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后宫花殇之胭脂留醉》作者:林岚 序一 皇殇 继位   “皇上驾崩了……”   一声呜咽的哀啼像一声雷鸣般贯彻着整个皇宫,原本沉寂而萧肃的暗夜瞬间被炸开了一般,面色惨白而惊悚的丫头奴才们急促的踩着碎步匆匆而过,人影绰绰,更有一种无声的呜咽隐隐传来。   丧钟在夜半孤寂的空中突兀的响起,仿佛是一根闷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守在皇帝寝殿泽宇殿外面的一干臣官均是跪地痛极的哀嚎起来,一阵震天的哭声响彻天际,让人毛骨悚然。   寝殿的里面一阵妃嫔再无法抑制撕心裂肺的恸哭,半晌方从昏黄的寝殿里踉跄走出一个满脸褶子、满目哀凄的老奴才,沉默了片刻才翻开手中金黄镶绦的圣旨,肃然道,“朕思念先君之意,常痛于心,未曾安居乐业、养民如子,奈何人生有终,不得以展抱负,于今天意不可逆,兹皇太子陌夜泺修德行武、卓绝不凡,朕常观之,乃一代明君之佳选,自此传朕之位,望其守天子之职、奉君臣之纲、谨记民之安乐为固国之本!钦此……”   紧接着下面是如雷般的高呼,“臣等恭送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时从泽宇殿里面走出一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身着月牙白锦纹大袍,胸前是精神抖擞、目光犀利的麒麟绣,束腰的金色丝绦上镶嵌着碧绿的翡翠石,在幽幽的灯光下泛着异样的光芒,冷冽而通透。   “臣等叩见吾朝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面又是一阵跪地高呼。   “众爱卿平身,”肃严而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表情,无悲无怒,如星的眸子像一束锐利的灯光般扫视着群臣,紧抿的薄唇微微轻启,“众爱卿守候多时怕已累极,都跪安罢!”   下面先是一阵面面相觑,按照礼节,先皇驾崩,群臣理当跪至天明寅时末才是,琢磨不透新主究竟是什么意思,良久才齐声道,“臣等遵旨!”   当夜丑时三刻,一个面如白纸般的小丫头急急跑进泽宇殿,“噗通”一声跪地,瘦小的身子瑟瑟发抖,带着几丝哭腔道,“皇上……太后娘娘…说愿殉葬追奉先皇…方才已随先皇…去了……”   陌夜泺怒极的眸子变得犀利,瞳孔骤紧,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下去罢!”   小丫头先是一愣,接着便连哭带爬的踉跄出了大殿,整个殿宇蓦地变得空洞而孤寂,凉薄的夜风卷着凄凉之意袭了进来,烛火在风中苟延残喘。   即使是死,你也不能原谅朕的存在么?你苦苦守候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今晚?好,很好!枉费朕这些年千方百计的讨好你这个母后,傻傻的以为只要朕做的够好当了这个皇帝就能给你这天下的一切!   朕终究是错了!你最爱的不是朕,不是父皇,而是病逝多年的承德皇叔,好一个坚贞不渝的爱情!只因朕是父皇的儿子,你便如此痛恨于朕么?   既然如此,你就休想朕再为你伤一丝一毫的的心神!朕倒要看看,到了地下你如何面对父皇,如何面对承德皇叔!   先皇驾崩第二日,改年号天元,先皇追封为贤德皇帝,皇帝生母景仁皇后追封为孝慈太后,国丧三日,举国哀恸,不得着装艳服,不得嬉笑打闹,违者处以笞刑。   一老奴颤巍巍上前,他便是伺候了先皇数十年的桑总管,一夜之间他仿佛整个人苍老十几岁,嗓音喑哑道,“皇上,先皇另有口谕……”   埋首于褶子中的陌夜泺抬起头,如墨的剑眉紧拧,端起桌案上一杯茶盏抿了一口道,“讲罢…桑总管…”   “先皇口谕敏氏一族权倾朝野,狼子野心越渐清晰,敏济是为大契第一将军,战功显赫,民心所向,不可急猛动之,而敏萨为官三十余载年,朝中根基深厚,梢枝末节错综复杂,但其二人极为疼爱敏氏小女敏若黎,视为掌上明珠,望皇上诏敏氏小女敏若黎进宫,纳入后妃,给予荣宠,以此牵制敏氏,掉以其轻心,日后渐挫之!”   陌夜泺的嘴角弯起一抹优美的弧线,幽深的眸子却见不到底,任谁也看不明白他的内心究竟在思忖着些什么!   “桑总管,你怎么想?”   “皇上,敏氏一族是万万留不得的,如今新主即位,只怕他们已开始蠢蠢欲动,先皇的口谕也不乏是个办法,当然皇上睿智英明,慧而捷明,定然有自个儿的想法,老奴自是不敢干预。”   “桑总管严重了,您是看着我们这群皇子阿哥们长大的,看事物定然比朕更清晰分明。”   “谢皇上疼爱,只是老奴伺候先皇数十年,年岁已大,想出宫回乡里度过余生,还望皇上能够恩准!”桑总管颤抖着身子,缓缓跪下,浑浊的老眼满是恳求。   陌夜泺跨步上前扶起他,“如此也好,朕会命内务府的人到时送桑总管回去。”   “谢皇上!” 序二 面圣   敏若黎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脸若削成般深刻,俊逸非凡,浑身散发着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冽之气,却有一股如磁铁般的魔力让人移不开眼睛。   今日一早便有人到府里来宣旨,说是皇上诏她入宫觐见,哥哥若有所思和担忧的脸犹在眼前,好端端的皇上怎地忽然诏她入宫呢?且况她不过是刚从西北回都的,皇上又怎么晓得有她的存在?   “你便是敏若黎?”陌夜泺兴趣盎然的盯着她,犹如兽类在端视着自个儿的猎物一般。   “回皇上,民女正是……”敏若黎翩翩作揖道,心里莫名的有些害怕。   他凉薄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看了半晌,薄唇微微扬起,黑眸中有一抹异样的光芒划过,转瞬即逝,“这模样倒是生的美极了,朕见犹怜。”   光凭这张倾城倾国、颠倒众生的脸,万分的荣充只怕她也是受得的!   若黎因下巴的疼痛而大口吸着气儿,绝美而秀丽的脸皱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几乎被他拎起,一个重心不稳,狠狠往后栽去,还来不及惊呼,只见一只铁臂将自个儿稳稳攥紧,淡淡的让人迷醉的龙涎香绕鼻而来,漆黑如夜的眸子戏谑的望着她。   “朕能认为你是被朕倾倒么?”说完,头顶想起他清朗的笑声,越来越有趣了,不曾想到敏萨居然生出这般标致的女儿。   若黎暗暗的吞了口唾沫,心如小鹿乱撞,这是她第一次与除了哥哥和爹爹以外的男子如此亲密的接触,神思稍定,这才意识到自个儿还倚在人家的怀里,急忙羞红着脸站好了身子。   “皇上乃天神转世,天家气息与生俱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民女为皇上倾倒也是自然……”   “好一张伶牙俐齿!”陌夜泺笑意更浓,“有点意思,这些也是敏萨和敏济教的么?”   “虽说若黎在西北长大,但爹爹政务繁忙,自当没有时间亲自教导若黎,哥哥常年见不到几次面,更是无法督导,若黎只是实诚而言罢了……”   “你说你是西北长大?”大西北那蛮夷之地居然也能生出这般如水般滋润、如花般娇嫩的女儿?   陌夜泺凉薄的手指轻薄的抚上她的娇羞的脸颊,指腹传来她温热的温度,若黎浑身一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脸上如火般烧灼,想着躲闪,脚步却挪不动半分。   “民女自幼是在西北长大,这次只是回都为哥哥贺寿多住几日。”   “若朕让你让你永远留在都城,你可愿意?”他的双眸微眯,细长的睫毛扑打在眼下,显得细长的眼眸越渐迷离,虽说是询问的语气却有让人不得不点头的压力。   “民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朕会让人安排你参加下一届的选秀,”其实他今日本不需要诏她入宫这一趟,他只是想看看她究竟有几分姿势安排个怎样的头衔罢了!   若黎惊恐的瞪大眸子望向他,一股气憋屈在心里不上不下,她不是傻瓜,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她懂,按照规矩,每到大选之时全朝都便挑选各地美女入宫,而正是因此爹爹才将她自幼带回大西北,从此隐迹避过将来的大选。   可天算不如人算,该来的终究是逃不掉的!   “谢皇上怜爱,可爹爹养儿数年,如今若黎却不能长欢膝下,只愿在进宫之前回去陪爹爹几日,了表孝道,望皇上成全!”   “孝心可鉴,这不打紧,大选还有月余,回去好生准备吧,”陌夜泺一挥手,转身坐到一旁的桃木雕椅,俊逸的脸上是抹淡淡的笑意,深邃的眼眸如一潭碧池。   “是……”若黎只觉浑身的气力仿若被抽空,每一步都觉得好生的艰难,脑子里轰轰直响,一切恍如是梦,没有欢喜,没有兴奋,没有荣宠的开心,有的只是对将来灰暗沉寂和你争我斗的后宫生活满腔的惧怕和恐怖,有的只是万念俱灰…… 序三 婚礼 穿越   月夜,原本应该幽静而惬意万分的偌大郊区广场上,今日却是尤为的热闹和喜庆,喷泉、灯光、鲜花、音乐、彩球、彩炮、香槟、美味佳肴、帅哥靓女等等,衣香鬓影,绰约流连,凉风有序,月光皎洁,更让在场的每个人分外羡慕今日的主角。   没错,今日正是亚寰集团董事长韩临青的唯一掌上明珠韩凝与大正制药下任继承人陆尹华的大婚之喜,场面之壮观更是百年难得一见,别说是集团公司内的董事或者高层,即使政府内的高干官员也是以分外的荣耀出席酒会,要知道亚寰和大正每年的纳税金额就足以养活他们一干人等几年呢,这高枝儿没理由不去攀。   “嗳?刘美,你听说了吗?据说韩大小姐和陆少可是从小青梅竹马呢,两家早已形同一家了,这次的婚礼也不过是个走场秀而已。”一女子手持晶莹高脚杯,杯光流溢,身着米色露肩晚礼服,容颜清秀,透彻的眸子不无惊羡和感叹。   “对啊,命好就是不一样哦,连陆少这样出名的花花公子还不是乖乖为她走进婚姻的坟墓,”另一叫刘美的女子不禁感慨道,“不知道又有多少芳心今夜无眠了。”   “你是说你吧?”那女子笑着调侃道,“不过说真的哦,韩大小姐还真是了不起哦,不但人长的漂亮,就连上次韩董生病入院,她接手亚寰,亚寰里那群超难缠的老家伙们照样让她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嘘…”刘美慌忙用手向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脸的紧张,不安的四周张望,“小声点啦,那些董事才不会愿意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牵着鼻子走呢,只怕正伸长了脖子抓她的短呢,你也小心点!”   “安啦,反正我下个月就调到广州分部去了,天高皇帝远……”   她的话还未讲完,悠扬的音乐陡然升起,几千坪的广场上所有的灯光直指一处,礼炮炸响,在空中炫目绽放,色彩斑斓,所有来宾的目光齐齐望向主场,阵阵惊艳和羡慕的抽气声。   只见身着白色婚纱的娇丽女子正手持娇艳捧花缓缓入场,明眸若水,肤色赛雪,红唇微扬,新郎由红地毯的中途缓缓向她迈近,风姿卓绝,谦谦有礼,两人并站一起犹如一对璧人,让人忍不住惊叹他们均是为彼此而生。   掌声乍起,与优美的音乐融于一体,这一切让人恍如梦境一般。   星光熠熠,月色撩人,神父庄重的为新人朗诵见证词,终于礼成,然后是双方大家长的贺词,掌声再次雷动,红地毯上顿时洒满粉红色的玫瑰花瓣,阵阵花香随着凉凉的夜风袭入心脾。   四米多宽十多米长的偌大水池边挤满了清一色的名门靓女,你推我攘,只为了对面水池边新娘手中娇艳欲滴的捧花,丝毫顾不得平日千辛万苦维系好的大家淑女风范,丑态倍出。   鼓乐陡然紧促响起,池中倏地升起两米高的水柱,水花四溅,水银般透彻晶莹,五光十色的灯光交辉互映,更让人叹为观止。   陆尹华修长的双臂紧紧的自韩凝的后背环住她,四手紧握捧花,十指交握,鼓乐渐渐扬起,紧促而频急,所有人的神经紧紧绷紧,下面接花的女人们更是疯狂的尖叫着,满面难掩兴奋。   鼓乐乍停,两米多高的水柱骤降,韩凝嘴角微微扬起,难掩幸福的双眼望着新郎,陆尹华默契的给与她一个坚定而温柔的眼神,厚实而温暖的双手包裹着她的柔夷。   捧花扔出去那一刹那,倏地只听到一声巨大的“噗通”一声,偌大的水池溅起十多米高的水花,场面顿时混乱不已,甚至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新娘新郎刹那间不知去向,反应迅捷的已有人跳下水池去寻人。   “啊……”   “啊……”   “凝儿……”   “陆少……”   ……   月明星稀,晓风拂曳,鸟鸣虫笛,依然如昔…… 第一章 梦醒梦醉   “小姐……小姐……”   模糊间,有个犹如蚊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急切的呼喊,泣不成声,周遭一片嘈杂,打斗声,呼喊声,鸣鼓声……   我努力的回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是头痛欲裂,浑身乏力,胸口像是压着千金重的石头,喘息困难。   半晌,干涩的双眼艰难的微眯一条缝,空旷的一片蛮荒映入眼帘,细细的黄沙随风而舞,而不远处,近百人身着奇装异服,正挥刀相对,表情狰狞,尸横狼藉……   而抱着我的女子见我醒了,又惊又喜,忙不迭的检查我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地方受伤,“小姐,你终于醒了?有没有怎么样?吓死灵素了!”   天……这是什么状况?难道是在做梦?还来不及我做任何的思考,一股腥甜猛然涌上嗓子口,满溢口腔,恶心得我只想吐,可惜虚弱的只剩下出的气儿,憋足的一口气终于还是没有吐出来,眼前便又是一片漆黑失去了最后一丝的知觉。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两日后的事情了,虽然身上的骨头仿佛被拆开了一般疼痛,可是精神毕竟是恢复了大半,人也显得清爽了不少,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经纬交错的帐顶,绣着奇怪符号的白色布幔尤其的晃眼,刺激着眼睛睁不开。   模糊间,一个清瘦的碧绿人影走近,看不真切,“呀,姑娘可总算醒了!”   我还未来得及出声,她却已经像阵风般跑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外面便是嘈杂一片,有一阵不太真切的男子问话声及刚刚那女子的答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冷冽的男子声道,“她有没有问到什么?”   “没有,她还没来得及问话,奴婢就去找您了!”答话恭敬谨慎,似乎极怕他。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越来越是混乱,想抓住什么却是稍纵即失,还记得上次醒来时,有人不停的叫着自己“小姐”,还有不远处那些正在打斗男子的奇怪服饰,以及刚刚那女子自称为“奴婢”?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做梦吗?可是全身神经传来的钻心疼痛却是如此的清晰,自己不是在和尹华的婚礼上吗?最后的记忆便是捧花扔出去的那一刹那,倏地,后面仿佛有一阵吸铁石般的引力将我们直直的吸进了后面的水池……   思绪未清,几个恍惚的人影挡住了我眼前的光亮,眼睛也仿佛瞬间得到了适应,眼前的事物越渐的清晰,一双幽黑清亮的眸子正仔细的打量着我,见我也在看他,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线,只见他身着浅蓝色长袖衫子,前襟毛皮围襟,腰系黑色围带,身形俊朗。   “二哥,既然她醒了,要不要打发人去跟汗父禀告一下?”他身后的一男子不过十几二十岁的样子,语气有几丝的慌乱,显然没有他口中二哥沉稳。   只见正看着我的男子微微扯动了下嘴角方将眼眸从我身上移去,有丝不悦道,“现在知道自个儿鲁莽了?既然人已掳来了,且身受重伤,那就过阵子再说吧。”   我凝神仔细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想从中找出分毫的蛛丝马迹,却是越听越糊涂,脑子里的一根神经生生的扯着疼。   后面的男子面露讪色,眼中仍然停留着几分的不安,对他的二哥极是尊敬,“我只是担心汗父那边如果……”   那男子眼眸一转,“行了,你如此只会激怒大契,以后切莫鲁莽行事了,我自会让人通知汗父那边,虽说前线战况不佳,但君子不为小人之下作!”话必,他又转眸望向我,满脸的探究,良久才开口道,“姑娘还觉得哪里不适么?”   “……”我想张口讲话,想问他眼前究竟是怎么个情况,无奈嗓子干哑灼痛,竟发不出半个音调来。 第二章 秋风乍起   他转头朝身后一女子示意,马上一杯水端至面前,就着她的手牛饮起来,连饮三杯,意犹未尽的舔舔干涩的唇,方才缓了口气儿,只觉得胸口一阵压扎着疼痛,“咝”的一声倒抽了口气栽倒至后面的枕头。   他后面的一名老者忙上前轻按我的手腕,表情凝重,半晌方道,“回二皇子六皇子,这位姑娘伤及筋骨,累及精气神,心脉紊乱,以臣之见,虽性命无忧,仍慎需悉心调理月余方能行走自如。”   我眼皮一阵发沉,一颗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憋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呼出。   这老者的话更是验证了我的猜测:我穿越了!   这样,眼前的一切便可以完美的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称呼我为“小姐”,为什么他们身着异服,为什么那女子会自称“奴婢”,为什么这老者会称他们为“皇子”……   也就是说我不再是韩凝?想必容貌也必定不是韩凝的容貌了,思及此,我的心隐隐抽痛,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可是尹华呢?模糊记忆中他似乎也是跟我一起掉进水池的。   许是见我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变得凝重,二皇子忙道,“在下努格答,实在无意让姑娘受这般委屈,只是我六弟年少鲁莽,意气用事才会将姑娘掳来,不过也请姑娘能再此安心养伤,大契那边我们自会有交代。”还未等我开口,他便回头朝老者肃然道,“左离士夫,姑娘就交与你来看诊了,需些什么尽管跟去药局去取!”   语毕,他冲我微微点了下便与六皇子边踱着步子走了出去边轻声交代着什么,而名唤左离的老者则是恭手相送。   我静静的望着眼前的无尽的苍茫,碧蓝的天空像水一般纯净,视野分外辽阔,略微枯黄的草叶随风而舞,波涛阵阵,十多个白色纹结大帐错落有致,远处隐约可见成群结对的白色羊群,鸟鸣虫咝,鼻翼间均是纯天然的清香草味儿,这是在现代无论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嘴角不经意间扯起一抹嘲笑,真是滑稽,不过是结婚,居然会发生如此旷古绝今的奇异之事,我如此忽然失踪,父亲大概急坏了,亚寰的那些老狐狸怕是也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一把手的位子呢,还有尹华,他现在究竟在哪里?希望他能安然无恙的留在现代,至少可以名正言顺的帮父亲打理亚寰,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   越是琢磨着这些毫无头绪的事儿,脑子里越是有根神经扯着疼,心里也越是添堵的慌,索性缓缓吐了口气仰望着透彻蔚蓝的天空,风微微吹过,甚至能听到渐黄的草唰唰作响,倒是分外悦耳。   伤筋动骨一百天,又是二皇子和六皇子亲自监护的人,左离士夫尤其的上心,我足足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他这才答应让我出帐篷呼吸下新鲜空气,却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大为走动,正好也通过这些日子的左右打听和猜测,隐约心里渐渐有了底,我目前身在术蓟,术蓟是一个流动的国家,虽然有固定城池,但是汗王也就是他们的最高领导者崇尚自由游牧,马背上生存,故而军队等也是随行,除了女眷和部分军队守在城池之内,其他的男子均是常年游猎于茫茫草原及荒漠间。   而他们口中的大契却是他们的宿敌,两国本无任何利益仇敌关系,但自前汗王就位期间曾经遭人暗袭,并身受重伤,细细盘查下来,对方竟招为大契之人,仅余此话后,便咬舌自尽了,而我,或者说是我现在寄住的这个身子名唤敏若黎,正是大契天朝最是得意大将敏济的妹妹,上月大契和术蓟又因边疆国土的划分问题出现新的问题而再次大动干戈,术蓟六皇子朗册冲动之下将正要前往大契接受选秀的敏若黎也就是现在的我掳来,希望能够以此牵制大契。 第三章 初识玛雅   思及此,我不禁摇了摇头,朗册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一来就如二皇子努格答所言,此举只会更加激怒大契天朝,二来,至于敏若黎对于大契究竟算是什么人也是二话,如此倒是给了大契又一个出兵的理由。据我所知,术蓟因常年游牧过活,故而兵士体魄强健,与大契对抗不一定是毫无胜算,可是大契的附属小国太多,假若他们全力相助,术蓟还不就如瓮中之鳖?   “格格,格格,您慢点,小心摔着……”正恍惚间,一个声音自远及近,几个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在我跟前停住。   我微微眯开双眼,却见一个小丫头正目不转睛的瞅着我,不过八九岁的样子,满是探究的眼神,明眸皓齿,许是经常在草原上奔走,皮肤不算白皙,不过怎么看也算是个标致的小姑娘,而她身后的几个丫头小心翼翼的望着我,见我也在看她们忙缩着脖子收回打量的眼神。   “你就是六哥带回来的女人?”声音清脆,却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见到本格格为何不礼拜?”   我有些不悦的挑挑眉,小小年纪主子奴才倒是分得挺清楚,一点也没有孩子该有的纯真和稚气。   还未等我答话,红玉自大帐里面出来,身子一矮,规规矩矩的福了身,方开口道,“格格息怒,小姐伤及筋骨,不方便行礼,且左离士夫要求不可大动作,否则怕是药石无意……”   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左离士夫在这里好像还是个德高望重之人,就连努格答和朗册也对他恭敬有加,把他搬出来果然没错。   只见那丫头果真不情愿的撇撇嘴,红玉见危机解除,笑着对我继续道,“小姐,这是我们的十格格,也是我们汗王最宠爱的小格格。”   我象征性的冲她点点头,她身着绛红色短坎肩,白色的皮草毛边随风而舞,下着浅绿色的纹绣缩脚裤和皮靴,扎着简单的羊角辫,许是听红玉说她是汗王最宠爱的格格,眼角渐渐有丝笑意,不似刚刚那般倨傲。   “你有些奇怪,你不是我们术蓟的人?”   “对,我不是。”   “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说着就要上来捞我的衣服看伤口,“还疼么?”   我吓得忙把身子往毛躺椅后面缩,幸好她身后的两个丫头得时的硬是拉住了她,“格格,格格不可……”   红玉见状拿来一旁的毛毯子盖到我的身上,我冲她笑笑,又朝十格格道,“现在不动就不会痛了,谢格格关心!”   其实面对这样的小丫头倒是比应对亚寰的那些老狐狸要简单的多,喜怒哀乐通通写在脸上,想着想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我现在的身子也不过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倒是老把人家当作小孩,岂不知自己其实也是个小孩。   “你笑起来真漂亮!”她笑着道,黑溜溜的眼睛围绕在我身上直打转,倒是让我浑身发毛,“我叫玛雅,你以后就叫我玛雅好了,哥哥们都是这么叫我名字的。”   “这……”虽说对他们的礼节不太清楚,但是直呼名字总归是犯上了。   “没关系,这是我许你的,”她说着就坐到我一旁的草地上,后面的丫头还来不及开口便被她挥开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无奈的扯扯唇,倒真是个率真性子的格格,“我叫敏若黎。” 第四章 几悲欢   “会骑马射箭么?”她忽然兴奋的击了下掌,眼神熠熠,“如此一来,你以后就可以和我为一组跟哥哥们比赛骑马射箭了,他们老说只有我一个女孩子不带我去玩!”   “可是……我不会……”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   “啊?”她眼神有些黯淡下来,“没关系,等你伤养好了我教你……”   她话还没有讲完,后面的两丫头便忍不住的掩嘴笑了起来,玛雅顿时脸色绯红,白了她们一眼端坐好,胡乱的搅着衣角。   我也沉默了起来,想是必定有渊源,也不好去问,半晌,一阵马蹄声由远而来,朗册在前,貌似随从的人在后远远的跟着,因今日阳光极好,我微眯着双眼望去,只见骑在马背上的他丝毫不像上次那个仿佛做错事的孩子。   “六哥?”玛雅见是他,开心的跑上前去,抚着马油亮的鬃毛道,“刚不是听青伊说你和二哥、莽可他们一同去赛马的么?”   “嗯,莽可不小心摔马了,左离士夫正瞧去了。”朗册边说边自马上跃下,眸子不时的望向我,见我表情淡然的回望着他,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撇开了头去。   “什么?莽可摔马?严重么?”还未等朗册开口,玛雅便撒腿往他来的方向跑去,跑开十几米后忽然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若黎,你好生养伤,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   话毕便一溜烟的跑开了,而那两个跟来的丫头只得边喊边快步跟上去。   朗册随手将马缰扔给一旁的小厮,扯唇道,“你们的约定?这丫头古灵精怪的,你可别被她带坏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竟有人如此在外人面前如此说自己妹妹的,虽然我和他不过才一面之缘,仔细算来,还能算着有些旧恨,可是不知为什么,对他竟是有种熟悉感,对他丝毫没有畏惧之感,“格格心境开阔,有什么说什么,这倒是让我钦佩万分,又何来‘带坏’一说?六皇子多虑了!”   对于在现代已经二十六的我而言,朗册也算是个孩子,可是,当我接触到幽黑而亮硕的双眸之时,却又觉得他并非是个孩子,健硕的体魄,如鹰的眼眸……哪一样是一个孩子该有的?   他随意坐到了刚刚玛雅坐的地方,朝不远处的随从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行散去,随从接到他的指示慢慢四处散去,我微微叹了口气,气氛顿时诡异万分。   “你是不是很是恨我?”他定神的望着远处,缓缓开口。   我微怔了一下才想起他所指何事,心中顿时开朗,至少他对我是没有恶意的,至少在术蓟我性命无忧,“那你们是如何打算的?”   见我不答反问,他愣了一下,忽而咧唇一笑,露出白银银的牙,“二哥说既然祸已经闯了,就只能跟汗父如实禀明了,前几日已经打发人去了……”   朗册怕是肠子都悔青了,如今若是将我送回大契,就等于他们主动求和,有损国体,可若是仍然将我扣押于术蓟,就是明摆着挑衅大契,挑起战端,进退两难。   “你不怕汗王责罚?”许是坐着累了,腰有些酸痛,只得慢慢的换了个姿势半躺着,却是不小心动到了伤口,痛得直倒吸了口气。   朗册见状欲上前帮忙却被我挡下,示意红玉帮我摆正身子,许是被我拂了面子,朗册面有几分讪色,“汗王责罚也就罢了,就是担心牵连到术蓟。” 第五章 玉簪折(上)   我忽然想起两国正在交战中,而我却是身份极为尴尬的在术蓟养伤,滑稽至极,“可知前线现今如何?”   “两军僵持不下,你大哥敏济得知你被我们掳来,亲自挥军北上,来势汹汹……”   一语成谶!朗册的一时冲动竟闯下大祸,正好挑起了大契出兵的苗头,除非他们并不是真正有意于术蓟,否则术蓟就如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几年的商界经历让我有着一个比较清醒头脑,不管什么事情,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利益二字,所以大契过不了几日便会退兵,因为术蓟虽然是块肥肉,他们却一下子吞不下去,术蓟地域辽阔,民众散居,他们相离甚远,根本无法去管制,硬是收至囊中只会变成负累之物,这恐怕也是术蓟汗王敢于出兵一试的原因。   只可惜我所穿越的朝代连我自己也没有听说过,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的历史走向,就连距离现代大致是多少年前也搞不清楚,唯一的办法就是混沌度日,等待着会不会有机缘巧合再次把我带回去,我还是做回亚寰集团继承人……   “敏若黎?若黎……”猛一回头,只见朗册的张着大手在我眼前挥着,神情怪异,“你怎么啦?想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   “嗯?你说什么?”我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到今天我还是不能很好的驾驭这个身子,经常感到力不从心,精神老是恍惚游离,从某种角度来看,我这也算了“借尸还魂”吧?想想确实挺恐怖的。   “感情半天我都是对着空气讲的,算了……”   他还未说完,远处便有一兵士急急跑来,朗声道,“禀告六皇子,二皇子说前线有人回来了,让您尽快去主帐。”   听毕,朗册一跃而起,望了我一眼,又朝后面的红玉道,“扶她进去吧,风吹多了对伤口不好!”说完便急步离去。   因是已至秋季,草原上风气极大,左离士夫在努格答和朗册的双重施压下毫不犹豫的剥夺了我出去晒太阳的权利,成天整日的只能静静的躺在软榻上神游,本来也不过是伤口疼痛而已,躺了几日竟是全身酸痛不已。   最是经常想的就是以后要怎么办,能不成继续做敏若黎,术蓟的人因是不认识敏若黎,所以不会发现我的异常,可是,若是真的回了大契呢?大哥敏济呢?大契的风土人情呢?以前的事情可以用失忆搪塞过去,可是生活习惯也可以么?还有在现代很多未成完成的事情,一丝丝一缕缕,缠绕不清,心里憋闷得呼吸困难。   心烦意乱,一气之下捞起薄毯盖住头,半晌又觉得毯子里的空气稀薄,遂急急的伸出脑袋呼哧着空气, 却忽然被一双墨黑如漆的眸子满是探究的深深望着我,吓得我心漏跳了一拍,许是见我的模样极是滑稽,他的眼角竟盈满笑意,薄薄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   “本皇子长相如此不堪吗?竟吓得你直往毯子里钻?”努格答随意的将榻边垂下的毯子往里理了理,然后坐到了榻边。   原来他已来了有一会子了,我一直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难怪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我不满的撇撇嘴,不太好意思的微微端坐了身子,身上的伤扯着生疼,只得紧咬着牙呼着气儿。 第六章 玉簪折(中)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让人进来通传下?”我纠起眉心瞪了他一眼,说实话,努格答要是放在现代绝对是个帅哥,眉宇清冽,眼眸深邃,高挺的鼻子,薄唇紧抿,偶尔会弯成不易察觉的弧线,虽然看年纪他似乎比朗册大不了多少,可不知为何,每次见到他我总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   “我本想去看看莽可的,经过你这边就来瞧瞧,倒是没想到把你吓到了,对了,这边伺候的丫头呢?”他随手端起一旁小杌子上的药碗,闻了几下又蹙眉放回了远处。   经他提醒我这才想起红玉让我打发去找玛雅了,玛雅单纯没有心计,或许我可以从她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这个朝代的信息,“没事弄个人在眼前晃来晃去心烦,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许是他没有想到我会直奔主题,而且这么直白的问他这个问题,努格答微微一怔,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缓缓的转过头望着厚厚的布幔帘子,“汗父过几日就回来了,术蓟疆土少了几万亩,至于你,大契一日不完全退兵汗父就一日不会让你回大契的。”   再一次被我猜到了,大契果真想一口一口蚕食术蓟,而大契之所以不急着接我回去只怕是下一场疆土争夺的导火线而已,倏地感觉浑身颤栗,由心里暗暗往外涌着寒气,好一个理所当然的理由,我居然在无意中成为大契侵城夺地的工具!   我一声不吭的望着他,他的神色悲怆,一手紧紧的揪住薄毯的一角,指节泛白,失去半壁江山的疼痛是他人始终无法体解的,那是一种切肤之痛,就如幼时亚寰旗下的子公司被收购时父亲脸上那种落寞痛然之色,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见我怔怔的望着他,勉强扯起面皮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你怎么好如此直直的盯着男子看!”他轻轻呵斥道,嘴角却是玩味的勾起一抹笑意。   听他这么讲我才赶忙把目光收回低下头去,面皮发热,这本来在现代本是最基本的礼节和习惯,我却忘记了我这是在古代,民风封闭。   一阵沉默,气氛顿时变得格外的尴尬,甚至可以听到外头风吹枯草的“唰唰”声,平日里奴才丫头老爱进进出出的,今日到是安静的出奇,我垂首不语,直盯着缂丝锦绣绒毯。   “若黎……”他静静的叹了口气。   半晌,我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唤我,忙抬头望去,只见一双炽热而幽深的眸子直直的望着我,又好似在思索着什么,剑眉紧拧。   “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我伸手在他眼前挥挥,忍俊不禁,想不到原来他也有走神的习惯。   刹那间,在他眼前挥舞的手被他抓得正牢,掌心传来他濡湿的温热,指节隐隐泛痛,我不叫不嚷也没有急着抽回手,背脊赖着疼痛挺着笔直,只是定神的等着他的下文。   “你觉得草原上的生活怎么样?”他忽然压低嗓音,眼眸熠熠,幽黑的瞳孔倒映着我微小的影像。   我灿然一笑,浑身的神经瞬间得到了放松般,身子微微后倚到后面的软垫,“草原的空气比我们那可好太多了,人也倍感轻松呢,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果真?”他满是惊喜莫名的握紧我的手,神采飞扬,见我蹙眉错愕的看着他,敛了敛神色继续道,“那你可愿意以后在这辽阔的草原上生活?” 第七章 玉簪折(下)   我的心猛然一凛,笑容生硬的僵在脸上,我知道此时一定比哭还难看,他一定错认为我说的是大契了,“这……”   “你是大契第一将军敏济的亲妹妹,又是大契西北辽园监席最宠爱的小女儿,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只要你去书,他们定能成全!”努格答满眼希冀,加深了握我的手。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如今我还能选择吗?我还有的选择吗?我身上早已维系着太多的利益和权利,既然我能想到了,那么他们一定也能想得到,难道他们想变相的牵制我于术蓟作为永世的人质吗?   他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不禁黯然一笑,“难道二皇子忘记了……我可是待选的秀女……”缓缓的将手从他粗糙的手中抽出,扭过头不去看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   我的余光还是可以看到他僵直着身子不动,握我的手仍然低垂在绒毯上,胸腔在微微的起伏,他像是猜到了我的回复一般,看不出是无谓抑或是难过。   正不知怎么办之时,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传来玛雅清亮的嗓音,犹如天籁之声,“你们再敢挡着我的路,我就让汗父把你们全派到马房喂马!”   “格格…我的好格格…”一个近似哭腔的无奈嗓音,“这会子可是您念书的时间,这是汗王交……”   “别老拿汗父来压我,等汗父回来我定要告你们的状……”话音方落,沉沉的布幔帘子被掀起,露出外面分外刺眼的阳光,我不禁微睐双眸,“咦,二哥怎得空到这边来啦?”   跟着她进来的是上次跑她后面的两个小丫头,正哭丧着脸,嘴翘得老高,努格答不答反问道,“你可还有一点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仔细嫁不出去,汗父交代的功课可别落下,否则以后不带你出去野了!”   “汗父才不会像二哥那么小气呢,再说了,我可是要像男儿一样自力更生的,为何一定要选夫君呢?汗父交代的功课我自然不会落下的,”玛雅似乎一点也不怕努格答,搅着一边垂下的发丝蹭到我的榻边,笑靥如花,面容清秀,因肤色比较暗,更显得双眸犹如黑夜熠熠星烁,晶莹亮洁。   “胡闹!让旁人听了还不笑话了去,改日得让师傅给你好好立立规矩了!成天跟着莽可和青伊他们疯都没了一丝一毫女孩子的样子……”努格答往后挪了挪身子,虽然语气斥责,但看面色沉寂,并未曾有一分的怒气。   我双手撑住软榻,忍痛将滑下的身子微微坐好,玛雅见状帮我把身子扶正,我冲她笑笑道,“我倒是觉得格格如此挺好的,草原上的女儿本该随意由性点,太多的规矩反让她失去了该有的纯真和天性,且况……他的真命天子恐怕不会因她不懂规矩弃她而去的……”   玛雅冲我嫣然一笑,面色绯红,掩面伏在绒毯上,后面的两个小丫头也掩嘴偷笑,却又不敢表现出来,憋着脸微红。   “这下倒好,你可真算找到帮手了,”努格答宠溺的点了下她小小的头颅,又定神望着我道,“那你呢?何如归属?”   “既然是日后的事儿,那么日后再去忧虑吧,我们又何必杞人忧天?”   许是努格答没料到我会模棱两可的回答他的问题,先是一怔,尔后无可奈何的一笑起身道,“你们聊吧,我先去处置些事儿!”   话毕人已大步掀帘而出,玛雅冲他的背影直吐了吐舌头,小小的脸微皱,“要是哥哥们都像你这般想就好了。”   “你似乎跟你二哥的关系不错哦!”   “嗯,二哥比其他哥哥性子要温和,对我们也是极好,从来没见过他发火呢,即使是他母妃殁时,他也只是自己躲一边掉泪的……” 第八章 灵素(上)   “啊?”我吃惊的掩住嘴,原以为草原上男子血气方刚,豪迈毅魄,倒是没想到他竟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我瞪大了双眼等着她继续讲。   玛雅古灵精怪的望了下四周,见只有她带来的两个小丫头,方道,“不许对别人讲哦,只有我看到了呢!可是汗父总是说二哥性子太过温和,处事不够明快,无大成者之魄力,这次出征大契带了大哥、五哥和七哥,偏独留下二哥和六哥,我猜二哥心里头定然难过!”   荣宠对于他们究竟是意味着什么?是他们永远的追逐?我忽然想到了努格答刚刚问我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情实意,又有几分是荣宠的驱使?想不到我即使到了异朝居然也成了香饽饽,大契注定给了我一个不寻常的身份。   我无意的咧嘴低笑,却见玛雅摸不着头脑的瞅着我,“淡薄安生过日岂不是更好?锋芒毕露也未必有益。”   玛雅撇撇嘴道,“若黎,你讲话好深奥哦,我都不太懂呢,可是能得到汗父的一丝一毫的垂怜向来都是分外的荣耀呢。”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只觉头痛眼涩,心中憋闷得厉害,不愿再做任何言语。   玛雅见我如此也不好多留,只道,“你安生歇息吧,将养好了身子我教你骑马射箭,草原上比你们那关在屋子里头抓针洒墨可有意思多了呢!”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抓针洒墨”?好一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就凭她这句话不知道该气死多少大家闺秀文人骚客了,她回眸盈笑,一个闪身出了大帐。   许是因为白日歇息得太多,真正到了夜里反而毫无睡意,秋夜漫长,整晚却只能侧耳听着外面的唧唧虫鸣啾啾鸟啼,想着些事儿,却是越想脑子里越是分外清醒,后半夜终于迷糊昏睡过去。   直到翌日太阳已升老高,我这才浑浑噩噩的醒来,头昏脑胀,浑身使不上半分的气力,嗓子口和鼻腔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炙烧着一般。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团碧色的身影一闪扑到我的身上,触及我腰间的伤,我忍不住“咝”的一声倒抽了口气。   “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怀间的小丫头忙不迭的弹跳开,掀开我的毯子想查看碰到哪里了,满眼的悔意和自责。   我咧唇勉强笑了下,示意她并不打紧,朝一边的小杌子上望了望,她会意的自桌子上端来盏茶,我迫不及待的灌了一口,见我仍意犹未尽又跑去倒了杯,喝完把杯子递给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只见她满面泪痕、星眸婆娑,正若有所思的瞅着我。   “你是……”我倒是觉得她有几分的面熟,只是一时想不出在哪里见过她,而看她的样子又好似和我很熟的样子。   果然,她娥眉越蹙越深,小小的脸盈满不可置信,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急急道,“小姐,您不记得灵素了么?奴婢是灵素呀……”   话未毕,她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是奇怪,是不是大凡女子的眼泪都是不值钱的?   我不禁微微皱着眉头,灵素?似是在哪里听过的名字,对了,就是我刚到这个朝代的时候,好像就是她不停的唤我的,没错,若是这样那她应该就是敏若黎的贴身丫鬟了。   可是,我总不能说我不是她家小姐吧,一来,她信不信是一个问题,二来,她指不定会把我当作怪物来看,到时会再发生什么意外还说不定呢! 第九章 灵素(下)   左右思量,我还是把快到嘴边的话生生的咽了回去,学着所知失忆者的模样,捧住脑袋极其痛楚,一字一顿摇头道,“对不起…我什么也记不起了……”   我话音刚落,听得她倒吸了一口气的声音,半晌她才醒悟过来,紧紧扣住我的手臂,边哭边推攘着我,“小姐,您怎么可以不记得灵素呢,灵素可是和您一起长大的呀,小姐,怎么会这样,您让灵素这怎么跟老爷少爷交代……”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只得故作痛苦的埋头沉吟,这可是跟正身一起长大的主儿,我生怕谎言被揭穿,暗暗着急这如何是个头。   正在这时,厚厚的布幔被掀起,一阵微寒的凉气自外头直冲而进,我忍不住的打了个激灵,抬头却见努格答正促狭着眼望着我们,许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几分,我心头一喜,欢心不已,从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这般觉得他可爱。   “你们主仆俩这是做什么?”他缓过神来踱着步子进了大帐,仿佛进自家后花园一般迳自坐到一边的杌子上,“你们主子身上有伤,可经不住你这样推搡……”   他眼神灼热的盯着我,像一潭碧池般,幽深而不见底,我忽然想到那天他讲的话,只觉耳根赤红火燎般,忙转过头去,却见灵素紧咬下唇,隐隐可见血丝,垂头撇向一边,双手已从我身上移开,紧紧抓住我的绒毯,指节泛白,而对努格答的话更是置之不理。   也对,我们可是他们掳来的,恨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气氛顿时变得异常诡异,只剩下三人呼吸的气儿,我尝试着深吐了口气,尴尬的笑道,“不打紧,只是我不太记得以前的事儿,灵素有些急了而已……”   “果真如此?”努格答一下子窜到我的跟前,瞪大眼睛,神情复杂的望着我,仿佛要把我吃了一般,又好似在看一个怪物,“怎不早告知左离士夫?”   我暗暗的吞了口唾沫方道,“本只以为是小疾而已,就不劳烦左士夫,更何况,从头开始有何不可?”果然一个谎言需要千万个谎言来成全!   我心里明白这个慌撒的实在很不成功,不知道他们这边有没有“失忆”这一说话,况且古人向来信可怪力乱神之说,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把我当作是妖怪,顿时恨不得咬断自己胡乱编派的舌头。   “可是…失心症?”努格答狐疑的纠起眉心,灵素也顾不得许些,怔怔的望着我,两行清泪还挂在脸上,我被他们瞧得心虚不已,只得硬是扯起面皮故作无辜。   果然,傍晚,左离士夫硬是让努格答自主帐过来,他又是切脉又是捋须沉思,半天才道,“姑娘脉络平息,身子祥和,却只怕是自轿中跌下之时伤及脑部了,这才导致记忆残损,失心之症,有违躬体,体肤之痛尚可不日而愈,可这脑伤……微臣不敢保证,姑娘尽管好生调养便是,急也莫可奈何……”   好不容易听完他文绉绉的念了一大遍,我这才稍稍放下心了,不过想想也对,即使现代的高科技都无法解决的病理就没理由在这里迎刃而解,不过也幸好那时虽然父亲一直让我好好念经济金融学,但古文也没有落下,否则他们个个讲话跟念诗一般,定然是对牛弹琴!   不过尽管如此,我也总算对灵素也有个交代了,欺骗她我也于心不忍,看模样也不过才十岁左右,要撂现代的话正在父母的羽翼下快乐无忧的成长呢,唉,这个时代的小孩早熟的可怕。 第十章 班师回营(上)   自那日灵素已然相信了我和左离士夫的说辞,更是将当日我坠轿之过归揽至自个儿的身上,对我伺候的更是上心,虽然自小家里也有好几个管家阿姨,可是却不似她这般细心,即使是沐浴也要在一旁,在我坚持之下,她才不情不愿的到外面候着。   我自个儿穿着中衣,灵素自外头抱着一捧水蓝色的衣服进来,低垂眼睑,一脸的不开心,恨恨的放下衣物便欲上前帮我着衣。   “怎么啦?”我不解的问道,顺手将腰上的白流苏彩带系好,这个时代的人穿衣打扮真是怎么繁琐怎么来。   “小姐……”她嗫啜着欲言又止,睁着老大的似水眸子望着我,“那个…他们送来衣物,让您明日换上,说是大汗明日回来……”   我简直哭笑不得,随手拿起一旁的宽大外套披上,真是难为这小妮子了,原来她的左右为难竟是为了我,思及此,我倒是有几分心虚,忙转身端坐到镜子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擦拭着湿发。   “不必为难,咱们去就是了,他们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我望着镜子中清秀娇小而陌生的容颜,眼睛一阵干涩,这个敏若黎可真是个美人,若不是我,她又会是怎么个命运呢?叹了口气继续道,“或许用不着多久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就当这会子外出游玩的吧!”   “小姐…您真的这么想?”她狐疑的问道,接过我手中的巾子替我擦拭着发丝。   “当然,这里好吃好喝的,有什么不妥?”更重要的是用不着担心随时会有人揭穿我的身份。   “灵素总觉得您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要是以前的话,您一定不会像这会子这般想得开……”   “哦?”我出神的望着镜子中的她,心里一阵发虚,一手紧紧抓住象牙梳,任梳齿陷入掌中却不觉疼痛。   “不过……灵素喜欢现在的主子……”她娇羞一笑,双颊飞上一抹红晕。   翌日,大帐外一片嘈杂,马蹄马嘶声中夹杂着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的样子,隐约听说是大汗到午时三刻便能回营,我端坐在大帐中,随手拿起让灵素搜来的书漫不经心的看着,好些字不认得,只好半猜半蒙,半晌却也觉得索然无味,全然不知里头在说些什么。   搁下书却见灵素正睁大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我,见我看她又忙转过头去,“怎么了?看什么呢?”   她磨磨蹭蹭到我跟前才小声道,“奴婢真的越来越不了解小姐了,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不过……觉得越来越像得道的高人呢……”她抿嘴轻笑道。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理会她,迳自继续漫不经心看书打发时间,难怪她会这么想,十来岁的身子装着二十多岁的思想,况且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商场打滚两年多,怎么可能还会一样?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碎碎的步子声,转眼玛雅已进了大帐,咋呼道,“若黎,你可真坐得住,外面可热闹呢,五哥和七哥刚会子已回来了呢,正在主帐休息,二哥让我跟你说下,晚上开宴,下午先好生歇下……”   玛雅今日穿得尤其的灵艳动人,绛紫色子的短袄,银鼠白毛围襟绕至腰身,脚头上蹬着织锦簇马靴,头上梳的百角拢辫,可见怕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一定要去么?”我身份尴尬,到时可要以什么身份来见人?俘虏?来宾?人质?   “去嘛去嘛!闷在帐子里会很无趣的,就当是陪陪我罗?”玛雅握住我的手撒娇道,星眸灵动,满是期求的望着我。   也罢,本最坏打算也是得要去的,还不如好生领了她的情,我微微的点着头,转头看去,却见灵素苦巴巴着一张脸,我满不在乎的冲她笑笑,她也挤出一抹笑意来安慰我。 第十一章 班师回营(下)   这时外面陡然闹腾起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啸的马蹄儿声,欢快的咋呼声,沸沸腾腾,玛雅脸上顿时绽放一抹璀璨的笑容,露出可爱至极的笑涡,果然是个真真的美人胚子。   她一阵风般跑到帐口,掀帘抓住一人问道,“可是汗父他们归来了?”   “回格格的话,正是,”外头传来一个男子喜悦的声音,“说是已到大关山下了……”   那人还未讲完,玛雅一把推开他,回头兴冲冲的拉起我道,“快,我们赶紧儿看看去…军队可壮观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一个踉跄险些跌到一边的小杌子上,幸好灵素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我,心下却是被吓得不轻,大脑一阵空白。   “哎呀……怎么样?有没有磕着?”玛雅牵着我的手不好意思的问道。   我无奈的摇着头,人却早已被她拉到了大帐外,一股子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我像是久在牢狱的人一般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一簇簇的人自我们眼前跑去。   “若黎!你快瞧,汗父他们回来了呢!”玛雅开心的欢呼雀跃,拉着我拎起裙裾便往那个方向跑去。   我丝毫不敢慢待的跟着她,生怕跟不上而又摔倒,抬头望去,果然见远处山脉下一片黑压压的乌云弯弯延延沿着山脚慢慢移动,气势恢宏。   刚跑了会子,只觉有些呼吸急促,倒是像当时在学校的800米跑步呢,腰身上的伤虽说好得差不多,这会一阵折腾,又感到似乎有些咯着疼痛。   正思忖间,一阵马嘶声陡然在前面响起,大半个人高的棕色骏马踱着步子不停的昂着热气,直直的打扑在我的脸上,“玛雅!胡闹!若黎姑娘身子还没好怎经得起你这般折腾!”   朗册高高的坐骑在骏马之上,眼神犀利的望着玛雅,神情冷淡,斜眼睨了我一眼,又瞪向玛雅。   我暗暗吞了口口水,仿佛做错事儿的是我自个儿一般,往后缩了缩脚闪到一旁,这哪里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孩!那眼神分明似要将我吃了般。   正好灵素自后面气喘吁吁的跟了上来,小脸红扑扑的,因是跑了好一段路话也讲不齐全,只能扶着双膝粗喘着气儿,也难怪,她本非术蓟之人,自小窝居于室,自然是跑不利索。   “六哥,凭甚你们去得,我们就去不得!”玛雅不服气的回道,气呼呼的跺着脚。   “谁不让你去了?你若是要去也不必硬生拉着若黎姑娘,你这一折腾就不怕她又得回头躺个把日头?”朗册拉着马缰,马在原地昂着头打着圈圈。   玛雅望着我一眼,怕是我的脸色当真是不是很好,她嗫啜着不言语,揪着裙摆。   “哪有那么严重,六皇子过虑了,不打紧的……”   我话还未讲完,便被他硬生生截住,“二哥在最前方迎接,我载你过去,不得再任性,若黎姑娘还是回去好生将养着身子吧,听二哥说晚上你务必是得出席的!”   “唔!”玛雅一听开心至极,忙不迭的蹬着马蹬上了朗册的骏马,果然是草原的儿女,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索,漂亮至极。   我微一颔首,目送他们离去,心里却是直打鼓,气愤不已,这个朗册还真是有够神气的,不就是臭小孩嘛,拽成如此模样,每次见到他竟都是不同的一面。 第十二章 劫数(上)   傍晚,红霞漫天,映衬着整个帐子粉色异常,美丽至极,原本凉意阵阵的秋日头竟也让我感觉到几分的暖意,因是午后的那会一番折腾,侧躺在软榻上竟有几分的困意。   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呵欠,灵素走过来替我掖好被子,“小姐,要不您先睡会子觉吧,晚上还不晓得要闹腾到几时呢!”   心里一暖,拍了拍她的手道,“那我先休息会子,有什么事叫醒我就成……”   话毕,我拥被而眠,脑子里却是乱成一团,按理说术蓟割地求和,乃是打了个败战,军队归来本该低调才对,想不到竟是如此大费周章,晚上甚至有晚宴,这个大汗在术蓟的威信可窥一斑。   朦胧间,听到有人言语……   “要不你们先在一旁等会子吧,我们小姐最近身子不好,刚刚好不容易才落下枕……”灵素冷冷的声音。   “灵素姑娘这可不成,二皇子亲自吩咐我们来接小姐过去的,再不早早准备就怕一会儿要耽搁了……”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却也是不卑不吭。   “是啊,灵素姑娘,你就去唤醒你家小姐吧,要不我们回头也难交代!”   我一蹙眉,渐渐明白是因了什么事儿,拥被往上坐端了身子,知是多说无益,朗声道,“灵素,拿水来,我要盥洗一下……”   夜凉入水,星光璀璨,如银盘般的月亮高高独挂在夜空,显得分外寂寥和落魄,微风拂过,四下的草嗖嗖作声,偶尔的虫鸣被喧闹的人声完全淹没。   大汗远远的端坐于上座,因是隔得比较远,看不清他的容貌,倒是隐约间可看出他身形魁梧、体魄健壮,他的两边下侧想是皇子格格们,我看到了努格答和朗册兄弟俩正交头低语着,看不出表情是悲是喜。   再往下便就是臣工们了,长久在草原骑马射箭的主儿就是不一般,一个个看上去均是体形壮阔,言语间更是热情洋溢,我远远的坐于最下方,离篝火也足够远,正好不会有人留意到我,心绪微定,拿起桌案上一看起来还不错的点心扔嘴里,却是满嘴的奶腥味儿。   胃里一番恶心的翻滚,食物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咽得我欲哭无泪,从小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奶腥味儿了,所以尽管牛奶对身体有诸多好处,但我从不沾一滴。   灵素急的手足无措,一味的拍着我的背,却是毫无用处,我心下一急,抠开嘴,手指伸至嗓子眼,一阵恶心感袭来,我忙弯下身子猛吐,这才将堵着的食物吐了出来,余光间一杯水递到眼前,我没多考虑便急急入喉,几口下胃才知不对,竟是马奶酒!   最后一口猛然喷出,喷得对方满脸是酒,对方来不及作反应,只是愣愣的被我惊到了,完了完了完了……闯祸了!   灵素反应快,急忙拿出帕子替对方擦脸,“真对不住,我家小姐这几日身子不爽,不是过意的……”   我羞窘的忙微微低头,绞着锦帕,半晌,对方才缓过神来,僵硬着一抹笑宽慰道,“倒是没想到草原上还有不会喝酒的小姐,在下莽撞了才是!” 第十三章 劫数(下)   我抬头看向他,国字脸,眉目粗犷,肤色较暗,虽是光不够,却依然能看到他熠熠有神的眼眸,眼睑下似是有一道比较深的伤口,凭空增添几分煞气,让人不寒而栗。   见我许久不言语,以为我是被他的样貌吓到了,忙以掌遮去残貌,局促道,“不好意思,吓到姑娘了!”   “不不不…您不必如此,只是我自小吃不惯奶腥食物才是,并不是吃不得酒……”   “这倒是奇了!姑娘是哪个帐下的呢?倒是面生的很呢!”   “其实…我并不是术蓟人…”我重新坐端了身子,将衣裙整理好。   对方剑眉微皱,眸光陡然一闪,寒意四溢,紧抓起我的手腕一跃而起,一字一顿,仿佛是冰珠一般扎在我的心口,“你便是大契敏济的妹妹、皇帝的妃子?”   我心头巨颤,看他怒瞪红色的双眸就知大事不妙,一个踉跄往后栽了一步,顾不得手腕上火灼一般的疼痛想挣开他的钳制,却是“砰”的一声,将眼前的桌子掀翻于地,当场的所有人望向我们这边篝火旁跳舞的女子更是急促的闪到一旁。   “你竟是大契之人!”这次不是疑问,而是很实在的肯定句,我欲哭无泪,想不到遇到个爱国情结如此严重的主儿,况且,我现在也不过是个人质而已,他又何以这么大的火气!   “小姐…”灵素吓得语不成调,眼泪汪汪的上前想帮我挣脱,却是被他大臂一挥给扔得老远。   “灵素!”我哑着嗓子喊道,“不……”   话还未讲完,一个铁掌毫不犹豫的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我昂起头颅,争取一丝空气,随着他的五指慢慢收拢,我的双脚缓缓离地,肺中的空气也渐渐稀薄,余光中,他紧咬牙,太阳穴凸起,双眼如嗜血般的野兽一般通红……   “腾桑!你这是做甚!住手!”   努格答箭一般的自前面窜了出来,随手不知拿起什么弹向腾桑的手腕,腾桑吃痛瞬时松开了手,我也立刻被努格答拉至身后,像母鸡保护幼雏一般。   顿时整个场面寂静无声,每个人均离席而立,静静观望着我们这个方向,我也顾不得太多,只得拼命揉搓着火辣辣的脖颈,怕是青紫是免不了的了。   “努格答!你为何拦我!这个女人可是敏济的妹妹、大契皇帝的妃子,难道你忘了他们如何残杀我们的手足、侵占我们的都域?不杀了她怎除我等心中不快!”腾桑歇士底里的怒吼道,面目狰狞,眼眸似乎要喷出火来,食指直直的指向我。   努格答将我推向后面的灵素,示意她好生看着我,然后怒瞪腾桑吼道,“你哥哥陌瓦的死我们也很难过,可大丈夫之措何以牵连女子?但凡何事还有汗王做主,你又叫嚣个什么东西!这里又哪里有你撒野的地方!”   “待我除了这个女人自会与汗王了断,这么多年的兄弟还望你勿要再阻拦!”话未毕,他已向我冲来,瞪大的眸子直直的锁定着我,跳跃的篝火映衬着他的脸红通通的,脸上的疤痕更是显得他分外可怖。   我惊疑不定的往后退,心吓得“噗通”跳个不停。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他刚没走几步便被人群后面的士兵给死死拉住,挣扎不休,狂吼道,“努格答!你究竟是中了这个女人的什么蛊!我为你除了这个祸水你以后定会谢我的!” 第十四章 承诺   “腾桑将军喝醉了,你们先将他带下去歇着!”声音冷冽,如森冷的冰块坠入冰窖一般,转头看去,却不知汗王什么时候已下了主座,我抬头看他,正好与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如墨的一字眉,双唇紧抿,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下面的人听到汗王的命令,还未待腾桑言语已被带下去了,我心里却是烦乱繁杂,汗王自始至终都没有在我的事情上表态,他究竟想如何来发落我?杀了我?不会,他不是笨蛋,杀了我更会挑起大契的怒火,思及此,我的心里才微微安定。   “汗父,这个就是儿臣跟您提过的若黎……”玛雅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单纯如她,分明是搞不清楚状况,“整个草原上怕是只有她愿意做儿臣的朋友呢,汗父可定要保她齐全哦!”   玛雅紧紧抱住我的胳膊跟大汗撒娇道,只见大汗冷冷的眸子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暖色,佯怒道,“这么大的姑娘怎不知一点规矩!是时候该立立规矩了!”   “汗父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哦,您说过草原上的儿女没那么多规矩的!”玛雅得意的冲大汗努努嘴,似乎一点也不畏他。   大汗反被将了一军,半晌回过神来,朗声大笑,一旁一四十多岁的男子道,“大汗征战无数,今日却不想反被我们的小格格堵得哑口无言,大汗该当罚酒啊……”   话毕,一片笑声沸腾,气氛缓缓变得融洽,歌舞再次升起,玛雅抱着汗王的胳膊往主位走去,偷偷回头的冲我做了个鬼脸,不知是篝火还是感动的原因,竟觉得如此的秋意瑟瑟之夜暖意融融。   火红的篝火“哔剥”着越烧越旺,每个人却是各有所思,我微抬头,却正好看见努格答神情复杂的望着我,猛然心虚,我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叹了口气,搭着灵素的手腕悄然退席。   出乎我意料,不想在篝火晚会之后我的日子依然风调雨顺,就连原本喜欢往我这儿钻的玛雅也几日未曾见到了,只听灵素他们讲汗王及几个皇子臣工这几日经常来往于主帐,好像在商议着些事儿,而汗妃昨日也从术蓟城来了,难怪玛雅这几日不见人影。   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面莹如玉,眼澄似水,流盼间如秋水般荡漾,这些日子我已渐渐能适应这个小小的身子了,有时真的会觉得自个儿像个妖怪一般,二十几岁的心十来岁的身子。   莞尔一笑,兀自从妆匣中拣了一只蓝色玛瑙簪子递给灵素,她小心翼翼的帮我别到双环髻上。   术蓟的习俗本是勿要盘髻的,因草原风大,所以他们习惯戴帽,将发丝缠绕于帽内,但我总觉得那么长的发丝本就是累赘,再加个那么厚实的毡帽还能保持这个小小头颅的平衡么?于是便每天耐着性子坐个把时辰让灵素帮我盘髻。   “小姐,您说……他们准备把我们怎么处置?”灵素埋头轻问道。   我咧嘴笑道,“担扰的事儿倒是不少呢?可是想回大契了?”   她眼眸一转,别过脸去,“小姐,这时候您还拿奴婢来打趣,奴婢自小跟着您在大契长大,第一次离开这么久……”她的语气泫然,渐有几分哽咽之色。   “放宽心思吧,左右不过个把月他们就得让我们回去了,而且是大轿以礼相送!”我拾起匣子内一对翠色玳瑁耳坠,兴趣盎然的把玩着,嘴角微微扬起。   “小姐,真的么?是十格格说的还是二皇子他们走信的?”灵素顿时豁然开朗,喜不自禁,明亮的笑容大显于色。   我摇头不语,凝神望着手头上的耳坠,心里却是分外凌乱,说实话,这些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推测而已,不排除特殊情况的发生,我只是在拿我,哦不,而是敏若黎和灵素的命运在做赌注。   灵素见我不做声撇撇嘴也不再追问,依然难掩眉梢间的喜意,正在这时,只听的静静的外头渐渐传来一阵清脆的玳瑁铃铛声。 第十五章 知己   果然,人还没到声已传进大帐,声若鹂莺,“若黎,可好生装扮完了么?”   我啐了她一口,皱眉笑道,“汗王这几日可是忙坏了?”   她不解其意的问道,“对啊,几位哥哥这几日也跟着忙坏了呢,都没人陪我玩,幸好母妃来……”   她话还未讲完,见我笑意诡异,龇着牙便扑上来了,“快快招来,你究竟笑什么?”   一旁的灵素掩嘴偷笑着转过身去,我换了口气才道,“汗王不是说会让人教你识得规矩的么?”   “好你个若黎,竟敢笑话我!”话毕便张牙舞爪作势欺身上前。   见她满眼的坏意,我忙求饶着躲闪,稍带脚的绊倒了一旁的花盆架子,花盆碎片和泥土洒了一地,满地狼藉。   灵素见了,脸拉得老长,苦着脸道,“我的好小姐,我的好格格,你们就可怜可怜奴婢吧……”   我和玛雅相视半晌,“噗哧”一笑,一左一右拉着灵素的手臂求饶,灵素再也经不起我们的柔情攻势咧嘴笑了起来。   “若黎,你这儿的丫头好生的厉害,要不我们出去玩?”玛雅不待我答话已拉着我的胳膊往外走,“听汗父讲今日哥哥们在大关山下马场练骑射呢!这会子怕是已开始了……”   我一手拽着她的胳膊,一手帮她掀起半面的帘子,嗔道,“我道是你今日怎得空来找我,原来是有奔头的!”   “莫要生气嘛,前几日母妃来说汗父心情不甚好,偏要我留在偏帐,”她将头凑了过来,郑重其事扁嘴道,“你看,人家头顶上都要生蘑菇了!”   闻言,我不禁再次“噗哧”笑开了,不知为何,尽管面对别人之时我都像是忐忑不安的刺猬一般,可是和她在一起之时总觉得分外轻松怯意,或许,放眼整个大草原,恐怕只有她—术蓟汗王的十格格才没有将我看作是大契的俘虏吧。   忽然想到一件事儿,我又是满面愁容,脚步迟疑,“玛雅…那个……”   “你可是担心腾桑?”她一股脑将出我的忧虑讲了出来,见我点头她眨眨眼道,“上次他不是醉酒失态了么,听鹦哥说第二日二哥好生将他一顿狠骂呢,很少见二哥口气那么重呢!”   “啊?”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恰好灵素也自大帐内追了过来。   “你这丫头可是怕我将你们家主子给吃了不成?”玛雅忍不住拿灵素打趣道。   灵素面色顿时一片绯红,娇嗔跺着脚道,“格格尽会拿奴婢来打趣,奴婢自然明白格格是真真的对咱们家小姐好的。”   “你这丫头越来越没得规矩分寸了!”我斜眼睨了她一眼,在玛雅面前不讲规矩或许不至于惹祸上身,可是若是在他人面前只怕连死的地儿都没有!   “好啦,奴婢只是给您送件夹袄的,外头风大呢!”话未毕,一件湖蓝色子的夹袄披到我的身上。   我鼻头一酸忙转过头去,心里暗暗发誓即使自己回不去大契也定要保她周全。   待我跟玛雅到马场之时,果然已是人山人海,红红绿绿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风声、马嘶声、马蹄声、喝彩声等参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幸得他们都识得玛雅,见她来了纷纷主动让道,如此我们轻而易举的到了栅栏前,而马场内正是六皇子朗册和一陌生男子在赛马,不分上下,马蹄溅起半人之高的土屑,油亮的鬃毛在阳光下更显得耀眼夺目。   只见朗册面目清冷,剑眉微蹙,薄薄的双唇紧抿,月白色的袍子在风中随意翻起边角,而后面的陌生男子看上去稍长朗册岁余,衣容华贵,嘴角含笑,丹凤美目,高耸的鼻梁,竟有几分女儿家的媚态,而他却是一副不似很上心的样子。 第十六章 暗涛   玛雅似乎知晓我的疑问,道,“六哥旁边的是我五哥青柏,前些日子也随汗父出征的,所以你可能不曾见过。”   “呀……”我还没来得及呼喊出声, 半截声生生堵在嗓子眼,只见朗册随马转身时身子轻盈一侧,险些落马,待众人还未眨眼间,他又是一个漂亮利索的旋身,轻而易举的在马背上又重新坐好,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而青柏的马却在转弯之时因转角太大生生的被落下了几分,可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然是不甚在意的笑意,漫不经心的挥斥着皮鞭。   我不禁对这个五皇子青柏多少有些好奇,草原儿女言行举止干净利索、刚气十足,对荣辱得失更是分外的在乎,而他完全不具备这些特质。   正在我分神之际,玛雅忽然兴奋的抓紧我的右手,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声雀跃声和惋惜无比的叹息声交杂传来,抬头望去,原来是朗册已率先到达目的场地,一个漂亮的旋身下马,更是引得尖叫连连。   虽然朗册并不是很得汗王的青睐和宠爱,据说母妃也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出,但依然有很众多的女性拥护者也不奇怪,他性情沉敛温和,面容俊秀,能骑善射,魅力无匹,要是撂现代的话也能算是偶像实力双料王。   “倒不晓得六皇子有如此好的骑术!”我不禁感慨道,只是命运不济而已,这个时代等级分得太清晰,以至于人人趋炎附势,而像朗册这般的便只能郁郁不得志。   “可不是,他自小便很喜欢往马场钻呢,哥哥们之中顶他骑术最好呢,可惜汗父……”玛雅眉梢淡敛,粉红的嘴唇微微撅起,倒是显得可爱至极,“不说这个了,对了,你身上的伤都好利索了么?”   “谢谢格格惦念了,好得差不多了…”我抬起眼皮见她的眼神越渐的不对劲,脊背上的汗毛微微竖起,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她眼波流转,闪过一抹得逞之笑,“趁今日我教你学骑射吧?如此以后咱们就可和哥哥们一起玩了!”说着便拉着我的手要绕过木栅栏。   “啊……”我惊呼出声,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正在这时,后面一片簇拥,半晌,一个湖色的身影自人堆中挤出,后面还拉着一个三四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哎呀,这不是咱们十格格么?可找到了你了……”那女子使劲咧开了嘴笑着,谄媚得我直掉鸡皮疙瘩,或许是长在草原荒漠,她的皮肤暗黑无色,五官也算不上细致,整个望上去不过是个中等姿色而已。   “卓塔找我可是有事么?”玛雅懒懒的翻翻眼皮,不屑的撇撇嘴,显然是对这个卓塔很不上心,甚至有几分的厌恶,“若是我没记错,汗父前年可是将你禁足于术蓟城内的……”   玛雅话音未必,只听得周围一片幸灾乐祸的偷笑声,而卓塔许是没想到被如此羞辱,脸色更是红一阵白一阵眼神慌乱,面皮硬是被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不是听说汗王亲征回营,心系担扰,这才带着拉雅过来瞧瞧,也好宽宽心,”卓塔将后面的小娃拉至跟前,笑意有几分的淡定,继续道,“且况,拉雅前几日闹着说要找姐姐,这不我带她过来找……”   她话未毕,便给玛雅生生的打断,“那玛雅代汗父多谢母妃,不过……你这个做母妃的还真是舍得,这大老远的将拉雅妹妹带来就不怕累坏了她?”   从没见过玛雅如此咄咄逼人,真真的不像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字字灼人,句句如冰,我不安的自后面扯了扯她宽大的衣袖。 第十七章 齐丹奴   卓塔无措的轻移着脚步,头微微暗垂,如此凉爽的秋日,她却额角爬满薄汗,而她身前的拉雅倒是不卑不亢,许是太小并不晓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望着我和玛雅,一会望着她的母妃,小小的嘴巴不停的呼哧着。   眼瞧着气氛顿时尴尬到极致,我忙眯眼扯着脸皮打着圆场道,“得了,不是说要教我骑射么?还是不想收我这个学生了?”   玛雅果然眼眸一转,一股喜色毫不掩饰的拢上眉梢,拉着我的胳膊就要上前,我一个重心不稳险些跌倒,幸得一只手臂在腋下稳稳扶起。   正是卓塔,我冲她淡淡一笑,以表谢意,见我如此,她反倒是不好意思,匆忙间我跟着玛雅疾步往前,心里却是不断思忖着,这个卓塔看起来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甚至有几分可怜之相,玛雅为何如此的厌恶她呢,连刚刚看戏的女眷们也没人为她出面化解尴尬,甚至幸灾乐祸。   还未等我想到个头绪,一股子淡淡腥臭味迎面而来,原来我们已到了马厩,几十匹壮硕的马在里面不停的转着蹄子,见有陌生人来了,渐渐骚动不安起来,鼻子里直昂着粗粗的气儿。   我见着就开始退缩了,脊背阵阵发凉,直恨自己这张专拿祸的破嘴,放眼下去,随便一匹马也比我来得高大,草原上养出来的马果真不一样,记得以前跟父亲去驯马场时骑的马不仅体形较小,就连性子也温和得许多,果然英雄不是人人当得的。   “可惜了那几匹很是厉害的马给哥哥们骑去了,不过这些个平日里头他们也有好生训练,你尽管挑了去。”玛雅得意的跟我炫耀道。   我无奈的冲她苦笑了下,脚下却是移不动半分,“格格,要不咱们今日一心一意看他们爷们表演,我改日再学吧?”   “他们有甚好看的,等你学利索了,咱们跟他们一较高下,让他们老爱小看草原上的女子!”   只见玛雅噘着红唇,丝毫不肯服输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叫苦,目光开始在一圈骏马间来回,希望奇迹会出现。   正在这时,一个洋溢着喜气的清朗声音扬起,“我就知道你又在这里头胡闹了!怎地不好生陪着汗后娘娘呢!”   我吁了口气转头望去,眼前一亮,只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衫男子,头带纹紫色结髻,腰间是玄色结佩,脚登鹿皮靰鞡靴,面相与朗册有几分相似,硬朗中带着几分柔媚之色,倒是可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他眸光自我身上流转开,又望向玛雅。   “大哥怎地亲自跑这边来了,选马让奴才们选不就完了,”只见玛雅万分谄媚的跑到他跟前,小小的身子恨不得挂到他身上,“人家不过是想叫若黎学骑射而已,大哥可不许拦着我……”   玛雅自他腰间露出小脸,变着花样给我做着鬼脸,因不知眼前这家伙是什么来头,故而掩嘴偷笑,不敢太放肆。   “自个儿疯也就算了,何必连累他人,”   他旋过身子,如墨的眼眸紧紧盯到我身上,眉结微皱,双手别至身后,似是在思忖着什么,看的我心里直打鼓。   “你就是敏若黎?”   原来我的低调低调再低调还是让全草原的人都晓得我的名字了,我无奈笑笑,微微颔首不卑不亢道,“回大皇子的话,正是。”   “格格顽劣任性,凡事多拦着点!”冷冽的嗓音,威严十足。   “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定然是个不好伺候的主儿,只得提着胆儿应是,能少说话就尽量少说,言多必失。   “大哥,你可不要这么凶嘛,若黎可和那些丫头奴才不一样,你若是把她吓坏我定跟嫂嫂告状去!”玛雅跳喳着蹦到我的跟前,原本圆溜溜的眼睛笑弯成一个月亮。   我心里直叹玛雅无一分一毫的心计,这些个房中的事儿怎可在我这么个外人面前端出来,好在放眼整个草原不是宠爱着她的就是奉承着她的,“格格说笑了,我可不敢担着这么大的名儿。”   果然大皇子抿嘴轻笑,大概也不知道拿这个口无遮拦的妹子怎么办,“行了,教就教吧,可得小心点,一会子我让人从我那拉两匹温驯的小马过来,不许再胡闹!”   说完便摆了摆手望着马厩里面,扬手一指,一旁的奴才将一匹壮硕的棕马拉出,密长的鬃毛在绚烂的阳光下更显黑亮精神。   他牵着马方走几步又回过头来,“听说方才你又为难了母妃了?”幽黑的眸子紧紧锁牢玛雅。   “她才不配做我的母妃!”玛雅丝毫不畏惧撇撇嘴道,“是她自个儿送到我面前的,我可没主动找她的碴去,若黎可以作证!”   “大哥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她已得到应有的惩罚,何况上次的事儿也未曾伤到汗后,不喜欢她以后就不要跟她言语,免得给其他人落下口舌。”   话毕,他便牵着骏马走向闹腾的马场。 第十八章 多舛   大皇子果然说话算话,不一会子的功夫便让人领来两匹小马,不过跟我肩头齐高,正昂着头呼哧着热气。   我顿时心头一喜,赶紧牵了匹稍小的,许是因了陌生,它眼神慌乱的在我身边踢着蹄子打着圈圈,我伸手轻轻抚过它的鬃发,半晌,它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乖乖站在我的一旁。   “若黎,你当真不曾骑过马么?”玛雅狐疑的问道。   我扯唇笑笑急中生智道,“我也不太记得了,只是听说我爹的大契西北大将军,我理应对马匹不会太陌生的吧!”   玛雅点头称是,转过头朝一旁的小厮喝道,“你…去把那匹马牵出来!”   言语间,手指向一匹雪白的马,单独系在一边的小房,通体不含一丝杂色,体格健壮,漂亮的很,只是目光如炬,想必还是匹未曾驯服的马。   “我的好格格,这匹可是雪骏,脾气急躁,野性十足,就连几位爷都不怎地拉它出场,您就别为难小的了……”那奴才如天塌下来了一般,慌忙伏地磕头。   玛雅气急,怒目圆瞪,小小的红唇撅得老高,还来不及阻止,她的脚已落那奴才身上,幸好她人小力薄,只听得那奴才闷哼一声,滚翻在地,又赶紧儿重新伏趴于地不停的求饶。   “好个混账东西,倒是胆子越发的大了,还是脖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玛雅格格的架子端的十足,小小的身子气焰却是了得。   我冲下面的奴才眨眨眼,示意他照她的意思将马牵来,他倒也算是个明白人,忙不迭的跑去牵了马来,玛雅得意的蹦到马的跟前,雪骏许是受了些惊吓,前蹄双双离地尖声嘶叫起来,泥屑翻飞,玛雅吓得面色尽褪,赶紧退后几步。   “怎么做事的!还不帮格格将马牵到马场……”那奴才见我脸色冷冽,哈着腰牵马出去了,眼望着玛雅也跟了过去,我又悄声冲一旁的小厮道,“去,赶紧去找个爷禀明情况,不得耽搁,否则格格若有个三长两短谁都脱不了干系!”   我故意将事情严重化,可若不这样生怕他们给耽误了,果然,那小厮听罢忙颔首跑了出去。   待我们到马场之时,外围已围满了不少人,嘈杂一片,我不禁皱眉摇了摇头,这也难怪,难道见几位爷同场竞技,我特地找了块空场地,正思忖如何能上马,却见一青布衣奴才埋着头小跑上前跪立于地上,“请姑娘上马!”   我惊讶之余更是羞愤难当,憋屈着一口无名怒火暗暗压于胸口,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也没有办法理所当然享受这个时代主子爷们的阶级待遇。   我抿唇不语,大口呼着气儿,然后转身费力抬脚费力蹬上马镫,小马许是感觉到了背上的压力,不安的跺着蹄子,一阵摇晃,险些摔下来,试了几次终于稳稳当当的上了马。   抬眼望去,那小厮正惊疑的望着我,见我也在看他,面色讪然,忙打了个千将马缰递给我,而不远处,玛雅已踩着一奴才的背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上了雪骏,小小的身子坐在偌大的骏马上,看起来就是惊险万分,两个奴才见状忙一左一右的伺候着。   我心里暗暗着急,一股不祥的异样感觉扑面而来,四处张望,正好看见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低头冲一旁的小厮急道,“快,去把二皇子请过来,就说事关十格格!”   那小厮顺着我眼神的方向望去,瞬间明白,不再多言,赶忙跑去。   没了人在一旁照料,我只得紧紧爬在马背上,一手抓着马缰,一手紧紧揪着马鬃,丝毫不敢放松。   而玛雅却是危危端坐于雪骏背上,腰杆挺得笔直,望着我惧怕的样子,她不禁笑扯薄唇,“不必如此紧张,夹紧马腹,拎紧马缰就成了!” 第十九章 委屈   说的简单,这些马再怎么驯养也是草原上长大的,野性终究难收,索性丧命于马蹄之下也就罢了,可万一半死不活的岂不更是造孽!思忖半天还是觉得不要去冒这个险,微微缓了口气,僵硬着身子不敢再动弹。   “快滚开!不想活命了么!”玛雅尖声呵斥道,一手高高扬起鞭子作势要挥。   “格格,求您了,就让奴才们左右伺候着吧……”那两奴才苦巴着脸哀求着,紧紧守在马侧,丝毫不敢走开,倒也可谓忠心不二。   我无奈的摇摇头,毕竟是众星捧月般伺候大的,娇躁脾性总归是有的,只求努格答能早些过来,免得酿成大祸。   “放肆!”紧接着一声急促尖锐的鞭声。   我心知大事不妙,心头“噗通”一跳,惊骇的望去,只见雪骏吃痛的怒嘶,昂着头,前蹄高高离地,玛雅尖叫着抱紧它的脖子,幸而没有被甩下去,却也只有半个身子挂在高高的马背上了,惊险万分,而那两奴才被眼前吓呆了,一个踉跄摔到了地上。   雪骏像发疯了一般到处狂奔,龇牙怒吼,周围的奴才丫头纷纷吓得面色苍白急急往后退,场面一片混乱。   正焦躁间,只见雪骏仿若狂癫了一般往我这边昂首奔来,铁蹄溅起泥屑乱舞,我心知不妙,想赶忙下马已是来不及了,慌忙间一个俯身紧紧抱住了马脖子,想呼喊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心顿时堵到了嗓子眼,呼吸困难。   小马许是受到了惊吓,咧嘴龇牙嘶吼着,疯了一般骚动铁蹄向后跑去,尖锐的脊骨像利剑一般狠狠戳着我的胸口,磕着我眼泪直打转。   一片嘈杂混乱的叫喊声从四面八方夹着风声传来,“若黎,抱紧马脖,尝试着去拉马缰……”   滚!换他来试试!我气恨的咬紧牙,甚至不敢去看是谁在说风凉话,周边的一切已然进不了我耳朵了,只剩下呼呼风声。   正精神恍惚之时,猛然小马一声长嘶,一个冲力,肋骨仿佛断裂了一般,我被狠狠的摔了出去,很奇怪,并不感觉到哪里疼痛,只感觉一股子腥甜急促涌进喉间,眼神越渐迷离,一团团人影向我飞奔而来……   疼!   是在做梦么?   胸口一阵剧痛,浑身忍不住的直打颤,脑子里也一片混沌,好不容易艰难睁开双眼,仿佛缓缓调节焦距一般,模糊的视力一点一点变得清晰,神思依然恍惚。   “小姐……小姐……”转眼便是灵素哭的通红的双眼,满面晶莹的泪珠,“您总算是醒了,吓死奴婢了!”   我苦涩的扯开了唇角,却一丝劫后重生的兴奋也无,只是暗恨怎的就没有阴错阳差再把我送回现代,坚持了这么久的信念和奢求仿佛在瞬间被生生扯断了一般,欲哭无泪。   透过她的身后,一双如鹰般的双眸牢牢锁定着我,纠结着眉梢,冷冽得不掺杂一丝情绪,忍不住心一凛,甚至猛然间竟有种委屈得想哭的冲动。   “可觉得哪里难受?”他缓缓的开口,眉心紧拧,薄唇微微轻启,曾听月零说薄唇的男人想必是薄情的吧!   我试着止住哽咽的嗓音,摇摇头道,“甚好,二皇子挂念了……”   我甚至觉得自己开始孩子气的无理取闹,明明是我拒绝他在先,可这会子却端出这份委屈的神态,难怪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那便好,好生歇着罢,明日我让左离士夫再过来瞧瞧!”话毕,他眼神自我身上幽幽飘过,转身欲离去。   一股无名怒火逼上心头,我急急直起身子不依不饶道,“可是我无碍,你便也好跟大契交代了去!”   “若黎,你可知你这是在无理取闹……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的神情哀然,目如朗星的直直瞅着我,竟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以为他是真心喜欢我的,而不是因为我是大契第一将军的妹妹。   心中顿时恸然,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在他的身上寻求平衡点么?上天对我不公平,那又何尝对他公平过?   一时语塞,我狠狠的低下头去不再言语,望着细锦条纹的被褥,双眼竟越渐的模糊。   耳边悠远的传来他沉沉一声叹息,“好生将养着吧,左离说是牵动了旧伤,约莫着没个大半个不好下榻的,汗父已着人修书去大契告知了……”   话毕,一阵清新的风沿着掀开的布幔卷了进来,我混沌的脑子也顿时清晰了几分。   是了,我疯了,被老天爷的这个天下的玩笑逼疯了! 第二十章 美人怨(上)   因了连累我摔马受伤,玛雅被汗王禁足于副帐,没了玛雅银铃般的笑声和草原荒漠上稀奇古怪的故事,我的日子过得更是乏味可陈。   自努格答那日离去之后,便再也未曾来过,就连朗册也销声匿迹,灵素或许心里头有很多的疑问,可是每每话到嘴边还是乖乖的吞回了肚子,果然是个机灵晓事的丫头,知晓得越多对于她而言也未必是件好事。   果真是天意弄人,好不容易熬过了身子养好,这一个不曾小心又把自个儿折腾到床上来了,本在现代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的我一时间竟觉得闲散得手脚酸麻,好不容易打发红玉去给寻了本旧得发黄的书卷来,却发现上头满是繁文,逐行看去很是伤神,翻不到两页便觉得两眼发胀,脑袋空空。   终于按奈不住的撂下书来,却撇见灵素在一旁边收拾着衣物边扯唇笑着,见我在看她连忙转过头去有所收敛。   “你个小丫头笑什么呢!”我睨了她一眼问到。   “小姐真真是越来越沉不住心思了,以前在西北您顶喜欢看书绣花样了,一坐便是一整天,如今这才看了几行便像猫抓心般静不下心来。”她讲我日常穿的衣物放至一旁的榻上继续道,“不过,灵素更喜欢现在的小姐……”   我坐直了身子,听到她这么讲心里头到是欢喜的很,“为什么?”   “现在的小姐比以前快乐,笑声也比以前多了!”   我不禁莞尔一笑,不知如何解释,索性撂开了性子顺其自然,“去,把布幔掀开来透透气来罢,整天闷在里头我头顶都快生出蘑菇来了!”   灵素忍不住“噗哧”一笑,丢下手上的东西走了过去,我正欲拾起书来看,却忽然听到灵素慌张的请安声,“奴婢给二福晋请安,二福晋吉祥!”   我惶然的抬起头,却见灵素举着卷到一半的布幔僵硬在那里不动,布幔外只能看到胸口以下的身段,不过光看衣物便知对方是个非富即贵的主儿,顶好的祥络织锦布料,萃着精细的大名牡丹攀藤图,但凡我这个行外人也看得出构思巧妙,绣工更是了得。   她微微弯身进了大帐,后面紧跟着两个小丫头,我愣了愣,随即便是明白了过来,灵素唤她为“二福晋”,那她想必便是努格达的正房了,只是……她怎如此好的兴致到我这儿来了?   只见她简单梳着个双环髻,肤若凝脂,黛眉如画,眼眸似水,鼻如蝉翼,唇若樱桃,身着桃红色的镶金滚边夹袄,窄袖水红缎裙,姿态更是娴雅的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曼妙人儿一般。   怎么看她也不像是这草原上生出来的女子,即使是同为女人的我也不禁为她的美貌一叹。   她的眼眸自我身上缓缓掠过,我分明看到一抹异样的情愫自她眼底划过,却是稍瞬即逝,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大帐内顿时一片寂然,我浑身顿时尴尬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头更是故作沉着,她身后的丫头晓事的端来小杌子放至我床头,她眼角一抬缓缓落座,顾盼间,仪态万千。   “若黎给二福晋请安,福晋吉祥!”没时间去琢磨太多,反正礼多人不怪,我龇着牙想下床起礼,只求她不是个较真的主儿。   “行了行了,妹妹还是躺着罢,可别又添了伤去!”二福晋忙起身按下了我的肩头,无怒无喜。   既然她如此讲了,我也便顺着她的手劲儿躺了回去,反正日后也不指望跟她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没必要处处礼让着,否则更显得矫情。   “福晋今日怎地好兴致过来了?”一阵子风掠过,略感微寒,顺手将锦被往上提了提,灵素端来茶水放至一旁的矮塌之上。   “听说妹妹身子又遭罪了,前几日便想过来瞧瞧的,可惜汗妃这几日患了伤寒我也走不开……”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仿佛是有几分炫耀之色。 第二十一章 美人怨(下)   我暗自琢磨着她今日之行究竟为何,若说是炫耀那是万万没有必要的,别说我过几日便要回大契了,即使以后久居于术蓟也不会和她有什么利益上的交集的,可惜这边的人心思都藏得老深,让我捉摸不透他们的意图。   “汗妃病了么?”   “不打紧,天气凉了妹妹自个儿还得多当心着点。”她端起茶碗,微微抿了一口,脸色瞬间发白,神色慌乱,转瞬即失,又是那个仪态闲定的二福晋。   “妹妹真真是个特别的人,就连喝的茶水也跟我们这些个粗人不一般。”她眸光一转,牢牢锁定于我身上,竟有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感觉。   灵素晓得自个儿做错了事儿,眼神慌乱的望着我,我冲她咧嘴一笑,示意无碍,她这才略放宽了心思静静退到了门外。   因了我不喜奶味,努格达便遣人不知从何处寻来些花茶,本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不想今日灵素竟习惯性的拿来待客了,巧巧的招待的是二福晋,曾听玛雅提及到她,脑子里的印象她一直是个双手插腰泼妇骂街的形象,没想到却是个说话转几个弯儿喜欢玩阴的主子。   幸得在现代我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事儿精,那群老狐狸经常被我逼得词穷理屈,若不是父亲让我慢慢接手亚寰,我真的有想去学法律的念头。   我一凝神,撇撇嘴,不甚在意道,“哪有什么粗人细人之说,只是人微却这嘴还尽会挑食,”说完还以她无辜一笑,继续道,“都道入乡随俗,我却尽会添扰,让福晋笑话了!”   “姑娘好利索的嘴皮子,难怪爷们都留着心思相待。”   “福晋的话若黎不甚明白……”早知无事不登三宝殿。   许是没想到我这般直白,她雍容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缓缓的放下茶碗,清了清嗓音道,“二皇子不曾跟姑娘提及么?”   我暗暗猜到了她所谓何事,心头一颤,想避开的终究还是扑面而来了,而且是这般不合时宜,故作痴疑,“提及什么?”   “罢了,二皇子若没提过,那今日便由我来说罢,”她将身子微微前倾,与我相间不过几寸余,面色有几分缓和,不似方才那般冷然,“二皇子让我来问问姑娘的意思,可愿随了他……”   “……”我侧头不语,透过不过一个人高的门盯着外头枯黄的草随风而曳。   努格达曾提起此事不过是被我胡乱寻了个理由搪塞了,我以为他是死了心的,没想到今日却会旧事重提,这是为何?难不成是我前些日子受伤后醒来给错讯息了?若是如此,我真该狠狠抽自个儿一巴掌,竟一时任性给自个儿挖了个坑。   “姑娘跟二皇子也算相熟了,仔细想想,虽说不是深受汗王喜爱,可怎么讲也顶真是个二皇子,性情脾性和谋事才智在众皇子之中更是出类拔萃,其他的咱们暂且不谈,女人终究是要寻个好过日子的,那些个虚名和位衔都是他们男人间争的东西……”   我讪然一笑,面皮却生生扯着紧,约莫着难看至极,“福晋说笑了,二皇子身份高贵,是若黎高攀了才是,只是虽说若黎还未进大契的宫门,只怕在名义上已算是半个妃妾了,这可是株连全族的大事,若黎可不敢擅做主张,更何况牵连到偌大的术蓟,但请福晋转个话,若黎受宠若禁,但不值得!”   我约莫着她此番前来也是努格达让她过来相劝的,她心里肯定是顶真不希望我进门的,努格达也算是个混账东西,哪有让大老婆选小老婆的道理,他到是坐享齐人之福了!   果然听我语气铿锵,知晓了我的意思,她的身子像绷紧的满弦一般缓缓松弛下来,端起茶碗浅尝一口,从容一笑,“今日主要还是想问问姑娘的意思,大契那边自会去求汗王去书大契禀明,若是这样两国重修旧好,姑娘也算功德无量呢。”   我的心顷刻间猛然收紧,脑袋里轰轰作响,手因撑在床榻之上时间过久已麻木得毫无知觉。   果然如我所猜测的那般,烫手山芋今日竟变身为唾手可得的香馍馍了!   见我扭头不语,她了然多说无益,转身欲离去,“我看二皇子的意思对姑娘甚是上心,这事儿已然催过我几次了,说实话,在我的立场的确不希望你进门,可是在他乃至整个术蓟的立场,我也只能眼巴巴的希望你进门!”   话毕便出了大帐,果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我眼神呆滞,她喝过的茶已无一丝一毫的热气,原来她毕竟也是个可怜至极的女人。 第二十二章 清歌咽(上)   好不容易在榻上将养的八九日,终于按奈不住性子搀着灵素的手腕出去走走,为此灵素可没少对我竖眉瞪眼,真不知究竟谁是主子谁是丫头。   总是感觉好像有好长时日没出来了,就像刚放出来的牢犯一般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黄色的枯草一望无垠,远远的望去,依稀可见一扎堆一扎堆的兵士正忙着割着齐膝的枯草,留着冬日里头牛羊食用。   湛蓝的天空不掺一丝杂质,秋高气爽,水露石出也不过如此,压抑的心境瞬间开阔许些,转头望去,灵素正眉眼含笑的瞅着我,嫩嫩的脸蛋如花般细腻。   “看什么呢?”我忍不住娇斥道。   “现在的小姐真好,灵素也欢喜的很呢。”   心头一阵感动,“傻丫头!左右还不是俗人一个!”若是哪日我回到现代,真不知老天爷会把真正的敏若黎怎么办,“你这话啊已经说了几百次了!”   “什么嘛,人家不过才说了……”她当真一边扳着手指头一般认真的数着。   “噗哧!”见她如此可爱的神情我忍着胸口的疼痛笑翻了,果真还是个孩子。   她这才知自个儿上了贼船,小脸越渐的通红,“小姐!怎地就晓得拿奴婢来打趣!”   “什么事儿这么欢喜?说来也给我乐乐?”陡然间一个响亮的男音介入。   抬头望去,原是朗册驾马而来,看他的样子今日的心情到是不错,他纵身一跃,稳稳的下了马,一气呵成,不远处的小厮小跑着过来晓事的接过他手上的缰绳和皮马鞭。   “今儿个你们不要忙么?”我懒懒道,我算是明白了,这些个人还是少招惹了微妙,自个儿过自个儿的日子,没必要自找麻烦。   “做事儿的都是大哥五哥他们,什么时候轮到我来瞎操心了?”他苦涩的一笑,英俊的脸上透过几分无奈和愤然,“左离士夫说你可以外出吹风了么?”   “要等他开口我八成得在帐子里呆个半年呢!”我忽然想起那日在马场玛雅对我说的话,顿时叹然,心底一软,口气也不禁柔和了些,缓缓道,“就出来走走的,一会就回去。”   他静静的走到我的身侧,与灵素一左一右的扶着我,“自个儿的身子当心点,别任着性子……”   心底有股奇异的感觉直涌而上,直逼嗓子口,我一直把他当作是小孩子,倒不知他却也是把我看作是小孩子,真是有够混乱的。   “你尽管放宽心吧,我身边有个分外尽责的丫头。”我璀璨一笑,余光瞧着灵素脸越渐的红了。   “呵呵……”朗册朗声笑道,忽然正色道,“听说前几日二嫂去找过你?”   搭在他腕上的手微微一颤,浅浅的笑意僵硬的唇角,“嗯……”   “你怎么想?”他抬头看我,眸黑如墨,嘴角的笑容已淡淡敛起,严肃的我不敢直视他。   “我想先晓得你怎么想?”我不答反问,他的眸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   我随意找了块枯草看起来比较繁杂的地方坐了下来,灵素抽出丝帕想帮我垫在下面见来不及了也就随了我。   “我当然希望你跟了二哥,对你对二哥对术蓟都有好处!”他说的理所当然,让我无从挑剔。   “可是…对某些人不好……”   “二嫂对你讲了什么吗?”   “这倒不曾,相反,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她也早给我分析过了!”我以手支起下巴,耳边静静的枯草“沙沙”声响。   “那你犹豫什么?”见我不温不火,他开始急了,气急败坏的站了起来,“大家都在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你倒好,旁人帮你周全好了,你却一点也不领情!敏若黎!你可否告诉我你究竟想怎么样!”   见他那样,我忍不住嘲笑道,“看你这性子如何能帮你二哥做大事儿,怎见年纪见长教训不长呢!”   “你……”本想教训我的,不想反被教训了,他的脸顿时憋成猪肝色,但我说的是事实,他无奈之下只得狠狠的踢了下脚下的枯草。 第二十三章 清歌咽(下)   我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下后,方开口道,“朗册,女人和男人不样,男人可以为了权利和利益而爱,女人是因爱而爱,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盯着我猛瞅,墨黑的眼珠滴溜溜的直转,半晌才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你其实不喜欢二哥?”   我点了点头,谁知他一跳三丈高,指着我怒红着双眼吼道,“既然不喜欢二哥干嘛不早讲!如今可怎地收拾!敏若黎,你怎这般没心没肺的!”   我一时间被他骂的莫名其妙,怔怔的抬头望着他,“……”   “没错,把你掳来是我对不起你,可二哥对你是真真上心的,要不然你以为你可以这般无忧的在术蓟养伤?远的不说,就这次,二哥听几位臣工讲说汗父有意将你纳进后宫进为侧妃,急得整日整夜想法子,要不然……”   他下面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下去了,脑子里如火车开过般轰隆隆的,心神巨颤,仿佛一股地下三千尺深的寒气直窜进我的五脏六腑,冷得我直打哆嗦。   汗王……汗王……   满脑子盘旋着那日晚宴他模糊的样貌,虽然他的儿子们一个个俊逸非凡,但说实话,汗王苍勒本人高大粗犷,与俊逸沾不上分毫的关系,思及此,胃里一股酸水猛然间往上窜,堵在嗓子口呼吸困难。   想不到古人的思想竟来得比现代人先进得多,汗王少说已不惑开外了,而敏若黎的身子不过才豆蔻之年而已,想想也让人寒毛直立。   “小姐,可是冷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挥开灵素,不可置信的瞪着朗册问道,“你是从哪边得到的信儿?”   朗册被我的神情唬了一跳,退开一步道,“这个你甭管,二哥里面自然有人,可是果真如此,你又作何安排?”   也对,努格达也不像是那种安于己份的人,在臣工当中自然有他的心腹,这样一来,这信儿八成九是真的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你自个儿好生掂量着吧,要是想通了尽管去找二哥,不过得尽快,若是等汗父发下旨意可就来不及了!”说完,他便又转向灵素道,“去,扶你们家小姐回大帐吧。”   回了大帐的当晚我便又病糊涂了,发着高热,脑子里头千军万马一阵一阵的奔腾着,父亲、月零、陆尹华、凡嫂、努格达、朗册、二福晋……每个人的影子在我脑海中轮流的浮现,表情千变万化,无论我怎么喊,他们都是置之不理。   模糊间,有人间或的往我嘴里灌苦药,直到第三日傍晚才迷迷糊糊的醒来,整个大帐里晕黄一片,睁开眼皮只见身材纤细的一抹绿影在铜盘边挤着巾子,见我醒了忙丢开巾子扑上前。   “小姐……”泣不成声,她急急的探探我的额头道,“总算是退下去了……”   心头一暖,睨了她一眼,哽咽着嗓子,“傻丫头……”刚发了几个音,声音如公鸭嗓子般难听,急忙收了口。   “小姐,您别讲话,左士夫说您顽疾消而未散,气血不畅,邪气侵体,怒急攻心之症,不能再劳心了,”她按住我的胳膊,将锦被往上拉了拉,继续道,“左士夫说若再不好生调养好,日后会有后遗之症的。”   我眨巴着眼睛瞅着她,浑身瘫软,也没那个气力跟她抬杠,就连笑的气力也没了。   灵素跑到铜盆前挤了巾子给我换了,凉凉的水气浸湿我的额头,舒服至极,缓缓的叹了口气半眯着眼睛。   “小姐……”见我又睁开可眼睛,她继续道,“六皇子来说…那事儿您不必担扰了,说是汗王以后约莫着不会再提及了……”   “为何?”我好不容易挤出这两个字。   “六皇子没讲,奴婢也不好问,不过奴婢听说前日大皇子跑去跟汗王讨要你,汗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谁料第二日二皇子在主帐外从寅时跪至卯时,执意跟汗王讨要你,汗王当时就气得将他踢翻在地,怒骂‘喜贪女色,狭心之徒,未成大器,着禁足于帐下,未得旨则不允越出半足……’如此一来,不管汗王把你许给谁那都是偏心,所以奴婢猜想这事怕是因此而搁置了……”   闻言,虽有几分愧疚,但喜大于悲,一阵轻松,所有的困意扑面席卷而来,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四章 折尽荼蘼(上)   等身子大好已然是小半个月之后的事儿了,红玉也开心得忙里忙外,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熏香,生生的把我轰了出来,说是要好生把帐子里头熏熏,去去霉气。   看他们这般兴奋头上,也不好泼冷水只得随了她,灵素自里头捧了一床锦被出来,红着脸猛咳不止,却依然笑嘻嘻道,“红玉那小蹄子就晓得瞎折腾,咳咳……熏死人了……”她一边言语一边将锦被挂到一旁系好的绳子上。   “就由着她吧,难得她这么开心,”我抿唇笑道,“对了,你可知玛雅格格的帐子在哪边?”   “小姐是要去么?”灵素歪着脑袋想道,“是有些日子不曾见到玛雅格格了,就在主帐旁边不远……”   “嗯,我去去就回。”   “小姐要么奴婢陪您去吧?”   我挥挥手,咧嘴笑道,“这么点路我还是认得的,你好生看着帐子里头,可别被红玉那丫头给烧了!”   远远的绕过主帐便见一个花纹与众不同的帐子,想必便是玛雅的帐子了,玛雅贴身的一丫头见是我连忙跑了进去通传。   脚尖还未到帐子门口,玛雅便如风一般飞奔出来,戴着束锦纹络毡帽,身着绛紫色短坎肩和桃红色齐膝流苏褶裙,脚蹬赭色小马靴,可爱至极。   “怎地有些日子不见,咱十格格还亲自出来迎接呢?”我睨了她一眼打趣道。   玛雅嬉笑着抱着我的胳膊娇笑道,“别人我才懒得理呢,”璀然一笑继续道,“伤都好利索了么?上次听大哥说你又惹上风寒了……”   我拍拍她的手,与她并步往帐内走去,“不好利索了左士夫和两丫头才不会放我出来溜达呢,可把我憋坏了!”我冲她做了大大个鬼脸。   却见她神色瞬间暗淡,似悲非悲,“其实我被汗父责罚一点也没有怨言的,都怪我太任性了,竟连累了你,本想早早的去瞧瞧你,可实在没有脸去……”   “是啊,格格几次去您帐子外都缩着脚回来了……”一旁的丫头努着嘴说道。   “青屏!谁让你多嘴的!”玛雅皱眉呵斥道。   名唤青屏的丫头一跺脚不服气的往帐子内小跑了去,我心里到开始不安了,“听说那日你也从马上摔了下来,可曾伤着了?”   “就蹭破了些皮,”边说着她捞起百结纹花宽袖,露出一块手指般粗的淡淡疤痕,“已淡了许些了,左士夫说再过一段时日就看不出来了。”   “嗯,别再由着性子了,这次怕是把汗王和汗妃他们吓坏了罢……”   我话还未讲完便见玛雅掩唇傻笑道,“若黎,你不过比我大个两三岁而已,怎地讲话越渐的像我汗父和哥哥们了?难不成受他们传染了么?不知这个病左士夫可否医治!”说完便往帐子里逃。   “好哇,你敢笑我,”我笑着追赶着她,“论年纪你可还得唤我声姐姐呢!” 第二十五章 折尽荼蘼(下)   一进帐子,扑鼻而来的一阵淡淡婉香味儿,刚到术蓟之时,红玉也拿来这香给我,说是极稀罕之物,努格达怕我不习惯草原上阵阵牲口腥臭味儿而特意赏的,可我偏生是个怪人,闻着却觉得腻歪,转手赏给了红玉。   “好姐姐,人家跟你闹着玩的,好姐姐放过我吧!”玛雅笑瘫软在纹结榻上,红着脸摆手求饶。   见她那样我也便嗤笑着坐到一边的矮杌子上,开始打量着所谓格格的“闺房”,倒也跟一般小孩子的房间没什么差别,尽是些小孩的玩意儿,精致弓弩、九节鞭、绣花流苏球、琉璃弹等等横七竖八的摆着,另外角落有一堆书本。   “你帐子里头怎地都是些男孩子的玩意儿?”我随手把玩着桌案上的一柄匕首,做工极其的考究,把手处镶着圆滑的蓝宝石,晶莹透亮,触手温润,想必是价值不菲,要是撂现代的话怕更是价值连城呢!   我不禁啧啧惊叹。   “哥哥们也玩这些,我就玩不得么?”玛雅神情认真的问道,“那些抓针洒墨的事儿不是有丫头奴才做嘛!”   我一时间被她的“童言无忌”给禁了话,不知如何还口,细想也对,她终究不是我印象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江南大家小姐,她可是草原上最得宠的格格。   正思忖间,她攀到我膝旁,神秘兮兮的问道,“听说你快成为我嫂嫂了?”   我的心猛然缩紧,脊背发凉,瑟缩着偏向一边,“哪里来的糊涂话!”   “母妃说的呀!”她一跃而起,差点撞到身后上茶点的丫头,“听说大哥和二哥都跟汗父争着要讨了你去呢,你是要嫁我哪个哥哥呢?我还是觉得二哥比较好,大哥太冷了……”   玛雅一边碎碎嘴念着一边认真的扳着手指头,我将她拉至跟前正色问道,“汗妃是什么日子跟你讲的?”   “有阵子了,不过母妃定然不会骗我的,”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摇头晃脑的,角头辫跟着一上一下,“这样不好么?如此你便不用回大契了,以后可以跟我一块儿玩。”   也对,不管我嫁给齐丹奴还是努格达总比跟了汗王好,汗妃如此跟玛雅讲只怕是晓得玛雅与我熟捻,故而借她来跟我吹吹风头,我的心里不禁冷笑着,好个周全缜密的汗妃。   可是一时间我却不知如何跟玛雅解释,索性缄口不语,玛雅见我貌似不开心的样子,撇撇嘴扭开头气呼呼道,“原来若黎并不喜欢跟玛雅一块儿玩!”   我苦笑着摇头道,“傻丫头,若我成了你嫂嫂,长嫂如母,自然不能像现在这般跟你一起玩啦!”   “啊?原来是这样。”她如捣蒜般点头,“……”   她正要言语时,守在外头的青屏小跑着进来,微微打了个千道,“格格,灵素姐姐来了,说有急事找若黎姑娘。”   我自杌子上站起,玛雅挥手道,“快让她进来吧!”   我心里开始忐忑不安,灵素向来谨言慎行,理当不会这般冒失才对,难道又有什么变故?   灵素慌慌张张跟着青屏进了帐子,连礼也顾不得施了,“小姐,刚主帐遣人过来,说是汗王诏您过去……”   久久悬着的心终于“噗通”一声坠下了,憋足了劲儿沉住了气儿。   “汗父可曾说诏姐姐有何事?”玛雅问道。   灵素摇头不语,定定的望着我,我扯开了脸皮冲她微微一笑。 第二十六章 交涉(一)   主帐之外守着两名手拿长戟的兵士,见我来了,一名踩的急步进了帐子通传,我安生在外面等着。   另一名兵士站姿凛然,浑身僵硬得犹如一面雕塑,只有眼珠滴溜溜的围着我身上直转,看的我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若黎姑娘,汗王请您进去!”方才进去的兵士终于小跑着出来,眼神却是怪异的在我掠过。   一进主帐,果然是不一般,足足有其他小帐的四五倍,而且均用泼墨屏风密密的分为几间,如此西北风情的帐子内立着江南人的玩物倒显得几分碍眼。   帐壁上挂着像狐皮、牛角、弓弩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我甚至能闻到那些野兽身上的血腥味儿,一股让人作恶的气息自我的五脏六腑直直窜到嗓子眼。   而苍勒正笔直的端坐于主位之上,眉头紧锁,专注的看着手上的纸页,仿佛丝毫没有发觉我已进来的样子,无奈,我只得踩着碎步退到一边,心里头却是直打鼓,思忖着他究竟是什么意思,火急火燎叫我过来,这会子却又巴巴的将我晾在一边。   不过没办法,这里是君王制,民主自由在这里等于废话,甚至会惹来杀身之祸。   大概过了一炷香余许,他已然那个姿势,只是间或翻几页纸张,我脚下已然没了任何知觉,只得不动声色的轻轻移几步,恨得咬牙切齿,这算是什么意思?要杀要剐好歹也给个痛快的,这样为难一个小女孩算什么好汉!   正当我神游时,一个矮个子的奴才缩着脖子进来,看到我显然一愣,随后便是已然了解的表情。   他蹑手蹑脚的走到主位一旁,悄声道,“汗王,外头黑了,您看要不要掌灯和传膳呢?”   “嗯…”苍勒随口应了一声,那奴才又不敢擅自主张,只好讪然的退到一旁,帐内又是一片寂静。   半晌,我的眼皮开始耷拉,浓浓的困意席卷而来,却又提心吊胆的不敢马虎,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忽略我的,肚子也饿得“咕噜咕噜”直叫。   “哟,这么晚了,掌灯吧!”耳边忽然传来宏厚的嗓音,着实把我唬了一跳,心头“噗通”直跳,恨不得蹦出了嗓子眼。   抬头望去,苍勒正透过帐门望着外头,看不分清是什么表情。   那奴才唱喏着小跑出去,带了个奴才进来掌灯,整个帐子顿时一片通明,“汗王,这会子要传膳么?”   “等会吧,午膳积了食等会儿罢。”他挥挥手,忽然很是怪异的冲我这边问到,“什么时候到的?怎地不出声?”   “是站了有会子了,见汗王在忙就敢担扰!”我口气冲冲,多少有些赌气的成份,就连丢小命也不管不顾了。   “达音舍!怎地当的差!”苍勒一边责骂着达音舍一边绕过主位走了下来。   “奴才知错!”达音舍吓的脸色煞白,双手伏地,“奴才知错!”   我怕咬唇不语,这主仆二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出戏还真是逼真得很呢。   “罢了罢了,赶紧上晚膳吧,怕是若黎姑娘早饿坏了!”说完眼神往我身上打量,我的汗毛瞬间竖立,头皮发麻。   “是是是!”达音舍连声后退出帐,踉跄的险些摔倒,狼狈至极。   “你有些惧怕本王?”他离我几寸余,甚至可以清晰的闻到他身上说不上的气味儿,其间参杂着难闻的血腥味更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瑟缩的往后退,像是受到惊吓的小猫,一想到他曾经想纳我为妃更是心有余悸,“是,民女向来贪生怕死,此时命却牢牢握在汗王手里,说不怕也是欺君!”   我忽然抬起头,直逼他的眼神,甚至看到他如墨的瞳孔中显现我的倒影,不卑不亢,又像足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果然是个特别的女子,”他忽然迈近几步,凑近我的耳边低声道,“你就不怕本王要了你的性命么?”   我自然的退开了身子,故作沉着昂首道,“汗王是个聪明人,不会做有益无害的事儿对么?”   “你是在威胁本王?”   我“噗通”一声跪地,双膝因站得久了猛然弯曲扯着骨头疼,“民女不敢!”心里暗暗叫苦,在现代长到二十好几从未双膝着地过,这倒好,到了这破地方见人就得下跪!   “齐丹奴和努格达都道你是个聪慧机灵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敏萨那个老顽固竟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双手搭在跪着的双膝上,埋头不语,忖思着他究竟想做什么。   正在这时,一盘盘菜色齐刷刷的端了进来,放在另一个屏风遮拦的房间内。   “汗王,齐了!”达音舍一说完身子便像虾米一般踩着碎步子退了出去。 第二十七章 交涉(二)   苍勒转过身去,幽幽开口道,“起了罢,肚子饿了吧,先用餐。”说完便阔步往里面的屏风房间走去。   我满心忐忑的趴在原地,微微怔了怔神,还是顺从的自地上爬起,折腾了一下午,整个腿仿佛已然不是自个儿的了,酥麻得跟千万只蚁虫在啃食一般。   好不容易蹭到桌子旁,只见满桌精致的菜色,我却丝毫食欲也无,垂首漠然站到一边。   “不饿么?”苍勒举箸夹起一块烤肉扔进嘴里,看得我更是倒尽了胃口,空空的胃里直翻酸水。   “饿。”我缩了缩脖子老实的回答,“但是君民有别,若黎自是有自知之明,在汗王面前更是不敢逾矩半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苍勒铁青着脸扔下象牙筷,嘴角边的络腮胡随着粗嘎的气息颤抖着,微红的眸子怒极牢牢盯着我。   我浑身一颤,条件反射的往后一缩,他的样子恐怖至极,我的头皮直发麻。   想后退,却被屏风生生拦截了去路,心中冷叹,原来,即使如今走投无路的我,仍然舍不得这条小命!   “好一个倔强的贱民!”一个踉跄,猛然间,他攫掳到我的左手,厚实的掌心如钢板般死死勒住我细嫩的手臂,越箍越紧。   “咝——”我疼得倒吸了口气,却紧咬唇齿,丝毫不肯认输的盯着他如兽的双眼,不怕死的冷笑道,“原来,骁勇善战的汗王只会对小女子动用武力,好生让人敬佩呢!”   “哼!你认为本王不敢拿你怎么样么?你就不会害怕么!”他狠狠的自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一字一顿,如钢珠落地。   他大概是被我惹急了,这辈子只怕也不会有人用我这般不怕死的口气挑衅他。   怕!我当然怕!我怕的浑身发抖、手脚冰凉,我怕的是这个苍勒不过是个莽夫而已!   可是,此时的我已然豁出去了,憋屈了这些日子的火气和委屈统统释放出来,“汗王当然可以把民女任意处置了,甚至千刀万剐也不过是一句话!”我咧唇低笑,睨着双眼望着他,妩媚至极,继续道,“只怕…之后汗王付出的代价不是你我所能承受的!”   “你!”他怒目圆瞪,表情开始扭曲成糟糕的一团。太阳穴因怒气的凸起,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倏地,他恼羞成怒的将我的双手箍住,毫不怜惜的举过头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小小几公分而已,我甚至感觉到了他满腔的怒火喷打在我脸上,灼热浑浊,让我恨不得想吐。   气氛暧昧得让人遐想万千,大脑忽然仿佛又开始冷静得正常运转,我这才明白一时逞口舌之快给自个儿带来何种的灾难,甚至忘记了苍勒也曾经想将我纳入后宫的?!   白痴!   我哀叹得想立刻晕过去!   这种感觉有点像当年父亲因病入院,我临时接下亚寰面对那群垂涎欲滴的老狐狸骑虎难下的感觉。   “本王倒是想要看看你的嘴究竟有多利索!”一声怒吼,铁臂紧扣我的腰身,急不可待的凑着腥臭的嘴巴亲了上来。   完了!   完了完了!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凉了,脑袋里仿若有几百里的城墙“轰然”倒塌了。   这次下的赌注太大了,苍勒竟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莽夫!   不!禽兽!   敏若黎才不过十来岁的身子,若是现代还在父母的羽翼下撒娇而已! 第二十八章 交涉 (三)   我心惊胆裂的挣扎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扑面而来,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尖声惨叫道,“苍勒!苍勒!你敢!”   他置若罔闻,灼热的大嘴沿着我的耳窝往上,一丝冷笑溢出他的唇舌。   不!他疯了!   可惜敏若黎十来岁的瘦弱身子哪里是这个庞然大物的对手,再多的挣扎在他的眼中不过是多余的矫情而已。   “苍勒!你竟要与你的儿子们争夺一个女人么!”   果然,他停下了动作,只是双臂已然紧紧搂住我,硌得我肋骨生疼,“哼!你以为努格达那小子的居心本王不知晓么?他想利用你坐上本王的位置,他在帐外跪了几个时辰不就想让满族皆知么,只是可惜了齐丹奴竟也掺和了进来!”   原来他都知道!   “若不是努格达居心叵测、心思过于凶残,或许本王倒是愿意考虑将此位袭承于他!”   努格达居心叵测?心思凶残?   见鬼!   “这些都是你的借口!你以为你还可以霸着这个位子多久?”我扭开头,躲过他喷在我脸上的气息,咄咄逼人,“一年?两年……”   我话还未说完,只听得“哧”的一声,胸前一片凉意袭来,惊恐万分,“不!”   苍勒已粗鲁的撕开了我的单衣,扯破的碎片耷拉在胸侧,露出鲜红萃绣的肚兜,“果然是个绝佳的货色!”   苍勒血红的眸子显现出越益浓厚的欲望,我捂胸节节后退,惊恐万分。   怎么会这样!   即使自幼好强的我眼泪也开始在灼热的眼眶直打转,我错了,我大错特错!   我不该拿现代人的倨傲和好胜来挑战古时的皇权!   苍勒已完全疯狂的整个身子扑了上来,我奋力往后退,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三米多长的屏风轰然倒塌,我的脊背重重的摔到在地上,痛得眼泪直呛。   “汗王!发生何事?”外面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滚!全部滚开!”他的声音如雷贯耳,恨不得震破我的耳膜,“没有本王召见,谁也不许进!”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小小的我就他的身下就如雄狮捕猎的幼兔一般,我张开手,胡乱的想捞起什么东西来反抗,怎料半途便被他的大掌箍住,狠狠固定在森冷的地上,意图轻易被他识穿。   而外面的兵士也在他的怒吼声中急急退了出去。   果真天要亡我!我究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老天爷竟要将我丢到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受罪!   我不甘心!   他整个人骑在我的身上,我一丝的气力也使不上来,长满络腮胡子的大嘴自我的脸上蹭到了胸前,胸前几乎衣不蔽体。   “苍勒!你不可以这样!”我好不容易得空的双手在他身上捶打着,厉声尖叫道,“你可以不管你的儿子们对你的看法,难道你的子民你也不管了么!”   这话果然起了一分的效果,他的动作渐渐有些迟疑,凝神望着我,眼神甚至有几分悔意和挣扎。   我心头微微放松,僵硬弓起的身子像一滩烂泥般缓缓放松,我撇撇干涩的唇,暗自庆幸苍勒虽粗鲁却是个爱民的君主。   “你是个聪明的人,难道如此简单也想不通?”我提心胆子趁他出神之际半爬出他的身子下面,大口喘着粗气。 第二十九章 交涉(四)   倏地,胳膊上传来一股钻心疼痛,苍勒牢牢扣住我,嘴角莫名溢出一抹我看不懂的嘲笑,“你够聪明,可惜女子终究是女子,终究是政治的陪衬!”   “你以为得到我你就天下太平?”我身子一闪,跟他隔开一片安全距离,“苍勒,我该不该笑你太过幼稚了?”   “什么意思?”他手臂一勾,捏住我的下巴,逼迫着我与他直视。   我几分挑衅的仰视着他,双手撑在地面,掌心酸麻,“你以为我若成了你的妃嫔,大契就能放过术蓟?笑话!我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且况,只要我去书大契道出你对我的种种恶行,他们还不是千军万马呼啸奔来!你可以关我一辈子么?你当大契皇帝是蠢蛋么?”   他愣住,稍缓,脸色变得极其阴鸷,双唇紧抿,咬牙切齿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莞尔一笑,极尽惨然,我究竟是谁?他不知,我又从何而知?   “怎样?”我不答反问,我知道我的话成功刺中了他的痛脚,尤其他刚刚打了败战惨烈而归,“是否觉得我分析的有几分道理?”   “哼……只要你一日在术蓟,大契便一日不敢轻举妄动!”   “哦?你当真这么有把握?”我魅惑一笑,“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敏若黎竟挑得起偌大的术蓟,可万一…我不在了呢?那汗王您是不是要拿整个术蓟来陪葬?”   “好一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他怒极,狠狠的将我甩来,我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到一旁,掌心濡湿滑腻,望去却是被屏风裂开的一角滑破,鲜红的血液妖娆绽放。   “我当汗王这是褒赞!”   “你想怎样?”   “难道不是应当问汗王想怎样么?”我毫不在乎的起身拍尘,掌心的血液沿着指尖缓缓滴落至地。   “说出你的要求!”他的耐心已然被我挑战到了极限,双眸恨不得喷出烈火来。   “五日之内风光送我回大契!”   我冷哼一声,“那本王有何好处?”   “好处自然很多,一来,可表术蓟是真心与大契交好,缓和两国紧张关系;二来,我可是大契皇帝的妃嫔、第一将军的亲妹妹,我自然可吹吹耳边风说尽术蓟的好话。”   “本王如何能信得过你?”他嗓音沉沉,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猛兽。   “难不成汗王觉得自个儿还有更好的选择?”我轻移脚步,走至屏风口,随手扯过一旁金缕鹰腾披风遮住自个儿裸露的皮肤,“要不汗王不妨先考虑看看大契的妃子你动不动得了!”   说完,我便意欲往外走去,“好!本王暂且信你,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脚步一滞,并未回头,嘴角溢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汗王说话算话!”   蠢猪!等本姑娘到了安全地带还管你死活!   我极度优雅的走出主帐,从容得犹如什么事儿也不曾发生过一般,外面留守的兵士均是疑惑的望着我,目送我离开。   还不曾走几步,主帐内传来“哐当”一声,紧接着是碗盘的摔落声。   我这才好似惊醒了,方才那般惊险好似做梦,警觉缩紧的心豁然开朗,伪装坚强的脸上顿时爬满清泪,浑身忍不住发抖,疲软的双腿再也走不动一寸。   我竟然与虎谋皮!   老天爷,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求求你,让我回到现代吧! 第三十章 离人恨(上)   那日,我直至月上半腰才拖着身子回了大帐,灵素和红玉早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玛雅也几番遣人来问过。   看到我狼狈至极的模样,灵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因累极不愿多言,只道无妨,让她得空看有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东西,收拾了准备回大契!   见我脸色微暗,她也不敢再问多,默默的做事。   第三日,苍勒颁发假令,对外宣称大契来书,强行要求术蓟三日内将我送往大契,我心里冷笑,苍勒真真的给自个儿找了个顶好的台阶,同时玛雅也被赦了禁足令。   “若黎果真要走了么?不可以留下么?”玛雅赖在我的软榻之上,耍着小孩子脾气。   我无奈的皱皱眉,娇笑道,“要不格格跟着我回大契?我让我们的皇帝为你物色个好人家?”   “你还有心思打趣,你一走就没人陪我玩了!”   她这话说的倒是真的,皇子们整日骑马涉猎,自然不愿带着她这么个姑娘家,而其他格格们若是和她在一起约莫着有七八成是阿谀奉承之色。   我心头一酸,实在想不通这个时代为何阶级等级分得如此清楚!   说实话,草原上的生活我还是比较习惯的,随性自由,有玛雅,有朗册,有努格达……至少不必顾及太多的礼节,况且,不会有人能轻易取了我的小命,可是,大契对于我而言是天堂还是地狱,却是一个未可知的新领域。   我难过得轻轻揽过玛雅瘦小的肩头,嗓音有几分的哽咽,“格格长大了就可到大契来看我了,我也可以回来找格格玩。”   这纯粹是安慰人的话,玛雅身份尊贵,只怕再过几个年头就是政治婚姻的附属品了!   “若黎也是舍不得玛雅的么?”她仰起清澈的脸庞,黑白分明的眼珠像精巧琉璃球一般转动。   “那是自然!若黎在这里只有玛雅一个朋友……”我咧唇笑道。   “那哥哥们呢?二哥好像真的很是喜欢你呢,还有六哥……”   “行啦行啦,皇子们身份高贵,我可攀不上!”我不由嗤笑着堵住她的嘴,“有机会还是好好担扰着自个儿的事儿吧!”   “人家能有什么事儿哦!”她脸颊一片通红,娇羞不已,眼神闪烁,小手使劲绞着衣角。   我扳正她的身子,正色道,“玛雅,你是草原上最最尊贵的格格,你要主动争取自个儿的幸福,你们所信仰的屋神是不会得空成全你的,所以你要紧紧抓住机会!”   我看的出来玛雅对莽可很是有意,我曾见过莽可一面,谈不上俊俏,但是个顶老实的人,可惜位衔不高,只怕将来汗王即使给玛雅指婚绕过一圈也不会指到他的头上。   玛雅自小众星捧月般长大,性子骄躁,很难想像,若是那天她因政治联姻嫁给自个儿不喜欢的男子会受何种的打击和屈辱。   “若黎,你是懂得我的,我不会让汗父操纵我的将来的!”她莞尔一笑,脸上的阴霾散去半分,“没关系,等我再长大些去大契看你!”   “嗯,我等你哦!”我拉过她的手,她手心的濡热透进我的手心。   这时边上收拾衣物的灵素笑着插话道,“格格的话奴婢可是记住了,等格格来了奴婢亲手给您做咱们大契的糕点美食,管您喜欢!”   “嗯,若黎身边的丫头嘴皮子都比别人利索,你看,这么快就诱惑着我去!”玛雅睨了灵素一眼打趣道,接着自腰身掏出一柄匕首递给我,正是我上次去她那里把玩的那柄,只是把手端末多了寸余的雪缎流苏。   “这是?”我疑惑的接过手问道。   “上次看你好似喜欢就想给你留个念想罢了。”   啊?古代人都这般一掷千金么?上面可是真真的宝石嗳,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怎么敢收。   我仿佛烫手般连忙将匕首退还给她,“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不是矫情,说实在的,我爱钱,爱极了有关钱的一切,要不然也不会放弃喜欢的法律专业而跟着父亲从商,可是,女子爱财,取之有道!   玛雅很是鄙夷的睨了我一眼,小小的脸蛋皱着写满了不乐意,“我的东西让你如此不屑一顾?反正我偏要送你,你若不要扔了也罢!”   无奈,我只得摇摇头收好,反正这东西或许对于她而言不过是众多玩物中不起眼的一个。 第三十一章 离人恨(下)   经过两日有意无意对灵素的旁敲侧击,我已然对陌生的大契多多少少有些了解,关于风俗人情,关于朝局政殿,关于……   外头阳光祥和,万里无云,可一出大帐,浓浓的秋意兜头兜脸的扑面而来,我忍不住的打了个寒噤,刚想转身回大帐取件厚实的外套手臂却被牢牢的抓住。   扭过头望去,只见朗册正怒狠狠的盯着我,我嬉皮笑脸的甩开手,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一从都城回来就听说你—要回大契了?”他的面色难看至极,双眸瞳孔缓缓收紧,犹如蛰伏的兽般。   我心底一凉,猜想不会有什么好事儿,最后一抹笑意僵在脸上,扯着面皮发酸,“是啊,我本就是大契皇帝的妃子、第一将军的亲妹妹。”   “敏若黎!你怎地这般无情无义!”他扯着嗓门怒吼道,收紧的双眸终于散发出火来,烧得我体无完肤,“二哥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动么?你的心竟是用石头做的么!即使是石头也捂暖了才是!”   他步步逼近,语气一句比一句气势汹汹,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那你要我怎么样?以身相许还是比翼双飞?你倒是给我想个周全的法子!”   臭小鬼!竟然敢对我大呼小叫!再说,他是有恋兄情节还是怎么了?这事儿绕个圈子也不该是他跑来跟我兴师问罪!   他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微微退了一步,“我就问你最后一句,你究竟喜不喜欢二哥?”   “不喜欢,只有纯粹的感谢!”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长痛不如短痛!   他恨恨的瞅着我,见我若无其事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食指直指朝我,“敏若黎,你怎地就这么混蛋!我朗册看错你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长穗八结流苏轻垂,缂丝牡丹图文轿身,千纹海绦轿顶,豪华非常,十人护轿,百人随护,仪仗甚至比我想像中的更为隆重,说白了,我不过是劫持而来的俘虏而已,没想到苍勒竟把功课做的这般娴熟到位。   轿身微落,我环顾着辽阔的四周,大帐成集,牛羊成群,牧海如涛,心里非悲非喜,麻木得让我自个儿都觉得心是否是用石头做的。   没有欢送仪仗,也没有热泪相送,我跟苍勒约好,让我悄悄的走,无需惊动任何人……   灵素坐后面一顶小轿紧紧跟着,一阵小小的颠簸,起轿。   生活了几月余的术蓟即将与我彻底远离了,可爱的玛雅、恨我的朗册、爱憎难辨的努格达……一个个像闪电般闯进我生命的人又如一阵疾风驰出了我的世界。   即使到了今日,我还是无法想象我穿越到了异时代,怀疑是否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微微叹了口气,成群扎堆的大帐在眼前已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忽然,我的眼神在一瞬间定格,心仿佛放进了浓度最深的冰冽盐水中,一刹那间缩紧,呼吸困难。   只见,一个青色的身影正骑在马背上远远的立在山脉上,远远的眺望着我的方向,风肆意的卷起他的裙裾,恨不得将他吹下山顶。   努格达……努格达……   你这是究竟为何!是想让我内疚么?我对于你而言,什么也不是了,你这般待我,因是真的对我有几分真心实意么?   一股愧疚和空落之感渗入骨髓,眼睛干涩得想哭,无论如何,他毕竟是我掉到这个时代见到的第一个男人。   努格达……对不起……   若不是苍勒的紧紧相逼,我想我会乖乖做个傀儡俘虏。   一阵气闷,不敢再看,颤抖着急忙放下轿帘。   罢了罢了……多想无益! 第三十二章 大契天朝(上)   十多日的长途颠簸、风餐露宿,已让失去了大半条命,平日即使坐车也会觉得难受,更何况是在完全人工作业的古代。   好不容易到了大契城都,耳边传来阵阵嘈杂的喝卖声和嬉笑言语声,好奇使然,我疲软着身子强打精神掀开轿帘,外头的世界果然让我大开眼界。   酒肆茶楼、沿街商铺、人头攒动,花红柳绿的一片太平升腾,就如我们历史书上的中国古代一般,我甚至猜想大契是否与中国有历史上的渊源。   我们偌大的队伍走在宽宽的官道上,又是清一色的异族服饰,两边的民众均是像看戏一般使劲往这边瞅,议论纷纷。   思忖间,轿子稳稳的停了下来,一小兵在外面问道,“若黎姑娘,再过三个多时辰就进皇宫了,您要不先在外头用点餐吧。”   一想到吃的,我就觉得胃被塞得满满的,毫无食欲,半倚靠在轿身上,“算了,先进宫吧!”   “是!”   可我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忙改口道,“要不先休息会子再走吧,大伙也许都累了。”   “是……”   到了皇宫已是黄昏时分的事儿了,赭红琉璃瓦在不太刺眼的余晖下熠熠发亮,青色的城墙像铁壁一般将皇宫和外头的世界分的泾渭分明,洁白如雪的玉兰柱子,条纹精细的大理石走道,威武磅礴的石狮石独角兽领道……   整个宫殿气势恢宏,皇家的威严和绝对的统治权如此可见一斑!   我开始忐忑不安,积累了十多日的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脑袋从没有像这般清醒过,缓缓叹了一口气便撂手放下了轿帘,半眯双眸,想好好想下接下来可怎么办。   听说我说在从西北到大契选秀的路上被朗册劫去的,据我所知,大契皇帝每三年会全国甄选一次妃嫔,那么,我肯定是错过了今年的了,要下一次至少还得等上个三年,若是这样想来,我倒是应当好生谢谢朗册了,这也是我敢让苍勒送我回大契的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听灵素说敏济很是疼爱敏若黎这个妹妹,敏萨众多儿女中只有他们是同母同父。   思及此,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太远的或者根本用不着我来想,说不定哪天老天爷心情大好又将我扔回二十一世纪呢!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稍加缓解。   忽然,轿子微微一颤,稳稳地停了下来,我还未有任何动作,厚实的幔帘被一只厚实的大手掀开,风“哧哧”的卷了进来,还来不及看对方的相貌便被狠狠的拥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我摸不着头脑的只能任由他抱着,亲近得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我心里暗暗琢磨着此人是什么来头。   “若黎,你总算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可真真把哥哥吓坏了!”他语气饱含欢喜,浑厚的嗓音震得我耳膜鼓鼓作响。   原来…他便是敏济!   威武大契朝的第一将军敏济!   难怪身材魁梧、嗓音雄厚,我不禁撇撇唇,怎地到了这个时代动不动就是下跪被抱着呢!   “哈哈……敏济,你老小子可是我们大契堂堂大将军,可别在诸多兄弟们面前丢人啊!”轿外传来一声清朗的调侃声。 第三十三章 大契天朝(下)   我顺着敏济的肩头望去,只见是一个眉目清秀、俊逸非凡的男孩,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头戴介帻束发,身着绛紫色绣纹对襟大褂,腰间系着象征身份的宝石结佩,浑身散发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能在皇宫自由走动还敢拿第一将军调侃,想必这小子非富即贵。   他见我出神的望着他,先是一怔,接着毫不在乎的咧嘴一笑,露出白净的牙。   他的身后是几十个身着半身甲的的侍卫,眼神清淡。   我懒懒的缩了缩脖子,敏济讪然一笑,抱起我的腰肢,将我稍稍一带一百八十度旋转抱出了轿子。   我一声惊呼,心仿佛要跳出了嗓子口,一下轿子,我连忙松开搂住他脖子的手,面色绯红。   在轿子里头呆着久了,一出来凉风肆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而灵素也从后面的小轿走了出来,默默站至我的身后。   “我的若黎终于长大了,被哥哥抱下居然脸红!”敏济望了眼灵素大声笑着,满是宠爱的抚抚我的额头,“怕是许些年没见恁地跟哥哥生分了!”   “哥哥说笑了,只是到了个新地方,若黎还未适应而已。”我冲他抿嘴一笑,不敢再言语,生怕言多必失。   “如此便好,以后溜达的机会多的是,”他揽过我的肩头,瘦小的我却只及他的上手臂而已,“这是九贝勒爷。”   我学着灵素教我的样子微微施礼,只见他的眼神一愣,想是礼节到了我这完全走了样儿了,“民女敏若黎给九贝勒请安,爷吉祥!”   我赶紧低下了头,不敢看四边,一片静谧,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噗噗”心跳声。   半晌,只听得一片爽朗的笑声,“敏济,你这个妹妹倒是有趣得紧啊!”   “贝勒爷见笑了,怕是妹妹在西北呆的久了,以后这些个规矩礼仪臣找人调教便是。”   “不打紧!慢慢来吧。”他一笑置之,不以为意的样子,又转向敏济道,“一路奔波若黎姑娘怕也累坏了,要不你直接带她回去好生休息吧,改日再来见礼,我自会去跟皇兄禀明。”   “也好,那多劳贝勒爷费心了!”   果然不愧为大契第一将军的府邸,曲水桥廊,水光浮翠,郁郁葱葱,飞檐假山交错,本身便是精神不济,浑身发软,又跟着敏济一路走,七拐八拐,转得我晕头转向。   真不晓得古代的人是如何生存的,没有电,没有汽车,更别提空调、电脑、电话什么的,想想便觉得泄气,尤其是在这个绝对皇权至上的朝代,一点活下去的信心也没有。   “你啊,小时候顶喜欢在这里跑着玩呢,淘气得很,丫头奴才们满宅子寻你,可别提有多热闹,可是娘……”刚说道这里,他的语气微顿,落魄失意之色难掩,“可是只要娘一寻,保管马上就能把你揪出来……”   小时候?唬!我现在也不过才十来岁而已,我心虚的侧过头,生怕他看出我任何的不对劲。   耳边传来哗哗流水的声音,转眼望去却是偌大的荷花池,秋天已过大半,甭说荷花,就连荷叶也耷拉着半掩进清澈的水中,棱角分明的石头微露小角,煞是可爱。   府邸中居然会引进活水,由此便可想像会有多大!   造孽啊! 第三十四章 劫后重生(上)   这个敏济八成也是个贪官污吏!要不然怎地会有这么多钱造这么个宅子。   见我不说话,他有丝担忧道,“在术蓟可曾受甚委屈么?”   我苦笑着摇摇头,“这倒不曾。”寥寥几字而已。   原谅我向来不喜跟“陌生男人”有太多的接触。   “苍勒这个狗娘养的老东西!总有一日我会亲自将他拿下,让他还敢猖獗!”敏济狠狠的咬牙切齿道,双眸直直盯着池中的假山。   “他们并没有对我怎样,视如上宾呢!”   一群庸俗得不能再庸俗的莽夫,难道只有杀戮才能终止仇恨和掠夺吗?反正来自和平世界的我从不倡导以武力解决问题,更不希望是因了我而大动干戈。   “苍……”   他刚想再说什么,一旁的小圆门便有个柔媚至极的嗓音掺了进来,“哎哟,这可是妹妹么?果然像爷说的那般明艳动人呢,长大了还得了!”   我蹙蹙眉,只觉声音格外的刺耳,望去却是一个衣着光亮的娇艳女子,梳着双云髻,珠钗环绕,腰肢如柳,腰身上的织锦流苏随着她的微微一动而摇摆,看这架势八成九是敏济的小妾了!   如此不知分寸的人恐怕在府邸里头也不会是多大的来头,仗着敏济的宠爱,我淡笑不语,就连礼也懒得施了,淡定的跟。   “这是李氏,”敏济介绍道,然后又望了我一眼继续道,“这便是我的妹妹若黎。”   我微微一笑,装聋作哑,料想敏济心里也定然不会真的很宠爱她。   见我如此不待见她,她的脸色瞬间憋得通红,委屈得紧咬双唇,“怕是累坏了吧,妾身让厨房做了些精致的菜点,是让人送到妹妹房间么?”   “……”我刚想言语,只见一个小孩子追着另一个小孩跑了出来,都不过三四岁的模样,围着我们的脚下追逐打闹。   “桑腾!带妹妹去别处玩去!”敏济扳起脸冷声呵斥道。   “不嘛不嘛!爹,桑腾偷藏了人家的锦球……”后面追着的粉嫩小女孩扎着小羊角辫,不依不饶撒娇道,语气哽咽,只差一点就要哭出来了,但脚步已然紧追不舍。   “才没有……”   事出突然,我还来不及闪开,只见桑腾脚下一个踉跄,便稳稳的像我这边栽来,膝盖猛然一阵灼痛,我本就虚脱无力,脚下更是虚浮。   “啊……”   “若黎……”   脑袋一片晕眩,我毫无预兆的整个往后面的池子栽了下去,溅起冲天的浪花……   只觉得身子一会子冷的仿佛坠入冰窖,一会子又仿佛投身于烈火之中,脑子混沌一片,我仿佛看到了父亲焦急的脸,还有凡嫂……   想开口说话,可惜浑身瘫软无力,就连张口这么简单的事儿也做不到,心口剧痛。   我是在哪里?难道我又阴错阳差的回到了现代? 第三十五章 劫后重生(下)   正在的拧着气力思忖之时,一股苦涩得难以下咽的苦药味液体一点一点灌进了我的嘴里,瞬间漫延开来。   我的心瞬间犹如掉进了千丈深渊一般,原来,我还在这个该死的古代!   “爷,不行啊,小姐根本吞咽不下去……”   灵素?灵素的声音?好似要哭的样子,她为什么要哭呢?真奇怪!   “于太医,你看这可如何是好!”这又是敏济焦急而浑厚的声音。   “接着喂!若黎姑娘的烧再退不下来……怕是……”一个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这味药里已添甘草、茯苓,味道不似那般苦涩,理当会比较好吞咽才是……”   狗屁!苦得本姑娘牙都要倒了!而且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鬼才要吃呢!   “将她半扶起身子!”老者当机立断的沉思道。   话音方毕,我的身子被人往上提了提,脑袋里像是一壶开水在沸腾一般,晕眩不已。   紧接着,嘴巴又被人硬生生撬开,苦药慢慢倒进我的口中,顺着唇齿漫延到咽喉。渗入我的胃。   不知是药性还是真的累极,意识慢慢的开始模糊……   再当我再次醒来之时,虽然依然使不上一分气力,但大脑有了几分清晰,而且我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阴错阳差回到现代。   周围是陌生的雕花檀木床,陌生的窗棱,陌生的梳妆台,陌生的房间……   老天当真把我遗漏了么?   我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打量,忽然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又惊又喜,慌慌张张的摸着我的额头,又摸向自己的额头,这才哽咽道,“小姐,你可总算醒了!”   话未毕,她已经“扑簌”直掉泪。   灵素?灵素!   我真的病糊涂了!脑子转了半晌才想起她的名字,亏得人家还在为我掉泪珠子。   “……”我想张口说说话,干涩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一个字音,感觉整个大脑好似极度缺氧般。   若有机会我真得好生去拜拜菩萨,为何来到古代近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床上过的呢!   正当我云里雾里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涌进了屋子,男男女女好几个,看的我眼睛都花了,认识的却只有敏济。   敏济一边阔步走向我一边问灵素道,“小姐醒了多久了?”   灵素一边抽噎着一边回道,“就方才,小姐一醒就不停的张望,却不肯说一个字。”   敏济一个跨步坐到了床边,望着我半晌,棕色的眸子盯得我浑身直发毛,“快,去倒杯温水过来!”   唉,总算有个晓事儿的!   敏济长臂一挥,我半躺到他的怀里,温热的水缓缓的灌进了我的嘴里,对于此刻我而言,就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   “咳咳……”猛喝了一口呛得我眼泪直掉。   “慢点儿,没人跟你争!”敏济的嘴角终于微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黝黑的皮肤显得他的牙特别白。   从人堆里走出一老者,花白的胡子快及胸了,要撂现代早退休了,他不动声色的坐到了床侧的小杌子上,食指和中指搭在我手脉上,时不时还端详着我的脸色什么的。   我累极的半眯双眸,随他们怎地折腾。   倏地他开口道,“敏将军,若黎姑娘已无大碍了,只是身子邪寒入侵,体质劳累,顽疾未尽,又湿气扰神,伤及心肝,至少大半月务必床榻养之……”   老者四个字四个字的念的我脑袋一个变两个大,前面听了半天全是废话,最后一句我终于听懂了,意思就是要我至少半个月必须躺在床上养伤!   天杀的!真是坐着讲话不腰疼的主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中午岚睡过头忘记更新了,瀑布汗…… 第三十六章 君恩难受   托敏济的福,每天会有很多的人来看我,下至各房的丫头奴才,上至朝臣显贵,不管是谁我只让灵素对外说我吃了药睡下了,坚持要进屋子看的,我就躺床上闭着眼睛不动。   日子呼啸而过,转眼小半月过去了,我已能下地走动了,但只敢在自个儿屋子里悄悄溜达,外面的世界我不太感兴趣,更不想感兴趣。   听灵素说桑腾自那日后被敏济禁足至今了,我虽于心不忍,却也懒得说什么,安生过着自个儿的日子。   说实话,现在的日子倒是真的有些接近我一直渴望的那种生活概念了,与世无争,静谧居室。   然而没过几日,一道圣旨如夏日惊雷般轰炸了整个将军府,包括我小小与世隔绝的院子。   “兹念敏氏一族鞠躬尽瘁,功量难掩,虎门之女定不差矣,朕恤佳尔,虽过吉日,特许敏氏若黎五日后进宫,特封华贵人!”   寥寥数字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无时无刻在我耳边“轰轰”作响。   终究还是逃不掉的啊!脑子里乱作了一团,这可怎么办才好,来自未来的我如何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左猜右想却不曾想到这一层面上,逃过了苍勒那只垂涎欲滴的猛兽,没想到又狠狠的将自个儿扔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韩凝,你真是愚蠢至极!   可是如今,我无力反抗……   不仅是我,整个将军都是一片哗然,除了敏济,其他人人都欢喜得仿若过年一般,有羡慕的,有嫉妒的,甚至有幸灾乐祸的……想不到来将军府不足半月竟树敌如此之多!   颁旨第二日,理当敏济协我进宫谢赏,又是一路颠簸,好在将军府离皇宫并非遥远。   皇殿比我想象中更为气势恢宏、金雕玉砌,自小富丽堂皇的地方我也没少去过,可是依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精雕屋脊高高耸立,白玉兰栏杆,粗大而华丽万分的圆柱,圆柱上是腾龙踏云,地下是洁净的大理石地砖,远远望去,就如一座举世无双的神邸般,神圣而不可侵犯,奢华得几近让我认为这只是海市蜃楼。   我开始纳闷,如此一座无可比拟的建筑,为何现代的我们寻不到一丝的蛛丝马迹!   沿着君道一旁的台阶,我忐忑不安的缓缓跟着敏济,朝堂越来越近,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一般,远远的“君恩殿”三个萃金大字在阳光下刺激着我的双眼。   拾级而上,殿外的奴才站得如雕塑一般,尖着嗓子喊道,“敏大将军协敏氏华贵人觐见——”   忽然,手被一个温柔的大手握住,又不着痕迹的松开,“别紧张,若黎,有哥哥在!”   耳边传来敏济温柔至极的嗓音,心中一股暖流淌过,渗入五脏六腑,甚至让我觉得这是梦境,我微微侧过头,冲她腼腆一笑。   透过宽大的殿门,朝堂越渐的清晰,两边是站姿笔直的臣工,均是深蓝色的缂丝朝服,朝帽依据官级而不同,一刷齐的通通盯着我的方向。   近了,近了……   朝堂最尊的金銮殿上,坐着的正是统领着整个大契的君王,权倾天下,一方领土的霸主,甚至就连外番都必须对他谨慎朝贡。   我默默低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开玩笑,说不定一步走错便是脑袋掉地的事儿。   从头到尾,一切也太戏剧化了,我居然成了大契天朝皇帝的妃子!   我居然成了几百年前古人的小老婆,想想都觉得恐怖至极,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不散。   太可笑了,若是将这些讲给月零听,她定然以为我又编排故事骗她了,问题是我究竟还能不能再回去了,老天爷竟连一丝一毫提示也吝啬告诉我!   在我精神恍惚神游之际,我们已进了君恩殿,整个大殿散发着淡淡的檀香,清香醒脑,我远离的神智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臣将敏济参见吾皇,吾皇万岁!”敏济雄厚嘹亮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余音缭缭。   “臣妾敏氏若黎参见皇上!”声如蚊蚋,与敏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甚至怀疑远坐金銮之上的他究竟能否听到一分一毫。   周边一边沉寂,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静止了一样,难道……我又做错了什么?可是,这些个规矩礼仪敏济可是特地找嬷嬷连日连夜强攻的呀,理当不会太离谱才是!   半晌才有一个清亮而磁性十足的笑声响起,“哈哈……免礼!真真想不到敏萨那个粗人教出来了个如此端庄娴熟的女儿来!太出乎朕的意料之外了!”   我依然垂首不语,紧紧盯着脚面绣鞋精细的绣面,听他的声音不过才二十多岁而已,跟我想象中的那个君王相差甚远。   “皇上,敏萨一族三代忠臣,尽心辅助君主,敏济将军又骁勇善、战绩辉煌,理当是臣等典范!”一个年纪颇大的臣工道。   马屁精!看来不管是在哪个时代,溜须拍马都是生存的重要守则。   “臣将不敢独擅居功!”敏济毕恭毕敬的行礼道,丝毫不敢逾矩。   “既然如此,宣西北辽园监席敏萨为一等功臣,居衔划为甲等公侯,其后永享国之俸禄,虑其年迈务重,特许不必回都谢恩;着右将敏济为大契一等功镇远将军,统帅宫殿御林军,赏良田万亩,金珠石余!”   周围一片倒吸着气儿的声音,想来这个君王是宠极了敏氏一族,先是敏氏小女破例受封为贵人,紧接着敏氏父子又听封为一等功臣,如此荣耀怎不会让人又嫉又羡!   “臣将代敏氏一族谢吾皇赏赐,臣等当尽心效忠于吾皇!”敏济“噗通”跪地行礼,宽额及地。   接下几日便是更为严谨的礼仪训练,步行几分,言出半音,茶饮浅盏,箸举几许……等等无疑是对我这个现代人的挑战,如此让我对这个绝对君主制的古代更是深恶痛绝!   其他院子的丫头奴才主子更是频频上门,笑脸相迎,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更是堆得满桌子都是。   整个将军府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喜气腾腾的味道,唯一与之不相协调的便是敏济不甚愉快的脸。   还记得谢恩回府的那日,他幽幽道,“早知今日,还不如早日恳求父亲将你嫁出……”   寥寥数字,却已足够让敏氏一族脑袋搬家,敏济不该是如此轻狂之人才对,可是,他又为何讲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来!   冥思苦想,怕是敏济也知“一入宫门深似海”这个道理吧! 第三十七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上)   天元二年十月秋末,三代权臣敏氏小女敏若黎受诏入宫,入住离皇帝寝殿最近的流岚宫。   而我也深知,接下来的一切已然不再受我控范围之内了,只能如同刀俎上的那份任人宰割的鱼肉!   珠帘垂髻及颚,随步摇曳,沁凉的贴着我的肌肤,眼前一片红炫,耳边鼓乐笛鸣,窃窃私语。   我心中犹如破了大洞,毫无底气,只能手扶灵素碎步而行。   据说本为贵人根本不会有这般礼仪,可皇上陌夜泺坚持而行,全朝顿时哗然——这可只有一国之后才有的荣耀!   垂珠入宫!   我心里莫名的隐隐担忧缓缓升起,从古至今,盈则必亏,物极必反,敏氏一族如今权倾朝野、荣耀更是无人能及,在这个绝对君王独揽大权的古代怕是格格不入的!   而陌夜泺二十多岁便独揽大权,挥斥方遒,想必也不是个简单的主儿,那他又为何如此独宠敏氏?就不担心敏氏恃宠而骄么?   不过听说朝中除却敏氏还有另一权臣沈阁老,为前朝辅相,又为当今皇上幼时导师。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我所关心的,我最关心和担心的是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既然一时半会回不去,难道真的给皇帝做小老婆么?   天哪,这种事情怎么正好落到我身上!   夜色撩人,凉爽的秋风微微卷进亮如白昼的房内,龙凤喜烛烛火晃动,绰影重重,按古时的计时来算应当至少辰时末了吧?   我端坐于床榻之边,慢慢攒起的耐心已然被一丝一毫的慢慢磨光了,胸口憋屈着怒火无处发泄,而灵素正乖乖在外面守着,竟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活受罪!   自早更到现在没有一刻安生的,又饿又累,若不是我体力超乎常人怕是早晕掉了!   我一气之下自床上一跃而起,什么鬼礼节!纯粹是瞎折腾!   我将笨重的锦玉垂珠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叮当”悦耳响声,又摘下了繁杂的穿米珠双喜字流苏,这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所谓的一品贵人的寝宫。   果然是高雅精致,如雪轻锦纱幔围绕床侧,微风下撩人妩媚而舞,镂空细琢的妆台桌椅,偌大的房间中央是大半人高的烫金香炉,正暗香缭缭,让人似醉似醒,右侧是一人余高三丈有余余的桃木屏风,上面渲染着身姿妩媚的仕女图。   还富足有余的泱泱大国呢!房间里头居然连个吃的东西也没有。   “灵素……”我不禁撇撇嘴朝外头喊道。   只听得房门“咯吱”一声开了,灵素今日穿着格外喜庆绛红短坎,特地梳着水鬓,两边留着齐胸的如意缕,本就肤白,显得格外水灵清秀。   她见着我的模样忍不住惊呼道,“我的好小姐,您怎地全自个儿先摘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得了,这几时了?”我不耐烦的摇摇头。   “巳时二刻了,”她望了望外头的月色,埋首收拾着被我甩到一边的东西。   “别收拾了,”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软声道,“累了一天连口水也没喝上,想是你也饿了,去,寻点吃的过来吧!”   “呀!我竟忘了这一茬了!”她讪然一笑,露出可爱的银牙,“小姐等着,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火急火燎的跑了出去。 第三十八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中)   我缓缓的舒了口气,脑子里一片凌乱,千丝万缕,扯也扯不清。   正在精神恍惚之时,房门“哐当”一声巨响被人踢开了,冷冽的夜风呼啸而入,我忍不住心惊一跳,打了个冷噤。   抬头望去,却被狠狠的愣住了神儿,甚至差点忘记呼吸,他身着龙锦宽襟大袍,五爪赤金龙依畔祥云升腾而上,暗黄素绦腰带束身,翠绿通透的玉石镶嵌于上,更显得他的身份显贵,一种无可匹敌的魅力由内散发。   要是以现代的审美观点来看,他真真算是俊美刚毅型,身材颀长,却颇为结实,柔美的脸上却棱角分明,配以如墨的眉毛,挺立的鼻子和微薄有型的嘴唇。   他踉跄迈进,迷醉的双眼如兽在俯视着自个儿的猎物一般,冷冽而尖锐的眼神牢牢锁定于我的身上,每走一步,我就觉得我的心快要蹦出了嗓子口。   一种奇妙的气息牢牢将我包裹于其中,让我仿佛在一个大蒸笼一般呼吸困难。   “怎么?看到朕让你觉得很吃惊么?”他微微因醉泛红的脸直逼而来,一袭刺鼻的酒味随风呛着我的嗅觉。   英俊无匹的倏地放大了在我的眼前,吓得我踉跄急急后退,小腿腹无意中勾住了轻扬的纱幔。   “啊……”   刹那间,一双坚毅的手臂稳稳勾住了我的腰肢,几缕柔软的发丝拂过我的脸颊,酥麻不已,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酒味萦绕不去,甚至让我有刹那间的晕眩。   怔怔望着他迷醉而深邃的双眸,仿佛有一个从天而将的华丽牢笼狠狠将我锁定在里头。   他的嘴角玩味的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眸深处的寒意显露无遗……   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所有的意识理智瞬间回到了现实,天啊,我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居然让一个长得稍微还可以的臭小鬼给迷得七荤八素的!   一份窘色爬上我的脸颊,瞬间如火烧一般的灼热。   “你还没有回答朕的话!”他慵懒的斜斜倚靠在床侧,笑眯眯的脸上却让人琢磨不透。   “是有几分的吃惊!”我老实的回答,不着痕迹的往后退,想退到安全地带再说,直觉告诉我,这家伙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倒是挺老实的!”他往后舒服的靠着身子,舒服的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啊?什…什么?   “……”   “大胆!不要让朕说第二遍!”他不悦的吼道。   会不会太离谱了,他居然不晓得我的名字,那他的册封是什么意思?我的心头竟升腾起莫名的屈辱感。   正在这时,灵素捧着一些酒水茶点进了屋子,见陌夜泺在忙缩着脖子笑着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敏若黎!”我略带几分难以置信的缓缓开口道。   “敏若黎……”他若有所思的重复着。   这个皇帝我怎么看怎么像是个纨绔子弟,与睿智冷静、果敢利落、胆识过人……丝毫沾不上一点的边儿,难怪了如此讨好敏氏一族,若不是敏萨和敏济,怕他这个皇帝坐不稳几日!   可问题是……这些与我无关啊,我操哪门子的心呢!   完了完了!这才是第一晚怎地就觉得这么难过呢,那以后是不是三天两头都得这么对着他?   我正思忖间,只见他拎起一壶酒递到我的面前,“将军家的女儿理当酒量不错!”   我摇头退后,淡笑不语,只一心期望时间能过得快些。   他并不理会我,大口灌了几口,忽然一把扯过我的腰,不及盈握,还未等我惊呼出声,他的冰凉的唇已然覆上我的唇。   纯冽的酒沿着我的唇齿进入口腔,不……我使劲挣扎,却被他越箍越紧,勒得我生疼。   “啊!”我吃痛喊出了声,那口烈酒毫无保留的被咽了下去,“咳咳……”呛得我眼泪直掉。   变态!   紧接着,身子一轻,竟被他稳稳的抱了个满怀,我惊恐的盯着他缩小的瞳孔,双腿不停的踢打,我吓得连声尖叫,“不……你想干吗!快放我下来!”   “……”他沉默不语,毫不怜惜的将我扔到光鲜喜庆的大床上,轻蔑的盯着我,薄唇微扬,单手随意一扯,暗黄腰带缓缓落地,宽襟大袍顺势而落,露出他硕实的胸膛,“朕可以认为你这是欲擒故纵么?” 第三十九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下)   “你喝醉了!”脊背一凉,绝望的气息像面油纸一般扑面而来,让我呼吸困难,心神巨颤。   身子一滚,沿着床侧想逃出他的束缚,没走几步,脚踝处却被狠狠的拽住,犹如被一根枷锁锁住了。   “啊……”脚踝传来刺骨灼痛,小小的身子被毫不留情的往后生拽活拉。   “演戏也要有个分寸!”他怒吼着扳正我的脸,整个人压了上来,冷冽的身子像冰一般,膝骨压得我的腿根直打颤。   我像被他牢牢攥在手里的猎物,就连最后的反抗在他眼里都觉得很是可笑!我紧抿双唇,怨恨的咬牙切齿盯着他,一股腥甜沿着喉咙直涌而上,顺着嘴角流下。   “果然是个倔强的东西!”他钳住我的双手固定在两侧,难掩眼底腾腾而起的怒意,俯身凑近我的耳边,魅惑冶娆,“别的女人可是挤破了头想爬上朕的床,好吧,朕暂且收下敏老头送朕的礼物!”   温柔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窝,我吓得全身直哆嗦。   “咝”的一声,身上的衣物被他大手一挥撕成碎片,只剩下艳红得刺眼的肚兜,凉薄的空气让我浑身的汗毛直竖。   这个只有容貌没有实学又自大得前无古人的种猪!   他冰冷的唇沿着我的眼窝啃咬而下,毫无温情可言,将要触及到唇时我狠狠的撇过头去。   他恶不恶心!我嘴角甚至还有我刚刚吐出的血水!   他的嘴角已然沾染上些许血水,猩红妖冶了一片,只见他促狭着双眸,墨黑的瞳孔越缩越紧,冷冽道,“很好!朕倒是不知朕的贵人有如此倔强的脾气!即使有那么一天你跪爬到朕的脚边哀求宠幸也别指望朕会多看你一眼!”   正在这时,轻轻的敲门声起,“皇上,您让带的侍妾已到!”   他缓缓站起身子,裸露的肌肤在烛光下显出异样的色彩,“让她先到隔壁偏房!”   “是……”外面渐渐静了下来。   “哼……从今日起,华贵人好生居室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迈出一步!”   话音刚落,便传来“哐当”的关门声,偌大的房间顿时安静得让人心寒害怕。   我的心仿佛瞬间得到了救赎,眼泪无可抑制的直落,浑身还是忍不住的颤抖。   我这是怎么了?我不是贞洁烈女,来自未来的二十一世纪,思想理当比这些迂腐的古代人拔节几个层面才是,可是,我的心底有个声音拼命想抵触,况且目前这个身子不过才十来岁而已,要是撂现代肯定得判他个亵童罪!   不过如此也好,怕是他既然对我深恶痛绝了,那我便安生过我的日子,一方面也想想回去的办法。   我浑身瘫软的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外面隐约着传来女子说话的声音,嗓音细柔,仿佛能掐出水来。   “皇上,您怎地不进屋呢?人家可等您半天了呢!”娇言媚语怕也不过如此。   “哼!”只听到他的一声沉闷的哼声,“葛达礼,好生盯紧这个屋子,不许她走出半步!”   “是!”另一男子顺从的听令声。   我的嘴角不经意间染上一抹冷意的嘲笑,我倒是巴不得整日呆在屋子里头呢!想必他是气急败坏了,作为一国之君竟胡乱发起小孩子脾气,倒是我高估他了去,不过是顽劣的昏君而已!   只要井水不犯河水,我断断是不会自找麻烦的。 第四十章 对峙(上)   正沉思间,偏房传来阵阵温言耳语,让人盈面潮红、遐想万千。   “皇上,您别急嘛……”紧接着是“噌噌”桌椅被推动的声音,一声娇呼,饱含着欲拒还休的撩人气息和欲望升腾的急迫,“外面的人还未走远呢!”   “爱妾不是已然迫不及待了么?”一声凛冽的冷笑声,“难不成连爱妾也要跟朕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啊……”粗重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女子欢愉的娇呼声,“皇上……啊……”   “贱人!”一声更胜一声的低吼声,桌椅轻移,发出“噌噌”声响。   我顿时面红耳赤,即使在现代也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恨不得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他们就差没在我面前上演活春宫了!   伸手捞过柔软的被子捂住耳朵,可惜那些刺耳的声音依然分毫未减的传进耳中。   整日纵情于女色的种猪昏君,果然空有一副好皮囊也并未好事儿,脑子里头全是草包!   接着不再有桌椅的声响,而粗嘎的喘息声和让人热血沸腾的呻吟声却越渐急促,女子非哭似喜的求饶道,“皇上……啊……痛……”   半晌,一切终于戛然而止,整个世界清静了下来。   接着偏房的门“咯吱”一声开了又关上了,传来几声低低耳语,听不真切。   翌日待我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明媚的阳光透过纸质窗户打了进来,映着格子窗的条纹。   陡然间,一个身影遮住了我的视线,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脸面,“看来没有朕的陪伴,你依然睡得很香嘛,你说朕是该高兴……还是伤心呢?”   他俊美的脸陡然贴近我的面前,我仿佛恢复记忆了一般,昨晚的画面历历在目,吓的连忙后退,紧咬下唇,十足像极了受惊的兔子。   天啊,他什么时候进的屋子,这些天累极,昨晚竟和衣毫无防备的睡了一夜,连他什么时候进来也不知晓!   他薄唇紧抿,眼底满是戏谑的意味,危险得让人心寒,“朕的贵人如此害怕朕,可真真的让人心碎啊!难道进宫前敏济他们不曾让人教你媚君惑主的技巧么?还是就像这般欲擒故纵掉足了朕的胃口?”   我挺直了脊背,毛骨悚然,昨夜的活色春香图无可抑制的在我脑海中闪现,可直觉告诉我他并不会把我怎么样,纯粹是言语上的调戏而已,“妾身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为什么他谈及敏氏的口气总让我觉得不对劲呢,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不明白?”他随手拾起地上昨晚被他撕碎的衣裙,“哼……朕总有一天会让你明白的!”   他淡淡的转过身去,微微一袭阳光沿着他的肩头洒到床沿。   “来人!”一声冷冷的呼喝,“伺候华贵人起寝!”   话音方落,两个不过九岁的小女孩款款走了进来,貌似几分惧怕的低垂着头。   “灵素呢?”为什么不是灵素进来伺候?   “那是谁?”他微微转过头,把玩着腰间的碧透玉佩,不甚在意的样子。   我一急顾不得惧怕,赤着脚便下了床,两小丫头慌忙满屋子找鞋,“就是陪我入宫的贴身丫头!”   “哦?”他沉思了半晌方幽幽道,“朕看那丫头挺聪明伶俐的,便指去了御膳房,朕已命人多多‘照拂’她了……”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恨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撕碎,双手握拳,指尖深陷掌心,一字一顿,“你是故意的!”   “你如此大不敬的跟朕讲话可得想好了后果!”他眸光一闪,阴鸷的盯紧我。 第四十一章 对峙(下)   我顿时浑身瘫软了下来,底气不足,是啊,整个天下的命全拿捏在他的手中,跟他硬碰硬怕最后连死的地儿也没有,该死!   “好吧,敢问皇上究竟想怎样?”我只想知晓他要的究竟是什么!   “你这是在哀求朕么?”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得意的神色,薄唇弯成好看的弧线。   变态!真是个大变态!我究竟是哪里欠着他的了!   一股怒火渗及五脏六腑却无处发泄,涩涩的抬起眼皮,浑身气得发抖,如果我可笑的自尊和不值一提的骄傲能换回一条人命又有何不可!   “对,妾身求皇上!”   “想不到朕的贵人如此疼爱奴才,朕之所幸,既然如此,再将她调回便是了。”   话毕传来他朗朗笑声。   时至午时,灵素终于回到了流岚殿,双眼微红,在偌大的宫里人生地不熟,也难怪她会害怕,我不禁开始后悔,自个儿进来遭罪也就罢了,竟活生生的连累了她,不管如何,我都必须保她个周全。   幸得陌夜泺还算说话算话,以后也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随着灵素到流岚宫的还有一道圣旨,“兹流岚宫华贵人娴淑典雅,品貌兼并,秉慧质之心,深得朕心,慈封正一品华嫔!”   听灵素说这道圣旨像惊雷般炸开了锅,每宫每殿均窃窃私语,羡慕的,嫉妒的,阿谀奉承的……自不在少数,从没有哪个妃嫔一夜之间连晋几级的,免正宫的晨昏定请,就连御膳房送上的膳食都快及上正宫娘娘了,甚至有传言说是流岚宫华嫔君宠正浓,大有取代正宫娘娘之势。   而自那晚后,陌夜泺夜夜流连流岚宫,只不过不是到正殿寝宫,而只是偏房而已,而每夜侍寝的均是不同的女人,夜夜笙歌,纵情于酒色。   而在他人看来,个个都认为皇帝夜夜宠幸流岚宫华嫔,恩宠正浓,殊不知我只是成了他夜夜流连女色的烟幕弹而已!   真真是可笑至极!   而他指派进来的两丫头也还算灵活,长得眉清目秀,粉雕细琢,嘴巴更甜,跟着灵素后头做事姐姐长姐姐短的。   我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笔尖饱蘸墨汁,想不到我堂堂一个法学博士溜烟跑到古代竟几近文盲,那些繁体字我连蒙带猜费劲了心神才能猜到些个意思,早知如此当时还不如去学古文了,即便听他们讲话也没那么费神了!   还没动几笔,只见灵素黑着脸不做声走了进来,嘴巴撅得老高。   “怎么了这是?”我哂笑着摇摇头,小丫头就是沉不住气儿,“和谁拌嘴了么?”   “瓦惜和紫伶两小蹄子越渐的嘴皮子欠撕!”她缓缓的走到书桌旁,捞起萃花宽袖帮我磨墨。   瓦惜和紫伶便是陌夜泺指给我的两小丫头,“她们的年纪毕竟是小些,口无遮拦冲撞了你你就多担待点,别往心里去!”   “可是……”灵素不服气的跺着脚,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疑惑的望着她,她的眼眸微红,好似刚哭过的样子,取笑道,“怎么?为这点事儿还值得你掉泪,可别叫人笑话了去!”   “小姐!”她的笑脸急得通红,我微微感觉事情不是拌嘴那么简单。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我定着性子,埋头继续练字,还有什么情况比我如今的处境更糟糕呢?   灵素扔下石墨,憋着半天才道,“她们俩私下底议论着主子的是非,奴婢一时气愤便罚她们今晚不许用餐于柴房过夜……”   “议论什么是非?”我不紧不慢的打断她,娥眉未挑。   一片寂静。   良久她方道,“这几日整个皇宫流传说…说…”她嗫啜着断断续续,额首低垂,双手使劲绞着衣襟,“说小姐是不洁之身,初夜并不曾落红……”   “……”我不言语,手上的笔端微微一斜,挥出格格不入的一笔,心底无限凄凉。 第四十二章 敏氏一族(上)   古时女子最注重的是名节,看得比自个儿的性命还重,难怪灵素掉泪,原道是替我感到委屈不平,宫里的一张张利嘴果然比明刀暗箭更能伤人于无形。   “还说……还说主子但凭君宠,恃宠而骄,不把其他宫里头的娘娘放在眼里,不过是使了些端不上台面的狐媚性子让皇上一时迷惑而已,乃妲己飞燕之流……”   我抿嘴低笑,这些个碎嘴皮子可真看得起我!   “就为这个伤神的么?”我睨了她一眼,哭笑不得,拾起笔继续拓字。   “小姐不伤心不生气么?”灵素惊讶的望着我,星眸潋滟。   “罢了,由着他们说去吧,你也不必当真,宫里的真真假假以后有你见识的呢!”我微微叹了口气,只觉心绪依然难平,“罢了那两丫头的罚吧。”   “小姐,灵素不是因了她们胡乱道是非而罚她们的,而是流岚宫房内的事儿怎地会传到外头去的,小姐难道没有想过么?”   “不是她们传的,我知晓是谁传的!”陌夜泺转了一圈究竟是想做什么!   “是么?小姐知晓是谁做的?”灵素狐疑的蹙眉,小小的脸蛋皱得老紧。   尽管流言蜚语漫天而飞,但到底是托了陌夜泺的福,流岚宫的吃喝用度均是顶好的,也渐渐习惯了每夜偏房传来的媚言娇语、暧昧低吟,安然入睡。   陌夜泺基本是很少踏进我的寝室,即使进来也是冷言热讽,我也慢慢开始学乖,在他面前收起锋利的爪子,只要他不主动挑衅我,也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忍忍便过去了。   早更儿刚起身,紫伶便急急的踩着碎步子进来,道,“主子,皇上跟前的李公公就见!”   李中是陌夜泺跟前红人秦谙达的徒弟,好好的他一大早过来做什么,等灵素帮我披好件紫襟宽纹大袍,方道,“让他进来!”   没过多,李中弯着腰进了屋子,“奴才该死,叨扰娘娘休息了!”言语间透着十足的尊从。   “公公严重了,什么事儿一大早烦扰到公公亲自走一趟?”我眯了眯眼,陌夜泺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回娘娘,皇上让奴才通知您,说今日敏公侯和镇远将军会进宫,让娘娘好生着装,一会子随奴才过去!”   待我收拾妥当到束华殿之时,我素未蒙面的爹爹敏萨和哥哥敏济已然等了会子了,我望了眼斜斜倚靠于桃木花椅上的陌夜泺,真真是个满脑草包、不学无术的昏君!我不禁撇撇嘴,径自默然站至一边。   “微臣敏萨给华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臣将敏济请华嫔娘娘的安,娘娘安福!”   他们二人抱拳毕恭毕敬,语气有些淡淡的隐忍和哽涩,一股寒气自我脚底直往上窜,即使是如此亲厚的一家人在皇权面前依然必须卑躬屈膝。   可笑!可怜!可悲!   “爹爹和哥哥快快请起!”我掀了掀手,眼底一阵晦涩。   敏萨碍着陌夜泺在一旁,只得不动声色起了身,满是沧桑的脸上却已老泪纵横,敏济只是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眼里写满我看不懂的神色。   “敏公侯一家好生不容易相聚一次,这些礼俗能免便是免了罢!”陌夜泺朗声一笑,今日他穿着很是寻常的锦织大袍,腰间挂着黄金结佩,长发随意的束于脑后。   “老臣谢皇上隆恩!”敏萨颤抖着双手谢恩。   “来人哪!赐坐!”   话音刚落,几个小奴才搬了几张凳子进来,又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谢皇上!”   二人谢过了恩才惶然惶恐坐了下来,却是满脸的不安。 第四十三章 敏氏一族(中)   一片寂静,只见陌夜泺缓缓走了下来,淡淡的龙涎香缠绕至我的鼻端,“若是道谢,还得朕感谢敏公侯才是,生出这般端庄秀丽的女儿来。”   话音未必,他已执起我的手,指尖的冰凉让我浑身起怵,双眸紧紧盯着我,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溺毙,而他那些恶心得不能再恶心的话让我恨不得将隔夜饭给吐出来。   他,果然是个出色的天生演员!   我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不着痕迹的紧紧捏住,勒得生疼,可碍于敏家人在,还未摸清楚情况,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在外人看来,我们是恩爱非常的新婚夫妻,他是温柔体贴的丈夫,而我是娴淑可人的妻子。   狗屁!   “皇上缪赞了,小女自幼顽劣不堪,有甚不周到之处,还望皇上多多包涵!”敏济受宠若惊的起身回道。   “敏氏一族三朝辅臣,功盖全朝,”他一手握住我的手,冲我微微一笑,我分明看到有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自他眼底流逝,“朕这次诏敏公侯回来就是想听听公侯可否有意思回到都城来,毕竟年岁已大,可能终究希望与子女在一起!”   尽管的询问的语句,可是语气却笃定自然,王者的气息压迫着每个人只能顺从!我对他琢磨不透,想不通他究竟想做什么,想不通他如此的目的究竟为何!   我狐疑的望向他那张俊美的一塌糊涂的脸,甚至比我还白皙的皮肤在淡淡的阳光下显得仿佛透明一般,啧啧……老天爷真是饕餮天物,好的东西全长他一个人身上了!   “这……”敏萨怕是没有想到陌夜泺会有此举,迟疑半晌,自知失礼,忙惊慌道,“老臣谢皇上体恤之恩!”   “如此这般便好,那敏公侯便回都城述职,封为礼部尚书,而敏氏的其他一些男子也可回都,朕可以封些官给他们做做,兴许敏氏还有栋梁之才可为国效力呢!”   我心头一震,一股莫名的恐惧扑面而来,堂堂西北辽园监席竟一瞬间成了礼部尚书,从执兵上万的武将将为手无寸铁的文员!而且还配以皇上体恤老臣的高帽!   究竟是怎么个状况,曾在历史书上见过朝野之争,新主登基,会慢慢的从老臣工手里夺回主要的兵力,以防动乱夺政,难不成陌夜泺果真这么想?   陌夜泺,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敢欺瞒皇上,犬子胸无大志,除了济儿,其他均已从商糊口了……”敏萨语音颤抖,似有几分的无奈与不舍。敏济并不言语,站立于敏萨身后,神情复杂。   我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一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虽然没有那么严重,但直至今日我才真正意义上明白这句话的定义!   全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侵入四肢百骸,几分惊恐的望向他,只见他只是微微一笑,眼底深处却是冷冽的寒气。   “如此便罢,敏公侯年岁已大,希望能多多保重身体才是!”音罢,他放开我的手,转身坐回了主座,“若无其他事,便告安吧!”   “那臣等告退!”   “华嫔怕也想家里头了,不妨送送敏公侯跟镇远将军吧!”   我微微欠身,入乡随俗,“谢皇上!”   刚出了束华殿没多远,敏济便紧紧握住我的手臂,急急道,“若黎,你跟哥哥讲,皇上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济儿!不得放肆!”敏萨低声吼道,“仔细看清楚了这是什么地方!”   我被敏济的异常唬了一跳,虽然他身形粗犷,可自始至终在我面前是个顶温柔的哥哥。   敏济被敏萨一吼方知言语失礼,忙抽回手去,却依然满是急迫的望着我。   “哥哥和爹爹不是瞧见了么?皇上待我极好,一夜间册封为嫔,免晨昏定请,吃喝用度怕也仅次于东宫娘娘而已……”我莞尔一笑,在还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我必须小心行事,今日之事直觉告诉我,陌夜泺并不是这么简单!   “若黎,你明晓得哥哥不是指这个!”他的眼中隐隐的担心,可他究竟在担心什么呢! 第四十四章 敏氏一族(下)   “可若黎觉得这些已够了,若能安生在后宫立足也未尝不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又转向敏济看了一眼,继续道,“爹爹能够回都述职也不错,女儿不能在爹爹跟前尽孝道还望爹爹能原谅!”   只见敏济和敏萨脸色一僵,尤其是敏济,满脸愤然,“妹妹在宫里也仔细着照顾自己,”忽然他看了下四处无人,凑近我耳边道,“有什么得紧的事儿让敬事房小松子出来交代!”   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按照宫里的规矩后宫妃嫔主子是不得与宫外私通有无的,敬事房本是连接内外的地方更有严格的规矩不让里外勾结。   如此说来,敏济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他费劲苦心在宫里安插人手究竟是想做什么?又思及方才陌夜泺的态度,难不成敏济是想……谋朝篡位!   这可是真真杀头的大罪啊!清朝康熙时期、乾隆时期就为文字狱而血流成河,接下来的我不敢再想,掩嘴微微后退,面色惨白,道,“哥哥跟爹爹保重!切莫胡乱作为!”   送走了敏家父子,只觉忧心忡忡,憋着一股子的气儿呼吸不顺,因是对皇宫本身就不熟悉,甚至从来不曾走过,只得凭着淡淡的记忆沿原路返回。   虽说已至深秋,凉风飒飒,整个皇宫却依然生气勃勃,各个时节花奇芳斗艳,美不胜数,楼宇檐角在阳光下发出刺眼而突兀的光芒。   偌大的宫道,偶尔会有几个行色匆匆的办事奴才丫头,我一看自个儿今日的着装不禁莞尔一笑,难怪他们只是略有几分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而不作礼,怕是以为我是哪个宫里头的大丫头呢。   正思忖间,一阵轰笑声传来,我抬头一看,却不知什么时候竟到了一个大园子,曲水绕沿,花丛掩翠。   “三哥这话说的不对,九弟上次打赌打输了可不也罚他了么?这次可断断没有免了你的道理!”侧目望去,只见园子不远人影重重,说话的正是一个身着月牙白袍子的男子,眉目俊朗,不过二十刚出头的样子。   “就是就是!输了就得受罚!要不然我上次不就亏大发了!”一旁的青衣男子委屈道揉揉鼻子,年纪稍稍比方才的小些,看着竟有几分面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原来是几个主子爷们在这儿吃喝打混,我失笑的摇摇头,便缩回了脚步想往回走。   “你!”后面一声呼喝,“给爷们拿墨来!快些!”   是在说我么?我狐疑的转过头去,瞥了眼四周,见无伺候的奴才丫头,“是说的我么?”   “八弟,不必当真的吧,要不赶明儿咱回了屋子再……”   “别啊,三哥别紧张,园子这会子没外人,咱几亲兄弟怕什么!”月牙白袍子的男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却也是一脸的不怀好意,眼神间竟有几分与陌夜泺神似,朝我怒吼道,“傻站着干么,伶俐些,赶紧儿!”   “我……”   我还未来得及出声,便给拦了回来,“这可是华嫔娘娘?”青衣男子上前两步,眼眸在我身上逡回,忽然惊叫道,“八哥好生厉害,竟指派皇兄的新娘娘做事,这我可得一字不落的告诉六哥去!”   我皱眉想了半天才想起,原来青衣男子正是九贝勒硕歌,上次也便是他和敏济一起在白泽门接我的,那么照他们之间的称呼,那么左边的那个便是三亲王景策,右边的是八亲王赫纥里。   他们放下手中的酒盏,景策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便是敏济的妹妹?”   他这是什么表情?敏济的妹妹我做不得么?况且,应该是皇帝的嫔妃会比较耀眼吧,如此看来他跟敏济的关系挺亲厚的,这样也好,在宫里也多了个靠山。 第四十五章 东宫娘娘(一)   我微微欠了个身子,轻声道,“正是……”心底却在疑问皇帝的妃嫔和皇帝的兄弟究竟是哪个大!硕歌对我很是客气,而这个景策却是仿若居高临下一般。   景策走上前围着我转了两圈,好似在看商品一样,看得我毛骨悚然,“刚听说敏济和敏萨进宫了?”   我吸了口气抬眼看他,相对于陌夜泺和硕歌,景策算不得俊美,脸侧甚至有一道不太分明的伤痕,略带几分狰狞,“是的,皇上怜爱,诏父亲和哥哥进宫一叙。”   话音刚落,只见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棕色的眸子仿佛透明的玻璃球能洞穿人的心思,“怜爱?哈哈……新娘娘有趣得很哪!”忽又正色道,“敏济那老小子可曾交代什么事儿?”   我不解的望向他,有抹恶作剧意味的问道,“不知三亲王想问是什么事儿?哥哥说的事儿挺多的!”   怕是没想到被我反将了一军,只见他和身后的硕歌、赫纥里均是神情一僵,半晌,硕歌爆笑出声,直捂着肚子道,“三哥,怎样?我说敏萨家小女儿很有意思吧,”然后又跑到我跟前凑到耳边轻声道,“你看仔细了,这可是我们的冷面王爷,仔细他跑到六哥面前参你一本!”   顿时,我倒觉得这群主子爷们比陌夜泺容易相处多了,特别的硕歌,完全是个顽劣的小毛孩,跟他讲话也不必分外礼节,心里头渐渐放松,绷紧的弦这才得到了舒缓。   “三亲王睿智过人、胸襟宽阔,难不成还会跟我一个小女子斤斤计较?九贝勒可真爱说笑!”说完我还故意巧笑倩焉的睨了景策一眼,见他眼底微微含笑,心才有了着落,给了他个这么大的台阶下,够给他面子了!   这次该硕歌欲哭无泪了,一旁的赫纥里笑着打趣道,“九弟向来嘴皮子利索,不想也吃了次黄莲,今日这园子可真真算没白逛!”   宫里人多口杂,跟着这群爷们打趣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可别让人见了道了是非,“ 不敢叨扰王爷们寻乐,若黎先下去了!”先不管谁位分高,反正礼多人不怪!   不待他们开口我便急急小跑出了园子,心里却在盘算着景策方才问我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跟敏济有什么瓜葛或知交?那敏济的事儿怕是多少也有他的份儿,甚至……他便是主谋!   唬!这宫里头果然不是个人呆的地方,兄不兄,弟不弟,君不君,臣不臣,长此以往,只怕能把有憋出病来!   转眼间便到了初冬,却是生生的跟现代的腊月相差无几,本就陌夜泺下诏禁了我的足,反倒是外头太冷,我也懒得挪步儿。   在现在,几乎每夜跟月零出去疯玩,不到凌晨绝不撒手,可如今却几乎快成仙成佛了,没事就练练字翻翻书,顶多去院子里转转晒会子太阳。   心底的最后一丝意念也渐渐被时光磨碎了,老天爷怕是完全把我遗落了!   只见灵素掀着帘子进了屋子,面色有些惨白,低声凑到我耳边,“东宫娘娘和颐和宫的丽贵妃娘娘来了,奴婢让她们先去前厅喝茶了…小姐…您看您要不要过去?”   我一震,心中猛然一紧,琢磨着我跟她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怎地就自个儿寻上门了!   端定了心神,叹了口气道,“一个是皇后一个是丽贵妃不见也得见了!去,让丫头们好生伺候着,我马上就到!”   “嗯,婢这就去!”说完灵素又火急火燎的掀帘而出。   据闻皇后是当朝权臣沈阁老的女儿,进宫已有十年,甚至比陌夜泺大上两岁,至今却只有一女,不过偌大的后宫却被她打理的还算清静,为人也喜静,平日除了吃斋念佛便也只跟她的侄女丽贵妃有些往来。 第四十六章 东宫娘娘(二)   刚进大厅便见二人端坐于主位,翻盖用茶,有说有笑,左边的虽谈不上顶真的美艳动人,但   雍容华贵、气质高雅,盘着精细的双环望仙髻,侧带翠嵌珠凤凰步摇,额前彩凤双飞流苏,身着丝锦仙凤朝天纹图案外袍,一看便知正是东宫皇后娘娘。   而旁边的一位倒是有几分逊色,眉如黛,星眸如水,鼻如蝉翼,唇红齿白,美极美矣,却无更为深刻的涵养展现。   “若黎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丽贵妃娘娘请安!”   她们谈笑间见我来了,微微敛着神色,皇后起了身,丽贵妃自然也不敢坐着,急忙下座相扶。   我心里直扑腾,琢磨着她们此行为何。   “起了罢,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究竟是什么个模样把皇上的心都勾去了!”语气轻缓而凛冽,有股难以形容的气势和压力。   我慢慢的抬起头,她的一手紧紧的抬起我的下巴,细长的护甲掐进我的肌肤,刺辣辣的痛漫延开来,逼迫着我抬高头望向她,她额间的翠珠流苏划过我的脸颊,沁凉彻肤。   只见她的嘴角如夏日最美的花般妖娆绽放,“果然够美艳!”   “可不是,要不然敬事房的簿子怎会大半月都是勾的她的名字!”   丽贵妃语气满是愤然和嫉妒,一双如鸷的双眸恨不得将我撕得粉身碎骨,而我却是哭笑不得,陌夜泺他这么做是想让我成为整个后宫的公敌么?   他…竟如此的恨我?因了什么?因为我是敏济最疼爱的妹妹、敏萨最宠爱的小女儿?到如今我才幡然醒悟,他不辞辛苦将敏萨自遥远的大西北调回都城,竟是为了将敏氏……连根拔起!   包括我,如今也成了他手心的一枚棋子,陌夜泺啊陌夜泺,原来你并没有那么简单!   “混账!”皇后一声轻喝,“难不成连宫里头的规矩也忘了么,我们知晓的道是丽贵妃关心皇上的龙体,可让他们听去了不知又要造出什么谣子来呢!”   “姑姑教训的是,旎儿今后必当慎言慎行,不敢造次!”言语间,一双怨恨的双眼狠狠瞪着我。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如炬,“虽说丽贵妃所言失礼,但也在理上,”她缓缓坐回主座,继续道,“艳宠后宫,但雨露均沾,难不成妹妹这个道理也不晓得么?且况皇上日理万机,劳心劳累,有时候会任着性子,难不成妹妹不知多劝着些么?”   字字珠玑,讲得我却哑言无语,这才深知什么“哑巴吃黄连”之痛。   “皇后娘娘说的是,若黎进宫不久,并不晓事,今后还望娘娘多生教诲,免得铸成大错。”我言语谦逊,卑躬屈膝,想息事宁人。   见我如此,皇后的面色总算有几分缓和,眸间渐渐有了些暖色,“妹妹也是知书达理之人,那哀家可就放宽了心思去了,”她旋又转身朝丽贵妃道,“一会子你差人去敬事房交代,这个月就不必呈华嫔的绿牌了……”   闻言,我心头有几分窃喜,总算能清静几分了,本陌夜泺那昏君纵情于酒色又与我何干,干嘛非得搅了我的安静,若当真看我不顺眼大可放我出宫还我个自在!   “是,旎儿记下了!”丽贵妃如星的眸底划过一抹得意的神色,忽然失态尖叫道,“姑……姑姑…你看……”只见她颤抖的蔻丹指向我,激动得连话也讲不周全。   我被她指得更是莫名其妙,思忖着自个人哪里出了错。   而皇后正促狭着眸子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细细的瞳孔缩成一条缝隙,脸上却是波澜未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喜怒哀乐。 第四十七章 东宫娘娘(三)   “皇上果然对妹妹很是上心啊,竟连古佤国进宫的银鱼丝锦布匹也赏给了妹妹!”皇后讥诮道,玉手搭向一边丫头的手腕,“指不定哪日本宫怕真是该退位让贤了!”   一旁的与贵妃先是一惊,接着脸上慢慢变的得意而幸灾乐祸。   我心头一颤,虽不知皇后此话的真正缘由,却也不是个笨蛋,定然是我衣着上有误,忙低首解释道,“若黎初入宫,并不晓得宫里的规矩,这银鱼丝锦布匹只是敬事房那些不长眼的狗奴才送来的,皇后可千万别为他们动了肝火……”   我一古脑将所有的过错推给了敬事房,但其中的缘由大概也就我自个儿晓得了。   皇后虽依然有几分愤然却也无从抓到我的把柄,沉默半晌,方道,“哀家贵为东宫之首,有些事儿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但希望妹妹仔细掂量着,若是其他妹妹成天在哀家耳边吹风,那哀家可就不得不管了!”   说完便冷哼一声走出了屋子,满屋子的人霎时清空,清静了不少。   我无奈一笑,坐到一旁的桃木椅上整理着方才的混乱,真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小姐,东宫娘娘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奴婢越听越迷糊啊?”灵素自一旁端来一盏热茶递给我。   “小丫头片子!你还是迷糊得点好!”我忍不住笑着睨了她一眼,“我问你,我身上的料子是哪里头来的?”   “是前阵子秦谙达亲自送过来的,奴婢见料子极为细软轻柔,且色子也好,就善做主张让制衣局先给您做了身……”   许是见我眼神越渐冷淡和不悦,她的声音也渐渐的小了下去。   “去把瓦惜跟紫伶唤进来。”   灵素岁还有疑问,但还是应了声退了出去,不一会子,她们三人便进了屋子,紫伶和瓦惜年纪尚轻,不知我是为何寻她们,正忐忑不安的打量着我,乌溜溜的眼珠直转。   “你们两不用紧张,只是你们进宫如论如何都比我和灵素长久,想问个事儿的!”我咧唇一笑,走前几步,以后用得着她们的地方多了去了,并不想跟她们处得太生分,况且在我的世界没有主仆之分!   “奴婢们当不得娘娘这一说,娘娘有甚疑问尽管问!”紫伶年纪稍长,经我刻意亲近,已然收去了几分胆怯。   “我问你,可知我身上的衣料是什么来头?”我凑近她,让她好生看清布料。   只见紫伶与瓦惜对望了一眼方道,“回娘娘,这银鱼丝锦布料本是古佤一年一次的进贡之物,乃是海里一种生物的筋骨精细加工而成,产量极低,珍贵异常,皇上往年都只让直接送东宫娘娘的,不料今年……”   “古佤?是什么国家?”怎么这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奇怪!绕口得要命!   “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只道是五年前臣服于的大契的一个附属国,为表忠心方每年进贡银鱼丝锦。”   我缓缓的踱着步子,多少心里有了底了,皇后那么生气大概是感觉到她的后位受到威胁了!   陌夜泺,你好周详的计划,想把后宫之争引发到朝堂之上,借沈阁老之手出去权衡天下的敏氏一族!   可为何要累及到我!我只是想安静过活等待回到现代的机会而已!   好吧,你让我死,我偏好好的活着!   “料子还剩多少?”   “还有一件袍子的料……”回答的是灵素。   “料子是谁接下来的?”我打断她,端起杯子轻啜一口,苦而淡香的差在口中漫延开来。   “是奴婢……”灵素趋步上前,两只眼睛微微通红。   我心有几分不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别急,我并无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这个戏你得陪着我演下去!”   灵素猛然不解的抬起头,星眸熠熠的望着我,一旁的紫伶、瓦惜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 第四十八章 东宫娘娘(四)   “瓦惜,去给我拿一根鞭子来!”   一听我要动鞭子,瓦惜和紫伶两丫头“噗通”一声跪地,连声求饶。   我顿时哭笑不得,陌夜泺指给我的丫头还真是有意思,孩子气了不说,胆子却也小的跟耗子似的。   “不是用来处罚你们的,快去拿,别耽误事儿!”我扳起脸呵道。   “可是灵素姐姐……”   “瓦惜,还不快去!想违背娘娘的旨意么!”   灵素在一旁斥道,瓦惜不然不再言语,缩着脖子不情不愿的出了屋子。   我又冲紫伶道,“去把剩下的银鱼丝锦布料拿来!”   说完,紫伶打了个千也退了出去。   我这才缓缓的吐了口气,心里却还是不上不下,“这两个丫头虽说还太小,但做事也算麻利,性子我也很喜欢,你好生调教着,以后有什么事儿也好多些人帮手!”   “小姐…你是想……”灵素一手掩嘴睁大了眼睛有些吃惊的望着我。   “看你想哪里去了!”我伸手弹了下她光洁的额头笑道,“当我命太长哦,只是我看这个后宫成日也乌烟瘴气的,我得想个好的法子明哲自保。”   见她一副放心的模样,我笑着继续道,“你们呢就当是为我也为自个儿,还有就是流岚宫里头的奴才丫头你多注意着点儿,里面肯定有跟外头通气儿的,平日做事多加小心,还有就是……”我凑近她耳边继续道,“制造出华嫔与皇帝的矛盾,让外人觉得华嫔越渐得失宠!”   “小姐……这是……”   “不要问太多,以后你自会明白的,一会子你要受点委屈了,不过相信我,忍忍以后的日子更好过!”   她哪里明白我这么做完全是暂且保住敏氏一族保住我们一干人等啊!   “是,奴婢不怕!”灵素一脸镇定和坚韧。   我心里一暖,好在在这个时代还有些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沉着心思,我便进了内室换下了身上的衣物。   正在这是紫伶和瓦惜拿着东西进了门,不敢做声。   我拿起鞭子朝灵素轻声道,“举起手臂!”语音颤抖,舌根直打颤。   心中酸楚难耐,鼻子甚至慢慢涌起酸意。   灵素“噗通”一声跪到地上,伸手捞开些手臂,给我一个坚定的眼神巧笑倩焉道,“小姐,奴婢知晓您的心意,奴婢不怕!”   她的笑是如此清澈和靓丽,仿佛一朵干净的茉莉一般,淡淡沁入人的心脾,她不该进宫的!她不该受到这污浊后宫的荼毒!   心思一念,高高的举起鞭子“噼”的一声挥下,那尖锐而刺耳的声音连我自个儿都惊呆了,抬头望她,却见她嘴角依然浮笑,强忍着只在眼中打转的泪水,而另外两丫头早已撇过头去,瘦小的肩头微微颤抖。   我紧闭眼睛不敢再看,扬起鞭子便又是响亮的几鞭,这才睁开眼看去,却见她紧咬惨白的双唇,脸颊上有两道细长的鞭痕,微微往外渗着猩红的血,更别提身上和手臂。   一道道血口子像绚丽的光芒一样刺激着我的双眼睁不开。   “去吧,抱着这剩下的布匹和我换下的这件去跟皇后娘娘请罪,她若是不原谅,则你便一日不必回来!”我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就跟皇后娘娘讲若黎自晓不知了礼数,逾矩越礼,本想亲自领罪,可因获罪被禁足于流岚宫,只得整日一心向佛,保佑皇后娘娘千福万祥!” 第五十章 媚君(上)   灵素走后,我让紫伶拿来墨砚,铺好纸张,开始静心拓字,一边思忖着今后该做如何打算,守着门前三分暖是不能了,即使我不去找他人麻烦,也会有人会不断的给我制造麻烦,我的忍气吞声终究不可取!   陌夜泺,你为何一直的逼我!   紫伶和瓦惜在一边伺候着,欲言又止的样子通通看在我的眼里,我知晓他们心疼灵素,可我又何尝不是!   直到月上树梢,清冷的夜晚寒风四溢,灵素才拖着疲倦不堪的身子回了流岚宫,脸色冻得发紫,浑身直打颤,身上和脸上的鞭痕已然凝固成一道刺眼的紫疤,触目惊心。   我去搀扶她时心陡然一颤,鼻子酸酸,眼泪直想往下掉,她的浑身竟冰凉得如同刚从冰窖里走出一般。   灵素张了张嘴想说话,我示意她先不必讲话,然后朝紫伶道,“快!快去吩咐小丫头们准备热点的水!”   紫伶见势不作停留,忙小跑着出了屋子。   瓦惜也含着泪拿来暖炉塞到灵素的怀里,灵素只是微微一笑,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的好灵素,这次委屈你了!”我温热的指尖触及到她凝结的伤痕,忍不住全身起怵。   傻丫头,都是我害了你啊!   陌夜泺!看来我不得不正视我们的关系了!   是夜,陌夜泺果然阴沉着脸进了屋子,我不理会他,径自捧着本繁体版本的书有一眼没一眼的看着。   只见他微微抬眼,缓步到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明黄的袍子在光亮的烛火下更显的刺眼撩人。   “爱妾倒是甚好的兴致,”冷冽的声音仿佛来自寒窖一般。   “皇上不是更好的兴致,把最‘宝贵’的时间花在一个看了就生恶的人身上!”我并不抬眼,眼睛一刻不离的盯着书。   若是平时的话,这会儿只怕他正在“嘿咻”呢!   只见他“突”的一声站起,一旁的烛火跟着跳动,倒影出两人的影子扑簌迷离,他气愤的一把扯掉我手中的书,狠狠的摔到地上,“敏若黎,你可别仗着朕对你的宠爱而恃宠而骄!朕随时可取了你和敏氏的命!”   “妾身多谢皇上的‘宠爱’还来不及,哪里还有时间恃宠而骄呢?”我的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的弧线,媚眼如丝,吐气如兰。   只见他的眼眸也微微缓和,消去几分怒气,“听说某人今日下午演了出好戏?”   我知晓他所知为何,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满腹怒火,矛头直指于他,但我依然沉住了气,直逼他墨黑而深邃的眸子,款款而拜道,“戏码再好终究也比不上皇上的心思……”   “你真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一把搂过我的腰肢,顿时,只属于他的龙涎香扑鼻而来,腰下一紧,他凑近我的耳边,略带几分沉醉,“假若你不是敏氏一族的棋子,或许朕会好生考虑让你做我的暖床宠妃!”   耳窝一阵酥麻,他的眼神有几分迷醉和温情,幽深得差点我让沦陷,他的手紧紧扣住我的腰贴近他宽厚的胸膛,我甚至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烛火陡然间“哔剥”作响,我游离的神思终于被扯了回来。   双手扣住他脖颈,柔软而娇小的身子主动贴近他,甚至忘记了自个儿只不过是个十来岁的青涩小女娃而已。   “皇上暖床的宠妃那么多,妾身又何须去争,免得尸骨无存,”我故意装得楚楚可怜,含羞带嗔。   男人嘛,哪有拒绝送上门的软香温玉的道理,除非他是货真价实的柳下惠,更何况这只自大到不行的种’猪! 第五十一章 媚君(下)   “哼,你以为你光明到哪里去!”话毕便俯身压了上来,肌肤相亲,我细细的毛孔直颤栗。   我强作镇定,讥诮道,“皇上要的不就是妾身的身子么?妾身给你!”我极尽妩媚一笑,看到他瞳孔的我美的不可方物,“皇上如此的迫不及待让人家好生的开心!”   语毕,我绕臂勾住他的脖颈,故作缠绵状。   他猛然间眸子变得森冷,如千年的冰窟一般,颈间的青筋因隐忍的欲’望而暴起,他箍住我的手臂,狠狠的压至两侧,细嫩的手臂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咬牙切齿,“敏家老头果然有办法竟调教出你这般伶牙俐齿、妩媚重生的女儿,朕差点着了你们的道,朕总有一天会让你成为我的女人,只不过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而是将敏家连根拔起之后!   我心里臆测着,但幸好目前的危机解除了,他缓缓站起,离开了我的身子,我顿时偷偷吐了口气,悬起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到他依然挺立的昂扬以及隐忍的表情,心里头有几分欢呼雀跃,我知道他今日没有诏侍妾来流岚宫,哼,最好憋到你性’功能萎缩才好!   我半撑起身子,胸前的春光一目了然,姿势更是撩人,没错,我在挑战玩火自焚的极限!我在不怕死的与虎谋皮!   我来自现代,当然比古代的女子更知晓如何诱惑取悦男人!   只见他的眼眸微眯,微微拢好被我用唇解开的袍子,清冷的眼眸再次变得炙热,牢牢的打量着我半晌忽然冷哼一声便急急的走出了房间。   一股凉风肆意袭了进来,我裸露的如雪肌肤汗毛直立,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可一抹邪惑的笑容依旧灿烂爬上我的嘴角。   这个赌局我漂亮的赢了,赢在猜到了陌夜泺如今不会真正动敏若黎一分一毫的心理,他倾注了全力和心力打压敏氏,当然不会如此轻佻的让自个儿与他们有一丝牵扯不清,但敏氏垮掉的那天便是我的世界末日!   但是丝毫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只是以一个女人的方式告诉一个男人——不要动到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否则会想尽一切法子让你后悔莫及!   翌日清晨,只有瓦惜和紫伶在跟前伺候,我隐隐感觉不对,便问到,“灵素呢?”   瓦惜那丫头一边替我盘发一边嗫啜道,“灵素姐姐昨日受了寒,今早发烧尽说胡话,奴婢们便擅做主张跟她调班了……”   我“呼”的一声自小杌子上站起,黯然神伤,不管盘到了一半的发丝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可曾叫过太医来瞧过?”   瓦惜人小,在一旁跟着小跑,“灵素姐姐不让,说怕惊动了主子。”   “混账东西!分不清轻重么!”我忍不住轻斥一声,“快去御医房找太医来!若是有人问起或者迟疑就说是我病了!”   “是!”瓦惜又踩着轻快的小步子往另一个方向离去。   待到了灵素的房间,在外间的屋子便听到灵素难受的呻吟声,我走近,她的额头搭着湿毛巾,脸颊潮红,伸手摸去,如滚烫的开水一般,嘴里呼吸出了气儿跟蒸气一般,还在喃喃自语的说着胡话。   “这还不把人给烧坏了!”我卷起袖子,朝身后的紫伶道,“你先去拿些冰块过来,然后再端些清水!”   “是……” 第五十二章 怡妃娘娘(上)   “主子,牧太医来了,”瓦惜清澈的声音自外头急急传来。   我回过头,见一白净清秀的男子进了屋子,他见我正热火朝天的伺候着别人,先是一愣,礼节躬身问道,“在下听闻娘娘患了伤寒?可否……”   古人真是麻烦得要命,都这样了明摆着的事儿了还婆婆妈妈,忍不住喝声打断道,“太医瞧仔细了,人在床上躺着呢!”   “这……”他有几分迟疑,素来有规矩,只有皇亲国戚或者后宫嫔妃才可动到御医房的人,而一干奴才丫头只能去请太司局的下等蒙古大夫,治好了算运气,治不好的算倒霉没福气。   “牧太医,难道本嫔如今在皇上还求不到这个情么?更何况床上躺的可是跟着本嫔进宫的妹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我语气凛冽,字字铿锵有力,果然他不再有二话便上前把脉。   灵素的额头因用了些冰块冰着,一直迷糊半醒的她终于睡着了。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邪寒侵体而已,微臣马上去开个药单按时服用便是,”牧太医转过身来,神情谦恭。   “嗯,有劳牧太医!”我转向一旁的紫伶。   紫伶晓事儿的自身上掏出准备好的绣囊递给他,只见他受惊的连退几步,拱手道,“微臣吃俸行职而已,不敢受此,不过今日之事微臣在御医房还是划的是娘娘的出行,还望……”   “本嫔自是明白牧太医的意思,不会让你难做的,这些个金珠也请你收下,以后这个屋子的大病小灾得怕是还得劳烦牧太医了!”   不过三日,灵素的病果然大好,神采依然,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这才有了着落。   瓦惜自外头抱着从浣衣局拿的衣服,笑嘻嘻道,“主子,今日日头好得很呢!照得人直想眯眼!”   “你这丫头就晓得偷懒不是!”灵素往香炉里添了一片香片打趣道。   只见瓦惜这丫头真禁不得开玩笑,满脸羞红,跺脚道,“人家才没有呢!”   惹来一阵阵笑声,我丢下书掀起帘子到外头,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过好在光头够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紫伶正好在外头翻晒着些干花,我让她摘了泡茶也好,免得糟践了好东西,她见我出来了笑道,“主子,要不要奴婢挪张椅子出来,您就坐外头晒会子太阳也好!”   我刚准备说话,却一股似有似无的烧纸味儿传来,挥之不去,呛在鼻子里头,“紫伶,你可闻到一股子烧纸的味道?是哪里走水了么?”   紫伶当真嗅着鼻子闻了起来,半晌道,“大概又是那个宫里在作法罢!唉!”说完叹了口气继续道,“那主子还是回屋子吧,免得被呛坏了!”   “作法?怎么个意思?”   紫伶放下手上的活,走到我跟前悄然道,“主子新进宫的不晓得,这是惠锦宫的怡妃娘娘再为她无缘的阿哥作法超度。”   “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您进宫前不久吧,到现在怡妃精神上还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就像今日这般请萨满法师满宫的作法,差的时候就抱着枕头当是小阿哥,不停的喃喃自语,不过说来也怪,她怀孕的那会子连太医都说阿哥一切无恙,可偏偏离临盆还有一个多月怡妃便直喊肚子疼,接着就见了红,阿哥生下来便没了呼吸,若不是怡妃硬是挺了过来,怕差点也跟着去了!”   我吃惊的掩嘴轻呼,只觉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侵入五脏六腑,“那御医房有没有给个说法?”   “皇上大怒,说是要将那几个跟前伺候的太医拉出去炮烙之刑,后来丽贵妃娘娘出来说不能怪太医,是怡妃前一晚上不小心摔了一跤,最后皇上便将怡妃跟前伺候的两个大丫头凌迟了!”   凌……凌迟?以前在书上和三流电视剧情里才会出现的字眼,如今却是血淋淋的出现在我跟前,甚至感觉一股子血腥味顺着咽喉到达浑身每个细胞! 第五十三章 怡妃娘娘(下)   空气中焚烧纸张的味道越渐浓厚,鼻子里开始隐隐发酸,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抹母亲失去孩子的哀怨和伤痛。   倏地,有个恐怖至极的念头一闪而过,心下一惊,几乎站不稳脚步,颤抖着双唇问道,“皇上如今有几个子嗣?”   紫伶先是一愣道,“有大格格、二阿哥、五格格、六格格和八阿哥,大格格和五格格均是皇后所出,而二阿哥是丽贵妃所出,六格格和八阿哥分别是岳贵人和祥嫔所出,”她迟疑了半会子继续道,“不过八阿哥有先天顽疾,身子向来弱孱,而且也不甚聪慧,所以满朝上下都说二阿哥将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这时正好灵素自屋子里头出来,包着个暖炉塞到我怀里,一边笑骂着紫伶,“你这个没长眼的混账东西,越渐的没了规矩了,大冷的天就由得主子单衣站外面么!”   我和紫伶不说话,互相睨了一眼傻乐和,倒是让灵素一愣,搞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错。   紫伶“噗哧”一声笑道,“前几日姐姐病了,主子天天念,一天念几遍,这不姐姐刚好,主子可终于笑开了!”   怎料紫伶一说完,灵素的脸竟“唰”的一下红了,娇斥一声进了屋子。   “说到哪里了?继续!”我望着偌大空旷的院子,不知是阳光刺眼还是烟雾蒙蒙,竟感觉眼眶干涩。   “说来也很邪门,宫里的妃嫔几乎怀孕都会……胎死腹中,主子以后可得对皇后跟丽贵妃娘娘多长个心眼,宫里传着说是丽贵妃搞的鬼,包括怡妃那无缘的孩子……”   我面色苍白,整颗心仿佛停止了跳动,手指冰凉的伸进怀里的暖炉上捂着,忽然觉得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冤魂和阴气在整个后宫弥漫,心神巨颤……   “怡妃在后宫大肆焚香烧纸皇后娘娘不管么?”   “皇后娘娘很少管事,成日专心吃斋念佛,大家私下都嚼舌头说她这是故意包庇她的亲侄女丽贵妃!”   “嗯,”我沉思半晌,理顺了这些个关系,方沉声令道,“今日跟我讲的这些务必不要再跟他人讲了去,通通给我烂在肚子里!”   “这个紫伶明白!”   我见她还算机灵,也便放了心往屋子里走去,心里寻思着这个皇后究竟是个什么角色,这样步步惊心、寸缕难行的后宫我到只是听说而已,没想到今日却果真身临其境了,也罢,无宠便无争!   午夜睡意正浓,一切安静如常。   忽然,外头传来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声嘶力竭,惊破人心,让人不寒而栗,我心一颤,恨不得要跳出了胸腔。   在外头屋子当值的灵素忙打着灯进了屋子,“小姐,吓到了吧!”虽然她是在问我,但我看她脸色在灯光下如纸张般惨白,言语哽塞,怕也被吓得不轻。   “可知是什么事儿?”   灵素刚想讲话,外面一阵一阵的幽幽哭泣声,似远似近,仿若来自远处幽怨的沉诉,惊悚不已,隐隐的还有丫头在呼唤的声音。   正在这时,瓦惜和紫伶也自外头的屋子踩着小步举着烛火进来,“主子,怎么样,是不是受惊了?”   “还好,可知哪里来的声音?”灵素端来一盏茶,我浅啜一口,这才觉得大脑恢复了运转,“噗通”直跳的心慢慢沉淀了下来。   “奴婢听好似从惠锦宫传出来的。”瓦惜的小脸也是极白。   我缓缓的朝后头靠了靠身子,大半夜被一惊竟毫无困意了,两眼珠只得死死盯着帐顶直打骨碌。   “你们俩下去休息吧,主子这儿我会注意的!”灵素朝那两丫头挥手道。   却在这时,那声嘶喊越渐的凄惨,越渐的接近,后面是丫头奴才的追赶声。 第五十四章 疯人巷   罢了,今夜怕又是个无眠之夜了!   我索性掀开被子,紫伶见状忙拿来厚袍子给我披上,“主子,外头凉,您这是要去哪儿?”   “左右是睡不着了,去看看怎么回事也好!”   待我走出屋子,便见外头一阵通明,一排火把像一条蜿蜒的蛇般,向我这般慢慢移动,人影憧憧,哭喊声、追逐声也越来越清晰。   “涣儿……我的涣儿……”声嘶力竭,让人忍不住的觉得夜魉哭诉。   “主子,要不咱们回去吧?”紫伶颤抖着惨白的双唇,不安的张望着四周,灯笼微弱的光在漆黑的夜里起不了多大的作用,好在这里离陌夜泺寝宫比较近,所以即使是夜里也会有侍卫来回巡回,而且宫灯也会掌起,聊胜于无。   这时,不远的火把停了下来,另外一股火把渐渐靠了过去。   我忽然想起白日紫伶跟我讲的话,虽有恐有惧,但多多少少也有了些好奇心。   “走,我们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紫伶和瓦惜留在这儿!”   说完便朝那个放下走去,灵素忙从紫伶手上拿过灯笼,仔细的照着我的脚下。   走近却见一群丫头奴才正围成一个圈,我微微的往里面望去,却见陌夜泺和皇后原来也在。   “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朕拉下去,关进疯人巷!”   冷冽如冰,幽黑的眸子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情,寂静而挺拔的身上散发着专属于他一人的王者气息。   我恍惚着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夫君对曾经温情相对的娘子所说的话,耳朵“轰轰”作响,差点站不稳脚,而皇后是背对着我,看不到她的任何神态。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嘶喊着赖在地上,满脸毫无血色可言,形如枯槁,一会子胡言乱语,一会子凄惨而笑,一会子哭得肝肠寸断,凄厉无比,她脏兮兮的手里紧紧抱着只方正的枕头,只能凭着她细致的五官方能看出她也曾经美艳受宠过。   四五个高大的侍卫接到皇命上前,只见怡妃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直躲,尖声撕咬着侍卫伸来的手,碍着她毕竟还是皇帝的妃子,侍卫也不敢以粗相待,只得慢慢跟她周旋。   终于,陌夜泺最后的一丝耐心也被磨光了,沉声道,“拿来绳子捆起来再送去!”   “皇上!不好吧,她毕竟还是大契的妃子……”一旁一直沉默的皇后终于开口道。   “她即将不是了!”声音冷得犹如暗夜的魍魉。   “臣妾请皇上看在到底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原谅了怡妃,毕竟她也不过是因了丧子之痛而已!”   陌夜泺拧眉思忖,“先将怡妃送至疯人巷,让陆太医以后好生的继续为她治病,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回惠锦宫!”   说罢漆黑而寂凉的眸光朝我这边射来,我连忙拉着灵素躲到人群之中,只觉脊背直发凉,陌夜泺不再逗留,挥了挥衣袖往另外一个方向行去,侍卫紧跟其后。   这便是君之浓情,不过薄如蝉翼、凉如寒冰罢了!可即使是这样,从古至今,又有多少的傻女子为之甘之如饴。   陌夜泺向来寡情淡冷我是知晓的,可是,方才皇后的求情又为的是什么?她是为了欲盖弥彰,还是……从始至终大家对她的只是个误会?   一切的一切像一团扯不开的线千丝万缕,疑团重重。   “你们好生将怡妃送至疯人巷吧,怎么着也还是妃子,若是有丝毫的差池,哀家让你们通通陪葬!”她转过身子,又冲一旁的丫头道,“如儿,你伺候怡妃也有段时日了,你也跟了去,仔细伺候着,怡妃日后病好了,哀家算你功德一件!”   “是,奴婢谨尊懿旨!”语音哽咽,似有几分不情愿的委屈。   皇后的玉手搭在一旁的丫头手腕上,细长着眸子望了眼四周便款款离去。 第五十五章 祭天(上)   侍卫见皇上和皇后均已离去,这才卯着胆子拽起怡妃,只见她疯言疯语、挥拳踢腿的,满是悲凉的嚎叫。   我心下一酸,便示意灵素离去,灵素一边扶着我一边轻声道,“小姐心慈人善,可千万别为这些个事儿伤心伤神,这可是从古至今宫里头最最平常的了。”   我不禁惨然一笑,就连灵素也明白这个道理,我又怎能不明白?   “灵素,你说说看皇上是怎么样的人?”   灵素的脚步微微一滞,张眼望了圈四周,“小姐…”   “无碍,说吧,我知晓你们丫头奴才们私下谈的不少。”   “奴婢也只是听他们偶尔谈过,说皇上纵酒于色、夜夜笙歌,而朝堂上的事儿却也一半一半的大都交与咱老爷、大少爷和沈阁老,”她忽然凑近我耳边,悄声道,“民间流传说其实皇帝并非先皇的子嗣,而是孝慈太后与当时摄政王承德王爷所出……”   闻言,我后脑勺的几根神经生生抽了几下,疼得我直“咝咝”吸了几口寒气,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繁杂得许多啊……   正在这时,瓦惜跟紫伶远远的迎了上来,满脸的困意和担忧。   进了屋子,满面的柔和暖气扑面而来,瓦惜急忙给我寻来暖炉,手一触及炉子才发现自个儿的手脚竟冷的跟冰块似的,浑身也在忍不住打颤。   “你们也累极了,下去休息吧。”我挥了挥手往内室走去。   瓦惜和紫伶微微作礼便也掩门而去了,灵素掌着灯跟在我身后。   我在床上拥好被子,见灵素要出去,道,“今晚你跟我暖暖脚吧!”   “小姐……”   “快点!”我轻斥道。   见我如此,她也不再坚持,脱了鞋慢慢钻进被我,浑身却冻得跟冰块一般,唉,傻丫头!   忽然脚头一紧传来丝丝暖意,我心头突地一跳,忙想踢开腿,“灵素!”   她居然将我冰冷的双脚抱在怀里!   “小姐,别动,这让奴婢想起那时候在西北,奴婢也是这么帮小姐捂脚的,再冷的冬日只要奴婢一抱小姐的脚,小姐马上就能乖乖入睡……”   她的语气柔和,好似极为开心的回忆着往事,殊不知我心里深深的愧疚着,我不是敏若黎,我只是来自未来的陌生人而已……   我悄悄将怀里的暖炉挪到她的脚边,哑声道,“灵素,你可曾怨我?若是还在西北只怕日子要比现在惬意得许多……”   “奴婢并无怨言,只是心疼小姐……”   整夜无眠,翌日我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精巧的五官,稚嫩的脸上却苍白如纸, 细细的涂了些胭脂才好看了些。   瓦惜缩着脖子从外头进了屋子,小脸冻得通红,一双手恨不得伸进炉子里头取暖。   “仔细手上忽寒忽暖的生了疮疾!”我笑骂道。   “不怕不怕,瓦惜人小皮厚,”说着咧开了嘴,露出如贝的细牙。   “对了,今日一大早怎么就没见灵素跟紫伶呢?”   “过两日便是祭天之礼,御膳房和其他些个地方都忙得人进人出,可能耽搁了罢!”瓦惜甩甩烘热的手,往炉子里又添了片香。   “祭天?怎么个祭法?”据我所知祭天之说在清朝便宣告结束了,是古人极度愚昧无知的产物。   “每年都会有一次,那日后宫所有的妃嫔、阿哥格格们以及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通通都会出席,由皇上在最高的祭祀台上礼拜,与神对话,以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第五十六章 祭天(中)   平日在自个儿屋子里头清心寡欲,忽然间一眼下去人山人海,有一种让我极度想晕眩的感觉。   偌大的大理石广场上,左边是深蓝和深灰朝服相间的文武百官、皇亲国戚,而右边是由皇后带领的后宫妃嫔和阿哥格格们,中间犹如楚河汉界般泾渭分明,全是清一色的白色汉白玉大理石铺砌而成,这便是天子之道,唯有陌夜泺一人方可由此通行,直达皇宫最高之处——祭灵塔。   翔鹰图纹的旗帜迎着寒风飒飒作响。   我瑟着身子悄悄的躲在人后,大气都不敢出,本便是无关之事,若不是不想太锋芒毕露,我倒是宁愿在屋子里捂着被子歇着。   正出神间,只听“唰唰”声,满广场的人纷纷跪倒,如雷般的欢呼紧接而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跟地面相贴,如此的气势,如此的排场,竟让我的内心发出一种莫名的激动,一颗心恨不得要跳出嗓子口。   偷偷侧过头,周围是黑压压的一片,只见陌夜泺身着大襟右袵的明黄色缂丝云龙纹朝服,金线而纹的五爪金龙攀着祥云直冲云霄,发丝被精细的束至脑后,高耸的皇冠契合的贴在他的额顶,东珠宝石的左右结佩在腰两侧随着步子而晃动,后面是一大群奴才丫头踩着小碎步惶然惶恐的紧跟着。   他眸子漠然的望着前方,眉宇间浓浓的肃然,镇定得有些不可思议,英姿勃发、气宇轩昂,跟灵素口中以及我以前看到的那个声色犬马的陌夜泺判若两人。   他越来越近,甚至就连空气中都弥漫了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我的头越来越低,感觉都快脑溢血了,忽然,一阵轻促的脚步声骤停,一双纹绣着翔鹰图的明黄鹿皮靴在我的眼下停留。   心顿时仿佛瞬间停止了跳动,脑子里一片混沌。   只觉手臂猛然一紧,生生的扯着疼,惊恐的抬起头,正好对上陌夜泺漆黑如夜的眸子,小小的身子被他轻而易举的拉起。   “不……”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麻木的脚动不了一丝一毫,“你想做什么!”我压低了声音问道。   不……这家伙是不是疯掉了,他究竟想做什么!   “朕要爱妾陪朕祭天!”字字珠玑,并不像是开玩笑而已。   “你疯了!”我想扯开被他束缚的胳膊,却无奈动弹不了半分,“抱歉,我没有兴趣陪你一起疯!”   他如琥珀般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和邪魅,“那若是拿流岚宫的人的性命来交换,不知晓朕的爱妾可有兴趣!”   “你!”我恨的咬牙切齿,狠狠的瞪着他,亏得我刚刚还对他有一丝的好感和崇敬,真是瞎了眼了我!   “如何?”   明显,我已经对他妥协了,他很是聪明的抓到了我的要害。   他满意的给了我一个赞赏的笑容,薄凉的唇淡淡划过我的脸颊,如此暧昧,如此轻佻,我甚至可以听到周围一片倒吸气儿的声音。   他作势将手搭在我的手腕上,其实是我脚下无力,大多是他在拉着我前行。   沿着面前的台阶拾级而上,每一步都犹如千斤重一般,后背凉意阵阵,我感觉有千万双复杂的眼神望着我,疑惑、愤恨、嫉妒、艳羡……   说我有即将取代东宫娘娘趋势的谣言只怕也越演越烈了!   我心里凄凉一叹,一股从所未有的失落和悲怆渗入浑身的每一个细胞,不管我如何的挣扎,陌夜泺似乎都不打算放过我了。 第五十七章 祭天(下)   他手心的温热透过我的毛细孔传到我的全身,偷偷抬眼望向他,只见他薄唇紧抿,坚毅而深刻的脸庞是无尽的漠然与淡定,温和的阳光散懒的洒在他的身上,奢华而庄丽。   那么瞬间,虚荣心和满足欲瞬间绽放,心神荡漾着,一切是那么美好。   迈过一层层阶梯,最上面有身穿宽大白袍、一抹雪白胡须的老者浑浊着双眼注视着我们,陌夜泺缓缓的松开我的手转过身去,面朝文武百官和皇亲贵胄。   君临天下,原来便是如此……   我开始慢慢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为了这个位子疯狂的不顾一切!只有俯观天下才能让一个男儿的虚荣和满足膨胀到最高点。   下面又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朝拜声,在宽阔的广场旋绕,恨不得响彻天际,我抬眼朝下看,有几分的晕眩,忽然感觉一道冰冷的眸子正恨恨的注视着我,逡巡数圈,却毫无头绪,敏萨和敏济正跪于左侧前列,看不清他们的神情,见我如此,不知他们是该悲还是该喜。   两名浅色短袍的少年端着一盘清水至我们面前,白袍老者用青嫩的竹枝沾水洒在我们身上,一边念念有词,想必这便是洗礼了。   洗礼完毕,陌夜泺拉过我面朝祭台,祭台上呈放着各种祭祀品,此刻,我觉得我是离湛蓝的天空如此接近。   老者凑近我的耳边,浅浅细语一番,我微微退步到一边,低垂着头缓缓跪地,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冻得我直打哆嗦。   只见陌夜泺屈膝而跪,双手合十,看不到他的神情,他的袍角被风肆意卷起,扑打在我撑地的手背,他的背显得寂凉而桀骜。   可能是心理因素,在这么高的祭台,我心生几分寒意,不敢再胡思乱想,忙额首靠地,诚心以求。   半晌,祭礼完毕,陌夜泺自跪毡上起了身子,下面黑漆漆的一片也纷纷站起,我心里头缓缓放松,终于告一段落了,怎料可能是跪着久了,刚起身便感觉到眼前一片漆黑,大脑阵阵晕眩。   忽然手心一紧,慢慢的恢复了视觉,眼前的事物越近清晰,陌夜泺放大的俊脸正瞅着我。   “可是需要朕抱你下去?”一抹邪魅至极的嘲笑爬上他的嘴角,一只手已不着痕迹的伸向我的腰间。   “不要!”我一个踉跄退后几步,远远离着他,“妾身可以自个儿下去!”   尽管如此,脸颊还是不争气的红了,余光瞟过老者,只见他只是漠然的望着祭台之下。   说完他一脸可惜的砸吧着嘴缓缓下着阶梯,我款步随后。   魔鬼!这家伙真的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我的心微微颤动,甭说是偌大的后宫了,就怕是整个大契也已将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若是离开了皇宫和将军府,只怕我便寸步难行了!   敏氏小女乃是飞燕妲己之流,媚君惑主,祸国殃民。   陌夜泺,你要的是这个么?   天越渐的寒冷,我更是不愿迈出院子一步,祭天之后不久陌夜泺便不太来流岚宫过夜了,我也乐得清闲,整夜好眠,如此一来,气色和性子都胜过从前。   我百无聊赖的拿起火钳子在炉子了捣弄着火星,蓝紫色的火苗慢慢的变成深黄色,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紫伶正抱着些厚厚的衣物进来,笑着道,“主子可当心别烫着!”   “嗯,”我睨了她一眼道,“这衣服哪的啊?怎瞧着眼生啊?”   “敬事房刚遣人过来让去取的棉衣,外头黑压压的,眼瞧着似要狠狠的下场雪了,”她放下厚重的衣服,缓了口气才气喘吁吁道,“这不,灵素姐姐带着小集子去取银炭了。”   我沉吟半晌,眯着双眼透过厚厚的帘缝望向外头,看不到一丝的光亮,有种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气势。   心里越坠越沉,这是我穿越而来的第一个冬天,扳开指头仔细算来也有好几个月头了,而回去之事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第五十八章 君颜怒(上)   翌日清晨,我还没起身子,便见灵素拍打着身子进了内室,身上的粉红衣袍水渍四溢,额角水滴沿着鬓角滑向脸颊,还残留着些雪。   “外头可是下雪了?”我半撑起身子,兴趣盎然的问道。   说实话,在现代因是在南方本身便很少见雪,更何况环境破坏的厉害,暖冬也更是频繁,约莫着有三四年不曾见到过雪了。   “是啊,下了一夜,积得有这么深了,”灵素有几分兴奋的比划着,忽然歪着头道,“小姐不是顶不喜欢下雪么?说一下雪大伙们都要出去扫雪就没人陪你玩了!”   我心里一咯噔,思忖着该怎么圆谎,瓦惜却在一旁乐开了,手上还滚了个已浸满水渍的雪球,“如今主子都是娘娘了,哪里头还老想着玩哦!”   “好你个丫头,都敢拿主子来打趣了!”灵素作势要去掐她的手臂,瓦惜连蹦带跳的闪着身子出了屋。   我掀开软和的被子,一股寒气漫进骨子里,冻得我“咝”了声直哆嗦。   等收拾停当,我才掀开帘子望去,雪还在缓缓而落,纷纷扰扰,而整个气势恢弘的皇城银装素裹,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让人顿感心旷神怡。   “好主子,冷着呢,快进屋子罢!”不远处紫伶拎着食盒沿着走廊过来,嘴里说话全化作袅袅白汽,小脸冻得微微发红,像秋日里头的苹果般,煞是可爱的紧。   我伸手捂了捂冻得冻得发酸的鼻头闪身进了屋子,紫伶将一盘盘精致的小菜点心放到桌子上,热气腾腾。   灵素在一边帮我夹着糕点,忽然只觉背后一凉,一阵风卷了进来,灵素和紫伶吓的面色一僵急忙下跪。   回过头正好对上陌夜泺的似笑非笑的眼神,觉得对这种人再多的礼节也是多余,索性耐着性子当是没看到,酥甜的桂花莲子糕在嘴里却味同嚼蜡。   我看着仍然跪拜于冰冷地面上的灵素和紫伶,心里猛然一颤,想起那日祭天陌夜泺对我说的话,“你们俩不必跟前伺候,先出去!”   灵素虽有几分忧虑,但看我语气坚决还是领着紫伶掀帘而出。   陌夜泺径自坐到一旁,捡起一块糕点扔进嘴里,瞅着我半晌,方道,“今早朝沈荻参了敏氏一本,”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波澜,漫不经心的样子更是让我恨得直咬牙。   “这便不是我们皇上想要的么?”我不无讥诮的睨了他一眼,他这是来炫耀吗?可笑!可悲!   “皇上不惜一切来‘宠爱’着我,成功的激怒沈氏,沈阁老一怒之下想尽法子打压敏氏一族……皇上,这不就是你要的么?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我妖娆一笑,仿若深夜的荼蘼花,美则美矣,却毒以取命。   他的脸上依然那份漠然,仿佛千古不变一般,只是精锐的眸子中一抹淡淡的讶然稍瞬即逝,“日后,你会发现朕要的不仅仅是这些!”薄唇紧抿,眸间的决心和坚定让人不容小觑。   “皇上的‘日后’恕妾身并无兴趣,”我镇定自若,抿了一口微凉的百合茶,清香依然,却平白添了一股涩甜。   “你真是个狠心而聪明的女人!”他细眯着双眼,俊美如斯,仿佛要将她看穿,“即使敏氏一族—灰飞烟灭你也不在乎么?”   瞬间,我只感觉耳朵轰轰作响,灰飞烟灭……他竟是如此仇视敏氏!   “哈哈……”一阵高昂而爽朗的笑声,他端过我喝过的茶抿了一口,继续道,“总算看到了你的一丝犹豫!朕就一直很奇怪,你可以舍身相护屋子里的丫头,没有眼睁睁看着亲人送命的道理!”   “若黎是手无寸铁的小女子,当知什么事儿是可为,什么事儿是无力为,无力而为之事又何苦死撑,岂不是罔担了皇上的‘聪明’一词?”   我用他的话反将了他一军,他微怔的望着我,如墨的双眸紧紧的将我锁定,让人觉得窒息得无法呼吸。 第五十九章 君颜怒(下)   他的唇角微扬,薄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毫不怜香惜玉的捏住我的下巴,逼迫着不得不看向他,“知道么,女人可以不必这般咄咄逼人,如此反而不会讨得男人的喜爱!”   “可是皇上,女人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讨得男人的喜爱么?”有时会觉得跟他斗嘴至少比对着亚寰那群老家伙有趣的多!   下巴传来刺刺的疼痛,甚至感觉到他的怒气正缓缓升起,我又一次激怒了他,即使只是如此也能让我心情大好,平淡无奇的生活徒增几分快意。   “朕希望你不会有一天匍匐朕的脚下苦求恩宠!”他咬牙切齿道,漆黑如琥珀的瞳孔因愤怒而变得狭长。   “妾身遵旨!”我魅惑一笑,心里却冷得让自个儿发寒。   “哼!”他自凳子上一跃而起,“好个薄情的女人,你真的不想知晓朕会如何发落敏萨和敏济么?”   “只怕皇上自个儿都没有琢磨好,”我微微侧头,望着眼前各色的点心没怎么动便凉透了暗叫可惜了。   我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生怕更加挑起他对敏氏的必除之心,先不管敏氏是否有谋反篡位之心,但于我毕竟是有恩的,且况来自未来的我占了他们女儿的身子,我更是没有办法当作是路人甲或者路人乙。   幸得目前陌夜泺只怕仍然无法动得了敏萨和敏济,敏氏三代朝臣,根深蒂固,末枝梢节,纷杂重生,而敏济自十八岁便带兵行军,建功立业,无论在大契还是在其他一些虎视眈眈的国家均已竖立无可动摇的威信,也便是因了这,物极必反,恃才傲物、卓尔不群的陌夜泺没有再留着他的道理,更何况敏济已动了谋反之意。   “你如果是个男子朕会觉得很遗憾,因为又多了个敌人!”他微微俯下身子,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脸上,让我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的薄唇缓缓吻过我的脸颊,即将触及我的唇时,我心下一惊转过头去,他气极,扳正我的脸,凉凉的唇狠狠的压了上来,缱绻反侧。   我紧咬贝齿,也不反抗,只是漠然而冷冷的盯着他,带有几分讥诮。   他滑润的舌头在多次攻略之下依然落败,只觉下唇一阵刺痛,嘴里满满的腥甜味儿漫延到咽喉,他缓缓起身,薄唇上沾染我的血水如花绽放,绚丽妖娆,邪魅至极。   “记住!朕会让你后悔的!”说罢便挥袖而去。   天元二年便如此不紧不急的到了尾声,年夕之夜整个宫殿大肆喧闹,处处张灯结彩,过节气氛分外浓厚,就连瓦惜跟紫伶也直讲往年不曾这般大肆张罗过。   夜幕降临,深蓝的夜空繁星点点,碧透得让我神清气爽,整个宫殿金碧辉煌,宫灯掌上了平时的三倍多,亮如白昼。   陌夜泺在启宇殿大摆宴席,全朝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阿哥格格均会出席,迫不得已,我又必须穿上繁杂的宫装,至少露个脸是要得的。   我到启宇殿之时,已是酒至半酣,鼓乐声如流水般沁人心脾,舞女的曼妙身姿更是让人流连忘返,大家谈笑风生,其乐融融的样子。   主座的陌夜泺正懒懒的斜着身子半倚靠在龙椅上,英俊的脸有些醺红,眼眸半眯,倒是昏君的味儿十足!   而景策、硕歌等亲王贝勒们均坐在左侧,划拳猜词,增添饮酒雅趣,我这才明白什么叫曲高和寡,什么叫位高者寡……陌夜泺也是他们的兄弟,也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可是如今,他们必须君臣两隔,形同心离。   再后的便是文武大臣,我看到了敏萨和敏济正低头浅语,好似不曾发现我。 第六十章 鸿门宴(上)   我蹑着脚坐到了最后的位置,旁边是个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娥眉淡扫,眸如星子,小小的瓜子脸,身着粉红色的紫襟短袄,更显分外的秀丽,她见我先是疑惑的一愣,接着微微一笑,犹如一汪碧波荡漾。   我屁股还未坐热,一个小宫女自后面悄悄走到我跟前,低声道,“娘娘,皇上让您过去!”   我惊惑的抬头,远远的望向他,他正好眯着眼正定定望着我,手持一盏酒浅酌着,看不出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望了眼四周,见大家依然如常,忐忑不安的起了身,往主座那边走去,神思恍惚,险些被长长的裙裾绊倒。   陌夜泺嘴角轻扬,放下手中的杯子,拉着我坐到他的身边,浓烈刺鼻的酒味儿扑鼻而来,呛得我眼泪直打转。   “爱妾今夜很是美艳动人!”他语气轻浮,眼眸如星,醉意盎然,一手已不安份的搂过我的腰肢。   我不言语,僵直的身子因他的触摸而微微发抖,心里始终琢磨不出他有什么预谋,漫不经心的望着下面已喝的七荤八素的臣子们,也幸得如此,不会有人注意到我的逾矩。   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上前低声道,“秉皇上,皇后娘娘说怕是着了寒头疼得厉害,就不赴宴了……”   陌夜泺倦怠的挥挥手,那人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他执起一盏清酒至我的面前,半命令道,“喝下去,朕给你看出好戏!”   我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是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只是希望这一切早些结束,就着他的手,浅啄一口,只觉比现代的酒少了份香醇,多了份浓烈,倒是有些像北方的二锅头。   他给了我一个赞赏的眼神,可转眼之间,风云巨变,只见陌夜泺面色冷冽,双眸如炬,优美的唇角微扬,一手紧紧的扣住我的腰,咯得我生疼,一手紧扣龙椅一侧的龙头,指尖泛白。   我还来不及思考,他大呼一声,石破天惊,“来人哪!”   随着一声令下,殿外和后殿无端几百名兵士身着半身盔甲受持长刀仿若洪水一般宣泄而进,将整个席宴围得水泄不通。   顿时,整个会场霎时如煮开的沸水一般,所有的朝臣妃嫔等均已酒醒,惊慌失措的到处张望,不知发生了何事。   “敏氏倨傲功高,无视君主,多次犯上,此乃大不敬之罪,罪臣敏萨镇守西北之期,私吞兵饷,以作私用,此乃不义谋逆之罪,罪臣敏济结党营私、习兵己用、欺上瞒下,此乃谋叛之罪……”只见陌夜泺绽放一抹冷冽的光芒,一字一顿道,“该当株连九族,杀无赦!”   我浑身的血液顿时倒流,震撼的说不出话来,一股寒气沿着脚底直冲四肢百骸,空洞而茫然的望着整个混乱的场面。   原来道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鸿门宴!这一天终究是来临了……   只见敏济和敏萨还未等兵士近身,便抽出长剑,护在胸前,敏萨血红的眸子,仿若发怒的猛兽,大声厉吼,“昏君!你有何资格坐这龙椅!”敏萨狂笑几声,继续道,“你不过是当年承德王爷跟孝慈太后的孽种而已!哈哈…昏君……”   “御前持剑,此乃恶逆之罪!”陌夜泺“腾”的一声自龙椅上站起,一手紧紧的捏住我的手,坚硬的扳指咯着我的指节火辣辣的刺疼,“还不将他们拿下,若是拒捕,得而株之!”   我不由得的倒抽了口气,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   这——究竟是什么状况! 第六十一章 鸿门宴(下)   几百名兵士蜂拥而上,一片尖锐的打斗声,事不关己的人们纷纷惊慌的四处逃窜,女人们尖叫着抱成一团。   “逆贼!”陌夜泺厉喝一声,犀利的眸子如一道箭矢,“莫要再做困兽之斗,城外相来接应的反军朕已悉数拿下,若是束手就擒,朕兴许还能留你们一条狗命!”   虽说敏萨毕竟是在西北带兵数年,但终究已年迈,几个回合下来渐渐趋于下风,有些力不从心。   而敏济向来骁勇善战,且况年轻力壮,若是专心突破围攻问题理当不大,因了顾及到敏萨,频频回头,身上几处已受伤,正汩汩流血,血滴洒在洁白干净的大理石上,显得异常的刺眼灼人。   “济儿!你快走!不要顾及到我!”敏济厉声大吼着,散乱着发髻,遍身的刀口,殷红了青紫色的锦衣,“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敏济紧咬牙关,望了我一眼,似是不舍,又似是无奈,接着又愤恨的望着陌夜泺,举刀抵挡袭来的刀剑,哑然歇士底里的狂吼道,“昏君!我敏济发誓—总有一日,要将你千刀万剐,让你的江山纵览于我敏氏脚下!”   接着,他龇牙低吼着举刀不顾一切的往殿门冲去,猩红的血水洒了一地,   “快!将他拦下!”陌夜泺惊怒的瞳孔慢慢缩紧,太阳穴鼓鼓凸起。   终于,敏济成功的退到了殿外,兵士们紧追不舍,追随而去。   而敏萨仰天长笑一声,仿若了癫狂了一般,“陌夜泺!孽种!你的大去之期不久矣!哈哈……乱伦之子安能坐稳我大契皇位!哈哈……”   说完,不再反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手上的大刀急速的像陌夜泺的方向飞来!尖锐的刀尖直指我们的方向,我来不及惊呼,脚下仿佛生根了一般。   “砰!”的一声,宽刀应声而坠,巧巧的扎到我脚下的桃木蹬上,而陌夜泺手持长剑直指于他,满脸腾腾怒气,琥珀般的墨黑眸子散发出凛冽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心神俱碎。   刹那间,敏萨身上插满了剑,满脸血丝,分外狰狞,丝丝血水沿着剑滴落,他沉重的眼眸直直的盯着我,留恋的舍不得、不放心……又有几分悲恸。   我掩嘴瞪着眼前的一切,惊骇的瑟瑟发抖……   成者为王败者寇……   时间仿佛瞬间定格,半晌,一股腥甜自嗓子口迸发,“不……”   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我再次醒来之时,周围一片昏暗,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却依然可以辨别不再是我住的那个屋子了,粗布帐顶、破旧茶凳……以及扑鼻的霉臭味儿。   我呻吟了声翻动着身子想起来,忽然那血腥的一幕又浮现到我的脑海之中,胃里一阵翻搅让我忍不住想吐。   正在这时,门外的锁被人翻动,接着门被“吱嘎”一声打开,瑟瑟寒风几卷而来,只见正是陌夜泺身边的红人秦谙达。   “哟,娘娘这可是醒了?”他尖细着公鸭嗓子,让我汗毛直立。   “谙达千万别这般唤我了,只怕日后再也担不了这个名儿了!”我凄然一笑,如今我可是罪臣之女,别说是娘娘了,就连留个性命也怕是牵强万分。   “那咱家就不多说了,流岚宫华嫔接旨——”我缓缓的跪下,他睨了我一眼接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今儿个起废除逆门敏氏之女敏若黎华嫔之封号,贬为下等宫女,终身奴役!钦此……” 第六十二章 知己难求(上)   细细算来,我被发配到浣衣局已有近一个月了,日子虽是艰苦,但毕竟心里头渐渐放宽,不必再日日提心吊胆过活,恨只恨为什么这个时代没有洗衣机,想来在现代从小到大都没有亲手洗过衣服,更何况大冷天的在冰冷的水里泡着。   我望着指节间的皲裂,露出鲜红的皮肉血丝,泡在刺骨的寒水中传来一阵阵锥心的疼痛。   “往日红极一时的宠妃娘娘今日却在浣衣局里洗衣,唉!真真是君心难测啊!”一侧传来阵阵窃窃私语,虽是叹息却也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春桃,小声点儿,仔细让人听去活剥了你的皮!”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听声音可能才八九岁的样子。   “我呸!她如今还能再兴风作浪不成?敏氏已经散啦,死的死,逃的逃……”忽然那丫头又压低声音龇笑道,“我可听说皇上其实都不成真正临幸过她的,要不怎么会初夜没有落红?而且我还曾经亲眼见过一次房侍卫将侍妾送至流岚宫的呢!”   “啊?不会吧,皇上对她的着迷可是真真的啊,我倒是听说她进宫之前被术蓟掳了去,呵……”名唤春桃的惊呼一声道,“会不会在那时已经被……”   她们的声音越渐的大了,我想不听也难,也难怪,宫里生活苦闷,若不闲话打发时间,只怕更是度日如年,心里一痛,苦笑了下,继续搓着手头上的衣物。   “好你们个贱嘴烂蹄子,得了闲便窜一起道是非!”岱姑姑的声音陡然间扬起,如一声惊雷,吓得三个小丫头忙惊声逃窜。   岱姑姑是我们这间的管事姑姑,专管御用之物的清理,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瞧着在宫里头挺能说得上话的,据说曾经伺候过先皇后,也就是皇帝的生母孝慈太后。   平日里头她甚少管我们,可能是丫头们在她面前做事谨慎,很少出错,她对我也更是客气,果然是在宫里头年代久远的老人精,为人处事方面很是得心应手,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终究要为自个儿的以后留条后路。   “小记,你接下若黎手上的活儿,”她蹙蹙眉头,又转身指向我,“若黎,你赶紧将那些个衣物分发下去,要快,李公公刚都来催过了!”   我愣了愣望向不远处的小记,也便是方才在一边说闲话的丫头,紧咬红唇,正恨恨的望着我   ,万分不情愿的走了过来。   “你别不乐意,谁让人家做事儿比你们仔细了,你看你们,御前的事儿也敢怠慢,是不是颈子上的脑袋不想要了!”   我把手上的污水擦了擦,便往储衣房走去,岱姑姑絮絮叨叨的嗓音越渐越远,难不成提前到了更年期?我不由的暗自思忖着,一阵窃喜漫延心底。   手上的一叠明黄色的衣物发出阵阵清香,御用之物就是不一样,听说从收到洗涤再到晾晒熏蒸均是由岱姑姑一人亲自负责,然后再由李公公差人来取,这次怕是因了什么事儿耽搁了。   因陌夜泺的寝殿离流岚殿很近,我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摸索着。   “三哥,你可考虑清楚了!”忽然传来硕歌的声音,满是惊怒,“你还记得皇阿玛的遗诏么!”   我心下一惊,来不及作任何的思考急忙闪身躲到墙角,冰冷的花岗岩墙身沁得我后背冰凉。   “记得那又如何!只是因为他是正宫娘娘所出?”景策一把扯过硕歌的衣襟,双眼微红,脖子间的青筋暴起,看似怒极,“九弟,别傻了!自小父皇是如何宠爱他如何苛刻着我们难道你还不清楚!”   “皇位于你就那么重要?兄弟手足情谊都不顾?你现在已是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硕歌压低了声音,反握他的手,“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一直隐藏得这么好!”   “哼!兄弟情?他哪里把我们当作是兄弟,皇家哪里还有兄弟情,九弟,你以为他是什么仁义君王么?真真是异想天开!”景策倨傲的抬起头颅,似笑非笑,脸侧的刀疤显得格外狰狞,“你细细想想敏家什么下场,三代朝臣一夜之间还剩下什么!”   “那是他们倨傲功高、妄图谋反,不该株之么!”硕歌红着眼,仿若有两团火烧的正旺,“对于百姓而言,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便是好君王!” 第六十三章 知己难求(中)   他们兄弟二人红着脸争执着,丝毫没有发现一旁有个小小的我藏着身子,也幸得这边空旷,且比较偏僻,很少有人走动,否则谋逆这么大的罪他们怎敢胡乱拿来说。   原来景策果然意欲谋反!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慌意乱,进退两难。   “陌夜泺能给天下百姓的,我景策自然也给的起,甚至比他做的更好!”景策忽然一个侧身,我以为他是看到我了,吓得我出了一身的冷汗,他幽幽望着远处,“如今术蓟正值混乱、内忧外患,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等努格达那小子基业稳定了,那我们冒的险就大了!”   我心里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深深刺了一下,术蓟…术蓟……好似很遥远的地方了,什么叫正值混乱,什么叫内忧外患?难不成努格达真的——谋反了?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轰轰作响,犹如千万匹马奔腾而过,出身贫微、性情内敛的他终于的谋反了,想不到这一天真的被我猜到了,那么玛雅呢?她怎么样了?   “哼,你想的不会太简单了么?”硕歌眸光一闪,绝美的脸上英气逼人,冷冽的寒风吹得他的月白色长袍啸啸作响,“不消说多,就眼前,敏氏枝叶繁茂,繁根错节,六哥一夜之间便铲除了个干净,表面上看来他昏庸无度,但难道三哥你看不出来他的心思有多缜密么?皇阿玛选六哥也自然也皇阿玛的道理!”   “铲除干净?只怕是刚是开始吧!呵呵……不管他是真昏庸还是假昏庸,我才是长子,属于我的东西我终究是要夺回来的,”景策恨恨的咬牙切齿,一手紧扣旁边的玉石栏杆,指节泛白,“你研习了这么多年的兵法,难道就只愿意做个整日吃喝打混、无所作为的闲散王爷么?”   只见硕歌微微一笑,“我那些只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当不得真的,更何况天下太平、无争无乱岂不是好事!”   “这么说你是定然站他那边了?”   “三哥,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终归比跟六哥来得亲厚,我只是不想你如此一意孤行而已!”   “别说这些无用的废话,真不晓得你是不是跟我同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的!性子竟如此软弱怕事!”   说罢便甩袖愤然而去,只剩硕歌愣愣的站在原地,神情哀然而凄凉,颀长而笔直的身形在冽冽寒风下更显萧条。   我忍不住的翻了个白眼,这个皇城真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小命玩完了,成天这脑袋就在脖子上摇摇晃晃。   正暗自思忖着,只觉脚底因蹲着时间长了,有些麻酥酥的感觉,揪着腿上的神经刺刺的疼,忍不住龇牙“咝”的一声倒吸了一口气,悄悄的换了个姿势。   “谁!”忽然一声厉吼,“谁鬼鬼祟祟藏在后头!”   紧接着我像小鸡一样从石头后面提了起来,盘扣领口紧紧的勒着细嫩脖子,咯着生疼,呼吸困难。   “别别别……”我吓得连忙扔下手上的一沓衣服蹬脚求饶,“是我……”   硕歌看清是我之后,冷冽的眸子才缓缓放暖,“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可以是我?”我昂起头好笑的问道,指了指地上一堆衣物,“我只是想去送衣物的,没打算听的!”   “听了多久?”他眯着眸子倚靠到一旁的柱子上。 第六十四章 知己难求(下)   “反正该听的都听了,不该听的也听了……”我老实回答,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衣物,幸好地上很是干净,要不然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什么也没听到!”他俊秀的脸上绽出一道厉色,道“这种事儿你离得远远的!”   怎么搞的,明明眼前的臭小鬼比我小很多,可还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压力,越活越过去了真是!   “可是敏—哦不—我哥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么?”只听人说他是逃出了宫殿,可他毕竟身受重伤,流了那么多的血,只怕凶多吉少。   硕歌顿时哑然失笑,“你可真有意思,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拉起我的一支手,指节弯起,绽开的皮肉扯着我疼得直吸气,“你好好看看你的手!先把你自个儿照顾好吧!”   我狠狠的抽回手,什么人啊这是,牲口!专抓别人痛处,“我哥哥还活着是不是?”我忽然想起刚刚景策说的话,他说这一切不过是——刚开始?   他白了我一眼,“我怀疑他是逃到南阳去了!我曾记得他在南阳养了一批人,”微微叹了口气,白色雾气淡淡散去,“听三哥的意思好似敏济终究是要卷土重来的,他和三哥向来亲厚,想必是早有共识了!”   “为什么?敏氏不是三代忠臣么?”   “这是愚忠!你还不明白么?他们反的只是六哥,他们不是谋反皇权,而只是力挺皇长子三哥当政!”他烦躁的扒了扒头发,紧紧握住我的肩头,“罢了罢了,你不要再问了,现在你就是你,敏氏就是敏氏!切莫管多了去,若是他来信儿千万别当真!通通烂到肚子里去!”   顿时我被他摇得头昏眼花,“行了行了,我记得了!”什么孩子啊,管的真是宽!“可是……”我偷偷打量着他,犹豫着该不该讲,“你是在陌夜泺这边的吧?”   他先是一愣,一抹惊愣的光芒自他的眼底稍瞬即逝,“你怎么好直接称呼……六哥的名讳?”   糟了糟了,得意忘形了,只得咧唇耍赖笑道,“既然你已有把柄在我手里,我们这样不正好扯平了么?”   “其实…六哥自小也很是可怜的,并不像三哥讲的那般恩宠如山,只是六哥向来聪明善学,我们花十分的心力去学的东西,他不过五分就好了,他总喜欢把事儿深深藏在心底,对人对事充满了不可信任感,所以大家才不能体解他,算了,以后你会明白的……”   我努努嘴,怕是没以后了,而且那个跟一煤气罐儿易燃易爆的家伙我才没有这个兴致老虎嘴巴上拔毛呢,怕是到时连骨头也没的剩!   抬眼一看,只见已是午时了,坏了,光磨叽了,正经事儿还没做,“不说了,我去做事了!”   说完便要拔腿就走,却被他忽然拽住道,“你跟三哥究竟是怎么了?忽然之间……怎么……”   我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着接着道,“你是说为什么我会一夜之间由高高在上的华嫔贬为浣衣局最下等的浣衣奴?”   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脸有些微红,这倒是有些像二十岁左右小伙子该有的青涩和羞赧。   “发生了这么些个事儿能保住这条贱如蝼蚁的命已然不错了,”我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他悄声问道,“为何你对皇位如此不上心呢?”   在这皇家真真是难得还有个像他这般的明白人,是因为他还年少还是真的看淡了一切?   他大大一怔,半晌回过神来,拽着我的手微微松开道,“自小在皇宫长大,难道听到的和看到的还不够多么?只有不去争不去抢才能安生自在!”   我踮起脚在他肩头拍了拍,巧笑倩焉,“我挺你,你就安生做你的逍遥王爷罢!那些个东西谁要谁争去!”   说完便拔步而逃,只留得目瞪口呆的他在原地。 第六十五章 攻池   今日正是我休息,便在小小的屋子里头收拾着东西,同屋的还有另外一个唤作兰乐的小女孩,不过也才十来岁的样子,就同她名字一样,笑意常常盈于脸上,本来人就生的极水灵,听她讲当初是选秀进宫的,只是家里头无名无势,最后只能落得当了差。   虽然我明明知晓在古代小孩子都比较早熟,可是见他们终日必须战战兢兢的伺候着别人过活,便觉得又可悲又可怜又心疼。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是屋子本来就小,阴暗潮湿,不管怎么收拾都觉得很乱很脏,特别是到晚上,门缝窗户缝里面甚至能灌些风进来,冻的被子裹再紧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忽然很想念在现代那个几百坪的大别墅。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极细敲门声,“敏姑娘在么?”   “谁啊?”我放下手上的东西,门一开见是一个身着粗布青衫的小奴才,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骨溜骨溜的黑眼珠直瞅着我的屋子里头,“我就是,什么事儿?”   他见我屋子里无人又紧张的张望了四周一眼,躲到门的一侧,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奴才是九爷那里当差的小路子,爷让奴才给姑娘送点东西,”我还来不及问些什么,他一股脑的把东西往我怀里揣,“这是两盒活血化瘀膏,爷说是西域进贡的,可管用了,这是些碎银子和金珠,说是给姑娘周旋用的……”   “你等会儿,”我莫名其妙的望着怀里的东西,“你们九爷让你送的?”我皱着眉头思忖道,硕歌?他怎么会想到给我送这些个东西,“他可曾交代其他的话?”   “爷只说算是知己之间一时的江湖救急,”小路子毕恭毕敬道,“其他的就不曾讲什么了……”   硕歌能让他走这么一趟想必这小奴才也是极可信之人,打量了半晌才咬唇道,“劳烦您转告九爷,就说是若黎记下了,谢谢挂念!另外还让爷记得上次若黎跟他讲过的话,千万不可忘记!”   “这话肯定替姑娘带到,”他有些不安的看着四周道,“宫里头人多口杂就不多说了,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找奴才便是。”   “嗯,若黎明白!”看着他像做贼一般离去,倒觉得有几分的滑稽。   我望着手里的活血化瘀膏,心里一阵酸痛,仿佛吃了颗未曾熟透的葡萄一般,硕歌大概是上次见到我手上的皲裂了,好个细心的九贝勒,甚至开始怀疑他跟陌夜泺真的是一个爹生的么?为什么性格相差这么大,硕歌给人的感觉是春风拂面、暖沁心脾,而陌夜泺却是寡言少语、冷血可怖。   天元三年初,正值百木逢春,花开蝶舞之时,一声惊雷却是炸沸了整个皇宫。   敏济在南阳集精兵数万,前些日子甚至挥兵拔除了那边的官府衙门,偌大的军队正在缓缓往北前行,攻池掠地,陌夜泺划去的三次马兵均是苦战数日纷纷落败,陌夜泺大怒,当场摔了杯盏,大骂敏济乱成贼子,要将其碎尸万段。   故而宫里头的气氛犹如高压气一般,憋闷得恨不得喘不过气儿,人人好似惊弓之鸟。   自敏萨被株之后,敏氏依附权势霎时瓦解、分崩离析,而沈阁老在朝中的权势胜极一时,不过可能是借了敏氏之先例,他越渐的淡漠下去,常常以年迈之名告假免朝,大有退休之势,更何况始终是个“上等高级文员”,所以任凭在朝堂之上如何得人心,始终不甚为患。 第六十六章 护雏   没过几日又传来消息,说是术蓟易主,汗王苍勒忽然暴疾而亡,未有任何手谕,只有口谕说是让二皇子努格达继承大统,大皇子齐丹奴不服,大骂努格达弑父夺位,努格达即位那日始终不愿下跪朝拜,甚至仍然大不敬的顶撞怒骂,努格达一气之下不得不将他监押起来。   宫里头传得沸沸扬扬,说如今的术蓟哪里头还是大契的对手,努格达年少气盛,不足为惧,我心中却分外哀然,莫名的悲恸席卷而来,那时在术蓟之时便觉得他很是不简单,无论是心计还是智慧,怕都是其他皇子远远不及的,只怕了压抑了这么多些年终究是爆发了!苍勒临走之前才真真的认识了、看清了他这个自小不受宠、受尽欺辱的儿子罢。   天元三年夏,敏济挥兵直逼北上,沿着龙江一路而行,陌夜泺百般思琢之后竟让硕歌率领四万精兵将其一举拿下,硕歌领令,第二日便带兵自白泽门出发,陌夜泺为鼓舞士气,以酒相送。   硕歌离城第三日夜半,三亲王景策率兵二万悄悄出城,想与敏济会和,却在当康门被陌夜泺一早埋伏下的精兵堵了个正着一举拿下。   我不得不开始暗暗佩服起陌夜泺了,他从来只是扮演着无能、纵情酒色的昏君,不着痕迹的消除异己的戒心而已,心里的如意算盘却敲得极响,先是敏氏,再是景策……如此想来,硕歌只怕是派去收服敏济的最佳人选了,一来是硕歌向来熟知兵法、运筹帷幄,二来他早打算拿下景策,可碍于硕歌和景策是同父同母,而他又不想失去硕歌这么个大将和好弟弟,只得暂时把他调开。   哼!可真真是个心计深厚、沉着镇定奸诈之人,还真是难为他竟能憋屈着这么久了!   多月来的皇宫生活已然将我的性子磨的圆滑淡敛,兄弟离墙、臣反君株以及后宫的你争我夺……哪一样不是搭着性命去赌的。   想着想着便觉得脑子里一片纠结,越扯越乱,正出神之间,忽然一阵孩子打闹的声音传来。   “二哥,打他打他!”一个稚嫩的小女孩满是委屈,仿若有了几丝哭腔,“这个贱婢竟不让我骑马马!”   我转头望向一旁的草丛间,果然见几个小鬼在里头,好似在打骂另一个小孩子。   “贱婢,让你不知好歹!本阿哥今日非得好生教训你不可!”一个不过三四岁的小男孩子的声音,年纪虽小,主子架子倒端得十足,满口桀骜和傲慢,“你爹爹造反,难不成连你这个小杂种也要反了!”   他言语未落,便又有另外几双脚附和着踢打着,我心里猛然抽痛,好久不曾去想的思绪又飘至眼前,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疾步走过去一看,果然见一小女孩正满身泥土的趴在地上,正用胳膊紧紧护着小脸蛋,我低吼一声忙不迭的上前拉开围着的小鬼,“你们这是做什么!”   可能是我的忽然介入把这群仗势欺人的小鬼唬了一跳,只见其中一个身着紫色锦衣马甲不过四五岁的小男孩插着腰,胀得满脸通红,气呼呼的指着我道,“你是何人?竟敢拦着本阿哥处置奴才!”他圆溜溜的眼珠麻利的在我身上直转了几圈,更是盛气凌人,扯着小细脖子,“你是哪个宫的!本阿哥定要罚你!”   难怪这般跋扈,原来是陌夜泺的儿子,这欺负人的性子上倒这是遗传的分毫不差呢!   我无奈的撇撇干涩的嘴巴,实在没什么兴致陪着小朋友玩,也管不得得罪了这一干小主子下一刻会怎么样,我弯身想抱起地上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却忽然发现自个儿也不过才十来岁,而不是二十多岁,暗恨自个儿记性差,来古代这么久了竟还不能适应这个小小的身子。 第一章 救雏   我扳开她护在脸前的手臂,只见她正吓的瑟瑟发抖,乌黑的眸子却毫无焦距,小小的脸上沾满了脏脏的泥巴,甚至在额角处有几处破了皮,微微的往外渗着血,看的我心疼的直揪心。   “你究竟是哪个宫里头的!”一边的一个小女孩昂着脑袋,呼哧着气儿朝我腰上狠狠便是一脚,“本格格问你话呢!”   虽说她使了全力,不过到底是年纪太小,也没什么力气,我微微弯了个身子,道,“回格格的话,奴婢是浣衣局的若黎!”   然后我低下头查看小女孩的伤势,一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警戒的望着我,脏乎乎的小手紧紧拽着衣角,眸光涟漪,半晌才怯怯道,“我叫敏樱,你是谁?”   我的心底仿佛漏了个大大的缺口,泪珠子在眼底直打转,“我是你爹爹的朋友,你哥哥敏腾呢?他去哪里了?”   敏樱怯怯的望了眼后面,仿佛寻到了救命浮木一般紧紧抱住了我的手臂,“那晚家里忽然闯进很多人,敏腾被他们带走了……”   “乖,以后就跟着姑姑吧,”我牵起她嫩嫩的小手,满是心酸的往浣衣局走去。   “姑姑……?”   “大胆!你竟敢如此藐视本格格!”一个稍稍大点的小女孩拦在我的跟前,颐指气使,“这个贱婢是本格格的小马,谁允你带走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恨不得一掌甩开这群无理取闹、恃宠而骄的小毛孩,连他们的老子我都不放在眼里哪里还轮到他们到我跟前嚣张!   “格格若是要骑马,那么多的是人伺候,”我牵着敏樱绕过她,管不了死活的继续道,“不过,奴婢今日一定是要领她走的!”   说完便径自领着敏樱离去。   回到了浣衣局正好兰乐做完活回来了,看到敏樱先是一愣,我约莫着即使我不讲她也能猜到八九,索性把实情告诉了她,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让敏樱暂时住在这里。   敏樱不停的打量着整个屋子,可能见我是善意的,倒是对我开始分外的亲昵起来,无论我走去哪里都要跟着。   约莫着到了卯时末,天已擦黑,一伙子人猛然闯进了屋子,吓得敏樱和兰乐直往墙角躲去,我心头一阵抽搐,见势大概猜到了什么状况,只得挺身而出挡在了她们前头。   “谁是若黎啊?”为首的一个胖得像熊的奴才眼皮子恨不得翻上了天,不紧不慢趾高气昂的问道。   我微微朝兰乐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抱好敏樱,这才上前缓缓道,“奴婢正是!”   他的眼珠子在我身上兜转了半晌,沉吟着尖着嗓子道,“来人呀,给咱家把这犯上的贱婢拿下!”   话音刚落,三四个小奴才捋着袖子上来,来势汹汹,极其粗鲁的压着我便是往外直冲。   左拐八拐,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个管事奴才一声令下,便被扔进了个黑不隆冬的空屋子,一股子很是难闻的霉臭味儿扑鼻而来。   我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双手裸露在伏在冰冷的泥地上,虽说时至夏日,仍然有丝丝寒气狠狠的灌进我的五脏六腑。   “来人哪,”管事奴才大吼一声,“去,去请二阿哥来!”   “是!”言语间一个个头很小的奴才缩着脖子踩着小碎步子出去。   二阿哥?那不就是丽贵妃的儿子?是不是上次那个穿着短肩夹袄的小鬼?这下麻烦大了,儿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小恶霸,而娘又是个阴到骨子里的白骨精,只怕是这次脱险没那么容易了!我心里哀然一叹,真是人倒霉的时候连喝水也塞牙!   不消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子闪进了屋里,歪着头打量着我。   一旁的奴才晓事儿的掌来一盏灯,涎着脸道,“小主子,您瞧仔细了,可是这个贱婢?”   只见他小手分毫无差的指着我的鼻子,“就是她!”说完便伸脚踹了过来,一边踹一边昂着气儿,“让你胆敢顶撞本阿哥!”   本是他力气小左右不过些皮肉伤而已,谁料一边的奴才细着声儿叫嚷道,“哎哟我的好主子,别伤到您自个儿了,这些个粗使活儿只管吩咐奴才来便是!”   话音刚落,一个分外响亮的耳光落到我的右侧脸颊,我还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只觉两眼直冒金星,脸颊火辣辣的痛,脑子里七荤八素。   我强挣着酸胀的双眼,在地上扭捏着被捆绑的身子,却发现捆的太紧,根本挣扎不开。   不行!这样下去非得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不可!   这偌大的后宫别说枉死一个小小的浣衣奴,就算是嫔妃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儿,更何况这个小祖宗还有像丽贵妃这般厉害的额娘。   脑子一顿,便趁他们稍不留神往门外直冲去,刚到门口,忽然脚下一个踉跄,竟被自个儿的长裾裙子绊倒!   额头狠狠的“咚”的一声撞到门框上,该死!真是倒霉到家了,即使不蒙老天爷宠幸也不必如此欺负人吧?   忽然后面的发辫被人狠狠的扯着,一个劲儿的往后直拉,我哀嚎着直往后退,疼得我眼泪直掉。   “野蹄子的贱婢!”管事奴才又是狠狠的一拽,接连便又是一个耳光,“给我打,打到老实为止!”   “是!”三个个头小很多的奴才上了前,两个紧紧按住我的肩头,另一个走到我的跟前,“若黎姑娘,可真真的对不住了!”   我还来不及惊呼,一个耳光便下来了,虽说是比主管公公的轻上许多,但也够我好受的。   “打!”一旁恶魔终于发号施令了,一边跳着脚一边叫嚷着,“给我好好的打!”   几个耳光下来,我已然浑身无力了,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就像占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堂堂二十一世纪大集团继承人竟沦落被一个小儿欺辱的境地,说出来谁敢相信!   胃里一阵痉挛,憋闷得我直想吐,忽然一股子气儿袭进嗓子口,再也忍不住“恶”的一声,满胃的污浊物吐了出来,我眼前的小奴才被我吐了一身,边咒骂着边往后跳着脚直退。   “没用的东西!”稚嫩的嗓子一声怒吼,说着便伸脚在我的身上又踹了起来。   我的神智越渐的模糊,不清楚他是说的我还是奉令掴我耳光的奴才。   正在这时,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外面传来,慌慌张张,“不得了了二阿哥,皇上往这边来了!”   我睁不开眼睛,只感觉周边一阵惊慌,即使是压住我的两个小奴才的手也在忍不住的颤抖。   “如此惊慌作什么!本阿哥不过是在教训个极不懂规矩的贱婢而已!”   “是么,教训奴才的事儿什么时候由着朕的阿哥亲自来了!”幽然冰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我抬眼想望过去,眼光刚触及他腰间的金黄结佩,累极的头便再也抬不动分毫了,忽然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任何知觉。 第二章 祸起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酉时,整个房间灯火通明,到处是皇权象征的金黄色,我不由的倒吸了口气——这里是陌夜泺的寝殿!   天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这时,外头一阵细碎的声儿,然后是陌夜泺明朗而深沉的声音,“可曾醒了?”   “回皇上,奴婢方才进去时还没有醒来!”   “嗯。”   紧接着沉重的殿门被人推开,我来不及做其他思考,只得赶紧闭上了双眼装睡。   我的心紧张的“噗通”直跳,恨不得跳出嗓子眼,感觉一道眸光犹如冰凉至极的利剑般射在我的身上。   轻缓的脚步若有若无的越来越近,呼吸越逼越进,他身上的龙涎香直扑进我的鼻子,我心虚得憋着气儿恨不得马上晕过去。   忽然沁凉濡湿的唇覆上了我的唇,我一惊瞪大了眼眸,便见他黑如夜深的双眸正兴趣盎然的瞅着我,双手撑着我颈的两侧,见我醒了,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使劲全身的气力将他推开,伸手胡乱的擦着嘴巴,恶心!这个男人还真是轻佻的可以,一想到我跟N年前化古的古人打KISS我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颤栗了!   “皇上请自重,奴婢现在可不再是皇上的妃嫔了!”这个家伙素行不良,有些事情还是多多提醒比较好。   更多的时候我会觉得他完全是个双重性格的人,有时沉默寡言、冷冽狠戾,而有时嬉皮笑脸、浪荡不羁,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朕还是不习惯如此骄傲的你自称奴婢,你是在责怪朕么?”他的脸上满是得逞的意味。   “奴婢不敢,”我毕躬毕敬道,“奴婢还得感谢皇上留了奴婢一条贱命!”   “哈哈……”他忽然朗声一笑,如墨般的剑眉轻蹙,深邃的眼底倒映着我的影像,暖湿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可是,朕真的很好奇你跟老九什么时候好上的!”   这又是什么状况?“奴婢不懂皇上的意思!”   “哼!”面如寒霜,“当真不知么?老九出发之前半夜前来面圣,只为求朕在他出征之期保你周全!”   “……”我惊呆的说不话来,硕歌?怎么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害怕这偌大的后宫会给我伤害么?只有陌夜泺才能保我周全?   可是,他好傻,太不了解男人的心理了,即使得不到或者不再属于自己也不会由着下一个男人得到她,更何况这个男人是不可一世、霸道得让人咬牙切齿的君王!   果然他的眼神越来越寒,微凉的指尖划过我的脖颈,即使是如此的接触也让我忍不住的颤栗,“朕的妃嫔跟朕的臣弟……”魅惑不已的在我耳边吐着温柔至极的气息,“你说朕该如何处置?”   我蜷缩着身子往后慢慢退,想尽量跟他保持距离,这样的他让我莫名的害怕,“皇上请不要忘记,若黎现如今只是最最卑微下等的浣衣奴而已!”   “这么长的时间还没有把你的骄傲和倔强磨平么?你就不可以学着其他的女人膜拜朕的恩宠?还是老九当真如此让你上心?”   我浑身汗涔涔,只觉得黏糊得分外难受,所有的神经越绷越紧,“天下所有的女子为皇上趋之若鹜,差了若黎一人又有什么关系!”   “也对,倔强的女人!”他的唇划过我的耳际,一阵嗤笑,“你好似在发抖,如此害怕朕么?”   “不怕……”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似是秦谙达的声音自外头传来,“皇上,前线急报!”有几分惶恐不安和焦急。   话音方落,陌夜泺收起戏谑的神情,跟方才完全判若两人,一个翻身自床上一跃而起,理好微乱的明黄色袍子大步走向殿门。   殿门打开,一股沁凉的气息席卷进来,吹在身上舒适不少。   “送她回去!”他冷冷的丢下一句话便急促的离去,秦谙达瞟着眼往里头望了一眼便急忙跟了上去。   如此之后便也安生过了数日,听说陌夜泺几乎整日整夜的在束华殿作息,每日的休息时间不到五个时辰,一干奴才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去请东宫娘娘希望能劝着点,结果也是毫无用处。   听完,我不过一笑置之,不管我怎么憎恨他,可是无可置否,他的确可以算得上尽心尽力的好君王,甚至多少可以理解他如今的心情,若是术蓟和敏济谋逆两事不能在他手中很好的解决,那么他的皇位及君主独权在朝堂之上便岌岌可危,威信难立。   敏樱仍然在我和兰乐的屋子,可能是将军府的变故确实把她吓到了,她很是不爱出屋子,幸好时间久了还算愿意跟我和兰乐亲近,偶尔还会跟其他小孩子一样撒撒娇,   岱姑姑大概也知晓了,毕竟连皇上跟二阿哥再未过来要人,终归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过了去。   转眼盛夏已至,虽不及现代热,但也热得让人食不下咽,总觉得烦躁不安、呼吸困难,相对于夏天只愿意躲在空调房的我更是难耐。   整个后宫不知是不是因了战事多日难平而沉寂的可怕,仿若正酝酿着什么,浣衣局的每个人规律的做着自个儿分内的事儿,我更是觉得忐忑不安。   不出半月,祥霓宫传出两岁的八阿哥因是食用了丽贵妃送来的鸭肉脯酱而抽搐半日,最终太医还没来得及开药单便死了,祥嫔伤心欲绝,整个人仿佛泄了支撑的气力一般,我代替兰乐去祥霓宫送洗净的衣物去时,只见整个宫里均是素白一片,人人沉默不语,只听到祥嫔压抑的哭嚎声。   当日夜里祥嫔终于忍不住了去找皇后做主,说皇儿不能白死,若是皇后这次再次包庇丽贵妃的话她便直接去找皇上了。   如此一来,后宫的人人犹如惊弓之鸟,生怕此事牵扯到自个儿,皇后无奈找来丽贵妃前去东宫对峙,丽贵妃大喊冤枉,说那日的确是送鸭肉脯酱去,可万万不曾做什么手脚,更何况大人们吃了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损害呀!   差人寻来那日吃剩的鸭肉脯酱,于太医好生仔细的查看了半晌,才说是酱中拌了些梅子酱,两者不可同食,更何况八阿哥自小体弱多病、心率不齐,只怕更不得像常人待之。   丽贵妃当场恸哭直喊冤枉,因是知晓八阿哥体质异于常人才让人留意了又留意,决不可能犯这样的错儿。   如此几次周转,皇后决绝难断,一边是自个儿的亲侄女,一边是声泪俱诉的丧子之母,不知陌夜泺又是怎么得到的信儿,急急赶到了东宫,皱眉听完整个过程,大怒,便给丽贵妃禁了足,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得跨出颐和宫半步,而二阿哥暂时由皇后照顾,伺候八阿哥的奶娘和两个丫头通通处以汤镬之刑①,而祥嫔因祸得福晋封为祥贵嫔,入住祥霓宫主殿。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陌夜泺伤心之意难掩,接下来几日便是去的祥霓殿过的夜,祥贵嫔却好似精神崩溃,见了谁均是大喊是杀八阿哥的凶手。   ①汤镬之刑:将人捆绑放至大锅用冷水开始煮,直至煮烹而死 第三章 骇人的真相   八阿哥之事过后,我便更觉得整个后宫腥风血雨,到处都能闻到一股子被名利荣宠包裹的腥臭味儿,先不管八阿哥究竟是不是丽贵妃所害,但凡加害者都是居心不良的,竟连才不过两岁的弱障孩子都下得了手,可见歹毒至极,在这皇室,难道人命果真贱于草芥么?   因了岱姑姑的多加照拂,我在浣衣局也没有受什么罪,况且到了夏日,手上的皲裂早已大好,正在这时前线传来好消息,说是硕歌成功将敏济等一干乱党堵截在离南阳不远的杏州,他们被困在里面无粮无水,只怕是撑不了几日。   我听后心里竟不知是悲是喜,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惴惴的心一时之间空空的找不着着落。   一旁的敏樱怯怯的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抚上我的眉梢,嫩嫩的嗓音软软甜甜,“姑姑,你怎么了?是不是樱儿惹你不开心了?”   我心底顿时哀恸,仿佛有一只针在狠狠的戳着,我转眼望着兰乐,她无奈的朝我一瞪便掩了门出去了。   “没有,樱儿没有惹姑姑生气,只是有沙子跑进姑姑的眼睛了,”我望着粉雕玉琢的敏樱,在想若是她长大后知道我如今刻意隐瞒有关他爹爹的事儿,她日后会不会恨我?   可是,樱儿,你让我怎么狠心告诉你这残忍的一切,姑姑实在不愿意让小小的你承受与大人一般的痛苦,现在应当是你最无忧的时光。   “姑姑不哭,姑姑不哭……”她小小的身子爬到我的膝盖上来,攀住我的脖颈,小小的嘴巴对着我的眼睛开始吹气,“樱儿帮姑姑吹吹,姑姑就不哭了……”   我的泪再也忍不住的掉了下来,生怕樱儿看到,赶紧把她搂紧怀里,清澈的泪水浸透她的短肩,漫晕而开,“姑姑不哭了,姑姑还有樱儿……”   不知为何,总感觉和这小丫头很是投缘,有时懂事得让人心疼,在这个古代,大概也只有她这个年纪才会不含一丝杂念,纯净得犹如秋日湛蓝的天空。   “姑姑,你说爹爹……什么时候来接樱儿回去呢?”她抱紧我的脖颈,语气有些哽咽,“樱儿有些想爹爹了……”   我微微一怔,自从到这里她从来没有提及过敏济,我以为她不在乎了,原来一直隐藏于心底。   见我不说话,她的小手忙抚摸着我的脸颊,急急解释道,“姑姑不要生气了,樱儿不提爹爹了,樱儿可以慢慢等爹爹来接樱儿……”   心中暗涛汹涌,放佛浸入了盐水中慢慢缩紧,握住她的小手放至嘴边,,硬是扯起一抹笑意,“樱儿是不是想爹爹了?姑姑这里不好么?”   她看着我迟疑的点了点头,又猛然的摇了摇头,撅着粉嫩的小嘴,“姑姑和兰乐姑姑待樱儿都很好……”   “那以后就在姑姑这里乖乖的,等樱儿再大一点,再乖一点,爹爹就会来接樱儿回去了……”不忍心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我迫不得已撒了个弥天大谎。   果然,樱儿的眼眸一亮,脸上露出很是可爱的笑容,砸吧着小嘴道,“樱儿就晓得爹爹不会不要樱儿的!”   敏济啊敏济,你这又是何苦,你究竟是为了什么竟连最最挚情的妻儿都可以抛弃不管,敏腾呢?如今是死是活都是个未知数!正如硕歌说的,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便不就是好君王么?你又为何如此坚持钻牛角尖!   夏日骄阳似火,整个世界仿佛被放在一个很大的蒸笼间,热的越发让人透不过气来,外头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在如此猛烈的阳光下也仿佛是脱了水一般耷拉着叶子。   没有空调、没有冰箱,甚至没有电风扇……即使有些冰窖里头的冰块也是专管皇上和满宫妃嫔的,不得已我只好满屋子摆满了从井里打出来的水,屋角间撒了些水,但对于这么热的天气,聊胜于无。   我手中的扇子有一阵没一阵的扇着,樱儿趴在我的膝上睡午觉,微微的汗水浸湿了头发,沿着她的额角滴落到我的粗布衣上,漫晕开来。   她的嘴巴吧唧着,好似正在做着什么美梦,我微微一笑,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开心。   这时,兰乐自外头慌慌张张的进来,颤抖着身子掩上了门,脸色惨白,我感觉很是不对劲儿,忙将樱儿安置到一边,走到兰乐面前轻声问道,“这是怎么了?怎地慌慌张张的!”   兰乐颤抖着不作声,望了眼樱儿才将我拉到旁边稍远的地方,语音惊恐而慌张,“我方才给惠锦宫的欣贵人送洗净的衣物过去,回头的时候见两丫头鬼鬼祟祟的在谈着些什么,我一时好奇便跑去听了……”   我望了眼樱儿见她有些不安的翻着身子,我压着声儿道,“听着什么了?”   “她们聊到八阿哥的死不是丽贵妃做的……而是…而是…祥贵嫔……”她的脸色更加惨白,额角上的汗直流。   而我惊愕的忙掩住嘴,再也说不上话来,仿佛有一面憋气的油纸扑面而来让我无法呼吸。   一种熟悉而骇人的死亡气息再次席卷而来,让我忍不住瑟瑟发抖。   “别是讹传吧,”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她可是八阿哥的亲额娘啊!“那两个丫头是哪个宫的你可曾瞧仔细了?”   “我看着背影有点像是祥霓宫厨房的粗使丫头,曾经见过两次,”兰乐这会子才渐渐镇定下来,拿起帕子擦着满头大汗,然后凑近我的耳边神秘道,“她们说那酱里头的梅子酱是祥贵嫔自个儿掺进去了,当时指派做这事的两丫头也在短短的六七日内莫名其妙的死了……”   我只觉得两腿发软,腿根直打颤,一把抓住她的肩头,使命摇着她问道,“她们可曾见到你?有没有其他些个人见到你?”   “没有没有,”她的气息都有些不太顺畅,惨白的唇轻颤,“我刚听了半会子就吓得赶紧回来了!”   我这才有些慢慢镇定下来,所有的神思仿佛一瞬间被扯回,将她安置到一边的木椅上,按住她的肩头,“兰乐,这事儿从现在开始烂在你的肚子里!甭管是谁都不能讲!听到没有?镇静!”   兰乐被我严肃而沉重的神情吓蒙了,眨巴着星眸直忙点头,“不讲,谁也不讲!”   “姑姑……”一边传来樱儿的浅浅魇语,“姑姑……”   我瞪了兰乐一眼,忙轻脚过去,将她小小的脑袋放到我的腿上,拾起扇子一阵一阵的扇着,小丫头又砸吧着嘴睡着了,长长的睫毛扑在眼下,煞是可爱至极。   我的心里头却是悲恸万分,一抹决绝和凄凉渗进五脏六腑。   这里全是一群疯子!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权力和荣宠当真如此重要么?甚至连两岁的幼子也不惜利用,这跟禽兽有何区别!   祥贵嫔在喂下年幼的八阿哥吃下掺了梅子酱的鸭肉脯酱之时有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和心痛?八阿哥在天之灵是不是极其的怨恨自己额娘的心狠手辣!   话说奸子岚看到每天几乎纹丝不动的收藏和票票很心碎啊……哭!!!写文么得动力了,爬走………… 第四章 惠锦宫   因是夏日,皇上和主子娘娘们都换上了极其轻柔单薄的衣物,浣衣局的活儿便轻松了不少,我和兰乐便多了好些时间出来打混,樱儿更是开心不已,成天老围着我们转悠,只可惜夏日热得人连喘息都觉得难受,浑身是汗,更何况出去玩了,整日也只能在自个儿的屋子里头静着神儿给樱儿讲些故事。   忽有一日午间,我正浑浑噩噩的哄着樱儿睡觉,只觉得满脑子里像有一团热水在沸腾。   外头一个貌似熟悉的奴才探头进来,见我看到他了索性扯着脸皮子笑着进了屋子,朝后面的两个面生的奴才喊道,“还不快进来,冰化开了仔细你们的皮!”   樱儿本来就因天热而睡不安稳,听到有人在说话更是抬起汗涔涔的小头颅,揉着星眸瞅瞅我又瞅瞅那几个奴才。   思忖了一会我才想起这是秦谙达手下的徒弟李公公,据说此人能言善通,倒是很得陌夜泺的喜欢,我不敢怠慢的起了身子,笑道,“李公公,什么事儿让您亲自走这一趟呢?若黎受惊了!”   言语间,后面两奴才已然将一个半人高的铜器搬到屋子的中间,铜器外正缓缓往外渗着凉凉的水珠。   “若黎姑娘可别这么说,”他涎着脸,小人姿态十足,“这几日天儿极热,皇上便吩咐奴才给您这边送个冷炉子来降降暑,”他忽然凑近我的耳边道,“姑娘,您可千万别灰心,就我李文来在皇上跟前当差这么多年,皇上还是对您极为挂心的,不出一些时日,必然会有所扭转的……”   我淡淡的听着他这些话,只觉得可笑至极,墙头草两边倒的东西!不过即使如此又怎么怪他,这偌大的后宫每个人都有一套自个儿的生存法则!   樱儿见是冰炉子,叫叫嚷嚷的将小小的身子贴了上去,脸上两个深深的笑涡煞是可爱。   “公公,可是这……”我有些迟疑的指了指冰炉子,“这可怎么使得,别为了若黎而乱了规矩才是!”   可是见樱儿如此欢喜又不忍心让她失望,心里却一阵奇怪,好好的陌夜泺怎么会忽然想起我来着,还是他那心里头又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姑娘可别糊涂了,宫里的规律再大也大不过咱皇上呀!姑娘就安生受了吧,每日会有奴才过来加冰块,若还有什么需要姑娘尽管跟奴才说便是,奴才能办到的绝不推脱!”   看着他义正严词的样子倒叫我心里鄙夷的想笑,脸面上却仍然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公公实在是羞愧死了若黎了,只是不明白,皇上怎的会忽然想起若黎来呢?”   “所以咱家说姑娘的好日子快来了嘛,今儿个早上前线来报说是敏济那伙叛贼被拿下了,不过敏济那老小子不知是躲到哪里了,整个杏州都翻遍了也没寻到,不过就凭他一人也不足为患了,皇上心情大好,当时就封了九贝勒为逸硕亲王!”   我忐忑的望向樱儿,幸亏离得不算近,李公公的嗓子本来压了低,樱儿也不曾留意,我这才放下心来,不过这事儿宫里风言风语的只怕是藏不了几日了。   细细想来,硕歌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他的样子不过像是个白面书生而已,竟看不出在战场上也是个挥斥方遒、统军布阵的好手!难怪那日景策为硕歌感到委屈,怀才不遇。   这么说我这会子其实是在享受着来自硕歌的福利了,好一个陌夜泺,他倒是挺会做人的,怕是他心里早料定了我跟硕歌好上了!   几场瓢泼大雨下来,转眼便到了夏末,虽依然热气难消,但不像那些日子那般难受了,硕歌的军队已缓缓回都,顿时民心大振、欢欣雀跃,朝堂之上也对陌夜泺大赞其口,什么一代明君,什么睿智卓绝,什么果敢英明……   我顿时哑然失笑,这个……好像是硕歌的功劳吧!   宫里头的气氛也顿时轻快而愉悦,不管是谁脸上都是笑意融融,原来这就是古代所谓的君王制,君主的心情牵制着全天下的心情。   而自从来到了古代,一切的一切被残忍的拨开,血淋淋的展现在我的面前,容不得我接不接受,既然这样,我便尽量和樱儿、兰乐每日躲在自个儿小小的屋子,差个一分一毫便是与世隔绝了。   我哭笑不得的看着兰乐拉着樱儿在荷花池边戏水,樱儿直咯咯笑个不停,兰乐被这小家伙泼着满身是水,嘴里满是唠叨着,手头上却丝毫不敢放松。   “你看,樱儿比刚来的时候长大不少了,现在拉着她可得废不少的劲儿呢!”   “那也怪不得别人,是你答应带她来玩水的,”我龇着牙挑了挑眼皮子,狠了心不管了,索性坐到池边的大理石上,撂开了木底鞋,将细嫩的脚伸进水里,一股沁凉沿着脚板漫向全身,舒适不已。   说实话,我真的对兰乐充满了感激,在现代连洗衣做饭都毋须动手的我又怎会照顾小孩子,全凭兰乐在一边搭手了,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兰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悠悠道,“樱儿啊,你姑姑真没良心啊…她不要樱儿了……”   谁知樱儿没一丝反应,圆乎乎的小脚踩在层叠的石阶上调皮的踏着水,圆溜溜的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池心,扭过头嘟着嘴很是无辜的望着我,粉嫩嫩的手指向池心,“姑姑…我要…花…”   顿时兰乐“噗哧”笑开了,幸灾乐祸的睨了我一眼,“我看你怎么办!”   我顺着小姑奶奶的手望去,只见池心簇拥着一团碧幽幽的莲叶,莲叶中间是几朵或粉或红或白的莲花,煞是漂亮。   不过我倒是觉得很奇怪,如今只是夏末而已,这里明明是唤作荷花池,可是为何只有这么一簇荷花呢。   我一把搂过樱儿,柔声哄道,“樱儿乖,回头姑姑给你画朵荷花,保证比这个漂亮!”   只见樱儿并不理我,小嘴里面还是念念叨叨着,“荷花……姑姑……荷花……”   我只能哭丧着脸向兰乐求助,兰乐耸肩摇了摇头并不理我。   忽然后头有人大呼一声,“大胆!何人再此嬉戏玩耍!”   我和兰乐转过头望去,只见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身着青色纱衣,盈盈裙裾随风而舞,而她的身后站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二十多岁,身着红色的雪纺静纱,柔锦束腰,头上的珠钗在阳光下泛这冷熠的光华。   “奴婢是浣衣局的兰乐,实在不知惊扰了欣主子的雅兴!”兰乐跪在地上,一面暗下冲我挤挤眉。   我顿时醒悟,原来这便是惠锦宫侧殿的欣贵人,来不及做多的思考,满按下樱儿的身子跪到地上,“奴婢浣衣局的若黎,欣主子吉祥!”   幸好樱儿虽然刚刚闹了一阵,这会儿看我和兰乐面色严肃沉重,也乖乖的跪在地上不动。   “这荷花池从不许杂人游玩的规矩你们竟不晓得么?”那丫头不依不饶的呵斥道,葱指直直的指向我们。   又是一个仗主欺人、狐假虎威的东西!   “奴婢只是新进宫的,不晓得这些规矩,以后再不敢了!”我心里默然叹了口气轻声道。   只见一个湖蓝色的精细绣花鞋走到我的面前,气若幽兰,“你便是敏若黎?”   喜欢的大大记得撒花和收藏哦!!! 第五章 诉请(上)   我不禁心里喊苦,大概整个宫里没人不知道我这个被废弃的妃嫔了,真真是一废成名了,“回欣主子,奴婢正是……”   “抬起头让我看看什么模样儿!”   我不得不抬起头,与她对视,不得不说的是欣贵人是长的漂亮,清新脱俗,就是感觉脸色太过苍白,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好似要被风吹散了似的。   “嗯……”她望着我,仿佛是在打量一个商品,让我觉得毛骨悚然,“的确是个绝佳的美人胚子,难怪皇上会如此宠幸于你!唉,只可惜了……”   这时一旁的那丫头上前在她耳边道,“主子,九爷怕是快到当康门了,咱再不走就怕是赶不及了……”   欣贵人一声沉吟,便转了步子和那丫头离开了,我倒是百般摸不着头脑了,只可惜?只可惜了什么?可惜了敏家是乱臣贼子连累了我么?我一边起身一边拉起了樱儿。   那她们口中提及的九爷是硕歌么?硕歌回来了?一想到他便觉得心中有几分轻松和愉悦。   “兰乐,这莲花池不让人靠近吗?”兰乐来宫里至少比我久多了,况且这丫头又特爱打听事儿,她怎么会不晓得呢!   “这池子空着好一段时日了,我以为是废弃的呢,”兰乐一脸的冤枉,“也怪我忘记了这竟是离惠锦宫最近的一个池子!”   她一提及惠锦宫我便想起了一件事儿,“那怡妃娘娘呢?还在疯人巷么?”   我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晚怡妃狰狞的面孔,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立。   “前几日皇后跟皇上求了情,皇上又下旨将她放出来了!”兰乐一手牵过樱儿不甚在意的说着,笑道,“樱儿,咱们回家喽!”   话刚说完,樱儿那小家伙便甩开了我的手,跺着光溜溜的小脚丫子跟着兰乐后面跑,还不停咯咯的笑着。   皇后跟皇上求情?怎么就越理越乱呢?皇后向来不是清心寡欲的嘛,怎地好好的又管起这档子闲事来了。   我急忙套好了鞋,又抓起樱儿的小鞋子跑了过去,“皇后好好的管这事儿干嘛?”   “嗨!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平日见你什么也不上心,这会子倒是来劲了不是!”她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一把拉住如脱缰野马似的樱儿,望了眼四周,“你不知道,皇上其实还是很宠爱怡妃娘娘的,皇后这么做无疑是讨好皇上而已,且况更显得她母仪天下不是!”   宠爱?他的宠爱便是将她放到疯人巷?真真是可笑至极。   我蹲下身子帮樱儿穿上鞋子,樱儿小小的身子却是挣扎着要下来,嘟着粉红的小嘴,“樱儿要自个儿穿鞋,姑姑说自个儿的事儿要自个儿做!”   兰乐顿时哭笑不得,拍了拍她的小屁股放她下来,嗔道,“瞧你都教了些什么理儿,才这么点大的孩子歪理倒是一拨一拨的!”   我望着正较真的樱儿,心里霎时一阵心酸,盈满不忍,却也是无奈,“兰乐,我想…若是有合适的机会就把她送到宫外!”   兰乐先是一愣,满是惊讶的望着我,随即又明白过来,“也是,这宫里真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更何况是纯净得跟一张白纸般的樱儿,”她握住我的手,继续道,“可是你舍得么?”   “舍不得也没有办法,我希望她能永远这么开心的过下去,”这个乌烟瘴气、浑浊不堪的后宫只会葬送她的快乐和自由!   言语间,不远的樱儿正跺着小脚冲我们很是神气的咧嘴笑着,露出细如贝壳的银牙,“姑姑……兰乐姑姑……”   我和樱儿、兰乐三人刚到屋子外,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愣愣的站在门前,他头戴半面头盔,月牙白锦丝袍子在傍晚的阳光下熠熠发亮,里头是银白色的盔甲,银灰色窄衽箭袖,腰间佩着长长的宽背刀和红绒结佩,姿态闲雅,俊逸非凡。   一时间,我看得痴了,这可还是我认得的硕歌?一直在我眼中他不过是个无欲无求、淡定沉着的小鬼而已,倏地,怎就觉得忽然长大了呢!   兰乐看看我,又转头望了望硕歌,扯着唇道,“你们聊聊,我带樱儿去找伊儿玩会子!”   言语间便带着樱儿往外走去,樱儿踢打着小腿,不依不饶,甚至有了些哭腔,“不嘛不嘛,樱儿要跟姑姑在一起,不要伊儿姑姑……”   “乖,伊儿姑姑可想樱儿了,樱儿是个乖孩子,咱们去看看她马上就回来好不好?”兰乐半哄半拉这才把樱儿带开了。   硕歌望着我兜着嘴角浅笑,虽然精神抖擞却依然难掩风尘仆仆,本极为俊逸的脸更像是刀削过了一般深刻。   一段时日未见,竟觉得莫名的生分了许些,我缓了缓了神儿走上前,笑道打趣道,“大家伙儿都在当康门那边等着你,你倒好,巴巴的跑我这儿搅了我的安宁!”   “队伍可能要到大傍晚才能到,我先骑了马回来了,怕以后就很难这般见到你了!”他漆黑的眸中似乎有些我读不懂的东西,一闪一闪,终究呼啸而过。   “怎么会,虽然你已然封了亲王府,但还是极为近的,就怕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呢!”   “再说这话我可就要生气了,也枉我……”他忽然住了嘴,讪然一笑道,“怎么?就打算让我在屋子外头讲话么?”   今天的他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说话要么前言不搭后语要么说一半留一半。   我摇了摇头推开门,屋子本是极小又简陋,且况有了樱儿这个小闹腾鬼,里头就更甭想整洁干净了,看起来自是凌乱破旧。   硕歌皱着眉不发一言的跨进了屋子,如此的他与这间屋子显得分外的不协调。   我局促的笑笑,“要么坐会子吧,这地方太小,跟你的亲王府自然是没法比……”   硕歌不理会我,只是很是认真的望着我,好像要将我看透一般,“若黎,你老实告诉我,你会恨我么?”   我明白他讲的恨由何来,可是,我不是敏若黎,我只是韩凝,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韩凝,我不会恨他领令剿灭敏济,只是舍不得樱儿,舍不得她日日念叨的爹爹却只是个乱臣贼子,日后只会遭世人唾骂。   “我不恨你真的!”我望着外头君恩殿微微显露的殿角,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华,“我甚至觉得你这般做是对的!”   “你果然不同于一般女子,”他骤紧的瞳孔忽然缓缓变宽,鼻翼翕张,一抹淡淡的笑意又拢上眉梢,“在这里过的还好么?”他环顾着四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屋子。   “有你这个亲王撑着怎么会不好,”站了一个下午,腿已累极,我索性懒得理他,直接找了个最近的小杌子坐了下来,叹了口气道,“岱姑姑那里,兰乐这里,小路子那里……包括皇上那里,你可真是下了不少苦心啊!”   “女人有时太聪明了也不好的!”他转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凑近我一板一眼道,“还是我做的太明显了?”   “的确是太明显了,可是我闹不明白,你当时大半夜怎地就想到去寻皇上呢?”这不无非是火上浇油么?   他猛然紧紧的盯着我,有疑惑、有无奈、甚至有一丝一毫的愤然,“若黎,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我刚刚还夸你聪明来着!” 第六章 诉请(下)   他这么一吼,我倒是真真的被他唬住了,只见他漆黑如夜的眸子微微泛红怒瞪着我,胸腔因怒气而上下起伏。   我愣愣的望向他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而压抑,只得扯着僵硬的面皮子嬉笑道,“别这么严肃嘛,怪吓人的,”伸出五根手指头在他眼前张牙舞爪的挥挥,瘪着嘴继续道,“只是觉得奇怪问问而已,不愿意讲就算了!”   倏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略显粗糙的掌心传来他的体温,温柔得能把人溺毙的眼眸死死盯着我,温润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心里猛然一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腾腾而起,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你能明白我的心么?”他把我的手按到他的胸口,真真切切的感觉着他的心跳,灼热而强烈的眼眸像烈火一般,“我出发之前就在跟自个儿打了个赌,若是六哥对你还有旧情,那么在这段时间他会对你依旧如前,重新将你纳入后宫,我便老老实实的守在一边,不去打扰,可假若不是这样,那么,就让我来跟他讨……”   “不要讲了!”我倏地抽回手站起了身子,满是羞愧和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心神俱颤,觉得仿佛有一股无形的罩子罩得我透不过气来,“硕歌,不要再讲了……”   对于我而言,他一直不过是个小鬼头而已,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竟然…,是我给错他讯息了么?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缓缓的站起身子,肩头有些微挎,叹了口气,眸光依然温柔如斯,暖意融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因为六哥?如果是这样,我去说!”   浓浓的愧疚和不忍自心底蹿起,不敢再看他受伤的表情,“不是这样的,我们不是知己么?请不要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复杂!”   也许是我太过于自私,一门心思的希望别人对自个儿好,却又不愿意付出,是我太自私了,可是,我会在这个时代多久连我自个儿都不知道,只能随波逐流,万万不能有的便是感情的牵绊。   “哈哈……”硕歌凄冷的仰首大笑,眼眸中满满的自嘲和伤痛,“你以为我要的只是……知己?难道只是我的自作多情么?”   我心中哀恸难耐,背过身去,脑子里混沌一片,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外头传来轻促的脚步声,“若黎姑娘在么?”是秦谙达的声音!   我一时惊恐,,来不及做再多的考虑急忙把硕歌推到里面的墙角,他还算比较老实,配合的倚在墙角,闲闲的望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这才跑到屋子门口,半掩着门问道,“什么事儿怎地秦公公亲自来了呢?”我都觉得自己虚得直掉鸡皮疙瘩。   “姑娘在呢!”废话,难不成站你面前的尸体!“皇上晚上为九爷办了个庆功宴接风洗尘,让姑娘晚上到跟前伺候去!”   陌夜泺究竟又想做什么!“谙达,这是不是不太和规矩?奴婢只是个小小的浣衣奴,只怕会不懂规矩冲撞了皇上。”   “哎哟,我说我的好姑娘哦,”秦谙达上前一拍大腿,尖着嗓子叫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其他宫里的主子娘娘都是争着抢着到皇上面前露脸,你倒好,见着好的还尽往外推!”   “……”我顿时语塞,一阵凉风吹来,身上舒爽不少,燥热难耐的夏日终究要过去了罢。   秦谙达睨了我一眼,“咱家只是来通知姑娘的,若是不去就可是抗旨了……”说完便晃着身子打算离去,“以后这样的机会大概是削尖了脑袋也轮不上了!”   我微微作揖,道“谢谙达提点,谙达慢走!”   一转头便见硕歌不知何时已站到身后,纠结着眉梢盯着我,猛然间唬了我一下,“做什么悄无声息的!”睨了他一眼继续道,“看到了,全宫里头的人都欢天喜地的等着为你接风洗尘呢,你倒好,巴巴的跑我这里来!”   他不答反问,一把扯住我,眸中有一抹莫名的兴奋和喜悦,“你今晚果真不想去么?”   “他们是为你接风洗尘的,我干么去?”他的表情好奇怪,我去不去有什么关系么?不,应该说是他们兄弟俩都很奇怪,脑子都不晓得装的都是些什么,我怎么跟也跟不上他们的节奏,难道真的退化了不成!   只见他的嘴巴越咧越大,露出白色的牙,倒是有几分小孩子的憨态,“那就不要去,到时我去露个脸就来找你!”   我不理他,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我不去你干么这么开心?再说了,堂堂大契国的逸硕亲王大半夜跑来找我算怎么回事?我可真说不清了,你就当可怜奴婢还奴婢个清静罢!”   怎料我一说完,这家伙笑得更欢了,眼底却依然难掩长途跋涉的劳累,心里一阵愧疚,良久说不出话来。   对于这样的他,我顿时变得手足无措,仿佛十八岁刚刚怀春的少女一般,拜托,要撂现代的话我八成要扣上老牛吃嫩草的罪名了!   等他笑够了才正色道,“以后不要扳着脸,至少对我不要,我喜欢你絮絮叨叨的样子,喜欢你在我的面前撒泼,喜欢你在我面前很拙劣的装大人的模样……”   “九爷……”   “叫我……硕歌……”是命令,而不是请求!   我置未未闻,只觉依然口干舌燥,欲哭无泪,沉吟了一声,“这样严肃的你让我觉得很恐怖!”   “是么?可是,我讲的每个句每个字都是真的!”忽然他坏坏的笑着,“说不定以后听多了就会很习惯呢!”   “没个正经!”我忙推着往外走,娇叱道,“还不走!眼瞧着天都要黑了,当康门的人怕是都要等急了!”   他边顺从的半推半就走到门口,嘴里还不停的嘀咕着,“好心忙不迭的看你,还迫不及待的把我往外赶!什么人啊这是!”   “话真多,赶快走,别让人瞧见了我没办法解释!”我捎带手的想在他身上掐一把,却忘记了他里面穿的是盔甲,刀枪不入的。   他看出了我的意图,直咧着嘴傻乐和,“那这么说定了哦,晚宴我一露脸就过来找你!”   我刚还想说些什么的,见他人已走远,只得撇撇嘴进了屋子。   说实话,我不讨厌硕歌,甚至有些喜欢,没办法不去喜欢,他是我来到这个时代对我最是上心的人,在现代我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可是因为我的身份,我不知道他们的真心有几分,以至于最终让我对爱情渐渐看得淡了,即使决定和尹华结婚也不过是出于对双方家族企业的考虑,这是我和他共同的默契和约定。   可是,硕歌的那副严肃的神情却像一块硕大的石头压在我的心头,喘息困难,我甚至会想,硕歌……是不是又是老天爷很不负责的扔给我的一个国际大玩笑! 第七章 庆功宴   晚宴我是卯足了劲儿不打算去了,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浣衣奴出入如此盛大的庆功宴怎么也会显得格格不入,如此高调而不知分寸只怕会招来更多的嫉恨。   虽说已快入秋了,但我向来比较贪凉,索性捧了本书安生坐在屋子口乘凉,古代的空气真的比现代要好上很多,傍晚余晖四溢,像美丽的雪纺笼罩着整个世界,偌大的皇朝在如此盛景之下更显得气势恢宏、庄严瑰丽。   微风吹来,沁凉无比,一阵花香飘逸,沁入心脾,远处葱郁的树叶在微风下扇动着诱人的光芒,如此恬静的生活只怕是过不久了,我心头忍不住感叹,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果真,正当我出神之时,几个面生的奴才涎笑着脸进了院子,“这晚宴快开了,姑娘甚好的兴致。”   我猛然被吓了一跳,腾的坐起身子,“您是?”   “奴才是皇上身旁伺候的德里,皇上让给您送一会儿用的衣物饰品……”他说着便小步子上了前,指挥着后面的几个小奴才将手中的托盘往我屋子里送。   又是陌夜泺身边的奴才,皇上的待遇果然不一样,整个宫里的奴才都围着他一个人转悠了!   “公公别是送错了地儿吧!”不是只是说跟前伺候么?那干么如此大费周章!   “姑娘可真爱开玩笑!那哪能啊!”他有丝尴尬的讪笑着,一干奴才已然从屋子里鱼贯退了出来,他继续道,“姑娘赶紧儿拾掇着吧,可不早了,奴才在外侯着,一会儿给您领路!”   啊!我心下一惊,陌夜泺是吃准了我晚上会不去么,所以才特意叫奴才过来守着,有几分小心思被人识破的尴尬和局促,脸皮虽紧绷着,嘴角依然扯起一抹浅笑,“哪敢耽误公公的功夫,若黎自个儿去就是了!”   这跟被监视有什么区别,变相禁身!   “不打紧,这是皇上亲口下的旨,奴才德里不敢怠慢,姑娘还是赶紧儿的吧!”说完便回头,扯着公鸭嗓子喊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做事儿罢,咱家等若黎姑娘一会子一道去!”   “是……”转眼间,几个人便躬着身子出了院子。   如此,我的脸皮子更是一阵燥热,只得无奈的撇撇嘴进了屋子。   晚宴摆在离束华殿不远的园子里,一片通明,恍如白昼,曲水回廊,假山俏石,盛夏未尽的花儿更是在这暗夜妖娆绽放,散发着极其沁人的芬芳。   千回百转,隐约间可以听到大肆的喧闹声了。   这个园子我倒是不曾来过,且况又是晚上,幸得有德里带着路,许是看着陌夜泺对我还算上心的份上,他对我也更是极其周到,一面在前头掌灯带路一面忙不迭的让我注意脚下的石阶。   待我到宴的时候,一股子刺鼻的酒味扑鼻而来,只见一群人已闹腾到不行,三五一群的聚众饮酒,而几个面生的主子爷正围着硕歌,大概也是在借着什么名目劝酒,只见硕歌脸面已泛着醉意的酡红,直漫延到脖子。   天啊,硕歌才多大的小子啊,要撂现代非得给他们扣个诱拐青少年酗酒的帽子!   逡巡下来,竟没有看到一个后宫的妃嫔主子娘娘,甚至连伺候的丫头也没有几个,心下一惊,忙想趁他们没注意之前退出去,不想一声醉意昂扬的声音如响雷一般劈了下来,“黎儿来了怎地也不上前?来人啊,还不赶紧备张椅子!”   我只得凉凉一笑,顿时感觉有千万双眼眸如利剑一般射向我,让人不寒而栗,微微抬头望去,只见硕歌正目光灼灼的锁定着我,隐晦莫测,墨黑的眉头紧拧,俊秀的脸上仿佛瞬间罩上三尺寒冰。   我埋下头,硬着头皮踩着小步子往上头走去,整个宴会顿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也能听到,气氛顿时压抑到极点。   “大家都不要停下呀!继续继续,”忽然一旁有个高亢的声音扬起,戏谑味儿十足,听起来貌似比硕歌还要年轻些,“难得今儿个有机会抓住九哥,大家伙可千万别手下留情!”   陡然间气氛又恢复到方才,所有的人好似被解穴了一样,喧闹恢复,我的心这才有了个着落,迈了几个石阶别着手默默站在一旁,顿时整个宴会收至眼底,甚至有的人脚步已开始虚浮,而另一头有个嗓音拔得最高,就是刚刚起哄那个,正围着硕歌灌酒。   “十一,可别闹得太厉害了,老九刚回来还未休息上半刻呢,以后有的是机会!”一直沉默看戏的陌夜泺终于沉吟的出声。   “六哥,你可不能偏心哦,平日里头九哥可最能闹腾呢,今日怎么也不能放过他,”那小鬼虽然脸上醉意难掩,但仍然哇哇大叫,举着杯子便递到了硕歌面前。   十一?那不就是陌夜泺他们的兄弟,难不成是十一贝勒爷明荻?   忽然腰间一紧,被生生的扯到后面的椅子上,浓浓的刺鼻酒味迎面而来,掺和着淡淡的龙涎香,“不必如此紧张,”他又冲一旁的丫头沉声道,“还不赶紧上前布菜!”   我如坐针毡,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皇上,这不合适,奴婢……”   他的食指堵住了我的话,“朕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只要照办便是!”迷离的墨黑眼眸让我有几分迷醉。   我忐忑不安的坐正了身子,看到硕歌一把接过十一递来的酒杯,深深的望着我仰脖而下,忽然想起他下午讲的那些话,只觉脸颊一阵灼热,莫名的一股心虚腾然而起。   下面的人已喝成了一团,称兄道弟,热闹非凡,唯有陌夜泺孤家寡人的冷寂端坐于上,再多的渴望和期求在他踏上皇位的那一刻怕是便成了奢望了吧,至高无上的权势和无以伦比的气势仿佛一层厚厚的锦衣华服将他紧紧包裹在里面。   思及此,竟无端觉得他很是可怜,可怜的让人心痛,偷偷抬眼望他,只见他犹如一只俯视的野兽,双目清冷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淡漠得脱俗。   这又让我想到了上次的鸿门宴,那边惨烈的景象像块痂一般覆在我的心头,那时的他也是如此淡漠而专心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幕后运筹帷幄、挥斥方遒。   陌夜泺,在我的心里越来越像一团解不开的谜,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的想去探究,隐隐的觉得他所展现的并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   伴君如伴虎,一旁的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给我布着菜,我心里一阵抑郁,索性低声让她先退到一边了,陌夜泺望着我,深邃的眸子像一张制的密密麻麻的网。   “以后就到朕的跟前伺候罢,明日朕让人给你收拾个地方!”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能让靠在御前的人听到。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逆流,急急道,“皇上,这不可,若黎不懂御前的规矩,只怕会冲撞了皇上,”我心头一虚,若是说冲撞,只怕是早把他得罪了,可是我又不明白,陌夜泺又忽然把我放他身边干嘛?是想报仇么?   “哎哟,若黎姑娘,规矩自然有嬷嬷教的嘛!”一旁的秦谙达龇着嘴插话道,“皇上放心吧,奴才明日便去安排!”   狗奴才,要你多嘴!我心里恨得直咬牙,要是目光能杀人的话,只怕他早已灰飞烟灭了。   感觉脊背一凉,一股寒气直窜心底。   抬头寻去,只见硕歌若有所思的望着我,眸子伤痛而毫无焦距,一时间,我忽然明白他为何在听到我说不会来晚宴那么开心和兴奋了,原来这些他早就猜到了。   硕歌……硕歌……让人心疼到心痛的大孩子……   喜欢的亲们记得投票+收藏+留言哦,不费事的,只要轻轻一点嘛,(*^__^*)。。。   最新宫斗章节即将火热出炉哦……而我们的陌陌同志也即将华丽丽闪亮登场   期待ING………… 第八章 暗尘锁 心难寄   我一夜未眠,睁着眼看着怀里还什么也不懂的樱儿,思忖着她的以后究竟该什么办,小小的她什么也不懂啊!   我把整个情况讲给了兰乐听,她先是开心了一阵,可接着便愁眉苦脸的问我舍不舍得把樱儿放在这儿,不舍得,可是不舍得又能怎么办?秦谙达安排的地方是万万不能带她去的,人多口杂,反而会害了她!   这一切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礼节教导,秦谙达给我安排的是宫里资格比较老的苏格嬷嬷,跟岱姑姑一样也几乎是看着陌夜泺等这一干皇子长大的,也便是这样,我更是不敢偷懒打混,就连打算去浣衣局看樱儿和兰乐的时间也被剥夺了。   正神思恍惚中,一阵轰笑声把我拉了回来,抬眼一看,硕歌跟明荻迎面而来,我心下一惊忙想缩着脚躲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   “嗳?若黎,我们正聊着你呢!”明荻嬉笑着拍着硕歌的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这么一讲,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上次晚宴因为太混乱了,也没有注意看过他,倒是没想到明荻是如此俊秀之人,或许说是俊美更合适,皮肤很白,细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细薄的红唇,头戴笼冠,身着莹白如雪的宽襟大袍,腰间是碧色青翠的结佩,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要是放现代绝对可以算是中性美,不过说来也很奇怪,古代人的基因是不是都比较优良?为什么一个生得比一个“漂亮”!   “十一爷真爱开玩笑,好好的谈奴婢干嘛?”我扯着面皮子笑着,只觉得脊背直发凉,稍稍抬头却见硕歌正横眉瞪眼的望着我,仿佛我欠了他钱似的。   什么嘛,我还没觉得委屈呢,他生哪门子的气哦!   “某人最近跟吃了呛药似的,也就只有你的名字才能压得住……哎哟!”明荻忽然哀嚎一声,涨红着脸瞪了硕歌一眼,歪着嘴直抽气道,“心虚做什么!我讲的是事实!要不然你回来那天干嘛巴巴的跑人家那边去,我……”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硕歌铁青着脸朝他一吼,却不敢再看我。   这都几天的事儿了,居然还在生气,真是个小孩子,再说了,这皇宫谁说了算他还不比我清楚!   明荻缩着脖子不服气的撇了撇嘴,气氛给他搞的有些尴尬,他却不以为意,忽然冲我嘿嘿一笑,“若黎,那扑火就交给你了,我先溜了!”言语间还很是可爱的用手指做着走路的样子。   我忍不住“噗哧”一笑,他们兄弟几个明荻年纪是顶小的,性子怕也是最可爱的,孩子气十足,一点儿也没有作为天家皇子贝勒该有的威严和气势。   等明荻走远了,硕歌才尴尬的咳了咳嗓子,我拉着他到走道的一旁,恰巧有些树阴可以遮阳。   我直直的瞅着他,直到他面红耳赤的别过头,大声嚷嚷道,“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好直勾勾的盯着男人猛瞧的!”   我顿时哭笑不得,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堂堂二十几岁的老姑娘成了他口中的小姑娘,而他不过是个小鬼头倒是成了男人了,咻!完全颠倒了!   脑门一热,忽然想起这个场景好似很熟悉,努格达?努格达也曾经跟我讲过这句话,可惜了术蓟只怕是物是人非了……   “不生气啦?”我故意不去理会心里沉重的感觉,挑挑眉龇着牙笑着。   “我为什么要生气!”虽然口气不是很好,可是我感觉到他的眼眸不再是冷冰冰的了,温柔如前,像一汪清水。   “不是生气做什么老躲着我,好像我有事要求你似的!”我睨了他一眼,顺杆子往上爬,我心里还觉得憋屈呢,怎么着也得找个人撒撒。   “我倒是巴不得你有事求我呢……”他呓语般幽幽开口,深邃的眼眸中火光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灰飞烟灭。   “啊?”还有这样的人!   硕歌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这几天窜腾在我们之间的压抑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这几天过得好么?苏格嬷嬷可有为难你?”他的眼眸温柔得恨不得能挤出水来。   “怎么会呢?”心头一紧,忽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晓得是苏格嬷嬷带的我?”   “我猜的,”他眸光一转不再看我。   小破孩,在我面前还敢撒谎!“你不会又在我身边安插了人罢?”   “美得你!”他不屑的撇撇嘴,你在六哥面前那么大的目标,又是六哥破格拉到御前的,宫里头早传的沸沸扬扬的了,哪里还需要我去费那个心!   我的脸颊顿时烧得通红,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心里一阵不服气,扯着嗓门叫嚷着,“谁让你素行不良!”   硕歌猛盯着我,面无表情,眉头皱得老紧,我刚要开口他便“噗哧”一声笑开了,“不得了了,跟着嬷嬷时间久了连犟嘴都学会了,还敢辱骂亲王‘素行不良’?”   我顿时哑口无言,嚣张的气势仿佛遇到了千年的寒冰,在我眼里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是亲王贝勒,言语中更是没大没小,要是当真较真起来,只怕我连死的地儿也没有。   忽然肩头一紧,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淡淡的清香席卷而来,好像有根弦绷紧了,忙不迭的一跳三米远,“别,让人看到了算什么啊!”   “瞧把你慌的!”他的喉结一阵咕噜,脸上依然是帅气而淡淡的笑,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在六哥面前当差不比其他,要是有什么难处记得第一时间找我!”   “嗯,我不傻,”我无聊的交叉着手指,努努嘴道,“你是不是早猜到了那晚皇上会……”   “其实我本想趁那晚跟六哥讨了你的,只是可惜还是没来得及,不过不打紧,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很多,”他的眼眸变得炽热而深情,恨不得把我吞噬,“若黎,你不晓得那晚我有多紧张,有多失落,懊恼得要死,恨自个儿为何拖拖拉拉的……”   这时,后面一声扬起,“九弟,我找了你半天,原来在这里打混呢!”   我顺着嗓音望去,只觉得来人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算不上俊秀,只能算白净,眼睑处有颗小小的黑痣,在白净的脸上显得很是突兀。   “八哥怎地有闲情逸致到处瞎逛?”硕歌有几分尴尬,眼神闪烁。   “才没那么闲呢,这不刚从六哥那边回来,正准备去找你呢!”原来他便是八亲王赫纥里!如此我便记起上次在园子里匆匆见过他一面,难怪会觉得面熟,而此时,他也正以探究的眼神望着我。   “怎么了?”硕歌一步跃过我,将我挡在他的身后。   “术蓟似乎又要蠢蠢欲动了,他们的二皇子努格达如今已登基,以后只怕会成为心腹大患……”赫纥里望了望我,吞下了接下来的话,忽然指着我转移话题道,“我忽然想起她…不是那晚……”   我忙上前微微作揖,不卑不亢道,“八亲王吉祥,奴婢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丫头若黎!”   赫纥里讪笑一声,“难怪我觉得这么面熟,原来是御前伺候的,你忙去吧,我跟九亲王有事要谈。”   我又款款低了下身子忙往束华殿的方向走去,甚至来不及看硕歌一眼,心里大喊万幸,幸好进宫至今并没有真正与他接触过,否则今日就不会如此好过关了!   可是,他刚刚说什么?术蓟蠢蠢欲动?怎么会?努格达是不是疯掉了,他刚刚即位没多久就想挑起战事?这么多年的皇室生活还没有教会他沉稳淡漠么?   此时,我最担心的却是玛雅,自幼在苍勒的羽翼下长大,娇纵跋扈却可爱善良的她还能像从前那般快乐自在么?脑子里顿时仿佛被千万缕丝线缠绕,纠缠不清。   也罢!努格达理当会好好待她的吧! 第九章 惊悚灵妃娘娘(上)   在陌夜泺跟前伺候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虽然要求极严,但终究并没有为难我,秦谙达见我还算机灵,便大胆自作主张的让我开始学习茶道方面在御前奉茶。   我以为日子或许就该如此平静的下去,直到那天老天爷忽然想起我然后大发善心将我再扔回现代,可刚安稳没几天,敬事房的小松子大半夜急急的敲我的房门,幸好现在我是一个人住一个屋子吵不到别人。   “怎么了这是?”心绪难定,隐隐的不安漫延到心底。   小松子一手撑在门框之上,边大口喘着气儿便说道,“兰乐姑娘让奴才赶紧给您传话,说是樱儿病了,没办法才……”   我顿时感觉心底仿佛有什么一瞬间被抽空了,丝丝扯着痛,满脑子是“樱儿樱儿”,要是小病小灾兰乐不会大半夜托小松子来寻我的。   忙不迭的跑到浣衣局,只见以前住的小屋子大亮,进了屋子,兰乐正拿着帕子给樱儿擦身子,眼泪“扑嗒扑嗒”直掉。   “去御医房请太医了么?”我三步并两步上前,只见樱儿双颊通红,小小的眼睛紧闭,难受的努着小嘴,昔日那调皮劲儿不复存在,心头一痛,伸手探探她光洁的额头,跟火烧过了似的。   见我来了,兰乐的泪珠掉得更厉害,无声的哽咽道,“御膳房的太医我们哪里能请得动,若黎,这可怎么办,我实在没主意了!”   我心疼的上前搂住樱儿小小的像火团一般的身子,泪珠子开始打转,“这样有多久了?”   “你刚走那几天她便一直闹性子,怎么劝也不行,昨儿个才发现她有些发热,不曾想今晚便……”兰乐已然泣不成声。   我望着眼前沉静的樱儿,仿佛她会随时醒过来一般,然后跺着小小的脚紧追着我,咯咯直笑着叫“姑姑”!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在这样烧下去只怕就该烧糊涂了!   紧忙间,忽然一个名字闪到我的脑海中,牧太医……牧太医……   我仿佛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急急拉住兰乐,“你快去…快去御医房找牧太医,就说敏若黎有事相求,求他务必前来!”外头漆黑一片,我对宫里又是极为不熟悉,只怕更会把自个儿给弄丢了,也便只能央求兰乐跑这一趟了。   “啊?你是说御医房第二把手牧太医?”兰乐的清泪仍然挂在脸上,不敢置信的问道,“可今晚会是他当值么?”   “管不了这些了,”我推着她便往外头赶,“只能试试了,快去快回……”   望着樱儿痛苦的样子,我的整个心都纠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幸好的是当值的正是牧太医,也幸亏他依然还记得我的名字,樱儿年小体弱,正值夏秋交替不小心着了凉,幸好稍稍早了一步,否则真的快烧坏大脑了。   一直守到第二日早更儿当值我这才不放心的去了束华殿,一边端着茶水秦谙达一边冲我使眼色,意思好像是陌夜泺今日心情不好,让我小心些,我冲他微微一笑,表示感激。   我刚把一杯茶放到桌案上还没撒手便有一沓褶子压了下来,整个杯子翻了,茶水翻了大半张桌子,茶杯在桌子上翻了两圈便“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秦谙达忍不住暗呼一声惨白着脸急忙上前,尖着嗓子呵道,“站着干嘛!还不快来人哪!”   我顿时心惊肉跳,忙着抢救被水掩了半页的褶子。   头顶一声冷冽至极的声音扬起,“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御前也敢打马虎眼!”   我“噗通”一声跪地,咬唇不语,手心里直冒细细的汗,一夜未眠,脑子里因樱儿的事情还在轰轰作响,仿佛有千万匹马奔腾而过。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带下去杖罚!”秦谙达吓得牙齿直打颤,怕是在陌夜泺跟前伺候这么久了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说着便要上前拉我。   整个大殿沉寂得让人浑身直发寒,只剩下每个人战战兢兢压抑的喘息声。   “罢了!秦康儿,带她下去涂点药吧!”他执起我的手,看着那通红的一片,皱了皱眉,眼眸好似罩着千年寒冰似的。   我这才感觉到手微微有些火辣辣的痛,幸好是奉茶所以都是凉过一会子的,否则真该起泡了。   “是,奴才遵旨!”秦谙达这才心绪稍定,一张老脸渐渐露出丝丝喜意。   这时外面一个小奴才急急求见,陌夜泺一挥手让他进来。   那小奴才一进来便扑在地上,带着几分惧意,“皇…皇上,皇后娘娘忽然昏厥不醒……”   陌夜泺细眯着双眸,如墨的剑眉皱得紧紧,抿唇不语等着下文。   “混账东西!连话也不会说了么!”秦谙达直指他的鼻子一声厉喝。   “这几日皇后娘娘直说身子不爽,食不香寝不安,半夜发热还会冒冷汗,太医们都说是季节交换,皇后娘娘怕是偶感风寒,喝几味药驱驱寒应当便好了,怎料娘娘刚刚忽然脸色煞白,双唇青紫,抽搐了一阵便昏厥了……”   只听得大殿一阵倒抽着气儿的声儿,甚至有人在窃窃私语,我抬头望去,就连秦谙达的脸色也是铁青,浑浊的双眼细成针孔般大小。   不是担心,不是惊异,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不要命的狗东西!”秦谙达上前便是一巴掌,“也不看看这里什么地儿!是你胡说打混的地儿么!”   小奴才哀嚎一声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又连忙跪爬在地上,连哭带喊,“奴才不敢胡说,是…是真的,御医房的太医们这会儿全去了……”   我忽然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浓浓的不安和恐惧席卷而来。   只听的陌夜泺沉吟一声,“太医可曾说是什么病痛?”   “倒还不曾说,只是说请求皇上下令先将碧玺宫围禁……”   周边又是一阵惊慌的倒抽气儿的声音,空气仿佛忽然凝结了一般,我心中的恐惧越渐的浓厚,压抑得我喘息困难。   “传令下去,除了太医碧玺宫不得再有人进出,违者必当严惩,”陌夜泺声音沉静,又缓缓冲秦谙达道,“你留意了,若有人不顾宫中礼纪而风言风语、兴风作浪,杀无赦!”   森冷的几个字由他的唇边一字一顿呓出,不含一丝的情感。   “是……”下面的人领令微微作揖。   “你先下去吧,让太医们好生瞧病,治好了朕有赏,否则朕让整个御医房提头来见!”   “是……”小奴才领令颤巍巍的退了出去。   “都下去吧!”陌夜泺仿佛累极的坐下了身子,眸子微眯,薄唇紧抿,这样的他让我很是不习惯,记忆中的他向来是张扬跋扈、霸道得不可一世,而现在他却是一只困倦的兽。   心中的疑云越渐浓厚,事情怕是不仅仅这么简单!   一群人微微施礼鱼贯而出。   到了殿外,脑子里忽然一闪,方才那小奴才的话犹在耳际,食不香寝不安、发热冒冷汗?每个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戳着我的心,猛然一阵晕眩,不会的……樱儿…… 第十章 惊悚灵妃娘娘(下)   我急忙跟秦谙达以自个儿回去涂药为由告假回了浣衣局,忐忑不安的心在见到了樱儿熟睡的小脸才缓缓放下。   兰乐见我这个时间回来吓了一跳,我笑着示意她没事,伸手摸摸樱儿的额际,虽然还是在发热,但已然比昨晚好了很多了。   “别担心了,方才她迷迷糊糊醒来,我便喂了她些清粥,这不又睡下了!”兰乐清秀的脸上难掩疲倦,眼圈深陷,深深的揪起我心底的不安和愧疚,眼底一阵干涩,兰乐是生生的跟着我受罪了。   半夜,樱儿开始阵阵呓语,稍稍降下的体温又升了上来,甚至比昨晚也要严重,小小的脸忽白忽红,颤抖的唇变得青紫,小小的身子不停抽搐。   白天那小奴才的话又回到我的脑海中,整个人僵硬的说不出话来,一瞬间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窟,兰乐浑身瘫软的坐在地上无声哽咽着。   不……不会的……她还这么小,她以后还有更多美好的时光,不会的!   我狠狠的咬紧牙,自地上一跃而起,“兰乐,你在这么照看着,我去找太医!”   “若黎,别傻了,整个皇宫的太医这会子都在碧玺宫守着呢,牧太医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啊,这可是要命的病啊!”兰乐泣不成声,死死的抱着我,“你可别去做傻事儿……”   要命的病啊……   我难过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尽了全部的气力扳正她的身子,只见她眼神闪烁,“兰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晓得些什么?”   她硬是别过脸去不敢看我,整个身子瘫软得犹如一团泥,“若黎,你就信我一次,真的不能说!”   我放下她,缓缓后退,犹如喃喃自语,“好,我不问你,我去寻太医!”   说完便要小跑出去,兰乐在一刹那紧紧抱住我的腿,“若黎!我说还不行嘛!”   我浑身的气力瞬间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就连呼吸也吃力万分,跪倒在森冷的地上凝望着她。   “樱儿跟东宫娘娘只怕是被灵妃娘娘下了咒,太医管这个叫热发症……当年的灵妃娘娘便是患了此病而亡的……”   “灵妃娘娘是谁?”事情果然不是那么简单,束华殿那一张张惊恐的脸顿时扭曲在我的眼前,分外狰狞。   “灵妃娘娘是先皇宠妃,可算上咱大契的第一美女,可红颜易逝,四年前也是这个时候,忽然高烧不退,浑身痉挛,脸色苍白如纸,双唇青紫,御医房几百名太医和医官均是束手无策,终是无药而亡,先皇大怒,当时便将御医房几十位太医处以大辟之刑,此后先皇身体大不如前,郁郁而终,灵妃娘娘便成了宫里的大忌,传闻说是灵妃娘娘是仙狐转世,吸走了天子的灵气和仙气而投胎转世了……”   无稽之谈!也便只有古代的人才会如此迷信神鬼之说!   “这些年还有其他人患这种病么?是不是会传染?”我忽然想到了碧玺宫已然被全部禁闭了。   “每年都会有,最终都是……无药而亡……”兰乐双眸通红,眼睑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尸体都是用药浸泡一天一夜再拖到后山焚烧……”   我顿时掩嘴轻呼,忍不住的倒抽着凉气,一股子绝望和死人的气息席卷而来,让我浑身汗毛直立。   我清了清神,望着床上樱儿的身子,眼底迷离,咬牙道,“兰乐,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牧太医!”   “若黎,我讲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明白么?没用的!灵妃娘娘下的咒有谁能解!”兰乐哑声吼道,“你这样只会祸及己身!”   “不会的,你不懂!”我微微扯起一抹凄冷的笑,“等我回来!”   小跑到碧玺宫便见灯火通明,仿若白昼一般,隐约可见里头人影绰绰,忙忙碌碌,宫门外守着几个兵士,一脸肃严。   整个碧玺宫如今便如一个偌大的牢笼,与外界完全隔绝,在这深蓝如墨的夜半更显压抑和沉闷。   我缩着脖子只能在外头干等,深夜的凉气丝丝沁入心底一点也不觉得冷,心急难耐却无计可施。   不知等了多久,脑子里头却是越来越清醒,东面天际微露鱼肚白,忽然里面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两边的兵士见了微微鞠躬。   他见到是我先是一愣,随即好似明白我的来意,细长的眼眸变得更加狭长,浓浓的倦意难掩于眼底。   “牧太医,皇后的病情怎么样?”我心思惴惴的上前问道。   “已确诊是热发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忙碌了大半夜,嘴唇上起了白色的皮,眼圈深陷。   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莫名有一股无助的害怕,“是不是……无药可救?”   “是不是樱儿也……”他吞下了接下来的话,望了我一眼,缓步往前走去。   我趋步随后,只觉得牙根微微发疼,“是……所以想问牧太医有无可行之法……”   他忽然转过身子,很是严肃的样子,“你要晓得这病从没有治愈的先例,我没有太大的把握!”   听了他的话我霎时觉得乌云密布的黑沉天气终于挤出一片艳阳,“那还是有可行之法的?”   “我是去年才到的御医房,自去年的热发症之后便一直在琢磨驱症之法,方子是出来了,不过……”他微微一顿深深看了我一眼,继续道,“不过并没有真正用于病理上,所以可行性未定,且况……”   “牧太医是担心有并发症或者副作用?”我冷淡的说出他的顾虑。   “对,不瞒你讲,这个方子含有上百味中药,其中有些是微微相克的,像甘草、甘遂、大戟这些均是医理上的大忌,可方子里缺一不可,我担心樱儿小小的身子承受不了……”   我的心顿时紧紧缩成了一团,手心直冒着冷汗,出神的望着远处,树影绰绰,虫鸟吱吱,一眼望不到头。   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了,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试,“牧太医,可不可以告诉我最坏的结果。”   “无药而亡或错药而亡!”他极其冷静的说出这几个字,仿佛早已看穿了生死。   “请牧太医为樱儿用药……”我沉寂无比的讲出这句话。   “华贵……哦不,若黎姑娘,你可想仔细了?”   “没关系,我做好最坏的打算了,牧太医只管用药便是!”   老天爷,是不是我韩凝哪里做错了?这是在惩罚我么?可又何必将如此的痛苦付诸到一个才不过两岁多的孩子身上呢?   除了难过和害怕,便是无可抑制的无助……和恨…… 第十一章 阴谋错(上)   樱儿的身子越渐的单薄了,仿佛随时要在我眼前消失一般,我每给她喂一次药,她便抽搐的更加厉害,嫩嫩的唇三番两次被她忍不住疼痛而咬破,心中大恸,小小的身体如何能承受这般大的痛苦!   可牧太医说这只是药物相克的必然反应,若是忽然停药只怕反会气血双亏、气神竭尽!   自翻茶之事我便以心绪未定为由暂时免去御前伺候,秦谙达也算通情达理,便让我好生休息几日再去,况且这些日子整个宫殿沉寂在一片恐惧的气氛中,他更是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娘娘已完全失去意识了,整个御医房的人没日没夜的守在碧玺宫苦研方子,听兰乐说不晓得宫里的事儿怎么在民间走漏了风声,如今整个大契风声鹤唳,恐慌了一片,人人均是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深怕染上这不治之症。   几日的折腾,我的精力和信心已然快被磨得差不多了,累极了,恨不得永远的闭上眼睛,什么事儿也不管不顾,可是每每看到樱儿因痛苦而皱紧的小脸又觉得不可以这般便放弃。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时,门“吱嘎”一声开了,抬头望去,却见是硕歌,铁青着脸望着我。   我惊呼一声,忙把他往屋子外赶,嘶哑着嗓子大喊,“你走!快走!”   “若黎!”他缓缓开口,隐忍而沉重,“我为什么要走?你呆得我就呆不得么!”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我偏不要!你在哪里我就要呆在哪里!”他毅然咬牙切齿的跨步上前,决绝而坚定,“我不要你一个人承担,你究竟明不明白!”   “你不懂,你不懂!”神魂巨颤,浑身忍不住的发抖,我憋足了气儿指着床上的樱儿,凄凉一笑,“热发症,那是热发症!会死人的!”   听到我声嘶力竭的喊声,他默然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忽然跨步上前,将我狠狠的抱在怀里,温暖的怀抱好像是来自千年之前般,悠远而熟悉,   “只要有你我就什么也不怕,你究竟懂不懂!若黎…我真的好想把你忘记的,可不想想你,心一动却想起了你,不想梦到你,眼一闭满脑子便是你,不想找你,腿一抬便不知不觉来到了你的身边……”   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土崩瓦解,自从来到古代所积蓄的委屈和恐慌化作盈盈热泪直流而下,不敢抬头看他,泣不成声的呼呼喘气。   “若黎……若黎……”他紧紧的拥住我,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几近于哀求的语气,“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悲恸难耐,恍惚中,最后一丝意识抽回,在脑子里炸开,“不……你走!不要再来了,算我求你好不好?”   言语间趁他不留神一个劲的将他往外推,门“咚”的一声紧闭,嘶哑嗓音,撕裂的哭泣声,更似一种发泄。   我怎么可以任自个儿继续自私!欠他的已然太多,他是堂堂大契国的逸硕亲王,他的前途终不可限量,怎么可以如此被我连累……   牧太医每日来浣衣局为樱儿看诊,再根据樱儿的病发症状调理方子配药,因是传染疾病,不敢对外声张,牧太医也便只能每日凌晨从东宫那边过来。   如此数日,樱儿的病情竟然神奇般好转,抽搐的次数明显减少,烧也一点一点的退了下去,时而还能睁开眼睛望着我。   我和兰乐紧悬着数日的心顿时有了着落,忍不住相抱喜极而泣,整个世界霎时天明气朗。   不过也很奇怪,既然是会传染疾病,偌大的后宫又为何只有樱儿和皇后染上了呢!   没过几日,皇后娘娘已然大愈,身子虽仍然有些虚弱,但只需时日调理而已,陌夜泺立即宣布碧玺宫解禁,整个皇宫又恢复到如前。   让我想不通的还有一点便是御医房的钱太医居然因德功兼备、医术奇高、苦研医方,化解此次的热发之疾,一下子便提升为御医房主管,方子不是牧太医写出来的么?怎么一下子功劳又全成这位所谓的钱太医的?一个个谜团像千丝万缕的丝线一般纷纷扰扰、纠缠不清。   一日下午,我刚从苏格嬷嬷那里回来,恰巧跟我一样在御前伺候的紫檀也当完值回来小院子,嬉笑着硬是把我拽到她的屋子里头。   紫檀比我早几个月到御前伺候,也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虽说年纪不大,但小丫头却跟人精似的,凡是宫里头的事儿大大小小她都知晓得清清楚楚,因是同为御前当值,平日相处也算融洽。   “老实交代,这几日去哪里了?”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直的瞅着我,嘴角还有一抹戏谑的笑意。   我琢磨不透她怎么会忽然问这个,只得打着马虎眼,“好不容易谙达给我几日休息我便躲浣衣局那里讨个清静了!”   “好啊!那你是嫌我招烦你了?”说着便嬉笑着要扑上来挠我痒痒。   我笑着躲闪,满屋子欢声笑语,说实话,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对了,你认得九亲王么?”   她忽然正色问道,吓得我不敢喘息,脸上的笑容僵得整个面颊酸痛,“见过几次,不太熟,怎么了?”   “那就奇怪了,你休息的那几日,九亲王老是站在咱们院子口冲里面看,一站就是大半日,然后很落寞的走了,我几次上前请安他都像听不到看不到似的,你说奇不奇怪?”   “是…是蛮奇怪的!”我微微侧过头,尴尬的不再言语,心里头像戳了根针似的。   “你这几日像消失了似的,可不晓得这整个宫里头如今你可是大红人呢!”她笑着坐到我旁边,“我刚把你拉进来就是想问你怎么回事儿的呢!”   “什么大红人哦?”我纳闷的睨了她一眼,只当她是玩笑话罢了。   “你当真不晓得么?”她表情变得很奇怪,见我木讷的点了点头,活活见到外星人的样子,“宫里头这几日传说皇后娘娘其实是被灵妃娘娘附了身,灵妃娘娘想借她的身子再吸取皇上的仙气和阳气投胎转世,可后来反被龙气给煞了元气,大家都是你便是把灵妃娘娘驱走之人!”   我顿时哭笑不得,没影儿的事情怎么会忽然传成这样?   “啊?好好的怎么会扯上我呢!”   “有人说曾经大半夜见你在碧玺宫守到天亮的,面朝东霞,取气正身,且况你隆恩正盛,有天家王气护体,灵妃娘娘妖气不及,反被大伤元气,气累而逃……说你可真真的是诛仙草下凡呢!”   这可让我从何解释,站到碧玺宫外头一站就是大半夜这也是事实,面朝东霞?取气正身?诛仙草下凡?真真是滑稽可笑至极!   “这个你也相信哦!”我只好撇撇唇笑道,“皇后娘娘能够大好全凭天家皇气庇佑和神灵相护,哪里头能算我的功劳!” 第十二章 阴谋错(中)   当晚我一直不曾睡安稳,醒来几次,虽然累极,浑身的神经仿佛无力得要抽断一般,可一闭上眼脑子里便是“轰轰”作响,直到深暗的纸糊窗户上微露些灰白,这才晕晕乎乎的睡着。   仿佛睡了很久,猛然惊醒,一睁开眼外头透着些白茫,一想到今日还要当值便急忙起身。   急忙到了束华殿,秦谙达急忙让我准备着上前伺候,“你可不晓得,皇上了天天念叨你呢,你要再不当值,只怕皇上要发火了!”   虽说秦谙达讲得有几分夸张,但我依然不敢轻怠的端着凉够的茶上了前。   陌夜泺正埋头批注着褶子,身着明黄的龙纹大袍,头佩束冠,侧脸如刀削般棱角分明,只是一股凛冽的寒气和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放下了茶便默默站在一旁,百无聊奈的开始打量着他,只见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表情——面无表情。   一连数日不曾好生休息了,站得久了只觉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渐渐抽空了一般,眼皮也一直往下耷。   “站着也能睡觉?”一声嘲讽而清朗的声音扬起。   心里猛然一颤,恨不得要跳出了胸口,抬起头,秦谙达正苍白着脸跟我挤眼,转头,陌夜泺已然撂下笔,正兴趣盎然的注视着我,一手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忽然心虚得舌头直打结,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只冷冽的手忽然捏住了我的下巴,陌夜泺皱眉抿唇看了半晌,“前几日去哪里了?怎么竟消瘦成这样!”   “身子不爽,怕在御前失了礼便跟谙达告了假休息了……”忽然温柔的陌夜泺竟让我觉得一时错愕。   他放下了手不再理我,继续看着手上的褶子,我所有的困意顿时被吓的全跑得不见踪影,便端起杯盏下去换了杯热茶上来。   “明儿个就不必跟前当值了!”忽然他缓缓道。   “皇上?”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可……”   秦谙达忽然上前,暗地拽饿了我一下,腆着脸道,“皇上放心吧,奴才会去安排的……”   这是什么状况?我被开除了么?   “皇上,”秦谙达轻声问道,“过两日便是中秋佳节了,是否跟往年一般操办?”   我心里暗呼,脑后的一根神经生生扯着痛。   中秋节?这里也是过中秋节的?母亲在我小时候便去世了,往年这个时候即使亚寰的事情再多都是我与父亲一起过节,父亲会很欣慰的讲着关于母亲的一切,讲着讲着,直到我睡着,而父亲会默默的坐守到天明……   “对了,中秋节快到了……”陌夜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前些日子事儿太多了,就趁着中秋节办得热闹些吧!”   “是……”   晚上当完值刚回到住的小院子,便见几个面生的黑衣奴才在外面守着,面无表情,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上前微微作揖道,“若黎姑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问话!”态度还算谦和。   我偏着脑袋暗暗思忖皇后娘娘究竟是叫我过去做什么,算算时辰这会子已是巳时初了,她大病初愈理该好生休息才是。   “公公上前带路便是!”   也罢,该发生的终究是逃也逃不掉的,只是心里莫名的一股不详之感。   到了碧玺宫之时,只见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一个清秀的小丫头领着我左拐右拐这才到了皇后娘娘的寝殿,琉璃塑配,鹤足顶灯,殿堂的四周更是高挂碧透的白色光芒的夜明珠,鹅黄的珠帘随风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沁人的花檀香扑鼻而来。   这是我第二次见她,怕是因了这场来势汹汹的热发症,整个人显得消瘦了不少,可即使抱恙在身,依旧发丝整洁,那股雍容华贵的气质无人能及。   一旁的嬷嬷为她垫好靠垫默默的带着其他一干小丫头退到门口。   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觉得脊背直发凉,“奴婢敏若黎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身吧,咱们算是姐妹一场,这些个规矩便是免了吧,”她微微露出一抹笑容,略为苍白的脸显得她更为憔悴,犹如风中牡丹般,华丽而坚韧。   我起了身子,默默的站到一旁,僵硬上的脸上撤出一抹职业化的笑意,“皇后娘娘身子刚大好当好好休息才是,不知寻奴婢来有什么交代的?”   “何必如此生疏,如今你虽不再是华贵嫔,但终归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以后皇上的起居得妹妹多费心了!”   看着她脸上虚假的笑容,似乎有些兔死狐悲的意思,还记得她上次去我那边挑衅的场景,跟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过看来她可能还不晓得陌夜泺已让我不必御前伺候了。   虽揣摩不透她究竟想干什么,脸上已然淡笑,“娘娘拿奴婢打趣呢,‘妹妹’这个称号是万万不敢担待了才是!”   她不再接下我的话,眸光一转,换了个坐姿,继续道,“本宫听说本宫的身子大好全是托你的福,故而想当面跟你道谢的。”   她的表情变的很奇怪,似笑非笑,紫檀的那些话忽然在我的脑海中盘旋,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   “宫里头终归是有人造谣子的,皇后娘娘好生将养着身子才是,切莫听了他人的编派……”   “哦?若真是这样这些人真真是该打板子才是,可本宫真觉得奇怪,这些年本宫专心吃斋念佛,灵妃娘娘好好的怎会寻上本宫呢?”   “这些本是无根之言,娘娘就当是笑话罢,”心里暗暗喊苦,怎么这些人都是带了几层面具讲话的,不管怎么猜似乎也猜不中究竟的意图。   “就算这些是笑话罢,可是……”她的眸子变的极为细长,眸光如冰,一抹笑意在暗夜妖娆绽放,发髻上的金质珠钗摇曳着发出“叮铃”碎响,“本宫听说若黎姑娘至今……还是处子之身?”   我顿时口干舌燥,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心慌意乱,终于……切进主题了!   “奴婢愚笨,不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不打紧,一会子你便明白了!”她款款抿嘴一笑,冲我身后的老嬷嬷不缓不慢道,“齐嬷嬷,替本宫查仔细了!”   “是,老奴紧遵懿旨!”   正当我在想她们究竟想玩什么花样之时,后面的嬷嬷已然大步上了前,略为肥胖的身子直向我这边冲来,脸上是熟悉的不怀好意的诡笑。   从没见如此阵仗的我只得悬着心往后退,惊恐的瞪着她,一路上的花瓶被我绊倒,碎了一地,颤抖着双唇道,“你想做什么?”   “姑娘就好生配合点,既然凤印在咱们皇后娘娘手中,自当该为皇上分忧解劳,”言语间便要上来扯我的衣裤。   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自个儿被人剥光子了身子任人上下其手的样子,全身的血液仿佛顿时倒流。   “不……”我连忙往一旁躲,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羞辱,奋力挣扎,惊恐的尖声嘶吼“不可以!”   “你们几个小浪蹄子!还愣着干嘛!”齐嬷嬷厉声一吼,后面手足无措的小丫头也上了前想来按住我。   脑子里轰轰作响,已没了主意,浑身颤抖着撒腿就跑,忽然她奋力抓住了我的裙摆,一个趔趄,竟生生的撞上了一旁的桃木雕花桌子,还来不及喊疼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第十三章 阴谋错(下)   模糊间,眼前一幕一幕的闪过,犹如幻灯片一般,每个人放大的脸孔仿佛就在眼前,愤怒、嘲笑、开心、忧郁、隐忍……千奇百怪。   忽然,浑身一凉,仿佛掉进了万丈冰窟间,猛然睁开双眼却是齐嬷嬷的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正目光灼灼的打量着我。   方才的记忆瞬间抽回到了脑海,心头一惊,忙看自个儿身上的衣物,身上只剩下薄薄的白色中衣,因为冷水的浸透而露出里面的贴身肚兜,一股凉薄的空气仿佛沿着毛细孔渗入五脏六腑,冻得我浑身冰冷。   满腔的怒火和羞辱让我咬唇无语,热泪无法抑制的自眼眶夺出,胸口因满满的愤怒而上下起伏。   这时,忽然一声冷冽而嘲讽意味十足的声音自头顶扬起,“果然还是处子之身,哼……只怕是被灵妃娘娘那个狐狸精覆了身的是若黎妹妹你吧!”   “……”   多说无益,我索性扭过头不再理她,这明摆着是她计划好的阴谋,可是……她究竟为何一定要针对我?我和她一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啊!   “不说话?”她冷笑了一声绕到我的跟前,“没关系,自有你说话的时候!本宫倒是奇怪,皇上怎地忽然如此另眼相待宠幸一个女子,原来却是狐媚妖子上了身!既然皇上将偌大的后宫交与本宫,那本宫自当要除尽这后宫的肮脏之物!”   肮脏之物?“皇后娘娘好个利索的眼睛!”我忍不住冷哼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奴婢只愿皇后娘娘日后好之为之!”   “大难临头还敢跟本宫犟嘴!”她猩红的丹蔻笔直的指向我,因怒火而轻颤。   “娘娘,您身子刚好就甭跟这贱婢一般见识了,凭她也配!”一旁的齐嬷嬷狠狠的踹了我腰间一脚,继续道,“天晚了,老奴扶您到床上躺着……”   我扶着腰间疼得直倒抽着气儿,浑身冒着冷汗,所有的气力慢慢游离,除了痛还是痛……   “来人!”皇后的脸色变得有些狰狞可怖,“把这丫头锁起来,明日一早请法师来作法!本宫就不信了,竟连这么个狐媚妖子也除不了!”   言语间便见外头冲进来两名壮汉,个头不高,但分外壮硕,面无表情的拎起我便往外拖,一出门,夜凉如水,寒冽的风直灌进我的体内,身上潮湿的衣物紧贴在身上,让我感觉自个儿仿佛成了一具冰雕。   没走几步,他们把我毫不留情的扔进一间黑黑的小木屋子,到处散发着霉臭味儿,呛着我连打了几个喷嚏,身下是薄薄的一层穰草。   忽然,一双灼热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离,摸索着要解开我的中衣盘扣,耳边传来越渐急促而隐忍的呼吸声,   我还来不及呼叫,一旁另一个声音便急急插了进来,“你疯了是不是!也不看看她是谁!”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被推倒的声音。   “孬种!她可是十足的美人胚子呢!老子活了这辈子还真没见过这种姿色的呢!”那男子言语淫遂,一只手又很不老实的摸了上来,“你小子究竟在担心什么,她能不能过得了明天还不知道呢,倒不如便宜了我们兄弟俩!”   我一把怒火直冲头顶,身子猛然弹开,如开弓般伸腿便在他的脑门上一脚,疼得他杀猪般的嚎叫。   “臭娘们!爷让你死得更痛快些!”一声厉吼便要上来撕扯我的衣服。   “快住手!”另外一个上来便是给了他一巴掌,“你有几个脑袋!若是明日早上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看我们都得提着脑袋去见皇后!你可想仔细了,她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别说我们动不得,即使是皇后娘娘也未必能动得!”   “……”一阵沉寂,半晌那男人才闷哼一声愤然踏着步子出去,随后的男子暗呼一声掩门出去,传来“叮当”的锁门声。   一夜混沌无眠,整个脑子仿佛要炸开了一般,千军万马奔驰而过的撵着疼,浑身更是一会冷一会热,嘴巴嗓子干涩得就连呼吸也是一种折磨。   忽然一盆凉水自头顶浇灌而来,我忍住寒意龇着牙睁开沉重的双眼,只见仍然是昨晚的两个矮个子奴才,一个仍是贪婪着目光灼热的望着我的身子,我惊悚的低头一看,只见污浊不堪的中衣在凉水下紧贴在身上,清晰的露出里面的肚兜,昨晚的一幕忽然映入脑海之中,忙伸手挡在胸前。   “别紧张,皇后娘娘召见你!”   说完便和另外一个人拽着我的手臂便走,本身便觉得头痛欲裂,被他们一拉一扯,一种恶心的感觉漫延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到了一个四方形的院子猛然被他们像垃圾一样扔到了地上,还来不及细看这是什么地方,便又有根长长布条将我的嘴给严严封了起来,腰上一个吃痛,还来不及呼气双手已被反剪到背后,用粗糙的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勒的手腕上火辣辣的疼。   好不容易转了下身子抬头望去,只见皇后正款款走来,后头跟着丽贵妃,还有……怡妃?怡妃什么时候竟跟她们走到一处了?她不是跟丽贵妃势不两立么?她刚刚才从疯人巷放出来,难不成是来跟皇后巴结关系的么?   还没等我理好思绪,只见三个穿着很奇怪的人开始在我面前跳来跳去,脸上还带着铜制的面具,石墨着色,看起来十分恐怖,一边摇着手上雕刻着奇怪图文的铃铛一边嘴中念念有词。   这便是他们口中的萨满法师了吧!真真是可笑至极!   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索性半躺到森冷的地上,我倒是想要看看她们究竟想把我怎么样!   萨满法师神神叨叨的绕着我跳了大半天,皇后和丽贵妃的脸上略有几分厌烦之意,可无奈还是耐着性子站在一旁的樱花树下静静的等着,怡妃从方才进院子便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一夜未曾睡好,加上身上湿答答的过了一夜,只觉这会儿脑子里头恨不得要炸开了一般,浑身热得跟炉子似的,好似每个毛细血孔都在往外渗着汗。   终于安静了下来,模糊间,一个喑哑的声音传来,“回禀皇后娘娘,此狐妖已有数千年的道行,只是念符根本上不了她的!”   “那照法师的意思……?”   “得用微道的道火来焚,去其妖气……”   我吓得一个激灵,几分的意识瞬间被抽回,顾不得从胃里翻搅的恶心之感,大声吼道,“哪里来的鬼巫师!分不清好坏的东西!若是要了我的性命尽管拿去便是,何必装神弄鬼!”   我讲完便立刻后悔了,真的想死还不容易?一时意气用事只怕死得更早,张眼望着四周,该死!一个奴才也没有,果真天要亡我不成!   而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笑意,绽放着诡异的光芒,即使是这样,我依然忍不住的觉得她气质高雅、雍容华贵,后面的丽贵妃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神色,怡妃的脸色有些惨白,怯怯的站在最后,双手死死的揪着裙摆。   “姑姑,你看这妖女一听到法师要起火了都吓得发抖了,果然是妖女呢!”丽贵妃睨了我一眼道。   我当真欲哭无泪,把正常人放在火上烧就不会害怕么?三个女人一台戏也不过是这样罢。   “那便照法师之言罢!”皇后缓缓开口道。   “是……”为首的男子抱拳领令,又朝后面的两人道,“去,抱着柴禾来,还有为师的灵符也一便取来!”   我顿时万念俱灰,心仿佛掉进了万年寒窟般,完了完了,小命居然葬送在几百年前的古人手里,不知在这里死了还能不能再穿回去!   正在这时,院子口一个奴才哀嚎一声被人狠狠的甩了进来,接着便是零零碎碎的脚步子声,我心里慢慢腾起一丝希望。   “好大的狗胆!皇上的道儿也敢挡!”秦谙达?是秦谙达的声音!   忍不住的欢呼雀跃,浑身兴奋得直打颤,这会儿竟觉得他的声音仿若天籁般,管不得许些,本能的蜷曲着身子往院子口慢慢移,可惜捆得太紧,又是筋疲力尽,折腾了一下居然还在原地。   只见明黄色的龙袍一晃眼进了院子,在温和的阳光下竟让我有几分刺眼,陌夜泺目光灼灼的望着我,脸上却是亘古不变的寒冽表情,而他的身后站着身着月牙白袍子的硕歌,满目的凄哀和担忧。 第十四章 柳暗花明   抬眼望去,皇后的脸色变得煞白,那抹得意而阴冷的笑容慢慢敛起,眸底难掩惧色,颀长的手指泛白的不停的搅动着菊绣帕子,丽贵妃和怡妃吓的忙噤声站到了皇后的身后,法师“噗通”一声跪地,身子簌簌发抖。   “皇后病了一场,竟连规矩也忘了么!”陌夜泺冷哼了一声踱着步子上前,语调不大,却有一股莫名的气势压迫上来。   话毕丽贵妃和怡妃早已被吓得不行,纷纷跪地,皇后微微作揖,脸色仍然有几分倨傲和不甘,“臣妾不敢,只是这院子不干净,臣妾正让萨满法师驱妖呢,皇上要么去前厅歇会子吧。”   “驱妖?”陌夜泺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跨着大步便上了前,抬起脚便在法师身上狠狠一踹,“装神弄鬼的东西!竟也敢到碧玺宫来撒野,秦康儿,给朕把这些个狗东西拉下去杖罚八十逐出宫!”   领头的萨满法师哀嚎一声,趴在地上忙求饶,秦谙达一声领令,便指手画脚的让后面的侍卫上前拖人。   我只觉脑子里轰轰作响,口腔里呼出来的气儿滚烫得恨不得能让自个人融化掉,浑身瘫软的半倚到地上。   皇后低呼一声,整张艳丽而高贵的脸变得狰狞,如葱般的手指颤抖着分毫不差指向我,“皇上,此女乃是狐妖转世,媚君惑主,混乱后宫,臣妾作为一国之后,东宫之首,这么做不对么!”   “朕敬你是先皇册封的皇后凡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千千不要以为朕动你不得,若是皇后做得过分了,朕完全可以考虑换了这东宫之首!”   话语一出,皇后脚下不稳踉跄退后,如星的眸子泛起涟漪,方才的那股气势和倨傲烟消云散。   硕歌赶忙上前,替我解开了嘴上的布条和手上的束缚,手背上立刻传来酸麻的痛意,仍然僵在背后不敢动一分,可是看到他漆黑如墨的眼眸,却让我忽然有股无形的压力,眼光接触的那一刹那忙撇头转开。   “还能动么?”陌夜泺的声音自头顶扬起,“你就如此的愚笨么?你是朕的人,别的什么人叫你过来就过来么?”   啊?他的人?别的什么人?皇后可是他的大老婆,这会子倒是成了“别的什么人”了!反正好人坏人都是他们一家子做了。   我一边尝试活动着胳膊,一边伸伸腿想站起来,脑子里跟一壶水烧开了一般,混混沌沌,腰间痛的我直抽气,估计青了一大块了。   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便被轻而易举的抱了起来,我还来不及惊呼便对上了陌夜泺深邃的眸子,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冷冷的眸底有一丝暖暖的笑意。   一时的变故让我惊讶的讲不出话来,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只能仿佛着魔了一般傻愣愣的望着他。   周围更是一片寂静,气压仿佛升到了最高点,良久,秦谙达才慌忙道,“皇……皇上……万万不可……”说着便指挥着站在后面的侍卫上前。   陌夜泺径自不理,抱在我腰间的手加深了力道,他掌心暖暖的温度透过我薄薄的中衣透进腰间,“秦康儿,去,让御医房的太医到朕的泽宇殿来!”不温不火的语气,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上。   泽宇殿?那不是他的寝殿么?只觉脊背一阵发凉,扭头望去,见皇后、怡妃均是满脸诧然,而丽贵妃如炙火目光恨恨的盯着我,像一把利剑直直指着我。   拜陌夜泺所赐,又结下了一家仇了,以后这个后宫对于我而言可真所谓狼窟虎穴,我索性不再多想,累极了的闭上眼睛。   可是,这一次,陌夜泺究竟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整个身子的骨架仿佛被拆开了一般,瘫软得浑身使不上劲儿,胸口剧痛,鼻端是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龙涎香,心下一怵,混沌的大脑顿时条理分明——我这还在泽宇殿!   猛然间睁开双眸,却见一双幽黑的眸子正牢牢的盯着我,如此靠近的俊逸而深刻的脸庞几乎让我有分秒的失神和窒息。   “总算是醒了?”陌夜泺语气略为平淡,“还是那个总爱跟朕抬杠的敏若黎让朕比较习惯!”   本来对他的“拔刀相助”是有几分感动的,还在想要不要跟他说声谢谢的,可是听到他这话,心里竟莫名有股怒火压着心口难受,“这么说奴婢还是得感谢皇上的不杀之恩?”   “敢用这种口气跟朕讲话就够你死上百次了!”他的眸底毫不掩饰的闪着一抹戏谑和得意的神采,嘴角弯起优美的弧线,竟有几分像小孩子挑衅的意味。   不知为何,我却感觉这样的他或许才是他的本色,人前是威风凛凛、冷冽绝情的君王,人后心底那份炙热和温情却无处释放。   “可惜恰恰相反,奴婢这条贱命多次都是皇上所救,”我微微探着头打量着这个气派非常的寝殿,“皇上这次又是为什么要救奴婢?说不定奴婢真的是狐妖转世呢?”   即使不是狐妖转世,若是将我的身份讲出来约莫着也是真真的妖怪了,还是逃避不了火焚的下场,想想也便觉得毛骨悚然。   他忽然凑近我的脸,认真的看了半晌,常年冰冻的脸上竟出现了一丝笑容,嘴角轻咧露出白银银的牙,“朕倒是希望你是狐妖转世呢,可惜你会的只是不断的拒绝朕不断的挑衅朕……”   他态度的忽然改变让我有几分的错愕,茫然的望着他,这个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家伙何时转了性?   “皇上今日为何会去救奴婢?”这是我一直在心里盘旋的问题,他不是很恨我么?不是很恨敏氏一族么?   “今日?”他的眉头微皱忽然爽声笑了起来,“你已睡了一日一夜了……”   “呼……”我龇着牙自床上弹坐了起来,好在他的床极软,并不曾嗑到伤口,只是头晕乎的厉害,隐隐的通着某根神经扯着疼。   “是紫檀那丫头说的,”他敛住笑意,继续道“朕本不想让你涉及到朕的后宫,不过照如此想是不能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的神情忽然变得有几分严肃,一时间让我无所适从。   “朕已拟旨,明日中秋晚宴恢复你的华贵嫔封号!”   即便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声响雷炸开了我欲裂的大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结,硕歌那隐忍而伤痛的眸子像一把锐利的剑在我的心头刻着字,让我呼吸困难。   “请皇上三思!”我来不及思考,五个字不由自主的自唇中逸出,浑身的气力好似瞬间被抽去了大半。   只见他的眸子缓缓眯起,宝石般的眸子绽放着冷冽至极的光芒,跟方才判若两人,浑身与生俱来王者气势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三思?哼!好一个三思!”他突地自床边站起,居高临下的望着我。   “奴婢乃罪臣之女,保全性命已皇恩浩荡,不敢再有其他奢求,故而请皇上三思,”他的每个老婆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真成了后宫的女子之一,我不知晓会不会变的跟她们一般嗜血无情,在一刹那,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前几日让我不必再到跟前伺候,原来是早有打算!   “你是在求朕?”他血红着眸子,深刻的轮廓在淡淡的烛火下更显棱角分明,语气冷静得让人觉得恐怖和……心疼,“是么?”   我心里木然,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被烧灭,想抓住却抓了个空,缓缓的起了身子,跪倒在软软的床垫上,不卑不亢道,“罪臣之女敏若黎求皇上三思后行!”   空洞的大殿更显寂寥,烛火烧的“哔剥”作响,外头甚至能传来外头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好,果真是很好,”他狠狠的瞪着我,“你便如此不屑朕的恩宠?如此骄傲和倔强的你居然因此而哀求朕!”   我忍着疼痛依然跪立不动,不敢再抬头望他,良久只听得他冷哼一声愤然离去的声音。 第十五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上)   第二日便是中秋佳节,秦谙达果然不辱使命把整个宫殿装扮得喜气洋洋,每个人脸上均是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我无事捧了本书端坐在床上,因了这个院子离得泽宇殿和束华殿极近,所以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耳边甚至能传来外面的欢歌笑语。   我本便不是娇柔的女子,风寒和身上的伤其实均已将养的差不多了,一时之间在这偌大的后宫竟显得是个多余的人,万分格格不入。   昨晚紫檀过来坐了会子,说其实是怡妃下面的小丫头过来传信儿让她去搬救兵的,这倒是让我一时错愕得回不过神来,怡妃又怎么会忽然帮起我来了,她可也算是“帮凶”之一呀!难道忽然良心发现心软了?   正思忖之间,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了,见我在望他,硕歌先是一愣,良久才缓缓的进了屋子,因为背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月牙白的袍子却显得他的身形竟好似比以前消瘦了些许。   “身子都好了么?”硕歌咧唇笑着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书坐来床边的小杌子上,俊逸的脸上难掩担忧之色,“这屋子光线太暗,看久了伤眼睛的!”   这语气这神态竟然有几分像父亲,我抑郁几日的心情竟一下子开朗起来,忍不住“噗哧”笑了出声,才多大的一个小鬼居然管起我来了。   “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懒得走动,”我理好被子身子往一边倾了倾,继续道,“今儿个怎么得空过来了?”   一问完这话我就后悔得恨不得咬掉自个儿的舌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硕歌估计即使是这会子心里头还真真的恨着我,而我还一门心思的往上撞。   果然他的眸光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哀愁和伤痛,微白的唇轻轻扯动了一下,“刚从六哥那边过来,准备出宫就先过来瞧瞧了。”   “……”我只觉嗓子干哑,仿佛有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被角,顿时空寂的屋子变的尴尬无比。   “有时真觉得你是不是铁石心肠,你说你拒我于千里也就罢了,可六哥呢?六哥又是为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因了敏萨而嫉恨与他?”   他的话闷闷的,却像一根根刺扎得我生疼,心里像有团火在猛烈烧灼着,握住汗涔涔的拳愤然道,“在六亲王眼中奴婢竟是这种攀龙附凤、委以奉承的女子么?”   硕歌这才惊觉前半句的失言,满脸的歉意,却依然若无其事的扯唇笑道,“早晓得你是聪明而敏感的,这话我收回,可是我真的好想把你这个脑子敲开看看,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   见他如此我也不好再生气,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亏欠着他的,僵硬的脸皮缓了缓才道,“可能是在大西北自由惯了,所以不太适应被束缚在这个像鸟笼一般的地方,,在这后宫当个小小的宫女再过上几年便好放出宫了……”   我还没说完,硕歌突出的喉结一阵咕噜便朗声笑了起来,“鸟笼?你在六哥面前也这般说么?”   我说是鸟笼已经算是很客气了,生存法则一圈流转,这里后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比亚寰的那堆老狐狸阴狠一百倍!   “在他面前我可从不敢这么说过,”我龇着牙用掌在脖子间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故作神秘继续道,“你六哥跟你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   硕歌琉璃般清透的眼中划过一丝难言的惊喜,白皙的脸颊竟然有些微微发红,可爱得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我希望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你都能毫不犹豫的在第一时间跟我讲……”   忽然一句暧昧至极的话让我忍不住的加快心跳,“为什么是我?”   “其实你跟六哥是一类的人,伪装得很好,可是心底却柔软至极、至情至性,还记得第一次在当康门见你时,你表现得很是冷漠淡然,眼神里却是掩不住的恐惧和惊慌!”   就因为这个?若我说我是来自几百甚至几千年前的二十一世纪,你还能这般待我么?怕是得当作是妖怪给焚烧了吧!   暮霭渐渐下沉,整个皇宫仿佛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暗蓝色纱锦,神秘而空灵,宫灯渐渐掌起,昏黄灯光装缀着平淡无奇的夜色,清爽的夜风夹杂淡淡的桂花香气迎面吹来让人顿时神清气爽,我草草用了些饭食便回到了小院子,搬了张小凳子到院子里坐下来吹吹风。   远远的甚至可以听到南园桂园的喧嚣声,仰头闭眼,累极的神经缓缓的放松,正朦胧间,只觉一双温温的小手在我脸上来来回回。   倏地睁开眼,却见樱儿正眨巴着星眸望着我,见我醒了朝后面的兰乐开心咋呼道,“兰乐姑姑,你看姑姑根本就没有睡着的!”   我心头一暖一挥手将她小小的身子捞到怀里,软软香香的身子让我想得恨不得掉下泪来,“樱儿是不是又调皮不听兰乐姑姑的话了?”   樱儿娇笑的抱住我的脖子,细软的唇划过我的耳窝,痒痒的,“才没有呢,兰乐姑姑说姑姑累了在睡觉,不让樱儿吵姑姑,樱儿就晓得姑姑没有睡着!”   后面的兰乐抿唇笑着上前,白皙的脸庞更显消瘦,眼窝微微下陷,我心里一阵心疼,用力抱紧了樱儿,“要应兰乐姑姑的话,否则姑姑会生气的!”   “樱儿晓得的,姑姑好久不曾去看樱儿了,姑姑是不是不喜欢樱儿了?是不是嫌樱儿吵了?”樱儿粉红的嘴撅得老高,抱着我的小手却未曾松开一毫,软软的身子像一团小肉球在我怀里磨蹭着。   “小家伙整日念着你呢,我想着今日是中秋你怕也只有一个人,便想着把她带过来了,”兰乐笑道。   亏得她的心思如此细腻,“兰乐,谢谢,辛苦你了,这个小磨人精怕是没少折腾你!”   “哪的话,樱儿可听话了,”兰乐笑着睨了满脸得意的樱儿,继续道,“倒是你,最近……受了不少苦了吧……”   樱儿在场她不敢把话讲明,我无奈的笑笑,“没什么,都好了,”樱儿倒是长重了不少,抱了会子手臂又酸又麻,我缓缓的将她放到地上。   因宫里的规矩是不让奴才丫头们私下交好的,兰乐和樱儿不好多留,玩了一会子便回浣衣局了,如此一个中秋也便如此悄无声息的过去了,夜风渐渐凉了下来,我吃不住便起身准备回屋子休息。   忽然余光瞟到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进了院子,动作娴熟而轻盈,心里一惊,刺客!脑子里自然而然冒出这两个字。   还来不及惊呼便被捂着了嘴,腰肢被他紧紧的箍住,“别叫!”他一边将我往屋子里推一边机警的望着四周。   不知为何,他的声音竟让我觉得有几分熟悉,我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乖乖按照他的吩咐往屋子里退。   到了屋里他脚一划,门便被关起,他掏出火折子,点上了灯,一直捂住我的嘴的手这才松开。   “若黎,是我!”   我猛一回头,却正好对上他琥珀般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天……天啊,这是什么状况!   “努……努格达!”我惊呆的讲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巴张得老大,空气在那一刹那仿佛冻结。   这是幻觉么?要不然真的是他疯掉了,疯了!他是怎么找到这里?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到大契来!   “对,就是我,”他嘻嘻一笑,风尘仆仆的倦意在脸上清晰显现,他越渐成熟的俊脸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他不以为意的开始打量着我的屋子,“现在过得好么?”   良久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身子忍不住轻颤,“疯了,你疯了,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究竟晓不晓得有多危险!”   他一把捞住我的肩头狠狠的抱到怀里,温热的热气吹拂在我的耳边,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你是在担心我么?若黎,我真的好开心!”   游离的神思瞬间扯回,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挣脱他,瞪着他许久说不话,周围的寂静像瘟疫一般漫延开来。 第十六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下)   他微微扯动着嘴角,往前迈着步子,我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后背紧紧贴上了白白的墙面,他的双手撑在我头的两侧,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野草的味道扑鼻而来,一时间竟让我浑身的血液沸腾。   “若黎,我如今是汗王了!”他漆黑的眸子写满我看不懂的情愫,炙热得恨不得将我融化,“以后再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了!”   我忍不住的倒吸了口气,一颗心恨不得要跳出嗓子眼,原来……他什么都知晓!   “玛雅……她好么?”我几乎有几分哽咽,眼眶灼热。   “汗父刚去世的那些日子不太好,但现在已经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了,再过一段时间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什么意思?”   “我已来书希望跟大契修好,而玛雅是术蓟最宠爱最崇高的格格,若是以她作为和亲格格不是最能表示我们术蓟的诚心……”   我不敢再听,捂住耳朵浑身颤抖的忍不住尖叫道,“你疯了是不是!”玛雅终究难逃命运!只是不曾想到对象竟会是兵强物盛的大契,而将她送到这个火堆的居然是自幼疼爱她的……哥哥!。   努格达许是早料到我会有现在的反应,嘴角依然是那份闲定淡然,眼眸深处却是让我陌生的森冷,“我不觉得这对她有什么不好,况且我并没有强迫她半分,若黎,跟我回术蓟好不好?”   术蓟已是物是人非,我还回去做什么!   我缩了缩身子不再看他,眼神淡敛,“你快些走吧,这里人来人往太不安全了!”   “我……”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敲门声,“若黎,睡了么?”   是紫檀的声音!我心里一咯噔,只觉手脚顿时吓的冰凉,忽然眼前一个刺眼的光芒一闪而过,寻去却见努格达手上正执一柄锐利无比的精致匕首,眼神冰冷而戒备。   “不可以!”我冷声道,连忙从他手中夺过匕首扔到一旁,“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说着便将他偌大的身子推到后面的帘子后面。   门一开,薄寒清冷的月光如纱幔一般倾泻进来,恍如银盘的月亮高高挂在深蓝的夜空,紫檀端着一盘东西便进了屋子,满脸的愉悦。   “你身子还没大好倒是可惜了,园子里可热闹呢,到现在还没散开,秦谙达说怕你一个人寂寞便让我先端些月饼和糕点给你尝尝,”她掀开盖子,果然浓郁甜香的气味绕鼻。   言语间,她有些神神秘秘的自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支桂花塞到我的手里,“这可是我趁天黑在园子里悄悄摘的,也给你应应景!”   我望着手上的绿枝,小巧的黄色花蕊星星点点装饰着绿枝,煞是可爱,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顿时神清气爽。   “还是你有心呢!”我笑着放下绿枝,心里因装着事儿没什么心事跟她闲聊,“今晚辛苦你了吧?”   我一走,估计紫檀在御前就得什么事儿都得亲力亲为了。   “还不就那些个事儿,秦谙达照顾着呢,我这么晚来是给你道喜来的,”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灵动的眼眸如闪烁的星子般望着我,“以后咱们怕再不能这般呆着了!”   “究竟是何事?看你神神叨叨的!”我咧嘴嗔道。   “就晓得你还没得到信儿,我方才跟前伺候听到皇上吩咐秦谙达让内务府准备东西呢,听意思是要恢复你的位分呢,不过没听得真切,应该错不了!”   我的心仿佛瞬间缩紧,脊背上冷汗直冒,忍不住握紧手心,生硬的笑道,“你必然是听错了罢,瞧你咋咋呼呼的还真像那么回事!”我连忙起身,推着她便往外头赶,“行了行了,今儿个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尽会拿人家作玩笑话!”   “我才没……”她还准备说什么已然被我捂住了嘴巴推出了门外。   “在胡乱讲些不着影的话儿小心我跑到秦谙达跟前告你一状!”我嗤笑着打趣道,余光却是忍不住的往屋子里逡巡。   “我倒是一片真意枉做好人了,”她嬉笑着瞪了我一眼,望了望月色,“罢了,不早了你歇着吧,明早若真有圣旨下来看你怎么谢我!”说完便轻快的出了院子。   我忐忑不安的一回头果然便对上了努格达因愤然而缩紧的瞳孔,薄唇紧抿,太阳穴突突鼓起,“即便是如此还不愿意跟我回术蓟么?”   “现在在哪里还有什么区别么?”即使在术蓟就没有后宫的争权夺利么?   “若黎!”他自牙缝里缓缓挤出这两个字,沉吟了半晌继续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神情认真的让我想立刻昏厥下去,他的脸上是超出年纪的成熟,如火般炙热的眸子渐渐布满血丝。   小小的屋子顿时静极,甚至能听到彼此心跳的声音,尴尬和窘迫像一把利剑剥开空气铺天盖地而来。   “努格达,回去吧!”我思忖了良久才挤出这几个字,心中凄然,几近哀求,“回术蓟,好不好?”   “敏济大人如今在术蓟!”他对我的话置若未闻,“你只要记得……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心神俱颤,外头风吹动门发出“砰砰”的轻响,浑身的血液瞬间倒流,几近歇士底里的怒吼,“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应该早知晓了才是!”他的嘴角弯起一抹妖娆的笑意,一股森冷寒意自他的眼里毫无遮掩的宣泄出来,“你若是喜欢上了陌夜泺,那我就毁了他,若是喜欢留在大契,那也没有关系,那我就多费些时日拿下大契送给你!如今我是术蓟的汗王,只要你要的,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疯了!疯了!一直知晓他不是个简单的人,一直知晓他隐忍淡敛,却不知一旦爆发出来却是如此凶残嗜血!   我脚步踉跄的退后几步,强作镇定的咧唇无力笑道,“值得么?一个小小的敏若黎可以抵上偌大的一个术蓟再加上术蓟的第一格格?努格达,你精明如此,这笔帐究竟是怎么算的?”   “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早已超出了一千个术蓟!陌夜泺可以给你的我可以给你一千倍一万倍!”他沉声咆哮道。   “你这是在自取灭亡!”我冷声嘲笑道,大契兵强马壮,实力乃是术蓟几倍之上,他这么做无疑是鸡蛋碰石头!   “你……是在担心我?”他那如棕色琉璃般的眸子绽放着异样的兴奋和愉悦的光芒。   “是担心,朋友般的担心!”若不是玛雅,若不是朗册,若不是……从前的你,我想我不会去关心术蓟的死活!   他的眸中瞬间有什么东西被烧灭,灰飞烟灭,“你爱上了陌夜泺对不对?”质问的语气让人毛骨悚然。   他说的是“爱”,而不是“喜欢”,我脑海中忽然出现陌夜泺上次那张愤怒和决绝的俊脸,心里沉沉的,竟连呼吸也成了困难。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在逼我!我谁也不要在乎,谁也不要爱,我要的只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究竟是哪里出色得让你们趋之若鹜、不顾一切! 第十七章 试探   翌日清晨,只觉脑子里混混沌沌,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外面渐渐传来一些碎碎的步子声越来越近,沉静半晌,忽然传来声熟悉的声音,“若黎姑娘,起了不?”   我心里一紧,忽然想到昨晚紫檀讲的事儿,被努格达一搅和我竟给忘了差不多了!该死!连忙起身应了声,“有劳公公在外等会子!”言语间便开始简单着衣洗漱。   “姑娘不急,奴才在外头等着便是!”语气中不乏恭敬和谄媚。   心下思定便也不像方才那般匆忙,收拾完打开木门,一股子清晨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席卷而来,李公公正哈着身子守在外头,见我出来了,瘦瘦的脸上满是笑容,挤出一条条细细的褶子,而他身后是一排奴才丫头,手上端着些用红绸缎遮掩住的木盘。   “公公这么早不知是何事?”   “姑娘大喜了,皇上口谕,从今儿个起姑娘恢复华嫔封号,入住流岚宫主殿,用度按一等妃嫔娘娘拨算……”   我顿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接下来他再讲的什么便再也听不下去,早该知晓陌夜泺决定的事儿又有谁能改变得了,一时之间竟有些好奇,他究竟是以什么借口来复我的位分。   心中一阵悲恸,眼底酸涩,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三五只小鸟自头顶滑翔而过,转瞬即逝。   东西本便不多,不到中午我便机械般跟着李公公回到了流岚宫,不知是不是他们先前已刻意打扫过,里面的一桌一椅、一花一草竟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我还没站稳身子,只见一个身子紧紧抱了过来。   “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奴婢可是天天盼着呢!”灵素喜极而泣,一双眼睛跟兔子一般红,嫩嫩的脸颊染上几分红晕。   “傻丫头,你怎么就晓得我还能回来呢!”心里暖暖的,像有一条暖流流向五脏六腑,抬眼望去瓦惜跟紫伶正在一旁抿嘴乐着。   之后便是内务府照着宫里头的主子娘娘的奉例发的些个物耗,甚至比我以前更好上很多,一个个奴才真是快做成精了,那边受宠荣耀了便往哪边使劲儿!   李公公上前腆着脸笑道,“皇上说了,华主子若是愿意也可将樱儿姑娘接来同住,免得主子一个人寂寥!”   我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原来陌夜泺一直都是知晓的,难道他竟不知斩草除根的道理么?越来越搞不懂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不,应该说从来都不会认识他!   为了迎接我回来,灵素和紫伶、瓦惜三个丫头废了不少的事儿,整个屋子插满了桂花,偌大的屋子变得香飘四溢,即使是桌椅花瓶也摆得井井有条。   我这边终究是比浣衣局好上千倍,而且奴才丫头也比较多,既然陌夜泺说了,我索性让灵素去浣衣局将樱儿接到了流岚宫来了,更是跟岱姑姑打了招呼,让她平日照顾些兰乐,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把她调到流岚宫来,毕竟樱儿跟她相处时日久了,她的心里必是万分不舍的吧!   换了个陌生环境,樱儿倒是依然活蹦乱跳,看到什么都觉得好奇,流岚宫多了个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气氛顿时变得很是活跃,不管是内使丫头还是粗使奴才见了她均是忍不住逗玩,幸好樱儿并不俱生,见谁都能熟成一片。   因灵素跟着我久了,又是敏家陪嫁丫头,我便直接让灵素负责照顾樱儿,不管怎么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中秋刚过,整个炎热的夏天瞬间沉寂了下来,凉风阵阵的晚上,因午膳用得晚便也没有再传膳,让灵素她们准备了笔墨静下心神练着仍然很陌生的繁体字。   忽然脑海中闪现出玛雅纯真而简单的笑容,还记得她称之为“抓针洒墨”,心里一揪,手中的笔竟有些抓不稳,希望努格达说的不是真的,玛雅……我真不晓得她没有了苍勒的庇护,没有了努格达的宠爱……在这偌大森冷的后宫是否依然能好好的生存下去,怕是不能够了!   一旁的紫伶见着我的异样,怯怯道,“主子,灯是不是不够亮?还是累了?要不咱们歇会子再休息罢!”   游离的神思瞬间抽回,心里一阵一阵空落落的,在怎么凝神也下不了笔去,无奈的讪然一笑只得放下驼毫笔,紫伶见状晓事儿的递来凉凉的巾子给我擦手。   正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一阵轻轻的碎步子声,“奴婢给丽贵妃娘娘请安!”   紫伶慌忙苍白着脸请安,丽贵妃在后宫本就“臭名远扬”,且况紫伶年纪尚轻,难怪会满脸惧色。   “若黎给贵妃娘娘请安!”虽不知她这会子来做什么,但怎么说如今位分比她低,礼节终究是要得的。   “哎哟,妹妹这不是折煞死姐姐呢!”丽贵妃满脸喜色连忙上前来扶我,只见她身着彩色金丝织锦,宽大的紫纹袖子掩去半只手,红艳的丹蔻在如葱般的手上如血般刺眼,略施脂粉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朱唇轻抿,乌黑的发丝整齐的梳成望仙髻,金质玉钗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叮”悦耳的声音。   还记得她第一次随皇后来流苏宫示威时的样子与现在温柔可人的样子形同二人,一时之间竟有几分让我觉得是错觉。   “不知贵妃娘娘这么晚过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交代的?”我没有足够的耐心陪着寒碜耗着时间,索性借着她手腕上的气力起了身子问道。   “妹妹这个流岚宫果真是高贵雅致,皇上果然对妹妹疼得紧呢,可真让人羡慕,”她置若未闻,开始老实不客气的打量着整间屋子,“这不是前几日妹妹恢复位分,因姑姑患了伤寒也没时间,刚才想起便巴巴跑来了,妹妹不嫌姐姐叨扰了吧?”   当真如此便也好了!她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叫得我脑子里胀胀的,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她的样子怕是长坐了,我冲一旁的紫伶使了使眼色,索性让她去外头守着,免得在里头战战兢兢反而碍眼,紫伶那丫头如得大赦般急忙忙退了出去,这么想来这个丽贵妃果然在这个后宫不是个等闲的主儿!   “哪里来的叨扰,就怕姐姐嫌妹妹愚钝惹得姐姐不开心呢!”我扯着生硬的脸皮顺着她的话开始寒碜,那份虚情假意让我自己都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   “妹妹这么讲姐姐可就放心了!”她美艳的双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线,“一直听说妹妹生性寡然阔达,竟不想倒是真的,难怪皇上另眼相待,”她姿势优雅的坐到一旁的桃木椅上,眼神迷离而锐利,让人猜不出竟欲为何,“不过听说术蓟要与大契联姻了呢!”   “哦?”我故作不知惊讶的问道,心里却猛然好似掉下了九丈冰冻深渊,努格达说的话犹在耳际——你若是喜欢上了陌夜泺,那我就毁了他,若是喜欢留在大契,那也没有关系,那我就多费些时日拿下大契送给你!如今我是术蓟的汗王,只要你要的,只要你喜欢的,我都可以为你做到!   每一个字像一根根尖锐无比的针刺戳进我的心,让我呼吸困难。   好在她好似并没有发现我的不是,继续道,“术蓟跟大契一直战火不断,若是如此倒也不乏是件好事儿,再者嫁过来的听说是术蓟的第一格格,明眼人也能看出其实这是术蓟的主动求降……” 第十八章 君颜改   我只觉浑身瘫软,她接下来的话再也没有心思听下去了,脑子里一片凌乱。   正在这时灵素端着茶进了屋子,置完茶水便毕恭毕敬的站到了我的身侧,她是怕我吃了丽贵妃的委屈,心里一暖,唇角不经意的咧出笑意。   “皇上年轻,广纳后宫本该是应当的事儿,更何况有助于缓和大契术蓟长久以来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岂不是一举两得?”   话毕,只见丽贵妃的脸色有几分尴尬,原来白如银雪姣好的脸上更多了一份惨白,如波流转星眸中更是夹杂着一份慌张和错愕。   如此我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来意了,她不过是来试探我对玛雅进宫的态度,毕竟如今表面看来我在陌夜泺跟前是最受宠的,那对于此事理所当然反应最大,而我却是这般不温不火,反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妹妹说的是,据说妹妹在进宫前在术蓟住过一段时日,想也是识得这个第一格格的,不知她的脾性如何?”她的双手优雅的交叠,浑身上下唯有那双棕色的眼眸显现出她惊澜的心境。   难不成她是担心我跟玛雅一起联手占据后宫?也对,一个占尽君王恩宠,一个拥有他国相衬的特权,难怪她会胆战心惊,若是这样,八成是皇后让她来探探我的口风的,毕竟上次之事之后,她哪里还有脸面见我!   我心里忍不住凉凉一笑,“若黎不过见过玛雅格格寥寥几面而已,并不得相知。”   我话刚毕,外头传来紫伶清脆而颤抖的请安声,“皇上吉祥!”   我只觉得耳边轰轰作响,一个激灵站起了身子,而丽贵妃更是颤抖着放下了杯盏,脸上非笑非怒,硬是扯起的脸皮更是难看至极,而她后面的两个小丫头颔首微微退后。   陌夜泺跨着大步子进了屋子,明黄色的龙袍在灯光下显得金光闪闪,丝丝缕缕的金线发出锐利而耀眼的光芒,腰间的碧透宝石泛着晶莹剔透的清冷光泽,及腰的黑亮长发用一缕金色的丝绦捆绑在后,随意而简洁。   “皇上吉祥!”我和丽贵妃齐声屈伸作揖。   他幽黑的眸子先是在殿内望了一眼,看到丽贵妃也在,眼眸变得细长,沉寂出声道,“这么晚了丽贵妃还在?”   陌夜泺冷冷的声音像一股冬日里最寒冷的冽风,冻的丽贵妃浑身颤抖,美艳的脸庞像是夜半盛开的昙花般苍白,“臣妾跟若黎妹妹聊的来,这不就多坐了会子……”   “跪安吧!”陌夜泺不再看她,冷漠的眸子,空洞的言语,竟连我也为他一怔,她不是别人,她也是他的妻子,而他却好似在对着一个陌生人而已!   忽然我想到了夭折的八阿哥,兰乐跟我讲的话在脑子里盘旋,一股寒意自脚心腾然而上,陌夜泺之所以如此冷淡待丽贵妃是因了夭折的八阿哥么?虽然上次的事儿苦于没有确切的证据,而且皇后出来力保,便也没有再提过,可在陌夜泺的心底怕是早认定了丽贵妃亲手杀了他的儿子!   “臣妾告退!”丽贵妃先是身形一滞,良久才微微垂首走了出去,而灵素也跟着屈身作揖掩门而出。   陌夜泺斜靠到方才丽贵妃坐过的椅子上,神情慵懒,好似累极的样子,“你跟丽贵妃很熟?”   我也坐到了一边,抿了口茶才道,“不熟,今日丽贵妃只是来道喜的而已。”   “何喜之有?”   “嫔妾恢复封位不该为喜么?”我按奈住心里的一丝恐惧,唇角咧出一抹挑衅的笑意,冷冽而妖娆。   对于无端从未来穿越而来我多少已能冷静面对了,可不知为何,一见到他便浑身处于戒备的状态,嘴上也不肯落下半分委屈。   他淡笑不语,闭上了双眸养神,整个大殿顿时安静了下来,我顿感无聊至极,却也无可奈何。   “以后莫要跟她们有再多的来往,你只管过自个儿的日子便是!”他依然闭着双眼,语气轻缓,眉头紧皱,似乎有些烦心的事儿。   他这是什么意思?忽然想到他方才对丽贵妃的冷淡态度,他担心我吃了她们的委屈么?   “是……”   万籁俱静,这时门轻叩几声,外头传来灵素清脆的声音,“皇上,夜深了,是否该收拾就寝了?”   我心里哀然一叹,一股尴尬之色顿时如火烧云般袭上脸庞,这丫头还嫌我不够烦么?   只见陌夜泺睁开了漆黑的双眸望着我,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漫延开来,肩头一耸朗声道,“进来罢!”   心乱无眠,僵硬着身子望着纸糊的窗户显露出的深深夜色,就连呼吸也是格外小心翼翼,床头高悬的夜明珠散发着暖沁的光华,如纱幔般倾泄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外头隐约传来秋虫“吱吱”声,在这寂寥的夜里更显空洞。   脑子里却是越渐的清晰,丝毫没有睡意,微微转过身子,正好对上了陌夜泺熟睡的俊脸,夜明珠的光芒洒在他的脸上竟无端增添了几分暖色,好似那个易怒易暴、沉默寡言的人不是他一般。   如墨的剑眉依然紧皱,沉睡的双眼,卷长的睫毛垂在眼下,高挺的鼻子投下暗暗的一道光影,薄唇紧抿,如此让上天溺爱的宠儿啊!   忽然腰间的手一紧,我慌忙撇过头去,脸上一片烧灼,自个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半夜打量起男子来了!   可是心里对他的疑问却越来越重,对他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强,他是君王,本该寂寥,后宫妃嫔三千,倾心有几人?兄弟手足甚多,可只因这龙椅,真心相待的又有几人?   思及方才我因他要留寝而俱慌不已,他脸上露出毫无遮掩的一丝暖暖笑意,一时竟让我觉得他不过是个寻常男子,直到他说只需抱着我睡一晚罢了,这才让我多少放下心来。   思绪万千,完全占据着脑海,直到外头远远传来四更棒子声才微微有了睡意。   翌日直到辰时末才懒懒起了身,陌夜泺早已离开,身侧软软的褥子上微微的凌乱告知我昨晚并不是梦,灵素推门而进,满脸的嬉笑,紫伶端着洗漱用水紧随其后,脸上也是盈盈笑意。   我顿时哭笑不得,是不是我平日里头待她们太好了?   罢了,反正昨晚也不曾发生什么事儿,我便也不去责怪了,免得也让她们心里头落下不快。   我端坐于小杌子上,灵素仔细的盘着发丝,望着铜镜子里头的人再也不会像以前那般陌生了,说实话,这是一张绝美的容颜,不似皇后那般冷艳的高贵,不似丽贵妃那般明艳的妖娆,却是一阵淡漠恬静的悠然,犹如风中摇曳的百合,努格达、硕歌,包括陌夜泺,怕也不过是冲着这张倾城的脸来的吧!   思及此,心中一抹莫名的淡淡忧愁席卷而来,眼中难掩落寞。   这是一个小小的身影溜了进来,“姑姑…姑姑…”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团软软的身子扎进了我的怀里。   “作什么咋咋呼呼的!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了!”我忍不住嗔怒道。   “姑姑不喜欢樱儿这样么?”樱儿咧唇笑道,露出细细的白牙,脑后的两束羊角辫儿随着她的脑袋一晃一晃的。   “小姐,你瞧吧,樱儿小姐都被你给宠坏了!”灵素拢好最后一缕发丝,用一个玉质簪子牢牢别至脑后。   “何止是樱儿,你们不也被我给宠坏了么?”我随手拢着樱儿乱乱的衣服道。   灵素知晓我所指何事,脸上顿时一抹红晕染开,这时瓦惜从外头进来,手里不知捧了些什么东西。   “主子,碧玺宫让人送了些补药,说是给主子补身子……”   瓦惜话还未讲完,只见紫伶鄙夷的“呸”了一声,上前一把抢过便扔到殿门外的地上,“不晓得是补药还是毒药呢!”   灵素顿时脸色铁青,斥骂道,“你个作死的小蹄子,主子还在这儿哪里轮到你来自作主张!”   紫伶一听,清丽的一张脸上有一丝委屈,垂首不语,如葱的手指不停翻搅着衣摆。   樱儿缩在我的怀里不做声,黑眼珠嘀咕咕的转着,我浅笑着道,“不打紧,紫伶,去捡起来吧,她既然敢明目张胆送来里头便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别浪费了好东西!”   “谢主子不责罚!”紫伶眼中恢复一抹喜色,忙到殿门外将补药捡了回来。   樱儿小小的身子自我腿上下去,肥肥胖胖的小手抓住我的右手,圆圆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姑姑,伯伯说樱儿以后可以去学堂了,跟其他的哥哥姐姐一起念书……”   我顿时拧紧眉头,不解的望向灵素,“伯伯?哪里头来的伯伯?”   “是皇上,早更儿皇上走时正好瞧见樱儿小姐在院子里玩耍很是喜欢,便说过几日让樱儿小姐跟着阿哥格格们一道上学堂……”   我的心猛然一凛,说不上来的憋闷,手心里渐渐渗出丝丝汗意,陌夜泺不知樱儿是敏济之女么?不可能啊!可是他为什么又会这么做? 第十九章 隔墙有耳   憋闷了一个夏日,只觉头上恨不得都要长菌了,今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我便随意套了件宽襟大袖纹锦家常袍子出了门,灵素在后面仔细的跟着。   在屋子里闷着久了,竟觉得高挂的太阳分外刺眼,一股子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抑郁多日的心境顿时开阔了不少。   灵素见我如此也跟着乐乎开了,“小姐,南园的桂花还有些呢,要不咱们过去瞧瞧?上次您是可惜了没赶上……”   我睨了她一眼,假意不是很有兴致道,“是你想看的吧?”   “小姐!”灵素嗔笑的扭开头,“小姐就晓得拿人家做玩笑话!”   “好吧好吧,我错了,上前带路罢!”   我一边跟着灵素的步伐一边望着四周的景色,果然不愧为皇家园林,即使入了秋,一眼下去仍然是郁郁葱葱,曲水长廊,大多的花草我在现代连见也未曾见过,不知是因为品种奇缺还是到了现代已然绝迹。   离南园越近,鼻端的那抹桂花香味越渐浓厚,仿佛置身于花海之中,果然不愧为桂园,偌大的园子种的全是碗口粗的桂花树,下面是矮矮的一丛丛大半人高的蕨类,脚下是错综的鹅卵石铺成的道儿,因里头没了阳光的照耀,更显得沁凉无比,浑身舒畅。   灵素自怀里掏出一丝绢子铺在一旁的石凳子上,“小姐,走了好一会子了,休息会儿吧!”   我依言坐下,沉定着心神儿,灵素静静的守在一旁,“灵素,宫外我们可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之类的?”   灵素怕是没有想到我会忽然问这么个问题,先是一怔,“小姐,老爷一直都是在大西北的,即使是大少爷也是几年前刚从那边调到都城这边来的,如今敏氏闹成这样,即便是还有亲戚怕也是不敢相认了……”   自从我说我失忆之后,灵素总爱絮叨着以前的事儿,希望我多少能记起一点,我只得无奈的听听,幸亏她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小姐,你做什么忽然问这个?”   “灵素,我想找个机会将樱儿送出宫,这后宫不适合她!”这件事是我最近一直沉淀在心底最大的石头,樱儿如今还处于天真烂漫的年纪,送至宫外虽然可能会清苦一些,但不管怎么样也比险如蛇窟的后宫强上千万倍。   灵素灵动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舍,仍然灿然一笑,刚想说什么便狐疑的噤了声,扭头侧听,渐渐的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丽姐姐您就别担心了,你瞧好了,等那个所谓的格格进了宫霸了宠,我倒真真的不相信流岚宫的那位还能坐得住!”言语愤然,不乏几分怨怼和嫉恨。   听这个声音我是不识得的,本对这些躲隐窃听之事很是不屑,可听了是关于我的,霎时来了兴致,索性拉了灵素一把示意她低下身子。   “岳妹妹,你怎地晓得术蓟的格格能越过她的头上去?你可别忘了,如今竟连皇后娘娘也动不得她分毫,皇上还特别下了旨说不让咱们以后去流岚宫窜门,这不明摆着想护着她么!”   这是怡妃的声音?我心里不禁纳闷,她究竟在扮演着什么角色?听她这语气是不乏对我的愤恨的,可即便如此,她上次又为何遣人去紫檀那里通风报信?那刚刚说话的岂不是六格格的生母岳贵人?   怡妃说陌夜泺下了圣旨禁止她们去流岚宫?难怪这几日格外的清静,心里头不禁腾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怡妃姐姐您就瞧好了吧,君恩难受,我就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行了,华嫔入宫前在术蓟住过一段时日,本妃只是担心她们会联手霸宠而骄,看日后还有你我容身之处!”丽贵妃在她们只中位分最高,果然一声呵斥之下,无人再敢言语。   “你们最近让宫里的奴才丫头小心些,注意着流岚宫的一举一动!”   “姐姐尽管安心,那边我自有人盯着呢!”   言语间,她们的声音越渐越远,我良久缓不过神来,丝丝寒意漫进四肢百骸,最后岳贵人那句话什么意思?   半晌我才缓缓的吐了口气,道,“灵素,我们流岚宫使唤的奴才丫头有多少人?”   灵素也察觉到事态严重,丝毫不敢打马虎眼,“光是我们殿内的加上前两日刚过来两个共有八人……”   “嗯,你回去将那两个新来的找个理由还遣回去,其他人留意看着,让瓦惜和紫伶也多长个心眼,尤其是樱儿的吃食多加小心!”   我沉吟一身起了身子,灵素应着声上来扶了我一把,抬头间总觉得哪里有一双炽热的眸子紧盯着我,熟悉而陌生,可逡巡了一圈却毫无结果,我忍不住自嘲的笑笑,在这后宫久了竟会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   如此相安无事了几日,玛雅自术蓟来的轿子风风光光进了大契都城,整个皇宫顿时陷入一阵尴尬而诡异的气氛中,灵素听小松子说敬事房的方总管急得嘴角都起泡了,陌夜泺对此事只字不提,而方总管在办还是不办之间徘徊,生怕给怠慢了,而其他些人均是抱着看戏的态度翘首以待。   我心里焦躁不已、挠心挠肺,努格达自上次气愤离去后便再无声息,我晓得他定然还在大契都城里,甚至可能藏在这皇宫里的某一隅,一想到这个我便觉得他像个定时炸弹一般,浑身的毛孔忍不住发怵。。   到了黄昏时分玛雅的轿子进了辰芙殿,号鼓吹吹打打了半个时辰渐渐歇了下来,我迫不及待的有心去瞧瞧她,却又生生忍住了,如今我已然是顶在这后宫的浪尖上,可切莫不可连累了她才是。   听灵素说陌夜泺在翔合殿准备了晚宴,以接待术蓟来者,因本便是政治联姻,朝中大臣更是大部分被邀请在内,好好的婚宴突兀着几分不伦不类。   暮色低垂,夜空上繁星点点,外头一片静谧,我心里却凌乱不堪,挥着驼毫拓字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这时紫伶推门而进道,“主子,外头一男子求见,说是主子的朋友!”   “朋友?”我哪里头来的朋友?头也不抬的轻斥道,“进宫这么多年竟不晓得宫里的规矩么?”若让外头人知晓华嫔夜里与一男子共处一屋不知还得怎么传呢!   “是!奴婢明白了!”   见我神情坚决冷冽,紫伶弯着身子便准备掩门,只听得一个熟悉的戏谑声音自她身后传来,“华嫔娘娘当了主子,这架势倒也是越渐的长了呢!”   努格达!我惊讶得仿佛有人生生扯住了我的咽喉,呼吸困难,浑身的血液顿时凝结,他竟然敢在大半夜到处溜达!   发证间他已闲庭信步进了屋子,我好不容易找回了几分神思,佯装镇定的朝紫伶挥挥手道,“在殿门口守着,谁也不许进来!”   “是!”紫伶虽不知什么情况,依然掩门退了出去。   “你疯了是不是!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几乎尖叫的吼道,双唇忍不住的颤抖。   “别急嘛,我来时注意了,并不曾有人跟着,”他惬意的坐到一边的椅子上,“原来你终究是舍不得大契华嫔这个封号啊!竟连我术蓟的后位也比不上!”   他的语气有几分嘲讽和凄然,脸上难掩的倦意显明他这几日过得并不好。   “在你眼中我不过如此么?”一股怒气自心底腾起,口口声声说爱我,竟也不过如此么?可笑至极!   “难道不是么?”他见我不语继续道,“若你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我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好不好?”   暗淡的声音有几分的喑哑,听起来竟有些让我不忍拒绝,不,我不能走,若我如此冒然跟他回了术蓟,那可就是私奔的头衔了,陌夜泺被扣上这么大的绿帽子,只怕铁定会踏平术蓟,再者,这里有樱儿,她自幼在大契长大,我必须为她在大契找好容身之所!   不,不能走!心中那根松下来的弦在瞬间又被绷紧。   “你还有得选择么?”我冷冷的打量着他,觉得分外的陌生和恐惧,玛雅是被她的亲哥哥出卖的,我甚至觉得我根本再无面目去见她,心中哀恸。   “我可以带你回术蓟,撤回所有的布置,日后跟大契井水不犯河水!”他布满血丝的眼眸灼灼的盯着我,仿佛要将我吞噬了一般。   “那玛雅呢?”   “若黎!”他忽然明白了我是不会跟他走的,气急败坏的怒吼道。   “努格达,回去吧,术蓟不是大契的对手!你已然不是玛雅心中那尊崇的二哥了,难道还要置你的子民于不顾么?”   他俊逸的脸上绽放出一抹阴鸷而凄冷的笑意,脖子中青筋暴起,双拳紧握,语气却极为隐忍温柔,“那你就等着瞧,既然如此,我就多费些时日罢了!”   说完便跨大步子开门出去,深蓝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之中,紫伶立在门外有些错愕的望着我,我不做声凝神望着外面,隐约可听见翔合殿的喧闹声,四肢无力,脑子里的一根根扯着疼,玛雅……   “皇上吉祥!”   紫伶慌张的请安声传来拉回了我神游的思绪,转眼望去正是陌夜泺跨步而来,身上穿的不过是家常绣纹连襟织锦大褂,唯有腰间的明黄丝绦显露着他的身份。   “怎地站在风口?不怕冻着了!”他冲紫伶挥挥手示意退下,一步进了大殿,攥住我冰凉的手,轻斥道,“果然是凉透了,怎地这般不爱惜自己!” 第二十章 承宠 吹落娇红   我的身子猛然一怔,心有余悸,幸亏努格达早走了一步!   手心传来他的温暖,抬眼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眸子,他的脸色微红,薄薄的酒味侵袭而来,冲击着我的每一根神经,触及到他温柔得能让人溺毙的眸子,眼底更是一片胀涩,随着鼻头一酸,渐渐有了湿意。   “怎么了这是?奴才丫头伺候得不周?”许是在他面前均是分外要强倔强的我,这会子让他忽然手忙脚乱。   我径自不理他,心底好似缺了个大口,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宣泄而出,悲恸难耐,泪珠子再也忍不住的直往下掉,泣不成声,陌夜泺、樱儿、硕歌、努格达、玛雅、朗册、敏济……一个个面孔在我脑海中盘旋,沉甸甸得让我呼吸困难。   我顿时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不要在乎了,大脑里混沌着一片,一直提心吊胆的紧张情绪终于发泄出来,无法抑制的恸哭着……   陌夜泺深深叹了口气,索性将我抱在了怀里,像安慰小孩子般静静的抚着我的后背,掌心暖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透到我的肌肤。   半晌,我终于渐渐的止住了哭意,这才意识到竟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表现出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一抹局促和尴尬爬满我的脸颊,烧灼着……   幽黑的眸子望着我,像一张织制紧密的罗网一般牢牢将我锁在里面,他濡湿的唇吻上了我的眼睛,雨点般密密划过脸颊覆上的我的唇,他一手紧扣住我不停颤抖的腰身,牢牢的贴向他的身子,另一手箍住了我的头颅。   顿时,我只觉浑身瘫软得如一滩烂泥,脑子里像断电了一般什么也想不了,巧舌如蛇一般撬开我的唇齿滑进口中,浓浓的酒味瞬间漫延,让人迷醉,不知所措。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快不能呼吸的时候,他忽然放开了我,还没待我回过神来,只觉身子陡然一轻,被他长臂一挥抱了起来走向一侧的耳房,我愣愣的望着他,只见他迷离的眸子写满了情欲,即使再笨我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浑身僵硬的只得搂住他的脖子。   我被温柔的放到了软锦织成的床上,嘴角微微扬起,唇不由分说的覆了上来,沿着眉眼到鼻子再到唇,我的心忍不住的颤抖,一股莫名的情愫瞬间占据了所有的细胞,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沦陷。   忽然胸口一凉,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竟不知他在何时已然解开了我上身的衣物,半丝理智游离,忽然脑子里像有个响雷炸开了,惊悚的瞪大了眸子盯着他!   不!今日是他和玛雅的新婚之夜!   我这是在做什么!疯了,我简直是疯了!   “不!陌夜泺,今日是你的新婚之夜!”我几近呼喝,浑身的冰冷血液倒流,双手牢牢的撑在他和我之间,“不要!”   “对,是朕和你的新婚初夜!”他的气息渐渐变得灼热而粗重,如铁的双臂将我的双手举过头顶,整个身子覆了上来让我动弹不得,灼热的唇沿着我的耳窝滑向锁骨……   “不要!快放开我,陌夜泺!”我惊恐的尖叫着,心神巨颤,所有的挣扎都能被他轻易的化解。   “对,叫朕的名字……”语气粗嘎,灼热的气息喷薄在我冰凉的肌肤,乌黑的瞳孔熠熠发亮,“朕是谁?”   他仿佛在等我答案,迷离而炽热的眼神让我无从拒绝。   “陌夜泺……”几近哀求的哽咽道,心中似乎有根弦瞬间被扯断,紧咬下唇,口腔中浓浓的腥甜漫延开来,“陌夜泺……求你……不要……”   他仿若对我后面的话置若罔闻,薄薄的唇弯起一抹开心的弧线,温热的一手探进了我的肚兜内,肌肤相亲。   “若若…若若…”温柔的浅浅细语,像魔咒一般将我紧紧箍住。   仿佛是遥远的声音,深深的触及心底的柔软,我虽来自开放的二十一世纪,可与男子如此亲密真真的头一次,顿时天旋地转,坚定的意识瞬间土崩瓦解。   正当我神游间,不知何时,他已解开了身上的束缚,结实健壮的胸腹肌肉展露在我的眼前,浑身顿时燥热不已,一种奇怪的感觉漫延至五脏六腑……   只见他长臂一挥,如纱的幔帘缓缓落下,隐约遮挡住了里面的旖旎春色。   辽阔的草原上,草木疯长,牛羊成群,白云片片朵朵的点缀的湛蓝的天空,微风拂过,满满的青草味儿席卷而来。   玛雅身着湖蓝色翠襟衫,下面是青碧色莲花百褶纱裙,一转身是一张异常愤怒的脸,清秀美丽的脸因怒气而扭曲得分外狰狞可怖,含泪的棕色眸子仿若能迸出火花来一般,烧灼得让我喘息困难,丹蔻直指于我,咬牙切齿一字一停愤然道,“本格格不会放过你!绝不会放过你!”   然后跨着步子便要冲过来掐我的脖子,我一个激灵惊叫着翻坐起身,唬,原来只是个梦!   “做噩梦了么?”陌夜泺也跟着翻坐起身,拉过我的手,一只手捋起袖子帮我擦着鬓角的冷汗。   我心中沉甸甸,仿佛有颗石头越坠越重,那份恐惧和担忧无论如何也挥散不去,透过纸窗望了望外头,约莫才不过丑时末而已,“你睡吧,还早呢!”   说完便有几分生气的转过身子躺下对着墙,我是在气他,更是在气自己,玛雅会不会恨我?这会子倒是感觉自个儿有几分小三的意味。   他许是看出我在生气,叹了口气躺下了身子,半晌扳正了我的身子,逼迫着我对着他,“若若,你的一切都可以告诉我,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我忽然身子一怔,一丝暖流流向全身,他不曾自称“朕”而是“我”,唤的是“若若”,只属于他的昵称,就像寻常夫妻之间的称呼一般,可心中深深哀然,心底有个声音低呼——我不是敏若黎,而是韩凝!韩凝!   我将身子往前挪了挪,脸深深埋进了他暖暖的怀里,脑子里虽异常清醒却凌乱不堪,怎么办?以后怎么办?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逆着我的思维而行,丝毫不受我的掌控。   他抱住我圆润丝滑的肩头,唇划过额际,“我不逼你,等你愿意说再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类似的话我也问过朗册,虽然不确定陌夜泺对我的是不是爱,但对一个人好肯定是需要理由的,就像爱一个人,肯定是因为那个人身上有某处值得他珍藏的闪光点。   他搂住我的肩头的手微微一僵,半晌才道,“你跟后宫的那些女人不同,没有心计没有计谋,不会千方百计的算计我,干脆得不含一丝杂质,敢对我大呼小叫,坚韧得犹如寒冽冬日的梅花……”他沉吟了半晌才继续道,“只有你这儿才感觉到安静,才能全身心放松……”   我忽然想到他上次说勿要再跟丽贵妃她们多加往来,他是担心我会变得跟她们一样嗜血阴冷么?原来他终究是全部知晓的。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恨我,都可以背离我,可是,我有你便足够了…若若…”他的语气不似开玩笑,可是忽然这么一句让我有些摸不到头脑。   灵光一闪,想起曾听硕歌提过一次,孝慈太后,听说陌夜泺的生母很是恨陌夜泺,不但从未照顾他分毫,甚至在他四岁时差点亲手生生掐死他……   心里一阵缩紧,一抹沉沉的心疼油然而起,渐渐开始明白他为何总是冰冷绝情,为何漠然设防,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能加害于自己,那么还有谁可以相信呢?   我噤声不语,闻着他身上专属淡淡的龙涎味,心里一片宁静和平和…… 第二十一章 芙妃娘娘   翌日醒来已是辰时二刻,阳光如金黄的幔纱一般星星点点透过薄薄的纸窗洒了进来。   我只觉浑身像散了架子般痛苦难耐,身子微动,真丝锦被自肩头滑下,落下圆润的肩头,上头昨夜欢愉的痕迹清晰可见,脸上顿时一片烧灼。   “小姐,要起了么?”灵素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收拾妥床下凌乱的衣物,我更是狼狈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怎地不找点叫我起来?”我有些嗔怒道。   灵素在一旁委屈的努努嘴道,“皇上说小姐累了,不让奴婢们唤你起身,”眸子闪过一丝促狭的意味继续道,“那奴婢是听小姐的还是听皇上的呢?”   “好你个胆子越发大了的丫头!”我笑着斥骂道。   “小姐,皇上出门前让奴婢们准备了浴汤,要不奴婢让人抬进来?”   心中一阵暖流淌过,漫进全身的经脉,点头不语。   我缓缓拾级而上,褪去身上半裹的皮质袍子,慢慢将整个身子浸泡到暖暖的花瓣浴汤中,瘫软的筋骨在触及热汤的那一刹那散出如电击般的酥麻,瞬间漫延至全身,我忍不住的将身子往下沉,直漫到脖颈。   百花精油夹杂着新鲜花蕊的芬芳随着缭绕的雾气扑鼻而来,让人迷醉而神往,温热的气息刺激着鼻头痒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水温还够么?”灵素舀了一瓢热水自我肩头浇下,帮我慢慢理顺及腰的长发。   “够了,”我有几分紧张的倚到木桶之上,一来不习惯沐浴还要人伺候,二来昨晚欢愉的痕迹一览无遗,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只是灵素死活说要伺候沐浴,自小都是这么来的,这么一来我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灵素拿起浴巾轻轻擦拭着我的身子,我缓缓的闭上了双眼,索性就想反正这身子不是我的,随她的了!   “小姐,皇上早更儿可开心了,眼睛似乎都会笑,”灵素笑着道,“灵素跟着小姐进宫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的皇上……”   我一怔,随口道,“皇上几时走的?”一向浅眠的我居然睡得如此之熟,竟连他几时走的也不曾发觉。   “皇上在流岚宫用的早膳,大概卯时初走的。”灵素忽然手上一僵,欲说还休的样子,“小姐……”   “什么事儿?怎地结结巴巴的!”   “今日礼节上是芙妃娘娘给东宫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按惯例其他妃嫔也均是要去的,皇上虽传了口谕说您可不去,奴婢担心皇后娘娘会不会再拿此事来为难您……”   芙妃?玛雅的封号?心头剧痛,仿佛有千万根针狠狠的扎了进去,痛得我难以呼吸,玛雅…玛雅…此时的你是不是正在恨我?今后,我们是否依然可姐妹相称?   灵素是晓得我的,见我哀然,叹了口气道,“小姐,您别担扰了,这宫里头哪里头还能攀上真真的姐妹,即使是丽贵妃跟皇后娘娘怕是还隔着心呢!”   也罢,事已至此哪里头由得我去考虑半分,沉叹一声将整个身子缩到了水里,暖暖的水进入鼻腔,呛得眼泪直流,肺里的空气越渐的稀薄,直到快不能呼吸的时候方从水里抬出头。   灵素瞪着星眸望着我,有几丝心疼的哽咽道,“小姐,奴婢瞧着您越来越不开心了。”她拧干手中的巾子,替我擦去脸上的水。   “你出去替我准备衣物吧,一会子去碧玺宫!”无论如何,话是不能给别人说了去的。   我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几乎有几分的愕然,只见镜子中的女子双鬓如云,娥眉淡扫如黛,星眸灵动,掩不住的风韵芳华,巧鼻如翼,唇若杏李,梳着低低的流云髻,双凤琉璃珠钗端正的插在髻尾,凤尾的珍珠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摇晃着,额前是绛红色的璎珞流苏,衬着整张脸更加精致。   “主子,这宫里头可真真没有人比您更美了!”一旁的瓦惜忍不住赞叹道。   我讪然一笑道,“这话叫别人听去了可得笑话了!”这后宫最不缺的怕便是美人吧,我摇了摇头,朝灵素道,“灵素,会不会太招摇了些?”毕竟今日的主角不是我。   “小姐,这还叫招摇?是您平日里头穿得太素净了,您看其他些个主子娘娘哪个不是打扮得光鲜靓丽的,”言语间灵素捧了一捧衣服过来在我身上比划着,最后拿着一件双鸾聚凤飞云帔,示意我站起身子,“再者说了,小姐本就是顶真的美人,只需稍稍打扮下也比别人露色!”   我听这话倒没几分的奉承,敏若黎确实是生得清新如兰、美丽动人,不过心里更是有些抑郁,也便是如此容貌让我得不到安神,“去,把我那件粉色的襦裙和紫襟凤衫拿来……”   “小姐,这件不好么?”   我蹙眉道,“太耀眼!只怕会遭他人嫉恨!”   听我这么说灵素心里头也有了分寸乖乖去翻衣服了。   待我到碧玺殿之时已是巳时末了,有些妃嫔主子已参拜过回去了,一进殿内便见一双双眸子如箭般射来,有艳羡的,有嫉恨的,也是不屑的……   我泰然处之,微微一回眸便见玛雅正端坐于皇后的一侧,是了,如今后宫除了皇后和丽贵妃,她的位分算是最大了,耳座她理当受得,她身着大红的鸾凤飞云帔,精致无比的妆容,喜庆的红色映在脸上更添一抹娇色,而双环高髻一侧插着华美无比的点翠嵌珠凤凰步摇更彰显了她如今的身份地位。   她如水般的眸子淡漠的扫过我,好似不曾识得过一般,没有嫉恨,没有欢喜,无悲无喜,恬静得如这宫中任何一支沉寂的牡丹。   虽然早想到了也许会是如此,可心底依然忍不住的伤感,这冥幽般的后宫吞噬了太多的人情!玛雅……你终究是恨我的!   我缓缓一屈膝,不卑不吭道,“嫔妾给皇后娘娘和芙妃娘娘请安!”   周边一片寂静,宫里头向来传闻我跟皇后不和,怕是周围的人都在瞻首等着看好戏。   半晌,皇后才懒懒道,“起了罢,华嫔今日可是晚了,晚上睡不安神么?”   皇后若有若无的这话顿时让我面红耳赤,虽说陌夜泺昨夜留寝并未记入宫碟,但皇后不是盏省油的灯,只怕已然传至她的耳中了,起身抬头,果然见她眼中闪过得意而促狭的光芒,而玛雅依然纹丝不动,冷漠得如同断了线的木偶。   “谢皇后娘娘担扰,只是天气转凉,嫔妾贪睡了,今日必当严律己身,”忽然我觉得皇后是个极为愚笨的女子,锋芒太露,她这般将受宠的妃嫔看作是眼中钉只会更加招来陌夜泺的冷遇,如今她也便只剩“皇后”这个头衔方能护得她的周全。   “罢了,赐坐!”   我谢恩刚入座,眸光一闪正好瞧见皇后身边的齐嬷嬷,心中的那份屈辱和委屈像海浪般扑面而来,难以呼吸,拳头握紧,恨不得将她撕碎!   “娘娘方才讲的玛雅自是明白,以前也经常听汗父讲大契朝的富足和地域辽阔,自小向往得很呢,有机会还真是想听听娘娘讲讲咱们大契朝的民土风情呢,到时只怕娘娘要嫌玛雅愚钝了……”玛雅掩嘴娇羞道,圆圆的眼眸因笑意细如月牙。   “芙妃不嫌本宫烦扰才是!”皇后雍容华贵的脸上绽放出一抹美艳无比的笑容,余光冷冷的打量着我。   她自当开心,玛雅对我如此冷淡不是正好拂去了她们心中的担扰! 第二十二章 初露端倪   欣贵人向来沉静,只是静静坐在一旁听着,而祥贵嫔和岳贵人均是极为阿谀奉承之人,见能插上话的地方均不放过。   我忽然想到兰乐上次讲关于八阿哥的死,心里一阵发怵,忍不住的寒意渗进全身细胞,默默的打量起祥贵嫔,她的样貌算不得上这后宫顶尖的,即使是久病的欣贵人也比她出挑几分,能入得了宫也算是她造化不浅,但她的眸子有一股沉着媚惑的气神儿,看不出究竟在想些什么心思,让人觉得一抹阴冷在她身上袭绕。   人已露过了面,久坐着也是索然无味,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微微起身告退,本便是可有可无的人,她们自不会放在眼底,也便随了我去。   刚出碧玺宫,便听后面有人唤我,“若黎姐姐……若黎姐姐……”   一扭头却见是玛雅拎着沓长累赘的纱裙小跑了过来,满脸娇红,后面两个小丫头急急的跟着,她一到我跟前站定便嗔怒道,“姐姐好生的无情,也不等等人家!”   这场景竟是如此的熟悉,心中一暖,有丝错愕的回不过神来,这是什么状况,“……”   “方才在里头各个娘娘都在,怕若是表现得跟姐姐太过于熟稔会招他人嫉恨,所以才当作没有看到,姐姐不会怪玛雅吧?”她蹙着极好看的眉头调皮的眨眨眼道,一手已然挽住了我的右手臂。   眼里一片迷蒙,忍不住的酸痛,“傻丫头!怎么会!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顿时的豁然开朗竟让我开心的想哭。   “那就好,听说大契的皇帝昨夜是在姐姐那里过的夜?”玛雅侧头问道。   我心里一咯噔,仿佛有什么堵在嗓子眼,不知怎么回答,“这个……”   忽然她一步上前双手笔直交叉于胸道,“玛雅多谢姐姐解忧之助!”眼神真挚,纯净得犹如这秋日湛蓝的天空。   “你我既是姐妹,往后在这宫中的清苦日子自是多了,两人相伴自是好些,何必讲这些劳什子见外话!”   心结终于在瞬间解开,只是心疼开朗纯净的她终究得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耗尽终身了!   “姐姐才不会呢,虽玛雅不过昨日方来的大契国,可不曾少听人提到皇上很是宠爱姐姐呢!日后有姐姐相庇,玛雅的日子也自不会清苦……”她娇笑着跳开,银铃般笑声仿若天籁。   与玛雅因不好多加接触,免得让他们落了口舌,小聚了会子急急告别与灵素往流岚宫走去,从东宫主殿碧玺宫到流岚宫还是有段距离的,途中必经颐和宫后头的柳林,秋日柳叶尽落,洋洋洒洒的落在鹅卵石小道上,走起来软软绵绵,而一簇簇大半人高的青松恰巧与落败的柳树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稀稀疏疏听到里头有人讲话的声音,我径自不理继续往前走,那声音越渐的清晰,“你主子不是说信儿错不了的么?这下好了,真真是便宜了那个狐媚蛾子!”语气凌厉,不乏满满的刻薄之意。   因为好奇,遂扭头望去,只见不过是两个丫头装扮的女子,也便是方才讲话的丫头盛气凌人,身着湖色纱裙,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就是一时半会记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而另一个却是面生的很,一脸的怯弱和惧怕。   “我们家主子是这么说的,自然便不会错的,也许是去得晚了罢了!”   “啐!”红色纱裙的丫头鄙夷的啐了一口,“我们家娘娘让你带个话给你家主子,她若是想稳稳当当过今后的日子最好别耍花样!”说完便甩袖而去。   我愣在原地想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听她们讲话也猜不出究竟是因了何事,不过听她们的称呼,八成又是后宫争宠的事儿。   灵素扯扯我的衣裙低声道,“小姐,回吧,后宫的是非咱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我欣然同意便跟灵素回头绕了一圈回了流岚殿。   一回到流岚殿便见樱儿在院子里跟瓦惜紫伶闹腾,一见我便扑了上来,咯咯的笑着,我掏出绢子给她擦着小脸上泥土,忍不住的嗔道,“再瞎闹就真得给你找个嬷嬷教教规矩了!”嘴上虽这么说,但心底还是希望她能这样无忧无虑下去。   “主子每次都这么讲,瞧瞧现在都一点作用也没有了!”瓦惜蹲下身子掸着樱儿膝头上泥土道。   “不打紧,过几日不是要去学堂了么?让太傅好生管管便是!”一旁的灵素笑嘻嘻道。   樱儿听了立刻皱着小脸,粉粉的唇撅得老高咋呼道,“姑姑,樱儿可不可以不去学堂了?”   “前几日不是一直闹着要去的么?”   “二阿哥、大格格他们也会去,樱儿不想跟他们玩!”   我想到那日从二阿哥手上救出她的时候可怜的样子,心头忍不住的紧揪起来,一伸手将她抱在怀里,“罢了,这事儿过几日再说吧!”   “主子,您早膳用得不多,樱儿姑娘折腾了半日怕也饿了,奴婢吩咐传膳吧!”紫伶上前道。   “嗯,传吧!”说着领着樱儿回屋子,樱儿见这事儿就这么搁下了也欢快了不少,走起路来一蹦一跳。   用过午膳便开始犯困,上下眼皮黏糊得紧,灵素怕樱儿吵到我便带着她到耳殿的屋子睡午觉了。   迷糊间感觉有人在我颈子里吹着气儿,手软软的胡乱一挥翻了个身子又睡了下去,待我醒来的时候已是未时末了,舒舒服服睡了一觉浑身感觉轻松,神清气爽。   一阵淡淡的菊香遮掩了香片檀香袭绕而来,一转头,灵素正端着盆金灿灿的菊花进了大殿,“小姐醒了?”   “哪里头来的菊花?”我懒懒的半躺着身子倚在软榻上道。   “奴婢见小姐越发懒得出去走动了,正好园子里菊花生的格外漂亮就端了两盆回来给您清清眼!”灵素满脸的欢喜,“瞧瞧,真是生得让人喜爱!”   说实话我真不喜欢菊花,可能是因为在现代菊花大多是送于死者的,故而总感觉它的身上沾染着沉重的死亡气息,压抑着透不气儿,又不好拂了灵素的心意,只得咧嘴道,“是生得不错,只是放到屋子里头没了光照活不得多久,要不摆外头吧!”   灵素听言将花摆到了殿门口,一会拍着手进来道,“小姐这一觉睡的可真够沉的,皇上来了也不晓得,可偏生皇上又不让奴婢唤醒您!”   我脸上一阵绯红,尴尬的扯着面皮子笑笑,以为是幻觉或者梦境呢,“他坐了多久的?”   “皇上坐您旁边闭了会眼才走的,小姐,皇上对您可真真的跟以前不同了呢,奴婢看皇上看您的眼神温柔得都能挤出水来了呢!”   “就你尽会讲些胡乱话,”我坐端了身子笑道,睡了太久还有感觉没怎么醒过神来,按按太阳穴继续道,“上次让你留意的可有什么可疑的?”   “那两个新来的奴才已找了理由打发走了,就连紫伶和瓦惜奴婢也没好跟她们讲,流岚宫里头的人奴婢上上下下查点了一遍,小厨房的小时子是原来云霁宫岳贵人那边的,奴婢就多长了个心眼,将他发到外头做粗活了,其他个还没发现什么不对的!”   “嗯,你继续留意着,这里头肯定是有内鬼的,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吃里扒外!”一想到成天做什么事儿都被人盯着就觉得毛骨悚然。 第二十三章 龙嗣   正言语间紫伶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挤了个干巾子给我。   我接过手捂了捂脸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紫伶,你进宫也应该日子久了,可知晓孝慈太后是怎样的人?”   “主子……”紫伶惊愕的望着我,“铛”的一声巨响,手上的铜盆摔落到地上,清水洒了满地,轻扬的裙角沾着些水渍格外显眼。   “作死的东西!在主子面前怎地这般没轻没重,是不是规矩还没学完整!”灵素扯着她骂道。   紫伶咬唇不语,脸色越渐的惨白,“噗通”一声跪地,一双手很是不安的绞着帕子。   我心中的疑虑越发的浓厚,沉静着脸故作无意道,“不碍事,起吧!”   灵素这才静静的退到了我的身后,紫伶却在地上纹丝不动,我上前一把扶起她的身子,道,“我虽说是个主子,却从未当你们是奴才,但也希望你们切莫生分了去,我问起的话自然就当姐妹间聊天罢了,聊过便也不记得了!”   紫伶这才顺着我的手劲儿缓缓起了身子,水灵灵的眼眸望着我,道,“主子,孝慈太后几乎是这整个宫殿的禁忌了,就连整个大契国也更是很少人提及的!”   “你慢慢讲……”我凝神坐回软榻,接过灵素端来的龙尖清茶啜了一口,满口留香。   “孝慈太后原是与前朝的摄政王承德王爷有婚约的,但先皇并不知晓,在一次偶然机遇下见到了孝慈太后,惊为天人,便将其纳入了后宫,孝慈太后虽已然入了宫,但倔气十足,从不肯侍寝,每日只是打坐念经,先皇怒极,天下从不会有哪个女子如此冷淡于他的,便强要了她,一年之后皇上便诞生了,先皇开心至极,在满月宴上就封皇上为太子……”   “那承德王爷与孝慈太后……”是否有染?   接下来的话我不敢再问,宫里头星星点点的风言风语虽当不得真,但那次鸿门宴上敏萨的字字句句犹如凿子凿在心坎上。   “这个就不知晓了,奴婢也是刚进宫那会子听其他些人讲的,后来越传越甚,秦谙达处死了几个碎嘴的丫头,这宫里头才顿时歇了下去,没人敢再提过……”   “嗯……继续……”我沉吟了一声半眯着眼,心里如钱塘江的潮水般起伏不平。   “孝慈太后对皇上很是不好,怀孕的时候就三番两次想喝药小产,无奈身边的岱姑姑看得紧,后来生下了皇上,又几次差点亲手掐死皇上……”   原来那时便是岱姑姑伺候的太后,如此说来岱姑姑还是陌夜泺的救命恩人,难怪她虽然在浣衣局做事,但整个后宫的人见她均是毕恭毕敬。   心头一怔,满满的伤感和心疼之意席卷而来,如钝刀剐心般,紧握双拳耐心的听她讲。   “皇上自此后便被单独安排到了承明殿,没过几年,承德王爷暴疾而亡,孝慈太后瞬间便如枯萎的花朵般,精神崩溃,行为痴癫异常,先皇这才知晓了她与承德王爷的情谊,为了让孝慈太后好好活下来,便说若是她一心求死,那承德王爷便会被挫骨扬灰,孝慈太后这才沉寂了下来,没过几年皇上驾崩,当夜孝慈太后随后服毒殉葬……”   我心凉彻骨,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挫骨扬灰…好个阴森恐怖的词,难怪孝慈太后能苟活数年。   “全天下的人都可以恨我,都可以背离我,可是,我有你便足够了,”陌夜泺接近呢喃的耳语,却是他隐藏多年的情愫与隐痛……   他是在恨孝慈太后,他是在恨对他无情无义的生母!对于一个儿子来讲,生母的背离是何其的耻辱和残忍!   心绪难宁,脑子里不断浮起,若干年前的某个深夜,一个绝色孤沉的美艳女子暗夜妖娆绽放,身上沉重的包袱瞬间挥发,一种决绝而凄然姿态执起毒药,嘴角却依然笑靥如花……   我轻啜一口凉茶,执起驼毫笔拓字,细细算来,拓的字已有大半箱了,虽还不及他们写的些字娟秀或者苍劲,但跟刚来的时候相比已然是好了上万倍,再者这个时代本是女子无才便是德,我的字丑倒也还能端得上台面。   正凝神间只觉腰间一紧,刚想惊呼,便是淡淡的龙涎香袭来,“若若,天暗了,仔细你的眼!”   他的下巴懒懒的枕在我的肩头,暖暖的气息喷薄在颈窝,酥酥麻麻得让我想躲避,无奈腰间却被他扣得死紧,幸好灵素她们不知几时已出去了。   “皇上可别叫奴才丫头们笑话了才是!”我不理他,径自继续拓着字。   “留得东风数点,只缘娇嫩春迟……”他埋头喃喃细语,忽而沉叹了一声,“今生怕是不能够了,只盼来世……”   我顿时愣住了笔端,他念的是我所拓的诗句,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懂此句的意味,甚至连它的出处及作者也不知晓,只是顺手拈来沿拓而已。   他自身后一把握住我的手,手背传来他暖暖的温度,我不动,任由他抓手写着,“孤鸿语,三生定许,可是梁鸿侣?”   他的字苍劲有力,笔锋尖刻,仿若雕成,我有些云里雾里,有几丝明白,可又有几丝不明白,回头望他,他只是淡然一笑,坚毅而深刻的线条顿时显得分外的柔和,乌黑的发丝沿着他的脖颈贴到我脖颈裸露的肌肤之上。   “以后若是无聊便去束华殿陪我吧,”他温柔的唇划过我的唇角。   “那不是真成了惑乱后宫的妲己之流……”   我笑着道,话还未讲完便被他不怀好意的吻住,双唇被他有丝惩罚的咬住,灵活的舌尖在口中侵城夺地,我脑子里顿时一片糨糊,浑身瘫软的半倚到桌案边缘,咯得后背的骨头生疼,我不由得倒吸了口气,忽然腰间一轻便被他带到了怀里,后背处是他暖暖的掌心温度。   良久他才放开我,乌黑如墨的眸子里掩不住得逞的笑意,“让你还敢胡乱讲话!”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道,“要去束华殿陪你也可以,可必须把里头伺候的人全部遣出去,”要不然那么多大活人竖在面前瞪着你多难受。   “秦谙达也不能留?”   “不留!”   他宠溺的刮了下我的鼻头道,“那谁给我磨墨递褶子端茶递水?”   “那让奴婢来伺候皇上可好?”   我像模像样的打千嬉笑着,被他一把拖进了怀里,奸计得逞的爽朗笑出声来,“我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第二日凌晨,天刚刚透着点亮,秦谙达小心翼翼的声音便在外头传来,“皇上……皇上……”   我本就浅眠,听到了声响便醒了,抬头望望陌夜泺,只见他依然沉睡着,秦谙达不是没有分寸的人,这么早必是有赶紧儿的事儿。   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忐忑不安的跳动着,只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儿要发生,伸手轻轻推了下陌夜泺,他只是沉吟了一声,双臂将我抱得更紧,呢喃道,“若若乖,别闹,再睡会儿……”   心里顿时哭笑不得,索性用了些力推他,“陌夜泺……醒醒……”   他这才睁开眼,在我额前浅浅一吻道,“睡不着了?”   “秦谙达在外头唤你,好似有急事!”   只见他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朝外头吼道,“什么事儿!”   “皇上,”秦谙达欲言又止的样子,听他吞了口沫子才继续道,“祥贵嫔娘娘刚起身摔了一跤直喊肚子痛,御医房的太医过去瞧,说是娘娘怀有两个月余的龙嗣…娘娘直闹着说要见皇上,事关龙嗣,奴才不敢怠慢……” 第二十四章 妃斗   我的脸顿时惨白,在我正“呼哧呼哧”享受着幸福的时候忽然之间坠进了万丈寒渊,浑身僵硬得回不过神来。   是了,他是千古帝皇,可拥后宫佳丽三千,即使有心也会身不由己,陡然间明白了“留得东风数点,只缘娇嫩春迟”的意味,今生怕是真的不能够了!   祥贵嫔,好重的心计!这个女人看来真不能小窥!   “若若……若若……”陌夜泺执过我凉透的指尖,深邃的眼眸满是担忧。   良久,万籁俱静,沉沉的恐惧自头顶浇了下来,我璀然一笑,将手自他的大掌中抽出,咧嘴道,“快去吧,可别耽误了……”   他长臂一挥,欲将我揽到怀里,我如惊兔一般往后一退,一手推开他,道,“去罢,就当看在龙嗣的份上!”   我知晓这是他所在乎的,朝中的大臣经常拿他的子嗣稀薄、惧日后无人继承大统来要求他盈纳后宫,均被他以尚年轻拒绝了,可就怕日后这群臣工会借题发挥。   我索性起了身子,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拿来他的袍子,微微笑道,“快些……”   他如澈的眸中闪过一抹痛意和不忍,还是起了身子胡乱一套便急急跨步出了屋子,我心里陡然转凉,僵在原地动不了分毫。   我爱的人,爱吗?或许吧,半夜离开了我的床跑向别的女人那边,还有他的孩子,不对,是他们的孩子……真真是可笑至极,   繁梦扰眠,脑子里混混沌沌,只觉身子暖暖的,腰间被一双手臂紧紧抱着,疑是梦境,却清晰的能感觉到安稳的心跳声,睁开眼却见陌夜泺俊逸的睡脸在面前,长而卷的睫毛垂下淡淡的影子。   心中一暖,伸出手抱住他,仰头偷偷在他唇上一点,有些恶作剧成功的窃喜,只见他唔嗯一声,“若若……”   怕是有人这会子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呢!   陌夜泺,总归是爱我的,而我是不是他心中特别的存在……   锦鲤簇拥,翻开清清的水花,清逸的微风吹来,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华嫔娘娘甚好的兴致,今日却还有心情出来散步!”   一声尖锐刻薄的声音扬起,转头望去却道是丽贵妃跟岳贵人。   “贵妃和贵人娘娘不也很好的兴致么?”我自是晓得她们讲的是何事,故意不去在意。   丽贵妃故作一脸惊讶用象牙扇遮去半面笑道,“难不成妹妹还没有得到信儿么?可不对啊,昨夜皇上可是祥贵嫔生生的从流岚宫给请走的呀!”语气掩不住的嘲讽和幸灾乐祸。   “事关龙嗣,别说是从流岚宫了,就是从碧玺宫请走也算不得过分的!”我不甘示弱的反击道,即使她后头有皇后撑腰那有怎样,谁能诞下龙嗣那才是正经事儿!   果真丽贵妃脸色一白,那份妖娆的笑意不尴不尬的僵在脸上,我不去看她,从灵素手上的青花盘中捏起一把鱼食洒到湖心,脚边五颜六色的锦鲤逐食而去。   后宫如今除了皇后,也便是她的位分最大了,而皇后恰恰又是她的姑姑,沈氏一族出尽了风头,只怕也风光不了几日了!   “哼!她能不能生得下来还不一定呢,搞不好跟上头的一个下场!”一旁的岳贵人冷冷哼道。   “哦?岳贵人倒是知天命呢!不过是人为还是天意大家心里头有数!”   岳贵人这才深知自个儿说错了话,眼神慌乱的向丽贵妃求救,她此言一出便无意间将以前的那些即使不是她做的旧事儿归揽到自个儿身上了。   “岳贵人你看吧,我就说华嫔娘娘那嘴巴定是厉害得不饶人,你还一味的寻衅,这下子让自个儿吃了排头了!”丽贵妃娇笑的拍了下岳贵人的手,继续道,“祥贵嫔诞下龙嗣自是尊贵,可再尊贵也自然跃不去皇后,华嫔妹妹,你说呢?”   “那是自然,皇后之下这不是还有丽贵妃娘娘呢,不过,若真能诞下龙嗣那晋妃位还不是早晚的事儿,日后说不准还能盼个太后娘娘呢!”   “若是这样,那咱们就祈愿祥贵嫔平安诞下个小阿哥吧,日后说不准还能沾点光呢!”丽贵妃皮笑肉不笑,随手执扇扇着风,一抹精光自她眼底划过。   我心底一惊,她这么快就耐不住性子要动手了么?传闻说宫里头的主子娘娘均保不住龙嗣,即使诞下也是痴儿,说是天象异常,九龙难以转世,我才不会相信这个可笑的传言,后宫定是有人在兴风作浪,而丽贵妃又是众人所指。   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祥贵嫔的龙嗣,即使是只为了陌夜泺!   “不过倒也奇怪,华嫔娘娘如今圣宠正隆,怎地这肚子也没有动静呢?”言语间,岳贵人华美艳丽的脸上泛起狰狞,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要是撂平日,她一个还称不上主子的小小贵人哪里头敢跟我叫嚣。   我冷笑了一声附到她的耳边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岳贵人先我几年入宫也不过才一个格格而已,岂不是更奇怪?”   语气刻薄至极,身子一怔,浓得化不开的悲哀堵在心口,我终究快变得跟她们一样了,不同的是她们为的是恩宠,而我只是单纯为了陌夜泺,为了这几百甚至几千年前本不该属于我的爱情!   “几位姐姐在聊些什么?也说给玛雅乐乐可好?”忽然一道艳红色的影子闪到了眼前,娇小的脸上依然是无忧无虑的笑容,快乐得像个坠入凡间的天使。   我淡笑不语,无意往湖心洒着鱼食,看着下面美丽无比的锦鲤为了吃食而挤破头的簇拥着,真真是对这个大契后宫的真实写照才是!   “我们刚还在讲妹妹来着呢,说妹妹这一来啊,一个人可把整个后宫占尽了呢!”丽贵妃娇笑着道,尖锐的笑声让人头皮发麻。   “是么?贵妃姐姐讲的事儿我怎地不晓得呢?”玛雅只是无辜一笑,俏俏的眉头极为认真的皱紧。   丽贵妃本想通过玛雅来压制我的,却不想反被将了一军,眸光一转掩去尴尬之色,“听说术蓟汗王少年英俊,这次也来大契国了?倒是还没机会见过呢!”   努格达!我心里一惊,还来不及多想红影儿已然窜到了我的跟前,挡在我跟丽贵妃之间。   “啊?丽贵妃娘娘想见我汗兄么?”玛雅惊呼出声掩口道,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又急忙低声道,“过两日汗兄便要走了,皇上准备了别宴,丽贵妃理当能见上一见的!”   这下轮到丽贵妃满面通红了,难怪,厚厚的脂粉之下也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而已,这辈子见过的真正男人怕是一双手也能数得过来。   我顿感一阵轻松,只要努格达一走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只是这两日得多留着神儿!   “芙妃娘娘可真爱开玩笑,”一旁的岳贵人甩着菊绣帕子道,“娘娘,咱们不是要去碧玺宫的么?可别让皇后娘娘等得久了……”   话毕两人便灰溜溜的踩着碎步子往碧玺宫走去。   灵素倒是先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芙妃娘娘,您真厉害!”   玛雅憋屈着嘴巴抱着我的手臂道,“姐姐必是跟人家生分了,在姐姐这里玛雅只是那个草原上的丫头而已!”   以前的事儿在脑子里盘旋,思绪万千,“只是在这后宫言语做事都得小心点,不比草原上,”我扭头望了眼四周,继续道,“可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呢,不过,你这丫头的嘴巴真真是厉害了不少呢!”   “我可站一旁看了会子了,实在看不下去她们一直在欺负姐姐,这才上前说来两句,”玛雅傻傻的笑道,“姐姐有大契皇帝的恩宠,我有术蓟的后盾,万万也不能给她们欺负了去!”   我笑着摇摇头,倒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姑娘,这后宫的攀枝错节哪里头是我们能去掌控躲避的! 第二十五章 风起云涌(上)   夜色降临,整个大契宫沉静在一股凉薄淡然的气氛之中,远远的宫灯与穹宇上的星子融为一体。   陌夜泺端坐于淬金龙銮之上,墨黑的剑眉紧皱,朱笔在褶子上批批改改,密密麻麻红了一片,手臂粗的明烛因燃烧久了发出“哔剥”的炸开声响,我自髻上拔下珠钗,挑动烛火,大殿顿时亮了不少。   陌夜泺陡然抬头,冰冷的眸间顿时有了暖意,腰间一紧,便被他拉到了怀里,“什么时候来的?怎地也不让人传报?”他一把拿过我手上的珠钗,帮我仔细的插上发髻。   “怕扰了您看褶子便悄悄进来了,”我自他腿上站起,望着眼桌案上堆得老高的褶子,心底有些泄气,索性站到一旁漫不经心的磨着墨,嘴里嘀咕着,“早晓得无聊就不来了!”   “这才来就嫌无聊啦!”陌夜泺忍住笑意道,“我可是为了你将这整个大殿的奴才丫头都赶到外头了,你可得对我负责哦!”语气暧昧得让人遐想万千。   我脸色一红,娇斥道,“皇上怎地就晓得我会来?难不成会观心之术?”   “这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光晓得胡扯!”原来他也会油嘴滑舌的,“不扰你了,要不然就真的祸国殃民了,我去一边看书去!”   说完便跑到一边的耳殿,离得极尽,与正殿相通,半敞开式,里面差不多也算陌夜泺半个书房,里面全是一些古籍旧册,随便一本也是极为复杂的繁体字版,而且是竖着的文字,看起来更是相当费力,无奈,只得随便抽了本《药经传》懒懒的躺到了一边的软榻上。   稍稍侧头可以看到正殿的陌夜泺正笑意融融的望着我,我冲他露牙一笑便转过头去,心里却忍不住的甜蜜,好似刚刚新婚的夫妻一般。   安静了半晌,忽然外头传来秦谙达的声音,“皇上,逸硕亲王求见,说有急报!”   我丢下书卷慌忙站起身子,陌夜泺冲我微微摆手,示意无碍,我这才拾起书微微不安的坐下了,幸好我这个位置正殿下面是看不到了。   “宣!”   话音刚落,一股凉气席卷而来,硕歌风风火火的进了大殿,掸袖作揖完方道,“皇兄,臣弟已然让人去查过了,敏济果真逃到了术蓟,而这次努格达来势也不善,他在国界处安插了些军队,即使在大契朝都甚至都发现了可疑人物!”   我忍不住打了个机灵,冷冽的气息直冲胸口,努格达,讲的竟是真的,敏济逃到了术蓟,而他也确确实实带了军队过来!   他果真是不管不顾了么!   抬眼望去,陌夜泺不语,拧眉在思忖着什么,烛火跳动,他的表情更显得万分扑簌迷离,而硕歌满脸沉重,丝毫看不出该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和活力,出神间,只见他眸光一转,好似在朝里面看,我吓得连忙往里头缩了缩身子。   “你这几日好生盯着他,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则直接拿下,朕不想节外生枝,在大契境内不到万不得已不得用兵!”   “臣弟明白皇兄的意思!”   “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三哥?”陌夜泺缓缓的走下龙銮,幽黑的眸子闪着我看不懂的神色。   难道他知晓了什么?可最后硕歌不还是站在了他这一边么?我屏住呼吸,心绪难平。   硕歌和景策是同母同父,陌夜泺不管如何处置只怕都会很为难,索性将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   “六哥,”硕歌微微一怔,方才的肃谨慢慢褪去,“三哥手上的兵权已全部撤回了……”   陌夜泺了然一笑,拍了拍硕歌的肩头,“那就让他回三王爷府吧,今后照享王爷俸禄,只是不必再参政事了!”   “六哥,谢谢!”硕歌微微低下了头,看不清他的神情。   “行了,回去吧,努格达那边你多留意!”   硕歌微微作揖便退了出去,我按奈不住的走了过去,“把三王爷放出来你就不担心么?”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即使他幽禁在三王爷府就不能与外界互通有无么?还是陌夜泺顾及着兄弟之情而甘愿冒这个险?   陌夜泺一把拉过我,扳着我的手指把玩着道,“不让他动一动我怎么揪出其他贼党?况且……我不想因为他而失去九弟这个好兄弟!”   我心里一颤,抬头望他,只见他嘴角微扬,眼底的睿智和卓绝泛着熠熠光芒,不曾想到他竟琢磨得如此缜密!   自束华殿出来我便心急火燎的往辰芙殿走去,刚到殿门外便见丽贵妃带着人款款出来,我连忙躲到了一旁的树丛间,等她们走远才出来。   这倒是好生的奇怪,丽贵妃大半夜的跑辰芙殿做什么!   一进辰芙殿玛雅便笑嘻嘻的跑了过来,“姐姐幸亏来得晚了些,方才丽贵妃来过一趟,自讨了个没趣!”   “她可为难了你?”   “这倒没有,我倒是觉得她是在巴结我,左右讲姐姐的不是,我气不过便给了她些软钉子!”玛雅拉着我往里头走,“姐姐这么晚了怎么想到过来玩的?”   我这才一惊,想到了来的目的,“我问你,努格达可还在皇宫?”   “姐姐,要见二哥么?”玛雅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星眸如水,“二哥对姐姐的情谊……”   “不,”我断然打断她,心思不敢做多想,“你转告他,让他切莫轻举妄动,好生带兵回术蓟吧,不要罔送了性命才是!”   “姐姐……”   玛雅刚准备说什么便被一道冷冷的声音打断,“华嫔娘娘为何不亲自对本王说呢?说不定更能受用些!”   我被吓了一跳,回过头却见努格达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如夜的眸子让我忐忑不安,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削瘦,薄薄的嘴角却是冷冷的扬起,居高临下的气势好似要将我吞灭。   “即使是兄妹,这夜深人静的,术蓟的汗王也不该在大契的后宫胡乱逛游吧?”   “那华嫔娘娘尽管叫人过来逮本王便是!”   “你!”我顿时气急,“我不是过来跟你讲这些的,只是好言相劝,带着你的军队回去,我不管你究竟想做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两国兵刃相见不是我所希望的,还有敏济,他是你断断不能留的……”   只见努格达俊逸的脸上寒意四溢,拳头紧握,月白色的的袍子更显得他的脸上暗淡无色。   “姐姐……”玛雅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不要再讲了。   我深深叹了口气,能说的已然这么多了,索性清了清思绪不再多想,冲玛雅淡淡一笑便往殿外走去。   “你就等着吧!即使得不到你的心本王也要得到你的人!本王会让你后悔莫及!”背后歇斯底里的怒吼。   努格达,你不会真的愚蠢到用万里江山换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女人吧!   夜深如墨,我端坐于陌夜泺的一侧,而皇后坐于另一侧,下面便是朝臣、术蓟来者和后宫妃嫔,术蓟来者的别宴操办得尤其浓重,可能主要原因便是术蓟的汗王努格达亲自来使。   菜色好些是按照术蓟的风俗布置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味和孜香的烤肉味道,殿中丝竹声起,婀娜身姿款款而舞,觥筹交错,酒光如月,若不是此情此地此人,真该让人心神荡漾。   我远远的便见努格达正满脸笑意的饮酒,脸色已隐隐泛着红光,步履甚至有些不稳,拳头大的酒杯却是一杯接着一杯。   “我朝最敬爱的大契皇帝,我谨表我术蓟子民敬您一杯,愿二国友谊长存、繁久昌盛!”努格达一手按胸,一手端着酒杯,宝石般的眼眸含笑望着陌夜泺,虔诚备至,缓缓而前。   我的心顿时缩成了一团,仿佛被冻结了的身子僵硬着。   不…他不会是想……   一手颤抖着伸向腰间的蓝宝石匕首,正是当时玛雅送我的离别礼物,而如今我却想用它来保护陌夜泺,努格达,不要逼我!   努格达越来越近,俊逸的脸在我的眼中却越渐的迷离,陌生而恐怖……   陌夜泺淡笑不语,端坐如斯,镇定从容,气势非凡,让我甚至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根本并不知晓努格达的别有居心,还是只是我的多疑和神经质!   可努格达的每句话字字烙在心头,他说他要毁了陌夜泺,他说他要取下大契!我扭头望着四周,除了秦谙达,就只有我和皇后,而席下依旧热闹非凡,酒酣半至,转眼望去,术蓟来者却是有意无意的望向这边,神色可疑。 第二十六章 风起云涌(下)   我的心快跳到嗓子眼,忍无可忍“突”的一声起了身子,与此同时,硕歌不知从何处风般窜了出来,一手夺过努格达手上的酒盏,朗声笑道,“汗王可不讲咱们大契朝的规矩呢,还没跟我们几个喝过酒怎么能就到皇兄了?”   说完硕歌一仰脖,一杯酒一滴不剩,努格达先是一愣,不过很快掩饰住了,笑道,“本王实在不该,竟不晓得规矩!该罚!”说完一挥手,一奴才上前斟酒,他接过仰脖而饮。   我的乖乖,那可是乙醇啊,而且比现代的酒要纯冽上几倍,这群人竟是当作白开水在饮,与酗酒有什么区别!   不过我顿时心安了不少,缓缓坐下,有硕歌在,相信即使努格达有什么心思也起不了作用,随意捡起一颗腌果扔进嘴里,却如同嚼蜡,桌案之下的手忽然一紧,抬头却望见陌夜泺冲我一笑,我不敢再看他,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方才失常的举止。   “九哥,这怪不得汗王,不知为不罪嘛!”一秀美少年翩翩踱步上前,眉眼如波,倒是有几分女儿家的姿态,站在体魄强健的硕歌一旁更显得几分单薄削瘦,“不过这罚酒可是免不得的!”   明荻捎带几丝天真无邪,纯净的眸子犹如秋日的蓝天流水,让人舍不得移开眼去,只见他一手执杯递给努格达。   我顿时心中了然,他们今儿个是铁了心打算灌倒努格达么?如此便好,我也便懒得再在这边应承下去了,遂静静起身对陌夜泺附耳道,“皇上,嫔妾坐着乏了先回宫歇着了!”   陌夜泺微微点头道,“乏了便早些歇着吧,我这边完了过去!”又朝后面的秦谙达道,“送娘娘回去罢!”   我面色一红,扭头便要往外走,眸光一转,却见一旁的皇后正冷冷的盯着我,嘴角弯起一抹不屑的弧线。   我侧躺在软榻上打着盹,本就浅眠,迷糊间只听得门被打开的声音,一阵子凉风灌了进来,扭头望去却见灵素和秦谙达扶着陌夜泺进了屋子。   “华主子,皇上有些醉了!”秦谙达道。   “不打紧,赶紧扶到床上去,”我望着陌夜泺脸色微红,泛着酒溢红光竟觉得有些好笑,可爱得像个小孩子,“灵素,你去泡些浓茶端些凉水来!”   灵素答应着便下去了,秦谙达已将陌夜泺安顿妥当,我道,“秦谙达受累了,这边便交给我吧!”   “不敢当,那老奴便下去了!”说完便微微退了身子下去了。   忽然脑子里仿佛想到了什么,急忙跑了出去,果然见昏黑的影子下立着一人,身形笔直的望着这边,见我出来的淡笑如天边浮云,衣袂随风而舞。   我缓缓走近,好多的疑问却好似哽在嗓子口讲不出半个字。   硕歌了然一笑,脸上有些泛着红光,想是晚上也是饮得不少,“你怎地晓得我来了?”   “今日如此紧急时刻,你堂堂逸硕亲王当然会护得皇上的周全,你可是咱大契的威武亲王呢!”我忍不住打趣道。   “别人拿来的玩笑话你倒是也当真了!”硕歌牢牢望着我,眼眸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神情忽然变得很是认真,“你可是有很多话要问我?”   “……”   我还来不及讲什么,他挥手打断我,继续道,“你是想晓得努格达现在如何?我们究竟对他掌控多少?六哥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一股寒气猛然透过我的毛细血孔渗进五脏六腑,瞪大了眼眸颤抖着双唇低呼道,“你知晓多少?”   “若黎,别傻了,你以为我们什么也看不出么?”硕歌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们?”   “努格达不是傻子,刚刚即位为何急着对大契有所行动,即使是和亲也自是没有汗王亲自来使的道理,还有努格达看你的眼神……”   我踉跄退后几步,心里忍不住一阵凄哀,他们?陌夜泺也自是知晓的,可他为何从未问过我,他是相信我还是不敢问还是……不屑一问?   “你既然选择了六哥那就好生待他罢,别的心思勿去担扰,术蓟如今新王即位尚不成气候,根本不足为惧,还有就是勿要再见努格达了!”   我沉默不语,心底仿佛漏了个大洞,哪些究竟是他们知晓的,而哪些是他们不知的,我一点数也没有。   夜风吹乱了鬓角的发丝,我随意拢至耳后,方道,“你是会永远站在陌夜泺这边的是么?”   他先是一愣,咧唇笑道,“是!你这个脑子里想的是否太多了,不累么?”   “累,累极了,”我瘪嘴坦白道。   “回吧,六哥今日喝得急了,你多费些心思了!”说完便沉叹一口气转头往深处走去,我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与黑夜融为一体这才回头进了屋子。   第二日一早便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的一阵落雨声响,起身的时候陌夜泺已然上朝去了,洗漱完备,灵素打了油纸伞进了屋子,拍着身上雨珠道,“小姐,方才芙妃来过了,见您还未起身便又回了!”   “可曾说有何事?”我皱眉问道。   “没讲!”灵素便答着话便整理着衣物,“不过看她的样子似乎还蛮急的。”   我缓缓走到殿门口,倚门望着外头下着的磅礴大雨,地面上密密麻麻泛着水泡,天上乌云翻滚,丝毫没有歇停的意思,一转眼便又是秋末,满眼的绿葱已大不如前,一场秋雨一场凉,冬日也不远了罢。   来到古代已有一年许了,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镇定自若,对于我而言,仿佛经历了千年一般,每日忐忑过日,生怕小命便这么玩完了。   “灵素,我去趟辰芙殿!”说罢便撑起油纸伞准备往外冲。   “小姐,不要灵素陪同么?”   我笑道,“这才多少路?我去去也便是回了!”灵素知晓的越少越好。   到了辰芙殿,玛雅正躺在榻上用着点心,见我来了嘴角盈笑,拿来干巾子替我擦着肩头上溅到的雨点,嗔道,“这么大的雨姐姐还巴巴跑过来了!”   我将油纸伞递给一旁的丫头,淡笑道,“不打紧,听灵素讲你方才去过了,担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故而来看看!”   玛雅拉我坐到前面的榻上,眼睑微垂,撇了撇嘴道,“只是二哥就要走了,人家心里有些难过,故而想找姐姐说些体己话儿。”   我这才释然,却疑惑道,“这么大的雨怕是走不了的吧?”   “是啊,眼瞧着这雨丝毫没有歇下的意思,二哥便索性将时间改到明日了。”   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   玛雅自术蓟带来的小丫头鹦哥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果子酪,我伸手接过,抿了一口,酸意盈了满嘴,玛雅见了笑道,“你们大契人不是顶爱喝这些酸不拉叽的东西么?”说着将桌子上一盘桂花莲子糕推到我跟前,“这个比较好吃,淡淡口……”   我有些心虚的捻来一块放在嘴里,味同嚼蜡,在现代自小的餐点都是凡嫂张罗的,故而养叼了我的嘴,更何况古代的人什么菜点味道都极重,幸好流岚宫我给安排了小厨房,要吃什么也好跟着胃口调。   “姐姐,大契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人?”   玛雅忽然这么问,我一口糕点卡在嗓子口不上不下,灌了几口果子酪,猛咳了半晌才好了些,只是满嘴的酸涩。   “怎么会忽然问这个?日子久了不就知晓了么?”我生硬的扯起面皮挤出一丝笑,眼睛却不敢看她。   若是玛雅也爱上了陌夜泺…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竟没有想到这个!我会舍得放开他来成全姐妹之情么?能舍弃现代观念二女侍一夫么?   不…… 第二十七章 负君千行泪   玛雅停下拍我脊背的手,抬眼道,“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男子竟让姐姐甘愿放弃我如此优秀的二哥,究竟还有什么男子能比得了二哥……”   “玛雅……”终究还是个孩子!他日后也会是你的良人啊,“你以后自是会明白的,你呢?努格达说你甘愿来大契的?莽可怎么办?”   玛雅星眸一眨,泛着涟漪,手中的杯盏一抖险些翻落,半晌才故作不以为然道,“我直到前些日子才真正明白了姐姐当时讲的那些话,只怪已经晚了,只怕自我一出身便已然定好了命运,二哥没有逼我,是我主动提出的,大契与术蓟向来关系紧张,我希望我能为术蓟尽些微薄之力,汗父在天之灵也会开心的!”   我有些发怔,眼前的玛雅与我相识的玛雅是一人么?可还是那个整日咋呼着拉我去赛马的玛雅?这样的玛雅让我忍不住的心疼。   与玛雅闲话了会子见已近午时怕灵素着急便起身出了辰芙殿,雨势依然,急促的雨点打在油纸伞上发出沉重的声响,迷蒙了一片,看不到行人,整个大契宫恨不得浸漫在泱泱雨水之中。   忽然腰间一紧被人拉到了一座假山后面,我还来不及惊呼便被捂住了嘴巴,油纸伞掉落到脚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凉凉的雨水浸透了全身,冻得我直打颤。   一转头却对上了努格达怒极的眸子,他额前的发丝凌乱的贴在坚毅的脸颊,青色束襟袍子因雨水紧紧贴在身上,如铁般的手臂紧紧箍住我,柔软而冷冽的唇不由分说的覆了上来。   一股愤怒和委屈自头顶狠狠灌了下来,我气极的咬紧牙关阻止他的侵夺,双腿胡乱踢着,却被他紧紧的用双腿夹住。   惊恐的抬头望他,他的眸子间是满满的嘲讽和恨意,他将我的手抓起紧紧贴到后面的石头上,凸起的石头咯得我手臂仿佛火燎一般。   “我的恨意就像现在你对我的恨意一般!甚至比这更深更浓!”他的嘴角冷冷扬起,那抹邪魅让我恐惧得想尖叫。   我眼底灼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侧不停的往下留,“你疯了是不是!”无力的怒吼被雨声遮掩了大半。   他冰凉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沿着脸颊滑进脖颈,唇星星点点的落在颈间,我拼命挣扎,却是越箍越紧。   “他是这般吻你的对不对?”他低低在我耳边笑道,一手松开我的手沿着我后背探到我因怒气和害怕而起伏的前胸,“他是这般抚摸你的对不对?”   “不!你不是我认识的努格达!你到底是谁!”他是个魔鬼!他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你又何尝是以前的敏若黎!”   他开始粗鲁的撕扯我的衣物,我顿时再也无法抑制的呜咽出声,万念俱灰的喊道,“我不爱你,我不爱你,即使你杀了我,我也不会爱上你!永永远远不会爱上你!”   他的眸子变得如兽般的猩红,“是吗?那至少记得我便好,永永远远恨着也好!”   挣扎间忽然腰间一个硬硬的东西咯得生疼,脑海里仅剩的一丝意识抽回,手颤抖的一挥,蓝宝石匕首不由分说的刺进了他的手臂,汩汩鲜血混合着雨水沿着他苍白的手滴落到我的身上,晕开了一片。   他瞪着眸子满是不可思议的望着我,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中缓缓幻灭,化为灰烬,他的脸渐渐变得苍白,身形变得微垮,好似随时都会消失。   “滚开!”我颤抖着举着尖锐的匕首分毫无差的对着他,雨水将上面的血冲洗得干干净净,仿佛崭新的一般,哭着喊道,“你滚!”   努格达微微退后,任由手臂上的血流淌,地面上猩红了一片,触目惊心,他一手按住心脏的位置,咬牙切齿道,“感谢你没有直接刺到我的心脏!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刺到我的心脏,直接把这里的她杀掉!”   他狠狠的撂下这句话便跨步离去,慢慢消失在磅礴的雨幕之中,我心里陡然一空,浑身瘫软跌倒到地上,泪水止也止不住。   脑子里轰轰作响,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浑身使不上一丝气力,时醒时睡,梦魇不断,嘴里也一会便有人灌苦药。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眼前一闪一闪,人影绰绰,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却见灵素正在铜盆边挤着巾子,而瓦惜在一旁歪着脑袋好似睡着了,心里一阵安定便又累极的睡去。   朦胧间仿若听到了陌夜泺熟悉的怒吼,“说今日便醒,这都什么时辰了!朕告诉你们,若人今日还不醒朕定要你们提着脑袋来见!”   我心里忍不住想笑,陌夜泺每次生气都会那这句话来压人,竟连换个台词的心思也没有。   “回皇上,娘娘乃寒气侵体、气急内虚、淤血塞……”   “朕不要你念这些没用的,人醒了才是正事!”陌夜泺又是一声怒吼。   我缓缓的睁开双眼,刺眼的光芒亮的我眼睛发胀,眼前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陌夜泺正背朝着我,宽厚的脊背因怒气而挺得笔直。   忽然有人喜极而泣的尖叫一声,“主子醒了…主子醒了…”   顿时整个屋子仿佛炸开了锅一般,一群人围了上来,盯着我猛瞧,陌夜泺坐到了床前,帮我垫高了枕头才道,他的眸子里满满的欢喜和激动,语音甚至有些害怕的颤抖,“若若,你可总算醒了……”   *—*—*—*—*—*—*—*—*—*—*—*—*—*—*—*我半眯着眼睛,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无力的伸出一手握在他扶我的手上,良久才干哑的挤了句“陌夜泺……”我静静的躺在床上,一场风寒来势汹汹,差点夺去了我大半条命,听灵素说我一下子便昏昏忽忽的躺了三日,一会儿浑身滚烫一会儿浑身冰冷,整个御医房差点被陌夜泺给拆了,我淡笑不语,难怪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那日我也不知我是怎么回的流岚宫,灵素见我浑身是血吓得不轻,等我换了衣服泡了澡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了心,怎料当夜我便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睡了三日,陌夜泺问她怎么回事,灵素只答说是我不小心淋了雨怕是累及旧疾了,其他的也不敢说多。   我心中凄然,努格达应是回术蓟了,必是带着满腔对我的恨意和伤痛回去了,他不再是那温柔体己、为了不让我嫁给齐丹奴而跪求苍勒的努格达了,也不是那个能畅谈一切的朋友了……他对于我的疯狂和可怕却抵不了我深深的愧意和不忍。   事情为什么非得发展成这样!终究是我伤了他!   思绪难平,心口剧痛,仿若堵着什么,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觉嗓子发痒,猛烈的咳嗽起来,胸口好似要裂开了一般。   外头的紫伶冲了进来,端过一杯清水过来扶我喝下,却依然止不住咳嗽,灵素跟着也进了屋子,朝身后的瓦惜喊道,“快去寻太医过来!”   这次来的太医竟是牧太医,多日不见却见得他憔悴了不少,颧骨突出,眼眸却是熠熠发光,他把完脉沉思了半晌,道,“娘娘这些日子可是一直在服药?”   见我微微点头称是,继续道,“可否接方子一看?”   我冲灵素示意,灵素立刻从妆台抽屉取出一片纸张递给他,牧太医看方子,如墨的眉头越皱越紧。   “牧太医看着有何不可直讲便是……咳咳……不必为难……”   “微臣一会重新给娘娘开个方子,这副便不要再用了!”   我憋着一口气忍不住呼出,浑身毛骨悚然,“莫不是这方子……” 第二十八章 红颜怒   “娘娘不必误会,这方子是针对您新添伤寒的,只是娘娘久病成疾,以至于咳嗽难停,只怕是勾起旧疾了,微臣重新开方根治咳嗽才是!”他的眸光一转,望了眼屋子里的人,道,“娘娘可否退去左右?”   我稍稍抬眼,灵素便带着紫伶、瓦惜出了屋子。   “牧太医但说…咳咳…无妨!”   “虽然方子微臣检查过没有问题,可是娘娘体内确实是有乌头、半夏这些相克大反之药,长久食之不但体虚无力,甚至会再无生养能力、早衰而亡!”   我的脸色顿时惨白,浑身的汗毛瞬间立起,“那你是怀疑我这屋子里……”   “微臣不敢做无据猜想,但凭娘娘自个儿小心谨慎才是!”牧太医毕恭毕敬的作揖道。   我心神一颤,殿内有内鬼我自是知晓的,却不想当真敢在我的用食上下毒!   自上次的热发症之后我便一直觉得牧太医医术非凡,更是个十足的用药好手,若能据为己用也不为绝佳的好主意,只是他为人耿直只怕不易!   “我自是会去好生注意,咳咳……”我笑着端起一旁的凉茶,浅啜了一口,这才觉得嗓子眼痒痒的感觉稍定,继续道,“只是不明白,上次热法症的方子不是牧太医写出来的么?怎地凭空长了他人志气?”   “医者能医不为幸也?又何必追究是谁……”   “牧太医就不必在我跟前讲这些虚的了,或许不居功不自傲自是医者秉性,可若助长他人歪风邪气便是从恶而为了罢!”   “娘娘好生厉害的口才,只是后宫争荣夺宠,那小小的御医房自然也缺不得如此法则罢了!”   果然如此,我莞尔一笑,“牧太医为人耿直,医术更是不再话下,屈于御医房的第二把手不觉委屈么?”   “微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牧太医是…咳咳…聪明人,自是明白了我的意思……还望…咳咳…勿要拒绝了才是!”我扬起唇,只要筹码下得够准,不怕他会不心动,更何况没有哪个男子会不在乎权势的,更何况是这个大契宫之内的男子!   “微臣明白了,娘娘好生歇着,微臣告退……”说罢便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我缓缓的倚到了后面,本是病中身子难受,心里更是一把怒火腾腾而起,拳头紧握,长长的护甲深陷到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究竟是谁!究竟是哪双眼睛不停的往我屋子里瞅,究竟是哪双手敢往我的药里下毒!究竟是谁!   灵素进了屋子,瓦惜跟在后头,“小姐,牧太医留了方子,奴婢让瓦惜跟去拿药了,”她端起一旁的药碗迟疑道,“这药还需喝么?”   我看到黑糊糊的药碗更是一把怒火直冲头顶,忍不住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声嘶竭力的怒吼道,“还能喝么!怕是再喝就没命了!这宫里统共就那么几个人,我偏生不信揪不出来!”   她手上的药碗被我一把抢过来狠狠的砸向门边,“砰”的一声,黑漆漆的药汁和碎片洒了一地,满地狼藉,而我半个人挂在床边,因咳嗽和怒气而大口喘息着。   灵素和紫伶被我生生吓惨白了脸,缩着脚直往后退,半晌,灵素哭喊着扑了上来,顾不得地上溅到的碎片跪到我的跟前,声泪俱下,“小姐,您千万别再伤到了身子,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把气撒奴婢身上便是……”   我沉叹了一口气,一阵闹腾更是使不上些气力了,就着她的力气微微坐正了身子,看到她的样子心中不忍,这才发觉这火气发得实在没有道理,“对不起…咳咳…我是病糊涂了!”   “小姐没有病糊涂了,奴婢能懂得小姐的伤心和痛楚……”灵素柔柔的安慰着,一手拍着我因咳嗽而颤抖的后背,泪珠子却是忍不住“啪啦啪啦”直掉。   “姐姐,这是怎么了?”玛雅自外头进来,见我满屋子狼藉吓了一跳。   我笑着喘了口气才道,“没事儿,就是成天泡着药罐子里心头发闷发了些脾气,倒是把两小丫头给吓着了……”   若是跟她讲我的药里被人下了毒只怕她会被吓坏了,她刚刚入宫,我自是不愿意拿这些个阴狠的事儿来惊吓到她,大契的后宫目前对于她而言只怕还是新奇之境呢。   灵素帮我理好了锦被微微退到了后面,双睫上还挂着莹莹泪珠,心中一阵内疚不忍。   “姐姐可千万别去动了怒,人说病去如抽丝,急不得的,”玛雅笑盈盈的跳着跑到我的床前,拉起我的手,继续道,“好生生的怎地就病了呢?前几日听说皇上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我便也没好过来,姐姐切勿生气才是!”   “咳咳……怎会,都怪我的身子不争气,只是如此好生的无趣,妹妹若是无事便来多陪陪我罢。”   “玛雅求之不得呢!”玛雅笑着道,又朝身后的鹦哥道,“上次带来的甘果酱还有么?”   “有的,”后面的鹦哥恭敬上前一步答道。   “那好,回头给姐姐送来一罐吧,可酸甜了,刚好可药后泡饮!”   我看着玛雅心里却是一阵感动,她是我来古代的第一个知己朋友,天真烂漫、心思纯净,若是能一直如此那该有多好,就当是我欠努格达的,他这个妹妹我定当保全好!   玛雅说了会子话怕影响到我休息便回去了,我无力的躺在床上养神,灵素在一边默默捡着碎片。   眼睛一片灼热,泪珠子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道,“灵素,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   灵素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道,“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灵素自幼是跟着小姐的,小姐待灵素更是亲如姐妹,可如今这样,灵素却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傻丫头!”浑身犹如有一股暖流躺过,忍着咳嗽继续道,“以后熬药偷偷照着牧太医开的方子熬一副,但以前的方子仍继续熬,你好生留意究竟是谁在里头搞鬼!”   “主子,一般您的药都是由奴婢亲自端的,理当没有人有机会下手才是,”灵素将手上的碎片扔进筐子里皱眉道。   “你再好好想想!”这可就离奇了!“会不会是哪里漏了?”   药自是没有问题,水也不会有问题……   “药罐!”我和灵素同时惊呼出声。   灵素脸色一白,星眸瞪得老大,双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却不得不为下药着的精心和谋策而拍案叫绝,“小厨房都是些…咳咳…什么人在里面做事?”   “奴婢知晓小厨房是关键之地,人不可复杂,所以就放了三人在里头,来历都查的干干净净,不会有问题才是……”   “先不管这个,从现在开始你和紫伶轮流暗处留意小厨房那三人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问题便来通知我,不可打草惊蛇!”   “嗯,”灵素这才有些放松的浅笑着。   是夜,我一夜无眠,静静的躺在陌夜泺温暖的怀里,脑子里却是千丝万缕的理不清,每个人的眼神都让我觉得诡异而恐怖,睁着眼直到外头露出灰蒙蒙的白,陌夜泺自是以为我睡着了便默默起身去了大殿,不过一会听到灵素推门而进的声音,我低低唤了一声。   “小姐,这么早便醒了么?”灵素掌着灯走到床前,“要不再睡会子?”   “睡不着,小厨房那边可有动静?”   “紫伶刚换奴婢过来,还没发现什么动静!”   我叹了一声便闭眼养神,灵素蹑手蹑脚又掌着灯出去   _+_+_+_+_+_+++_+_+_+_++_+_+_+   等传到结局可能还需要几天,心急的大大可以去上找结局,文名为《倾城醉红颜》,岚在的ID为林岚(中间无空格),另外岚的新文《教父总裁的契约情人》也已经开文,有兴趣的大大可以去看看 第二十九章 双生连心花   这一睡便昏昏沉沉的到了巳时末,精神还算不错,便让瓦惜伺候着我起了身子,简单用了些粥点和小菜,刚想趁着近午时暖和些出去走走,便见皇后、丽贵妃和岳贵人带着丫头奴才浩浩荡荡进了大殿。   皇后脸上当是宠辱不惊,一脸的漠然,而丽贵妃则嘴角浅笑,眉角轻扬,目不转睛的望着我,而岳贵人和后面的一干丫头奴才自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我心里暗叹无事必是不登三保殿,她们必是来者不善,看着一屋子的人,心里忍不住的起怵。   “皇后娘娘吉祥,丽贵妃娘娘吉祥……”我微微屈膝道,余光却是偷偷打量着她们的神情。   “华嫔请起罢,这身子刚大好,可别再折腾出什么毛病来,”皇后缓缓落座殿中的主座,满脸的不屑,撇眼看也不看我。   “谢皇后娘娘的关爱,自是不碍事了……”   “不碍事便好,只怕再不好利索了,皇上便跟着受累了!”皇后沉沉哼了一声,抹着鲜红的丹蔻护甲继续道,“后宫妃嫔毕竟是后宫妃嫔,华嫔还望别是本末倒置了才是!”   “皇后娘娘说的是!”不管怎么样先应下再说,免得又无缘无故撂下个什么大不敬罪名。   “华嫔娘娘这风寒自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啊,”丽贵妃随后坐到下座,嘴角的笑意更浓,星眸流转,更有一份风情,“不过,我倒是对华嫔这风寒很是感兴趣呢!”   我心里一惊,阵阵寒气自脚底板直窜到全身,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故作镇定道,“嫔妾不晓得娘娘的意思!”   那日终究还是有人看到了么?本指望那日雨大不会有人留意到的,却不想人算不如天算!   皇后猛的一拍桌子,丹蔻直指于我,精致高贵的脸变得有几分可怖,“本宫直接来找你自是希望你能坦白而言,既然这样别说是本宫不念天家颜面,岳贵人!”   她一声之下,岳贵人应了声是便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精锐的匕首,“华嫔娘娘……可认得此物?”   我感觉整颗心仿佛坠进了万丈深渊,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像是忽然断了电一般。   这便是玛雅赠我的蓝宝石匕首,也便是那日刺伤努格达的匕首,事后我让灵素悄悄去寻过,却不想寻了个空,以为是哪个贪财的奴才捡去了,如今刀鞘还在我这儿,藏在柜子最底层。   “华嫔娘娘怎地不说话?”皇后冷冷道,一双尖锐的眸子恨不得要将我撕碎。   “咦?岳贵人怎地拿着我赠与华姐姐的匕首?”正痴愣间,玛雅一步子跨进了大殿,笑嘻嘻的从岳贵人手上拿过匕首把玩着。   “芙妃说这匕首是你赠与华嫔的?”丽贵妃艳丽的脸上一僵。   “是啊,这是姐姐在术蓟时玛雅赠与华姐姐的,前些日子华姐姐去我那儿便随手用这匕首切水果的,不曾想忘搁我那儿了,我后来让丫头给姐姐送过来了呀,怎地落岳贵人姐姐手里了呢?”玛雅不以为意的挑眉道,暗下冲我调皮的挤眉弄眼,我向她投以感激的神情。   “我…我……”岳贵人惊慌的望向皇后,皇后凤眸一抬,似是不理,“我是在园子里捡的,见此物极为贵重,听闻华嫔娘娘稀奇古怪东西最多,这才巴巴寻到了这儿,却不想真摸着了……”   玛雅因是术蓟过来的和亲格格,在这后宫自是有一股不容小觑的身份,就连皇后也不敢贸然得罪她,岳贵人听玛雅这么一解释更是心慌乱阵。   我隐隐看到了她流了满头大汗,却丝毫不愿去同情她,接过玛雅递来失而复得的匕首方到,“那岳贵人妹妹倒是好精的眼力呢!”   我只觉手中的匕首异常沉重,甚至感觉有股血腥味席卷而来,望了一眼玛雅,她冲我微微一笑,让我安心。   “那必是我屋子里的丫头办事不利了,竟将华姐姐这般珍贵的东西弄丢,回头玛雅必当严惩不殆!”玛雅又回头冲我道,“好在现在物归原主,还望华姐姐切莫生了气去才是!”   “是我自个儿糊涂,岂有怪罪妹妹之理!”这才说完我便觉得这称呼上理不顺,若是按位分我当是唤玛雅一声姐姐,可若按年纪和情谊,她又习惯性的唤我一声姐姐。   “姐妹间和睦本宫便也放心了,”皇后一脸讪然,却又很快的掩饰了去。   接着便是几个女人敷衍来敷衍去的台面话,好在她们也觉得好生的无趣没多坐便起身离去了。   玛雅见她们一走便在后头调皮的吐着舌头,我摇摇头笑着将她拽回了里屋,“要不是你及时来我还不知该怎么办呢!”   “我远远便见皇后娘娘往这边来了,只觉得不对劲便过来看看的,还真帮上忙了!”玛雅一蹦一跳的,看到我桌案上的临拓兴致勃勃的翻着。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么?”我惴惴不安的问着,玛雅若是恨我我也无话可说,毕竟是我对不起努格达在先。   “姐姐,其实汗兄那日受伤到辰芙殿之时我便猜出了十之八九了,”她转头头抱住我,嚅嚅道,“汗兄自是没有这个福气理当洒脱放手了才是,姐姐这般断了他的念头也是好的,玛雅自是也没有怪姐姐的理由……”   我的眼睛濡湿,星星点点的泪珠沾染上睫毛,真心道,“玛雅,谢谢你!”   “快别说这些了,玛雅觉得皇后娘娘是针对姐姐呢,姐姐自个儿要倍加小心才是!”   玛雅的眸子如秋日的天空一般湛蓝纯净,尽管为了我会耍些小心计,但的确依然是个略带忧愁的小女孩,心底却是极其的善良,让我觉得这个古代依然有很多让我值得留恋的人事物。   ——+——+——+——+——+——+——+——+——+——+——+——+——+——+——   身子好生将养了一段日子也便好利索了,在陌夜泺日日紧逼之下御医房终于松了一口气,而他夜夜留宿流岚宫,温情备至,如此倒是有几分像是寻常夫妻般,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更是成了皇后她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我粉身碎骨,甚至朝中有人参书说皇上如此一味宠幸逆贼之女有违天命、耽延皇嗣,应将我剥去封位打入冷宫,听李公公讲陌夜泺大怒,立刻降了那位臣工三等职位。   我冷笑着听着这后宫的风言风语,大概也猜出了少不了沈氏一族在其中的煽风点火,便也不上心径自过着自个儿的悠闲日子,除了玛雅经常来玩,其他些的人便几乎不会来流岚宫走动。   转眼寒冬匆匆来临,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刺刺的疼,整个大契宫变得格外萧静,每个人走路均是缩着脖子匆匆而过,光亮圆润的琉璃瓦在清冽的阳光下绽放着透澈的温暖光芒,万物都好似沉睡了一般,让我更是懒得往外挪步子。   索性在屋子里闭门练字,“孤鸿语,三生定许,可是梁鸿侣?”陌夜泺写的这句话已然被我临拓了数张,甚至不仔细去辨根本认不清哪张是他的手迹,打心底更是不敢去仔细想其中的意思,心底越发的沉甸 第三十章 樱花乱   我在屋子里头翻着书看着,虽然很是无聊,却也是无可奈何,一旁的暖炉暖意融融,因为炉子里加了香片,整个屋子弥漫着沁人的香气,虽说是在古代却也不比现代的空调差到哪儿,我让瓦惜她们在屋子的四周摆了些水盆,一来可以减少屋子里因暖炉而带来的干燥,二来可以吸收屋子里一些烟气。   厚厚的帘幔遮得整个屋子昏暗了一片,灵素皱着眉掌了盏灯进了屋子道,“看这样子好似要下雪了呢!”   “是么?”我抬头望着纸窗外头透进来的昏暗笑道,“那不是好生便宜了你们!”   “小姐!”灵素跺脚娇笑道,“小姐若不是怕冷指不定玩得比咱们还疯呢!”   我摇头轻笑继续盯着书,“不是说内务府让去取御寒衣物的么?还不快去!”   “呀!小姐不说奴婢都快望光了!”灵素惊呼一声便急急转身却忽然撞上一堵人墙,微微屈身作揖道,“皇…皇上恕罪!”   陌夜泺望了我一眼,咧唇轻笑,“小丫头今儿个怎地冒冒失失的,伺候不好主子朕罚你做粗使活儿去!”   “皇上不会的,怎么着也得看着咱小姐的几分面子呢!”灵素眨着星眸冲我吐了舌头,一副无惧无恐的样子。   我很是无辜的耸耸肩继续看书,陌夜泺撇撇嘴搓着手,“这屋子里头真是一个学着一个,再过个几日是不是就要上房揭瓦了?”   我一听这话不就是针对我的么,不依不饶道,“皇宫这么大,让我揭去几片也不碍事的罢?”   “只要你欢喜把整个后宫拆了我还能拦着你?”陌夜泺一边往我这边走一边挥挥手让灵素退了出去。   一股冷气越来越近,我倒吸了口气忍不住叱道,“离我远些,到炉子前烤暖和了再过来!”   “你不就是我的暖炉么?”不由分说便死皮赖脸的抱住了我,将我放到他的膝上,热热的气息扑打在我的耳窝,周身却是一阵沁凉袭来,“真不该让人给你搬来这些书,光晓得看书都没时间搭理我了!”   他孩子气的一把抢过我手头上的书扔到一边,冰凉的手指划过我的手背,一阵心疼,扯过他的手揣进怀里,“事情都忙完了么?”   陌夜泺先是一愣,想挣脱开来却被我拽的死紧,“别把你冻坏了,我会心疼!”   虽是如此说,怀中的手却是越搂越紧,我红着脸转过身以唇轻点他的额头,嬉笑着,“不怕,真到那时候换你伺候我!”   “嗯,就这么说了,”他似乎累极的闭上了双眼,如夜的眉头皱得老紧,下巴枕到我的肩头,沉默了片刻继续道,“你好似跟芙妃走得很近?”   “怎么了?以前在术蓟时结拜为姐妹,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心里一阵沉重,好似有块石头卡在那儿,“若是可以……你便去她屋子坐坐……毕竟……”   “毕竟什么?”腰间的手倏地收紧,耳垂一阵吃痛,还来不及惊呼便被他吻住双唇,氤氲气息萦绕而来,闷闷的声音传来,“只是要我去坐坐?”   腰间已然捂热的手开始不规矩的往上游移,惊慌的抬起头却见他略为不快的眼眸,宝石般的眸子满是惩罚的意味和蠢蠢欲动的情欲。   我嘴角微扬,双臂一抬软软的扣住他的脖颈,娇笑道,“敢问皇上还要做些什么?”   只见陌夜泺眸光一闪,满是恶作剧的神情,眸子间的笑意更浓,心中刚叹不妙便被他一个闪身轻而易举的抱起,“一会子你便晓得我还想做什么了!”   “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让奴才丫头们看到可够你躁的慌!”我满脸通红的踢着腿要下来。   “谁敢笑!天冷运动运动对身体有好处的!”   我顿时气结,身子一软被他放到了床上,密密麻麻的吻如雨点般落到脸上,情难自禁的伸手攀住了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稀稀疏疏的敲门声,接着紫伶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主子,不好了,樱儿小主子不见了!”   脑子里顿时一阵轰响,我赶忙翻身而坐,陌夜泺也跟着起了身,替我理好衣物,抢到我前面开了门,只见紫伶跌撞着进了屋子跪到我的脚下嚎啕大哭起来。   我“突”的一声站起,苍白着脸厉声呵道,“哭什么!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紫伶被我唬到,这才停了哭声,哽咽道,“小主子说是要到院子玩会子…奴婢…奴婢想也没什么,可方才去院子却寻不到人了……”   瓦惜也从外头掀帘而进,小脸被冻得通红,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望着她,只见她微微摇摇头,心中悲恸,“整个流岚宫都寻过了么?”   紫伶颤巍巍的点头,陌夜泺一手搂过我,冲外头喊道,“秦康儿!”   话毕,一阵冷气卷了进来,秦谙达从外头进了屋子,“皇上,奴才在!”   “去!让房林带御林军搜宫,务必要将人安全寻出来!”见秦谙达领令出了屋子,陌夜泺又再我耳边轻声道,“不会有事的,宫里头就这么大的地方,定能寻出来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理也理不顺,顾不得寒冷掀帘跑了出去,陌夜泺和一干奴才丫头也追了出来,彻骨的寒风袭进五脏六腑,冻得我牙齿直打寒颤,陌夜泺一把将我搂进他略有体温的怀里,“别怕,有我在!”   坚定而沉重的声音传来,让我心安了些,脑子里灵光一闪,惊呼道,“皇后!或者是丽贵妃!对,一定是她们!”   我的声音由原来的瘫软无力变得歇士底里,樱儿向来乖巧,若不是因为我还会有谁会加害于她!   陌夜泺将我的脸埋进他的怀里,温柔道,“若若不哭,不管是哪里,我都帮你去找,直到找到为止,谁若是敢动樱儿一根汗毛,我必定诛其九族!”   他坚定的话语夹着冷冽的寒风却让我由衷的安心,灵素正好从内务府取了御寒衣物回来,见这状况愣在那边,扯过紫伶才知晓了情况,把衣服丢给紫伶便要往外头跑,忽然尖叫了一声,“樱儿!”   转头望去,果然见怡妃正牵着樱儿进了院子,樱儿小脸蛋被冻得通红,跺着小脚便嬉笑着扑了上来,抱着我的腿嚅嚅换道,“姑姑和皇伯伯怎地都站到外头来了?接樱儿的么?”   我整个心这才有了着落,蹲下身子捂住她冰凉的小手道,“跑哪里头去了?”   怡妃上前一步缓缓冲陌夜泺屈身作揖道,“皇上吉祥,”复又转向我道,“我方才远远的便见这小家伙在外头好似迷路了,一问才晓得是流岚宫的,这不是怕你们着急便急急给送回来了……”   我微微点头道谢,一股怒气直冲头顶,泪忍不住直掉,一把扯过樱儿肉肉的小手憋足了劲拍了数下,“让你不听话!让你到处乱跑!”   陌夜泺急忙拉住我,将樱儿抱到了一边,将她的小手包裹到大掌里,温柔道,“告诉皇伯伯,樱儿为什么不听话要乱跑!”   樱儿憋着红红的小嘴,圆溜溜的眼中泪珠子直打转,望着我怯怯道,“樱儿只是想去兰乐姑姑那里去看看……樱儿想兰乐姑姑了……”   心中某一根弦仿佛断了一般,说不上来的酸痛,从陌夜泺手中接过她,翻看她的手,微微红肿烧灼着我的眼,樱儿抱住我的脖颈,软软的身子贴向我,哽咽道,“姑姑不哭,樱儿晓得错了,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再也不惹姑姑和皇伯伯生气了!”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我心里暖暖,转身看向怡妃却见她热泪盈眶,愣愣的望着樱儿,我笑道,“今日真是太感谢怡妃姐姐了,外头冷,到屋子里歇会子吧!”   怡妃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笑道,“不打紧,我这就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出了院子,神情却让我觉得好生的奇怪,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 第三十一章 孝慈太后(上)   因了樱儿失踪事件我更是对樱儿多了几分上心和疼爱,陌夜泺也将兰乐从浣衣局调派来了流岚宫,心中也算了了份心思去,也为陌夜泺的贴心和温柔感动不已。   “想什么呢?”耳边传来陌夜泺沉沉的说话声,双手紧紧的将我搂住。   我翻滚身子倚在他暖暖的怀里,“要不让樱儿去学堂吧?”算来樱儿也该四岁多了,放在现代估计也该是学前班了,虽然放古代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女孩子肚子里头多点东西终究不会被别人欺负。   “被上次樱儿失踪的事儿吓坏了?”陌夜泺吻着我的脸颊道。   说实话,我真的是心有余悸,并不是因为她是敏若黎大哥敏济的女儿,而是真的打心眼的心疼这个孩子。   我点头道,“不晓得为什么,跟这丫头很是投缘,让她早些进学堂她也不会寂寞,二来早些学些东西对她有好处的……”   “哈哈……”   陌夜泺朗声笑了起来,吓得我忙翻身堵住他的嘴皱眉道,“小声点,大半夜别把别人吓到!”   这人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   陌夜泺眸光一转,清澈的眼神定定望着我,幽深的眼眸倒映着我惊慌失措的影子,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在唇上轻吻,“博才多学的师傅肚子里那些学问到你这儿倒是成‘东西’了?”   我脸上一红扯过手耍赖抱住他的脖颈嬉笑道,“反正他们讲的那些我也不懂得,对于我那不就等于是零?”   陌夜泺俊逸的脸上先是一僵,半晌才笑出声来,“什么到你这儿都是理!”话刚毕,便一个翻身,我被狠狠压在他的身下,一抹得逞的神色在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既然你这般喜欢小孩,那就考虑考虑给我多生几个小皇子罢!”   灼热濡湿的唇沿着唇漫延到耳窝,让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嘴上却不依不饶道,“女孩不好么?我偏要女孩!”   话刚说完便晓得着了他的道了,羞得浑身燥热,只见他嘴角邪魅的弯起,双手开始在我灼热的身上游移,粗嘎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好,那就是格格,可以代我陪在你的身边……”   “你哪里也不去,我想时时刻刻都能见到你……”一种奇怪的感觉窜进浑身的每一个细胞,让我颤栗不已,却让我忍不住的嘤呤出声,迫切的兴奋和欲望占据着大脑。   陌夜泺貌似很是满意我的反应,抱住了我颤抖的身子,唇沿着锁骨一直往下……   随时料峭寒冬,氤氲屋子里却是春色依然……   ——+——+——+——+——+——+——+——+——+——+——   小半个冬日已然过去,我却好似与世隔绝了一般,因了陌夜泺,即使是玛雅那边也很少去走动,生怕见着尴尬,玛雅却不以为意,经常到我这儿来玩,可能玛雅毕竟还是个小孩,竟与樱儿很是玩得来,而怡妃自上次带樱儿回来之后也经常来坐会子,说不了几句话便又回去了。   其余的时间我大多在屋子里练字、看书或者看灵素绣图样儿,高兴的时候画几个现代千奇百怪的小样让她去绣。   “小姐,您现在都不要看着皇上的字迹便能写出个七八分像了呢!”灵素探头笑着道。   “是嘛!”我端正一看,果然有几分陌夜泺的字迹样子,只是少了份他的苍劲笔锋,嘻嘻一笑打趣道,“以后或许能靠它骗点钱!”   “小姐哪里头还会缺钱花哦,”灵素鬼灵精怪的努努房间,鄙视着道,“光皇上赏的那些个宝贝就够荣华富贵几辈子了呢!”   我顿时被灵素那副小财迷的样子给逗乐了。   +——+——+——+——+——+——+——+——+——+——+——   夜深如墨,本是要等陌夜泺一同用膳的,左等右等却不见人来,心里渐渐有些不快,气呼呼道,“瓦惜,几时了?”   “主子,辰时初了……”   “让小厨房上晚膳吧,把我让炖的莲子银耳羹也端上来!”本是因陌夜泺最近睡不安神想给他补补的,他不来流岚宫正好给我省了!   “可是皇上……”瓦惜见我面色不对怯怯的问道,却被灵素撞了一下,道,“主子让去就去,哪有这么多可是!”   瓦惜这才急匆匆的掀帘子往外走去,只听得瓦惜“哎哟”惨叫一声,接着便是摔倒的声音,灵素闻声急忙掀帘出去看,“秦谙达,您怎地来了?”   “华主子呢?”   话音刚毕,秦谙达便带着一股冷气进了屋子,额角微白的鬓发被风吹得凌乱,见到我马上跪倒道,“华主子吉祥!”   “秦谙达,怎么回事?”我缓缓起了身,有种不安的感觉萦绕而来。   “华主子,去看看皇上吧,奴才们都不敢上前,只好来请华主子去劝劝了!”屋子内暖暖的气息在他的眉角和鬓角化为颗颗细细的汗珠划至下巴,我一抬眼,灵素晓事儿的上前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秦谙达受宠若惊的接过,草草擦着继续道,“皇上在静慈殿已足足站了一个下午了,直到现在……”   我心里一惊,猛然站起了身子,顾不得膝盖撞到了桌脚,“咝”的一声倒抽了一口气,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可怎么好!”   言语间我以急匆匆的出了屋子,寒冽的风头像钝刀在脸上剐着一般,我下意识的裹紧袍子,耳边传来寒风呼啸的声音,让人心生惧意,秦谙达提着灯笼加快步子在前头带着路,“奴才们劝了一个下午没用,”忽然他的声音放得迟缓,“今日乃是孝慈太后的忌日……”   我的步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幸好秦谙达眼尖急忙扶住了,我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不是他每年都是如此?”   “是…以后就望华主子能劝着些了,奴才们看着心疼却又无法。”我顿时不禁为陌夜泺感到万幸,幸亏身边还有这般忠心的奴才。   我感激的冲秦谙达笑笑,继续跟着他急步向前,因了静慈殿偏离了主殿,所以走了好一阵子才到了,只见四周荒凉,杂草丛生,丝毫与奢华繁荣的大契宫搭不上边,而几个丫头奴才均提着灯笼在外头焦心的守着,虽然早已冻得直打颤,却丝毫不敢走开半步。   “华主子,皇上就在里头,要不要奴才陪您进去,里头黑着呢!”   我心头一软,都是娘生父母养的,冻坏了可怎么好,于是吩咐道,“让他们都下去歇着吧,让厨房弄些姜茶喝喝,别染上风寒误了御前伺候……”我怕他们推辞,故意给了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只见他们面露喜色,却迟迟不敢动步,“华主子,这……”   “不打紧,你再去找些人过来不就完了,”说完便拿着他手上昏黄的灯笼往殿内走去。   说实话,心里真的有些害怕,黑漆漆的一片,脚底下是软软的一片一片枯草,耳边是疾风灌进屋子的声音,像是小孩子的哀嚎,我心里顿时毛毛的,浑身的汗毛好似都竖起来了。   陌夜泺……陌夜泺……你究竟在哪里……   顾不得寒冷,侧着耳朵注意听着周围的怪声,一想到陌夜泺那个傻瓜居然在这儿从下午站到现在,心里便忍不住的疼痛。   陌夜泺,你是傻瓜么?   正思忖间,忽然脚下一个趔趄,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还来不及惊叫便被一个熟悉而冰冷的怀抱抱住,差点掉地的灯笼被他一把夺过,愠怒而不舍的声音自头顶响起,“笨蛋!你跑来做什么!” 第三十二章 孝慈太后(下)   听到他的声音心里才稍稍安稳,可身上依然冷得牙齿直打颤,仿佛掉进了冰窖一般,下意识的握住他的手却被吓了一跳,就连他的身上也是冷得不行,我急忙捧住他的手用力的搓着,边冲外头叫道,“秦谙达!”   只见陌夜泺面色一僵,无端惹上薄薄怒气,一把拽过我的双手塞进他略为暖些的怀里,   “走吧!这里太冷了!”我扯扯他,见他幽深的眼底划过一抹伤痛,想一把刀子狠狠划进了我的心头。   心中剧痛,我明白孝慈太后这辈子怕只是陌夜泺心里挥之不去的伤痛和屈辱,双手环住他,凉凉的脸颊贴到他的胸膛。   “我想一个人静静…若若…你快些回去,别冻坏了……”陌夜泺沉沉道,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那沉重和略带哽咽情绪。   这时灵素拿着衣物跟着秦谙达打着灯笼进了大殿,整个大殿这才稍稍清晰的展示在我的面前,虽说荒废已久,可依然可见当年的奢华和精致,上等织锦布幔,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织锦布幔却依然完好无损,随着夜风而舞,雕梁画栋,金凤缠绕大柱,若不是得尽了先皇的宠爱,谁又敢如此装点宫宇!   灵素急忙将貂皮袄子披到我的身上,我一手挥开,索性将手自他的怀里抽出,狠狠心跪到了地上,膝头因方才撞到了桌脚而传来刺骨的疼痛,龇龇牙道,“你要静静也可以,只不过那我在这边陪着便是,保证不去扰了你……”   “若若!”   “小姐!”   我吃了秤砣铁了心,若不能停止他对自个儿的惩罚,那我如此跪着又算得了什么?   良久,陌夜泺也跟着跪了下来,喃喃道,“若若……你不明白……”   我心头一软捧住他的脸,“我不要你一个人胡思乱想,你不是也说还有我的么?难道是骗我的?即使别人都背弃你了,还有我…还有我…让我陪着你好不好?即使你在这儿冻坏了自个儿,知晓谁会最难过么?”   我的言语因寒冷而变得生硬,舌根忍不住的打颤,泪不停的滑落,滴落在他的掌心,心中的一股情绪如洪水般宣泄而出,止也止不住。   陌夜泺一把扯过灵素手上的袄子裹到了我的身上,沉沉的叹了口气,拦腰抱起我往外走去,宝石般的眸子渐渐有了丝暖意,好似手中的是万年珍宝一般移不开眼去,“对,我还有你…这辈子只要你…若若…”   情难自禁,一伸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将耳朵枕到了他的胸膛,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清冷的月光打在我们的身上,即使再冷,我们却依然可以彼此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陌夜泺,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收留无依无靠的我,谢谢你愿意对我这般好……   ——+——+——+——+——+——+——+——+——+——+——   天黑沉沉的,眼见着便要降雪了,各个宫里均是准备了炭和御寒的衣物,灵素则忙着把个人的衣物分来,一边气愤道,“内务府的那些人可真会做事儿!”   “怎么啦?”屋子里整日整夜烧着炉子,空气浑浊到不行,我微微打开半扇窗户,新鲜的冷空气席卷而来,却让人顿时神清气爽,“谁又惹你生气啦?”   “是奴婢想想便来气,去年主子还没有受宠,内务府随便塞着御寒衣物和木炭便过了冬,今年主子受宠了,看他们巴巴的给咱们的都快赶上东宫了,还有外头的几筐上好的银炭,啧啧……”   我被灵素人小鬼大的表情给逗乐了,嗤笑道,“有好东西也嫌这嫌那的!”   “什么嘛,人家是替小姐感到委屈!”灵素将整理好的衣物放到箱子里,继续道,“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指不上欺负了不少这宫里头不得势的主子呢!”   “行了行了,先过好自个儿的日子罢,这话可不该从你的嘴里出来!”我摆摆手道,忽然不远传来樱儿“咯咯”开心的笑声,抬首望去却见那小家伙正跟兰乐闹着玩呢,举着带着鹅黄色手套的小手追着兰乐后面跑,丝毫不怕冷的样子。   本以为将她送到学堂怎么也会闹一阵子的,却没想到小家伙听话的很,甚至每日回来还硬是拽着我讲师傅讲的些东西,有时见她有板有眼的可爱模样倒是把我乐个半死。   回头想想,樱儿毕竟是陌夜泺亲自送去学堂的,这可是连如今的阿哥格格也享受不到的待遇啊,那些小屁孩估计即使有心也没这个胆欺负了她去!   因了陌夜泺的无限宠爱,我已然成了束华殿的常客,秦谙达见到我更是欢喜不已,直到只要有我万岁爷管保会有好兴致。   虽然听着感觉怎么也有几分假,但这样的话撂在心头却是甜甜的,我端着碗银耳炖吉枣汤准备进束华殿,只见所有的奴才丫头在在外头伺候着,竟连秦谙达也守到了外头。   秦谙达见我来了,一双老眼笑得眯了起来,毕竟是在宫里头当差了几十年,神情却是不卑不吭,“华主子吉祥!”   “怎么都到外头伺候了?”   “逸硕亲王来了,正皇上正商量些事儿,华主子要不等会子再进去罢!”   硕歌?好久不曾见到他了,他进宫为了什么事儿?   我笑道,“不打紧,我把东西先送进去,耽误不了他们的!”   秦谙达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我便拎起裙裾跨步走了进去。   “皇兄,这次不比从前,他们有了敏济,牵扯到敏氏,我们是不是该从长计议?”硕歌轻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传来。   “你是担心若若?”陌夜泺似乎有些累极,话语间满是无可奈何。   我一听到敏氏和我的名字忙缩回了脚,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端着汤碗默默躲到门边,偷偷望去,却见陌夜泺正以手支头按着太阳穴,剑眉紧皱,好似很是苦恼的样子,略为柔美的线条却带着份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而硕歌则立在一边,俊朗的身形犹如冬日里坚忍不拔的青松。   硕歌先是一愣,接着便朗声打趣道,“皇兄和皇嫂的情谊可真真的叫人羡慕呢!”   陌夜泺这才显露出几分笑意,“九弟日后必会遇到自个儿心意相通之人的,对了,需不需要为兄的给你指个正福晋,老十一比你小上几岁,府里头却妻妾成群,去年便立了正福晋,而你……”   我心里暗惊,只道古代稍稍有钱人家的男子十来岁便妻妾成群,却不想硕歌至今却还没有立正福晋,放在现代也便是还没有娶妻,难不成这小子有暗疾?可是不对啊,他对我说过的话却犹在耳际。   硕歌的脸上微微抽搐,忙讪笑着打断陌夜泺,继续道,“我的事儿日后再说罢,如今还是先把术蓟的事儿处置了!”   “父皇在时便一直想把术蓟归顺到大契,只可惜终究是没来得及,如今努格达却是心浮气躁的想先吞下大契,先不管他的意图,但倒是合了我的心意,只是如今有了敏济的加入有许些棘手!”陌夜泺嘴角微微扬起抿了口茶,深邃的眸子绽放着眸中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的身子紧贴着凉凉的墙壁,陌夜泺想一举拿下……术蓟?一股寒气自脚底窜进身子,让我有那么瞬间忘记了呼吸。   “敏济的确是个用兵如神的好手,只可惜愚忠至极,受了敏萨和老三的唆使……”   “九弟,你带领御前三军以及你手上的两支兵马即日起开始整顿收拾,两日后行军出往术蓟!”陌夜泺话语坚定,眼神瞬间变得冷冽而阴鸷,一股王者独有的气息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看不出丝毫方才的犹豫不决。   硕歌立刻抱拳领令,我只觉脑子里缺氧一般,耳边轰轰作响,浑身瘫软,忽然“砰”的一声手上的汤碗掉到了地上,银耳吉枣溅了满地,汤水浇了一脚,好在站得久了,已凉得差不多了。 第三十三章 君颜怒   陌夜泺和硕歌转头望了过来,明明想跑出去,脚下却好似生根了一般挪不动步子,只得僵在原地,脸上好不容易挤出一抹生硬而局促的笑意。   秦谙达闻声儿跑了进来,见一地狼藉,扯着脖子朝后头喊道,“愣着作什么!还不快进来收拾干净,割伤了主子的脚可怎么好!”然后又冲后面的丫头道,“去寻双鞋来!”   只见陌夜泺跨着步子冲到跟前,抱着我便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之上,将我放我他的腿上,我面色绯红,忙想睁开却被他死死按住,狠狠瞪了我一眼,我这才撇撇嘴放弃了挣扎。   他脱去我已被汤水浸湿的鞋袜,看着无碍,皱紧的眉头才缓缓放松,又冲后面的秦谙达发火道,“秦康儿,娘娘来了怎地不通知声儿!怎么当的差!”   陌夜泺这火发的实在没理,只见秦谙达瘦瘦的身子微微一颤抖便跪到了地上,急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我于心不忍便道,“我硬是要进来秦谙达自是拦不住的!”   陌夜泺挥挥手让秦谙达和其他些奴才们退了下去,硕歌满眼含笑,眉宇间却是忧郁至极,脸色白得几近透明,好似不食人间烟火般,上前抱拳道,“皇兄,臣弟先出宫了!”   陌夜泺微微点头,却是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我知道那是意味着什么,心里满满的害怕和愧疚萦绕而来,压抑着我呼吸困难,   等大殿的人退得干干净净时,我才敢正眼望着他,只见他幽深的眸底倒映着我小小的身影,“站在外头多久了?”他暖暖的大手包裹着我裸露的双足,如此亲昵的姿态却更让我面红耳赤。   我不答反问仍然带着某种侥幸心理问道,“术蓟……你可不可以不出兵?”   “不可以!”他牢牢盯着我,回答得干净利索,“即使我如今不出兵,努格达对大契的出兵是势在必行!我不可以冒这个险,再者,大契术蓟向来难和,索性将术蓟归附于大契之下不是更好!”   “不会的,努格达不会再对大契出兵的!”虽然早料到他会这么讲,但是心里仍然忍不住的空寥寥的,一股悲凉由然而起。   “你倒是对他了解得很!”陌夜泺扭过头不再看过,坚毅而深刻的脸上掩不住的怒气和失望,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是担心敏济?我答应你饶他不死……”   我摇头不语,一颗心缓缓下坠,空旷的大殿静得让人毛骨悚然,而陌夜泺的神情更让我无以复加的心疼。   “那便是担心努格达了……”他冷笑的哼道,锐利的眸子变得有些涣散,“你终究是舍不得的!”   我惊讶的瞪大了眸子望向他,想到了硕歌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陌夜泺果然是知晓的,只是不讲而已,我竟糊涂到没有细细想到这一方面。   “不说话?那便是了?”他的手心慢慢变冷。   “不是!”我想也没想的惊呼出声,“我只求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术蓟出兵?”   “不可以!势在必行!”陌夜泺一字一顿,森冷的足以让我冻结,“他为了你胆敢对我大契出兵,我当然为了你也能将他拿下!”   我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一切竟是因了我么?只是因了我!偌大的术蓟只是因了我而翻手颠倒。   这时殿外宫女求见说是给我准备好了鞋袜,陌夜泺挥手让她进来,我心里难过至极,心里扭捏,自他身上挣扎了下来便要赤脚往外跑,却还未跑几步便被陌夜泺一把抱了回来,亲手帮我穿着鞋袜。   我拼命挣扎,他忽然红着眸子怒吼一声道,“再敢乱动,信不信我让老九这会子便整军出发!”   待鞋袜穿妥我便冲了出去,只见外头不知何时已然黑压压的一片,乌云沉沉叠叠,漫天的雪花随着料峭的寒风款款飘舞,因是刚下,地上还未变白,小小的雪花飘进脖颈沁凉无比,可终究比上心头的冰凉。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若不是因为我,历史将会是怎样的走向?大契和术蓟是不是应当相安无事的彼此制约?   灵素见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流岚宫唬了一跳,忙让紫伶去泡了暖身子的茶水。   晚上陌夜泺并没有像平日那般早早来流岚宫,想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坐着一直等到戌时末,终于按奈不住性子便披了件袍子往束华殿走去,左思右想,这是我欠着努格达的,要不然这辈子我心底只怕是不得安宁!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近一寸之厚,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即使是深夜也显得整个大契宫格外的亮堂空旷,一望无垠的一片,让人心生纯净之感,而雪影映出的森冷和凉薄让我整个人如同冰雕的一般。   远远便见束华殿灯火通明,几个身影在外头守着,秦谙达见是我,笑道,“华主子等会儿,奴才这就进去通传一声……”   我忙上前拦住道,“不麻烦谙达了,我在外头等着便是!”我抬眼望了眼紧闭的龙雕紫漆大门,威严而沉重,膝头一屈跪了下来。   “哎哟,我的好主子!您这是做什么!皇上若晓得您在外头风雪下跪着还不得心疼死!”   “谙达不必拉我,我这是有事求皇上,若不是如此,只怕皇上心头怒火难消!”我推开秦谙达上前相扶的手,继续道,“谙达的心意我领了便是!”   秦谙达半弯下的身下左右为难,略为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舍,我心中一暖,笑道,“谙达就成全了我罢,皇上若是怪罪下来自有我担待着!”   “华主子,只是这地上凉,您可千万别落下病根子!”秦谙达语气有些急切,我垂头不语。   见我如此坚持秦谙达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冲后面的一丫头道,“快去给娘娘拿件篷衣过来!”   后头的丫头闻言便立马下去了,一时间我竟也不知自个儿在坚持着什么,只知只有如此心里才能够舒服一些。   一直到后半夜,束华殿里面依然灯火通明,而我膝下已然失去了任何知觉,仿佛早已经不是自个儿的似的,雪花随风飘进走廊落在我的身上,幸好有篷衣,雪花厚厚铺了一层,整个身子凉的如同冰块一般,而脑子里却越来越清晰。   秦谙达在一旁暗自着急,见我这边无论如何也劝不动,却也不敢进去求旨。   正愣神之间,忽然整个身子被人用力一扯,接着便被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住,双手被一双大掌包裹。   我惊悚的抬起头,却见硕歌正血红的眸子瞪着我,殿内映出的灯光下可见他脖颈间的青筋暴起,“敏若黎!你就这般不知爱惜自个儿么,即便如此又何必折磨着别人!”   字字如珠玑般落在我的心头,即使是生气,眸子间却依然满是说不出的心痛和温柔。   “硕歌?你怎么会来!”猛的被他拉起,整个膝盖如千万根细针刺穿一般,疼的我直吸气,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你为何要来!” 第三十四章 冰释   硕歌对我的话径自不理,幽深的眸子牢牢的望着我,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哽在喉间,沉思良久方道,“虽然我多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皇兄呢?你如此袒护努格达,只怕更会激起皇兄的怒火,若黎,妄为你是如此的聪颖,竟连这般简单的道理也想不通么?”   “你是说……”我吃惊的瞪大了眸子。   “若不是努格达这次恣意挑衅,试图故意惹毛皇兄从而让皇兄失去附属小国的信任,我们是万万不会这么迫切的想拿下术蓟的!”硕歌的手已被我捂得冰凉,我这些恢复了几分神智急忙将手从他的掌心抽出,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转瞬即逝,“可若不是因为你,皇兄也不会只让术蓟成为大契的附属小国这般简单!”   “附属小国?”这个我自是听说,大契拥有数十个附属小国,虽权责归于大契,但依然有自个儿的独立性,若是行事治理方面没有太大的出入,大契一般是不会轻易插手。   “也就是说以术蓟这样的小国依附于大契,对于努格达而言并没有任何的损失!”硕歌无比镇定的讲出我心底的猜测。   顿时,我感到自己好似一个傻瓜,陌夜泺为我做的我却全部看不到,实在不敢再去想,如若不是我,事情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而努格达,他这么做究竟有没有在后悔!   思忖间,手臂一紧,却被硕歌一把推开了门扯进了束华殿,满面的暖气扑面而来,鼻端痒痒麻麻的,让我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惊恐的转头望向硕歌却见他的眸底是薄薄怒意,再转头朝上望去,陌夜泺正满是探究的望向我,虽没有白日的怒气,却依然有几分生疏及尴尬。   “九弟这般晚了怎地进宫了?”   “本想是找皇兄有些事儿的,来时刚好见华嫔娘娘跪在殿外,秦康儿说是已跪了一晚上了,臣弟怕华嫔伤了身子便自作主张将她带了进来!”   硕歌谦卑道,君臣之礼行之严谨,喜怒不形于色,硕歌……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鬼。   只见陌夜泺脸色不变,三步并两步便自金銮座上急步走了下来,一把扯过我的手臂,“你倒是执着得很呢!朕是不是该让你称心如意了才不枉费了这份执着?”   如夜的眸间尽是不屑的嘲讽,嘴角扬起一抹冷冷的笑意,让我的脊背凉飕飕的,心中巨痛,是了,这才是我起初认识的无情而冰冷的陌夜泺……   “夜已尽深了,皇兄还是早些歇着罢,臣弟明日再进宫便是!”话毕硕歌便望了我一眼退了出去,轻轻掩上了门。   纵然我心中有千言万语,却讲不出半个字来,冰凉的身子在暖暖的殿中只觉脚下越渐的漂浮,好似纵身于漫无边际的大海中,终于膝头一软、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周围一片安静,眼前漆黑,头痛欲裂得好像要炸开了一般,良久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见灵素正在跟前伺候,眼圈微微凹陷,几分的憔悴,她见我醒了顿时眉开眼笑,泪珠子直在眼眶中打转,我顿时很恨自个儿的身子不争气,自从来到了古代好似三天两头闹毛病,还是古代的人都这般的娇弱?   “小姐,您可总算醒了,这几日可让奴婢好生的担心呢!”   “傻丫头!”我扯扯干裂的嘴唇,正色道,“我睡了几日了?”   “快三日了,牧太医说小姐这次除了伤寒还伤到膝盖了,旧伤加新疾,若再不好生调养,恐日后会有行走之忧……”   灵素越说越小声,我心中却并无太大的痛意,忽然脑海中某一道白光骤闪,急急哑声问道,“皇上……是不是遣九王爷带兵前往术蓟了?”   灵素转动着眼珠,道,“奴婢这几日伺候着小姐,倒是不曾听到外头有这等话……”   “你便安心将养着身子吧,皇兄已撤去攻打术蓟的兵符了!”轻扬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陡然响起,转头望去却见硕歌已然进了屋子,月牙白的长袍显得他更为的清冷文弱,丝毫看不出来他竟然是大契骁勇善战的逸硕王爷!   “撤去了兵符?”我就着灵素的手劲往上坐稳了身子,脑子里却顿时一片混沌。   陌夜泺撤去攻打术蓟的兵符了么?为什么?   “真想不到皇兄竟真的为了你放弃了术蓟,”硕歌身子微微倾前,薄薄的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线,柔和的线条让人如沐春风,“若黎,为何你与别人都不一样呢?有时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可惜我怎么猜也猜不出!”   “硕歌……”我顿时哑言无语,不知如何来解释,也不知从何解释,半晌这才撇撇嘴打着哈哈道,“哪里不一样了?不还一个嘴巴两只眼睛嘛!”   “那你说说,你明明与努格达并无私情,可为什么偏生冒死给他求了这个情?只是觉得良心过意不去么?敏若黎,你的小命便是如此的不值钱?”   “硕歌,我只是在坚持自个儿的信念和原则,你不会明白的!”   “即使被皇兄误会也没有关系?”   “总有一天陌夜泺会明白我的!”我一直坚持着这个信念,要不然两人何以托心,陌夜泺终有一日会懂得我的,就像此次他还是依了我一般。   在床上坐了一日便再也坐不住了,天元三年的第一场已然停了,外头却依然白皑皑的一片,在屋子里头待着久了,看到满眼的白竟有些晃眼,微弱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暖意。   手扶门框,见一侧的空地上有个半人高的小雪人,我顺口问道,“樱儿呢?今儿个还要上课么?”   一片的紫伶道,“主子您还真别说,樱儿小主子如今可是宫里头的红人呢,刚会子让秦谙达带去了,说皇上想让樱儿小主子去陪同用餐……”   “哦?”樱儿向来很讨陌夜泺的宠我自是晓得的,竟不想陌夜泺竟会亲自打发人将她唤了去,如此也好,也算是为樱儿将来求得一副护身符。   正思忖间远远听到樱儿咯咯的笑声,望去却见陌夜泺正抱着樱儿回来了,陌夜泺没想到我会扶在门口,怔怔的望着我。   我扯扯僵硬的面皮子轻斥道,“樱儿,怎地这般不知礼数!”   樱儿嬉笑着冲我做了个鬼脸又回头抱住陌夜泺的脖颈,软软娇笑的凑近陌夜泺的耳边道,“好凶的姑姑是大巫婆,白雪公主的后妈!”   “大巫婆?白雪公主?”陌夜泺满是不解的望着我,我却哭笑不得,平日拿来唬樱儿的故事这会儿却让我不知从何解释。   不过如此,我和陌夜泺之间的隔阂和尴尬瞬间瓦解,“都是我平日给她编派的故事里头的人物……”   樱儿那个小魔鬼却来劲了砸吧着嘴道,“白雪公主最漂亮,樱儿要做白雪公主,然后等像皇伯伯这样的王子……”   “樱儿……”我心里一急急忙唬了一声。   “王子又是什么?”很显然陌夜泺的注意力被这小魔鬼成功牵制了,“唉,你这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   我手心揪着帕子,天气虽冷冽无比,却依然渗出微微的汗。   正在这时,院外急急跑进一个青色甲衣的侍卫,因路上较滑险些跌倒,跪至陌夜泺面前道,“皇上,不得了了,三亲王在光仪殿对三婢一奴行汤镬之刑!”侍卫的语气微微颤抖。   我只觉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颤栗,一股寒气自背后腾起,头皮发麻,汤镬之刑……为何这般残忍而变态的刑法会依然存在! 第三十五章 巨变   陌夜泺脸上依然是那份淡然和肃冷,只是眼眸中绽放出死寂的神色,墨黑的瞳孔缓缓缩成针孔般细小,他缓缓的将樱儿送到我的身旁,沉着道,“我去看看,一会再过来!”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然几步便出了院子,心里一悚,这样的他浑身散发着可怕而冷静的气息,景策如此在宫里头草菅人命、目无宫规,他会怎么处理此事?   我总觉得有什么事儿会发生,忐忑不安,一把将樱儿推到灵素跟前,急急道,“好好看着樱儿,不许她离开流岚宫半步!”   说完便顾不得寒冷冲到了院外。   待我到光仪殿之时,鼻端浓浓的人肉臭味席卷而来,胃中顿时翻滚,让我忍不住想恶吐,殿外已然挤满了人,个个面露惧色,惨白如纸,甚至有些胆小的丫头们已吓得瞪圆了惊恐的眸子只剩下一丝喘息的力气儿。   我从一个缝儿挤进了半个身子,眼前的一片让我惊慌的想大叫,只见殿中大锅被支起,下面紫黄色的柴火烧得正旺,偶尔发出哔剥声响和缕缕轻烟,而大锅边缘隐约悬挂着一戳人的黑色头发,翻滚的气泡半遮掩着已被煮得稀烂的人的尸骸!   大锅的一旁还有两婢好似被裹粽子般五花大绑,头发散乱,浑身的衣物肮脏不坑,眸子中是一种死一般的沉寂。   胃里的翻滚再也忍不住的咽到了嗓子眼,眸光一转却见陌夜泺正冷冷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目光冰冷,雕刻般的脸庞让人觉得完美无暇。   而景策却纹丝不动的端坐于桃木椅子之上,仿佛没有见到陌夜泺一般,表情闲散,脸侧的刀疤显得分外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景策嘴角邪惑的扬起,自身边拎起一只大半人高的棍子在大锅里搅了几下,气泡微微消失,渐渐露出被搅碎的人的尸骸,支离的手臂、头颅等慢慢浮出水面。   “恶……”我眼神凝滞的望着眼前的一切,一股寒气自后背腾起,终于忍不住想恶吐,脑袋却好像固定住了一般转不开。   忽然一个有力的手臂将我扯到了人群的后面,逼迫着我不再去看那一幕,抬头一眼却对上了硕歌温柔如水的眸子,我强咽在嗓子件的尖叫化作声声低沉的呜咽,泪珠子无法抑制的直坠。   “房林!”   只听到陌夜泺一声怒吼,整个御前侍卫队自一旁刷齐齐跑了过来,总副将房林在最前面,孔武有力道,“末将在!”   “三亲王暴虐成性、目无君王、叛国乱党、勾结异邦……”陌夜泺足足数落出景策的二十几条罪名,每一条均足以取了景策的性命,“天命不可违,吾乃受命于天,此等逆贼当尔株之,挫骨扬灰,以儆效尤!”字字自牙缝中蹦出,威慑力十足。   我不敢再朝那边看,却听到景策肆意的嘲笑声,笑声渐止,方道,“陌夜泺,你以为你可以取了我的性命么?先不管我是你的三哥,就是父皇曾经留下的圣旨你也敢违抗么?兄弟和爱,以治达天下?哈哈……可笑至极!”   “朕敬你是三亲王对你一忍再忍,怪只怪你不懂的珍惜,圣旨?三亲王,哪里头来的圣旨?”陌夜泺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地狱传来,不含一丝一毫的感情。   景策惊恐的怪叫了一声,厉声吼道,“陌夜泺!你敢私藏圣旨!你这是在谋逆!”   接着便是景策歇士底里的大叫声,“陌夜泺!你何以坐上这个皇位,我才是嫡长子,我才是!你的额娘不过是个狐媚蛾子迷惑了父皇的心神而已!”   我急忙回头,却见陌夜泺牙关紧咬,额边的太阳穴阵阵凸起,整个人似乎极度的隐忍之中,他冷冷的挥了挥手,房林便带人拖着景策便走。   景策狂怒,惊恐而愤怒的眸子胀得通红,强拖着身子大声吼道,“陌夜泺,你这个逆贼,私藏圣旨,父王不会放过你的……”景策见陌夜泺依然漠然站立无动于衷,终于有些软了下来,“陌夜泺,我可是你的三哥,手足相残,禽兽之举,哈哈……你何以平天下…哈哈…”   景策已然几近疯癫,开始满嘴胡言乱语,观望的人均脸色惨白,纷纷低垂着头,我心里痛心之意翻涌而来,紧紧揪起。   陌夜泺脸上的黯然而沉俊的面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疏离而冷酷,“三哥,朕如此这般作为与你想比只怕是不足一提罢!”   我望向硕歌,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是微微的躲在人群之后,几近透明的皮肤衬得他毫无血色,“硕歌……”   听到我淡淡的唤他,他只是微微一笑,幽幽道,“这次是三哥过分了,我不怪六哥,都是哥哥,站哪边都是错……”   我心里一怔,原来他这般明理,若是他这会子跑出去让陌夜泺放景策一条性命,陌夜泺必然会答应的,硕歌毕竟是他最得以信任的弟弟。   忽然,只听到“哐”的一声,耀眼的白光一闪而过,抬眼望去,却见景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长剑,几近疯狂的直指陌夜泺,目光凶狠,脖子中的青筋因愤怒和惊恐而暴起。   侍卫生怕惹怒他而微微周旋,我惊呼一声上冲上前,却被硕歌一把扯到最后,暗哑着声音道,“乖乖呆这里!”   说完便跨步走出了人群,颀长的身形显得镇定无比,“三哥,不要再做困兽之斗了,好歹也为三亲王府上思虑些……”   “我呸!硕歌,我们可是打一个额娘肚子里出来了,你为什么自小便站在这个野种那边!我们兄弟若是联手,皇位还有他的份么!”   硕歌刚想说什么,景策狂吼一声便举剑朝陌夜泺劈去,陌夜泺却依然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眼神淡然的不起一丝波澜,房侍卫想上前护主却已然来不及了,我捂嘴尖叫,心仿佛要裂开了一般。   忽然一声惨叫声,转头望去,却见景策被砍去半臂,血流如柱,地上猩红了一片,而硕歌持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满满的人臭味和腥臭味夹杂而来,人群因惊吓而如波浪般节节退后,我本就吓的浑身无力,被人群一推便摔倒到了地上。   还没回过神来便被一个手臂扯起,暖暖而熟悉的气息席卷而来,一抬头却见陌夜泺正似怒非怒的瞪着我,“你来做什么!”   我刚想说话耳边便出来更为惨烈的叫声,只见景策在烧得正旺的柴火堆上一个翻身,熊熊烈火竟在他身上瞬间点燃,景策嘶哑着声音如鬼魅一般尖叫着,在地上呻吟打着滚儿。   我只觉浑身汗毛直立,浑身渗着细细的冷汗,从未见过如此的画面,整个人顿时感到轻飘飘的,恨不得马上昏厥过去,性命……竟当真如此不值钱么?   “该死!”陌夜泺暗诌一声,我的身子恍然一轻,竟被陌夜泺猛然抱起,周围无数双眼眸射来,浑身无力,也便管不了这些抱住了陌夜泺的脖颈。 第三十六章 温存   天气虽依然极冷,但毕竟雪天已过,日头照下来多了些暖气,因了景策的事儿我更是觉得这个皇宫的恐怖,转眼之间,一条鲜活的性命便可转瞬即失,直是过了好几日才恢复了些心神。   陌夜泺那日万万是没有想到我也会跟了过去,把整个流岚宫伺候的奴才丫头通通训了一遍。   许是在屋子里头闷得久了,竟觉得脑子里越过越不清醒,整日浑浑噩噩的,膝盖的伤已然不再痛了,只是牧太医直道是这是顽疾,非一时半会便能治愈的,让我悉心调补,好在药里头加了些甘甜之物,我便也不去做无谓的抵抗。,   我让灵素她们一遭折腾在院子空旷处放了软椅,微微的寒风吹来虽说有些冷,但阳光洒在身上极为舒适,耳边是吱啾鸟语,鼻端是沁人心脾的梅香四溢,仰头便是蓝天白云,此等景色怕是在现代无论如何也是求不来的。   正恍惚间,耳边有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华嫔这是睡着了么?”   “怡妃娘娘吉祥,主子这几日精神不济,刚睡着……”紫伶不卑不亢的声音传来。   我心里直犯嘀咕,好端端的怡妃来是为什么?   “嗯,那也便不去吵醒她了……”   我睁开了双眼,只见怡妃身着紫色织罗飘裙,头上只是简单的珠钗,略施脂粉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的苍白,立于清冷的风中,犹如寒梅一般,与这奢华庄严的后宫显得格格不入。   “怡妃娘娘什么时候来的,瞧我,躺着躺着便睡着了……”我懒懒的自软椅上站起,微微屈了下身子。   怡妃见我醒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淡淡笑道,“是不是我把妹妹吵醒了?早知便过会子来了……”   “不打紧,在外头也不敢睡太久。”   紫伶自屋子里头搬了张凳子出来,怡妃理了理长裙便坐了下来,明眸似水,淡笑如花道,“樱儿呢?好些日子没见到她了?”   “那丫头这会子该下课了,怕是又跑到哪里头疯去了,娘娘寻她可是有事?”   我心里开始暗暗思忖,听灵素说经常看到怡妃站在流岚宫外往里头出神的望着。   怡妃被我看得有些不太自然,眼神扑簌,笑着道,“也没什么事儿,只是平日里头没事做了些衣物便想着拿来给她了……”   言语间,她身后的丫头捧着衣物上前递给我,我伸手接过,望着细密的针脚和精致的绣工,不禁一愣,手摸着细软的布料道,“真是太谢谢了,让姐姐费神了,这么漂亮的衣裳还真不舍得拿给那丫头穿呢!”   我忽然想起怡妃的孩儿若是能平安诞下,到今日也该会走路了罢,如此一想便一下明了化了,想是怡妃移情到樱儿身上了,如此一来她上次为何让丫头给紫檀通风报信便也游刃而解了。   转眸再望向她,只见她眼神暗淡,一抹忧伤无法掩饰的显于眼底,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素净的脸蛋也不过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心里一紧,便握住她的手道,“姐姐平日里头若是得空便常来流岚宫坐坐罢!”   果然,怡妃眼神一亮,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欢喜,“真的可以么?”   “当然,如此清冷的后宫我们自家姐妹自当该亲近些的!”我嗔笑道,心里对怡妃渐渐有了些好感,终究是个可怜至极的女子,若不是进了宫,在外头嫁人生子必定是幸福的。   正在这时,院外一阵嘈杂,抬眼便见樱儿小小的身子跑着进了院子,后头跟着两个丫头,樱儿一溜脚的便扑到我的怀里,泥泥的肉小手便伸到我的面前,软软道,“姑姑捂捂……”   我将手上的衣物放到一边,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斥道,“跑哪里头疯去了?”   “去看皇哥哥们练箭了,师傅说等樱儿再大点也教樱儿练箭呢!”红红的小嘴一憋撒娇道,小小的身子在我身上蹭着要往上爬,我无奈一笑便抱着她坐到我的腿上,眸光一转,这才发现怡妃柔和而清澈的目光不曾离开过樱儿。   我忙笑着道,“让娘娘笑话了,这孩子被我教得是一点规矩也没了,”又朝樱儿道,“这是怡妃娘娘!”   樱儿这才自我身上下去,似模似样的打千道,“娘娘安好!”   人小鬼大的样子倒是把我们乐坏了,怡妃笑着拉着樱儿到怀里,道,“樱儿这规矩是谁教的?”   樱儿到也是自然熟,蹭到怡妃的怀里甜甜道,“学的兰乐姑姑和灵素姑姑她们的,不对么?”   怡妃抚着她光洁的额头,泛着泪光的温柔眸子里满满的慈爱,“樱儿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樱儿转向我,皱着小巧的眉头道,“姑姑,娘娘哭了!”说完肉肉的小手便抚上怡妃的脸颊,软软道,“不哭不哭,姑姑说哭哭就不漂亮了……”   怡妃这才发现自个儿的失态,满脸微红的站起了身子,“真是不好意思,叨扰了妹妹这么久,我先回去了……”   我也跟着起了身子笑道,“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以后常来妹妹欢迎还来不及呢!”我又朝樱儿道,“樱儿最乖了,帮姑姑送娘娘回宫好不好?”   只见怡妃先是一怔,随着便是感谢而了然的笑容,樱儿歪着小小的脑袋想也不想嬉笑道,“那樱儿送娘娘回宫娘娘就不哭了么?”   “樱儿要是送娘娘回去,娘娘会很开心的!”   话毕,樱儿小小的手牵着怡妃往外走去,小嘴里还咋呼着,“娘娘不哭,樱儿送你回去……”   +——+——+——+——+——+——+——+——+——+——+——+——+——+——+——   转眼便到了年末,整个宫里顿时热闹非凡,不管是主子奴才均是满脸喜气,内务府已然往每个宫里发放了过年的新衣物,看着大家欢欣雀跃我也顿感轻松。   陌夜泺懒懒的闭眼养神,墨黑的剑眉却是紧皱,薄唇紧抿,我蹭到他的身边以食指指腹点着他的眉头道,“累了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放至唇边,沉吟一声方道,“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真真是不让朕有一刻的安宁!”   语气中不乏几丝的愤恨和无奈。   我轻蹙眉头问道,“蜀南动乱、官府贪污赈款之事不是已派硕歌去了么?”   陌夜泺只是不语,浓黑的睫毛微微颤动,长手一挥将我捞到了怀里,我轻靠在他暖暖的怀里,目光无意的看到紫金烫花的桌案上划着鲜红大叉的褶子。   心里顿时如哽了块骨头一般,一直不愿去面对的问题却活生生的摆在了我的面前,竟是劝陌夜泺盈纳后宫、充盈皇家子嗣的褶子,下面的落款是……沈荻!   我不禁纳闷,这老家伙终于按奈不住了么?可他如此参一本是为了什么?他的女儿和外孙女可都是皇帝的女人,还是广泛布网捕鱼,先把我挤下位先说?   一个个疑问塞满了我的脑袋,头顶想起陌夜泺的声音,“怎么了?这么安静,就是心烦才让你来陪我说说话的!”   我抬起头嬉笑着在他唇上一吻,道,“既然心烦还记得前几日答应我的事情么?”   他以手环住我的腰肢,目光灼灼的盯着我,嘴角微微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糟糕,承诺的事情太多了,你说的是哪件?”   “讨厌!”我自他身上翻身坐起,理了理衣物拉起他也跟着起了身,“在屋子里闷着人都傻了,听怡妃说御花园里的梅花开的正盛呢,一年可就这么一次,我不管,陪我去赏赏。”   陌夜泺难得见到我这般任性,眸中闪过一股温柔至极的光芒,仿佛能将人甜腻般,他长手一扯将我扯进了怀里,濡湿的双唇便贴了上来,舌头像一条软蛇一般撬开我的唇齿。   我浑身一软竟顿时仿佛断了电一般,双手只得无力的攀住他的脖颈,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正不规矩的游移,我脑子里警钟大响,推开他佯怒道,“可甭想就这般过关了!”   “唉,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女人!”陌夜泺无奈讪然笑道,脸上的肌肉甚至有些抽搐,半晌才环住我的肩头道,“走,咱们赏梅去!” 第三十七章 虚惊   或红或粉或白,整个园子犹如花海一般被装饰得好似仙境,微风轻拂,花枝轻颤,落英缤纷,淡淡的阳光透过重重枝桠射了进来,美轮美奂。   我忽然好希望手上能有一部相机,可以把这一切拍摄下来。   就连陌夜泺也被眼前的美景给吸引了,暖暖的大手包裹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揽过我的肩头,并肩而行,就如同寻常的夫妻一般,我不禁为这一些失神,我可以永远这般奢想么?可以么?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寻眼望去,只见几个小身影在树下钻进钻出,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忽然我看的个熟悉的淡绿色小身影,“樱儿!”   小身影朝这边望来,脸上的笑意更浓,露出细细的小白牙,提着小步子便跑了过来,“姑姑,皇伯伯!”   她扑到陌夜泺的怀里,陌夜泺爽朗一笑便将她抱了起来骑在自个儿的肩上,而其他的孩子也缓缓走近我们,我一怔,大格格和二阿哥也在里面,其他些看着眼生,不过看衣物光鲜华贵,约莫着非富即贵。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华嫔娘娘请安!”   “索拉玛给皇上请安,给华嫔娘娘请安!”   ……   二阿哥见到我却是一副不曾识得的模样,我心里隐隐怕着这个小鬼,也有可能是有几分心虚,若放在现代我真真的可以戴着破坏人家美好家庭的小三的帽子。   “起了!”陌夜泺只是淡淡说道,原地兜着圈子逗樱儿玩,樱儿就着高度顺手摘下树枝上的艳红梅花,调皮的戴在陌夜泺乌黑的发丝上,得意的咯咯笑着。   我脸一沉,咳了两声道,“樱儿!”樱儿这才收敛了些抱住了陌夜泺的脖颈。   二阿哥、大格格和其他些小鬼均是愣愣的望着眼前回不过神来,一股羡慕而暗淡的神色自二阿哥的眼中一闪而过,我忽然明白过来,却心叹无奈,陌夜泺在他们的面前向来不苟言笑、冷峻而苛刻,这会子的他是这群孩子们不曾见过的,这份别于父皇的慈爱却来自他对樱儿的!这叫他们却情何以堪?   我脸上一阵讪然,自陌夜泺手上接过樱儿,樱儿好似还有几份舍不得,看我朝她凶凶瞪了一眼才依依不舍的随了我的手下来。   除夕之夜,陌夜泺在翔合殿设宴,月明星稀,深夜如碧,晓风醉人,偌大的殿内更是金碧辉煌、奢华富丽,不但是后宫妃嫔阿哥格格,朝中重臣更是列如席中。   我向来不太喜爱如此的场面,尤其陌夜泺的大笑老婆均在场更是让我如坐针毡,我走了个过场秀便道身子不爽回流岚宫,陌夜泺自是晓得我不喜欢如此场面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因在外头吹了些冷风,神情气爽,回了流岚宫竟没了一丝一毫的睡意,想着陌夜泺答应我今晚回同我一起守岁,心里更是有些莫名的期盼。   我随意翻着本书看着,只听得外头一阵请安声,接着厚厚的帘子便被人挑开,皇后、丽贵妃、和祥贵嫔走了进来,最后跟着的是玛雅,她在最后见我看她,嬉笑着吐了吐舌头,朝前头的皇上瞪了一眼表示无奈。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忙起身微微屈身道,“若黎给皇后娘娘、丽贵妃娘娘、芙妃娘娘和请安祥贵嫔娘娘!”   一眼却能看出祥嫔微微凸显的肚子,心里一股酸痛铺天盖地袭来,眼底灼热干涩,废了好些力气才将泪水咽了回去。   “快免了,本宫方才听闻妹妹身子不爽这才带着她们来瞧瞧的,”皇后皮笑肉不笑,状似亲昵不已。   心里虽纳闷,戏却依然得做足,笑道,“这会子没什么的了,刚会子吹了些冷风到是精神了不少。”   “那就好,可别在这大过年的无端惹上风寒才是!”皇后笑着坐到上座的椅子上,朝其他人笑道,“妹妹们快快坐下吧,后宫里头本身便要和气些,大家如此相聚倒真真的难得呢!”   我们一群人依言坐定了身子,刚好灵素和瓦惜端着茶水和一些小点心上来伺候,一群貌合神离的女子却是相谈甚欢,我心里却哀叹,好好的除夕之夜竟是要被她们耽误了!   正聊得开心之时,只见祥贵嫔忽然脸色惨白,棕色瞳孔变得极细,额角开始微微渗汗,身子一阵抽搐便半躺到了冰冷的地上。   众人惊呼出声,皇后朝一旁冷声道,“还不快去请太医,快!”   我被眼前这突发的状况吓蒙了,良久才回过神来,朝一旁的奴才道,“地上太凉,赶紧扶祥贵嫔娘娘到里面歇着!”   两个奴才依然上前扶人,而玛雅则是缓缓踱到我身后,我转过头看她,却见她的脸色不太好,好不容易挤了丝笑容,“别怕,太医来了便没什么问题了!”   她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安心的笑意。   大厅顿时恢复安静,皇后和丽贵妃脸上镇定如前,我心里忐忑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儿会发生,而玛雅毕竟是年纪尚小,依然胆怯的抓住我的手,手心里渗着些汗。   不久,御医房便来人了,听皇后很敬重的称他为钱太医,我便想起上次的热发之症的事儿,本是牧太医的功劳却全成了他的功劳了,眼眸也忍不住的在他身上打量,四五十岁的样子,看模样便真真是个老奸巨滑之人!   他不缓不急的跟皇后及各位娘娘请了安便急急进了内室去看诊,皇后不移步去内室,我们自是不敢自作主张往里头跑。   寒冽的夜风自帘缝间窜了进来,烛火跳动,绰影重重,显得气氛更为诡异尴尬。   忽然玛雅站起了身子,微微笑道,“也不晓得祥姐姐究竟是怎样了,要不玛雅进去瞧瞧罢,免得各位姐姐担扰!”   玛雅如此说皇后断断是没有拒绝的道理,挥手道,“你去吧,”又朝一旁的丽贵妃道,“你也去瞧瞧罢,平日里头你们走得最近了,也好让你好些安心!”   丽贵妃和玛雅微微欠身便往内室走了去。   经过诊断,钱太医道是祥贵嫔是孕妇妊娠期常有的抽搐,乃是气血两亏所致,只需平日里头好生调养便是。   折腾了好一会子,见是无碍,祥霓宫这才抬来软轿将她接了走,如此一闹,大家伙便再也没了聊天的兴致纷纷散了。   陌夜泺的宴席直至巳时三刻方散,他一回到流岚宫我便将方才的事儿简单讲了一遍,他却是面无表情的听着,波澜不惊,好似在听着无关紧要的家常话一般。   我心里顿时蹿起一股无名怒火,瞪着眸子冲他吼道,“那么危险你就这个表情么?那可是你的孩儿,日后说不定可是大契国的继承人!”歇士底里得甚至有几分像是骂街的泼妇。   “若若……”陌夜泺不以为意的倚在床榻的边缘,将我拉到他的怀里,轻声喃喃细语道,“那只是大契皇帝的孩儿,并不是我的,若若……我想要我们的孩儿……”   我浑身一颤,心中剧痛,委屈的泪水终于倾泻而出,呜咽的说不出话来。   只属于我们的孩儿……   可以么?上天,我可以如此奢求么?   陌夜泺只以为我是因了这么久了肚子还没消息而难过,缓缓的抱住了我,暖暖的唇吻着我的泪,温柔至极,好似要将我融化一般。 第三十八章 巫蛊之祸(上)   翌日便是天元四年的第一天,按照礼节,各宫的主子娘娘均当去向皇后朝省,陌夜泺本是让我不必去的,一是按照往例皇上与皇后必是一起接受朝省的,二是陌夜泺不太愿意我跟后宫其他的妃嫔走的过近。   我笑着摇头道,“平日的礼节都省了,若是即使是今日也省去了,只怕要无端惹来众怒了!”到不是我怕了,只是多了一事不如少一事。   言语间我跟陌夜泺均已洗漱完备,仔细的用了些细米粥便往碧玺宫走去,到了碧玺宫之时,大家均已到了,甚至有几个生面孔坐在最后,约莫着是最下级的更衣之类的,见到我跟陌夜泺一桶出现均是怯怯的偷偷打量着我。   “臣妾领各位妹妹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皇后稍稍望了我一眼自凤座上站起,微微屈身打千道,仪态万千,而其他本在说笑的主子们也端正着站起了身作揖。   “若黎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我身子微倾,忍不住打量着皇后。   只见她今日装束尤为的庄重,一丝不苟的双仙髻,彩色飞凤珠钗插于髻后,珠玉垂下,随着她小小的动作而摇曳着,肤若凝脂,娥眉如黛,一双眸子沉静得犹如冬日最深的碧潭,一身奢华精细的凤服更是显得她端庄而宁静。   即使我同为女子,都不得不为皇后的美丽端庄而感到叹然。   有些不安的偷偷望向陌夜泺,只见他不作声一只手仍然半搂着我,眼眸满是不以为然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陌夜泺这家伙可真是不识货,只觉背脊阵阵发凉,暗叹不知有多少眼光正打量着我呢,我微微往一边移了几步,脱开陌夜泺的手臂。   “都起了吧!”陌夜泺嘴角轻扬,眼底含笑的望了我一眼走上最上座,左边是皇后的凤座,而右边坐的是丽贵妃。   因是祥贵嫔坐到了对面,我便次于玛雅而坐了,她冲我甜甜一笑,水灵的双眼满是好奇和兴奋,我忽然想到这是玛雅在大契的第一个春节,兴奋和新奇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接着便是各宫的主子娘娘按照礼节朝省,我望着陌夜泺面无表情,眼底难掩不耐烦,我心里暗笑,谁让你放这么大小老婆在后宫的!   朝省完陌夜泺便称朝堂有事先走了,陌夜泺走后气氛相对融洽了许多,女人们聚在一起本是闲拉家常,更何况这大契后宫的孤寡女人们,虚表逢迎更是表演得淋漓尽致。   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笑道,“实在对不住了,昨晚守岁晚了,这会子倒是乏了,不扰各位姐姐的兴致了,若黎先回去休息了……”   皇后掩嘴笑道,“大家伙子看看华嫔妹妹可真是稀罕人儿呢,大新年的谁不卯足了劲儿等皇上的封赏呢…”   “……”我淡笑不语。   “也罢也罢,皇后便让华嫔妹妹好生回去歇着吧,看她眼窝都陷下去了,看着可真真让人心疼呢!”丽贵妃娇笑着道,媚眼如丝,有一抹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让我来不及多想。   “罢了,华嫔妹妹好生回去歇着罢,皇上若是晓得该心疼了呢!”   皇后话毕便惹来一阵的娇笑,我自当不理,微微欠身便往外走去。   回了流岚宫真是觉得好生的无趣,便脱了外袍钻被窝补眠。   正朦胧间只见得外头一声尖锐的吼声,接着便是灵素不卑不吭的声儿,“公公想搜流岚宫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家娘娘正睡着,若是惊醒了娘娘……公公可是能自个儿担着?”   “姑娘好大的口气,奴才只是封皇后娘娘的懿旨办事,若是耽误了不知姑娘是不是也能担着?”尖锐的声音咄咄逼人。   我翻身而起,披着袍子便往外厅走去,厅中的香炉清香四起,让我顿时精神为之一振,“灵素,什么事儿?”   话音方落,便见灵素进了屋子,满脸愤然,而她的身后跟着几张生面孔正使劲儿冲里头瞟着,其中一人鼻子是朝天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有几分谄媚道,“华主子醒了刚好,皇后娘娘的凤印竟不翼而飞了,这不是让奴才一个宫一个宫挨个搜呢,望华主子行个方便……”   凤印不翼而飞?好生奇怪的事儿,谁有天大的胆子敢去碧玺宫窃物!只怕是个托词而已,想搜我的宫倒是真的,我左思右想,流岚宫里该是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可若真的想嫁祸也是极为容易的事儿,难不成凤印这会子在流岚宫内?   虽心里乱成一团,脸面上仍然扯出一抹疏远的笑意,“公公客气了,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懿旨,那我更是没有拦着的理儿!”   “都道华主子是个明事理的人呢,确实不假,皇后娘娘倒也不是怀疑您,只是宫里头终究有些奴才丫头手脚不干净的,就怕是故意使的坏……”说完他冲后面的三四个小奴才冷冷道,“还不赶紧寻寻,仔细着点,砸坏了东西可仔细你们脖子上吃饭的家伙!”   灵素在一旁眼里满是疑问,我索性闭眼不管不顾,反正逃不了的终究要来的。   “灵素姑娘,要不跟他们一起去瞧瞧吧,免得这帮猴子手粗砸坏了东西!”   灵素无法便跟着那几人去了偏厅,我依然不语,忽然只听得外头有阵稀疏的脚步声,紧接着厚实的帘子被挑起,却见皇后、丽贵妃已然进了屋子。   那公公忙上前去请安,却被皇后狠狠踹了一脚,“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华嫔娘娘这里还需要搜么?”   好一处红脸白脸的戏码,我心里冷笑着,脸上依然微笑道,“皇后娘娘万福!”   “妹妹快快免礼,这些个不曾长眼的东西,回头本宫自是好生处置他们!”皇后颀长的手指冰凉的划过我的手背,脸上虚假的笑容更是让我浑身发寒。   “皇后娘娘说笑了,别的宫里头搜的,我流岚宫当然也是搜得的!”我朝从外头进来的紫伶使了个眼色,那丫头机灵的悄悄退了出去。   “妹妹果真是识得大体呢!……”   正在这时,里头传来一阵阵稀疏的声儿,转眼望去便见刚几个奴才出来了,神色无异,我透过他们望向后面的灵素,只见她脸色煞白的望着我,似是有话要讲,眼眸满满的担忧和焦急。   我心里一揪,一股恐惧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难不成果真是……   “搜也搜过了,可是搜出凤印来?”皇后朱唇微扯,星眸如丝,“回去等着挨板子罢!”   “哎哟,皇后娘娘,奴才们不长眼,您就甭跟奴才们一般见识了,免得气坏了您的身子!”带头的那奴才奴颜婢膝的谄媚道,讨饶的嘴脸让我生生觉得恶心。   这时,一旁的小奴才不卑不亢的上前,低头道,“回皇后娘娘,凤印没有寻到!”   我心里终于放心的叹了口气,却不想那奴才继续道,“只是奴才搜出了个这个东西……”   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了个白色的小人,小人的背上触目惊心用朱红笔写着沈柔的生辰八字,沈柔……不就是皇后娘娘的闺名么?   心头一颤,我忍不住惊呆的退后几步,盯着那小人满是不可思议,是谁?究竟是谁! 第三十九章 蛊惑之祸(下)   扭头望去,每个人的脸上均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是早料到了一般,我越渐的恐慌起来,内鬼!偌大的流岚宫究竟谁是内鬼!   灵素见我如此急忙上前扶住我,尖声喊道,“不是我家小姐的!不是的!必是有人诬陷的!”只见她泪水磅礴,小小的身子拦在我的跟前想保护我。   只见皇后面不改色的望着我,丹蔻轻扣,原本柔和的脸上顿时变得更加冶艳,“不曾想华嫔娘娘竟是如此憎恨本宫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冷冷道,心底乱极后反倒是越渐的冷静,缓缓走上前几步,凑到她耳边道,“这宫里头不知有多少人嫉恨着娘娘呢!”   不过她费劲苦心演了这出戏不就说明了事后主谋八九便是她了!   皇后不语,目不转睛的望着我,颀长的手伸到身后,那公公将巫蛊娃娃放到她的手上,雪白的娃娃在我眼底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妹妹还记得这料子么?”皇后嘴角含有一丝冷笑,“还有这上头的字迹……”   我仔细望了过去,却见正是陌夜泺当时赏的银鱼丝锦!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舌头顿时打结了一般讲不出话来,银鱼织锦布料本是有些给我做了一套衣物,还有些本是让灵素送去了碧玺宫了,第二日有让皇后遣人送了回来。   而字迹却的确像极了我的字,可我的字本就是模仿了陌夜泺来的,有人可以模仿陷害也不是不可能的!   一旁的领头公公倒是很会看眼色行事,一把挥开拦在我跟前的灵素,“主子间讲话哪里头有你个贱婢叫嚣的份子!”   灵素低呼一声摔到了桌脚,额角正微微往外渗着猩红的血。   一把怒火直冲我的头顶,咬牙切齿道,“皇后娘娘平日就这般管束奴才的么?别说这巫蛊究竟是谁放这儿的,就是查出来了要不要用刑怕那也是敬事房的事儿,何时轮到一个狗奴才狗仗人势!”   皇后被我的话惹急,脸色变的微白,一双眸子迸发着要将我撕碎的冷光,“本宫倒是要看看究竟能不能把你办得!”只听得她怒吼道,“来人!华嫔无视宫规,蛇蝎心肠,惑乱后宫,不承贤德淑良之准,着押往宗人府,待本宫亲自问审!”   说着便有几人上前要来捆我,我站立不动,冷笑着盯着她,忽然,灵素远远的冲了过来,像疯了一般咬着一个要来捆我的奴才的手,那奴才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灵素!”我憋着的泪终于顺颊而落。   那奴才使劲一挥,灵素毕竟是人小,被挥的老远,嘴角流着猩红的血,不知是她的还是那奴才的。   领头的奴才上前便是给了灵素几个响亮的巴掌,我气急的跨步冲了上前,索性撂开了发泄般拉着他的辫子往后直扯,痛着他嗷嗷鬼叫。   “反了不成!”皇后怒极的大吼一声,“还站着干嘛!还不赶紧上前绑人!”   话方毕,几个奴才撸着袖子便凶神恶煞上前来,我拉着灵素直往后退。   “我看谁敢!”冷冽的声音传来,帘子一掀,只见陌夜泺颀长的身子进了大殿,俊逸的脸上难掩怒气,太阳穴因怒气而鼓起。   顿时满屋子的奴才丫头均已吓的跪下,皇后微微作揖,“皇上来的正好,臣妾正要禀告呢!”   “禀告?皇后不是要将人直接带到宗人府动用私刑的么?”陌夜泺一把将我扶起,给了我个安心的眼神。   “臣妾不敢!只是在华嫔屋子里头发现这巫蛊小人是事实,如此歹毒之人,臣妾自是没有包庇的理由!”   “哦?”只见陌夜泺一把接过那巫蛊小人,端详了半晌,幽深的眼底看不出究竟在想着什么。   “银鱼丝锦布料乃是去年皇上独独赠与华嫔,而上面的字迹更是与华嫔相差无几……”   语气有几分压抑的嫉恨和得意。   我心里暗笑皇后可真是个憋不住气儿的主儿,有了陌夜泺在此,我自是安定了不少,笑道,“请问皇后,往年皇上是不是均是赠与皇后的?也便是说除了我流岚宫,皇后娘娘的碧玺宫也是有的,而字迹……”我望了一眼陌夜泺,见他正在看我,我装作不曾看到继续道,“更是与皇上的字迹也相差无几,皇后娘娘不会连皇上也怀疑吧!”   “你……”皇后顾不得陌夜泺还在跟前,优雅气质尽失,气急的指着我的鼻子道,“你这是强词夺理!东西可是在你的屋子里发现的!”   “在我屋子里头的便是我的么?敢问皇后,这屋子里的是不是均是我的?”我挑眉问道,因怒气而显得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   皇后顿时被我问得口结,只得将目光放到陌夜泺身上,只见陌夜泺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线,竟随手将巫蛊小人扔进了暖炉,银鱼丝锦本事易燃之物,触及到火星便毁之殆尽,只余下一缕残迹。   皇后大惊失色的吼叫一声,恨不得伸手进去捞,“皇上!”   陌夜泺双手背后,琉璃般的眸子满是不屑,“既然发现了对皇后不利的东西当然要趁早毁之,再者说了,如此一个小小布偶何以作为证据?”   “可是……”   “不过皇后尽管放心,朕必是会揪出这兴风作浪之人!”陌夜泺脸上闪过一抹阴鸷的怒容,让我心底忍不住的一凉。   “既然皇上如此袒护华嫔臣妾自是无话可讲,臣妾告退!”   “慢着!”陌夜泺见皇后转过身后继续道,“朕希望皇后今后好生的吃斋念佛便是,这流岚宫没有朕的允许还是少来罢!”   如此一句话像炸弹一样炸在了皇后的心头,只见她浑身颤抖,紧咬朱唇,原本惨白的脸色更是几近透明,星眸含泪,“臣妾……遵旨!”话毕便缓缓退出了大殿。   待人散尽,陌夜泺才拉着我坐下,竟自宽大的袖子中变陌生般掏出方才的巫蛊小人,我掩嘴惊呼道,“不是扔进火堆了么?”   一旁的秦谙达笑道,“皇上扔进去的不过方银鱼丝锦帕子而已!”   “什么嘛!害我还好生惋惜了好半天!”我笑着从他身上拿过小人,别说,这小人身上的字迹还真是跟我的挺像的,而小人身上的针脚倒是挺粗糙的,像是个不常拿针的人缝的。   “你好生辨辨,看能不能寻点线索!”陌夜泺懒洋洋的倚靠到软榻上。   我趴到他的身上,嬉笑道,“你怎么晓得就不是我做的呢?我倒是越看越像呢!”   “你还笑得出来?若是朕晚来一步可怎么好!一旦进了宗人府可就得用刑了,”他一把将我揽到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满是不舍和心疼道,“你若是想害皇后大可以在朕的面前讲她几句坏话就是了,想不出这般阴毒而愚蠢的法子的!”   我皱眉想了半晌,这话究竟是夸我的还是损我的?   他按住我的脑袋继续道,“你将你流岚宫的人好生辨辨,能做得这般精细的只怕必是你相熟之人!”   经他这一提醒,我才记起这流岚宫内还有内鬼之事,看来不办不行了,可究竟是谁! 第四十章 紫伶之死   翌日,我让灵素好生将流岚宫的奴才丫头的来历全给我报了一遍,左思右想始终想不出究竟是谁有问题,脑子里一片纠结,就好似涩涩的眼睛内掺进一粒沙子般咯人难受。   下午我正在喝下午茶,瓦惜跑了进来,急急道,“主子,紫伶姐姐不知哪里头去了,自昨日便不曾见到了……”   “昨晚也不曾回来么?”我心里直是惴惴不安,直觉有什么事儿发生了,手上的杯子忍不住发抖,暗紫的茶渍浸在衣物上晕染开来。   “没有,奴婢本以为昨晚是紫伶姐姐当值的所以也不曾作回事,可到了这会子竟还没见到她人便觉得奇怪问灵素姐姐,灵素姐姐也说不曾见到过!”   我自榻上站起身子,外头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帘子被掀起,灵素自外有走了进来,满脸如纸般的惨白,整个身子似乎都在极度的颤抖,猛然见到我泪水蓄在眼底终于直往下掉。   “怎么回事?”我声音甚至有些颤抖,似乎答案已然在心里揭晓,却害怕去证实。   “小姐,紫伶昨儿个晚上竟寻了短见……吊死在了南园的桂树上了……”灵素的声音变得哽咽。   空荡的殿中只听得“当”的一声,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碎末和茶水洒了满地,原来潜伏在身边的那枚棋子竟是紫伶,心底陡然好似被掏空了一般剧痛。   “她人现在在哪里?”   “仍然挂在南园,皇上让每个宫的主子奴才都去看了,说是以儆效尤,树立后宫正风……”   灵素还没有说完我便虚浮的踩着步子往南园走去,灵素和瓦惜见状兜转着步子便追了上来。   到了南园果然见围着主子奴才一大圈,有些胆小的已然蹲在地上有气无力的恶吐着,我心神巨颤的抬头朝上看。   光秃秃的桂树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小女子无力的垂吊着,肩膀耷拉着,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大半个脸,但依然能看到她白如僵尸的清秀脸庞和吐出来的大半个紫红舌头,充满紫红色血丝的眼眸死寂的瞪着,样貌极其狰狞可怖,犹如暗夜魍魉鬼魅。   我憋着许久的气力这才大口呼出,眼底干涩的竟再也掉不出一颗泪,众人见是我来了均是纷纷让路,生怕在着风口浪尖上得罪了我。   我指着紫伶的尸身冲一旁的奴才无力道,“将她放下来……”   “可是娘娘,皇上……”那奴才显得满脸为难。   “我说把她放下来!”我再也耐不住性子的怒吼道,接近歇士底里,“放下来!”   那奴才见我怒极急忙颤巍巍爬树去解绳子,紫伶这才仿佛秋日的落叶般坠到了地上,周围的人均是怕极的闪出了大圈子。   心中哀然,冲方才的奴才道,“吩咐内务府将她好生安葬便是……”说完便提步往流岚宫走去。   没走几步,被一个声音叫住,“姐姐……”   转头一看正是玛雅,只见她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她上前环住我的胳膊道,“几日不见,姐姐竟是瘦了不少,这般看来倒真是草原上日子比较舒适轻松。”   我无奈扯出一丝苦笑道,“进了这后宫便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玛雅,你后悔了么?”   只见她的眼底划过一抹读不懂的神色,灿然笑道,“玛雅不会后悔!”   你终有一天必会后悔的!我叹着气儿想道,或许终有一天你也许会恨上我的,为努格达,为陌夜泺……   “姐姐,在这样的宫里……你害怕么?”玛雅凑近我的耳边,神情极为神秘。   我想着自我进宫发生的一切,顿感毛骨悚然,打了个寒颤咬牙切齿道,“害怕,害怕得要死!”   对这个阴寒可怖的后宫更是恨到了骨子里!   忽然玛雅拉住我的手臂,凑近我的耳边道,“姐姐,我们偷偷逃出宫好不好?我们回碧绿的大草原,我们每日骑马射箭……”   我怔怔的望向她,只见玛雅的嘴角浮起一抹妖娆的笑意,眼眸细如十五的与月牙般,恍惚间竟觉得她是如此的陌生,她还是那个纯真得只会撒娇的小女孩么?可片刻之后,她的脸上又是一副清纯而天真的笑容,让我恍如隔世。   “姐姐!”玛雅嬉笑着抱住我的手臂娇笑道,“姐姐好生的胆小,竟被玛雅小小的玩笑话吓成这样哦!”   与玛雅不曾聊多久我便回了宫,灵素端着杯子到我的跟前,一面道,“主子,您不觉得奇怪么?”   “是觉得很奇怪,可就是想不出是哪里,”我接过茶盏捂着手皱眉道,心底总觉得我漏掉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可偏生的记不起究竟是哪里。   “主子您想,那桂树那般高,紫伶是如何爬上去的?而她即使是畏罪轻生又怎么会那么突然,之前竟不曾发现一丝的异常。”   经灵素这么一讲,所有的思绪仿佛瞬间被抽回,我连忙从椅垫下抽出那个雪白的小人,看针脚和料色可推测出这必是刚做没多久,也就是说这小人是最近几日刚放到我屋子的。   我的屋子除了灵素,紫伶和瓦惜三人其他人是不进的,可一来紫伶是不识得字的,更不可能模仿出我的字迹来,其二,紫伶的针脚功夫很好,而小人缝制的针脚粗糙不说,甚至还有很多漏针和错针。   “最近除了你们可还有其他人进我的屋子?”   “没有,您的起居就我们伺候的。”   忽然灵光一闪,“巫蛊是从哪里搜出的?”   “就您的床下!”   “你亲眼见他们从床下拿出来的么?”   “奴婢亲眼见他们从床底下拿出来的,而且他们是一进内室就直接去翻的床底,奴婢觉得必然是他们在床下藏好的!”   呼!我和灵素同时掩嘴低呼,除夕之夜,祥贵嫔曾身子不适进去躺了会子,难道是……   “那日除了祥贵嫔还有哪些有进去过?”   “芙妃娘娘、丽贵妃、钱太医和祥贵嫔贴身的一个丫头……”灵素接过我手上的颤抖的杯子道。   这时瓦惜小小的身子自外头掀帘而进,“主子,秦谙达方才遣人来,说是皇上今晚要披褶子,晚了就直接在束华殿谢下了,让您不必等他用餐了……”   我挥挥手表示知晓了,瓦惜便又缩着身子退了出去。   我朝一边的灵素道,“如今只剩下瓦惜一个人,你多多留心些,紫伶的事儿怕是把她吓得不轻!”   “奴婢晓得的……”   我默默点头,继续想着方才的问题,玛雅自是不可能,钱太医我素来与他没什么交集,他自是没理由冒这个险,而祥贵嫔当时的腹痛也不像是装出来的,在腹中龙嗣难保的情况下,她自是不会有那个心思想着法子来陷害我,那么兜了一圈下来只剩丽贵妃了!   皇后想是也是知晓的,一种游离的愤怒自脚底直窜头顶,一张张因嫉妒和愤恨变得扭曲的脸在我面前越来越大,以至于最后散乱成寥寥青烟自炉中腾起。   我一忍再忍竟真的是当我是傻子么!想玩是吧,好!我奉陪!你们的筹码是你们自以为聪明的心计,而我的筹码却是陌夜泺对我的无尽宠爱!   “走,去祥霓宫坐坐!”我的眼角孤冷的扬起,心里竟没了丝毫的惧意。   “可是小姐,外头就要黑了下来,冷得很,要不要等到明日……”   不!我一分钟也等不及了!我必须要晓得宫里每个人的立场,祥贵嫔虽然与皇后她们来往密切,但这次怕是也是被她们给利用了,“走吧,就现在!”   我掀帘而出,没走几步灵素自里面小跑了出来,将一个貂皮披风披到了我的肩头,我冲她微微感激一笑。 第四十一章 计谋(上)   黄昏已退,天际无端升起一抹深蓝,让人无端顿感空阔和宁静,清冷夜风渐渐扶曳而起,清寒袭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脑子里却是越渐的清晰,要的是什么,不要的是什么,条缕分明的显现于脑海之中。   到了祥霓宫,丫头们只道是祥贵嫔因是困了而在内殿歇着,我刚想转身回去,里头却是祥贵嫔贴身的丫头出来叫道,“华嫔娘娘请留步,主子刚好醒了让您进去呢!”   我冲她微微一笑便带着灵素进了内殿,只见祥贵嫔懒懒的倚靠在软榻之上,发髻稍显凌乱,因是怀孕脸上而显着如苹果般的润红光泽,美丽异常,白皙的身子更显丰腴。   “若黎给姐姐请安了!”怎么说我也比她低些等级,见了面礼节还是要得的。   “妹妹快快请起!”虽是这般说,祥贵嫔身子却是纹丝不动,脸上多少有些得意,“妹妹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这礼啊我可是万万不敢受的!”   我脸上依然淡笑,端庄万分的起了身,“都是怀着孕的女人格外美,不想这话果然不假呢!”   我的余光微微打量着她的内殿,即使是寒极的冬日,她的内室依然是清一色的幻粉薄纱,檀香青烟缭缭,有股甜腻之气窜到我的肺腑,堵在心口直发慌,眸光一转,却见不远处隐约缭缭粉色布幔之间有一双湖蓝色绣花鞋。   祥贵嫔并不曾看我,故而也不曾发觉我的不对,“妹妹倒是好生甜的嘴呢,只是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了,更是懒的往走了呢!”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皇后娘娘向来宽容恩慈,必然能体解到娘娘的,”我接过一个丫头递上来的茶水,杯盏方触及指尖,我忍不住惊呼一声,大半杯滚烫的热茶被我掀到了刚刚的绣花鞋上。   “当”的一声,茶杯沿着布幔掉到了地上碎了一地,余光瞥见那双脚微微往后缩了几步,我心里冷笑着也不去揭穿,只是直叫手尖灼痛,灵素见状忙不迭的去跟旁边的小丫头要冰帕子。   却见祥贵嫔早已自床上半弹起身子,原来红润动人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担忧,见我在看她,她这才挤了丝笑意,“可曾烫到了?唉,怎地这般不小心!”   我脸上顿显失意,叹了口气道,“娘娘有所不知,流岚宫出了个不守规矩的丫头,忽然寻了短见,更何况她竟敢使巫蛊害皇后娘娘,您说我这心里头怎能痛快,好在如今终于水露石出了,”我一边讲着一边刻意的观察着她的神情。   只见她脸上是微微的动容,如黛的眉轻拧,“原来果真有此事,一直缩着脚在屋子里我倒是以为是讹传呢,宫里头的奴才丫头是越渐的没得分寸了……”   灵素寻到冰帕子给我捂到了指尖,本便是装出来了,我索性配合着她把戏演足。   “那倒也是,娘娘如今头等大事便是给咱们大契再添个阿哥,娘娘的后半身可能就指望这肚子了呢!”我的脸色骤冷,嘴角却依然弯起一抹孤冷的弧线,仿佛只是寻常的家常。   果然见她的身子微微一怔,有些吃惊的望着我,我继而笑靥如花,仿若方才只是她的错觉。   既然你已然怀了龙嗣那么就好生的将孩子生下来,若是安心于室、恪守本分,我甚至愿意为了陌夜泺保护好你和你的孩子,可若是有什么不测,我可不敢保证还有那个胸怀让你再靠近陌夜泺半分!   在祥霓宫耐着性子又坐了会子才出来了,一出殿灵素便帮我理了理貂皮披风道,“小姐,方才翻杯子您是故意的吧?”   我笑着点着她光洁如月的额头道,“小丫头片子还挺机灵的!”难怪方才冰帕子才敷了没多久她便不经意的给我拿下去了,真是个贴心的丫头。   “小姐又笑话我!”灵素小小的脸蛋上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粉色,在薄薄的清冷月光下更显可爱,“那小姐觉得祥贵嫔是否和那件事有关联?”   我一边朝着流岚宫走着一边思忖着,清冷而银白如纱的月光洒了下来,美轮美奂,半晌我才沉沉道,“看她的样子似是不晓得!”   我又想起那双鞋,湖蓝色的绣花鞋,宫里的主子娘娘大多穿高底盘扣鞋,只有丫头才会穿平地绣花鞋,可看那鞋面和绣工又不像寻常的丫头穿的,究竟是谁,为何见我来了还得躲起来?!   整夜辗转难眠,心里越想,脑子里通着的那根神经却越渐的清晰,凉薄的月光透过纸窗透了进来,仿佛洒到了我的心底,却不及这后宫万分之一的阴冷。   想了片刻,神思稍定,心底终于按奈不住翻身而起,外套也懒得套便推开门跑了出去,陡然一股子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至,冻的我牙齿直打颤,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偌大的冰窟窿一般。   灵素听到声音急忙跟了出来,见我如此惊呼道,“我的好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怎地站在风口上!”说着便要拉着我的身子进去。   “你先进去!”我冷吼一声挣开了她的手。   灵素被我的一声吓住了,僵在那边,憋着唇,眸底的涟漪泛着让人不舍的光芒,我顿时心软了下来,“这也是无奈之法,今晚受点凉总比日后无端丢了性命强吧?你先回去,我一会子自会回去!”   我边说着边把灵素往屋子里推着,灵素几回头我却是不理,她这才无法才进了屋子。   我依然站立于走廊间,浑身已然冻得没了一丝的知觉,唯有打颤方能证明我还在心跳,不知站得多久,脑子里开始发昏,好像在做梦一般。   待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翌日的午时,缭缭檀香飘了过来,让我的神经稍稍有了些缓解,抬头见陌夜泺正端着药碗温柔的望着我,漆黑如夜的琉璃眸子载满不舍和心疼。   心底一暖,勉强冲他微微一笑,干裂的唇角却让我痛得龇牙咧嘴,陌夜泺忙将药碗端到我跟前,扶正我的身子喂我。   喝完药陌夜泺又喂了我些清淡的小粥,却从未问过我如何患的风寒,见我精神不济便让我安心歇着去了束华殿,听灵素讲是最近邻国好似有些异变,陌夜泺这几日正在为这事而筹划计策。   我想着些事儿迷迷糊糊便又睡了过去,醒来已是傍晚余晖漫天,橙色的阳光洒在窗上,隐约可闻鸟鸣。   瓦惜进了屋子见我醒了满是开心,扶着我倚着垫子方道,“主子,牧太医已在外厅等了一会子了,要让他进来么?”   我一怔不禁问道,“我这次风寒是牧太医看的么?”   “是的!”   我不禁有些喜上心头,若是这样那倒是好得紧,强打着精神坐端了身子。   “让他进来吧!”   没多久牧太医便进来了,青色的袍子显得他多了几分俊雅,倒成了十足的读书人,他依然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脸上犹如千年寒冰一般,眼底却是透露着他的欲望和复杂之色,抱拳道,“娘娘吉祥!”   “免了,牧太医快请坐,只是这身子不争气让牧太医烦心了!”我淡笑着道,“有些时日不见不知太医可好?”   “微臣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心,若是可以,臣倒是希望娘娘永远不要见微臣!”难得他也会开个小玩笑。   瓦惜自是晓得我有事情要问牧太医便晓事的出了内室。   我这才敛了敛眉问道,“上次祥贵嫔腹痛之事你怎么看?”   他的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吃惊之色,转瞬即逝,“娘娘果然聪明机智非常人能及!微臣曾经把过祥贵嫔的脉……”   “怎么说?”   “脉象极乱,孕脉似有似无!若是如此到七个月之时还未好转只怕孩儿心智无能!”   平淡无奇的话却像一颗颗石头砸在我的心头,心智无能!好可怕的一个词语!   “怎么会!祥霓宫那么多的奴才丫头竟连一个主子也伺候不了么!”我咬牙切齿道。   “檀香!檀香不太寻常!”他冷冷道,“只是是因了什么成分恕微臣才疏学浅还没有研究得出来!”   我这才想起那檀香的味道确实甜而发腻,的确不似寻常的檀香味道。   “那也便是说那日祥贵嫔的腹痛并不是装出来的?”   “是的!” 第四十二章 计谋(下)   我嘴角微微扬起,修长如葱的指尖划过清凉的被面,虽然头痛难耐,眉角依然难掩喜色,也便是说祥贵嫔并不是跟皇后他们一个鼻子出气的。   “据说祥贵嫔原来的负责太医是你,后来是你主动请辞的?可是因了此事?”   “是!”牧太医在我的面前倒是没有分毫的掩饰,清澈如秋日碧空的眸子间满是坦然和阔朗。   他如此我心里倒满是欢喜,基本我可以认为牧太医已然靠拢于我这边了。   “我要牧太医来继续为她保胎!我要那胎儿平安诞下!”我的眼眸眯成一条缝,笃定的望向他,“牧太医可会觉得为难?”   只见他果然有丝疑惑和不解的望向我,半晌依然毕恭毕敬的抱拳道,“微臣紧遵娘娘的旨意!”   “那多劳牧太医费些心思了,至于剩下的交与我便是,”我微微往上坐正了身子,继续道,“牧太医明日无论如何告假出宫,直至后日回宫!”   他也不问原因便点头应喏,接下来他跟我讲了些风寒须注意的忌口便回了,望着他如青竹般风雅淡俗的身影,脑子里竟有一丝的安稳,像他这般的人要么不为己用,要么只怕誓死相忠。   待牧太医走了之后我便如泄了气的气球般松软了下来,浑身再也支不起一丝一毫的气力,灵素端着药碗进来,“方才皇上不放心还让秦谙达的来问话呢,奴婢说主子吃了药便歇下了!”   “嗯,很好!以后这么点事儿就不要烦扰了他去,”我侧过头去不想讲话,感觉竟连呼出的气儿也能将自个儿蒸熟。   灵素上前想扶起我,“先把药喝下吧,这是牧太医刚临走之前刚换的新方子,您用了好生睡一觉发发汗明儿个便好了呢!”   我嘴角一丝苦笑,转过手臂接过药碗,洒到了地上,灵素急得恨不得掉下泪来,“小姐,您这是何必!”   “过了明日便可以了!”我粗粗的喘息着道,心底无限的哀凉。   是夜,我好不容易将灵素打发到了外厅值夜,确定她不会回来我才将身上的被子通通掀掉,尽管冻的浑身直打颤,整个人都失去了大半的意识,却依然坚持到了凌晨窗外微露鱼肚白方盖回了锦被。   第二日果然御医房来人说是牧太医家有丁扰,告假一日,便让御医房的主掌事钱太医亲自来看诊,我照常强打了一丝精神静静的看他把脉。   我心中却忍不住冷笑着,既然皇后她们有本事把你捧为御医房主掌事,我就有本事把你再摔到下面,不是想要我死么?看谁狠得过谁!   我倒是要看看扳去獠牙的狮子如何再咬人!   午时,我的风寒越渐的厉害,整个人烧得只会说胡话,陌夜泺更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榻前,隐约间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掌心抚摸着我的额头和脸颊,舒适至极。   “你倒是给朕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陌夜泺几近疯狂的咆哮声传来。   “回皇上…微臣…实在是不知……”耳边传来钱太医惊恐的微弱声音。   “你会不知?”陌夜泺冷笑着,只听到“噗通”一声好似有人摔倒的声音,“你身为御医房的大把式会不知道?”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小姐昨日还好好的……昨晚精神很好……还喝了小半碗奴婢亲手熬的粥呢!”灵素抽泣的声音传来,让人心疼不已,“竟不想今日……”   我心里暗夸灵素这丫头果真的玲珑剔透的心思呢,我想做什么她竟都能猜到个八九!   果然陌夜泺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吼道,“来人!去牧府将牧太医请来!”接着更是冷冽道,“将这个没用的东西拉下去听后发怒!”   几个侍卫领令而行。   虽累极,我闭着沉重的眼睛心里却是陡然一阵轻松,我知道即便是如此我已经赢了一半。   直至是夜凌晨我终于意识清晰的醒来,只觉浑身乏力燥热难耐,想挣脱开被子陌夜泺却一把按住我的手,冰凉的手捂在我如火烧一般的手上,顿感沁凉无比,熟悉的味道让我有几分的迷醉。   他脱了鞋上床和衣睡到我的身旁,我一怔望向他,却见他幽黑的眸子间却有几丝湿意和心痛,冰凉的唇划过我的唇角,喉结上下滑动,喑哑而干涩道,“若若,你终于可以看看我了……”   心中一阵疼痛,伸手抚摸着他温热的脸颊,干哑的嘴巴讲不出一句话,只剩晶莹的泪珠动情的顺颊而下。   我依偎在陌夜泺的怀里,心底无比的安神,这时灵素自外头进来,小小的下巴变得细长,怕是因了我也不曾少受罪,心里顿时涌起满满的酸意。   “皇上,牧太医请来了!”   “让他进来!”   话毕便见牧太医拎着药箱进了屋子,一如清澈的眸子在我身上淡淡扫过,“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娘娘请安!”   “免了!”陌夜泺喜道,“娘娘这会子醒了,你来看看怎样了!”   牧太医依言上前替我把脉,我只是眯着双眼望着那只按在我脉搏上的那双颀长白净的手指。   半晌他方道,“启禀皇上,娘娘已无大碍,一会子再吃了药好生捂捂发发汗便可!”、   陌夜泺紧绷的脸上顿时放松了下来,挥挥手让他下去。   我撇撇唇伸手抚平他额上的皱纹,淡笑道,“这下可以安心了么?”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着道,“以后可不能再这般吓我了,看着你闭着眼睛不理我知道我有多害怕么?”   我忍不住眸中再显涟漪,他那俊逸而略显苍白的脸在我面前变得有几分模糊。   “好在牧衣堂医术高湛,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他用力的拥住我,仿似怀中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见时机正好,便灵机一动,道,“可不是,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讲!”我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竟连自己也叹这般浪漫时光我竟还有心思想其他的事儿。   “什么事儿?”   “其实上次的热发症的方子是牧太医写出来的,只是牧太医虽医术高湛,但为人却极为的低调淡敛,不求功名,只求以自己微薄之力解天下苍生之苦……”   接着我将上次牧太医如何救治樱儿如何治愈皇后的事儿讲了一遍,只多加了皇后勾结钱太医,以牧太医药方保他坐上御医房的一把手位置,不过这件事九成九并不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我甚至将牧太医当时写给樱儿的药方自枕下掏出给他。   只见陌夜泺的脸色越听越沉,白皙的几近透明的皮肤犹如上好的羊脂,夜明珠下的眸子绽放着森冷而寒冽的光芒,一只抱着我的手臂越拢越紧,另一只手臂竟生生将药方捏得粉碎,连我也为之一怔,只怕钱太医难逃一死了,连皇后也拖不了干系!   我终究是变得更她们一样了么?残忍、暴虐、无情、势力……心中渐渐腾起一股莫名的哀然和伤感。 第一章 端倪   第二日午时我正坐在床上吃着瓦惜喂着的燕窝粥点,只见灵素掀帘进了屋子,眉角轻扬,我便知有好事,佯怒道,“怎地这般沉不住气了呢!”   “小姐有所不知,今日可解气了,”灵素接过瓦惜手上的碗接着喂我,笑道,“皇上抄了钱太医的府上,男丁发放边关,女子进宫为奴,钱太医明日午时大辟之刑!”   不知为何,我心里并没有过多的喜气,只觉得这偌大的后宫更多了一抹让人窒息的血腥味,而且来自我双手的杀戮!或许我即使如今大发慈悲怕在他人看来不也过是兔死狐悲而已!   我不动声色的继续吃着粥,灵素自管自说道,“方才去惠锦宫接樱儿回来时,听惠锦宫的丫头说皇上方才去碧玺宫好生发了一顿脾气呢,杖罚了两个老嬷嬷不说甚至说是要废后,若不是逸硕亲王刚好也在……”   我心神一颤,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陌夜泺这股子气儿怕是从巫蛊之事便憋到今儿个了,硕歌又怎么会刚好去了碧玺宫呢,我皱眉推开了碗,转来话题道,“樱儿呢?”   “奴婢怕她吵到您,便让兰乐带着她在偏殿,”灵素替我掖好被子道。   正言语间,只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一眨眼便见玛雅跳蹦着进了屋子,巧笑倩焉,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格外娇人,身着淡蓝色罗裙,纱锦盈腰,蹁跹若蝶,竟有那么一瞬间让我迷茫和痴迷。   “姐姐的病总算好些了,要不然玛雅可该急死了呢!”她撅着唇道,水灵灵的眸子如碧波荡漾。   “这宫里头什么都有,这小小的风寒算不得什么的!”我就着灵素的手劲往上坐端了身子,竟觉得有些气喘,抚胸继续道,“只是人病了一场却觉得身子终究是不如以前活力了!”   “这不是还病着嘛,过不了几日好利索了便好,”她看了眼四周撅着嘴跟我撒娇道,“玛雅可否求姐姐一件事儿?”   我扭头笑道,“什么事儿,这么严肃!”   “进宫这么久了可差点把我憋坏了呢,我晓得皇上向来疼爱姐姐,不如等姐姐身子好了帮玛雅求个情让我能进马场?”   只见她乌黑的眼珠直转,脸上的笑意越渐的灿烂,双手竖在胸口做乞求状。   我顿时“噗哧”笑开了,反正大契的马本就驯服的很是温驯,更何况是皇家马场的马匹,我便点头答应了,只见玛雅开心的直蹦。   我陡然眸光一转,却见她脚上穿着的鞋子正是玄青色绣鞋,鞋面是上湖色的翠竹绣花,郁郁葱葱,眼角感到灼灼胀痛,一颗心仿佛顿时掉进了万丈冰窟。   “姐姐,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只是坐着久了身子有些乏了……”我缓缓躺下了,脑子里却凌乱成一团,我竟忘记了玛雅来自术蓟,向来是穿平底绣花鞋的!   “呀,我一兴奋竟忘了姐姐病着呢,那姐姐好生的将养的身子,我得空了再过来看姐姐!”说完便又如蝶儿一般蹁跹转身而出。   “小姐,你怀疑芙妃……”灵素怔怔的望着我,被我一瞪生生的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这种话不要对旁人讲,”我叹了口气继续道,“理当不会,定是还有旁的人!”   我喃喃道,心里却有一阵莫名的恐惧和害怕扑盖而来。   没过几日,我的风寒便好利索了,天元四年的春天虽然来了,可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依然如刀子般生疼,整个流岚殿阴霾的气氛也一扫而空。   我正端坐于院子里抓着樱儿的小手教她学写字,却见瓦惜笑嘻嘻的进了院子,微微作福道,“恭喜主子,可有好事了呢!”   “作什么神秘呢!”我径自不理她,继续埋头抓着樱儿肉乎乎的小手。   “可是大事呢,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刚好遇到了李公公,说是皇上拟好旨了要进主子为一等贵妃呢!”言语间瓦惜依然微微屈膝,巧笑如蝶。   我心神一颤,无喜却是满满的震惊,一把扯过瓦惜细小的胳膊道,“可是小李子亲口讲的?”   “那当然了,也必然是他亲眼见着了,要不然拿来随便说哦!”   我了然的往后坐端了身子,樱儿却是极为不解的盯着我,乌黑的眸子滴溜溜的在我身上转着,半晌见我不说话又转向瓦惜问道,“贵妃是什么?”   “……”瓦惜似模似样的想了会子才道,“就是很大很厉害的人,除了皇上皇后,其他没有比她更厉害!”   “可是姑姑好像不喜欢唉,”樱儿又回头拉住我的袖子道,“姑姑不要不开心,樱儿去跟皇伯伯说姑姑不要贵妃,皇伯伯一定会答应樱儿的……”   我无奈一笑,一把将樱儿扯进了怀里,心里无言的悲苦漫延到浑身的五脏六腑,眼眶灼热。   我怎么会不知道陌夜泺的心意,他是希望给我最高的衔位最高的荣耀,以此才能最好的保护好自己,他甚至到现在还在为巫蛊之事而耿耿于怀。   我假装不晓得这一切,每每看到他看着我的眸子却觉得多了几分柔情和宠爱,心里感触良多,或许对于他而言,我真的是特别的罢,思及此,两人之间的浓情爱意更甚从前。   没过几日晋升的圣旨果然下来了,晋升为华贵妃,享一等品阶,赏赐等足以匹配皇后御用之物,瞬间整个大契后宫哗然,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幸得我早已料到,便让灵素以我身子不爽为由推却了,为此更是落得了恃宠而骄、孤芳自赏的罪名。   不知不觉春日已然过去了一半,寒冷的冬日悄然而过,暖暖的春风吹拂在脸上如柳絮抚过般舒服,院子里花枝五颜六色的招展,惹得粉蝶蜇蜂肆意闹腾着,樱儿更是拉扯着兰乐在院子在扑蝶,兰乐怕她被蜜蜂蜇到,更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我望着眼前的景象,心里顿时无比的安详和温和,再多的事情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安谧。   灵素端着茶碗走出了屋子递给我,然后笑着站在一旁,“听说祥贵嫔如今越来越过分了,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娇纵横行,听说昨日竟让人将皇上从君恩殿请到了祥霓宫,皇上过去一看是装病,马上便给她禁了足……”   我一怔望着灵素,端着茶碗的指尖顿时失去了暖意,心里仿佛空出了一块,陌夜泺必是很想要个皇子的,要不然即便是欺君之罪只不过是禁了她的足而已,祥贵嫔也是一个极愚蠢的女人,后宫的女人向来母凭子贵,她那肚子里日后生出来是什么尚且不知便这般大肆喧腾,只怕会生出无端的是非。   我心里暗自算着,祥贵嫔这肚子里也该七八个月了,我扭头朝灵素道,“没多少日子了,想动手的怕是已蠢蠢欲动了,让梅春多加留心些,每道吃食她都要用针试过!”梅春是我安置在祥霓宫护她周全的大丫头。   “奴婢早已交代过了,牧御司那边也交代过了,”牧太医自上次我大病初愈后便被陌夜泺晋升为御医房牧御司,掌管御医房一切事务,“只是前几日梅春说是在祥贵嫔的床头香囊里发现了红花,她暗下查了下来处,竟是敬事房的,说个做了三只,还有两只送到了丽贵妃和岳贵人的宫里……”   “继续查下去,”我心里暗叹这步步惊心的后宫,每个人的心思必须细如针眼,否则即使是活命怕也难,“等这事过了,好生打赏梅春,”岱姑姑推荐的人果然没错!   “嗯,奴婢晓得了 第二章 惊梦   正言语间,只见秦谙达满脸笑意的进了院子,甩着袖子规矩的作了个揖道,“华主子,皇上和几位爷在马场赛马呢,说是怕主子一人无聊让老奴带您去热闹热闹呢!”   我眯着眼望着高悬的日头,真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挥挥憋闷了一个冬日的霉气,笑道,“谙达稍等片刻,”说着便让灵素去把樱儿领了过来,小丫头一听我要带她去马场,开心得手舞足蹈。   待我们到马场的时候丫头奴才已然围着栅栏挤作了一圈,秦谙达带着我们进了栅内,几个眼生的女眷均是打量的望着我,衣着奢华,珠光宝气,想是虽不晓得我是谁,但就连秦谙达也对我礼让三分,大抵也能猜到了我的身份了。   就位间便见几个意气风发、风神俊秀的身影自一旁的栅栏口奔驰而来,壮硕的马匹溅起阵阵草屑和泥土,微风四起,不远处雪白的梨花如纯净无暇的雪花般洋洋洒洒四处飘洒,整个画面美得仿若置身于画卷之中。   转眼望去,却见陌夜泺骑着一匹很是特别紫棕色的骏马,骏马的毛发在灿烂的阳光下泛着灼灼耀眼的光华,在这场地上更显得耀眼夺目,一眼便能认出是今儿个的主角。   陌夜泺转头望了过来,幽深的眸子温柔的能让人溺毙,仿佛是春风拂面般沁入心脾,我一时竟看得痴了,从来没见过如此潇洒利落、英俊非凡的他,只见他身上银灰色的织锦五爪金龙绣纹的袍子迎风飒飒作响,他的鬓角碎发迎风而舞,薄唇紧抿,俊逸的侧脸让人恍若这是上帝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这哪里是文质翩翩的大契皇帝,分明似锵锵战场上披荆斩棘、英明神武的将帅!   尔后是身穿月牙白长袍的硕歌,过分俊逸的身形让人很难想象这竟是大契朝赫赫有名、骁勇善战的逸硕王爷,硕歌正转头朝后头的十一贝勒爷明荻闲聊,或许是聊到了什么开心之处正仰头大笑,而明荻或许是几个兄弟间年纪最小的,容貌也是最为柔媚的,若换上女装保管雌雄难辨,我抬头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八王爷赫纥里。   “哎哟,姐姐,你瞧瞧咱们皇上,果然是天命所归,也只有皇上才能驾驭‘闪电’呢!”身后的女子尖着嗓子小声说着,言语间难掩对陌夜泺的满满崇拜之情。   一听提及到陌夜泺我不自觉竖着耳朵听着,只听得另一个声音满是戏谑的打趣道,“好妹妹,你可别急,这三年一次的选秀又要开始了,凭咱们家的关系定然会让你入得宫的!以妹妹的这容貌这才学不消时日便能为我司马家争了光彩去,到那时候想几时见皇上那还不是简单的事儿!”   我心里一颤,细细扳着手指,算来是该三年一次的选秀了,选秀…选秀…陌夜泺会如何来处理选秀的事情?   “啐!姐姐偏生晓得拿人家打趣!”方才的女子娇羞道,“皇上极宠华贵嫔娘娘,只怕到时就是看我一眼也未必!”   看来我在这宫里还真是没半点威望,即便是还未入宫的秀女也敢当着我的面提论到我,我坐端了身子,将樱儿往怀里抱了抱,小小的身子一直坐不住的动来动去,半晌终于忍不住的抬起小小的头颅道,“姑姑,樱儿可以去那边玩么?”   我顺着她的小手望去,果然见大格格、二阿哥、五格格等几个小孩在一边玩耍,我笑道,“去吧,可别玩疯了!”   樱儿一听我答应了,忙开心的自我腿上跳了下去往那边跑去。   忽然人声鼎沸,嘈杂呐喊声震耳欲聋,就连一旁的几个娇柔秀丽的女子也忍不住激动的呐喊,我转眸望去,却见陌夜泺、硕歌他们已然开始摇鞭策马,碎屑和泥土顿时飞溅,骏马飘逸发亮的鬃毛和他们的衣袍在急驰的风中像胜者的旗帜般飘扬。   偌大的马场一时成了他们驰骋的领土,每个人随心所欲的变幻着马上姿态,犹如蛟龙般灵活自如。   我望着他们不禁心神荡漾,心里忍不住洋溢起一股对自由的向往,虽然在术蓟玛雅曾教过我些骑术,可望着如此健硕的骏马想起上次摔马的惨痛经历,心里不禁腾起一股浓浓的惧意。   硕歌和陌夜泺的骑术几乎相当,而明荻和另外三位男子的骑术似乎略为欠缺,马背上姿势显得有几分的生硬。   几人正围着马场绕圈奔驰,不同花式的高难度马上动作更是惹得周围一片惊呼和呐喊,我顿时被如此的氛围感染了一般,一股强烈的力量堵在嗓子口,心中难掩激动和羡慕,竟不想一直端坐于金銮之上的陌夜泺居然有如此了不得的骑术!   那匹叫做闪电的紫棕色骏马速度更甚方才,倒是分毫不曾辱没了它的名字,碎屑轻扬,铁蹄铮铮,只见陌夜泺忽然嘴角轻扬,手腕陡然一转,整个人翻身兜转,来不及惊呼,瞬间我整个心仿佛被人生生扯起,甚至忘记了呼吸,眨眼间却见陌夜泺突然而来一个急速翻身,竟自闪电的肚子下翻了一圈,再次跃马而策。   整个马场顿时静极,良久所有的人方才反应过来,沸腾声和激昂的掌声仿佛要冲破云霄一般,我终于忍不住心底的狂喜和兴奋使足了了劲儿跟着一起鼓掌。   忽然一个满是靓丽流苏的蹴鞠滚到了马场之上,扭头望去却见樱儿正踩着小步子钻出栅栏冲向马场。   “樱儿!”我顿时打了个寒颤,猛然站起,什么也顾不得的往那边冲去,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扭头望去,却见明荻的骏马急驰而来,似乎丝毫不曾发觉前面不远的樱儿。   不……不……来不及了……   我的双腿竟不合时宜的开始发软,满满的痛意和寒意扑腾直涌进五脏六腑。   “樱儿!快闪开!”我厉吼一声,樱儿许是听到了我的吼声,终于抬起小小的头望我,看见我在看她,忙笨重的举起蹴鞠绣球,满是开心和满足的咧开了嘴,露出白白的细牙。   小小的身子好似随时会消失般让我心惊胆战,砰!我仿佛听到了自个儿心破碎的声音……   明荻因了我的叫喊而发觉了前面的樱儿,忙苍白着俊脸扯马转道,可终究因了马速太快已然来不及了……   心下一紧,咬咬牙冲了过去抱着樱儿便往一侧滚了一圈,知道大难难逃,索性紧紧闭上眼睛等死,忽然耳边一阵怒马嘶嚎,只觉身子一轻,好似被人拎起。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马蹄沉重的声音,我将眼睛眯成一条缝隙,正好对上陌夜泺漆黑如夜的双眸,冷冽如霜的寒意是我前所未见的,浑身散发的气息更是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怵。   而我正依偎在他暖暖的怀里,闪电在他的掌控之下速度越渐的慢了下来。   顾不得想太多,我急忙检查怀中的樱儿是否有损伤,只见她被这忽然的变故也吓的不轻,整张小脸变得惨白,一只小手抱着蹴鞠绣球,一只小手紧紧拽着我的衣襟,小小的身子忍不住的颤抖。 第三章 美人眷   只见陌夜泺掀身下马,沉怒着脸将我和樱儿抱下了马背,我心里顿时有些不安,总觉得他的脸色阴鸷得让我心生寒意。   兰乐快步跑上前将樱儿抱到了怀里,吓的泪眼婆娑,樱儿也自知差点闯下大祸忙颤巍巍的抱住兰乐的脖子不敢看我。   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抱陌夜泺抱了起身,我的脸上顿时如火烧云一般灼烧了起来,想不到冷面君王陌夜泺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如此暧昧之举,转眸望他,他刚毅的脸庞如塑像一般紧绷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太阳穴因怒气而鼓起,而他寒冽的眸子分明写着“生人勿进”。   顿时,周围一片安静,我甚至能听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吞了口沫子不敢再看他,透过他的手臂,却见几个怨恨的眼光正狠狠的瞪着我。   他一路抱着我穿过各种复杂的眼光到了流岚宫,灵素和瓦惜甚至还来不及问什么便被“砰”的一声锁在门外。   我被他一把扔到了床上,而他却是恨恨的瞪着我,紧抿的薄唇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如夜的眸子似有两团怒火喷薄而出。   气氛似乎顿时被冻结了一般,让我浑身不自然的发出寒意。   “陌夜泺……”我故作无辜的扯扯他的衣袖,一副知道错了的态度。   俗话说态度决定一切嘛!   怎料他并不为所动,胸膛起伏更甚,漆黑的瞳孔变得狭长,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这家伙的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拧呢!我叹了口气去抓他的手,却忽然心一凛,他的手冰凉如雪,寒冷彻骨。   满满的愧疚和感动像漫天雪花铺天盖地而来,眼前一片氤氲,千言万语哽在喉间讲不出话来,跪到了床沿搂住他的脖颈低声颤抖道,“陌夜泺……”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髓一般,“你这个笨蛋以后若敢再这么不知死活我非得…非得…”   接下来的话哽在他的喉间,怎地也无法说出口。   我抬起头望向他,心中满是宽慰,忍不住啃住他抚摸我的脸的手,嬉笑道,“非得怎样?”   “非得将你牢牢锁到我的寝宫!”他的声音低沉,充满着压抑的情愫和诱惑。   我脸上一红,便被他一个翻身压倒了软极的床上,唇上一软,濡湿温暖的双唇贴了上来,他黑亮柔软的发丝绕着我的脖颈,如沁凉的泉水萦身环绕。   混沌的大脑忽然一醒,一个猛然翻身竟忽然身上一轻听到“哎哟”一声惨叫,转头望去却见陌夜泺竟被我推到了地上,紧皱着双眉,漆黑的眸子恨不得喷出火来,“你这个女人!”   “现在大白天……被人看到了不好……”说道这里我的双颊已红透。   陌夜泺自地上站起,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上前拽着他,却见他喷着薄怒的眼底是深深的情欲,像是极剧烈的火焰恨不得将我融化。   陌夜泺沉沉叹了口气,抑郁道,“罢了,约莫着你也吓得不清,让厨房炖些压惊茶,”说着便要转身而出。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拦到他的跟前,恨不得将脸埋到地底,心头如小鹿乱撞,嗫啜着半天才道,“我…我…”   “算了,你就好生歇着吧!”不知为何总感觉他的眸子闪过一股异样的光芒,可是他的脸上却是无法遮掩的失落和情欲。   说着他便要往门的方向走去,我心底一急忙转身上前抱住他的脖子,什么也顾不得的便欺上他的薄唇,动作生硬却是竭尽了能力。   倏地腰间一紧竟被他抱到了床上,我怔怔的望着他,却分明见到了他眼底戏谑而得意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他这是欲擒故纵之伎,他的唇开始在我的耳边游移,酥麻的感觉像触电一般贯穿了全身,全省燥热得犹如火燎一般。   心下思定,嘴角轻扬,一场恶作剧在心里渐渐酝酿成型,我一个翻身,陌夜泺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做,轻而易举便被我压倒了身下。   他的眼底写满了不解和疑惑,我极其魅惑一笑,犹如暗夜盛开的昙花,极尽妖娆风骚,将柔软而轻巧的身子紧紧贴到他健硕的身上,两个被欲望烧灼的身体紧紧相拥。   我柔若无骨的指尖抚过他俊脸上几近透明的肌肤,吻着他的唇角道,“今日便让臣妾伺候皇上吧!”   还不待他有任何举动,我再次吻上他的唇,学着他侵城夺地,立刻便感觉到他越渐压抑而变得僵硬的身体,而我却不急不慢,心里慢慢浮起一股贼贼的笑意。   忽然身子一轻,便被他再次压到了身下,只见他的唇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弧线,“这种事情看来还是得为夫的来效劳才是!”   只听得他一声沉重低呼,我身上一凉,身上的衣物被他扯开……   明媚的春日渐渐消去,四季清香空气里多了一抹夏日的浮躁和热气,院前的池子中铺天盖地的荷叶,绿意盎然,犹如一个个精巧雕琢的玉盘。   自我晋为贵妃之后皇后便很少来找我的麻烦了,我不晓得她是放弃了还是蠢蠢欲动,后宫的大小奴才更是因了陌夜泺独一无二的宠爱而对我分外客气,心里一阵安然,开始感谢陌夜泺缩给予的一切。   即使是这样,心里还是难以完全安定下来,上次的巫蛊小人,那个绣花平底鞋,还有在我膳食里下药之人等等,即使是紫伶所为,可终究是听从了他人的安排才是,可这幕后的主使究竟是谁?皇后?丽贵妃?还是另有其人?   若是不能将此人揪出来我便一日寝食难安!   没过几日便传来消息,说是沈阁老沈荻在南阳调兵平乱,罔顾圣意,私自调兵遣将,已至损兵耗资巨大,甚至私吞兵饷,陌夜泺得知大怒,便将沈荻一门关进了大牢。   我心里暗叹,陌夜泺想是早计划好了,敏氏一族已除,终究是轮到沈氏了,试问沈阁老不过区区文臣,前线杀敌平反之事如何能委派到他的身上,陌夜泺如此做摆明了是想给个莫须有的罪名除却心头隐患。   我缓步走至束华殿,秦谙达便早早的迎了上来。   “怎地了?”   “皇上早更儿下了朝便心绪不平,不说话也不用膳,奴才这是没法子了才……”   “行了,”我打断他,不管怎么说秦谙达是个忠心的奴才,我自当得感谢他才是,“你们留个人伺候就成了,其他人下去歇着!”   我挥挥袖子便往殿内走去,因脚步极轻,陌夜泺并不曾发现我,只见他端坐于紫金銮座之上,剑眉纠结,满脸肃容,让人不敢靠近,明黄色五爪金龙朝服印着他的脸色更为华贵逼人,天子气质浑然天成。 第四章 反击(上)   我缓缓走到他的跟前,沁人的龙涎香鼻翼间萦绕不绝,淬金的銮座发出冷熠的光芒,我拾起石墨开始为他磨墨。   “这会子几时了?”他头也不抬继续看着褶子问道。   “申快时末了……”   他猛然抬起,见是我幽黑的眸子间多了几分的暖意和温柔,他一把将我拉到他的跟前,暖暖的大手包裹住我的手,“你怎地来了?”   “束华殿就不兴我来了么?”我嬉笑着瞪了他一眼,虽然他极力掩饰,可我依然能看到他眼眸深处的失意和忧虑。   只见他眉头一敛,多了几分肃严,“若若,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因敏氏一族恨过我?”   “你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龙銮我自然是不敢坐,陌夜泺将我拉到他的腿上,双臂紧紧将我环住,似乎生怕我逃掉般。   “自然是真话!”   “恨过!”来自将来的韩凝或许不会恨他,可是现在的敏若黎不可能不恨他,我故意不去看他黯淡的神情撇撇嘴继续道,“不过那也是一瞬间,细细想来,我爹谋逆不道,妄想弑君登位,我大哥不顾君臣之礼,窜通敌国,罔顾圣意,居心叵测,皇上除却他们也是必然的,更是情理之中……”   他的脸色稍稍有些缓和,薄唇紧抿不语,我抚着他的眉头继续问道,“你可是为了沈阁老之事而烦心?”   陌夜泺先是怔怔的望了我一眼,环住我的手臂渐紧,暖暖的气息萦绕于我的耳际间。   我只知沈荻一日不除,皇后在后宫的地位便巍然不动,可若想在后宫安生过日,皇后绝对是颗巨大的绊脚石,我款款笑道,“皇上定然在想,沈阁老乃是三朝元老,就连先皇也敬之三分,你若是一意孤行除了沈阁老,日后可如后面对先皇及先祖……”   我看到他眼眸惊异的熠熠光芒,便知我所言相差无几,便继续道,“可皇上仔细想想,沈阁老便是如此放恃宠而骄,罔顾圣意,他若是想改朝换代怕也是投足举手之间的事儿……皇上之责是为天下苍生,而不是心存善意顾念君臣之情……”   只见陌夜泺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晓得我讲中了他的要害,心中有几分窃喜,沈阁老这下子怕是连命也不一定保得住了!   我不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只是我想在在这后宫好好的生存,想在陌夜泺的身边静静的待下去,而皇后却是我最大的阻碍!   陌夜泺也未有所旨意下达,宗人府便有人来报,说是沈荻之二子沈然在牢中大放厥词,辱骂圣上,甚至贿赂狱卒,让人通风报信给皇后……   果然陌夜泺顿时勃然大怒,双眸犹如烈焰在燃烧,立刻便下了圣旨,沈氏沈荻及其二子沈然、三子沈基目无法纪、欺君罔上,不知悔改,以谋大逆之罪名处以大辟之刑,择日行刑。   我捏了一把香料扔进鹤状香炉,缭缭青烟自鹤嘴然然而起,如曼妙女子的轻盈舞姿,这时灵素轻轻进了屋子。   “狱卒那边可是收拾妥当了?”   “做奴才的只要给了足够的好处自然是唯唯诺诺的,”灵素走到我的跟前,“不过…若是想要安心是不是该把他调开?”   “现在调离岂不是更是惹人注意,”我嘴角轻扬,孤野而妖娆,不缓不慢继续道,“只要沈荻一死,还会有谁会去留意一个小小的狱卒!”   “小姐,奴婢不明白……”   “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何要多次一举叫人故意激怒沈然?”我拍掉了手中的碎屑,接过她递上的干巾子拭手,继续道,“早闻沈然心浮气躁、自小娇生惯养,更是一条筋通到底,若是想通过他抓到沈荻的把柄实在太容易了,沈荻聪明一世就完全败在这个白痴儿子身上了!皇上虽早已起了灭沈氏之心,我这般只是替他分忧解愁而已!”   错就错在他的皇后女儿处处刁难我,非得置我于死地不可!   灵素许是不曾见到这般冷熠而绝狠的我,有些发愣的望着我,我转过身子盯着她,缓缓道,“进宫这么久了还不曾学到生存之道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终究是被这个可怖而阴冷的后宫同化了!   “小姐……”   “走!”我挥挥错杂的思绪,拉近身上的外套便往外走去,“出去走走!”   “去哪里?”灵素急急跟了上来。   “去看出好戏!”   到了束华殿,果然远远的便见皇后跪在外面,华丽的凤仪像一只蹁跹蝴蝶一般铺于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即使是如此,我都觉得她依然是仪态万千、气质高雅,不是任何人可去比拟的,沈荻竟教出了个这般优秀的女儿。   秦谙达见我来了毕恭毕敬的作了福,满脸的为难。   我作势扳着脸道,“怎么当的奴才,这地上如此凉薄,皇后娘娘身子金贵,若是跪坏了身子小心你们头上的脑袋!”   秦谙达的脑门都黑了,刚想解释却有一道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少在这里假仁假义,你做的事儿别人不晓得,难得还能蛮得了本宫么?”   我抬头居高临下的望着她,心里冷笑着,脸上却依然绽放着最为纯净无瑕的笑意,“皇后娘娘,您晓得您在说什么么?若黎蠢笨听不懂……”我笑靥如花伸手想去拉她起身,凑近她的耳边继续道,“若黎只知别人给我一份颜色我定当十倍相还!”   她的脸猛然一僵,褐色的瞳孔绽放着不可置信的神色,只听得她一声怒吼,想把我推开,我身子一倾便自汉白玉台阶上滚了下去,幸好只有三四个阶子,虽咯着生疼,总归无大碍。   秦谙达见情势不妙,惨叫一声便连滚带爬的上来扶我,我皱着眉头,哀嚎一声,满满的泪水蓄满眼底,灵素却惊得忙叫一旁的丫头去叫太医来。   站起了身子,脚踝和腰间疼痛不已,我依然笑着望着她,身上冷得自个儿仿佛都被冻结了。   她惊恐的盯着我,一指丹蔻颤抖着直指于我,“你…你…你这个歹毒的贱人,你是故意的……”   与其被她推下去,倒不如我自个儿摔下去!   我轻声无辜道,“皇后娘娘说什么?若黎…若黎…只是怕您跪坏了身子才上前扶的,不曾想到娘娘竟对若黎有这般敌意……”   “你会有报应的!”她顿时气结得脸色苍白,翩跹蝶子顿时仿若了无生命力的秋日枯叶!   我缓缓上前,凑近她的耳边以别人无法听到的口气道,“我不晓得我什么时候有报应,只是皇后娘娘的报应只怕很快就来了!”   我咧唇一笑,便扶着灵素的手往束华殿走去,秦谙达见我行走困难便也上前搭着手。   我故作疼痛状,龇牙道,“秦谙达,此事万不可告诉皇上,皇后不过一时心烦难耐而已,免得给皇上徒增烦扰!”   “华贵妃的这片体贴之心奴才自是晓得的,可您这身子?”   “不打紧!”   进了内殿却见硕歌也在,见我来了眼神微愣,须臾便回过了神,陌夜泺笑着冲我招手。   我甩开秦谙达和灵素的手龇牙咧嘴的往他们那边走去,“聊什么呢?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没什么,要不你来拿拿主意,看看谁家的闺秀方可配得上咱大契国的逸硕亲王!”陌夜泺的眸子尽是暖意,“这傻小子过了年都二十有二了,却是连个嫡福晋也不曾有呢!”   我砖头望向陌夜泺,却见他深入黑潭的眸子有种异样的光芒一闪而过,满满的忧虑和伤痛掩于眸底。   “皇上难不成还怕咱大契国的逸硕亲王找不着福晋么?”我故意不去理会硕歌复杂的神情,轻松笑道,“这种事儿还是得他自个儿来,日后九爷若是寻到知心之人还望你这个做哥哥的点头便是!”   陌夜泺听我说完朗声笑着,长臂一挥便将我拢至怀里,我忽然惨叫一声,眉目纠结,万分痛苦状。 第五章 反击(下)   陌夜泺和硕歌如弹簧般跳起,忙询问我怎么了,我吱吱唔唔不肯讲。   陌夜泺铁青着脸冲灵素和秦谙达怒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传太医了没有!”   灵素和秦谙达面面相觑,我暗地冲灵素使了使脸色,灵素会意的将头垂低,一副甚是惶恐的样子。   气氛顿时仿若凝结了一般,半晌秦谙达方百般无奈的上前,“回皇上,贵妃娘娘方才在外头怕皇后娘娘跪伤了凤体便上前搀扶,不想皇后娘娘伸手将贵妃娘娘推……”   “秦谙达!”我沉声一吼,秦谙达陡然住了嘴,我偷偷抬眼望向陌夜泺,只见他眸底两束火苗正肆意喷腾燃烧,而脸色却让人浑身发寒,“皇上,没什么的…”   我自是不愿意多说,若是好话说尽则显得分外虚假,若是坏话说尽则自此戴上陷害正宫娘娘的狐媚蛾子的帽子。   陌夜泺咬牙切齿道,“将皇后请进来!”   话毕不久,皇后便进了内殿,神情愤恨的盯着我,妖艳的唇皓齿紧咬,她翩然施礼,不卑不亢。   “朕听说皇后在殿外跪了一上午了?”陌夜泺冷淡的问道,仿若眼前的女子不过是路人甲而已。   “臣妾恳请皇上给臣妾一个机会为家父辩解几句……”   陌夜泺很是不耐的挥挥手,“既是辩解那就不必讲了!”   陌夜泺早就对皇后有了隔阂,只是一直未曾爆发而已,他今日的态度也早在了我的猜想之中。   我扯了扯陌夜泺的袖子道,“皇上,您就听皇后讲几句吧,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内情……”   皇后的如火般的眸子紧逼于我,冷冷道,“用不着你惺惺作态!”   我心里暗笑皇后的蠢笨,再笨的人此时也该知道陌夜泺的态度,上天果真是公平的,她的倔傲性子总归有一天会让她吃大亏的!   这时牧太医正好被请来了,我让灵素扶着我坐到了一旁的软榻之上,牧太医仔细替我把着脉,我冲他使了个眼色,他顿时明了。   “回皇上,贵妃娘娘乃是旧伤加新疾,腰间尤为严重,幸好现如今气爽温和,易于治疗,”牧太医忽然抬头异样的望了我一眼,继续道,“幸得不曾伤及龙嗣,待微臣回去开些安胎之药便可,不过娘娘还是小心才是!”   我怔怔的望着牧太医,一时回不过神来,难道他会错了我的意思,可即使不确定也不该敢撒这么大的谎呀!   这可是欺君之罪!   他如此做究竟是为什么!   只见陌夜泺脸上大喜,我知道他等着我们的孩子很久了,看着他脸上灿烂的笑容竟让我心中盈满罪恶感。   转头望去,却见一直沉默的硕歌正眼光灼灼的望着我,我忙转过身去。   皇后满是愕然的盯着我,美极的双眸瞪得如同铜铃般,陌夜泺脸色忽然变得分外冷冽,戾气重重,“是不是让皇后很失望啊!”   只见皇后的脸色渐起恨意,咬牙切齿道,“臣妾不敢,只是此女妖言媚君,陷害忠良,即使诞下龙嗣也比不能成何气候,还望皇上切勿偏信则暗才是,臣妾……”   “住口!”陌夜泺已是怒不可遏,我从没见过这般摄人的他,心底渐渐腾起一抹陌生的恐惧,“皇后目无圣颜已是不尊,胆敢诅咒皇家龙嗣更是不敬,不分好坏是非更是不仁,今日起削去皇后之职,贬为次等容华,若无朕意,不得觐见!”   冷冷的声音犹如寒冬最为冷冽的寒风,我愣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来,竟不想皇后竟是如此蠢笨,淡淡的愧疚之意浮上心头,但很快被我压下,若无她的今日,只怕日后我的下场还不如她!   皇后顿时泪眼婆娑,高贵、倔傲、雍容华贵……瞬间消失殆尽,“皇上…你当真……”泣不成声。   陌夜泺不去看她,仿佛跪在地上的人儿不过是无关紧要之人而已。   “请皇上看在大格格和五格格的份上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陌夜泺的脸色更是铁青,一把扯开被她抓扯的袍裾冷哼道,“你也是做母亲的,可为何心思会如此歹毒?让她们跟着你岂不是日后变得跟你一般是非不分、歹毒阴狠!”   “皇上……”   “皇上…好在我并不曾受…”我看着她这般娇弱凄凉的模样,心底竟腾起些不舍,有心替她辩解几句。   陌夜泺猛地打断我道,“你就不必为她求情了,让她好生学些规矩、安心吃斋念佛也是为了她好,免得胡乱听了他人的挑唆!”接着他又冲她道,“朕乏了,你跪安吧!”   皇后依然跪立不动,泣声哽咽道,“求皇上开恩,念在臣妾父亲为大契兢兢业业、一片赤心的份上饶他不死!”   陌夜泺不去看她,朝外头冷声道,“房林!”   房侍卫自外头恭手而进,“微臣在!”   “将容华娘娘带下去休息!”   皇后顿时泪如雨下的掩面跟着房侍卫而出。   罢了,可怜得分文不值的同情心本便是要不得的,既然已选择了这条路便再也不可随了自个儿的心思!   硕歌在一旁看着一场闹剧,脸上有几分尴尬,缓缓上前道,“皇兄若是无事臣弟现行告退了!”   “留下一起用膳吧!”陌夜泺对方才的闹剧倒是不以为意。   “不了,还有些事儿……”硕歌微微一笑,这表情竟有些让我恍惚,我似乎看到了那日在当康门接我的十一爷,笑靥如暖风,翩然若柳。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这才微微作揖佯怒道,“好生的没趣,本想来找些乐子的,却不想闯下了大祸!”   “怎地硬是把责任往自个儿身上揽呢!”陌夜泺一把将我拥进怀里,我抬眼见牧太医还在,正背过身候旨,我脸上顿时一片烧灼,“你身子向来瘦弱,如今有了身子更是得好生将养着,其他些个心思就甭去担扰了……”   他的言语中不乏喜悦和兴奋,好像初为人父的小鬼头一头,我心里猛然一揪,几个月之后我如何能抱出龙嗣与他一个交代?   正在这时,外头一个灰色盔甲的侍卫跑了进来匆忙打千道,“启禀皇上,秦大人在外求见说有急奏!”   还未待陌夜泺说话,我笑着道,“不敢扰了皇上,若黎回宫了……”   “嗯!”陌夜泺转向牧太医继续道,“娘娘日后的安胎养身全凭牧太医多上心了!”   “臣自当竭尽所能!”牧太医毕恭毕敬、煞有其事的作揖道。 第六章 龙嗣   心思平定下来仔细想想,陌夜泺此番废后怕也是想了很久的,他向来冷静卓绝,顿然不会这般儿戏,而我生生恰巧是成了这场废后的导火线而已,不管有无今日,废后一事也怕是早晚的事儿。   我故意走着一条僻静甚少奴才来往之地,顾及礼仪,牧太医远远在后跟着。春光和煦,鸟鸣虫笛,空气中满是淡雅的混合花香,隐约间樱花飘逸,花影绰约,让人有几分身在仙境的错觉。   我静静缓步而行,牧太医知事的走上前来,白皙的脸上笑意淡浮,犹如干净清澈的樱花拂过。   我不再看他,语气有几分的愤然和无奈,“牧太医,本宫实在很想知道几月后该如何收场!”   “贵妃娘娘竟是以为微臣在皇上跟前撒谎么?”他脸上的笑容越渐的灿烂,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想到了夏日清粉的荷花,“纵使微臣有天大的罪也不敢担待着欺君之罪!”   我顿时脑子里一片混沌,这么说……   “牧太医的意思是……”我甚至有些不敢置信的讲不出话来。   “恭喜贵妃娘娘,您确实已有近月余身孕……”牧太医露出鲜少的笑意道,“只是娘娘身子向来羸弱定当多加将养才是……”   我的思绪顿时百味陈杂,孩子……我和陌夜泺的孩子!   铺天盖地的惊喜和迷茫顿时让我不知所措。   来自未来的我可以有这样的奢求么?越多的牵绊会不会越是将来的不舍和痛苦……   “娘娘,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牧太医脸上的笑意淡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沉而复杂的肃严。   “但说无妨!”   “大契宫能诞下龙嗣的本是极少,臣自当不敢大意,希望娘娘还是少食他食为好,流岚殿内更是需里外清理一遍!”   “太医的意思是……”   牧太医转眸望了眼四周,“明抢易挡,暗箭难防!”   我薄凉的指尖不自觉的抚上仍然平坦的小腹,心里隐隐能感觉那里有个很小的生命正在酝酿,心底满满的暖意和满足包裹着全身。   宝贝,无论如何,妈咪一定让你平安诞生的!   牧太医随我回到了流岚殿,将需要注意的事儿交待与了灵素,面面俱到,我很是庆幸当初能将牧太医收为己用,否则以他的医术怕是我不小的威胁。   过了很久樱儿这才从惠锦宫回来,两只眼睛水灵灵的眨巴着,一对小胳膊不依不饶的抱着我的手臂撅着嘴道,“怡妃娘娘说姑姑有小弟弟了,以后樱儿就可以逗他玩了……”   我心里顿时一暖,一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嘴角忍不住的微扬,“是啊,樱儿不开心么?”   只见樱儿人小鬼大的皱着淡淡的眉头想了会子才道,“有了小弟弟那是不是姑姑以后就不疼樱儿了?”   我先是一愣,接着便实在忍不住的“噗哧”笑开了,一旁的灵素、兰乐她们也乐得不行,樱儿却还跟没事人一样盯着我。   我一把将她小小软软、带着甜香的身子抱进了怀里,下巴蹭着她的额头道,“姑姑最喜欢听话的孩子,咱们樱儿最听话了,姑姑怎么能不疼樱儿呢!”   “那皇伯伯呢?”她依旧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星子般的眼眸闪着惊喜的光芒。   “皇伯伯当然是跟姑姑一样的了!”   一旁的兰乐笑着将樱儿拉到一旁道,“樱儿乖,娘娘给你折腾了好半天也累了,咱们回去做功课好不好?”   “樱儿把功课做好了姑姑是不是会更疼樱儿?”   “当然了!姑姑还会跟皇伯伯跟前说咱们樱儿有多听话!”   话毕,樱儿脸上顿时绽放着一抹极其清丽的笑靥,竟有几分像了出逃在术蓟的敏济,我一时看愣了!   好在樱儿也不曾留意我的失常,规矩作了个揖便牵着兰乐的手跳着出了大殿。   灵素刚伺候我喝了些汤睡下没多久便听到外头的一丝动静,转头喊了几声,灵素急忙进了屋子,“小姐,怎么了?”   “外头什么事儿?”   我定神望了望外头,竟已是傍晚,昏黄的余晖透过新糊的白纸窗洒了进来,犹如仙境的薄纱拂曳,屋子内的家具、摆设好似镶嵌上了金色的薄环。   灵素替我拢好被子笑道,“是皇上方才差内务府的人送了赏赐过来,内务府这次怕也是费了不少心思呢,不知从何处挪到了那么多稀奇而珍贵的物件呢!”   我只觉得胸口有些憋闷,心绪难平,懒懒道,“你看着打赏吧,万不可薄待去他们去!”   内务府的这群狗奴才都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听说甚至会往失宠妃嫔的宫里头送掺了水的汤膳和烧着会起很大青烟的残炭,若不是想着日后可能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我定然要给他们些教训吃吃!   “奴婢晓得的……”   我翻了个身子又沉沉睡了过去。   转眼间夏日已来,虽然内务府的人一直守在流岚宫附近黏蝉,可嘈杂的蝉鸣依然能传进来,搅得人心神不宁。   怀着身子已有三月了,因了衣裙本是宽大,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有任何怀孕的迹象,可是胃里却时不时的翻着酸水想吐,尽管牧太医一直讲着这是孕妇当有的现象,可陌夜泺依然紧张万分,顿顿必是同我一起饮食,稍有剩食必然竖眉横眼。   即使如此,灵素还是直道我比日前消瘦了不少,昏黄的铜镜中的自个儿也确实消瘦得可见尖细的下巴,颧骨微微凸起,脸颊上却是红晕依然。   “灵素,扶着我出去走走吧,整日坐在屋子里都快闷坏了!”我站起了身子,微微的开始能感觉到肚子中的沉重,心里却是幸福的漫延。   灵素透过敞开的窗户朝外头望了眼才上前扶我,一手扯过软榻上的薄衣披到我的肩头,“牧太医也说小姐多多走动日后好生养呢!”   我哧的笑出了声,拍了下她的手背嗔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懂的可真多!”   “小姐!”灵素粉嫩嫩的脸顿时绯红,犹如池中的粉荷,娇艳动人,“人家这么记可全是为了您和咱大契国的小阿哥,小姐真真是没有良心!”   “好好好!”我连忙笑着认错,“再过个两年我定然不耽误你,早早将你放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   “小姐越说越离谱了!”灵素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神色的转过了头去。   我忽然觉得很是内疚,她跟着我这么多年,竟然从没有真正关心过她,“你可有合了心意的男子,我可以跟皇上请了命提前将你放出去的!”   “小姐……是不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她的眼中顿时起了阵阵涟漪,贝齿紧咬红唇。   我一把扳住她细巧的身子,“我要是自私些自然是不愿意放你出去的,身边若是少了灵素我定是要操了许多的心思去,可总不能因了一己之私而耽误了你吧!”   “奴婢并无心仪之人,愿一世陪同小姐,求小姐别赶灵素走,否则灵素真不知该往何处……”   我缓步而行,望着远处郁郁葱葱的一抹碧绿,深叹了口气道,“罢了,若是有了心仪对象早早跟我说,我定当为你谋得幸福!”   听我这么讲灵素这才破涕为笑,环着我的手臂,竟有几分像个小孩子般。   曲水流廊,碧荷花香,远处郁葱欲滴,眼前一片秀丽景色更是让我几乎有几分的窒息,真真的皇家园林中便是如此!   因了这一片属了流岚宫,陌夜泺特地下令闲杂人不许进来扰了我的清静,因此除了三三两两的奴才丫头便很少有人走动,整眼下去更是让人幽静得心旷神怡。   我沿着遮荫行廊缓步而行,灵素细心的在廊沿铺上帕子让我坐下歇会子。   凉风有序,阵阵徐来,浑身顿时沁爽无比,耳鬓的碎发随风而起,“听说祥贵嫔生了?”   灵素站到了风口,替我微微挡住了些肆意的风头,“嗯,昨儿个晚上诞下个小阿哥!”   我一惊愣道,“昨儿个晚上?那皇上怎地不曾过去?不曾有人通知么?”   “祥霓宫的人来流岚宫可不少次呢,只是皇上不曾去而已,最后皇上怕那群人吵醒您还让小集子到宫门口当值呢,凡是祥霓宫的人均挡在了外头……”   我良久回不过神来,因了怀了身子特别嗜睡,竟不想昨夜那般大的动静竟也不曾醒!   灵素的脸上浮上一抹得意之色,继续道,“听说祥贵嫔可是闹了一个晚上呢,要奴婢说啊,这祥贵嫔哪能及上小姐在皇上心里头的千分之一!看她日后还敢嚣张跋扈!”   我忍不住瞪了灵素一眼,“这话也是你说得的!”顺手将她拉到跟前,继续道,“不消说这是在外头,即使在流岚宫也万万说不得!”   “奴婢晓得,只是实在看不惯她那嚣张劲儿!”   我微微点头,别说是灵素,就是我也万分看不惯她那仗着肚子目中无人的神情,若不是因了陌夜泺我定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瞧的,她以为若是没有我的安排她还能顺利诞下十阿哥么?   可笑至极的女人!只是我相当意外于陌夜泺会对她如此冷漠,常言道君王之情薄如纸,却也是分出对象的!   心里无名的涌出阵阵暖意……   忽然,只觉脸颊上一阵疾风而驰,灵素瞬间便软软的瘫软倒下。   我心底一个惊呼想转头却被一个沁香无比的帕子捂住了口鼻,眼前一黑,接着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第七章 挟持(上)   浑身一阵寒意紧紧逼来,混沌的脑子犹如千军万马奔驰,可是眼皮却好似千斤重。   忽然只听得门吱嘎一声开了,一丝的光亮透了进来,有阵熟悉的清香味儿袭进我的鼻端。   “来的时候当心点,别让人跟了!”一个压抑的男声,听起来竟也觉得很是熟悉。   “这么紧张?六哥,不会连你也看上她了吧!”   我心中顿时犹如千万根弦瞬间崩塌了一般,脑子里轰轰作响……   玛雅!竟然真的是玛雅!   我憋足了气儿使自个儿静下心神来,若真的是玛雅,那么她口中的六哥岂不就是朗册?朗册来大契又为了什么?   “哼!别忘了把她带走得尽好处的可是你!”只听得朗册冷哼一声道。   “那你呢?你觉得这样对二哥有什么意义么?二哥会因为你把这个女人带回去而爱上你么?”   我只觉得忽然浑身的血液顿时逆流,到底是什么状况!难不成朗册喜欢他的努格达?这就是现代的恋哥情节么?   我被这个忽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忘了呼吸。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凝滞,甚至可以听到外面轻微的风的声音。   “我说的不对么?二哥喜欢的永远是床上的这个女人!六哥。你只是一厢情愿而已,只有杀了这个女人才能为父皇报仇,才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玛雅的声音越渐的冰冷,越渐的歇士底里,接着一个凌乱的脚步急促的越来越近。   “你疯了!”朗册大吼一声,接着便传来二人扭作一团的声音。   “六哥,疯的是你!为了一个你永远也得不到的男人值得么!六哥,二哥为了这个女人已经疯了!你要是真的爱二哥就该毁了他!只有毁了他二哥才可能过自个儿的日子!”   玛雅的声音像来自地域,森冷而决绝,我从没有见过这般的她,仿佛完全疯掉了一般。   “你给我听清楚了,我绝不允许你动她一分一毫!”朗册狠狠的咬牙切齿道,“你若是恨她我可以将她带回术蓟,你这辈子也将看不到她,可不许再动她一分一毫!”   “你!”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朗册冷笑道,“你爱上了大契的皇帝,只有有她在,大契皇帝永远不会多看你一眼!”   “朗册!”   “怎么?心思被人看穿了恼羞成怒?”   “……”   “我们来个协议,在这儿的这些日子你不许动她的一分一毫,而我保证会悄无声息的将她带出大契皇帝的视线!”   又是一片沉寂……   “好!但是我希望你们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我的视线!”   “一言为定!”   我的浑身起怵,隐隐的开始颤栗,一股气息憋闷在嗓子眼让我难以呼吸。   待他们一走我便迫不急待的睁开了眼眸,张头望着周边的一切,只见是个荒废的小屋,昏暗而发出霉臭味儿,但床上的被褥却是新的。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出宫了么?不会,既然玛雅能来去自如,那我想必定然还在宫内。   一想到玛雅便觉得心口仿佛被人用钝刀生生切去了一刀般,疼痛难耐,草原上清丽纯净的她仿若昨夕……   在这偌大的宫墙之内感情果真都是昂贵的奢求品。   我掀被而起,穿上了鞋子正要打开门,只听的门吱嘎一声开了,玛雅姣好的脸庞出现在眼前。   “醒了?这是打算去哪里?”她细长如黛的眉头轻挑,星眸间满是不屑和厌恶,完全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玛雅。   “为什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她的脸顿时阴沉,清丽而水灵的脸蛋顿时变得万分扭曲,步步紧逼,我节节后退。   “你当真不晓得么?我像发疯一样的恨你!”她的眼睛瞪得犹如铜铃,“你究竟是哪里好!”   “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我忍不住的开始颤抖,不是害怕,而是这样的她让我觉得很寒心。   “你晓得汗父是怎么死的么?”她凄然一笑,犹如寒风中绽放的罂粟,“是努格达亲手换了汤药!”   “……”我惊讶的讲不出话来,怔怔的盯着她。   “哈哈……他以为只要他坐上汗王的位置就能把你从大契皇帝的手里夺过来,做梦!敏若黎,你究竟对他们下了什么蛊?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脸顿时变得万分狰狞,双手紧紧拽住我的手臂,细长的护甲陷进我的肉肤间,让我疼的直抽气。   “那蛊惑小人……是你做的?”所有的事情顿时连成一条线在我脑海中一一浮现。   “是我做的,那点银鱼丝锦还是我让紫伶从你宫里头拿的呢!包括扇动皇后致你于死地,不是能借你的手除去皇后也不错,只要你走了之后一切就好办多了!”   “在我膳食里下药的也是你?”我忍住心底串上来的怒火道。   她的眨着眼眸,露出一抹无辜的纯净神色,竟让我忽然有一种恍如做梦的错觉,“这个可不是我,我只不过讲了你几句,不想皇后竟真的上心了……”   “你真真是让我觉得恶心!”我咬牙切齿道。   “是么?我的好姐姐,等你走了妹妹我会好好替你照顾皇上的……”   “你以为没有了我他会爱你?”   “姐姐难道不晓得君王的薄情么?可怜的姐姐!不出一个月,我会让皇上把你忘个精光!”她忽然凑近我的耳边轻声道,“如若不是皇上,我或许会少恨你一点!”   我开始有些惧怕的盯着她,她纯净而秀气的脸顿时妖娆绽放,浓烈的恨意和爱意相互交杂,掩饰了她的真实面目,仿佛有股幽灵附上了她的身体一般。   “你不再是我认识的玛雅了!”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咬牙切齿道,脑海中忽然飘起当年她冷言讥讽卓玛母女的情景,难道这才是她的本性么?   “自汗父驾崩后我便不再是以前的玛雅了!”她缓缓退后几步,眼底似乎有股幽蓝的火苗蹿起,朝后面的两个侍卫厉声道,“看好了她,若是把人看丢了,本宫定是要取了你们项上人头!”   后面两个青衣侍卫望了我一眼忙应喏称是,玛雅恨恨瞪另外我一眼才转身走出了屋子,两名侍卫生怕我瞬间插翅而飞,迫不及待的将门紧锁。   我如今就犹如待死的死囚一般,一日三餐定点送来,玛雅和朗册自上次之后便再也不曾出现过,从他们的言语中我大概是晓得他们打算把我无声无息的带回术蓟去,现在怕是正在等待时机,毕竟宫里忽然平白少了个贵妃主子也算大事了。   待了两三日,除了那两名侍卫不曾再见到其他人,更是不曾听到其他人讲话的声音,想必这里便是冷宫疯人巷了!   我的手缓缓抚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心底莫名的平静,无怒无喜……   陌夜泺,你现在是不是很着急?是不是在担心我?是不是在担心宝宝……   一丝凉风透过窗户缝隙吹得烛火晃动,,我侧卧在床上无心睡眠。   “妈的!真不晓得这鬼日子还要过多久!”这时,外头传来两名侍卫讲话的声音。   “就是,这事儿要是被皇上晓得了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芙妃娘娘可真真是豁出去了!”   “这后宫的事儿了怎地说的清,这次要是办成了,咱以后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要是办不成可得搭上全家的性命!娘的!”   “别烦了,过了后日便有好日子了!”一个侍卫一扫方才的烦躁继续道,“后日一将她送走咱们就用不着在这个鬼地方受罪了!”   “后日真的就送出宫了么?”另一侍卫的语气也有几分轻快起来,一扫方才的烦躁。   “我今日是听芙妃娘娘和那个男子这般说的!”   “啊哈哈……老子终于快等到出头之日了!”   ………………   后天…怎么办?我不可以这样无动于衷!   可是,我该怎么办!   陌夜泺…… 第八章 挟持(下)   翌日我便见到了朗册,朗朗卓绝的站在我的跟前,一如从前,只是眸子间尽是陌然,看我的神情竟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求他放我出去想是不可能了,一时之间我居然不知该讲些什么,忽然想起那日玛雅讲的话,他喜欢努格达,超乎弟弟对哥哥的情谊。   难怪在术蓟时他为了努格达冲我无端发火,难怪他看我的眼神有种我无法读出的神色,难怪他总是孤独的看着湛蓝的天空……   他自幼失去母妃,又很是不得苍勒的宠爱,其他的兄弟自是待他生疏,唯有努格达愿意保护他不受别人欺负,唯有努格达待他如至亲,也或许便是如此让他的心理或多或少的扭曲。   “若是恨我就大声骂出来吧!”他的眼底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惊不起一丝的波澜。   “你以为将我带回去努格达便会开心了么?”我缓缓开口道。   我忽然见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和诧异,稍瞬即逝,“你…都听到了?”   “朗册,别做傻事了,若是让陌夜泺知晓了,术蓟必是再无转圜余地!难道你要的是生灵涂炭、战火连连?”   “你对二哥真的竟不曾有一丝动心么?”   “没有!”   “敏若黎,你怎地就这般狠心!你的心真的是石头…不…应该是千年寒冰做的!”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眸子因隐忍的怒气而变得通红,“知道么,上次二哥自大契回去,伤口化脓,一直发烧不断,嘴里脑子里全是你敏若黎的名字,卧床月余终于有所气色,可每逢阴天伤口出却疼得非得靠喝止痛药方能缓解……可即使是如此,他依然是对你恋恋不忘……”   我怔然的盯着他,惊异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那日雨中那双愤恨而绝望交加的猩红眸子犹如一个可怕的梦魇般。   不!   我没有这个义务为他自以为是的爱负责!   “那又怎样?”我微微一笑,“还是可笑的你以为你这样的付出会得到什么回报不成?”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双拳紧握,恨不得冲上我的脸颊。   “哼,你以为这样我便会放弃计划么?”他愤恨道,“不管努格达要的是什么,我都会寻到送到他的面前!”   话毕便摔门而去,我怔怔的站在原地回不过神来,这是朗册在我的面前第一次直呼努格达,他已然被失控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两日,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若是按前日那两名侍卫的话来讲,他们今晚必然是会动手了,而我在此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奇怪的是看月色现在已近戌时末了,为何外面还是一如从前的寂静,一点动静也没有。   直至后半夜,忽然感觉有人进了房间,一看果然是玛雅和朗册,后面还有两名面生的随从,朗册和后面的随从均是穿着宫中寻常侍卫穿的衣服。   朗册见我忽然醒了先是一怔,随后便冲后面的随从道,“将她先捆起来!”   两名随从听令上前,用布团塞住了我的嘴巴,然后将我的手反绑在身后。   “你先忍一忍,只要出了城我便立刻帮你松绑!”朗册的眼底闪过一抹不忍。   “六哥,这是令牌,到了宫门只管拿出它便可,宫外这几日守卫森严,更不可轻怠!”玛雅仔细吩咐道,一双眼却是几分得意和鄙视的瞪着我。   “我会小心的!”   朗册不再理会她,将我一把扯出了门外,一出门,一股沁凉的夜风席卷而来,吹在身上极其的舒适,明亮如镜的月亮高悬于空,给薄凉的夜空拢上一抹暖意的薄纱。   朗册将我推进了一个很是简单的青色马车,里面一片昏暗,我的心渐渐的变的微凉,一丝丝可怕的绝望渐渐自骨髓深处腾然而起。   怎么办?再不想办法只怕真的就跟着去了术蓟了!一旦去了术蓟再想回到大契只怕比登天还难!   玛雅站在马车之下,上前扔给朗册一个包裹道,“六哥,她狡猾得很,路上多留心着点!”   朗册脸色冷冽,不含一丝的感情,仿佛站在下面的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你只是在担心她一旦逃回来会危及到你的地位吧!”   “随便你怎么想!自此离后怕是永不得见,你们好之为之!”玛雅冷哼一声便甩手离去。   朗册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块几近于马车内部颜色的布料,朗册示意那两个侍卫将我挪到最里面用那块布匹将我与外面隔开,趁着夜色昏暗,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差异。   不知颠簸了多久,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守卫的呼喝声,“哪个宫的?”   忽然没了动静,半晌便听到外头刚刚守卫点头哈腰的奉承口气,“哎哟,原来是辰芙宫的小爷,奴才眼睛这不是天黑不利索嘛!”   “知道了还不赶紧让道!”在马车外面讲话的是刚才的一个侍卫,而朗册正坐在马车内,生怕我忽然闹起动静死死的压住我的身子让我动弹不得。   “哎哟,小爷这不是为难奴才嘛,这几日上头有令,凡是进出马车均得有内务府范大人的章印!”   “咱们娘娘可管不得这些,娘娘忽然说是要吃杏花斋的糕点,你们若再拦着耽误了时间可别怪咱们娘娘要了你脑袋!”那侍卫板起脸来倒也似模似样。   “这……皇上的命令咱们做奴才的更是不敢违抗……”外头的奴才开始有几分的犹豫。   这时寂静的夜里只听到一辆马车的声音由远处空旷传来,铮铮马蹄声像一块铁板拍打在我的心头,朗册警惕的望了我一眼又寂静的聆听外头的动静。   “九爷,这么晚了还进宫呢?”又是方才那涎着脸的奴才的声音。   九爷?那不是硕歌么!   我精神一怔,慌忙的想挣扎起身子,却无奈被朗册按得生紧,嘴里因塞着布团竟不出半个音来!   硕歌!我在这里!   不远处果然传来硕歌深沉而微有些倦意的声音,在这凄冷的夜里显得更是几分的空洞。   “华贵妃娘娘至今下落不明,皇上寝室难安,焦心劳累,我们做臣子的岂有闲乐的道理,你们更是得将城门看得严了,”硕歌忽然话锋一转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是芙妃娘娘忽然想起闹着要吃杏花斋的糕点,这不差人出来买些的……”   我的心在瞬间仿佛停止了心跳,屏住呼吸。   “王爷,皇上怕是等着急了……”   “嗯,驾车吧!”   “九爷慢走!”   渐渐的马车声响越建越远,我的心瞬间仿若掉进了九丈寒潭,浑身瘫软了下来。   “小哥,难不成王爷的马车进的,我们娘娘的马车便出不得么?”马车外的侍卫声音陡然扬起,颇有几分威严。   “这……”   “那也成,咱们也不为难小哥了,咱们这就回头如实禀明芙妃娘娘便是……”   说着马车便掉了个头,可没走几步,后面便有急急的声音扬起,马车陡然被人拉住,“哎哟,您这不是让奴才掉脑袋么!走吧走吧!可得快些回来!”   “那咱们替娘娘谢谢小哥了,可也不能坏了规矩,不如小哥也看看这里面!”话音刚落,厚实的青色帘子便被掀起,一阵深夜凉风微微卷了进来,因为是一块布隔着,我看不到外头,本就天色昏暗,外面怕也更是看不出里头的端倪。   果然那守卫草草看了一眼便道,“走吧走吧,早些回来,有了什么差池咱谁也担不了!”   驾车的侍卫一听便驾着马车离去,朗册压在我身上的手臂渐渐的松了下来,而我整个人便犹如冻僵了一般,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还有什么法子。 第九章 逃离   城外巡查的兵士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严格和密集,我们驾着宫里头的马车分外惹眼,迫不得已朗册便下令暂且找了家客栈先住下。   我身上的绳子早已被解下,可无奈被朗册看得很是严实,竟不曾寻到半分出逃的机会,加上怀着身子,顾及到腹中的孩子,稍稍剧烈的动作均不敢做,更是给我的出逃增加了难度。   仿佛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一般,硕歌也渐渐放松了对我的警惕。   翌日,街市上巡查的兵士不曾有丝毫的减少,甚至每家客栈酒肆搜查得更加频繁,朗册便让我换上了男装,如此倒是成功逃过了几次的巡查,我大半猜想这群兵士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否则我不过是换了个男装而已,为何巡查这么多次竟一丝端倪也不曾发觉呢,难不成古代的人都是榆木脑袋!   下午朗册不知忽然有什么事情急急便出了客栈,却仍然对那侍卫千叮咛万嘱咐要好生看紧了我,那侍卫跟我们一起的这几日想是也知道我的重要性,忙不迭的点头。   一待朗册一走我便直道身子乏了想好生歇着,掩上了房门,那侍卫还算老实,便静静的守在门口。   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除了一扇小小的窗户,其它却没有任何有利于我的物品,可这里是三楼,即使有扇窗户又能如何?只怕朗册也是想到了这点才会安心出去办事的!   我推开窗户,对面的正是客栈的后院子,偶尔会有人来往,虽说是三楼,但相对于现代的建筑而言已是矮去了一大截了。   我咬咬牙,也便只有这么做了,放弃了这次机会只怕再无机会了!   不一会儿,一条打了若干个结的长长布条垂下了窗户口,我望着窗户下面,心里有几分恐惧,但不得不咬着牙顺着布条慢慢往下爬,手掌传来刺辣辣的疼痛,幸好床单的料子还算结实,不至于被我扯断。   几日不曾好生休息,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楼下,已是筋疲力尽,却是满心的欢喜,盈盈热泪在眼底涌起,顾不得太多忙从泥地上爬起,像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钻。   跑出了客栈,只觉得刺烈的阳光让我的脑袋一阵昏眩,感觉全世界都在转动,稍稍站稳便发现我已站在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的样子,男男女女穿着简单的古代服饰,竟有些让我以为我正胡乱闯进了某个片场。   眸光微微一转,便见几个兵士模样的人远远走了过来,我忍不住心中一喜,忙不迭跑了上前。   “小哥,我是敏氏若黎,也便是当今的华贵妃!”我必须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回去宫里!   只见他们的眼中忽然闪过一抹很是奇怪的光芒,诡异异常,其中一人忙是满脸堆笑道,“您便是华贵妃娘娘?”   另外一人一边看着我一边看着手中的画像。   “你看我是否与画中有十分相似!”我有些急了,深怕朗册发现我不见了追上来。   “是是是!”看画的兵士收起画像涎着脸道,“总算是寻到娘娘了,要不然万岁爷可真是急坏了呢!那娘娘,咱们走吧!”   不知为何,我总觉的他们二人有些奇怪,不但言行举止鬼鬼祟祟,竟连宫中的礼仪也不知晓,既然知晓了我是娘娘为何还不叫辆马车来,难不成让一个娘娘步行回宫?   我越想越觉得哪里出了错!   狐疑的看向他们俩,发现他们也正鬼鬼祟祟的瞄着我,神情躲闪,我心里一惊,这二人必不是陌夜泺派出来的兵士,难道是……玛雅以防万一而派出来的人?   神绪稍定,我浅笑道,“哎哟,瞧我这记性,皇上赏的簪子落在客栈了,”我冲其中个头稍稍大些的兵士道,“可否麻烦小哥跑一趟去帮我寻了来!”   尽管他脸上露出不耐烦,但仍然恭敬道,“娘娘只管吩咐便是!”   “就那边的客栈,你问掌柜的便是了!”我随便指着远处一家飘着招牌旗帜的客栈。   那兵士朝另一人换了个眼色便望前走去。   见那人走远,我开始慢慢的往来来往往的人群里面挤,脚步慢慢加快,那人一开始还能跟上我的脚步,因了人实在比较多,他和我之间的距离竟越来越大。   眸光一转看到一个胡同,里面许是些居住房,瞧准了时机,我趁他一个不留神便闪身进了胡同。   走了许久,渐渐感觉到他们怕是一时半会寻不到这里来了,两只腿累的直打颤,支撑的全身的气力仿若瞬间被抽空了一般,小腹渐渐传来些许的疼痛,龇牙倒吸了口气忙抚腹倚墙而坐,眼前慢慢变得昏黑竟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只觉一切恍若如梦,浑身仿若是泡在涨满清水的海绵之间,轻飘飘的,却是溺毙着无法言语,一丝丝意识渐渐被抽回。   睁开眼却是个极其阴暗的小房间,简单而破旧的床,身上的被子隐隐泛着潮湿的气味,整个屋子甚至昏暗得让我看不清周围的摆设。   想挣扎着起身,却发现浑身松软,根本使不上半分的气力,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慌起来,我这是在哪里?   这时,沉重的木头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了,一丝光亮洒了进来,一个粉嫩的小娃娃探了头进来,见我醒了正在看着她,她咧嘴冲我一笑,露出掉了大半牙的粉嫩牙龈,煞是可爱!   她忽然撒腿往外跑去,不久便见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女子进了屋子,长得不算漂亮,却是清秀有余,身着粗布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的拢起,几根发丝垂在颊边,双手在有些污脏的围裙上擦着水渍。   “姑娘可终于醒了!”她笑着走近了床边,颊边竟飘起一对深深的笑涡,一旁的小娃娃瞪着乌闪闪的大眼睛打量着我。   “多谢大嫂相救,不知这里是何处?”   “这里是我家,”可能看到家中实在拮据,她脸色微微发红,神情有几分的不自然,“姑娘尽管安心养病便是……”   “是我娘救你回来的……”一旁的小娃娃扳着手指冲我笑道。   如此稚幼的笑容竟与另外一个小小的脸蛋相重合,樱儿……不知樱儿怎么样了!   心里阴郁难掩,眼中渐起几分涟漪。   “姑娘如今有了身孕,当是放宽了心才是……”她叹了口气继续道,“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说不定过不了几日他便来接你了,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合……”   我怔怔的望着她,甚至忘记擦去眼角的泪水,想不到她竟是以为我是跟夫君吵架了离家出走的呢!   好个热情温和的大嫂!   “谢谢,您可以叫我若黎,不知您怎么称呼……”   “这边的人都叫我云沃,你也这般叫我吧!”   “这可不太好,我便叫你云嫂吧!”我将身子往上坐了坐,为云嫂的随意和亲和而感到万分轻松。   “我叫小雪……”小娃娃伸出粉嘟嘟的小指头指向自己,粉粉的唇撅得老高。   我忍不住噗哧笑开了,云嫂笑着瞪了小雪一眼,又十分怜爱的将她揽进了怀里。 第十章 若若,我们回家   原来这个地方叫做桃花村,因为村子被几百亩的桃树林围绕因此得名,村子不过近百来户人家,民风淳朴,男子几乎全外出奔波赚钱了,而女人老人们则在家靠那几百亩桃树挣些钱贴补家用。   村子里的人均不富裕,矮小的瓦房和阁子间,墙面生满斑驳的青迹,从没有觉得钱很重要的我竟一时觉得分外束手无策。   因为知晓我怀着身子,云嫂已是想尽了办法为我寻些好伙食,而对于我的来处,她却是从来不多问,我心里除了感激也开始想着如何回到宫里。   我坐在小小院子的阴凉下乘凉,外面一阵祥和之景,郁郁葱葱的一片,隐约甚至可以看到村外那一大片的桃树林,风中传来三五成群的女人们拉家常的声音,笑声阵阵。   这时院子外头一个胖胖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手中提了个篮子,见到我笑意盈盈,露出农家人的淳朴和善良。   “你便是雪儿她娘带回来的姑娘吧……”   “叫我若黎便可,”我自凳子上站起答道。   “啧啧,可真是个漂亮白净的孩子,”她的眼睛毫不遮掩的在我身上打量,“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真没见过比你还标致的姑娘呢!”   我忍不住笑了,听惯了宫里阿谀奉承、阳奉阴违的话,再听她们讲话竟有些如沐春风的感觉。   “大嫂可真爱开玩笑……”   “庄稼人不会讲话,姑娘别见笑才是!”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走近我,自篮子外拿出一个小罐,“听云嫂说姑娘怀着身子,赶巧今儿个早上夹了只兔子便炖了些送过来,趁热吃吧!”   我心底顿时溢满融融暖意,即使是这般素不相识的人也能真心相待,为什么宫里却容不下这半分温情呢?   我脑子又渐渐浮起玛雅满是恨意和嫉恨的血红眸子,仿佛一把钝刀狠狠的剜剐着我的心头肉……   我茫然的接过碗,眼前却是渐渐模糊……   这时恰好云嫂和小雪回来了,小雪细皮嫩肉的脸蛋被晒得通红,额角爬满细细的汗,云嫂捞起袖子擦着额角的汗水扔掉手中的锄刀,笑道,“青嫂今儿个可又是猎到什么好东西了?”   “可不是,今日早上去林子里看了下,不想却是猎到了只肥兔子!”说着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只小青花碗,笑道,“还有些给你和雪儿也尝尝!”   小雪一听忙扑腾着跑了过来,黑闪闪的大眼睛盯着小小的青花碗,可能还没有得到云嫂的许可,迟迟不敢动手。   “这可怎么好意思,给若黎送了来也就算了,作甚还给我们留着呢!”   “不打紧,我那边还有呢!”青嫂一把将小雪捞到怀里,笑呵呵道,“我还指望小雪日后给咱银儿做媳妇呢!”   话毕便见云嫂也掩嘴笑着,小雪却是不知怎么回事,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我们,最后望着云嫂,似乎在询问一般。   云嫂拍着手走近道,“既是青姑姑送来了便吃吧!小馋猫!”   小雪顿时如得大赦,拎起小手便往碗里伸,捞起小块肉舔着,我心里一时竟涌起阵阵酸意,仿佛有块油布扑面蒙住了我的呼吸一般。   我夹起碗里的肉放进她的小小青花碗中,云嫂一个跨步上前拦着我道,“这是做什么,自个儿吃了补补身子,瞧你瘦的!”   “是啊,补好了身子才能生个大胖小子!”一旁的青嫂笑呵呵道。   瞬间仿佛时光倒流,我好似看到了凡嫂,满面笑容的说,小姐,多吃点,这样才能长得跟太太一样漂亮!   不管我长得多大,她总是将我当作是自个儿的孩子一般疼爱!   晚上,三个人挤在破旧的木板床上,下面只是一层薄薄的棉絮毯子,即使如此已然数日,却依然被咯得彻夜难眠。   我轻轻的翻了个身子,望着窗外隐隐投来的月色心里忍不住的难过,浓浓的思念犹如决堤的潮水滚滚而来……   “还没睡呢?”传来云嫂轻轻的声音。   “嗯,吵到你了?”   “不打紧,是不是想你家那口子了?”   我淡笑不语,问道,“云嫂,今日你去集市可有听到些什么?”   “没有啊……”黑夜里她的眸子闪着熠熠光芒,“倒是有件事儿挺新奇的,宫里头丢了娘娘,现在满大街都是兵士,有人说贵妃娘娘是诛仙草转世,在人间功德圆满又幻化成仙了……”   我顿时血液仿佛瞬间逆流,双唇忍不住的打颤,小腹隐隐的能感觉到有个小小的生命体在孕育成长。   心中悲恸难抑,薄凉的指尖不自觉的抚上小腹。   半晌,空寂的屋子才传来我有些颤抖的声音,“是嘛,那确实挺新奇的!”   翌日,云嫂可能是感觉到了我心情低落便待在家里陪着我讲着话,小雪虽然听不懂我们讲的什么,却也是在一边自得其乐。   忽然隔壁的青嫂急匆匆进了院子,脸色异于平时的惨白,只见她挥动着手臂,边喘着粗气边道,“若黎姑娘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吧,我方才从林子回来在村口碰到一大群兵士,抓着我就给我看姑娘的画像问是不是有这个人,别是姑娘婆家犯了什么事儿么?呸呸呸!瞧我这张乌鸦嘴……”   我心神俱颤,腾的一声站起了身子,膝盖仿佛灌了千石铅水般移不开步子。   是玛雅的人还有陌夜泺派出来寻我的人?   “怎么会这样?”云嫂紧张的问道,“姑娘要不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毕竟是淳朴而善良的庄稼人,别说是皇亲国戚了,就是衙门里的兵士也能让他们手忙脚步、惊慌不已。   还没待我有更多的思考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不远处急步走来,后面簇拥着大群的兵士,灰白色的锦衣仿若是大片天际浮动的云朵。   整个寂静的村子顿时变得喧嚣起来,从来几乎足不出户的村民见到如此这般的阵仗均是拥挤了出来看热闹。   我难掩激动,眼底渐渐涨热湿润,瞬间好似忘记了呼吸,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如猛涨的潮水般用上心头。   陌夜泺…陌夜泺…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找到我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竭力呐喊……   他鹰隼般的眸子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绽放的恍如隔世的爱恋和思念将我牢牢锁在里面,仿佛生怕一转眼我便会消失。   他身着银色锦袍,纹理分明的五爪金龙翔云图腾,里面是白色简单绣锦束袖衫,条缕分明的织锦甚至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发光,他的脸庞明显消瘦了几分,颧骨微微凸起,我甚至能隐隐感觉到他太阳穴的跳动。   如此相见,却是无语凝噎……   “奴才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带头请安的是房侍卫,紧接着的是后面的灰白色锦衣卫纷纷跪地,声大如雷,“娘娘千岁千岁!”   云嫂和青嫂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惊叫一声忙扑腾一声跪倒了地上,小雪也被云嫂一把按到了地上,过来围观的村民更是纷纷惶恐俱惊的跪下了身子。   陌夜泺面无表情,眼底却是炙热得足以让我融化的火焰,身子陡然一紧,被他紧紧拥进了怀里,熟悉而怀念的只属于他的味道像一场海啸,让我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不知不觉间,我却已经泪眼婆娑,眼睛被泪水冲洗得一片浑浊,我甚至能感觉到他隐忍的颤抖。   “若若……我的若若……”他的声音难抑的颤抖,“我们回家……” 第十一章 姐妹情深   我的回宫让流岚宫好一阵沸腾,灵素和瓦惜他们更是夸张的将流岚宫里里外外闹腾收拾了一遍。   樱儿却是抱着我眼泪直是掉个不停,“是不是樱儿不乖,所以姑姑不要樱儿了?”   小小的脸蛋涨的通红,乌黑的眸子像个通透的玻璃球,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我心里一紧忙将她拥在怀里,“怎么会,樱儿是最听姑姑话的孩子……”伸手擦去她的泪珠,继续道,“姑姑最喜欢樱儿了!”   我看着一旁望着我们出神的怡妃,笑道,“这几日多多姐姐替我照顾樱儿了,这孩子淘气得很,让姐姐受累了!”   怡妃听我这般讲回过神来,一抹淡淡的忧愁自眼里划过,“樱儿很懂事的,从不闹腾,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我是打心底感谢怡妃,这些天我在宫外寝食难安的担心樱儿的安危,直到这会子心里的石头才有了着落。   正在这时,外头传来奴才丫头们请安的声音,稍一抬头便见丽贵妃、玛雅、岳贵人进了大殿,怡妃忙站起了身子施礼,我冲灵素示意让她将樱儿带了下去。   我怔怔的望着玛雅,不知她究竟还有怎样的面目来见我,她就不怕我去陌夜泺那里揭发她么!   “姐姐,您可总算回来了,您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可把大家伙急坏了呢,”玛雅笑盈盈的上前亲昵的拉住我的胳膊,竟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清澈的眼眸让我觉得一切是否真的是梦境而已!   “啧啧,华贵妃娘娘和芙妃娘娘的情谊还真是让人羡慕呢!”一旁的丽贵妃阴阳怪气道。   我倒是想看看玛雅究竟耍什么花样,心底冷笑着将手臂自她怀里抽出,“说的也是,这后宫能有妹妹这般的情谊真真是叫人‘受宠若惊’呢!”   一旁的岳贵人上前笑道,“华贵妃这次可真是受惊了,竟不想这刺客的胆子竟这般大,连娘娘也敢掳去!不过,听说皇上今日又加了很多人手,想是这刺客很快就能抓到了!”   我冷冷的望着玛雅一眼,见她面色有几分苍白,笑道,“抓到又能如何,只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我就不晓得了,”丽贵妃很是不屑的睨了我一眼,淡笑道,“这刺客在宫里转了一圈为何偏生挑上了妹妹呢?我好像也没听说宫里头丢了东西呢!”   我故作无意的端起茶盏浅啜一口,道,“这有何奇怪的,宫里头什么事儿不曾发生过了,更何况如今我坐到这个位置,嫉恨的人自当不在少数,是么,丽贵妃姐姐?”   “你这是什么意思!”丽贵妃顿时拍案而起,美丽的脸上腾起一抹难以言语的怒气,几近狰狞,“敏若黎,我忍你很久了!你以为你将皇后拉下去你就会晋上后位么!哈哈……别做梦了!”   许是丽贵妃做的亏心事也不少,我随便一指,竟不知她会这般沉不住气儿,我好笑的望了玛雅一眼,笑道,“丽贵妃娘娘这是作甚,若黎可什么也不曾说,不过,若黎虽不知自个儿会不会晋上后位,但丽贵妃姐姐怕是万万晋不上的,有这个功夫跟我叫板,倒不如花点时间在皇上身上!”   “你!”丽贵妃脸色涨的通红,整个大殿顿时静极,隐约能传来外头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径自不理她,拉着怡妃的手坐下喝茶。   半晌,丽贵妃便甩袖而出,岳贵人赶忙跟上,玛雅站在一旁望着我。   我依然镇静如常,“妹妹怎地不坐?自家姐妹用不着这些个规矩!”   玛雅闻言这才坐下,我明显感觉到她端起茶盏的手微微发抖。   这时怡妃站起身子道,“芙妃妹妹跟娘娘好些日子不曾得见了,怕是有些贴心的话要讲,我先回宫了!”   说完便款款往殿外走去。   我望着怡妃离去的背影也不急着出声,静着心饮着茶,鼻尖传来殿前荷花池淡雅荷花清香。   “你打算把我怎么样?”良久,玛雅终于沉不住气儿的自椅子上站起,素丽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惊恐。   “这话不当是我问你的么?”我浅笑着盯着她,继续道,“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朗册现在怎么样了?作为妹妹你不担心么!”   “你挺有能耐的嘛,六哥上战场无数,竟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看来我真真是小看你了!”   “玛雅,你何故变成现在这般!他可是你的六哥!”   “算了吧,他要是我的六哥当日就该让我杀了你,哪里轮到你今日跟我耀武扬威!”忽然,她的脸上绽放着绝美的笑靥,“再说了,看在我二哥的份上,你舍得动他分豪么?”   我心里渐渐涌起浓浓的寒意,双眸紧紧逼向她,“或许看在往日的情份我我自是不会动他,可皇上就不一样了,一旦查到刺客是术蓟的六皇子,你猜皇上会怎么做呢?我真担心皇上会不会一怒之下踏平术蓟!”   玛雅惊呼一声,半掩着嘴退后一步,“你是想将一切告诉皇上?别傻了,有谁会相信!”   “别人我不晓得,但是皇上一定会相信我的,妹妹,我们要不要试试?”   “随你的便,没有证据看有谁会相信你!”玛雅咬牙切齿继续道,“我要的一定会得到……”   这时,外头传来奴才丫头们请安的声音,一抬头便见陌夜泺依然大步跨进了屋子,见到玛雅也在先是一愣,然后走向我笑道,“聊什么呢,没打搅到你们姐妹谈心吧?”   我抿嘴一笑,挥手退下了秦谙达,上前替她卷起袖子,“怎么会……”   我话还没说完,便见玛雅笑意盈盈的上前,精致的脸上恢复到原来的纯真和善良,她亲昵的抱住我的手臂道,“姐姐与臣妾数日不曾得见,听说皇上终于寻得姐姐了便巴巴的跑过来了,这还没说上几句贴心话呢不想皇上您便来了!”   我望着玛雅仿若无事的脸不禁怔怔出神,好似方才那个极其丑恶的嘴脸不是她一般,我忽然想起朗册说的话,难不成玛雅真的爱上了陌夜泺?那她方才所说她要得到的也是……陌夜泺?   “那倒是朕的不是了…”陌夜泺笑着打趣道,拉着我坐到一旁的凉榻之上,“我让牧衣堂一会子过来了,让他好生瞧瞧……”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哪有这般娇弱!”   眸子一抬却是触及他温柔得足以让人溺毙的双眸,心头一暖抓住他温热的手附到我的小腹上,“孩儿乖得很,不要这么紧张!”   “让牧衣堂瞧瞧吧,这样我才能安心些!”他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小腹,眼眸深处难掩担忧和心疼。   我可以明白他的担忧,这些年能为平安诞下皇子的又有几人?稍不留意甚至性命不保。   “听你的便是!”   “皇上和姐姐真真是恩爱得让人羡慕呢!”玛雅天真无邪的笑道,我却分明看到她眼底划过的一抹浓浓的爱慕和嫉恨,爱慕于他,嫉恨于我。   我只当不曾见到,“让妹妹笑话了,日后只怕妹妹若是怀上了龙嗣更得比我娇贵万分呢!”   只见玛雅红润的脸上顿时血色尽退,尴尬的咬唇道,“姐姐说笑了,既是皇上来了妹妹便不再打扰了!”说完便冲陌夜泺微微施礼道,“臣妾告退……”   陌夜泺默然不语,玛雅更是极为尴尬的缓步而出。   “做什么讲那样的话?”陌夜泺长臂一挥,稳稳的将我拢到了怀里,温热的唇划过我的眉眼,顿时让我脸红气喘。   我拍了一下他的手,嗔怒道,“小心让奴才丫头瞧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到他暖暖的怀里,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妻室……”   我话还没有讲完,唇便被他狠狠封住,濡湿而温热的唇像一场蓄谋已久的海啸,狂热而激情,因怕我不小心滚落到地,他的双臂紧紧的扶住我略显臃肿的腰肢。   心里被温暖和爱意涨得满满,双臂如蛇一般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开始慢慢的回应他炙热的吻…… 第十二章 融融暖意   直到我快不能呼吸,他这才离开我的唇,黑眸深处满是强忍的欲望和迷离,声音压抑而嘶哑,“以后不要再讲这些话来气我,若若,我只要你,也只有你,难道你不明白么……”   “我当然明白,可是…你不是我一个人的……”   思及此,心里隐隐作痛,若是…你不是皇上该有多好,若是我们不是相遇在这帝王之家该有多好……   “我只是你一个人的!”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灼热的眸光像一张密密的情网将我牢牢网住。   “若若……”   我顿时沉默不语,心里犹如打翻了无味瓶,莫名的伤感自心底腾起。   这时,秦谙达在外头道,“皇上,牧太医求见……”   我闻言自陌夜泺怀里起身,陌夜泺望我一眼冲外头道,“宣!”   正是夏日最当头,没有空调没有冰箱甚至连电风扇也没有,虽然来到古代已然几年了,却依然是不能适应夏日的炎热,恨不得剥去一层皮。   可能是应了怀着身子,更是觉得又热有烦躁,随意抓着扇子胡乱扇着,颈子里的汗水还是直掉,浑身黏糊得难受。   灵素见状咧唇笑道,“主子这倒是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的呢!”又冲门外的小集子道,“去,赶紧儿去内务府多端几盆冰块来!手脚利索点!”   外头的小集子闻言答应着一溜烟便出了院子。   我好笑的瞥了灵素一眼,为她的贴心感到很是窝心,“你也别忙了,坐下来歇息会子!”   “奴婢倒是还好,小姐许是怀着身子所以容易出汗,过了这大伏天便好了!”   “嗯,樱儿呢?又跑哪里头疯去了?”   “怡妃不知是从哪头弄来只波斯狸猫,樱儿可欢喜了,这不又去玩了!”   我端起凉茶刚准备喝,便被灵素一把抢过,“牧太医讲了,凉茶最伤胃伤身了,小姐得自个儿注意些才是!”   我有些哭笑不得的望着她,“哟,都快变成个小大夫了!你究竟是我的丫头还有他的丫头?”   灵素顿时脸色涨得通红,跺着脚娇嗔道,“小姐,人家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哈哈……”这小丫头的脸皮还真是薄得可以,“跟你闹着玩的,瞧把你激动的!”   这时门外传来碎碎的脚步声,“奴才全安给华主子请安,华主子吉祥!”   全安?怎地不叫安全!这是谁给他起的名字,抬头望去见倒是个白白净净的孩子,左右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神清澈而炯炯有神,仿若是暗夜的星子般。   我忍住笑意道,“进来吧,什么事儿?”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上前几分道,“奴才御膳房的,皇上说这冰镇梨碗不错让奴才送些过来给华主子尝尝!”   “梨碗?这倒是个新鲜的东西,”灵素上前接过,我忍不住探头望去,碗里不过才两三片雪花梨的样子,上头飘着层“怎地就这么点?”   “皇上说华主子贪凉,不让奴才们多给……”他自知说错了话忙低垂下了头。   我心里倒是一阵好笑,陌夜泺在束华殿倒是还管着我的起居饮食呢!   我拿起一旁的竹签挑起一块放入嘴里,果然凉爽沁人,比夏日的冰激淋更爽滑入口,我挑眉问道,“这是你做的?”   他显得有些局促,脸色微红,有些胆怯的低头不敢看我,“回华主子的话,是奴才做的!”   “挺不错的,”我冲灵素望了眼道,“打赏!”   灵素闻言从内室拿出一袋银子给他,他迟疑了一下接过,道,“谢华主子赏赐!”   “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跟奴才的父亲学的!”我又尝了一口将碗推给灵素示意她也尝尝。   “还有别的新鲜玩意么?”我顿时来了兴趣,在古代憋屈了好些日子,终于寻到些乐趣。   全安慢慢的放松下来,腼腆笑道,“奴才在乡下长大,新鲜玩意可多了呢!”   我刚准备说什么,灵素便道,“若是让皇上晓得了下次管保不让你踏进流岚宫半步了!”   我有些不服气的瞪了他一眼,继续道,“日后没事多来流岚宫玩,那梨碗不好多吃她们可以吃的嘛!”   “哎,奴才晓得了!”说完便微微退后,“不敢担扰主子休息,奴才退下了……”   “下去吧!”   坐着久了倒真是感觉到乏了,上下眼皮渐渐粘得快分不开了,灵素好笑的帮我拢了拢薄毯站到一旁扇着扇子。   夜幕低垂,几颗星子已然悄悄挂起,凉风四溢,池子中的荷叶发出飒飒声响,荷香盈于鼻间,为整个流岚宫添色不少。   用过晚膳,我在屋子里直喊气闷,陌夜泺无法只得让灵素给我寻来披风拉着我的手往外走去,我心里却是得意不已,自我怀了身后,陌夜泺便处处管制着我,很少能妥协的,难得今日能随着我的性子出去透气。   一望无际的走廊蔓向远处,走廊的两边是晕黄色夜灯,夜影重重,走廊下是哗啦啦的活水,绕着荷花的枝叶蜿蜒成河。   我一边随着他的步子,一边扳着他的手指不满道,“干嘛这么紧张,我是怀着身子又不是坐牢,再说了,牧太医也不曾说不让出去走动啊!”   “我是担心你身子渐渐沉了会累着,”他将我搂进怀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让我迷醉。   “咦?束华殿换熏香了么?”还是这个味道好闻,甜甜香香的,就是一个大男人身上带着这种味道不太合适。   “鼻子挺利索的嘛,”他咧唇笑着露出白银银的牙,宠溺的点了下我的鼻头道,“牧衣堂说龙涎香的气味对孕妇不好,我就让人换了……”   我猛然站到他的跟前,盯着他看了半天,趁他不注意捧住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陌夜泺顿时傻愣愣的站在原地怔怔望着我。   待他回过神来我已然小跑到老远,毕竟脚力不及他,陌夜泺没几步便追上了我,拉着我坐到了走廊边的凳子上,我顺势坐到了他的腿上。   “真真是越来越不知羞了!”他温热的大手附在我的小腹上,唇深埋我的颈窝,“有你这般的额娘,小心带坏了我的阿哥!”   额娘?这个新鲜的词汇顿时在我的心底涨得满满,暖暖的让我眼底浅浅润湿。   “……”我不言语,紧紧抓住陌夜泺的大手,仿佛深怕他消失一般。   “若若,谢谢你……”   “恩?”我转过头来看他。 第十三章 风回转,烟波离   这时,远远传来阵阵花盆底儿踩木廊的清脆声儿,转眸望去,只见玛雅身着淡粉色翠金袖外袍正笑意盈盈款款而来,与满池的碧绿荷叶倒是犹如天成,仿若一只绝美的荷花,清绝而不失雅致。   “转了一圈也不曾见着皇上和姐姐,感情是躲到这边来了!”玛雅如翩跹蝴蝶而至。   我自陌夜泺腿上缓缓站起,心里为她精湛的演技而称奇,有谁能看出她那纯真无邪的面孔下是怎样的虚伪和阴狠。   我巧笑倩焉,道“怕积了食出来散散步罢了,不想让妹妹扑了个空!”   玛雅眸光一转不再看我,缓身转向陌夜泺微微作揖,仪态万千,款款有型,“皇上吉祥!”升入黄莺出谷,温婉动听。   陌夜泺一把搂住我的腰肢,脸上只是淡淡的笑意,“芙妃来大契不久,礼仪学的倒是不错呢!”   “皇上笑话了,是姑姑教得仔细罢了!”玛雅抱住陌夜泺的手臂,娇嗔道,“玛雅听说皇上爱吃冰镇梅汤,方才跟着膳房的师傅学做了些,想请皇上和姐姐去尝尝的呢!”   只见陌夜泺只是一笑,不经意的将手臂从他怀里抽出,我心里不禁感到发笑,她这功课做得可真不齐全,陌夜泺本是不喜欢食酸食的,因了我怀孕为了迁就我才让御膳房多做了些酸食,尤其是冰镇梅汤。   “芙妃有心了,朕和华贵妃刚用过晚膳……”   “不打紧,皇上,人家想尝尝妹妹的手艺呢!”我倒是很想晓得她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只见陌夜泺眼眸只是冷淡和敷衍,甚至对她连个“爱妃”尊称也懒得用。   思及此,我的心里竟腾起几分得意,如此这般的冷漠才是真正的陌夜泺吧。   见我如此说,陌夜泺的嘴角扬起一抹宠溺,一边帮我拢着被风翻起的披风道,“那便去尝尝芙妃的手艺罢,但你可不许贪嘴哦!”   到了辰芙殿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罗纱迷漫,随风而舞,淡淡茉莉香自鹤嘴炉冉冉而起,精雕桃木桌上是青瓷涴刚布置好的紫红色梅汤,下面是一个大碗装的冰块冰着,四周更是几碟色彩鲜艳的糕点和水果。   玛雅可真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呀!   玛雅眉眼间满是温情,含情脉脉的望了眼陌夜泺,我只当是不知,笑着端起碗便是浅尝一口,果真是酸甜可口,“皇上,妹妹的手艺快赶上我那小厨房的师傅了呢!”   陌夜泺一听也来了些许的兴致,却丝毫没有端起青瓷碗的意思,“是么,能得到挑嘴的华贵妃的褒奖可真真是不简单啊!”   我眼眸一抬,只见玛雅的眼底是掩不住的浅浅失落和怨恨,姣好的容颜让人难以辨出她真实的面孔。   陌夜泺只是坐在我的身旁,忽然伸手拦下我的青瓷碗,脸上是浅浅的肃严,“不可多饮,伤胃的!”说着便夹起一块芙蓉枣糕塞进我的嘴里。   我扁扁嘴佯装有些生气,伸手将喝剩的梅汤推到他的面前,“浪费岂不是辜负了妹妹的一番心意,皇上替人家饮完嘛!”   只见陌夜泺剑眉微皱,望了我一眼便将剩下的一口饮下,忽然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不悦道,“胡闹,这么酸你也不怕伤了自个儿的胃!”   我浅笑不语,嘴角微微扬起,余光瞥到玛雅脸色煞白,眼底的迷恋和爱意顿时化为无尽的幽怨。   而我已然提不起对她的半分怜悯之心,在她对我动了杀念的那个晚上,我们便再也不是姐妹!   今夜,我只是想告诉她,陌夜泺的心不管如何均是偏向我这边的,而对于她的寸寸相逼我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   “皇上可真是疼着姐姐呢,”玛雅很快恢复了脸上的尴尬和落寞,巧指如葱,端起青瓷碗将一碗冰镇酸梅汤一饮而下,原本略为暗沉的肌肤在大契竟滋养得仿若凝脂,星眸熠熠,无端增添几分让人怜爱的娇柔,“对了,皇上可曾给姐姐的孩子想好名字了?”   玛雅边言语边坐到了陌夜泺的一边,笑容纯净而清透,身子柔若无骨的不经意的往他身上倚靠。   这二女侍一夫的场景若是放在古代本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可我终究是来自现代的,总觉得这该是风月场所才有的。   我心里渐渐腾起几分怒意,好个不识趣的东西!   “想了几个总觉得不甚合适……”   我的一时恍惚失神竟不小心将桌子上的青花碗挥落掉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白色的碎片犹如盛开的雪莲迸散一地。   陌夜泺紧张的一把抓住我的手,“怎么了?可曾伤到?”   “没什么,不小心打破碗而已!”我撇撇嘴抽回了手,掩饰住心里莫名的情愫,挥手让一旁的丫头过来收拾。   隐约听到他低沉压抑的笑声,抬头望去却见他黑眸含笑盯着我,闪着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   “收拾利索了,可别让娘娘割到了手!”玛雅冲一旁收拾的丫头道。   “不打紧,出来久了她该是乏了,我们便先回去了,”言语间陌夜泺起身扶我。   一路上我都不曾讲话,虽说今晚对玛雅的这一场是我赢了,而且很漂亮,可心里好似哽着块骨头般,竟连呼吸也觉得很是沉重。   一直到了流岚宫,陌夜泺眼底依然笑意难掩,眸底是促狭而得意的神色。   “不就是去了趟辰芙殿嘛,瞧把你乐得!”我转身猛一用力将他往外推,莫名的心烦意乱,“这么想去还跟着我回来作什么!”   谁知陌夜泺不怒反笑,长臂一挥将我紧紧锁进了怀里,氤氲的气息喷薄于我的耳窝,“我只是去稍稍坐了会子某人便急成这样,我哪里头还敢多呆!”   “我才没有!”我白了他一眼死不承认。   “我的若若在为我吃醋,我……”   我心急之下忙踮起脚尖捂住他的嘴,脸上顿时红成一片,转头望去却见灵素和瓦惜正掩嘴偷笑,而陌夜泺却是笑意更浓。   半晌他才挥挥手将灵素她们退了下去,伸手附在我的肚子上,“宝贝,你额娘吃醋了哦!”   “还讲!都跟你说没有了!你那么多大小老婆倘若个个吃醋还不得整日泡在醋坛子里头!”   虽是这般言语,可心里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心头犹如涂了一层浓的化不开的蜜汁一般。   翌日上午,天黑了一片,乌云翻滚,好似要下雨的样子,我扔下手上的书冲瓦惜道,“要下大雨了,你去束华宫一趟,让皇上午膳不必特意过来了,免得淋坏了身子!”   自从我这次回来之后,不知为何,陌夜泺总是会非常的紧张,只要一有时间便在流岚宫陪我,虽然臣工多次觐见说是大契后宫理当雨露均沾,但都被陌夜泺冷冷打断。   瓦惜应喏着边夹着伞出了门,灵素笑着起身去关窗户,道,“主子可别贪亮惹了风寒去!”   “哪有那么柔弱!”我嗤笑道,“对了,牧太医不是说今日上午会过来的么?”   “恩,刚御医房打发人来说逸硕亲王突发恶疾,皇上下旨让御医房的几位主事太医都过去了……” 第十四章 恶疾   我的脸色顿时惨白,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竟连说话也在颤抖,“恶疾?什么恶疾?”   灵素拾起地上的书,轻声道,“小姐,别担心,去的太医还不曾回宫呢,逸硕亲王正值青年,又久练沙场,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虽如是说,但我心里不知为何总是忐忑不安,心慌意乱,这时,只听到外头猛然响起一阵劈里啪啦的下雨声,抬头望去,只见雨如瓢泼,整个绿野葱葱的世界仿佛被洒上厚厚一层锦幔,地上溅起星星点点的水泡泡,洋洋洒洒的雨星溅了进来,灵素急步过去,将帘子放了下来。   殿内顿时静极,耳朵里唯有嘈杂而颇富节奏的雨声。   半晌,瓦惜跑进了屋子,虽打了伞身上依然湿透了一片。   “主子,皇上说是知晓了,让你好生用膳,”忽然瓦惜的声音变得有些嗫喏,好似有话却又不敢讲的样子,“小姐……”   我眉头一挑,笑道,“在我跟前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规矩的……”   “奴婢方才见着芙妃娘娘也在束华殿……”   “哦?”我心里隐隐开始佩服玛雅锲而不舍的耐心,“还见着其他人么?”   “没有,只是皇上今日心情好似不太好,奴婢将主子的话传了去便吓得急忙回来了,不过听秦谙达说是逸硕亲王惹了恶疾,皇上心里担忧,连早膳都不曾好好用过……”   我冷笑着,玛雅如此不知进退只怕会更招来陌夜泺的厌烦吧。   我不甚在意的撇撇嘴角,挥手道,“皇上的事儿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吩咐下去准备传膳吧,就我一个人,简单点就行了!”我忽然又想起什么,叫住灵素道,“上次来的那个小奴才还记得么?”   灵素皱眉想了片刻道,“小姐说的可是做梨碗儿的全安?小姐又想吃梨碗儿了?”   “想问问这鬼机灵还有没有其他些个好玩的玩意儿!午膳后将他传来吧!”   灵素应喏着便下去了。   我侧耳听着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好似越来越大,忽然一阵急光闪过,随之而来的是隐隐的闷雷。   我下意识的将薄毯往上拉了拉,问道,“樱儿呢?这会子该是下学了罢?”   “方才惠锦宫的来人说是樱儿一下了学就跑过去了,怕是得在那头用膳了……”   怡妃失去了孩子,将所有的母爱都转移到了樱儿身上,而樱儿也好似很是喜欢怡妃似的,若不是我一心想将樱儿送到宫外过活,或许可以将她半过继与了怡妃。   正思忖间,猛然听得帘子挑起的声响,抬头望去却见是陌夜泺咧嘴笑着进了屋子,明黄色的袍子已然湿了大半,裙裾湿答答的贴在身上,甚至沿着绣纹靴子往下直滴着雨水。   瓦惜惊呼一声急忙跑去拿来干巾子,我起身道,“湿成这样拿巾子作什么用,拿套干衣物来!”   瓦惜应喏着便急忙往内室跑去,我扳着脸帮他解开外袍,“下这么大的雨作什么还巴巴跑过来,没有你我又不是不晓得吃饭!”   “你这女人可真真是不讨喜!这不是打雷了想过来陪陪你的嘛!”陌夜泺佯装生气,将外袍重新拢好,“得,既然这般不受欢迎,那我还不如回去呢!”   说着便作势要往外走,我一把扯过,娇嗔道,“怎么?束华殿还有人等着和你一起用膳?”   只见陌夜泺的眸子星光熠熠,刮了个我的鼻头笑道,“我就晓得你屋子里的丫头忠心得很,竟连这些个事儿也一个字不落的告诉你!”   “那你说是不是有这事儿?”我依然不依不饶道。   他一把扯住我,因身上湿透不敢抱我,却神情严肃道,“我来之前遣人送她回辰芙宫了,你总放心了罢!”   说着他拉着我进了内室,瓦惜已然将干净的衣物摆到了桌子上,我替他脱下外袍,忽然一个金黄的饰物掉了出来,捡起一看却是个金黄色内衬上绣着麒麟图案的荷包,淡淡的香味儿氤氲开来,针线活儿虽不算很好,却可看出真真是用了心的,每一针生硬而细心。   我忽然想起那个森冷得让人发寒的巫蛊小人,阵阵愤然和恨意又重新浮上心头,掩下心思,假装不在意的嬉笑道,“芙妃妹妹的女工活计是越发的好了……”   陌夜泺一边套上衣服一边笑道,“那你呢?好似不曾见你做过这些个玩意儿?”   我顿时有些心虚,自小别说刺绣了,就连针也不曾拿过,“在西北那种地方哪里学的来这种细活计!”   这时瓦惜进来道,“皇上,主子,膳食布置好了!”   去九亲王王府的太医直到夜里亥时末才回宫,陌夜泺一骨碌自床上弹起来不及披上衣服便冲出了内室。   我随后起身简单披了件衣物,惴惴不安的走进大殿,只见灯火通明,一屋子的奴才丫头在一旁伺候,牧太医和另外一名面生的太医正跪在地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疲倦和肃严。   “到底什么怎么个情况,别光顾跟朕打马虎眼!”陌夜泺声音冷冽,目光如炬,双眼隐隐泛红。   我上前给他披了件外袍,他转头见是我,伸手握住了我的手,冰凉的手心让我心生不舍。   “皇上,逸硕亲王患的是——转肠痧!”   顿时,我甚至能听到整个大殿的倒抽气的声响,人人面色泛白,我的手被陌夜泺握得更紧,微微的冷汗自他的手心渗出。   我尽管不晓得转肠痧是什么病,却也明白恐怕是极为可怕的病疾,心里头顿时好似有根弦被紧紧挑起。   “现在情况为何?可有什么根治之法?”   “微臣已给王爷服下止痛散,以防其难忍疼痛而伤及自个儿,”牧太医脸色微白,目光却是炯炯有神,继续道,“微臣久读医理,有一法可根治此病,却不知可否行之……”   陌夜泺沉吟一声道,“尽管说来听听!”   “转肠痧本是以心腹绞痛为主证,心腹绞切大痛,或如板硬,或如绳转,或如筋吊,或如锥刺,或如刀刮,痛极难忍,故而微臣建议急治,不如采取针刺放血疗法……”   “牧太医可有把握?”   “不敢欺瞒圣上,微臣不曾试过此法,唯有五层把握!”   我不由的倒抽了口冷气,颤声道,“牧太医如此高明的医术也便只有五层?可还有其他的法子?”   “臣斗胆而言,王爷正值青年,且况久练沙场,故而身子自是比一般人强健,若是平常人怕是早不堪病痛了,此疾实在不宜拖沓过久……”   陌夜泺双眸细眯,浓黑的眉头紧皱,整个大殿顿时静极,烛火跳动,发出哔剥声响。   半晌,陌夜泺沉吟道,“既是如此,便照着牧太医的法子吧,需要些什么尽管开口,若是治好了朕重重有赏,可若是出了什么差池,你们这些个太医也便回去养老罢!”   我怔怔转头望向他,只见他眸寒如冰,满面的森然和冷冽,我下意识的握紧他的手,希望能传达到我的体温与他。   这么多兄弟,也便唯有硕歌与他感情最甚,兄弟反目成仇,朝臣尔虞我诈,邻国虎视眈眈,故而硕歌更是他治理偌大江山的得力左右手,若是硕歌有何不测,恐怕也是他极大的打击。   牧太医应喏着便和另一太医缓缓退了出去,陌夜泺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声色,指尖的凉意恨不得能将我冻住。   我叹了口气冲灵素道,“泡杯热茶过来!”又冲其他人挥手道,“都下去吧……”   陌夜泺幽黑的眸子紧盯着我,良久将我紧紧抱在了怀里,“若若,九弟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他的声音竟是压抑的颤抖,他在害怕!   这是陌夜泺第一次在我面前毫无遮掩的显露真性情,可是这样的他更是让我心如刀绞,相对无言,只得紧紧抱着他。 第十五章 几回梦回(上)   翌日起身的时候陌夜泺已然上了朝,我只觉得头昏沉沉的,胸闷气喘,仿佛呼吸不过气儿来,灵素挂起锦帐,望了我一眼惊呼道,“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揉揉太阳穴,冲她微微一笑,示意让她放心,“不打紧,怕是因了昨夜不曾睡的安神吧!”   “是么?需不需要请太医来看看?”   “你忘啦?太医不是都遣去了九王爷府了么!”我好笑的冲灵素打趣道。   下过雨的天空就是不一样,空气尤为清晰,淡淡的花香四溢,清风拂面,小桥流水,走廊流转,让人尤临仙境之地。   草草用过早膳便让灵素陪着我出去走走,只见东方的天际一片火红的红晕,鱼鳞般片片点点,雪白色的浮云淡淡晕开。   “早上可曾听到些什么关于逸硕亲王府的消息?”我搭着灵素的手一边缓步而行一边问道。   “听说昨儿个晚上几位太医出了宫便又去了逸硕亲王府,凌晨逸硕王爷好不容易醒了会子竟了迷糊昏厥了去……”   我心里的不安顿时膨胀变大,满满的涨满整个胸口,心乱如麻,倨傲的硕歌,阴郁的硕歌,开朗的硕歌……一个个的他瞬间在眼前浮现。   若是放在现代我自是不必这般担心,可这里是毫无医疗设备和临床经验的古代,即使得个伤风感冒也能死人的地儿,也难怪了不少有为青年英雄早逝。   正言语间,灵素忽然扯了扯我宽大的袖子,我抬头望去却见祥贵嫔正在亭子里赏荷,而她身后的嬷嬷正抱着个襁褓。   原来不知不觉间竟已走到了祥霓宫附近,我暗呼倒霉,刚想缩脚回头却是为时已晚。   祥贵嫔早一刻便看见了我,“可真真是巧了呢!妹妹也出来散步呢?”   我叹了口气勉强扯起一抹笑意道,“在屋子里头闷得久了出来透透气儿而已!”   表面功夫终究是要做足,我上前几步,望着嬷嬷手里抱着的孩子,只见肤若凝脂,黑幽幽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见我在瞧他小家伙竟也定神瞅着我,小小的嘴巴还不停的吧唧着。   眉眼间竟有七八分随了陌夜泺,浓眉大眼,眼神熠熠有神,心里头一股浓浓的酸意无端涌起,像是有颗针扎一般。   “这孩子真是惹人喜爱得紧,皇上赐了名字么?”我故意不去思忖那份一样的情愫,淡淡笑道。   祥贵嫔脸上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倨傲和得意,只见她嘴角轻扬,眉飞色舞,“小阿哥诞下第二日皇上便给起好了名字了,叫吉意,”说着她便伸出手逗弄着小阿哥,脸上满是为娘的自豪和满足。   吉意?取了吉祥如意之意?   我一心期望能诞下的是个格格便好,无欲无争,无忧无虑的长大成人,到了年纪嫁到宫外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便好,如此冰冷决然的后宫只会让人性扭曲而已!   故而不管怎么说,陌夜泺子嗣单薄,自是对这个孩子应当寄予多些希望的,我心里即使再难受也只得默然吞下。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双眸氤氲,哑声道,“真是个好名字,只愿日后能似皇上那般英明神武、睿智无匹便好……”   祥贵嫔眉头高挑,满眼尽是不屑,尖声笑道,“那是自然,说不准整个大契国可全指望他了呢……”   后面的嬷嬷忽然挤眉弄眼猛咳嗽了几声,祥贵嫔这才惊觉到自个儿讲错了话儿,面色微红,尴尬咳了两声,转口道,“妹妹这肚子也该有三个多月了罢?”   “四个多月了,”我身子本来便偏瘦,虽说是怀了身子,若不注意看却也看不出来。   “妹妹得多好生补补才是,你看你这脸色,唉……难怪皇上整日忧心呢!”   我淡淡瞥了她一眼,顿时不知如何答话,反正我与她自是没什么交往,逗弄了会子小阿哥便称身子乏了回了流岚宫。   当日夜里,牧太医为硕歌进行放血疗法,陌夜泺草草用完晚膳便去了逸硕亲王府,直到凌晨丑时末打发的奴才方回了宫。   说是逸硕亲王吃了药已然歇下了,牧太医只道情况如何还得看后面十来日的情况为何,而陌夜泺终究是放心不下,说是一会直接从王府去上朝。   一夜无眠,薄薄的窗外透着深蓝的灰白,灵素听到里面的动静边急忙掌着灯进来,满色担忧道,“我的好小姐,眼睛这才阖了多久的!再睡会子吧!”   “灵素,我觉得我心跳异常,小腹好似有些胀痛!”我边粗喘着气儿边道,浓浓的惧怕席卷而来,浑身的毛细血孔往外渗着冷汗。   灵素闻言脸色顿时吓得苍白如纸,颤抖着直喊外头守夜的奴才。   腹痛一阵一阵,心仿佛在下一刻就要停止跳动一般,我面色苍白,双手因疼痛难忍而紧紧抓住鲜红的锦被,豆大的冷汗自额头滚落。   浑身变得瘫软,竟再也使不上半分的气力,意识越渐的稀薄,半晌终于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凝儿,凝儿……”父亲在门外敲门喊着,语气急迫而不失温柔。   我睁开眼却是淡蓝色的天花板,贴着淡黄色墙纸的墙壁,现代简欧式装修,转眸便见我自小最为热爱的白色烤漆钢琴,而我身上穿的正是我平日经常穿的手工织纺睡衣。   一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事物在我眼中竟变得格外陌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是穿越到了古代么!   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和释然,心头仿佛被人狠狠敲开一个洞,害怕和悲恸如泉涌。   外面声音骤歇,父亲转动着门把走了进来,“你这孩子,叫了半天怎地就没人答应呢?还以为大清早你又跟尹华、月零他们出去疯了呢!”   父亲淡笑着,言语间却满是宠爱,以前的一切瞬间恢复记忆般涌进脑海,眼前顿时一阵氤氲,一切的委屈和难过化为无尽压抑的呜咽,泣不成声。   “怎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父亲顿时手忙脚乱的搂住我的肩头,像小时候一样轻拍着我的后背。   我只是哭,压抑的呜咽变成嚎啕大哭,脑子里却是闪过陌夜泺喜怒哀乐的每一张脸……每一张让我思念到心痛的脸。   “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凡嫂在围裙上擦着湿乎乎的手便跑了上来。   我望着眼前的一切,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那趟古代之行只是一场梦?难道与陌夜泺的一场邂逅只是一个华丽的梦境?   半晌,我终于停止了哭声,怔怔的望着父亲和凡嫂。   “是不是尹华那小子欺负你了?”父亲半开玩笑道。   我顿时不得不咧唇笑着,陆尹华那小子自小不被我欺负就算好的了,哪里还轮到他爬到我的头上来!   “又哭又笑,都二十二岁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凡嫂笑着点了下我的额头。   我却是仿佛某根神经被挑起,惊呼一口气忙扯住凡嫂的衣袖问道,“你说我今年二十二?那今年便是二零零七年?”   父亲和凡嫂相对一看,父亲温热的大手抚着我的额头,又探着自己的额头。   我自床上挑起,又拉住父亲问道,“今年是二零零七年?”   父亲满目担忧和狐疑,但仍然是点了点头。   我却如顿时被抽空了氢气的气球一般,无力的瘫坐在床上,也就是说我在古代呆了两三年,而现代却是倒退了两三年。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我便全部知晓了,二零零七年年底父亲会生一场很严重的病,不得不住院静养,而我会全力扛下亚寰,冥思苦想对策对付公司中那群虎视眈眈的老狐狸。   二零零八年八月,董事会以我是女儿身且况年纪尚轻为由想要罢除我董事会主席的身份,而陆尹华这时也被陆伯伯逼婚逼到不行,于是我们约定好假婚,各取所需。   也便是在那场华丽的婚礼上我失足掉进了水池,而陆尹华却下落不明。 第十六章 几回梦回(中)   我在房间足足呆了大半日才渐渐的能够接受这个忽如其来的变故,这种感觉有些像是剪片时切换错误一般。   枕边的手机忽然想起,那一头传来月零近乎咆哮的声音,“死丫头,不是说好今天去血拼的么!看看现在这都几点了!我说姑奶奶,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还在被窝里钻着呢……”   听到月零的声音,竟让我有几分的真实性,我忙扯唇笑道,“你在哪里呢?我马上过去!”   “我跟尹华在市民广场呢,我跟你讲,这小子被他老爹赶出来了……”   “怎么回事?”我蹙着眉头,想着这一幕有没有发生过,一切是不是依然照着原来的轨迹前行。   “得得得,亲爱的,你千万别再磨蹭了,我等得都快成望夫石了,回头再跟你细讲这小子…呀…别戳我呢!”她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便给掐掉了,我脑子便能想象出这会尹华怎么围绕着市民广场追杀月零呢!   我跟凡嫂打了个招呼便急忙忙的出了门了,到了市民广场果然见那两家伙正用万分恶毒的眼光杀向我。   周围人群簇簇,光鲜亮丽、潮流摩登的现代装束,一时间恍惚出神。   “想什么呢!一会老规矩,迟到的人记得罚酒和买单!”月零扯着尹华不怀好意道,两个眸子闪着精明的光芒。   “心可真够黑的!”我不满的瞥了她一眼,又拍拍尹华的肩膀问道,“你呢?什么情况?”陆伯伯向来最疼这个儿子了,怎么舍得将他赶出家门呢!   “这小子不识好歹,他老爹千挑万选给他选了个小家碧玉,他却在人家小姑娘面前大扮圈子里的人,搞的人家小姑娘哭哭啼啼的跑回去了,对方家长……”忽然月零细长着眸子又闪着异样诡异的光芒看向尹华,“你小子……不会真的是……”   “是是是你个头!”陆尹华终于受不了的给了个大白眼她。   我顿时笑得不行,说实话,尹华确实是有几分女性的柔性美,若是再做点打扮的,估计走在路上也难辨是男是女。   我顿时来了兴致,恶作剧的挑起尹华洁白的下巴,尖细着嗓子道,“小哥,别害羞嘛,咱们不歧视同志的,又不会笑话你!”   我的话顿时引来广场数人的围观,尹华的脸色顿时变得通红,一手拍开我的手,“都是些什么人,出来了也不让人清静!”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继续道,“对了,今晚住你家!”   “随便你!”   我又恢复到了原来的生活,因为大学快要毕业了,整天时间空的很,月零便像脱缰的马似的拉着我到处血拼,而尹华反正被赶出了家门,自由得很,也整日跟着我们鬼混,因此也不曾少落月零那毒妇的奚落。   一幕幕像是电影膜片一样在我眼前闪过,有些事情似曾相识,有些事情却又仿佛不曾发生过,有时候却在想我能不能改变一些事情,比如遏制住父亲即将而来的那场来势汹汹的病,比如阻止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地下手段……   可是潜意识却又希望一切照着原来的轨迹而行,如此,是不是可以再次穿越到古代,再次与陌夜泺相遇,到了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仍然记得我?   思及此,胸口剧痛,情难自抑,眼睛忍不住的开始湿润……   门轻敲了两下尹华便推门而进,我抬头望向他竟有几分失神,竟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站在我面前的是硕歌……仔细看来,尹华无论是气质还是身形均是与硕歌有六分相似。   “你爸说你这几天有些奇怪我还不信,看来还真的啊!”尹华嬉笑着倚到一旁,眼眸熠熠发光,神秘兮兮道,“快老实交代,是不是瞒着我跟月零偷偷恋爱了?听人家讲只有恋爱的人才会大喜大悲的!”   “去去去!”我回过神来擦着眼角的泪水,大声叱道,“你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八卦!”   奇怪,我怎么会把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当作是硕歌!疯掉了!   “刚准备说你比以前变得温柔的了,还一个样嘛!”尹华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我忽然想起什么,掩好了房门问道,“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我神色从没有这般严肃过,尹华被我搞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敛起脸上笑意道,“搞的这么严肃怪吓人的!”   “我希望过一段时间你帮我打理亚寰……”   我和尹华自幼一起长大,对他了解犹如了解我自己一般,也许外人看来他吊儿郎当、不学无术,更是频频流连花丛,可我知道他只是想借此伪装而打消陆伯伯让他继承大正制药的念头而已。   尹华忽然捧腹大笑,“韩凝,你脑子坏了吧你!”   “我……”我顿时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我若是将一切实话以述,他必然更会以为我疯了,我抓住他的手,急急道,“不管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答应我就是了!”   “好好好,我答应你!”尹华终于受不了的点头答应我,却满是打量的盯着我,“你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我躲避着他的眼光,无法跟他解释这离奇的一切,难道说我们倒回了两年之前?难道跟他说我去古代玩了一圈又转回来了?   我只是希望如果事情真的顺着轨迹而行能有个倚靠,至少若是我不再了还有尹华帮父亲打理亚寰……前提是那场婚礼他没有跟我一起掉到古代!   每日均是被无尽的梦惊醒,梦里陌夜泺低沉而悲恸的呼喊,“若若……若若……”,一声声像缠绵的喘息,温柔似水的如夜黑眸……有关他的一切仿佛能让我掉进无尽的深渊。   我甚至百般查书阅籍,想找出一丝一毫有关大契国的记载,却毫无影迹,更何况有关陌夜泺的事迹!   难道……一切真的是个假以乱真的梦境?   不……不会! 第十七章 几回梦回(下)   浑浑噩噩过了月余,我、月零和尹华均已正式毕业,我开始为我将来的专业而考虑,法学专业一直是我的梦想,可是父亲正式与我谈了一个晚上,希望我学商,以后帮他打理亚寰,左右冥想了几日,终究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便报考进了一所商学院。   而月零在家里的安排之下进了本市最好的一所医学院,尹华也进了跟我同一所的商学院,和我不同的是他纯属个人爱好,因此陆伯伯很是高兴,甚至主动到我们家来将离家出走的尹华带回了家。   一切按着原来的轨迹继续前行,唯一不同的是我忐忑不安、日夜难眠的心态。   离开学报道还有三天的时候,月零提议我们出来聚聚,三个人在皇家娱乐城鬼吼直到后半夜才醉醺醺各自分手而行。   夜里一场宁静,凉爽的秋风拂面,星空熠熠,我只觉大脑中犹如千军万马奔踏而过般,胃里不停的翻搅,脚下虚浮得好似游走于外太空。   忽然胃里一股浓烈的污秽物猛然冲上来,我忙扶助一旁的树恶吐,胃里好似被掏空了,半晌才稍稍感觉舒服了一些。   方抬头走了几步便见一辆打着强烈灯光的车子急驰而来,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运转,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我歇士底里的一声尖叫震破天际……   “若若……若若……求求你…求求你醒醒……”   ——+——+——+——+——+——+——+——   只觉浑身冰凉彻骨,好似掉进了万丈冰窟,我痛苦的呻吟一声,一个温暖之极的手掌如羽毛般抚过我的额头,如此熟悉如此沉沦……   忽然一个与之很不协调的声音骤响,冰冷而威严,“人已经睡了两天了,一点气色也没有,什么叫脉象平和、五行调和!既是如此为何人到现在还是昏昏迷迷的!”   “回皇上,娘娘确是并无性命之忧,从脉象来看虽余毒未清,但已对身体无害,还望皇上多给些时间让微臣好好观察……”这是牧太医的声音,清冷而沉着。   “都已经观察了两日了……”陌夜泺的声音变得更加急躁而冷冽,仿佛一只怒极的豹子。   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又掉进了梦里?或者我又回到了古代?不是要再等到两三年之后的婚礼吗?   我的眼睑微微抖动,胸口剧痛,恍惚睁开眼,只见周围一个声音惊喜的尖叫了一声,然后一个明黄的身影猛然扑了上来,那个熟悉得近似虚像的俊脸在我的眼前越渐的清晰,他乌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我惨白而满是不可置信的脸。   心里激动的抽搐,一口气怎么也无法完整呼出,顿时眼前一片模糊,影像变得迷离,惊呼一声,忙伸手想摸摸那张脸,一双温热的大手猛地抓住我的手,贴向他憔悴而激动的脸。   传来的一切触感却告诉我这并非一个梦境……   “若若……我的若若……”低沉而异常压抑的声音,他将我的手放在唇边,干裂的嘴唇吻着我的手背。   心头剧痛,仿佛隔了大半个世纪,思念和空惧犹如滔滔江水决堤而奔流,我开始无声的呜咽,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枕头濡湿了一片。   忽然,我好像抽回了几分神智,一手剧烈颤抖的摸向肚子,只见肚子依然微微隆起,里面的新生命好似感觉到我的关怀一般,微微动了一般,肚皮传来的真实感让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泪流满面……   “陌夜泺……”   “我终于听到你叫我的名字了…若若…你闭上眼睛不理我的样子真的好让我害怕……”陌夜泺一边帮我拭泪,一边浅笑着,如鹰的眸子盛满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和爱腻。   一直在后面不曾言语的牧太医上前朝我微微作揖便帮我把脉,屋子内顿时静极。   我望着牧太医,只见他双眸深陷,却熠熠发光,脸色也不似很好,一个念想忽然窜到脑海中,“逸硕亲王如今……情况如何?”   牧太医有些错愕的望了我一眼方道,“如今已无大碍,如此几次循环辅之静养便能痊愈了……”   我这才暗暗吐了口气,牧太医半晌方道,“娘娘已然无碍,只是余毒未清,禁用甜食,以免两者相克、毒性复发……”   我顿时倒抽了一口气,颤声道,“毒性?什么毒?”   我的手被陌夜泺紧握,转眸望向他只见他的眼底迸射出从所未见的冷冽和决绝,似乎能瞬间将人冻住一般。   “娘娘只管静心将养着便是,其他些个不必担了心思去!”语毕便又到一边重新开了方子交与灵素退了下去。待陌夜泺走后我这才得空好生打量了下整个卧室,却见焕然一新,几乎全新置办的柜子和珠帘。   “这是怎么回事?”   灵素见我惊疑,淡笑道,“小姐,牧太医说您身子内有麝香、川椒等禁药,可膳食至始至终均是奴婢一手负责的,理当不会有何问题,于是又将流岚宫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竟是……竟是那只荷包有问题……”   说着,灵素已然双眼涟漪,声音哽咽。   荷包?难不成是上次陌夜泺带回来的那只明黄绣锦荷包?   玛雅!你好深的城府!竟连如此的心思也能想到!   我心神巨颤,浑身忍不住打颤,吸了口凉气方道,“皇上怎么说?”   灵素捋起衣袖擦着泪,“皇上顿时怒极,奴婢从没见皇上那样发过脾气,立马令人要对芙妃处以极刑,这时相国公大人领着一干朝臣跪于当康门求皇上息怒,说芙妃毕竟是和亲格格,如此做只是无端挑起战事,会引来一干小国的不满和恶意挑衅……小姐,您说玛雅格格如今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掩嘴不语,这些日子不真实得让我恍如梦境,半晌我才哑声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皇上下令将她关到了宗人府,说任何人不得探视,听候发落!”   我心里不禁为玛雅感到几分的悲哀,聪明如她,怎会想不到近日的下场,善良如她,又怎会变成如今的蛇蝎心肠!   夜里,梦魇不断,满脑子里面浮现一片秋日金黄的草原,微风吹过,遍地犹如波涛翻滚,星星点点的羊群犹如满天的白云,耳边是玛雅犹如天籁的笑声,接着便是朗册、努格答温和而明亮的笑容。   忽然,乌云翻滚,黑压压的逼近整个草原,那种压抑的感觉让人害怕,仿佛下一秒即将透不过气来,玛雅顿时七孔流血,面目狰狞,如毒蛇一般的眸子紧紧逼向我,接着是朗册和努格答隐忍而决绝的血色眸子,三人的面容在我面前轮流变幻。   心底的恐惧越变越大,整整塞满了整个胸腔,仿佛吹满了气体的气球,“啊…不…”   我自床上惊坐起身子,浑身被冷汗浸湿,陌夜泺也跟着起了身,将我拢进了怀里,“做梦了么?”   他温柔的手心抚过我的后背,让我惊起的神思缓缓松缓。   我侧首望向他,“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芙妃妹妹?”   只见陌夜泺先是一怔,墨黑的眼神顿时变得森冷,莹莹白色的夜明珠散下的光华显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异常峻严,“处心积虑谋害皇子,此等蛇蝎妇人我怎能将她留下!”   字字如珠玑敲打在我的心头,我抓住他的手,柔声道,“留她一条性命吧,我不想再皇儿还未出生之前便见血光……”   不管怎么说,努格答多少是因为我篡位夺权,甚至险些做了亡国之君,而玛雅说到底不过是爱之深,恨之切,若不是她真正爱上陌夜泺,或许不会这般恨我,虽然无法原谅,但思及往日的情分也不希望要了她的性命。   陌夜泺见我如是说,脸上线条变得柔和,薄热的气息抚进我的颈窝,酥酥麻麻,“我的若若总是这般善良……”   我不再言语,更不敢抬头看他,心里胀满深深的愧疚和不安。   善良么?呵呵…或许我早就不善良了,在认识到这个比毒蛇更可怕的后宫后就变得跟这里每一个女人一样了!   自私、小心翼翼、阴狠、心机深埋……   陌夜泺,即使是变成这般的我,你还能爱着么? 第十八章 断魂无据,与谁相倚   翌日已觉得身子好了许些,躺着久了骨头仿佛都松了,便让灵素伺候着我起了身。   “小姐,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百般为芙妃求情,她这样对你即使是……”   “行了,”我忙打住灵素的话,往屋子外望了一眼,继续道,“这次只是看在努格达和朗册的份上,不管怎么说当日他们对我也是有恩的,”不管怎么说我当初穿越到古代时是他们帮住了我,“她不仁我又怎可不义!从此之后我们便两不相欠!”   “奴婢明白了……”灵素帮我将早膳布好了小菜端到我的跟前。   我抬眼继续道,“你继续留意流岚宫,看看还有没有可疑的人!”   “小姐的意思是丽贵妃……”   果然是个聪透的丫头!   “只是凡事多放颗心思上面总是不会错的!”丽贵妃向来视我为眼中钉,玛雅如今这般动作她又怎会无动于衷,还是皇后一日之间被贬为更衣等于是拔去了她的挡箭牌?   皇后虽说是她姑姑,可作为后宫妃嫔她自然不会真正喜欢鞍前马后跟在皇后后头,故而我帮她除了皇后她本该感激我才是,关键是我同时也煽风点火拔掉了沈氏这棵乘凉的大树,如今后宫就属她位衔最高,后位理当非她莫属,而我却又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   “可是小姐,流岚宫里里外外加起来笼统就这几个人,理当不会……”   “哼……若是如此当时的紫伶又是怎么回事?”我端起汤碗饮了一口,扬起嘴角道,“我倒是看看若是还胆敢有人吃里扒外我会不会有一分一毫的心慈手软!”   “这些个心思你就少了担了心去,就交给我吧,若真是有此人必然能揪出来!”   “对了,樱儿这几日都忙些什么呢?很少见到她呢!”这丫头越来越野了,小时候老黏着我,如今仗着陌夜泺的百般宠爱几乎每个宫都混的挺开的,一天到晚难得见着她人。   “这丫头这些日子跟陈尚书家的二公子走得挺近的……”   “陈尚书家的二公子?”   “就是二阿哥的陪读,那孩子我见过,很是文静,性情也是极好,据说陈尚书向来是书香世家,培育出的孩子定当也是不凡!”   我忍不住笑道,“你又晓得书香世家了,就你那点看人的本事!”   “小姐!”   “好好好,咱们灵素眼力最好,可有看上那家的公子,我定当帮你说媒去!”   “哎哟,小姐说什么呢!”说着灵素便红脸跺着脚出了屋子,差点跟进门的瓦惜撞作一团。   瓦惜惊呼了一声,手上一只别致的碗碟差点摔落掉地,我叹笑着古代女孩子的脸皮还真是薄呢!   “灵素姐姐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瓦惜淡笑的将碗碟放至桌子上。   “这是什么?”   “全安刚做的荷花香糯糕,说是天渐渐凉下来了,主子不宜再用梨碗了,便想着法子做了这个……”   言语间,我已掀开了翠碧的碗盖,顿时一阵清淡的荷香扑鼻而来,让人犹如身临万众荷花之间,薄薄的糕片或粉或白或红,做成了荷花一般的形状,细心的碗碟中摆成小小荷花状。   如此赏心悦目的菜色倒是让我不忍心下筷,我笑道,“这猴崽子还真是有心思!他就不怕被他师傅骂么!”   “主子有所不知,皇上听闻全安懂变幻些新奇的玩意逗主子开心,前一阵子将他调到了咱们小厨房了!”   “哦?灵素怎么没跟我提过?”   “许是主子病方好还没来得及讲吧!”   我不动声色,沉思了半晌道,“去御医房看牧太医在不在,若是在让他过来一趟!”   瓦惜虽不甚明白,但也知事态紧急,应喏着便出了门。   不出一会便见牧太医随着瓦惜进了大殿,朝我微微作揖后见到桌子上的膳食便大概晓得了什么情况。   我只是淡笑道,“牧太医嘱咐我饮食须得谨慎,故而想让您给我瞧瞧这碗糕点是否食得!”   他只是依言端起碗碟,放在鼻端浅闻几下,复又皱眉想了片刻,半晌,眉头渐缓,淡笑道,“不知这糕点是谁做的,倒是好巧的心思呢!”   我终于安下心来,拾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果然是入口即化,香糯软口,“这是我小厨房刚来的一个小厨子做的……”   “这个厨子约莫着是个擅长用药之人,糕点里头加了白芍、当归、白术、杜仲等药,均可养血安胎,而且荷花本是凉性,与这几味药一起熬制却能显现想象不到的暖身之性,娘娘还是将此人了解清楚了才是!”   我心里不禁为古人的艺术感到几分折服,即便只是闻上几遍就知道里面含了哪几味中药,而这个全安相必也是有些来头的。   “这是当然的,”我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九王爷那边情况如何了现在?”   “昨夜情况忽然有些恶化,幸亏诊治及时,今日凌晨烧终于慢慢退下去了,应无性命之忧!”   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有了着落,笑道,“真真是多亏了牧太医了,辛苦了,万万得保证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牧太医忙诚惶诚恐作揖道,“微臣谢娘娘挂念!”   我喝了口清茶摆手道,“这里没有外人,牧太医不必如此拘谨,若不是有你,我敏若黎何以有今日?只是牧太医不必着急,以你的医术必是前途无可限量!”   “多谢娘娘的提拔,”他转眼望了眼四周见无人,继续道,“臣自当晓得上次的钱太医之事时娘娘暗中相助,臣有今日也多谢了娘娘的知遇之恩!”   牧衣堂离去之后我沉思了片刻缓声道,“去,让全安过来!”   瓦惜应喏着出了屋子,不一会子全安踩着小步子打着千跪到了地上。   “奴才给华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起了吧!”我依然淡笑着,朝瓦惜使了个神色,她晓事的掩门而出,“这个荷花香糯糕是你自个儿琢磨的?”   全安见我遣退了旁人不禁有些紧张,声音微微发憷道,“是,只是不晓得是否合了主子的口味?”   “味道很是不错,想不到你倒是挺了解本宫喜好的!”我又夹起一片糕点放进嘴里。   全安见我如是说才慢慢的放松下来,笑道,“奴才的父亲曾说膳食的口味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食者的口胃……”   “你父亲?你父亲是做什么的?”   “奴才不敢欺瞒娘娘,奴才的父亲曾是御医房的领司……”   “哦?”我不禁蹙眉觉得很是奇怪,若他的父亲贵为领司他又怎么沦落进宫为奴?“那他现在人呢?”   “几年前,父亲因不愿与沈阁老同流合污而遭其诬陷,困狱自尽,哥哥们被发配去了边疆,我因年纪尚轻便进宫为奴……”   我不禁有些愕然,不想他的身上竟是背负着如此仇恨的,“你不恨皇上么?”   “奴才虽小,但也晓得冤有头债有主,且况那时皇上尚未登基,如今皇上待奴才也是极好,奴才也因了晓得沈阁老之事多亏了娘娘的推波助澜,故而,奴才这辈子定当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他的左一个奴才又一个奴才差点将我念晕,不过心里倒是亮堂了不少,难怪陌夜泺如此放心的将他调到我的宫里。   “将你安置于我的小厨房实在是屈才了!”   “奴才不敢当!只愿能为娘娘尽上一份薄力!”全安顿时双手扣地,恨不得整个身子趴在地上,神情有丝紧张。   我急忙将他扶起,了然笑道,“放心,我断然不会将你赶出宫的,日后便安心在流岚宫待着吧!”   暂且不谈如今我很是需要他,更何况我自是明白净了身的奴才出了宫只会被他人耻笑,为此,我不禁为古代的奴才感到悲哀,男者净身实则是身心残害,而女子等过了双十年华方能出宫寻觅归处,在别人的眼里他们不过命如草芥!而对于这几千年的制度,我只能……无能为力! 第十九章 零落花殇   如此安生过了几日,虽阳光依然毒得可以让人掉层皮,可天气终究是在渐渐转凉,池中的荷花逐渐落败,露出青色的粉嫩莲蓬,星星点点卓然竖立于池子中,煞是可爱。   硕歌的病情已然好转,举国同庆,听灵素说是转肠痧之前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治愈的先例,只要是听到这三个字就足以让人恐慌不已,此次牧太医研制出了药方,乃是民众同欢之事。   难怪陌夜泺和他们那日听到“转肠痧”三个字之时面色均是惨白!   果然没过几日陌夜泺封牧衣堂为大契第一御医,甚至将整个偌大的御医房全权交与他掌管,记入史册,为后人所熟知!   这可是近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巨大荣耀,无人能及!   而我终于劝服陌夜泺饶过玛雅一条性命,过几日直接以个什么名义将其贬为庶民便好。   谁知翌日下午我正抓着樱儿的手教她学写字,瓦惜急匆匆的从殿外跑进了屋子,神色慌张,疾呼道,“主子,了不得了!皇上忽然下令对芙妃娘娘处以炮烙之刑……”   我心头一惊,“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应声而碎,茶叶和茶水像一副妖冶的花瞬间绽放。   灵素沉着脸呼道,“作死的么!咋咋呼呼的惊了主子怎好!”   我摆摆手示意无碍。   “姑姑,什么是‘炮烙之刑’?”樱儿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我。   “樱儿乖,跟着兰乐姑姑玩去!”   话毕,兰乐上前哄着撅着嘴的樱儿离去。   我见她们走远才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不是很清楚,只听李公公说是皇上派出去的李房侍卫刚刚回来,不晓得跟皇上讲了什么,皇上顿时大怒,立刻说要处置芙妃娘娘……”   我缓缓自椅子上站起,灵素上前,轻声道,“小姐,这事您还是别管了,皇上此番做自是有他的道理,且况欠着她的均已还清了……”   “真的不管了么?”我的心里左右犹豫,思忖着陌夜泺究竟是查到了什么?   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猛然袭上心头,耳边顿时轰然作响……   难道……陌夜泺查到了上次的绑架之事?   若真是如此只怕受处置的不会只有玛雅一人了,整个术蓟均会难逃一劫!   我的腿脚微微发软,可憋着一股劲儿拔腿便往宗人府走去,灵素见劝拦无意索性赶忙上前跟来。   到了宗人府只见坚如碉堡的高墙,墙迹斑驳,仿佛已然沉寂了多年。   两名黝黑的侍卫在外把守,见我来了,眼光在我身上一番打量方恭敬道,“奴才们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我心里暗道这两人的好眼力劲儿,“皇上来了么?”   “皇上在里头亲自审理重犯,里头污乱不堪,说若是娘娘来了让奴才们送您回去!”   二人说着便要上前来给我带路。   “好大的胆子!”只听得灵素扳着脸沉怒一声,“你们是有几个胆子连贵妃娘娘也敢拦?”   只见那两人脸色一白急忙跪下,呼喊道,“奴才不敢!”   我稍稍抬手,淡笑道,“起来吧,若是皇上怪罪下来自有我担着!”   说着不管他们的哀求便和灵素往里头走去,一进门便是五米多高的白色墙壁,将里头与外头严严阻隔。   再往里左边是一个很大的半遮挡屋子,隐约可见些类似于刑具的东西,有些上面甚至可见斑斓血迹,一阵风拂过,淡淡的腥臭味盈盈而来。   顿时,我的胃里阵阵翻搅,仿佛有一团东西严严实实的堵在胸口让我透不过气来。   “小姐,咱们还是回去吧……”灵素急忙上前帮我轻拍着后背,小小皱紧的脸上满是担忧。   我缓缓定过神来,勉强咧唇笑道,“不打紧!”   再往前走是一个幽深的小道,一进去便是阵阵奇怪的霉臭味儿,走了会子右转便忽然豁然开朗。   一眼便见身着明黄色袍子的陌夜泺,几步外便见他眉目间寒光四溢,俊逸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冽。   我滞步不再前行,只是僵着身子望着,灵素虽有不解,但也只是缩着身躲到了后面。   玛雅身上依然是她常穿的那件淡粉色薄锦,只是上面早已污浊不堪,甚至已然看不到先前的锦绣花纹,而她的发丝凌乱,在风吹下,更显得几分狼狈。   “你不可以这般对我!不可以!”本来被按在地上的玛雅忽然挣开侍卫的钳制跳到了陌夜泺的跟前,憔悴的脸上凸显出两只眼睛犹如铜铃,“我究竟是哪里不及她!她不配不配!”   玛雅不再顾及君臣之礼歇斯底里的吼道。   陌夜泺只是不理她,眸光一转,我甚至以为他看见我了,吓了一身汗急忙缩回了身子。   “大难临头还敢这般叫嚣,罔顾皇恩,罪加一等!”秦谙达厉吼道忙挥手令人重新将她压至地上。   “你只需告诉朕房侍卫有没有冤枉了你便可!”陌夜泺的声音压抑而决绝,仿若来自万丈寒窖,让人不禁头皮阵阵发麻。   玛雅忽然冷笑几声,整个小小的身子半伏在地上,几缕乌黑发丝遮去半面脸庞,犹如困足的小兽,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在微微颤抖,“你以为她爱的是你么?我大哥那么痴心于她,她却依然无动于衷,她根本就不会爱上任何人,她爱的只是她自己!”   我心里顿时怒极,虽说她恨我,可却不顾努格答的性命,不顾术蓟民众的安定,竟凭一己私心置其于不顾!   玛雅,究竟是你冷血还是我冷血?   “罔费若若一直视你为姐妹,在朕的面前百般为你求情,今日看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陌夜泺微微望了她一眼,继续道,“朕今日只是念在若若的份上想听听你的解释,而不是听你胡言乱语的!”   “为什么你不能爱我!”玛雅失控的痛哭道,话音的最后变成嘤咛哭泣。   陌夜泺忽然蹲下身子,嘴角微扬,眼神顿时便成我所熟悉的温柔,“因为若若善良、坚强、聪慧和懂朕的心,而这些却是没有一样你所拥有的!”   “善良?哈哈……”玛雅冷笑了几声继续道,“她配用这个词么?我二哥为她已然痴疯成魔,弑父篡位,甚至险些成了亡国之君,因为她,使我家破人亡,还一副无辜受害的样子,这样的她让我觉得恶……”   倏地,陌夜泺一把拧住她白嫩的脖颈,脸上变得铁青,杀气腾腾,而玛雅只是仰脖漠然的望向他。   我手指深陷掌心,一颗心恨不得提到了嗓子口,玛雅,你这又是何必!你以为这样便能毁掉我么? 第二十章 害喜   “皇上!”秦谙达在一旁低呼道,“皇上不可!”   空气陡然凝结,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吹动的声音,每个人的脸上均是一副惧怕和胆怯的神情。   我甚至差点忘记呼吸,膝盖仿佛灌了铅一般挪不动半分。   半晌,玛雅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又开始转向死人般的惨白,唯有一双水眸证明她还有呼吸。   陌夜泺忽然冷哼一声将她狠狠摔到一边,“再让朕听到你半句诋毁若若的话,朕绝对会让术蓟得到应有的下场,决不食言!”   我镇定了下心绪,缓缓而出,脸上无怒无喜,镇静自若。   陌夜泺见是我先是一怔,怒气腾腾的脸上顿时冰释浅笑,低声道,“那两个奴才怎地办的事!”   我微微一个欠身,薄凉的指尖放到他温暖的掌心,心里顿时被幸福胀得满满的,脸上却淡淡脸上悲凉,轻声道,“皇上答应我的话忘记了么?”   “我自是不曾忘记,但朕也说过,只是危及到你半分的也绝不姑息!所以今日之事你便不必再次为这个贱人求情了!”   陌夜泺怕是并不知晓其实我是晓得那日绑架我的是谁的,怕我伤心,心中一暖,眼里渐渐涟漪朦胧。   陌夜泺却是以为我在为玛雅伤心难过,为我拭去眼泪道,“若若,我们回去罢……”说完朝秦谙达使了个眼色,我自是知晓这是什么意思。   我扭头望向玛雅,却见她肩头微垮,正嫉恨交加的瞪着我,眼眸深处却是掩不住的伤痛,犹如风雨过后落败的娇艳花朵。   “皇上可否先出去等我一下,好歹我与芙妃娘娘姐妹一场,最后还有几句话要讲……”   陌夜泺望了我一眼,朝一旁的秦谙达道,“好生照顾着娘娘!”说罢便往外走去。   我见他走远,走近玛雅冷声道,“妹妹这又是何必?自个儿不想活了命何必拖整个术蓟下水!”   玛雅咧唇低笑,犹可见娇艳的脸上是最后的决绝,“你会舍得让二哥陷入困境?敏若黎,你究竟是怎样的人,你究竟是有怎样的本事!”   “我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皇上一心一意的宠爱!有一句话你是说对了,就是我现在已不像几年前在草原上的善良了,是被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给逼的!”   “你真可怕!”玛雅咬牙切齿狠狠瞪着我。   我挑眉淡笑,犹如暗夜盛开的罂粟,妖冶而迷惑,“不,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从未想过去害人,今日的下场是你自找的!”   “你凭什么……凭什么得到皇上的宠爱!你究竟凭什么……”   我不再理会她的胡言乱语,凑近她正色道,“多亏了你不曾将朗册讲出来,此事到此为止!”我碎又扭头冲秦谙达问道,“皇上可曾吩咐几时用刑?”   “回娘娘,皇上交代的是申时末……”   我望了眼天色,太阳犹在当空艳照,玛雅的脸色顿时惨白,细嫩的脖颈透出陌夜泺留下的深红五指痕迹,狰狞得犹如绽放的蛇信,“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敏若黎你这个…呜呜…”   玛雅嘴里的话还未讲完便被一个侍卫将嘴堵上,我沉声道,“只要你够聪明就莫要再讲些没意义的话,为术蓟留条后路,努格达、朗册和整个术蓟的民众会感谢你的!”   玛雅的身子顿时犹如瘫软的泥巴,眼神涣散毫无焦距。   我满意的看着她的反应,继续冲秦谙达道,“交代下去,不得任何人探视,对外就说芙妃娘娘一时受了刺激神经失常,疯癫成性,行刑便以三宝代之罢,怎么说曾经也为大契妃嫔……”   语毕,秦谙达连连应喏,我再也不去看她,带着灵素头也不会往外走去,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悲凉。   我时而会想若是当日玛雅不曾被嫉恨冲昏了头脑而到大契又该怎样?如此娇艳清绝的美丽花朵在这后宫终究是难逃宿命!   那个在草原上拉着我到处赛马的玛雅究竟是去了哪里?   思忖着心底缠绕起一阵难言的恸然,像一面不透气的油纸蒙在脸上……是我做错了么?   不,纵然没有我她又能怎样?几番轮回之后我渐渐开始相信了命运。   恍惚出神间,灵素进了屋子,脸上是满满担忧,“小姐,您自宗人府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没事吧?”   我拉回神思,挤出一抹笑意,“不打紧……”   “秦谙达刚跟奴婢讲是那边已经走了……”灵素声音压低,“死前忽然跟发疯似的闹着要见您和皇上。”   我沉默不语,心头涌起阵阵寒意,她到最后是想求情的么?   “秦谙达见是如此怕生出麻烦便派人遣她送了一程!”   “秦谙达人呢?”   “他说是怕身上的那股子气儿煞到娘娘,交待了奴婢这些便急着回束华殿回话了!”   我心里渐渐平静,抬眼望着外头渐沉的暮色,竟觉得一切恍然如梦,脑子甚至能浮现出玛雅最后决绝而痛然醒悟的神情。   这时瓦惜端着晚膳进了屋子,“主子早些用膳罢,午膳您也不曾用多少……”   我缓缓站起身子,灵素上前来扶,我忍不住笑道,“这才几个月,哪需要这么紧张!”   “小姐这么瘦,现在身子这么沉,奴婢看着都心疼!”   心中一暖,冲她咧嘴一笑,掀开碗碟,顿时一阵香味扑鼻而来,“这是什么?”   “膳房新做的鱼皮粥,闻着味道倒真是香呢!”瓦惜倒是年纪轻些,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眸凑上前来看。   只觉得胃中顿时翻滚,一阵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靠到一旁干呕。   灵素见状,急忙帮我抚背,“这是怎么了?”   我浑身好似被抽去了半层的气力,瘫软的坐到一边的软榻,缓了半晌的神方道,“就是觉得闻着那味儿反胃,感觉着恶心……”   “可是奴婢觉得这个味道很好啊……”瓦惜皱着清秀的眉头道。   灵素扑哧笑了一声,“你个鬼丫头懂什么哦!”遂又转向我道,“小姐怕是闹孕吐呢,奴婢这就去厨房熬些清粥来,迟点让牧太医配些清淡营养的膳食!”   尽管牧太医已然配了好些养身膳食,可孕吐丝毫不曾见好,但凡是腥肉类饮食均是无法下咽,唯有勉强喝些清粥。   陌夜泺却是急得嘴角都生了泡,我见他这样只好勉强在他面前多吃些,可他一转身却又全吐光了。   “别这样,牧太医不也说了么,孕吐是孕妇的正常反应,不必担心!”夜凉如水,浑身舒服的躺在陌夜泺的怀里。   陌夜泺宠溺的点了下我的鼻头,柔声笑道,“有哪个孕妇害喜成你这般模样的?或者应该直接让牧衣堂开些更有益的膳食把你养得胖些!”   我换了个姿势,将他温暖的大手覆到我凸起的肚皮上,正色的问道,“你是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他想也不想的说道,幽深的眸子满是温柔和宠溺。   我扁扁嘴佯装生气嗔怒道,“重男轻女!若是生了女儿怎么办?”   陌夜泺忽然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一只大掌伸进衣物内覆在我的肚皮上,暖暖的感觉让我心悸,“若若,我真的希望是个男孩,这样,我就亲自好好教他写字习武、骑马射箭,日后继承大契江山,我要让他成为大契最出色的君王!”   我顿时心神巨颤,指尖变的微凉,不敢再做任何言语。   若是我真的生的是男孩怎么办?岂不是篡改了历史?若是没有我,陌夜泺下任君王是谁?   可恶!为什么这一切在现在的历史上均没有记载!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肚子里的是个女孩,远离皇位,远离宫廷纷争…… 第二十一章 中秋宴   炎暑终于消逝一尽,转眼便渐转秋凉,原来茂密繁盛的枝桠顿时变得稀稀落落。   后日便是中秋佳节,古人本就是很在乎这些个关乎团圆的节日,宫里更是准备大办特办,就连远在边疆的八亲王赫纥里也在节日前一天赶了回来。   中秋夜晚,凉风有序,桂香飘飘,陌夜泺特地让人将酒席摆在了南园桂园,大红灯笼摆成了一片,犹如绚烂的火鹤,整个园子恍如白昼。   人声鼎沸,觥筹交错,我因了怀了身子不善饮酒只是默默坐到了陌夜泺的下首,灵素在一旁细心的为我布菜。   忽然只觉得有道灼热的目光的盯着我,抬头望去,果然见是硕歌正坐在我的对面,如夜的眸子闪耀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见我在看他,他举起手上的杯子冲我微微一笑,然后仰脖一饮而尽。   我也只是淡淡笑着,举起手边的茶盏代酒,浅抿一口。   硕歌可以饮酒了么?据牧太医说他虽然是病愈了,但总归是许些时日继续静养的。   转眸望去,只见坐在硕歌一旁的是老十一明荻,依然俊逸得犹如女子般,款款白袍在微风下飘舞竟让人横生错觉。   抬眼望去,只见陌夜泺兴致很是高昂,本便白皙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醉意,眼眸却是熠熠发光,而丽贵妃在一旁浅浅笑着,很是端庄典雅的样子,见我在看她,嘴角更是妖娆而笑,星眸尤醉。   我只是冲她点头一笑,又坐了半晌,实感枯燥乏味,便朝身边的灵素道,“去跟皇上说下,就说我的身子乏了先回去歇着了!”   灵素应喏着往后走去,不一会又回来了,在我耳边笑着低语道,“皇上嘱咐奴婢伺候小姐用了夜宵再睡……”我睨了她一眼,“你倒是像他放在我身边的奸细了!”我说着搭着她的手起身,坐了会子腰酸背痛,猛一站起腰间一阵酥麻传至全身,我不由倒吸了口气。   “即便是如此,皇上还不是关心你么?”灵素忽然沉默了会子,继续道,“奴婢觉得这些年皇上是对小姐最好的!”   “爹对我不好么?大哥对我不好么?”我记得敏萨和敏济对敏若黎是极好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敏萨最后的凄惨模样以及他最后无奈而悲凉的眼神。   “仔细脚下……”灵素提醒着我下台阶,撇撇嘴继续道,“老爷和大少爷既是早有心…,当初便不该将小姐送进宫,如今小小姐在宫里,大少爷却是在外头音信全无……”   “灵素,不提他了,”我回眸望了望身后的一片通明,咬唇道,“以后敏济再与樱儿毫无瓜葛!”   幸亏樱儿这些年不曾再闹着要见敏济,即使是宫外无人托付,我也要让她平平淡淡的在宫中长大,而不是被别人指指点点说是反贼的孩子。   “小姐……”   灵素还想讲什么,便见硕歌身边的小路子迎面而来,“奴才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我抬了抬手让他起身,笑道,“这是去哪儿?怎地急匆匆的!”   “九爷喝得多了,奴才这是要去端些浓茶过来给他醒酒呢!”   “快些去吧,别耽误了……”   “好的,天黑,娘娘可当心些脚下,”说完便又急急离去。   果然没走几步便见硕歌正坐在亭子边纳凉醒酒,眼眸微眯,卷而浓密的睫毛搭在眼睑处,月牙白的袍子显得他更是几分清瘦。   一阵风吹来,夹杂着些他身上的酒气和桂香,耳边隐约可闻桂园的喧嚣。   “身子还未好利索怎地久喝得这么多?”我缓缓坐到了他的脚边。   硕歌见是我忙坐端了身子,眼眸清澈如水,眉头微挑笑道,“身子早好些了,倒是你,怀了身子的人怎地还这般瘦?”   他的目光转向我凸起的小腹,月色光华下脸上是我看懂的神色。   我嬉笑着耸着肩头,鼻端是香郁的桂花香气,“补身子的东西我可没少吃,委屈不了他的!”   硕歌先是一愣,接而方领会过来,皱着眉头轻叱道,“若黎,我说的不是你肚子里的,我说的是你……”   语气渐渐变得低沉而无奈。   我的心头顿时涌起阵阵酸意,看着他越渐成熟而深沉的脸,竟想起那年被我激怒而愤然离去的他,那个满眼倔强和温和的他,那个站在当康门接我、潇洒得无与伦比的他,那个隐忍而决绝的他……   今时今日,他不再是他,而我也不再是我,何时何日,他已不再是我眼中的小孩。   “九爷就不必担忧了,皇上待小姐极好,定然是委屈不了的……”一旁的灵素巧笑倩焉,“倒是九爷须得保重身子才是,您病的那些日子皇上可是没一顿吃的好的,没一觉睡的安神的……”   硕歌闻言苦笑了一声,沉默不语,微微眯上双眸,如墨的眉毛紧紧皱起,好似及其痛苦的样子。   我看着远处急步走来的身影,缓缓站起身子,叹了口气,“听你六哥讲是你至今还不曾立嫡福晋,早些成家吧,这样有人照顾自然是好事……”   硕歌挣开双眼,笑道,“连你也学上他了,把你自己照顾好吧,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早些回去吧,夜风吹得多了小心着凉……”   话毕,我便和灵素往流岚宫的方向走去。   “小姐……奴婢感觉九爷好像藏着心思……”   我扭头看她,看着她认真的脸竟再也笑不出来,连灵素也看出来了……   “连你也有心思,更何况人家堂堂逸硕亲王!”   “哎哟,小姐,人家跟你说认真的呢,九爷是不是还……”   “所以你方才故意讲了那些话?想彻底断了他的念头?”   “小姐,您都知道?”   我抓起灵素的手,轻声道,“就你那点心思,当年我什么也没有瞒着你自然是信得过你,我会拿捏分寸的,只是觉得欠着他些东西……”   有哪个贝勒亲王二十三四岁了依然未曾立嫡福晋的,就连最小的老十一明荻除了嫡福晋之外侍妾还一大把呢,平民百姓只道逸硕亲王心系大契,故而至今独身一人,我不晓得是否因为我,但却是真心希望他能过的好些。   “奴婢这不是担心嘛……”   “当年他会因为皇上而放开我,今日更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到我的举动……” 第二十二章 风波再起   转眼便到了秋末,因了空气不曾受过污染,倒也真是比在现代凉爽,我向来贪凉,遇上这样的天气且况过了害喜时期,更是吃得香睡得香,身子自是比以前丰腴了不少,面露红光。   可惜肚子已有六月有余,即使走几步也会喘气如牛,这倒是让陌夜泺好生一顿笑话,说是以前尽想着法子到处跑,这下总算把我困住了。   我只能恨恨的朝他干瞪眼,可是一想到三个月后的生产便觉得浑身汗毛直立,如今在古代,医疗设施相当不完善,古代女子因为生产而死掉的也不再少数,且况如今我还是在敏若黎这个尚未成熟的身子里,万一到时候魂体不相协和可怎么办?   全安倒算是个机灵晓事的鬼机灵,见我烦躁不已变着花样做些可口药膳给我换口味。   闲来无聊我便让瓦惜去书房搜了几本书来,却都是些治国之道,看的我郁结不已。   灵素正好进了屋子,一把将我手中的书抽了去,“牧太医可是说了小姐现在不可看书,反正上了年岁会眼花的!”遂又转眸冲瓦惜低呼道,“以后不许再跟她拿这些了!”   瓦惜冲我眨眨眼吐着舌头应喏着。   我佯怒道,“这屋子倒像是你说了算了,这也不能那也不能,让我睡觉你们是最开心的了!”   “小姐花样那么多,奴婢才不担心小姐会闷坏呢!”灵素咧唇笑道。   “好啊,跟着皇上和牧太医后面越渐的不把我放眼里了!”我眼皮一番,气呼呼的一把夺过灵素手上的书。   瓦惜却是以为我是真的动怒了,白皙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跪地道,“灵素姐姐只是担忧着主子的身子,求主子不要生气!”   我和灵素相视片刻,终于忍不住噗哧笑开了,瓦惜这才自知闹了笑话,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放心吧,你的灵素姐姐如今是皇上面前的金牌红人,我可不敢拿她怎么样!”   “小姐,你又拿奴婢开玩笑!”灵素娇呼道,忽然又好似想起什么道,“方才奴才去浣衣局,遇见祥霓宫的丫头,没仔细听得清楚,好像是说小阿哥好好的竟得了伤寒……”   我放下手中的书,皱眉道,“小孩子得个伤寒有什么好奇怪的?”   “小姐,你想啊,祥贵嫔向来视小阿哥如生命,怎么会不小心让他患上伤寒!”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蹊跷,的确是好生的奇怪。   “你去把牧太医请来,顺便打听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灵素应喏着出了屋子。   半晌,牧太医进了殿内,恭敬作揖,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孤绝。   “如今该唤作牧大人了么!”我挥手请他坐下,笑道,“不必生疏,大人请坐罢!”   “娘娘说笑了,臣有今日多亏娘娘照拂!在皇上和娘娘面前,臣永远只是太医而已”牧太医依然谦恭有礼道,“不知娘娘今日来宣奴才过来时有何事?”   “听说小阿哥偶染风寒?”我挑眉问道。   “臣略有耳闻!”   我顿时觉得好生奇怪,“不是你亲自问诊的么?”   按理说牧太医医术卓绝不凡,祥贵嫔视小阿哥如心头肉,如今生了风寒怎会不去找牧太医?   “前几日臣告假回了趟老家,此事便由王太医负责的!娘娘是否查出有什么不对?”   “牧大人也早发觉了对不对?”我缓缓端起茶盏,浅抿了一口,眸光微转,看着他的神情变动。   “臣不敢妄言!”   我淡笑着,忽而脸色沉着淡定,“我要从现在开始你亲自问诊,并且全力将小阿哥医治好!我要他健健康康的!”   牧太医听完忙站起恭手道,“臣谨记娘娘懿旨!”   “你怎地不问我为何要这么做?”   “小阿哥乃龙脉血统,娘娘心怀慈厚关心小阿哥,臣不觉奇怪!”   好个狡猾透顶的牧衣堂!我开始衡量眼前这人的深藏心机,也更为暗叹早早将他收为己用!   “牧大人果然聪明过人!”我掩去脸上的惊异和探究,继续道,“这些年多谢牧大人相助,大人日后若有需要尽管跟我讲便是!”   “娘娘客气了,”他缓缓站起身,“娘娘若无其他事儿臣先告退了……”   “嗯,瓦惜,送大人!”   瓦惜应喏着送牧衣堂出去。   灵素见他们走远,为我添上热茶,悄声道,“奴婢看这个牧太医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小姐,你觉得此人可靠么?”   “可靠,没人比他更可靠!”我抿嘴笑道,“此人性情中人,虽心底深不可测,但还算正直聪明!”   灵素歪着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小姐讲话越来越深奥了,奴婢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对了,”忽然她凑近我的耳边问道,“小姐有必要这般帮祥贵嫔她们么?她仗着小阿哥在这后宫横行了这么久,如今只是她的报应而已,小姐何苦担了这份心思!”   我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这大契江山总归须得有人继承,若是小阿哥好生培养说不定也是个好苗子……”   “万一小姐肚子里的是个阿哥?”   我心头一阵紧缩,叹了口气继续道,“即使是个阿哥我也要让他远离皇位!”   “哼,若是一直是祥贵嫔教导的话怕是万万不能继承大统的!”灵素两眼一翻,很是愤然的样子。   “你哪来这么多意见!”我轻笑道,“你以为我会一直让她照顾小阿哥么!”   灵素说的不错,若是小阿哥一直放在她的身边,教育出来的定然是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狂妄之徒!   “原来小姐心里早有定夺了呢!”   牧衣堂果然是牧衣堂!不过几日小阿哥便渐渐痊愈,陌夜泺好似对这个儿子并无太多的感情,去看过两次便没了下文,因此,后宫更没人当他是一回事了。   事情也便是如此淡了下去。   因了渐渐到了冬日,屋子里阴气太重,牧衣堂便让灵素他们经常扶我出来晒晒太阳,或者小走几步,有助于日后生养。   我静静躺着软椅上晒着太阳,浑身懒洋洋的,耳边是鸟鸣冲欢,甚好的大自然声籁。   “小姐,牧大人来了……”   我睁开眼见是牧衣堂正拎着药箱,笑道,“有劳了!”   “臣当做的!”说着他拿出软垫垫在我手腕之下开始为我请脉。   “小阿哥的事儿大人心里有究竟了么?”   只见他颀长白皙的手指微微一顿,半晌皱眉答道,“此事微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牧大人查到了什么尽管讲!”   果然是有蹊跷!却不想这宫里究竟还有谁敢有这么大的胆!   “微臣在小阿哥的体内发现有乌头半夏,此乃大反之物,臣怀疑小阿哥的奶娘是不是被人下了药,故而药物通过乳汁进入小阿哥的身体……”   我顿时心神巨颤,惊愕的讲不出话来,只得怔怔的望着他……   这些个手法真是越渐得高明了!   他放开我的手腕,清朗的眉眼间渐渐放松,“娘娘气血甚佳,胎儿正常,不过多久便是临盆之日,娘娘有时间便走走,有助于到时候生产!”   神思缓过,我冲灵素使了个眼色,灵素晓事的走到殿外守着。   我这才道,“我想请牧大人配个方子!”   “……”   “一副能让人暂时疯癫的方子!”   牧衣堂先是一怔,良久也不曾作多问,表情依然淡然,恭手道,“微臣遵旨!” 第二十三章 眉妆   接着秋日选秀迫在眉睫,内务府从全国各地选出百名德贤兼备的女子,如今皇后被废,新后尚未立,依例由最高等级的丽贵妃来担当选秀事务。   丽贵妃向来善妒,怕是选出来的结果会让人大吃一惊,陌夜泺倒也像个没事人一般每日宿寝在流岚宫。   果然,几个轮流下来,选出来的不过是四名,相貌平平也就罢了,更是没有半分的家势背景。   “主子,您猜的可真准,难怪选秀之事您一点儿也不曾上心呢!”瓦惜在一旁笑着道。   “晓得那四位新人是什么位分么?”我百无聊奈的翻着手上的《医经》。   “一位答应两位更衣一位才人,如今住进了辰芙宫的偏殿!”   我心里一阵冷笑,丽贵妃真真是狠绝呢,给的位分均是很低便是罢了,居然还给安排到了废妃的偏殿,只怕她们四人今日是再没有出头之日了!   我不禁微微替她们感到惋惜,若是在宫外早些找人嫁了也便用不着进宫遭这份罪了!   离临盆之日越来越近,我的心绪越来越差,那份压抑在心底的忐忑不安越渐的浓厚,压着我直喘不过气来。   陌夜泺也注意到我的不适,尽多的时间来陪着我,而对于我忽而开心忽而抑郁的情绪唯有更多的包容和宠爱,时间久了连我都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这日天气清朗,阳光和煦的洒了下来,让人满身的松散,我坐在镜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只见红光满面,眼波如星,不知何时已从那个黄毛丫头蜕变成如今风韵醉人的少女了。   陌夜泺娶过眉笔半弯着身子,露出两排白白的牙笑道,“今日还是让夫君为娘子画眉吧!”   话毕便传来一旁灵素和瓦惜的偷笑声。   我忙伸手挡住,娇嗔道,“不要,你画出来哪里还能出去见人!”   陌夜泺顿时不开心了,一把拉过我的手,“万里江山我都能治理得国泰民安,还能不会为自个儿娘子画个眉不成?”   陌夜泺神情认真得不可思议,修长的手指扭住眉笔在我的眉头轻轻刷过,看着这般的他,我心里如同一阵暖流流过,暖意顿时渗进浑身每一个细胞。   “蝉颜色,墨迹青青,新月曲眉妩。望远山无际,芙蓉面,翩翩双蝶纷舞。流波盼顾……”心里陡然想起不久前在书中曾看到的诗句,是否便是如此?   “陌夜泺……”我轻轻唤道。   只有私下我才会唤他名字,而现在我却当着奴才丫头的面唤他,他先是一怔,幽黑的眼神迸出浅浅笑意,忽而点了下我的眉头,“这个小脑袋瓜子又想到了什么?”   “若是等我人老珠黄了,你是不是还能像这般为我画眉?”这个很傻的问题就像现代的女孩子问男孩子你爱我什么一般傻,可是依然会向所在乎的人问起。   陌夜泺暖暖的指腹轻抚过我的眼睑,温热的气息喷薄在我的脸颊,“傻瓜,等你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只为你敏若黎一人画眉,陪你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我心中顿时恸然,下辈子……下辈子…我们还能相遇么?只怕是今生的相遇也是个错误…   思及此,一颗晶莹泪珠自眼睑滑下,陌夜泺……有些事我终究是不能告诉你……   “真不晓得坏了孕的女子情绪变化这般大,瞧你一会笑一会哭的,可别叫咱们阿哥笑话了!”   “讨厌!”我嗔笑着揉揉发胀的眼眸。   “画好了,娘子请看看是否合格!”陌夜泺笑着将我推到铜镜跟前。   只见铜镜中的女子眉若远山,含黛如柳,配上那张精致的瘦削瓜子脸更是清美别致。   “娘子可满意?”   “勉强过关啦!”我笑道,转头却见灵素和瓦惜浅笑着,“灵素,日后可能有人要抢你饭碗了哦!”   “对象若是皇上奴婢并无怨言!”鬼头机灵的丫头,讨好人的技巧一流!   我有些泄气道,“你们俩加一起我怎么也说不过你们!”   “走吧,外头阳光好得很,我陪你出去走走吧!”陌夜泺说着便上前来拉我。   秋日殆尽,南园的桂花已然落败得差不多了,鼻端却依然几分单薄的桂香四溢,脚下石子小路上铺满厚实的枯叶,踩在脚下软软的。   转头却见陌夜泺正含笑的望着我,薄薄的嘴角咧出一抹好看的弧线。   我帮他掸去肩头的枯叶,笑道,“做什么这副表情!”   陌夜泺握住我的手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心里微微颤动,浑身的血液沸腾着好似瞬间便要倒流,手心温热。   神思间,只觉下腹猛然一痛,我惊呼一声倒抽了口气,后背微微渗出丝丝冷汗。   “怎么了?可是要生了?”陌夜泺煞白了脸紧张的抱住我。   “没…什么…小家伙踢了我一脚而已……”我冲他咧嘴笑了笑。   陌夜泺这是放下心来,蹲下身子一手按在我的腹部,佯怒道,“再调皮等你出来看阿玛不打你屁股!”   我顿时笑得快岔气,眸光一转,却见硕歌正站在不远处,黯然却又灼灼的眼眸像一道熠熠光芒射在我的身上。   白袍飞舞,花瓣飞逝,微微麦色的肤色,剑眉横入刀鬓,五官犹如削成,这张与陌夜泺有几分相似的脸上却是我解不开的忧郁和隐忍。   见我在看他,他的脸上立刻挤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犹如画中走出的翩翩少年,哪里还有战场上挥斥方遒的半分影子。   “咦?九弟今日怎地进宫了?”陌夜泺笑着扶我走过去,“听过九弟要立嫡福晋了?哪里还有时间出来打混!”   硕歌讪笑一声,眸光自我隆起的腹部一扫而过,“就为此事才寻到这儿的,正宴放在四日后晚上,皇兄到时记得过来……”   “那是当然的,难得你小子总算开窍了!”   硕歌的脸上依然是淡然的笑意,三人同行了会子,谈了些以前开心的事儿,硕歌这才直称府上有事出宫了去。   “硕歌纳的是那家的姑娘?怎地之前一点消息也不成听到?”我拉住陌夜泺的手道,却被他将手反裹在大掌中。   “听明荻说是一个小户家的女儿,算不上美艳,倒也算是知书达理,这小子的心思真是越渐的难猜了!”   “是你这个哥哥做得不合格罢!”我冲他做了鬼脸笑道。   忽然,我想到了硕歌醉酒的那个中秋之夜……   “听你六哥讲是你至今还不曾立嫡福晋,早些成家吧,这样有人照顾自然是好事……”   “连你也学上他了,把你自己照顾好吧,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   ……   顿时每个字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心口,让我呼吸都变得一场疼痛……   方回到流岚殿,陌夜泺便因南阳的御史回了都城而急急离去,我见站在一旁的瓦惜惨白着脸缩在一旁,就连平时话最多的灵素这会子也沉默得很。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今日像是服了哑巴药似的?”   依然无人言语……   “灵素,你讲!”   “小…小姐…”灵素上前几步,眼眸有意无意的望着我,半晌才道,“小姐,方才……祥贵嫔一下子处死了两名小丫头……”   “哦?”倒是好些日子不曾听到祥贵嫔的消息了!   “炮烙之刑!并且让整个祥霓宫的奴才丫头亲眼看着的,外头传的绘声绘色,说是两个小丫头身上都烧焦了散发人肉味儿还在使劲儿挣扎……”   我顿时觉得胃里翻滚,仿佛空气中混杂着人肉味和血腥味一般,浑身的汗毛直立,一股寒气自脚底蹿起。   灵素急忙上前端水给我,我轻轻啜了一口,“那两个丫头犯了什么事儿?”   “听说是给小阿哥喂药晚了会子,祥贵嫔便直骂她们是巴不得小阿哥活不久的,”灵素的眼底渐起涟漪,“可怜了那两孩子不过去年才进的宫,不过八九岁而已……”   我心中的愤然顿时犹如猛然蹿起的火焰,凉薄的指尖恨不得陷进肉中。   “你今晚去找一趟牧大人,就问我要的东西是否准备好了……” 第二十四章 产子   因了我身子沉重,硕歌的婚宴我便不打算去了,当日陌夜泺早早处理完事务便回了流岚宫,说是陪会子我再去九王爷府。   天气越来越凉爽,不知是不是因了怀了身孕,总觉得浑身累的使不上半分的气力,索性不再管他,闭眼懒懒躺在软榻上养神。   陌夜泺淡笑不语,拖了鞋也跟着上了软榻。   我身子一僵,仿佛防备的猫咪,急急道,“你做什么!”   他却是忍俊不禁,扑哧笑开了,伸手将我按到了枕头上,“好好睡会子吧,这几日晚上你都不曾睡个安稳觉……”   说着,便将我的双脚放到他的腿上,轻轻的按着,酥酥软软,腿脚上的肿痛顿时好了不少。   心里一阵甜蜜,腿脚这些日子渐渐肿痛,牧衣堂说这是女子临盆前很正常的现象,只需经常用热水泡泡或者按摩便可,有时半夜腿脚会陡然抽筋,陌夜泺总被吓个半死,这几日怕是他也不曾捞个安稳觉。   神思间已然入梦……   忽然只觉身子一怔,冷冷的寒气自脚底板直往上窜,我嗷地惨叫了一声挣扎着起了身,望了眼纸窗外,淡淡的夜色已悄然挂幕。   腹部开始微微胀痛,扯着身上每一根神经一阵一阵的……   “小姐,怎么了这是?”灵素和瓦惜急急从外厅跑了进来。   我龇牙吸了口气,缓缓躺下身子,“好…好像要生了……”   “啊?小姐别慌,我这就去请牧大人过来!”灵素说着就跑了出去。   瓦惜端来热水给我擦着汗水,我一开始还疼着反复呻吟,眼泪也忍不住的盈在眼窝,后面连叫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大口大口呼着气儿。   肚子是一阵一阵的抽痛,浑身直冒汗,脑子里却是恍如一片浆糊,不痛的时候又能恍恍惚惚睡会,然后又被阵痛痛醒。   瓦惜毕竟年纪还小,没见过这个阵仗在一旁束手无策。   灵素和牧衣堂怎么还没有过来,我恨得直咬牙切齿。   对于我而言,过每一秒都像一年般。   迷糊间忽然听到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在一旁扯大着嗓子叫唤,震得耳边轰鸣,意识骤然被抽回,阵痛又像洪水一样席卷而来,疼得我直抽气。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恨恨的朝那个老嬷嬷猛翻了几个白眼。   “娘娘这会子可不能睡,等这阵子过了就该拼了命的使劲儿了!”说着就用手在我的腹部摩挲着几下,“娘娘再忍忍,就快了……”   这时灵素端着个碗进了房间,“小姐,这是牧大人开的催生药,一会就没那么痛了……”   我仰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碗,还热乎乎的散发着浓苦的气味,只觉得胃也跟着抽搐了,古代的人真是什么都敢喝啊!   我还来不及回神,灵素便将药往我嘴里倒,一口气便喝了大半,虽然味道难闻,但热乎乎的东西喝下去是感觉舒服了许些。   “嬷嬷,您快想想办法嘛!”灵素急急道。   那老太太只是不急不忙,帮我理好翻开的被子才道,“别急别急,头一胎都是这样的!小姑娘家家的赶紧出去!”   说着便要把她往外推,灵素哭着嚷着不肯出去,老太太没办法才许了她留下。   阵痛越来越密,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我呻吟着眯着眼望了眼外面,外面已然全黑,屋子里的烛火烧得哔剥作响也没人管它。   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真搞不明白古代人为什么还生那么多小孩!   我狠狠抓紧被单,若是陌夜泺再敢让我生第二个我非得揍得他满地找牙去!   忽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爷,使不得,您不能进去…真不能进去!”   是秦谙达的声音,难道是陌夜泺从硕歌婚宴上回来了?约莫着是灵素打发人去通知的吧。   接着便是其他奴才丫头拦阻的声音。   老嬷嬷只是脑门一黑,忙扑嗒扑嗒的跑了出去,“皇上,这喜房啊您万万进不得的,不祥大忌,免得冲撞了您,您就回去等着吧,女人生孩子是要些时间的……”   陌夜泺,你敢回去试试!   老太太接着进了屋子,这边转转那边转转,都不知道她究竟在磨蹭什么,一点也不管我床上痛的死去活来。   刚刚缓过神来,腹部猛然痛了起来,不同刚刚的阵痛,好像通到每一根神经一般撕心裂肺,我虚弱的瘫软着身子,灵素在一边直是叫我,又将一碗苦苦的药倒进我的嘴里。   苦涩恶心的味道再次溢开满嘴,我拧眉扭开头不愿再喝。   “小姐,奴婢求你了,再喝点,参汤可以帮您提提神的……”   我扭头不语,所有的心思都被满满的疼痛占了去……   忽然只觉下身什么东西猛地下坠,润湿了下面。   “快快,倒些热水去,娘娘羊水破了要生了!”   我一听,浑身打了个激灵,只觉得满满的恐惧占上了心头。   天啊,我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陌夜泺,你这个混蛋!   “娘娘,使劲儿!快使劲儿……”   我已经筋疲力尽,哪里还能使上气力来!   迷糊间耳边忽然传来很是嘈杂的叫喊声和零碎的步子声,被汗水浸湿的手陡然被另一双温热的大手握住,一阵熟悉的淡淡茉香传来。   心神一震,扭开头却见陌夜泺幽黑的双眼正灼灼的望着我,见我在看他,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若,辛苦了……”   “皇上,您赶紧儿在外头等吧,污脏之物冲撞了您不说,还会给娘娘分了神去的!”老嬷嬷在后头欲哭无泪道。   我眼眸顿时润湿,心中暖意融融,缓缓吸了口气才虚弱道,“你先……出去……罢……”   “我在外面等你……”说着握了握我的手方缓身出去。   嬷嬷这才松了口气,冲我感激的笑笑,“娘娘,第一胎都是这样的,放轻松,千万不要怕!”   不怕才有鬼,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嬷嬷说着便将我的双腿分的更开,在我的腰下又垫了个软软的东西,“娘娘其他的不用管,只管使劲儿便成!”   灵素整张脸惨白的望着我,给我擦汗的小手都在颤抖。   “娘娘,快用力!用力啊娘娘!”老嬷嬷忽然瞪着浑浊的眼睛冲我吼道。   我被猛地唬了一跳,精神被抽回了七分,下腹越坠越紧……   倏地,一声尖锐洪亮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响起,房门被人撞开的声音……   我只觉浑身的气力在一瞬间被抽空,脑袋一空便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身子虚虚浮浮,眼睛一睁,却见来到了亚寰集团大楼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又回到了现代?   大楼顶端的“亚寰集团”在阳光下闪耀着极其刺眼的光芒,与灰色庄严的楼宇外观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切显得如此的熟悉又如此的陌生……   忽然听到人说话的声音,熟悉而怀念,转身一看,原来是父亲和尹华,他们正笑容满面的往这个方向而来。   “这个项目虽然竞争力很强,利润也是相当可观,但能做到一下子吞并的集团我想除了亚寰,最大可能性的便是宇翔投资了……”尹华一本正经的分析道。   “没关系,我相信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讲,”父亲眉头忽然皱紧,岁月的沧桑显露无遗,“若不是小凝忽然……以后亚寰可能就得靠你了……”   “伯父这是哪里的话,您正值壮年,等您把身体养好了就能好好处理亚寰事务了……”   这到底什么怎么回事?   “爸爸,尹华……我回来了……”   我跑上前想抱住父亲,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我恍然如梦,我的身体竟从父亲的身体穿过去了……   一阵寒意陡然从背脊腾起…… 第二十五章 惊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现在是谁?难道现在还在二零零七年?在我和尹华举行婚礼前提前消失了?   我愣在原地动弹不得,双腿犹如灌了万斤铅水,满满的疑问和恐惧塞满大脑。   “唉,我这身子时好时差是没什么指望了,多亏了有你在……”   “我答应了小凝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只是也希望伯父先不要管旁的事儿,一心一意养好身体,董事局的那群家伙可无时无刻不盯着这块肥肉呢!”   “……”   父亲和尹华说着话越行越远,然后进了大楼……   原来上次不是梦……尹华还记得对我的承诺!   尹华……谢谢你……   心里顿时犹如惊涛翻起,激起千层浪!   “若若……若若……”一声声急切而炙热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陌夜泺!是陌夜泺的声音!   不敢呼吸的扭头看去,果然是陌夜泺自远处向我奔跑而来,脸上却是我从未见过的着急和害怕……   我来不及多想,急奔而去,两人手方要触及的那刻,陡然一束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让我睁不开眼睛,接着,陌夜泺随着那束白光越行越远,最后跟白光一起消失不见……   陌夜泺!   浑身一震,我倏地睁开双眼,却对上一双如夜而深情的双眸,眸底是浓的化不开的爱意和宠溺。   呼……原来是个梦!可是……为何却又这般真实?   “陌夜泺……”不争气的泪水竟从眼睑处滑落,一种失而复得的心情油然而起。   “我的好小姐,您可千万别流泪,若要老了会影响到眼睛的……”灵素急忙递来一方帕子。   陌夜泺接过,轻轻为我拭去泪水,宠溺道,“做了额娘了怎地还像个孩子!再哭咱们小格格可该笑话你这个额娘了!”   “小格格?”我抱住他的手臂道,“是女儿?”   我激动的神情让他吓了一跳,以为我不开心安慰道,“女儿也好,我不在你身边时有咱们的格格陪着你……”   我嘴角顿时咧开个大大的笑容,松了口气道,“是女儿就好……真好……”   陌夜泺点了下我的鼻头扶我躺下,替我盖好被子,“害我还以为你喜欢阿哥的呢!”   “是你希望阿哥的吧!”我努努嘴佯装生气道,“是谁老跟我说是阿哥阿哥的!”   陌夜泺温柔的笑道,“只要是你和我的孩子,我都喜欢!”   “什么时候变得油嘴滑舌的!”   望着他温柔至极的笑容,我忽然想起第一次与他见面的那个晚上,他冷冽得犹如狂风暴雨,当时心底虽然极其怕他,可与生俱来的傲气始终不曾让我低去半分头,反而将他气的半死,现在想想还觉得万分的好笑。   “笑什么呢?一会哭一会笑的!”   “我想到了以前的事儿……”   “去准备些下口的东西来,你们主子该是饿坏了!”陌夜泺说着脱去靴子也躺到了床上,“说说看想到了什么!”   灵素和瓦惜掩嘴偷笑应喏着退了下去。   “没什么……我想看看我们的孩子……”我伸出手扳玩着他的手指。   “等会子你吃了东西才行……”忽然他俯下身子,在我的耳边轻声道,“若若,谢谢你!”   暖暖的话语仿如三月里的细风,拂入人心,让我心神荡漾……翌日,陌夜泺便拿来几张纸,上面黑压压写着好多女孩子的名字。   听瓦惜说是皇家格格阿哥的名儿均是满月之日皇上方赐名的,故而我也不曾多问,没到陌夜泺这么快就起好名字了。   心头一喜,瞧了半天,始终犹豫不定,看到最下面,依凝…韩凝…   我怔怔的望着陌夜泺,心里淡淡的酸痛一涌而上……   “你喜欢这个名字?依凝?”陌夜泺眉头微皱,“我倒是觉得这名儿不够大气,这个好,望舒!前望舒使先驱兮!望舒,月御也,很大气!”   我径自不理他,拿起毛笔在纸张上写上大大的“依凝”,“就叫依凝嘛,人家喜欢这个名字!”   如此算是对现代的那份思念小小的寄托吧……   陌夜泺拗不过我,才松口笑道道,“那就依你这个做额娘的!”说着拿过我手上的笔,在纸张上又写上“依依”二字,“依依…依依…以后咱们小格格的小名儿就叫依依,若若和依依以后便是我此生的宝贝……”   下午我正在床上逗着依依玩耍,小家伙可爱极了,乌溜溜的大眼睛直瞅着我,好似认识我一般,粉嫩嫩的小嘴砸吧着,开心闹腾时一双软软的手臂还不停的挥舞着。   灵素在一旁端着汤碗只得无奈的望着我们,瓦惜进了屋子轻声道,“主子祥贵嫔来了……”   话音方毕,便见门帘一挑,一个艳丽的身影进了屋子,接着哗啦啦四五个奴才丫头跟着进了屋子。   我眉头一皱,好大的排场,倒是不知她这次浩浩荡荡又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哟,可真真是来巧了呢,快让我看看咱们的小格格……”祥贵嫔说着便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听说咱们小格格出生的那晚紫气东来呢,难怪皇上疼到心坎里去了……”   “姐姐真爱说笑,丫头们胡乱传的谣子而已,”她那虚假的笑容让我头皮直发麻。   “啧啧啧……这孩子果然可爱得紧呢,瞧这小摸样生的可真真是跟妹妹一摸一样呢,长大了定是个美人胚子!”   说着她便上前想要抱抱,瓦惜却是忽然站到了我跟前,挡在祥贵嫔身前,像是个护雏的母鸡一般。   “瓦惜,娘娘的桂花莲子粥约莫着好了,你去看看……”灵素在后面轻咳了一声道。   瓦惜望了一眼我和怀里的依依这才不甘心的走了出去。   尴尬化去,祥贵嫔这才巧笑倩兮的伸手上前想要抱抱小家伙,怎料,小家伙好似心意相通一般,忽然眼睛眯成一条缝,粉嘟嘟的小嘴瘪了起来,开始不开心的哭哼哼起来,咧开的嘴巴露出粉粉的牙龈。   顿时吓得祥贵嫔伸出的手猛地收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娘娘莫要作气,小孩子认生呢!”灵素淡笑着端来张矮杌子,“娘娘请坐吧……”   谁知小家伙到了我怀里果然只是哼哼了两声又开始开心的手舞足蹈了,心里一暖,将她粉嫩嫩的小手握在手心。   “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脸皮子倒是薄了些,”祥贵嫔十指相扣,胭红的丹蔻泛着艳丽的光芒,“我们家小阿哥不管见了谁可都欢喜着呢,孩子的性格果然是随了父母的……”   我心里顿时有一把莫名的火焰腾起,更是瞧不起这个愚蠢至极却又到处招摇的女人。 第二十六章 满月   奶娘晓事的上前接过我手中的小家伙,抱出了屋子,我只是隐隐的冷笑。   “祥贵嫔说的也是,小阿哥的位分别说是小小的后宫了,即使是整个大契也应是无人能及的,”我冲她望了一眼,见她得意正盛,笑道,“但是向来母凭子贵…还是子凭母贵呢…”   只见祥贵嫔顿时脸色胀成猪肝色,与妖冶的妆容倒是十分不相协调。   灵素却是若无其事的端过瓦惜递上来的汤碗,一边替我吹凉一边道,“向来是母凭子贵的,不过咱们爷这儿似乎行不通呢……”   我心里暗笑灵素这丫头倒是长大了,不但能沉得住气儿,也懂得了如何说话了!   小家伙的满月宴席我终究是不曾拗得过陌夜泺,陌夜泺早早的便冲内务府吩咐下去说是要大半特办,举国同庆,硕歌大病一场后也难得见他这般高兴,索性也不再管了。   满月当日,宴席从南园的桂园一直摆到北园端的锦园,觥筹交错,灯火通明,如此这般的盛宴把我也给怔住了。   “皇上真真是对小格格疼得紧呢,奴婢进宫这么些年还不曾见过这般的排场呢!”一旁的瓦惜咋舌道,圆溜溜的眼珠直是转个不停。   “你这才进宫多久哦!看把给你激动的!”灵素见她这样取笑道,“小丫头就是一惊一乍的!”   “灵素姐姐也不比人家大多少的……”瓦惜瘪瘪嘴嚷嚷道,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径自不语,望着眼前热闹的一片,朝臣贵胄们相互说着恭维得让人恶心的奉承话,而陌夜泺正侧头跟赫纥里和明荻讲着什么话,刀刻一般俊逸的脸上微醺,见我在看他冲我这边咧嘴一笑。   我回以一笑回过神来,瓦惜俯身在我耳边轻声道,“主子,逸硕王爷的嫡福晋来了……”   我转头一看,却见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女子款款而来,算不上美艳,但却算是小家碧玉,清新脱俗,气质浑若天成,犹如画中走出的人儿一般。   “心慧给华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声如黄莺出谷,又如小溪流水,温婉动听。   我笑着示意灵素端来张小软杌子,“自家的姐妹还这般客气!快快请坐,只听说九爷晋了位知书达理、温婉贤惠的福晋,不曾想这般年轻呢!”   心慧依言坐下,可能跟我还不是很熟悉,显得有几分局促不安,胆怯的眼波微微闪烁,头微抬望了望坐于上首的硕歌,硕歌只是淡笑望着这边,眸光一转,与他的眼神撞个正着,一股深埋的阴郁自他的眼底转瞬即逝。   我急忙回神握住心慧的小手笑嘻嘻的打趣道,“毕竟是新进门的媳妇儿,分开这么会子就舍不得了?”   “娘娘说什么呢,不是这样的……”心慧犹如惊起的兔子般忙忙摆手,白皙的脸蛋顿时绯红如霞,真真是惹人怜爱的很。   “嫡福晋千万别在意,”灵素笑着道,“咱们小姐顶喜欢拿人打趣作玩笑了!”   心慧许是不曾想到小小丫头在我面前也丝毫不畏惧,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眉眼含笑,更添几分新嫁娘的娇羞。   我渐渐的对她产生些好感,毕竟小姑娘不似宫里头这堆整日勾心斗角的女子难相处,更是多了一份真实感,思及此不禁为她在逸硕王府的生活开始担心,听说硕歌偏室也有几名侍妾,怕是对心慧也是心存嫉恨的。   “王爷摆宴那日巧是我临盆那日,倒是错过了妹妹的大好日子呢!”   “哪里头的话,这不是正好凑做了双喜临门,正是赶巧的好福气呢,姐姐可不知皇上听闻姐姐要生了可着急坏了,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宫呢,还是九爷亲自去马厩挑的脚程快的马呢!”   心慧孩子气的咧嘴笑道,言语间毫不遮掩羡慕和向往。   “在王府里还习惯么?”   “嗯,就是闲着不知做什么,”忽然她的眼神一亮道,“以后我可不可以经常来找姐姐玩?”   “我巴不得你天天来呢……”   正言语间,灵素凑上前道,“小姐,起礼时间到了……”   抬头一看,果然见奶娘抱着依依过来了,我伸手接过冲心慧淡淡一笑便往上座走去,其实起礼只是个仪式,在皇家稍稍复杂些,就是找个相亲近的人为新生的孩子戴上长命锁,若是女孩子还需要去发,意思是日后能生出黑亮的长发,美艳动人。   我抱着依凝站至首位中间,陌夜泺在一旁,时不时逗弄着不曾睡踏实的依凝。   不曾想起礼之人竟是硕歌……   微风拂过,他的眼神平淡得犹如春日的池水,发丝拂动飘落到我的肩头,他颀长的手指为依依戴上长命锁,小家伙被微微的动静吵醒,忽地睁开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转着,我深怕她哭不停地拍打着小家伙的后背。   怎料小家伙只是嘴巴扁扁,直直盯着硕歌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肉肉的牙龈,肥肥的小手开心的舞着,硕歌淡然的脸上顿时像是拢上一层柔和的光芒,眼底难掩喜色。   “小家伙到是和你这个皇叔挺亲的嘛!”陌夜泺笑道。   我瞥了他一眼,握住她乱挥的小肉手笑道,“依依,你皇阿玛吃醋了哦!”   小家伙好似能听懂我讲的话一般,又嘟着小嘴转头望向陌夜泺,忽然伸出小手眼睛拉细嚷着要陌夜泺抱。   陌夜泺冲我挤眉一笑,很是得意的样子,我索性甩开手将小家伙扔给他,乐得清闲。   下面顿时呼喝声四起,歌舞升起,杯筹交错,恭贺的奉承话听得我耳朵恨不得起茧……   礼仪方要完毕,只见一个面生的奴才急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半趴在地上的身子还在颤抖,“皇上,不……不好了……小…小阿哥好像是被人下毒了…这会子昏睡不醒……娘娘让请您过去……”   我心里一震,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微微看向陌夜泺,只见他目光如炬,薄唇紧抿,竟看不出半分的着急和担忧,取而代之的却是满满的怒意和薄寒。   我上前伸手抱住依依,轻声道,“赶紧去吧,那边这会子怕是乱了套了……”我又转头冲那小奴才问道,“请太医了么?”   “请了,已经让人去请牧大人了……”他的声音仍是止不住的颤抖。   陌夜泺的目光迟疑的在我身上停留,半晌才道,“你也乏了早些回流岚宫罢,我去看看就过去……”   我轻声答应一声,那小奴才急忙忙的跟着他走了。   “即使是这样你也不在乎么?”身后猛然响起硕歌清朗的声音。   我示意奶娘接过小家伙,笑道,“要不然呢?难道要我当着朝臣的面跟他撒泼不成?”   “有何不可?只要你不让三哥去他是定然会留下的!”硕歌的眼眸转向依依,目光温柔至极。   “硕歌,说实话,我并不吃醋,陌夜泺和我只是需要这个孩子而已,并不是因了他的额娘……”   “我只是不想你受了委屈……”讲完他才惊觉自个儿失了言,忙解释道,“没别的意思!”   我伸手示意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你以前不是经常笑话我是狗脾气吗?怎么可能让自个儿受了委屈!”   “也是!”他有些无奈的笑笑,白皙的脸上微显醉意,“三哥也万万不会让你受了委屈的!”“你啊若真有心思多多照看着你的新福晋罢,娇娇弱弱的怕是即便受了委屈也不会跟你抱怨的!”   我起身整理着微皱的裙摆,望了一眼远处沉默的心慧,笑道,“难得进宫一趟就陪她好好逛逛了,坐着久了我先回去了!” 第二十七章 暗香浮动   翌日清晨陌夜泺已然去上朝了,只有瓦惜在面前伺候,正觉得奇怪的时候灵素方从外头掀帘而进。   “主子,祥霓宫果然有端倪!”   我的心猛然一阵被缩紧,丢下碗筷示意瓦惜收拾,又朝灵素急急问道,“怎么回事?你刚刚出去是不是见着牧大人?”   灵素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什么事儿都逃不过小姐的法眼!”   我不理她,冲她抛了个白眼道,“说正事,究竟什么情况?”   “一大早去御膳房奴婢听说昨晚皇上在祥霓宫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原来祥贵嫔兴师动众的将皇上从小格格的满月宴上请走不过是小阿哥吃东西一时咽住了而已,皇上到祥霓宫之时早无碍了……”   接下来的话我便再也听不下去了,心里对事情的始末大概都能猜出来了,好一个祥贵嫔,真真是连一个时机都不曾放过啊!   我正出神间,灵素忽然凑近我的耳边道,“小姐,牧大人还说小阿哥确实是被下了药,这才导致吞咽困难,此药对人体本无害,只是轻缓麻痹作用而已……”   “他的意思是……”我瞪大眼睛望向灵素,一股寒意直从脚底板蹿起。   “……”灵素不作声,只是望着我点点头。   我揪住衣角不再言语,隔着半敞开的窗户望着外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天际,心头却是无论如何也放松不下来。   正出神间听到外头一阵奴才丫头请安的声音,我知是陌夜泺下朝了,方站起身子便见他掀帘进了屋子。   心情好似不错,脸上满满的笑意,“用过早膳了?”   “嗯,什么事儿这么开心!”难得见到他这般开心的。   灵素和瓦惜麻利的上前帮他脱去外袍,他却笑着挥挥手打发她们出去了。   “告诉你件好消息,今日早朝南阳那边的使臣上报术蓟再次易主,努格达自愿退位,将皇位让给了大皇子齐丹奴!”   我心里一颤,齐丹奴!脑海里出现那个与朗册有几分相似、容貌俊美的男子……   可是,努格达又怎地忽然放弃皇位?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努努嘴不甚在意的样子问道,“齐丹奴可也不见得是个省油的灯!”   只见陌夜泺轻笑着刮了个我的鼻头,“那你可错了,努格达性情刚烈、城府极深却是意气用事之人,而齐丹奴不同,虽说冲动,但可知进退,这样的人倒是反而容易把握一些!”   我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会对他们这般了解?再回头望他,他的眼底早没了方才的认真和深沉,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和戏谑。   “傻站着干吗?过来帮我换衣服……”   说着便伸开双手像个大孩子一样冲我使眼色,我只当作没看到,好笑的甩甩手准备帮他叫丫头进来伺候。   没走几步便被他长臂一挥捞到了怀里,袍子上沁凉的的金线冰冰的贴着我脸上的肌肤,让我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   “若若…若若……”缱绻的低沉呼喊像石子般在我心底惊起波澜,氤氲的灼热气息在我耳边浮动,顿时让我脸红不已。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微微凉意的双唇在我的耳窝下浅吻,一手紧紧的将我锁紧贴像他的身子。   “陌夜泺……”我心里有些紧张,别在他和我之间的手却是使不上半分的气力。   “嗯?”他懒懒的答应了一声,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的伸进我的袍子内,掌心灼热,不安分的游走……   我浑身好似顿时触电一般,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抬头看他,却是触及他微布红丝的漆黑双眸,坚毅的双颊微微下陷,下巴微露青渣。   我心疼的捧住他的脸,“别累到自个儿……”   我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他沉吼一声,轻而易举的将我抱起,边往内室走去边笑道,“伺候娘子累不着的……”   我一听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烧了起来,整个人也觉得轻飘飘的,深怕跌下去而紧紧的抓住他的衣领。   他将我放到软软的床上,轻咬着我的唇,舌尖在我的牙上滑动,嘶哑的声道,“替我解去衣服……”   语气霸道而急切,让我无从拒绝,依言解开他的扣子和金丝腰带,大袍应声而落,滑落到地上。   “笨女人!”他呓语般的一声,我身上的衣物尽不知在何时被他褪尽,肌肤完全裸露在冰凉的空气中。   我顿时神经收缩,浑身紧张,双手只是紧紧抱住他的后背。   只见他眸底好似燃烧着巨大的火焰,低头望着我裸露的身子,嘴角浮起笑意,唇自我的颈窝漫向胸部。   我全身颤栗,情难自禁嘤咛一声弓起身子。   “若若,好香……我要……”说着,他已然褪去了自个儿的中衣和内衬衣,结实的胸膛将我紧紧包裹,好似要将数月积累的欲望通通燃起……   “嗯……”我眯起眼睛,一个念头陡然闪过,双腿勾住他的小腿,许是始料未及,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学着他的样子浅咬着着他的唇,逐渐变热的身子在他灼热的身上摩挲,双手在他身上不尽的探索,唇沿着他的胸口直至小腹,妖娆笑道,“今日换娘子伺候夫君可好……”   他的唇边逸出一声沉醉而极度隐忍的呻&39;吟,“别让夫君失望才是!”   “奴家遵命!”   ……   一觉醒来,只觉昏昏沉沉,一思及这会子怕是已近午时脸上一片绯红,转头望向沉睡的陌夜泺,浓黑的剑眉微微皱着,薄唇紧抿……   我心疼的在他唇边印上一吻便要起身,却发现被他搂得正紧,我轻轻扳开他的手腕方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   许是我的动作惊觉到了他,他微微动了下身子,呓语道,“若若……”   我拾起地上凌乱的衣物裹在身上好笑的望向他,只见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过去了。   我收拾妥当方推门而出,见秦谙达正守在外头,见我出来了急忙作揖道,“娘娘吉祥!”   “嗯,皇上睡着了,没什么事儿别去扰了他!”   只见秦谙达眼神闪烁,探头望了下里面才道,“是……”   我不甚在意的便往偏房走去,里面好不热闹,樱儿、灵素、瓦惜正围着小家伙逗乐子。   见我来了,灵素开心的笑道,“小姐,您过来看看,咱们小格格现在看到奴婢也会笑了!”   我笑着上前,只见小家伙在摇篮里头手舞足蹈,小嘴巴吧唧吧唧着,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的转着,最后停在我的身上,嘴里好似讲着我们都听不懂的话。   我笑着将她抱起,小家伙顿时咯咯的笑开了,小手扯着我垂在胸前的发丝。   “我也要抱抱妹妹,我也要抱抱妹妹……”樱儿小小的身子在下面喊道。   瓦惜笑道,“那可不行,你这么小摔到了妹妹可怎么好!等你在大点让你抱抱好不好?”   樱儿皱眉想了会子歪着头道,“等樱儿长大了是不是小妹妹也长大了?”   一行人顿时噗哧笑开了,这时门帘一掀,只见怡妃正好进了屋子,“这是在乐什么呢,说来也让我乐乐!”   樱儿见是怡妃来了一跳一蹦迎了上去,娇滴滴道,“怡妃娘娘,可不可以让妹妹先不要长大,等樱儿长大能抱动她了再长大?”   怡妃顿时苦笑不得,蹲下身子笑道,“那可不行,妹妹长大些陪樱儿玩不好么?”   樱儿的眸子倏地一亮,开心道,“那妹妹就长得快些,到时樱儿去跟皇伯伯说带妹妹一起去念书!”   “好好好……”怡妃应喏着过来看我怀里的小家伙,满是惊奇道,“才不过几天没见怎地生得我都不认得了呢,瞧这小脸粉嫩嫩的能掐出水来呢!” 第二十八章 大结局   安生过了几日,傍晚灵素正在为我布菜,陡然听到一声歇士底里的惨叫声,紧接着是一声胜过一声的悲嚎。   我的嘴角微微扬起,转头望向灵素,只见她面色如常,倒是瓦惜惊呼一声便跑了出去。   我冲灵素一笑,继续用着晚膳,却是味同嚼蜡,心里紧张的犹如被油纸包裹住透不过气来。   半晌,瓦惜终于从外头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主子不好啦……”   “什么话!什么叫主子不好了!”灵素沉着脸呵斥道。   “哦,不是不是!”瓦惜忙改口道,“是祥霓宫的祥主子不好了,说是疯了,方才竟然拿着剪刀差点伤到小阿哥……”   “早些天就听说祥贵嫔精神不似正常了呢!”灵素继续帮我布菜,“你啊赶紧儿起来,别耽误了主子用膳……”   我推开碗筷,浅抿了一口茶才道,“收拾下去吧!”又冲瓦惜问道,“小阿哥可曾受伤?”   “不曾听说小阿哥受伤,倒是祥主子这会子披头散发满后宫跑呢,就怕冲撞了皇上!”   “人小鬼大担心的还挺多!”   我起身掀开帘子,映入眼底的却是盈盈漫天飞逝的彩霞,如烈火烧灼一般,红彤彤的一片好生的耀眼,原本白如皑皑白雪的云朵仿佛被镶上了金边,一簇簇阳光犹如金剑透过云朵的缝隙洒了出来,照耀着整个皇宫气势恢宏、熠熠发光。   正出神间,耳边又传来祥贵嫔声嘶力竭的嚎叫声,兰乐从偏殿跑了过来,“怎么这是?”   “樱儿呢?”我不答反问道。   “我刚送她去了怡妃那里……”   “哦,听说是祥霓宫的主子疯了,”我淡笑道,“没事儿!”   兰乐这才放松下来,仿若呓语般,“在这皇宫里怕是早晚会疯的!”说着便转身回了偏殿。   在这皇宫早晚会疯的?!原来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我冷笑着望着外头,心底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接下来便不会再有人疯掉了!   没过多久,凄惨的叫喊声不再,听说是丽贵妃让人将祥贵嫔关进了祥霓宫,命侍卫看守,禁止进出。   我心底暗称丽贵妃好生的聪明,此事若是陌夜泺亲自处理的话怕是轻则也得送到疯人巷去!   虽是如此,却也有半分是暗暗为怡妃感到委屈和不值,疯人巷的屈辱理应让她们也去尝一尝!   翌日一早果然便见丽贵妃领着人进了流岚宫,我淡笑着让瓦惜下去备茶。   “丽姐姐今日怎地得空来流岚殿玩了?”   “再怎么忙也不能忘了妹妹啊,”丽贵妃径自坐到我对面的梨木椅子上,笑靥如花,头上的步摇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而轻颤作响,发出清脆的声音,“要不然下次疯掉的怕便是我了呢!”   “哦?姐姐如今好似先知呢!”我故作无辜的皱眉道,“那姐姐倒是看看妹妹日后如何?”   “妹妹日后定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丽贵妃非但不怒,脸上的笑意越渐的灿烂,犹如三月桃花。   “啊?难道现在不是么?”我故作惊讶。   我暗暗佩服丽贵妃如今的修行了,此情此景若是放在以前她定然会勃然大怒的,如今脸上却是风云不变。   “接下来……你究竟想怎样?”她眼底多是镇定和沉着,直截了当,一言到底。   我也懒得再去绕弯子,端起茶盏浅抿一口,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就是我的原则,姐姐须得记得才是,即使是年纪大了记忆不好,”我猛地凑近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为了二阿哥无论如何也得记劳,要不然咱们也斗斗法,看究竟是谁厉害,好不好?”   “我当日真真是小看了你去!”她倏地起身咬牙切齿道。   “不对不对,姐姐应该谢谢我,若不是因为我,怕是你这辈子得活在你姑姑的影子下呢,凡事都得照着她的吩咐做,难道这是你想要的?况且,若不是如此,与后位仅有一步之遥的你只怕此生无望了!”   “你的意思是?”她怔怔的望着我。   “我要的是皇上,你要的是后位,我们并无矛盾,只要你不蓄意挑衅,我想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   “你果真对后位……”   “我若真对后位感半分兴趣,怕是今日早上位了。”我扭头望向她,轻展丹蔻问道,“不知姐姐觉得我的提议如何?”   丽贵妃皱眉牢牢盯着我,好似在考虑我的话的真实度有几分,半晌才道,“好,我答应你,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话该是我讲才是!”我笑着饮掉茶盏中剩下的凉茶,苦涩的滋味盈满口腔。   是夜,凉薄如霜,淡淡的月光将外头照得恍如白昼,屋子里的夜明珠都显得有几分逊色。   我半趴在陌夜泺的胸前,扳玩着他略有薄茧的手指,“术蓟那边安神了么?”   陌夜泺反手将我的手包裹住,闷笑道,“齐丹奴也算识时务,已将驻守于南阳边境的军队撤回去了,不过此人似乎也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南阳来报说是齐丹奴已经蠢蠢欲动,好似要对葛嫩力出兵了!”   “葛嫩力?”   “就是在术蓟南端边境的小国而已,原来也算是术蓟的附属小国……”   我不悦的翻了个身子,“这些个事情就留着你们去操心算了,”我复又笑嘻嘻的抓住他的手指轻啃了一口,“我就安心留在这儿当米虫好了!”   只听陌夜泺闷声哼了一身,一个侧身压了上来,我来不及躲闪被他牢牢箍紧,“那可得做个合格的米虫,要不然朕不给饭吃!”   话毕温热濡湿的双唇便覆了上来,长舌如蛇般在口中滑动,我嘤咛一声,尝试着慢慢回应他,直至我快不能呼吸,他才不舍的放开我,点了下我的鼻头笑道,“都是孩子的额娘了,怎地还会脸红!”   我扁扁嘴,伸手隔着中衣拧了他一把,痴痴笑道,“是你皮太厚了好不好!”   只见他揪着整张脸低呼一声,“下手真狠!”   我正准备看看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却见他眸光如星,慧黠一笑。   真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我淡敛了敛神色,舒服的枕到他的手臂上正色道,“听说你给祥贵嫔给禁了足?”   “恩,后宫因了这些个女人终日不得清净,这下总算是得闲了!”   “那还不是你自个儿纳进宫的,难不成还能怪得了别人!”我一把扯过他身上的锦被闷闷的冷哼道。   他一把抢过我遮在脑袋上的锦被道,“以后不会了,请娘子监督!”语气温柔至极。   “那小阿哥呢?”   “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主意了?”陌夜泺好笑道。   秘密被揭穿!我只得咧着白牙笑道,“人家是在想怡妃姐姐一个人也蛮可怜的,况且待人也极为和善,小阿哥交与她照顾想是错不了的!”   “就知道你小脑袋一转定是有事!”陌夜泺叹了口气宠溺笑道,“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天元五年末,小阿哥吉意正式过继于惠锦宫怡妃照顾,怡妃因此抚养有功,晋封为怡贵妃,享一等官俸,祥贵嫔疯癫成性,口出疯言疯语,更持利器误伤华贵妃,陌夜泺大怒,将其打入冷宫。   天元六年初,后位虚悬多时,朝臣几次上书纳谏,陌夜泺左右思量,下诏:丽贵妃贞淑贤良、慧才过人,正式封为旎皇后,望德贤母仪天下!   至后,相安无事多年,丽皇后恪守承诺,掌管大契后宫封印,而皇帝依然日日与华贵妃同寝同食,如同寻常夫妻一般,为臣民及后世之人所津津乐道,其育有一女一子,女儿封为金硕格格,下嫁南阳王之二子,儿子不及双十便封云南王,屡次与逸硕亲王上阵杀敌,战功显赫,一旦亲领出兵,敌方必是闻风丧胆,士气削去半分。全文完   ——+——+——+——+——+——+——+——+——+——+——+——+——+——+——+   哇咔咔,终于大结局了,很抱歉,岚不会写结局,所以便一笔带过了,可能大大们觉得会不尽人意,但是岚真的有很认真的写了,呵呵……   不过,至少是个大团圆嘛,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__^*)   这里很感谢亲们的支持,如果不是你们的鼓励,岚可能真的坚持不下来,额…面壁思过去……   另外就是岚在考虑写系列文,包括下面可能会写到金硕格格和云南王的故事,当然了,只是考虑一下下,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   好吧,说点实际的,下面岚准备挖新坑了,现代文,有关黑白两道,有关江湖恩怨情仇,有关杀手特工,更是有关至死不渝的酷男美女的爱情啦…………情节会轻松一些,喜欢《倾》的亲们到时记得小小的收藏一哈子哦,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新文公告:教父总裁的契约情人   占个地方做个小广告,呵呵,岚的新文,《教父总裁的契约情人》,希望大大们继续支持,相信不会让大大们失望滴……飘~~~~   简介:   他是蓝氏集团总裁,更是叱咤黑白两道的撒旦教父,冷酷无情,心狠手辣,雷厉风行和果敢决绝的作风在商场上向来畅通无阻,女人在他眼里的定义不过为暖床工具   她是冥王组织的顺位继承人,聪明伶俐,火辣性感,是人见人爱的大众宠儿。   他和她之间是一场利益互赠,她需要他庞大的势力躲过冥王的继承,而他需要她为他躲避家族的逼婚,可是在这场契约中,他始终以一个强悍掠夺者的姿态出现。   “救你?可以!做我的情人吧!期限两年!”   “好,我答应~”   一张薄薄的契约却从此锁住了她的心。   一场意外将十多年前的商业争斗浮出水面,她竟是让他家破人亡的仇人的孙女,爱恨开始纠缠,折磨她,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身边成为他唯一的爱好……   他每日花边新闻不断,每晚床上的女人不尽相同,而她却是必须枕着他与其他女人的欢愉声而眠……   相互追逐,却又彼此放不开……   “这样对待我,你真的很开心么?”她红着双眼低泣道,美丽而憔悴的小脸毫无血色。   他的如夜的瞳孔迸出冷冽而嘲讽的光芒,像个王者俯视着身下娇弱的她,“不,让你伤心哭泣才是我最开心的事情!”   两年期满,她对于他依然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暖床情人而已,在他心中的地位甚至不如他外面日日更换的女人,伤心之余忍痛离开了他,却在此时发现自己已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是他让她明白了心碎了是这般的痛……   三年后,他与她再次见面,而她身边的护花使者,却是更加激起他再一次的霸夺欲望。   是救赎还是再一次的沦陷……   这是一场爱恨的角力……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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