他痛苦挣扎的表情。 “小兔崽子们,动作快点儿!少主有个三长两短让你们一家偿命!”情急之下,赵二当家口不择言,几近癫狂,他的声音撕心裂肺一般。 我再也支撑不住,终于无力的瘫倒在泥水里。地上锋利的石子划伤了我的脸庞,没有疼痛,只有皮开肉绽血液溢出的感觉。他温热的鲜血顺着泥水缓缓滑过我的脸庞,越发疯狂的亲吻着脸颊上新鲜的伤口,仿佛在跟我做最后的诀别。 原以为自己已经平安度过了劫数,没料到劫数才刚刚开始。原以为自己已经大获全胜,没料到老天毫不留情的收回了一切。如今,一个药石不灵,一个伤重垂危。上天是在惩罚我鸠占鹊巢,还是在惩罚他弟霸兄嫂?难道死亡才是我们短暂情缘的最终归宿吗? 我伸出手,抚着满地刺目的鲜红,无语问苍天。 卫风,我们已是血泪交融,三生相系,死生无惧。如果还有明天,我一定做你最幸福的新娘。 峥嵘岁月 花嫁(下) 七月初七,雨过天晴,风和日丽,满院的石榴花正开得火红。整个降龙山寨张灯结彩,大红的喜字贴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个角落。 我穿着繁琐的嫁衣静静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窗外,鞭炮声声,唢呐阵阵。 我低头摩挲着描金绣凤的礼服,它红得那样刺目,那样鲜艳。同样的颜色,昨天,是他淋漓的鲜血;今天,是我美丽的嫁衣。 曾经在脑海中构想过无数次自己盛大的婚礼,也许是在浪漫的地中海,也许是在火热的夏威夷,我一定要穿着雪白拖地的婚纱,一定要戴最大的钻戒,一定要紧紧挽着爱人的手在沙滩上漫步,一定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此时此刻,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能牢牢抓住我的手不放开,那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新娘子,吉时已到!”外面传来喜娘的声音。 我亲手为自己披上流苏的红盖头,这才发觉自己已是满脸濡湿。咸咸的泪水划过脸颊的伤口,一阵跳动的隐痛。 卫风,你知道吗?今天我要嫁给你了。 一个人的婚礼,热闹得过分,孤独得可怕。我浑浑噩噩的躲在盖头的黑暗中,默默品尝着难以言说的辛酸。 昨天,他们将我从泥水中搀起,我没有死,甚至不曾昏厥,而是从头到尾异常清醒的见证了血淋淋的一切。那棵该死的松树!那堆该死的石头!那片该死的黄土!还有该死的我!躺在那里鲜血淋漓气若游丝的人原本应该是我!他非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有多爱我吗?谁说死了都要爱,简直是放屁!他死了谁来爱我?我悔青了肠子,咬破了嘴唇,却骂不出一句话。 我以为他真的要死了,心中反倒突然释然,一片澄明,大彻大悟一般。也许这是老天成全我们的另一种方式吧,毕竟活在世上,还有太多困难要去面对,不如一了百了来得干净。 千钧一发的时刻,老李头竟带着他千辛万苦寻来的西域神医从天而降。那个鹰钩鼻的神医现场检查一番之后胸有成竹的说,还有救。 看来,游戏还没有结束,老天还要继续玩我们。死都不怕了,我还怕什么?我决定接招应战。 狠狠揩去脸上的泥和血,我一字一句的对神医说:“要么救活他,要么杀了我。”又对哭天喊地的赵二当家说:“明天婚礼按原计划进行。” 在国丧天灾人祸面前,我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然而整个山寨的人陪我一起发疯,这场荒唐的婚礼没有遭到任何反对。一来,他们要冲喜;二来,他们需要一个主母来主持大局。 而我,只为实现对他的承诺。做他的新娘,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 礼毕之后,一袭红绸将我牵到他的房间,那是我们的新房。 身后的门吱嘎一声将所有伪装的热闹隔绝在外面。冷清的房间里,只有一个满脸挂彩的新娘,和一个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新郎。 我摸索着来到他的床前,轻轻拾起他略微冰冷的手。他是我的新郎,只有他有资格掀起我的盖头。在我的掌控之下,他的手抚过我的头顶。我略一偏头,丝滑的缎子便顺着头发滑落下来,眼前霍然明亮。 又是满目的鲜红。红色的帷帐,红色的床单,红色的锦被,红色的吉服,火一样将我燃烧,海水一样将我吞没。水深火热中,唯有他那张惨白却平静的脸让我感到些许慰藉。至少,他还活着,至少,我们已经结为夫妻。 我坐在脚踏上,把头靠在他枕边,抽出自己的一绺头发,和他的交缠在一起。 “卫风,我们已经结发共枕,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的嘴角仿佛微微翘起,我相信,他一定听到了。 “这是属下统计的山寨田庄的受灾情况,该如何处理还请夫人示下!” “这是上个月的收支明细,请夫人核对!” “回夫人,药房奇缺各种名贵药材,需得到京城采买!” “懿纯皇后陵墓修复图纸及各项材料花费明细呈上,请夫人过目!” …… 新官上任三把火,来来往往的人几乎踏破了新房的门槛。没有培训,没有实习,我这个新晋的压寨夫人临危受命直接上岗。 新婚燕尔,我像个陀螺忙得团团转,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而这个山寨真正的主人依然每天躺在床上睡得昏昏沉沉。 忙里偷闲时,我总是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 “老李头出去这一趟累得不轻,成天哼哼唧唧,一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李汗青刚讨了媳妇儿,每天春风满面,就是不肯加班干活;赵秀秀最近倒是消停了不少,就是成天往玛剌郡主房里跑;她那个神经大条的老爹干活倒是卖力,就是不动脑子;云姨见你这副样子着急得紧,最近也病倒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快点醒过来吧,不然我真的要变成黄脸婆了……” “天下哪有这么美丽的黄脸婆?”不知谁在外面接了一句。 我赶紧抹掉一脸的金豆子,收起小女人的忧愁,换上一副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表情。 回头看去,来人是玛剌松。屋门大敞,他站在外间并不进来,只是作揖笑道:“嫂夫人安好!小王一时孟浪,还请嫂夫人恕罪!” “玛剌王子客气了!”我整整衣服从卧室的屏风后面走出来。 玛剌松正言道:“小王此来是向嫂夫人辞行的。” “你要走?为什么不多住些时日,等大当家醒来再说。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太清楚……”说这句话时我有些心虚,别说玛剌松,连我都不知道他何时能醒来。男人的宏图伟业,这样沉重的责任压在肩上,我不知道自己能承担多少。 “嫂夫人不是外人,小王不妨直言。贺兰大夫原是西夷的御医,只因了解某些不为人知的内幕而遭到追杀,长期流亡中原,不得回归故土。而这内幕,就是我父王壮年暴毙的秘密。所以,我必须尽快返回西夷查清一切。” 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为了权力,这个看似清明的世界处处充满了杀机和阴谋。 玛剌松安慰我说:“嫂夫人不必多虑,贺兰大夫为人刚直,医术高超,一定能医好大当家的伤,解了嫂夫人的毒。另外,此番回国,我会尽快安排好那边的一切,以减少后顾之忧。若大当家醒来,劳烦嫂夫人代为转达。” 我频频点头,连连称是,心想他走了也好,少了一张吃饭的嘴,一个月少说也能省下好几两银子呢。何况,今时不同往日,我每天忙得四脚朝天,已经没有心思顾及欣赏帅哥这种高层次的精神享受了。每天盯着我老公才是最让我安心的事。 送走了玛剌松,我又回到卧室。盯着卫风越发苍白憔悴的脸,心中的恐惧越发汹涌的冒出来。贺兰大夫信誓旦旦的说,只要按时服药,他三日内定能醒来。已经第三天了,他甚至连手指都不曾动一下。这样下去他会不会变成植物人?他的脑袋被砸了个大窟窿,就算醒来,他会不会失忆,会不会不记得我了?他的腰背受到重创,如果他瘫痪了可怎么办?我掰着他僵硬的手指,眼泪又簌簌的掉下来。 “陶灼灼!陶灼灼!你在吗?” 真讨厌,一掉眼泪就有人来。我蹭蹭脸,赶忙跑出去。敢直呼本小姐名讳的只有玛剌姬斯一个人了。他们兄妹俩就可着劲的折腾我吧,反正也呆不了几天了。 “郡主也是来辞行的吧?我这个做地主的应该为你们设宴践行才是!”我顶着一脸外交式微笑迎上去。 “谁说我要走了?”玛剌姬斯仰着脑袋,递过一只青色瓷瓶:“这是贺兰大夫专门给你配的药膏!” 我不自觉的伸手轻轻抚摩自己的右脸颊。那道刚刚结痂的伤口最近总是刺刺痒痒的,害得我忍不住想伸手去挠。 “小龙王醒了吗?”她把瓶子放在桌上,探出身子朝卧室看过去。 我叹息着摇摇头。 “那可怎么办啊?”玛剌姬斯急得跺脚,一身挂件佩饰叮铃当啷的响个不停。“我哥都回去安排了,他不醒来我怎么跟他成亲啊?” “成亲?” “是啊!”玛剌姬斯颇为得意的说:“你不知道当初他救我和我哥的时候有多帅!当时我就跟我哥说了,嫁就嫁他这样的英雄!” “可是……” “你比我大,我认你做姐姐还不行?” “可是……” “不用替我担心,我不在乎的!” 玛剌姬斯的汉语水平似乎与日俱增,说起话来跟连珠炮似的,不等我说完一句话,她又接着道:“我这就去把贺兰老头找来,亏他还自诩神医呢!”说完一溜烟的跑得无影无踪。 原来那天卫风不是跟我开玩笑,原来玛剌松口中的安排好一切是指联姻,原来玛剌姬斯早就芳心暗许了。可他都这么副德性了,怎么还这么抢手! 我越想越窝火,冲着屏风后面吼道:“只要老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娶小!”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敢接我话茬!撞枪口上算你倒霉!我腾地转过身,对着门口准备发飙,却没找到目标。 “哎……呦……”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那呻吟声分明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我飞扑进去。只见他仰面躺着,像个初生的小婴儿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我,眼珠滴溜溜直转。 “几天不见,你怎么变丑了?”他指着横亘在我右脸颊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疤,居然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还不是为了搭配您这副尊容吗?”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他疼得直叫。很好,既没有失忆,也没有变成植物人。 “嗯……”我坐在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他的大腿:“我怎么觉得我跟守门的刀疤脸大哥更般配呢!” 他抬起手,轻轻抚摩着我脸上那道粉色凸起的伤痕笑道:“这样也好,这样就丢不了啦!” 他笑得那么自然,我的心却像是被揪了起来,连声音都在发颤:“你不疼吗?” 他瞥见我停在他腿上的手,呲牙咧嘴的打掉我的手,佯怒道:“疼,怎么不疼!没看我咬牙强忍着呢!你想谋杀亲夫啊!” 疼痛折磨的他五官都扭曲了,豆大的汗珠从额上颈间流下来。他真的很痛。 “你这个傻瓜!我比你还疼啊!”我俯下身,偎依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痉挛蜷曲的拳头,他的痛苦一阵阵传过来,重重压在我心头,直压得我喘不上气来。最初的欣喜过后,便是满心的疼痛。他为我受伤,我却无法替他受苦,只能默默的流泪。 “你哭了?”他还是感受到了我低声的抽泣,揽着我的肩膀,无力的说:“我不是好好的吗?不疼了……真的……” 他的怀抱真舒服。我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他身上,累积多日的疲惫一齐袭来,我竟然阖上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峥嵘岁月 别亦难(上) 这一觉睡得真甜美,连梦都是粉红色的。 朦胧中,他在我耳畔讲着绵绵的情话,他肆无忌惮的亲吻我,他握着我的手书香中文网不愿松开。那样虚幻飘忽的梦境中,我真切的感受到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满心欢喜却无力回应。 “姑娘,做什么美梦呢?” 清晨睁开眼,最先看到的是兰叶灿烂的笑脸。 我笑而不答,总不能告诉她我因为做了一场春梦而笑醒了吧。我穿好衣服,下得床来,周围的熟悉的环境刺激着我的视觉中枢,这分明是我出嫁前住的房间。 “兰叶,我昨天夜里怎么睡在这了?” “姑娘不是一直都住在这吗?”兰叶反问道。 从我嫁给卫风那天起所有人都已经改口叫我夫人了,一向谨慎知礼的兰叶怎么口口声声叫我姑娘? “大当家呢?”我的语气急促起来。 “他在自己房间休息啊。” 一切听起来那么天经地义顺理成章。可是我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我狂奔出去,四处搜寻着刚刚举行过的婚礼的痕迹。然而我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立柱上没有红喜字,门前没有红灯笼,楹梁上没有红丝绸,一夜之间,所有鲜艳的色彩都被抹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难道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春梦吗? 我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脸颊,疤痕粗糙的凸凹感终于让我感到些许安慰。 “今天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一啊!” 没错,今天的确应该是七月十一。刚才是我神经过度紧张了。也许,卫风是怕我休息不好才把我转移到自己房间来睡的;也许兰叶称呼我姑娘只是一时口误;也许灯笼红绸喜字都是昨晚刚刚撤掉的。 见我平静下来,兰叶殷勤的说:“今天我来帮姑娘梳头吧。” 她一口一个姑娘叫得我有些恼火。坐在梳妆镜前,眼睁睁的看着她给我梳了一个高高的大马尾,我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的把首饰盒砸在地上,楠木锦盒四分五裂,珠翠玉石滚落一地。 “一大清早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兰叶从没过我发火,竟吓得跪在地上,话不成句:“我……我……是大当家……” “大当家怎么了?” 听到他的名字我就一阵紧张,他的情况不会又有反复吧?我猛然站起,竟掀翻了凳子,厚实的木凳将几颗珍珠碾成了齑粉。 一推开门,我的心情沉到谷底。这是他的房间,而不是我们的新房。这里没有红烛,没有锦帘,没有喜字,一桌一椅都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古朴冷清刻板,再也找不到丝毫关于我的痕迹。 房间里静得仿佛能听到头发丝落地,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喘息的声音显得异常沉重。 绕过屏风,远远的看见了他,竟是生生揪心的痛楚。 见过他肆意的哭,开怀的笑,听过他轻狂的戏谑,缠绵的絮语,我无法将眼前这个死气沉沉的活雕塑和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当家联系在一起。他垂着头斜倚在床上,须发凌乱,面如死灰,两眼直直的盯着床角,一动不动,仿佛凝固在了死一样沉寂的空气中。 我步步走近,他竟浑然不觉。 “大红色多喜庆,怎么都撤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柔自然。 他还是被我吓了一跳,猛然抖了一下,见到我竟表现出猝不及防的慌张。 我以为他会在我面前掩饰身心的苦痛,我以为他会强作欢颜让我宽心,我以为他会像昨天一样同我嬉戏玩笑。 然而一切皆在意料之外。惊慌的一瞥之后,他匆忙别过身子,躲避我关切的目光,面朝墙壁,一言不发。偌大的房间中只能听见我和他急促的呼吸声,彼此交替,生生不息。 我坐在床上,抓过他无处可藏的手,那股隐隐的颤抖让我感到害怕。一夜之间,乾坤逆转,他仿佛不再是他。在我沉醉梦乡的时候,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你怎么了?”除了这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似乎不知该怎样面对怎样回答。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竟将他的身子硬生生扳了过来。 “你说话啊!我见不得你这样子!难受你就哭出来,吼出来,拿我当出气筒也无所谓,别不言不语的躲着我,你是存心要疼死我吗?”一着急,我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 他终于不再无动于衷,习惯性的把手抚在我的头发上,我顺势倚在他胸膛上。他瘦了好多,胸口的肋骨透过单薄的衣衫硌得我生疼,却令我十分安心,他的心跳还是那样有力,他还是那个一直保护我安慰我的卫风。 随着我手臂的收紧,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动,喉咙间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灼灼,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他这句话究竟包含了怎样的深意。我只知道,从他掀掉我红盖头的那一刻起,我和他的生命已经溶为一体。 “任君处置。”我死死搂住他的腰,再也不肯撒手。 “离开这里。” “好,我们去哪?” “不是我们,是你,离开这里,离开我。” 我猛地跳脱出来,盯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为什么?我是你妻子,就算死都要死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不想伤害你,别问那么多。” “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啊!” 面对我的穷追不舍,他只是一味回避。 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我突然想到了无数恶俗偶像剧中最狗血的桥段:男女主人公其中一方身患重症,为了不拖累对方,便狠下心来拔慧剑斩情丝。难道我们之间正在上演的竟是这样的剧情吗?若真是这样,我倒是不怕了。以我拐角墙般厚实的脸皮,赖在这不走跟他死磕,他能耐我何?天长日久,即便是块石头也能捂热了,何况我们之间彼此有爱,总能走到相濡以沫的那一天。 心中有了计较,我不再手足无措,十分镇定的对他说:“好,我答应你,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我立刻离开。” 他对我的干脆利落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一时无言以对。 笼罩在我心头的阴霾渐渐散去。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即使他永远都不能康复,我也心甘情愿照顾他一辈子。 “小龙王,看我给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眼看我和卫风就要执手相看泪眼了,捣乱分子玛剌姬斯不期而至。她穿着一身鲜艳斑驳的花衣裙,抱着一个小瓷盆蹦蹦跳跳的跑进来,带来一股明艳的阳光的味道。 “陶姐姐也在啊!”她冲我一笑,把瓷盆放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浓重的膻味扑鼻而来。 “这是本郡主特意为你做的哦!今天刚宰的小羔羊,肉嫩着呢!待会儿再把骨头汤喝了,贺兰老头说了,这汤对你的腰伤大有裨益!”玛剌姬斯神采飞扬,像个聒噪的喜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连卫风僵硬的脸上都露出了无奈的笑。 腰伤?我怎么忘了!刚刚还死抱着他的腰拧来拧去不肯撒手!他竟然咬牙忍着一声不吭! “陶姐姐,别愣神了,来搭把手!不坐好了怎么吃饭!” 我后悔不迭的工夫玛剌姬斯已经走到床前,她熟练的把卫风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抱着他的身子死命的往上拽。卫风两手撑着床,吃力的挪动着身体,软绵绵的双腿竟使不上一点劲儿。我蓦然想起昨天拧他的腿时,他居然能毫无反应的跟我说笑! 心像是突然被人狠狠掐了一把,锥心的疼痛让我窒息。我真是乌鸦嘴!他竟然真的伤得这么重!全是因为我!如果他不能康复,即使用我的一生去补偿也不够! 我深深埋下头上前搀扶他,却怎么也忍不住心头的酸涩,终于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好端端的你哭什么?”玛剌姬斯迷惑不解的问。 我只顾扑倒在床上,抱着卫风的腿低声呜咽着:“是我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小龙王,你就别添乱了!男儿有泪不轻弹!” 玛剌姬斯似乎是铁了心要趁机炫耀她学习汉语的丰硕成果,在这种情况下仍然不肯闭嘴:“哈,我明白了!陶姐姐你不用担心,他瘫不了!贺兰老头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三个月以后肯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小龙王!” 她的声音顿时像百灵鸟一样婉转动听。 “真的?”我抬起头瞪着朦胧的泪眼,满怀期待的看着她。 她指指瓷盆里热腾腾的羔羊肉,信誓旦旦的说:“骗你我是这个!昨天贺兰老头亲口保证的,小龙王自己也听到了,不信你问他!” 卫风郑重的点了点头,可我分明在他微红的眼眶中读出了的晦涩的忧郁和隐忍的哀愁…… 峥嵘岁月 别亦难(下) 我在房间里搭了一张小床,化身粘糊糊的橡皮糖,开始了跟我相公死磕的日子。 在他面前我很温柔,言听计从任劳任怨,把中国传统女性应有的各种优良品质发扬到极致。在丫头婆子大小喽罗面前我很严肃,铁腕治家说一不二,以实际行动强迫他们从心底承认我当家主母的地位。 作为一个代理家长,我把山寨上下打理的井井有条,终于获得了应有的尊重和信任。但是,作为一个妻子,不论我怎样努力,却始终得不到丈夫的认可。 自从受伤之后,卫风的脾气变得很暴躁。最初的几天,他总是忧心忡忡,不愿跟我说话,我则小心翼翼的服侍他,尽量不去触碰他心底的伤疤。至少我们还能维持表面的相敬如宾。后来,山寨的琐事渐渐多起来,我分身乏术,玛剌姬斯常常去照顾他,他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而对我这个糟糠之妻,他越发苛刻起来,每天变着花样的挑我的毛病,时常当着我的面与玛剌姬斯眉来眼去。 每每如此,我总是淡然一笑,甚至拿他们两人的婚事开玩笑。我承认自己是个拈酸吃醋的女人,但对玛剌姬斯,我的感激之情远远超过莫名的嫉妒和敌意。这个塞外草原来的姑娘热情豪爽,犹如一股清新的风,涤洗着沉闷污浊的空气,把久违的欢乐带到他的身边。能让我丈夫快乐的人,便是我的恩人,我不应也不能怨恨她。 至于卫风,我无权指责他。每当他责骂我的时候,我心中就如刀绞一般,不为自己,而是为他。受到太多狗血剧情的熏陶,我脑中的思维定式已经坚不可摧:我坚信他一定还深爱着我,一如从前。他一定觉得自己康复无望,不愿误我一生,所以每天费尽心思的在我面前演戏,好让我绝望而去。我绝不会上他的当!不管多难,只要活着一天,我一定会陪在他身边。 时光便在这样的尴尬中匆匆流过,转眼已是初秋。 半个月来,卫风的伤势并没有太大进展,依旧每日缠绵病榻。我倒是枯木逢春,越活越精神。山寨的大小事务纷至沓来,小山一样堆积在案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天傍晚,我提早处理完手上针头线脑的琐事,揉着酸痛的肩膀从书房走出来。 残阳似血,西风阵阵,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桂花香,沁人心脾。熟悉的气味勾起了我甜美的回忆。 “美人儿,果然是桂花味儿的……”这是他见到我时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他笑得流里流气,还被我赏了一记耳光。想起他狼狈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姑娘偷笑什么呢?”兰叶在一旁跟着笑。 我不理她,兀自沉浸在往昔美好的回忆中不能自拔。 “姑娘当心!” 没走几步,我突然被兰叶一把拉开。低头看去,地上凸出的部分竟是曾经绊倒过我两次的树根。还记得那一夜,长生殿前,月光如水,他拉着我的手,在我耳畔低吟着“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而我,患得患失,错过了誓言。 “姑娘,你没事吧?”兰叶有些手足无措。 “没事儿,只是有点儿想他了。”我强颜欢笑,眼泪却涌了上来。 “他?”兰叶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道:“这才多会儿工夫没见啊?” 我茫然的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荷花居,心中尽是难以言说的苦楚。朝夕相处,咫尺天涯。他的人还在那,可他的心在哪呢? 走到门口,正碰上贺兰大夫例诊出来,身后的小厮吃力的搬着一盆刺鼻的药酒。 “他到底怎样了?” 这个神医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逮住他一回,一定要问个清楚。 他胸有成竹的笑道:“姑娘放心,大当家恢复的很好,如无意外,再过两个月应能矫健如常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他现在连床都下不了,你居然敢说他恢复的好?” “这……”贺兰大夫面带窘色,模棱两可道:“病去如抽丝,万万急不得。姑娘拭目以待便是。” 正待我再要问什么,房间里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 “滚出去!”随着卫风的怒吼,丫头小厮面如土色,鱼贯而出。 “怎么还不滚?”一个名贵的花瓶在我脚下应声而碎。 “回头叫他们把你房里的物什摆设全都收了去,练手劲也没这么个练法的!”我扫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啧啧可惜道:“老大,知道这个月你砸了多少两银子吗?” “你……” 卫风脸色微红,重重的喘着粗气,一脸讶异和窘迫已是不及掩饰。 “我替你管着这个家,就得锱铢必较。”我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碎片,一本正经的说:“我估摸着换成铜器应该好得多,又能练手劲又能重复利用。”说罢抬头问他:“你说呢?” “你……” 他被我一句话咽得说不出话来,见我来者不善,干脆直接躺下,翻个身又去面壁了。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我的眼泪已经垂直滑落。 如此刻薄,非我本意。玛剌姬斯的率真能给他带来欢乐,而我的柔情只会让他感到耻辱。即使心中疼得要死,我也不能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因为只有在公事公办的时候,他才肯跟我说上几句话。 而此时,隔在我们中间的却是无边的沉默。 他始终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蹲下身收拾满地的瓷器残骸。锋利的碎片割伤了我手指,皮开肉绽,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坠落,绽成一朵朵鲜艳的小花。十指连心,痛彻心扉。 夜幕降临,我悄悄点燃红烛,同它一起无声垂泪。他为我流血,我却只能为他流泪。如果泪水可以换回一切,我宁肯哭瞎双眼。 夜更深了,秋风飒飒。初秋的夜里已经有了些许寒意。我悄悄起身,为他披上凉被。 “手怎么了?”我的手突然被他死死钳住,动弹不得。原来他一直没睡。 “为什么不上药?” 我转过脸不去看他,语气依然强硬,声音却已哽咽:“死不了。” “那就好。”他骤然松手,我趔趄两步,险些跌倒。 我的心也被狠狠的绊了一下,绝望的凄凉漫过心头。 经历过如此种种,我终于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我还是不能容忍深爱的丈夫如此冷漠的对待我!即便他有千万条理由,即便是以爱的名义! 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我不愿再压抑积郁的委屈和痛苦,我不要继续沉默下去,我要纵声哭泣释放压力。即便他看不到,我也要让他听到,我要让他知道他伤害我有多深。我恨透了这样的生活!明明相爱为什么一定要互相伤害?难道非要到千疮百孔遍体鳞伤才肯罢休吗? 满腹的辛酸一齐堵在喉头,只化作声声呜咽,到头来,我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委屈什么?我给你的还不够么?”他的声音竟是如此冷酷。 “啪”的一声,一个鼓鼓的包裹落在我脚下。 “这里面是我的令牌印信,还有山寨的账本地契,银库的钥匙。从现在起,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愣愣的看着这个包裹,即将爆发的情绪被生生卡住。 “离婚,家产全部是你的。” 他居然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玩笑话!他竟然能用这样认真平静的口气将它重新演绎! “从今往后,你是降龙山寨的主人,不再是我的妻子。” 他用低沉的声音宣判了我们短暂婚姻的最终命运。 “卫风你混蛋!你以为我这么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不是为了歉疚,不是为了赎罪,更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山寨!因为我爱你!我每天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到你,而你,每天费尽心思只为伤害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想赶我走是吗?我偏不走!姑奶奶跟你杠上了!”压抑的怨气如火山爆发一样冲出喉咙,我终于口不择言破口大骂,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了。 面对我歇斯底里的发飙,他自始至终只肯给我一个后背。我知道他在掩饰什么,因为我看到他的身体明显的颤抖。 他累了,我也累了。 我嘶哑着声音对他说:“时候不早了,好好休息吧。” 一番宣泄之后,我两腿发软,几乎虚脱,唯有心情无比畅快。因为明天一觉醒来,我还是原来那个敢爱敢恨的陶灼灼。 吹熄了蜡烛,月光透过窗棂斜射进来。我侧躺在小床上,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黑漆漆的背影,梦呓般低声问道:“卫风,如果那夜在长生殿前,我肯对着月亮许下那个‘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你会不会收回刚才的话……” —————————————————————— 某青同学正霸占着老娘的大床四仰八叉的睡觉,大家表听她的~我吃饱了撑得睡不着,终于坚持写完了这章大家鼓掌…… 峥嵘岁月 郎心似铁(上) 一沾枕头,困意重重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我不甘心的睡去。 梦里氤氲着一股淡雅的芳草香气,我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却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 “灼灼,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妻子。” 终于在梦中等来了他的回答。我欣慰的笑了。我就知道,他是爱我的。 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他的唇,温润柔软,渐渐平抚了我心中不安的悸动。 “对不起,对不起……” 耳畔热气喷薄,依稀是他喃喃的忏悔,头皮一阵酥痒,隐约是他的手指在我发间缓缓穿梭。 久违的温情,我的卫风又回来了。 好想紧紧抱着他,好想在他怀里肆意的撒娇,好想告诉他不要说抱歉。只要他的心还为我跳动,别的都不重要。 我贪婪的享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不敢挣扎,因为我不愿醒来。 然而美好的梦境总是如此短暂,我终究还是抓不住那一瞬间的幸福。 猛然睁开眼睛,已是日上三竿,明媚的阳光透过床帐暖暖的洒在身上。 我揉揉惺忪的睡眼,手上一阵生疼,只见昨晚被碎瓷片割伤的手指已被缠上厚厚的纱布。这个造型有点夸张,像极了一支袖珍奶油雪糕,一定是非专业人士所为。除了他,还能有谁?反复打量着这只奇形怪状的手指,我开心的笑了。 正欲起身,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穿着中衣躺在卫风的床上,身边却空无一人,神经骤然绷紧,心中一阵空落落的。 这个冤家,病病歪歪的能到哪里去? 我急忙翻身下床,一封信从衣服里滑落出来,信封上赫然是他的笔迹。迫不及待的打开,因为未知,情绪莫名紧张,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知他又要怎样折腾我。 徐徐铺开粉色淡香的薛涛笺,只见墨迹斑斑,龙飞凤舞:“灼卿慧鉴:子曰惹不起躲得起。昨夜听君一席箴言,深恐河东狮吼。如今病体支离,不堪一击,为社稷天下计,遂定暂避三舍之外,静养山林之中。另,秋收时节,农务繁忙;赈灾粮款,不可松懈;懿纯皇陵,兹事体大。万望尽心竭力,压寨山中。如有损失,唯尔是问。保重玉体,勿念为要!卫风手书” 我抻着信纸,瞪得眼珠险些抽筋,刚刚还面带笑容的脸渐渐僵住,火苗开始一拱一拱的往上窜。 这算什么?三十六计走为上?协议离婚不成离家出走?既然已经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的写封信来羞辱我?我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被他如此弃如敝履?既然入不得他的法眼当初为什么还要甜言蜜语的哄骗我?我又凭什么非得替他管这杂七杂八的烂摊子?我到底是喝了什么迷魂汤,究竟是犯哪门子贱,昨天夜里居然还巴巴的求他跟我涛声依旧!我陶灼灼活了一生两世就没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每一笔每一划都在指着我的鼻子张牙舞爪的笑我破鞋,破鞋…… 胸中烟熏火燎一般灼痛,五脏六腑好像纠结在一起,喉咙骤然一热,竟喷出一口血来。黑红浓稠的血浆滴在信纸的结尾处:“保重玉体,勿念为要”,真是讽刺!我都快死了,还去挂念他?他可曾在乎我的死活?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救我?被大石头砸死也算干净利索,免得平白忍受钝刀子割肉的凌迟之苦。 身心的折磨一起袭来,我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两手撑着桌子,几乎背过气去。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兰叶推门进来,见我摇摇欲坠的样子,差点丢了手里的盘子。她疾步上前,将托盘丢在桌上,一把扶住了我。 慌乱之中,我死死抓住兰叶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扶我坐下,我依旧不肯放手,变本加厉的倚在她身上。 “姑娘这是跟谁发起床气呢?”兰叶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问道。 安心的依靠在她身上,我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身体瞬间的不适竟也慢慢消失,刚刚被怒火烘干的眼泪却倾泻而下。 “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我扯着兰叶的衣襟放声大哭,一副如假包换的下堂妇模样。我恨极了自己没出息的样子,却无力掩饰。 “走了?难道我看到的真的是大当家?”兰叶自言自语的嘀咕着,言语间似乎有些疑惑。 我猛然抬起头,目光炯炯的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兰叶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说!”我疾言厉色的命令她。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山里练功回来,看见山寨后门停了几辆马车,还看见……”兰叶吞了口唾沫,蚊子哼哼似的说:“还看见玛剌郡主扶着大当家坐上了其中一辆……当时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大当家的伤还没好怎么可能下床……” 见我脸色铁青,她急忙改口安慰我说:“大当家一定是有急事没来得及告诉姑娘……”说完拿起托盘中的瓷碗送到我跟前,讨好的笑道:“这是昨天大当家特意嘱咐我熬的绿豆粥,他说要熬得烂烂的,只要豆沙不要豆衣,还要多加糖……” 我面无表情的说:“拿去喂狗。” “狗……狗不吃这个……”兰叶捧着碗为难的说。 “狗都不吃的东西拿来喂我?”我突然爆发,夺过那个艺术品般精致的碗,狠狠的砸在地上,粘稠的豆沙溅得满屋都是。 兰叶早已吓得面如土色,立在一旁不敢作声。 我却轻轻拨开额前的碎发,若无其事的挽起兰叶的胳膊,笑眯眯的对她说:“走,姐们请你吃烤全羊去!那玩意儿大补!” 坐在小膳房的餐桌前,我狠狠的撕咬着外焦里嫩的羔羊腿,味同嚼蜡。 周围的人们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难受就哭出来,求你别吃了……”看着堆积如山的骨头,兰叶倒是快哭出来了。 我冲她咧嘴一笑:“我就是想知道羔羊腿到底有多诱人……” “哇……” 兰花怀里的小不点突然大哭起来。她哄了又哄无济于事,先是求助的看了一眼云姨,又把目光转向我,哀求道:“姑娘,这羊肉味太重了,小孩子受不了……” 我瞪了她一眼,冷冷的说:“受不了就出去啊!”又朝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媚笑道:“小色鬼,你舍得出去吗,将来有一天你也会迷上这股子骚味的……” “够了!”云姨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把我从魔怔中惊醒。 兰花兰叶都知趣的退了出去,只剩我和老太太大眼瞪小眼,她目光如炬,炙得我不敢抬头。 “你是一家之主,怎可当着下人的面如此自失身份胡言乱语?” “一家之主?”我拿袖子狠狠蹭掉嘴上的油水:“这是他强加给我的耻辱,谁愿意当谁当,我不稀罕!” 他一厢情愿的用一座山庄来换我全心全意的付出,这样的亵渎比杀了我还难受。胸口憋闷难当,我别过脸去,眼泪簌簌的滚落下来。 沉默良久,云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不喜欢便可以撂担子不干,可他不能。他的身份注定了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这是无法选择也无法逃避的。你懂吗?” 他的身份,他的责任,这就是他不辞而别弃我而去的全部理由吗? 那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迎娶我的男人,那个肯以命相搏为我换取解药的男人,那个以血肉之躯为我抵挡巨石的男人,在所谓的身份与责任面前竟然怯懦的逃避,甚至没有勇气当面告诉我一切。朝夕之间,云泥之别。我怎样接受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 我揉着发涨的脑袋,拼命的摇头。 我只是个自私的小女人,自认无法高尚到亲手将自己的丈夫送到前线去做友邦联姻的炮灰。但我也绝非不明事理的泼妇,如果他坚持为国献身,我一定成全他做民族英雄的理想。只是从此,那个承诺过只做我夫君的男人,再也不属于我。 “云姨,我懂了。您放心,我绝不会耽误他的前程。” 我不再抓狂,不再自怨自艾,不再口不择言,而是平静的擦干泪水,坚决的转身。 人生就是这样,拿得起必须放得下。这次运气不好,我愿赌服输。 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息:“这是造的什么孽……” 谁都不曾料到,我与他,如此惊心动魄的开始,竟然这样草草收尾。 也许,三生都是孽。 峥嵘岁月 郎心似铁(下) 决绝的转身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 一刀两断,曾经的缠绵缱绻就要成为过眼云烟,曾经的痴男怨女就要成为陌路之人,从此渐行渐远,再无归期。稍微触动这根神经,便痛得如同生生剜去心头之肉。断情二字,我说的出口,却下不了手。 一路扶着廊柱,形容狼狈,跌跌撞撞。山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见证了我们一步一步走来的艰辛和甜蜜。我们经历了生死的考验才修来结发共枕的一天,他怎么忍心将一切亲手摧毁?他怎么忍心将我一个人抛弃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究竟是什么力量让他对我绝情至此?我执着的追问,却找不到答案。 冷不防脚下一软,我险些跌倒在地,多亏一直紧随在侧的兰叶将我搀住。 “兰叶,我像不像个怨妇?”我苦笑着问她。 她只红了眼眶道:“姑娘,我扶你回去。” 回去?回到哪去?天大地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这个我一直当作家的地方,因为他绝情的离去而成为一座富丽堂皇的牢笼,他将它强加给我,囚禁了我所有的感情,封闭了我所有的希望。 “我要走,我要走……”我无力的嘤咛,本能的挣扎,却看不清前方的路。 毕竟,我依赖他太久了。 浑浑噩噩间,我还是回到了那里。兰叶帮我推开眼前厚重的木门。阳光下,尘埃弥漫。 站在这间房子里,竟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被我砸碎的瓷碗还四分五裂的躺在那里,粘稠的绿豆粥一垛一垛的糊在猩红的羊毛地毯上,狼藉不堪。 那块地毯是波斯国的供品,只因我一句“铺上地毯才有家的温暖”,他便把它横在脚下任我踩踏。 那稠糊糊的绿豆粥里从来挑不出一丝豆衣,因为他知道我只爱吃豆沙,越烂越好。 窗前,几株淡黄的金桂慵懒的倚在美人斛里,微风吹来,暗香盈溢。清脆悦耳的风铃随着西风晃晃悠悠,只道天凉好个秋。 我突然耳聪目明,瞪大了眼睛,重新打量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房间。 地毯,鲜花,风铃,日式灯笼,琉璃鱼缸,流苏坐垫,欧式铁艺…… 这里的每一件饰品都是我悉心挑选的,这里每一件家具的摆设都是我精心设计的,这里的每一个细节都是标注着“灼灼所有,违者必究”。这分明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那个倾注了我和他所有心血和感情的家! 曾经一夜之间,它由张灯结彩的新房变成一座冷清刻板的病房。 又是一夜之间,它摇身一变,重新变回那个温馨舒适的家。 那次,我心如死灰,死灰尚能复燃;这次,我心如覆水,覆水如何能收? 他总是这样!给我希望的火光,却在我最接近的时刻将它生生熄灭! 既然他决意弃我而去,又何必以这样残忍的方式祭奠逝去的过往? 琳琅满目的繁华气息成为我眼中的钢钉,一根一根深深刺入骨肉。我死死揪住锦缎的桌布,竟再一次呕出血来。 这一次,被兰叶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她一下慌了神,哭哭啼啼的嘟囔着:“姑娘心里难受就打我骂我,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 不想这一口血吐出来,喉咙虽有些灼烧,心头却立时通畅了许多。 兰叶见我气色尚好,终于止住了哭,匆匆倒了碗茶水端过来。 茶水虽凉,却依旧茶香四溢。我举杯一饮而尽,沁凉的茶水扑灭了喉间的燥火,每个毛孔都熨贴舒服。然而凉茶刚一下肚,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一股酸腐的气息从口腔深处涌出来,我捂着口鼻狂奔出去,吐得一塌糊涂。 刚刚平静下来的兰叶又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边冲出来扶住我,一边冲着庭院外面大声嚷嚷着“陶姑娘不舒服,快去请大夫!” 我紧握着兰叶的手,眼泪婆娑,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精神和肉体的折磨总是结伴而来。我陶灼灼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了? 回到屋里,我抱着枕头靠在床上,胃里仍是一阵阵止不住的翻搅。 兰叶端来痰盂放在床边,面色尴尬的看着我,蚊子哼哼似的支吾道:“姑娘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了?” 心中的隐忧被旁人一语道破,我浑身一阵发麻,手上一松,怀里的枕头跌落在地,慌张的弯身去捡时又险些呕吐出来。 不会真被她说中了吧?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我和他只有一夜风流,难道那一夜就…… “如果大当家知道了一定会回到姑娘身边的。” 兰叶把软软的枕头塞回我的怀抱,言语间尽是柔声的安慰。 我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关心我,可她却并不真正懂我。爱情,只能是单行道。我要的不止是他的人,还有还有他的心。用孩子去拴住男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绝不会用。何况如今自己已是泥菩萨过江,朝夕不保,这样单薄的生命如何承载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在这个节骨眼上,假如上天真的将一个小生命赐给我,它究竟是孽还是缘? 就在我百感纠结不知所措的时候,贺兰大夫抱着药箱匆匆赶来。 “你怎么还在这?”我惊呼。 贺兰大夫一边打开药箱取出脉枕,一边不解的问:“姑娘明示,你觉得我应该在哪?” “你没有跟着大当家一起走吗?他的伤还没好!” 贺兰大夫把我的手搭在脉枕上,捋着胡子笑呵呵的说:“你们两个人真是奇怪,他非要我留下,你却要赶我走。” “你留在这谁照顾他?”我一时激动,胳膊不自觉的在空中乱扑腾。 他把我翘起的胳膊按了回去,满不在乎的说:“让李神医去伺候他呗,反正瘫了也不关我的事,谁叫他不遵医嘱到处乱跑!” “你不是说他会好的吗?”我的心骤然紧张起来,手又飞到空中,差点打到他的脸。 他第三次捏着我的手腕按到脉枕上,皱着眉头嗔道:“开个玩笑而已!伤筋动骨的毛病再治不好,我贺兰老头儿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你这姑娘,年纪轻轻好生没趣。” 听他这么一说,我跳到嗓子眼里的心终于回复原位。 只是刚才那一瞬间,我满脑子想到的竟是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刻,我怎能不在他身边? 现在想来,自己又是犯贱了。他此刻一定是在某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悉心疗养,只待身体复原,便同玛剌郡主携手迈进新生活,顺便拉拢西夷贵族,完成自己治国平天下的政治理想。原来没有我,他的生活可以如此完美。原来我才是他前进途中的障碍,难怪他要弃我而去。 我陶灼灼不是个没品的赌徒,输得再惨也绝不会抱着桌腿不走。他天衣无缝的未来计划不会被我打乱,更不会被一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打乱。如果我有命活下来,我一定会做一个坚强乐观的单亲妈妈;如果我不幸毒发身亡,只好拜托母爱泛滥的兰花了,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带…… 也许因为心中有了隐隐的期盼,我再不觉得自己孑然一身。因为上天已经安排了一个新生命来接替他的位置。 贺兰大夫的手指在我手腕上深深浅浅的跳动着,他一会儿挑眉撅嘴,一会儿吹胡子瞪眼,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到底怎么个情况,您好歹说句话啊?”兰叶不耐烦他丰富的面部表情,急急催促道。 贺兰大夫瞥了她一眼,不气不恼的问:“小丫头,你家姑娘今天是不是吐血了?” 兰叶脸色一变,点头称是。我的心也忽地一沉,莫非大限将至? 不料他却笑得像个弥勒佛,拍手道:“如此甚好!古人诚不欺我!大当家这招果然奏效!” “好?吐血了还叫好?”兰叶拧着眉毛几乎要扬手打人。 “把毒血吐出来还不好吗?”他反问道。 毒血?难怪吐出那摊黑红的血浆之后我反而轻松了许多,原来竟是毒血!我并没吃过任何解药,这样也能歪打正着! “是不是这毒就算解了?”我追问。 “这个嘛……”贺兰大夫捏捏下巴,极其认真的对我说:“你若是肯到尼姑庵剃了头发六根清净的当姑子,这毒就算彻底解了。” 兰叶放下了扬在空中的手,笑骂道:“你这老头儿这么为老不尊,还神医呢!” 我也掩口失笑,却又带出一阵反胃。 兰叶赶紧递过帕子,又转头去问大夫:“那孩子怎么样?” “孩子?什么孩子?”贺兰大夫眨着眼睛一脸不解。 “姑娘害喜这么厉害,你说什么孩子!” “她?害喜?”贺兰大夫看着呕吐不止的我,哈哈大笑起来:“吃一整只烤全羊再喝一壶隔夜茶,换谁谁吐!” 他那副老顽童的嘴脸让我哭笑不得,要不是他躲得快,那些污秽之物险些喷到他身上。 趁热喝下酸甜可口的山楂茶,我的胃舒服了,心却再次难受起来。 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虚惊,原来我担忧的事情根本不存在。 我该庆幸不是吗?可我为什么那么失落,整个人好像被突然掏空了一样。 现在,我也许不会死了。但我没有了家,没有了丈夫,甚至没有了那个臆想中的孩子。我和卫风的一切,就像一场华丽的绮梦,太阳升起来,把所有的美好蒸发得无影无踪。 我们走过彼此的生命,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从此以后,天地间,唯有自己可以依靠。 峥嵘岁月 花絮篇(二) 话说当日,玛剌姬斯见大当家三日未醒,一溜烟跑去质问神医。 “陶灼灼!我把贺兰老头儿揪来了,有什么问题你自己问吧!” 玛剌姬斯一脚踢开门,拽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推推搡搡的往里屋走。 陶灼灼侧身躺在床上,右手揽着卫风的腰,睡意正浓,雷打不动。卫风右手肘撑着床,左手抚着她的肩膀,脉脉含情的欣赏着她酣睡的娇态,痛并快乐着。 “小龙王,你醒了!” 玛剌姬斯一声惊呼,原本拉拉扯扯相持不下的一老一小都愣住了。 “嘘……”卫风抬起头,示意来人保持安静。 “老天爷爷啊,你怎么扭得跟麻花似的!” 一见到面白如纸虚汗淋漓的大当家,贺兰大夫满脑子充斥着自己的职业道德,哪里管得了他的三令五申。他疾步上前,不由分说的撂下卫风的胳膊,把他压到床上规规矩矩的躺好,这才厉声教训道:“你当自己是铁打的?不知道疼啊?” 卫风被按在头枕头里,仍然想挣扎着坐起来,却被腰间一股剧痛扯住,起了一半便重重的摔了回去,咬着牙嘶嘶道:“小声点儿,别吵醒她。” 贺兰大夫瞅了他一眼,乖乖闭了嘴,从腰间掏出一个布卷,布卷上别着一排排闪着冷光的银针。他取出三枚银针,顺着陶灼灼的后背的穴位依次轻捻着扎了进去。只听她舒服的轻哼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沉睡。 “你这是干什么?”卫风警惕的问道。 “大当家不必担心。”贺兰大夫缓缓拔出银针,把陶灼灼往床上推了推,不以为意的说:“不过是用银针封了她的睡穴,她要是不香香甜甜的睡上七八个时辰,都对不起我老头子施的针。” 听他这样一说,卫风终于放下心来,摸索着握住陶灼灼的手,虚弱的呢喃着:“那就好,那就好……”他刚要昏昏沉沉的阖上眼皮,又触电似的猛然睁开,直直的问道:“她身上的毒到底怎样?” 贺兰大夫正拿白布反复擦拭着自己的银针,冷不防被问住了,停下手里的动作,茫然的看着卫风。 “难道连你都束手无策?”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急躁之情溢于言表。 “大当家息怒,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夫人瞧病呢……” 贺兰大夫自知理亏,低眉顺眼的小声嘟囔道。 “什么?你……” 一时着急,卫风又强撑着要坐起来。不料用力过猛,竟痛得眼前一黑,险些厥过去。 贺兰大夫赶紧掐了他的人中,扶他躺好,忧心忡忡的说:“大当家还是先保重自己要紧,不是我老头子吓唬你,你伤得可不轻,再不好好养着,这两条腿怕是要废了!” “她若活不成,我还要这腿干什么!你……少说这些个没用的,赶紧给她……瞧病……” 卫风死死抓住床沿,牙关紧咬,青筋暴突,面目扭曲狰狞,浑身上下几乎被汗水打透。 “你疼成这样,我看还是先给你……” “先看她!” 贺兰大夫撇撇嘴,无奈的叹口气,再次掏出银针,封住陶灼灼的关键穴道,将手搭在她的脉搏上,摆开阵势,开始一本正经的施针诊脉。 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整个房间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中,只有陶灼灼时有时无的鼾声偶尔回荡其间。 良久,贺兰大夫叹道:“自古红颜多薄命,多情总被无情扰啊!” 一直安静的玛剌姬斯终于忍不住嗤笑道:“神医大人,瞧不出毛病来就直说呗,酸溜溜的这是要去考状元啊!” 卫风也目光炯炯的瞪着他。 贺兰大夫慢悠悠的拔出银针,两人眼前晃了又晃,原本白亮的银针已经变成褐色。 他摇头晃脑不疾不徐的说道:“假如我老头子判断不错,这毒,无药可解。” 卫风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几乎将他的骨头生生捏碎,似是自言自语的念叨着:“不可能,万物相生相克,既然能制出毒药,就一定有解药!” 贺兰大夫指着自己的手腕,呲牙咧嘴的嚷嚷着:“大当家稍安勿躁,且听我细细道来!” 卫风这才松了手,仰面躺在床上,面目悲戚,呼吸急促。 “夫人所中之毒,是毒亦非毒,是蛊亦非蛊,剧毒之物和苗疆蛊术结合得天衣无缝。只可惜年代久远,这种制毒之术早已失传。”说到这里,贺兰大夫竟表现出几分惋惜的神色。他捻着胡子继续说道:“相传此毒最初为僧侣修行所用,服此毒者,若做到六根清净心无旁骛,便能安然无虞。但凡眷恋红尘心有所系者,必然中毒益深直至命丧黄泉。要解此毒,说来也易,不靠药石,而靠人心。中毒之人只要做到绝七情灭六欲,拔慧剑斩情丝,自然不治而愈。所以中原曾经有好事者戏称此毒为‘多情总被无情扰’。” “编的可真好听!陶灼灼整天生龙活虎的,比我还精神呢!哪里有半点中毒的样子?”玛剌姬斯盘着胳膊斜睨了他一眼,一脸打死也不信的表情。 “肤浅!真是肤浅!越是看起来没事说明她中毒越深!”贺兰大夫不理会她的嘲讽,昂首挺胸继续吹嘘道:“不过要是能让我拿到一份毒药,凭我老头子几十年的造诣,一定能制出解药!” 石雕一样僵住的卫风猛然活过来,再一次抓住他的手腕,兴奋的问:“此话当真?” 不料贺兰大夫耷拉下脑袋,小声嘀咕道:“这种毒药的配方早就失传于世了,我还想知道你媳妇是怎么中毒的呢!何况就算找得到,没个十年八载的工夫根本制不出解药,那会儿她早就……” “她还能活多久?”卫风忽而打断他,声音出奇的冷静。 贺兰大夫轻描淡写的说:“照你们新婚燕尔这股亲热劲儿,我看个把月就差不多了。” 此言一出,整个房间再一次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声音再度响起时,已是夕阳西下。 “除了断情,真的再无他法吗?” “就这一招还不知管不管用呢!”说话间,贺兰大夫惊讶的发现卫风竟然自己坐了起来。 他俯下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极尽温柔的轻抚着妻子熟睡的脸庞,毅然决然的说:“我要她活着。” 峥嵘岁月 逃之夭夭 非常抱歉,作者因出版、修改等原因,暂时锁定此章节,请阅读其它章节。 峥嵘岁月 五星驿馆 “有没有爱没所谓,快不快乐有所谓……” 我哼着歌,对着镜子里那个扎着大马尾的美女咧嘴一笑。失恋而已,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反正我甩别人的次数比被别人甩的次数多得多,横算竖算,怎么算都是赚。可惜…… 我摸摸右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疤,心中不免冒出小小的遗憾。算了,这跟失恋一个道理,虽然暂时会留下点伤痕,但总有一天会好的。 “姑娘,你真的要走?”站在一旁的兰叶眼圈通红。 我递上帕子,故作浪荡公子状,坏笑道:“小娘子若是舍不得,就跟本公子一起闯荡江湖如何?” 谁知兰叶哭的更凶了,呜咽道:“江湖险恶,要是姑娘有个闪失,大当家还不把我生吞活剥了……” “傻兰叶,我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闯什么江湖啊,无非是做个小本买卖自食其力罢了。”我安慰着她,鼻子一酸的,自己却掉下泪来。 心理压力真的很大啊! 为了该死的尊严,我公然宣布放弃地主婆的优裕生活,决定投身风雨飘摇的商业界,可最要命的是,我连本钱都没有…… 但我绝不会动他银库里一分一毫! 我从腰间取出那一串大大小小的钥匙拍在桌上,揉揉酸胀的鼻子,朝那只立在墙角的梨木柜子走去。 打开尘封已久的柜门,里面赫然躺着赵二娘给我的包袱——这是我仅有的私人财产。 将包袱层层打开,摆在最上面的,正是我来时身上穿的那件雪白的衣衫。我将它拎出来,抖开,只在身前比划了两下,兰叶已是啧啧赞叹。 “这衣裳自有一股仙气呢!” 这衣裳,应该值不少钱吧? 在物质极度匮乏的时候,神仙姐姐也要焚琴煮鹤了。 兰叶帮我收拾包袱,我则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摸珠宝首饰。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几件毫不起眼的桃木发簪,我只能自认倒霉,为了追求简约之美,我把珠光宝气的真家伙都打赏送人了。捶胸顿足之时又想起那两块无故失踪的金元宝,难道我注定是穷鬼么…… “呀,姑娘,这是……”收拾着包裹的兰叶突然愣在那里,圆瞪的眼眸里闪烁着金灿灿的光。 金元宝重现!在我最需要它们的时候! 我抱着它们又亲又吻,恨不能给它们盖两个戳注明这是我陶灼灼的劳动所得,一掌千金。 “这可是我的私房钱哦。”握着沉甸甸的希望,我连说话都有了底气,昂首挺胸的对兰叶笑道:“有朝一日等老娘成为大颂第一富婆,一定杀回来,重金买下降龙山寨,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姑娘又赌气了。”兰叶淡淡的语调给我的万丈雄心泼了一盆冷水。 赌气…… 我真的只是在赌气吗? “咔嚓”—— 随着清脆的落锁声,我在荷花居的生活告一段落。 一只脚刚踏出院门,我就被门口乌压压的人群吓了一跳。 李汗青携新婚妻子芦花,兰花抱着冒着鼻涕泡泡的小不点儿,云姨扶着当拐棍使唤的大丫头,还有赵秀秀和她越发肥硕的老妈,一群人青衣素衫排排站好,一个个哭丧着脸如丧考妣,这场面哪里是送行,分明是送终。 “陶姑娘……”李汗青上前一步,恭敬作揖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你非走不可么?” “你是主,我是客。李先生不必行此大礼。”我向兰叶使了个眼色,她将一个小包袱放入李汗青手里。 “请李先生将此物转交给卫大当家。” 我规矩的裣衽一福,竟也十分有模有样。一时震撼了一旁的男女老少。 打破僵局的又是小不点儿。他依依呀呀的向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完全不记得那天被我无端羞辱之恨。 我捏着他的圆嘟嘟的小脸,笑着对兰花说:“孩子不记仇,真好。” “姑娘不也不记仇么?”兰花看我的眼神竟满是沧桑。 我自然不会记她的仇,因为她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但是有些人…… “这孩子昨天会叫娘了。”兰花没有纠缠于我的反应,而是逗着小不点儿张口说话。 威逼利诱之下,孩子终于搂着兰花的脖子含糊的喊出了“娘”,搞得她一脸尴尬。 我调侃道:“人家都管你叫娘了,千万别把他送回去跟他老爹的媳妇们争家产,你就把他当自己儿子养吧。” 兰花浑浊的眼睛晶莹一闪。 “丫头……”云姨颤颤巍巍的凑了过来,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如第一次见我时那般慈爱。 “小主子不是那等没心肝的人,他一定有苦衷,要是哪天他回来了,你别怪他!你们闹成这样,不是存心让我这老太太闭不了眼吗?答应云姨,要好好的,知道吗?” 看着她蜡黄苍老的病容,听着她几近哀求的质问,我不由得一阵唏嘘,连连点头道:“您老要好好保重身体,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别老惦记着。” 不怪他,我就这样轻易的承诺了。 也许我只是不愿让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失望,也许,我根本就是对他还抱有希望。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我送到山寨脚下,那里已经有专车等候。 这应该是送行大会的最后一个环节了。 他们每个人都给予了我充分的感情慰藉,却没有一个人大方的施予经济援助。大概是昨天我愤青的表现让他们误以为金钱的铜臭味只会玷污我高贵的灵魂。其实……原始资本自然是多多益善,我对友情投资来者不拒。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都不懂,这些古人太缺乏辨正精神了。要不是这两块失而复得的金元宝,我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正满心怨念着,李汗青又从娘子军中走出来做总结陈词。 他站在距离我一米开外的石阶上,目视前方,幽幽的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是一条葱翠蜿蜒的道路。他应该说,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待我回神之时,他指着不远处一棵柳树道:“今日无酒,唯有杨柳。在下不才,愿赋诗一首……” 敢情刚才琢磨这个呢?李老师果然酸性不改。 “都别跟着我啊!等我发达了再请你们去玩!” 子说的没错,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为了不重蹈昨日胃酸覆辙,我赶紧掉头,三步并作两步钻进马车,身后传来一阵爆笑。看来众人受他迫害久矣,不知芦花平日怎样忍受的。 偷偷掀开帘子一角,恰好看到芦花娇嗔的掐了她夫君一把,脸上却全是甜蜜的柔情。 眼睛被正午的阳光刺得生疼。我撂下帘子,腮帮子笑得有点发酸。 马车终于缓缓开动。 “多保重!” “记得常回家看看!” 众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小,我却始终不敢回头。 唉……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颗白菜。 峥嵘岁月 可惜不是你(一) 每次旅行,我都很享受在路上的感觉,喜欢欣赏窗外飞驰而过的山水,喜欢聆听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喜欢期盼前途未知的风景,唯独不喜欢靠岸。 水灾过后的官道不似从前平坦,马车高频的颠簸在软垫的缓冲下就像天然按摩,在秋日午后暖暖的气氛中,我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赐,很没品的睡着了。 “姑娘打算先去哪儿啊?” 迷迷糊糊中,还以为是哪个的哥在跟我打招呼,揉揉眼睛坐起来才看清眼前的车把式居然是刀疤脸大哥。 他打着帘子说:“已经到裕县了。” 我对这个世界的行政区域划分不甚明了,只知道裕县和京城这两个地方。当初他们问我要到哪混日子,我随口来了个“裕县”。京城熟人太多,别人认识我,我不认识他,日子肯定不太平。不过裕县也是个人多口杂的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姑娘打算先到哪家客栈安置?”刀疤脸大哥撑着帘子等着我的答复。 “我……” 我只知道这地方有个专做皇后系列食品的饭馆叫飘香阁,还有个档次很高的国营夜总会叫醉月楼,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唉,要是有个五星级酒店就好了……”我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好嘞!” 突然一个急掉头,我差点儿在车里打个滚。等我彻底从半睡半醒间清醒过来时,刀疤脸大哥已经请我下车了。 日头偏西,余晖柔柔的撒在白墙灰瓦的小胡同里。 “这是?”我指着眼前这座气派不俗的大门疑惑的问道。 “姑娘不是要暂住五星驿馆吗?” 五星驿馆?看来这个地方的酒店服务业还没有被悦来客栈连锁店垄断嘛! 我挎着包袱乐颠颠的跟着刀疤脸大哥进了院门。 这间客栈的构造应该是一个N进的四合院,单是冲着大门的一进院已经流露出一种低调的奢华,新刷的墙壁看不出丝毫水灾的痕迹,奇花异草皆被修剪的一丝不苟,院内布局摆设隐隐透着一种庄严的贵气。要不是正堂门柱两旁“五星拱照金木水火土,贵客云集东西南北中”的对联,我一定会以为自己误闯了哪个大户人家的府邸。 这地方住一夜得多少钱啊,又没人给报销……我可从来没花自己的钱住过五星级酒店! 我在心里敲起了小鼓,有点后悔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我说我没钱,谁信呢?罢了,先忍痛割肉的住上一夜,明天一早立刻搬走,估计还是得去找一家平民价位的悦来客栈。 “哟,这不是祝大人吗!”一个长相精明的中年男子满脸堆笑的从正堂迎了出来。 “刘掌柜请了!我今天带来位贵客,劳烦刘掌柜多加照顾!” 两个人热络的不行,勾肩搭背的跑到正堂一角窃窃私语起来,把我一个人晾在门口。 过了好一阵子,两人才结伴走来。掌柜对我又是作揖又是问候,还亲自带路,好像我是他们家亲戚似的。刀疤脸大哥见我诚惶诚恐的表情,朝我做了个放心的手势。看这情形,他是这家的老主顾,讨价还价之下掌柜应该会给个会员价吧。我摸摸自己的荷包,少损失一点算一点。 我们穿过正堂右手边的游廊,来到一个清雅别致的小院,院门牌匾上书“朱雀苑”。 掌柜介绍道:“咱们驿馆共四座别苑,为彰显客官身份的尊贵不凡,分别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星宿命名。” 一共四座,我一个人就占一座?我咋舌不已,睡一夜岂不就要破产了? 见我一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表情,掌柜也猜出了八九分,眯着小眼笑道:“咱们官驿只接待三品以上朝廷大员,一切花费自由官府负担,公子无需多虑。” 接待高级官员的驿馆,那不相当于钓鱼台级别了?难怪处处都是藏不住的贵气!可我算哪门子朝廷大员? 掌柜前脚一走,我就横眉冷对刀疤脸:“祝大人?你故意把我拉到这来的吧?” 刀疤脸结结巴巴的解释道:“这……这是云姨嘱咐的……她……她怕姑娘受苦……”说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这是大家伙的一点儿心意,请姑娘务必收下!属下还要回去复命,告辞了!姑娘好自珍重!” 不及我再说一句话,他就逃也似的跑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跑,实心眼的刀疤脸并不擅长说谎。 该死的卫风!你为什么就是阴魂不散! 我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钱袋狠狠的砸在地上,偌大的房间里再无声息。 我承认自己是个很没出息的女人,尤其在金钱面前。 第二天醒来,我盯着地上的钱袋足足瞻仰了十分钟,最终还是忍不住把它捡起来放进了包裹,以精神损失费的名义。 “公子昨夜睡得好吗?”一个甜美可人的小丫头端着洗漱用品来伺候我了。 梳洗完毕,她又甜甜的问:“公子早餐想吃点儿什么?奴婢说话儿就给您送来。” 陷入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温柔乡,我的斗志几乎被消磨得一干二净,不停的腐蚀自己:要不,再住个两天,就两天…… 躲在房间里做了一上午思想斗争,我决定出去换换空气,顺便考察一下市场。 裕县的大街上仍是熙熙攘攘车水马龙,表面看起来那场大水似乎没有对经济市场造成太大冲击。但是实地走访之后我才发现,几乎家家胭脂水粉店都在挥泪吐血大甩卖,即便如此,销售额还是不可遏止的一路下跌。就连国丧期间都张灯结彩歌舞升平的醉月楼也似乎冷清不少,进进出出的全是素面朝天无精打采的花魁们。看来楚县令之死产生了严重的多米诺骨牌效应,色情产业的衰败直接导致了美容业的萧条。恐怕裕县美容市场的熊市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如果现在投资,短时间内不但赚不到钱还得赔钱。对于我这种急需收回成本的小投资者而言,这条路算是走不通了。 我的第一桶金在哪里? 豆腐西施……蛋塔王子……石油大王……娱乐大亨…… 各种各样不着调的想法在我脑海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都被一一PASS。由于用脑过度,丰盛的早饭被过早的消化干净了。正午时分,飘香阁传来的阵阵饭香勾起了我对皇后烧茄子的怀念之情。 坐在人声鼎沸的飘香阁等饭的工夫,我突然意识到饭馆从来都是重要的信息集散地,何况光顾这种高档饭馆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贾巨富,只需竖起耳朵来倾听就是了。于是原本嘈杂不堪的噪声在我耳朵里转化成一条条新鲜出炉的百态新闻。 “楚家那四个婆姨为了分家产的事闹得是鸡飞狗跳,一天到晚的嚷嚷!” 嗯,还好没把小不点儿送回去做炮灰,她亲娘去陪她老爹了,谁还会管他死活。 “没错,闹得凶着呢,楚老爷子都派自己的心腹派来处理这事了……” 哼哼,这下那几个婆娘可是一分钱也捞不着了,她们的公爹派个心腹来肯定要把钱全部敛走充当军饷了。 “这楚老爷子在朝堂上也没见消停!” “怎么个说法?是不是说他……”声音略微压低了些:“说他要造反?” “造什么反啊?无非借着他儿子的死造造声势,好让皇上册他闺女为后呗。” “哟,他还怪上朝廷了?要不是他儿子把朝廷修堤的银子揣自个儿腰包里,裕水河哪能那么容易决堤啊?要我说,淹死他活该!” “又从你那相好的小翠那听来的小道消息吧?我看这回八成不准,朝廷要不理亏,赈灾款能这么快就下来?” “头天发水,第二天就赈灾款就到了,这事也忒蹊跷,怎么跟商量好似的。” “你们不知道了吧……听说这钱是隆王爷出的!” “喝多了吧你!隆王爷在西北镇边呢,难不成他会仙术?” “这九王爷还真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主呢,说不定就真会仙术!” 我抿着茶水,听着这帮丝毫不逊于中年妇女的大老爷们越说越离谱。 他哪会什么仙术啊!要是真的会就不至于…… 一想到他,我的心猛地一揪,胸口有些憋闷,难过得直想掉眼泪。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的伤好些了没,老李头的医术实在让人不放心…… “来咯,皇后烧茄子!” 我化悲痛为食欲,不顾形象的埋着头拼命的往嘴里塞食物,却怎么也堵不住耳朵。 “唉,这皇后也是个苦命的,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连陵墓都让水给冲了,听说连棺椁都露出来了……” “吃着饭说这个,多糁人啊!” “你听我说完啊,据说皇后嘴里含着一颗硕大的东海珍珠,周身异香袭人,容貌宛如生前啊!” 我差点儿把油乎乎的茄子喷出来。合着传奇故事就是这样华丽丽的诞生的?本宫大活人就坐他们跟前吃饭,却被他们编排成这样,当我是慈禧太后还是香妃娘娘啊! 这还不算完,连送菜的小二哥都掺合进来了。 “各位老爷,你们说得都不对!” “哟,小二哥,听你这口气,你见过啊?倒是给爷们说来听听!” 我朝旁边瞥了一眼,小二哥干脆把抹布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那儿了。 “我们掌柜家二少爷就是在懿纯皇陵那儿监工的,他说啊……”他随手摸来个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继续说道:“皇后娘娘是仙女下凡呢!” 话音未落,周围已是一片轰笑。 “你们别笑啊!有一天我们二少爷在陵区见到一个绝美女子,一闪就不见了,回来之后一拍脑门才反应过来那女子就是皇后娘娘。” “越说越玄乎了!他怎么知道那是皇后?” “有画像为证啊!”小二不服气的说:“别忘了咱飘香阁打的是什么招牌!掌柜家的佛堂里自然要供着娘娘画像的!” 我彻底无语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天我跟着李汗青去收账,回来时经过皇陵,捎带脚进去瞅了一眼施工进度而已。不知道下面会不会再爆出皇后陵墓是衣冠塚的惊闻…… 商业快报一条没听到,八卦新闻倒是不少,我脆弱的心脏实在承受不了,还是赶紧跑! 我刚要起身结账,却听得一阵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揪着一个白面书生的衣襟,凶神恶煞的骂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敢在老子地盘上吃白食!” 书生哆哆嗦嗦的说:“好汉听我一言,小生的钱袋确是被贼儿扒了去,下午定然将饭钱如数奉还,读书人不打诳语!” 大汉哪里理他这一套文绉绉的说辞,一甩手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我赶紧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接下来要上演的恐怕是极其凄厉血腥的一幕。 半天没有听到动静。我微微睁开眼,却见那个书生已经转手到了另一个人那里。那人身材高大魁梧,剑眉星目,一手拎着一个大包袱,一手拎着那个小书生。他将书生放下,对大汉一抱拳:“我家主人吩咐,这位公子的饭钱由他付了,请兄台不要为难于他。” 大汉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刷的一声,一个银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入大汉手中。他掂了掂,满意的回账房复命去了。 书生软趴趴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恩。 那人却闪到一旁,面无表情道:“不要谢我,要谢就谢我家主人吧!” 他衣衫一闪,我险些叫出声来。 —————————————————————— 这章就写到这留个悬念吧 最近写文总是抱着一种诚惶诚恐的心情生怕更的慢了或者情节设置不好让读者不满意 虽然大体框架早就搭好但是一边写着一边就背离最初的构想了相信写文的亲们都会有这种体会所以在细节上着实要费些脑筋如果那天突然卡住了亲们表骂我才好 PS:弱弱的给某猪的QQ群做个广告44956243好像相当不红的说…… 飘走睡觉去了~~ 峥嵘岁月 可惜不是你(二) 真的是他吗? 那张熟悉的侧脸刺痛了我。 匆匆一瞥之后,我趁乱重新坐回座位,深深埋着头往嘴里胡乱扒着剩饭,再也没有勇气去看第二眼。也许因为别离来得太仓促,我还没有来得及去设想,假使有一天我们在大街上不期而遇,究竟应该大方的打招呼还是应该漠然的擦肩而过。 当周围恢复平静时,他们已经走了。我没有想出答案,却追悔莫及。 整个下午,我失魂落魄的游荡在裕县的大街小巷,好像要找寻什么又好像漫无目的,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承认。 当我一无所获的回到驿馆时,已是傍晚时分。 驿馆胡同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湖区。秋风徐徐夕阳西照,湖面波光粼粼一片金光。我害怕孤单,不想回去对着孤灯长吁短叹,于是干脆靠在湖边的柳树下赏景。初秋的草地已经透出丝丝寒气,我紧了紧衣服,跟那棵歪脖子柳树靠得更近了。 迷迷糊糊中,西边的落日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撑着下巴的胳膊肘子突然一歪,我的脑袋扑了个空向前栽去,人一下子清醒过来。哪里还有落日?四周一片夜色朦胧,弯弯的新月已经挂在梢头。 嗯,回去可以直接上床睡觉了…… 我伸了个懒腰正欲起身,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两人压抑的对话。 “陈统领,事情办的如何?” “回陛下,那些妖言惑众者已经无法大放厥词了。” “很好,事关皇家体面,由不得他们信口胡言。” “陛下所言极是,臣从未听闻任何流言蜚语。” …… 我起了一半的身子极速冷冻,哐当一声又重重的坐了回去。 “谁?!”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应,一把锋利的钢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刀面映着明晃晃的月光,寒气逼人。持刀之人正是中午出手搭救书生的高大男子,而站在他身后的人是…… 额地神啊!他们哥俩儿不亏是一母同胞,长得真的很像哎!不过从正面看,这个当哥哥的少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儒雅,白衫折扇,风流倜傥,倒是颇符合我心目中李煜的形象。他一开口应该是“春花秋月何时了”才对,怎么刚才…… 大概是料定了自己不会被一刀砍死,我心中的惊叹一时超过恐惧。又或者……我的恐惧电波已经顺着金属大刀传递到了这个陈统领的身上?只见他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鼻孔一张一合,手中的钢刀也在微微发颤。 拜托您拿稳点儿行不行? 我用余光瞥了一眼这把削铁如泥的冷兵器,不由得暗暗担心,我的脖子可是肉长的,要是这哥们一不留神没拿住,我这小命可就栽他手上了! “把刀放下。”声音不大,威严十足。 警报解除,我长舒一口气。稍一偏头,却对上皇帝陛下玩味的目光。糟糕,差点儿忘了,他认得我啊! 我一口气没喘完又给卡住了。 “这位公子,秋夜露重,睡在外面小心着凉。”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和卫风很像,语调却和夜气一样冷,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他似乎在提示我什么…… 对,我刚才在睡觉,什么都没听见,我根本不认识他,就是这样。 我擦擦嘴角的哈喇子,点头哈腰道:“多谢公子关心!我刚才睡着了,还做了个美梦!” 见二人按兵不动,我得赶紧见好就收。 “我就不打扰了,回去接着睡,把那梦做完!” 话没说完我就已经跑出很远了,用屁滚尿流来形容当时的狼狈之相应该也不算过分。 一路逃回朱雀苑,我立刻把门栓得死死的。 刚刚发生一幕好像做梦一样,清醒过来又有些后怕。 原来那个让我郁闷了一下午的侧脸竟然是皇帝老儿!他见到活生生的我不知会作何感想?那些长舌老爷们仅仅因为说了几句实话就被赶尽杀绝,我的存在岂不更是皇家体面抹不掉的污点?可他刚才分明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似乎有心放我一马。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自古帝王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心机深沉阴晴不定,谁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我四肢孱弱头脑简单,论文论武都玩不过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压根没这事,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我翻箱倒柜的拾掇行李细软,官驿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吃免费的午餐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能冒着生命危险混吃混喝。 阴风吹过,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 我借故支走了花痴的小丫头,趁着月黑风高之时,扛着全部家当偷偷溜出朱雀苑。 “公子不在床上做梦,这是要去哪啊?”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又一阵阴风吹过,弯弯的月牙拨开乌云,露出了它灿烂的鞋拔子脸,月华一泻千里,竟然比一个一千瓦的白炽灯还耀眼。 呃……好像那耀眼的光芒是从下面发出来的…… 我垂眼向下一瞥,原来匆忙之中没把包袱打结实,那件皎洁如练的仙女装从包袱里滑落出来,正躺在地上晒月光浴呢。 此时,站在对面的人,大颂帝国尊贵的皇帝,正用审视的目光来来回回扫射着我,从下到上,从上到下,好像一座全方位超静音的X光机,不把我从里到外看个清楚明白绝不善罢甘休。 他洞悉一切的目光让我非常不爽,但我敢怒不敢言,紧张得大气不敢喘一下。 此时无声胜有声…… 当扫射到第N回的时候,他的目光停留在我的胸脯上。 “你是女人?” 语调是疑问的,口气是毫无疑问的。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游走,定格在我长长的影子上。 “你是活人?” 简直废话。 最后,他几乎是带着笑意,弯腰替我捡起了铺在地上的衣服。 “你是慕云惜。” 这是他最终得出的结论。 帝王……绝对霸道的帝王…… 从头到尾,他表现出的理智和冷静让我折服,他举出的每一条证据都让我无法反驳。 在他面前,我甚至不敢理直气壮的宣布我是陶灼灼。 当然,刨除精神层面,单从肉体上来讲,这副身体的名字的确叫慕云惜,可是…… 我正踌躇着应该怎样应付眼前扑朔迷离的局面,他突然一把将我拽到跟前。 嘶—— 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一阵凉意袭来,我右侧的香肩玉背全部暴露在月光下。 他要干什么?霸王硬上弓吗?既然他们哥俩儿都喜欢耳刮子做见面礼,本姑娘就不客气了! 我抬起的手尚未落下就被他死死钳住,困在半空丝毫动弹不得。 人不可貌相,他并非看起来那样文弱! 他低下头,渐渐凑近我的肩头,温热的鼻息有节奏的喷打着我的脖颈。 老天,不要啊!我不能对不起卫风! 然而在他的铁蹄禁锢之下,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我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你怎么哭了?” “我嫁过人的,你别碰我……”我无力的嘤咛道。 手上的力道突然松开,我重获自由。除了手腕被捏的生疼,好像其他部位没有受到侵犯。 我怯生生的睁开朦胧的泪眼,却见皇帝一脸哭笑不得。 “我只是想看看你肩头那朵漂亮的梅花胎记,好久没见了。”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出奇的柔和。 可我还是怕他。 突然想起那些中午还侃侃而谈此刻却再也无法大放厥词的人…… 假如他不幸判断失误,假如我占的不是慕云惜的身体,假如我肩头没有他要找的那个胎记,恐怕此时已是一厢手起刀落,一厢身首异处了吧。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冒出来,人也开始不可遏止的打冷战。 怕怕……真的很怕怕…… 这个皇帝,太缺乏亲和力了。 —————————————————————— 今天早上收到第一个负分评理由是女主没有过人之处 汗……女主就是个盲目乐观智商一般的普通人我从来没保证过她有过人之处 接下来两天有可能会稍稍整理一下思路也有可能把那篇狗血番外补上 更新速度根据整理情况而定 峥嵘岁月 可惜不是你(三) “云惜,你瘦了。” 他冰凉的手指一碰到我的下颌,我就触电一样的弹开,猎犬般警觉的瞪着他。 “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还是你怨恨我,不愿和我相认?” 他的语气终于掺杂了几分犹疑,那张一直深沉冷淡的脸也露出了些许情绪波动的痕迹。 不是不记得,而是压根不知道! 我突然有一种暴跳如雷的冲动,可是一触即他的目光就觉得有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窜上来,一只发威的母老虎瞬间缩成病猫。 他可不是一般人,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皇帝啊!他随便撂下一句话,就要有人人头落地……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甚至觉得耳畔呼呼作响的阴风都是下午屈死的冤魂。终于一个没忍住,我御前失仪,抖了个明显的大激灵。 “你怕我?” 肩头略感一沉,他将手上的衣服披在我裸露的背上。 “你……你……”我张口说话,却发现上下牙床正在没出息的打架。 “我怎么了?”他勾起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你把他们全杀了?”我狠了狠心,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他们?”他以微笑表示了然,“你果然都听到了。” 什么意思?他要把我也杀了灭口吗?如果他不希望别人知道皇后还健在的话,那么我…… 刚刚积攒起来的那点儿勇气一下子全部撒光,身体不自觉的一颤,滑溜溜的衣服又被抖落在地。 他很有耐心,又一次帮我捡起衣服披在身上,还在胸前系了个漂亮的蝴蝶扣,边系边戏谑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吗,皇后?” 我死死盯着银光闪烁的衣角,咬着嘴唇不敢作答,生怕一句答不对就小命不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哪清楚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嗯?”他语调高扬,身体又逼进了一些。 这是怎样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啊!我受不了!死就死吧!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是我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最视死如归的一句台词。尽管我努力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可惜厚重的鼻音使得效果大打折扣,我想我真的快被吓哭了。 革命烈士的POSE还没摆好,一双有力的大手已经把我抓进臂弯。 冷风来袭,月亮害羞的躲了起来。 我的脸被迫紧贴着他的胸膛,鼻息间环绕着一股淡雅却慑人的香气,大约就是传说中帝王专用的龙涎香吧,这种气味不免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熟悉的温度让我忘记了挣扎,陌生的气息却令我心头发酸。 突然好怀念卫风身上那股清新的阳光的味道…… “云惜,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微颤的胸口传来一把温柔的、笃定的声音。 同样温柔的语调,他叫我“云惜”,他却叫我“灼灼”。 没出息的陶灼灼,你为什么总是想起他! 我越是骂自己,他的声音越是在我耳旁回响: 灼灼,我只要你一个…… 灼灼,你是我的妻子…… 灼灼,我会一直陪着你…… 困在这个陌生的怀抱,我的脑子里却只有卫风,卫风……挥之不去。 箍着我的那双手臂越发缩紧,仿佛要把盘旋不去的卫风生生挤出我生命,又仿佛要把我生生揉进他的身体。 “真好,我的云惜又回来了。”他的声音那样欣喜而惶恐。我不忍打破他的美梦,只能在心底无力的挣扎,我不是慕云惜,我不是…… 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喃喃的说:“云惜,跟我回去吧,我们重新开始,我会用下半生补偿亏欠你的一切。” 回去?我混沌的头脑顿时清楚起来。 回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皇帝大哥,您饶了我吧!且不提我本来就该是太庙里一尊冷冰冰的牌位,即便您老有本事瞒天过海,就凭我这智商还不被您那群如狼似虎的大小老婆们玩死!皇后这活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你不想跟我回去?”他感觉到我明显的反抗,终于大发善心将我从禁锢中解放出来。 “不想。”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想……”他低低的重复着我的话,信手撩开我脸颊右侧的碎发,用粗糙的拇指摩娑着那道粉色的疤痕,不着痕迹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根本不是慕云惜! 然而在如山铁证面前,我似乎只有认命的份儿。 “是不是因为你嫁过人?”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重重的撞击着我的鼓膜。 嫁过人!一失足成千古恨啊!愚蠢如我,惊恐之下做的最不聪明的一件事就是主动交代了自己的婚史。这样的坦白不但不会获得宽大处理,反而会招致更为可怕的后果。皇后不但死而复生,而且梅开二度,顶着这样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绿帽子,贞德皇帝恐怕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吧! 我的心脏扑扑的跳得厉害,眼神也开始心虚的四处游走。 突然他伸出双手紧紧捧住我的脸,目光炯炯的凝视我的眼睛问道:“嫁过谁?” 我游离的目光被迫与他犀利的目光短兵相接,我的疑虑和他的急切全部赤裸裸的暴露在彼此面前。 假如站在我面前的是别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我陶灼灼在这世上轰轰烈烈的爱过一个叫卫风的男人,并且心甘情愿的嫁给他。尽管我们短命的婚姻很像一个荒唐的乌托邦,但至少我们幸福过。对于往事,我只觉遗憾,却绝不后悔。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别人。他是天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每个人的命运只在他的一念之间。我可以为自己飞蛾扑火的爱情买单,可卫风呢?他尚有重任在肩,为这重任,他已经舍弃了那么多,甚至舍弃了我。我虽不肯做他的踏脚石,却也不忍做他的绊脚石。反正我无牵无挂,死不足惜,如果皇帝老儿非要大开杀戒,那就向我一个人开炮吧! 我毅然掀起披在身上的白衫,将素白的手臂从残破的衣袖中抽出来,袒露在他面前。 恰有一束明媚的月光直直打在我的胳膊上,好像舞台剧中的特写场景。 我故作无辜的说:“我醒来时就是这样了。” 面对我爬满鸡皮疙瘩的玉臂,精明的皇帝倒是显得措手不及,一脸不解的看着我。看来在这种问题上,他们哥俩儿的迟钝性也有的一拼。 我诱导他:“您倒是说说看,如果没有嫁过人,我的守宫砂去哪里了?” 皇帝老儿先是一愣,继而开怀大笑,震得我心肝儿肉突突直跳。 “好,好啊……”他笑着把我的胳膊塞回衣服里,搂着我的肩膀叹道:“众口铄金啊!朕都险些被蒙蔽了!那些个造谣生事的刁民真该被阎王拔了舌头!” 我皱着眉头偷瞄了一眼这个喜怒不定的君主,这次,他似乎真的很高兴。只是他也太狠了吧!都把人宰了,还要割人舌头! “为何皱着眉?”他发现了我偷窥的行径,腾出一只手来轻轻磨平我眉间的川字,另一只手却把我揽得更紧了,“云惜,以后朕再也不要看到你蹙眉的样子。” 爆冷啊,这样甜腻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他发出来的? 我不安的动了动,身上的鸡皮疙瘩再一次前仆后继的冒出来。我发誓如果他真把我拖进那个锦衣玉食的人间地狱,老娘铁定每天皱眉捧心装病西施给他看! “明天一早,跟朕回宫。” 就在我满脑子YY着自己耀武扬威祸害宫廷的戏码时,他居然真的下了这道令人绝望的圣旨。 突然想到一句非常应景的话:如果你爱她,送她去皇宫,因为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她,送她去皇宫,因为那里是地狱。 他对我,到底是哪一种? —————————————————— 检讨自己先~ 某猪这几天状态极度不佳,成天脑袋懵懵的,所以写出来的东西比较没质量,自己都不满意,请亲们谅解,哪天状态好了再作修改。 今天争取十二点前睡,不然真歇菜了~~~ feidiaole同学:汗~你这名字取的~你的问题很有建设性拭目以待吧反正皇帝不是众人想像中痴情懦弱善良的傻蛋 xing同学:也不是阴险狡诈他对男女主都是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的 可乐冰:偶查了下百度才知道NP啥意思,请相信某猪没有这种才能驾驭NP…… gg:那句小白的话被偶删去鸟~~ 峥嵘岁月 西北望(上) 他不再避讳自己的身份,直接亮出底牌,搬出了皇帝专用称谓。这就意味着,我们之间的对话已经跳出了平等对话的范畴,再也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除了领旨谢恩,没有第二种选择,就算眼前是油锅,我也得乐颠颠的往下跳。 可是,不象征性的反抗一下封建皇权,总觉得对不住五四运动先驱…… 于是我话锋一转,曲线救国:“陛下可曾想过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首先表明立场,不是我红杏出墙不愿跟你回去,实在是为你们皇家声誉着想。你杀得了十个八个,岂能杀尽天下人? 显见智者千虑,必有一疏。此言一出,他果然变了脸色。 我正在心中暗暗得意之时,忽觉手臂一紧,偏头看去,却见皇帝老儿正铁着脸色道:“朕自会让你名正言顺,也自会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只是……” 貌似重点在后面,我瞪起眼睛竖起耳朵。 “朕想听你直呼朕的名字,就像从前那样。”他似乎在努力压制四溢的戾气,声音逐渐由硬变软。 他的名字……我从来没听旁人提起过皇帝名讳…… “云惜……”他在一旁黏黏的催促道,好似撒娇一般。 一时心急,我脱口而出:“你妈贵姓?” “你……” 对方刚刚柔和下来的面部表情立刻镀上一层锈色,他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侮辱了他老妈之后突然笑到浑身抽搐。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根筋短路了,竟然鬼使神差的把“陛下”说成了“你妈”,唐僧大叔着实害人不浅,不知这御前筛糠丑态毕露会招致怎样的罪名。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陛下居然一路面色深沉的看着我从爆笑崩溃到涕泪齐流的全过程。 我尴尬的背对他,悄悄处理掉恶心的鼻涕,转身惊觉他已不声不响的出现在身后。我紧张的神经尚未松弛,呼吸又险些停滞——他竟然吻了我!蜻蜓点水般的一触,温润柔软,化不开的浓情在额间缓缓蔓延,我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氤氲着芳草香气的梦境。 “对不起,对不起……”耳畔伴着热气的呢喃似真似幻。 一刹那,我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徘徊,我恍惚以为挣扎着醒来就能留住他。 可惜,这不是梦,我再也回不到那个夜晚。 “云惜……” 这个可恶的名字打碎了我所有的幻想,我忿忿的睁开眼,却见钢铁巨人般的皇帝满面泪痕。难道吻能通感吗?可他看起来好像比我还要难过…… “看到你这样,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他搂着我的脖子,把脑袋抵在我颈窝里,所谓的王者风范全都随着男人的眼泪流得一干二净。 “你既忍心将我们的恩情一笔勾销,为何还执着于怨恨不放?我说过,我愿意拿下半生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这还不够么?云惜,跟我回去吧……” 绕来绕去,他只是换了一种逼我就范的方式。 想来,他曾经做过对不起慕云惜的事吧,不然何必以这样的方式忏悔呢。唉,男人,为什么非要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 我苦笑着推开这个腻在身上哭泣男人,弯腰拾起地上的包袱,还好,我的金元宝还在。 “你要去哪?”他诧异的看着我,鼻音浓重。 我重新系好包袱,拍拍尘土,潇洒的往肩上一甩,头也不回的答道:“回屋睡觉。” 他被我淡然的反应钉在原地,我毫不客气的栓上了院门。 回屋是不假,睡觉才怪! 我蹑手蹑脚的潜回自己的房间,把包袱往床上一丢,沏了壶浓酽的茶,坐在桌边自斟自饮。 眼前情况不容乐观啊!不知道他有没有派大内高手来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如果真的有人监视我,今晚我还逃不逃得掉;就算趁着月黑风高侥幸逃脱,在他的地盘上,我这秋后的蚂蚱又能蹦达几天;假如爆发人品危机,再次被他当场捉住,我就真的再没翻身的机会了;万一真掉进那脂粉弥漫的万人坑,我怎样才能爬出来…… 浓茶提神的效果显然比不上咖啡,夜色渐深,我还是恹恹欲睡。 在掐肿手背仍然无效的情况下,我迷迷糊糊的摸索着蹭到了床边,把包袱当枕头,蜷缩在床上和衣而睡,养精蓄锐,枕戈待旦。我透过包袱摸着硬梆梆的金元宝,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告诫自己:就眯一小会儿,等阿猫阿狗都睡下了,我就悄悄起来…… 难道我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 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我甚至完全不记得自己究竟是怎样从大内高手的眼皮底下逃脱的。我挎紧了肩上的包袱,略有一丝得意,也许我本身就是一个上天遁地的武林高手吧。 然而短暂的兴奋很快被淹没在了恐惧之中,因为这座小镇,是空的,没有一丝生气。 阴霾的天空低低的压下来,土黄色的街道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迷雾里,残破的旗幡在呼啸的北风中颤颤巍巍,大敞的窗棂左右摇摆着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冷风打着旋儿把黄沙和残叶送进我宽大的衣袖,一阵刺骨的寒意渗入血液,流遍全身。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兜紧了衣服,却再也迈不动脚。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来这里?我眯着眼睛从回忆的碎片里搜寻着各种可能的线索。 灰暗的天空,强劲的风沙,原木的的桌子,土砌的房子,如果房顶上再坐着一个风情万种的金镶玉,整个儿一新龙门客栈的摄影棚。 脑袋里有根血管像是突然打通了——这一定是西北某个边境小镇! 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来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触目惊心的荒凉破败让我觉得毛骨悚然,可是再怎样萧索的城镇也不至于荒无人烟啊!难道是两国交战了?难民逃荒了?还是大瘟疫?大屠杀? 我正暗自揣测着,忽闻一阵隐约的厮杀声从极远的方向传来。我的疑问终于得到了回答:前方,是战场。 鬼使神差一般,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我向着沙场的方向飞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那座空城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展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极其开阔低洼的戈壁。 苍茫的大漠中,似血残阳烧红了半壁沙场,滚滚浓黑的狼烟直冲云霄。这里似乎刚刚发生了一场激战,然而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眼前没有出现想象中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场景,偌大的疆场上甚至没有一个人。刚才耳畔分明杀声震天,此刻却死寂一片。 因为奔跑而大汗淋漓的身体突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寒冷,灼热和恶寒一阵阵袭来,令我痛苦难耐。再加上眼前这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诡异战场,我的神经几近崩溃。 “灼灼……”一声轻柔的呼唤传入我的耳朵,好似一缕和煦的春风安抚了我内心的焦躁。 是他?是他吗? 我猛然转身,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面孔终于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他一身戎装,英气勃发,健康俊朗一如从前。 “灼灼!”他向我展开双臂,笑容灿若朝阳。 我不顾一切的扑过去,紧紧抱着他,呜咽道:“卫风,你为什么离开我……” 他捧起我的脸,轻轻的笑道:“因为我爱你。” 突然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一股浓浓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滴落在我冰冷的手背上,好烫,好烫。 不及我明白过来,他已经重重的扑倒在我身上,唯有箭端那簇雪白的羽毛直愣愣的立在他的背上,明晃晃的刺痛了我的眼睛…… “卫风!卫……” 当我终于惊叫出声的时候,却被满屋亮如白昼的灯火刺痛了眼睛。 原来我一直好端端的躺在自己房间里。 我抬起沉重眼皮,无力的翻了翻眼珠,又安心的阖上了。谁知一闭上眼睛,刚才的噩梦便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困顿挣扎之下再睁开眼,残存在脑海中的却只剩支离破碎的片段。我抓不住它,也没有力气去抓。好累啊,浑身酸软,脑袋发涨,喉咙肿痛,连呼吸都困难。 “娘娘,您醒了!谢天谢地!佛祖保佑!” 刚要睡去,不知道哪位大嗓门的姐们在旁边唧唧歪歪,就像有无数只苍蝇在头顶上嗡嗡乱飞。原来那人靓声甜的使唤丫头哪去了? 我咽了口唾沫,正欲翻个身接着睡,发懵的脑子突然开窍:那个人,刚才叫我什么? 我腾的一下弹坐起来,冲着那个陌生面孔的女孩急吼吼的问道:“你叫我什么?”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双大眼睛立刻热泪盈眶:“娘娘,您不记得奴婢了?奴婢是打小就伺候您的银子啊!” 要不是因为喉咙间的胀痛,我肯定要又要笑喷了。这句恶俗的台词姑且不提,好端端一个清秀水灵的姑娘叫什么不好偏偏叫银子! 见我忍俊不禁的样子,银子也破涕为笑。她站起身来给我背后塞上软垫,又取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见我一副避之不及的表情,嘴里念念有词道:“娘娘受寒惊风,都昏昏沉沉的睡了两天三夜了,这是皇上特地派人快马加鞭从宫里送来的千年雪参,您还是趁热喝了吧。” 难怪头昏脑胀又冷又热的,原来是那天夜里受凉了。这身子娇贵得跟豌豆公主似的,吹点儿冷风就能病个三五天,叫我以后可怎么逃难啊! 抿了两口参汤,我实在喝不下去了,愁眉苦脸的推到了一旁。 银子劝慰道:“娘娘别恼,养好了身子是正经,皇上过几日定来接您回宫。” 含在嘴里那口汤水差点吐出来:“他人不在这儿?” “皇上昨日一早就赶回京城了,听说是隆王爷从西北回来了……” 那口参汤好歹没能下我的肚。 “娘娘,您怎么了,哪不舒服?”银子紧张兮兮的拿帕子抹去我唇角的汤水。 心头蓦然一紧,昨夜梦中血淋淋的一幕突然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那场可怕的噩梦是偶然还是必然?这个时候他大张旗鼓的去京城做什么?皇帝会不会真的派他去西北戍边?他身体还没有复原怎么经得起旅途劳顿?如果两国真的打起来可怎么办? 我揉着太阳穴苦思冥想,千头万线的思绪顿时乱作一团,只有一个念头呼之欲出:我想见到他,不管怎样,我要见他! ———————————————————————————————————— 貌似还是不咋地~~sigh~~ 亲们,看完再评论~~~ 女主又做梦呢,别理她…… 她不会那么快进宫的,皇帝也没有强迫她。 峥嵘岁月 西北望(下)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更是逃命的本钱。可我缺的恰恰就是这本钱。 据银子说,这副身骄肉贵的皮囊自打娘胎出来就孱弱,每年换季的时候难免大病一场,再加上那天夜里挨饿受冻,一时间伤寒、发热、盗汗、惊风,总之除了肺痨以外,大大小小的问题接踵而至,身体全面告急。可惜这里没有治疗全面感冒的某某口服液,再怎么心急火燎也没用,只能慢慢熬着。在银子絮絮叨叨的威逼利诱之下,我不得不每天换着花样喝药,顿顿喝个水饱,喝了三天才终于能勉强下床走动了。 我裹着被子,软绵绵的在房间里踱着步,正合计着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溜出去,银子却端着汤药进来了。 我绝望的紧了紧被子,掉头蹭回床上坐着,有气无力的问:“最近有那边儿的动静没?” 银子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有是有,不知娘娘想听什么?” 看她那副坏笑的样子,估计她又想歪了。唉,全天下都以为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慕云惜潇洒的翘了辫子,我却得替她受这份活罪! “那就一条条说吧。”我琢磨着广泛撒网的话,多少能从皇家万花筒里筛选出点儿有关九王爷元卫风的信息。 “户部侍郎丁大人回乡丁忧了……” “过!”他老母呜呼关我甚事! “朝廷刚刚确定了今年秋试的主考官名单……” “过!”老娘大学都毕业了还管它高考的闲事作甚! “梨园为中秋国宴排演了一出新戏……” “过!”又没大腕明星有什么好看的! “太医院……” “过!”我冲她做出一个暂停的动作,“除了政治、教育、文化、卫生,有没有什么八卦消息可以爆料啊?” “八卦?”银子眼神一闪,巴掌一拍:“有!” 我心神一动,竖耳倾听。 “太后说御花园有座亭子风水不好,着人给拆了……” 银子一本正经的说着,我的兔子耳朵软塌塌的趴下了,捶胸顿足,真是代沟啊! “还有别的吗?”我伏倒在床,把被子拉到脑袋上面,把脑袋蒙的严严实实,实在不能再看她新闻联播的表情了。 “娘娘?”银子轻轻掀起被子一角,一张小脸甜得能流出蜜来,“奴婢估摸着,皇上明天就会来接您回宫了。” “不是吧!”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大一股劲儿,本来棉花一样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我弹簧一样从床上直接跳到地上,把被子扔出老远。 我只想私下见卫风一面,要是被拖进皇宫,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我可以不做他媳妇,但绝不能做他嫂子! “是真的!”银子迫不及待的举出自己的理由:“娘娘身体大好了,九王爷也启程回西北了,皇上一抽出身来,还不马上来接您回去?” 我腾的一下窜到银子眼前,扯住她的衣服大声问道:“他走了?” “谁……谁走了?” “九王爷!” 她显然被我疯癫的行径吓到了,哆哆嗦嗦的答道:“好像……今天……早上走的……”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我乖乖的吃药吃饭睡觉,像养猪一样把自己养了起来。银子对我一反常态的举动啧啧称奇,戏称我念夫心切。我只是笑笑却并不辩解,因为我的确念夫,不管他是前夫还是……反正我就只嫁过一个人。 入夜,惨淡的月光透过窗格子打在地上,筛下一片细碎的白点儿。我侧躺在床上,眼看着密密麻麻的光斑一点点向东移去,直至消失不见。 月落西天,应该是下半夜了。 静寂无声的房间里偶尔传来银子轻微的鼾声。 我悄悄掀开被子爬起来,从床帷后面取出早已备好的包袱,屏住呼吸,提着鞋子,踮脚溜了出去。躲在一处黑暗的角落里穿好鞋子,系好斗篷,四周仍是万籁俱寂,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推开院门的吱嘎声在死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侧身出来,我不敢再碰第二下,生怕躁动的声响惊醒梦中人。蹑手蹑脚的潜入后院,发现后院的小木门只以木杠拴住,并未上锁,我暗自庆幸着,三拨两弄轻松的打开了门,竟然就这样毫无阻碍的逃了出来。 走在空无一人的夜路上,耳旁窸窸窣窣,尽是衣服摩擦和脚底触地的声音。无边的夜色让我心中有些毛毛的,总觉得四处都是眼睛。我猛然停住,琐碎的微响也戛然而止,周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我咬咬牙裹紧斗篷,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知是白天睡饱吃好的缘故,还是因为精神能量激情迸发,头一天还赖在床上装死的我竟然一口气走到了天亮。当东方隐约透出鱼肚白时,我缓缓放慢了脚步,稍稍放松了僵硬冰冷的手指。 回首望去,来时的路已经笼罩在朦胧的晨雾中,似有似无。我捏着喀吧作响的手指,突然感觉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也许是那场噩梦的阴影还在,这么顺利的逃脱让我觉得惴惴不安,心中有种莫名的担忧呼之欲出,却被卡在当口,怎么也冲不出来。 晨光微熹,旭日东升。 我抬眼望去,前方似乎有一座茅草茶棚。沐浴在灿烂的晨光中,那座破烂不堪的草棚竟透出一种金碧辉煌的气势。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脚一步步的挪过去。 一大清早,这个茶棚已然开张,几个伙计正热火朝天的张罗着,灶台上一摞高高的蒸笼正嘶嘶的冒着热气。 “早啊!呃……客官赶路啊!想吃点儿什么?” 我正暗自吞着口水,一个花白胡子掌柜模样的人走上前来。大概是我男性的打扮和女性的面孔让他有些迷糊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一个中性的称呼与我打招呼。 我拢了拢有些散乱的头发,学着李汗青作揖的样子慢条斯理的说:“掌柜客气了!在下是进京参加秋试的考生,披星戴月的赶了一夜,有些迷路了。” 掌柜捋着胡子笑得豪爽:“书呆子走错路了!”他指着右手边说道:“这边是通向西北去的官道”,又指着我来时的方向说:“那边才是去往京城的方向。” 我猛地一震,霎时被钉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次出逃本身就是个仓促的决定,我对周围地形完全没有概念,出门之后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没想到,冥冥中竟真有一股力量牵引着我,引领我来到这里。 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着消失在晨雾中的官道,我突然间恍然大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那个在我梦中惊鸿一瞥的西北边陲,那个有他在的地方。 一时间,我又有些糊涂,难以分清究竟是因为我做了那场梦他才会真的去了西北,还是因为预感到他要去西北我才做了那场梦,又或者我们之间,真的存在心电感应。如果是那样,哪怕他躲到天涯海角,我们还是近若咫尺。逃避彼此,还有什么意义…… “这位客官?”掌柜打断我的思绪,笑眯眯的眼睛里透出商人特有的精明,“您是继续赶路呢,还是……” 饿得面有菜色,累得烂泥一般,我哪里还有力气继续赶路! “来一笼包子!”我一拍包袱,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硬梆梆的长椅竟比我坐过的任何沙发都舒服。 我狼吞虎咽的吃着包子,路上来往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笼热腾腾的包子下了肚,驱寒解乏,比任何汤药都管用,身体暖和起来,手脚也有劲儿了。我伸伸腿脚,中气十足的喊道:“结账!”手往包袱里一塞,人顿时傻了眼。 钱袋不见了!金元宝也不见了!不会是夜里急匆匆赶路时丢了吧?早知道还不如栓在腰上来得保险!我着急得抓耳挠腮,突然想到那天丢了钱袋的书生被揍的可怜相,心中大呼救命之际,一个身形骠壮、厚如城墙的伙计已经严严实实的堵在我面前。 我立马扮出可怜相,把脸挤成菊花状,开口哀求道:“这位大哥……” 不料我话音未落,那伙计却将一把碎银子拍在我面前的桌案上。 “一笼包子一共五十文,刚才有个人拿了二十两替你付账,哥儿几个东拼西凑才凑出这些散碎银子,别嫌不方便。” 壮汉伙计兀自说着,我则盯着那把散碎银子瞠目结舌。伙计说完转身要走之时,我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急急问道:“人呢?” 他环视了一圈,摇头道:“早走没影了。” 伙计说完转身又要走,再次被我一把抓住:“那人长什么样?” “什么样?”他抓抓头发,冥思苦想了一阵,嘟囔道:“那人带着个大斗笠,脸遮的严严实实,我哪知道长什么样啊。” 我四下看了一圈,的确没有相熟的面孔。刚才替我付账的人会是谁呢?难道是卫风?他昨天一早就启程离京了,没道理这个时间还在这里徘徊,何况,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呢?我苦笑着摇摇头,连自己都没法解释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还是放不下他?也许只是不甘心吧,我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这是被甩之后两个月内的正常反应,我急于找到他也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关心,好歹相识一场…… 秋风乍起,越想越觉得悲凉。 管他送钱的人是谁呢,只要不是皇帝老儿派来抓我的大内高手就行。我否定了这个大脑进水的答案,无奈的掂掂手里分量不足的银钱,又开始埋怨财神爷的恶趣味。悲观的投资者都说“投资找死,不投资等死”,怎么到了我这儿想要紧紧捂住钱袋等死都不行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哀怨的喝完最后一口茶水,我掸去身上的尘土,惆怅的眺望着远方渐渐清晰的官道,准备踏上未知的旅途。 还没走出五步远,掌柜的把我喊住:“书呆子又错了,京城在那边!” 我冲他摇头晃脑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小生要抄近路了……” 他迷惑不解的立在路口,我则扬长而去。 找到卫风,我才能知道我的人生究竟有没有近路可走。 ———————————————————————————————— TO小Q:晚上本想偷懒一看到你的留言立刻斗志昂扬坚持更完一章再睡觉嗯~天亮了终于更完了谢谢支持! 偶有一个想法希望在自己生日之前把这个坑填满当作生日礼物送给自己还有两个星期啊貌似内容还不少任重而道远 亲们要大大的支持某猪啊给自己加油先~~ 改了改错字今天不想偷懒但是必须早睡明天补上 TOxing:小声的说其实你猜对鸟~不过~~吼吼卖关子先~~ 峥嵘岁月 花絮篇(三) 走在崎岖的官道上,我的心越来越冷。 开始一段路上尚有人烟,又走了个把小时,除了农田里穿梭忙碌的农民和偶尔驶过身旁的胡商马车,竟然再也看不到旅行者的踪迹。显见卫风所言不虚,自从那个穷兵黩武的天烈可汗掌权之后,中原与西域的交通已被阻断。可惜了这么宽阔的道路,如今已是破败冷清,再不现当年繁华。 假如有一天,四海升平,八方朝拜…… 悲凉之余,我竟然开始理解他了。也许,他是对的,他的舍弃,不是牺牲,而是一种选择,理智的选择,毕竟泱泱大国远比一个女人来得重要。 那么,我还去西北找他干什么?他会因为我一个无稽的噩梦而放弃自己的理想吗? 我开始怀疑自己冲动妄为的价值,却怎么也刹不住脚下的步伐。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当是逃难吧,兴许运气好了还能在两国边境上开家龙门客栈,过一把金镶玉的干瘾,顺便拐个异域帅哥生一堆漂亮的混血儿,过自己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不知不觉,日上中天。 田间劳作的农民都回去休息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死一样静谧。这时,道路两旁茂密高大的玉米地里传来几声沙沙的声音,我顺声望去,几株玉米杆子左摇右晃了几下,渐渐停止不动了。 我暗笑,连麻雀都比我幸福,起码有阴凉地躲着,有玉米棒子吃着,自己这是何苦呢。 太阳越发毒辣,灼人的日光炙烤着干裂的土地,一股股热气从脚下冒出来,几乎烘干了我身上的所有水分。我一手遮阳,一手擦汗,瞪着两只眼前拼命向前方探路,终于发现不远处有几棵茂密的大树。大树底下好乘凉!兴奋之下,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饥饿疲惫一扫而空。 “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我饿了,看见别人手里拿着肉包子,那他就比我幸福;我冷了,看见别人穿了件厚棉衣,他就比我幸福;我想上茅房,只有一个坑,你蹲在那,那你就比我幸福。” 多么朴素真实的情感! 靠在大树下,躲在树荫底,喝着凉白开,啃着干馒头,我真切的体会到了那段关于幸福真谛的诠释。幸福的吃完午餐,我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哟,小娘皮长得真不赖啊!大哥,要我说咱兄弟几个把她弄回去自己享用得了……” “不长进的混帐东西!你不要命老子还要呢!你以为姓孙的老头儿那么好糊弄!他让宰的人你还敢留着,不想在道上混了!” “大哥息怒,小弟的意思是先尝尝鲜再杀不迟啊……” 一声淫笑…… 我嫌恶的揉了揉鼻子,可恶之至!大白天居然做这种离奇诡异的梦,睡觉都睡不踏实! “小娘子,醒醒,醒醒啊,情哥哥来了……”恶心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似乎有什么粗拉拉的东西在脸上来回的蹭。 靠,有完没完!还登鼻子上脸了! 我条件反射的抽出手去打掉黏在脸上的东西,竟触到一个毛茸茸热腾腾的物体!迷糊的脑袋骤然清醒,我,不是在做梦! 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发丛生的手,顺着手往上看去……膘肥体壮,袒胸露背,呲牙咧嘴,凶相毕露,传说中的土匪头子竟然真的杵在我跟前!他想干什么?劫财?我只有二十两不到,也许那几根桃子簪子白银镯子凑把凑把还能卖个三五两银子,可是……他们似乎是要劫色……可我分明是雌雄难辨的中性打扮,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女的……对了!他们不止要劫色,好像还要灭口……哪个挨千刀的跟我过不去啊…… “哈哈,醒了!”被我抽了一掌的流氓头子淫笑着弯下了身子,摸着我的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参差的烂牙:“小娘子跟了本大王回去做压寨夫人可好?” “我呸!就你也配!”他竟敢侮辱我心中圣洁的压寨夫人,我一发狠,冲着那只脏兮兮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那流氓头子抽回手去痛得狼嚎一般,只见两排暗红的血点儿渗了出来。 “臭娘们!牙口还挺利!”他恶狠狠的挤出一句话,挥手挡住了后面跃跃欲试的精瘦的小喽罗,大无畏的再次凑上来:“不过老子就喜欢辣的!”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扯掉身上那块遮羞布,饿狼一样扑上来。 脑子轰的一下,真实感油然而生。为什么这不是做梦!这次真的完了,我喊破了喉咙也没人会来救我。我徒劳的蹬着地,却发现两腿酸软得站都站不起来,现在连自救的希望都渺茫了。我靠在树上,慌乱的舞动着四肢,满脑子杂七杂八的想法不合时宜的跳了出来:当初跟豆豆讨论“面对强奸到底应该保命还是保贞操”的时候,我坚决拥护保命论的立场,事到临头才发现这是需要分情况讨论的:要是个帅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是面对这种人……我宁可华丽丽的死掉!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皇帝老儿乖乖进宫当皇后!什么“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要是裴多菲遭遇过这种情况,保证他没法理直气壮的说这种鬼话!天啊地啊日月神啊,谁来救救我!…… 我仰在地上乱扑腾了半天,似乎只是在跟空气搏斗。 心惊胆颤的眯出一条缝,却惊讶的发现那个张牙舞爪的流氓头子蜡像一样僵在了那里,他黑乎乎的脖子旁边隐约露出一截儿锋利的剑尖,那个黑瘦的小喽罗被一只脚踩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吭一声。持剑之人个子不高,身着蓝衫,头戴斗笠,斗笠四周罩以黑纱,颇有一副东洋武士的架势。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我想他一定又冷又酷。 “好……好汉……饶命!都是……道上混的,你……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井水不犯河水!”土匪头子斜眼瞥着距离他脖子三毫米的剑尖,两腿发抖,声音打颤。 蓝衣人依然保持着那个酷毙了的姿势,既不动手杀他,也不理会他的求饶,只是冲我摆头,示意我赶紧离开。 我拾起包袱,扶着树,这才勉强站了起来,刚迈开步子,一个软腿,又险些栽倒。蓝衣人眼疾手快,一把将我抓住。不料脚下身后之人十分狡猾,趁他分神卸力之时,将他一把推开。蓝衣人握住我的手,向前张了两步,离开站稳回身,一剑刺了过去。土匪头子一把拎过小喽啰做挡箭牌,可怜那黑猴子一声没哼出来就一命归西。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生命瞬间呜呼,竟然没发现路边的庄稼地里原来还埋伏了一群凶神恶煞的土匪。 “快走!”蓝衣人一见敌众我寡,抓起我的手拉着我没命的跑。 可惜我拖了他的后腿,那帮土匪很快追了上来,将我们两个团团围住,一个一个如狼似虎,好像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一样。 “怎么办啊?”我靠着他的后背,很没出息的哼唧着。他虽不言语,我却能从他手心里渗出的冷汗中感受到他的紧张。眼前的阵势分明是一个人肉铁桶啊!突围……估计突出去我也该挂了,而且是死相很惨的那种。 突然手上一松,他放开了我的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挥剑腾空跃出。只见眼前蓝影一闪,随即听得一声惨叫,空中血花四溅,一只白花花的耳朵以一个漂亮的弧线栽在地上,踢溜溜的滚了几圈,周遭沾满了细腻的黄土,像极了刚上桌的驴打滚。我一阵恶心,以后再也不吃驴打滚了…… “娘的,孩儿们,给我上!”我的胃酸尚未平息,匪的众怒已然激起。 刀剑划过空气的声音在耳畔擦过,一阵恶寒顺着后脑勺一路向下蔓延;各类冷兵器在烈日下寒光四射,钢铁相击火花飞溅,晃得我眼花缭乱,恍惚中却并没发现一把大刀已经冲着我劈了过来。 “小心!” 随着一声尖利的惊呼,我被人从背后扑倒,强大的力道带着我在黄土里翻了几个滚儿,直到撞在不远处的树桩上才停下来。我揉着发懵的脑袋,蓦然发现抱住我的那只手臂被利刀划伤,伤口很深,皮肉外翻,鲜血正汩汩的朝外奔涌着,将蓝色的衣袖染成了黑色。洪水般泛滥的鲜血勾出了我心底最深处的回忆,心头一痛,难道又是他?我这辈子不能再欠他了,不然真的还不清了…… 蓝衣人卧在地上痛苦的抽搐,黑纱依旧遮着他的脸。我压着狂跳的心脏,屏住呼吸,伸手去揭开他脸上的黑纱,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就在我要触到黑纱的一刹那,颈后一阵发紧,眼前一黑,竟然失去了知觉。 “云惜,你醒醒!” 身体被人剧烈的晃动着,我渐渐恢复了意识,只是脑袋上就像压了千斤巨石一般,又沉又痛。 “你终于醒了!你要吓死我吗?” 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刺目的阳光,呼吸到的还是弥漫着血腥味的呛人的黄土,抱着我的人仍是一身蓝衫,可衣料却由粗布变成了锦缎。是他,那个我避之不及的人。 “我险些来晚了,你非要让我后悔一辈子吗?” 他将我紧紧搂着怀里,那股慑人心魄的龙涎香此时闻来却让人心神俱宁。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 “回主上,那群贼匪中还有几个活口,老奴这就派人押送回京候审。”耳旁传来一把阴柔细腻的男声,想来应该是伺候皇帝的内侍太监吧。 想到这里,心中登时一凛,细细想来,刚才救我的那个人说话时虽然故作低沉却已然难掩尖细的声音,何况那人身材并不高大,怎么可能是卫风?难道那人是大内高手?难道这个时代也有东西厂?心中虽有隐隐的失落,却踏实了许多。不管救我的人是谁,所幸有惊无险,那蓝衣人也只是伤了手臂,应该没有性命之虞。 神经一放松,我又昏昏然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色已晚,灯光如豆,四下无声,想来已是深夜。 我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即便是轻微动作也足以惊醒旁边的人。他惺松的眼睛中透出欣喜的神色,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头还疼吗?” 我本想摇头,一偏头,却发现自己头痛欲裂。 他伸出手抹平了我的微皱的眉头,声如忏悔:“都是我的错。” “你何错之有?要不是你救我回来,我恐怕早就没命了。”我半眯着眼睛,等待着他的反应。 听到的却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我的确派了人暗中跟踪保护你,因为我必须时刻知道你的安全。如果再失去你,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你明白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竟然有一丝异样的触动,似乎有凉凉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他用温暖的手指轻轻帮我拭去眼角的泪痕,趴在我枕畔喃喃耳语:“云惜,跟我回去吧,就当成全我一个自私的想法,我真的再也承受不起失去了……” 听着他软软的絮语,我思想的防线有一瞬间的松动。突然想起了雍和宫门口那个乞讨的老头儿,他说我有母仪天下之相。现在想来,恍如隔世。那个时候,我还是陶灼灼,而现在,我竟然成了慕云惜。难道母仪天下就是我注定的命运吗?为了完成这个注定的使命,我必须学着放下从前的一切,放下那个曾经深爱陶灼灼的卫风,学着去爱这个对慕云惜痴心不改的皇帝。可我不甘心,这不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心里难受的要命,越哭越凶,最后仰在床上抽泣起来。 “不舒服吗?别哭,快告诉我!” “我……我真的好难啊……” 抽抽搭搭的半天,我只憋出了这样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不然我能说什么?说我爱上了他的弟弟却惨遭抛弃,心有不甘,被他感动的一塌糊涂还是不愿跟他回去白头偕老?我能说吗?即便我说了,他又能理解吗? “不难,一点儿都不难。”他蹭掉我的眼泪,竟然轻松的笑了:“云惜,九弟已经替我想到了绝妙的办法让你回宫做我明媒正娶的发妻,我发誓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儿委屈。” 我一时语塞,惶恐的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继续哭泣,为什么亲手将我推入深渊的人是他…… “除了养在京城府中的长女,镇国公夫妇西北驻边期间还育有一女,后因战事失散,近日由九王爷寻回,秘密接入京城,朕感念其一门忠烈,册封懿纯皇后女弟为继后,昭告天下。”他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我的手指,像讲故事一样讲完了“我”的离奇身世。 “名正言顺。”他略带得意的加重了口气:“包括你和‘她’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他摸了摸我右脸颊上那抹淡淡的伤痕:“甚至你特殊的印迹……一切,都无可挑剔。” 右脸颊一阵若有似无的跳痛。已经一个多月了,不论我用什么样的药膏,都无法完全消除那道浅粉色的痕迹。它的存在并不影响美观,却每每提醒我过去的一切。它就像哈利波特额头上的闪电疤痕一样,将所有过往深深的刻进我的生命,躲不过,抹不去。 “云惜,这一切都是天意。”他迎面压下来,轻轻啄着我的唇。 凝滞的眼泪再一次滑落下来,划过脸庞,冷得像冰一样。冰冷对灼热,这一次,我再也无力闪躲。 也许,他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天意。 ———————————————————— 请看右边——————》》 峥嵘岁月 番外皇帝篇 场景一 威武将军府花厅。 一个身着锦缎便服的中年男子半眯着眼睛,舒服的斜靠在楠木塌上,一个发绾双髻的小丫鬟小心翼翼的为他挖着耳朵,另有两个红衣丫鬟分别为他捶肩和揉腿。 这时,一个师爷模样的老头儿弓着腰从外间走进来,毕恭毕敬的回禀道:“将军,隆王过府来了。” 半睡半醒的楚敬睁开眼睛,朝丫鬟们挥挥手,三人莺声而应,盈盈退下。他起身离塌,穿好鞋子,边整理衣衫边不屑的笑道:“来得倒是时候,本将军正想会会他。” 会客厅中,卫风已然在座,身后站着一个黑衣少年。 “九王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一推开门,楚敬作揖迎客,十二分热情。他身后还跟着一老一少二人,均是垂头恭敬状。 卫风淡淡一笑,算是回礼,并未起身。 “老臣看王爷脸色不太好,可是贵体违和?”楚敬亲手奉上茶水,微微皱眉挤出一丝关切。 “劳烦将军惦记,车马劳顿而已,不妨事。”卫风接过茶杯,面无波澜。 “哦!”楚敬明知他从裕县而来,却假作恍然大悟道:“王爷从西北日夜兼程的赶回来,自然旅途劳顿。刚才是老臣一时糊涂了,王爷正值壮年,岂是老朽这把老骨头可比的……” 卫风身后的黑衣少年厌恶的瞪了一眼那只狡猾无比的老狐狸。 “楚将军,明人不说暗话,本王不跟你兜圈子了,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想必你已知晓。”卫风不动声色的抿了口茶水,将茶杯重重的砸在木几上,顿时茶水四溅。 楚敬面色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卫风一手捏着下巴,一手敲着桌子,沉声道:“本王秘密回京已有两天了,入宫面圣之前特来拜会将军,倒成了将军府上的不速之客了?” 楚敬神色又是一凛,这才收起一副打太极的表情,垂目道:“老臣一时多心了,还请王爷恕罪。” “关于最近西夷内乱之事,将军可有耳闻?”卫风略一挑眉,目光炯炯。 楚敬低下头低声道:“略有耳闻。” “不知将军有何高见?” 楚敬不疾不徐道:“天烈可汗乃一介武夫,有勇无谋,早已不得人心,若非手下数十万精兵,根本不足为惮。如今,天仁可汗之子集结众多部落,公然与之对抗,名正言顺,一呼百应,再加上前朝遗老和西夷商人的支持,势力不可小觑啊!” “此事对你我大计可有影响?” 这个露骨的问题让楚敬不由得冒出冷汗,毕竟天子脚下耳目众多,这里是公共会客厅,又不是他私人的密室……他偷偷瞟了一眼卫风,对方竟然面不改色,想必是有十足把握。于是擦掉额头冷汗,回答道:“老朽驽钝,未能深谋远虑,这中途杀出的程咬金恐怕将取天烈而代之啊……” “天烈大旗一倒,将军岂不是少了左膀右臂?” “这……”楚敬细细一想,心下不免有些担心:自己与天烈暗中交通本为争取西夷支持,若天烈失势,仅凭自己的兵力和隆王的声誉恐怕难以撼动朝廷根基,万一朝廷趁机拉拢玛剌松,则更是火上浇油…… 卫风瞥了一眼皱眉沉思的楚敬,笑道:“将军莫恼,且看此人是谁?” 他身后的黑衣少年上前一步,极不情愿的向楚敬行了一个胡礼,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这是……”看着眼前这个高鼻深目的异族少年,楚敬露出一脸迷惑。 卫风似笑非笑的盯着他:“将军真不知道?那可奇了,莫非那些个探子都是吃白饭的?” 听此一言,楚敬大惊失色,此时方知原来眼线密布的人不止他一个,对隆王不由得又忌惮了几分。 卫风重新拿起桌上的茶碗,用碗盖撇着浮茶,缓缓道:“她是‘程咬金’的亲妹子……本王的准王妃……” 楚敬心中咯噔一下,原来不知不觉间隆王已将玛剌松收归自己旗下,如此一来,自己不但已无退路,甚至在二人的抗衡合作中失掉了主动权。对方如此硬气,自己必须主动服软,于是弓身道:“老朽老眼昏花,不识玛剌郡主大驾,请郡主恕罪!”说罢,冲着门外吼道:“快给郡主上茶!” “不必了!”玛剌郡主径直坐到卫风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斜睨着楚敬,没好气的说:“你要是想跟我哥合作,就得跟我叔叔对着干,打仗这种事胜败难说,你可想清楚了!” 楚敬低着头唯唯诺诺,全然不见了刚才的威风。 “孙师爷?”一直垂首侍立的老头儿听到卫风喊他名字,浑身一颤。 “哟,这是怕什么呢?”卫风死死盯住他,冷冷的问道:“皇后娘娘最近可好啊?” 他话音未落,孙师爷已经心虚的伏倒在地,哆哆嗦嗦如同一条落水狗。楚敬也瞬间脸色煞白。 “楚将军,你说江山和女人,究竟孰轻孰重?”卫风冷笑一声,撑案起身,玛剌郡主紧随其后。将要出门时,他忽然抓住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楚敬身后那个少年,笑道:“你替我的人养儿子,我的人替你养孙子,楚将军,你我缘分匪浅啊!” 待一屋子俯首帖耳人噤若寒蝉之时,卫风已携玛剌郡主扬长而去。 “啪”的一声脆响,楚敬将茶杯狠狠的摔在地上。 “将军息怒,将军息怒!”孙师爷爬到他脚下,捣蒜般砰砰的磕着头。一旁的少年也伏地求饶,只是没人看到他深埋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可真会演戏啊!三五句话就把那大将军吓得屁滚尿流的!”走出将军府,玛剌姬斯方敢直抒自己的钦佩之情,“我就不行,看见他那副嘴脸就想抽他耳光!” “你……做的很好……” 耳旁的声音已经没了刚才那股中气,玛剌姬斯突感手臂一沉,斜靠在她身上的卫风已是面如白纸,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她冲着不远处的马车大喊大叫,几个小厮急急奔来将卫风背上车去。 玛剌姬斯将软垫靠在他身后,低低的埋怨道:“让你多休养几天,你就是沉不住气!放心吧,你这一番敲山震虎,楚敬即使派人跟踪她,也不敢把她怎样的!何况,不是还有兰叶暗中保护她吗?” 卫风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伤痛。 玛剌姬斯低眉叹息道:“你既然这么放不下她,何苦要气走她,又何苦放话娶我,倒不如当初死在一起来得干净!” 卫风仰面看着车顶,幽幽的说:“我已经负了她,岂能再负天下?” 场景二 御书房内,地砖铮亮,香烟缭绕,万籁无声。 皇帝坐在桌案后面,深沉的看着一直盯着地面噤声不语的卫风。只见他倔强的坚持行完君臣之礼,垂头而立,身形略有些摇晃。 “王顺,给九王爷赐座!” 听得君令,垂手而立的内侍转身去取旁边的座椅,却被皇帝喝住:“这个太硬,换个带坐垫的来!” 两个内侍搬来座椅,另有一人扶他坐下。卫风推开他的手,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低声道:“臣不敢。” 皇帝使了个眼色,房间内的所有宫女太监全部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你真的想落下病根吗?朕命令你坐下!”皇帝面带愠色。 卫风讶异的回视一眼,终于不再坚持,乖乖落座。 “进宫之前,臣弟去过威武将军府了。” “哦?他许了你什么?”皇帝终于撂下了手中的笔。 卫风不屑道:“此人手握兵权,还有拿他儿子性命换来的兵饷,狂妄自大毫无忌惮,他肯找到臣弟做幌子,倒是臣弟的荣幸了。” “唉……”皇帝长叹一声:“当年忠诚的看家狗,如今也成了野心狼,可见朕这个皇帝做的实在不得人心,难堪天下重任。” 卫风听出皇帝言语间的试探之意,感慨之余,恭敬答道:“皇上何须妄自菲薄,当年皇上派臣弟镇守西北,不正是为了制衡楚氏?怪只怪臣弟年少轻狂,一时糊涂,以致养虎为患。如今愿将功赎罪,为朝廷解除隐忧。” “隐疾藏于肌理之内,若不发于表,如何根治?” “皇上所言极是,臣弟返回西北之后,自当适时而动,诱蛇出洞。” “西北练兵所需粮草兵饷朕已着户部备齐,领了朕的手谕便可随意支取调度。”说着,皇帝将一道手谕拍在桌上。 因为没有内侍候命在旁,必须亲自领取,卫风略微迟疑一下,仍旧起身去取。 “坐那儿别动。”见此情景,皇帝竟离开座位,亲手将手谕递到卫风眼前。 “你这身子,可是皇陵被毁时所伤?”见卫风垂头不语,他继续追问道:“你知道吗?一场大水又将朕的皇后送了回来?” 卫风仍旧低着头,身体微颤,良久,方从口中挤出几个字:“恭喜……皇上……” “喜?”皇帝悲哀道:“她连做梦呓语、发烧胡话时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卫风猛然一抖,双手死死抓住座椅把手,却无法遏制愈发剧烈的呼吸。 “是你……是你……帮她解了毒吧?” 听到这里,卫风忽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哥哥,他疲惫的眼中盛满了同样的伤痛,一种介于爱与痛之间的伤痛。 “原来你知道……” “是,我知道。”不等卫风说完,皇帝便打断他:“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云惜身中情毒,也知道怎样救她性命,甚至知道下毒之人是谁,可我不能救她,也不能惩戒凶手。” “为什么?” “为什么……”皇帝苦笑一声,自嘲道:“因为我是皇帝,我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不会明白的……” 卫风努力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心中却痛得如蛆附骨。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子与自己死别,生离,却无能为力,这两种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竟被兄弟二人一一品尝,个中滋味,如人饮水。 “果然是你……”皇帝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的弟弟,似有感激,似有嫉妒,似有心疼……他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御医讳莫如深的话语:“制此毒者,定然阴狠毒辣,欲绝天下情爱。就老臣所知,唯有一方可救得皇后性命,只是……需满足三个条件:第一,需得女子真心爱慕的男子;第二,二人须在十二个时辰内,阴阳相合,精气血液缺一不可;第三,云雨之后,一双有情人若从此恩断义绝,便可化毒为蛊,再无性命之虞。” 他没想到那个曾经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慕云惜,在死而复生之后,竟然尽忘前缘,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他以为这是天意,毕竟是自己曾经伤她至深。然而更没想到的是,一场无果的爱恋竟又将她送回到自己身边。难道这也是天意吗? 卫风收起悲戚的神色,像是霍然找到了出口,坚定的说:“若皇上恨我,在平定外忧内患之后,臣弟愿引颈受死,如此,也总算不枉君臣兄弟一场。” “你这么做,值得吗?” “若皇兄与皇嫂能幸福恩爱,便值得……” 说完,卫风拿着手谕,挣扎着站起来,正要离去,却听得身后一阵唏嘘:“放心吧,这次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 此变态毒药是全文唯一BT亮点~~~ 请忍忍吧~~~编出这么BT的东西也费了偶不少脑细胞~~ 闪~鸟~ 水煮后宫 母异天下(一) 天下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天子脚下。 那天夜里,同裕水河一起决堤的,还有我对一位功高盖主的两朝元老仅存的一丝侥幸。再像狗的狼,终究还是狼。为了证明这一点,我赔上了几十万两银子,而他却搭上了自己儿子的性命,惨痛的牺牲只会让他更加孤注一掷。权力,真的会让人疯狂。 然而,不站在权力的巅峰,他们永远无法体会坐拥锦绣河山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童年,友谊,爱情……失去的越多,越是不由自主的紧紧抓牢这仅有的东西。因为除了它,我一无所有。 出生的那一刻,我便被载入史册,成为大颂史上最年幼的皇太子,父亲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对母亲的挚爱,却把尚在襁褓的我,送入一条通往最高权力的不归路。每天有无数个师傅指点我的文治武功,无数个丫鬟婆子伺候我的衣食起居,无数个太监侍卫供我使唤消遣,他们像一群聒噪的苍蝇,将我紧紧围住。我不能反抗,不能挣扎,因为我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睛。 年复一年,生活在宫廷内外的明争暗斗中缓缓流过。当我渐渐学会深藏不露的时候,一个粉嫩的婴孩儿呱呱坠地,他清澈的眼睛,纯净的笑容,让我的心忽地一动,嘴边竟然不自觉的绽出了笑容。 “晨儿,这是你的弟弟,他叫卫风。”母亲抱着他,笑容慈爱而温暖。 我知道,这个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一定会比我幸福。 日复一日,看着他呀呀学语,蹒跚学步,嬉戏玩耍,习武修文,渐渐从一个调皮捣蛋的孩子长成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我仿佛从他身上得到了失去的一切。 卫风是个极重感情的人,在杀人不见血的宫廷中,这样的禀性,于他,是致命的弱点,于我,却弥足珍贵。他纯洁无害的眼神是我唯一的慰藉。我发誓,我要保护他。 万万没有想到,我一厢情愿的保护,竟然是一切错误的开始。 红颜祸水,看到慕云惜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这个词,一个尚未长开的小姑娘竟有如此夺人心魄的容貌。 “臣女慕云惜见过太子殿下。”她盈盈低头,微微欠身,进退有礼,不卑不亢。 我挑不出任何瑕疵,却对她本能的抗拒。太美的女人,一定是祸害。 “云惜,走,我带你去荡秋千。”一旁的九弟兴奋异常,热情的招呼着。 见母亲微笑颔首,她才施了礼,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看着他们相伴而去的背影,我在心中暗暗的笑了。 “晨儿,你看这女孩儿怎样?她和风儿同岁的。”母亲也微笑着看着同一个方向。 “这样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自然是极好的。”我看得出九弟喜欢她。他们还小,若能相处几年,定能成就一段美满姻缘。 我心里默默的想着,母亲竟也笑而不语。 当时,我不知道,我们都错了。 直到有一天,在那个酒香氤氲的荷花居,她借醉倾诉了相思的衷肠。 “卫晨,你为什么从来不正眼瞧我?你不知道皇后将我许给你了吗?”她迷离着双眼,勾住了我的脖子。 她身上淡淡的酒香让我有些迷醉,她绯红的面颊勾引着我体内最原始的欲望,她的绝色倾城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怦然心动。 我狼狈的后退,努力用冷静的声音说:“你该爱的是我弟弟。” 她笑了,笑得很是凄美。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下厨,酿酒,插花,刺绣,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女人,不管多美,都只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爱情,对于一个即将掌管天下的人来说,更是一个荒唐的笑话。 我看着她美丽的脸,冷冷的说:“我会向母后请旨,将你嫁给卫风。” 她低眉,倔强的说:“我要嫁的人,是你。” “你就这么想当皇后?”我捏起了她精致的下巴,挑衅的看着她。 分明有机会解释,她却沉默了。她的沉默,让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她露怯了,心虚了。这样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根本配不上我的弟弟。 “好,我成全你。”我粗暴的撕开了她的衣服。 她紧闭着双目,一声不吭,如同待宰的羔羊。她浓密的睫毛,晶莹的泪珠,丰润的朱唇,雪白的脖颈,甚至她该死的顺从,激起了我心底的熊熊欲火。她要做我的皇后,我成全她,我要让她为这母仪天下的尊荣付出代价。 心仪的女子一夜之间成为兄嫂,年少气盛的卫风一时无法接受,便闹小性子离家出走。 “皇上,放他出宫无异于放虎归山。”在凤冠朝服的装扮之下,她端庄典雅的俏脸异常严肃。 “哦?作为补偿难道不可吗?”我故意奚落她。 她稳稳的跪下,低头谢罪:“一切皆由妾身而起,妾身甘受责罚。九王爷负气而去,绝非天下之福,请陛下收回西北兵权,待好生安抚之后,再委以重任。” “天下?你还真是当皇后的料。”我冷笑着看着她凤冠上跳动的凤尾衔珠。这个三从四德的笨女人,她伤了九弟的心,自身已是一尊过江的泥菩萨,还有心思兼济天下。 可惜,她并不了解我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并不害怕卫风为了美人芳心,一时糊涂起兵造反。我了解他,知道他的死穴。即便有朝一日,他率领百万雄师兵临城下,只要母后的一滴眼泪,他便会缴械弃甲功亏一篑。真正令我担心的是那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楚敬,这个曾为大颂立下汗马功劳的威武大将军,正在觊觎着西北兵权的大印。九弟的悲愤离去,恰恰为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提供了契机,将帅印交给他,顺水推舟,天衣无缝。 不出所料,卫风接掌帅印,积极经营西北,实力日益壮大,惹得朝堂一片哗然。有了另一支兵力的制衡,楚敬果然有所忌惮,一时收敛了几分。 前朝失意,后宫得意。时机尚不成熟,对楚氏一门,必须恩威并重。于是楚家的女儿成了我的贵妃,后宫之内,除了皇后之外地位最高的女人。 我的确喜欢楚眉。从她身上,我根本看不到丝毫她野心勃勃的父亲的影子,她是个真正的女人,属于我的女人。她会为我望月抚琴,她会同我吟诗作对,她会蹭腻在我身上撒娇耍赖,她更会因为我宠幸其他女人而吃醋,我喜欢看她嫣然浅笑蹙眉跺脚的样子。想到有一天,她会因为自己父亲的失势而彻底失宠,我心中难免有一丝不忍,也就难免多疼爱她一些。 但是,后宫最得宠的女人并不是她,而是执掌凤印的皇后。至少,在旁人眼中。 生长于深宫内苑,我自然知道女人的嫉妒是多么可怕。我从不奢望所谓爱情,从不专宠一人,对后宫的女人从来都是雨露均沾点到为止。然而为了“宠爱”皇后,我甚至放弃了一贯的原则,每月大半时间宿于未央宫。 掌灯时分,屏退左右,偌大的宫殿徒留一双孤影。 慕云惜,大颂国尊贵的皇后,亲自伺候我沐浴更衣,待服侍我睡下之后,便躲在宫女的床上悄悄睡下。透过薄如蝉翼的纱帐,我隐约看到她纤弱的身体蜷缩在墙角的木榻上瑟瑟发抖。除了我,再也不会有人看到她如此的窘态。 那又如何?毕竟,她是皇后。体面娇贵如斯,我给了她想要的荣耀。 各宫妃嫔频频传来喜讯,唯有皇后的肚子毫无动静。一时谣言四起。 我常常似笑非笑的欣赏她那张素瓷无暇的脸庞,我以为她会怨恨,她若哭泣,一定梨花带雨般娇弱;我以为她会示弱,她若献媚,一定桃李盛放般妖娆。可她从不抱怨,从不邀宠,只是安静的做着她的后宫之主。面对流言蜚语,面对鸡飞狗跳,面对无妄之灾,她的脸上只有平静安祥,除了偶尔泛起一抹雍容大度的微笑,再无一丝涟漪。 终于有一天,她的无动于衷终于激起了我的怒火。 “皇后,你可真能忍啊!”我把她逼到墙角,几乎咬牙切齿,“你究竟想干什么?” 她被困在殿内一隅,低眉顺目的答道:“妾身身为大颂皇后,便以管理后宫解除皇上后顾之忧为己任。” 我突然恨透了她这副贤良淑德的表情,狠狠的揪起她的衣襟,冷声道:“你别忘了,你还是朕的发妻!” 她一下愣住了,惶恐的睁大了眼睛,脸上那副贤后的面具缓缓褪去。她,终于失态了。 看着她眼中渐渐噙满的泪水,我竟然有几分高兴,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我该受的。”她仰面直视我的眼睛,第一次抛弃了那个卑微的称呼。 两行清泪沿着她的眼角蜿蜒而下。这个女人的隐忍温顺让我有些心疼。一瞬间,我竟有一股吻下去的冲动。 “为了自己自以为是的爱,我伤害了卫风,离间了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一切皆因我而起,为了赎罪,我愿意接受任何责罚。” 直视她一双明眸,我也愣住了。我第一次发现,她的眼睛竟然和九弟一样清澈见底。我终于相信,她爱的不是虚荣,而是我。那么,从头到尾,自以为是的人是谁?得到惩罚的人是谁?受到伤害的又是谁? 原来这局棋,从第一步开始,我就走错了。 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全盘皆输。 当我以为一切还来得及补救的时候,上天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云惜身中剧毒,无药可救。 她虚弱的躺在床上,凌乱的乌发衬得她面白如雪,越发楚楚动人。只是那种不属于人间的美丽,让我害怕,我怕自己会抓不住她,怕她随时羽化登仙飘然而去。 “卫晨,我要走了。”她伸出瘦弱的手,依依不舍的摩擦着我下巴泛出的青茬。 我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云惜,让我为你解毒吧。” “别傻了,我只是重病……重病……”她倔强的纠正着我,气若游丝的说:“不要让母后为难,不要给皇家蒙羞,不要亵渎我对你的感情……” 她愿意为了爱我而死,可我却不能为了挽留她而放弃一切。 母亲曾语重心长的告诫我,为了保全皇家的尊严,云惜必须牺牲。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了母亲为何能屹立后宫数十年,因为她懂得利用,也懂得舍弃。 “母后,你爱过吗?”我几乎带着绝望问了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晨儿,知道你和风儿名字的出处吗?” 我疑惑的看着母亲,她眼角深刻的皱纹似乎掩藏着无尽的哀愁和思念。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如何如何?忘我实多!”母亲似乎很沉醉,微笑的看着远方:“当年我何尝不怕你父皇另结新欢?可我还是得欢天喜地的为他广纳妃嫔。孩子,这就是无奈,生于皇家的无奈。” 我欲哭无泪。皇家的无奈,扼杀了我和云惜所有的希望。 “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她柔柔的浅笑,轻轻的摇着我的手,把我从神游中唤醒。这是她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我撒娇。 “我不想睡在漆黑的地下,送我一叶扁舟,让我顺水而去吧。” 我哽咽着点点头,紧紧的抱住了她,直到她吐尽最后一丝气息…… 原以为我和云惜短暂的尘缘就此戛然而止,万万没料到,这并不是结局。 一场大水过后,一切水落石出。 也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 偶似乎不大会写番外和心理独白,卫风那篇番外一直拖欠中,这篇写得也像流水账。番外该咋写,谁能教两招? 本来偶只想写个不那么小白又有点搞笑的文,后来发现如果不想小白就得写得真实可信,一旦真实可信,就会有很多现实残酷的问题要暴露出来,这说明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道路是曲折地,前途是光明地,大家表丧失信心。偶素亲妈~ ToSui:别的不敢说,女主肯定要跟男主在一起的嘛,不然这压寨夫人不白叫了。偶素亲妈,放心放心。 水煮后宫 母异天下(二) 淡淡凉风吹皱一池秋水。栀子花落,余韵不绝,金桂正好,满院飘香。 酣睡过后,浑身发软。我胡乱披件衣服,懒洋洋的倚在窗边,就着馨香美景,极没形象的啃着桂花糕,残渣碎屑洒得满身都是。 “嗬——噗——” 一声极其恶心的吐痰声倒了我的胃口,一个身穿绛色长袍手持拂尘的壮硕身影闯入视线,生生破坏了美好和谐的景致。 这死胖子新来的吧?居然敢在我蓬莱阁随地吐痰! 我的起床气一下子给点着了,恼火的把点心把地上一扔,大老远冲着那个人嚷嚷起来:“喂!素质!注意素质!” 那人跟没听见似的,只顾沿着水上回廊垂头匆匆前行,眨眼功夫就不见了人影,想必已经进了正厅。果然,片刻之后,耳旁响起银子的糯软的声音:“什么风把王总管吹来了?” “劳烦银子姑娘通传一声,咱家奉旨面见慕娘娘。” 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听这声音应该是贴身伺候皇帝的首席大太监王顺吧?难怪一向尖牙利齿的银子都对他那么恭敬。他来找我干什么?不会叫我去伺候皇帝老儿睡觉吧?完了完了,好日子要到头了! 话说那天夜里心神俱伤,这副不中用的皮囊再次被高烧击倒。迷迷糊糊中,我被当成绝密物品偷偷运入皇宫,清醒之后就在这神仙府第一般的蓬莱阁了。皇帝老儿中间只身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形色匆匆,他那副歉意愧疚的表情总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养在外室急待转正的二奶。耻辱啊耻辱!老娘倒是招谁惹谁了?怎么落得这么落魄的下场! 心焦气躁之下,我一时忘记点心早被自己扔出几米开外,照着自己的手指头狠狠一口咬下去,“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娘娘!怎么了?”银子噌的一下冒出来,那个绛衣王总管也紧随其后。他一瞥见我,立马低下了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却没逃过我的眼睛。 “老奴冒犯,请娘娘恕罪。”他把拂尘搭在手臂上,抬起头来,恢复了原先弥勒佛的表情。 跟着皇帝混的人,变脸的功夫果然不是盖的! 我揉着被自己咬得红肿的手指头,爱搭不理的说:“王总管,你我初次见面,虚礼就免了。待会儿出门的时候,留下一两银子就成。” “啊?”这个资深大太监被我忽悠晕了。 我偏头示意他看墙上裱糊的一副对联。 “随地吐痰,罚款一贯。”他小声嘟囔着,脸色灰蒙蒙的。 银子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却对她轻松一笑,翘了个二郎腿,舒服的斜靠在窗台上。不怕得罪他,就怕得罪不了他。既然本姑娘是传说中的塞外遗珠,自然得有点儿粗犷豪放胆大包天的作风,甭想把我当软柿子捏,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 “哎,哎,娘娘治理有方,果然有先皇后遗风,老奴认罚。”他老老实实的掏出一枚银稞子放在银子手上,随即步入正题,垂首道:“太后祈福回宫,邀请各宫娘娘同进晚膳,皇上特派老奴来知会一声,让娘娘有个准备。” “我也得去?”心中一阵郁闷。我不是一直地下党吗?我不要抛头露面!我不要跟他大小老婆正面交锋! “是,听皇上的意思,怕是要商议册封事宜。” 一切板上钉钉,毫无商量余地。 一想到那个被我无端问候的太后娘娘,我心中就一阵阵发怵,能熬到太后级别的女人简直比千年老妖还可怕,谁知道慕云惜是不是她弄死的……还有皇帝那群才色双绝的小老婆们,肯定一个个都是道行不浅的美女蛇,谁知道慕云惜是不是她们合伙弄死的…… “娘娘,你看戴这个步摇好吗?” 摇曳的灯影下,银子手里那串长长的金步摇光彩夺目。可是搁在平时,我早一把抢过来细细把玩了,可是现在,实在提不起心情。 “随便吧。”我没精打采的叹口气,盯着镜子里那张面目苍白的脸。 银子把步摇别在高高的发髻里,笑笑的安慰道:“娘娘虽然不记得了,可奴婢看得真真切切,太后疼您,哦,不对,疼先皇后疼得紧,一定也会喜欢娘娘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银子大概真的相信我是传说中的皇后胞妹慕云灼了。只是对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任谁都难免犯恍惚。 我苦笑一下,右脸颊那道浅浅的痕迹竟显得有些狰狞。 “银子,给我贴面靥。” 盛装之后的我宛若一个复古的唐朝贵妇,衣袂飘飘,妆容精致,两颊蜿蜒犹如嗜血藤蔓的面靥尤其扎眼,竟为这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蛋增添了几分妖冶。仙女到妖女,果然只有一步之遥。 宫车迤逦前行,甬道两侧宫灯高悬,映照着宫殿的奢华,映衬着秋夜的寒气。 我抱着胳膊缩坐在车里,拼命去想愉快的事情,脑中浮现的却是降龙山寨的点点滴滴,曾经单纯的快乐让我的心情更加不可遏止的跌落谷底。 这个自私的皇帝!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他皇后了!我宁可偏居一隅做我与世无争的宅女!他趁火打劫把我推向风口浪尖还自以为皇恩浩荡!那些要造反的人赶紧行动吧,端了他的皇宫老宅,放我一条生路…… “庶妃慕氏觐见太后!”马车刚一停稳,便听得一声嘶哑的唱喏。 “娘娘,下车吧!”银子打起帘子,向我伸出了手。 庶妃慕氏?敢情刚才说我呢?我陶灼灼身份多得快赶上韦小宝了! 我抓着银子的手,绕过小太监搬过来的木梯,直接撩着裙子从车上跳了下来。大摇大摆的朝正殿走去,临进门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负责通传的太监。 周围的太监宫娥一个个目瞪口呆。 “娘娘,您走慢点儿。”银子踩着碎步紧赶慢赶,在我身旁小声提醒着。 “不怕,你娘娘我是打西北来的,不懂礼数!”我越走越快,把后面呼呼啦啦的一群人远远甩在身后。我算是想开了,反正我陶灼灼从来就是个做事不靠谱、满嘴跑火车的野丫头,把我打入冷宫做宅女最好,反正皇帝欠慕云惜的情,估计也不会亏待我。 走到寿安宫正殿门前的时候,我上窜下跳的心脏终于归位。 “慕娘娘请随奴婢来。”一个样貌灵秀的大丫头引领我和银子向殿内走去。 一股浓浓的暖意在身边融化开来,耳旁隐约听到女人嬉笑的声音。我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初进贾府的林妹妹,不知道那个王熙凤会是谁。 “哟,正说着,可不就来了……”银子在我面前打头阵,我尚未现身,已经有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一绕过屏风,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貌似都被华丽丽的震倒了,满屋一时鸦雀无声。 她们看着我,我也看着她们。 除了坐在正中风韵犹存的太后老佛爷以外,周围的五个年轻女人虽然气质不同,但一个比一个娇俏动人,一个赛一个风姿绰约,漂亮得连我都有些挪不开眼。这皇帝老儿当真艳福不浅! “你是云灼?”呆滞半刻之后,看起来面目柔和的太后先发了话。 我故伎重施,不顾自己一身优雅奢华的打扮,撩起宽大的袖袍,双手抱拳道:“太后万福!我还有个名字叫陶灼灼!您老叫我灼灼就成!” 我不拘小节的表现似乎没有引起应有的反感。相反,凝滞的空气流动起来,环佩叮当,娇笑声声,看来一句话就让她们相信了站在面前的是个大活人,而非冤魂不散的慕云惜。 “灼灼?”太后也笑起来。“来来,过来坐下,让哀家好好瞧瞧。”她指着身旁空着的座椅,热情的招呼我过去坐。 这老太太看起来不像个坏人,看来她以前应该是蛮喜欢慕云惜的。我心里放松了一些,大大方方的走过去坐了。 她捧着我的脸看了又看,口中啧啧称赞:“不亏是塞外长大的女孩,不像你姐姐那般娇弱。”又摸着我脸上的面靥,笑道:“这样稀罕的面靥花样已经好多年没人化了,没想到如此妩媚。” 我赶紧趁机解释道:“我右脸上生而有一抹胎记,这面靥是拿来遮丑的。” 这样驳了太后的面子,她居然还是不怒不恼,只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些妃嫔也没有一个借机大做文章,只是跟着笑笑。 “母后您看吧,过不了几日,这面靥花饰怕是又要在宫里民间传开了。” 说话的女人雍容富态,看她的服饰打扮,应该是二妃中的某一个。另外四个稍微朴素点儿的应该是传说中的四小美人四嫔。 “淑妃姐姐说得极是……”四嫔纷纷附和。 这个是淑妃?那么唯一缺席的就是那个著名的楚贵妃了?也难怪,有父亲撑腰,有儿子依靠,又有皇帝宠爱,耍大牌是正常现象。 这时,外面又传来一声通报:“皇上驾到!” 聒噪的女人们立刻住了嘴,一个个摆出了最为媚惑诱人的表情,无限期待的盯着那扇门,翘首盼望君恩降临。 我也配合着她们的动作看过去,心中同样充满期盼。 盼望着,盼望着,风华绝代的楚贵妃应该会跟皇帝老儿一起来吧…… —————————————————————————————————————— To皮皮妈:反正结尾会让你满意的,就让俺再虐两天嘛,虐待狂还没发作完捏…… Tosui:正在努力更新中~今天肯定更完这章…… PS:某猪不打算写勾心斗角的宫廷戏码因为这不是重点莺莺燕燕们就一笔带过吧~ 水煮后宫 母异天下(三) 先走进来的是身穿龙袍头戴金冠的皇帝。 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穿上这身工作服,气质果然大不同。盘龙绣云的赭黄色龙袍将他身上原有的文人气质一扫而光,微抿的嘴唇透着一股帝王的威严。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这好像还是我第一次见他穿龙袍,不错,挺有型的。 “臣妾参见皇上。”身后响起的整齐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银子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顺势微蹲下去。 一番冗繁的见面礼之后,皇帝入座。 咦,怎么就他自己来了?楚贵妃呢?我伸长了脖子向门口探去。 “皇后在找什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皇帝正微笑的看着我,眼神难得的温暖。他…他叫我什么?众目睽睽啊,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 我无辜的环视了一圈,悲哀的发现自己彻底陷入孤立。 淑妃和四嫔自不必说,美目中的桃心变成熊熊火焰,恨不能把我烧成灰烬。太后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祥,看不出任何情感波动。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我算是知道了遗传基因的厉害。至于银子,她的一双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看她只恨没办法把眼睛弯成一个V形向我道喜了。 “母后,儿已着礼部拟定册后诏书,只待选定吉日昭告天下,便可举行册后大典。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难怪这几天见不着他的影子,原来在忙活这个!先结婚后恋爱的模式是不是太老土了?即便成功了,他那些大小老婆怎么处理?我绝不接受一夫多妻! 看着春风得意的皇帝,我是哑巴吃黄连,一肚子苦水倒不出来。 “皇儿说得有理,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哀家年纪大了,也想享几年清福。依哀家看,既然继后是先后的胞妹,也不必忌讳三年之期,本月十五既是佳节又是吉日,只是不知礼部是否赶得及准备……” 皇帝笑得一脸自信:“先后厉行节俭,继后之礼亦不宜过分铺张。依儿之见,中秋册封,举国同庆,实为上策。” 分明自己猴儿急等不迭,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虚伪!虚伪至极! 我侧过脑袋对着皇帝咬牙切齿,他却故意视而不见。 “那就这么定了吧。”太后笑呵呵的一锤定音。 不及我做出任何反应,五个妃嫔已经齐齐起身,举杯同声道:“臣妾恭喜新皇后!” 面对满目觥筹交错的酒杯,我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不知所措。 皇帝老儿分明是借悠悠众口制造舆论压力,赶鸭子上架,把我逼进死胡同。这是他的地盘,困在这个铁桶皇城里,我根本插翅难飞。我若从了,今后肯定永无宁日;可我若不从,现在开始就没太平日子。 进亦难,退亦难! “皇后?”那可恶的声音又得意洋洋的响起来。 想逼我就范?门都没有!为了独立自主的婚姻,我……我……我豁出去了…… “啊——呀——呀——哦——啦——啦——” 我胡乱哼唧着,忽的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猛一甩头,发髻上的金步摇“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五双持杯的素手均是一抖,琼浆玉液洒落了一桌。 我微闭着眼睛左右摇晃着脖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了?”见我异状,淑妃嫔颤声问道。 怎么了?猛鬼附身呗! 我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扼住自己的脖子,把声音压的阴沉恐怖:“淑…妃…我……尸骨未寒,你们就要立新后……” “啊呀,不是我……”淑妃尖叫着扔掉酒杯,躲到屏风后面,哭哭啼啼道:“不是我……我……没害你……” 我自认演技还没有高超到以假乱真的程度,她竟然怕成这样,显然是做贼心虚。难道慕云惜真是被人害死的? “害我之人……必遭天谴……”好奇心使然,这句台词纯属计划外。 淑妃形象尽失,蹲在地上抱着头,指着东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哭道:“你去找她……别……别找我……” “够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后终于发威,一掌拍下去,把淑妃的哽咽卡在喉咙里。 我也被老太太的猛然发力吓了一惊,正好趁机转换角色。 我捂着脖子,作出拼命往外拔的状态,一边后退,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惊呼道:“我…我不嫁姐夫!我回草原去!姐姐你饶了我吧!” 正后退着,好像一不留神踩到了什么东西,身体一下失去平衡,重重的向后倒下去。我心想这下热闹了,不摔个脑震荡根本对不起这高级的皇家地板砖,不过苦肉计倒也不失为一个逃婚的好方法…… “云惜,别闹了!她毕竟是你妹妹!” 伴着一声无限柔情的细语,我重重摔入一个有力的臂弯。胆怯的睁开眼睛,正对上皇帝复杂的目光。他……好像在配合我一起演戏? 大庭广众之下,他毫不顾忌的把我紧紧搂着怀里,说着极其感性的话:“云惜,这辈子我只爱你一个人。我会好好待云灼,你安心的去吧。若来生有缘,我们还做夫妻。” 我仰头看着,讶异的发现他的眼中竟然真的泪光点点。实力派啊!原来皇帝的演技跟影帝有的一拼。 “你安心的去吧……”他沉浸在情绪中,居然还在喃喃自语。 突然一阵晕眩袭来,我无力的垂下头,这才发现他的手指停在我的颈下锁骨处。原来他一直在分散观众的注意力,暗中寻找我的穴道!这狡猾的皇帝,他怎么也会点穴…… 这一觉睡的时间并不长,醒来时,上弦月恰在中天。 我躺在蓬莱阁舒服的床上,慵懒的翻了个身。回想起刚刚自导自演的一出闹剧,心中有些后怕。当时一心只想逃脱包办婚姻的命运,头脑发热,行为冲动,若是没有皇帝积极配合,恐怕真是不好圆场。说到底,他不是想娶我吗,怎么反倒掉过头来帮我了?越想越不对劲,我腾的一下坐起来,发现桌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见我醒来,他淡淡开口道:“下次别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了,宫里最忌讳怪力乱神之说。” 一听这话我立刻火冒三丈,反驳道:“还不是你先用下三滥的法子逼婚!我这是以其人之道换治其人之身!” 暗影中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他苦笑道:“逼婚?原来你根本不想嫁给我,从头到尾只是我一厢情愿。” 这句凄凉惨淡的话语在冷清的半夜里显得格外悲怆,我不禁有些心软,支吾道:“结婚是要先培养感情的,何况你三妻四妾,我没办法接受……” “云惜……”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捧起我的脸,一脸很受伤的表情:“我不是在做戏,我说的都是真的,不管有多少个妻妾,我只爱你一个。” 屁话!妻妾成群的男人都会这么说!鬼才信他的花言巧语! 我不屑的拨开他的手,重新躺下,翻身背对着他,倒头就睡。 “云惜,我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他在我背后幽幽的说着,脚步渐渐远去。 在他就要推门出去的一刹那,我又从床上坐起来,冲着门口大声喊道:“以后别叫我云惜!慕云惜早死了!我叫陶灼灼!” 沉重的开门声停滞了片刻,最后还是重重的关上了。 那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稳,做了整整一夜光怪陆离的梦,梦醒时分,徒留满脸泪痕,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水煮后宫 母异天下(四) 大音希声,大象希形。这句原本八杆子打不着的哲理拿来比喻宫廷丑闻实在是贴切无比。 我不知道昨夜那场闹剧究竟是怎样收场的,但结果只有一个:那样的鬼哭狼嚎也没有人听到,那样的鸡飞狗跳没有人看到,简言之,发生了等于没发生。不管怎样兴风作浪,我这只石猴子还是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 好在我的抗争也并非毫无意义:所有人都知道慕娘娘初来乍到水土不服,婚期延后,另择吉日。我心里清楚,他只是在等我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有了皇帝的金口玉言,晨昏定省、繁文缛节自然一概免除,那些想看热闹的、想拍马屁的人也统统被挡在大门外。我每天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吃饱了睡,睡够了吃,闲极无聊就抱着一袋干果,拉着银子闲磕牙,把皇宫禁苑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压箱底的老黄历翻出来晒晒。 原来这里的后宫也分东西六宫,东西各住一妃二嫔,东六宫以贵妃为尊,西六宫以淑妃为尊。 “银子……”我一边嚼着甘甜的栗子,一边含糊不清的问:“上回吃饭楚贵妃怎么没去啊?” 银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明里头说是怀孕体虚,卧床将养,实际上好像被皇上禁足了!” 一个囫囵栗子顺着喉咙滚下去,憋得我满脸通红,赶紧接过银子递过来的茶水咕咚咕咚冲了下去。吓死人了!伴君如伴虎啊!连楚贵妃这种条件都能被禁足,我这种没后台的秋后蚂蚱还能蹦达几天啊…… 银子一边帮我抚着后背一边嘟囔道:“传说先皇后之死跟她有关系,皇上居然只是暗地里给她禁足的处分,也太便宜她了!” 突然想起那天淑妃惊恐之中指向东方的动作,莫非慕云惜真是被楚贵妃害死的?这么说来,皇帝应该是知道真相,只是忌惮于楚敬手中的兵权而不敢大动干戈。可他锁得住楚贵妃,岂能锁住楚氏在皇宫内外所有的眼线间谍?会不会有人暗中盯着我? 想到这里,心有戚戚,一不留神咬到个坏掉的栗子,麻涩的味道立刻顺着舌头蔓延开来。 “妈呀,谁给我下毒啦!”一个紧张,我触电似的把手里的食盒扔了出去,圆胖的糖炒栗子骨碌碌的滚了一地。 “放肆!谁敢惊驾!” 我和银子抬头一看,大放厥词的却是那天在寿安宫正殿门口带路的大丫头。她杏眼圆瞪,指着坐在我旁边的银子喝道:“不知死活的贱婢!竟敢跟娘娘同坐!” 银子吓得从凳子上滑下来,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有没有搞错?打狗也得看主人啊!太后的人又怎么样,竟敢在老娘地盘上撒野!我拍案而起,抡起袖子正准备破口大骂,门外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你们都出去!” 那耀武扬威的大丫头立刻软了脸色,弓身打起帘子,门外之人竟是万金之躯的太后老佛爷! 她还是一副镇定自若、波澜不惊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出去吧。”她摆摆手,银子和那丫头都垂头侧身退了出去。 我正在踌躇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开溜,太后却走到我跟前,拍拍我的手,极其和蔼的说:“哀家只是随便出来走走,顺道探病,灼灼不必多礼。” 本来也没打算给她行礼的,见她这么客气,我自然毫不客气的坐下了。太后扫了一眼满桌狼藉不堪的果壳碎屑,无奈的摇摇头,还是坐下了。 “塞外长大的丫头都像你这般不懂礼数?”她撩起衣袖,轻轻拭去桌面的食物残渣,言语间却听不出丝毫责备的意思。 礼数是个什么东东?我只知道自由平等博爱,鬼知道什么叫尊卑贵贱!我挠挠头发,装傻充愣,一个劲的傻笑。 “天可怜见的!”太后抹过桌子的手又覆上了我的手背,“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在那蛮荒之地受了不少苦吧?” “不苦,不苦。”我继续傻笑,心道:这老太太到底想干吗? “也是,瞧这细皮嫩肉的,并不像穷苦人家养大的孩子,看来你的养父母还算家资殷实……” 敢情中年妇女都爱调查户口?我可怎么给她诌啊! “嗯,胡商,有钱。”我几乎不敢说一个囫囵句子。 太后笑道:“你这丫头汉话说不利索?怎么一个词一个词的往外蹦?” 她深不见底的杏眼中透出一丝探究的痕迹。莫非她还是不相信我的身份?皇帝老儿从没跟我套过词,不知道他是怎样跟他老妈汇报的。既然我从小被胡商养大,自然不能把汉语说利索了,还好从头到尾我没在她面前说过几句话,索性将错就错。 “呵呵……我……我已经努力在学了……” 太后仿佛兴致高涨,小孩子似的好奇的凑近了问道:“听说西夷人说话像唱歌,走路像跳舞,可是真的?” 我才不相信她会对西夷人说话走路感兴趣,恐怕她想探探我的老底儿才是真的。我听过玛剌兄妹的对话,对于听不懂的人来说,任何外语都是一样的。 于是我樱唇微启,叽里咕噜的吐出了一串流利的音符,然后一脸天真的瞪着太后:“您听着像唱歌吗?” 显而易见,这堆英法韩日大杂烩的语言赢得了太后最终的信任,她终于不再怀疑我的塞外野丫头的身份。 “云灼啊……”在确认我不是回来寻仇的慕云惜之后,太后渐渐放下戒备,开始对我大倒苦水:“不管那天晚上你故意也好,无心也罢,过去的就过去了。哀家只想告诉你,千万不可轻信传言,更不可记恨晨儿,他一定会把欠你姐姐的情债悉数补偿给你的。” “太后,我受不起。”我垂着头,忸怩的揉搓着自己的手指。 “孩子,没什么受不起的。”她撩起我额前的头发,淡淡的说:“你姐姐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她为皇家尊严甘愿受死,她的恩情我们元家都记着呢。” 难怪她对我这么容忍,原来也是因为欠了慕云惜的人情。可她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要我以她为榜样,向她看齐,万一哪天碰到什么倒霉事,我也得巴巴的冲到最前线去做该死的皇家尊严的牺牲祭品。我到底是母仪天下的命还是替罪羔羊的命啊! “看你身子大好,哀家也就放心了。平时没事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毕竟你是未来的后宫之主。”撂下这句话,太后满意的扬长而去。 我则傻愣在那,长长书香中文网的挖掘着她话里未尽的意思。 当天夜里,我正准备入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银子慌慌张张的跑进来通传:“娘娘,皇……皇上……来了!” 一般情况下,他都是吃饭的点儿来,吃完就拍拍屁股走人,今天是睡迷糊了吧? 见我坐在床上发愣,银子心急火燎的嚷嚷着:“皇上好像喝醉了,一身酒气,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您快去看看吧!” 我掀起被子,披了件衣服,跟着银子匆匆跑出去。 月夜的池塘明亮耀眼,一个高大的黑影在回廊里踉跄前行,身后跟着的几个人只敢在一旁虚手接着,谁也不敢触碰到他。 王顺一见到我,跟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急不可耐的把这个醉鬼丢给我:“慕娘娘,皇上独自喝了一夜闷酒,临了非要到您这来,这不……” 一股浓郁的酒气渐渐逼进。惨淡的月光洒在皇帝酣醉的脸上,他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云惜……云惜……”,跌跌撞撞的朝我扑过来,好在有银子帮我撑着,要不然这单薄的小身板非得被他压折了不行。 “王总管,这是怎么回事啊?”看他这表现,貌似借酒浇愁。 “老奴不知道啊,这一下午皇上就反反复复的一直盯着一张折子闷闷不乐。” “什么折子?” “好像是隆王爷从西北递上的折子……” ———————————————————————— to悠若:皇帝其实喜欢贤良淑德型的,他现在处于一种急于补偿和心有不甘的非理智状态~~ PS:下次写文再也不给章节取名字了!不会取啊不会取! 半夜继续更新~~~ 水煮后宫 端倪(上) 西北的折子…… 脑袋轰的一声,该不会是他出了什么事吧? “娘娘!” “皇上!” 周围惊呼一片,只觉的腿上一软,我顺着他的重压倒在地上。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只知道自己此刻正躺在柔软的床上,浑身疼痛。上空笼罩着一股发酵的酒气,皇帝躺在我身边迷迷糊糊的哼唧着。 都说醉酒的人酒后吐真言,酒醒后什么都不会记得。或许,可以试试。 我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推了推他:“九王爷怎么了?” “啊……谁……”他拖着长腔,眯着眼睛,不耐烦的朝上空摆了摆手,又软绵绵的垂了下来。 看着他半睡半醒的醉容,我有点胆怯,不敢继续追问下去。这个男人,为了维护所谓的皇家尊严,甚至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如果他知道了我和卫风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门开了,银子端着两碗汤药走过来,一脸关切的说:“娘娘,刚才没摔着吧?奴婢已经叫人去找御医了。” 我苦恼的揉揉头发,吩咐道:“叫他们都回来,别闹得满城风雨的。熬点儿醒酒汤来就得了。”我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喝多了来我这发酒疯。 银子本想再说什么,见我一再坚持,这才应声退下。 “唉——”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就这么让你感到耻辱吗?”突然响起的声音把吓了我一跳。 他清亮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半分醉意,皇帝,他居然醒了。 “说话啊!”他一猛坐了起来,把我逼到床角。 刺鼻的酒味直直冲过来,我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他却狠狠扯掉我的手。 “你究竟因为是怨我,恨我,还是因为根本忘不了他?”他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的盯住我,恨不能把我的心剖开来看个究竟。 他?一想到他,我的心就被扯得生疼。究竟有多久没想起他了?我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没料到揭开旧伤口,仍旧血流如注。一个人,究竟要多坚强,才能对另一个人念念不忘? “如果因为他,就大可不必了!他都要娶别的女人了,你却还执迷不悟!” 声声怒吼震荡着我的鼓膜——他在说什么?谁?谁要娶别的女人了? 刹那间,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场景。那是一场热闹盛大的婚礼,新郎是卫风,新娘躲在鲜艳的红盖头下。新郎温柔的笑着,搂着新娘许下了庄严的承诺:“你是我的妻子,相濡以沫携手一生。” 我终于记起了几天前那个折磨了我一整夜的梦!可惜,新娘不是我…… 目光涣散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迷雾,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滞了我的呼吸,我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泣起来,眼泪潸然而下,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尽。 我决堤的泪水浇灭了皇帝旺盛的肝火。他紧张了,伸出双手,动作笨拙的把泣不成声的我拥进怀里,轻轻晃着,像个孩子似的哄着:“刚才是我喝多了,云惜,你千万不要怪我……” 月亮的磁场总会让人感性和冲动。 酒精混合着香料熏得我昏然欲醉,我躲在黑暗中尽情哭泣,皇帝的龙袍成了我擦眼泪抹鼻涕的手绢。 我抽抽搭搭,直到月沉西天。 月亮下去了,我纷乱如麻的思绪渐渐理清。从他的怀抱中挣脱,我决定问清楚一切。 “从头到尾,你什么都知道?”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竟然敢直视他的双眼。 他疲惫的点点头,虽不否认,却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为什么……”我开了头,却不知该如何问下去。 “总得有一个人保护你啊!”他牵起我的手,语气淡然的如同讲述别人的故事:“如今他给不了你的,我能给。” 我苦笑着摇摇头,他并不明白,我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彼此间的信任尊重,不离不弃,相敬相爱。这样的感情,卫风给不起,他也给不起。 他捧起我的脸,声音柔软得直触心底:“云惜,再相信我一次……” 我拨开他的手,严肃的说:“需要保护的是慕云惜,不是我。”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回应道:“在这深宫大内,我要保护的人,就是你。” 我也怔住了。 他说得没错,如果没有他,别人碾死我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很快,我便有机会见识到圣眷是一种多么微妙的东西。 一天下午,阳光和暖,秋风醉人,我躺在竹床上仰望天空游弋的云朵,竟然生出许多感慨。白云拥有广袤无垠的天空,我却只有这一亩三分地。当初怎么就糊里糊涂的来了这没人权没自由的鬼地方呢? 唉,若为自由故…… 仔细想了想,爱情已经没了,再把小命搭上岂不是更不划算?我还是安心做我最高贵最富有的金牌宅女好了。 “娘娘,您又叹气了!”银子在旁边添着茶,手里再忙,嘴巴也闲不住。 “我又叹气了?”什么时候养成这么个坏毛病! “可不是怎么?今天下午已经是第十九回了!” 再这么自闭下去非得抑郁症不可! 我一个鲤鱼打挺从竹床上跳下来,一把抓过银子的手:“走,咱出去溜达溜达!” 我居住的蓬莱阁位置偏僻,位于御花园的东北角上,平时人迹罕至,安静异常。这次我借着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出门遛弯扫扫晦气,也算顺便执行了太后下达的巡视后宫的指示,何乐而不为? 走在蜿蜒的林间小径上,我像个久未放风的囚犯,贪婪的吮吸着院墙外自由的空气,尽管院墙外还有院墙,但对我来说,自我释放未尝不是一种心灵的自由。银子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麻雀一样撒着欢儿。 一路走来,两侧的绿荫越来越稀疏,宫墙越来越密集,银子的欢笑声越来越低沉。 “娘娘,还往前去吗?”站在岔路口上,银子踟蹰不前。 前方正是金碧辉煌的东六宫,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重重叠叠的宫墙不知道锁住了多少冤魂死鬼,我心中一阵恶寒。 突然“喵呜——”一声,一只猫从树丛中倏地窜出来,耀武扬威的挡驾在我面前。 “哇噻,波斯猫啊!” 我满眼放光的看着那只扁鼻子圆耳朵浑身雪白的小东西,忍不住伸手去捉它。银子却把我拦住,没好气的说:“主子失势了,畜生还敢仗势欺人!”说着就要一脚踹上去。 小猫受到惊吓,噌的一声钻进树丛没了踪影。 “多可爱的猫啊,你干吗吓跑它!”我拨开树丛寻觅那双闪亮的蓝眼睛,它瞄了我一眼就往树丛深处逃窜而去。 “小样儿,我就不信捉不住你!”我来了兴致,掀起裙子,钻进树丛,穷追不舍。 张牙舞爪的虬枝扯住了我华贵的衣裙,我使劲一挣,便听到嘶的一声,裙角被扯了个大口子,再一抬手,又是嘶的一声,袖子也张开了嘴。那灵活的小东西却再也不见了踪影。 “可恶!”我气喘吁吁的看着前方晃动的树丛,懊恼的跺了一脚。 一脚跺下去,忽然听到一声闷响,肩头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砸中了我,好像还是个不小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拳头大的红石榴。牛顿被苹果砸中发现了万有引力,我被石榴砸中不知道会有什么新发现?我揉着酸痛的肩膀把它捡起来。呵呵,卖相不错,熟的刚好,我最喜欢酸石榴了,就算不能对人类社会进步做出贡献,拿来改善我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追丢了波斯猫的沮丧一扫而空,我满意的把石榴揣在怀里,正打算满载而归,一个霸道的童声从高处传来:“把石榴还我!” 一个头发凌乱的小脑袋从高高的枝叶中探出来,再次强硬的命令道:“把石榴还我!” 这是谁家的的倒霉孩子?砸了别人还这么凶! 我把石榴高高的举过头顶,做出要还给他的样子,他着急着伸手来接,我又一猛抽回手去。不料这孩子力道太大,攀住树干的小手没抓稳,直直朝我扑了下来。耳边是枯叶被压碎的沙沙声,眼前直冒星星,定睛一瞧,这小屁孩居然稳稳当当的坐在我肚子上。 他盯着我的脸,一张小嘴圆的像塞了个鸡蛋,结结巴巴的说:“母……母后……” 母后?!慕云惜不会连孩子都生了吧! ——————————————————————————————————— 筒子们,偶光荣滴感冒了,鼻子不透气啊~~这能不能算个工伤? 半夜还有一章~~ 就素这样~~~ TO皮皮妈:确切的说,偶也不知道啥时候虐完~但一定会有虐完的一天 从此王子和公主就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 水煮后宫 端倪(下) 小朋友天真的眨巴着眼睛,趁我不注意,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石榴,迅速揣进自己怀里,胸前的衣服立刻鼓出一个大包。 我不会莫名其妙的多出这么一个守财奴的儿子吧?堂堂龙子凤孙怎么寒酸得连个破石榴都当宝贝? 我呲牙咧嘴的站起身来,整整衣服问道:“你谁啊?” “你又是谁?”他似乎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判断,一改讶异的神色,抱着胳膊倚在树上,眼睛里露出与他年龄不符的犀利,就像一台透视人心的X光机。嗯……就像他皇帝老爹一个样。 小青瓜蛋子,才断奶几天,就开始学人装酷! 我扶正了偏到脑袋一旁的发髻,摆出家长的姿态:“我就是传说中尝遍百草的神农氏、做尽实验的小白鼠陶灼灼是也!不过别人都叫我慕云灼……” “哦,原来你是新皇后。”他不动声色的走近了一步,把石榴从怀里掏出来,重新放在我手上,语气软化了不少:“你能帮我把这石榴送进漱玉宫吗?” 漱玉宫?那不是楚贵妃的寝宫吗?难道他是…… “三殿下!你怎么在这啊!”姗姗来迟的银子解答了我的疑惑,这个小孩果然是楚贵妃的儿子。 “儿臣跪求皇后。”见我迟疑,他突然撩起衣摆,向我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起来!”我一把拎起这个形容狼狈的小瘦孩,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陶灼灼虐待儿童,后妈虐待庶子呢! “不就一石榴吗,你自己送去不行?”我把那个摔裂的石榴塞回他手里。这么小就知道忽悠老妈干活,长大了还得了! “父皇不让我进去。”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水汪汪的眼睛仿佛要掉下泪来。 “娘娘,楚贵妃被禁足了。”银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难怪刚才这孩子会表现的那么霸道,原来他只是在以伪装的坚强来掩饰内心的脆弱无助。可怜的孩子,童年的阴影是会影响一生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祖国的花朵还没绽开就凋谢在我的手上…… 呃,只是这石榴是不是惨了点儿?我偷偷瞥了一眼,那孩子手里的石榴正滴答滴答的淌着鲜红的汁水,表皮上貌似还沾了不少的枯叶和新泥…… 我突然想起昨天典膳局刚刚送来半筐的新鲜的甜石榴,反正也吃不完,不如送点儿做人情,说不定哪天楚贵妃就咸鱼翻身了。于是对小孩温和的笑道:“这个石榴不好了,我让银子送点儿新鲜的甜石榴到漱玉宫好不好?” “不好!”这孩子毫不客气的打断我,仰头说道:“娘亲怀孕了,只喜欢吃酸石榴……” 跋扈的小恶魔瞬间变成了温顺的小天使,这个倔强孝顺的小孩让我感动的一塌糊涂。古有王祥卧冰求鲤,今有……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元辛伊。” “新一……”呃……今有名侦探柯南爬树摘石榴…… 管他新一新二,孝感动天,我决定帮他了。 银子在树下兜着裙子来回打转,我和辛伊趴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上,伸着手使劲去够旁边那棵硕果累累的石榴树…… “我也想进去看看娘亲……” 远远的望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辛伊揪着我的衣角,卸去了坚强的伪装,他的脸上只有一个孩子对母亲最原始的眷恋。 我摸摸他的头,却不敢做出任何承诺,我能不能混进去还是个未知数呢…… 银子走在前面,轻轻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个侍卫探出头来,懒懒的问:“干吗的?” “探病。” “有皇上手谕吗?” “没有。” “回吧。”说着就要关门。 我趁机把刚才那个摔得稀巴烂的石榴塞进门缝,后退两步,只听“呲”的一声,汁水四溅。门再次打开,刚才那个侍卫抹着脸上红通通的石榴汁,骂骂咧咧道:“敢拿老子逗乐,你他妈活腻歪……” “了”字还未出口,他目瞪口呆的定在了那里。 银子终于扬眉吐气:“慕娘娘奉太后口谕,巡视六宫,谁敢挡驾!” 顶着准皇后的头衔,传着皇太后的懿旨,我终于畅通无阻的来到内殿。 殿内清雅肃穆,飘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既没有我想象中的冷清破败,也没有原先预料的富丽堂皇。一个瘦小的女孩打帘子从里面走出来,一见到我便愣住了。还好我早就习惯了别人的这种反应。 “玲珑,谁来了?”里屋传来一声极其悦耳柔和的声音,难道这声音的主人就是曾经宠冠后宫楚贵妃? “慕娘娘万福。”这个叫玲珑的姑娘裣衽请安,恭敬道:“奴婢这就进去通传。”说着转身又回了里屋。 我向银子耳语道:“这楚贵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银子秀眉微皱,憋了半天就说了三个字:“不好说。” 看银子平日里咬牙切齿的样子,我潜意识里已经把楚贵妃想象成一个凤辣子一样泼辣刁钻、心肠歹毒的女人了,可是当她真正近在咫尺的时候,却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帘子再次打开,一个肚大如箩的孕妇腆着肚子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服,腰身宽松,除了凸出的腹部,完全看不到任何曲线。她的发髻松散,有几缕碎发伏在额前鬓角,一张素脸未施粉黛,略显憔悴却依旧不失妩媚。风华绝代是远远谈不上,可她脸上云淡风轻的恬静却让她充满了亲和力。 “妾身楚眉参见慕娘娘。”她托着腰,微微下蹲,低眉顺目得恰到好处。 她不是应该张扬跋扈吗?怎么会这么谦卑?她不是该做贼心虚吗?可她好像一点儿也不怕我…… 见我走神,银子凑过来扯扯我的衣襟,只听吃的一声,我那条张嘴的袖子彻底报废。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出来声,除了楚贵妃,她只是垂头抿嘴而已。可恰恰是那一低头的温柔,那种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让我看到了这个女人的美丽。那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女性魅力和母性光辉,我这辈子恐怕望尘莫及…… 众人轰笑之后,她淡淡的说:“妾身斗胆恳求娘娘屏退左右。” 银子犹疑的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点头。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不会害我。 丫鬟们退了出去,我亲手将一布兜酸石榴送到她眼前:“这是三殿下特地为你摘的酸石榴。” 一句简单的话就让这个水做的女人红了眼眶。 “有劳慕娘娘费心了。”说着她竟然要扶着桌子给我下跪。我赶紧拦住她,万一她来个流产早产三长两短,我可担不起这责任! “不就送个石榴嘛,不值当!”我一把把她按回椅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她抹了抹眼眶,低低的说:“慕娘娘放心,生产之后,楚眉自会为先皇后偿命。” 一个响雷在头顶上炸开……难道慕云惜真是她害死的?这样一个柔情似水的极品女人居然是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我潜意识里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时,“喵呜——”一声,刚才那只被我狂追的波斯猫居然从里屋优哉游哉的走了出来。原来这是楚贵妃养的猫! 我盯着那只猫,神情严肃的说:“呃……我要嘱咐你一件事情……” “请讲。” “孕妇养猫会得弓形虫病的……不要养……不好……”我不知道怎样跟她解释那个诡异的疾病,不过她好像听懂了,忧郁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微笑,似乎非常欣慰…… “多谢娘娘仁德之心。若您肯不计前嫌,收养伊儿和楚眉腹中胎儿,楚眉来世必定衔环结草以报大恩。”说着说着,脸上的微笑渐渐消散,她伏在桌上痛哭流涕,好像真的要骨肉分离一般。 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惹人怜,我倒觉得自己是个恶人了。 “娘亲!娘亲!……” 就在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的时候,那个机灵的小鬼头不知道怎样溜了进来,一路大声嚷嚷的闯进屋子,一猛扑入了亲娘的怀抱。虽然有个没出世的小东西挤在中间,却丝毫没有破坏母子抱头痛哭的感人场面,连我这个冷眼旁观的我局外人都生出几分羡慕。 唉,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 TO皮皮妈:小卫不会跟郡主真的结婚,放心吧~~~前面花絮里貌似提过只是放出话去而已~ 终于码完鸟~收工睡觉~~ 水煮后宫 枕戈待旦(一) 当天夜里,皇帝又来我这蹭饭。晚饭过后他抱着一堆奏折坐在蓬莱阁的书房处理公务。我懒得站在一旁红袖添香的伺候他开夜车,于是随手从书架上摸了本书,斜躺在木榻上装模作样的翻起来。纠结繁琐不带标点的古代汉语让我看得十分郁闷,好不容易断开了句子,内容却令我咋舌:“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故曰夫者天也,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 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忿然的翻到封面,两个大字赫然入目:女诫!可怜皇帝的女人也只能读读班昭的大作来麻痹自己的神经,不然像楚贵妃那样从云端跌落到深渊,日子可就真过不下去了。 “唉——” 静谧的房间忽闻一声叹息,这回可不是我。我抬头去看那个灯下埋头工作的人,他眉头紧锁,脸色凝重,看来国家领导人也不好干啊! 我悄悄爬起来,趿着鞋子溜到书架跟前,踮脚仰头继续找书:女则女训女箴烈女传孝经礼记……一排排风骨各异的标题让我汗流直下三千尺,差点儿仰头厥过去。难怪这里的女人一个个贤良淑德安分守己,原来都是被这些精神鸦片给荼毒的。我无奈的摇摇头,决心远离精神毒品,绷直了胳膊把手里的女诫塞回原处。不料一不留神将书页抖开,一页薄薄的纸片从书中滑落出来。 捡起来看,瘦长娟秀的字体,哀怨冷清的浣溪沙:殿冷香凝夜静好,孤影独坐弄芳草,香帘茜纱日初晓。添衣掖衾藏暗香,愿作锦囊随君老,不悔东墙独寂寥。 我挪开手指,落款是云惜,时间是贞德二年中秋。 又是一个深宫怨妇,看来外间的传言不是不可尽信,而是压根不可信。难怪慕云惜嫁给皇帝三年都没个孩子,原来一直不受宠…… 突然想起下午楚贵妃托我转交给皇帝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给他,我正欲转身,忽感腰上一紧,回头看去,不知皇帝何时走了过来。他从背后揽住了我的腰,弯身将下巴抵在我肩上,说话的气息打在我手中的纸片上,一动一动的。 “原来一直都是你偷偷为我填香囊,难怪你走了之后,我再也找不到原来的味道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点点湿热的轻吻,落在我耳后颈间,异样的感觉在体内涌动。不行,我还没有做好接受这个人的准备!我挣扎着推开他,我越挣扎他越兴奋,最后竟把我横抱起来,直接奔着雕花大床去了。我在床上胡乱扑腾着,他却顺势扯开我的衣服,贪婪的吮吸我的肩头,口中含糊不清的喃喃自语:“云惜……你回来……” 意乱情迷的大脑骤然清醒,他明明知道事实,却不愿承认,依然在徒劳寻找一切可以证明我是云惜的证据。可是云惜已经死了,那个会为他悄悄掖被暗暗藏香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我一咬牙,铆足了劲大声吼道:“元卫晨!” 抓住我的手忽地放松了,我的心脏却绷紧了,直呼皇帝名讳是犯了大忌的…… “你叫我什么?”他的眼睛里露出欣喜的神色:“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这个可怜的人,他居然还在幻想所谓的恢复记忆。 我一字一顿的说:“我记得太后提过你的名字,作为交换,我再说一次自己的名字,本姑娘芳名陶灼灼!” 他眼中仅存的希望之火被我冷冷的浇灭。我知道自己很残忍,可是戒除情毒必须要稳准狠,任何侥幸心理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 他静静的整好凌乱的衣衫,颓然的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我把楚眉交给我的香囊从身上掏出来,顿时芬芳四溢。 皇帝虽然捂住了眼睛,嗅觉却并未失灵。他突然坐直,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香囊,歇斯底里的问:“你还说自己不是云惜,只有她为我做的香囊才有这个味!” “这是楚贵妃让我交给你的……” 他一下愣住了。 “这香料的配方是先皇后交给她的。”我继续说道。 经过下午短暂的相处,我相信楚眉对皇帝的感情是深厚真挚的,哪怕她只是想借这只香囊东山再起,我还是愿意帮她。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虚无缥缈的爱情算是葬送在这似海深宫里了,可她不同,她还有希望,毕竟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年,毕竟他们还有孩子…… “眉儿……”沉默半晌,他终于喃喃的吐出了这个名字。他已经把她忘了吗?男人,真是健忘的动物。 我重重叹息道:“陛下,满目山河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难道你非要等到连她都失去了,再追悔莫及吗?一次已经够了!” 他揉搓着手中的香囊,鼻音很重:“眉儿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无非是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喜欢做什么讨厌做什么,什么时候加衣服,什么时候起夜……反正她说了一堆,我一样没记住。” 我轻描淡写的说着,可我能感觉到他心里已经非常沉重了。 “是我对不起她。”他嗫嚅道。 “显然不是她对不起你。”想起这事来我就搓火,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跟着一个男人过日子,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不嫌弃他三妻四妾,还豁出命去给他生孩子,到头来想吃个酸石榴解馋还吃不上!这样的男人简直该杀! “难道先皇后真是她毒死的?”我直截了当的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皇帝神色略显紧张,反问道:“她怎么跟你说的?” 我摊手耸肩道:“就是因为她什么也没说,所以我才问你。” “我也不知道……”他垂头叹气道:“毒药是慢性的,当时没人知道,是事后她自请受罚的。” 一向独断专行的皇帝,这会儿像个没主见的窝囊废似的,看得我火冒三丈。 “没凭没据的,她自请受罚你就把她关了?你们做了七年夫妻啊,这点儿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吗?” “正是因为做了七年夫妻,我才了解她,她一定在为她父亲背罪。” 我从他眼神中读出了怜惜和疼爱,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甚至可以说,他们情分匪浅。可是…… “你既然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什么还不放了她?” 皇帝倚在床上哈哈大笑,响亮的笑声里渗出无尽的悲哀:“所有人都指责我薄情寡性,可他们知道我有多难吗!云惜中了那样的毒,我碰也碰不得,救也救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我怀里死去!我知道是楚敬下的毒,可我当时办不了他!那个节骨眼上,眉儿又不合时宜的跳出来顶了这个罪,我能说什么?不对她施以惩戒能堵住悠悠众口吗?她的矛盾和煎熬我都能体会,可我身不由己。只有避着她躲着她,才能稍稍减轻我心头的愧疚,你明白吗?” 一通发泄之后,皇帝似乎爽利了很多。他站起身来,揉揉鼻子,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和声音:“现在好多了,朕继续批奏折,你困了就先睡吧。” “等等!”我从他血泪控诉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怎么了?” “那样的毒是哪样的毒?” “什么……” “云惜中了哪样的毒?” “……” —————————————————————————————————— 亲爱滴筒子们,如果今天晚上更不了就得等明天晚上了,明天要早起,白天有事~~ 貌似偶说过生日前结文~~阳历生日前是悬了那就等阴历吧~~汗~~~没想到写着写着会有那么多 偶还是很勤劳滴大家多打分啊多打分~ 水煮后宫 枕戈待旦(二) 我死缠烂打了很久,皇帝老儿的忍耐力出奇的好,他干脆把奏折摊在一边,模棱两可的陪我打太极,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既然他死活不肯透露一星半点儿,恐怕慕云惜中的真是什么旁门左道的极品毒药。最后,我说得口干舌燥虚火上升,不得不竖起白旗主动投降。 “时候不早了,去睡吧。”皇帝带着一脸胜利得意的微笑恭送我就寝。 我依依不舍的朝他面前的折子瞥了一眼,只一眼,万黑丛中几点红,几排用朱笔圈出的名字分外扎眼。皇帝伸手去挡,却已经晚了。虽然我繁体字不熟,古汉语不济,但这样浅显的意思还是能明白的。联姻,马上就要由玩笑变成现实了。 见遮掩不及,他干脆主动汇报,尽管他明知道那不是我关心的重点。“过了中秋,就要安排赵奎的女儿进宫学习礼仪了,毕竟是按公主身份出嫁,不能太过怠慢。” 玛剌松和赵秀秀早在降龙山寨的时候就已经眉来眼去了,“宗室无适龄公主闺中待字”无非是个借口。一个借口,既能成全一对璧人,也能生生拆散一对鸳鸯。而我,偏偏是最倒霉的那一种。 “西夷王子的聘礼不日即将送来……”为了转移我的注意力,他还在唠唠叨叨的做着无用功。 “大颂的聘礼什么时候送过去啊?”我打断他。 他满脸窘态的说道:“也……也快了……” 这会儿皇帝老儿的脾气似乎出奇的好。 “你什么时候娶我?” 他惊讶的看着我。 “九王都要娶媳妇了,你什么时候娶我?”我盯着荧荧的灯烛,执着的问着。 耳中再没了回音,只有一声唏嘘长叹。 他为什么还不给我一个答复呢?我就快忍不住了。转过脸去看窗外将圆未圆的月亮,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睛难受…… 皇帝终于开口道:“还是,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吧。” 月亮变成了一张顽童的脸,挤眉弄眼的嘲笑我:真丢人,巴巴的求人家娶都没人要…… 我自我解嘲的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本来也没打算嫁你,陛下别治我欺君之罪啊!” 结果一扭脸,还是没忍住,眼泪簌簌的滚下来,又被人看到了。我抹着眼泪,边哭边笑:“老天欺人太甚!月亮还每个月圆一回呢,怎么到我身上就没一件圆满的事……” 人算不如天算,八月的月亮终究没有圆,中秋夜里乌云蔽月,秋雨缠绵,不知道是不是嫦娥洒下的相思泪。 那天傍晚,挣扎一天一夜的楚贵妃终于生下一个健康漂亮的女孩儿。因为生产过程极其凶险,皇帝甚至破例一直守在她旁边。儿女双全,夫君相伴,对楚眉来说,八月十五是一个圆满的日子。 而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 入夜,没有月亮,老天连个千里共婵娟的机会都不肯施舍给我。我举着酒杯,把楹梁上高悬的红灯笼当成明月,对着它搔首弄姿,试图制造出一种对影成三人的效果。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迷迷糊糊的哼着歌,嘴巴里已经辣到没了感觉,脚底像踩了软软的棉花,一低头便是天旋地转的晕眩,打在地上的影子影影幢幢,一会儿交叠,一会儿又分开,好像一个,又好像一双…… “娘娘,您喝醉了!” 我软塌塌的压在银子身上,晕乎乎的跟着她走。 “银子!银……银子……”我分明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舌头却全然不受控制:“古人……诚不欺我……不欺我……一喝酒!一喝酒就不是一个人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压着银子在回廊里一摇三晃,周围的亭台轩榭都在我眼中发抖。 回廊四面环水,寒风阵阵,冷雨丝丝。除了脸上火烧一样的燥热,我已是手脚冰冷,浑身透心凉。我瑟瑟发抖的指着黑漆漆的天空,恶狠狠的破口大骂:“他娘的,什么鬼天气,冻死姑奶奶了!” “娘娘,小心脚底下!”银子的话对醉醺醺的我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脚下一滞,我冷不防向前猛扑过去,可怜精疲力竭的银子被我扑倒在地,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我伏在冷冰冰的地上,手脚跟地面一个温度,脑袋有点儿晕,人有点儿困。这地板每天擦三遍,应该挺干净的,不如我先睡会儿…… 梦乡总是甜美温暖的。 我躺在一个宽阔的地方,不算柔软,却很安全,我眯着眼睛肆意的钻着,滚着,到了边缘,总有一双坚固的臂膀将我拦住,让我安心。下意识的伸出手,温暖,细腻,指尖触到的,是皮肤的感觉。 我缓缓睁开眼,梦里的光线总嫌太暗,可这次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多久没有在梦中看到他的脸了!我瞪大了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我要仔仔细细的看,连每一个毛细孔都不放过。我不要忘记,我要把他的样子深深刻在脑海里。如果以后漫长的日子里再也见不到他,起码,还有回忆可以凭吊。 “不长记性,下次记得把门槛锯了!”他点着我的鼻子嘱咐道。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脸,真实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阵阵止不住的跳痛。他拢住我的手,我似乎能感觉到他手心粗糙的老茧,还有熟悉的温度。 “我想你了……”很想再说些什么,一张开嘴,眼睛就没出息的模糊了,喉咙一阵哽咽,吞没了我细弱的声音。 抱着我的双臂似乎收紧了,我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冰凉濡湿的泪水浸透了他的衣衫,熟悉的气味让我迷醉。 “他对你好吗?”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 “他对我再好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你!”深埋心底的怨气突然迸发,我死死的掐住的胳膊,都是他,都是他把我推进这万丈深渊!锦衣玉食有什么用,我连自由都没有! 我狠狠的掐着他,仿佛生生扼住自己的咽喉,痛得几乎窒息…… 夜太长,梦却太短。醒来时,我完全不记得梦中他是怎样离开,只知道宿醉的感觉实在糟糕透顶,头盖骨仿佛被谁敲碎了一样,爆裂般的疼痛。 “娘娘,醒了?”银子拉开床帐,一股冷风钻进来,我探头看去,外面仍是一片凄风苦雨。 银子扶我坐好,转身取来桌上的青花瓷罐,舀了一勺,把我当小孩子哄着:“来,吃点儿甜的解解酒。” 本来还不觉得饿,一闻到那甜滋滋的气味,我的肚子开始咕噜噜叫起来。我配合的张开嘴,一口下去,不觉地愣住了。 “娘娘,怎么不吃了?”银子茫然的看着我凝固在脸上的表情,手中的勺子停在半空。 “这粥谁做的?” “这……这粥……有问题?”银子的声音开始打颤。 有问题!很有问题!不过没时间跟她解释那么多了。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就往外跑,结果还没跑出屋门就再次僵住了——门口那道绊倒我的罪魁祸首已经不翼而飞! 大脑短暂的空白之后,只有一个意识渐渐清晰:原来真的是他…… ———————————————————————————————————— 如果这两天更新速度跟不上请筒子们多担待得先分点精力给某猪自己家的男主了~~~ 要是偶不幸失恋了大伙就等着虐吧~~~ sigh~这个生日不太平~~~ 水煮后宫 枕戈待旦(三) “银子,鞋!”银子应声拎着我的鞋子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跑到半道突然定格了。 我回头一看,皇帝满面春风的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扑鼻的奶香味。 “疯疯癫癫的这是要去哪啊?”他一直笑呵呵的,看来喜得千金心情不错。 我支支吾吾的回答道:“我……我去给太后请安……”苍天可鉴,我确实没撒谎,儿子回家没道理不去看老妈,我去了太后那儿兴许能撞上他…… 皇帝朝银子使了个眼色,她放下鞋子,知趣的退了出去。 我踮着脚走过去,把鞋子套上,不甘心的继续挣扎:“我要去请安!” 皇帝无奈的摇摇头,开门见山道:“不用去了,卫风已经走了。” 我瞠目结舌,他……他连这也知道!叔嫂夜会,瓜田李下,皇室丑闻,这下我们两个都要完蛋了…… 见我一口气喘不上来的可怜相,他怜悯的说:“昨天晚上,是我让他来的。” 他什么意思?欲擒故纵?我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让他了却这桩心事,才好安心的迎娶玛剌郡主。”他又补充说:“最近不少人上折子暗指他西北蓄兵勾结外夷,甚至跟大将军楚敬暗中交通,今日朝堂上更是有人指桑骂槐冷嘲热讽,把他活活气走了。” 他斜睨了我一眼,似笑非笑的问道:“你说,他会不会真的谋反?” 我冷冷道:“不会。” “这么肯定?”皇帝口气怪异,眼神中甚是玩味,不知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答应过我决不做汉奸的!我瞥了皇帝一眼,懒得搭理他。 “如果是为了你呢?” 他轻佻的语气挑起了我心头的伤疤,我压住火气讽刺道:“真是笑话!陛下忘了?我不正是他双手奉上的吗?” “如果他后悔了呢?” “当我是个绣球啊?任你们这么抛来抛去!”我真的火了,不管不顾的冲着九五之尊大吼道:“谁做皇帝关我什么事!爱谁谁!我一个也不要!出去出去!”说着就推推搡搡的开始撵人。 大概没人这么冲他吼过,皇帝面子上颇为挂不住,一瞬间黑了脸色。愣了半天,他像是突然想开了,哈哈大笑道:“好啊,一个也不要!如此甚好!”说罢拂袖而去。 立在门口,吹着冷风,我的火气下去一大半,恐惧开始迅速上升。 银子在身后帮我披上衣服,小声问道:“娘娘,您刚才跟皇上说什么了?” 我紧张的摸摸自己的脖子:“他是不是要砍我脑袋啊?” “皇上出门时,一直笑个不停……” 那天之后,皇帝果然再没有提册后之事。反正头顶上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来,我反而更加有恃无恐了,每天神出鬼没在皇宫大内的各个角落,权当免费参观,一个月来竟然相安无事。 在后宫佳丽的讨伐声中,一出月子,楚贵妃便被继续禁足,而我则意外当选为小公主的法定监护人。好在我曾经跟兰花学过对付小不点儿的杀手锏,加之小女娃生的乖巧伶俐,我这个后妈当得勉强合格。作为奖励,我常常抱着她去漱玉宫找她亲妈串门子,跟母性泛滥的楚眉讨论育儿经。 生产过后的楚眉消瘦不少,更显眉清目秀风姿绰约。 “谢谢你,灼灼。”她感激涕零的拉着我的手,哽咽道:“你如此以德报怨,楚眉无以为报,唯有这条贱命……” 这女人,愚孝,木讷,死心眼……我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了!放着幸福的日子不过,一天到晚就想着以死谢罪!她倒是真舍得啊! 我不耐烦的打断她:“我要你的命干吗,你死了这帮小鬼头谁来伺候啊!再说了,慕云惜又不是你害死的,你犯得着吗?” 她黯然道:“即便不是我害死的,我们楚家难辞其咎,何况,皇上的心已经跟着先皇后去了,我留在世上只会让他更加厌恶罢了……” “你到底为谁活的?为你们楚家?为皇帝老儿?还是为你自己?” 面对我的质疑,她显得有些彷徨,也许她根本不懂得,人活在世上永远有理由为自己的幸福寻找出路。她的康庄大道就在脚下,可她偏偏要退缩!对我这种吃不到葡萄的人来说,她的怯懦简直是暴殄天物,不可饶恕。 楚眉沉默许久,低眉沉吟道:“我只知道,如果这样死去,看到这两个孩子,他也许能还能时时记起我……” “屁话!”我粗鲁的打断她,现在我算是明白鲁迅先生的心情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皇帝老儿之所以对慕云惜念念不忘那是因为愧疚,可你不一样,你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七年,这感情可是实实在在的!你一个大活人跟死人较什么劲?” 听了我的一番话,楚眉先是一怔,苦笑着摇摇头,严肃的问:“灼灼,假如爱一个人,必须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你肯吗?” 飞蛾扑火的爱情,听来凄美浪漫,但是太不现实,像我这样惜命的人…… 见我迟疑,楚眉开口道:“慕云惜就是这样的女人,她宁死都不肯放弃自己的感情。这样一个女人,皇上怎么可能忘了她?而我……”她悲哀的叹息道:“只是个工具,皇上用我来钳制父亲,父亲用我来笼络皇上……” 我越听越糊涂了:她的话什么意思?慕云惜不是被毒死的吗?跟皇帝老儿又有什么关系? “是你爹下的毒吧?为了让你做皇后?”我试探的问道。 楚眉神色犹疑,半晌才点头道:“父亲曾偷偷给过我一瓶毒药让我毒害皇后,可我下不了手。害死皇后,只会让皇上更恨我,何况皇后待我不薄,我不能恩将仇报。” “既然你没下毒手,那你怎么肯定这事跟你爹有关?”宫廷戏看多了,见缝插针嫁祸于人的情况并不少见。 楚眉凄惨的笑道:“因为这种天衣无缝的毒药,只有我父亲才能弄得到……”说话儿工夫,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小巧的瓷瓶,眼看就要拔掉塞子往嘴里倒。 我大惊失色,她竟然要玩真的,她要死了我怎么交差啊! 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夺下那个瓷瓶,火冒三丈,怒斥道:“你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啦?”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死了才能证明,我也肯为爱他而死……”她可怜巴巴扯着我的袖子,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好像我抢去的不是夺命的毒药而是她的心肝儿宝贝。 “慕云惜不是把皇帝托付给你了吗?你死了谁来伺候他?” 楚眉明显一怔,继而呜咽道:“你是先皇后胞妹,眼看就要正位中宫,皇上一定会把所有的感情倾注在你身上,何必要我这多余之人?楚眉恳请……” “我不干!”不等她说完我就表明立场:“你自己的男人自己伺候,自己的孩子自己来养!” 她瞪着泪水婆娑的眼睛,诧异的看着我。 “我对伺候男人没兴趣。”我捏着拇指大的瓷瓶在她眼前晃晃,继续说道:“这玩意儿我先替你收着,你不是信奉三从四德吗?‘未嫁从父,既嫁从夫’的道理总该懂吧?你去请道圣旨,只要皇上同意,我自然会把它还你。” 一席话噼里啪啦的说完,房间内鸦雀无声。我回头一看,身后乌压压的站了一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侯着的丫头婆子竟全部破门而入了。 我拉长了脸,目光炯炯的盯着她们看了一圈,直到她们都蔫蔫的垂下了头,这才阴沉着声音说道:“看好你们家娘娘,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 哈哈谢谢大家偶会继续努力滴~ 水煮后宫 枕戈待旦(四) “娘娘,您刚才好威风啊!” 一路上,银子对我的崇拜之情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我暗自抹汗,不吓唬吓唬她们行吗?要是刚才那些话让哪个长舌妇给捅出去了,就算皇帝老儿不治我,太后也饶不了我。 “你们别靠我那么近,烦死了!”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吵吵嚷嚷,高扬尖细的女高音几乎穿破厚厚的宫墙。 见我皱了眉头,银子自告奋勇的说:“这是哪个宫的使女,竟然这样聒噪,让奴婢去教训教训她!” “回来!”我一把拉住她。刚才是情非得已,这会儿我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还好我拉住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走了没几步,一群浩浩荡荡的人马簇拥一个满头珠翠、浓妆艳抹的锦衣女子迤逦而来。渐渐走近了,我看清了来人的样貌,是赵秀秀!这么久没见,她娇纵的性子始终没有收敛,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恋爱也不能让她温柔起来。想到这里,我心中突然一片黯然。 “老奴参见慕娘娘!” 见到我走来,为首的王顺规矩的行礼,身后一群乌泱泱的人也纷纷侧身低头以示恭敬。 “今日雁昭公主进宫,老奴正要引公主面见太后。” 雁昭公主?没想到这么快就封了公主,这么快就进宫待嫁了!不过话说回来,赵秀秀跋扈张扬的性格还真像个娇生惯养的公主,以后再发飙算是名正言顺了,搞不好她就是大颂版小燕子,早晚把这大颂皇宫搞得人仰马翻,逼得皇帝老儿早一天把她嫁给如意郎君。 尽管面前站的就是熟人,我也不能表现得太过热络。陶灼灼认识赵秀秀,可慕云灼不认识,众目睽睽之下,这出戏还是得继续演下去的。反正她拜会完太后,下一站八成就该来找我了,到时候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也不迟。 于是我礼节性的朝她淡淡一笑,没想到却对上她鄙夷的目光。 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不过事实证明,我好像的确是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得罪了尊贵的雁昭公主。因为她把后宫上下大大小小的门都串遍了,唯独不肯进我蓬莱阁半步。 “赵奎家这丫头泼辣的很啊!”皇帝笑吟吟的喝着茶,“她死活不肯来这,非说要等你正式入主未央宫的那一天才肯见你。” 我蔫在椅子上不言不语,对他的话听而不闻。赵秀秀不来也好,免得勾起我伤心的回忆。 “十二月初六,玛剌松会亲自来京城迎娶雁昭。”皇帝抿着茶,继续刺激我:“出了正月,礼部便要安排九弟迎娶郡主的婚仪了。” 不砍我脑袋就想对我进行精神折磨!我拧过脸去,咬着牙死扛,愣是没掉下泪来。 我以为自己能扛一辈子,没想到十一月底的一天,我终于扛不住了。 那天一早,铅色的乌云从天边低低的压下来,闷得我胸口难受。炭盆子的木头烧得噼啪作响,厚厚的棉帐把门窗缝隙钻进的寒气挡得严严实实,手里的姜汤腾腾的冒着热气,可我还是觉得冷,一种从心底泛出的寒冷,一种怎样都驱逐不了的沮丧。 翻了两页诗经,拨弄了两下琴弦,还是索然寡味。长久以来,我对这些古代宅女的必修课一直产生严重的排异反应。闲极无聊,我走到梳妆台旁边,对着镜子涂脂抹粉,自我欣赏着这张靓绝人寰的脸蛋。如今,也只能留给自己欣赏了。 自从楚眉生产之后,皇帝似乎在她身上找到了第二春,甚至不顾一片强烈的反对声,在她寻死不成之后,直接把小女娃抱回去给亲娘抚养了。他虽然也常来我这,无非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看来聪明如他,终于接受了我不是慕云惜的事实。 可我却始终摆脱不了慕云灼的身份。 “打扮这么漂亮,莫非知道今日有喜事?”听到一声戏谑,我从镜子里看到了皇帝的身影。他走到我身后,收起来开玩笑的神色,严肃道:“皇后,朕来给你道喜了。” 闻着他身上的寒气,我身上一阵没由来的痉挛,他很久没叫我皇后了,今天怎么突然…… “太后懿旨昭告天下,明年元月初一举行册后仪式。” 我手里的桃木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两半。这次,再也合不起来了。 “朕知道你心里不情愿,可这次……”他抚着我的肩膀,无奈道:“太后先命礼部下了诏书,朕实在顶不住压力了。” “你……”我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难道他一直在帮我?可是…… “为什么?”我脱口道。 我想不明白,即便他知道我不是慕云惜,即便他不爱我,再娶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何必顶着前朝后宫的压力,冒着被失信于天下的危险,迟迟不肯确定册后日期? 皇帝深深的叹了口气,讳莫如深道:“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三天后,我从蓬莱阁搬到了未央宫偏殿,开始了准皇后的适应生活。 每天清早黄昏要到太后宫里晨昏定省,还要时不时的强打精神应付她话里藏话的温柔问候。回去之后想睡个回笼觉都成了奢侈,不得不面对一屋子打着请安、贺喜大旗来组团参观的内眷命妇强作欢颜。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帮人,我身心俱疲,四仰八叉的瘫倒在床上。 “娘娘……”银子在我耳朵边上碎碎念:“您不能这样躺着,于理不合……” “闭嘴!”我刷的扯下帘子,打了个滚儿,继续补觉。 “哟,皇后娘娘火气不小啊!”正昏昏欲睡,一个高嗓门险些掀翻屋顶。 我腾的坐起来,不用看也知道,赵秀秀来了! 银子一见了她,就灰溜溜的不敢出声。赵秀秀自己搬了板凳坐在床边,笑靥里带着讥讽,好像一朵带刺的玫瑰花。 “看来皇后也不好当啊,瞧您这脸色憔悴的,每天伺候皇上,挺累的吧?”不知她从哪变出支梅花,一边掐着,一边讥笑道,连头也不抬,仿佛看我一眼会污了她的眼睛。 “赵秀秀,你什么意思!”看她那副冷嘲热讽的样子,我气得捶床。 “身份上去了,脾气也见长啊!”她依旧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您得叫我雁昭公主!我都叫您皇后娘娘了不是?” 原来她一直不肯见我的原因就是这个!她以为我离开降龙山寨是奔着皇后的宝座来的! “你……”我又冤又恼,竟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赵秀秀狠狠的掐断了手中的梅花枝,忽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说道:“我甘愿嫁到塞外那是因为我和玛剌松有情,我问心无愧。可你呢?你嫁到深宫里来为了什么?大当家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如今他在西北拎着脑袋卖命,你却在这里安享荣华富贵!亏他当初还苦苦哀求我们替他瞒着!就为你这种女人?我真替他不值!” “秀秀,你……你在说什么?瞒什么?”我像是突然被电击中一样,浑身瘫软,心突突的跳的厉害,发出的声音似乎只剩下嘶嘶的气息。 一向心直口快的赵秀秀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猛然捂住了嘴巴,转而说道:“反正我后天就要出嫁了,也不怕你皇后娘娘会怪罪我……” “你们瞒了我什么?”一句话吐出来,我几乎虚脱。看着她急于掩饰的样子,我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没……没什么……没事我走了!”在我的追问之下,赵秀秀眼神闪烁,有些招架不住,眼看就要仓惶逃走。 我使劲全身力气,死死抓住她的衣襟,仿佛是抓住我生命中最后的希望。赵秀秀看着我痛不欲生的样子,犀利锋芒的眼神渐渐褪去。她秀眉微蹙,犹疑的问:“你真的想知道?” 我拼命的点了点头,已经说不出一句话。 她叹口气:“具体怎样我不太清楚,我只听斯斯说,大当家为你解毒之后就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 ———————————————————————————————————— to蔷薇泡沫:后面更纠结~~不过已经能闻到到将要结尾的气息了~~ 筒子们接下来俺还要一路虐下去~~直到结尾峰回路转为止~~请带好速效救心丸~~ 水煮后宫 枕戈待旦(五) “哐——” 我掀起厚重的门帘,一脚踹开了漱玉宫正殿的大门。 “灼灼?”楚眉惊疑的看着我,她怀中酣睡的女娃儿突然惊醒,放声大哭。侍立一旁的奶妈接过哭泣的孩子,唯唯诺诺的退出房间。 我单刀直入:“你爹到底给慕云惜下了什么毒?” 楚眉躲闪着我满目的怒火,低眉道:“你若要为先皇后报仇,便拿了楚眉的命去吧!父亲纵然十恶不赦,他还是我的父亲……” 我已经没有耐心听她哭诉,一步上前抓起她手边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这声突如其来的脆响吓得楚眉一个激灵,她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颤声道:“娘娘……” 我重重的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直直的瞪了她很久,终于发出了嘶哑低沉却不容反驳的声音:“到底什么毒?” 她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起身回到里屋,过了半晌才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纸。 “这是当初父亲连同那瓶毒药一起交给我的。”她将那张薄薄的纸递给我,到我手上,竟如千斤巨石。 密密麻麻的黑字好像灵活的蝌蚪,在我眼前游来游去。读懂这张简单的药品说明书足足花了我一炷香的时间。长时间低头曲颈让我眼前有些模糊,满屋暖热的檀香让我胸口发闷。心头发酸,天旋地转,我脚下不稳,匆忙扶住了桌子。楚眉见状急忙上前搀住我,扶我坐在椅子上。 我抬头看着她尴尬焦急的表情,苦笑道:“妈的,这药还真够变态的……” 这优雅的大家闺秀被我一句脏话噎得说不出话来,略略低下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身上的不适越发剧烈,我有些坐不稳,顺势拉住她的手臂,轻声耳语道:“楚眉,我肯,即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肯……” 心中骤然明朗,那个问题,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好久没有这样沉沉的睡过了,睡梦里是葱翠的山林,盛放的荷花,皎洁的长生殿,还有灿烂的阳光,满院的清香,还有他温柔的笑脸……支离破碎的片段在我心口割开道道伤痕,真实的疼痛却搅得我辗转反侧。 “娘娘醒了!娘娘醒了!”银子模糊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恍惚间,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极其紧急的事情,那是我自救唯一的机会,必须速战速决。我挣扎着坐起来,拉着银子的手,有气无力的说:“银子,快去把雁昭公主找来……” “娘娘,您昏睡了三天,雁昭公主已经出嫁了,这会儿恐怕早出了玉门关了。” 嫁了!这个消息无异于五雷轰顶,它意味着我能逃脱这个皇宫的最后一线希望彻底破灭。从此,我的人生,便只能在美好的回忆中静静的等死。噬骨穿心的感觉只会让我更加清醒,我要清醒的想他,越是痛得厉害,越是想得痴狂。 时光在爱与痛之间无情划过。 转眼到了年底,皇宫内外笼罩在一片辞旧迎新欢乐祥和的氛围中。前朝君臣和睦,仿佛从来没有一个狼子野心的大奸臣,也没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九王爷。后宫平静异常,仿佛从来没有一个怪病缠身奄奄一息的慕娘娘。其实每个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如果再一次拖延册后日期,大颂皇家可就真的要失信于天下了。所以,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是待嫁的准皇后。 一日,难得的晴天。 我斜躺在贵妃榻上,细细打量着颈间挂着的那只水滴状的精巧的小瓷瓶,淡淡的琥珀色在冬日微弱的阳光下发着柔和的光。谁能想到,这样可爱的瓶子里却装着世上最狠毒的药,它有一个诗意的名字,多情总被无情扰。然而,无情却比死亡更可怕。 轻轻将那只微凉的挂坠塞回衣领中,我心中有了计较。 因为我的执念,卫风之前的种种良苦用心全部功亏一篑。我知道不该这样轻贱生命,可生命的长度却由不得我来丈量。同样是死,我宁可死的有尊严,好女绝不二嫁。这一辈子,我只做他一个人的新娘。 “你在想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回头看时,我被金灿灿的龙袍晃了眼睛。 我眯着眼睛笑道:“想我丈夫。” “有多想?”皇帝在我身旁坐下,居然毫不生气。 我翻了个身,仰面道:“想得都快死了。” 他感慨道:“你和云惜云泥之别,唯有这一点相同。” “我想见他,哪怕是最后一面。”我哀求道。 “他未必赶得回来。”为难的口气。 我明白,他留在西北,任重而道远。可是见不到他,我死不瞑目。 “我等他回来。” 面对我坚定的表情,皇帝叹息着摇摇头:“腊月就快完了。” “是啊,一进正月,我就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了。”我自嘲的笑笑。正月将近,一切晚矣。恐怕再见之时,我已是他梦中的一缕幽魂了。 一切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着,正月初一近在咫尺,奇迹却没有发生。 天色未亮,隆隆的爆竹声唤醒沉睡中的人们。 桌角上那座鎏金莲花漏壶分分秒秒着昭示生命的流逝,心口处那只冰凉坚硬的瓷瓶时时刻刻提醒着死亡的迫近。 我换好盛装吉服,端坐在梳妆镜前,仔仔细细的为自己化着妆。一对雕龙刻凤的红烛静静的流泪,跳动的烛火映照着镜中美丽如昔的容颜,烛光明灭,如鬼似魅。 “娘娘,让奴婢给您贴面靥吧。”银子手中赫然是那妖冶缠绵的血色藤蔓。 摇摇头推开了她的手,我紧紧贴着铜镜,最后一次看了一眼右脸上那条粉红色的痕迹,他留给我的唯一的痕迹。我要带着它,将来黄泉路上也好相认。 “银子,你相信人有来生吗?” 银子捧着织云绣凤四角流苏的红盖头愣在旁边,半晌才嗔道:“大喜的日子,娘娘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干什么?” 我眼中含泪,但笑不语。 银子一甩手,一张巨大的红盖头把我悲喜交集的脸淹没在黑暗中。 我隔着衣服捏着挂在胸口的瓷瓶,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死相不要太过狰狞才好。我陶灼灼,来既来的唯美,死也要死的唯美。 ———————————————————————————————— 某猪有话说: 到此刚好写完一章,这章所以比较短。 为防止被拍,首先声明,女主不会死翘翘……男主也不会死翘翘…… 千万表拍偶~~ TOSui:哥们,受刺激了?表激动,俺有坑品,一定填满,不会坑你滴~ 水煮后宫 花絮篇(四) “回禀娘娘,尚仪、尚宫已在殿外东西等候,礼部使者已持册桉及宝绶在殿南等候,车辇、仪仗、礼乐皆已准备就绪,吉时一到……” 礼仪女官话音未落,一阵喧嚣由远及近。匆匆的脚步,细碎的低语,沉重的喘息,虽然听不真切,却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笼上心头。 一阵刺骨的寒风袭来,原本隐约的声响霍然穿破了屋门:“娘娘,皇上有令,典礼暂缓!” 手一抖,瓷瓶重新坠入颈间。我一把扯下盖头,眼前一片明亮,已是旭日东升之时。 前来通传的大总管王顺伏在地上,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脖子滴落在地,撑着地面的手却在微微发抖。究竟是什么让皇帝突然决定暂缓典礼,又是什么让这个见惯风浪的大总管如此紧张? 我力作镇静,沉声问道:“王总管,出什么事了?” 王顺支吾道:“大约是……是前朝之事……老奴这就要回去复命了……”说罢,不等我回应,便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除非是撼动国家根基的大事,否则还有什么能暂停册后大典。难道是楚敬谋反了?这是我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我抬手取下了紧箍咒一样箍在脑袋上的凤冠,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升起了新的希望,莫非老天终于肯开眼帮我一回了? “娘娘,只是暂缓而已,您这是做什么?”银子又开始唠叨。 我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打趣道:“这破玩意儿都快把我的脑袋压到脖子里去了,难道你想让你娘娘我做个缩头乌龟不成?” 银子撇撇嘴,再不作声。 太阳渐渐升起来,侯在殿外的大队人马开始沸腾。也难怪,三九天气在外面白站一夜,天都大亮了,还得继续站下去,只要还有口气,任谁都得怨声载道。我吩咐银子让他们都回去歇着,她去了半天无功而返,我不得不亲自出马。 我刚一露面,喧哗之声戛然而止,那一群红衣服红鼻头的人像是被突然冻住了一样。 “大冷天儿的,大家伙别站在这干等了,都回去吧。” 他们仿佛是一群雕像,对我的话听而不闻,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干冷的空气涌入鼻腔,我捂着口鼻,哈了几口气,不耐烦的说道:“我可不想陪你们在这挨冻,都给我回去!” 过了一会儿,满眼凝固的红色终于开始缓缓流动,我得意的看了银子一眼,转身回屋,突然听到身后涌来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呼声,是内容恶俗的“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传说中山呼万岁的场面大抵如此吧。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顶礼膜拜的人海,无奈的摇摇头,千岁又如何,这样众星捧月的生活并不能让我快乐。 “不愧是娘娘,这么容易就收服了人心!”银子一边摆着午饭,一边叨念着重复了一上午的话。 身体似乎不像前段日子那么孱弱,却依旧食不甘味。对楚敬谋反西夷叛乱一事,我心中一直暗暗期待,总觉得可以趁机逃走,总期盼可以在乱世中与卫风重逢。然而事到临头,才发觉当时的想法实在简单而荒诞。一旦狼烟四起,皇宫必然加强守卫,我更是插翅难飞,而卫风必然身先士卒。到那时候,我只能仰望宫墙上四角的天空,提心吊胆的等着疆场传来的只言片语。与其那样,我宁愿他平平安安的呆在西北,做他的西夷驸马…… 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被胡思乱想搅乱,我握着筷子,对着一桌丰盛的菜肴,啪嗒啪嗒的掉起泪来。 “怎么,不用嫁给朕了还不高兴吗?”冷冷的声音响起,一阵寒气夹裹着檀香味从身后袭来。 难怪银子突然安静了,原来是皇帝驾到。只见皇帝面色铁青,两眼微红,双唇紧闭,像是刚刚发过脾气的样子。于是,我小心翼翼的收起眼泪,吞下揶揄的话,坐在椅子上垂头不语。 “你没学过规矩吗?见到朕不知道如何行礼吗?” 一连串的反问憋得我喘不过气来,眼前这个皇帝好像又恢复到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状态,威严霸道,不可逼视。 我粘在座位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起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好汉不吃眼前亏,只有好好表现才能争取和卫风见面的机会。 “你对他还不死心吗?”他冰凉的手捏着我的下颌,一双冷冽的目光几乎将我速冻。 我开始有些害怕了。一夜不见,皇帝仿佛性情大变,言辞之间俨然是一个丧心病狂的暴君。对于楚敬的狼子野心,他心知肚明,早就未雨绸缪,何至如此狼狈?又为什么迁怒于我? “你死心吧!他爱的不是慕云惜,也不是你!”他突然甩手,我眼前一阵金星,险些摔倒在地,耳旁的吼声却震彻心扉:“他爱的是江山!是皇位!” 只听“哐当”一声闷响,桌子被掀翻在地。他指着窗外对我说:“他要你,朕给他,他不要你,朕替他看着,你去问问他,朕到底哪一点对不住他?” 歇斯底里的斥责声声入耳,我却一个字也不肯相信,只有堵上耳朵拼命的摇头…… 时间停止,空气凝滞,宣泄过后,是令人窒息的安静。 贲张的血脉渐渐平息,我疲惫不堪的坐在地上,同样疲惫的皇帝颓然的倒在椅子里。相对无言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嘶哑道:“从玉门关到凉州,全是他的人,朕竟然没有听到半点风声。直到他大兵压近凉州城,守城的将领才送来八百里加急。他是朕最疼的亲弟弟啊,当初还信誓旦旦说要替朕解忧,结果楚敬没反,他倒是先忍不住了……” 我死死盯着地面:“他不会的。” “朕也以为他不会,可事实就在眼前,隆王大军已向京城进发,军纪严明,势如破竹。” “他不会的。”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哈哈哈……”皇帝的苦笑掺杂了太多爱恨交织,“也许很快,他就不止是隆王了。” “他不会的!他答应过我……”我终于爆发出来。 “他还答应过朕……罢了,朕也没能信守承诺。”皇帝深深叹息道:“总之,朕的痛心绝不少你分毫。” 我不肯再听,低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将喃喃自语消声在黑暗中。 良久,一双有力的胳膊把我横抱起来,抱回床上。 “你休息吧,朕要回去了。” 我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急切道:“让我去劝他!” “你?别傻了,你有这江山重吗?”他重新坐回来,捋了捋我脸上的碎发,毫无表情的说:“朕已下令,对待叛军,决不手软!” “不要!”我失声叫道。 皇帝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默默的转身离去。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让我去找他吧!如果不能劝说他,我就跟他死在一起!”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半晌,他缓缓道:“别忘了,你是皇后。” —————————————————————————————————— 筒子们,话说前天晚上突然从群中消失,俺真不素故意滴,路由器翘了,网络抽了,再加上那天头昏脑涨,尊滴想偷懒,于是蒙头睡大觉去了。结果昨天晚上还是木修好,于是写完之后今天上午上班发滴…… 顶着不锈钢锅盖继续虐~~不许拍俺~谁拍俺俺跟谁急~~ 归去来兮 石破天惊(一) 京城,中秋。 中秋夜里,阴雨绵绵,寒湿入骨。 太极殿内,暖意融融,幽香袅袅。 殿门忽然大开,冷风裹进,灯烛明灭,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矗立在殿外,一动不动。 原本坐在书桌旁兀自痴笑的皇帝顿时僵住了脸上的笑容,直直的盯着站在门外的人:他的头微微偏向右边,死死的盯着地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冰冷的雨水顺着衣袖裤管滴滴答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气。 皇帝愣了半晌,方开口问道:“你……见过她了?” “见过了,她过得很不好。”冷冷的回话里,听不出丝毫起伏。 皇帝垂目不语,算是默认。 “你说过会好好保护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凄凉。 皇帝苦笑道:“我保护得了她的人,可我保护得了她的心吗?” 卫风蓦然抬起头,看着满面疲态的兄长,心中有些愧疚。他缓缓走到桌案前面,十分恭敬的行了三跪九叩大礼,恳求道:“既如此,请皇上放她出宫,给她自由吧。” “自由?”皇帝深深叹气道:“天下皆知,慕云灼将被册封为皇后。事已至此,你说,朕还有退路吗?” “事在人为。”卫风坚定的说。 “人为?”皇帝回味着他的话,微微皱了皱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忌惮之色。 卫风俯首再拜道:“只要皇上肯放了她,臣定然鞠躬尽瘁,誓死捍卫大颂疆土!” 皇帝突然大笑道:“九弟言重了!”说着离座起身,亲自将卫风搀起,偏头对侍立一旁的王顺说道:“传朕的旨意,即日起加授隆王镇西大将军,享亲王双俸。” 卫风心中不解,疑惑的看了皇帝一眼,欲婉言请辞。 皇帝却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九弟经营西北劳苦功高,这是你该得的,千万不要推辞。朕答应你,待内忧外患消弭之后,一定设法放她出宫,你看如何?” 看着兄长复杂的笑容,卫风终于明白,这是一场交易。四海平定交出兵权之日,就是灼灼重获自由之时。纵然对兄长的猜忌心怀芥蒂,他还是痛快的点头答应了。一切是非皆因他而起,自然应该由他承担一切责任。 三个月后,玉门关。 绵延的戈壁中,朔风乍起,苍黄混沌,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 残破的城墙上,猎风萧萧,旗幡飒飒,残阳将箭楼涂成血色。 卫风独自伫立城头,茫然的眺望远方,任由烈风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 “我就知道你来这儿了。”玛剌姬斯将一件皮氅披在他身上,两眼放光的看着城下,兴奋道:“我哥和新嫂子应该就快到玉门关了,咱们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就启程回西夷。” 卫风似乎听而不闻,依旧怅然若失,痴痴的看着天边的火烧红云,喃喃自语道:“她从没见过戈壁,她说,她想骑着骆驼,看大漠孤烟,赏长河落日……可惜我不能陪着她了。” 玛剌姬斯重重的捣了他一下,故意酸溜溜的说:“都要做本郡主的驸马了,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卫风无奈的苦笑。 自从这个小郡主跟着汉语师傅学会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说什么也不肯嫁给心有所系的小龙王。而她最近看上了玛剌松帐下的一名年轻的将领,此刻望穿秋水,正是盼着早一刻跟心上人团圆。 “看我对你多好!你受伤了我伺候你,天冷了我给你加衣服,就冲这个,你说什么也得在正月前砍了那个楚老狐狸的脑袋,不然我哥真会让我嫁给你的!”玛剌姬斯念念叨叨了半天,卫风还是原先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她终于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有多难看?后悔了就回去找她!” 她的话终于一刀切中要害,卫风痛苦道:“我不能眼睁睁看她送死!” “那你就忍心看她活受罪吗?” 卫风黯然的眼神中突然亮出神采,他紧紧抓住玛剌姬斯的手,像是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皇上答应我了,只要我替他解决了心腹之患,他就会送灼灼出宫,给她自由,她一定会过得很好。” 玛剌姬斯抽出手来,不屑地说:“等你替他解决了心腹之患以后,你就成了他的心腹之患。他是拿陶灼灼当人质钳制你呢,傻瓜!” “你住口!”卫风粗暴的打断她。作为一国之君,猜忌多疑在所难免,但他绝不肯相信疼爱自己的哥哥会利用感情的软肋挟制自己,更不许外人诋毁半句。 玛剌姬斯何曾受过这样的呵斥,一时怒火中烧,口不择言:“你们中原皇家怎样道貌岸然你比我更清楚,放出去的话,不管是对是错,什么时候变过?何况皇帝那么喜欢先皇后,他怎么可能放走陶灼灼!现在楚敬韬光养晦隐而不发,皇帝全指着你给他卖命呢,等到了太平盛世,你交了兵权,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他随便治你个罪,都够你死十回的!” 卫风被她的话激得青筋毕露,重重的喘着粗气,几乎忍不住扬起手来。 玛剌姬斯仰面看着卫风高抬的手,理直气壮的说:“被我说中了吧?” “你……”卫风嘴角抽搐着,却无力反驳,只能重重的将拳头砸在城墙上,顿时鲜血直流。 玛剌姬斯一见到血,有些害怕,退后一步,瘪着嘴道:“将来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好自为之吧!”说完转身跑下楼去了。 卫风无力的靠在墙上,仰望苍穹,无声的问道:我真的错了吗? 卫风回到营帐中时,月冷霜重,夜色已深。 “大当家!” 他一掀开帘子,看到的却是赵秀秀风尘仆仆的脸。 “你们回来了?”他客气道:“你不去休息,怎么……” “我……”赵秀秀捏着手指,低声嗫嚅道:“我一不留神说走了嘴,陶灼灼她……她什么都知道了……” “你……”话到嘴边,卫风突然哽住了,可心里却像是一下子打通了一样,竟然十分畅快。 赵秀秀趁他尚未发火之际,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她一心想当皇后,所以不择手段……”说道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急忙说道:“好像已经正式下诏说元月初一举行册后大典了!” 刚刚顺畅的气息顿时凝滞,像是有谁在头上重重的砸了一锤子,卫风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模糊一片,挣扎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来。赵秀秀正绞着衣襟,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全然没有公主应有的威仪。 “她现在怎样了?”卫风幽幽的问。 “她……她……不太好……”赵秀秀支吾道。 “怎么个不好法?” “她……”赵秀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当时见她就觉得她脸色不好,好像病得挺厉害,我出嫁的时候还没醒过来呢……” 赵秀秀口中每一个轻轻的音节都犹如一根毒针,狠狠的扎在他身上,看不到一滴血,却痛得生不如死。 “我要去救她!我要去救她!”卫风紧握着拳头,发疯一样的在营帐里来回走着,手上凝住的伤口爆裂开来,随着他反反复复的走动,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画出诡异的图形,宛如妖冶蜿蜒的藤蔓。 “九王爷,你要怎样救她?”这时,玛剌松兄妹也从帐外走进来。玛剌松打量着卫风血红的双眼,言语中隐含着某种期待。 “你们……”面对突然闯入的异族兄妹,卫风怔住了,混乱不堪的神志也突然清醒了。 “九王爷别误会。”玛剌松叹道:“中原有句话说得极好,‘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救命恩人将来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 玛剌姬斯在一旁帮腔道:“你难道从来不为你自己想一想吗?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也要替陶灼灼想一想,她若做了皇后,就算死了也是皇帝的鬼!” 玛剌姬斯的话再一次击中卫风的软肋,钻心蚀骨的痛苦再一次将他吞噬。 玛剌松趁机将一把宝剑亮在卫风眼前:“你若起事,楚敬必然按捺不住,正好逼他现形,一举歼灭。” 锋利剑刃迎着冬夜的寒气,明晃晃的刺激着他焦躁不安的神经。卫风迟疑了许久,终于伸手接过那把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这是我大颂自家的事,你不要插手。” 玛剌松坦然道:“绝不插手!” 卫风右手持剑柄,左手轻轻抚着剑刃,稍一用力,便割破了中指,鲜血滴答滴答的坠落在地,滴滴触目惊心,声声清晰入耳。 “我还是要跟他做那笔交易,这次,主动权要掌握在我的手上。” ———————————————————————————————————— 这章憋了一整天那叫一个痛苦~ 看来白天写文的确是浪费时间~~ 第N+1次重申俺真滴素亲妈! 归去来兮 石破天惊(二) 作者有话要说:表再PIA偶,偶真滴很纠结…… 话说这几天虐文看多了~~sigh~~ 袜子小虎SUI偶尊滴很拼命了……去睡觉~ 关于模糊点后面的章节会有侧面解释 PS:终于虐完鸟~下一章开始打翻身仗!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册后大典被无限期推迟,一切祭祀、庆典被统统取消,整个皇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尤其是未央宫。我的一亩三分地被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当然,更飞不出去。 见这情形,银子急得直跺脚,我心中却十分坦然。虽然皇帝痛心疾首气急败坏,但他心中还是抱着一丝侥幸,而我,就是他为江山押上的筹码,早晚,他会有用到我的一天。 然而那日的紧张过后,日子静谧得骇人,时间仿佛被冻结了,唯有窗外梅枝上几朵含羞的花苞在凛冽的寒风中静静绽放。 一日清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将我从浅睡中惊醒。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暗香扑鼻而来,脸颊颈间顿感几点沁凉,雪花似羽纷纷飘落,天地一片素缟。一夜之间,风云突变,大雪压枝。无意间瞥见回廊上高悬的红灯笼,这才蓦地想起元宵将至。 我黯然的关上窗户,苦苦等待了这么多天,终究还是看不到一轮圆月。 “唉——”有人配合着我的表情发出一声叹气,来人竟是半个月不见的皇帝。他面如土色,眼底乌青,两颊明显凹了下去,想必这些日子也是如坐针毡。 “眉儿总是哭哭啼啼的,扰得朕心神不宁,所以……想来你这坐坐。”这次倒是比上回客气的多,想必无事不登三宝殿。 我拢了拢头发,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握着热腾腾的酒杯,他的脸色稍稍回暖了些,指着我用来暖酒的小炉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你倒是挺会苦中作乐的。” “您也知道我苦?”我毫不客气的顶回去。 皇帝略有些尴尬的躲开我的目光,兀自说道:“三天前,他已经到了六百里外的朔州了。” 我沉默不语。对于长度单位,我向来没有概念,我在乎的是时间,我只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见到他。 皇帝叹口气继续说道:“半个月来,卫风率领大军日夜兼程疾速东进,却只攻不守,过境之后,被占城池全部光复……” 我剩下的日子少的得用秒来计算了,他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向我炫耀战绩! 我不耐烦的打断他:“我没兴趣知道您的辉煌战绩,陛下到底想说什么?” 他垂头迟疑道:“这不合常理……”他的声音失了底气,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完全不像从前那样自负武断。“九弟他……熟读兵法,极擅用兵,如今攻城即弃,急躁冒进……” “怎么,陛下这会儿担心自己的亲弟弟兵败被杀?不是您下令格杀勿论吗?”我冷笑,心中却是寒冰一片。 “你……你知道了?” 欲盖弥彰的语气令我呼吸一滞。雪白的箭羽,血红的箭尖,那场夜夜纠缠的噩梦骤然化作一支利箭将我的心脏射穿。 皇帝沉闷的低语应和了我心中的恐惧:“他在朔州受了重伤,这信是他派人送来的。”说着,他掏出一封血迹斑驳的信,补充道:“给你的。” “灼灼慧鉴”,信封上龙飞凤舞的,是他的字。小心翼翼的拆开,终于勉强从暗红色的血迹中辨出两个字:等我。 我就知道,他一定是为了我,我就知道,在他心里,我陶灼灼就是比江山还重。 拼命咽下了涌到喉头的那股腥甜,我抬眼笑道:“我一定会等他。” 皇帝抚额感慨道:“唉,他这是何苦!其实这件事……” 岂料话音未落,突闻角声四起,擂鼓阵阵,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雪人一样的王顺气急败坏的闯进来,毫无章法的叫嚷道:“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皇帝骤然变色,拍案而起,力道之大几乎将桌上的器皿震翻。他大声喝道:“朕还没死!” 王顺应声瘫软在地,身上的积雪遇热融化,他仿佛一只瑟瑟发抖的落汤鸡。 “有什么话想清楚再说!”威严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紧张。 “隆……隆王带着一支精锐骑兵取道洛镇突袭京城,守城将领竟然为其应门开道,京畿营赶到时为时已晚,隆王这会儿恐怕就要到朱雀门了……” 皇帝脸色越来越难看,两颊紧绷,眉心深锁,微眯的双眼中几乎透出一股杀气。 “你说的可是真的?” “老奴万万不敢欺瞒皇上啊!”王顺捣蒜一般磕着头。 皇帝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转身,一把抽过我手中的信,当着我的面,一下一下撕的粉碎。 “身受重伤,日行二百里,到了京城还有内应夹道欢迎。”他抽着嘴角,似哭似笑,双眼狠狠盯着手中碎到不能再碎的纸屑,声音从未有过的苍凉:“声东击西,兵不厌诈,朕怎么忘了,三十六计向来都是隆王的拿手好戏,呵呵,还有兵贵神速,擒贼先擒王。” 刷的一声,他向上甩手,一捧碎屑化作漫天飞雪,纷纷落下。 纷纷扬扬的血色飞絮中,他缓缓勾起我的脸,惨笑道:“皇后,不用等他了。” “王顺!传令全体御林军,跟朕到朱雀门迎敌!” 皇帝一声令下,守卫在未央宫门前的所有侍卫几乎瞬间消失。此时,几乎全部御林军都集结在朱雀门周围,若想逃走,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可我不想走。 换好早就为逃跑准备的侍卫服,揣着皇帝的金牌,我顺利的登上了朱雀门城楼,如入无人之境。我不想走,只想亲眼看看一个曾经用生命来捍卫我的人会怎样血淋淋的撕毁他所有的承诺。 守在楼梯口的王顺一眼认出了我,讶异之后,便垂手低头,恭顺的放行。我溜着墙根渐渐靠近城楼中央地带。皇帝一身戎装,迎风而立,猩红的披风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分外扎眼。站在他身旁的正是高大威猛的御林军陈统领,他披着一身银亮的铠甲,手握弓箭,双目炯炯,像一只随时备战的猎犬。 北风渐紧,雪大如席,我紧了紧单薄的衣服,不由自主的向下瞟了一眼,城楼下面密密麻麻的黑影仿佛只是一截截钉牢的树桩。只一眼,目光便匆匆收了回来。我们分开了太久太久,久到我已经害怕重逢。如今他眼中只有天下,而我,也许曾经是他的全部,可是现在……低头看去,雪花已在身上落了厚厚一层,尘满面,鬓如霜,见面不识,那样的相逢该是怎样一种悲哀。 突然,城楼下一声凄厉的嘶鸣打破了万籁俱寂的对峙。 心头莫名的一颤,仿佛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在那儿,他就在那儿。双眼不自觉的看过去,他坐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上,帽顶的红缨在寒风中舞动,身上的铠甲已是污浊不堪,唯有手中那把利剑毫不畏惧的闪着寒光。风雪肆虐,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可我知道那就是我苦苦等候的人。 “你想要这江山?”皇帝的声音穿透风雪,响彻天地。 “不!”他拒绝的干脆利落。只这一个字,我便相信了他。身体不自觉的向前靠了靠,他的脸渐渐清晰。清瘦到棱角如此分明,憔悴到面色如此惨白,唯有脸上几道污痕和血迹在一片苍白中显得格外狰狞。那匹枣红色的小马调皮的前后挪动着蹄子,坐在马背上的人却是满脸挣扎的痛苦。 他开口道:“如今内患已除,外忧已解,请皇上遵守承诺。”他的声音亦是宏亮异常。 承诺?原来他想要的也只是兑现承诺。 “你以为朕还会相信你吗?”面对城下齐整振奋的千军万马,皇帝的回话好似困兽之斗。他身旁的陈统领取下一只雪白的箭,狠狠的拉满了弓。 “拜你所赐,朕学会了射人先射马。” 话音刚落,耳畔嗖的一声,冷光一闪,便听得一声冲天的嘶鸣,那匹枣红色的小马应声倒地,血花飞溅,身子重重埋入深厚的积雪中,只一瞬,满地的殷红为银装素裹的世界涂上了一抹凄美的色彩。 惊魂甫定,城楼下那批雕塑般的士兵突然活了过来,纷纷亮出兵器,无数刀枪弓箭毫不客气的对准了高高在上的红衣君主,而陈统领的第二支箭已经上弓,不偏不倚的瞄准了被甩出几丈远、俯卧在雪地上的卫风。一时间,兄弟间兵戎相见,诡异的朱雀门广场上戾气四溢。 “住手!”卫风捂着胸口从地上艰难的爬起来,命令他的军队放下武器。他身前的雪地上,竟是星星点点血色的红梅。 我两手死死抠住城墙的缝隙,几乎忍不住要哭出声音。他竟是以这样的血肉之躯赶完这六百里的路程! “只要皇上信守承诺,给她自由,臣弟自然将项上人头奉上,绝无怨言!”他以剑撑地,仰首望着皇帝,直面锋利的箭尖,倔强的声音依旧高亢。 皇帝的表情略有一丝松动,试探道:“即便朕放了她,她的病……”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灼灼最恨这种人……”说着,他竟笑着吐出一口血来。拄着剑,踉跄两步,他狠狠抹净嘴角,转身对那群将士说道:“从今以后,你们要效忠皇上,如有二心,有如此剑!”电光石火间,那把锋利的宝剑竟生生断成两截,而强大的后坐力终于将他掀倒在地。 心口传来一阵经久不去的痉挛,全身的血液似乎逆流,原本轻快的身体忽然变得异常沉重,我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错过,再也没有机会错过。越过厚厚的城墙,我探出头,向他伸出了手,拼劲全身力气对他喊道:“卫风,我不要死在这里,带我走!” 原本仰卧不动的他,忽地睁开双眼,努力向我伸出手。他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见底,他微翘的嘴角渐渐绽出温柔的笑,苍白的嘴唇上下翕动,那无声的絮语只有我一个人能明白。他说,我一直都是他的全部,从未改变…… 归去来兮 石破天惊(三) 狭小的石室里,两盆旺旺的炭火正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融融的暖意熏得人两颊滚烫。我伸手推开头顶上一尺见方的小窗户,夜风飒飒,沁人心脾,晶莹的积雪在清辉的映照下更显得剔透耀眼。我踮起脚,伸长脖子,终于见到了那轮久违的圆月。 月圆,人圆,老天还算够意思,好歹容我熬到了这一天。 透了会儿气,我踱回床边,他还在睡,呼吸平静而均匀,好像一个酣睡的婴孩。刚才来过一个看上去水平很高的大夫,他捏了半天手腕,皱了半天眉头,说了一堆废话,我只听懂了最关键的四个字,性命无虞,这就足够了。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他,直到他醒来为止。 生命就是生生不息的循环,一切好像倒回了从前,只是这次,他休想从我手里逃脱。 我俯下身,痴痴的望着他,手指不自觉的从他挺拔的鼻梁划过,直至唇间。大漠的风沙赋予了他的皮肤粗糙的质感,紧抿的双唇苍白如纸,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却让他看上去如此柔和俊朗。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那副龌龊十足的样子,我不由得笑出声来,竟然花痴大作,埋下头去深深的吻了他微凉的唇。本是一时兴起浅尝辄止,不料一发不可收拾。他的唇瓣凉如寒玉,柔软的卸去了我唇间的燥热,微微探出的舌尖触到他齿间淡淡的腥锈,我的心头漫过一阵疼痛,他的血几乎为我流光了。我闭着眼睛,轻轻为他拭去伤痛的痕迹,浑然不觉间,竟由浅啄陷入了深吻,他紧闭的牙关不知何时松开,濡湿的灵舌热烈的回应着我的纠缠。越陷越深之时,我忽而头脑清明起来——他醒了! 我双手撑床,几乎将自己从他口中拔出来,瞪着眼睛,又惊又喜的看着他。过度激烈的反应显然令他措手不及,他同样瞪着眼睛看着我。 “你非礼我?”他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一脸天真无邪。 “吃了老娘的豆腐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我有心与他调笑,一巴掌拍上了他的胸膛。 只听嗷的一声惨叫,他呲牙咧嘴,五官纠结在一起,嘶嘶的挤出一句话:“最毒妇人心……” 我这才蓦地想起他心脏下方有一个拇指大的洞尚未愈合,正在丝丝渗着血。心中一紧,我赶紧不由分说的掀起被子要检查他的伤口,却被他一把抓住:“你还想干什么?”他仰头看我,咬着嘴唇,语气不肯放松分毫,好像我真的占了他的便宜似的。 看着他冷汗淋漓的样子,我皱了眉:“让我看看你伤口!” “凭什么给你看?我不认识你!”他依旧抓着我的手腕不肯放松。 僵持三秒钟,我突然想到一种狗血的可能,他不会真的……失忆了吧? 大概因为伤口疼痛,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有些放松,我顺势掀起棉被,只见缠在他胸口的白布已是殷红一片。 “你放手,让我看看!”我甩开他的手,心疼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灼灼,你别哭,我……我没事……”见我落了泪,他顿时方寸大乱,急切的伸出手来够我的脸,忍着伤口撕裂的痛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真的没事,我刚才逗你玩的……” 我蹲下身,握着他的手,抚在自己脸上。他粗砺的手指在我的面颊上轻柔的摩挲着,缓缓开口道:“你是我的灼灼,我的妻子,我怎么会忘呢?” 我扭过脸赌气道:“你不是跟我离婚了吗?”脸上仍是泪水涟涟。 “大颂何来离婚一说?”他虚弱的笑笑,无赖的扬起嘴角。 他越是强作欢颜,我越是心痛难当,紧紧握住他的手,抽着鼻子哽咽道:“以后再也别想丢下我不管……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他轻摇着我的手,气若游丝,却语气坚定。 我们相互偎依着,像两个情窦初开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彼此要求着,承诺着,仿佛谁都不曾离开,仿佛我们总有未来。 拙手笨脚的换完药,我蹭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懒洋洋的问:“这到底什么地方?难道是皇室专用死牢?” “呃——”他睁开半眯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轻轻摇头:“不知道。” 这里的确不像牢狱,而像一间毛坯房,四周青灰色的墙壁在炉火的熏烤中渗出片片水渍,地面也有些泛潮,好在炭火够旺,空气温暖微湿,十分舒服。房间内家具设施齐备,大到床铺桌椅,小到笔墨纸砚,应有尽有,不一而足。 那天,眼睁睁的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彩,我绝望之下差点翻墙从城门楼子上直接跳下去。千钧一发之际,血冲脑门头晕目眩,一口气没上来就厥了过去。一觉醒来,惊觉乾坤逆转,他竟然活生生的躺在我身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终于相信了眼前发生的一切。然而狂喜之后不免有些后怕,冲动是魔鬼,还好当时没有跳下去,不然我们连这最后的幸福都要错过了…… “怎么了?不舒服吗?”见我想得出神,他碰了碰我,声音有些紧张。 “没有……”我翻过身,抱住他的胳膊,书香中文网不愿松开。 他吃力的挪了挪身子,拨开我盖在脸上的头发,用手背蹭着我的脸,心疼的说:“你从前不爱哭的,是我害你受苦了,我……” 他后面的话全部被溺毙在我深深的一吻中。他为了我不惜以命相搏,不顾身败名裂,而此时我能给他的,也许只有这么多了。 深埋在彼此心底的绝望终于被狠狠的挖了出来,血淋淋的摆在眼前。 他不顾一切的将我紧紧搂住,耳畔几乎能听到他胸口血管破裂的声音。 我贪恋着他怀抱的温暖,甚至他双臂微微的颤抖。 在他怀里厮磨了许久,我才依依不舍的挪出来,努力朝他笑道:“我已经把下辈子的泪都流光了,以后再也不哭了,真的。” 他脸色苍白,眼眶通红,笑得更是勉强。 我抽出手,胡乱抹着他的眼角,撅嘴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是在哭,当时我还想,这人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 “灼灼!”他再一次霸道的把我的脸埋进他的胸膛。我知道,他只是不想让我看到他的泪水。 他胸前的衣襟濡湿温热,不知道究竟是他的血,还是我的泪。 “卫风,我不想死,我怕。”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袖不肯松手,似乎这样就能拖住死亡的脚步。曾经那个视死如归的陶灼灼已经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死亡,因为有了生的眷恋,而变得无比可怕。 “灼灼,别怕,我说过,再也不会离开你……”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却再也闻不到一丝绝望的气息。 后知后觉的我终于恍然大悟。他说再也不会离开我,竟然是这个意思…… 我挣脱出来,一把堵上了他的嘴,抢白道:“不许胡说!我只要你一直记得我就好了。”说罢,放开他的嘴,拿手指指他的胸口,命令般说道:“把对我的念想塞进那个洞里,藏的深深的,千万别被麻辣鸡丝发现。” “好像有点儿醋味儿……”他哭笑不得的刮刮我的鼻子,郑重其事道:“我只要你一个,不管是死是活,我都要。” 我笑了,主动投怀送抱。我知道,我的老公从来不会食言。 “他一定会成全我们的。”他温柔的抚着我的头发,虚弱的声音若有似无。 躲在他湿热憋闷的怀中,我却神清气爽。越是病入膏肓越没有痛苦,这恐怕是那变态毒药唯一人性化的地方。 归去来兮 花絮篇(五) 万万没有料到,往后的日子里我却越过越懒,越懒越困,逮住机会就会躲在犄角旮旯里睡个天昏地暗,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醒醒,醒醒,再睡天都黑了。” 迷迷糊糊中,一双有力的胳膊把我从桌子上架了起来,我极不情愿的睁开眼,懒洋洋的嘟囔着:“困……” “你是白蛇精投胎吗?一到冬天就犯懒。” 两脚悬空,他一猛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再睁开眼时,眼前红纱幔帐,身下温暖柔软,我已经躺在了床上。我眯着眼睛朝他笑笑,拉着他的手不好意思的说道:“嗯,我要冬眠的。” “不许睡!”他扳着我的肩膀,蛮横的把我拉起来,死死抵在床背上。 我吃痛,混沌的头脑一时清醒了许多。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困恹恹还不忘打趣道:“上回你受伤,拖着赖着总也不肯好,这回倒是好的挺快的嘛。” 他坐近了些,直直看着我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把我拉进怀里,轻抚我的头发,叹气道:“上次是不肯好是为了赶你走,这次赶快好起来,却是为了留住你。” 我拼命憋着气,遏住哽咽的声音,只由眼泪静静涌出来,悄悄爬下脸颊,渗入他的衣襟里去。 “又睡着了?”听我半天不出声音,他紧张的摇晃我。 “没有。”我紧紧环住他的腰,以证明自己还是个活物,只是仍旧不肯把脸露出来。 “别睡了,你都睡了一整天了,陪我说说话。”他不依不饶,不由分说的把我的脸挖出来,让我无处可藏。 我揉揉眼睛,软绵绵的倚回他颈窝里,偏头看着他的脸,耳语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的声音倏然清亮:“洗耳恭听!讲得不好要罚你!”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聪明美丽善良的公主……”我越发自恋的指指自己:“就像我这样。” 他淡然一笑,示意我继续讲下去。 “可是有一个恶毒的女巫,在小公主出生的那一天就诅咒说:她会在十五岁那年被一个纺锤刺伤,然后死去。”拥着我的胳膊微微抖动了一下,对着我的那张脸却依旧兴致盎然。 “国王为了让女儿免遭不幸,甚至销毁了全国所有的纺锤。可是没用,在公主十五岁生日那天,她还是被纺锤刺伤了手,倒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好在事情没有那么糟,那个美丽的公主其实并没有死,而是整整沉睡了一百年。” 不知是不是听得太过投入,我已经停下很久了,他依旧抿着嘴角,默不作声。 “然后呢?”就在我险些又要坠入云端之时,他忽地开口,一双期待的眼睛在炉火的映照下显得特别明亮。 “然后啊……”我蔫蔫的打了个哈欠,“这个传说流传开来,无数希望一睹芳容的探险者都死在了通往王宫的荆棘林中,直到有一天,一个英俊勇敢的王子,就像你这样……”我笑着戳戳他的胸口:“终于披荆斩棘找到了沉睡的公主,只一眼,他便被她深深吸引,禁不住俯下身,深深的吻了她……” 我正沉浸在自己粉红色的幻想中,突然传来一阵铿铿锵锵,接着吱嘎一声,似乎是房门被人打开了。 我和卫风疑惑的对视一眼。这些天来,每天都有人按时送饭送药,却不是这个时间。 来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物,年纪不大,一身灰衫,小厮打扮。见到我和卫风紧拥的暧昧坐姿,头垂得更低了,瓮声瓮气道:“皇上请隆王一叙。” 卫风略微抬头扫了他一眼,忽然目光炯炯双眉紧蹙,警惕的说:“你不是宫里的人。” 那人既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慌不忙的应答道:“此事关乎陶姑娘安危,请王爷三思。” 这句话正中卫风软肋,他脸色一变,几乎不假思索的就要起身。我一把扯住他的衣衫,哀求中夹杂了哭腔:“别去!” 他一震,回头看着我,重新坐回来,牵起我的手,尚未开口又被我打断:“你别去!你说再也不离开我的!” 他目光闪烁,左右为难。 “我宁可死都不要你走!”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角,几乎扯裂。 我心中充满难言的恐惧。他不在身边的每一秒都是难以想象的恐惧和煎熬。 “好,我不走。”他的脸色柔和下来,转身向灰衣小厮做了个手势,那人便顺从的低头退了出去。 他重新揽起我,若无其事的安慰道:“放心,我不走,继续听你讲故事。” 我长舒一口气,浑身散架一般,顿时没了刚才的精气神,强作精神问道:“刚才说到哪了?” 他低头轻点我的唇,浅笑道:“王子深深吻了她的公主。” “王子吻了公主,谁知这一吻下去,公主竟然睁开了眼睛。”重重困意袭来,我却不由自主的阖上眼睛,沉沉的说:“从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每一段童话都有一个梦幻般完美的结局,没有油盐酱醋,没有锅碗瓢盆,只有最简单的期待,他们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我怀着最美好的愿望昏昏睡去。梦境朦胧,迷雾氤氲,远处总有一点光亮,若隐若现,似有似无。那点微弱的光,像一缕无声的召唤,呼唤我执着前行,永不放弃。 干渴的禾苗忽逢甘霖,我下意识的张开嘴,贪婪的吮吸着,满口的清洌甘甜犹如一道清泉,顺着我干涸的口腔缓缓深入,温柔划过滋润无声。 我施施然睁开眼睛,发现竟是他在吻我! 灿烂的阳光透过小窗直直打在床前,我忽然觉得有些羞涩,轻轻推开他,嗔怪道:“大早上的,真不害臊!” 他看着我不说话,眼中的惊喜像一团热烈的火,偏偏唇上挂着水珠,亮晶晶的十分诱人。 我扯着被子坐起来,精神抖擞,仰头笑道:“昨天夜里睡得很好!今天不困了!” “一觉睡了三天,再不吻醒你,我怕你也沉睡一百年。”他捧起我的脸,在我额上轻轻一点。 我浑身一颤,清爽的心情顿时黯然失色。 沉睡不醒的时间越来越久,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我们心里都清楚。也许有一天,我睡去之后再也不会醒来…… “卫风……”我抱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已经开始僵硬:“记得每天早上都要吻醒我。” 他咬着牙点点头,修长的手指在我脸颊上来回摩挲。右脸颊上,半年前落下的那道浅疤竟又开始丝丝的浅痛。 他突然脸色一凝,心疼的问:“怎么流血了,疼吗?” 我轻抽一口气,伸手一摸,指尖竟是一抹鲜红,仿佛是从心底流出的血,狰狞妖冶。 “我帮你擦药……”他起身,却被我抓住。 “还有哪里不舒服?”他紧张得声音开始打颤,就连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曾这样紧张过。 “这里。” 我拉着他的手,隔着衣服,紧紧贴在心脏的位置上,那里还有一处柔软而高耸的所在,伴着心脏怦然的跳动,悄无声息的撩拨着心底的情丝。他的手指触电般蜷缩一下,想要挣脱,却被我紧紧压住。 他垂下头,声音低沉而嘶哑:“灼灼,不可以……” 这么多天的朝夕相处,我们从未有过肌肤之亲,我知道他在怕什么。爱人之间最亲密的相处,于我却无异于催命符。如果说死亡是逃脱不掉的结局,就算还有一口气在,我也不愿屈从命运。 “我是你妻子,不是仙女。”我笑得妩媚,而他抚在我胸口上的手,渐渐有些灼热。 耳畔均匀的呼吸声渐渐加重,似有热气在四周升腾,一双滚烫的手颤抖着勾住我的脖子,我顺势倒入他的怀中,眯着眼睛看着他。他浓密的睫毛上下扑动着,眼神闪烁,挣扎犹疑。 “记得每天早上都要吻醒我啊!”我闭上眼睛,等待着他给我一个答案。 “好,我答应你。”简单的承诺重若千钧,终于压下我心头涌动的不安。 一滴咸涩滚烫的液体落在我的唇隙间,我探出舌与他共同品尝着苦难的味道,交缠,纠结,沉重,窒息,最终还是逃不脱分道扬镳的命运。他温柔的舔舐着我脸颊开裂的旧伤,仿佛渗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我们曾经拥有的甜蜜岁月。深深的吻顺着耳垂脖颈一路向下,蜿蜒崎岖,好像山上那条葱翠的小道,每一次吮吸都是一个脚印,深深浅浅的留下我们快乐和悲伤的足迹。 修长的手指穿过我凌乱的长发,粗糙的指腹顺着脖颈缓缓划至锁骨,他开始为我解开中衣的系带,动作十分笨拙。我捉过他略微发抖的手,不禁哑然失笑,我们的心贴得那么近,却对彼此的身体如此陌生。当身上的衣衫终于寸寸褪尽之时,他却忽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把抓住我胸前那个琥珀色的瓶子,惊讶的开口道:“这是什么?” “项坠!”我将它一把从脖子上扯了下来,随手丢在了一边。 “这小瓶子内藏玄机吧?”他的声音难掩兴奋,竟又抓起那个小瓶子细细研究起来。 确有玄机,可总不能实话实说里面装的是夺人心魄的毒药吧?对这起突发事件,我有些措手不及,只好哭笑不得的裹紧了衣衫翻过身去,等着下一秒钟他丢下那玩意儿来求我。温香软玉在前,是个男人都不会无动于衷。 果不出我所料,过了没多久,他又重新蹭到我跟前,神采奕奕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表情。至少,不再是刚才那种绝望和痛苦。 事实上,我有些怀疑楚眉的瓶子里装的不是毒药而是烈性春药,甚至碰一碰闻一闻都能立竿见影。 床帐外,青天白日,床帐里,春光无限。卫风一路兴奋的重新剥掉我的衣衫,又麻利利的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个一干二净。两人赤裸相向,他肆意的笑着,紧紧把我箍在胸前,恨不能把我活生生的揉进他的身体。 “以后每天早上我都会吻醒你,你休想赖床!”他点着我的鼻子,笑得越发灿烂。 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兀自轻抚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疼的只想流泪,怎么也笑不出来。 “以后再也不许哭了!”他终于收敛了一脸的笑意,撇着嘴轻拭我脸上零星的泪痕。 见我渐渐止住了抽泣,他突然翻了个身将我压在下面,如狼似虎一般,脸上的坏笑止也止不住:“以后还要给我生一堆孩子!” 孩子……这两个字深深触动了我的心弦。如果当初真的有个孩子,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而如今,爱他如斯,却再也没有机会给他留下任何念想,我终究成为他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我抬眼望他,他斗志昂扬的表情和我满脸的悲戚形成鲜明对比。贪婪的摩挲着他的脸,我怔怔的看着他,一丝一毫都不想把目光挪开。 那兴致高昂的人终于停下了上下求索的手,将被子向上扯了扯,盖在我裸露在外的肩膀上,笑脸依旧,几乎要喜极而泣:“灼灼,其实刚才……” 我勾住他的脖子,重重的堵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双唇。 刚才又与我何干?我只有现在,没有将来。 骤然被我严丝合缝的封住了口,他略感意外的瞪大了眼睛,却再也顾不得口中那意犹未尽的话语,只是本能的回应着爱的召唤,压抑的情欲终于火山一般喷发出来。炉火噼啪作响,室内温暖飘香。缱绻的身体在锦被下悄悄互诉着道不尽的思念,抵死缠绵,书香中文网不绝。 天雷对地火,这一触,便是永别。 归去来兮 尾声 贞德三年,注定是一个多事之秋。 年初,西夷天烈可汗频繁骚扰边境,嚣张跋扈;重兵在握的威武大将军楚敬态度暧昧,镇守西北的隆王大军消极抵抗,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五月末,皇后慕云惜重病不治,葬于裕陵,谥号懿纯。贞德皇帝悲痛万分,辍朝一月,举国服丧。 七月底,西夷内乱,隆王借机笼络天烈之侄玛剌松,加固西北防卫。 八月初,懿纯皇后之妹来归,入宫待嫁。中旬,西夷形势逆转,玛剌松向大颂示好,提出和亲请求,贞德皇帝以赵氏女为公主许之。 十一月底,册后诏书昭告天下。 十二月初,玛剌松亲赴大颂迎娶雁昭公主。中旬,隆王西北起事,举兵东进,直捣京师。 贞德四年,晴天霹雳劈碎了新年的喜庆。 元月中旬,隆王大军里应外合兵不血刃,直逼皇城。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卫风怀抱着沉沉睡去的妻子,心中涌起一阵甜蜜的哀痛,王子和公主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故事终究是故事。 他垂头苦笑,如果他的皇帝哥哥赐他痛快一死,便是最大的仁慈。 蓦地,他想起刚才那个灰衣小厮的话,心中腾起一股希望。他急忙追到门口,刚刚抬手,铁门应声而开,灰衣小厮正在门外耐心等候。卫风端详他许久,越发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隆王忘了,那日在威武将军府……”小厮主动开口道明身份。 卫风脸色突变,惊讶道:“你是楚敬的人?” 小厮这才抬头,一字一顿的说:“我是隆王的人。” 卫风已是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眼前之人,中等身材普通相貌,年纪约摸只有十五六岁,却一脸老练沉着,正是当日同孙师爷一起跟随楚敬左右的书童。 “忍辱负重只为天下大义,这四个字的真谛,母亲早就教过我。” “你是……”卫风眼前骤然一亮,相貌平平却心怀天下,有其母必有其子,这个少年必然是兰花的儿子。他素知兰花并不年轻,却没想到她的儿子已是亭亭少年,他更加没想到的还在后面。 “楚敬重病在床已有月余,如今只剩下半条命,再也嚣张不得。”少年一双眸子清澈闪烁,难以掩饰内心的喜悦。 关于楚敬卧病一事,卫风也有所耳闻,全天下都以为这只老奸巨滑的老狐狸故意使诈装病,以掩人耳目,没想到真到假时假亦真。如此说来,攻城当日,放他大军入京的守城门将并不是奉了楚敬的命令引他入瓮…… 心中疑惑重重,他不禁开口问及此事。 少年了然一笑,答道:“楚敬的笔迹,我已能模仿个七八分像。” “楚敬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卫风不太相信世上有如此巧合的事。 少年却绕开他的问题,兀自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卫风紧锁的眉头渐渐展开,好一个多行不义必自毙!韬光养晦过了头,生生把自己憋死,实在讽刺之至极。人为也好,天意也罢,此人一倒,朝廷便能顺理成章的将兵权悉数收回。他心中顿时坦然了许多。 “王爷,请随我来。”少年走在前面,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所谓路,只是一个狭窄曲折的胡同,两侧的墙壁上燃着昏暗的灯火,青天白日不见阳光。 “你如何进得皇宫?”卫风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少年头也不回的答道:“这是威武将军府密室里通往内廷漱玉宫的一条秘道。” 卫风停下脚步:“究竟是谁要见我?真的是为了灼灼的病?”他话里有话,仍有保留。 “皇上,还有,楚贵妃。”少年依旧踽踽前行,随口说道:“楚敬用毒,向来无解,也许只有楚贵妃略知一二。” 有节奏的几下敲打之后,一路沉默被暗门开启的吱嘎声打破。 眼前霍然一亮,灯火通明檀香缭绕的,是漱玉宫楚贵妃的寝室。 皇帝正襟危坐,楚贵妃静默一旁。 卫风愣了一愣,随即并步上前,稽首伏地:“谢皇上成全。” 一声长叹,皇帝疲惫道:“要谢就谢贵妃吧,她说欠了你们的情,一定要还。” 卫风不解。 楚贵妃缓缓解释道:“九王爷救我侄儿性命,灼灼救我性命,如此恩德,岂敢不报?” 世上的事情总是如此微妙,种因得果,阴差阳错。当日一计,竟成了如今的报偿。 卫风心中感慨之时,一对盘龙祥云的衣袖伸过来,将他扶起。 “身上的伤可是大好了?”关切之情同从前绝无二致。 卫风只是重重的点头。 “当哥哥的错怪你了。”皇帝的声音压抑低沉,令人窒息。 卫风的心情更加沉重。曾几何时,他也这样真诚的向自己的哥哥忏悔,如今却是另一番光景。 冲冠一怒,只为红颜。如果当日他真正有心逼宫夺位,凭借他手下数千精骑前锋,驻守郊外数万大军,再加上听由“楚敬”掌控的京畿御营,金銮宝殿已是囊中之物。 可是他答应过她绝不做叛臣。只为着这一句承诺,他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宁愿引颈受死。 “当年我对不起云惜,如今想要补偿已经太晚。”皇帝拍拍他的肩膀,如同交付使命一般语重心长:“好好待她,别像我一样后悔。” 卫风悲怆道:“可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皇帝和楚贵妃相对无言,同样满面凄然。 一双璧人在前,卫风绝望的嘶喊道:“难道就真的没有解吗?” 楚贵妃秀眉微蹙,遗憾道:“父亲做事狠绝,所施之毒,从来无解。只是……”说到这里,她的脸上显出几分疑惑不解:“天下怎会有这样蹊跷的事?多情总被无情扰世间仅存雌雄两瓶,若先皇后和灼灼中的都是此毒,难道当年父亲给我的毒药有假不成?”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然而有心者,既非皇帝,亦非卫风。 皇帝深知灼灼就是云惜,当年楚敬给楚眉的毒药自然是真的。卫风听懂的只有“无解”二字,轻轻两个字便足以将他彻底推入绝望的深渊。 沉默良久,他陡然开口道:“请皇上赐罪臣一死!” 皇帝拍案道:“朕赦你无罪!” 卫风再拜,坚定的说:“叛臣逼宫,其罪当诛!如今四海初定,正是聚拢人心之时。皇上莫要为难,请赐罪臣一死!” “你这究竟为了什么啊?”皇帝双手紧握,痛心不已。 卫风垂头不语,态度决绝。 皇帝摸起桌上一道明黄封面的折子,丢给他,一字一句道:“朕早已为你们想好出路了,你何必固执!” 纸面上赫然写道:“贞德四年元月十三,隆王薨,朕痛失所望,革其宗爵。十四日,庶妃慕氏卒,朕深感其德,追封懿德皇后。” “皇室颜面要留,只是死人的事,朕是不会再管了。”皇帝双手抚面,已是疲累至极。 大颂史书上又将添上重重的两笔。 走在回程的暗道上,卫风已经开始认真思考他与灼灼应该去哪里共度余生,哪怕只剩下一天可活,他也要带着她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她说过,绝不要死在这里。 冷不防,走在前面的人驻足转身,严肃异常。 “王爷!小人愚见,陶姑娘所中之毒虽无药可解,却能化毒为蛊。” 卫风叹息道:“这我早已知晓,只是如此绝情的蛊,不如一起死了来得干净!” 灰衣的小厮少年心性终于显露,不服气的皱眉道:“王爷差矣,您可知蛊亦有不同?”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细细翻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撕下一张递了过去。 借着昏黄的火光,卫风眯了眼睛细细的阅读。读罢,立刻拔腿奔回漱玉宫,不消半刻便垂头而归,原本略微欣喜的双眼再次流露出绝望的目光。当时他哪里知道,楚贵妃口中早已不知所踪的小瓶儿,此刻正安安稳稳的挂着灼灼脖颈里? 归去来兮 尾声之狗尾续貂版 晃动,剧烈晃动。 漏风,四面漏风。 呃……不是地震了吧?我一个激灵,腾的一下弹坐起来。 狭窄的空间,惨淡的炉火,土里土气的花被子,瑟瑟发抖的乌篷船。 耳畔,寒风呼啸,水声汩汩。 低头看看身上的粗布麻衣,抬头瞧瞧破烂的毛毡顶篷,我的心顿时比那正月里的万年寒冰还凉,看来这下回运气不好,一不留神居然穿成了如假包换的穷人。 我下意识抱紧了被子,心中叫苦不迭,辛辛苦苦小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我……我……我竟然又一次穿到了某条船上! 这只乌篷船割断了我跟从前的一切联系,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纠葛,竟成了过眼云烟! 一切结束的太过突然,我甚至还来不及跟他道别…… 抱拢双膝,欲哭无泪。 突然船身一个趔趄,我重心不稳,伸手撑地,险些在船舱里打个滚儿。 一侧的毡布门帘错开一条缝隙,北风夹杂着雪花打着旋灌了进来。不经意的一瞥,风雪肆虐的甲板上居然端坐着一个人,此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握鱼竿,脚踩船槁,稳坐钓鱼台,浑身上下白茫茫的一片。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这造型的确够仙风道骨。 我不禁莞尔,随即清咳一声:“这位大伯……” 那人闻声,缓缓转过头,粗盐大小的雪星子扑得他须发皆白,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被活活冻僵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 “你叫我什么?”他眉头一凝,几点雪花从眉毛上掉落下来,终于显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的脚随着身子的扭转微微移动,只听得扑通一声闷响,那只粗重的船槁滑进水中。 我强压住即将喷薄而出的大笑,大步上前,一把掀掉他装模作样的斗笠:“姜太公,有您这么钓鱼的吗?” “这不是钓到一只美人鱼吗?”他狭促一笑,捉起我的手,又把斗笠反扣在我头上。 这一掀一扣力道不小,船身受力不均,疾速朝船头方向倾斜。 他一猛扑过来,将我护在怀里,翻滚而去。一瞬间,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再睁开眼时,两人已经滚进了狭小的船舱里,那只将熄未熄的炭盆子,离我只有半步之遥。 我敲他脑壳,后怕不已:“要是我被炭盆子毁了容……” 那人居然若无其事的坐起来,指着我的右脸笑道:“已经很丑了,不怕更丑。” 我皱了鼻子,狠很瞪他一眼,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找什么?” 他魔法般变成一柄铜镜,递到我眼前。 真的很丑,那道疤裂开之后再次结痂,规模之大,几乎可与刀疤脸媲美。 见我脸色黯然,他收起镜子,笑眯眯的把我揽在怀里:“灼灼,我们自由了。” 没想到天寒地冻还真能钓到鱼,果真是愿者上钩。 渐渐旺盛的炉火将一锅鱼汤煮成奶白色,鲜香四溢。我一边垂涎三尺,一边时不时的摸摸着自己右脸上横亘的疤痕,暗自唏嘘。 “不用担心,会好的。”他盛好鱼汤递给我。 我接过汤碗,继续瞪他,居然还在笑我! “要不,我也划一道来陪你?”他拿一把剖鱼的小刀在面前来回比划着。 我一把夺下来,讪讪道:“省省吧,划花了你这张俊脸,等我死了就没人要你了!” “你不会死的。”他认真道。 我瞟他一眼,默不作声。 “只要你以后老老实实跟着我!”他洋洋得意,手舞足蹈。 我翻翻眼皮,直接把关注的目光投向卖相颇佳的鲜鱼汤。 “因为我服了你项坠里的毒药!” 扑的一口,我把嘴里的汤如数喷到他身上。 多情总被无情扰,无解,可化。 一种名曰离心蛊,如果执迷不悟,非要爱到死去活来,临床表现就是嗜睡至死。 一种名曰锁心蛊,相爱男女分别服下雄雌,阴阳交合之后,血脉相通,相伴相生。 实在是太有才了!我真想给这位制毒天才颁发诺贝尔医学奖。 笑到天昏地暗,肠胃抽筋,我捂着肚子说:“以后,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那厢点点头,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 当年,眼睁睁的看着触手可及的幸福从指缝间溜走;如今,等待油尽灯枯的日子却燎起了星星之火。看来命运之神终究还是熬不过我的软磨硬泡。 我倚在他怀里,得意的笑了。 从此,这世上没有隆王,也没有皇后,只有一对揣着银票,背着行囊,狂补蜜月的小夫妻。 “灼灼,我们去大漠吧!一起骑骆驼,看斜阳……” 我瞪着他一脸憧憬的表情,蹦出俩字:“不去!” 他胸有成竹,狡黠一笑:“不用担心,玛剌姬斯已经看上别人,把我给甩了!” “那也不去!”我一手捏着镜子,一手揉着自己柔软光滑的脸蛋,右脸上的那道疤居然真的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为什么啊?从前不是你嚷着要去的吗?”他不满的夺过我的镜子。 我坐直了身子,报复似的捏捏他的脸,一本正经的说:“干燥风沙对皮肤不好!” “……”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没错,我们临时改变路线,溜溜达达,一路南行,终于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到了江南,一个叫桃花坞的小镇。 “听说这水雾深处,有一处钟灵毓秀的桃源仙境。”他指着一望无垠的碧水,两眼泛着凌波。 我挣挣他的手,半真半假的笑道:“咱们杀进去,赶走神仙占山为王如何?” “正有此意。”他默契一笑,于是两个侵略者一拍即合。 花高价租了一只专船,顺带讲解服务。 船老大一边划船,一边将桃源仙境的传说娓娓道来:“很久很久以前,岛上住着一位美艳动人的桃花仙子……” 竖耳倾听,船老大夹杂着方言的口音却越发难懂。 暖风拂面,花香醉人,我懒洋洋的趴在卫风腿上,一个瞌睡袭来,居然又开始昏昏然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半盖着被子,斜躺在竹藤床上,屋内空无一人,窗外日薄西山。 推开屋门,眼前是一片绝美的景致。 远山如黛,江水微澜。青石小径蜿蜒而下,落英如雨缤纷斑驳,甚至枝头那一簇簇妖娆的桃花,在夕阳的匀染下,都透出一抹凄绝脱俗的色彩。 晚风徐徐,微甜的空气中夹杂着三分凉意。我深吸一口气,忽觉浑身发软,脚底发虚,急忙扶住柴扉,才不至摔倒。 我的心猛地沉下去,仿佛从云端直坠谷底。如此反复的症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知道他一直在骗我,他只是想让我开开心心的走完最后的日子而已…… 我紧咬嘴唇,眼前腾起一阵水雾,却很快被风干。几个月没有哭过,泪腺似乎怠工了。 “傍晚出来要披件衣服!” 卫风忽然从天而降,抬手将一件披风裹在我身上,反手将我裹进他胸膛。 “你不会不喜欢这吧?”见我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有些意外。 “喜欢。”我两手一环,紧紧贴住他。 “喜欢那就好!”他松了口气,笑道:“我已经买下这座山头了。” “啊?”我惊讶不已,仰头问道:“你要在这里安家?” “不是我,是我们。”他纠正道:“你,我,还有……他。”他的手掌抚上了我的小腹。 “啊?”我瞪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揽住我的腰,不厌其烦的解释道:“不止安家,还有安胎。” 春风又绿江南岸,一年一年又一年。 我们一起种下的合欢树已经开出了茸茸的花,我们一起栽下的紫藤已经爬满了棚架,我们一起制造的小不点儿已经到了读书的年龄。 “娘!”挎着小书包的少儿郎连蹦带跳的蹿到我跟前,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盯着我浑圆的肚皮:“爹爹让我跟你说,千万别再给小妹妹下咒了!” 我拧着眉毛怒视着倚在门上暗暗发笑的男人,不就是因为当年骂过一句“生个孩子没屁眼”嘛,他也太记仇了! 对视许久,孩子他爹最后还是瞪不过我,憋着笑转移话题,把儿子拎出来当挡箭牌:“儿子,给你娘背背今天师傅教的功课。” 小家伙摇头晃脑,一本正经的背着:“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看他一副认真劲,我冲着孩儿他爹撇撇嘴:这小屁孩,都不知道避他老娘的讳! “娘,学完这首诗,师傅还给我们讲了个故事!”他意犹未尽的扯着我的袖子,唐僧一般喋喋不休,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说:“不足为外人道也!” “哦?”我忽然兴起,不知这八股师傅能讲出什么八卦故事来。 “传说中,桃花坞有一处神仙所在叫桃源仙境,两个仙人因为动了凡心,被贬到人间受尽苦难,但是他们仍旧痴心不改。最后两人情感动天,竟然双双返回仙界继续做神仙去了……”讲到这里,小家伙顿了顿,故作老成的笑道:“其实只是传说而已,桃源仙境根本就不存在。” 我与卫风相视一笑。 谁说桃源仙境不存在?有爱的地方就是天堂,童话,永驻彼此心中。 归去来兮 后记+新坑广告 “醒啦?”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豆豆的脸。她笑得甜滋滋的,腻得我心里直发毛。 怎么周围一股来苏水味儿?医院?! 大脑突然间疾速倒带,停在我从雍和宫出来即将过马路的那一刻。想起来了!我被撞飞了。妈呀,我居然还活着!该不会变成缠满绷带的木乃伊了吧? 我腾的一下坐起来,左看看右看看,在确定自己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是,心还是悬在半空放不下来。每当我丢了东西的时候就是这感觉,可我到底把什么弄丢了…… “发什么愣呢,胆小鬼!”豆豆抄起手来,狠狠的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车还没碰到你,自己先吓晕了!好家伙,一口气睡八个小时,叫都叫不醒,真是丢死人了!” 不会吧?我明明感觉到自己脱离了地心引力飞起来了啊! 我的懵懵的摸着额头,一脸无辜。 “不过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豆豆的俏脸上像是涂满了蜂蜜,这小妖精只有在坠入爱河时才会流露出这种样纯洁得像天使一样的表情。难道她的空窗期又要结束了?不知道这次粘住的是什么货色…… 我揉着鼻子,自言自语道:“我不会稀里糊涂的做了回月老吧?” “咱们灼灼真聪明!”她忸怩作态,故作娇羞状:“我已经答应他今晚的约会了。” 我还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丫头果然又找到新猎物了! “谁啊?” “今天刚认识的,他是你的主治医生,名字叫……” 豆豆话音未落,只听病房门吱嘎一声打开了。一个男人的从门外伸进脑袋,朝我们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 “哎呀呀,魏丰,你总算来了!”豆豆热情的站起来招呼他。 他前脚刚踏进门来,后脚豆豆的手机铃声大作。她掏出手机笑嘻嘻的说:“不好意思,你们先聊着,我去接个电话!”一眨眼功夫就闪人不见了。 我则傻在了那里。 卫风?! 我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那张脸,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错,是他!就是他!跟他过了九九八十一年,烧成灰我也认识他! 可是他怎么能变成豆豆的男朋友!他不是说下辈子还跟我过吗?大骗子!我曾经发誓就算打一辈子光棍都不会跟死党抢男人的!他找谁不好偏偏找豆豆!害我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分明就是我的,可是我拿什么证明啊! 满肚子郁闷倒不出来,我的鼻子一酸,眼泪竟然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那木讷的男人坐在旁边不知所措。 “呜呜呜……”我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捂着脸大声的哭起来。 他无动于衷的表情终于松动,紧张兮兮的问:“你……你没事吧?” “你……别装了……”我抽抽搭搭的抹着眼泪和鼻涕,“就算治死我最多也就扣了你这个月的奖金……”我无视他莫名其妙表情,继续控诉道:“你们……这些当医生的……最黑心了……没一个好东西……” “医生?谁说我是医生?”他无辜的眨着眼睛。 “那你是大混蛋!”祖宗的,还敢狡辩!老娘骂你怎么了! 他果然理亏了,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耷拉着脑袋,小声解释说:“把你害成这样是我不对,我开车太猛,该早点减速的……” 啊…… 噢!原来他真的不是我的主治医生啊!那他就不是豆豆的男朋友! “哇哈哈哈……你早说啊……”我终于迸发出快意的笑。 “你……你没事吧?”这傻瓜好像退化了,怎么只会用这样简单的句子表示自己的担心。 “没……没事……”我拼命止住了笑,严肃的问他:“你叫卫风?” “嗯,魏蜀吴的魏,丰收的丰。魏丰。” 管他呢!反正卫风等于魏丰。 “有女朋友吗?” 他先是一怔,然后摇摇头。 很好,本姑娘可不想做第三者。 “是你撞我的?”我摆出一副要讹诈他的样子。 “嗯。”他轻哼一声表示承认,然后又突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撞到你!是你自己晕倒的!” “那我不管!反正你得负责!”我蛮不讲理的跟他杠上了。 “哦对了,你那车是什么的?”当时只顾赶快晕倒了,没注意这一点。 “宝马。”他低着头,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楚楚可怜的样子。 “BMW?Bemywoman……”我假装无意识的嘟囔着,其实心中已经笑翻了天,真是天意啊!卫风同学,你还是栽到我手上了。 他刷的一下红了脸。 “私家车?” “嗯。” 哈哈,不错嘛,经济实力雄厚的钻石王老五,又可以少奋斗很多年了!我暗爽不已,乘胜追击:“你家做什么的?” “房地产。” 哦?房地产!大脑中突然电光石火的闪过一个名字。 “魏晨是你什么人?” “我大哥。” 果然不出所料。 “那龙翔山庄是你家的产业?” “嗯。”他乖乖答道:“那里是我负责的。” 天助我也!我命令道:“把龙翔山庄改成降龙山寨!” “为什么?”这个一直被动回答问题的家伙终于反抗了。 “因为……”我拖着长腔,色迷迷的笑了,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试探道:“好娶个压寨夫人啊!” 他低眉顺眼一番思索,随即仰起脸来看着我的眼睛,笑得相当默契,认认真真的回答说:“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