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听雪(第二部)   第一章   英国 戴奥恩庄园   “子爵大人,游泳池已经整理好了。”管家翰斯恭敬地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行礼。   “翰斯,我是不是很傻?”老人从窗外看着屋外那碧波荡漾的游泳池,苍老的微笑中带着一点泪光。   “大人……”翰斯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推着轮椅……   清澈潋滟的游泳池边……   “让我一个人呆一会会……”   “是。”   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静静地看着那除了池水空无一物的游泳池……   哗啦!似有物体落入游泳池!溅起一阵大浪!被水泼湿的老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出现在游泳池中的人……   “翰斯!”   阳光的感觉,玫瑰的清香……   听雪睁开眼睛……   充满着英伦古典气息房间。飘舞着落地窗帘的阳台上有一架轮椅,轮椅上似乎有个人正看着她……   掀开被子,她发现身上被换上了件露肩蕾丝睡袍。裙袍的质地棉柔舒适,尺寸意外的适合她的身材。   下床,光着脚走到开满白玫瑰的阳台上……   轮椅上坐着个老人,残废下肢上盖着毛毯。修剪得很得体的白胡子,慈祥温和眼神……像个老绅士。   他看着听雪……   那眼神是惊喜,可又带着悲伤……   听雪轻轻地跪坐在轮椅前,“查尔斯•戴奥恩子爵?珙让我给您带个话。”   “珙……她还活着!她在哪?!”   “她已经不在了……”查尔斯激动的心像被抛进了冰窖。   “我见到的是她的灵魂,她让我对您说‘我愿意’。”   查尔斯愣住了……   许久,眼泪从布满皱纹的眼角留下,“谢谢……这句话我已经等了太多年……太多年……”异样颤动着的手无法举起擦泪,“订婚式上,当神父问她,‘你是否愿意成为查尔斯•戴奥恩的未婚妻’,玛可斯冲我开了枪……”   听雪为他拭去了眼泪……   慈蔼的目光放在她身上,“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眼神中是浓烈的思念……   “您认识我?”   “一见到你,我就肯定你是她的女儿,那一枪让我昏迷,直到去年我才醒来……呵呵!真幸运没有变成弱智不然就看不见她的女儿了……”微颤着的手向听雪伸出。   听雪接过他的手,“子爵……”爱着母亲的慈祥老人……如果不是玛可斯,他可能会是自己的父亲。   “叫我查尔斯叔叔吧。”   “查尔斯叔叔……”珙,你爱的人是个值得爱的人,他也一直都爱着你。   和查尔斯叔叔谈了许多……   她告诉他自己回到了古代。并没多提自己所遇到的事,而是告诉他她在那遇到珙的故人(玙璘,玛可斯),并在珙的鳞片的帮助下回到了现代……   当她谈到塞伦,以及她所做时……   查尔斯叔叔叹息,“其实,塞伦应该是莱阿姆斯塔特家最正常的那一个。”   慈爱的神情让她几乎想落泪:如果当年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那些人全像查尔斯叔叔这样,塞伦怎么可能……   不过她多了一件烦心事:现在已经是2024年,她离开时是2004年,这个时空已经过去整整22年。   她收养的那些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唐妮,她是那些孩子中最大的(当年15岁),她今年应该已经37岁了吧。可是她该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这副22岁年轻的身体?   第二天,忍不住思念的她还是拨了唐妮的电话。当拿着话筒等接听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拨的是手机号!   22年都不换手机号或者不遗失手机这可能吗?是的,这可能。当话筒传来那一声懒洋洋的,“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时候,她知道这可能。   拿着话筒,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筒那一头突然静了下来……   “听雪?是你吗?”是线路问题吗?声音怎么有点颤抖?   深吸了口气,“对,是我,我回来了。”唐妮的声音听上去很成熟,她现在应该已经结婚生子了吧。   “……你现在在哪?”   “我现在人在英国,你现在还在上海吗?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其他人都还好吗……”   还没等她问完,“英国?地址!”   “唐妮……”   “我叫你告诉我地址!”   听雪把戴奥恩庄园的地址告诉了她,唐妮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听筒里嘟嘟的盲音:唐妮,你在生气吗……   是的,唐妮在生气!半夜,管家翰斯被一阵激烈的踹门声惊动。   门一开,身着职业装的唐妮直接闯了进大屋,“听雪!你给我滚出来!”那架势不输给收高利贷的,也让老翰斯当时考虑要不要叫人。   “唐妮,不要这么大声,查尔斯叔叔在睡觉。”披着晨褛下楼的听雪对唐妮微笑……   怔怔地看着面前银发垂地的人……   “你是听雪?”   点头微笑,“唐妮你真的长大了……”忍不住伸手去触摸那已经开始出现细纹的面庞……   啪!巴掌声!“唐妮?”听雪捂着脸。   “你死哪去了!居然一声不响的就给我失踪!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帮你办后事啊!”眼泪滚了下来,她抱紧听雪,“你到哪去了……”   “对不起,我回来了。”唐妮的性格还是没变。   听雪记得当初唐妮读的是艺术学院,可她现在居然成了著名的蜜雪儿集团创始人?当听雪问起她为什么会弃艺从商时,唐妮踱到阳台上,点了枝烟……   “你现在抽烟?”   靠着围栏,仰头对星空吐了个烟圈,“你走后特别想吸……可我答应过你了……”支起身体对听雪笑着,“只好抽上这个了……”   “其他人都还好吗?”   “好,怎么会不好?”转身垂在围栏上,背对着听雪抽着烟,“全出国了……从政的全是高官,从军的也是高官,从商的全是巨头……怎么会不好……”无法看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飘悠着的烟,“白眼狼一群,很久没和我联系了……就算你想找也找不到了。”   难掩失望,“真的找不到吗?”   “对,我找了很久,一个都没找到。”拧了拧烟蒂转过身,唐妮的脸上还是带着微笑,“不说我了,谈谈你!22年,你究竟去哪了?”   简单地说明了一下古代的事,唐妮除了一开始的惊讶之后的表情倒是十分平静。她的平静和种种言行总让听雪觉得有些不安……   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唐妮又习惯性地拿出支烟,“那接下来你的打算呢?”并没有点上,只是放在鼻下轻嗅。   听雪从水果盆里拿起个柠檬,“还没想好。”苍穹为她“做”的那张多国身份证如果还在的话,上面的年龄应该是……   重新弄个身份,这个问题并不大,可自己将来究竟该……   听雪在柠檬上咬了一小口,边想着问题,边吸着柠檬汁……   唐妮瞪着着眼睛,手里的烟掉了都没发觉!眼前的画面,弥漫在空气里酸味……   “听雪……”   “嗯?”要不开店吧?嗯,似乎是个好主意。唐妮现在已经不用她操心了,查尔斯叔叔也希望自己能留在英国……   “你……不酸吗?”   “当然酸啦。”听雪放下手里干瘪的柠檬,再拿起一个咬开,“不过很过瘾。” 猛烈的酸味让她眯上了眼睛……   “看得我牙都软了。我记得你是喜欢甜食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嗜酸的?”唐妮不敢领教地摇摇头,“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怀孕了呢。”   咳!咳!咳!一口柠檬汁呛到了气管里……   “听雪你没事吧?”她的脸色怎么……   “唐妮,帮我个忙好么?”听雪看着水果盆里少掉的柠檬数量:嗜酸……   “什么?”   扔掉干瘪的柠檬,“明天帮我带支验孕剂好吗。”   第二章   可靠: 准确性达 99.99% 以上   快捷: 五分钟内即可知结果   查看方式:(A)没有怀孕:当验孕结果显示窗颜色没有变化,此阴性反应表示你没有受孕,请您再接再厉。   (B)当验孕结果显示窗变成了蓝色,此阳性反应表示你已经受孕。祝您得到健康漂亮的宝贝!   ————————————————————————————————————————   唐妮捡起扔在洗手间里的验孕棒,显示窗已经变成了蓝色。   看来她瞒了不少事……   听雪并不在房间里,唐妮连续问了几个女佣……   “刚才小姐好像往温室方向去了。”   戴奥恩庄园像一幅油画。温室外,浓重的色彩与略带萧瑟的笔触勾勒出一幅田园风光。而温室中,鲜艳缤纷的用色,清澈明净的笔触勾勒出一派春意盎然。   “听雪,你在里面吗?”温室的门果然是开着的……   拨开茂盛的植物,一路前行……   查尔斯对植物的偏好使这温室建得特别巨大,每天都有专业的园艺师来照料这些不同国家的名贵植物。   两株巨大的紫藤从温室顶一路纠缠蜿蜒而下,一串串银紫相间的花絮绵绵密密,馥郁芬芳……   唐妮怔在藤树下,不是为那绚烂的藤花……   她坐在高高的藤上抱着膝盖,低垂着头脸埋在膝盖中,一头银色的瀑布顺着茂盛的藤花上倾泻而下,几乎垂落地面,那一身白色的裙袍隐没在紫色的藤花中……   “听雪,呆在这么高地方,很危险的。”唐妮的声音让她抬起了头……   失神……   “……你等一下,我让人来帮忙……”   “不用了。”她轻盈落下,飘舞着的银色发丝带下几片紫色的花瓣,“我没事。”   “如果不想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安排。”看来精神还算稳定。   “我没说不要,只是心情有些不好。”垂地的银,走路的时候总会拖地:真的太长了了呢。   “唐妮,你说我剪短发好吗?唐妮?”听雪愣愣地看着握着自己肩膀的唐妮。   “你爱他吗?”唐妮盯着听雪眼睛。   卷翘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挣开她的手,“我不知道。”   “不知道?”   “妮子……”多年没听到的称呼让唐妮怔然,“这是我的孩子,我会疼。他(她)父亲就别在问了好么?这会让我心情不好。”朔夜被擒的当晚,凤心扬就抱了她。不过,父亲是凤心扬的机率似乎更大一些,她毕竟在盘涅堡“住”了一个多月……   “好。”只要是你决定的,我都不会反对。   头皮突然一阵扯痛!一根树枝缠住了听雪的银发,“唐妮,我要剪了它!”   “别自己乱来,我给你找发型师。”   出温室时,查尔斯的轮椅停在那……   “我有个专属的家庭医生,口风医术都很可靠。”温和目光让听雪安心。   “谢谢你,查尔斯叔叔。”   ————————————————————————————————————————   下午,唐妮说的发型师就到了。   的确,他是最出色的发型师,对美的追求就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看到听雪的头发时,差点吻上去)。可当他听到听雪要求剪成短发后……   哭了……   那个发型师捧着听雪的银发哭着说这是对美的践踏!在他的再三哭诉下(唐妮和查尔斯也敲了边鼓),听雪终于答应只剪到齐腰。当那那完美的冰丝飘落时,那个发型师依然心痛,不停地说……   “刚才,我还以为看到了精灵了呢……”   ————————————————————————————————————————   意大利   坐在围墙上的朔夜看着围墙下……   这里就是雪的世界……   火舌舔上他的皮肤的前一刻,雪留给他的那挂月光石碎了,碎片中有一片鱼鳞。他当时只感觉一阵水的清凉,接着似有人在他耳畔低语:先去听雪的世界吧,她很快也会回到那……   可自己来这地方已经两天了,别说找雪,语言不通他想找人问路都做不到。身无分文(盘涅堡的人绑他上火刑柱,会在他身上留银子吗?有的话似乎也没什么用,他观察了一下:这里的人似乎是用一种票面很小的“银票”和无孔的铜板买东西)衣衫褴褛(上身是光着的,还有鞭伤)   更糟的是他这样总引来一群似乎像捕快的人:难道他很像强盗吗(像在逃犯)?   那些人用听不懂的番语对他嚷嚷着(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或是护照)他不理,他们就动手(先生别走,请配合我们)   出乎他的意料,这群捕快全是脓包。他被蚣棘钉封穴使不上内力,可光是招式就……好吧,他承认似乎是弄碎了两三个“捕快”的骨头什么的。   但他们有一种武器:乌黑,似乎是用金属做的,用手指板机关时会发出很大的声响。指哪哪就开个洞!威力很大!   本能告诉他用血肉之躯和这种武器硬碰硬是不明智的……   他冥皇居然也有落荒而逃的一天……   这个高墙的位置视线很好,能把这块地方一览无遗(正常人会坐在5层楼高的薄墙上吗)。咬着从一个馆子后厨房里偷摸来的饼:这饼陷料很丰富,饼皮也烤得很香,咬开时还有拔丝。不算难吃,味道很特别。这里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方,那些捕快好像不会来这里。不过,这里的气息似乎非常糜烂。一群穿得很淫荡的女人对街上的男人抛着媚眼;一群吸奇怪粉末或是药丸的男男女女;一些面目可憎肌肉发达的男人在角落里……(他至少还看得懂什么是抢劫,强奸)   “×※%¥#◎”墙下很吵,一群传着黑衣的男人似乎在打一个瘦弱的孩子。   不想管闲事。朔夜又咬了口饼,觉得有些干,就喝了口……扑!他还是受不了这味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喜欢喝这种黑色的饮料,苦得心都颤了(黑咖啡)。   嗯?他吐的黑饮料好像喷到下面的人了,一群黑衣男人抬头看着他。   熟悉的气息……杀气!他在他们拿出类似那些捕快的武器前,运轻功飞速闪开!   一阵阵巨响!不过群人不易不饶地追赶他似乎想……灭口!   看来,他似乎是撞破了什么。   比不上朔夜的速度,那群人已经开始喘气……又是一群脓包,白白浪费了那么好的兵器。(黑衣服:根本无法瞄准!他真是人类吗?!)   金色的眸光投向被一个黑衣人摁在地上的孩子:似乎只有八九岁的样子,茶色微曲的头发被人攥在手中,小脸上伤痕累累。一般的孩子在这种时候都会哭吧?可那深邃的黑眸中只是不甘与倔强,而且他看着那些黑衣人时……小小年纪居然会释放出杀气!   察觉到朔夜目光……他居然不求救?还不屑的撇过头?!有意思!   朔夜的心中却忍不住想着另一件事:如果他和雪的孩子是个男孩的话,长大了应该也会是这样的吧。【听雪:你要是敢把孩子教成这样(银色的眸光);朔夜(陪笑):说说而已嘛。】   “喂,小鬼!听得懂我的话我就救你。”其实,他对这孩子能听懂自己的语言不抱什么希望,无论他听不听得懂自己都会救他。   命运的齿轮转动了……   “我听得懂。”生硬的中文让金眸一亮!他可以用救命之恩为交换条件,让他教自己这里的语言(那样就可以去找雪了)。   龙吟!缠在右臂上的龙傀散发着森冷的寒意!龙傀一旦认主,就只有主人能将之解下(盘涅堡的人差点因此砍了他的右臂。)   那些黑衣人似乎也感觉情势不对,全对他举起……   叮当!他们手里的枪支解体了……   接着……   噗!人体喷溅出的血染红了这个暗巷!   血不沾刃的龙傀闪着森冷的光泽,朔夜将之卷回右臂,“小鬼,作为救命之恩,教我这里的话行吗?”怎么愣在那看尸体?吓傻了吗?刚才不是还一幅……   茶色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撕破多处,眼神却散发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气势,“除了语言,我可以给你更多。”   “哦?”看样子他不是普通的孩子。   “教我,保护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金色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双深邃的黑眸。   “金钱,权势,地位。”怪不得那些人要杀他,这孩子要是加以时日……   “我怎么肯定你真的能给我这些?”他的确需要,没有这些东西他无法在这个广大的世界里找到雪。   “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八九岁的年纪却露出不符合年龄的志在必得。   有些不悦,但朔夜的确如他所说没别的选择:小鬼!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第三章   被推出机舱……   密尔希看到的最后影像是……   飞机上格哈德得意的脸,灰色的天空以及那漫天冰冷的雪片……   身体从天空坠落!   ————————————————————————————————————————   2029年 冬 法国山区   叮铃……   叮铃……   铃铛的声音?   密尔希睁开眼睛……   “叔叔?你醒了吗?”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和他大眼对小眼……   身下是一张整洁的床,一个黑发黑眸的小女孩子趴在床边正有模有样的用小手摸着他的额头,“好像不烫了。”叮铃,柔软的黑发分开两边,用两颗小银铃系成两股,垂落肩膀的发梢带着一些可爱的微卷。   密尔希试着坐起身,发现肩膀上的枪伤已经被处理过并包扎好了……   陈设很简单的房间,从这里的窗外望去只能看到绵延的阿尔卑斯山脉。他记得飞机那时似乎到达了法国上空,难道这里是法国?   “星儿,叔叔醒了吗?”门外传来的女音让密尔希警觉:难道是格哈德耍的新花样?   “妈妈。”叮铃,叮铃,床边的小女孩跑去开门,“叔叔醒了。”   一个端着托盘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个棕色头发的小男孩。   她问自己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先吃点东西……   喝着粥,眼神放在她身上……   梦幻般的银发被辫成让人可惜的长辫垂落左肩,肌肤精致得宛如初雪的结晶,尤其是那双眼睛……   不可能是格哈德派来的,这样女子格哈德一定会留着当宠物。   “妈妈,苏珊娜婆的褪刚才好像又痛了。”嗯?那个棕发的男孩怎么这样看着自己?那眼神让密尔希想起一个词:防贼。   “小荇你怎么不早点说呢?对不起,我先离开一下。星儿,叔叔用完后,你把碗送到楼下来知道了吗?”   门关上了,房间里只留下还在床上喝粥的密尔希,床边的星儿,小荇。   “星儿,库鲁鲁好像生了一窝小猫哦。你想去看吗……没关系的!这里有我就行了。”   “可是妈妈说……”   “没关系的,去吧。这位叔叔看上去很强壮,应该不会突然出什么事的。”这话他怎么听起来那么不舒服?   关门的声音,房间里只剩下密尔希和小荇两个人。   盯……   盯……   密尔希放下勺子:那个小鬼正一脸深思地盯着自己。   “妈妈发现你时,你漂在湖面上,身上已经开始结冰。为了不让我家门前冰着个死人,妈妈才决定把你挖出来带回家。”小鬼的脖子带着一个皮质的小项圈,“这里是法国山区,离最近的镇子有三公里远,附近的人家都没有电话。你的身上没有钱包,手机……什么都没有。如果你想打电话的话,妈妈可以借你钱去镇子。”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收着密尔希用过的餐具的小荇听到这话,给了他一个“你是白痴吗?”的眼神,不过用语倒还算客气,“正常人在你这种情况下,都会想知道这些吧?”   现在已经肯定:他是被获救,不过救他的这家人似乎很有意思。   ————————————————————————————————————————   沉静的地方,沉静的房子,沉静的人,连时间在这里时间似乎都是静止的……   记忆中,他可以像这样安心地睡觉好像是第一次……   腿上的冻伤让他一直卧床,无聊至极的他提出想看书。她就每天带一些书上楼,他看书时,她就坐在窗边的安乐椅上织着一双红色的小手套。   她的眼睛总看着窗外的飞雪……   “有那么好看吗?白茫茫的没什么特别。”这样问只不过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无聊。   她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密尔希告诉她自己是遇到了劫机:她对他表示同情,并愿意在他伤好后借他钱去镇子打电话(和小鬼说的一样)   她从不主动探听他的事,也很少说自己的事。密尔希只陆续知道了她叫听雪,在英国有个小茶店,总是在冬天带她的两个孩子来这里为她丈夫扫墓。   自己的伤在她的照料下恢复得很好。当密尔希问起她是不是当过护士时,她只是说她的丈夫曾是镇子上的医生。   他的伤在一个月后基本康复,本来可以启程去镇子了。可一场暴雪封了山路,只能等到雪融了才能前行。   密尔希无聊地坐在长桌边看着书:连电视都没有,唯一的消遣就是看书?   “妈妈,你说猫咪叫什么好?”抱着小猫的星儿问着正准备着晚餐的她。   这女孩和这个坐在长桌边盯着他的小鬼同样是5岁。   故意放下书,眼神投向厨房……   果然,这个叫小荇的孩子是担心他的母亲和妹妹……   密尔希此时的感觉只有郁闷:他长得那么像坏人吗?   不过,他母亲真的很美……   就像精灵,雪凝成的精灵……   “星儿喜欢什么名字呢?”今晚是洋葱汤吧,她正切着洋葱。   “嗯……小奶油。”她怀里是只奶油色的英国短毛猫。   “很可爱的名字呀……星儿。”她突然停下了切洋葱的手眨动着眼睛,“帮妈妈擦擦眼睛好吗?”   “嗯。”小小的手拿着毛巾帮她擦着被洋葱迷了的眼睛……   美丽朦胧的眼睛滚动着晶莹的泪珠……   “叔叔,陪我下棋吧。”密尔希的视线被小荇唤回,这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面前的桌上摆好了一套象棋。已经走了一步小兵,那眼神里是“不许拒绝”。   “好啊。”放下无聊的诗集,密尔希的精神放到了黑白相间的棋盘上,移动棋子,“该你了。”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   反正无聊,陪他玩玩无防。   家族的菁英教育让他的头脑能推算出对手的棋路,他不客气的连赢三盘,“将军!”第四盘了哦,小鬼。   “重来。”看着不复气的小脸,密尔希居然觉得很有意思……   不知多少盘之后……   “将军!”这回是小荇,看来他刚才一直在揣摩自己的棋路。   “你过去一直下棋吗?”   “只是偶尔陪爷爷下几盘,将军!”不是吧?这小鬼已经摸透他的棋路了?   “再来……”自己好像得了一种叫无聊的病,这种病让他在和一个小孩子较真。   “吃饭了。呵呵,看来你们玩得很高兴。”很高兴?他们像吗?为了“吃掉”一颗棋子小荇正咬着密尔希的手,而密尔希正努力扯着小荇的领子让他松口……   ————————————————————————————————————————   晚餐后的洗澡时间,她照例把她丈夫的衣物借给他作换洗。   每一件都洗得很干净,烫得非常平整,叠放也很仔细,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迷迭香气息……   “叔叔,你忘了小裤裤了……呜!”小荇捂住妹妹的嘴,夺过她手里的那条白色的男士内裤,“我去送就行。”   密尔希其实听见星儿的话了,可他没动……   因为她正站在他面前……   小荇这时候跑了过来,把内裤塞给密尔希,“你忘了。”顺便拉走尴尬的母亲,“妈妈,我有事找你。”回头,给了他一个“还不快滚”的眼神。   密尔希真的开始怀疑:小荇真的只有5岁吗?   ————————————————————————————————————————   浴室   冲完水想拿浴棉的时候,密尔希发现昨天还是块状的蓝浴棉现在被修剪成了可爱的小海豚?   ——妈妈!你看!这是苏珊娜婆婆帮我做的!   对了,是星儿让那个住在隔壁的婆婆帮她弄的吧。那个老太婆也真有意思,明明九十多岁了却还不服老:拄着拐棍教星儿跳舞(一起跳)。一口牙没剩下几颗,却偏偏喜欢她做的牛轧糖(没法嚼,只好含着)   密尔希抹了抹镜子上的雾气,镜子中印出自己……   少了犀利的锐气,多了几丝普通人的味道……   面前的牙刷架上插着两把可爱的儿童牙刷,两把成人牙刷。   毛巾架子上挂着四块毛巾:一块湖绿色的成人毛巾旁是一块印着小星星的小毛巾和一块印着云朵的小毛巾,剩下的那块白色的目前是他的。   梳妆架上没有他见惯了的女人的“瓶瓶罐罐”,只有一瓶自制的薰衣草油。   拧开透明的玻璃瓶,紫色的花油散发着怡人的幽香……   欢场上的逢场作戏,他对女人的香水也算颇有了解,她身上的香味绝不是这花油的味道……   她的味道……   清幽……   恬静……   却又动魂……   ————————————————————————————————————————   又一个月后,覆盖着进镇子的小路已经融雪。   密尔希此时觉得自己很奇怪:一个月前,自己曾那么希望雪融,而现在看到融雪……   心里却有一点失落?   “你准备好了吗?”她敲了敲门,对他微笑。   “好了。”身上穿的是他来的那套衣服。   走出那个屋前种满迷迭香的小屋时,星儿对他摇着手说叔叔再见,而小荇只是偏过头去……还在气自己昨晚偷他棋子吗?(不是赢不了,而是这样更好玩)   “刚化雪,路很滑的。”领路的她提醒着密尔希。   果然很滑!融雪的雪水让小路泛着污泥,十分难走!   好不容易走完了这三公里的山路,她示意他看不远处教堂顶端的十字架,“那是镇子上的教堂。”   进了镇子,密尔希在她的帮助借到了电话……   打完,放电话时却发现她不见了……   “请问,和我一起来的人呢?”   “她刚才去教堂了”   推开教堂的门……   密尔希静静走过去……   她坐在圣坛下,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琼顶形成圣洁的光芒投射在银发上……   她像一片晶莹的雪……   仿佛随时都会被阳光所融化……   “你信教?”   “不。”她微笑着闭目迎接阳光,“我和我丈夫是在这里结婚的。”   “知道吗?你刚才看上去像个天使。”半是说笑,半是……   “天使?你真会说笑。”仰头看着那加百列手持百合告知圣母受孕的彩绘玻璃,“天使……其实并不存在……”她给他一个微笑,“接你的人似乎来了。”   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打断了密尔希想问的话。   出了教堂,一架军用直升机停在小广场上……   手下十分恭敬的迎他上了飞机……   当他回头想向她道谢时,他突然发现她脸色苍白地看着这架直升机……   难道她害怕飞机?   直升机消失在天际,听雪放下挥手告别的手:刚才那飞机上漆着一个图案:缠绕着四把宝剑的荆棘花环,莱阿姆斯塔特族徽!   第四章   刚才那飞机上漆着一个图案:缠绕着四把宝剑的荆棘花环,莱阿姆斯塔特族徽!   他是莱阿姆斯塔特家的人!沉寂多年的恐惧与不安从内心深处涌了出来……   几乎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小镇,怎么走完这三公里的山路的……   回到那个种着迷迭香的小屋前……   颤抖抖的手让她把钥匙弄丢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把钥匙对准锁眼开了门……   餐桌旁,星儿和小荇正拿着小叉子偷吃她吩咐过当饭后点心的杏仁蛋糕。两张小嘴上都沾了一层奶油白胡子,看到母亲提前回来,两个小东西惊掉了手里的叉子。   手里的钥匙滑落在地发出铮响,听雪滑坐在门槛上,拂了拂脸,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汗水……   扯了扯听雪的袖子,嘴上还沾着奶油地星儿低垂着小脑袋。“妈妈,对不起。”   小荇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奶油,也拉过星儿帮她抹去嘴上的奶油,“是我要吃的。”   “不对,是我说肚子饿了……”   “不是!蛋糕是我切的!”   “妈妈没生气……”抱住两个还散发着杏仁奶油香味的小东西,心中的恐惧被一种奇妙的感觉代替着,“是妈妈不好,忘了给你们留点心。”   “妈妈(妈妈)?”   拿出手帕帮两个孩子擦干净奶油,亲了亲,“去收拾东西吧,今天我们就回英国。”   ————————————————————————————————————————   一个月后英国 戴奥恩庄园   “肩、手腕不要那么僵!脚!注意步伐!步伐与剑地韵律要保持协调!注意呼吸!很好!继续!”一直保持着严肃面孔的约瑟忍不挑起嘴角:进步神速!从没遇到过这样完美的材料!   在温室内和听雪共饮下午茶的查尔斯看了一会儿在温室外学习击剑的小荇,端起茶对听雪微笑,“约瑟告诉这孩子的天分很惊人。”   约瑟是他年轻时的剑友,现在这老家活已经成了西洋剑界的泰斗。上回他来看望自己时正巧遇到小荇,本来是一时无聊才教了小荇几招入门,可没想到小荇在几小时内就掌握了普通孩子要学几星期甚至几个月的剑术技巧!   这老家伙如获至宝!现在每星期都来教小荇,成天嚷嚷着要小荇接他的衣钵!   看着小荇流着汗滴却认真的小脸,听雪会心一笑,“大概是像他的缘故吧……”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唇边的笑容僵了一下,敛下眸子喝了口红茶。   查尔斯放下茶具,目光柔和,“听雪,你知道我从不太多过问你的事。”只要过得快乐,比什么都好。   “我知道。”这样的老人不是自己的父亲,听雪总觉得有一些遗憾,“查尔斯叔叔,我想问你一些事可以吗?”   “什么事?”感觉到听雪的语气变了,查尔斯示意侍奉在一旁的女佣下去。   “关于莱阿姆斯塔特……”一个词像黑夜的咒语让祥和的气氛凝固了起来,“查尔斯叔叔,莱阿姆斯塔特家还剩几个人?”依照玛可斯的说法,珙当年杀了玛可斯的两个儿子威廉和鲁道夫。而身为莱阿姆斯塔特家唯一直系继承人的“自己”——塞伦在11岁到13岁这三年中陆续“剪除”了所有旁系氏族:同姓莱阿姆斯塔特的叔伯以及他们的儿子……塞伦的堂兄弟们她一个都没放过!更别提留下子嗣!如果那个叫密尔希的真是莱阿姆斯塔特家的人,那他就一定是当年从塞伦手下残存的旁系的后代。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我在法国扫墓时,无意中救了一个人,他说他叫密尔希……来接他的直升机上有莱阿姆斯塔特家的族徽。”   查尔斯紧绷着的心松了开来,笑呵呵的表情让听雪疑惑,“原来是你救了密尔希啊?”   “查尔斯叔叔?”   “听雪你还记得露易丝吗?露易丝•莱阿姆斯塔特?”   “记得,她是我的堂妹。”塞伦的记忆中,露易丝似乎是莱阿姆斯塔特家为数不多的几个“正常”孩子。   “露易丝上个月去世了,死于‘意外’。 密尔希那孩子是露易丝的养子。听雪,露易丝是莱阿姆斯塔特族里最后一个人。现在除了……已经没有人再拥有那个姓氏了。”   “最后一个?”她当年真的有做那么绝吗?   “别多想。其实在你之后玛可斯也‘做’一些事,他把与你有关的人或物能清除的全部清除,有关你的一切资料也已全部销毁。塞伦•莱阿姆斯塔特这个名字已经消失在四大家族中,年轻的一辈根本没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老一辈活下来的人不多,除了我之外,那只有西班牙佛拉瓦奇家族长的辛茜雅知道塞伦曾经存在过。”   “辛茜雅?玛可斯的妻子?”记忆中的影像非常模糊,塞伦当年应该和她没什么交集。   “对,听雪,她现在并不知道你还活着。你要小心,她并不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查尔斯有些无奈,“她不爱玛可斯,甚至不爱自己的儿子。她与玛可斯当年走到一起,也只是为了家族的利益。辛茜雅她一个女人能当上佛拉瓦奇家的族长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明白。”珙杀了她两个儿子,可她居然能和珙的女儿“安然相处”多年……   “至于意大利那边,亚达密斯家悬置多年的族长之位上个月已经定了下来,是一个叫雷默的孩子才14岁。据意大利那边传来的消息,他夺嫡的手段相当……嗯,不符合他的年龄。”   查尔斯和听雪很有默契地苦笑了一下:想在四大家活下去,就必须先学会两样东西:狠和绝!   “露易丝死后,德国那边乱成一团。密尔希似乎是族长之位最强有力的竞争者,毕竟他有一个姓莱阿姆斯塔特的养母。可外姓氏族似乎不承认他,尤其是一个叫格哈德的……不过,密尔希在电话里对我说他已经‘搞定’格哈德了,现在只等七月的四大家族年会,在年会上他会宣布自己为莱阿姆斯塔特族长。”   “查尔斯叔叔,你和密尔希很熟吗?”密尔希是露易斯的养子,论辈分,他似乎该叫自己……姨母?   “密尔希是四大族年轻一辈中,为数不多的还记得对旁族族长的尊重的后辈。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会定期来问候我。”除了他这个老残废,其他的戴奥恩族人当年都被玛可斯“清除”。英国的戴奥恩已名存实亡,可密尔希仍能保持每年来问候他这个四大族之一的戴奥恩族长。   “没有莱阿姆斯塔特的血,果然就是不一样。”莱阿姆斯塔特血统代表着天赋,权利,欲望,疯狂!   “别说这种话。听雪,小荇的事你怎么看?你想让他染一辈子的头发?还有他……”   “查尔斯叔叔,我不会让我的孩子再和莱阿姆斯塔特有所牵连。”星儿的黑发她不用担心,而小荇的头发来自于她这个混血儿的母亲……小荇有一头和她过去相似的墨绿色头发。那种墨绿发色是继承莱阿姆斯塔特直系血统的标致!玛可斯当年也拥有过这样的一头墨绿色头发!   为了不引起四大族的注意,她只好让小荇染头发。至于是不是让他染一辈子……如果有必要的话。是!   “啊!小小姐好可爱啊!”女佣们的尖叫声打断了查尔斯和听雪的对话。   “嗯——”星儿不开心的声音让听雪和查尔斯相视一笑。   听雪推着查尔斯叔叔的轮椅,除了温室看到了星儿……   怀里抱着瞄瞄乱叫的小奶油,银色的小铃铛系着的黑色头发被卷成一个个小卷儿,软软小小的身上是一套小小的女佣服……就像个可爱洋娃娃。让一群母性泛滥的女佣抱在怀里揉来揉去!你亲我亲!   “妈妈——”星儿抗议地对笑个不停的母亲求救。   ————————————————————————————————————————   大人们对不起!最近我在赶论文所以更新速度会有所放慢。各位对我的支持真是让我感动,朔夜下章会出场,但他与听雪的重逢不会这么早。呵呵!别又叫我后妈,我在下部里是当亲妈滴!他们会有一个难忘的相逢!至于朔夜要取回听雪的心么……   “努力吧朔夜!我这亲妈和各位大人们都会支持你的!”   第五章   德国   下午三点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档在窗外。阴暗的书房内,密尔希交叠着手指靠椅背,似在自言自语,“六个法医都说是心脏病突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密尔希之外空无一人的房间诡异的响起回答之音,“你想知道?”调侃的语气却带着一种血腥的意味,让人毫不怀疑他的意思是“来试试吧。”   “免了。”密尔希的目光又开始习惯性地搜寻这个房间内可能存在的窃听装置,可又再一次以失败告终:他到底是怎么和自己对话的?   格哈德知道自己大难不死并得到外姓氏族的支持后,居然请来了幽冥招呼自己。幽冥——在这几年里迅速窜起的暗杀组织。没有人知道幽冥的统领是谁,也没有人真正见过这个组织。但他的存在之所以不被人怀疑就在于他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只要你有手段有门路联络到幽冥,你想杀的人就会在一夜之间无疾而终:无伤痕,无中毒反应,尸检多为心脏病突发或是脑淤血!   四天前的晚上……   ——密尔希•莱阿姆斯塔特?   黑暗中响起的声音像是地狱的扣门声!他还来得及抽出枕下上了膛的手枪,身体就诡异的僵硬住了!不像是药物反应,也不是催眠,他想起了幽冥的传说……   ——你是格哈德请来的幽冥杀手?   ——他出八千万买你的命。   ——格哈德真是太小气了,我的命才值八千万?我出八亿!买格哈德的头!   ——很诱人的价码,不过格哈德已经汇了款。   ——不要钱?那你想要什么?别告诉你拖这么久还不杀我就是为了和我聊天。   ——我不杀你,也可以为你杀了格哈德。我只要……   “我想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密尔希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碟片,“能查到的都在这里。”   ——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你确定她姓莱阿姆斯塔特?既然如此,我可以帮你查一下……   他当时答应下来一方面是为拖延,另一方面他也真的好奇。   可是,莱阿姆斯塔特族谱上根本没有这个塞伦•莱阿姆斯塔特这个名字,家族里也没人知道这个名字。但这也引起了他的怀疑:莱阿姆斯塔特家50岁以上的的老臣子都不在了(死因模糊),而自己查看的那份族谱是被重誊过的(下令重誊的是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曾将莱阿姆斯塔特与四大家推向辉煌的颠峰的上上任族长,死于一场爆炸)就像在故意掩饰着什么,也更证明了这个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存在的可能性!   他的调查证明了他的猜测: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的唯一女儿!塞伦的出生非常神秘,有关她的一切材料玛可斯都已销毁。自己查到的只是遗留在莱阿姆斯塔特专署生化研究所里的一小部分档案:玛可斯居然用自己亲生女儿做遗传研究实验!残缺不全的资料中有几份是当时的实验记录:为了得到最精确的大脑潜质数据,玛可斯直接把仪器探针刺入塞伦的大脑;为了解喂毒后内脏耐受力,对塞伦进行活体解剖;为了了解……   让他匪夷所思的是塞伦居然能一次又一次的熬过这些实验,并且塞伦的身体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能力,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资料中并没有记载。玛可斯当年必然是为了塞伦的这种能力才……   一眨眼的功夫,桌上的光盘不翼而飞!   书房没了动静,看来那个人已经走了……   密尔希起身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事隔多年,如果塞伦真的没死,今年应该是59岁。她应该是这世上最一个莱阿姆斯塔特直系血统。不过,既然这么多年都没人知道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的存在。那就证明她要么已经死亡,要么就是在故意躲避四大家的耳目。   可以理解……   阳光撒满屋,窗外是经过最专业的花匠伺弄的花园。很美丽的花园,不过匠气浓了些,血腥气足了些(这花园里基本上每天早晨都会出现尸体)。   统治欧洲,号令四大家,却免不了一身的血腥!染上黑暗的疯狂!这就是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   对露易丝夫人临终前的承诺,密尔希是后悔的,却也是无奈的……   ——密尔希……答……应我……你来做族长……别让那些疯子……爬上族长的位置……   从露易丝夫人把他从孤儿院里领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发誓要报答夫人。可他没想到,夫人所要的报答却是要他收拾玛可斯死后一直留下的烂摊子!德国这边一团散沙就不说了,其他三大家早已脱离了莱阿姆斯塔特的掌控。除了英国的查尔斯比较像个正常人,其他两族的族长:无论是那个14岁的意大利狠小子,还是那位78岁高龄却依然手段狠绝的西班牙女族长……   让他们重回莱阿姆斯塔特的掌控?密尔希想想就觉得累!   手机突然响了!密尔希接听,电话里的声音娇柔得足以让男人腿骨酥麻,可谈吐气质却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个声音如果他没记错得话,应该是玛格丽……社交界无往不利的美人。他赴过几次床局,床上功夫还不错。   玛格丽在电话里约自己去用餐,密尔希脑中里立刻出现星级餐厅的影像……高雅的环境,高雅的音乐,高雅的侍者,高雅的食物,浑身上下都写满“我很高雅”的女伴。   从没觉得吃东西居然也会这么麻烦……   忍不住想起那两个月……   ——你喜欢甘蓝菜?呵呵!那就多吃一点吧,厨房里还有的是。   ——星儿把牛奶喝掉……嗯,妈妈陪你一起喝! 1、2、3……唔……真的难喝了点……   ——小荇!不许偷吃!快去洗手……   密尔希推掉了玛格丽的约会,拨了电话订了张飞法国的机票。   他再次回到那个屋前种满迷迭香的小屋……   已经积了一些灰尘的餐桌上还摆着一套象棋,黑方走了一步兵……   简单的木质家具靠近地面的部分可以见到小猫爪子的抓痕……   人去楼空……   隔壁的苏珊娜婆婆告诉他,她和两个孩子已经回英国去了……   离房子不远的山丘上有一个墓碑,墓碑前献着一束芬芳的迷迭香。碑上没有名字,也没有生辰,只是刻着……   等着我……   密尔希看着墓碑上的字,眼前却浮现出那个如雪般淡然脱俗的女子……   自己居然没有问她在英国的地址……   英国……   查尔斯也在英国,今年自己似乎还没去问候过他……   —————————————————————————————————————————   英国 戴奥恩庄园   “密尔希先生,子爵大人正在温室喝下午茶。”管家翰斯恭敬地引路。   密尔希点点头,跟着翰斯走向温室,“子爵的身体……”   叮铃……   铃铛声……   密尔希反射性的想起那个头发上系着小铃铛的小女孩……   一只奶油色的猫咪从角落里探出脑袋,脖子上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   密尔希有些好笑:自己真的有些神经过敏了,“子爵什么时候开始养猫了。”这只猫怎么这么眼熟?   正领着路的翰斯随口答到,“那是星儿小小姐的猫……”   “翰斯,你说这是谁的猫?”世界真的很小……   “先生……”子爵吩咐过,一定要对四大家的人隐瞒听雪小姐的存在。   疾步甩开支吾其词的翰斯,密尔希进了温室,几乎连问候都没有一句就直接问查尔斯,“听雪在哪?”   第六章   回到离别三个月的小店,店里的一切还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桌椅上多了一层灰尘。厨房内的一切,依然归拢得井井有条……   “妈妈,我准备好了。”星儿和小荇已经撸起了袖子,仰起小脸等着母亲发号时令。   听雪会心微笑,把星儿的卷发编成辫子,帮小荇把袖子卷好,“抹布在这里,要擦干净一点噢。”   “知道了(知道了)。”两个小东西拿着抹布跑出厨房,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还够不到桌面的星儿和小荇爬到椅子上认真的抹着桌子。   这样很好……   她的两个小宝贝可以享受着普通孩子的幸福生活。想自己喜欢想的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长大后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听雪把三个月都没动过的餐具和食具搬了出柜子重新清洗一遍,一边洗着,一边听着星儿和小荇“那边那边没干净”的笑语……   温馨,平静,祥和,心中的感觉是幸福……   洗完餐具后,听雪又把厨房整理了一遍……   望了望时钟,已经快接近中午……   “星儿,小荇肚子饿吗?妈妈做烤饼好不好。”店里只有面粉奶油之类简单的材料,只够做小烤饼。   “好(好)!”   密尔希顺着查尔斯给的地址找到了这家没有店名的茶店……准确的说他是被一阵诱人的奶油与烤饼松香引到这家店门前的。   店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可他还是推门进了去。一阵悦耳的木质的风铃声,伴着那熟悉的柔和,“对不起,我们还没……是你……”   密尔希对一脸惊讶的听雪微笑,“好香啊,可以让我当第一位客人吗?”   “叔叔。”星儿乖乖的叫了一声,密尔希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脸。顺手揉了揉小荇棕色的头发,惹来小荇不悦瞪视。   端烤饼的手忍不住颤了一下:冷静!冷静!查尔斯叔叔说过四大家的人还没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他是下任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   把僵在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听雪平复着心中的不安,努力让自己露出自然的微笑,“你怎么知道我这的地址的。”   “是查尔斯告诉我的。”密尔希发现给他倒茶的手抖了一下。   “你认识查尔斯叔叔?”听雪示意密尔希品尝一下刚出炉的小烤饼:冷静,冷静一些。她现在是听雪,不是塞伦。听雪应该不清楚四大家的事。   “算是朋友吧,生意上也有一些往来,”刚出炉的烤饼还有些烫手。掰开两半后抹上浓缩奶油,烤饼的热度让奶油慢慢的沁入烤饼内部后再抹上一层果浆……   诱人的味道让密尔希不顾形象地咬上一大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再喝上一口红茶,“我以为女人都不吃这种东西呢。”这样高卡路里的甜食,那些成天为保持苗条不惜余力的交际花,名门淑媛是绝对不会碰的。   “甜食可以调节心情。”查尔斯叔叔到底是怎么和他说自己的呢?   密尔希笑着咬口烤饼,“我去看查尔斯的时候,正巧看到了小星儿的猫。一问才知道,我美丽的恩人居然是查尔斯的养女。世界真是小。”   帮小荇擦去嘴边的饼屑,听雪端起茶壶为密尔希续上茶,“是啊,世界很小。”戴奥恩家的养女?查尔斯叔叔果然帮她找了一个合理的身份。   放下手里冷掉的烤饼,密尔希喝了口红茶,凝视着听雪的蓝眸像蔚蓝的深海,“我惹你讨厌了吗?”她的眼睛像星空,璀璨却又宁静,娴柔却又妩媚,仔细看时……   眸光流转间流动着魅惑,仿佛连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密尔希,我把听雪看她作自己的女儿……你是下任莱阿姆斯塔特族长,将来你要面的和呆在你身边的人将要面对的,我想你非常清楚。密尔希,我不希望任何人任何事去破坏她现在的幸福。别去招惹她好么,别把她牵扯进四大家……算我欠你一份情。   “你想太多了。”轻松地笑容究竟有几分真,听雪自己也不知道,“我的小店还开始营业,你就冒冒然闯了进来。唉,我这还是一团乱哪。”   密尔希无辜地举起沾满烤饼屑的手,嘴里还嚼着说话有些含糊,“对不起,对不起嘛……”见听雪,星儿都被逗笑了,他笑着擦了擦手,环视了一下听雪的小店:没有太过华丽的装饰,小巧的店面布置得非常温馨宁静。藤质的桌椅散有一种古典的味道,可偏偏门口处摆着个可笑的金色的招财猫,这一放显得非常蛰眼。   发现密尔希的目光落在那个招财猫上,听雪笑了,“那是朋友送的。”唐妮特意从中国给她稍来的……与其说送,到不如说是硬塞。   “为什么不起店名呢?”   “一直没想到合适的,就干脆不起了。”玻璃窗上的扣击声引起了听雪和密尔希的注意。   一个抱着一大束卡萨布兰卡的中国女孩在对听雪挥手,“是在隔壁花店打工的女孩。”听雪笑着指指门没有锁。   进店的盛漪婧给听雪一个大大的拥抱,“听雪!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几个月花店都快倒闭了!”   “漪婧,你吓到我的客人了。”   “客人?”漪婧的目光投射在密尔希身上,密尔希善意的对她微笑……   “帅耶!”漪婧对密尔希英俊的外表啧啧有声(她和自己对话用的是中文,所以显得有些有恃无恐)   听雪整理着她送来的切花,笑着摇头:这小丫头。   “听雪啊,你就不比了……可这洋鬼子的皮肤看上去也好好……”有些郁闷地抹抹几颗青春痘,再瞄瞄密尔希的脸,回头对听雪开着玩笑,“听雪,你说如果我摸上去的话……”   “我不介意。”密尔希笑咪咪地冒出一句发音很准的中文。   漪婧僵住了,听雪手里的花多剪了一段……   “密尔希,我不知道你会中文。”尴尬的气氛。   发音非常标准的普通话,“你又没问我。”密尔希对和听雪和漪婧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漪婧面不改色的往店门走去。出店后,只听她用上海话大骂一声,“白相吾(玩我/耍我)?!”气呼呼地回隔壁的花店。   知道是中文,可浓重的地方口音让密尔希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说什么?”   听雪忍着笑,“她说你很帅。”   密尔希怀疑,“真的吗?”他并没有追问下去,因为她笑了……   动人的笑容像她手中芬芳的卡萨布兰卡百合……   娇艳而高贵的花瓣滚动着晶莹的的露水……   让人移不开眼……   卡萨布兰卡花语:不要放弃一个你深爱着的人……   —————————————————————————————————————————   意大利   莫尼卡叫住一位茶色头发的少年,艳丽的妆容中有怒色,“雷莫!夜到底到哪去了!”   14岁少年的身材颇为修长,步履间却奇异的散发着野兽般的力量感。茶色微曲半长的头发被整齐的束在脑后,俊美却冰冷脸有着魅人的狷狂,让人毫不怀疑,再过几年他会伤多少女人的心。   “我怎么知道。”   深邃的黑耀石所散发出的冷佞让让莫尼卡心中一颤,“雷莫!我好歹是你的姐姐!”怒色掩饰着的是心慌,尽量挺直脖子离开。   身边的香水味慢慢的淡了……   雷莫看着远处的莫尼卡还在问着夜的去向……   姐姐?同父奇母的姐姐?六年年父亲去世的晚上,她不知道在呆哪个男人的床上。在葬礼上,自己倒是看到她滴了几滴眼泪,不过哭过后很快就拿出化妆品补妆!接着继续她的约会!而五年前的晚上,自己被保罗追杀的时候,他的这个姐姐正躺在保罗的床上!   没男人不行,这就是莫尼卡•亚达密斯!   她的新目标居然是夜?雷莫想想都觉得可笑……   莫尼卡大概还不知道:夜他昨晚又把一个爬上他床的女人从窗口扔了下去,那个可怜的女人现在应该已经打好石膏了吧。   五年前,当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的时候。一口咖啡从天而降……   杀亚达密斯正统继承人当然不能让别人发现……   保罗的杀手的枪转移了位置……   他当时没想过自己能得救,因为这群人都是保罗特别训练的杀手……   枪声不断响起……   杀手们从咒骂,慢慢变成恐惧……   他可以理解,因为“那个人”的速度快得近似某种野兽!与其说他在被追杀,倒不如说是他懒得和他们动手!   ——喂,小鬼!听得懂我的话我就救你。   中文?而且语气中玩笑的部分居多,可他不能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我听得懂!   飞速移动的影子停止了,他看清了“那个人”……   如黑色水银般的长发,野兽般金色的瞳孔……   在他的面前,这群训练有素的杀手还不如射击场上移动的靶子……   瞬间飞溅的鲜艳中,雷莫看到了从保罗手里夺回亚达密斯的希望!   这样的力量就是自己所需要的!   他似乎是中国人,叫朔夜,族里的人发音不准就只叫他夜。他仿佛对这个世界异常陌生(他的来历自己总查不到),刚进亚达密斯家时,他对身边的一切都流露着惊讶……   夜遵循了诺言,教他武术,每天都扭断保罗派来的杀手的脖子。   而自己也遵循了诺言,教他意大利语,在他突破语言障碍后,给他机会与条件培植他自己的势力。   夜是个怪物,这一点雷莫丝毫不怀疑。有一次他和夜飞去德国,在过机场安检时,机场人员说夜身上携带大量危险冷兵器。当时,他真的很好奇。夜除了缠在右臂的那柄奇妙的兵器外,从不带任何……   可当夜的X光片出来时,不光是自己吓了一跳!所有在场的人员都吓掉了下巴!他体内有30根形状如蜈蚣的钢钉!这些钢钉有一些都没在他的内脏上!   夜挑挑眉,夺过惊吓过度的安检人员手的X光片饶有兴趣的研究一番,作出一个结论,“真清楚。”他说这是一个无赖留给他的纪念品,除了疼几下,影响他的功夫外没有什么大用处(?)   他成天带着这30根钢钉就已经强成这样,要是他没有了……   这个认知让雷莫有些兴奋,比夜教会他“疾速移动”(轻功)心情还要兴奋!他联系了最出色的外科权威,准备了手术……   虽然手术进行得有些不顺利(再高剂量的麻醉药,他依然能保持清醒!),但还是成功取掉了那30根钢钉!   手术后的第二天,夜睁开了眼睛……   诡异的气流以他为中心!如暴风席卷!当雷莫赶到医院,夜站在破破烂烂的病房里,仿佛是试验,他徒手拍了一下钢经混凝土的墙……   不是像过去那样出现一个洞,这回是整堵墙碎了!   ——你藏私!   他可不信这是超能力!   ——小鬼,学这种内功可能会送命。   ——你不是还活着吗?   夜笑着摸他的头……   这个动作只有去世的父亲会做……   ——你们这里杀人是很麻烦的,尤其是杀很多人。   ——杀人?   夜告诉自己,练他的这种功夫时必须浸泡在人血中(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有血就行了吗?   ——小鬼,你不会想去坐牢吧。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当他定购好一大堆医用血浆,问夜下一步怎么做时,夜笑着摇头。   ——我忘了,你们这儿,的确有钱什么都买得到。   第七章   “雷莫。”威严有力的声音。   雷莫转过身,对身后的位独眼老人报以微笑,“贝纳多,好久不见。”   全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失明的右眼上罩着一个黑眼罩,岁月铭刻出的皱纹为他的脸更添了一份威严,拄着一支狮头拐杖的右手上戴着一只皮质的黑手套。   贝纳多•亚达密斯——在四大家中,除去西班牙78岁的辛茜雅夫人和英国80岁的查尔斯子爵外,就只属亚达密斯家66岁的贝纳多资历最长。这位意大利“教父”几乎从不参与四大家的决议,但他依然能以长老的身份掌控局势的发展。他虽然不是亚达密斯族长,但他的威严已经凌驾于族长之上,每任亚达密斯族长都对他十分尊敬。   “我刚回来就听说你继任了族长。”身为长者的贝纳多的微笑总让人有一种面对猛狮的感觉,唯一的左眼中射出的目光仿佛是赞赏却又锋利如刃,“我很高兴,你超越了法兰。”   雷莫谦逊一笑,“继任式没有邀请您,我非常抱歉。”对于家族纷争,贝纳多一项处以观望态度:他一手培植出的保罗杀了上任族长法兰•亚达密斯,并追杀正统继承人雷莫•亚达密斯。这些贝纳多都知道,可他不置一词。哪怕是后来,保罗和他的一干追随者在族长继任式上被射成蜂窝,贝纳多也没多说什么,仿佛亚达密斯家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不介意。”贝纳多的口吻中有更多的深意,雷莫明白他在表示不会和自己追究保罗的事。   “能得到您的支持是我的荣幸。”贝纳多是一只狮子,一只年老的雄狮。在他眼中:什么是非?什么传统?什么血统?他唯一认可的就是力量!   一阵喧哗伴随着人的尖叫和马的嘶鸣,打断了贝纳多与雷莫……   亚达密斯马场   “套住它!别让它跑了!啊——”   雄健的马蹄踏碎了人的肋骨!一匹未经驯服的安大路西亚黑烈马狂怒的喷着气!高举的前蹄不羁地踹动着,危险而雄浑的力量让几位驯马师不敢靠得太近!   贝纳多拄着狮头杖和雷莫来到马场,唯一的左眼欣赏着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黑骏马,光亮的黑鬃不断地跃动着仿佛是燃烧一团着的黑色的火焰。   “如果我年轻20岁的话一定能驯服它。”   啪嚓!又一位试图套住它的驯马师被它踢了出去!刺耳的骨骼断裂声让雷莫露出兴奋的表情,“我试试。”   “噢?”含笑的左眼看着雷莫以一种奇特而优美的动作“飞”上马背。   亚达密斯14岁的少年族长亲自驯烈马,这引来了亚达密斯家其他族人的观望:暴烈的安大路西亚黑烈马像一头被激怒狮子!嘶鸣!跃动!踢打!高抬马蹄近乎直立!马背上的少年滴着兴奋的汗水,矫健的身手让他稳稳地呆在烈马上!   贝纳多独眼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亚达密斯族人:这些人的眼中有信服,有不甘,有愤恨,有幸灾乐祸……   不过,他们的目光中有共同的东西就是畏惧!年仅14的少年能让这群人露出畏惧?看保罗的下场就知道为什么了。   贝纳多刻板的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对马场中的少年叫到,“如果你驯服它,我就把属于保罗的给你。   这一句,让雷莫的眼睛亮了起来,也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保罗•亚达密斯生前的权位仅次与亚达密斯族长,而他所握的权利更是掌控着半个意大利!雷莫虽然杀了保罗,但保罗毕竟是这位意大利老“教父”一手培植的。顾及之下,保罗的一切至今仍原封未动。贝纳多的这一句话无疑是在宣布雷莫为自己认可的继承人。   雷莫的心情犹如他身下的烈马兴奋而激动!无论黑烈马如何跃动!他都握紧马鬃!   渐渐的……   马喷着气……   平静了下来……   可还没等雷莫露出胜利的目光,它愤然一击撅腿!把不设防的雷莫从马背上甩了下来!在众人的惊呼中,眼看就要甩断脖子的雷莫一手拍地而起!凌空转身!轻俊落地!   “你忘了我是怎么教你的了?”低沉的声音让雷莫微震。   眼前一闪,一道人影矫健地跃上马背上……   乌黑的长发与黑色的马鬃在阳光下一起闪耀!野兽般的金色眸子流转着!苍劲的右手单手握住烈马的颈子!一声痛苦的嘶鸣,马儿停止了跃动,疲累的喷着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雷莫有些不高兴,但又不得不服:“忘形乃习武者大忌”这是夜教他的第一课。   “刚下飞机。”跃下马背的动作流畅而优雅,束成一束的顺滑长发纹丝未乱,比起雷莫稍带喘息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松得让人无法想象。   “孩子,你叫什么?”贝纳多欣赏的目光让众人嫉妒。   金色的眼睛转向握着狮头杖的独眼老人,“朔夜。”   “根据我刚才的承诺,从现在起保罗的一切都是你的。”   ————————————————————————————————————————   英国   五月的微风融和着晴朗的阳光与柔润的花香,店里古雅的藤桌上都放着一只玻璃花尊,花尊中每天都换不同的花:星期一是石楠,星期二是郁金香,星期三是风信子,星期四是菖蒲,星期五是百合,星期六是蔷薇,星期天是小苍兰,而到下星期又是不同的花。   清幽安宁的店堂里两三个客人在此酌饮小憩,淡淡的花香,舒缓的茶香,刚出炉点心的香味……   门上木风铃悦耳的响起,正在柜台后的开放厨房里裱奶油的美丽女店主抬头微笑,“欢迎光临,唐妮?”   叼着烟进店的唐妮环视了一下安静的店堂,“小猫两三只。”旁若无人的吐着烟圈,引来仅有的几位客人反感的目光,“这么冷清啊。”向身后几位搬运工打响指,示意他们把堆在店外的箱子搬进来。   放下裱花袋,听雪走到门口帮忙清点着店里越堆越高的箱子,也顺便掐灭唐妮嘴里的烟,“这回怎么这么早。”唐妮常乘来英国分公司视察的机会给自己带一些中国菜的材料,有时也会稍些别的东西给自己。不过往年,唐妮要到六月初才来英国。   打发了搬运工,唐妮找了个靠近开放厨房的桌子坐下,“助理给我电话说是英国这边出了点问题,所以就提前来了。”拿起叉子开始吃东西(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听雪为她准备的是玫瑰花茶,与味道清爽绵软的戚风蛋糕)   “都是一群没用的小崽子,亏我花那么多钱雇他们,到头来还是要老娘亲自出马。”尽管粗口发牢骚,可身上仍散发着一个女强人的干练:唐妮——中国蜜雪儿集团的创始者,白手起家的神话。   “怎么了?”唐妮停下了叉子。   “没什么。”听雪收回视线,继续用彩色的水果装饰裱好奶油的蛋糕胚,“你还是一个人么?”唐妮今年已经42岁了,可还是“一个人”。   “你不也一样。”   “我?怎么会一样,我有星儿和小荇。”   描绘得非常职业化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我可没兴趣养小白脸。”   把喉咙深处的那口叹息咽下,听雪淡淡一笑,“你觉得高兴就好。”每个人都会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怎么不见那两个小鬼?”唐妮轻晃玻璃杯中淡金色的玫瑰花茶,几片玫瑰花瓣轻柔漂浮着。   “查尔斯叔叔带他们去动物园了。”   “你怎么不去?”   摆好最后一颗草莓,听雪转动蛋糕轮盘,“我不喜欢那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欣赏一下色彩丰富诱人的水果蛋糕。   正笑着,唐妮突然眉头一蹙,右手开始揉脖子……   “怎么了?”   “下飞机的时候有个不长眼的家伙撞了我一下。”唐妮不舒服地扭了扭肩膀,“当时不觉得什么,现在有点疼。”   “撞哪了,我看看。”听雪擦了擦手,从柜台后出来,查看她的脖子:没有淤痕,也没有刮擦的痕迹。嗯?后颈的皮肤上有两个对称微小的红点?   轻轻点按,“这儿疼吗?”虽然没有肿块,但这痕迹像是被什么虫子咬到的,“唐妮?”有些不明白地看着唐妮握住她的手。   松开她的手,唐妮转转脖子,“没事,现在不疼了。”   “小心点好,找个医生看一下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坚持,也许是太了解唐妮从不注意健康的工作狂个性。   又开始习惯性的摸烟,“最近忙得很,等过一段时间再……”听雪的眼神让她投降,她把烟盒放回手袋,“好吧,好吧,我保证,我会去看医生的。”   了解她言出必行的个性,听雪放下了心,眸光放到了门口的那堆大大小小的箱子上,“这回你又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你慢慢看不就知道了。”唐妮瞄了瞄表,叉起最后一块戚风蛋糕放进嘴里,“我得走了,过几天我会再过来。”出门的时候点了支烟,拍了拍箱子堆,“大老远带来不容易,记得物尽其用。”又在索要利息,上回做的中点有大半进了她的肚子(打包的还没算在内)。   送她出店门,对上车还喷云吐雾的女人叮嘱着,“早点戒烟,记得看医生。”车绝尘而去时,听雪注意到唐妮在车里翻了个白眼,随即掐灭了烟……   阳光亲吻肌肤的感觉让听雪在店门口多呆了一会儿……   从外表上,唐妮现在更像自己的长辈,可她内心还是当年那个只听她的话的倔强女孩。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可本质的东西并不会变……   店外的老街道没什么人,只是盛满了安静柔和的阳光……   迎着对阳光舒展肢体……   闭上眼睛轻旋一个小圈……   对空无一人的巷子行一个收舞礼……   听雪睁开眼睛,看着安静的街道,再看看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她身上是一套非常不合身的土黄色针织衫配蕾丝边围裙(穿这样跳舞能看吗?)   店里的客人催结帐了,听雪忙应着回店……   一个身影从街口的雕像后走了出来……   年龄掩盖不住曾经的冷艳与高贵……   带着白丝手套的手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都做好了吗?”   “是的!夫人!”   “辛苦了,钱我马上就汇过去。”微笑的唇角却挑着残忍的弧度。   “您真是慷慨!夫人,将来有需要我效劳的地方……”没听完对方奉承的絮叨,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同与把香烟当作发泄品的唐妮,她点烟动作十分的幽雅……   一支烟的功夫,她的手机又响了……   “他已经永远不会说话了夫人。”   “辛苦了。”关了手机,对听雪的无名小店的位置吐出一口长长的白雾,“明天见,塞伦。”   ————————————————————————————————————————   等最后一个客人结了帐,听雪把“休业”的牌子挂出去,开始整理唐妮送来东西。   搬下最上一排的几个箱子,里面是全是干货:玉兰片、干春笋、笔杆笋、发菜、黑木耳、银耳、香菇、口菇、竹荪、芡实、红枣、黑枣、红豆、莲子、白果、百合、桂圆、荔枝、云豆……   木风铃的声音让听雪从干货堆里抬起了头。密尔希正站在门口,金棕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耀,“我好像每次来的都不是时候。”深蓝如海的眼睛微笑着注视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地雷”。   忙着将箱子里的各种食材归类的听雪有些尴尬,“的确不是时候。”腾出手把堵住密尔希去路的东西整理一下,见他好找道位置坐下后,她继续整理着箱子里的东西,“你是来看查尔斯叔叔的吧,他带星儿和小荇去动物园了。哦。对不起,我忘了泡茶……”一抬头,心中一惊……   深蓝如海的眸子正对着她的眼睛……   迅速敛下星眸,嘴唇依然在微笑,“今天的木莓派很不错,试试好吗?”站起身走到开放厨房开始准备。   密尔希凝视着听雪浓密羽睫下的眼睛,“听雪,你是混血儿吧。”错觉?刚才的一瞬间,她的眼睛……   银色?   “是啊。”把茶点放在桌上,星眸微笑着回视密尔希,“给点意见。”   叉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蓝眸的余光注视着听雪的眼睛……   “不好吃吗?”   迅速消灭木莓派,密尔希瞥瞥空盘子对听雪笑道,“可以再来一些吗?”明明是黑色的眼睛,刚才是错觉吧。   在空盘子里添上甜点(除了木莓派外还有店里别的招牌点心)在去整理东西前,听雪开着玩笑,“吃多少都没关系,就是别忘了结帐。”   “这个当然。”美味的甜点在舌尖跃舞,蓝色的眼睛追逐着在箱子堆前忙碌的身影,喝口茶离开座位,“要帮忙吗?”   “密尔希,你是客人。”这云豆不错,查尔斯叔叔最近胃口不太好,晚上做云豆卷好了。   “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淑女如此辛苦,而自己却再一旁悠闲的喝茶?”脱下价值不费的外套随手扔在一旁,解开袖扣,不由分说的开始帮听雪搬第二排的箱子。   精壮的手臂抬起箱子时眉头微皱,“箱子里是什么?”放下时的闷响证明了箱子的重量。   “中国香米。”听雪打开箱子查看时笑了:她上次只是随口说到做粥最好还是用中国米,比如说洋县香米。唐妮居然就真给她带来了。   “不是有泰国香米吗?”   “做中国菜当然配中国米才地道。”   “这箱又是什么?”分量比刚才轻多了。   “我看看……是中国茶,还有茶具。”两套宜兴紫砂陶茶器,茶叶非常丰富:杭州西湖龙井,茉莉龙井,苏州碧萝春,湖南君山银针,安徽黄山毛峰……   “这些玩意你在哪买的?”被古朴精巧的中国茶具吸引住的密尔希好奇道。   “一个朋友从中国带给我的。”   “你那朋友一定很够朋友。”密尔希看着堆积如山的箱子。   等到全部整理完,都到打烊时间了。听雪挑了一些食材和密尔希一起回戴奥恩庄园(出于对他帮忙的报答,她邀请他用晚餐)   戴奥恩庄园里依然是一幅其乐融融的画面:星儿在和小奶油玩着毛线球,查尔斯叔叔正和小荇下着棋,他见到密尔希时对他微笑致意,不过很快又投入到棋局中。   “妈妈!”看见听雪,星儿开心跑过来,头发上的铃铛叮铃铃的响着,“叔叔。”密尔希微笑,轻捏星儿的小俏鼻。   “乖。”听雪把手里的东西教给女佣,抱起星儿亲一下,“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星儿的小脑袋点着,像是想到什么,精致的眼睛眨巴一下,“爷爷突然脖子疼,我们没去水族馆。”   “脖子疼?”放下星儿,听雪来到查尔斯身边,“查尔斯叔叔,你不舒服吗?”   查尔斯正专心地走一步骑士,“没事,年纪大了就……”老眼瞪着小荇的将军。   “爷爷,第十四局了。”一旁观棋的密尔希笑了:这小鬼的棋力见长,“打电话给史蒂夫伯伯吧。”这一句让听雪和密尔希一愣:史蒂夫是戴奥恩家专属医生。   星儿软嫩嫩的声音在一旁解释,“爷爷脖子疼不肯看医生,小荇和爷爷打赌如果连赢十四盘棋,就叫史蒂夫伯伯来看爷爷的脖子。”听雪赞许地亲亲小荇,密尔希则忍着笑:有一套!小鬼!   “查尔斯叔叔,让翰斯打电话吧。”   听雪的脸色让查尔斯有些心虚,“早就不疼了。”摸摸星儿的头,“星儿帮爷爷揉过了不是吗。”   星儿眨眨眼睛,“可小荇说那不作数的。”查尔斯摸着星儿的手哀怨地僵住:史蒂夫那老家伙一来就是一大堆“那个不准”“这个不许”上次的身体检查后,听雪再也不许他吃甜点了(不但奶油果酱都免了,还吩咐了厨房少用黄油)。   一个电话,史蒂夫很快就赶来了。仔细检查一番后的结论是劳累过渡,今后要多注意休息。至于查尔斯心心念念的甜食……当然还是不能吃啦。(雾幽:查尔斯!年纪一大把哭起来太难看了!放心,你很快就能吃到甜点了。)   晚餐时分,美味清淡的中国菜,酥软清香的米饭……   “听雪,这是什么。味道好极了。”已经很熟练筷子的查尔斯夹起一道菜。   “鸡肉添竹荪,密尔希,你还要再来一碗吗?不用客气,我去盛就行。”   “原来是鸡肉啊。”查尔斯笑着放进嘴里,口中感受着鲜美,可看着走向厨房的听雪。他眼中却似乎闪过什么……   密尔希不太会用筷子以致吃东西有些困难(他拒绝了听雪给她的勺子),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美味的席卷:真的太好吃了!   深蓝的眼睛看默默吃着东西的着查尔斯……   “查尔斯,你可以收回你的话吗?”认真的神情不同与往日开玩笑的调侃。   “不行。”查尔斯扒了一口清香软糯的香米饭。   “我已经稳固住了莱阿姆斯塔特。”   “永远别说这种蠢话。”   “这不是蠢话,查尔斯。我相信我能保护她。”拿筷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我喜欢她,想追求她,就这么简单。”   看望戴奥恩族长,这本只是他为登上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位置拉拢人心的策略而已。过去,他每年只来英国一两次。可是现在,他一有空就来“看望戴奥恩族长”,频繁得连他自己都觉得……   他完了……   “保护她?”似想起了什么往事,查尔斯若不可闻地低喃,“当年,我也说过这话……”   一贯以慈祥和蔼著称的眼睛突然放出狠利的光芒,“我欣赏你密尔希,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存在在我们之间。”密尔希猛的一振!这样才是查尔斯•戴奥恩,英国戴奥恩家族最后的族长!   “什么意思。”密尔希的神情也开始严肃。   “年轻人。”狠厉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依然是慈祥与和蔼。要不是口吻依然强硬,刚才仿佛是幻觉一场,“你想的,你要的,并不等于是她想的,她要的。你的爱会成为她最大的负担与伤害”   第八章   查尔斯和密尔希的对话音量不大,同桌用餐的星儿和小荇听不太清。可两位大人阴晴不定的神情……   星儿悄悄拉拉小荇的袖子,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小荇夹了一筷妹妹喜欢的菜在她碗里,眼睛里写着“别说话,吃饭。”   “你把我被归为她的‘负担与伤害’,你根据是什么?你所谓莱阿姆斯塔特方面的威胁未免太牵强。不要告诉我,是错觉:你在隔离她!查尔斯,她对你而言究竟又是什么?真如你所说是‘女儿’?”   她是谁?她是听雪——查尔斯•戴奥恩口中的养女,星儿和小荇的单身母亲。听雪,这名字的确很美。可姓氏呢?既然是戴奥恩家认可的养女,为什么没有冠上戴奥恩的姓氏?气质、谈吐、习惯她的一切都散发着一股东方的古典韵味(根本不可能是从小受西方教育的女子模仿得来的),再加上那种宛如精灵的美貌。英国社交界居然会错过这样的让人疯狂的美人儿(没有人知道戴奥恩族长有一个美丽的养女)?   也曾试着调查过,可所有的资料都只是从六前开始的(没什么实际价值)。而安葬在法国的“亡夫”这一线索:她结婚的教堂里的记录没有了,曾经为她主婚的神父已经去世多年,镇上也没有人认识她。而她那所谓的邻居苏珊娜婆婆患有轻微的老年痴呆(不影响生活,只影响记忆),苏珊娜只记得她的女邻居叫听雪,有两个可爱的孩子(还是用备忘簿记着的)。   不过,去法国调查的人也给他带来了有一点价值的东西:她先夫的墓碑虽然看得出被用心整理过,可依旧无法掩盖时间的痕迹。那墓石立了至少有10年以上。   10年以上?星儿和小荇是孪生兄妹,他们今年才5岁。那孩子的父亲……   戴奥恩庄园佣人除了管家翰斯,所有的人:女佣、园丁、厨师、司机……都会定期更换。   查尔斯到底在隐瞒什么?   “隔离?也许吧。”一贯的耐心微笑在眼中,强势有力的语气在口中,“密尔希,我的初衷一项不变: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哪怕是‘可能’伤害到她的人。”瞥到一个身影渐渐走近,查尔斯做了个眼色阻止了密尔希的发问。   “对不起,久等了。”姗姗来迟的听雪把一碗温热的饭递给密尔希。   “谢谢。”深蓝的眸子看上去是如此的愉快,精致的木筷仍对付着桌上的美食。   查尔斯也在笑呵呵的为星儿和小荇夹菜,餐桌上的气氛就和听雪走时完全一样。   饭后,一个电话让密尔希来不及品尝甜点就得马上回德国。   他与查尔斯状似热络的告别,两人微笑着,也低语着……   “她把你看作父亲,我问你是尊重你。无论你是否反对,她的决定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所在。”他现在不会在顾及什么,下一次来英国他会直接追求她。   “你知道就好,我可以告诉你二件会让你不愉快的事——她视我为父,自然也比较听我的话;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她爱着她孩子的父亲,一直都爱着。”   查尔斯把装着听雪做的甜点的餐盒塞给愣住的密尔希,拍着他的肩膀(密尔希蹲在轮椅前),大声“评价着他的外套”,“这套不适合,另外换吧。”话中的话只有他们两人才明白。   密尔希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深蓝的眼睛微笑着回视查尔斯灰蓝色的眼睛,“我是个固执的人。”   晚上的播出的卡通节目,让星儿和小荇慢慢靠着沙发睡着了……   听雪微笑着抱开正用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小主人的猫咪小奶油。“睡觉时间到咯。”小奶油寂寞地轻瞄了一声,在听雪的抚摸下,它很快眯上了眼睛。一旁的女佣会意接过,把给送去它的小窝。   听雪抱起星儿,翰斯抱着小荇……   把他们放在床上,轻轻地盖好被子……熟睡的童颜仿佛在做什么有趣的梦,星儿和小荇的嘴角都带着微笑。   像很多个夜晚一样,听雪习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一会儿……   德国血液让小荇拥有必须染去的墨绿发色,五官轮廓有四分像她,习剑术为他漂亮的的小脸染上了一种男孩子特有的英气。那唇,抿着的时候特别像他,有那么一点小小的霸道。中国血液让星儿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还带着一些可爱的微卷儿。从五官上看,星儿算是集合了父母的优点,闭着的眼睛在睁开时,就像倒映在深潭中的星空,小小年纪已经能看出将来的精致绝伦。   看了一会,听雪开始做她每晚都会做的事……   轻轻地把熟睡着的小荇脖子上的项圈解下来,虽然尺寸与质地都定制得很舒适,但戴着睡毕竟不太舒服。   把小项圈放在小柜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药丸倒出两颗。小心地握住星儿头发上的银铃,打开铃儿上的活动机关:在铃铛里充当铃舌的不是传统的金属小珠,而是像药瓶里一样的药丸。听雪把两颗铃铛里的旧药丸换成新的后,把银铃轻轻合拢。   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晚安吻,听雪轻轻阖上门……   —————————————————————————————————————————   夜色已深   温室里听雪为查尔斯泡着西湖茉莉龙井……   纤白的手指中无声的舞动着,道不尽的优雅与柔美,怡人的茉莉花香与古朴清远的龙井茶香随着她的悠然的动作逐渐溢出……   小小的一杯……   查尔斯细细品味……   这味道让他想起了清晨的甘露。   “不信任我吗?”小口轻抿着,舌间萦绕着淡淡的的茉莉情香。   听雪微笑,就像她一直以来的笑容那样,她微笑着,“查尔斯叔叔,你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查尔斯的眼睛年轻是也是蓝色,是很纯净的浅蓝色。可岁月与沧桑将这双蓝眸子染成了今天的略带灰影的暗蓝,“不开心的时候,不笑也可以的。”她不快乐,虽然她总是在笑,笑得那么美。但他知道她不快乐。   美丽的笑容因这句话而停顿,一直以来覆盖在脸上的面具开始松动,破碎。   她的真实展现在查尔斯面前,暗蓝的眼睛注视着她:在没有遇到密尔希之前,她有时还会流露出些真实的情绪,可现在她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坚硬而美丽的外壳里。   她是个食素者,可她最近却在强迫自己接受肉食。晚餐时,他看得很清楚她是如何咀嚼着那些他们眼中的佳肴:嘴边笑着,可眼中没有神采,只有强忍!而为密尔希添饭时,她走向厨房的速度……他知道她是去呕吐。   她在逼自己适应,适应重归莱阿姆斯塔特后的生活!   你不相信查尔斯叔叔能保护你吗?   “不笑,也可以吗……”柔和的气息渐渐消失,真实的疲惫取代了微笑:同时拥有塞伦与听雪这个两个矛盾性格的她总在小心的伪装自己,克制自己,压抑自己,无形中这变成了一种囚锁灵魂的折磨。   “是密尔希,让你感觉不安吗?”   “一开始是这样。”   “一开始?”   有些疲惫的半阖着眼,“我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疼我的查尔斯叔叔,有会经常来看我的朋友唐妮,有一个生意不怎么好却温馨的小茶店。冬天,去法国为苍穹扫墓,看望苏珊娜婆婆,在充满迷迭香气息的小屋子里安静的度过每个漫雪的冬日。密尔希出现之前,我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   说真的,他每次跑到我的店里,我真的很想赶他走。因为他把莱阿姆斯塔特的阴影带了回来,让我想起自己了是谁,曾经做过些什么。呵,我这样说对密尔希似乎太不公平……他是个好人……”   密尔希是好人?查尔斯在心底叹息:在四大族生存的人都不是“好人”,他们(包括自己)手上都有鲜血,差距只是粘得多少。看过听雪的男人能保持理智的并不多,密尔希爱上她,这只能说明他是个非常正常的男人。   听雪和珙长得是很像,可相较之下她比珙似乎更多了一种魅惑,让男人更无法抗拒……   一年前小荇和星儿过生日,自己兴冲冲的拖着和她和孩子们一起去游乐场。那天,她在自己的劝说下放下了一直辫结着的银发,换了一袭轻薄合体的裙装。只是这样而已,她的美丽在游乐场里还是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密密麻麻的胶灼着,她的眼睛不愿意回视他们,可那些眼睛却不放过她。稍微善意些的,看一会儿,惊叹一会儿,也就离开。可那些恶意的,充满肮脏欲望的,那些人看到和在一起的只是一个瘫痪的老人和两个小孩子……要不是翰斯悄悄吩咐下的保镖的出现,他知道这些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从此,她更是说什么都不肯好好打扮自己,更别提上街。在店里工作的时候总穿着那套有些……的衣服。   自己曾用惊叹与欣喜的目光欣赏珙赋予她美丽。可到了今天,她不能像普通女子那样随意舒展她的美丽?还必须不停压抑自己才能得到平静?   “听雪,不能让你轻松一些,我才觉得惭愧。”   “查尔斯叔叔,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密尔的出现,也让我开始考虑一些我过去一直逃避着的问题:星儿是我的女儿,虽然她还小,看不出力量属性。可她继承到了魅灵!魅灵活不过40岁。而我却要保持这个能活百年并且不老的躯壳,看着我的孩子……还有小荇,他虽然没有继承魅灵,但他毕竟流着我的血,魅灵的血对他寿命会不会也产生影响……我真的……真的不敢去想。”苦涩的味道从心中一路弥漫到喉中:她当年执意生下孩子是不是错了呢?   玛可斯和苍穹研究出的DNA修改手术芯片却被她丢了,重新研究必定会牵扯到遗传实验的问题,难道让她的孩子在经历一次那种疯狂的痛苦?   “那你是怎么……”   “用在我身上延续生命的方法?我宁可让我的孩子安静的寿终,也不要让他们经历我所经历过的恐惧。玛可斯和苍穹中的任何一个如果今天还活着,一定……”哪怕是一小部分的研究记录也好。   “难道你……你想回莱阿姆斯塔特生化研究所找玛可斯的资料?!听雪,玛可斯已经把所有材料毁了!那爆炸……现在的研究所是重建的,你明白吗?”他一定要让她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   “我明白。”苦楚的眼泪咽在心底,很久以前她就发誓再也不流泪。密尔希的出现也牵动了她心中回莱阿姆斯塔特家找玛可斯残留下的研究资料的想法,她知道这很蠢,而且很可能得不偿失。可不这么做,星儿又该怎么办?真的就让她这样静静走完短暂而美丽的生命?   “听雪,会有别的办法的。”他说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知道查尔斯叔叔是在安慰自己,听雪只能微笑,“希望如此。”她是不是该把魅灵的寿命的事看得更淡一些呢?就像看待普通人类百年归土那样……   “刚才密尔希告诉我,他下此会对你展开追求。”白眉毛弯了一点,“其实,撇去他莱阿姆斯塔特族长的身份。他真的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查尔斯叔叔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下一次来英国,来追求你。我会给他一句话——‘如果你愿意放弃莱阿姆斯塔特族长的位置就能追求听雪’。”   “他不会答应。”放弃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之位?密尔希不是没有野心的男人。   “要是他要是答应了呢?不要小看你的魅力啊,听雪。”查尔斯笑得有些……恶质。   你在逗我笑吗?查尔斯叔叔?好吧,你的目的达到了。我现在不再低落了……   像很多个夜晚一样,查尔斯对听雪伸出双手……   像很多个夜晚一样,听雪静静跪坐在轮椅前,让他捧着自己脸。在额头,落下一个属于亲人间的晚安吻……   “晚安,愿你有个好梦。”   站起身,也在查尔斯刻着岁月痕迹的额上落下一吻, “谢谢你,查尔斯叔叔。”   有父亲的感觉就是这样……   ————————————————————————————————————————   第二天   翰斯带着星儿和小荇去动物园,去逛昨天没逛完的水族馆(本来查尔斯想带他们去,可他昨晚睡太晚在补眠。)   店里的生意挺冷清,拿唐妮的话说就是“小猫两三只”。不是店里的东西不好吃,主要是店址选得太偏僻(几乎没什么人路过)。   叮咚,木风铃的声音……   最后一只“猫”结帐走了,安静的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叮咚,木风铃的声音……   有新客人来了……   “欢迎光临。”嗯?这样的客人倒是很少见到……   岁月吹灰的长发依旧浓密,用典雅华贵银排钗绾在脑后。保养得宜的脸尽管隐约能感觉到皱纹,但仍给人以一种冷艳的感觉,高级女装下的身材保持得非常好。可以想象她年轻时的高贵与美艳。   轻扫淡妆的眼睛扫了一下店里的藤桌。隔壁花店的漪婧今天送来的是铃兰花,钟形的纯白花朵像铃铛一样倒悬在青翠的花枝上,桌上细巧的玻璃尊里只插一支,十分纯净可爱。   选了一个背对门的位置,放下手提包,抬头对听雪微笑,“你这有什么可推荐的?”   “今天有地道的中国茶点,要不要试试?”   “好。”她的笑容非常的……嗯,得体。她看上去不像是习惯这种“乡村野店”的人。   今天的桂花拉糕蒸得特别漂亮,洁白晶莹的糕体上撒着金色的桂花,切成小巧的菱形,在雪白的点心盘里摆成五瓣梅花。再用古朴的紫砂陶砌上一小壶西湖龙井……   “久等了。”听雪满意地看到女客人的眼睛一亮!   “看上去非常诱人。”   “谢谢,请慢用。”   非常优雅的小品一口茶,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桂花拉糕放进嘴里细细的慢嚼……   眼中闪过某种兴味……   吃完糕点,她慢慢啜饮着清香的龙井,“发色真美,是染的吗?”这店里只有听雪和她两个人,她指的当然不是别人。   礼貌性的微笑,“不是。”   “虽然有些可惜。”她笑起来的时候,深邃眼角上有一些皱纹,“不过银发很适合现在的你,看上去……”优雅的笑意渐渐拧成一种让人心惊的笑,“更像个天使。”   心中一颤,“谢谢。”是自己多心了吗……   “你真的认不出我吗?塞伦?”   这个名字带来的惊恐让听雪手里的盘子碎了,“夫人,我想你认错人了。”镇静地蹲下,拣着碎瓷片。   一双女鞋出现在听雪眼前,一只带着白丝手套的手挑起她的下巴,“这个名字是玛可斯亲自取的,用来纪念那个‘东西’。”   再装也没有意思,听雪躲开她的手,站起身……   眼前这位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女人渐渐和记忆中那个身影重叠在一起……   “辛西娅夫人?”玛可斯的妻子?!   “这么久才想起来。”重新落坐,她拿出精致的烟盒,对听雪微笑,“可以抽烟吗?”   “请便。”听雪把休业的牌子挂出去后,坐在辛西娅的面前。   “没有烟灰缸吗?”   “我这没备,就用盘子吧。你找我什么事?”   吐出一口清雾,掸了掸烟,“我要你的儿子。”   “小荇?”   “名字太东方化了,不过以后可以改。继承了莱阿姆斯塔特的血统,而且是直系血统。莱阿姆斯塔特家族长理应由他继承。”   “莱阿姆斯塔特不是由密尔希继承吗?”   “他没有莱阿姆斯塔特的血,甚至不是四大族的眷属。只是路易丝当年因为不孕,而从孤儿院找来的野种。”   “血统有那么重要?密尔希很优秀,手段也足以统领四大族。”   “塞伦……哦,你现在叫听雪,东方名字念起来有点拗口。老一辈人视血统为生命,只要四大族的长老还没死绝,我就不允许一个野种统领四大族。”   “辛西娅夫人,你认为我会答应让我的儿子回莱阿姆斯塔特接受那些所谓的‘菁英教育’,然后像玛可斯一样当一群疯子的领头羊?”   她夹着烟对听雪笑道,“我已经派人去接他了。”   “什么?!”听雪猛的站了起来!   不在意的把烟蒂掐灭,辛西娅脱去左手的白丝手套,右手拿起桌上的叉子,“坐下,我不说第二遍。”   “辛西娅夫人,你认为阻止得了我……”听雪的脚步停下了,看着坐在那的辛西娅……   右手拿起雪亮的金属叉子刺穿了自己的左手,猛烈的力度让叉尖透过手掌一直刺入藤桌!   她并没有用力量……辛西娅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打个电话给你的查尔斯叔叔,问候一下他身体是否健康。”像没有痛觉一样从手掌里拔出叉子,手背上三个恐怖的深孔正流着血。   心中的不祥感让她拨了号码……   “莉莲?怎么是你听电话?查尔斯叔叔呢……什么?你慢慢说……查尔斯叔叔的左手,刚才突然破了三个洞?是多大的创面……像给铁镐捅穿的……流血不止……”听雪放下电话,看向辛西娅的手……   “再给蜜雪儿集团的唐妮打个电话,问候她一下。”   僵硬的拿起电话,拨了唐妮的号码……   “唐妮,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医院……左手受伤?是不是三个孔……我知道了,再见……”放下电话,深呼吸,听雪克制着情绪。   “你做了什么?”   辛西娅举起还在流血的手晃了晃,“只要我还在流血,他们也会继续流个不停,而且是我的三十倍。”   听雪割开手指,魅灵之血瞬间消除了辛西娅手上的伤。   “真神奇。”微笑着欣赏愈合无瑕的手,重新戴上白丝手套。   “你做了什么?”在涤心苑的时候。她曾在颜冀的药典毒篇中读到一种同命蛊……   母蛊寄居的躯体要是受到什么损伤。子蛊寄居的身体就会十倍,乃至百倍的显现。就算是母蛊的身躯不小心被绣花针扎一下,子蛊的身体同一个地方就会出现一个像是被钢钉捅过的孔!   “你是那‘东西’生的,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来找你。我特地请的巫师。哦,他老说他是蛊师不是巫师。谁知道呢,反正都差不多。他帮了我大忙。”   “你真费心,连这种人都找得到。”   “他算得上是个小有名气的杀手,不过现在不是了。”点支烟,“他警告过我,这种巫术……嗯,蛊术一旦下了就无法收回。除非用下蛊者的血做……我还真忘了。”   “药引。”如果她没记错,同命蛊的解法一共有两个。一、饮下蛊者的血;二、让一位高手运功逼出。   “对药引。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让人把他扔进了超高温焚化炉。”辛西娅掸掸烟,笑着吸一口,“我知道那‘东西’给你的力量也许能拿掉这个蛊,但你确定要试吗?玛可斯的研究表明:你的力量作用于人脑。你在我身上用的时候,也许他们会变成白痴哦。还有,你也别想在他们身上动脑筋,那个人说过,子蛊一旦与宿主相融……取出的那天就是送命的那天。不相信,你可以去试试。”   “我相信。”她当然相信,这和颜冀蛊王篇记载的一样!   “和你聊天真让人愉快。”   “你如此大费周章就是为了得到小荇?辛西娅夫人,我可以理解为‘你在为你的儿子们复仇’吗?”自己不能动她,反而还要担心她有任何的损伤?!   “那两个不长进的东西也值得我费那么大力气?”神色与话语一样的真实:她并不为自己儿子的惨死而悲伤,漫不经心的语气像说着无自己无关的人,“当年莱阿姆斯塔特家最被我看好的继承人可是你,我的小塞伦。”   “玛可斯起的名字让我恶心。”   “那叫听雪好了。我观察了很久,你的儿子继承了莱阿姆斯塔特优秀的血统,各方面都是个中侨属。稍加调教就能成为四大家最出色的统领者。”   “如果是莱阿姆斯塔特家肮脏的血液让你有这种错觉,那我真的非常抱歉,我是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回莱阿姆斯塔特家的。辛西娅夫人,相信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像这样一直僵持着。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小荇,放过查尔斯叔叔还有唐妮?说个我能做到的。当然,不能带走小荇。”   “你真让我快认不出来了,死亡天使现在像个真正的天使呢。”快燃尽的烟蒂被掐灭了,辛西娅向听雪倾下身,挑起她的下巴,“只要天使愿意飞回莱阿姆斯塔特,别的当然也就不重要了。”   “你要我当族长?”   “别用这种厌恶的口气,你本来就是正统继承人。”撩起银色的长辫。   “辛西娅夫人,没有人会相信我是玛可斯的女儿。”塞伦可是59岁了,可听雪的外表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左右。   “这很简单。”解开发绳,欣赏由于长期辫结而带着波浪感的银色,“只要说你当年身患绝症,玛可斯将你冷冻了就行。玛可斯的遗体我都挖出来了,虽然当年被炸得破破烂烂的,但总算留了几块肉。只要做个DNA比对,他们就会闭嘴。”   “还真是有力的说辞。辛西娅夫人,你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小荇对吗?”   “你总是这么可爱。没错,一个5岁大的孩子要来有什么用?当然你更有说服力。”辛西娅的手机响了,她抱歉的笑了笑接听手机……   阴郁的神色,弥漫着杀意的声音,“我说过可以动他们吗?让那群蠢货住手,不然我把他们的手全……”   听雪抢过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她血液冰冷……   “快说!你哥哥去哪了!别抱着那只狗不开口……”   “真是奇了,这丫头怎么打身上都不会有伤痕……”   “嗯?好香……”   “真的,很好闻,似乎是这丫头身上……”   扔开手机,扯住辛西娅的前襟,“我的孩子在哪!!!”   —————————————————————————————————————————   水族馆闭馆的牌挂在门外……   色彩斑斓的海洋生物在玻璃甬道外的海水中安静的游动着。玻璃甬道的深处,一群面目不善良的男人正在踢打一个蜷缩在地上的星儿。   “快说!你哥哥去哪了!”   曾受众人疼宠的小卷发被狠狠揪起!她抿着嘴巴,抱紧怀里不停挣扎的灰色“小狗”。   “说!”大力的掐捏她细腻精致的小脸,根本不是过去受疼爱时开玩笑的的轻捏。   又被扔回地上,无数只脚在坚硬的磨砂石路踢打她。   “还不说!”   “嘴真硬!不过……”一把揪起她怀里的“小狗”   “不……不要……小荇……”星儿努力地伸着手。   “啊!小畜生!敢咬我!”   “跑……快跑……”没有听她的话,灰色的小犬它跑到星儿身边,对这群男人不客气地龇着牙!   “小畜生!”方才被咬的男人拿出了枪。   “不要!不要打他!”枪还是响了,不过灰色的小犬仅是左前肢被打了一枪!虽然在流血,但它还是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小丫头,快说你哥哥在哪里,不然你的小宠物马上就没命了。”   “你不觉得有些怪吗?”   “哪里怪?”   “这丫头打这么久怎么没伤痕?”一个男人觉得有些奇怪,拎起昏昏沉沉的星儿,系发的铃铛已经从被扯乱的头发上滚了下来……   “真的。”另一个男人拧了拧星儿的脸:只是脏了点,却依然精致,“这是什么?”眉心一块同肤色的假皮被撕了下来,以颗翡翠的小痣发出淡淡的荧光。   “还真漂亮,诶?你们闻到了吗?好香。”   “好像是从这丫头身上来的。”   跑呀,快跑呀。星儿用眼神投给……   “啊!这小畜生!”一直卧在地上的小犬猛地咬住抓着星儿头发的男人的手。   这男人拎住它脖子上的小皮圈,使劲往游动着彩色海洋动物的玻璃墙上扔去!“砰”的一声!它装到的玻璃上留下一滩血迹,毛绒绒的身体顺着玻璃墙滑了下来……   “小荇!”浑身都在痛……   星儿困难地爬到已经不动了的小犬身边,“小荇……”毛皮上都是血,闭着眼睛,它一动不动……   “不要,不要死。”泪珠儿,滚落……   “一条死狗而已。”一只穿着黑皮鞋的脚想踩上……   —————————————————————————————————————————   咯……   咯哩……   咯哩咯啦……   男人们惊恐地看到以星儿为中心的水族箱在龟裂!像感知到危险,各种海洋动物都在迅速逃离!   “先把这丫头带走……”没等他的话说完,玻璃甬道瞬间爆炸!汹涌的海水涌向了他们!   当听雪和辛西娅赶到了水族馆……   她焦急的打开水族馆的门……   这是……水?无数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可门开后这些水没有涌出水族馆,而是像有生命的固体一样凝聚在水族馆里。   “这样通不过的,要用潜水装置。”可还没等辛西娅拨完号码,听雪就进入水中!   “这样会送命的!”   窒息感……   没错,这是水没错……   听雪顺着水族馆原本的参观路线游到尽头……   八个男人,漂浮在水里……   星儿闭着眼睛,怀里抱着血迹斑斑的灰色的小犬,她的半身已经变成了鱼尾……   听雪心痛地把她抱进怀里……   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对不起!妈妈来晚了……   精致的小眉毛皱了皱,漂亮的眼睛睁开……   妈妈……   她哭了……   星儿怀里血迹斑斑的小东西这时难受地呛了口水……   听雪捧住星儿的脸,直视她的眼睛……   让水回去,星儿,你做得到。为了小荇,让水回去……   水族馆外的辛西娅正催促着刚赶来的潜水队。一阵洪水,从水族馆的大门涌了出来!   地上各色名贵的海洋鱼在蹦蹦跳跳!被冲得湿透的辛西娅连忙奔进排空水的水族馆。   同样浑身湿透的听雪抱着星儿和一只快咽气的小狗……不对!它在变成一个孩子!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子,就是小荇!   还有星儿,那半身是……鱼尾?   “看够了吗?”银发滴着水,浸湿的衣服贴和在她的身上,“看够了,麻烦你!辛西娅夫人!暂时给我滚远一些!我担心一不小心就杀了你!”   第九章   意大利   硕大的宅邸几乎看不到佣人,拄着狮头杖的贝纳多由宅邸中唯一的“管家”引着路……   “先生就在里面。”贝纳多被领到了一个温室前。   对退下的“管家”点了点头,贝纳多用狮头杖推开了温室……   好冷!这是温室吗?温度低得像西伯利亚?!不过,在这温度下盛开着的……   树体不高大,树形婆娑婀娜。弯曲的枝条点缀着神奇的花朵,花萼如翡翠般碧绿,花瓣纤柔纯白如雪,花蕊带着淡淡的青色。整个温室里只有这种花在吐着清冽的芳香……   “你找我?”从花树中现身的朔夜。   “我不知道你的兴趣是园艺。”唯一的左眼靠近一些欣赏这些美丽的小花,“真美,这花叫什么?”   “绿萼,是梅花的一种。”金色眼睛凝滞着清雅的绿萼梅,“来自中国。”   “你的国家?”好冷啊,说话的时候都能看见白雾。贝纳多的左眼看了打量了一下朔夜:比起自己至少还穿着外套,他只穿了件衬衣,敞开的襟口能看到健硕的肌理。他就这样在这么冷的“温”室里呆了几个小时?!   “对。”金色的眼睛看着猛狮般的老人,“你有事找我?”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懂得招待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吗?”   一点点的笑意让金色闪亮,“换个地方谈?”   “不用!”这笑容让贝纳多不服气的笃了一下狮头杖!不过呵出的冷雾还是让他口软了一点,“拿点酒来就好。”   金眸微笑着打了个响指,方才为贝纳多领路的那位管家……   贝纳多在心里发誓!自己的眼睛刚眨完,他就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拿着一瓶Barola和酒具!   “要换酒吗?”   “不用。”玫瑰色的醇酒在水晶杯里流动,Barola是较烈的干酒。贝纳多感受着美酒带起的温暖,对朔夜举杯,“不来一杯?”主人请喝酒自己却不沾一滴,这在外人眼里会是下毒的征兆。   朔夜笑着靠着一棵绿萼梅树,“我不喝酒。”   “噢?你不像是不会喝的人?”   “不是不会。”如此的狠佞的金色却矛盾的散发出一种温柔的感觉,“从很就以前,我就决定滴酒不沾。”   岁月蹉跎出的历练让贝纳多捕捉到了朔夜神色中的爱恋,“为了女人?”   并不在意贝纳多近似剖析的目光,只是他的用词让朔夜稍微纠正了一下,“我妻子。”   “你有妻子?莫尼卡会哭。”有关这年轻人的一切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是他是雷莫5年前带回亚达密斯家。尽管,他的一切一开始都是雷莫给他的。但是!短短4年的功夫他就帮助雷莫铲除了保罗的势力。族长继任式上的隐形摄影机的录像让人毛骨悚然!不是为了几百号人被射成蜂窝,而是将这些人被射杀前一分钟的画面放慢几百倍后……   能看到,这个叫朔夜的年轻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穿行过保罗以及他的手下身边!画面中,他只是在他们身上轻轻的点了一下而已,这些人就僵硬不动!乖乖的当活靶子!   朔夜的功夫可怕而诡异,曾报告说他徒手就弄碎了医院的墙!在他的调教下,雷莫似乎也掌握了他的这种可怕的功夫!   这些也只能说明他能作个出色的杀手,但贝纳多之所以对感兴趣的是,他在自己一句戏言“从此保罗的一切都是你的”以后……   几个月的时间,保罗名下正当的生意在他手中增长了三倍,而不正当的那部分被他牢牢锢住!那些一开始对他叫嚣不服的人……现在都对他俯首称臣!   啜一口酒,其实贝纳多并不怎么喜欢Barola,这种芳醇,微酸却又强劲的酒味会让他想起一个人……   “你来找我什么事?”   朔夜的声音让贝纳多回神,一再催促的口吻让他有些不悦:那些小辈,哪个不以能招待贝纳多•亚达密斯为荣?只有这个年轻人……   贝纳多没生气,崇尚力量,欣赏强者是自己一贯作风,“你为什么会当雷莫的手下?”金色中的羁傲,狷狂却又优雅的举止……君王!他散发着一种君王的气度。   “用中国话说那叫‘因缘济会’。”   “‘因缘济会’?呵呵,还真是有趣的说法。”贝纳多的左眼盯着朔夜,“我听到一些奇怪的传闻。”   “噢?”朔夜微笑。   “你似乎在调查四大家族。”微摇着玫瑰色酒液,贝纳多微笑的神情像一只年老的雄狮在抖弄它的狮鬃,“四大族古老的盟约是不容侵犯的。孩子,能告诉我一个不杀了你的理由吗?”   金色里看不到无措,畏惧,愤怒……   他只是笑了笑,笑得非常无所谓……   “理由是有,不过不能告诉你。”性感的唇抿起一个弧度,上挑的弧度,“贝纳多,你要杀我吗?”   饮下让身体产生热量的酒,“刚才不想,现在我正在考虑。”很敏锐,他察觉到了自己并无意取他的性命。要是换了别人,早跪地求饶了。   “你来告诫我放弃吗?”   “你不会放弃?”自己老了,人一旦老了,就会习惯性的在年轻人身上寻找自己年轻时的影子。夜,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得他也是像这样用不驯的态度,对付当时的掌权长老……   他的确不会杀了与自己相似的人。   苍劲的手指抚着娇柔的绿萼梅花瓣,轻轻折下一朵放在鼻下轻嗅,“不会。”微笑的金色看向贝纳多。   “我佩服你勇气,不过族规……”   “只有你发现不是吗?”   好小子!竟敢命令老贝纳多闭嘴?!   “别那么小气,贝纳多。我帮你放平了哥里奥,巴落,齐格里森,澳伦多……”   “你很喜欢这种花?”贝纳多气恼的打断朔夜的帐单:这小子是暗杀集团幽冥的统领!他承认,这些的确够抵了……还绰绰有余!   “她喜欢,所以我也喜欢。”得到贝纳多的默许,朔夜在心底松下一口气:其实他刚才并没有什么把握。   “你妻子?”   “对。”   “她过逝了?”普天之下,敢用这种不敬的眼色丢他的……   嗯,不错,他一定要说服雷莫把这个年轻人让给自己,那些老是哆哆嗦嗦的废物看着就心烦。   “她活着。”金色中似乎搀入了一点神伤。   “她和男人跑了?”小子!别以为我欣赏你,你就能肆无忌惮的用这种眼神……   “我伤了她的心,她离开我,躲起来了。”   “怎么不去找她?”让他想起自己轻狂的岁月……   “正在找。”   独眼中闪过精光,“她和四大族有关系?”   “贝纳多,我可以向你发誓。”郑重的神色让贝纳多一震,“我不会让亚达密斯有任何的损失,更不会让你贝纳多•亚达密斯有任何的损失。”   “我要的只是我妻子。”   看了他许久,贝纳多放下了酒杯,“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   “当然。”要是说谁能让朔夜心甘情愿的亲自斟酒,除了……那只有贝纳多•亚达密斯,这个真正欣赏他的老人。   带着手套的手摩挲着杯缘,一口一口的喝着,“年轻人难免冲动些,我年轻时也这样。”唯一的左眼咪起,“为了爱,什么事都做。”   金眸微笑着,“很难想象。”   “我也年轻过!”温室的寒冷让贝纳多不知不觉多饮了几杯,慢慢上涌的酒劲让他的嘴开始运动,“我贝纳多•亚达密斯什么都有……什么都没有……”贝纳多看着朔夜,“你妻子美吗?”   “很美。”从没和她以外的人聊这么久。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感觉尚可。   “很美?哦!比起她一定差远了。”独眼中的眸光凝视着杯中玫瑰色的酒液,“她像最芳醇的美酒……美丽的色泽让人在不经意间沉溺……靠近她的时候……那种芳香……”细细的啜饮一口,“让人放弃灵魂都甘愿。”   “放弃灵魂?”贝纳多如痴如醉的神色让朔夜找到了同感,“她要是肯回到我身边,别说放弃灵魂,就算放弃……”   像找到同盟军,贝纳多大力地拍着朔夜的肩膀,“年轻人,好样的!她要是不肯回你身边……”靠近朔夜的脸涌着酒气,“就用绑的。”左眼闪闪发着光。   朔夜的嘴角小小地抽搐一下,“贝纳多,你醉了。”绑?他也希望。不过,如果用绑的,他的雪会先把他“放平”吧。   ————————————————————————————————————————   英国 戴奥恩庄园   没有开灯的房间,窗外丝丝点点的夜雨,放在窗上的苍白纤指隔着玻璃感受着雨夜的阴冷。   熟悉烟味让她回过头,夹着烟的辛西娅正倚着半开的门,“打扰你的多愁善感真不好意思。”她笑着吸口烟,慢慢吐出雾气,“我还在等你的答复。”   “查尔斯叔叔和唐妮失血过多;小荇中了一枪,连带断了两根肋骨;星儿因受到惊吓,以致力量提前觉醒……”眸如冰镜,语如寒雾,“你在我最想杀你的时候来问我这个问题?”   辛西娅走到窗台前倾下身,挺直的鼻子几乎碰到听雪的鼻尖,“知道当年你输给玛可斯哪一点么?”名字随着烟圈吐到听雪脸上,“玛可斯够疯,够绝,够狠,而你……”夹着烟的指尖抚弄着听雪细腻的轮廓,“心肠太软,留了太多不该留的命。”   “你就吃定这一点了?”   “没错。”拧灭了烟,辛西娅捏起听雪的下颌,冷艳的眼中是意味不明的眸光,“没有男人能抗拒你。”因上了年纪不再饱满丰润的唇启动着,“你,就是诱惑。”   拨开抚摸着她面庞的手,“不用你告诉我我的力量属性。”   “听雪,男人们见到你30秒内,大脑处于退化阶段;而60秒后,他们想的就是你在床上的‘质感’。想想你当初是怎么在玛可斯眼皮底下夺权的:每晚都会有一两个姓莱阿姆斯塔特的蠢货爬上你的床,你要做的在简单不过……让他们去自杀或是把尸体踢下床。”残忍的撕扯着曾经的伤口,“现在的莱阿姆斯塔特已经‘空’了,外界的压力让四大族的辉煌也在渐渐成为历史。”   近乎虔诚的抚摸听雪的美貌,“想象一下!一个没有人能抗拒的族长……听雪,你能让莱阿姆斯塔特的轴心重新转动,让四大族再次辉煌!”   “我怎么觉得这个‘族长’像妓女?”   辛西娅笑得很直白,“四大族爬到上位的女人,哪个没当过‘妓女’?听雪,你真的没想过吗?得到莱阿姆斯塔特之后,你能为你的孩子做些什么?”   “……”   莱阿姆斯塔特家是欧洲最古老的家族,在政治经济上的影响足以撼动世界。莱阿姆斯塔特家著名的家业之一是“制药业”,“医学卫生业”……其实就是遗传试验和毒素武器。二战时期莱阿姆斯塔特还曾参与过纳粹人体实验,不过因掌握了审判国高官的把柄而不了了之。   莱阿姆斯塔特拥有最出色科学家,最尖端的科技。继承肮脏血腥的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之位,唯一的好处就是能用族长的权利重新秘密进行魅灵DNA修改手术研究……   而且,说不定还能找到玛可斯或是苍穹留在莱阿姆斯塔特的……   知道她在动摇,辛西娅凑近她的耳畔,“玛可斯曾说过魅灵有致命的DNA缺陷。那条小人鱼,还有那小狗……”   “小荇是狼。”   “狼?小狼崽?呵呵,真是可爱……想想看,他们慢慢的虚弱,慢慢的接近死亡……”   魅灵的力量从来就不是什么上天的恩泽,这只是一种负担,一种毁掉幸福的负担!   辛西娅自信地勾起唇角,“明天中午,我在摩宁饭店等你。” 离开房间,顺手带上门,“希望你守时。”   听雪坐在窗边,看着辛西娅的车离开戴奥恩庄园……   起身到隔壁的房间。两双小手紧紧地握着,上好药的小荇和力量使用过渡累极的星儿睡得正熟……   一直坐着……   一直坐着……   一直到天明……   星儿揉揉眼睛,软软叫她妈妈,扑在她怀里懵懵懂懂地继续睡……   她突然发现外面的雨停了。隔代相传,星儿继承了珙的力量,能司水!   “妈妈?”   抚摸着女儿的小脸,听雪突然觉得一阵空茫:五岁的身体却承载可以打开空间的“水之枷”?!她要怎么教女儿控制连她也不知道怎么控制的力量?   “妈妈你怎么了?”小荇醒了,小脸上的伤已经被魅灵之血消去。   抱着两个孩子,“妈妈没事。”辛西娅夫人,你的确很会寻找人性的弱点。   ————————————————————————————————————————   ——听雪……你不用管……我……   查尔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失血与激动让他的心脏非常不稳定。   ——他妈的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要死要活干你屁事!你不是很讨厌你那“家业”吗?!那老太婆的威胁……   失血过多让唐妮踏烟蒂的动作非常迟缓,脸色的苍白度一看就知道是瞒着主治医师从医院跑出来的。   “就算不为了你们,为了星儿和小荇,我也得回去。”   她一直做着听雪的美梦,梦里有爱情,有亲情,有友情。这个梦如雪花般纯净美丽,却也如细雪般脆弱短暂。现在,雪化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辛西娅专职的司机到了。听雪正要上车的时候,摇摇晃晃的唐妮拖住了她。   “唐妮,我说过了,我……”   没好好休息而隐隐发青的脸,“你就想这样去见那老太婆?”掏出手机打着电话说着狠话,眼睛却有些湿润,“这是我这辈子干过的第三件蠢事。”见那司机眼神中有催促之色,她把打完的手机砸上他的脑袋,“看什么看!”   几分钟后,唐妮的私人助理送来了一套新款春装和配件,“别让自己像个黄脸婆!”东西丢给她的时候,她看见了唐妮的眼泪。   轻薄柔纤的质地,立体贴身的剪裁,水般的淡紫漾在飘逸的裙裾与袖缘。卷曲的银发顺着露肩设计的长裙倾泻而下,精致细腻的肌肤在银色波浪中若隐若现……   打火机啪啪响了半天,终于点着了烟,“你现在要是跑到街上……”   听雪接下去,“追我的男人排起队来,能绕行地球一圈。”很久以前,唐妮就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眼泪滴在了烟火上,“我还是一个拖后腿的。”   “你要这样说,我会伤心。”走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拿掉她的烟,“早点戒烟吧。”   “你还是……”看着听雪上车,看着汽车发动,“这么唠叨。”   车开走了,唐妮又开始习惯性的摸烟,可摸到烟盒的时候她狠狠的把烟盒扔了出去!   —————————————————————————————————————————   摩宁饭店   “你迟到了……噢!”辛西娅的眼睛肆意欣赏着听雪,“塞伦,如果现在你能笑一笑的话就更完美了。”   “别叫我那个名字。”侍者开始上菜了,辛西娅点的是英国牛排。   “你难道要我在四大家族年会上介绍你叫听雪?你得习惯,你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莱阿姆斯塔特家正统继承人。”优雅地划开鲜嫩的牛排,三成熟的牛肉透出鲜红的血丝,“怎么不吃?”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试试,还不错。”咀嚼的声音非常细微,咀嚼肉块的声响……   “失陪一下。”   冲进吸收间,听雪扶着洗手台呕吐着……   一双手帮她开了水龙头……   辛西娅出现在镜中,她抚着听雪的后背残忍地微笑,“食素没关系,可一见到别人吃肉就吐,这怎么行?还有你不喝酒,这也不行。”扯过一旁的手巾,轻柔地帮听雪擦着嘴角,“你要慢慢习惯。”   “我知道……”别开脸,听雪平复下自己的喘息。   回到座位,牛肉已经被撤下……   和辛西娅“聊”了两三个小时,听雪与她达成协议:辛西娅不能再动查尔斯叔叔和唐妮以及小荇,而自己要带星儿一起走(星儿还不会控制力量,单独把她留在英国太危险。)不过,孩子她自己来教,星儿不接受莱阿姆斯塔特所谓的“菁英教育”。   “小姐。”侍者把一束名贵的HEBE嫩绿玫瑰放在听雪面前,示意坐在不远处的一位男士,“那位先生送的。”   “退回去。”没看那位送花人一眼,听雪一口回绝。   “这……”侍者有些为难(似乎是收了不少小费)。   辛西娅拿起那束花塞进听雪怀里,“你可是要当族长的人。那位是日本的水泽龙彦,水泽家掌控着半个东亚。他和我们四大家一直有生意往来。”   与四大家有生意往来?听雪勉强回眸,礼貌性地颔首(她实在是笑不出来)。   水泽龙彦对她举杯后小啜一口,犀利而霸道的视线灼痛了她的后背……   “辛西娅夫人,今天就到这吧。”她受不了了!面前是辛西娅阴险的微笑,背后是水泽龙彦肆无忌惮的灼灼视线。   “好,回去准备一下。今年的四大家年会在亚达密斯家召开。后天,你就得和我飞去意大利。”   “我知道。”   “你忘了花。”   “哦,抱歉。”听雪抱起价格不菲的花束。   穿过水泽龙彦的赤裸裸的视线时,听雪在心里发誓:待会她要把它扔进垃圾箱!   出了饭店,听雪拒绝了辛西娅的司机,抱着花独自走回戴奥恩庄园……   正巧路过一个垃圾箱,听雪想都不想就准备把花往里头扔!可一个卖花的女孩叫住了她,问她为什么要把这么漂亮的花扔了。她回答她不喜欢送花的人更不喜欢这花(HEBE——希腊神话中的青春女神,这种娇艳芬芳的嫩绿玫瑰的花语就是“青春永驻”!)   “这花很贵呢,你不要就送给我吧……嗯,这样好像太占便宜了。这样吧,你随便拿一些我的花,就当和你换。”   “好。”看了一会,她选了几支非常不起眼的浅紫的鸢尾花。   “就这样?这花很便宜,没什么人买呢。”   “不会,很漂亮啊。”秀美如绢,色泽清雅。   告别卖花的女孩子,听雪拿着鸢尾花继续走着……   雨云过后,晴朗的天空。广场的喷水池在阳光下挥撒着晶莹的水珠……   走了很久感觉有些累,她在喷水池边坐下休息片刻……   绚烂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离她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抚摸到这道美丽的彩虹……   啪嚓!相机快门的声音让她回神,一个摄影师打扮的男子正一脸激动地看着她。不光是这个摄影师,她发现整个广场的人都在看她!   这个摄影师讲着一口意大利语,他不停地说着要她当自己模特。她故意装做听不懂意大利语,在那个摄影师遗憾的视线下离开广场。可走到哪总是一堆的视线盯着她。   看来拒绝司机,有些不明智呢……   在路边便宜的服饰店里随便买了一件肥大的外套穿上,把绚丽的银发重新辫结起来。出店走了一会,果然自在许多。   “你喜欢这种便宜的花?”水泽龙彦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抱紧怀中的鸢尾花,听雪只是颔首,“十分感谢你的花,水泽先生……请放手……”   长的茧大手捏起她的脸,“和我走。”危险的眼睛里是欲望。   ——男人们见到你30秒内,大脑处于退化阶段;而60秒后,他们想的就是你在床上的‘质感’。   从心底隐隐升起的怒火让她的眼睛渐渐变成了银色……   “你……”水泽龙彦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手……手自己松开?!   “再见,水泽先生。”水泽龙彦僵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她抱着鸢尾花从容离去。   一个小时后,恢复行动能力的水泽龙彦活动一下四肢。露出一个笑容,那是猎人发现中意猎物的微笑……   有意思……   第十章   戴奥恩庄园第一此如此安静……   庄园的温室里又有几株罕见的热带植物开花了,鲜艳热烈的色彩却无人欣赏。(它们的主人正卧病在床,不能再像过去一样边喝着下午茶边欣赏它们的美态)。   猫眯小奶油孤零零的抱着毛线球窝在猫窝里,软软的小爪子一捣一捣的。没有人陪它玩,它的小主人正在楼上陪着受伤的哥哥。   教小荇西洋剑的约瑟刚刚才走,他遗憾地叹息:他最有天赋的学生起码要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练剑了。   轻轻的推开房门,听雪把插好的鸢尾花放在查尔斯的床头……   睡梦中憔悴的查尔斯似在做着恶梦,平日里总是笑得弯弯的白眉毛此时紧皱在一起,嘴唇微微嗫嚅着仿佛在说着梦话。   听雪抚上铭刻着皱纹的额头,眼神忍不住投向放在床边的药瓶:要是她在药里加一点点她的血……   “不许。”查尔斯的声音让听雪的手颤了一下。   “查尔斯叔叔,你醒了。”气色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身体的虚弱让他坐起时还要靠听雪帮忙。   靠着软枕舒了口气, “我不喝那东西,你明白吗?”查尔斯的语气有些严厉。   “我明白。”尽管魅灵之血能最大限度的给予他健康,但查尔斯叔叔一直都非常坚持:如果他喝了,那就和玛可斯没有区别了……   “你……真的要和辛西娅去意大利?”   ——辛西娅,莱阿姆斯塔特有密尔希已经绰绰有余了,他会做得比你想象得还好。放过听雪,她现在很平静,也很幸福。她不再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了,她现在是“听雪”,她善良而单纯,并不是当族长的合适人选……   ——上帝!查尔斯,你的天真又在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四大族的纯血统?天真,查尔斯,你总这么天真。当年就是因为你的天真才会有今天的塞伦……噢!别和我争执她到底叫什么名字!玛可斯的脑袋也许不太正常,但他有一点分析得非常正确:“那东西”生的女儿非常危险 ……她是诱惑!查尔斯,你说人类怎么才能抗拒“诱惑”?尤其当这种诱惑已经到达灵魂!   她如果对一个男人说“我要你的眼睛”,那个男人就会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珠递给她。查尔斯,我没开玩笑,当年我亲眼见过!还不相信?呵呵,“那个男人”其实你也认识。没错,就是贝纳多。   四大族需要的大族长必须能收服四大族中的躁动者,并让他们臣服。没错!密尔希的确也能做到,可这之中的步骤少却依然不了血腥和长时间的周旋。查尔斯,你该知道,我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辛西娅,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四大族的盟约已经名存实亡,四大家族的解体只是时间的问题。谁来当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其实对你我并没有什么区别。   ——查尔斯,你老了,我也老了。你的戴奥恩没有继承人,我的佛拉瓦奇也没有合适的继承人。我知道你不在乎戴奥恩是否能延续下去,但我的佛拉瓦奇不能在我的手中没落!   塞伦当年差一点就夺下莱阿姆斯塔特,只不过她遇到的是玛可斯,失败是必然的。但塞伦依然是仅次与玛可斯的存在!而今天的四大族中,却没有像玛可斯的人!   塞伦能做到的“听雪”当然也能做到,而且能做得更好!她才是莱阿姆斯塔特最佳的族长人选!   辛西娅是不会放手的。自己保护不了她就像当年保护不了珙一样!   听雪为查尔斯倒了一杯水,“后天,我会带着星儿一起走。”   “唉……孩子,你不适合当大族长。”你的手并不适合血腥。   “对不起,查尔斯叔叔,我需要莱阿姆斯塔特的力量,为了星儿,我不能让她……”我让你失望了。   ……   小荇的房间   “小荇,你还痛不痛。”星儿扒在小荇的床边,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担心。   “早就……不痛了。”扭过头的时候,小脸悄悄地皱了皱, “星儿,你还痛吗?”   星儿摇摇头,像是想起什么,她嘟起小嘴,“小荇,我当时让你跑你怎么不跑呢?”   “你是妹妹,妈妈说哥哥应该保护妹妹。”   “可是妈妈说‘星儿要照顾小荇’……妈妈!”   “乖!”亲亲两个孩子软软的小脸,听雪拂弄着小荇的头发,眸光深处是深深的不舍与怜惜:小荇的身体的恢复速度虽比同龄的孩子快许多,但还是及不上星儿魅灵的体质。   “妈妈?”   “小荇,妈妈问你,你能帮妈妈照顾爷爷吗?”克制着情绪,不让孩子们看出端倪。   “嗯!”   “妈妈……”纯洁而充满信任的眼神让她狠不下心来……   “妈妈你不舒服吗?”星儿的小手摸着听雪的额头。   拉下小手亲一亲,“妈妈没事……”轻抚着小荇的头,“妈妈后天要和星儿一起去意大利,你帮妈妈照顾好爷爷好吗?”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去?”一点点的不满写在小荇的眼睛里。   “你还没好,妈妈舍不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家族年会过后,她必须直飞德国开始处理四大族几乎没有尽头的繁重事务。到时候连休息恐怕都会变成一种奢侈品,更别提回英国看孩子了。   —————————————————————————————————————————   意大利   著名的摄影家安东尼•求森此次归国影展的主题是《光》,经过特别布置的明亮展厅中各种表现光线的美丽的照片吸引了无数参观者流连的目光……   “没想到你对艺术也会感兴趣。”雷莫调侃。   “只是想多了解这个‘世界’。”朔夜的目光滑过一幅幅美丽的作品,“不过是很漂亮。”这叫拍照,他第一次接触的时候着时吃惊了一把。   “好美啊,就像天使一样……”   “真的太美了……”   一幅落款《Iris》作品前围了众多惊叹不已的参观者,也吸引来了雷莫与朔夜的眼光。   “这是……”雷莫也忍不住赞叹……   Iris——鸢尾花,也是是希腊神话中的彩虹女神,她是众神与凡间的使者,会将善良的人死后的灵魂经由天地间的彩虹带回天国。花语:爱的使者……   唯美梦幻的画面中,一位膝头放着几支浅紫色鸢尾的银发少女坐在喷水池边,抚摸阳光折射在水雾上的彩虹。如玉的手指在阳光与水珠的辉映下近乎透明,精妙的抓拍角度让那道美丽的彩虹似乎是从少女的指间释出!   阳光下的银发散发着水晶般的光泽,露肩的飘逸长裙突出她纤柔曼妙的身体,雪白的香肩在仿佛在诱惑观者上前抚摸,看看是不是如想象中的那般细腻美丽。   只可惜画面有一个瑕疵,不过也是这幅作品的点睛之笔……没有拍到脸孔。   少女侧着脸,伸手抚摸着彩虹。只能看到那如瀑般的银发与浓密的睫毛尖端。卷翘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整幅作品的焦点就是这滴晶莹闪亮的水珠。   这滴水珠给人以无限的联想:它到底是被喷泉溅上的,还是她未滴落的眼泪……   “很漂亮。”朔夜叹服这幅作品美丽的同时,暗嘲自己:他真是太思念雪了,居然会把画面中的银发女子看成她……   不过,除了发色,其他……   那手臂,那肌肤,那肩膀,那腰肢,那身影……   “夜,你怎么了?”   “我要见拍这张照片的人!”是她!是她!他终于找到她了!   ————————————————————————————————————————   英国   广场的喷水池旁一个可爱的黑发小姑娘追着一只灰毛“小狗”引来不少爱怜的视线。   “小荇,快跟我回家吧。”“小狗”不理,继续顺着喷水池迈着小步子。   “妈妈说她会经常和我回英国看你的。”还是不理……   “小荇,你不要生气……”有点抽咽的声音让他回过小脑袋,星儿快哭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不再跑了,可他还是固执地坐在喷水池旁,没有一点要回家的意思。   “你还在生气吗?”在旁人眼中,这是一幅天真的小女孩和她的小狗聊天的可爱画面。   “我也想让妈妈带你一起去。”星儿小小的挪近一点。   “可妈妈说不行。”小裙子,再挪近一些……   “啊……”一不小心!脚下一个悬空!眼看就要掉进喷水池!   一双大手及时接住了星儿,不过也……   “你的小狗真可爱,不过先让他松口好吗?”灰毛“小狗”的牙齿不客气的正咬着他的手。这画面有些滑稽,因为他一边抱着一个小女孩,手上还“挂”着一只“狗”。   “妈妈说不能随便咬人的!”星儿赶紧把“小狗”从他的手臂上“扯”了下来,抬起小脸看着这位陌生的叔叔,“叔叔对不起……咦?叔叔你的眼睛怎么是金色的?”   “很吓人吗?”   “不吓人,像小荇的弹珠一样,很漂亮。”   他有点意外,凑近小脸,“真的不吓人吗?”自己在干什么?   星儿肯定的点头,“不吓人。”   “你的小狗真可爱。”灰毛“小狗”一脸防备的盯着他,当他想伸手揉揉这小姑娘的头发时,他对自己龇着牙几乎在警告:敢摸就咬你!   “对不起,他在生气。”星儿想抱他的时候,他抗拒的绕到另一边的平台。星儿不放弃的继续靠近,可他继续躲……嗯,现在躲不了了。   金色眼睛叔叔拎起“小狗”,有些不客气的晃了一下,“为什么生气呢?”好横的狗!还对我龇牙?嗯?这不是狗?是狼?!   “叔叔。”衣服下摆的拉扯让他把小狗……小狼放回星儿怀里。   “不要再生气了啦。”星儿对着怀里的小东西很小心很小心的说着。   “它干吗生气。”呦,好横!又在瞪他!   “妈妈带我去意大利,不带他一起去。”   “这样啊。”带狼上飞机的确很麻烦。   “叔叔,刚才谢谢你。”妈妈说过,她一沾到水鱼尾巴就会露出来。   “不客气……让他松口好吗?”忍不住想摸摸那乖巧的小脑袋,可那小狼牙又啃上他的手了。是护主心切吗?   “对不起叔叔。”星儿小小的声教训他,“怎么又咬了呢?妈妈说不许咬的。”噌!那灰色的小东西别过头去不理!   金色中带上笑意,看到不远处的冰激凌小摊,“吃冰激凌吗?”没等星儿回答,他已经起身走过去卖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激凌。   “谢谢叔叔,可是妈妈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看到她怀里的小狼居然在点头,金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恶作剧,“‘妈妈’说过不能吃叔叔给的东西吗?”   “?”五岁的孩子怎么能在绕舌上发应过来。   塞给她,“叔叔的冰激凌没关系的。”瞪,瞪,那只小狼在瞪自己……   ————————————————————————————————————————   喷泉的另一头   一路焦急寻来的听雪终于找到了孩子们。隔着喷泉朦胧的水帘,她看到星儿抱着变身后的小荇正在和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说话。   水雾让影像变得模糊,而且那个人正巧又背对着自己,以致看太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不过,那个身影似乎非常的……   “塞伦。”正当她要绕过喷泉池去找孩子们,一直跟着她辛西娅叫住了她,“你不会忘了今天得和我去意大利吧?”   “当然不会。”听雪的视线还是放在孩子身上,眼神突然变了,“辛西娅夫人,翰斯是你的手下是吗?”本应该侍奉在查尔斯叔叔身侧的翰斯出现在喷泉对面,正要孩子们领过来。   星儿小荇出事的当天,是翰斯带他们去的动物园……   她抢过辛西娅的手机时,那一瞬间的惊讶声也是翰斯……   “没错。”辛西娅笑道,“放心,他会照顾好查尔斯的。毕竟这么多年照顾下来了……”   ————————————————————————————————————————   “小小姐。”   翰斯的声音让星儿欣喜地抬起了小脑袋,“翰斯爷爷!”   “你认识他?”朔夜捏捏星儿嫩嫩的小脸袋。   “先生。”翰斯不悦的目光让朔夜放手,也顺便把再次啃上胳膊的小狼扯下来还给星儿。   星儿的右手拉上翰斯的大手,“翰斯爷爷是爷爷的管家。”左手还拿着那支草莓冰激凌,不过时间太长已经快融化了,“叔叔,谢谢你的冰激凌。”   “冰激凌?先生,十分感谢你的好意。”翰斯的嘴角不悦的弧度又扩大了一些,“小小姐,把冰激凌还给这位先生吧。”   “翰斯爷爷。”感觉到翰斯口气不对,星儿摇摇翰斯的手,“叔叔不是坏人。”不顾小狼拼命的拉扯,她舔一口快融化的冰激凌,漂亮眼睛一亮,“好吃。”   “……”朔夜心中一惊:这孩子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有些像雪?   草莓冰激凌快融化了,甜甜的粉红色冰激凌水开始流到星儿的手上。朔夜弯下腰,轻轻的点在冰激凌的派皮上,指尖释出玄冰真气……   “叔叔好厉害!”冰激凌的停止了融化,甚至开始重新凝固。   翰斯的眼睛闪过讶异但很快消失,他轻轻地提醒了一句,“小小姐,飞机快到点了。夫人和小姐还等着你。”   星儿点点头,闪亮的眼睛有些黯淡地看着蹲坐在脚边的小狼,“小荇……”小狼别过头,毛绒绒的小耳朵有点耷拉。   “再见先生。”翰斯对礼貌性的朔夜颔首,带着星儿和小狼顺着喷泉池走向听雪所在的那一边。   “叔叔再见。”星儿回过头,对朔夜摇摇小手。   朔夜也笑着摇摇手,金色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这一老一少……   就起身离开了喷泉池……   缘分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如果,朔夜再多看一会,哪怕再多看一分钟。他就会看到星儿扑到一个银发女子的怀里。   两个朝思暮想的人,离彼此那么近,却又那么远……   晴朗的天空开始凝聚阴云,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下。   “妈妈……带小荇一起去好不好……”星儿揉着泪珠儿,红红的眼睛看着听雪。   早上,她和小荇听到女佣们的议论……   ——小姐这次真的不会再回英国了吗?   ——是真的,我去送茶的时候听到的。小姐要带着小小姐一起走,把小少爷留在英国……   ——唉?那小少爷不是太可怜了?   心疼地拭去女儿的眼泪,搂进怀里亲一亲,“星儿乖,不哭。”伸手想抱耷拉着小脑袋的小狼……   “小荇……”小狼抗拒地躲开她的手,闪着泪光的黑眼睛里的控诉让她心痛。   “妈妈真的不能带你一起去……”硬抱住动个不停的小东西,“相信妈妈,我会常带星儿回英国来看你和爷爷,小荇!”小狼挣开她的怀抱一下子跃上喷泉池的平台,倔强地小爪子顺着湿滑的平台跑得远远的。   “快一点吧。”辛西娅的声音让听雪的背部僵了一下“飞机三小时后起飞。”   “啊!”星儿抱住挣扎个不停的小狼时,小狼狠狠地咬了她一口!白嫩嫩的小手上撕开的小口子很快愈合,不过疼痛和委屈还是把星儿弄哭了,小狼半张着染着血小嘴怔怔的看着哭个不停的星儿。随着星儿的抽噎,雨势逐渐加大。   听雪叹口气抱星儿,揉着她的小手,“不痛不痛。”司水的能力……只要星儿一哭,雨就停不了。   “小荇……为什么……要咬我……”   “小荇不是故意的。”蹲下身,听雪擦去小狼嘴上的血,温和地揉揉不敢看她的小东西,“乖,和妈妈……”   没等她说完,滂沱的雨水如幕帘般隐去了听雪和星儿的身影。随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雨水中,雨势诡异的停住了,天空甚至开始出晴。   “塞伦!”辛西娅与翰斯赶忙跑到呆愣在那的小狼身边,四处搜寻着在她眼皮底下消失的听雪与星儿。   “夫人,找不到小姐和小小姐……”翰斯的眼中有些内疚。   辛西娅恼怒拎起小狼用力摇晃,“塞伦到哪去了?!”   日本海   碧波荡漾的海水中,银发女子焦急地拍着半鱼的小东西……   “星儿!星儿!快醒醒!”以水未媒,转换空间!珙的力量对星儿而言实在太危险了!   “妈妈……”星儿懵懂地睁开眼睛,听雪舒了口气。   “星儿,你刚才做了什么?”四周都是海水,不知道是什么海域。希望不要是最糟糕的情况……穿越时空!   “我不知道……”星儿想哭又不敢哭,“妈妈,对不起。”   “没事,没事。”安抚着怀里的小东西,听雪凝神催动脚上的蓝环:不能一直泡在水里,不然身体会逐渐失温。   身体渐渐地浮出水面,鞋子不知掉到哪去了,只能光着脚站在海面上。   “妈妈,船。”星儿拉拉听雪。   船?听雪转过身。果然,一艘豪华游轮正缓缓驶来:看样子,星儿未成熟的力量只是转换了空间,时空应该没有变动。   这条船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可她该怎么向船上的人解释她现在的情况(孤身一人,抱着孩子站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她不能沉回水中,因为星儿的腿现在已经恢复了,如果再泡水就会露出鱼尾!   听雪撕下一条衣服使劲摇晃:与其暴露星儿半鱼的身体,倒不如耐心解释一番:毕竟她能在水面上行走的确是科技的奇迹。   船上的人发现了她,很快放下了救生艇。来接她船员全部黑发,黄肤似乎都是亚洲人。当他们看到听雪抱着星儿站在水面上时,脸色惊恐地嘀咕着几句日语(海妖!海妖!)。看得出这些船员非常不甘愿,可他们还是把她和星儿送上了这搜游轮……   “又见面了。”甲板上,等候多时的船主盯着浑身湿透的听雪。   气息灼如岩火,外表英俊却充满侵略性!水泽龙彦?!正当听雪惊讶时,后颈突然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摸上脖子,拔下一支细长的飞镖注射针!   “妈妈?”星儿害怕地看着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母亲。   “超效麻醉剂,这剂量能迷昏六条鲨鱼。”眼前水泽龙彦的笑容开始扭动,模糊……   “你会……后悔的……”艰难地支撑着意识,听雪警告着水泽龙彦:听雪与塞伦两个性格还未完全融和。只要“听雪”丧失意识,塞伦就会出现!   水泽龙彦捏起听雪的下巴,“如果你温驯些,我也不会用这种方法。”体内的狂性的血液叫嚣着!杀了他!杀了他!   不,我不想杀人,我不想……   ——可我想!   心底里狂性的声音让听雪发抖!   “星儿……闭上眼睛……捂上耳朵……别看……别听……星儿……”不,她不能在孩子的面前……   “妈妈?”   “听话!”挣开水泽龙彦,听雪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捂住星儿的眼睛,“别看!别看,别看……”   手,终于无力地滑落……   ————————————————————————————————————————   我可怜的论文呀~~5555~~改了N遍,写得我两眼发黑!   雪与夜的相遇很快就到了,目前才赶出这些。至于水泽龙彦的问题……呵呵,大家放心,听雪不会被水泽占去便宜的。我是没什么仇日情节啦,不过既然不是我们中华儿女,就让我尽情虐两下吧。   呵呵(阴笑)……   第十一章   内线电话的铃声响了,坐在床边的水泽龙彦拎起话筒……   “龙彦先生,打扰您真是非常抱歉……由于受雨势影响,海王号可能会推迟五小时才能抵达港口……”   水泽龙彦左手拿着内线话筒,右手把玩着一缕冰丝, “栖,说重点。”欣赏着床上人儿美丽睡颜。   “是……先生……有关那女人的孩子……我想……我想告诉您……她一直哭个不停,也不许女佣碰她……”   “栖!”   “是!先生!我马上说……女佣遵照您的吩咐硬给她换衣服……先生您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神智不清!那个孩子……”   “什么?”   “人鱼……”把玩着秀发的手顿了一下。   “栖,你再说一次。”   “女佣……把那孩子塞进浴缸的时候……变成了人鱼……水擦干后……鱼尾……又变成了……腿……”   “栖,目前有多少人知道这件事?”   “给那孩子换衣服的那三个女佣……还有我……”   “让她们闭嘴!听得懂吗?在上岸前,我不想听到任何风言风语,上岸后……”   “我明白先生。但那个孩子现在该怎么办?先生?先生?先生?”   “……”一双柔腻的手突然从身后探入他的衣服,细腻温润的掌心在皮肤上魅诱地抚弄动着,“栖,那麻醉药的药力时间是多少?”身后的娇躯轻摩他的后背,似有似无地挑逗让人心痒难耐。   “一般人五小时左右,如果是经过抗药训练大概为半小时至一小时……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挂上电话。   娇艳唇凑近他的耳朵,“不是能迷昏六条鲨鱼的超效麻醉剂吗……”话语间,柔软唇瓣富有技巧的微微摩擦着耳廓,“骗人的?”娇躯诱惑的摩索让身体开始变热,房间里仿佛浮动着一股妖魅的香味。   “就算吧。”虽然她的投怀送保透着一丝诡异,但被撩起的欲火让水泽龙彦选择“欣然接受”。只可惜,当他转过身时……   女佣为她换上的衣服滑落肩头,若隐若现的雪白胴体修长而性感,“Walt er PPK/S。”魅的银色在眸中流动,贝齿轻咬着诱惑的红唇,“男人都喜欢把枪藏在枕头底下,或者是床垫下……”声音透着慵懒,语气透着轻蔑,“真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单细胞生物。”原本抚弄着他胸膛的手,现在正抚摸着他藏在床垫下的Walt er PPK/S手枪雪亮的消音管。   水泽龙彦看着她纤细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撩拨着扳机,动作妩媚,就像猫儿在玩弄毛线球。女人的虚张声势的确能增添一份掠夺的情趣,不过她现在玩的东西可是上了膛的!   “你玩这个太危险了,还是还给我……”   “很多男人都这么说。”扑!经过灭音器过滤的枪声说不上十分微弱,至少能清楚的听到子弹从枪管中射出,以及没入人体的声音,“果然有装子弹。”水泽龙彦的右手肘关节瞬间涌出鲜血!   微挑的唇,妖媚异常。银色的眼睛注视着染红的衣袖,神情中透出一种诡异的兴奋……嗜血!这种神情让水泽龙彦不得不开始认真了:一样的美貌,一样的声音,可眼神与给人的感觉完全变了……如果把半小时前的她比作美丽柔怯的白狐,现在的她如同一条妖艳嗜血的毒蛇;狐在恼怒时,顶多留下几条不轻不痒的爪痕,而毒蛇陷入疯狂中时……   不吞噬对方,是不会满足的!   夺枪!这是水泽龙彦觉悟过来后的第一反应!只可惜,他突然发现自己身体居然不能动了!   “是催眠吗?”第一次与她见面时,他就察觉到她似乎拥有类似催眠的能力。为了这个,他特地找来最出色的催眠师,对他下了“任何催眠都无法维持”的暗示……不过,似乎对她没什么作用。   魅惑一笑,把他推倒在床上,“催眠?”跨坐在他身上,“套一句你刚才的话……”扑!第二发子弹射进左肩,流出的血晕染了床单,“就算吧。”子弹一颗,二颗,三颗,四颗……颗颗都不致命,故意让他感受疼痛!射击时子弹的后坐力让她曼妙的肩背如水蛇般轻轻颤动,这韵律如同死亡的舞曲!   渐渐变红的床垫昭示着他的失血,“双重人格吗……”   ——你会……后悔的……   她昏迷前的警告他曾一笑了之,现在他有点明白了。不过这不要紧,这房间里有装摄像(他特许的),栖他们马上就会赶到。到时,他要让这个一边用Walt er PPK/S射他,一边在他身上肆意“点火”的女人明白什么叫“顺从”!   听到水泽龙彦的这句,她轻嗅了一下枪管火药的味道与弥漫在空气中血腥的味道,妩媚地眯上眼睛……枪,从他左肋的伤口上渐渐下移,当移动到男人的重要部位时,她感觉到了他的紧绷,“放心……”带着笑意的声音里透着嘲笑,枪口上移动些许,让第六枪射在了右边大腿上!   “龙彦先生!”门被撞开了,几只枪迅速顶上她的头!“放下枪!”   “足足三分零二十一秒……”眯着银眸,轻咬丰润的红唇,“你的手下效率真低。”随着银色的眸光兴奋地补上第六枪!房间里陆续响起骨骼碎裂的声响!   水泽龙彦平生第一次尝到俎上肉的味道……十一个人冲进房间,现在地上有十一个人不断呻吟着!他们的四肢都呈现着诡异的弧度!   她把玩着只剩一发子弹的手枪,支起身离开床。走到镶嵌着镜子的墙前,镜印出人绝艳似魅,似自言自语,又似疯狂呓语,“心肠太软,是件蠢事。”   “她没子弹了!”有人嚷着,不过嚷得并不太久……恐怖的骨裂声在船舱中回荡,像是冥府的颤音!   银色眼睛看了一眼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男人们,再次看向镜子时狂性的神情中仿佛带上了怒气,“你在阻止我?”不断有人涌入房间,不断有人因她的力量而倒下……可却没有人死亡?不,准确的说,在她准备杀他们的时候力量会突然中止!   “别妨碍我,听雪!”狂怒地用力捶打着镜中的自己,“给我收起你圣女的那一套!”   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看着眼前诡异的画面,长年以来受射杀的经验的让水泽龙彦越是疼,精神越是清醒! “栖。”开口点出他的王牌。   “妈妈。”她转过头看向门口:星儿被水泽龙彦的心腹——谷则栖架了过来!   “放下枪!呜!”   “真是过时的手法,水泽家没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没有转身,镜中银色的眼睛只是对着谷则栖微笑了一下,栖手中的枪就从星儿的太阳穴上移开。在他恐惧视线中,枪口慢慢塞进自己的嘴里!任他怎么挣扎,枪口始终无法从嘴里拔出来!   星儿不确定地小声叫道,“妈妈?”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熟悉却陌生……如果是妈妈,她现在一定会马上抱起自己,亲亲她,问她有没有吓到。可现在这个眼神有些可怕的人……她的确是妈妈?可她又不像妈妈?   “哦,真是可爱的小东西。看得我都忍不住想亲一口呢。”从镜前悠闲转身,右手握着只剩二发子弹的Walt er PPK/S……不过枪口不是对着水泽龙彦,而是对着星儿!   “你疯了吗?”水泽龙彦有些不敢置信,他开始估量自己是不是遇到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人。   “疯?那当然了。不过疯狂能让人活下去,善良却不能。”银色看着镜子,“这小东西是你的弱点之一,我们不需要弱点。”对镜中的影像扬起狂性的微笑,“你会感谢我的……”   “……”星儿漂亮的眼睛看着放在扳机处的手指渐渐收拢!   “听雪!”关键时刻!握枪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指尖的颤动让枪口也在偏离原位!“现在身体是我的!我决定什么时候给你就什么时候给你!别来妨碍我!”她愤恨地瞪着镜子!   水泽……   水泽龙彦……   同样看着镜子的水泽龙彦突然发现镜中的眼睛,一瞬间变成了星夜的颜色,虽然只有端端的一瞬,但那一瞬……让他的手能动了!悄悄地试着握了握手,右手暂时动不了,幸好左手还有些希望……   扑!子弹射出的声音!剧烈抖动的手让枪失了准头,子弹穿过星儿的头发射到了墙上!   “没关系,还有一颗……”泪滴,镜中的眼睛正在流泪。枪的手摸上脸,拭下一滴泪珠,“你既然选择重回莱阿姆斯塔特。”停不住的泪,让她的神情中似乎多了一点理性,“你就该明白,善良是一种奢侈品……”   一枚吹针钉上了她的脖子,她缓缓转身看着床上拿着吹管的男人,“水泽龙彦?”毫不在乎地拔下淬了药的针头,“又是麻醉药对吗,这东西对我没用……唔!”银色的眼睛猛然睁大!   “不是麻醉药,是至幻剂。”奋力一吹,几乎耗尽了失血过多的水泽龙彦仅剩的力气,“对‘她’应该有用。”   ————————————————————————————————————————   意识世界   一面镜子……   美丽的镜框如冰晶凝成……   镜前,一位留着墨绿发丝的十三岁少女正怒视着镜面,而镜面上倒映着一位二十岁的银发女子……   镜面龟裂了,银发女子从镜中伸出手,握住了墨绿头发的少女的手……   ——听雪!你这样做的话,你该知道后果是怎么样的。   ——我当然知道……   ——听雪,你有太多弱点!我要是消失,你唯一的……   ——塞伦……   镜子碎了,听雪站在了塞伦面前,平静的眼睛犹如星夜……   ——有弱点……说明我还是人类……   塞伦银色的眼睛怔了半晌……   ——人类……谁……谁把我当成过人类……   听雪闭上星夜般的眼睛,拥抱13岁的自己……   ——只要我们自己没忘……我们是人类就行了……   ——可人类的那部分属于玛可斯……   ——那有什么关系,你并不是玛可斯……你也不再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当听雪……难道不好吗?   泪水从银色的眸中流出……   ——苍穹起的名字的确很美……听雪……   语落,墨绿色的少女融为漫天的雪花。听雪伸手接住一片薄雪,它立刻在手心里化为一滴冰凉的水滴,在手心里滚动着。轻轻品尝,那水滴的味道竟带着一丝咸涩……   ————————————————————————————————————————   三天后 日本冲绳岛 水泽家私邸   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古典的和式的房间。脑中无数片断陆续穿插在一起。塞伦的记忆,听雪的记忆,塞伦的感觉,听雪的感觉……就像做了一个荒诞而垄长的梦。   “醒了?”身边水泽龙彦的声音消去了脑中最后的一丝茫然,跪坐在一旁的水泽龙彦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那眼神依然是如此的让人不舒服。   坐起身,审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和服,“星儿呢?”   “还没醒……”水泽龙彦挪开位置让她看到一旁的床褥, “只是一点点镇静剂,过一会儿就醒了。”闭着眼睛,但胸口微小的起伏让听雪松了口气。   听雪离开床褥,走到星儿身边,小心地抚摸那小小的睡颜,“今天是几号?”把女儿拥进怀中,思念地蹭蹭那柔软的小脸袋,惹来梦中星儿不满地撅嘴。   “六月四日,你睡了十八小时。”水泽龙彦看着听雪的举动。   重新为星儿盖好被子,“你没残废?”听雪抚弄着星儿微卷的黑发。   同样穿着和服的水泽龙彦从袖子里拿出那支Walt er PPK/S在手上把玩,“差一点,有几颗子弹差点取不出来。”   “太多年没用枪,都忘了手感了。”转身面对着这个为她惹来麻烦,却也阴差阳错地帮她结束了“塞伦”的男人,“水泽,我想我用不着向你道歉。”自找的!只能用这句话来概括。   笑得很张狂,“我喜欢热情一点的女人……噢,你又想来吗?”看着自己的手违背自己意愿(把Walt er PPK/S递给了她),可眼神里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意思。   熟练的拆分Walt er PPK/S,就像对待一件玩具,“你的手下死了几个?”   “一个都没死,不过有几个要做很多年的‘复健’才能走路。”猛地压住她,带着枪茧的手指摩索着她的肌肤。   星夜的眸色流转着魅惑的银,不过眸光中已经没有了狂性,“看来你还没学到教训。”水泽龙彦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   听到响动,和门突然打开!露出守候在外的谷则栖的枪口!   “幼稚。”听雪作出评价:没兴趣浪费力量。   “幼稚?”挥手让眼露担忧的谷则栖退下并合上门,“你也这么看我?”   “没错。”   ————————————————————————————————————————   雾幽:最近上海的天气又冷又潮湿,害我感冒了……>_<鼻塞ing,低烧ing~~   速度慢了点,请大家见谅。   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飞来艳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呵呵,水泽暂时还不能game over,他还有一项重大作用。呵呵,明天就是雪与夜的相遇。   第十二章   “幼稚的举动,幼稚的想法,老套无聊的手段。暴躁,任性,占有欲强,不顾他人感受……一看就知道你是在传统帝王教育下长大的孩子。”像对待垃圾一样把Walt er PPK/S的零件扫到一边,眼神落在水泽龙彦藏青色的和服上,点点暗红正在印染布料,“伤口裂了。”   “同情对手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水泽龙彦撩起和服的袖子看了一下渗血的伤口,拉开一旁的木柜取出药箱。   “对手?你这样定义现在的情况吗?水泽龙彦,为什么不乘我丧失意识的时候杀了我?尽管不能全算我的错,但我毕竟在你身上开了六个窟窿,还把你的一班手下弄成了残废。这件事总该有个了解,说吧,你想干什么?”有机会而不利用,不像是这个男人的作风。   拧开所用药的药瓶,水泽龙彦单手解着润血的绷带,“鹰隼。”不直接回答,反而突兀地转移了话题,“这种猛禽体形虽小,但非常强悍。中古世纪的战争时,这种鸟能用利爪帮主人把敌人的眼珠子挖出来。”上完药,水泽龙彦用左手与牙齿熟练给右臂绷带打结,“鸟巢中,比较强壮雏隼会吃掉其他弱小的兄弟姐妹,这样可以减少食物的竞争增加自己的生存机会;而负责觅食的雄隼与雌隼非但不会怪罪,反而会感激,因为这样一来不仅可以减少自己的觅食负担,还能培育出更强悍的后代!”活动一下手腕,试试绷带的松紧度是否合适,“‘逐巢’——科学家这样定义鸟类的这种习性。”水泽龙彦捕捉到听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的向内收紧,刺入掌心。   “别拐弯抹角。”虚与委蛇已经变成可有可无的手段,现在只能单刀直入:第一次见面时她和大名鼎鼎的辛西娅夫人在“用餐”,加上船上塞伦一时说漏嘴……水泽龙彦猜到她和莱阿姆斯塔特有关,一点也不让人意外,而他居然提起“逐巢”?!   “逐巢”—— 莱阿姆斯塔特家延续数百年,教导莱阿姆斯塔特族年幼一辈的血腥习俗。   ——莱阿姆斯塔特没有弱者,也不需要弱者。   每一次的家族年会,玛可斯都会说这句话。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这些在莱阿姆斯塔特都是被上位者默许甚至是鼓励的。   先下手为强!在莱阿姆斯塔特长大的每个孩子都知道这句话(上位者故意灌输给他们)……枪械的知识根本不用大人教,因为想活下去就得比其他孩子先学会开枪;毒药的知识也不用太清楚,因为多中几次致命的毒剂后光凭直觉就知道食物里是否有毒,而紧急解毒的方法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会延伸出无限多种!   而莱阿姆斯塔特的上位者们每天冷酷地看着年幼的一辈的自相残杀,一边处理那些淘汰者的尸体,一边估算有多少能活到下次的家族年会。   “逐巢”教育确培育出一代又一代优秀有异常人的莱阿姆斯塔特族人,不过其中的血腥疯狂让他们在长大以后很难保持理性,正如塞伦说的,“疯狂能让我活下去,善良却不能。”   当疯狂变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是多么的可怕!   “你的脸色证明了我的猜想。”水泽龙彦合上医箱,“听雪,戴奥恩家族长查尔斯的养女,亡夫葬在法国,有两个孩子,单身,与蜜雪儿集团创始者的唐妮交情颇深。莱阿姆斯塔特家最有希望继任大族长的密尔希似乎很想追求你,西班牙佛拉瓦奇族长辛西娅夫人也似乎对你很感兴趣……”   “用我朋友的话说……水泽龙彦,你是查户口的吗?”   “你所说的朋友是那位中国的唐妮对吗?”   “你连这也查?”   “那位密尔希•莱阿姆斯塔也调查过你,不过似乎受到查尔斯子爵的阻挠,而没查出什么……你说那老子爵到底在掩饰什呢?”说着,又伸手想捏听雪的下巴。   “你最好改掉这个随便捏女人下巴的习惯。”咯啦!水泽龙彦的手指向外猛翻!差点掰断的手指痉挛地颤抖着!   揉揉手指,“你的一切都被那老家伙掩得严严实实,几乎什么都查不到。不过,唐妮的材料似乎很有趣……唐妮,42岁,1982年12月28日,生于中国上海。9岁时父亲去世,12岁时母亲去世,14岁最后的亲人祖母去世后,当她唯一财产一栋破败的小房子被亲戚用无耻的手段霸占后,只能流落街头。生活困顿,走投无路,被恶亲戚嘲笑。14岁的她开始堕落……‘什么都试,什么都做’。”   “探人隐私是一种无耻行为。”   “你说到底是什么让一个曾经堕落到极至的人变成今天的密雪儿集团创始人?我真的很好奇,所以特地让他们调查得清楚了一些……唐妮在15岁时被一位‘好心人’收养,终于有了正常的生活。那个改变唐妮一生的‘好心人’喜欢孩子,收养了很多孤儿,这些孤儿来自不同的国家,可见她常常穿行各国。可有一点非常奇怪:唐妮后来花了打量金钱与时间把有关于她的所有资料都买下来销毁,你说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水泽龙彦……”   “唐妮今年42岁,如果那个改变她一生的人今天还活着的话,保守估算的话,现在至少也应该50岁以上。我说的对吗?”   “电话在哪?”她不想在和这个男人废话下去!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收养的那些孩子都到哪去了吗?”一句话,点破。   “消息网不错。”踩到她的痛处,“那些孩子到哪去了。”她知道,唐妮瞒着她一些事。她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可她总不愿意去相信……   “不知道。”   “不知道?”   “全‘消失’了,就像这世界上没存在过这几个人一样。别告诉我你没察觉到最显而易见的一点。”   水泽龙彦这个男人的出现,似乎就是为了逼迫她面对现实:除去唐妮,她当年一共收养了十二个孩子。十二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几十年,怎么会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可现实是,不光是资料档案照片全部消失,甚至连与他们有过接触的人都被“处理”过。   唐妮,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听雪不是真名吧,你全名叫什么?”   “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这么爽快?真让我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再掩饰一下。”   “现在是六月,七月我就要回去继任本属于我的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位置。”既然已经没什么好掩饰的,说开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七月一过,她的身份会正式公开。   “水泽,你现在说活似乎理智多了,是因为知道我身份的缘故吗。”星儿似乎快醒了,听雪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不全是。呵呵,没有人对你说过吗?你很难让男人保持理智?”   “的确有人这样说过。”对水泽龙彦的可恶的目光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说过这话的男人,基本上都死于非命。”   “莱阿姆斯塔特的特产是人鱼吗?”识时务?哦,这句话永远套不到水泽龙彦的身上,听雪的警告反而让他升起狩猎的欲望!   “我不是人鱼。”星儿快醒了,自己该怎么和她解释……   “50多岁却拥有20岁的近乎少女的姿态,奇怪的能力,生下的孩子是人鱼……你是什么?”   给了水泽龙彦“请便”的眼神,“你管太多了。”他张狂地笑着出了房间。   星儿揉揉眼睛,懵懵懂懂地看清她美丽的母亲。看清后……   防备!星儿缩在被子里防备的看着眼前美丽的女子!她没忘了,船上的那个恐怖的女人!   “星儿……别怕……是妈妈。”忍着心痛,轻轻地拍拍身边的被褥,“猫咪……”听到这一句星儿拉下了被缝。   可一双漂亮精致的眼睛里还有一些怀疑,“妈妈的小猫咪,还在赖床吗?”小心地靠近一些,点点她露在被头的小鼻子。   “妈妈?”被子放下来了,星儿疑惑地开口。   “对,是妈妈。”抱起小东西,亲一亲,“来,摸摸看。”拉着小手放在自己脸上。   柔软的小手试着摸着听雪的脸,摸了一会儿,她终于笑了,“妈妈!”她是妈妈!   轻拍着香香软软的小东西,道出心中的歉意,“对不起,妈妈吓到你了。”   “那时……妈妈好奇怪……”   “以后不会了,妈妈保证。”   “保证?”穿着一套可爱的白色小和服的星儿光着小脚丫站在被褥上。   用鼻子蹭蹭星儿的小鼻子,“妈妈保证。”   ————————————————————————————————————————   水泽光坐在屋檐下,眼前只有这个雅致却早已看腻的的日式庭院。扔开看完的书,他无聊地数着天空飘过的云朵数量……   栖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父亲回来了,坏消息是父亲暂时抽不出空来陪他……   一直负责给他治疗的医师也带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新的治疗方法取得了突破,他的腿终于开始有知觉;不过坏消息是,他们突然发现新的治疗程序的最后阶段中隐藏着一道密码……他们解不开!   全是空头支票,水泽光已经见怪不怪。想这些,只是因为他觉得无聊而已:当生活变地单调而乏味,自怨自艾也会慢慢变成一件无聊的事:曾试过扔东西发泄情绪,不过那天正巧发病,那尊贵重的雕像掉到了自己的脚上。虽然没什么知觉,但还是砸裂了趾骨;曾试过对佣人发泄情绪,不过父亲马上让人请来了心理医生。那个女心理医生扬着自认亲切的微笑,问他乱七八糟问题,做了一堆无聊的测试,得出的结论……他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总之不是精神有问题之类的诊断。   扑通!什么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水泽光抬起无聊的眼皮……医师说过N次,所以他记得很牢:先天性脊髓异常,病因与DNA染色体有关。病症包括行走缓慢、易跌倒、跌倒后不易爬起……可他记得症状中没有幻觉这一项吧?   一只小木屐掉在池边,另一只掉在池塘里。柔软的黑头发上漂在水面上,扑到水里的小和服虽然湿嗒嗒的,但她精致可爱得就像女儿节娃娃。漂着浮萍的小池子并不深,趴在水里也只是淹到她的肩膀。不过,她好像在试图上岸,一条长着闪光鳞片的鱼尾巴在和服下拍打着?!   人鱼?他在做梦?水泽光傻傻的捏了捏自己脸,得出结论……有知觉,有痛觉,他没在做梦。   还在往岸上跳?啊?又滑回原位了?好……笨的人鱼。这真的是人鱼?话说回来,人鱼不是该呆在海里的吗?这个池里是淡水……不对!现在不是讨论人鱼是海水鱼还是淡水鱼的时候!重点是,他家院子里怎么会出现人鱼?!   “嗯……”岸边成陡坡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铺池底的石子也很滑溜,再次滑下水的小人鱼似乎很着急。   “抓住这个。”实在看不下去,水泽光把用来装饰的竹枝伸了过去。   她回过头,终于发现坐在屋檐下的自己了。谁都没说话,两个小东西一个趴在水里,一个坐在屋檐下。你看我,我看你。   “谢谢……”咦?人鱼会说话?书里不是说……算了!安徒生一定没见过活的人鱼!她的眉心有一闪光的颗翡翠色小痣,大大的眼睛很亮很漂亮,卷翘的睫毛长而浓密。   好不容易帮她上了岸,水泽光盯着那条闪光的小尾巴,“你是人鱼?”   “不是……”努力地把鱼尾巴缩进和服。可很明显,小和服藏不住这条可爱的小尾巴。   “你有名字吗?”水泽光很想笑,“我叫水泽光。”   “星儿你在哪?”渐渐靠近的焦急地女音让水泽光回神。   “妈妈,我在这里。”   “唉,怎么又……算了。”好……好漂亮的人!   “光。”父亲的声音让呆愣住水泽光再度回神,身着藏青色和服的父亲似乎受了伤,走过来时由栖扶着,“这位是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家下人族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小姐,那小东西是她的女儿。水泽光,我儿子。”   早已习惯的水泽光表现得十分得体,“莱阿姆斯塔特小姐,兴会。”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放在那条小人鱼身上。   “你叫水泽光?几岁了?”   “5岁,十月就满6岁了。”真的是很美丽的人,微笑的眼睛的有点像她怀里的小人鱼,不过更美。嗯?自己干嘛脸红啊?   “和星儿同岁呢。”咦?鱼尾巴消失?变成了两条白嫩嫩的小腿?不对,她说什么?自己和这条叫星儿的小鱼同岁?   —————————————————————————————————————————   午餐时间   水泽龙彦和水泽光坐在一起,对面坐着听雪和星儿。进餐的气氛有些压抑……   日本人的主食也是米饭,不过大和民族有食生的……饮食习惯。   “妈妈,它好像……很痛。”星儿不敢去碰筷子,苦着小脸看着面前的那条嘴巴还在一张一和的活鱼。   听雪和女儿一样没食欲,甚至感觉有点反胃“我想也是。”剥去鱼的一侧鱼皮,用最好的刀功把最新鲜的鱼肉取下切片,整个过程不伤到鱼的内脏所以鱼始终是活生生的。最后,切整齐的鱼片放回还在动的鱼身上……   水泽龙彦夹起一片新鲜的生鱼片放进嘴里,“不合胃口吗?”对她调查得这么清楚,不可能没查到她有食素的习惯。不过他就是想试试……人鱼到底吃不吃鱼。   “星儿,和妈妈出去吃。”这个霸道,充满侵略感的男人,为什么总做这么幼稚的事。   “好!”   “不喜欢撤了就是。”水泽龙彦笑着拍拍手,和门打开,倒胃口的活鱼大餐终于端了下去,换上几道清爽的素菜。   一旁安静用餐的水泽光悄眼打量着星儿:人鱼原来不吃鱼啊。估计和人不吃人,大多数动物不吃同族是一个道理吧。   感觉到水泽光的目光,拿着筷子的星儿抬起漂亮的眼睛:坏叔叔说这个哥哥是他的儿子。不过,他们好像不太像:坏叔叔笑起来感觉这么坏(把她关在船舱里,还让妈妈变得很奇怪),而这个哥哥笑起来却感觉很好说话的样子。   (雾幽:星儿呀,你这样很容易被拐的,5555~~都是外婆教育失败。)   当!水泽光的手中的碗突然打翻了!身体剧烈痉挛让他开始不停的冒冷汗,牙关咬得紧紧的,似乎在强忍疼痛!   “光!光!支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医生和所有可搬动的急救器械瞬间涌满房间,雪白的大挂在和式房间里闪动着,急救的各种声音,医生急切讨论病情的声音充斥着房间。   水泽龙彦也许真的谈不上好人这个词,可光看他焦灼的神情就知道他是个好父亲。   “妈妈,这个哥哥怎么了?”   “嘘……哥哥生病了,星儿乖,和妈妈出去,别打扰……”   “妈妈?”一双小手拉拉突然僵住的母亲。   听雪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接着无数医疗器械的水泽光的手无力的垂在一边,一个医生揭去一直贴在他手腕,脚腕内侧的胶布,露出四个鲜红清晰的十字形伤口。一套外形十分特殊的医疗机械被推进房间,医生们用特殊的连接装置把它与水泽光连接在一起,器械的接口是看上去很恐怖密密麻麻排列成十字形的针……水泽光手上的伤口就是因为使用这个器械的缘故。   “快输入治疗指令!”   “不行!错误!”   “怎么可能!昨天不是还能正常运行吗?!”   “医生!错误程序在篡改病人生命系数!”   “血压下降!”   “退出治疗!快退出!”   “无法退出!”水泽光剧烈的痉挛让他身上无数的连接器的电线都在不停抖动!   “病人心跳!心跳在下降!”   “你们对光做了什么!”忍不下去的水泽龙彦拎起一个医生,布满杀意的眼睛让所有的医务人员害怕地瑟缩。   “水泽……水泽先生……是治疗程序出现了问题……”   “你们当初不是信誓旦旦的说没问题的吗!!!光要是醒不过来,你们全部,不!包括你们的家人给我一起去陪葬!”   “对……对不起……水泽先生……我们马上修改程序……”   “现在修改治疗程序只会让他送命。”净柔的声音让房间安静了片刻。   “你……”水泽龙彦怀疑的眼神。   熟悉的器械,熟悉的程序,听雪上前检查了一下水泽光各项生理值,直视着水泽龙彦,“现在只能继续治疗,不然就算活过来,他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小姐!这是不能的!这个程序有道无法突破的隐形密码!”   【落羽】醇厚的德语从她口中漾出,有种微带暗哑与绝望的感觉,“密码是‘落羽’,用德语输入。”   “按她说的去做。”水泽龙彦看着听雪。   “密码正确!水泽先生!密码正确!”   随着医生雀跃的神情,显示器上生理值的稳定,水泽光的脸色慢慢恢复!   ————————————————————————————————————————   五小时后   听雪抱着星儿坐在木质的回廊上,怀里的小东西玩着她银色的头发……   “你怎么会知道密码?”水泽龙彦靠在和门上。   “那是我设计的。”13岁那年她通过对上百个1-8岁的先天残疾儿童的脑髓的研究,设计出一套针对先天性残疾的智能程序。落羽——天使被逐出天堂时所受刑罚,斩下羽翼。当所谓的“天堂”变成“地狱”的时候,接受落羽之刑反而是一种最后的解脱。在莱阿姆斯塔特时,她出于绝望才设定了这个密码。   死亡天使,他们这样叫她,可她通过死亡的手段寻找出的东西却能让成千上万的先天残疾的孩子站起来。   正如所有的东西都有对立面:没有死亡的威胁,人类怎么可能去珍惜生命?没有疾病的威胁,人类怎么可能去发展医学。没有残酷的医学实验,怎么能得到最精准安全的生理数据?   “这个程序从哪来的?”由于玛可斯的缘故,她当年并没有全部完成。水泽光所用的程序明显有后续完成的痕迹。不过她留在主程序里的保护密码使这个治疗程序十分的不稳定。   “一个美国的医学权威看过光的病历后,建议了这个治疗程序。有问题?”   “当年我并没有完成。虽然似乎有人试图完成它,但没有我的密码,这个程序还是不够稳定。”到底是谁拿走了这个程序?难道是玛可斯?不可能,玛可斯当年销毁了她所有的材料。而且如果这个治疗程序是玛可斯保留下的,以他的头脑不可能察觉不出主程序里有隐形密码的保护。   “你的意思是这个治疗程序不安全?”水泽龙彦的眼睛里有一点危险:找人算帐的招牌眼神。   “至少刚才是这样。”瞥到谷则栖恭敬的领一个人进来。   “还挺悠闲的,亏我在英国找你找翻天!”收到电话匆匆赶到日本的辛西娅有点生气。   “兴会。”水泽龙彦与辛西娅彼此颔首后,把房间留给她们。   “辛西娅……”熟悉却陌生的语调让辛西娅一愣,手袋掉到了地上。   “塞伦?”试着开口。   “两个人格已经融和。”揉揉怀里可爱的小东西,“我更喜欢听雪这个名字。”   “听雪……算了,随你高兴好了。不过对外,你还是得叫塞伦。四族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不会临阵退缩吧?”   “当然不会。”查尔斯和唐妮还受着同命蛊的控制,她还得回莱阿姆斯塔特寻找玛可斯残留下来的研究资料。   听雪与辛西娅要离开水泽家的时候,水泽龙彦把恢复意识的水泽光带了过来……   “莱阿姆斯塔特小姐,父亲都和我说了……谢谢你。”话音间还带着一些虚弱,不过恢复血色的小脸还是十分清秀讨喜。   “用不着谢我。”让她不由得想起了小荇。当她打电话回英国报平安时,查尔斯叔叔的声音背景里有小荇吸鼻的声音。可查尔斯叔叔把话筒交给小荇时……   ——妈妈你放心,我不会再乱跑,我会留在英国照顾好爷爷。对了!约瑟爷爷说我有进步……星儿,她还痛吗……   故做坚强的小调调她这做母亲的怎么会听不出来?真是倔强的孩子呀。这孩子的性格和那个人好像。   “小光,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水泽光有些脸红的点点头:不同于父亲有些粗糙的手,她的手柔软,细腻,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也很安心……母亲,就是这样的吗?   “看来你很喜欢我的独生子。”水泽龙彦依然放肆地看着她。   “很可爱。”如果忽略你这个父亲的话。   水泽光发现坐在一边的星儿正好奇地看着自己,“你叫星儿对吗?”自己是男生,一直不说话会显得很失礼的。   “对!”笑盈盈地点点小脑袋,“你叫小光。”嗯?小光怎么脸红了?   站在一旁的辛西娅扯了扯嘴角:水泽家的第十六代和第十七代就这样被搞定了,看来四大族今后在东亚的生意绝对没问题。嗯,她得重新估量这条小人鱼了……   未来来的小祸水呀。   ————————————————————————————————————————   意大利 7月25日   “这该死的意大利狠小子居然把四族年会变成化妆舞会!”看完请贴的辛西娅把请请贴放在蜡烛上点着,用燃起的火焰点烟,“不把四族长老们放在眼里吗?!”   “烧了请贴没关系吗?”化妆舞会?听雪倒感觉无所谓。   辛西娅哼出长长一口白雾,“哪个门僮敢拦我?”的确,谁敢拦西班牙佛拉瓦奇族长——辛西娅夫人。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当晚 亚达密斯大公馆   衣香鬓影,酒色奢靡,只有四大家族的上位者才有资格参的一场堕落的饕餮盛宴。不过今年的气氛明显不同……   “密尔希,你是侯爵?”扮成海盗的雷莫笑着招来侍者,为密尔希和自己拿了两杯红酒。   接过酒抿一口,密尔希叹口气,“原谅我想象力的有限,不过看到玻勒契我感觉好多了。”微晃的酒杯指向不远处扮成希特勒的男人。   不能笑得太大声,雷莫的声音有点压抑,“我这边也是。”示意密尔希往后看,“莫尼卡扮埃及艳后。”   密尔希看了一眼,果然无语:莫尼卡其实也是个美人,全裸的话说不定有波提且利的《维纳斯的诞生》的味道。不过,今晚她扮的埃及艳后:火辣的身材把仅有的几片“破布”近乎挤爆!性感是绰绰有余了,不过埃及艳后……还是算了吧!有那么一点强暴视觉的意味。   “雷莫,你怎么想起来把年会搞成化妆舞会的。德国那边的几个老骨头气得直哆嗦。”   “老是老一套不觉得无聊吗?”雷莫没喝几口就把酒杯还给了侍者。   密尔希喝一口酒,“倒也是。”毕竟还是有玩性的十四岁小鬼。   乐队的开始演奏舞曲了,年会的气氛也开始升华,已经有几对男女滑入舞池中。   “辛西娅夫人到了,她还带来一位女伴。”一个伶俐侍者给雷莫耳语。   “密尔希,随意些。”雷莫抱歉的笑着,“我得去和辛西娅夫人打个招呼。”   “还是一起去吧。”待会舞曲停下时,他就会宣布自己为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   “也好。”雷莫和密尔西并肩走着,“密尔希,你说辛希娅夫人会扮什么?我猜是中古时期的公爵夫人。”   “嗯,很有可能,她丈夫玛可斯本来就有德国世袭的公爵爵位。”   停下脚步的雷莫保持着微笑,看向入口姗姗而来的人,对身旁的密尔希压低声音,“我们都猜错了。”   浓密的灰发被骨制发针与螺旋型的金线绾成希腊女神式低髻,发髻中垂下缕缕短卷发。肌肤虽略有皱纹但在高级化妆品的完美修饰下反而闪耀着成熟的风韵,一身剪裁得当的古希腊式长袍恰如其分的突出保养得当的身材。   雷莫挽起辛西娅的手,做了个吻手礼,“希腊女神?辛西娅夫人,您今晚真是明艳照人。”嗯?不是说还有一位女伴的吗?人呢?   “是瑞亚。”还是这种明艳中带着阴险的笑容,“雷莫你这张嘴再过几年,恐怕有很多女人想撕。”   克制着嘴角的抽搐,雷莫不着痕迹的把一旁的密尔希推到前线,“这位是莱阿姆斯塔特家的密尔希。”   “辛西娅夫人。”密尔希漠视着辛西娅那种母狮见到羚羊的眼神,顶起社交式笑容,“兴会。”   “密尔希,是吧。”辛西娅伸出手,“在西班牙,我就听闻你的大名。”正统的继承人回来了,你可以滚了。   舞曲这时候应该已经进行到高潮,可一个身影的出现让全场安静了下来……   “我请来的贵客到了呢。”辛西娅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反应。   梦幻般的银色长发浓密如瀑,柔媚的肩颈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只有从右耳垂荡下来的一串镀银的藤花!与辛西娅近似的古希腊式长袍,不过她的这一套的设计更为飘逸性感,映衬着一身精致犹如初雪结晶的肌肤。斜面设计的磨砂的水晶面具贴和着她精致绝伦的脸,虽看不到全貌,但那一菱诱惑的红唇,的魅惑眼神,更留给人无限的遐想……   回神,相比其他人密尔希是较快回神的,因为他认出了辛西娅夫人这位贵客的身份……听雪!   正当他想上前,一阵黑色的旋风赶在了他前面……   “奏乐。”雷莫小声提醒侍者去把乐师们“叫醒”。   一面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面具遮住了整张脸。顺滑的黑色长发狂放的披散,右臂上盘绕着奇特的龙形饰品,充满黑暗意味的夜色长袍大敞着,裸露的胸膛上似乎隐约带着淡淡的伤痕。不过这些分布在肌理上的伤痕只是为他增加了几分狷狂与性感!   她在做梦?听雪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克制不住伸手去揭那张黑水晶的面具的欲望。可当她的手快要碰触到那张面具时,他猛地握住自己的手!   舞曲开始激昂!   “跳舞吗?”醇哑的声音是如此的熟悉,揽上腰肢的臂膀也是如此的熟悉……   两人相拥,滑入场中,不相上下的飘逸步伐……   翻飞的衣袂,肢体的碰擦,力与柔的交织……   让女人望尘莫及的婀娜旋转,让男人自见其劣的优雅气度……   跳舞的人都渐渐退去,场中只剩他们彼此……   最后一个高音,他搂着她后翻的腰肢停下了他们的舞步。保持着最后的舞姿,她伸手去拿下了他那面黑曜石面具,而他伸手揭下她这面磨砂水晶面具。   金色的眼睛野性却温柔,黑色眼睛美丽犹如星夜……   第十三章   “……”不等她想好自己到底该说什么,熟悉的臂膀将她深拥入怀,熟悉的低沉中带着恳切与激动,“别说,什么也别说……至少现在……”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如此贪恋此刻,不愿放手。   所有的目光都凝聚在他们身上,包括密尔希,雷莫,莫尼卡,辛西娅,还有……   人群被拨开,一架自动轮椅出现在众人面前。身着英国子爵传统装束,气质尊贵……英国戴奥恩家族最后一位族长,查尔斯•戴奥恩子爵!   “查尔斯?”辛西娅手中握着的香槟似出现几丝波纹,随着辛西娅这一声,无数双探究的眼睛立即从舞池中的那一对身上移开,改而注视着已有多年不出席四族年会的戴奥恩族长!   查尔斯叔叔怎么来意大利了?!小荇呢?难道小荇一个人呆在英国?!   感觉到她的僵硬,朔夜微笑,垂首低语,“小荇现在应该已经把星儿接到我的别馆了。”   “你让小荇去接星儿?!”朔夜未死,并来到她的世界这一事实她还没来得及消化。现在,刚见面不到两分钟的丈夫告诉她,他让儿子去接身边布满辛西娅的私人保镖的女儿?!不对!朔夜什么时候和小荇见了面?!   “那小东西搞得定的。”掬起满眼不敢置信的爱人的手落下一吻,就像一舞过后绅士对待舞伴那样,不过眼神与话语中带着一点怪异的……骄傲?!   —————————————————————————————————————————   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   高高挂在天空中,好象宝石放光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   当那太阳落下山,大地披上黑色夜影   天上升起小星星,光辉照耀到天明   一闪一闪亮晶晶,神奇可爱的小星星   —————————————————————————————————————————   寂寞又无聊的星儿独自一人玩着房间里的钢琴。放在辛西娅屋里的自然是名琴,音质清脆柔和。星儿跟随着记忆中听雪弹给她看的记忆,一手托着小下巴,一手用一根小手指在键盘上点呀点的,拼凑出一首稚嫩的小曲子。   反反覆覆,直到钢琴键盘上一根小手指慢慢变成一只小手,略有些破碎的曲调也开始变得完整。慢慢的,另一只小手也加入到弹奏行列中,先是有几个错音,但很快……   一首完整的轻快柔和的小星星变奏曲在房间里回荡……   “快给夫人打电话!啊——呜——”门外巨大的响动让星儿停下弹琴的手指。轰隆!门开了……具体的说其实是门板整个倒下!   “星儿,我来接你了。”她的小哥哥出现在门口,利落的墨绿色小短发带着一点嚣张的味道。   乒乒乓乓的响动!拳脚招呼到身体上的钝响!跟着辛西娅婆婆的那群叔叔似乎求饶?跑到房间外的星儿好奇的探出小脑袋:辛西娅的保镖们正被一个高大的男子海扁着,力量的悬殊让这群可怜的家伙毫无还手之力。   “好孩子不该看这个。”小荇不顾妹妹的挣扎,一双小手有模有样的捂住她的眼睛,不满意地睨了一眼还在“处理”辛西娅保镖的高大男子,“到旁边去处理。”   “是,少爷。”像扫垃圾一样,哀嚎着的“一堆”被扫到偏厅……继续“处理”^-^。   “小荇,你怎么来意大利了?小荇!小荇!你别拉我呀!妈妈她说晚上会回来……”   “是爷爷带我来的,妈妈知道的。”   “爷爷也来了?小荇你干嘛?”星儿奇怪地看着走到一半的小哥哥又回到偏厅。   小荇关上了偏厅的门,星儿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听声音小荇好像在数着什么,不过随着他的数数,那些保镖们发出更大的哀嚎?   小荇到底在数什么呢?星儿的小脑袋里冒出多多的问号……   偏厅里   “你,揪了星儿三下!你,你,揪了星儿五下!你,你,你,还有你总计揪了星儿二十一下!每人分别是七下!十下……”小荇扔下最后一络头发,他的小脚边已经积了一堆色彩发质各异头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可怜虫们个个斑秃!各自斑秃程度的依据就是小荇的“帐本”!   “你,弄断过我的两根肋骨!”啪嚓!啪嚓!两声脆响!   听从朔夜的命令保护小荇的卢泊在一旁不置一词,静静地等着他的小主人发泄完这个月积压的不满与委屈……   —————————————————————————————————————————   一个月前 英国戴奥恩庄园   他咬了星儿!还害妈妈和妹妹都不见了!虽然爷爷老是安慰他这不是他的错,可事实和那个奇怪的辛西娅婆婆的眼睛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全就是他的错!持续好几天的寻找让他心惊胆战,他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妈妈和星儿!   不过几天后,妈妈从日本打来的一通电话才让他安下了心。   ——对不起小荇,妈妈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英国……一个月……一个月后妈妈和星儿就回来看你好吗……   ——小荇……你不要不说话……你还在生我的气?嗯?你不生我的气了?太好了!小荇,你喜欢什么礼物,我回英国的时候……   妈妈临走前曾嘱咐他照顾好爷爷。他每天都认真的读书,练剑,逗爷爷开心(爷爷的身体现在不太好,史蒂夫伯伯说过爷爷不能再受刺激,要尽量让他保持愉快)。   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两张小床空落落的。星儿小床上放着一个很大,有着软绵绵肚子的泰迪熊(星儿最喜欢把它当枕头用)。   寂寞的感觉让小荇心里酸酸的,力量原本就控制得不太好的他又化为了小狼。小荇跳上床,在泰迪熊的肚子上缩成一个小小的绒球。   咯吱一声,门开了。偷偷呜咽的小荇立刻在泰迪熊的绒布肚子上蹭了蹭自己的眼泪。抬起小脑袋,是爷爷慈祥的目光, “小荇。”拍着小狼耳的干萎大手很温暖。   变回人形的小荇眼红红的,爷爷揉揉他的头发,“小荇是男孩子,男孩子要想着怎么让自己变强。”   变强?他从没想过。变强?如果他变强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教训那些欺负过星儿的坏叔叔呢?嗯!如果他很强的话,那个奇怪的辛西娅婆婆一定不敢再欺负妈妈,星儿还有爷爷!妈妈一定不用再去意大利,可以留在英国陪他!   对!变强!他要变强!   查了书,浏览了很多网络资料,小荇对能让他变强东西稍作总结:搏击,柔道,空手道,跆拳道,剑道,合气道,枪法……   “小荇,你不觉得太多了吗?努力是好事。”爷爷对着他列出的一张长长的学习课程直摇头,“可太勉强的话……”   “我要变强!”墨绿色的小脑袋抬着小下巴,倔强的嘟起小嘴。   “唉,这性子真不知像谁……”疼他的爷爷没办法,还是为他准备了最好的老师。   知道他要学别的武术,教他西洋剑约瑟伯伯有点着急,“博而不精,不如精通一项。小荇你懂不懂啊?”他的宝贝徒弟啊。   “不懂!”擦擦小剑,小荇摆出进攻姿势,“我要每样都精!”   “你……你……好……好……小子!你要是赢了我,我就介绍一个我认识的特种部队的教官给你!要是输了!乖乖给我好好练剑!”   他好像把约瑟伯伯气着了,平时只是试他身手的剑锋变得犀利而霸道。不一会儿,他的脸上就多了几条约瑟不留情面的剑尖划痕……好像流血了,很疼!   不行!他不能输!揉揉小脸,小荇重新根据约瑟平时教他的……观察对手的剑路,动作,出剑速度,剑风,寻找对手的弱点!   又一条不留情的细小伤口,不过这一次是他故意迎上去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利用自己年幼身材的优势穿过约瑟的剑风,直指他的咽喉!   被制住要害的约瑟伯伯和一旁观战爷爷都愣住了,两个老人对看一眼。   “不许耍赖……那个教练的电话……”在他因体力透支而倒下前,还心心念念他的战利品……不许耍赖,绝•对•不•许•耍•赖!   不过,约瑟伯伯还是耍赖了。自己醒来时,约瑟伯伯笑得那叫一个骄傲,他一脸骄傲的把一个著名击剑教练介绍给自己,而不是他说的特种部队的教官。   ————————————————————————————————————————   查尔斯请来的所有的武术老师都是最出色,最具资历的。他们也教过许多富有天赋的孩子,可其中没有一个拥有小荇这样可怕的学武天赋!   得到这样学生是所有老师的梦想。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技巧,所有的重点……只要看过几次,再指导一遍,这个孩子就能进行完美的诠释。奇佳的运动神经,反应能力,天生的爆发力,耐力……让学武就像他的本能!   小荇的搏击老师对查尔斯这样评价他的小学生,“就像一只天生的小掠食动物!”   天赋很容易被骄傲和惰性毁掉,不过这个顾虑很快被打消:他们的小学生既骄傲也不懒惰;相反的,这孩子实在是太认真了,而且认真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程度:从早上9:00开始学空手道,柔道,跆拳道,搏击,剑道,合气道……下午19:00练完枪法后,还要求家庭教师来给他上课?!   这种强度恐怕连大人都吃不消,何况他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   “休息一下吧。”身为武学老师的他们恐怕第一次对学生说这么多次的“休息”(对别的学生他们得不停的督促),可这孩子往往只是坐下来喘几口气,不到几分钟又“精精神神”的摆好姿势问他们下一步怎么做?!   查尔斯子爵也无数次的劝过这个孩子,可他固执的程度和他的天赋一样“惊人”。   短短几星期而已,这孩子在武术上的进度是可怕的,不过他们都不认为这全是天赋的功劳……   又是筋疲力尽的一天。洗完澡的小荇倒在床上,疲惫而酸痛的小身体陷在软绵绵的床垫上。墨绿色小短发湿嗒嗒的滴着水,温暖的床褥感觉美好得让他直眯眼。   ——小荇,要把头发弄干才能睡,不然容易着凉……   小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香香的软被更觉得浑身酸痛。真的好累啊,先让他睡一会儿吧,睡一会儿他再起来擦干头发。   小荇闭上眼睛,任自己陷入梦乡……   嗯,头怎么这么晕?眼睛怎么睁不开了?身边的声音似乎也朦朦胧胧的……   “唉……严不严重?”好像是爷爷的声音。   “疲劳过渡加重感冒,你说呢?”史蒂夫伯伯的声音,还有……针筒抽吸药水的声音!打针?!史蒂夫伯伯一定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最讨厌打针了。他很少生病,就算生病,每次他也宁可喝苦药也不要打针!   “努力是好事,可谁让你不要命的。”唔~~冰冷的针尖扎进屁屁真的好痛!可史蒂夫伯伯居然还故意重重拍一下!   “这孩子呀,真不知像谁。”虽然睁不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到爷爷的手试着他的额头。   “总之不像听雪。”史蒂夫伯伯说什么?他不像妈妈?可妈妈不是说他最像她?(雾幽:小荇啊,他们说的是性格)   “唉,也许是像他的……”随着爷爷的声音和药力,他的意识渐渐模糊……   爷爷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   夜   不放心孙子的查尔斯在守在小荇床边,时不时的用湿毛巾擦去小荇额头的汗水。   一阵微凉的晚风带起了窗帘,查尔斯放下手巾,看向落地窗:他记得自己有嘱咐过女佣把窗关好……   随风飘游着的窗帘上有一道人影,看身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陌生男子。查尔斯的手,开始顺着轮椅往下,摸准藏在垫子里的枪(自从辛西娅来以后,他在轮椅里备了把枪)。   “雪在哪?”他缓步走来,夜色下的男人有着俊美邪魅的轮廓和一双野兽般金色的眼睛。   查尔斯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你是谁?”雪?听雪!这个男人不可能是辛西娅派来的,到底是谁……   “呜……”高烧中的小荇突然发出一声浅浅的呻吟,查尔斯立即为拉小荇上被子,被头一直蒙到他的小脑袋。   保护幼子,这动作看上合乎情理也非常自然。可那双金色的眼睛还是看出了端倪,就在查尔斯为这小男孩拉上被子的一瞬间,他注意到了那头墨绿色的头发!   诡异的速度!在查尔斯抽出枪之前,这个男人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移动到小荇的床边并掀开了被子!   墨绿色的柔软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潮红小脸漂亮精致,隐约能看出一些他母亲的影子,“他是雪的……”金色的眼睛充满复杂。   “这与你无关。”子弹上膛声,枪口已经瞄准。“离那孩子远些。”糟糕!小荇怎么在这种时候……   精致的小脸,渐渐覆盖上一层绒毛,片刻之后,一只耷拉着小耳朵的小狼窝在小软枕上不舒服地咕噜着。   金色的眼睛带着惊讶,黯哑的声音有一些艰涩,“……雪……这个惊喜不太好……”那神情似悲,似喜。有力的手试探性地抚摸小荇的脸,那动作里融和了一点无措。   小荇狼人的秘密被曝光,查尔斯知道他现在就应该开枪,因为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持沉默。但这男人似乎……   “你到底是谁?”和听雪……   “朔夜,我叫朔夜”小心地为小荇盖上被子,金色的眼睛转眸看着查尔斯,“雪,她是我妻子。”见他似乎不太相信,朔夜阖上了金色的眼睛……   矫健的身姿开始渐渐变化,英俊的身形渐渐蜕变为一种强悍而尊贵的生物……狼!   查尔斯收起枪:他终于知道小荇像谁了。   —————————————————————————————————————————   从照片里,朔夜发现自己一个月前遇到的可爱小姑娘就是小荇的孪生妹妹!雪为孩子们起的名字让他心悸:小荇,星儿……你还在恨我吗?   年老的英国子爵告诉了他一切,包括那位该死的辛西娅夫人对她的威胁,还有她为了星儿魅灵的体质所作出的妥协。   同命蛊是吗?折磨我的妻子是吗?好,很好,很好!非常好!   朔夜告诉子爵解蛊的方法:在辛西娅夫人伤害自己,催动自蛊的瞬间,他可以用内力把母蛊从她体内逼出。   不过,深悟魅灵悲哀的雪决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让星儿变成正常孩子的机会。就算他摆平了辛西娅夫人,雪也很有可能继续坚持继承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之位:莱阿姆斯塔特的生化科学对雪的吸引力实在太大!   雪,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你用不着以身犯险。如果需要,我可以出面夺下莱阿姆斯塔特的一切献到你的面前。   只要,你愿意再次对我微笑……   老子爵在得知他的这个念头后,摇头:你根本不知道莱阿姆斯塔特代表了什么——孩子,那就是欧洲!   可当查尔斯知道自己在意大利亚达密斯家的地位与身为幽冥统领的身份后,“难怪了。不过,听雪不会高兴的……”   是的,雪不会高兴的。她不喜欢血腥,更不喜欢与四大族有所牵连。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等结束一切后,我离开亚达密斯不就是了?   听到这话,查尔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他半晌,露出一个笑容,“虽然我很想说‘难得’,但到时还是得看听雪自己的意思。”   是的,这位老子爵对自己只是有一点好感,但绝对谈不上认同:他说了自己和雪的过往,但他们是怎么……这一点他并没有说。   “你不解释的话,我会认为是你的错。”   “那……的确是我错,不过我并不后悔。”   “那你打算和小荇和星儿怎么说?”   “没想过,也不知道怎么想。”朔夜很无奈。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小荇在睡梦中来到了他幻想过无数次的罗马,不过当他睁开眼睛……他和星儿房间的天花板上有他自己画的小云朵(妈妈抱他上去画的),而眼前的天花板陌生而单调?   房间里的一切,包括窗外的景物全都陌生异常。不过他认得站在他面前的 “叔叔”!这位金眼睛的怪叔叔在一个月前“买过冰激凌”给星儿,一点也不像好人!   (雾幽:再不是好人,那也是你亲老爸,赖不掉的喔!呵呵~~)   还窝在被子里穿着小睡衣的小荇一脸防备:绑架吗?小眼珠嘀溜溜地在金眼睛叔叔身上转着,复习着所有老师教他的共同课程:寻找好对手的弱点!   写满了“生人误近“的小脸让朔夜想了近一个晚上的话还冒出喉咙,就硬生生地滑了回去。   他该怎么做?朔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过无数次自己要怎么夺回爱人的心,也曾设想过无数次怎么重新追求她。可现在他突然……自己已经是“父亲”了?除了要挽回爱人的心,他还得让孩子们接受自己?   父亲?这是什么概念?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当一个父亲。   “小荇,还觉得难受吗?”熟悉的轮椅碾轮声让小荇安下了心。   “爷爷!”一掀被子,光着小脚滑下床。   “呵呵,不行呦,快回到床上去。”查尔斯笑呵呵地试试小荇的额头,“嗯,要是再发烧了,史蒂夫又得给小荇来一针噢。”   一听打针,小荇抿上嘴巴,乖乖的爬回床上。这房间是朔夜自己的卧室,床的大小自然不太符合小荇五岁的小身体。窝在一堆大大的绒被里的小东西,一双小眼睛还在打量那位金色眼睛的“叔叔”。   气氛很尴尬,查尔斯看着床上的小东西,“这位先生叫朔夜,是……爷爷和妈妈的朋友。”爷爷说这个金眼睛的叔叔会帮爷爷把妈妈和星儿接回来!还要教训那个辛西娅婆婆!   虽然这个叔叔很奇怪,但既然是爷爷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好吧,就当他不是坏人好了。   【朔夜(无语):……】   一场重感冒,仅过了两天而已,小荇又是活蹦乱跳的。他的恢复能力虽然比不上星儿,但比起同龄的孩子恢复力已经非常惊人了。   这个叫朔夜的叔叔的房子很大,不比戴奥恩庄园小。房里子没什么佣人,只有一个叫卢泊的大个子管家。   趴在桌上小荇的看着挂钟的时针:现在是11:45分,爷爷说他们明天晚上九点去接妈妈,还有好几个小时。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去呢?小荇歪下小脑袋,他好想星儿,好想妈妈……   爷爷说他去睡午觉了。真奇怪,爷爷平时不是要到一点半才开始午睡的吗?   咕噜……肚子叫了,瞄瞄钟点好像的确到午餐时间了。这个房里看不到佣人,唯一管家卢泊好像被爷爷叫去了。好饿~~厨房在哪里呢?   嗯?这个味道?好像有人在煮意大利面。小荇跟着味道一路走,发现自己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没有厨师,炉灶前煮着面的人是那个金眼睛的叔叔。   他捞起煮好的意大利面,放在一旁的大汤碗里,没有回头随手添加了作料,“饿了?”大汤碗放在了厨房的小餐桌上,递给他一双筷子,“阳春面。”见他不接,金色的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叉子,“你不会用筷子吗?”   “会。”接过筷子,小荇捞起一根又粗又韧的面条“阳春面?”怎么看都是意大利面?看不过汤汁似乎的确是阳春面的味道?试着吃了一口,慢慢也就接受了:还行,不算难吃也不算好吃。   “查尔斯说你喜欢学武。”小荇从大碗里抬起头,发现金色的眼睛看着他,那眼神很奇怪。   “不是喜欢。”面条煮得有点硬,小荇喝一口汤,“我要变强。”   “变强?为什么?”   “我要保护妈妈和妹妹。”   一点笑意让金色柔软,“不错的理想。”   “你一个人住吗?”嚼着面条,小荇问出他一直以来的好奇。   “对……不过过去不是一个人。你妈妈给你讲故事吗?”   “嗯,妈妈会为我和星儿讲睡前故事。”   “听……我讲一个好吗,不过可能会有点无聊……”见墨绿色小脑袋点了点,朔夜开始了他的故事,“一个猎人养了一只狼,他养狼的目的是要它当猎犬。狼很尽忠,每天都为猎人捕获大量的猎物。不过有一天,猎人突然不想要这只狼了,还想杀了它,理由居然只是不喜欢狼的毛色。为了活命,狼咬伤猎人逃了出来。不过它自己也受伤了,很重的伤。当它倒下时,它知道自己快死了。   可这时候,它面前的一朵花突然开始说话,让它喝花叶上的露水。花叶的露水让狼奇迹般的活下来了,可它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记忆中的那朵花。   狼花了很多时间找那朵花,也让它找到了,可那花却快凋谢了。   狼很想救活这朵花。这个时候,有人告诉它:只要摘掉花茎上结出的小果实,花就能活下去……”   不太会估算一个孩子的胃口,比那张小脸还大的汤碗里还剩一些面条。已经吃饱的小荇交叠着胳膊趴在汤碗旁上等着故事的下文。也许是无意识的,这个动作和朔夜非常一致(朔夜交叠着的胳膊也放在桌子上)。   随着故事运动着的嘴唇慢慢停下了……面前幼子的发色随雪,而发质却是像自己一般的利落顺直,听故事时的小嘴唇抿得有些紧,就像雪过去无数次笑话自己时一样……   ——嗯?瞧瞧这嘴,抿得像个蚌壳……   一双柔润的手总会淘气地拉扯自己的嘴角。   ——来,来,我的冥皇陛下……笑一个看……   奇怪的叔叔。小荇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面前金色的眼睛:高贵神秘,但眸光却散发着一种冷硬感——当然,这是抛开目前发呆状态不谈的情况下,现在朔夜微微呆愣的神情软化了那冷硬的金色。少了疏离与漠然,多了一点普通男人的味道。这也让小荇的胆子大了起来……   一只小手出现在朔夜的视线里,小小的手掌,小小的手指,细看能发现小手上已经开始有了功茧。一下,二下,到第三下的时候,朔夜捉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小手,有点苦涩的心溢出一点想笑的感觉,“我走神了。”这个动作……   ——朔夜,朔夜……嗯?我晃了十五下你才有反应,在发呆吗?   “然后呢。”瞄着朔夜袖口露出的饰品:金属的森冷的光泽中却仿佛流动着血丝,狰狞的龙首蜿蜒着黑色的狂鳞,如古老的图腾中神秘的神兽……   拉下袖子,惹来小荇失望的目光,“狼很喜欢那朵花,不希望她凋谢,于是他摘掉了果实。”   “然后?”   “结束了。”起身收起碗筷,“这个故事就到这里。”   “那花不哭吗?”   水龙头下的筷子滑脱了手,“怎么这么问?”没有回头,谁也看不到他神情。   “果实被摘掉了,花一定会难过的。”   “……”拧上水龙头,擦手的动作有些急躁。转过身,对上小荇纯净的眼睛,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第十四章   ——夜先生,我让你与小荇独处“只是”因为你是他的父亲:你有这个权利,小荇也有这个权利。不过,血缘并不能代表什么。听雪她是我的“女儿”, 小荇和星儿是我的孙子和小孙女;我不•希•望•你借由血缘关系来羁绊他们,更不•希•望•你以此来再次伤害听雪……不,听雪从没谈过孩子父亲的事,不过每次涉及这个问题时她的神情……不是“很愉快”。年轻人,你神色告诉我我没猜错:你伤害过她!   我并不知道她的那些“伤痕”哪一条是你留下的,但我知道她是个安静而敏感的孩子,是个很容易受伤孩子。我希望你明白你“只是”她孩子的父亲。还有,请记住一点:听雪并不缺追求者。   老爷子是对的: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任何借口,任何理由都无法……   不过,雪有追求者?!   又来了。小荇的小脑袋探下一点,侧着眼睛偷瞄微微垂下眼帘的朔夜。动作间,镶嵌在脖子上皮质的小项圈上的名牌的微微闪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戴这个……”朔夜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他原想仔细看一下小荇脖子上的项圈,可小东西一脸不高兴地躲开他的手。   “妈妈让我戴的。”像被踩痛了小尾巴,小荇眉头皱得紧紧的,小嘴巴赌气地抿紧。   “……”既然是雪决定的……嗯,那就戴着吧(虽然小荇看上去不是很喜欢这东西)。   雾幽(偷笑):原因很快就会揭晓。   —————————————————————————————————————————   午后的罗马,阳光绚烂。安大路西亚骏马黑缎般的身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踏动的马蹄透出一股雄健之美!   ——除了习武,小荇其实更喜欢马。   看着眼露神往,伸出小手偷摸黑焰的小荇,“骑过马吗?”朔夜直接把他放在马背上。   “嗯!不过没试过这么大的马!”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转移,骑马的兴奋让小荇忘却了“项圈”的不快。居高临下并没有吓到这个“胆大包天”的小东西,他一脸兴奋地摸着黑焰的浓密的鬃毛,小腿不停地动来动去惹得黑焰不满地喷气(敢怒不敢动,它怎么敢把主人的宝贝摔下去)。   “……”被小荇的话一提醒朔夜再次发现自己真的没有当父亲的“潜质”:5岁的小孩子怎么能骑这样高壮的马?他该吩咐卢泊准备匹小马的。   “它叫什么?”小荇有些粗鲁的小手已经揪痛了黑焰的鬃毛,不过在朔夜的“注视”下,黑焰继续……忍耐!   “黑焰,黑色的火焰。”   “黑焰?不会跑的吗?”小荇夹了夹马肚:没反应?抖抖缰绳:不动?   黑焰:(怒,忍耐中)   这个小东西……朔夜笑着翻身上马,“坐稳!”   查尔斯推着轮椅远远地看着在马场上驰骋的父子:很像,真的很像。那种与生据来对速度与力量的无限狂热!说他们不是父子有谁会信?   自己的那一番话与其是对夜的警告还不如说是对他的暗示:听雪其实还爱着他。   这一点,在小荇四岁意外变身时自己就知道了。听雪当时的眼神……   “子爵,雷莫先生到了。”卢泊的传话让查尔斯转过轮椅对身后的少年露出久违的微笑:现在,就看怎么解决辛西娅的事了。   —————————————————————————————————————————   回到亚达密斯大公馆,四族年会   辛西娅对查尔斯摇了摇晶莹的香槟,细看能发现她无名指上有一枚小戒指,似乎是用象牙或是兽骨制成的,“难得戴奥恩族长也肯赏脸。”微笑的眼睛同时也是警告,但轮椅的碾轮滚过她错愕的视线来到听雪面前。   “四族并不适合你。”查尔斯对她伸出手,目光祥和却也严肃,“星儿和小荇都在等你。”   见到朔夜她就已经明白:查尔斯叔叔和唐妮身上的同命蛊已经无法再制约她,不过……   “你要莱阿姆斯塔特的一切,我可以给你。”不知何时,朔夜已经来到辛西娅的身后,用内力发出的声音渗入听雪的耳朵,“只要别当那该死的族长!”   “商量好了吗?”辛西娅的眼神落在右手的香槟酒上,指关节已经开始泛白,“塞伦,不给我一个答复?”   “这用不着,辛西娅。”听雪跪坐在查尔斯轮椅边,“查尔斯叔叔,我得对你道歉,我……”   “我说过你不能拒绝。”啪嚓!辛西娅捏碎了酒杯!锋利的玻璃碎片让她的右手流出血丝!与此同时查尔斯的右手像被看不见的锋刃刺破,大量鲜血喷涌出!   “就到这了。”一直等着这一刻的朔夜一把擒住辛西娅的右手,将浑厚的内力强行注入她体内!   “你是谁,呜……”挣脱不开的辛西娅猛得变得苍白,似乎在强忍疼痛。可以看见似乎有东西在顺着她右臂的血管向掌心的伤口游移!   查尔斯当然也好不到哪去,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右臂痉挛!尽管他紧咬着牙关不发出一点呻吟,但却掩不住额上越来越明显的青筋!   从表面上看,四族年会已经发展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但作为主家的雷莫却依然一派悠闲之色,还顺手拉住忍不住上前的密尔希,“他们夫妻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外人就别插手了。”笑的同时,从一旁走过的侍者盘中拿了杯酒塞给他,“看下去,我的朋友。”   密尔希抿一口酒,“夫妻?谁?”场面看上去很凌乱,但其实被雷莫控制得很好:刚才的侍者的托盘下有一把枪!所有的出入口都有“侍者”在非常委婉的“规劝”那些想退场的人(没有人离开)。   雷莫笑着用装饰在左手上的海盗铁钩手指了指听雪,再指指朔夜。   “……夫妻?”   “没错,她是夜的妻子。”美,的确很美。她的美丽已经到了能让任何男人为之疯狂地步:看夜,看密尔希,还有消息中的水泽龙彦。最美丽的东西果然也最危险,一旦不小心爱上,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再保持理性。   看着朔夜不惜耗费内力的样子,雷莫告诫着自己:将来千万别像夜一样栽在女人的手里。   【雾幽(后妈式笑声):哦~~呵呵呵呵呵呵~~】   “夜?”密尔希看着握着辛西娅的手的男人:刚才他的声音……   一条蠕动着的不明生物慢慢爬出辛西娅的伤口,朔夜一击掌风!它立刻化为一堆流着恶心脏水的残渍!   “哈……哈……”查尔斯的手还有些抖,但右手上的伤口已经奇迹般的消失了,“成功了……”对着同样喘息着的辛西娅示意完好的掌心,“辛西娅……你想不到吧……”   “我……失算了……”从来就不认输的辛西娅夫人口吻依然强硬,“但塞伦,你真的不要莱阿姆斯塔特吗?”   “听雪,告诉她。”接过听雪递给他的手巾擦了擦汗,查尔斯看着她。朔夜也看着她。   “辛西娅夫人,你刚才没听完我的话。”听雪捧住查尔斯的额头落下一吻,“对不起,查尔斯叔叔,我要向你道歉。我还是得回德国接受莱阿姆斯塔特家。”   还是为星儿事困扰着吗?“听雪!”听雪的耳语让查尔斯露出惊异的眼神,“你……”听雪点点头,换来查尔斯的叹息。   “雪,我说过……”朔夜手并没搂上听雪的肩头,因为她恰时地起身闪过了他的手。   “谢谢你解了同命蛊。我们的事过会儿再谈,你说好么。”声音非常平静,至少与她交错而过的朔夜是这么觉得的。   “好……”这个字冒出喉咙时有多艰涩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辛西娅,你可以说你想说的了。”   “意外总是一件接着一件。”要了一杯酒,辛西娅的神色有些怪异,“我可以再听一次你的保证吗?我的意思是到时别让我‘难堪’。”   “我愿意当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这够了吗?”   到底是听雪的话语还是酒精的刺激,辛西娅的脸色一下子红润了起来,“噢,有你这句我就放心了!”在众人的视线下,她款款走到中心,揭示她所带来美丽的贵客的神秘身份,“各位,请容我介绍: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的女儿,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合法继承人——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小姐!”   —————————————————————————————————————————   玛可斯当年的确将四族推向了辉煌,可随着他的消逝,莱阿姆斯塔特的辉煌也同时淡去。其他三大家族早已不再顺从莱阿姆斯塔特家,尤其是现在在场的将四族盟约看做一纸空文的年轻一辈。且不论他们是否相信以野心著称的辛西娅弄来的所谓DNA鉴定。从这个诱人美人儿进入会场开始,已经有很多人打算把她纳为自己的宠物,而现在……以疯狂残佞著称的玛可斯的女儿?!尽管她的青春白发被解释被为玛可斯的人体冷冻,但这宛如少女的姿态实在难以服众!   众人的目光还是移向在场的除了辛西娅外的其他三族族长:英国的查尔斯•戴奥恩族长看来与这个所谓的女继承人交好,但对于她的身份查尔斯保持沉默;意大利的年轻的雷莫•亚达密斯的置身事外,只有满目的兴味;而真正让众人看不明白的是:德国已经被默认为莱阿姆斯塔特继承人的密尔希一脸平静?!   眸光环顾了一下众人,银丝泻过盈润的肩颈,耳垂上的藤花微漾着,“很多年前,我也曾站在这里。我的……父亲,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宣布我为莱阿姆斯塔特公爵女继承人,在他亡故后继承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之位。可惜一次‘意外’,让我直到今天才重新拿回本属于我的‘一切’。”柔美的声音有一种透魂的魔力,她的言语就是真实,“四族年会,昭示着四大家族古老的盟约!而我,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在这里宣布我为德国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丝丝银色明明流转着魅诱,可细看下的一丝冰冷让人头微颤!   辛西娅的神情不用看就知道是满意,查尔斯叔叔的神情她已经不敢去看。到是密尔希,他怎么会这样平静?   还有……   她身后的那道金色的视线……   密密茫茫,交织着无奈与爱恋……   你就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后背有点烫,但她始终没有回眸:别在这种时候好吗?   反对声如意料中响起。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她之前压下了局面,“你们在藐视古老的盟约吗?”   狮头杖与大理石地面的磕碰声让会场静了下来,右眼蒙着眼罩,右手上戴着单只的皮手套:四大家族仅存的老臣子之一,却几乎从不参与四族年会的意大利老教父贝纳多•亚达密斯!   “今年的四族年会还真是精彩。”雷莫对密尔希笑语,“你说呢,密尔希。”   “也许。”啜一口玫瑰色的酒液,湛蓝的眸子看向银色的背影   贝纳多的狮头杖停在听雪面前。仅剩左眼,可却依稀能看出这位老人年轻时宛如醒狮的英俊,“请吧。”一摆手,伶俐的侍者端上放着羽笔与纸柬的银盘。   贝纳多?美丽的眼睛露出一丝微笑,“当然。”只有贝纳多自己才知道那微笑的“意义”。   纤长莹洁的手执起羽笔在纸柬上签上她的德语名:【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贝纳多拿过纸柬面对着不明就里的众人,“各位,我贝纳多•亚达密斯以名誉起誓!她就是玛可斯的女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干萎的左手摘下已经戴了几十年的皮手套:因多年不见阳光而泛白的手心中有一个以签名为蓝本的纹身——【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与纸柬上的笔迹如出一辙!   第十五章   一星期后 德国   顺着山势蜿蜒而上的公路像是没有尽头旋涡,夕阳的余韵让她依稀辨认出投射在路面的建在险要山包上的莱阿姆斯塔特古堡的阴影。已经能看到塔楼的尖顶了,古典颓然的建筑风格让它看上去有点像吸血鬼城堡……她过去怎么没这么觉得呢?   “妈妈,你笑什么?”星儿软软地开着迷糊的眼睛,时差的不适应让她睡了一路。   “没什么。”把漂亮的小东西放进怀里,轻轻地拍着,“还没到呢再睡会儿吧。”   模糊的应了一声,半眯着的小眼睛很快又合上了,“晚安……”她还当自己睡在柔软的小床上,身边有妈妈、小荇,爷爷……   “晚安。”轻拍着,给熟睡着的女儿一个吻。   从后视镜里看着一切的密尔希微微握紧方向盘,“你当时对贝纳多做了什么?”那一场四族年会,他爱的人变成了血腥的莱阿姆斯塔特族的大族长!他尊敬的长辈之一的贝纳多……当人们发现他时,他捏着自己挖下的左眼狂笑着!   抚着小卷发的手顿了一下,“拿回我应得的。”解下精致的批巾为星儿盖上,直到没过小耳朵。   —————————————————————————————————————————   一星期前的四族年会   禀退了左右,贝纳多亲自合上了休息室的门。   “45年不见了,贝纳多。”声音轻柔和缓,但却让握着狮头杖的右手有些颤抖,“或者应该说,我的‘未婚夫’。”驻着手杖转身的动作透出老迈。在旁人面前,他可以是风光无限,势如雄狮的贝纳多•亚达密斯。可唯独在“她”面前昔日狂放的男子只是一个垂暮老人。   眼见着纤柔的手向他的脸伸了过来,指尖渐渐透出鬼魅的晶爪,“你要杀我?”唯一的左眼瞳孔中映射着眼前的美丽,勉强振住精神。神色中有一丝不甘,一丝自嘲,但却没有一丝叫愧疚的东西。   出乎他的意料,锋利的爪只是切断了蒙着失明右眼的眼罩,“杀你?不,我不杀你。”回复温润的指尖温柔地抚摩深凹的恐怖眼窝,“来……告诉我,贝纳多。除了你,当年还有谁出卖了我。”   “你想复仇?”流连在鬓边的抚触让人沉醉,让贝纳多想起45年前。当时,他20岁……20岁,还是狂躁的年纪。20岁的他对当时所谓的四族长老阴阳奉阴违,为了躲过玛可斯大族长他甚至一直在西西里岛逍遥,除了参加四族年会很少回意大利。   当时的四族年会全部在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古堡举行,当时的四族上位者中弥漫着的疯狂总让他怀疑自己将来是不是也变成这样……   姓戴奥恩的除了那个成为植物人的查尔斯外都已死绝。   几个姓莱阿姆斯塔特的贵妇笑着啜饮着“美酒”:颜色瑰丽的烈酒搀入刚取的新鲜的热血,呈现出诡异浓烈的色彩。用来取血的都是健康的年轻美少年,他们常常一边被取血一边与那些贵夫人交媾。   几个姓佛拉瓦奇的男人们兴奋地摆弄着彼此的收藏品:刺青,各种各样图案美丽的人皮刺青。据说他们甚至能分清是生前纹刺的,还是死后纹上的。   和他同姓亚达密斯的几位还算“正常”,抛开他们如同移动军火库一样的“礼服”不谈,他们只是有时会“不小心”打爆某位下位者的头!   ——疯子。   距离玛可斯的召会还有一段时间,他独自一人在会场外灌着Barola。被子弹“训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本能的偏头避开从天而降的一颗小东西。叮!咋看下像发光玻璃的小东西在地上跳动一下,滚到他的脚边。顺手拣起,他发现这居然是一颗钻石!看大小至少有40克拉?!   叮!又有一颗从天而降!这一回是一颗珍珠胸针?琥珀,水晶,红宝,兰钻,祖母绿……各色的宝石像下雨一样从天而降?他抬起了头:攀缘外墙的茂密植物只让他看到一只戴着黑蕾丝手套的小手倾倒着一个华贵的珠宝盒。   ——小姐,族长开始催了。   ——知道了。   ——可是小姐……是……我……我……我……马上就……出去……   ——告诉他,我马上来。   的确是非常任性声音,但怎么会让女佣怕成那样?   ——我,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在此宣布我的女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为我莱阿姆斯塔特公爵女继承人,在我亡故后继承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之位。   当玛可斯牵着那双戴着黑色蕾丝的手出现的时候,他知道了答案:她是玛可斯的继承者,未来的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   她才13岁, 13岁的她已经拥有一种魔性:随情绪微微流转的银眸,柔软的墨绿色的长发仿佛散发着一种摄魂的馨香,身体稍显稚嫩却隐隐能看见未来纤柔婀娜的体态,精致完美的肌肤像在无时无刻地诱惑人上前抚摸,亲吻……   魔性!她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时,心中燃起的灼热告诉他:这就是魔性!   ——嫁给我好吗?   20岁的他当着四族上位者的面,当着玛可斯的面问13岁的她。   很奇怪,她看上去并不怎么意外,无所谓地笑了笑,笑得很妖艳。   ——好啊,不过结婚戒指得用你的眼珠来镶嵌。   只听这一句落下,在众人可怖的神色中,他的手挖出了自己的右眼!右眼的空洞淌着鲜血,唯一的左眼微笑着。   ——总得留一只来看我的新娘。   ——嗯?   她皱了皱眉,似乎有点意外(?)后来他才知道她能“命令”任何人做任何事!但是她向他要眼睛的时候,她并没使用力量,只是用开玩笑的心态随口说说而已……   接过血淋淋的茶色眼珠,一点愕然出现在她脸上:她没有想到,他真的挖出自己的眼睛献给她!只为她的一句玩笑话!   ——玛可斯族长,我贝纳多•亚达密斯正式向你的女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求婚。   不管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们是怎么看的他,说他讨好玛可斯也好,为了家族利益也罢。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个任性而美丽的女孩!   ——塞伦?   还是四族中默默无闻的小角色的他让玛可斯不屑一顾。以残狞著称的玛可斯居然用十分温和的口气问女儿的意愿?   ——我没意见。   幻觉?他怎么觉得玛可斯听到这话时……   ——没意见?呵呵,那好。   总觉得很不可思意,但这的确变成了现实: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一夜之间变成了贝纳多•亚达密斯的未婚妻!   有一个姓莱阿姆斯塔特的未婚妻给他带来了什么?他品尝到权利的疯长滋味:身边的人看他的眼神变了:有嫉妒,有羡慕,还有献媚。他手掌的事业开始被其他几大家族的人暗自扶持(当然,这些人都事先暗示过他)。   不过,比起权利他真的更爱他13岁的未婚妻。尽管,她总是一幅毫不在乎的样子,但他真的很希望她能爱上自己。   ——又走神了,塞伦,你和我在一起时就不能……   ——就不能怎么样?   她手撩拨男人鬓边的小动作妩媚而熟练……这也告诉了他:她不是没有“经验”!   ——是谁?   真可笑,他居然吃醋?他怎么会不明白四族的女人有几个不是依靠着……   ——呵呵,贝纳多你真可爱,居然问我这个。   ——我爱你,所以我才问。   ——爱我?“他们”也这么说……不过,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快得到她了。可命运往往残忍而不可理喻,玛可斯丝无预兆地揭露她残杀众多莱阿姆斯塔特族人的罪行!然后很快的,她被秘密处死消息传遍四族!   他不信!这不可能是真的!真相!他要知道真相!   真相?真相是什么?整整6年,他通过各种手段,接触到她身上所谓的真相……她没死,她活着,活的像个动物!玛可斯秘密生化实验室的动物!   玛可斯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女儿?!   他愤怒,可他也开始恐惧。玛可斯疯了——他以各种借口,各种手段开始对四族进行“清洗”!陆续“消失”的族人都无一例外的都见过一个人……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玛可斯简直就是想完全抹煞她的存在过的痕迹!他知道总会轮到他的。玛可斯绝不会放过他——塞伦的未婚夫。但在那之前,他一定要带她走!   可是……   命运,你怎么这么喜欢愚弄我贝纳多•亚达密斯!在他布置好一切后,他却得到消息:她已经逃走了,和玛可斯实验室里一个叫苍穹的生化学家一起逃走了!   他找!他拼命的找!终于在法国山区找到了他们……   ——苍穹,苍穹,你看!这是苏珊娜婆新教我的!   她对自己从没露出过这么动人纯净的笑容;她原本就很会跳舞,可她从没像现在舞得如此快乐。   ——别消耗太多体力……听雪!   她倒下了……   玛可斯对她做了太多,太多凶残的事!曾经那个洋溢着魔性,充满活力的美丽女孩,变成了现在虚弱的女子。她美,依然那么美。可现在的美却是一种病态的美!现在的她惹人心怜,他爱她,想带她走!躲过玛可斯,带她去找最好的医生!   可是现在的她却爱上了苍穹——玛可斯的助手:黑发却有一双浅蓝的眸子,戴着一幅金丝边镜片的儒雅男子。   矛盾!他充满了矛盾!可没等他理清自己的思绪……玛可斯找上了他!   ——贝纳多,我想我们该好好谈谈。   坐在强化玻璃房外的玛可斯交叠着手指,左手的绿钻隐约闪动着诡秘的图样。   ——这一点也不像是谈。   他被“固定”在强化玻璃房里,一个穿着生化隔离服的人拿着一支注满不明液体的注射器正对着他的颈动脉!   ——不会,我喜欢用“谈”的。   玛可斯示意让他看紧连玻璃房一侧的密封室:那里一个人,一个身上连着管子的活人!几个同样穿着隔离服的人向管子里注射了一些液体,和他脖子上的注射器里一样的液体!   ——嗜血病毒,我让他们提纯“改良”的。   那个人发不出尖叫!不断瞪大的眼睛脱眶而出!皮肤与肌肉迅速溃烂!整个人在渐渐变成一副血肉模糊的骨架时还在不断扭动着!   ——贝纳多,我们想我们可以谈了。   当他活着走出玛可斯的实验室的时候,口袋里有一封信:玛可斯给苍穹的信。   ——今天这么早!你没带钥匙吗?   敲响门环仅几秒中,一个美丽的天使扑进他的怀中。她的确是天使,快乐的天使,墨绿的辫子上还沾着甜奶油。   ——头发上有奶油……没有了……   他胆怯!他为了自己的命出卖了爱人!   ——你是邮差吗?   ——是……   玛可斯为什么只是以送这封信为代价就放过了他?   ——那我们有信吗?   她笑得如此纯净,却像一片片像锋利的玻璃片刺入他的心。   ——有……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封信笺,信封处盖着一个图案:缠绕着四把宝剑的荆棘花环,莱阿姆斯塔特族徽!   —————————————————————————————————————————   “出卖?”皮质的眼罩掉在地上也无意捡起,右眼恐怖的空洞诉说着他曾经的痴狂。青春不再的贝纳多启了一瓶Barola笑得有些凄惨,“塞伦,你当年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我的求婚?”她不杀他只说明一件事:她从没爱过他!   玫瑰色的醇酒摇曳着动人的光晕,执杯的右手因多年不见阳光而泛白,而掌心上的签名纹身让听雪觉得有些刺眼:这只苍老的手在四十多年前曾伸到自己面前,求她留下独属于她的标记。可她当时只把这当成一个玩笑,随手签了个名。没想到贝纳多会把她的签名变成了恒久的纹身……   “这个问题你当年问我过很多遍。”   “可你一次也没回答过我,塞伦。玛可斯对你所做的一切的确非常残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你对我做的难道不够残忍?我也是人,是个男人!尽管当时你才13岁,可我愿意等,等你长大!”贝纳多狼狈地放下空杯,“我找到你时,你的确已经长大。可你忘了一切,忘了四族的一切!你对‘那个人’笑,对‘那个人’说我爱你!记得那块放盐的榛子蛋糕吗,你当时让我尝的时候我真的在想——‘神啊’如果她愿意这样对我’……”   有一点本末倒置的意味呢,听雪的目光落在他领巾下的皮肤上,打断贝纳多的近乎控诉的话语,“皮肤怎么了?”   “嗜血病毒!”扯下领巾,解开襟口。颈部以下的皮肤斑斑驳驳坑坑点点,就像被某种食肉昆虫啃食过一样,“一次性致死的剂量被玛可斯分16次对我注射……随着剂量的加大,我能看见自己的身体在渐渐腐烂!在第16次注射的时候,我屈服了……我‘出卖’你!告诉玛可斯你和‘那个人’的住处!还为他送信!我的确怕死!可同时我也嫉妒……”   “这不是嗜血病毒。”   “……”   抚了一下贝纳多触目惊心的皮肤确定心中所想,“这是从一种溃肤真菌中提炼出的毒素。”为他扣好襟口,“知道么贝纳多,这种毒素有一个奇异的特性:‘一次性致死的剂量如分16次分次注射,之前的15针的确会让人生不如死,可如果注射下最后的第16针,所有的病症都会逐渐消失。’”系领巾的手感觉到这个苍老躯体的颤抖,“这毒是我当年提纯的。”   “玛可斯……”颤抖的声音里有什么?恨?不甘?还是后悔?   “贝纳多,就算我当时恢复了记忆我也决不会再爱上你。你对我的爱开端的确热烈,可它经不住玛可斯的假病毒。他有超过一千种方法让你开口,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单用我提纯的毒。”   “他一直这样……自以为是神……喜欢愚弄人……呵呵,可谁让我懦弱?我都能听到他从地狱传来的嘲笑声。”   “贝纳多,知道‘会飞的箱子’吗?”整理好神情陷入僵滞的贝纳多的领巾, “一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继承了父亲的遗产:装着几块金币和银扣子的衣服的一只破旧的箱子。寂寞与乖僻,让得到金币的他喜欢站在阳台扔,他喜欢看楼下的人争抢金币的热闹。金币扔完了,他开始扯衣服上的银扣子继续扔。等到银扣子扔完了,捡金银的人自然也走了……年轻人又开始孤单的日子。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装着金币与银扣子衣服的旧箱子可以飞。于是,他坐着那个会飞的箱子离开了那个寂寞的城市……”   “男人们喜欢送我宝石,琥珀,水晶,红宝,兰钻,祖母绿……送我宝石的男人无一例外的,不是想杀我,就是想拉我上床。当时的我有一个习惯,每‘解决’一个就扔一颗宝石。你遇到我的那天,我正好‘倒空’所有的珠宝盒。”看着贝纳多,她曾经的未婚夫,“当你当着四族众人的面挖下右眼向我求婚;当我故意诱惑你,你却吃醋地问我‘是谁’的时候;当你把我扔掉的珠宝盒改成音盒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时候。我真的在想……我找到了一只‘会飞的箱子’,我一定会爱上他。”   “从玛可斯手下夺权的时候,我有一次在他的机舱里布置了炸弹。可当我知道你也在那架飞机上的时候,我放弃了……玛可斯下飞机的第二天,我就被洗了脑。”   “哈……哈……”纹着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的掌心拍上右眼的空洞,“塞伦,你现在说这个似乎太晚了。”   —————————————————————————————————————————   我10点才到家,太困了~~   有大人问我改文风?没有啊,只是现在在诠释听雪的过往,以及真正解决魅灵体质的秘密。   目前网上所有盗版均已删除,感谢众位对我的支持!   第十六章   “晚?很多事的确太晚了。”失望?也许吧。自己从来就是一个任性而贪婪的女人。喜欢的,爱的,她都要想牢牢握在手心中。可这些却像流沙,总是在不经意间从指缝中溜过,“再见,贝纳多。他们还在等着我开始族长继承式。”美丽的倩影消失在贝纳多的眼中,休息室的门当着的他面阖上了。   “我留着……只是想再看你一眼……现在,我已经满足了……”贝纳多的手慢慢抚上左眼,慢慢挖下了最后的眼睛。   身后嘈杂声,尖叫声,以及混杂其中隐约可辨的贝纳多的狂笑声。迈入会场后,等待着她的众人的神情中多了一些惊惧。继承式出乎意料的顺利,与其说是因为她的身份得到了证实或是四族的认可。倒不如说是,他们看到一边流血一边狂笑的贝纳多才改变了想法……   ——玛可斯的女儿……   ——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   一场继承式不知不觉耗费了整晚,当所有人恭敬的叫她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她当众决定:下午就回德国去接受莱阿姆斯塔特家。   “听雪,这样好么?”查尔斯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   “好,怎么会不好。把该做的,没做的,想做的,全部做完……这怎么会不好。”   “唉……”电动轮椅离开了,慈蔼的声音带着疲倦与无奈,“戴奥恩庄园永远等着你。”   雷莫•亚达密斯笑得很坦率,“尽管我很想说夜是个怪物,居然会找上莱阿姆斯塔特家的女人。但看到你,我就知道他为什么会疯得那么厉害。”   辛西娅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抽着烟,丢下一句话离开,“我期待着……”   —————————————————————————————————————————   听雪看着晨阳,“出去用早餐好吗?”身边,空无一人。   空空荡荡的房间传出回答之音,“好。”现身的当然是朔夜,“这时候,孩子们应该已经起床了。”   罗马的阳光如此绚烂,但广场还没什么人。一起在露天咖啡厅用完了早餐,朔夜也说完了他在意大利的经历。   “头发,怎么了” 除了这个他其实想问“更多”,可却不知如何开口。   银发的她在阳光中有一种梦般的透明感,“应该,是囚瓏鏈的关系。”洁白的指尖微微曲起,“你过得很好,这我就放心了。”等了很久,他终于等到一个微笑,但这个微笑却是如此疏离。   小荇和星儿,在一旁偷瞄着相视无语的大人们。一阵悦耳的声音拉走了孩子们的注意力:一个卖艺的风琴手在广场中央开始独奏,音乐让广场渐渐热闹了起来,连带着陆续很多艺人开始卖艺。音乐声,掌声,笑声,还有硬币的脆响。   两个小家伙扭着小脑袋,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听雪疼爱地摸摸两颗小脑袋,“去吧。”   “嗯!”小星儿开心地拉着哥哥的小手跑到人群中去,小荇高兴是高兴,不过他没忘记用警告的眼神丢一下和母亲独处的“叔叔”。   看着不远处孩子们的欢笑,“你,没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苍劲的手向面前的人微微抬起一些,可动作顿了一下又回到桌面,握紧,“在英国,我见到了小荇……轮廓,发色,第一眼我就知道这是你的孩子。我当时还没来得及……小荇就变了身……”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种神情,“是‘那一次’。”他与雪最后一次的热情……   “是啊。”敛下羽睫,目光柔和淡然:当她知道自己怀孕……   肚子一天天的隆起,她尽量逼自己不要去想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她失去了太多,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现在仅有的……   可一次偶然,小荇狼人血统复苏了。面对着查尔斯叔叔的震惊,她抱起被吓坏的毛绒绒的小东西笑了,可微笑的眼睛却在静静流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但她只知道,她当时只想着:幸好,幸好,真好,真好……   广场中的风琴手是个快活的老人,稍显陈旧的衣饰难掩他飞扬的神采,欢快动人的乐曲引得许多掌声与人群的驻足。也让个子小,站在前排的星儿和小荇被越聚越多的人挤来挤去。小荇很努力的帮妹妹挡着,可一个不小心……小荇自己被挤得往前倒去,幸好星儿及时拉了一把,可惯性让她代替哥哥扑通一声摔出人群。   “哈哈哈哈……”可爱的小裙子掀起,露出带着猫咪图案的小裤裤。星儿立刻拍下裙摆,小脸红红的。扶妹妹的小荇一一怒瞪过每一个人(尽管他们只是善意的)。   “嘘——笑的话太失礼了,我们的小公主脸都红了。”年老的风琴手停下了演奏,一手拿着风琴,一手笑眯眯的对想走的星儿行一个邀舞礼,“请问小公主会跳舞吗?”   “会一点点……”小脸还是有点红,声音就像小猫咪呜。   “呵呵,我有幸请小公主为我伴舞吗?”不等星儿回答,老风琴手已经开始了乐曲。笑呵呵的老目看着星儿,眼睛仿佛在说:快跳呀。人们也善意的笑着催着星儿。   瞄瞄小荇……嗯,好像不反对诶。(小荇之所以不反对是因为不远处的母亲笑着对他摇头)   跟着快乐的乐曲,迈开稚嫩的小舞步。天生的韵律感,让星儿就像一只清新可爱的小知更鸟。   “她比较像你。”他黯淡的生命,因为雪而改变……   最后一个音符,星儿拎起小裙子做一个小小的收舞礼,叫好声与掌声羞红了小脸。   “其实。”听雪对星儿招招手,戴着铃铛的小东西跑了过来,“星儿比较像你。”   “像我?”朔夜疑惑着:怎么看,都是小荇比较像他才是,“这是……”小脸还在微微冒汗,精致美丽的黑眸此时却像一汪流动的金水。一会儿之后,星儿的眼睛又恢复了原样。   “星儿开心的时候,眼睛会有片刻的变色。”爱人的解释让他动容。   为女儿擦擦汗,“去玩吧,小心别又摔着了。”   “嗯!”   “雪,你还……”哇哇的啼哭声打断了朔夜,一个推着婴孩的金发女子不小心磕到一块掀起的地砖,震荡惊醒了婴儿车中熟睡的宝宝。婴儿母亲把惊醒的孩子抱出,小心拍哄着。   “恨不恨你是吗?朔夜,小荇和星儿出生时,我有一段时间都不敢抱他们。因为我发现自己只要一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做恶梦。”凝视着丈夫,苦涩的唇笑得苍白,“做了很久的心理治疗,才慢慢适应过来……朔夜?你怎么了?”   “嗯?什么?”朔夜揉着耳廓,神情有些疑惑。   着急的母亲努力地哄着,可那个孩子的哭声似乎更响了,啼哭声有些刺耳……   “朔夜,你……”看着她的金色中依然只有茫然……   一瞬间,她明白了过来,“难道你……”心中漫起的心碎让她对他伸出了手,“听不见?”温暖的手覆上他的耳朵。   “没事,只是暂时的耳鸣。”终于感觉到爱人在说什么的朔夜脸色变了变,轻松地笑了笑。   “耳鸣?”她的视线移到那个哄着孩子的母亲身上:婴儿的哭声……   “对不起。”捂住他的耳朵,她的眼睛在流泪,“我忘了,那心是你嚼的……”她总是在恨他,可她从没想过他的痛苦与脆弱。   那个孩子,也是他的亲身骨肉……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远处的某旅店的天台   “您的咖啡。”侍者推着餐车上了天台。   “放下。”专著地盯着电子望远镜的雷莫随手递了张面值惊人的钞票。   接过小费的侍者心领神会,“我就不打扰您了,请慢用。”恭敬地退下,不忘记轻轻带上天台的门。   电话响了,雷莫按键接听,但眼睛始终依然盯着望远镜镜片,“我知道了,钱已经汇到你的户头了。嗯,合作愉快。”关上手机,拿起咖啡杯,深吸一口刚磨的蓝山咖啡的香气,“夜,你不会享受咖啡真是太可惜了。”   无意中,他发现像怪物一样强的夜有个怪病:只要一听到婴儿的啼哭就会产生强烈的耳鸣,并会暂时失聪。很多耳科权威都为夜诊视过,所有的医生都表示:绝不是耳朵的问题。自己也曾问过他,可他什么都没说。   直觉告诉他,这一定和他口中的爱人有关。现在一看,果然。只可惜他没安排窃听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嗯,算了,偷看两眼就应该满足了。窃听器?夜知道一定会宰了他!   “如果我被这样温柔的手,捂上疼痛的耳朵。估计,我也会栽下去吧。”14岁的雷莫•亚达密斯很有“原则”的收起望远镜,“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夜。”   如果夜知道自己瞒着他安排了这一切会有什么反应呢?呵呵……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广场   一个电话让那个抱孩子的母亲匆匆离去,婴儿的啼哭声也渐渐远去。   “好一点了吗?”温润的手还捂着朔夜的耳朵。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一直这样吗?”覆上想离开的手,细腻的触感曾在他梦中千百次的出现,“我没带玫瑰,身上正好也没戒指。不过雪,你愿意重新嫁给我吗?”   等她消化完这句话后,有点愣,有点怔,“你在……求婚?”自己问的是什么蠢话?   “不像吗?”暂时找不到玫瑰,朔夜抽出露天咖啡餐桌上花瓶里的小花递给听雪。   “现在我可以说‘我不恨你’,但爱情已经不再是我生命的全部。”柔润的手接过秀美的小花,美丽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金色,“下午我就要去德国了,去做完我一直没做完的事。”   “还是为了星儿不是吗?雪,我可以……”   “不,朔夜。我恢复记忆后,想起了很多事。星儿力量复苏以后,我更是明白了一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问题。”端详着手中小花(米迦勒雏菊),把花插回花瓶看着失望的朔夜,“玛可斯的对魅灵实验绝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米迦勒雏菊:用来纪念因为护教而惨遭火刑的罗马军人-圣维多利安。他的妻子娜塔丽亚,费尽工夫混进牢房中让他受洗,并冒着危险乔装成少年,到刑场上去目睹他的最后一面……   所以,米迦勒雏菊的花语就是——夫妻之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德国   密尔希扭开后视镜,“你应得的?说得好,说得好……”   “密尔希,如果可能我一点也不想考虑‘提防’你,请你也别作出让我需要‘提防’的事好吗?”   “怎么会呢。听雪……哦,塞伦族长,。”   “我们看来很难再成为朋友了。”对于密尔希,她还是遗憾并带着一些抱歉。   “你没懂我的意思……我密尔希•莱阿姆斯塔特乐意为您效劳,我说真的。”   “密尔希?”   “记得英国的那顿晚餐吗?我没用甜点就连夜飞回了德国,”密尔希没有回头,只是把一本厚实而陈旧的褐色书递了过来,“那天我得到消息……在整理路易丝夫人的遗物时,女佣发现一个秘密的保险箱……里面只有这个。”   “路易丝?”听雪翻开已经泛黄的书页,笔迹熟悉得令她心惊,“日记……”   “对,路易丝夫人的日记。”已经到了正门,密尔希停了车,“她出卖你的日记。”   —————————————————————————————————————————   下次更新在周日,飘去睡了……   密尔希番外•栅栏门   孤儿院的设施有些陈旧,但比起他在书里读到过的那些破败到漏风漏雨的孤儿院还是有一定距离:雨是不太漏,不过冬天开裂的窗缝还是挺折磨人的。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不太慈祥也不太刻薄的中年人:他会面无表情地给抱怨伙食的孩子们盛着味道不怎么好的汤;如果有孩子生病,他会找没过期的感冒药给他们用(生病的孩子还会在自己的面包里发现香肠)。   “今天下午,收养人会来我们这……好好表现,我对你们期望很高。”每年一次的领养日是孤儿院的大日子:减少“负担”的同时,收到的慈善款又能让孤儿院多支撑一年。对孤儿院的孩子们而言,领养日也是他们的大日子:离开这里,去过更好的生活。   但名额毕竟有限,每年仅有三四个幸运儿会跟着养父母离开孤儿院的那道有点生锈的栅栏门……   9岁的密尔希有一头金棕的头发和一双湛蓝如海的大眼睛,照理说这么讨人喜欢的漂亮孩子没理由年年“落选”。但由于每年的领养日他总是以一幅邋邋遢遢的样子出现在那些“好心人”面前(衣服又脏又破,金头发被乱剪一气像个草窝,脸上不是带着伤就是有泥巴或是花花绿绿的颜料)。每年,他总是站在那道栅栏门后,看着被领养的孩子带着一脸天真幸福的表情离开孤儿院。   又是一年领养日,10岁的密尔西又站在栅栏门后看着汽车的尘埃……   “孩子,你叫什么?”还有没走的领养人?密尔希脏兮兮的脸:金丝般的头发编结得十分高贵……很漂亮的夫人。   “我叫密尔希,夫人……”一块很漂亮的手帕十分轻柔地擦净了他的脸。   “愿意和我走吗?”她微笑,但那双蓝眼睛似乎总带着忧郁。   那天下午,他与欧洲最富盛名的莱阿姆斯塔特家的新族长路易丝•莱阿姆斯塔特离开了孤儿院。   车上,他扭着脑袋看着汽车后窗逐渐模糊的那道铁栅门, “应该给你找个发型师……”一双温暖的手温柔地理了理他乱七八糟的金发。   “密尔希?怎么哭了?”当时,他10岁。   路易丝夫人给了他一切,他从心底里把夫人当作母亲般尊重……   —————————————————————————————————————————   族人们说是“意外”,但他明白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位置的吸引力会让那群疯子做“任何事”。当医生惶恐地解释路易丝夫人身体的衰竭状况的时候,他当时真的想毁掉莱阿姆斯塔特!   ——密尔希……答……应我……你来做族长……别让那些疯子……爬上族长的位置……   ——好,夫人,我答应!   ——你长大了,密尔希……   被不明药物折磨得骨瘦嶙峋的手抚上他的脸,黯淡的蓝眼睛露出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忧郁的微笑。   ——夫人?   ——呵……地狱……我会去地狱……   ——不会的,夫人您……   ——天使就算……被撕掉翅膀……但她……还是天使……她会……坐在云端……嘲笑着……地狱里的我……   路易丝夫人喃喃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密尔希并不喜欢莱阿姆斯塔特家,可为了夫人他忍受。他忍受莱阿姆斯塔特家那群人;他忍受他们对他的轻蔑乃至侮辱;他忍受无时无刻出现在身边的所谓“意外”;他忍受莱阿姆斯塔特无止境的繁重事务。   梦里下了一场雪……   听雪,她叫听雪。法国的那三个月,他看到的是最温柔淡然的美丽。可当他追到她那英国小茶店时,美丽的眼睛透着惊讶的同时也苍着恐惧,举止变得刻板而疏离。   哪里出了问题?他问着自己……   查尔斯对他的警告让他明白:问题是,他在莱阿姆斯塔特的身份。   就因为这?他真的觉得不公平!可他始终没起过扔下莱阿姆斯塔特家这个烂摊子的念头。一切都是为了为了您,我的路易丝夫人……   不,不对。他不应该叫她夫人。从他发现路易丝夫人的遗物,那一本该诅咒的日记的时候,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叫她“夫人”。他也明白了:哪怕自己不是莱阿姆斯塔特的下任族长,他也永远不可能拥有听雪……   路易丝•莱阿姆斯塔特是怎么坐上族长的位置的?因为她有一份独一无二的玛可斯大族长的遗嘱,但她是怎么得到这份遗嘱的……褐色的封皮,厚厚的纸页。说是日记,倒不说是一本日志,一本她从9岁就开始就在玛可斯的授意下监视并不断“测试”一个人的日志!   那个人是路易丝的堂姐,玛可斯的独生女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纸页记载的种种,让密尔希哑然:他最尊敬的路易丝夫人……只是为了活下去,路易丝居然用如此疯狂肮脏的手段对待真心待她的姐妹!而她为了权利,居然舍弃自己的亲生骨肉……他密尔希是路易丝26岁时秘密诞下的,父不详的私生子!   真正让密尔希觉得崩溃的是日志封皮夹层里的那张光碟……   ——一不留神,我的天使已经这么美了。来,让我看你的翅膀……   黑暗的画面因为血而变得鲜艳。当画面中的少女仰起沾满鲜血的脸,这张脸虽然稍显稚嫩并带着狂性,但那熟悉的美丽让密尔希只觉得浑身冰冷……听雪?!   不,这怎么可能?!听雪怎么会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他的姨母?!   这个荒诞的猜想立刻被他否决:如果照路易丝所记载的,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今年应该是59岁。而听雪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左右……但如此神似的容貌又该如何解释?   查尔斯与对听雪种种神秘的保护让他作出另一个猜想:听雪很有可能是塞伦女儿,他的表妹。   但真相就是如此的不堪……   一场四族年会……   他爱的女人变成了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他的族长,他的姨母!   姨母?路易丝夫人,不!母亲!您真的给了我最好的“礼物”,这一身充满肮脏与疯狂的莱阿姆斯塔特的血液,和他所爱的女人相同的血液!   他把母亲的日志交给了听雪,除了那张光碟……   在莱阿姆斯塔特古堡前,他谦逊的吻她的手宣誓效忠,“我的族长,密尔希•莱阿姆斯塔特乐意为您效劳。”他知道听雪……不,他现在叫她族长。他不太清楚族长回莱阿姆斯塔特的真正用意,但他清楚一点:她对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恨!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的话,那我……   一定会把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推进地狱……   —————————————————————————————————————————   看过来=========================>   第十七章   通往族长书房甬道像是动物的坟场:狮、豹、虎、狼、羚羊、驯鹿、斑马、蹬羚、水牛、角马、犀牛……走道两侧密集着用各种动物的头所做成的装饰壁挂,而天花板上满是用鹰,隼,雕等猛禽做成的羽禽装饰标本。   密尔希推开书房的门,跃入眼中的是色彩浓烈的狩猎图壁毯与装饰在墙上形态各异的中古时期的兵器。   “一个都没来?”书桌后的听雪拿着褐色的手记,起身拉起厚重的幕帘,透进房间的阳光正巧投射在墙上的两把匈牙利长剑上。   “是,三位上位长老:约德尔托病;弗里契四小时前已飞往瑞士;艾吉曼一小时前去处理莱阿姆斯塔特实验室的记者会。而下位者都收到他们的授意……”   “约德尔,弗里契,艾吉曼……‘我在时’,他们还只是婴儿。”乓!手记从身后扔向桌子的的声音让密尔希眨了一下眼睛,“准备一下,我亲自去探望一下约德尔。”   “是。”   “密尔希。”   “是。”   “……你去吧……”靠着椅子闭上眼,烦躁的手把扔在桌上的日志放进特制的碎纸机。   “是。”恭敬的颔首,恭敬的带上门。   阖门的微响让听雪睁开眼睛,碎纸机里只剩一堆碎末。   凭空响起的声音,“为什么生气。”   勉强挑唇,“你还是来了。”阴影中现身的金色,矫健的身姿像从黑夜融出,“小荇呢?”   “很安全。”金色的温柔,“密尔希他……让你看了什么。”   “一点不愉快的回忆。”路易丝,路易丝,路易丝……如果说她当年对莱阿姆斯塔特有谁下不了手的话,那大概只有路易丝,她的堂妹。   记忆中……   金丝般的秀发,蔚蓝如海的眼睛……总是一脸羞怯忧郁的模样;经常被莱阿姆斯塔特其他孩子欺负得很惨;喜欢跟在她身后,用羡慕语气,稚嫩的声音叫她塞伦姐姐……   ——别!别吃这个布丁!刚才,刚才我看到……不!不是!塞伦姐姐……这,这里有一些饼干……   ——塞伦姐姐……没,没人欺负我……我,我没哭,没哭……   ——塞伦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就像天使……   ——塞伦姐姐!你冷静一些!我是路易丝!路易丝!你别怕!别怕。弗里克已经死了,弗里克死了,死了……   启开碎纸机盒盖,纤细的手指没入细腻如末的“日志”中, “我曾以为,你才是这个家唯一的天使。”   “雪……”很想知道,但他明白她并不想说。   “没事。”掸去指上的碎末,密尔希转门把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帮我保护星儿,好吗。”在隔壁补眠的小女儿还在梦中。   “当然。”隐入黑暗的声音……   “族长,准备好了。”站在听雪面前的密尔希面无表情。   “走吧。”密尔希,我的堂侄……   下午2:40约德尔的私宅   “……小,小姐请问您找谁?”应门的人显得有些无措。   并不急,反而十分有耐心的对他微笑,“你叫什么。”那声音像她的人一样美。   “海……海兹•巴塞勒。”   “海兹是吗。海兹,约德尔先生现在在吗?”   “在,在,先生从昨晚起和几位小姐在一起……”   “哦,他非常健康,这我就放心了。”同样是微笑,但现在的似乎蒙上了寒雾,“海兹,告诉约德尔。塞伦•莱阿姆斯塔特亲自来‘探望’他。”被这个名字吓到的海兹为她和跟随在后的密尔希让路。   “鲍勃,我说过别打扰我!”一路没有阻碍,密尔希为听雪推开卧室的门引来主人的怒音。   “打扰你非常抱歉,我并不是你的管家,只是莱阿姆斯塔特家的新族长。”卧室里并不是一派糜烂淫荡的气息。相反的,海兹口中的几位“小姐”正一脸严肃的和衣衫整齐的约德尔说着话。看情形,很明显是安插在各部的暗线在向她们的主人汇报。   “族长?”年过40的约德尔第一个动作:合上手提电脑,第二动作:抬起他那双眼睛注视着听雪,“失迎。”第三个动作:露出一点没什么诚意的笑容,“鲍勃没通知我。”   “如果你说的是那位管家。哦,不能怪他。”看到沙发,但听雪并无意坐下,“密尔希开路的方法有些粗暴。”   “密尔希?呵呵,我从不知道你这么有当忠犬潜质。”深藏的眼睛向恭敬地站在一边的密尔希微笑,“有兴趣来我手下吗?虽然我不是美人儿,但我从不亏待人。”一点深意,倒不如说是一种嘲笑,“毕竟女人只能看,只能……”湛蓝双眼透出的愤怒让他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开玩笑的!”   “约德尔。”渗入灵魂的声音,“我可以这样叫你么。”让约德尔敛住了嘲笑:明明是美丽的眼睛,可她的凝视却有一种没名的震慑!   手指推弄嘴角的小动作,“请便。”不简单的女人。   “约德尔,弗里契什么时候从瑞士飞回德国?”   有点意外,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我和他并不太熟。”这话牵强得任谁都不相信。   她只是微笑,“那艾吉曼呢?”   “我们总有意见上的分歧。”堵死的话。   “那艾吉曼所处理的记者会内容是什么?”   约德尔的手抚上笔记本电脑,但又不着痕迹的挪回桌子,“还不是一群无聊的环保人士攻击莱阿姆斯塔特实验室动物实验的事。”   “噢?听上去很有趣。记者会几点结束?”   约德尔看了一下名贵的挂种,“现在去还能赶上艾吉曼记者会的最后15分钟的发言。”   “我们的交谈看来比我想象中的还愉快,希望下次我的召令,你不会再‘生病’。” 约德尔看着没有坐下休息的女族长离开他的卧室。   “鲍勃,你进来一下。”接起内线,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这个女人要去干什么!   —————————————————————————————————————————   下午15:04   “你们全是魔鬼!”   “停止虐待那些可怜的动物!”   艾吉曼就是颗石头,他只沉迷在属于他自己的绝对服从绝对强势之中根本不懂得妥协与转圜的区别。约德尔悠闲地抵着嘴角:凭艾吉曼这块料居然也能爬上莱阿姆斯塔特上位者的位置还真是不可思意。   按在鼠标上手指轻轻点击,慢慢放大屏幕中实况转播的画面。艾吉曼冷酷无情的态度已激怒在场的记者与激愤的示威人群,摄影机的画面非常不稳定。很明显,人潮已有涌动的迹象!莱阿姆斯塔特生化实验室外的守卫人墙已严阵以待!   艾吉曼身边的助理突然对他耳语了片刻,冷酷的脸出现一点松动的迹象,其实倒不如说是涌起某种兴味的神情,“刚收到消息,我莱阿姆斯塔特家的族长将亲自来解释此事,从现在起由她全权负责。诸位如有问题可直接向她询问。”片刻的冷场后是怀疑的窃窃私语并伴着此起彼伏的质问之声。   摄影机镜头捕捉到了那让人惊艳的白色,清灵脱俗的眸光透过镜头投射在约德尔的眼中。真是点期待她的表现呢,不过根据鲍勃的材料:依这女人的性格,她一定会扮演“天使”发表类似一定会中止不人道的实验,保护动物等等。   可情势的发展让约德尔意外,也让镜头对面的示威者失控,“莱阿姆斯塔特不会停止动物实验,各位可以请回了。”惊艳的过后是冷彻心底的阴寒,怒骂!投掷异物!哗啦!甚至一桶猩红的鲜血泼了她一身!   “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没有资格被称为人类!”泼血的女示威者激动地高喊。   银发已被血染红,鲜艳的液体顺着完美的下颌滴落,启开红唇,舌尖尝了一下唇角的鲜血,“牛血是吗?”染血的脸有一种魔性的魅力,“这血从哪来的?屠宰场吗?”充满诱惑的动作让在场的人都吞了一口口水。   “对……”那个泼血的年轻女学生怔愣的回答让所有人仿佛都打了一个冷战:令人心惊的美与靠品尝就分得出人血与动物血……吸血鬼!   “哦,这真让人‘意外’,你就没想过这些血的来源?屠宰场每天宰杀的动物是莱阿姆斯塔特生化实验室的几百倍,而你居然有闲心用被‘疟杀’的动物的鲜血来做动物权益示威游兴的道具?保护动物的绿色和平者?至少也用红油漆来替换一下吧。”   冷场……   约德尔摩挲着鼠标弯起嘴角:隐在一旁看好戏的艾吉曼的脸开始青了。   反驳的话总是没有尽头的,那个泼血的失败者被其他的攻击声淹没,各种莱阿姆斯塔特无人道实验的数据与所谓真相被不断曝光!   “你们吃肉吗?”   一句话语让几张脸僵了,但也让几张脸多了理直气壮,“我们是纯素食者!”   “噢?素食者?你们之中有几位没注射过疫苗?没服用过药物?在德国医药界莱阿姆斯塔特占90%以上,你们在药店医院买来的十种药中有九种是从莱阿姆斯塔特生化实验室出去的。如果药盒里的说明上没有写着‘此药通过动物实验,证明对人体安全’,你们敢用吗?” 抚开被沾在面颊的发丝,冷彻的眼眸剥开伪善者的心,“如果莱阿姆斯塔特停止了动物实验,德国医药界将面临瘫痪。各种用以急救以及治疗绝症的药物的研发也必须停止!到时,请问你们考虑过需要这些救命药的‘人类’吗?!还是你们认为地球人口过剩,应该重新‘平衡’动物与人类的比例?既然你们都是绿色和平者,都说‘动物与人是平等的’。那就给我看你们保护动物的真正诚意:来当我们莱阿姆斯塔特的志愿者吧。请放心,用于实验的药物都是经过人工智能严格筛选改良的,尽管它们都没通过动物实验……”   约德尔没有看完播报,知道结果就不用在继续浪费时间:虽然震慑住了这群无聊的人,但她明显在故意使用激烈的言词。他有一种感觉:她似乎在引什么出来……   呵!现在不该想这个。不知道明天的报纸头条会怎么写莱阿姆斯塔特美丽残忍的新族长。还有艾吉曼,以他的性格应该今晚就去准备“人手”处理这个女人。   ————————————————————————————————————————   “妈妈?”晚餐时的星儿看着脸色不太好的听雪。   “……”暗舒一口气放下叉子,听雪露出平常一样的温柔的微笑,“星儿,喜欢你的新房间吗?”   摇摇小脑袋,嘟起娇嫩的唇瓣,“我还是喜欢英国的房间。”   要了一杯冷水,冰冷的液体从喉头一直冷却到心头感觉让她说话平稳,“我们圣诞节会回去住的。”   “真的吗?”   “嗯。”   “妈妈……”   “嗯?”   “你不舒服吗?”   不知不觉拼命喝水的听雪僵了一下,“妈妈只是有点累。”   深夜 浴室   水声……   呕吐声……   浑身宛如蚁噬的恶心感让她拼命地冲洗,翻腾的空胃还在痉挛!   拧上水龙头,颤抖的手几乎拿不起毛巾。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命令镜中憔悴的影子:冷静!冷静下来!   对着镜子擦干那头绚丽的银发,柔软的毛巾拭干动人的胴体。套上浴衣,撑着洗手台,做几次深呼吸。再抬起头时,镜中的人儿已平静了下来。   推开浴室的门,入目的是她的房间……塞伦的房间。   一堆堆经过“修改”陈旧的记载,电脑中被蓄意摧毁的生化资料,各种数据基本上都有被销毁与故意打乱的痕迹。即使这样,还是得从大量被弄得面目全非原始记录开始整理,各种记录得重新核对……   “妈妈。”门开了一条缝,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资料中的听雪抬起已经开始眩晕的眼睛。   “房间好黑……”抱着小枕头的星儿揉着眼睛,一点点泪花在眼角闪亮,“妈妈,你能不能陪我睡……”   “好。”听雪抱起星儿,怜爱的亲一亲,“妈妈陪星儿睡。”   轻哼着歌,香香软软的小东西就缩在她怀里,一只小手紧紧的攥着她的一缕银发。等小女儿完全睡熟,听雪轻轻地为她掖好被子,抽身离开……   回到堆积如山的资料前继续她的工作。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疲倦让她不知不觉地阖上了眼睛……   充满欲望的喘息,猥亵的笑容,“一不留神,我的天使已经这么美了。来,让我看你的翅膀!”粗暴地撕尽她的衣服!像野兽一样凶残嗜咬美丽的身体,“好美的身体!塞伦,你的味道真甜美……”恶心的舌舔着不断消失的伤痕,“真是天生的尤物……”他是弗里克,她的堂兄。   是谁!谁出卖了她!渐渐被分开双腿的屈辱让她燃起仇恨与绝望!也让体内某种东西开始复苏……   被弗里克故意捆得渗血的手开始颤抖!指尖有一种没入火中的灼烧感!整齐的指甲开始异样,鬼魅的变长直到化为透明的晶爪!黑色的眼睛像涌起剧毒的水银!   “呵,呵呵呵……”弗里克的嘴脸依然充满淫欲,但神智却……   银质的拆信刀,他的手自己拿起拆信刀一刀一刀的捅着自己的头!眼睛!鼻子!喉咙!在扎进颅骨的时候,刀被头骨卡住!他依然带着那种笑容把刀连骨带肉的拔出来!   弗里克那脸变得面目全非时还在笑着,碎肉与碎骨与血浆一起滴在她的脸上!血肉模糊的左手还陶醉的抚摸她的身体,直到右手的拆信刀捅进大脑再也拔不出来!   瞪大着眼睛,猛然惊醒!面前摇晃着她肩膀的焦急男子让没完全清醒的她失控,“不!不!不!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浑身剧烈颤抖。   “雪,是我,是我。”捧住情绪不稳的面庞,抚去被冷汗打湿的发丝,“没事,没事,没事的……”   渐渐清明的眼看清了面前忧虑的金色,也看清了自己现在睡在床上,“你把我挪过来的?”干哑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你需要休息。”   “休息……”看来光换床还不够,“我在这里,睡得一项不多……”只感觉一阵劲风,她被拥进那熟悉的散发着龙涎气息的怀抱中。   “睡吧。”醇哑的声音伴着那熟悉的心跳声。   她阖上眼睛,疲惫地微笑,“是古龙水?”。   他吻上芬芳的发,轻轻低语,“是啊。”   ==========================看这里===================================>   第十八章   馨柔的呼吸萦绕在他的颈侧,爱人在怀的美好感觉让他差点以为他们还是在晶谷中的那个小竹屋中:雪枕着自己的胸膛如倦怠的猫儿般半眯着眼,纤细的玉指描摹着他的五官……   她突然笑了,盈润的肩头微微颤动。   ——笑什么?   他最爱她纯净的笑颜。   ——朔夜,你过去的每个满月都在干吗?   ——嗯?   ——狼人啊。我们那说狼人会在满月之夜对月长嚎……我好像没见你叫过。   她满眼期待的支起身。   ——朔夜~~难得满月,要不你就叫一声应应景。   呢哝的嗓音像在撒娇,不过这个要求实在是……   ——雪~~   晨光无情地唤醒了听雪,金色的阳光如利剑般穿透窗帘的缝隙灼痛了她惺忪的眼。不适地偏过头却不小心压到一缕乌黑的发丝……   一瞬间,听雪误以为自己不在德国而身处古代,身处只属于他们的那个小竹屋:婉转悦耳的鸟鸣,晨风中温柔飘拂的霞影纱,竹质窗棱上被朝阳展开的翠嫩新叶……   小心的支起身,从肩头泻下的银发与仍在熟睡的黑发融在一起……   时间为曾充满邪气的俊美染上了一种成熟的魅力,只有如夜色水银般的的长发还隐约昭示着曾经的张狂。看这纯东方式的英俊,真的让人很难想象这紧闭的眼睑下是一双狷狂的金色。   “昨晚是你把星儿惊醒的对吗。”多年夫妻,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在装睡。   金色眼睛并没有睁开,“……没有……”   “朔夜。”   “嗯?”他的声音还是慵懒的。   “你每次心虚都会不由自主地抿一下唇。”   睁开眼,一手枕在脑后,一手将零落在听雪面颊的一缕碎发撸到她的耳后,“只是想让你早些休息。”还有谁比她更了解他。   捋发的手离开银色的发鬓时,修长指上多了一支玫瑰,巧妙流畅的动作仿佛是从听雪的发中取出。   “你几点醒的?”玫瑰花叶带着新采的草叶芳香,娇艳芬芳的花瓣上居然还凝着露水。花色似是纯白,但花蕊中奇异地释放着水红……莱阿姆斯塔特主屋前花园里培育出的名贵品种,这个品种有个特点:它在大部分时间看上去与普通的白玫瑰没什么区别,但只有在黎明前的几小时,在还被没照到阳光时,它的花蕊会向纯白的花瓣漾出一缕水红。只有在此时采摘的玫瑰才就能保持这界与纯白与水红的梦幻之美。   “不记得了。”   “你该不会……整晚都没睡?”玫瑰花茎上的刺也被细心的摘去。   金色的笑容带着一丝邪气,但醇哑的声音有点无奈,“雪,我怎么可能睡得着。”他可是个“健康”的男人。   雪白的面颊像她手中的玫瑰般瞬间漾出一丝微红,“你还是……”顾不上她能不能接受了,性感的唇覆上她,把那个走字彻底吞噬干净!   甜美的感觉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好不容易离开令人疯狂的唇,“下次再说这个字,我不能保证我不‘发疯’。”他自己都能听出声音中的欲望。   “你!”嘴唇微肿,隐隐发烫。平复下喉中的娇喘,面庞仍然绯艳动人。那怒色赶走了她神情连日来的淡漠,多了些颜色,多了些生气……   ————————————————————————————————————————   艾吉曼愤恨地甩下几份报纸,“曼提科!我一项不怀疑你的‘效率’,但这一次你让我失望了!”凶狠的瞪向面色惶恐的助理。   擦得一丝不苟的光亮皮鞋中的脚其实在微微颤抖,曼提科知道艾吉曼不喜欢懦弱的人,他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联系的几个组织似乎都被什么人事先‘招呼’过,以致他们都不敢接这桩生意。”   “是谁!”   “应该是那个叫幽冥的组织……我会马上查清原因!”   撒落一地的报纸头条都报道了昨天的那场闹剧,对那个女人的各种评价与猜测……嗯?这条写得很有意思。   艾吉曼的笑容让助理曼提科心惊肉跳的感觉:不是怒极的冷笑,纯粹是闻到血腥味时才会露出的嗜血表情!   “我记得最近好像有个叫拉米亚的杀手活动也很频繁,联系过她吗?”   “没有,这个杀手的联络方式似乎比幽冥的还……”   艾吉曼踩过一张报纸彩图,“就用她!”   “是,我马上想办法联络。”   布满皱褶的报纸头条由是一张拍摄得相当妖异瑰艳的照片与批注组成。   一身是血应该是狼狈不堪的,但摄影师的功力与主人公本身美貌让照片呈现着一种瑰丽颓糜的疯狂美感。   银色的发丝凝着的鲜艳液滴组成了一个晦暗的批注:LAMIA(拉米亚)!   拉米亚:人首蛇身女怪,上半身是美丽的女人,下半身为蛇身,最喜吸食鲜血。   #########################################   两天后   约德尔走在通往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书房的甬道。他视线定在甬道尽头的大门上,眼角的余光照例扫过两侧壮观的动物头颅装饰品:前代的大族长玛可斯喜欢狩猎与收藏兵器。   甬道到达了尽头。华丽的大门上,一只狰狞的鹰隼标本在复古的木门上方展开双翅,失去生命的冰冷利爪被牢牢的镶嵌在门缘上。鹰眸用发光的宝石代替,那无神那姿态仿佛在垂死挣扎。   谁都知道约德尔的微笑没什么真实度,他能在任何时候都笑得平心静气,一派正定自若的可恶模样,“艾吉曼,你来得真早。”表情漠然密尔希与燃着怒火的艾吉曼正僵持在书房门前。   “你也来了?呵呵!那个女人看来也把你惹火了。”   “我们之间好像第一次这么有默契。”艾吉曼还是这么没长进,但还真让他说中了。自己的确被那个女人惹怒了:仅仅一周的时间,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由他所掌控的秘密军火交易已全盘停止,看艾吉曼的神色估计他手下的生化……不,应该是他私自运作的毒品交易也被终止了。   “族长正在等你们。”被晾在一旁的密尔希冷冷的开口,伸手拧开书房的门把。   走过密尔希面前的艾吉曼收起怒容,换上一种嘲笑,“密尔希,你也不过如此。”仿佛硬生生的被磨平灵魂的棱角,那个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密尔希像一个尽责的侍者般为两位上位者开门又阖上门。靠着墙抬起无神的眼睛,看向头顶那只同样无神的鹰隼。   这,这是族长的书房?艾吉曼和约德尔不由得一愣……   华丽的地毯上纵横交错的电缆同时连接着书房内的数台电脑,装饰着中古兵器的墙被堆积如山的各种文件淹没。敲打键盘与快速翻阅文件纸页的声音淹没了书桌后的女族长……   银丝随意的绾起,绾发的是一支很普通的簪子,簪坠是颗很普通的粉色芙蓉石。一看就知道不是名家的设计,但这样便宜的小玩意绾在那浓密的银发间却秀美异常。   “这次非常守时。”从数据中回过神的女族长抬起头,零落在额际的一丝银色发梢有一些微卷,微微摇曳的小芙蓉石映衬着洁白如雪的颈,细腻优美的锁骨。   约德尔暗斥自己方才的失神的同时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太过诱人,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遗落自己的心。   “我还是在怀疑辛西娅。”片刻的呆愣让艾吉曼更为恼怒,“怎么看你都不像从玛可斯的冷冻库里爬出来的!”下体灼痛着,自己居然对这个女人产生欲望!   “其实。”眉与睫毛颜色比发色稍浓,看着两个男人的美丽双眼读不出喜怒,“我自己也非常怀疑。”   “别和我绕弯子!你掐住了莱阿姆斯塔特人体生化实验!取消了与第三世界国家的生化武器合作交易……塞伦!你要干什么!难道你不知道莱阿姆斯塔特家族一直是靠什么维持着的?!”   “你还不配叫我的名字。”冷清如水的声音,“只不过是族内姻亲一脉。如果换在四十年前,恐怕你连上位者的位置都爬不到。现在,你之所以能向下位者们连发号时令向我——莱阿姆斯塔特正统继承者吼叫,也只不过是因为……莱阿姆斯塔特家的人真的已经死绝。无论你艾吉曼负责的生化实验室还是你约德尔负责的军火买卖……莱阿姆斯塔特还不缺这点钱。尤其是你,艾吉曼。你缺钱缺到那种地步了?既然你也不愿意多提,我也就不点破。你们别忘了我是族长。我的命令,我要做的事,我不允许任何人妨碍。”   艾吉曼的失控约德尔看在眼里,但他明智的不置一词,转而注视着桌角上的一张慈善拍卖会请贴:10月18日下午三点莱阿姆斯塔特古堡,主办者——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你要做什么?”今天下午?慈善拍卖?而且是在艾吉曼古堡?!   德国乃至全欧洲的政治要人或多或少都与莱阿姆斯塔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玛可斯在世时他的“手段”让德国就“姓”莱阿姆斯塔特,他就是欧洲;但奇怪的是哪怕是玛可斯也始终都是以幕后掌控为主,莱阿姆斯塔特在世人眼中只是古老而充满神秘的德国贵族。可以说莱阿姆斯塔特本家从没真正见过“阳光”……   “这里很久没热闹过了不是吗?如果你们愿意出席我自然欢迎。”没有强求,但那语气……   书房门被强行拍开的一瞬,默默等候在门外的密尔希适时的开了门。   “密尔希。”女族长的声音让关门的手顿了一下。   “……”   “透给新闻界的请贴是多少?”   “67份。”门依然始终在半阖的状态,门外的人握着门把不进门,门内的人在书桌后整理着文件没抬起头。   “拍品与布置准备得样了。”   “已经快完成了。”   “辛苦了。”   细微的阖门声,无可挑剔的恭敬。   第十九章   挂在墙壁上的古董钟的发出整点的乐声。书房内的电缆连接着的电脑屏幕跳动着不同国家的语言,强行突并破截取的秘密数据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涌动着。扶着书桌站起身,身体其实已经僵硬了很久,微颤的手指摸索着连接着电脑的主电缆,握紧,猛的拔去。所有电脑的屏幕瞬间消失。   背靠着落地窗,侧脸看着窗下的庭院,那里摇曳着深绿的银杏叶。   她似乎也没留意过:硕大的莱阿姆斯塔特古堡只有族长书房下的庭院才植着这种远自东方的植木。她似乎也从没留意过:城堡里上千个房间,可只有通过她的卧室的窗才能看见莱阿姆斯塔特家最美丽的玫瑰园。   洁白的手背上出现一滴泪水……   “你还是不愿相信我?”想拭去她的泪珠,却被她躲过。朔夜的手挫败地握紧。   “把星儿带走吧。”捂上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冰凉的掌心。   ”拉下她的手,朔夜忍无可忍地捧起她的眼眸,“睁开眼睛!你看到了什么?!告诉我!”他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雪开口愿意继承该死的四族开始,这种不祥的预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间……   拥她入怀他才发现,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你在害怕?”   “害怕?不,只是清醒了而已。”在他怀中,听着他的心跳,“一旦真实不再是真实……还有什么可怕的……”手心感觉到肌肉片刻的怔然与僵硬,“对不起。”他一直在忍耐:忍耐她的任性,忍耐自己的欲望……   “雪,你该知道我想要的并不只是如此。”   敲门声伴着密尔希的声音,“一切都准备好了,族……”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打扰了。”门轻轻阖上,湛蓝如海的眼睛依然平静,“他们正在等您。”   “我马上就到。”朔夜并没有放手,在密尔希关门的一瞬,金色的眼睛与蓝色的眼睛彼此对视了一眼。   阖门的声音让金色的眼睛回到怀中人身上,“雪,有的时候你真的很残忍。”   扣起襟口一颗被悄悄解开的扣子,听雪离开他的怀抱,“你指密尔希,还是指贝纳多?”   “你还是什么都不愿告诉我。”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自己其实知道得很少。   打开一旁早就预备好的礼服盒,过于正式的套件让她皱了皱眉,“知道又能怎样,不能改变的已经成为定数,能改变的现在还是未知数……”她拿起一条仅作为配件的宽腰带围在腰间,转身微笑,“怎么样。”   “雪!”那个脸色很差的男人还没意识到,这个口吻只有情人间才会有……   “不好吗?嗯,头发好像太随意了。”拔下芙蓉石的小簪子,将银发重新绾。   一双手夺过她手里的发簪,熟练的绾起她的发丝,“有时候,我真恨自己!”压抑着怒气把她推到镜前,动作是推可力度却轻柔得很。   仔细的看了几眼镜中的影子,“很不错。”回眸一笑,发髻上的芙蓉小坠微微荡漾着妩媚的弧度,“朔夜,这可是我第一次诱惑这么多人呢。”   “……”   花匠的巧手让植满银杏的庭院有一种东方式的典雅,搭配着纯欧式古典的建筑的背景不显突兀反而相得益彰。不断闪烁的闪光灯镜头围绕着青翠的草坪用白布盖着的神秘拍品。   慈善拍卖并没什么稀奇,可充满神秘感的莱阿姆斯塔特家族……这是足以让任何一家报社热血沸腾的头条!外界几乎没有人了解莱阿姆斯塔特家的内幕,只是隐约能感觉到莱阿姆斯塔特家的人代表着天赋,权利,金钱。而今天,那位前几天以残忍血腥的一面匆匆露面后就缄默的神秘族长居然邀请德国数家著名报社与电台参与这次所谓的慈善拍卖。难道真如外界传言的,莱阿姆斯塔特没落了,不过他真的萧瑟到要靠卖家藏来维持了吗?   “艾吉曼,看来你认出那些是什么了?”约德尔穿得不算太正式,可却让这年近中年的上位者透出一种成熟的魅力。   “那女人疯了!”艾吉曼扯下领结:虽然隔着布,但光看那熟悉的轮廓他就知道……玛可斯的藏品?!   “先生……”艾吉曼的助理曼提科突然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   约德尔敏锐的察觉到艾吉曼的眼睛透出一种嗜血的兴奋。看来今天这场拍卖会有好戏看。不过看艾吉曼的神情估计他还不知道,著名的幽冥杀手的统领是那个女人的情人!呵呵,反正自己的确和他“不熟”。他知道的话不是太无聊了吗?正如那个女人所说……   “这里很久没热闹过了。”从浓绿的银杏林中缓步而出的身影夺去了所有人的呼吸。   如玉的手指拨开银杏嫩枝。精致的锁骨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与其说是那件丝质的短襟白衬衣裁剪独到,到不如说是她纤细柔美的气质将简单的衬衣出端庄的感觉,袖口处细碎的流苏映衬着皓白如雪的手腕,精致的绣绿碎花宽腰带系纤腰上一笔点睛,使着长裙的腿在走动时更显修长典雅。   “我就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风,拂过飘逸的裙裾。灵净的眸光温柔地拂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   ——莱阿姆斯塔特家残忍的新族长当众宣称不会停止动物实验!   ——莱阿姆斯塔特生化实验室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凶残的女主人!   ——魔女!   ——蛇蝎美人!   ……   写过这些报纸头条的新闻人思维开始紊乱:这真是那个一脸血污的妖艳女子?   看过这些报纸头条的人心中对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事先的想象完全坍塌:舆论果然不能尽信,谁能想到恐怖之名下居然是这样清灵高贵的美人。   珊瑚般的唇微微开启,那嗓音像最纯净的水晶……   很奇怪,在场的人在他们很久以后回忆这一天时却几乎没人记得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觉得当时脑中一片混混愕愕。当记得他们猛回过神,她已经退在一旁那个叫密尔系的男人示意开始拍卖……   “比直锋剑砍得更深,不象弯刀需要垂直于切面的大力挥舞,一次直抹就可以造成很深的伤口……第一件——15世纪的焰形剑。”密尔冷漠的蓝眼睛映在他手中雪亮的火焰形剑刃上,“底价14万!”   长剑,骑士剑,阔剑,穿甲剑,左手短剑,细身剑,焰形剑,德国双手剑,双手巨剑,苏格兰笼手剑,阵剑;长刀,海军刀,短弯刀,斩刀,军刀;拳剑骑枪,龙刀枪;斩矛戟,三叉戟,硬头锤,链枷链锤,战锤;投掷斧,矛斧,卫士斧,巨斧……每件拍品都是非常名贵的古董,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是兵器——中世纪的冷兵器。   不少森冷的利刃上还隐隐闪耀着红色的光斑……没有一件是仿品,全都是在百年前饱舐人血后才进入莱阿姆斯塔特家沉睡的“兵器”!   退到暗角休息的听雪注视着这些被不断举牌者:社会名流,政界要人,商场巨头……   几家著名媒体的闪光灯与摄影机镜头不断的捕捉着最新的画面!   眼前有些眩晕,不过只要能引出真相浪费一点力量不算什么……   “莱阿姆斯塔特家沦落到要靠卖破铜烂铁来维持了吗?”一个久违的可恶男音让她眩晕的太阳穴抽痛了一下。   “我不记得有发请贴给你。”振起精神迎向那充满侵略感的目光,“水泽龙彦。”   “喔,别这么无情。”正装出席的水泽龙彦一袭优雅的黑,袖口微微闪出金绿猫眼石袖扣,“我忘不了你的热情特意来捧场……”灼热如火的气息喷在听雪的耳畔,带着枪茧的指悄悄靠近她的襟口。   “水泽,你不是个懂浪漫的男人。”不躲,因为她知道水泽龙彦不敢!水泽龙彦从日本飞来德国无非只是为了一件事——莱阿姆斯塔特家在东亚的军火生意被她这个新族长掐灭。   猎豹般的眼睛对他美丽的猎物露出 “微笑”,“水泽家与莱阿姆斯塔特家一直合作得很愉快。”   “的确非常愉快,解除和约时我也让你们水泽家榨了不少‘违约金’。”   “那个擅自解除和约的蠢货已经被‘解决’了。”不用怀疑解决是什么意思,“我还是非常期待与莱阿姆斯塔特重新合作……”   “水泽,你看这场拍卖。”兰指翻转,让水泽龙彦的目光看向还在不断举牌的人,“正如你所说莱阿姆斯塔特家沦落到要靠卖破铜烂铁来维持了,但把这些破铜烂铁全清仓……莱阿姆斯塔特家没了东亚的军火生意后绝不会出现运作问题。”   “你真的让人很难保持理智。”怒火吗?看不出,但水泽龙彦含笑的神情绝对不是他真实的情绪,“能驯服你这样的女人真是让人热血……”   “我不希望让人把你抬着担架回日本。”拍卖已经快接近尾声,最后二件拍品将由她亲自展示。   “塞伦。”水泽叫住了走向人群的听雪。   她回眸的一瞬,“如果有别的合作项目我会考虑。”   “你真是个有趣的女人。”她有孩子……驯服她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是个好评价,不过我还是说句谢谢。”   密尔希恭敬地面对着听雪打开一个华贵的剑盒,盒中躺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细身剑。   “刚才所有的都是古董,只有这一件不是。”听雪在众人的面前缓缓抽出华美的剑身,“细身剑,专为女性或体格瘦小者定制。”美丽的手抚摸着美丽的剑身,“我父亲送给我的十一岁生日礼物。”疑惑与不可思意的目光让她示意密尔希打开第二件,一个小提琴盒,“意大利小提琴制作家安东尼奥•斯特拉•迪瓦里最后的一把小提琴……”执起琴弓,辉煌如海的音质与那双缓缓转银的眸光同样让人震撼,“我父亲生前最珍爱的‘乌狄妮’”   乌狄妮……为爱而生为爱死的水中仙女,长发上沾着水滴的美姿常令男人神魂颠倒。   不着痕迹地远远躲开的约德尔冷眼看着还杵在刺眼位置的艾吉曼:神情中尽管也有惊艳,愤怒,不屑,讶异……可很明显的,他似乎一直在期待着什么。随着看表的动作越来越频繁,眼神里杀意与不耐也越聚越多。他那可怜的助理曼提科在凶恶的目光下手机就没停过手……仿佛在不断联络什么人。   杀手迟到了?约德尔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说艾吉曼不长进好呢,还是说他不识时务比较合适呢?先撇开她那个“失手率”为零的情人不谈,光看今天势头这个女人已经成功笼络了德国上层社会,明天的报纸与电台新闻的头条一等估计整个德国都会被她迷惑。   这个女人真是越看越危险,看似赏心悦目的举止细细推敲下却是令人心惊的刻意,她仿佛就是在对外界昭示自己的存在。   艾吉曼在这个节骨眼动她无疑是自寻死路。无论他是失败还是成功,她的情人绝不会放过他。哪怕他侥幸躲过那个幽冥杀手(可能性不大),莱阿姆斯塔特新族长之死也足够引出一阵不小的风浪。   艾吉曼享受着阳光与他的渔翁之乐:自己到时绝不会“袖手旁观”,撒点毒品资料与他残杀族人的证据给那些调查机构……最轻应该也是终身监禁吧。   从一开始的路易丝夫人的毒杀,到密尔希雇佣幽冥杀手解决格哈德,再到现在这女人的现身。族长的位置其实真的没什么好争的。只要掌控好手中的,并不着痕迹的慢慢扩大……这难道不比随时会遭“意外”的族长要来得逍遥么?   镶嵌着宝石的细身剑被一个西班牙人以573万的高价买下,名琴乌狄妮还再在竞价……   “九千万!”一个女音喊出全场最高价,让众人为之侧目。   密尔希恭敬的从听雪手中接过她一直把玩着的琴弓与琴盒中的小提琴放在一起,对那位以天价买下古董琴的女音致意,“十分感谢,请您上前签下您的名字。”   窃窃私语的人群让开一条小径……   惊艳的的神情并不亚于他们刚看见听雪时……   绝艳的眼睛如最纯粹的红榴石,长及小腿的发丝呈现着火焰般红中带金的独特光泽。右高开叉的长裙下隐约可见的雪白小腿,红宝石打磨成的鳞片状饰环随着细致的脚踝一路绵延上光润的腿。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蛇腰与柔腻的长腿在走动时性感得罪恶。   “小姐请在这里签名。”她没认真理会密尔希,随手拿起签名笔签了个名字后对听雪露出一种诡异的微笑,红宝石般的眼睛注视着听雪。   瞥了一眼签名,听雪保持着礼貌,“炎•拉米亚小姐。”两位风格不同的美人在一起微笑的样子实在夺目。   “你,认不出我?”红色的指甲拂弄上听雪的脸,微微靠近的红榴眼珠露出一点深思。   绕着红宝石鳞片饰链的手指突然捧住了听雪的脸,“拉米亚小姐我们好像并没有见……”一这个叫拉米亚的神秘女子冷不防地吻上她的唇!   惊……   愣……   怔……   艾吉曼此时却露出与众人表情不符的诡笑:拉米亚,充满神秘的女杀手,她的专长是用毒——剧毒的拉米亚之吻!   不过,有必要当众……如果这女人当场死亡不是……算了,只要达到目的就行。   被听雪推开拉米亚似回味的舔了舔唇,“很久以前我就想试试。”   被一个女人当众索吻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哦,当然不会太好,毕竟她没有那方面兴趣。但从中察觉到连她自己都感觉荒谬的事实……   她吻自己时其实在让她感觉尖齿位置上的蛇牙,让她品尝对普通人而言绝对致命毒液。拉米亚,半蛇半人的女魔。炎,记忆中自己曾为一条金红色的毒蛇起的名字。巧合?可除了朔夜谁也不知道她给炎起的名字。   朔夜是狼人,自己是魅灵。既然,魅灵狼人这两种不可能存在的生物都活生生的存在。那么……   “炎?”   魅艳的脸对她露出你终于发现的表情,“二千年了,听雪。”   —————————————————————————————————————————   “小荇,你老这样偷偷跑来妈妈知道了会生气的。”小荇总是会悄悄的和那个金眼睛的叔叔来看她。一开始她很高兴,可时间久了她好担心妈妈会发现……妈妈生气时其实很可怕的。   咬一口核桃蛋糕,墨绿色的小脑袋还是那么倔强,“我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爷爷知道的。”   “可是……”   “不要可是,可是,可是的。”不客气地从蛋糕篮里再拿起星儿偷偷带出来的核桃蛋糕,“我想见你,见妈妈就这么简单。”星儿的担忧的眼睛让他软化了口气,“不会让妈妈知道的。对了星儿,你看……”   “小荇你现在真的能控制变身了呀。”星儿好不羡慕的看着神情得意的小狼,“我还是控制不住水……”给妈妈惹了很多麻烦。   莱阿姆斯塔特家的慈善拍卖吸引来了意大利的14岁族长雷莫,尽管他并没收到请贴,但亚达密斯族长想要一张请贴又有何难。   随便买了几件“破铜烂铁”后就在莱阿姆斯塔特庞大的庭院里闲逛:呵呵,看今天这个情形,夜以后还会更辛苦吧。   亚达密斯年轻的少年族长弯起兴灾乐祸的弧度。   不过,雷莫也有乐极生悲的时候。等雷莫意识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已经身处密林。莱阿姆斯塔特是个有百年历史的古堡,从古堡树林的一头走到另一头如果用步行的话……嗯,其实没人试过。大部分时候不是骑马就是用车,在不迷失方向的前提下也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挠着茶色的头发,努力回忆着自己的行走路线……   “吱吱!”一只在树枝上跳来跳去的小松鼠引起乐雷莫的注意:蓬松的尾巴快乐的摇动着,两只小前爪捧着一块曲奇啃得很陶醉。   曲奇?看样子这里离主屋应该不远。但线索只是线索,雷莫在林子里摸了很长时间才发现曲奇的来源地……   黑色的小卷发系戴着可爱小铃铛,明亮的眼睛很是精致美丽,软嫩嫩的小手在把点心篮里的曲奇递给围在她身边的小松鼠们。   “小猫咪,你能为我带个路吗?”现身的雷莫笑眯眯的,真像叫猫儿一样对星儿勾勾手(?)   “哥哥你迷路了吗?”   “嗯……这是你的小狗吗?”雷莫拎起一只灰色的小绒球……咳!其实是从腿上拽下来的,尖利的小牙齿不客气的啃了他好几口!   这么凶,是护卫犬吧。德国牧羊犬还是哈士奇?雷莫把挣扎个不停的小东西放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对它摇了摇,远远地扔了出去,“捡回来!”   “哥哥。”星儿一把抱住向咬雷莫的小荇,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难得生气,“小荇是狼。”   —————————————————————————————————————————   谢谢大人们的热情!真是感动~~   更新ing 雪夜的正式和好还有一段时间,不过么……呵呵,有安排小H的插花。顺便也解释听雪在做的事。   对于炎,可能有些大人印象已经模糊了,就是听雪在古代养的那条噬艳蛇王……一点点灵异而已,不会成为主线。只为后文真相的揭露推波助澜。   第二十章   金红色的发丝顺着婀娜的曲线流淌而下,妖娆的纤指点着治艳的红唇毫不吝啬的抛着飞吻给那些尚不死心地使用“远程功能”盯着窗口的“摄影器材”。   “你再玩下去,密尔希要受不了了。”窗外,不知那些喋喋发问的新闻人士唧咕了些什么(其实也大致能猜到)密尔希俊逸却稍显刻板的脸已经被逼得略有些变色。   腻滑的双臂绕上同样柔媚的躯体, “心疼了。”丁香舌在细致的肩颈上邪恶地舔一口!   “炎——”   “呵呵,你还是没变。”贴和肌肤的温暖让她似醉地眯上红榴眼珠,“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我们就不能用‘普通些’的方式聊吗?”记忆中那条金红色的蛇总喜欢攀缠着她,咝咝红信总会有意无意的舐着她的肌肤。   不满地睁开眼睛,如她所言松开双臂,“普通?只有对你,我才能用这样的方式聊天呢。”那让众人惊艳的丝质衬衣……炎曾碰触过的部分隐约闪烁着剧毒的磷光!“壮实些的二三分钟,虚点儿的十几秒……”艳丽的手执起听雪书桌上花樽里的一支水红的玫瑰。娇艳的花朵在那手中迅速凋零枯萎,干燥脆化为粉屑!   “怎么化为人形的。”噬艳,遍体皆毒,触肤即腐。哪怕脱了蛇皮化为人形,可本质却无法改变,毒蛇就是毒蛇。再美,可也是毒美人。   对人体温暖的渴望又让炎跃跃欲试地瞄着听雪,“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拖着这副皮囊了,不过……”凑到馨香的后颈轻嗅一口,“应该拜你的血所赐。”   “我的血?”在皇甫卓的金盆洗手大会上,她的确曾喂炎喝过自己的血。但当时是为了驯服她控制群蛇……   媚眼一飘,剧毒而美丽的唇笑的时候会微微嘟起,仿佛在索吻的性感,“你不会以为魅灵之血只是可以当药喝几口这么简单吧。”   “魅灵之血……”   “记得玙璘那老东西么?呵呵,珙可以把他以及他的子子孙孙都从人化为‘狼。’”舔上听雪的颈动脉,舌下是芳香诱人的血液隐隐搏动的温度,“你的血把我化为如此又有什么奇怪。”   “炎,你告诉了我一件很可怕的事。”连日阴霾密布的心又笼罩上一层阴影……   魅灵之血,是的,她一直以为这只是珍奇的灵药。金盆洗手大会时她为众人解毒,烟柳阁她呼回朔夜的神智。不对,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就让他喝过!还有辛西娅夫人的手伤……   突然感觉空芒,心中空芒得让她害怕:玙璘曾提过珙施的禁咒,看来就是通过魅灵之血的意外效果是让生物发生基因突变式的效用。   禁咒,果然是真正的禁咒。基因学将完全被颠峰,进化论在魅灵这种生物面前将无力得像一纸空文,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将无可自处!   珙的离去将禁咒的秘密永远带入黑暗,论谁都无法知晓禁咒的施展之法。但今天炎的出现又将这一禁忌带入了阳光之下!难道自己会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力量会释出禁咒?!想起之前喝过她血的人,她不免感觉阵阵森冷:如果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会变成什么?是像朔夜一样么?而且,玙璘曾说过珙亲口告诉他……   ——牺牲一半力量施魅灵一族的禁咒,诅咒玙璘与他的后代,生生世世为半人半兽的怪物,并永远无法拥有所爱。   等等,“无法拥有所爱”? 她一直没有留意到,这句也是珙诅咒的一部分。玙璘与颜冀的凄惨下场印证了珙禁咒的效力;再看朔夜和小荇,狼血还在延续,难道说“无法拥有所爱”也……   “炎……你怎么找到……我的。”不,不,她不能这么想!这么想下去的话接着浮出水面的就是:自己与朔夜之间发生一切难道也是在印证禁咒的效力?!   还有那句“牺牲一半力量”? 这仅仅是一半的力量啊!   “有块酸肉觉得你值九千万。”以什么样的身份游走在人群中,又是以什么方式“谋生”。 炎轻描淡写地告诉了听雪艾吉曼雇佣她的事。   “酸肉?”艾吉曼想雇佣杀手她不是没有意识到,但由此阴差阳错的让炎找到了自己。   “那块肉散发着一股植物碱和腐败的味道。”嫌弃的表情像美食家见到了变质的食物。   “炎……你……”她好像忘了炎是什么。   肆意的笑,丰满的红唇下露出一双尖锐的蛇牙,“想邀请拉米亚的的雇主都知道:我的猎物必须‘健康’。”一双妖娆的红榴瞥到暗处,一个恶质的微笑渐渐露出,“听雪,作为见面礼我帮你解决那块酸肉怎么样?”   “暂时用不着,对付艾吉曼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她并不是不知道约德尔准备撒毒品资料给德国情报机构。不过艾吉曼挂上手铐后,约德尔不会得意太久的。因为她接着会撒她收集到的约德尔的军火材料。   “别和我客气。”又缠绕上听雪,化为美人的脸在她的胸前轻摩,“难得我现在可以真正地抱到你。”话落,火焰般的美人化为一条金红的大蟒如冠冕的金纹在蛇头上熠熠生辉,她迅速游移消失并在窗口。   “炎!快住!回来……”她的步履凭空僵硬!“朔夜?你点我的穴?快解开!我不能让炎在这个时候杀了艾吉曼!”   “为什么?艾吉曼不过是个人渣。”身后的声音和平时似乎有些不一样。   “别说那么多!快给我解……”细颈一麻!突然感觉有些恐惧:点她哑穴!一条柔软却冰凉的丝巾从身后蒙上了她的眼睛!   “你到底想我怎样?!”稍显粗暴的解开她的襟口,动作间的愤恨扯落了几颗银扣,“我不是圣人!”利落地剥去衣服使凝脂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告诉我你在做什么!”唇,袭上细致完美的后背,焚热的手顺着纤腰一路笼上饱满的酥胸,“你为什么总看着别人不看着我!”昔日爱欲的记忆让他熟练的撩拨她的敏感,“我就这么不济!你就这么不愿相信我!”   微微颤抖的唇想说什么,无奈喉中实在是没有声音。可即使有声,此时发出的难免不是解释之音……   扳过爱人看不见的脸,吻上微颤的唇,“雪,我的雪!”横抱起她,“你是属于我的,这眼,这唇,这微笑……你为什么要对那些男人笑,你为什么要让那条该死的长虫吻你!”抚摸动人的躯体,健硕狂野的肌体随之覆上,“杀我,只有一个机会!”   光裸的颈又是一麻,声音回到了她的喉中,“给我解穴。”冷冷声音,听在旁人耳中还会以为是命令:她也生气了!气他的霸道,气他在这关键时刻放任炎去杀艾吉曼破坏她最关键的一步棋!   “一次用完了。”封上那随时都会施展力量的声音,吻上生气的爱人……   ————————————————————————————————————————   银盘里盛着一小堆白得晶莹的粉末,将粉末倾倒在玻璃台上归拢为细条装,再用一支空管用吸进鼻腔,“啊……”滩在沙发上沉迷在药物制造的胧胧快感与梦幻中,“曼提科。”但他还没忘该做的事。   “先,先生。非常抱歉,我并不知道拉米亚她为什么突然……”曼提科心惊肉挑地慢慢躲离艾吉曼的视线,“我马上去调查。”   “不用了。”仔细的把玻璃台上的毒粉线全部吸干净,懒样样地示意助理靠近一些。靠近了,对他伸出手,仿佛想拉下他的头对他耳语些什么。   “先生,您有什么吩……”曼提科刚弯下腰就发现自己的侧腰插上了一把短小的拳剑!   “我不养废物。”按下剑柄上毒辣的机关,已插入曼提科身体的主刃上立刻在肉体内弹出几把锋利的小刀刃!握剑的手腕顺时针的一搅!内部伤口扩大并破坏!   “玛可斯要是知道那女人卖他的藏品会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呢?呵呵……”踢开尸体,晃着被毒品薰得晕呼身体。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本该只剩他一人的房间诡异地响起一个女音!   “谁!蛇?!啊——”金红色的毒蟒缠上惨叫不止的艾吉曼,蛇皮泌出的毒液让一幅中年的肉体渐渐化为枯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多事之秋,情节删减请见谅   —————————————————————————————————————————   第二天   约德尔用块手绢微掩着鼻,诡异的陈腐味让他蹙眉,“死了多久。”曼提科的尸体一早被发现……死几个下位者并没什么稀奇,但让他感觉不舒服的是尸体旁那堆被碾碎的人骨!诡异的颜色,诡异的味道……人骨旁的玻璃几上还诡异地摆放着艾吉曼的可卡因!   忙忙碌碌验尸官们立即停下手里记录的工作向他汇报结论,“死亡时间目前初步定在昨晚10:00-22:00。人骨有剧烈腐蚀过的痕迹,上面还残存着一些剧烈的毒素。至于是哪一种类的毒,还有待报告……”   “毒先不用查。做个DNA,要快。看看是不是艾吉曼。”如果是的话就太有趣了。   —————————————————————————————————————————   镜框,一枝婆娑的金树枝组成复古繁丽的镜框。逼真的枝干上舒展着姿态各异的金叶,几枚叶上凝着用水晶磨制而成的晶莹朝露。一只金翎极乐鸟停在镜框右上角上,它正低头偷看着藏在镜框左下角繁密枝叶中的另一只银翎极乐鸟。红宝石雕琢而成的美丽长喙叼着一枝嵌着珍珠小花苞的可爱金枝,那姿态仿佛是想把它献给那只含羞的银翎极乐鸟。   镜面,浴后水润的肌肤闪耀着珍珠般氤氲的光泽。滴着水珠的银发润湿了棉柔的浴衣,眸光在被情欲滋润后略带媚意。   镜中,一双金色正欣赏着这份的美丽,执梳的手耐心的疏理着如瀑的银丝。暗运的内力渐渐弄干了的湿发,他掬起一缕清新的银色在放在唇下。   对着镜子解开了浴衣。优美的颈微微偏侧,流畅曲线所过之处的肌肤剔透如晶精致无暇。   “还是在恨我……”美景当前,可他却没了欣赏的感觉:他知道她在看什么:留不住爱痕……不会衰老的美丽身体。   朔夜抱着她卧躺在床上,仔细的为她拉上丝被。昨夜的疯狂几乎持续一宿,沾到软被的平静感觉让她话语变缓,“记得晶谷的那张漫天旎罗吗?”漫天旎罗——他布置在晶谷上方,后来她逃出幽冥鬼府时用炎的剧毒破开的的那一张“大网”。   “记得。”淡淡的馨香,怀中爱人很柔软,“实在是,太害怕失去你。”   “用看不见的网织的美丽的笼子……”   “……”   “早就不怪你了。”   “你知道了什么?”不管事情如何发展,我都要带走你。重新做我的妻子……   “朔夜,记得我告诉过你……法国的小屋吗?”温柔绵倦的微笑有点朦胧,“屋前,种满了迷迭香。冬天,坐在烧着木柴的温暖房间里看着窗外飘舞的雪花。雪融的时候,可以步行到有些远的小镇的教堂里听弥撒……”   “记得。”怀中人却和自己说着她的另爱,“他叫苍穹。”自己不是个大度的男人。   “我爱他……朔夜,哪怕是你挤进了我的心,可我还是……”侧身倚着软枕,抬起手抚摸他的脸,“吃醋了吗。”她就是这么任性的女人。   “这个当然。”握住吻她的手落下炙热的吻,“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   “那个镇子住的人家不到百户,几乎从不与外界接触。一个不与外界接触的小镇子却有仿圣塞朗教堂式的大教堂……”脸,埋进柔软的被子;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我从来都没仔细想过……卖水果的蕾蒂斯塔用Montegrappa的钢笔记帐,布里斯带着CHASE DURER军表修机车,开面包店的菲力普总是弄错面团发酵的时间,教堂里的老主簿艾弥尔讲美语时更流利……”   “他带我逃离德国……躲到偏远的小镇……偏远的小镇……连电视……广播都收不到……可却能支持他在小屋地下室里的那些高科技仪器……”   “玛可斯那么有手段,可他居然不能查到我在法国……还要通过贝纳多给他送信……实验室爆炸后,居然没有人来过问唯一幸存的我……”牙齿微微打战的声音让朔夜拥紧了她。   “我穿行各国……那些国家的机场,海关却没有我的通行记录;除去唐妮,我一共收养了十二个从不同国家‘捡来’的孤儿……我带着他们暂居在中国时,从没有人来过问……我‘回来’之后,这些孩子已经全部‘消失’……没有资料,没有记录,曾经和他们发生过接触的人都被做过催眠暗示……”   “莱阿姆斯塔特实验室的科学家……他在德国的资料都是假的……几乎所有国家信息资料里都没有他……不过,我在英国的‘第二处’找到一张照片……“   “我几乎没见过他不戴眼镜的样子,也没见过他穿军装……陆军上将……”   胸前的湿意,“别哭。”金色怜惜地拢上柔软的银丝,“别哭。”   唐妮番外·Room of Angel   上海直达德国的班机 商务头等舱   摩挲着特地没有加油的打火机,眼睛看着机舱外平静的流云。平凡的脸在信心干练的妆容与下……不是让人一见难忘的美貌,非常平凡。不是特别漂亮,但也不是特别难看。   “唐女士,您要的报纸。”几份德国报纸送到了她面前。   “谢谢。”经常保养的手指遮不住岁月,翻开报纸时的手腕内侧隐约能见到几条细密的淡疤,“小姐,麻烦你为我翻译一下这几段行吗?”她把几份报纸都翻到头版,“我的德语不是很好。”   头等舱乘务员十分耐心的微笑,“当然可以。”拿起了报纸,“英语吗?”   “对,”并不是静静的聆听,她翻开了一本记事本摁好原子笔,“请尽量慢一些。”   ——莱阿姆斯塔特的水晶玫瑰,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沙沙的笔记声伴着平稳耐心的翻译声。   “好了,谢谢你小姐。”收起原子笔,打断正准备翻译第三份报纸的乘务员,“还有多久才能到达柏林机场?”   “四十五分钟。”   “我知道了。”阖上记事本,靠上柔软的靠椅,眼睛看向窗外的浮云……   —————————————————————————————————————————   1994年的中国•上海   上海——东方的巴黎之都。绚丽的霓虹灯火在夜色中吟唱着夺目与繁华,高消费群的男男女女们彼此调笑着穿行在高级休闲与购物场所,世界名牌的橱窗里的真人模特展示着最新款的高档时装。设置在转角的大型电子屏幕上,微笑着的著名新闻主持人一边又一边的播报着“上海的快速发展”“我国形式一片大好”“人民的生活水平直线上升”等等。   霓虹灯下阴暗的角落   “呸!不过是个被玩烂的小婊子!”一个小纸包丢在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脸上。   “别走……说好……四包的……”血痕斑斑的手握住想离开她胸口的皮鞋,“求……”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的头发被揪起后,又是狠狠的拳打脚踢!   烟头烙在脸上,皮肉发出的细微的滋滋声,“什么东西,和我讨价还价!”毒瘾发作的痛苦让她感觉不到骨头被硬生生踹断!被血污模糊的眼睛隐约能看清……   那绚烂的霓虹灯……   ——来,妮子,奶奶带你去看霓虹灯。   脑子已经不清楚的祖母拖住快迟到的她还在不停的碎碎念。   ——自己去!   啃着没什么味道的廉价饼干,她抓起书包夺门而出。跑下楼梯时,还能听到祖母坐在楼道里独自碎碎念着不成句的话语:有时是过去的生活的片断,有时是一些不成串的数字……   ——唐妮同学,就算你奶奶患有老年痴呆,那也不能成为你从开学以来迟到34次的借口.大家看看唐妮的英文卷子:26分,全年纪倒数第一!我们班的FOOLISH ONE!   习惯了老师与同学轻视了眼光。留堂到是没什么,只是老师故意不放她去吃午餐,胃饿得难受。   ——※¥◎×#□〖&〗……   低血糖加上睡眠不足,英语老师随口吐出的话在她耳朵里听起来和外星人语言没什么差别。   ——FOOLISH ONE!我叫你去吃饭!   吃饭?哦,吃饭。她混混沉沉的点点头,非常注意的故意不躲开老师扔过来的粉笔头(躲开,她火会更大)   ——碰到这种学生还真是我的造化。我对JERRY说刚才的那句,它还会对我汪汪两声……   JERRY是这个英文老师养的爱犬,据说她还教鹦鹉背“to be or not to be ,t at’s a question.”   她的父亲在她9岁时过劳死,她的母亲在她12岁时因工伤去世。她现在只有一个老年痴呆的祖母陪着她,守着蜗牛壳一样的老房子。维持生计的是祖母少得可怜的退休金和她晚上出外打工的微薄薪水。   “哟~~妮子,好巧啊。”穿着粉色系的套装,别着一只火烈鸟胸针。细腻如瓷的皮肤全部由高级化妆品堆砌而出,靠近以后能闻到高级的法国香水的味道……祖母的小女儿,父亲的妹妹,她的姑姑。   骄傲的火烈鸟鼻子一抬,微微哼气。又开始了她的同情感言,其实大致的意思是想低价买下现在归在她名下的旧房子。   那个破蜗牛壳虽然又旧又破,但它势处中心地带,旁接高档商业区……是块难得的肥肉!   “点这个套餐吧,我和经理说给你打折。”她装傻:那个房子是她唯一真正拥有的,她早打算好在找到稳定工作后托人以好价钱转手。   哼出一口带着法国香水味道的气,挎着高级女包的姑姑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些廉价的垃圾食品,装着很有气质得离开店门。   筋疲力尽的回到家,黑咚咚的房间告诉她灯泡又爆一个……节能灯泡的一大特点就是省电不省钱。   ——奶奶,吃饭了吗?我带回来一些剩菜。   脱脱拉拉,脑子不清不楚的老太婆总让人失去耐心。但她还是会继续照顾下去,她毕竟是她的奶奶。   黑漆漆的房子静悄悄的,她摸着墙壁找到另外一个点灯开关。不过在摁开关之前,她感觉自己踢到一个东西……   ——奶奶?怎么睡这里……喂!给我起来!别睡在这里!我明天还要上学!   医院   主任医师抬了抬眼镜,“肝癌中期,可以手术,但……”瞄了一眼因凑不齐住院费而来求请的她。   “我,我会尽快凑齐的!”   其实,她心里有个声音对她说……那个老太婆死就让她死吧!癌症说不准的,少一个拖累,反而更轻松!可进病房的时候……   ——妮子,我们去看霓虹灯……   接着氧气管的奶奶看上去一夜之间去了半条命,护工来给她擦身的时候……肋骨数得好清楚,干燥的皮就像直接黏在骨头上。   ——喂,你有个银行户头的对吧,想想密码……   她记得奶奶还有个藏棺材本的银行户头,只是她脑子坏了以后……   ——呵呵,妮子乖,妮子乖……   自己在干什么?!和一个老疯子谈什么?!还不如直接和银行交涉来得快……   ——82年……12月……28日……我老记不住妮子的生日……   一串数字从干瘪的嘴里吐出,她并没有留意。   与银行的交涉并不顺利……一份病历难以让银行嘴软,加上她未成年。银行经理耐心的说了一会儿后就回办公室喝茶去了。   一个前台小姐有点看不下去,劝她还是回去让她奶奶再想想那六位数的密码。   六位数……   密码……   当时,她在ATM机上哭了。她的生日:82年12月28日,银行密码:821228。   她坐在病房外,听着主任医师拐弯抹角的抱怨:奶奶的帐上只有可怜的几万块……付了院费后,后续手术费还差四千。   熟悉的香水味和高根鞋的哒哒声传来,她的火烈鸟姑姑探病来了。耐心的等她一阵大呼小叫哭天喊地的时候,她盘算着能从她手指缝里扣出多少钱。   不过,事情还是往更糟的一面发展了。她这个姑姑乘机索要房子不说,治疗费一文不出!   不想听火烈鸟的继续废话,她晃着饿了两顿的肚子去买减价面包。   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啃着干干的面包,她努力把像砂子一样的面包屑咽下去。   “多少钱一晚?”烟灰落在她的面包上,一个男人搓搓被烟薰得发黄的手指,“问你呢。”   多少钱?一晚?等她反应过来候,想起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她这样的也有人会买?   几张钞票在她眼前晃过,“伺候得舒服,另外算。”一打纸币塞进她手里,看厚度至少有四千块!   为了这四千块,她干了这辈子第一件蠢事。   “非常抱歉,您的祖母在手术时心跳停止了……”医生说了些请截哀之类的话后,又开始转弯抹角的追讨药费。   她晃着混混愕愕的脑袋回到请了很久假的学校……   ——是她。   ——是她……   ——咦~~真恶心!   同学看她的目光从过去的轻视变为鄙夷,老师看她的目光就像看到一直爬上蛋糕的蟑螂。   她就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缺四千块,从天上“掉”下四千块……那个男人是那只火烈鸟找来的!那个晚上的一切被录成录像寄到学校和街坊!   学校通知她,“你被开除了。”   街坊通知她,“去少管所。”   她被拖进少管所的时候,火烈鸟在铁门外摇着她的户口簿告诉她……我的新酒店一定生意兴隆。   教化,改造,重新踏足社会……这些鲜艳的字体被放大贴在少管所所有的醒目位置,管教们宣扬着“爱的鞭策”。   何谓“爱”?就是不停的告诉你“政府与社会还没有放弃你,你不能放弃你自己,离开这里你的天空会更蓝”等等。   何谓“鞭策”? 时不时的白眼,各种各样不会留下明显伤痕的体罚,以及已经在这少管所转悠过很多回的人告诉她的话……   ——从这里走出去,你迟早还是会回来的……这里还有碗饭吃的。   一开始她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当她管教期满走出那个少管所后……   抱着唯一的财产一只旧手提包站在酒店门口,她发现自己的房子的确是块不错的“肥肉”……如那只火烈鸟所说,曾经的破蜗牛壳已经变成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大酒家。华丽的旋转门每转一次,门僮的手里就会出现几张小费。   “哟~~妮子?你从少管所逃回来了呀?”几年不见,火烈鸟的身材依然匀称得很,还是那光得有点刺眼的脸袋。估计在健身中心与美容会所烧了不少真金白银。   不指望她良心发现(这女人的良心早被狗吃了),更不想自取其辱。她抱着只装着少管所在她临走前给的三百块的旧包转身就走。   “乓啷!”玻璃大片大片碎裂的声音让她差异的回头。   ——呜~呜~呜~妈……女儿不孝……没法管教好妮子……   那只火烈鸟淘出块手工刺绣的白手帕有模有样擦着眼角,一抖一抖的肩膀下隐约能看到肩托的印子。   ——妮子……你缺钱……姑姑……姑姑会给你钱……你别去卖……妈……已经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能从少管所逃回来……还砸我的店……那些男人给你多少……姑姑……姑姑给你更多……别走!呜……别走呀……   越聚越多的人在一旁对她指指点点,目光从奇怪变得鄙夷。她抱着包晃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边的人,只要听过那只火烈鸟的哭诉的都会给她“让道”……大概是路边“专治性病”“梅毒一针灵”“湿疣立可消”的黑广告太刺眼的缘故。   福利机构还是存在的。如果她们不是摆着恩赐的神态给她介绍了一个需要“三班倒”扫垃圾站的工作,如果她们不是听了她的倾诉后非但不相信她反而说她是白眼狼,到处宣扬她的“光辉历史”(收了那只火烈鸟的红包)……她会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阳光的。   工作很快就没有了,她握着扫了两个月的垃圾后得来五百块薪水。垃圾站站长还摆着一幅虽然“可怜你”,但这里干活的都是本分的老实人。   本分的老实人……   她当时真的很想撕碎这五百块,可理智告诉她……她还是要吃饭的。   晃在街头,也许是她什么都不在乎了的样子真的像卖的。又开始有声音问她,“多少钱。”说来可笑,奶奶死在手术台上她没哭,被那只火烈鸟害得那么惨她也没流一滴眼泪。只有听到这句世她真的哭了……   一次,二次,三次,四次,五次……每一次她都数着钱告诉自己,明天会找一份“正常”的工作……   “正常”工作并不好找。有一次,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端盘子的工作,可面试的经理二话不说就“刷”了她……那个经理曾经是她的“客人”。   久了也就麻木,久了羞耻感也会淡化。当她不知第几次昏死在不知轻重的客人身下时,一个“好心”的姐妹给她打了一支止痛针。   的确是非常灵的“止痛针”!注射了以后,客人对完全丧失羞耻的她非常满意,她在清醒后也只是感觉稍许的疲倦。   从此除了钱,她追逐的东西又多了一样……   细瘦的胳膊上的布满密密麻麻的针眼,上面的静脉已经完全找不到了,腿上的静脉也因长期注射毒品而渐渐消失僵化。满脸是血的倒在脏水里的唐妮想着会有几只老鼠来啃这几根烂胳膊烂腿。   唯一的一小包几小时前抽完了……一点也不解瘾,估计又是“搀货”。   抓着墙摇摇晃晃的爬起来,被毒瘾折磨的唯一好处就是你感觉不到身体上真实的伤口,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对海洛因的激烈渴望下会像野兽一样丧失理智!   只记得自己握着一片碎玻璃扎进一个倒霉路人的后背,然后她急喘着的抢过可能装着钱的口袋!最后记忆是她掏出了一大把不知是哪个国家的五颜六色的币种,抱着钱狂笑着跑了几步后……倒下。   香……   不是海洛因蒸腾时那种让人疯狂的香气……   沉静,淡渺,柔和的馨香……   感觉很舒服……   睁开眼……   “还痛吗?”温暖的手轻柔得像一片薄雪,“你叫什么,多大了,家住在哪……我送你回家……”   她叫唐妮,十五岁……在遇到她之前,没有家。   You lie, silent t ere before me   你说谎,在我面前沉默着   Your tears, t ey mean not ing to me   你的眼泪,它们对我并不意味着任何事情   T e wind, owling at t e window   风,敲打着窗户   T e love you never gave, I give to you   爱,你从未给过我的,我给了你   really don’t deserve it   确实不值得   but now, t ere’s not ing you can do   但是现在,你什么事也做不了   So sleep in your only memory   所以睡吧,在你仅有的回忆里   And weep, my dearest mot er   并且哭泣,我最亲爱的母亲   Here’s a lullaby to close your eyes, goodbye   这是使你闭上眼睛的催眠曲,永别   It was always you t at I despised   我所蔑视的就是你而已   I don’t feel enoug for you to cry, o my   我没有感动到为你而哭泣,噢我的   Here’s a lullaby to close your eyes, goodbye   这是使你闭上眼睛的催眠曲,永别   goodbye……   永别   So insignificant   如此无用   Sleeping dormant deep inside of me   你在我里面休眠着   Are you iding away, lost   你是不是藏起来了,丢失了   Under t e sewers   在下水道里面   Maybe flying ig   也许飞得高远   In t e clouds   在云朵里   Per aps you’re appy wit out me   也许没有我你很快乐   So many seeds ave been sown on t e field   所以那些已经被播种在田野里的种子   And w o could sprout up so blessedly   还有那清洗自己的是多么纯洁   if I ad died   如果我已经死了   I would ave never   我将绝不   felt sad at all   感到一丝悲哀   You will not ear me say   你将永远不会听到我说   I’m sorry   对不起   W ere is t e lig t   光在哪里   Wonder if it’s weeping somew ere   我想知道它是否在什么地方哭泣   Here’s a lullaby to close your eyes, goodbye   这是使你闭上眼睛的催眠曲,永别了   It was always you t at I despised   我常常蔑视的人就是你   I don’t feel enoug for you to cry, o my   我没有那么感动以至于要为你哭泣,噢,我的……   Here’s a lullaby to close your eyes, goodbye   这是使你闭上眼睛的催眠曲,永别了   goodbye……   永别……   ——《Room of Angel》   第二十一章   靠机舱的座位能十分清晰地看到飞机降落柏林机场的整个过程,跑道流畅娴熟的滑行完美得无懈可击。起落架滚轮的速度渐渐慢下,乘务员耐心柔和的声音提醒下机准备。   时差让她有些疲惫,用中指小心的轻揉已经上了妆的眼角,唐妮看上去依然是一幅名企CEO的模样:走大方路线的商务妆,装着微型笔记本等全套“装备”设计美观实用的商务提包,设计修身得体的职业套装。   多年的职业习惯,在走过大面的落地玻璃门时就着玻璃的反光略微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是否得体。像平时来德国举行商业高峰会议的时候一样,从没带助理习惯的她自己去取行李,独自拖着大号的滚轮箱走出机场,准备找个看得顺眼的出租车司机。   德国已进初夏,刺眼的阳光让从唐妮微微眯了眯眼。   “唐妮小姐吗?”金棕色发丝在阳光下有一种透光的感觉,被这样一双海蓝宝石般的眼睛正视着的时候还真让人有些受宠若惊。英挺的着装就像某某高级时尚杂志上的模特,“……唐小姐……”大部分的肥皂剧的剧情:一个带情色味的男人捏起秀色可餐的小女人的秀致的下巴仔细审视,剧情的进一步发展多半是男人发出“你是我的”或是直接吻上去。   众目睽睽下,唐妮捏着这个见面不到三十秒的男人下巴,左右扭了扭,“身高,体重。”职业习惯,纯属职业习惯。蜜雪儿集团最近打入欧洲的产品需要大批欧种模特。   “族长让我来接你。”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惟有略微后退的头避过了唐妮的手。   “听雪?”   “是。族长特地吩咐让我……”   行李箱的手把丢到了他手里,“车呢?”罗罗嗦嗦个没完不是她的习惯。   —————————————————————————————————————————   沉闷垄长的盘山公路是通往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私人山域的唯一入口,英俊却沉默的司机让旅程无聊得有些昏昏欲睡……   一个急刹车!唐妮猛地惊醒!   “别动!”密尔希紧绷的声音和轰鸣的螺旋桨声……一架已经呈现攻击状态的战斗直升机的正以低空的状态盘旋在他们面前!   六个全副武装的蒙面人疾速跃出机舱,只听到几声利索的上膛声唐妮和密尔希的脑袋被几把小形冲锋枪同时指上。   “你们是谁……”密尔希的话没说完就被枪托打昏,利索地拖出车门扔在公路旁。   独自面对着一群真枪实弹的家伙,唐妮知道反抗的机会只有一次,“谁是指挥?”她自己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型手枪,枪口不是指着他们而是指着自己的太阳穴!   “唐小姐,你是华人受中国大使馆保护,但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听这口气,不是MAD(德国联邦军事情报局)就是BND(德国联邦情报局)。   在这关键时刻,唐妮身上的手机却突兀响起。她退后几步,为指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枪上膛,“让我接电话。”中国蜜雪儿集团创始者唐妮在德国是知名华人,如果死得不明不白很可能会引起中国大使馆的“国际交涉”。   “请别冲动。”嘴上虽说着,但继续靠近的步伐却没有慢下。直到唐妮对着自己的右腿开了一枪!   “瞧,一个枪洞!”疼痛与失血没有松下唐妮握枪的手,“如果我告发‘德国军警肆意伤人’,你们说外界是信我还是信你们?!”抖啊抖的枪口指上太阳穴,“我敢说你们当中没有人比我更会赚钱,也没有人比我更不怕死!”   停止靠近的步伐,“请你理解,我们暂时不能让你与外界联系。”   “打给我的只可能是一个人。”右手还握着枪,左手困难的拿出一只陈旧的诺机亚摁下接听键,“我是唐妮。”这只手机是听雪送给她的16岁生日礼物。   听雪失踪以后,这手机自己一直仔细的保存着。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这手机还能接到听雪的电话(只有她才知道这只手机的号码)。   上海真的很少下雪……   在一个难得的雪天,唐妮遇到一个不长眼的扒手……   ——……包还给你……小姐求求你……别打了……   在最肮脏的地方爬过多年,论身手她可能不太专业。但那一股狠劲!让那个被她用钢管抽成重伤那个扒手和后来问讯赶来的警察心有余悸!   夺过包,唐妮没有看钱包到底在不在,而是翻出藏在包底的那只不值几个钱的旧款诺机亚!   —————————————————————————————————————————   腿伤与失血让唐妮的脸色越来越差,但握枪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这就是唐妮!   “唐妮你在哪?密尔希不在你身边吗?”   “听雪,记得我说过我所做过的三件蠢事吗?”   “……记得……”话筒对面的声音已经感觉到唐妮的语气有异。   “第一件,我为了奶奶的医药费去‘卖’,后来还吸毒;第二件,我偷偷剪了你一络头发……当时,有人出价一千万买你的头发;第三件,我让打扮好你去见老巫婆辛西娅……”是哭?是笑?唐妮的眼睛在流泪,而她的嘴角却弯起笑的弧度,“你失踪后,那些孩子……全被带走……全是……各个国家的军方……机构……他们给我灌药……精神暗示……呵呵,大概是海洛因薰过的脑袋比精神药物要强……只有我……没有忘记……没有忘记……一直……一直没有忘记你……”枪还是被夺取!手被扭向身后的时候手机跌落地面,“没有忘记!我没有忘记!”   响动后是一片盲音,身处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书房的听雪放下了话筒。摸上面颊,发现自己没有流泪……   “炎,你在吗?”触摸到真相的时刻总算到来。拍卖会上,她施用力量同时诱惑拍卖会上近百人……   那些记者,写下的专稿:无论是什么语言,将每句话开头第一个词连起来后都能组成同一句话:你 们 举 手 祷 告 , 我 必 遮 眼 不 看 。   那些政要,签署的文件中都会出现一句话:就 是 你 们 多 多 地 祈 祷 , 我 也 不 听 。   那些名流,在出入社交场所时,嘴会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句话:你 们 的 手 都 满 了 杀 人 的 血!   你 们 举 手 祷 告 , 我 必 遮 眼 不 看 。 就 是 你 们 多 多 地 祈 祷 , 我 也 不 听 。 你 们 的 手 都 满 了 杀 人 的 血——《旧约•以 赛 亚 书》玛可斯烧毁戴奥恩庄园前,守在查尔斯床边的珙读的圣经。   玛可斯所做的魅灵实验表面只是一个男人的疯狂,但苍穹的出现以及他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昭示着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控制着魅灵实验。那些失踪的孩子,那些被精神药物与心理暗示洗脑的人,还有唐妮刚才最后告诉她的话……到底有多少国家参与了魅灵实验?!   原来的布置只想以最直接却较平和的方式逼那些人现身,可炎的出现打乱了布置。炎那种诡异的方式杀了艾吉曼,无论是否是听雪亲自授意……艾吉曼的死亡是不争的事实,魅灵诡异的力量也是事实!百口莫辩就是现在的情况!   现身的炎舔舐一下美丽而剧毒的唇,动作带着一点性诱惑,可熟知拉米亚之名的人都会识趣的躲远,“要我动手吗?听雪?”   “炎,无论发生任何事: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第一次动拥抱化为人形的炎。无论是什么形态,炎骨子里还是一条依附本能的蛇。她没有做错,错只错在无意中把她化为现在这种形态的魅灵之血。   一道掌风分开了她们,不稳的身体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唐妮没死,只是昏了,那些人已经把她送去治疗。”朔夜的金色警告着刚才分明想吻听雪的炎,“星儿和小荇我已经托付给雷莫,他们身边有我暗植的人手。”   “塞伦•莱阿姆斯塔特‘族长’! 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有特种部队和军用直升机枪口围着莱阿姆斯塔特堡?!”擅自闯进书房的约德尔已经没有心思再掩饰眼中的冷酷,“你杀艾吉曼我不想多管,但你……”刹车的话音完全是因为他看清了听雪身边的两位。   黑发金眸的邪肆男子——幽冥杀手!治艳魔魅的毒美人——拉米亚!   “约德尔你来得正好。”莱阿姆斯塔特族长的身份到今天已经可以宣告结束,她也不再掩饰对这个家以及这个家族的憎恶。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当族长,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接替族长的位置。”   掀起一直挂在书房里从没移动过的挂毯,挂毯掩盖着的是墙上一个“花环”,“如果四族中有异议的话,你也可以把这个给他们看,就说是我的吩咐。”绿金制成的荆棘花环,缠绕着四把分别镶嵌着蓝钻,黄钻,绿钻,红钻的小剑——莱阿姆斯塔特族徽!它代表了佛拉瓦奇,亚达密斯,戴奥恩在百年前宣誓对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效忠的古老盟约!   一下子,约德尔居然没明白她的话。等反应过来之后,不是欣喜若狂,而是有些怒气,“现在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他从来就没兴趣!现在的当务之急的外面的那些……   “他们只是来找我,不会为难你的。”如此动人的脸在微笑时该是怎样的一番风情,但她是对着那双金色眼睛的主人微笑,“陪我去骑马。”任性的话语有点像命令,但那双金色居然宠溺的答应。   他从来不怀疑这个女人的可怕: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庞大的生化业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有些手段让男人都不敢领教!   他也从来不怀疑这个女人的美……珊瑚般的嘴唇如花瓣般柔软芬芳,得到这样高贵骄傲的美人的一吻是何等的荣幸。   爱人难得的热情让朔夜有些意外,但手指还是忍不住穿透柔软的发丝轻柔的捧住她的头加深这个吻。   “走吧,朔夜。”诱人的声音让人甘愿为她做任何事。   炎的红榴眼珠转动了一下,对被晾下的约德尔弯起诡异的微笑,艳丽的唇角能到尖利的蛇牙,“你身体怎么样?”   “嗯?”约德尔有点可笑的感觉:就像被一条毒蛇瞄准的耗子才会的有的感觉。   以诡异速度猛的凑到他跟前,美丽却诡异的红榴眼珠审视了一番后有点失望,“老肉!”舌很诱惑的舔了一下唇,“外面的应该好点吧,只可惜听雪……呵呵……”   凭空消失的鬼魅身影让约德尔打个冷战,他也开始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辛西娅夫人如此坚持让那个女人当族长:她的手段不亚于任何人,关键是她能随意控制这些可怕的……   脊背发凉的约德尔:看来,莱阿姆斯塔特族长最适合的人选果然还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   ————————————————————————————————————————   精心修短的鬃毛,光亮的榴色的毛皮,流线优美的身躯,德国荷尔斯泰马总有一种天生的骄傲。修长的腿在迈步时优雅自如,快步时轻盈柔软,蹄落时的节奏圆而有力。   听雪与朔夜骑马攀上山腰,在悬崖的交界处勒马。从这里可以清晰地俯视历经百年不断精修完善的古典恢弘的城堡式建筑和一望无际的私人土地(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惊人财力),莱阿姆斯塔特古堡盘踞着对面整个山包,布局辉煌而壮观。   右手松开缰绳,向面前的宏伟的一切凌空伸出手。那感觉,仿佛能一把握入掌中。   “雪,你打算怎么做。”朔夜注意到已经有几队人逐渐靠近他们,“我来吧。”   “不用。”迎风的笑容动人心魂,“朔夜,雷莫真的能保护好星儿和小荇吗?”   “这个当然,他是我教的。”   “那就好,”金色的诧异,爱人的手将浑身僵硬的他推落马下!那里只有一片悬崖!“再见,朔夜……”从马上垂首看着逐渐消失的朔夜,银眸渐渐变回星夜的的颜色。   “莱阿姆斯塔特小姐,你刚杀了珍贵的成年狼人。”无数枪口对准仍站在悬崖遍的听雪。   “珍贵?”旋身下马时能感觉到襟口那雪白丰盈。低襟白衬衣外是件紧质的缠丝黑背心,缓步而来的修长马靴贴和着琼腿曼妙的线条,“你们的用词真是恶心。”除下黑皮手套,洁白如玉的手美如幽月,“怎么了,我束手就擒等着手铐呢。”   几十支上膛的枪,却没有人敢上前。她是听雪,她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她是可以诱惑与控制任何生物的魅灵!   咕咚!一个形态古怪的头盔扔到了听雪脚边,“请带上这个头盔。”捡起头盔,精密而谨慎设计十分眼熟……玛可斯的作品!   戴上头盔的一瞬:世界的声与光被完全隔绝,延伸至喉部的锁扣让声带无法顺畅运动。   可笑的是:她感觉到枪口全抵着她的后背,那些家伙连直视她的胆量都没有。   ————————————————————————————————————————   元旦快乐,送上最新搜罗的几副图:   炎: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e/14/68/normal_10423175%7C1468203030458e2a4ac7026.jpg   唐妮(14岁):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f/14/09/10423175%7C14099792894597f5b6b96bb.jpg   玛可斯(20岁):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e/10/91/10423175%7C1091142789458e421481e11.jpg   珙: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e/88/42/10423175%7C884271148458e346d4919f.jpg   像贝纳多的没找到,但这副图的感觉还是挺像他对塞伦求婚的片断: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e/13/79/10423175%7C1379639753458e32de8afec.jpg   我们家的小荇: ttp://p oto5.56.com/albums/userpics/datae/15/22/10423175%7C1522934102458e2c2c37d75.jpg   第二十二章   美国加洲洛杉矶迪斯尼乐园   充满欢乐的童话国度盛满了欢声笑语,漂亮的鸽子围着乐园中心紫白相间的睡美人城堡盘旋,各种卡通人物打扮的工作人员把彩色的气球分给每一个快乐的孩子,像彩色童话书页跑出来的米奇,米妮,翠儿,高飞,唐老鸭,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泰山……或是表演着迪斯尼经典卡通剧的经典场景或是向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挥手致意;不远处的云霄飞车等大型游乐项目不断传来欢快的尖叫声。   “从哪里开始好呢?”像一个普通的少年一样穿着浅色休闲服的雷莫兴致勃勃地抖开游园地图,“梦幻王国的睡美人城堡?冒险世界的‘印第安琼斯探险’?边界地带的‘霹雳过山车’? 米奇卡通城的米奇之家?嗯?加勒比海海盗船?看起来不错。对了,你们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纽奥良广场的蓝色海湾餐厅……”衣服下摆被拽动的感觉让他放下了地图。   “雷莫哥哥,我想回家。”星儿嘟着不是很高兴的小嘴巴,“小荇也是。”旁边墨绿色的小脑袋用一语不发来以表示赞同。   雷莫手里的地图出现一些褶皱,“小猫咪,这里可是迪斯尼乐园诶。”   ——保姆?夜,你让我当保姆?!   ——龙傀。   ——……   ——帮我保护他们,我给你龙傀以及意大利的一切。   夜,他是夜。强得像怪物,头脑冷静理智得可怕,可只有在遇到那个女人时他才会流露出疯狂的一面。   ——那两个小东西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吧。夜,德国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一点私事。雷莫,星儿和小荇也是我的孩子。   私事,好个私事。夜没说实话,他不点破。莱阿姆斯塔特三位上位长老:艾吉曼已死,死状可怖(据说是那女人下得手);手中权利已经被那女人蚕食的约德尔还在德国作最后的残喘。但德国那边传来的最后消息带着一点风暴来袭的阴影:一直默默呆在瑞士的弗里契长老在今天早上飞回德国!   这个在四族中也不怎么露面的弗里契一回莱阿姆斯塔特就带着德国警方拘捕了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理由是谋杀艾吉曼•莱阿姆斯塔特。   理由充分,却也可笑:四大家族延续百年的同室操戈毒杀暗害一直是欧洲公开的秘密。意大利,英国,西班牙,德国这四国政府对此一直睁只眼闭只眼,除去四族与政要们的盘根错节外,更多的原因是四族在欧洲黑道的制衡:如果没有了四族,黑道不会向现在这么平静,无数暗地里进行的肮脏交易会出现在阳光下。   选择表面的平静,每年对几宗“失踪”“意外死亡”的案子放水;选择死咬不放打破表面的平静与四族发生正面冲突,既要被与四族关系密切的政要们攻击还要收拾乱成一锅粥的欧洲。无论是谁都会选择前者。   但这一次,德国打破了这个延续近百年的游戏规则。而且打破方式实在有待商榷:就算那个女人拥德世袭的公爵爵位,掌控着大半欧洲。但同时出动德国联邦军事情报局和德国联邦情报局的全部菁英,调动特种部队并佩战斗直升机实在是太说不过去。   更不用提,那女人被抓时的样子:头被戴上特制的“头盔”无法出声并完全隔绝外界,钛合金锁链将她的四肢固定在需要输氧的合金密封箱里。即便如此,那些押送者居然还不放心的给她注射镇静剂?这哪是在抓捕嫌犯?简直是在捕获某种危险动物!   雷莫隐约感觉到夜这一次为什么这么紧张的理由……   “妈妈不会就这样不说一声就让我出来玩的。”迪斯尼乐园,爷爷曾经想带她和小荇来玩……她好想爷爷。   点点俏皮的小鼻子,“不是说了吗?你们的妈妈太忙所以让我来带你们来……”一双小手不客气的拽着价值不菲的手工休闲装噌噌的跑了几步。   确定这个距离星儿听不到,小荇叉起了小胳膊,“雷莫,迪斯尼乐园是不错,但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就这样傻呼呼的去领个气球。然后装得天真可爱的叫两声‘我爱迪斯尼!’”同样是仰着小脑袋,戴着小项圈的小荇就是比星儿多了那么一点不驯,“说吧,你要干什么。别再用你代妈妈带我们来玩这种拐骗小孩子的借口,我不会相信的。”   他就是不喜欢这个雷莫!第一次见面:他把自己当成狗,还让他去捡树枝!第二次见面:他在直飞洛杉矶的私人飞机上醒来……   “嗨,小猫咪。睡得好吗?”茶色头发的少年很绅士的掬起一只小小的手,“第二次见面容我介绍,我叫雷莫•亚达密斯是意大利亚达密斯家的族长。”像蜻蜓点水般的可爱吻手礼,星儿的脸有点红。   “口水里的细菌是很多的!”当时,他抓起身边的马克杯直接飞了过去!   “你在说什么呢小荇。”雷莫还是一幅阳光少年的样子,与平时严谨的意大利族长形象不同。半长的茶色头发今天并没有束起,深邃的黑曜石眼在微笑时的所发出的那一丝邪气,占着身高的优势他笑着抱……嗯,抓起小荇,“莱阿姆斯塔特族长工作繁忙,所以特地托付我带你们来迪斯尼来散心。”摁住不断挣扎的墨绿色小脑袋,压低声音不让星儿听见的音量,“小鬼,你母亲有很重要的事要做,你们在德国只会妨碍她知道么。”一见面就用马克杯谋杀他的可恶小鬼,看这小鬼脖子上的项圈总觉得在哪见过却想不起来。   踹了雷莫一脚让他松手,小荇矫健的后翻落地,一双倔强的眼睛盯着他半晌。就在雷莫以为他必须把这小鬼打昏才能保证对夜的承诺的时候,这小鬼突然跑到他妹妹身边,叽叽咕咕的咬耳朵。   “星儿,我们不可以玩有水的项目知道吗。”这个小鬼装起可爱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小荇……”那个小鬼到底对星儿说了什么?   “走吧,走吧。喂!你还玩不玩啊?嗯?星儿你看那里有卖冰激凌!雷莫,我要摩卡的,星儿要草莓的。”   青筋跳个不停的雷莫:夜,你的儿子一点也不可爱!   “安娜你看,那个戴铃铛的小姑娘好可爱啊就像洋娃娃一样!”   “你该看她的‘哥哥’,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应该有吧。噢,上帝!他对我笑!”   雷莫舔了一口巧克力冰激凌,对着对面已经看了很久的女孩礼貌性的微笑。   要保持着威严,你需要的不是天真幼稚……正统继承的身份让雷莫从小就接受严苛的“族长教育”所以雷莫长那么大还是第一逛游乐园。乘这个机会放松一下其实也很好,就是夜那边的事让他没有松懈的心情。还有……   吃一口冰激凌,十分自然的回头问身边同样舔着冰激凌的两个小东西,“我们去鬼屋怎么样。”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暗处的几只脚,从进迪斯尼乐园开始就一直跟着他们!   夜,你的麻烦不光在德国。   —————————————————————————————————————————   弗里契是莱阿姆斯塔特三长老中最年长的一位。与大部分“得天独厚天生”上位者们不同,弗里契是真正从人人可欺的下位者一路爬到现在的位置。60岁的他是四族中唯一拥有高级军官(少将)军衔的上位长老。常年在外奔波,很少出席四族年会,除非必要也很少出现在莱阿姆斯塔特家。仿佛,四大家族的腐朽与堕落从来都不曾影响到这个男人……   实验室的中心是个用特殊透明材料做成的半圆形的巨大“笼子”,笼子中三层设计的超合金的强化固定装置锁着一个看不见脸的女人。冰冷的白色与冷硬的金属色构成了这个实验室的主基调,尖端仪器读取生命值时的所发出的旋律是这里唯一的音乐。   “怎么样?”军帽下的白发辉映着闪亮的军衔有一种冷酷的金属质感,白色中隐约可见的深灰色让人不难猜出他曾经拥有一头黑发。一双浅褐色的眼睛用冷硬无情眼神看着他的“俘虏”。   “没有反抗,攻击,非常驯良。”年轻的研究员从仪器上的读数中得到答案,还有一点人性的眼睛忍不住瞥向那所谓“训良实验体”。   “不许出现任何差错!”弗里契注意到了这个研究员眼中的不忍,冷酷的眼睛并没有起任何波澜,“每隔一小时给它注射一次肌肉松弛剂,每隔两小时注射一次镇静剂。千万不能让它有机会产成抗药力,每四小时换一种新药剂。一经反抗,马上人道毁灭!”习惯性的检查了一下人道毁灭的按钮,褐色的眼睛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我知道苏珊娜曾经负责过你们很久。但现在,这里最高的负责人是我!”   所有研究员默默的看着仪器和保护罩内的人,弗里契带来的人的枪都上了膛——谁都没有选择。   玛可斯设计的“头盔”让她无法感知外界的光与声的同时并能最大限度的压制她的力量。只要戴着这个力量压制器她是绝对无法施展那作用与人脑的恐怖能力。四肢被锁的同时用特殊的软性固定器如绷带一样层层缠绕……   手腕固定,曾经撩拨的琴弦的纤长手指现在被病态的硬性展开,每一根手指都被金属环牢牢固定!   “非常完美。”弗里契的眼睛审视了一下所有的固定装置,略现满意得对身旁的他的上尉贝伦茨点头,“那个老太婆苏珊娜把它过于夸大了。”   弗里契囚困听雪的实验所位于地下四百米的深处,它在地表的入口是一座教堂。   ——路快要到尽头的时候能看到小镇教堂顶的十字架,再走一会儿就能闻到菲力普面包店里飘出的香味……走进镇子,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热情的笑容……市集的叫卖声……蕾蒂斯塔会笑着多给我一个芒果,老想追求蕾蒂斯的布里斯边修着机车边偷看她……买完东西,我常常去教堂听弥撒……   “咯啦!”掌风一收!干脆利落!像拧树枝一样拧断想按报警键的守卫!   “她在哪?”最后一个活下的守卫惊恐地看着这个男人单手丢开尸体,一双眼睛是嗜血的金色!   “入口被突破!”地下研究室内的研究员看着监视器中宛如地狱的场景。   走到监视器前,弗里契瞳孔一收,“活捉!不惜一切代价!”   庞大的地下实验所由无数的实验室组成并由不同的甬道相联宛若迷宫。只有在遇到层层关卡时,他才确定自己走对了方向。   “发现目标!”又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废物。说他们是废物其实有点牵强:比起普通的警察,这群人的身手总算还过得去。   枪声伴着惨叫!枪的确是个好东西,为了适应这个世界他也曾认真修习过:枪的弱点就是使用者对它的依赖!   不知是谁掉落的对讲机焦急的喊着,“快回答!”可所有人都在呻吟,没有人能够捡起对讲机报告情况:拦截失败的结局就是被活生生拧断手脚!   弗里契手里的对讲机此刻有了声音……   “她在哪,你们把她藏在哪……”   “计划改变!只留标本!”盛怒的弗里契将对讲机一脚踩碎!   “出来。”扔开突然断了联络的对讲机,朔夜对着右侧的通道叫道。   “笃,笃,笃。”拐杖声让他想起了凄惨的贝纳多,出现在他面前是个老妇:传统的法国农妇打扮,脸上甚至还架着一幅老花镜,“乘现在没有增援,快回去吧年轻人。”仿佛听不见呻吟声,慈祥的眼镜直接看着金色。   ——我的邻居苏珊娜婆婆是个很祥和的老人……年轻时的一场车祸让她走路时需要拐杖……   “你是苏珊娜。”杀了她,雪会难过,“你们骗了她多少年?”   眼镜片后本应痴憨的眼睛注视着朔夜,“你爱她?”迈着微瘸的步子拄着拐杖的手柄在他面前站定。   “她是我的妻子。”   “不愧是她,诱惑的男人都是个中侨属。”苏珊娜笑着看着地上呻吟着的守卫们,“呵呵,别瞪我年轻人。这是她的本能——强者很容易被她诱惑,虽然只是下意识的……”   “你,一定知道她现在在哪吧。”金色透出杀意:他们到底把她当成什么!   木质拐杖拄着她的瘸腿,当着朔夜的面走向通道,“如果跟来,他们会把你做成标本。”   “标本?”跟着苏珊娜走进通道的朔夜想起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书房前数量惊人的“动物饰品”……其中好像也有狼首。   没有回头的走着,苏珊娜还是慈爱的笑着,“不是你想的那种。活体狼人何等珍贵?他们会把你彻底解剖后用特殊培育液体保存在零下190度的液化氮里。瞧,就像那些一样。”拐杖向前指了指。   “……”朔夜克制着拧下面前一派从容的老妇的头的欲望!金属通道过渡到了被玻璃甬道,两侧的玻璃墙内是庞大的冷冻储藏箱。每隔五步之距就保存着一具人体!一共十二人!有男有女,不同的发色不同的肤色,年龄从三十到二十岁不等。   ——除了唐妮,我一共收养了十二个孩子……   —————————————————————————————————————————   晚上继续更新。只当几段后妈,后面还是亲妈。   废话几句: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孩子如果出生在现实中,他(她)的开始无外乎是被当成国宝般保护起来。被当成珍贵的实验小白鼠,死后像一只青蛙一样被解剖,他的结局是尸体会被当成人类基因的奇迹被仔细保存。   这就是人类的求知欲与对不可解释力量的贪婪。   第二十三章   玻璃甬道非常的短,仅百步就到了尽头,“这边走。”松木拐杖点点地,甬道尽头的一面墙壁呈螺旋状绽开形成一道门。   从外面根本无法想象里面惊人的空间。巨大的金属资料架上密密麻麻玛放着标注着不明字码的文书或是磁盘。脑颅,面颅,听小骨,舌骨,椎骨,胸骨,肋骨,肩带骨,肱骨,桡骨,尺骨,腕骨,掌骨,指骨……标注着时间的大量X光片在两侧的高耸的巨壁上顺着着房间不断延伸,乍看之下还会以为是图案诡异的壁纸。   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有些变化,苏珊娜回过头……   朔夜正驻足在一张严重粉碎的手骨的X光片前。唯一完好的指骨纤细修长说明这是女人的手……女人的手!   金色的瞳孔瞬间收紧!近乎疯狂的抓下这张X光片周围的其他胶片仔细端详!虽然记录的是不同部位的骨骼,不同的伤势,但它们无一例外的都有一个共通点:都在记录碎裂或是断离后愈合的速度!   X光胶片绵延的尽头是数百个低温储蓄柜……   一袋袋数量可怕的猩红——袋装血液!   一支支的保存管内略显粘稠的猩红——骨髓样本!   还有那些标本盒!一根根!按十指的形状仔细存放在每一个盒子里,那些玻璃盒中装着的是闪烁着美丽与魅人的晶爪!   “她做错了什么?!”   “这是魅灵再生功能研究……希望你明白,在这里谁都没有做错。”漠然的眼睛,嘴角却带着笑。   左手掐住苏珊娜的咽喉!只要一个用力就会听到一声脆响!收紧的右手碾皱了胶片,碾烂了这些记录着血与痛的悲哀。   “谁都没有做错,她没有,我也没有。”苏珊娜的眼中并没有恐惧。   —————————————————————————————————————————   “继续搜索!无论如何我都要看见标本!”弗里契的脸满是阴霾。   “长……官……”贝伦茨的声音的微颤,众人看他时眼中的恐惧让弗里契的感觉到了异样。   顺着下属的视线,他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面露惊恐——自己的手指正摁在保护罩的开启键上!   透明保罩徐徐打开的轰鸣声,本应没有任何知觉的实验体抬起了那戴着力量压制盔的头。   “长官!”   “长官!”   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军士神智清醒,可他们的脚却自己以一种近似痉挛的奇怪的步子走向没了隔离罩的女人。看着自己离被那些研究员描述得十分透彻的“危险动物”越来越近……有些人甚至不惜用枪射自己的腿!   子弹与皮肉发出噗噗声,除了剧痛什么也感受不到的双脚滴着血却仍继续往前走!   ——弗里契?你就这样让见过她的人呆在这里……呵呵,不信就算了,我可是提醒过你了。   弗里契现在才明白苏珊娜的话。不过已经晚了:在这里所有的守卫都是参与过“狩猎”的,现在只剩下他自己能……   举枪,对准她的要害连射,可自己的手下却反而扑上来夺他的枪!   他们张着嘴,能舌头在颤动,可喉咙中却没有声音。灵魂尚在的眼睛看着自己的长官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是都透出绝望与恐惧!   子弹取走这些无辜的灵魂,变成尸体的躯壳却依旧纠缠着弗里契!其中的一个,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对她伸出一双双血淋淋的手——开启力量压制盔的开关!   “咯”的一声。头盔脱落了,一头银发倾泻而下。完成使的行尸走肉们终于倒下变成一具具安静的尸体。   “别慌!她身上还有三层固定装置……”话语因那些行尸走肉按着自己手打开了指纹识别的固定装置开关而哑然。旁边的人道毁灭按钮也不知什么被拆除了保险装置!   一连串的固定锁的开启声像从地狱发出的扣门声,从固定器上落下的白色动物抬起了银色的眼睛……   除了弗里契,所有人的眼中都没有恐惧。   —————————————————————————————————————————   迪斯尼   初夏澄澈的天空懒懒地飘着几朵棉花糖,微热的风带来不远处爆米花小店的香甜。   “套圈”、“飞镖”、“投篮”、“滚球”、“射击”、“钓鱼”、“打兔子”……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卡通玩偶游艺店前簇拥着热情的小游客们,每个孩子都希望自己能抱一个大玩偶回家……   午后的烘热让相扑体格的千代内山不停地出汗,庞大的身躯每挪动一步,紧扣的西装领口就透出一热气。胖鼓鼓的脸晒得通红,本来就小的眼睛被脸颊的肉挤成两条可爱的细缝。额头流下的汗水顺着内弯的稀眉往下滴,一直滴进两条“细缝”里。时不时揉着被汗水迷糊的“细缝”的手像肥厚的熊掌。   “爸爸,我要那个娃娃。”一个骑在父亲肩膀上的小男孩一手指着内山,一手指着游艺店门前挂的肥嘟嘟的相扑娃娃惊喜的高喊引来一阵大人孩子的一阵哄笑。内山只是小呵呵的擦着汗,倒是尴尬的父亲一边说着儿子的没礼貌,一边对着好脾气的内山道歉。   在孩子们眼中,他就是一个呼呼喘气的可爱的胖子。一些胆大的孩子悄悄溜到他的身边,好奇的小手捏捏布满茧子的大熊掌……可谁能想到这双力士大手曾为水泽家撕碎多少人!   “内山,你到底穿了几层?”相比力士形的内山,从小接受暗杀训练的谷则栖对冷热的忍耐相对要强。   内山的脸立刻涨成猪肝色,变扭的样子让栖大致了解:西装下只有“一条”——相扑的兜档布。   “我要喝可乐。”坐在轮椅上的水泽光托着下巴看着围着游艺店的孩子们……那些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栖眨眼就在冷饮店打了个来回,“少主,可乐。”纸杯壁上凝着丝丝寒露,大杯装的可乐一看就觉得清凉。   眼睛从游艺店的巨型娃娃上挪到可乐杯上,清秀的眉头皱乐皱,“我说了要大杯的吗?”有点无理取闹的味道——栖方才光顾的名为BEARHOUSE的冷饮店卖出的汉堡与饮料是出了名的“分量实足”。   “对不起,我马上去买小杯的。”没任何怨言,栖进着自己的本分。   “算了,我现在不想喝了。内山,你喝了它。”擦汗擦个不停的内山与拿着可乐的栖都愣了一下。   懒样样的眼睛瞥了过来,“不想喝就扔进垃圾筒。”   内山受宠若惊地接过可乐,“谢谢!”从吸管流入喉咙的冰爽让小眼睛眯得更小了。   水泽家的第十七代——比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水泽龙彦,这个无聊地托着下巴的小主子其实更好相处。   “哇噢~~”   “全进?!”   投篮游艺项目前簇拥着的人头开始骚动,人群外的水泽光只看到一颗橙色的篮球从人群的那头一闪,中途不出现任何篮板或是转筐,直接以一个轻松弧度掉进篮筐。一个,二个,三个,四个,五个……如果是球技高超的话倒是没什么奇怪,但这家篮球游艺是出了名的难度高(篮球的气也打得太足,篮筐不够圆且偏小)。   “扑通!”就像扔垃圾一样干脆……第一百中!游艺店的工作人员努力保持着微笑把店里的招牌——一个巨型米妮摘了下来。   满眼羡慕的孩子们为这个半人高的大米妮让路。遮挡着水泽光视线的人墙松开一条缝,一个茶色头发的少年接下了这个奖品……脸完全被大米妮掩没,高挑个子抱着这个巨型玩具居然也有些勉强。   “星儿。”   他像举奖杯一样将这个颇有分量的玩具送到……似乎是个五六岁的小姑娘。超大号布偶完全遮住了粉嫩的小脸,只能看到那头系着铃铛的黑头发发梢小卷儿。   “给我?谢谢雷莫哥哥。”   柔嫩的声音让水泽光愣了愣。   铃铛……   星儿……   ——你是人鱼吗?   ——不是……   ——我叫水泽光,你叫什么?   ——我叫……   “星儿!”   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水晶娃娃从大玩偶后探出了小脑袋,“小光?”   还拿着空了的可乐纸杯,内山的眯眯眼偷偷观察少主难得会在意的东西:年纪似乎与少主一般大,可爱得像颗甜蜜的草莓果。但细看之下……   澄澈的眼眸流转着星夜的光泽,新雪般晶透绝伦的小脸庞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媚意。让人不免联想,如果她长大会是何等的……   “栖,怎么了?”   栖的神情有些紧绷,“她是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最疼爱的小女儿。”那个充满魔性的美人所生的小人鱼!   好脾气的肉脸一下子僵硬:有关水泽龙彦受伤与十几位保镖同时残废的事,他也略有“耳闻”……   与栖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不约而同的盯着水泽光与莱阿姆斯塔特小小姐相谈甚欢的小身影……少主,您的眼光真是不同凡响!   高科技的光影特效做出来的逼真幽灵在鬼屋中飘荡,时高时低时远时近的哭泣与阴森的风啸声加强惊悚感,隐藏在暗处打扮成各种怪物的工作人员会在恰当的时刻出现在游客面前,“增加气氛”。   一个装成僵尸的工作人员埋伏在一面特殊的镜子后面,只要开启镜子上一个开关,镜子就会逐渐变得透明。在镜子的另一面照着自己的游客这时会惊恐地发现自己头变成了一颗血流满面的骷髅!   听到脚步声停在了镜子前,他熟练地摁下开关等着听那熟悉的尖叫……   咚咚!一只手在镜面上敲了敲。“能麻烦你一下吗?”还没等镜面狰狞的骷髅头反应过来。魔镜暗阁的门上的金属插销被硬生生的扯开!一记手刀!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打昏他!   让还带着骷髅面具套着黑袍的软巴巴的“尸体”斜躺在魔镜旁的棺木道具上。想了想又从一旁的“吊灯”上扯下一颗颇为逼真的蜡质人头塞进他怀里。   躲进魔镜的暗阁之前,雷莫抱歉地微笑,“先生,麻烦你了。”咯啦!镜阁合上,没有任何知觉的可怜虫抱着颗死人头趴在棺木上,尽职地进着道具的本分。   藏进暗阁的雷莫为配枪上着子弹:夜惹的麻烦已经变得棘手。跟踪他们的那些家伙是CIA(美中央情报局)专负责暗杀的爬虫。不记任何代价,只管成功是他们的宗旨。   在去游艺店前,他曾为星儿和小荇买过爆米花。一开,他见星儿不光自己吃还用爆米花喂鸽子并没有留意。但那些鸽子在吃完爆米花后15秒内全部死亡!他才感觉问题不是想象中的“解决几个跟班”这么容易。   小荇的那杯爆米花,他也用鸽子试过……不是剧毒,而是强烈的麻醉药物。看来那些人想活捉小荇并要星儿的命。   故意去赢那个可笑的玩具,众人的眼球就是那两个孩子最佳的保护罩。水泽家小继承人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但他所带的保镖倒是可以临时“借”一下。至少在他解决他故意引进鬼屋的这几的时候,那两个小家伙应该暂时没事。   说到底,还真亏得是CIA……没有在美国民众面前动手的胆量。   游艺店   ——别瞪我小鬼,你当保姆的滋味这么好受吗?想保护你妹妹吗?想的话就听我的……   按耐住强烈的无聊感,小荇举着气枪和水泽光比“打鸭子”。毛绒玩具大号布偶堆垛数目惊人得可怕,但也成功的让他们成为众人的焦点。   “恭喜……这是你的奖品……”射击游艺店店员有点想哭:玩游戏的水平媲美专业选手,扫荡奖品就像蝗虫过境!   输了射击的水泽光有些不服气,“飞镖怎么样?”指着一旁的飞镖游戏。   推着轮椅移动到离靶指定的距离,单手却同时拿起三支飞镖。只听“笃!笃!笃!”镖尖从指缝透出的一刹那全部命中靶心!   安静……   “这位小朋友……”负责飞镖的店员也想哭了。   “好厉害的两个小鬼。”   “那个抱着娃娃的他们的妹妹吗?咦?像猫咪一样戴小铃铛?”   “好像洋娃娃,真想抱抱……”   软软的娃娃抱在怀里的感觉很舒服。但很少人知道,星儿其实并不怎么喜欢娃娃……   “这个给你。”水泽光已经忘了赢了多少个泰迪熊。他也并不知道从小到大,星儿收到的泰迪熊足能堆满一个仓库。   “谢谢。”妈妈说:无论喜欢还是不喜欢,只要是礼物还是要感谢。   无意还是有心?对一个6岁的孩子不能这样苛求,但一个无意的笑容却能让在场所有的男孩子脸红实在是太过“危险”。   游艺店对面的屋顶上有星点玻璃的反光,那是一支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任务提前!任务提前!任务提前!任务提前……”等待多时的狙击手终于接到命令。三队人马已经被那位意大利少年全灭,现在能执行最后任务的只剩他一个。   十字瞄准线中心赫然是那条美丽无害的小鱼,狙击手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收拢。可关键时刻,一道身影挡在了那个小女孩面前。瞄准镜的位置不得不被迫更换。但无论他如何调节新的射击角度,那个身影始终也调教出适当角度:瞄准镜无法瞄准目标!   而且……   “报告长官!任务失……”最后的话语因为地球引力而消失。   “嘭!”的一声巨响。   “啊——”   “有人坠楼!”   “救护车!!!!!!!!!!”   “叫警察!”   尖叫与混乱让游艺店快乐的气氛蒙上灰影。很快,抬着担架的医护者急急忙忙的赶来。尽管尸体上被盖上,但随着医护者抬动时的震动还是有血水……   “不行呦。”一只温暖的手遮住了星儿的眼睛,轻柔的扳回她的小肩膀,“你看这个,主人会不高兴的。”   “你是谁?!放开星儿!”小荇扯住抱起星儿的陌生男人。   “我是斯诺。”碧绿的眼睛在微笑的时候清逸得犹如风中青柳,不同于欧美男子壮硕的体魄,优雅修长的体态有一种独属于东方的古典韵味。没有理睬小荇,这个叫斯诺的男子只是对星儿微笑着,“你好,我的小主人。”   第二十四章   “希望你明白,弄成这样并不是我们的本意。”蕾蒂斯塔——“小镇”卖水果的漂亮女孩脱下了她现在穿着的白色生化服递给一丝不挂的听雪,“只有这个。”   “谢谢。”蕾蒂斯塔的制服只能勉强盖过大腿,但光凭触感就知道这布料价值:抗病毒,抗辐射,抗高温,抗低温……与黄金等价的太空纤维,“你们隶属那个国家?”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里的研究人员全都是小镇的“居民”。   同样穿着白色生化服,曾经的“神父” 艾弥尔十分镇静地记录着显示器上的珍贵数据,“我在美国哈佛大学附属医学院教血液学。”眼神就像平时做布告一样宁静祥和,只可惜他现在不是拿着那本金装圣经站在神台说着“主与你同在”。   把制服脱给听雪后只穿着一件毛衣的蕾蒂斯塔,“英国,第二军情处。不过我主攻的是生物遗传学。”   “法国,人类生物学。”十分简单的自我介绍,“小镇”的面包师菲利普。   “俄国,人种宗教学。”“修机车”的布里斯微微挡在蕾蒂斯塔的面前。   “波兰。”   “意大利。”   “西班牙。”   “希腊”   “瑞典……”   “……”   ……   “够了,我不想听了。”无法估算的资金,声势浩大的人力,各国政府的掩护与支持……身为魅灵,她该不该改表现一点受宠若惊的样子?   “给你一个机会,自己回固定器。”弗里契的声音让听雪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让保护着蕾蒂斯塔的布里斯神色微变。   “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上位长老居然也是军方的走狗。说实话,弗里契你真让我意外。”德国政府在这个游戏里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   冷酷的轮廓从来就没有放弃原则,没有了武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放进的军装的口袋,“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是魅灵实验的发起者,只不过他‘动作’引起了德国军方的注意。”口袋里的手握紧,“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叫塞伦?”   “玛可斯为了纪念我的母亲。”查尔斯叔叔的爱人,她的母亲……珙。   “你母亲在档案里的名字也是玛可斯起的——乌狄妮,水中仙女。而塞伦——神话中半鱼的女妖,拥有迷人的形态专门诱惑水手杀死并吃掉他们。”肩膀的军衔闪耀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年迈的嘴角扯起一个古怪的笑容,“想想看,玛可斯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心像被一根带倒勾的小刺狠狠地刺下……   玛可斯身前最种爱的小提琴也叫乌狄妮。之前,她一直认为玛可斯为她起名塞伦是为了纪念珙,旁人包括辛西娅夫人也是这么认为。但经弗里契一点……   口袋里的手终于掏了出来,手指上多了一个微型遥控器,“上一代的实验体是条的人鱼。”弗里契按下按钮,实验室的一面墙缓缓升起,“珍贵而美丽的生物,生物链的奇迹。”一个巨大的标本箱出现在听雪眼前……   冰蓝色的超低温保存液中复杂而庞大的金属固定装置闪耀着残酷与悲哀。空洞的眼睛没有灵魂的光泽,双手手腕初被固定装置贯穿后牢牢连接。低温保存住她的青春,美丽的鳞片与浓密的黑发在冰蓝色的液体中闪耀。   “它和你长得的确很像。”弗里契欣赏着被做成标本的美丽人鱼,“DNA复制。”   “……什么意思……”   “其实,我真的很佩服玛可斯的耐心。不过,我也真的同情他。”   “弗里契!”   走到巨大的标本箱前,“玛可斯当年的确和这东西睡过,它也的确怀过孕。但它生下孩子死亡后……”弗里契背靠着美丽的人鱼标本,“玛可斯一怒之下就掐死了那个珍贵的混血儿。”扬着古怪的笑容对她张开手臂,“而你!现代科学的奇迹!乌狄妮的完美克隆体——塞伦!”   作呕,愤怒,他的话带起一阵彻骨的阴寒……   “照你的话,我应该不姓莱阿姆斯塔特。”她的生命只是一场被控制好的游戏……   “不,玛可斯当初是真的抱着复制爱人的心把你做出来的。可魅灵实验早就引起了各国政府的注意。第一代纯血魅灵实验体所拥有司水的能力比想象中的要可怕——它的生命消逝的那天,全球范围内的沿海国家都遭遇海啸:死亡上亿,失踪超过千万。这么危险的动物的克隆体,其他国家怎么会继续放任?”   正了正军帽上闪亮的军衔,“超过三百个国家,同时对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施压,对德国政府进行制裁威胁。玛可斯就算就算掌握着欧洲,但他毕竟还是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他不能冒着牺牲四族的危险继续违抗。他与各国达成协议……每个国家都可以指派固定的人手参与魅灵实验(实则监视),但要保证他绝对的控制权。   魅灵实验有一个禁忌,就是绝对不能再次复制‘纯血’:各国联盟的科学家都认为纯血魅灵的力量无法估测。纯血一旦来到世上很可能会失去控制,并发生类似第一代魅灵发动海啸的事件!禁忌是不可打破的,但玛可斯这个疯子为了自己的小小冀望还是偷采了它的DNA样本……   当时,你还是培养容器里的一颗小小卵子,只差一步玛可斯就能复制出自己的爱人。但各国联盟终究是不允许100%的魅灵之血的存在。玛可斯纯血复制实验很快被发现。   他是疯,但他的头脑与手段再加上四大家族的力量……一旦发生正面冲突只有两败俱伤的结局。   于是,他们退而求次,调遣安插在玛可斯身边的研究员对那颗珍贵的卵子了手脚——掺入人类的DNA!呵,其实他们心里还是非常期待这个混血儿的诞生会能得到什么样的效果。考虑到如果掺入其他人的DNA,玛可斯得知真相后的反应会过激(说不定会像对待第一代的混血儿那样直接扼杀)   他们想了个最蠢但同时也是最聪明的办法——采用玛可斯本人的DNA!”   “玛可斯发现后为什么不重新复制?”玛可斯为什么这么恨,这么残忍。一切答案真是无奈而悲哀……   “他当然想,但没有‘原材料’他什么都做不到——人鱼标本可是非常珍贵的,各国联盟将它藏起自行研究。不过,玛可斯居然疯狂到妄想剔除你DNA序列中的人类成分,将你变成完美的魅灵。看来你懂我的意思了。玛可斯可从来没把你当成过……”   手颤抖着捂上脸。翻腾着的心叫嚣着,十指因恨而逐渐透出晶爪……   “玛可斯是个疯子,在知道你流着他的血的那天就开始发疯。不惜一切的疯狂已经慢慢危机各国联盟的隐秘性。呵呵,他们只好派人到玛可斯身边去——把你带走。”   “玛可斯叫你塞伦——水中女妖。那个人叫你听雪……聆听雪声,多美的名字。但雪化了还是水,你还是倍受关注的珍贵实验体,第一代司水魅灵的克隆体!”   “住口……”灵魂深处的那一片唯一的净土被染黑,腐烂,直至散发出腐蚀的毒气……   “世上最珍稀的物种拥有着最神奇的姿态……你该知道一种珍贵物种被发现后,会受到怎样的厚待。”弗里契的左手轻轻摩索了一下军装胸口的口袋,“它活动的地方会被划为保护区,它喜爱的东西尽可能的进行满足。当然,如果是攻击性的动物,还是要保证人类的安全。   一个完美的笼子,该用什么材料?呵,只有那个人才会想到……一年多的心理暗示与精神药物的调制,再加上适当的关键暗示语的加固,那个人做出了世界上最强的精神牢笼。   下意识的喜爱封闭的空间,下意识的厌恶血的味道,下意识的腔调自己必须‘善良’必须‘温和’,下意识的不喜欢与人交流,下意识的控制着自己的容貌不被人窥看……这个笼子没有边际,无法触摸;这个笼子没有锁,无法打开。最安全也是最完美的笼子。”   “不要说了……”发誓不再留下的眼泪啊……   “当然,还有最不可少的定位装置!”一双笑得诡异的眼睛注视着听雪的脚踝上的蓝环,“想不想知道,他留下的不断加固‘笼子’的暗示语是什么?这个词设想得非常巧妙,能让你每天在不知不觉中听到……   ‘听雪’,多美的名字?他是个天才,不是吗?哦,还有,他是不是用基因筛选的手法给了你一个孩子?当年,他用同样的方法培植了十三个胚胎。其中一个,你见过,而其他的十二个……”   泪,渐渐有了颜色……   泪珠,与血一样的鲜艳……   崩溃的灵魂,脆弱地呻吟着……   失去理智的她掐住了弗里契的脖子,锋利的晶爪只要一个微握就会摘下他的头!   “听雪,住手。”苏珊娜的声音让陷入疯狂的她抬起头。   “苏珊娜?你也是……都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混着血丝的泪蜿蜒着面庞,还掐着弗里契脖子的手继续用力!   颈动脉已经被切开,暗红的血流出身体,弗里契逐渐苍白脸却带着满足而诡异的笑。   “雪,快放手。他在逼你杀他。”一双臂膀将她楼入怀中,温柔的手捂上紧掐着弗里契脖子的晶爪,“他的心脏一旦停跳,装在他体内的感应炸弹就会爆炸。”耐心的诱哄抚平那千创百孔的心,“雪,回家吧,星儿和小荇等着你。查尔斯叔叔还在英国等你陪他共进下午茶……”慢慢掰开微颤的手指,将爱人的脸埋入自己胸膛,“我,还等着你嫁给我。”   金色的眼睛满怀杀意的注视着弗里契——竟敢这样折磨她!真想杀了这个老东西!   弗里契捂着脖子对一脸沉静的苏珊娜冷冷地笑,“你背叛了联盟,你知道下场……”   拐杖杵地的脆响打断了他喋语,九十多岁的苏珊的眼睛有一种威严,“给我闭嘴!”对抱着听雪朔夜别过眼睛,“带走她吧,走得远些。别再做‘探究真相’这样的蠢事了。很多事,知道太多往往只会更加绝望,留有一丝幻想的梦才是梦。”   “我有没有疯……”压抑着绝望与痛的眼睛在睁开时还在流血。   “你没疯。”充满痛与爱的温柔一吻,“乖……闭上眼睛。我们回家……”   “苏珊娜婆婆……你告诉我。苍穹是不是真的……”   没有叹息,只有无奈的眼睛注视着庞大实验室中所有的研究员……不忍,是所有人眼中的无声的话语。   “苏珊娜!”记数据记个没完的艾弥尔终于扔开了笔,“到这一步,知道与不知道真的没有区别!”一抬脸,才发现他的一双眼睛一直在流泪!   瘸腿走到弗里契身边,捡起被扔在一旁的遥控器,“知道了只会更痛苦。”   “我想知道……”   “好。”还是那慈祥的微笑。   摁下按钮的手指引来一阵尖叫,“苏珊娜夫人!您不可以这样做!”   一个三维立体的投影图像展开,画面的血腥唤起听雪心底最初的梦魇……俊美儒雅的脸被剥去,英挺的身体渐渐化为白骨——被玛可斯制在解剖床上的苍穹!   “弗里契只说了一半。”画面中,还拥有着墨绿发丝的自己在玻璃墙的那一头呆呆的看着,空洞的眼睛除了绝望已经没有了一切感觉……   苏瑚娜怜悯地看着泡在冰冷液体中的人鱼,“他的头脑与玛可斯一样不可替代。联盟给他任务是杀了你。就像她一样,取掉研究所需部分活活做成标本。   苍穹——七国军方特别培养的混血天才,每个国家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得到他的效忠。他没有出生,没有国籍,成年后他用匪夷所思的手段脱离军方控制,在不同的国家间徘徊。   我知道你已经看过他英国陆军上将的照片,但相似的照片我可以给你几百张。   军衔,金钱,权利,这些东西能控制很多人,但对他无效。没有东西,没有人能控制他,他的忠诚不属于任何国家。他耀眼、骄傲、不驯,疯狂……我这样说你不能接受,但他和玛可斯其实是同一类人——为达到目的不惜一切。   当时的魅灵实验几乎完全控制在玛可斯手中。尽管他们不满,但也不得不让向事实低头——他们派出的人一个也比不上玛可斯,魅灵实验根本无法脱离玛可斯的头脑。邀请苍穹是联盟的无奈之举也是冒险之举:一旦他拒绝了邀请还要考虑怎么让他‘闭嘴’。 他们想了很多‘应急’的法子。但后来几乎一个都没用到……苍穹非常爽快的答应下来并承诺把玛可斯破译出的魅灵的DNA序列重新加以完善。   联盟对此报以怀疑,但调查不到什么也就只好作罢。哪怕是今天……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淌这混水。”苏珊娜扶着拐杖慢慢的蹲在听雪面前,给她一块手帕。   听雪接过手帕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有多厉害。   苏珊娜的右手默默展平放在左胸心脏的位置,在场的所有研究员默默的也同时做着同样的动作,“参与这个实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国各领域的侨属、菁英。联盟用‘进化史的突破’‘基因的潘多拉之盒’‘神话史的扭曲’‘身为科学家应为人类的进程负责’等等笼络人手。   一进入联盟,他们就要求我们宣誓——绝对不能背叛或是泄露联盟的任何秘密。一句誓言不足以让联盟放心……他们在我们心脏上植感应炸弹。值炸弹的手法很高明,我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是一觉醒来,只是感觉胸口的微微的刺痛感,皮肤上却没有任何伤痕。   你的心脏原本也有一颗……你怎么弄掉它的,我不想知道。因为这一定对我们一点帮助也没有。”   “苍穹的心脏也被植下一颗,所以联盟对他非常‘放心’——他提出修改玛可斯残性的实验模式,他们答应;他提出用更温和的方式进行魅灵实验会得到预想不到的效果,他们相信;他提议把你‘挪’出玛可斯的试验室由他继续后续实验,他们赞成。   尽可能的不让你受到伤害,最大限度的给予你自由。他挑选出最‘柔软’的材料为你编了一个美丽的‘笼子’。一开始,联盟抱着观望的态度看着他的所谓‘实验’,但时间久了他们渐渐发现不对劲……他们最信任的人爱上了危险的实验体。   愤怒是当然的,他们置疑他的判断能力并要他尽快把你做成标本。   ——数据收集得够多了,后续实验所需样本也足够。请尽快完成标本。   ——她已经不一样了,没有任何威胁……请相信我的判断。   “拒绝,联盟会杀了他(启动他心脏上的炸弹)然后换一个没有人性的来完成‘标本’。 你会像你母亲一样被做成标本保存在实验室的深处。当然,到时最大的可能还是玛可斯将你夺回。而贝纳多为玛可斯送信的那一天,联盟正好撤回了他的控制权——他们已经动了杀机。   他们故意放玛可斯进入基地,想借他的手杀了他;而苍穹心脏停跳后感应炸弹引起的爆炸又能一并解决玛可斯这个麻烦;至于能不能回收你——珍贵的标本,他们已经不在意了。   但他们最后还是的失望了:苍穹知道玛可斯会怎么对付他,他也料定联盟到时一定进行‘全程’监视。他事先在联盟电脑主系统里留下病毒:他的死亡被记录下的同时将影像与魅灵实验的一些关键资料,以潜伏病毒的形式进入到全世界不同人士的数万台电脑中。他在你的身上留下了与联盟炸弹类似的感应装置:你的心跳一旦停止,潜伏在全世界范围内的资料病毒会被激活。魅灵实验的肮脏会被全世界揭开。”戴着老花镜的眼睛看着听雪的脚踝上的蓝环,叹了口气。   “他知道玛可斯一定会让你看着他的死亡……玛可斯其实也被他耍了:他用他的死向联盟证明了你的无害。哪怕是爱人在眼前被残虐,就算精神濒临崩溃,你也不再有魅灵失控的杀人的条件反射。你不再是那个残暴的‘塞伦’而是无害的‘听雪’。”   “雪。”朔夜轻轻的搂紧听雪,“我们回家吧。”   凄凉的笑淡淡的,“好。”   苍穹,她第一个爱上的男人……   And God blessed Noa and is sons, and said unto t em, Be fruitful, and multiply, and replenis t e eart .   神 赐 福 给 挪 亚 和 他 的 儿 子,对 他 们 说,你 们 要 生 养 众 多,遍 满 了 地。   And t e fear of you and t e dread of you s all be upon every beast of t e eart , and upon every fowl of t e air, upon all t at movet upon t e eart , and upon all t e fis es of t e sea; into your and are t ey delivered.   凡 地 上 的 走 兽 和 空 中 的 飞 鸟,都 必 惊 恐,惧 怕 你 们。连 地 上 一 切 的 昆 虫 并 海 里 一 切 的 鱼,都 交 付 你 们 的 手。   Every moving t ing t at livet s all be meat for you; even as t e green erb ave I given you all t ings.   凡 活 着 的 动 物,都 可 以 作 你 们 的 食 物。这 一 切 我 都 赐 给 你 们,如 同 菜 蔬 一 样。   ——圣经旧约 •创世记   第二十五章(未完)   不比年轻人的鲜红,老人的血颜色偏于暗陈。颈侧道道可怖的伤口将军装翻领闪亮的少将军徽染得斑斑驳驳,“给我拦下他们!”失血的脸因发现到没人理会他的命令而愈发泛青,“你们!”   艾弥尔,蕾蒂斯塔,布里斯,菲利普……不光他们,在场数十位科学家们都沉默着……   因玛可斯的一时私欲而诞生的魅灵实验……   绵延数十年的实验中不光有两代魅灵的血……   所有参与这个实验的科学家们都被变成了活体炸弹……   与苏珊娜擦身而过时,听雪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放我走么……”   只是淡淡地提醒一句,“记得看好星儿。”右手扶着松木拐杖,左手摘下老花镜片擦了擦。一直藏在镜片后的双眼犀利尖锐。   “你是说他们要……”星儿继承的是珙的力量!   镜片架回鼻梁,她又变成那个有些痴憨的老太婆,“呵呵,你说什么?”朔夜对苏珊娜微微颔首聊作感谢。   静静地拥着听雪,带她离开这个曾给过她梦与恨的地方。   眼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弗里契冷冷笑道,“恭喜你苏珊娜,这些人原本能活到下个圣诞节。”联盟已经开始准备结束魅灵实验——一旦宣告结束,与实验相关的所有人等都会被聚集起来进行最后“处理”(一开始,所有的植入炸弹都没有作过取出的准备。他们不可能放任会走动的人体炸弹回到外界,只有将之全部引爆!)“笃,笃,笃……”拐杖声停在自己身后,有点奇怪的弗里契刚一个回头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击!原本就失血的身体正式失去知觉。   “给他止血。”苏珊娜不紧不慢地放下“凶器”——她的松木拐杖,“他可不能死在这。”   艾弥尔拿来了急救箱,“苏珊娜你真的要这样做?”耐着性子把弗里契的脖子包得结结实实。   “明知故问可不像你。”留下一个让在场年轻一辈们不明就里的笑容,苏珊娜拄着拐杖慢慢走向地下实验室的深处。   “说得是。”打开控制台上所有出口的开关对在场所有人说道,“我们走吧。”   蕾蒂斯塔不敢置信的睁大眼,“艾弥尔?”颤抖着捂上小腹,布里斯的手随即覆上并与她交握。   “对,我们都可以走了。”艾弥尔看着苏珊娜消失的甬道,眼睛有些湿润——那的深处是为抗爆破特殊设计的房间。   ——苏珊娜你疯了!出卖联盟的话,所有人都会被提前处死!你,我,弗里契都老了!可琼斯才19岁!米丽思,加纳才24岁!菲利普,葛尔达才26岁!蕾蒂斯塔肚子里的孩子才三个月……   ——自从索罗特试图解除炸弹失败后,我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告诉听雪真相,是苏珊娜计算好的一步:成功的卖人情给听雪,并为在场所有植入炸弹的人博取了听雪的同情……以她的性格,要是知道他们中任何一个“无疾而终”或是“突然失踪”。她一定会取掉蓝环,让魅灵实验的肮脏公之与世。   苏珊娜为所有人争取到了生存的机会。尽管她知道,这样做联盟不会放过她……   空空荡荡的抗爆实验室苏珊娜走到房间中央,扶着松木杖困难的坐下。布满皱纹的手,扭开手杖,取出镶嵌在杖心的一个小玻璃瓶。慢慢喝下瓶中的液体,长长地舒了口气,“索罗特……你这老鬼给我走慢点……”弯起满足的笑容闭上眼睛。   rossignolet du boisrossignolet sauvageapprends-moi ton langageapprends-moi-z à parlerapprends-moi la manìèrecomment il faut aimer林中的夜莺孤独的夜莺你明白我的言语么?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么?   你明白我爱你的方式么?   comment il faut aimerje m\\\'en vais vous le direfaut c anter des aubadesdeux eures après minuitfaut lui c anter: la bellec\\\'est pour vous réjouir怎样去爱我想告诉你我要唱诵那黎明的晨曲一分钟之后要对你歌唱,因为那音符就是为了让你快乐on m\\\'avait dit la belleque vous avez des pommesdes pommes de renettesqui sont dans vot\\\'jardinpermettez-moi la belleque j\\\'y mette la main人们告诉了我 那音符使你拥有了幸福拥有那在你花园里的幸福让我能把那音符放在我手中non je ne permettrai pasque vous touc iez mes pommesprenez d\\\'abord la luneet le soleil en mainpuis vous aurez les pommesqui sont dans mon jardin不,我不允许让你触碰我的幸福先把月亮和太阳放在手中然后你就得到那在我花园中的幸福——《Rossignolet Du Bois》法语:森林里的夜莺—————————————————————————————————————————下载地址: ttp://music.jngame.com/UpLoadMtv/200632041476093.mp3   第二十六章   柔阳吹化的清澈雪水顺着山势而下润绿了山野在山脚汇聚成静谧的山涧。轻盈的芦苇草、素雅的蒲公英、粉柔的欧石楠、清香的风信子、灿烂的报春花,安静的火绒草以及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如繁星撒满高山草地。初夏的风携着山岩野花的清香穿过山中的针叶林带起阵阵绿浪,绿浪顺山势而下慢慢波及山坳茂盛的阔叶林,毛榉木枝头新生的嫩芽在阳光下微曳着翡翠般的光泽。   张着手指穿过开素色小花的灌木,柔嫩的花瓣与茎上的微刺亲吻着指尖。柔软的植被踩在脚下湿润微痒,每一个脚步都带起青草与泥土的清香。   止步在一块没有名讳没有生辰的陈旧墓石前。碑上已经附上了地衣,一朵从石缝中发芽的白色小花摇曳着新生的花蕊。   “我把你推下山崖的时候,你有没有恨我?”洁白的手按上微凉的墓石,抚过墓石上唯一的铭言……等着我。   “当然有。”把一束盛开着青蓝小花迷迭香放在墓碑前,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墓碑,“你就不担心我真的……”   “你可是我选的男人。”从朔夜做的花束中抽出一枝迷迭香,熟悉的清香染上指间,“我从来……都没选错过。”自己把他推下去的那一刻……   尽管知道以他的功夫绝不会有事,可自己还是……   朔夜从怀里取出一支芙蓉石小簪子,为听雪绾上长发,“我嫉妒了。”说不介意是虚伪。雪的心永远被分去一角,他爱的女人心里盘踞着另一个男人。但嫉妒过后只是无奈只是了然——对苍穹他说不上钦佩,只能说是认同,认同他为雪作出的努力与牺牲。   唇角微扬,没有问朔夜为什么会带着自己的簪子:这曾是他们间的一个小默契……   ——雪,我为你绾一辈子的发可好……   ——等你练熟了再说。   当时,自己正无奈地整理着被他弄得全部打结的头丝。   感觉到他的手把自己的一丝碎发捋到了耳后,她的心微微一动,“小荇叫你什么?”   金色闪过一丝狼狈,“……叔叔……”   “这样不行。”放下手中最后一支迷迭香,最后凝视她曾经的致爱,“你得让孩子们习惯叫你爸爸。”起身,离开苍穹的墓地,走向盛开着野花的草原。   “雪?”金色微愣,随即是满目的狂喜。   墓石缝隙中开出的白色小花静静目送着两人,细小的花瓣在风中温柔摇曳。   无垠的天空像最纯净的青蓝宝石,辉映着远处积着厚厚的白雪的山峦。   第二十七章   沉寂古墙,粗壮的荆棘蔷薇摇曳着绿色的荆藤顺着鳞纹外墙向上舒展,绿色的荆藤绽放着妖艳旖旎花朵绕过白色荷叶形的主门门套缠满晒台的钢栏。78岁的灰发女族长辛西娅•佛拉瓦奇靠着晒台上玩赏着一朵出自名家的琉璃“蔷薇”:花萼是透绿的琉璃,金丝编成的花蕊镶嵌在鲜红如血的琉璃花瓣中。   执起水瓶缓缓倾向琉璃蔷薇。细细的清露流入花瓣,花瓣设计精巧的走向让水一滴不漏的留在花心中,此刻怒放琉璃蔷薇变成了一尊华美夺目酒杯。   清水在鲜红的琉璃花瓣的辉映下鲜红如血,轻晃杯中血色的液体,红液中的金丝花蕊也随之轻轻摇曳。抿一口如血的清水,闭上母狮般沉寂的眼睛……   蔷薇花叶在风中相摩发出细细簌簌的微响。死寂的佛拉瓦奇古宅的大理石回廊,偶而传来到佣人路过的脚步声……谁能想象这个如坟墓般死寂的古宅曾经回荡着的名望、繁荣与辉煌。西班牙最古老的佛拉瓦奇家族啊。延续几代的族内相残与玛可斯的四族“清洗”终于铸成今天的人丁凋零。   大理石走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78岁的老族长睁开双眼,对出现在她面前的红色小身影伸出双手,“克里斯蒂娜?你怎么回西班牙了?”6岁的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血统上,克里斯蒂娜只是佛拉瓦奇早年姻亲一支的残翼,她没有一滴佛拉瓦奇直系血液。如果换作几十年前,这样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得到族长的重视。而今天,佛拉瓦奇直系凋零的残酷现状让辛西娅不得不把目光放在这个勉强能冠上佛拉瓦奇姓氏的唯一的年轻血脉上。   克里斯蒂娜谦驯地吻了一下佛拉瓦奇女族长的手指后与她拥抱,“向您问安,我的叔母。”柔嫩唇弯起得体的笑。浓密的深黑色流淌至腰际卷曲宛如大海的波浪,一身红裙映衬着的容貌——犹如一朵艳丽却多刺的小蔷薇。   挑起这个日益鲜艳的6岁的小姑娘的下巴,“你还没有回答我。”保养得宜的手指依旧妩媚纤长,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雕工精湛的骨质小戒。   母狮般的笑容没有让克里斯蒂娜面露怯色,黑亮眼中是早熟的锋芒,“我在摩洛哥听闻您似乎有一些烦恼,特地来为您分忧。”细致的小下巴还被辛西娅攥在手中。   “分忧?呵呵,我可爱的的小克里斯蒂娜还真是‘懂事’。”手劲渐渐加大,如果换作一般的孩子早就痛叫出声或是面露不适。   “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舍弃四族。”克里斯蒂娜的嘴角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乌黑的眉毛甚至没有皱一下,“我略有所闻。”辛西娅的松手,让克里斯蒂娜的笑得更加甜美,“我知道您希望她继续统领四族。”   重新端起盛满清水的血色蔷薇,透过剔透的琉璃看着这个红色的小人儿,“说说看,我感兴趣了。”从利用查尔斯逼迫听雪继任族长开始,事态一直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就算那个可恶的幽冥杀手毁了她控制查尔斯的最佳筹码)听雪也依从着她的意愿成为了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   听雪的软化,她一开始也怀疑过。但她后来重镇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一系列动作让她逐渐放下了心。尤其是知道她为了收回莱阿姆斯塔特的控制权而杀了艾吉曼后,她更是相信听雪已经变成了真正的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事实也证明了——莱阿姆斯塔特正在她手中渐渐复苏!   可弗里契这个套军皮的蠢货毁了一切。他伙同德国军方拘捕了听雪并让她知道了玛可斯当年的事……   不知道她是怎么脱身的,但她现身后再也没有回德国而直接取道飞回英国!好不容易重新复苏的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现在被丢给了约德尔那个废物!   她是认真的。她真的要放弃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的荣耀,放弃四族大族长的身份,放弃欧洲的控制权!而最让她恼火的是手下传来的另一条消息,陪听雪一起回英国的还有一个男人——那个该死的意大利狠小子(雷莫)麾下的一个杀手。哦!不,也许她不应该这样称呼那个男人,那个黑发金眼的东方男人是在四族年会上破坏她最佳筹码的幽冥杀手的统领。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个“见不得光”的杀手!   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年轻美丽的女族长,欧洲几大高贵家族中身份最高的女公爵——居然被一个小小杀手轻易拐走?!而且消息中还说他似乎就是听雪那两个私生子的亲生父亲!   欧洲本来就像个镀金的破开水锅,现在一颗石子丢进更是沸沸扬扬:新闻现在一遍又一遍的报导着所谓“要爱情不要江山”“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为了爱情放弃家族”“谁摘下了欧洲的水晶玫瑰”   男人可以留着暖床(她知道,在德国的时候那男人经常在族长卧室里过夜),这没什么。但为了一个男人,你舍弃家族抛弃了四族的荣耀!   “让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回四族非常简单。”小克里斯蒂娜的手指上也戴着一枚戒指,小巧戒面上镶嵌着一颗切割完美的8月的诞生石红宝石,“只要消除她四族以外的‘羁绊’就可以了。”洁白的小手指摩挲着镶嵌在红宝石旁边的一颗小钻,鲜艳的美貌却透出一阵黑暗的气息。   “是我理解错了,还是你有别的意思?”外人眼中可爱的6岁小天使呢。嗯,似乎和听雪那两个孩子同岁。   掬起辛西娅的手指,吻上指上的骨戒,“我愿为您去取回那个迷惑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男人的命。”这骨戒是真正的人骨,上代佛拉瓦奇族长的一片骨头。   “这样啊……”收回手指,辛西娅似乎有些烦恼地支额而笑,“那她岂不是会更恨四族,到时我怎么还能指望她重任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一个6岁的孩子去杀人,辛西娅却没有一点担心的意思。   “很简单……有人杀了她的爱人,可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法医验尸官也束手无策。四大家族在欧洲的庞大权利可以为她查出凶手并为之报仇。”   绕兴趣的抚摸克里斯蒂娜的小脸,“可凶手总得有吧。”   “可以雇一个杀手。”   “一旦有了凶手,她报仇之后一切不是又回到原点了。”   “如果那个杀手实在是太过神出鬼没呢?”柔嫩的小脸如蔷薇般娇艳,“我们暗地里提供庇护……定期让她看到自己的仇人却无法……”多余的话她不再多说。   年老的佛拉瓦奇女族长眼中有一丝叫满意的东西,“我的小克里斯蒂娜到时想要什么样的礼物作为报答呢?”   “我要佛拉瓦奇家族的继承权。”   “不觉得你要得太多了吗?”辛西娅的表情就像一个普通的长辈听到小孙女索要名贵洋娃娃而头疼。   “我能为您做的绝不会让您失望。”小克里斯蒂娜拎起红色的裙角向辛西娅行礼,“情允许我为您分忧。”   精美名贵的琉璃蔷薇被辛西娅抛出晒台,杯中鲜艳的红液在溅出蔷薇杯时晶莹得夺目,“我期待你的表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琉璃蔷薇与大理石地面相亲吻时发出的声响。   克里斯蒂娜像来时一样的安静离开,“恕我告辞。”楼下的大理石台阶发出琉璃清脆的音符,粉碎的蔷薇向四周溅出鲜红的琉璃碎屑——宛如血珠。   英国   刚到戴奥恩庄园就赶上一场英国的绵雨。淅淅沥沥,轻柔飘缓,七月绿色的戴奥恩庄园蒙在一层朦胧的水幕之中。绵延无尽的银杏林被灰白的卵石路劈为两半,构筑成具有强烈东方韵味的林荫道。因雨天而变得略为昏暗的林荫甬道的尽头闪亮着戴奥恩庄园的白色主色调的大屋。   湿润的空气浮动着银杏枝的清香,灰白的卵石路上薄薄铺着一层的深绿的银杏落叶。一枚飘落的鲽鱼形的树叶飘摇而下,听雪张开手掌,让叶儿落入手心——戴奥恩家和莱阿姆斯塔特家都有颇为壮观的银杏林。   ——在哪……在哪……不对……不是她……   玛可斯常常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独自呓语……   ——像……像……真像……   查尔斯也常常凝望着她,喃喃自语而浑然不觉。   捻叶的手不知不觉揉碎了那片绿叶。   ——你!现代科学的奇迹……她的完美克隆体——塞伦!   弗里契鬼魅的笑声还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朔夜的手握住她的手,取走捻得稀烂的树叶,“我不会说的。”那浸泡在保存液中的人鱼标本有着和雪一样的五官,一样的面庞。只不过,珙有着一头墨玉般浓密莹润的黑发,这是除了力量外唯一和雪不相似的地方(他记得雪曾说过:玛可斯特别讨厌她的头发)。   “四族年会上,我告诉查尔斯叔叔我重掌莱阿姆斯塔特是为了调查玛可斯实验的真相……他,还在等我的真相。”自己的爱人被活活做成标本还保存在法国的实验室中供人研究,自己疼爱的“女儿”实为爱人的失败的DNA复制体——她怎么说得出口?!   吻上忧郁的眼睛,朔夜把她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揉捻,“你决定吧。如果太难……和我去意大利。”   戴奥恩庄园的温室   查尔斯•戴奥恩老子爵优雅地品味着一壶新泡的红茶,浓郁甘醇适口的柔和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上眼,“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懂得享受吗?”暗蓝色的眼含笑看向他面前神色诡异的雷莫•亚达密斯。   配合气氛的浅啜一口香醇的红茶,“不错的红茶。”雷莫实在提不起什么“享受”的兴致。   “不客气。”这红茶的确不错,可惜就是茶点差了些……唉,真怀念听雪的手艺。   “查尔斯,你不觉得该向我解释些什么吗?”握茶杯的手差点掰下杯把!   “‘解释?’呵呵,雷莫你想听什么样的解释?”雪白的眉毛弯下一点,慈和的笑容就像面对着淘气小辈的无理取闹。   “比如说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到底在干什么!比如说夜和她生的女儿为什么……”放下茶杯的手稍微重了些,雪白的蕾丝桌巾上溅上了几滴褐色的茶液,“还有那个东方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是说了么,他叫斯诺。”温室外,那景象似幻却充满诡异……   本应是滴滴答答的雨声此刻却是珠玉落盘般清脆的声响,从云端落下的小雨滴被奇异的力量凝成一颗颗晶莹的水晶珠儿。晶雨中,星儿拍着小手开心地玩着珠宝般美丽的小雨滴,纯净的眸子流转着金水般的光泽辉映着满世界的晶莹。   星儿抓住一滴小水滴,看着它在手心里渐渐化为液体,但液体从手流下的瞬间它又变成了一颗固态的小晶珠在地上顽皮跳动。再抓住一滴,软软的小手像捏橡皮泥一样将小水滴儿捏成一颗可爱的小星星。   “星儿……”听雪的声音让星儿回过小脑袋。   “妈妈!”扑到思念已久的馨柔怀抱中,像一个猫咪般蹭着母亲撒着娇,“妈妈我好想你!”好香,好软,还是妈妈的怀抱最舒服,“妈妈?”如果是平时,妈妈抱起她后一定会亲亲她。而且现在妈妈不但没有亲她……眼神还这么奇怪?   看着小女儿手中宛如钻石般闪亮的……水滴。听雪有些不安,“星儿,这是谁教你的。”随便使用力量会缩短寿命。   “是……”   清和如水的声音抢在了星儿前面,“我教的。”一个绿眸男子诡异的凭空现身,纤细的身体向听雪优雅地单膝跪下,“我的主人。”   “你是?”   “主人忘了我?”翡翠绿的眼睛闪过一丝受伤,“不会啊,您明明就记得炎……啊,对不起我忘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高挑的身形化为一只白狐,雪白蓬松的尾巴细看下有九条!   “小雪?!”   白狐开心的摇了摇九条尾巴,“您果然没忘了我。”它的声音保持着人形时的清和,显得更加诡异。   心烦意乱的时刻,尴尬总会一件接着一件。这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尖叫的一幕被玻璃温室内的查尔斯叔叔、雷莫,朔夜都看在眼里。尽管涵养让他们都保持着“平静”。但相较而下,保持得最平静的无疑朔夜;接着就是查尔斯(他只是露出一点惊讶);至于雷莫,他的神情只能用“克制”来描述。   “星儿,我和这位……叔叔有些话要谈,你先……不要再用力量玩雨了。”见雨滴变成了真正的雨水后听雪终于松下口气,抓起惹祸的九尾狐狸匆匆而去:朔夜和查尔斯叔叔就算了,可雷莫怎么办?!   独自留下的星儿站在屋檐下可惜地看着满天雨丝……明明很漂亮啊,为什么妈妈不喜欢呢?   手心里悄悄的藏着那颗星状的小水滴:本来想帮妈妈做项链的。   “可以送给我吗?”陌生的稚嫩让星儿回过头,一个似乎与自己同岁的的红裙小女孩正和管家翰斯站在一起,“真的很漂亮,我好喜欢。”   “小小姐,这位是佛拉瓦奇家族的……”管家翰斯试图介绍,但被那红色的小公主以眼神拒绝,“我先告辞了。”   “我叫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克里斯蒂娜从她浓密的长卷发中抽出一支精巧美丽的小蔷薇发卡,“这个和你换。”一双明亮的眼睛满目期待的看着星儿的手中的水星星。   挡不住哀求的目光,星儿把小水滴放在克里斯蒂娜的手中,“送给你,发卡我不要了。”就一个,应该没关系吧。   “这怎么行?”说一不二的把发卡别上星儿的头发,满意的点点小脑袋,“嗯,很配你。”   第二十八章   “您不高兴见到我吗?”眨动着的眼睛就像最纯净的绿翡翠,雪白的狐再次化为清和如柳的男子。气质悠然出众,俊逸雅致的五官在人界中也难得一见……真的很难和方才毛绒绒的狐儿联想在一起,“我好想您。”修长的手握住听雪的手放在面颊轻挲,神情中没有一丝猥亵只有浓浓的思念。   “只是有些意外。”他的头枕在自己手中:曾经,他还是涤心苑中那只淘气的小狐儿的时候就喜欢像现在这样用脸蹭着自己的手,“你也和炎一样(魅灵之血的功效?)”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抚上原为狐毛的发丝,“涤心苑的那场大火我还以为……”   “那场火把我送回了异界……”熟悉的柔软的触感让他半阖上眼,慵懒的神情亦如当年,“我和炎是不同的……”满足地闻着思念已久的馨香,“终于找到您了,真好。”   “为什么要用敬语?” 炎和她“聊”时就不用敬语,态度和小雪也差很多(轻佻的举止总能让朔夜抓狂)。   “主人就是主人呀。”似是不解的看着听雪,“有什么不对吗?”   “小雪,你现在不像过去……我把你当成朋友,所以你不需要用敬语称呼我。你可以像炎一样直接叫我听雪。”   “不,我还是喜欢叫你主人。”敬语稍微薄弱了些,但称呼还是非常坚持。   “随你吧。”与炎真是两个不同的极端……她现在才真正感觉到炎的肆无忌惮和无法无天,“‘送回异界’还有你和炎是不同的是什么意思?”   翡翠色的眼眸望着听雪,“炎为噬艳蛇王,机缘巧合下被你收留并得到魅灵之血化为人形。而九尾狐族,自上古起就在异界侍奉魅灵一族……太久了,主人,我等这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从珙大人疯了我就在等……”   “你曾见过珙?!”   “是。我异界被攻破时我还只是一只幼狐。魅灵一族当时被凡人几乎啃噬殆尽,而大部分的九尾狐更是变为狐裘或是桌上的一道珍肴。我原本也会入人口腹……是珙大人救下了我。   我陪着珙大人在深宫关了很多年,直到她恢复了力量……开启异界之门将残存下来的几个魅灵族人送往异界,并唤来洪水向那个人复仇。她打开空间时,我也被送了进去……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就遇到了主人你。”   小雪曾经陪伴珙目睹了魅族的亡败,又陪伴自己目睹了……命运的转似乎总围绕着一个原点,“你说你一直在等,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新的水之枷。”   “星儿?”   “主人,和我一起回异界吧。异世独属魅灵……在那里魅灵的寿命就是永恒。”修长的身姿展开双臂,白皙的指间飘出一朵朵洁白如雪的花朵,“主人还记得涤心苑中的月聆花海么?”美丽脱俗的花瓣中摇曳着银色的花蕊,房间渐渐被如雪的花海所淹没,他化为狐形跃上她的膝头,“主人可以像在涤心苑中的那些年一样:植花听露,赏月听风。再没有纷争,安宁平和。还有小主人陪伴着你……”   愈聚愈多的月绫落在听雪膝头,她想握住一朵,却不想手指穿过了花瓣,“是幻术么”手中的小狐,眼前的景色……她的感觉渐渐朦胧:涤心苑的那17年的确是她此生最无忧的时光。   “是。我会一些九尾狐族的幻术,但竭尽幻术开启的空间只能通过我一个。小主人司掌水之枷能随意的控制异世之门……”翡翠色的狐眸望着听雪,“我教她控制力量……然后我们一起走。”   一个“我们”惊醒了听雪,“小雪,‘我们’是指谁?”恢复清明的眼睛看着以幻术幻化出的月绫花海。   “当然是主人、小主人还有我。”卧在她膝上的九尾狐不解地扫动一下蓬松的尾巴,翡翠色的眼珠清澈无垢。   “那朔夜和小荇呢?”   “他们流着那个人的血……不配。”   “不配?”   感觉到听雪的口气渐渐变了,九尾狐跃下她的膝头化做人形,“珙大人曾经抱着我……看着我的族人和她的族人被剥皮熬脂,敲骨吸髓。”人形,更能看出他神情中的,“我讨厌那个人,也讨厌他的后嗣。”   “但我记得,当年是你带着我找到朔夜的。”那开满月绫的山谷,被生剥去狼皮的朔夜……   翡翠眼珠似有怨气地怔了半晌,渐渐有了泪光,“我当时……是希望你杀了他啊。”   —————————————————————————————————————————   此时的朔夜正在练功房外看着认真挥剑的小荇。   “小子!给我说实话!你究竟多久没有练基本步伐了!”许久不见宝贝徒弟的约瑟执着佩剑教训着小荇:每一个劈刺,每一个动作都已经失了自己剑技的原样,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步态。   “二个月。”   约瑟的老脸皱成一团破棉絮,几乎想去揪那小东西的耳朵,“二个月!”手中的剑风也愈加犀利,“二个月你在干什么!!!”   “学新剑法。”几个劈刺下来,小荇想了想重新摆了一个攻击架势。   ——你喜欢学武?正好我也会一些,要学学看吗?   抱怨还没出口,因为他的咽喉被小荇的剑锋以一种鬼魅的剑路制住,“这是谁教你的?”‘实用’却充满诡异的剑法……杀气太足,不是以授武为目的普通教练教出来的。   一个帅气的劈刺进攻势,被徒弟击败的约瑟并没有任何沮丧。年老的剑风再次挑上年幼的剑路:不愧是他最看重的孩子!他的兴致上来了!   “一个奇怪的。”迎上约瑟更为霸道的剑势,小荇骨子同样有着对力量的狂热,“叔叔。”   看着练功房里身手敏捷的小东西,一双金色不知不觉变得柔和……他的孩子呢。   ——你得让孩子们习惯叫你爸爸。   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喜欢习武的儿子——他巴结了那么久也只得到一句“奇怪的叔叔”;乖巧可人的小女儿——每当那双纯净的眼睛对自己眨吧着,“叔叔?”酝酿许久的就全部化为空白。   沉浸在思绪中,以致朔夜忽视了空气中渐渐漫起的一股名牌香水以及化妆品的气味。在他想起这个味道属于谁之后……   柔和的金色化为冰冷,挥出的掌风直袭哑穴,“雷莫应该警告过你了。”   雷莫的姐姐——21岁的意大利交际花莫尼卡•亚达密斯捂着瞬间失声的喉咙瞪着轻轻阖上练功房门的朔夜。不能言语,但跺高跟鞋的声音还是再次成功引了他的注意,“你想被定在这里?”   邪气的俊美,矫健而野性,金色的眼睛带有一种金属色的冰冷……这才是夜(他刚才温柔的神情仿佛全是她的错觉):是杀手,却很少亲自动手,因为他是幽冥杀手的统领;是上位着,却几乎不参与亚达密斯家的任何决议,因为半个意大利已经握在他手中;独属亚达密斯族长麾下,却被14岁的年轻族长当做教父般尊重。   他像火,金色的魔性之火。一眼,就足以燎心。这样的男人,怎么不让她为之痴狂,可这金火偏偏冰冷得让人心惊:上流社会众多名媛淑女对他明示暗示,他视而不见;一些大胆的美人剥干净主动上他的床,他衣服也没给一件的直接从窗口扔出去!   洁癖、隐疾,性向特殊……要不是贝纳多酒后失言抖落出夜有妻子,那些口没遮拦的指不定再吐出什么来。   夜的妻子,俘获他的究竟什么样的女人?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他对其他女人如此的不屑一顾?莫尼卡曾经无数次的猜想。可当她真的……   的确是让人一见难忘的美貌,的确是非比寻常的美人:欧四族年会上那个惊艳四坐……却让贝纳多剜去眼珠的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   张着发不出声音的红唇,莫尼卡不死心的纠缠着朔夜:夜,你可知道你爱上的是什么样的女人?!   “给我个面子。”雷莫为难的声音让想把莫尼卡扔进花坛的手停顿在她的麻穴上。   “把她弄走。”解了莫尼卡的哑穴:雷莫你答应过我什么?   “莫尼卡,回意大利去吧。”我发誓,绝对不是我告诉她的。   呛了一口气,莫尼卡试着发音,“这算命令?”声音有些沙哑。   “你可以这么认为。”对于这个姐姐,他有厌恶但也有无奈……她是在这世上自己唯一的血亲。父亲临终前,曾嘱咐自己照顾她,“莫尼卡!”方才的拉扯让莫尼卡掉了点妆……她现在正旁若无人的拿出蜜粉补着妆(父亲葬礼上也是如此!)   “抱歉,这是我的习惯。”咯啦,高级美甲师修整出的美丽指甲阖上粉盒。恢复美艳的莫尼卡看了一会弟弟,接着看向朔夜,“和莱阿姆斯塔特家的女人睡在一张床上,你就不会做恶梦?”精心描绘的丰润红唇能让诱惑很多男人,只可惜对面前的这个无效“夜,你知道她杀过多少男人?那些男人活着上她的床……她把尸体踢下床!”   邪魅的金色眯起了一点,“我杀的不比她少。”   “你到底懂不懂我在说什么?”雪白的双峰在激动时不断起伏颇为诱人,“她握着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家,辛西娅夫人欣赏她的手段,西班牙佛拉瓦奇家迟早也是她的。英国那个戴奥恩老子爵只要一闭眼……到时,四大家族她只剩亚达密斯家没有到手。夜!她要的是意大利!嫁给你后,她只要杀了你……”   “莱阿姆斯塔特家是有很悠久的黑寡妇史,我丈夫他非常清楚。”刚和小雪聊完就撞见这一幕,听雪对朔夜眨眨眼睛:红粉知己?   怎么可能。金色的眼睛此刻的化为柔和,莫尼卡眼见着这冷狞的男人将那白色的美人搂入怀中。方才粗暴的手,此刻温柔得像在呵护娇柔的花朵。   “你丈夫?”绝伦的五官,晶莹的肌肤,水晶般的长发……真美,近看更是夺目。 “夜他是中国人吧。”真是让同为女人的她无法不嫉妒。   “是啊。”   “哦?”听雪发现这个热情的意大利美人有一双妩媚的琥珀色眼睛,“中国的法律中似乎规定分居两年的夫妻就算离婚。夜6年前来的意大利……照这样算。莱阿姆斯塔特族长,你们离婚应该已经有4年了。”   ……   “抱歉。”雷莫这一次非常利索地点住姐姐的哑穴,找来女佣把她送往机场。而这一次,莫尼卡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抗只是用挑衅的眼神最后看一眼听雪。   谈不上尴尬的气氛,只能说暧昧……搂着自己的二只狼爪摸呀摸地摸进了她的衣服,“雪,你什么时候嫁给我?”要是让莫尼卡听到这样哀怨的声音,一定会吓掉她的假睫毛(拼命眨眼睛,以防自己出现幻觉)。   如果换作平时,她一点会打掉那两只爪子后再说话,但今天她真的想放纵一次,“明天。”主动搂上惊讶的男人,拉下他的头,吻上只对自己多情的唇,“明天我们就结婚好吗?”   “虽然我很想问‘我是不是在做梦?’”不满意蜻蜓点水式的浅啄,朔夜将她贴近自己,“如果是梦!该死的千万不要醒!”疯狂地吞噬微笑的唇,平日竭尽轻柔的手臂此刻有些控制不住。只想将她揉入怀中!   “咳!咳!咳!”查尔斯由远而近,富有规律的……似乎太有规律的咳嗽声让沉浸在激情中的听雪猛地睁开眼睛,拍上还没回神的朔夜!   咳嗽的节奏真的控制得非常好,在他们整理好个子“凌乱”的衣襟,查尔斯的轮椅就出现在回廊的转角。   清清嗓子,查尔斯的白眉毛笑眯眯的对上听雪和朔夜,“年轻真好。”约瑟那老武痴还没放过小荇,小星儿在和克里斯蒂娜玩……幸好,幸好呀。   一只狼爪像昭示拥有权般紧箍着自己不放,“……”听雪的手绕到他后腰狠狠的拧上一把。   “听雪,和我来一下。”见听雪想像往常一样为自己推轮椅,查尔斯微笑着摆摆手,“我自己来。”干萎的手指握上轮椅的转轮,他像平时一样随口吩咐了一声,“翰斯,准备下午茶。”   下午茶?轮椅碾压地面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轮椅上的老人神情平和,平和得像一汪没有一丝涟漪的静湖。   腰支上的手臂紧了些,听雪用口形比了一句:没事。   侍侯多年,翰斯对这位祥和的英国老子爵的日常习惯了如指掌。知道他习惯几时起床;知道他习惯在用早茶时喝中国茶而不是英国茶;知道他习惯在用午餐时饭前喝一杯清水;知道他下午2:30在温室准时用下午茶,只喜欢以甜食作为茶点……   翰斯花白的头发拢在耳后,他像往常一样用着查尔斯最喜欢那套银杏瓷茶具泡出查尔斯习惯的浓度。   琥珀色的红茶缓缓注入杏叶白瓷杯中。查尔斯端起茶杯平静的闻着氤氲的茶香,“翰斯,先别走。”隔着袅袅的茶汽看着色彩浓烈的温室。   恭敬的颔首,“是。”静静地守候在一旁。   “我很喜欢这个温室。”端着茶杯,却没有碰唇。   “我知道。”查尔斯叔叔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都消磨在这个温室中。   老子爵微笑着摇摇头,拿出一个药瓶,“现在的庄园是重建的。”药塞拔去发出轻轻的“啵”一声,一整瓶药片倒进红茶中发出“噗咯”“噗咯”的声音,药片融解产生的泡沫让红茶浑浊得有些诡异,“这个温室所在……曾经是她的房间。”   听雪静静的听着,看着他把那杯加了不明药物的红茶递给翰斯,“喝下去。”语气自然得仿佛他给翰斯的只是一杯加了很多细砂糖的茶液。   没有任何犹豫地接过,没有任何犹豫地一饮而尽。翰斯十分平静的把自己喝过的茶杯收在一旁,重新用干净的新茶具为查尔斯斟上茶。   泼掉那杯红茶,“这是对辛西娅的忠诚?”   琥珀色的茶汁溅了一地,翰斯弯下腰收拾着地面,“这是……对您的忠诚。”抹地的手开始颤抖,强撑了片刻终于失去了知觉。   “这么大剂量的安眠药需要洗胃。”   “你怎么知道是安眠药?”   “猜的。”   “猜?”查尔斯轻柔地托住一朵价值上百万英镑的热带兰,“猜?”放开兰花,对听雪伸出手,“来,让我摸摸你的脸……”   温顺的跪坐在轮椅前,任年迈的手抚上自己的五官,“珙,是不是很喜欢银杏树?”   皮肤光润细腻的触感,仿佛泛着潋滟波光的温柔双眸,“每当她看到银杏叶……神情就会特别的平静。”娇妍如花的唇瓣,珊瑚般的色泽。手指穿行过柔软秀发,自己的手指仿佛也能沾染上这醉人的发香,“听雪,你根本没打算告诉我真相对么?”查尔斯平静的叙述着一个事实,一个残忍的事实。   “您可以恨我。”静静地望着查尔斯暗蓝的眼睛。   “可以恨你?”查尔斯的手离开了听雪的脸,“只有现在,我才相信你是玛可斯的女儿。”一把掀开盖着残腿的毛毯,裤管包裹着的肢体……膝盖以下呈现不规则的诡异形状,“他当着她的面,慢慢地削我的腿时也这么说。”   “叔叔……”这一身肮脏的血液难道是她想要的?这脸,这手,这身体……全都是珙的。自己的存在只是玛可斯实验的一次“失误”。   查尔斯推着轮椅,像平时进入温室的植物生长最茂盛的地方,欣赏着身边名贵的花朵,“送翰斯去洗胃吧。”每当看到新生的花骨朵,他都会微笑……那笑容依旧慈祥,但蓝眸深处苦涩而寂寞,“我不恨你。”膝盖上的手又握上轮椅,查尔斯淡淡的看着听雪,“真的,孩子,我一点也不恨你……”   没有落泪感觉,她知道查尔斯此刻也是这种感觉:痛到极致的绝望的心,再怎么撕扯也不会有多余的感觉。   痛,痛,痛……只有痛。   出了温室,朔夜正等着她……没有多问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   捧起她的面庞,拭了拭眼角。感觉没有泪珠,他将她搂入怀中,富有磁性的低沉嗓音只说了一句,“雷莫不肯当伴郎。”   埋入他的怀中,闭上眼睛紧抱着他,“有新郎就行。”眼中,心中……都没有泪。   +++++++++++++++++++++++++++++++++++++++++   一顿安静的晚餐……   查尔斯说自己没有胃口,还呆在温室里。小雪……对外,他叫斯诺(只允许听雪叫他的原名),知道听雪要嫁给朔夜后说自己没有胃口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雷莫和佛拉瓦奇家的那位小公主克里斯蒂娜都没有留下用餐。   星儿依旧和她的小哥哥坐在一起,纯净的眼睛偶然为母亲与“叔叔”间奇怪的默契而感到好奇……“叔叔”为妈妈夹的菜全是她喜欢的。叔叔用餐到一半的时候,妈妈为他盛了碗汤……汤送到他手边的时候,他正巧摸上勺子。   小荇的碗里不知不觉只剩下白饭……但他还是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扒着白饭,一双眼睛只顾着盯着母亲和“叔叔”。   听雪的筷子放慢了一些,美丽的眼睛看向朔夜:无声地示意他为孩子夹菜。   朔夜的筷子停在半空,金色的眼睛看着满座桌的菜:他喜欢什么?   微带笑意的眸光瞥向小荇饭碗内的酱汁:蘑菇。   小荇瞪着朔夜的筷子将餐桌上80%的蘑菇都移动到自己碗中,干巴巴的发出一句,“谢谢。”盯着自己碗中那小山似的蘑菇堆,脸色似乎色有点奇怪。   听雪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些。   朔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优雅地运动着他的筷子。   一顿安静晚餐就这样结束。   饭后点心是清甜糯口却非常容易消化的芸豆卷……查尔斯最喜欢的点心。   听雪端着牛奶和点心再次走进温室,查尔斯正对着玻璃墙外的银杏林愣愣出神。   久久的,当他终于发现听雪一直端着东西等在他身后……没有犹豫,他很爽快的接过了盘子,以一种十分缓慢的速度将食物添入已经有8小时没有进食的胃。   喝下牛奶,暗蓝的眼睛看着挂杯的奶沫,“她和你一样不喜欢牛奶。”   没有接话,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那小子明天娶你?”方才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终于有了点起伏。   点点头,她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如朔夜所说……有时候,自己真的很残忍。   “星儿和小荇现在在哪?”   “和……朔夜在一起。”   “让他走。”   “叔叔……”   查尔斯靠向轮椅的软垫,眼睛仍停留在银杏林的方向, “今天是新婚前夜。”   感觉到听雪从身后环抱住自己,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面部肌肉,“早点睡吧,新娘不能有黑眼圈。”终于露出一个像平时一般的笑容。   “对不起……查尔斯叔叔……对不起……”   叉着小胳膊,墨绿色的小脑袋微仰着,“叔叔,已经半小时了。”桃心木的茶几横在朔夜与孩子们之间,光亮的天然木质花纹上倒映着一双金色。   戴着克里斯蒂娜送的小蔷薇发卡的星儿扭过小脖子看看挂钟,对哥哥眨巴一下眼睛,“小荇,是20分钟。”   难得瞪宝贝妹妹一眼,一口小牙开始磨,“‘叔叔’,你到底要说什么?”一字一句,像一颗颗从小石磨缝隙里溜出的小碎豆。   ——夜!你的儿子一点也不可爱!   张牙舞爪的小东西。朔夜想起的是雷莫对自己的抱怨,好笑的感觉驱散了紧张,“我明天要娶你们的妈妈。”   小荇在第一时间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小手指顶向朔夜的脑门,“我就知道!”盯盯身边没有多大反应的妹妹:星儿!你也说几句呀!   握住作怪的小手,金色的眼睛看着星儿,“星儿?”握在手心里的小手拔呀拔的,努力想脱离自己的掌握,朔夜忍着笑故意再握紧一些……一双小眼睛快喷出活来了。   星儿软软的小手慢慢摸朔夜握着小荇的手,“叔叔。”见朔夜放了手,漂亮眼睛盯着金色,“叔叔……是爸爸吗?”   “星儿!”   起身绕过茶几蹲在小女儿面前,“星儿怎么知道的?”第一次从孩子口中听到这个词,心中的感觉很奇妙。   “小荇和你都能变狼。”可爱的小嘴嘟起一点,“妈妈说过……我的眼睛像爸爸。”   “我不承认。”一点一滴,长久的接触;母亲与他之间暧昧的气息。小荇其实早就感觉到了妹妹的答案。可只为这一句“爸爸”,就要把美丽温柔的母亲分出去一半……怎么想他都不服气!   想揉那颗倔强的小脑袋,不想被他躲过。哦,没躲过。天底下大概只有朔夜这样的父亲才会以点穴的方法定住儿子,好让他揉那颗冒火的小脑袋,“有父亲不好吗?”被雪看到可能会生气。   “没‘父亲’,我们也过得很好。”金色的眼睛和小荇平视,正想说些什么。   “朔夜,你在干什么?”   飞快的为小荇解了穴,有些无赖的笑,“聊天。”嘶!小狼崽子!朔夜的软肋被小荇狠狠地踢一脚……这腿法居然还是自己教他的。   哪有你这么和孩子聊天的。听雪抱起一脸变扭的儿子,“小荇不愿意妈妈和他……和爸爸在一起吗?”小荇偏过小脑袋,不说话。   “小荇要是不同意,妈妈就不嫁了。”   小荇的小脑袋扭回来了,母亲馨柔的怀抱让小脸微微泛红,“妈妈……喜欢他吗?”   “喜欢啊。”亲亲小东西,“但妈妈更喜欢小荇。”身后那双哀怨的金色简直要把她手里的小东西射穿。   “妈妈……”星儿拽拽母亲的裙子。   听雪放下小荇蹲在星儿面前,“星儿也不同意吗?”   柔软发丝上的小铃儿因为摇头而微微响起,“和叔……爸爸在一起,妈妈觉得开心吗?”   点点头,蹭蹭小鼻子,捧起小脸亲一个,“星儿愿意有爸爸吗?”星儿看着朔夜,朔夜眼巴巴地等着那张小嘴的金言。   星儿的眼睛回到赌气的小荇身上,“小荇,妈妈喜欢叔叔……爸爸。”   “我听到了。”闷闷的,不开心的声音。   拽拽哥哥的袖子,“小荇。”见他不理,星儿继续拽着小袖子,“小荇,小荇,小荇……”嫩嫩的声音让人心软。   嘟着小嘴,“我听到了……”还是给朔夜一个眼色看,“我不当花童。”要他像电视里那样,一边走路一边撒可笑的花瓣,打死他都不干。   “不当花童可以当伴郎!”兴奋之下想抱儿子的朔夜又被小荇踹了一脚……刚才是左肋,现在换成右肋。   =========================================   为小荇和星儿讲完床前故事,听雪回到自己的卧房。   飘游的落地蕾丝窗帘在月色下朦胧而旖旎。躺下不多一会儿,一阵微凉晚风让她睁开眼睛,“朔夜,今天是新婚前夜。”本该被赶出戴奥恩庄园的金色,正站在阳台上的石柱栏杆上,无辜地看着自己。   “睡不着。”轻盈落地,几乎不发出丁点声响的走进听雪的房间,关上设计华丽繁复的落地窗插销。   听雪身边的柔软的床垫陷下些许,他睡在了她的身侧,“太想你。”看着他美丽的爱人,金色中是浓烈的情念。   知道赶他没有用。她索性侧过身,把枕头分他一半和面对着面,“想不想知道小雪白天和我谈了什么。”动作中,丝绸睡裙的肩带滑落光滑的肩头,羊脂般的肌肤在夜色下仿佛散发着柔柔的莹光。   夜色中闪耀的金色辉映着俊美,“当然想。”还是忍不住抚摸上她的肌肤,手中美好的感觉让他沉醉。   “他让我杀了你。”   朔夜的手没有停下,只是微笑着看着着她,“你怎么说?”   支起手臂,俯看着她的男人,“除了这个,你不问点什么吗?”   伸手揽住她的头,轻柔的按向自己,“除了这个,我什么都不在乎。”吻,一开始是他按着她的头吻着自己。当她离开自己唇时,他不满足的把她压在身下,一双金色渐渐欺近,“你当时说什么。”知道,但他就是想听。   揽住坚实的肩膀,露出微笑,“我说……”吻上他,“我舍不得。”纠缠到喘息,半带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哝。   滑入被中,衣服临近半褪……   房间内的温度似乎有些上升……   门轴,却在此时不映景的发出微弱的一声:吱嘎~~   这一声,让被中的听雪猛地咽下口中的喘息!捧起还沉醉在情欲中的朔夜的头,用口形告诉他一个他不愿意知道的事:我刚才没锁门!   黑暗中是欲求不满的金色,轻功此刻的作用就发挥在此……当听雪十分自然的放下被子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吱嘎~~门开得更大了,地板上传来小脚丫的吧哒声。听雪的床陷下去一小块,一个香香软软的小东西懵懵懂懂的钻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陪我睡……”唉,谁叫在德国那会儿……让星儿习惯了和自己一起睡呢。   吱嘎~~门又开了,窸窸窣窣……似是绵绒织物摩擦地毯的声音。听雪轻轻的支起胳膊,差点笑出声!   一只毛绒绒的小狼咬着一只软枕头,迷迷糊糊走自己床边。啪的一声倒那只枕头上,缩成一个小绒球。   在阳台外忍着欲望喝冷风的朔夜只觉得郁闷无比……   ===============这边========================>   第二十九章   临晨   免提座机内传出辛西娅夫人的声音,“我的小克里斯蒂娜,还有3小时就天亮了。”   克里斯蒂娜小小的手指捏着一颗白色子弹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我明白叔母。”美丽的黑眼睛凝视着小小的白子弹,“我不会让您失望。”   话机内的笑声充满血腥味,“你清楚他是什么吧”   “叔母,弱点这种东西是靠创造的。”   辛西娅从西班牙传来的笑声消失在电话盲音之中,克里斯娜的小手指又重新按了一组号码,“阿嘉莎小姐,你可以进来了。”6岁的小公主拉开抽屉,取出一只很普通的枪,把白子弹装入弹梭。   艳丽的小脸上是与她年纪不符的阴佞。   —————————————————————————————————————————   英国某旅馆   某身强力壮肌肉线条可观的某男对着床上妖娆的红色美人流着口水……   火焰般红中泛金的长发萦绕在性感的胴体上铺满白色的床单,红榴石眼珠用看“美食”般的妩媚眼神滑过自己的裸体,艳红的舌舔了舔微嘟的唇随即十分挑逗的舔上纤长的手指。   “拉米亚!我的美人儿!”没等他扑上去,一只冷冰冰的玻璃瓶砸中他的门面。   修长性感的大腿改变了一下侧卧的姿势,一张一阖之间让某男血气上涌,“我喜欢橄榄油的香味,那会让我……”雪白的小腿曲起一些,蛇鳞般的饰品徒增着性的诱惑。红榴石般美丽的眼珠盯着某男急切的拧开玻璃瓶,欲火终烧让他几乎把大部分的橄榄油都洒在了地面上,“更兴奋。”红舌舔着贝齿,盯着因涂上橄榄油而变成淡金色的发达肌肉。   “宝贝,你现在看起来美味极了!”胡乱摸着身体的某男直勾勾的盯着床上姿势淫糜的美人。   “你也是。”鲜艳的指甲对自己的勾了勾,某男咽咽口水准备扑上床。   电话铃声响了,拉米亚有点不耐烦的想摁掉铃声,但显示屏上的号码让她对面前的美味飞了一个媚眼,“甜心,等我一下。”按键接听,她的口气不善,“听雪,你打扰了我的早餐。”   床边的某男露出自以为是的笑容,走到拉米亚床边时还不忘显着可观的尺寸。   “我现在的确在伦敦。嗯?我到那大概2小时车路程。什么?!你今天结婚?和谁?!”某男正想摸上拉米亚,却被眼前诡魅的场景吓得没有了欲望……   “还是那只臭狼?!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小腿上美丽的红鳞饰品像是有生命的东西般开始蠕动,片片红鳞逐渐蜿蜒上雪白的大腿,让某男迷恋不以的红榴石眼珠的瞳孔变成了蜥蜴或是蛇般竖直的细线!   “是!没错!没错!好!我承认他的个美味的家伙!那一身肌肉咬起来一定很有……嗯?听雪,我没有跑题!”某男瞪着拉米亚对着手机开骂,嘴中无意识露出的尖利蛇牙!   “问我去不去?”性感的双腿合拢为带有金红花纹的巨大蛇尾!某男惨白着脸,死命捂着想尖叫的嘴巴,努力使踉跄的脚往门的方向移动。   某男流着冷汗小心的拧着门把,转柄发出的咯吱声啃食着他恐惧的灵魂。   床上的美艳的蛇女露出一个微笑,“唉,总得去吧,谁叫你是我的听雪。”那是在饥饿时看见一顿丰盛大餐才会显现的笑容,“我用完早餐就到。”   轻轻的开一条缝隙,某男根本不在乎自己现在的全裸状态。事实上如果让他选的话:他宁可上街裸奔也不愿意呆在这个房间里!   嘭!一条金红的长尾扫上了门,床上的美人正关着电话,“久等了。”红舌舔着贝齿……这是刚才的景象,现在的景象是鲜红的分叉舌舔着露出唇外的尖利蛇牙,“别怕,甜心。”唯一仍保持妖娆的手对一脸惊恐的某男勾了勾,“我没有浪费的习惯。”   ————————————————————————————————————————   教堂 新娘化妆间   “妈妈。”已经换上一套可爱小礼服的小身体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拉米亚阿姨不来吗?”头发上漂亮的小玫瑰花环显然让小星儿很开心。   “她说用完早餐就到。”早餐……是她想太多了吗?   “喔。”对拉米亚阿姨她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她就很喜欢温柔的斯诺叔叔)……她老乘妈妈不注意的时候把自己抱起来放在嘴边“啃”(虽然没用力,但还是会痛),一边啃一边陶醉地说自己是道美味的小甜点。   阳光透过众天使下凡向怀抱着圣婴的玛利亚道贺的彩色玻璃琼顶折射出神圣美丽的光辉,背靠着这神圣的光辉神父手捧圣经站在圣坛上。   圣坛下,红地毯的尽头站着下今天的新郎朔夜。黑色水银般的头发以束在脑后,浅色缎面礼服柔化了黑暗的气质为他添上了一丝温柔却丝毫不显突兀,同色系的腰封勾勒出腰部及胯部有力的线条让欣长的双腿有一种难言的野性。   他的小伴郎小荇(原来死活不肯,在母亲的软语拜托下才妥协)墨绿色的小短发伏贴的梳在耳后,帅气黑色小礼服搭配白色的小胸花显得十分可爱。   宾客席上只有穿着黑色礼服雷莫。出自意大利名家之手的独到裁剪恰到好处的崭露少年的英气,平日里不桀的茶色的头发此刻用一条黑绸带温文地束在脑后。   柔和神圣的瓦格纳婚礼进行曲徐徐响起,所有的眼睛都注视着红地毯的那一头,尤其是朔夜……等,他一直在等,终于让他等到这一天。   瓦格纳婚礼进行曲:   换上传统礼服的查尔斯坐着轮椅。左手操控着电动轮椅的开关,右手将一抹眩目的白领上红地毯……   不是膨大的雪纺纱裙。古典的英伦刺绣让典雅秀丽的白色花朵在绸质的长裙上高贵绽放,枝叶状的卡地亚水晶绾着银色的长发,右鬓刻意挑下一缕长卷发垂落在性感的胸线,梦幻般的头纱一直长致腰际边缘是与婚纱同样精美的英伦刺绣的小花。   缎质婚纱长长的后摆由戴着小玫瑰花环的星儿捧着,粉色泡泡纱的小礼服可爱万分。   踩上红地毯的那一瞬,听雪隔着面纱与朔夜相视一笑……   难得看你穿白色……   因为上一次是黑色的……   查尔斯牵着听雪的手,轮椅的碾轮随着悠扬的婚礼进行曲缓缓滚过庄严的红地毯,“要幸福知道吗?”声音很轻,只有他身边的听雪才听得见。   面纱下的听雪轻轻微笑,“我会的。”谢谢你,查尔斯叔叔。   终于到了圣坛下,查尔斯把听雪的手叫给朔夜,“我的女儿,你的妻子。”   握住爱人的手,朔夜对查尔斯颔首:是的,你才配为雪的父亲。   神父微带笑容慈蔼的注视着这对夺目的新人。   语气肃穆的问朔夜,“你愿意让听雪成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与疾病灾难与分离,你愿意永远爱她守护她吗。”   朔夜握紧她的手,“我愿意。”他愿意把这句话喊上千遍万遍。   神父看向听雪,“你愿意让朔夜成为你的丈夫。无论贫穷与疾病灾难与分离,你愿意永远爱他尊敬他吗。”   听雪看着朔夜,微笑,“我愿意。”   —————————————————————————————————————————   阿嘉莎是个杀手,杀人是她的工作,是她赖以为生的手段,论身手她可能不是最一流的,但善于隐藏杀气这一特色让她在杀手圈中算得上小有名气。“小有名气”这四个字是很危险的,它会吸引愿出高价的买主也会吸引真正会送命的工作——刺杀意大利亚达密斯家族的夜。   大族内雇佣杀手自相残杀没什么新奇,这类工作她也接过很多。杀那些豪门大族的上位者的各种可行方式她不敢说一句精通但至少擅长。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会送命。   那个男人不是普通的上位者,他本身在杀手圈中就非常有名。   他的妻子是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美丽女公爵。莱阿姆斯塔特这个家族在杀手圈中也非常有名:过去的几十年间这个家族雇佣过太多一流杀手,太多失败的杀手被这个家族残虐致死。杀手圈中最近新出现的拉米亚似乎只听她的调遣。   亚达密斯那位14岁的少年族长与他很有交情。那位少年族长在杀手圈中也非常有名:那个男人从他8岁开始为他拧断了无数杀手的脖子并给了他一身杀手级的身手,让他在12岁以后有能力自己拧下狙杀者的头!   杀这个男人怎么看都是送死。可她却不能拒绝因为她得罪不起雇主……虽然只是一个6岁的小姑娘,但她背后是西班牙佛拉瓦奇家族的辛西娅夫人。   ——你要做的只是让他死在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面前,我们佛拉瓦奇家族会为你提供庇护……噢,阿嘉莎小姐,四大家族的纠葛知道太多的后果相信你也知道。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放心,你绝不会死,因为你的命已经成为我手中的一张王牌。   6岁的女孩把一把只装了一枚白子弹的手枪交到自己手中,6岁的女孩安排了这一次缜密的刺杀。6岁啊!   藏在教堂琼顶上的阿嘉莎听着已经演奏到中段的瓦格纳婚礼进行曲,神父“请交换戒指”的声音已经响起。   失败,只有一个结果——死,她已经在臼齿里准备好了氰化物。成功,也许会像那个小魔女说的一样在佛拉瓦奇家族的庇护下轻松的过完下半生,但还是无法摆脱被监视被当作傀儡的命运。   两个选择似乎都不明智,但她没有选择……   呵,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阿嘉莎慢慢放松握枪的左手,机会只有一次的射击绝不能让手部肌肉过于紧张。枪口对准目标后要用平静绝对的平静——泄出杀气就是自杀。   很多自以为有性格的杀手都喜欢在狙杀目标前说一句“Goodbye Baby”等等的话或是给目标一个飞吻。可这一系列动作要浪费近4秒的时间,这4秒足够强悍的猎物伸出爪子。所以阿嘉莎从不兴这一套,杀人就是杀人,她握着枪,目的是把子弹送进目标的身体。   瞄准好目标,扣下扳机。乘着玻璃琼顶碎裂的一刹那顺着早已准备好的逃生路线离开。她一直等到交换戒指的这一刻才动手的原因很简单:这个男人的弱点就是他的妻子。终于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的幸福能降低他的警觉;握着爱人的纤指缓缓套入戒指的甜蜜能减弱他的判断;子弹击碎的锋利的琼顶碎片会让他先保护身边的爱人……按照教堂的布局与她打碎的玻璃碎片落下的密度计算,他扑向爱人时左后背心脏位置能正好能迎上她故意偏了15度的子弹。   就算那个男人的身手如传说中可怕……让他避过了要害,但她的雇主还给她留下了一个最低要求:把那颗白子弹射入目标体内。   这颗子弹,本身只是为创造弱点而存在……   ×××××××××××××××××××××××××××××××××××××××××   残片零零落落,满地的碎片让缩在圣坛下神父欲哭无泪:那琼顶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绝品!放下一直顶在脑门上的金装圣经划了个十字(圣经书面上钉了数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彩色碎玻璃)默念着上帝饶恕我。   “爷爷?”关键时刻,离星儿最近的查尔斯把她护在怀里。锋利的碎片像下雨一样落下时,爷爷的手捂着她的眼睛,但她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她的头发上!   星儿挣开查尔斯的手,害怕地看到他的额角在流血,“爷爷你在流血!”赶紧拿出小手帕给查尔斯捂住伤口,着急的小眼睛寻找着母亲的身影……妈妈好像没事,正在和同样没事的叔叔……爸爸争执着什么。   “妈妈,爷爷受伤了!”咦?妈妈怎么不理她?   “星儿别怕,爷爷只划破点皮不要紧的。”查尔斯捂着被玻璃碎片割伤的额角,示意小星儿看一旁被碎片钉得惨不忍睹的天使像,“刚才爷爷躲在它下面哦。”朔夜和听雪看来没受伤,小荇和雷莫似乎都没事。只是……刚才的玻璃的碎裂时没能完全掩盖枪声。   小荇和雷莫从告诫桌下站起身,墨绿色的小脑袋对身边笑得嚣张的少年不情愿的偏了偏,“谢谢。”刚才是雷莫把他拽了过来。   “不客气。”嘴上这么说,气势上一点也不饶人。那眼神明摆着:小鬼,你该怎么还我?   “夜,你那边没事吧……”刚才有枪声。   “给我马上去医院!”听雪拔高的声音让查尔斯和雷莫一愣:去医院?侧身站着的朔夜看上去无恙……   “听雪,你们那怎么了。”查尔斯推着轮椅靠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露出这样的神情。   “雪,婚礼还没有结束。”他一开口,雷莫就感觉不对:气息似乎……   听雪扯下面纱按着他的后肩,浅色的礼服一侧保持着原先的白,而他们刚才视线所不能及的右侧被血染得鲜红!   “夜,你中枪?”流血流成这样还能面不改色的站着和他妻子闹着要完成婚礼。不愧是夜,真正的怪物!   不过,一个枪孔怎么会怎么流多血?就算打到动脉也不至于……不断有血从她捂着朔夜的伤口的指缝滴落地面。流血不见减弱只见加强,靠近他们还能听到那家伙伤口传来的诡异的汩汩冒血的声,活像有个抽血的水泵在他体内。   等等!枪伤?一个枪孔?血流不止?   雷莫脸色变得难看,“夜,你得听她的,你现在必须马上去医院!”   是“Dracula”——最新研制的新型子弹。弹头的尖部只有被甲,里面是一个空腔。这个空腔在弹头射入人体后会立即破裂,随即弹体的铅心就翻出来对身体双重杀伤。但它之所以被命名为Dracula(吸血鬼)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弹体内的铅心是用毒蛇的毒液提纯的融血酶以及超高浓度的抗凝剂所组成。只要中弹,无论什么位置,伤口都会血流不止。不取出弹头的话,最多20分钟内就会死于失血过多!   医院   “请让开!”急救师的大吼声辟开了医院走道。   朔夜被听雪的力量“固定”在推向手术室的手术台上,身下的白床垫已经被血浸润浸透(子弹停留在他体内破坏伤口,魅灵之血也保持不了多久的效用),一旁为他提着吊瓶的急救师问着跟着他们的听雪,“病人的血型是什么?他急需输血!”真是倒霉的夫妇,新婚第一天就遭不明分子袭击(查尔斯已动用戴奥恩家族的名望压制住了英国警方)。   无法动弹的朔夜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惨白得让一身的狼狈的听雪害怕,“血型?我,用我的血,他和我同血型!”   “夫人,我知道你爱你的丈夫,可你必须告诉我们他的血型不然我们无法手术。”手术室的门已经近在眼前。   “O型。”跟着手术台跑的雷莫给了急救师一个答案,并给听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在意大利的一次手术用的就是O型血。”   “雪……”朔夜的脸色非常差,但他还是在笑。   “闭嘴!有话等手术后再说!”   “不行。”手术室门打开的一瞬,朔夜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手术室门!紧紧的,他的力度让门面陷出可怕的指痕!   听雪掰着朔夜的手,声音因听到他的血滴落地面的嘀哒声而颤抖,“你想……让我当寡妇吗……”怕他身体无法承受,她刚才没用多少力量,“放手!不然我再来一次!”只是这样说而已,她的力量作用人脑。对虚弱的人体一再施用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她并不清楚……   “夜,这时候你发什么疯!”雷莫加入说服队伍。   朔夜的手紧紧的抓着门不放,苍白的脸色让急救师掂量着等会儿的手术方案,“医生,你们这有神父吗?”   “有,医院公社都配有神父。先生,你先去手术吧,你动完手术后就能见到神父。”   “让神父过来……”被血浸透的床垫滴着血,“不然我就不动手术。”一口的坚决。   纠缠之下,神父到底还是被请来了(说请实在勉强,雷莫用轻功把正为一位病患做临终告诫的神父硬拖了过来。)   一脸虔诚的握着一枚金质十字架的神父是位刚从神学院毕业不久的大男孩,“孩子,他们说你一定要见我。”一脸稚气,让怎么看都比手术台上的朔夜要年轻。   “麻烦你,继续我们的婚……礼……”握门的手已经有些颤抖。   “朔夜!”听雪新娘服上都是他的血,雪白的刺绣都变成了鲜艳的红花。   “雪,你难道不愿意嫁给我。”耍赖,这个男人弄成这样还不忘记耍赖。   “你这个……”婚纱沾满了朔夜的血,雪白的刺绣全是一朵朵鲜红的花朵。   “小姐,这花束先借我一下。”   “啊?喂!你回来!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最近一个病房传来一个女孩的抗议声和雷莫的声音。   “拿去。”一束小雏菊塞到听雪怀里,雷莫无奈道,“快点,不然这家伙真会送命。”   “雪……你看……新娘捧花都有了。”   恶狠狠地揪起那把花,听雪给一脸满足的朔夜一个通谍,“你给我记住!”   一旁的神父总算看出一些端倪,“请问一下你们的姓名。”不然他怎么念婚礼祝辞?   “我叫听雪,他叫朔夜。”   好奇怪的发音,神父清了清嗓,保持着他最有威严的神情开始念,“朔夜,你愿意让听雪成为你的妻子。无论……”   “等等……”朔夜打断了他。   听雪克制着自己不撕了手里的花束,“又怎么了。”   朔夜一脸的无辜,“在教堂时,你是从门口踩着红地毯走到我身边的……这里没有地毯,你就从那边走过来行吗。”   “别胡闹了!上一个神父只是没念一句‘我宣布你们为合法夫妻’而已!”   “雪~~”   “小姐……”   “等你好了再和你算帐!”提起婚纱愤愤地跑到急救室外的走廊外。   被这一阵骚动惊扰的病人们都停看着热闹,几个好事的护士正兴奋不以的到处宣扬着急救室外那位为了完成婚礼不肯动手术的新郎。这一闹又引来了更多围观者!   病人,护士,医生们都很“自觉”的把走道让给那位正走着虚拟红地毯(其实在跑)的新娘。   提着婚纱做往返跑的听雪瞪着他的男人,不知情的围观者们祝福笑语让她的脸红得厉害——她一定是世界上最丢脸的新娘!   终于走……跑到朔夜身边。年轻的神父立刻会意,“朔夜先生,你愿意让听雪成为你的妻子。无论贫穷与疾病灾难与分离,你愿意永远爱她守护她吗。”   “我愿意。”朔夜的手还死抓着手术室的门没放。   “听雪小姐,你愿意让朔夜成为你的丈夫……”   “我愿意!”有点着急朔夜的情况,听雪听完关键的几个词就答应,引来围观的病人护士们的一阵哄笑。   “现在请交换戒指……嗯,已经交换好了。那就好,现在我以神的名义宣布你们为合法夫妻。新郎,你现在可以吻新娘了。”   抓门的手终于放开了,朔夜想支起身体去吻他的新娘,“我一定是最倒霉的新郎。”失血过多让他力不从心,支撑的手滑了一下身体眼看着掉回病床。   听雪一把抱住他……   现在是新娘吻新郎……   “安可!安可!安可!”口哨声,叫好声,鼓掌声。   “快给我去动手术!”他居然意犹未尽的还想继续?!   “遵命,我的夫人。”手术室的门终于阖上。   听雪看着“手术中”的灯亮起。   “那个,小姐……”一位护士双手交握,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怎么了?”那么精神,应该没事吧。   “你忘了做一件事了。”不光是她,刚才围观者中很多女孩都满目的期待。   “嗯?”   “丢新娘捧花呀?”没等听雪反应过来,这个可爱的金发护士就跑到人群中摆出往这里丢的姿势。   “小姐,丢给我!”   “滚开!那花原本就是我的!丢给我!丢给我!”   “往这边,往这边!”   雷莫支着窗口笑得浑身发抖。   第三十章   手术室内   无影灯下,是注入麻醉后失去知觉的朔夜(大量失血才是主要原因),他的伤口还在流血。本应为他紧急处理伤口的几位医生和护士却全部倒在手术台边,一个个都没有了呼吸。   手术器械桌旁,一只小手放下枪,耐心的戴上的橡胶手套,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很干脆的拔掉朔夜静脉上的输液针,继续任他慢慢失血。   只存在于神话中强悍生物呢。克里斯蒂娜揪起朔夜的头发让他的脖子仰起,慢条斯理地用刀尖挑开他的领扣。   杀人不难,杀人真的不难。这是她在四族中活了6年总结。但该怎么才能杀死一个狼人?神话,传说,异教徒族传闻:从驱邪的乌头草到圣水各种圣器银具……研究了好几个小时,克里斯蒂娜只觉得自己无聊:剁掉头不就完了!   6岁小女孩的力气不足以一刀断头,但一个手术需要三四个小时……用三四个小时慢慢割,一颗脑袋再怎么硬也会掉下来吧。   刀刃切上皮肤渗出血丝,克里斯蒂娜抽空最后欣赏一下这个男人,“光看张脸还真是能让女人心动,怪不得能迷莫尼卡那个蠢女人也……”艳丽的眼睛对上一双猛然睁开的金色,握刀的小手被紧紧攥住!   “我就想呢。”躺在手术台上的手居然还有力气夺下手术刀,“雷莫答应过我决不透露我的行踪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倦意。   惊讶,但很快恢复!克里斯蒂很有自信的退后几步,“一般成人的人体约有4000~5000毫升血液,如果急性失血达30%以上,即1000毫升以上就已经是人体代偿的极限。” 拿起她的枪,上膛,“你10:01分中的“Dracula”,现在是10:45分。”   她知道意大利的手术记录,这个男人对任何麻醉药都有很强的抗药性。下毒对他的效果也不是太明显(运功逼毒),近距搏杀与远程狙击又都找不到足以匹敌这个怪物的适合人选。但弱点这种东西是要靠创造的:选择阿嘉莎那个半调子主要还是看中她没有杀气与擅长寻找最合适下手时间特色。事实证明,她的眼光是正确的!   接下去的一步就是“Dracula”使他大量失血。失血会让他的身手变得迟缓,但这还不够!光是迟缓,她还没有完全的把握。所以她在医院等着,等着他被送进手术室的这一刻!   血沐沐的手支起身体,他身下的手术台上已经积了不小的血洼,“6岁,小小年纪,就如此狠毒缜密。”本该凄惨的男人笑得让人心惊肉跳,尤其是在这种地上躺着死人的情况下,“辛西娅夫人把你调教得不错。”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血可以流?!克里斯蒂娜没兴趣在这个无聊问题上兜圈,“谁叫你勾引了不该勾引的人。”啪!啪!空枪?不可能!她刚才明明还有4发子弹的!   “辛西娅那老太婆的确找了个不错的杀手,但你对我们的事……还不够了解。”朔夜露出一个微笑,随着他的笑容克里斯蒂娜瞪着眼睛发现他的手居然现在开始不流血了?!   “不可能!你明明中了‘Dracula’……”   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变形的血色颗粒在她眼前摇了摇,“杀我,就你们而言是很困难的。”子弹其实和暗器没有太多的差距,改变一下运功法门就可以逼出体外,失血看起来吓人其实他是故意用血冲淡体内的残毒。   他就是想看最后跑出来的是谁……却没想到是这个曾和星儿玩耍的小姑娘。真是不可冒相呢。   “那我的子弹……”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也很意外。”他流的可是真血呢,时间久了难免头晕眼花,“我的真的不想感谢你,炎。”重新为自己插上输血针,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凭空响起的声音妖娆无比,“你还没资格叫我那个名字。”拿着空枪的克里斯蒂娜往后退了几步冷不防撞上一具妖红的女体。   闪烁着剧毒光泽的鲜艳指甲拎起这个艳丽的小女孩,“嗯————”红榴石眼珠仿佛在看一道饭后甜点,“不错。”一句话,让她唇边的蛇牙露出些许,“是我喜欢的肉质。”   喜欢的肉质?!克里斯蒂娜消化这句话之后,冒出一点阴森的感觉,“拉米亚,你吃人?”资料中不是说拉米亚不是和这个男人不和吗?不,照现在看拉米亚也是和这个男人一个种族或者是类似的……   “为什么帮我?”朔夜并不认为自己和她有多少交情。   “帮你?”美艳的蛇女露出一个你别往脸上贴金的表情,“你要是死了听雪会把我的食物全折腾完的。”   她是蛇,只是蛇,就算化为人形她也只关心明天的午餐。好吧,也许还抽空想着缠上听雪的身体感受温暖(她是冷血动物)。   “这个本来是新婚大礼的。”亚克里斯蒂娜还被拉米拎在半空,她清晰的看着这个女人把嘴张大的诡异的程度从喉咙里扯出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不是我最喜欢的那种,但总体还算凑合。”拉米亚说的绝对的人肉的肉质!因为克里斯蒂娜认出那是她雇佣的杀手阿嘉莎的头!   “炎!你太多管闲事了!”一道凭空响起的男声让炎丢开了阿嘉莎的头。   手术室的阴影诡异的发成着扭曲,片刻之后碧眸的斯诺出现这个房间中,“他没有资格拥有主人!”他冷冷的注视着安然无恙(至少是他眼里看来),“这个男人本就该死。”   他又是谁?不,或者说他又是什么?!被当成“零食”拎在拉米亚手中的克里斯蒂娜观察着这个凭空出现的清雅男子……对了,她到戴奥恩庄园时曾经见过他。那只九条尾巴的狐狸!   这个西班牙小公主的小心思又开始转动:佛拉瓦奇家族的继承权还等着她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未来的佛拉瓦奇女族长怎么可以死在这里,而且是被一条恶心的不知道是两栖水栖还是陆栖的人形怪物塞牙缝!   几番盘算。这朵带毒刺的小蔷薇绽开一朵新的笑容,“夜,你应该很疼星儿吧?”闻言,原本对她不甚兴趣的斯诺往她看了一眼。   “你又要干什么?”怪不得雪一直坚持不然星儿碰触四大家族所谓的“菁英教育”。   “我在星儿的身上备了一颗炸弹哦,只要我出事就会有人帮我引爆……”斯诺一言不发的拿出一枚小蔷薇发卡,一脚踩碎!“哼!这个手术室的通风管里我准备了%¥#◎病毒,只有我注射过疫苗……”   “疫苗?我把你消化了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免疫。”魅艳的唇角开始向上挑起,从妩媚的弧度一直变为让人毛骨悚然的裂口。离拉米亚喉咙越来越近的克里斯蒂娜能清晰的看到那口尖利的牙。   “你吃了她,雪会难做的。”拉米亚的饭后点心后的零食被朔夜的话打断。   蛇女抿上嘴,盯着浑身血淋淋的靠着手术台的朔夜研究了一会儿,“这小甜心可是想要你的命哦。”疲惫的金色不可置否地笑了笑。   红榴眼珠盯着她美味的小零食盯了很长的时间,长到克里斯蒂娜能数清楚她嘴里的牙齿,“算你运气好。”一点也不温柔的直接扔在地上。   对似乎想开口的克里斯蒂娜不耐烦的摆摆手,“知道你要说‘我不会感谢你的’。”见她还想开口,朔夜眯了眯眼睛,“给你20分钟。”示意地上的尸体,“把这弄干净,为我弄几个医生过来……你也不希望雪知道辛西娅的小动作吧。”   不甘心!克里斯蒂娜不甘心!可她还是懂得什么叫识时务:清场的,帮朔夜处理伤口的,不到20分钟一气呵成。   等到这个该死的男人终于满意,克里斯蒂娜怀着满肚子的新计划离开了手术室:等着瞧吧,总一天我一定会亲手切下你的头,装在盘子里端到叔母面前!   雾幽:唉,很遥远的梦想。尤其是……呵呵呵呵~~佛曰:不可说也~~   “我叫你斯诺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包扎妥当的朔夜的看着一直保持观望的清雅男子(他踩了那个炸弹发卡纯粹是为了保护星儿),“雪,全都告诉我了。但我并认为我该为玙璘的所做所为负责。”   “负责?你和你儿子的血肉中充满了魅灵一族的禁咒以及珙大人的怨恨……就一句‘负责’?”清和的五官中找不到一丝怒气,只有嘲讽,“玙璘对珙做过什么?你对主人做过什么……刚才你放过克里斯蒂娜,是因为你无法忍受‘孩子’在你面前被杀不是吗?”斯诺和拉米娅不同,没有一点虚与委蛇的成分只有纯粹的厌恶。   “是的”金色的眼睛非常坦然,“我无法忍受,就算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无法……”   —————————————————————————————————————————   手术室外“手术中”的灯仍然亮着   “咖啡。”从自动售卖机处回来的雷莫递给听雪一杯,打开自己那杯抿了一口,深邃的眼睛因不满意这廉价咖啡的味道而微微眯起。   有好心的护士把衣服借给听雪换洗,但她始终还是守候在手术室外没有离开,“你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咖啡的苦涩能让心静冷却下来。   “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各种喜好在四大家族中不是什么秘密。”   “雷莫•亚达密斯。”黑黝黝的咖啡倒映着她的眼睛,“作为前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我该给你一声赞许,但作为朔夜的妻子……”   “啪!”听雪给了雷莫一个耳光!   大量失血,时间会消逝生命。这个道理雷莫不可能不知道,但在刚才朔夜不肯进手术室的时候……   只需点他睡穴,就可以把他送去手术。但雷莫却舍近求远的弄来神父和“新娘捧花”……   “我必须保护我的家族。”是的,他弄来那束花就是想看,他想看传言中美丽残忍的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是不是真的甘心放弃四大家族的一切,放下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威严。   他是亚达密斯族长,他不能不这么想……   她对贝纳多的残忍让人毛骨悚然!塞伦•莱阿姆斯塔特辉煌的夺权史与她在德国重镇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手段让人不敢只把她当作一个美丽的女人。就像莫尼卡说的那样:英国的戴奥恩家族其实已经握在她手中;只要她愿意,西班牙的辛西娅会把佛拉瓦奇家族交给她;剩下的就是意大利的亚达密斯家族!   他知道,夜从来对四族的核心权势没有什么兴趣。   他知道,夜从来就没觊觎过亚达密斯族长的位置。   ……   9岁的他害怕长夜,独睡一个房间就恶梦不断。夜知道后,从此天天半夜把他拖起来练功说是有助吐纳。   10岁的他不再做恶梦,夜也不再半夜拖他起来练功。   11岁的他一次被下毒。毒剂成分不明,医生都表示放弃。夜用真气帮他逼出部分毒素并帮他吊了二天的命,硬生生的等到毒剂师解读完毒剂成分。   12岁的他第一次认真的非常认真的帮独居的夜找了个女人,结果夜认真的非常认真的让他四肢绑满铅块绕着亚达密斯公馆跑满100圈。   13岁的他第一次自己解决一个杀手,夜整整一星期没有说话。   14岁的他被欢场交际花拉上床,夜难得开了句玩笑:“等你遇到你真正喜欢的,你就知道麻烦了。”   他的亲身父亲是上代亚达密斯族长法兰•亚达密斯,可他总觉得脑海中没有非常清晰的轮廓……   “雷莫。”医院中的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这种气味让听雪非常不舒服,“别说我亚达密斯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我真的对朔夜开这个口朔夜也不会……”   “我知道。”“手术中”的灯灭了,雷莫看着缓缓开启的手术室,“我知道。”   第三十一章   麻醉药效未过的金眸紧闭着,羁狂俊美的脸此刻却因长时间的失血而略为泛青,健硕的肩膀上缠着的白色绷带还隐约能看见一些微红。只盖在腰际的浅蓝色被单映衬着他上身纵横交错的旧伤痕:各种奇怪得难以想象的冷兵器的割、划、捅痕;某些怪异的腐蚀疤痕;以及蜿蜒在这些疤痕之上的鞭痕。   ——夜,我什么时候才能比你强?   ——不知道。   ——你看不起我吗?!   ——不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从不考虑这个问题。   站在病床边的雷莫视线落在朔夜右臂:黑色的狂鳞蜿蜒攀附在他主人强健的肌肉上,狰狞的龙首紧咬着主人的右碗仿佛是一只不驯的随时准备着反嗜主人的兽。   ——雷莫?你在干嘛?   ——试那帮废物帮我找来的剑……废铁!   听雪得到那群医生手术一切顺利的保证后就去梳洗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朔夜病房里说是有问题及时叫她……   一声鬼啸般的龙吟,雷莫的手突然感觉到一阵猛烈的坠感!原本缠绕在朔夜右臂上的龙傀现在攀上了他的手。从外观上根本无法想象这个像饰品一样的兵器居然有这样可怕的重量!   “我们说好的。”麻醉药对这个家伙一项没什么作用,睁开的金色的眼睛中的疲倦只是证明了“Dracula”弹无愧于设计者赋予它的吸血鬼之名。   好重!缠上龙傀的手几乎抬不起来,而夜过去居然就是这样若无其事地整天戴着它……不,如果换做普通人。手,此刻应该早脱臼了。   ——铅,块?夜,你想杀了我吗?你要我浑身绑满铅块每天绕着亚达密斯公馆跑?   ——不是你自己要学轻功的?不学就算了……   ——好……我学!   “我不道歉。”黑耀石般深邃冰冷的眼睛中是亚达密斯少年族长的灵魂。   朔夜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散发着冷狞气息的少年,“我知道,”道歉的话就不是你雷莫•亚达密斯了。褪下龙傀的右手留有因常年佩戴龙傀照射阳光而留下的龙形白痕,“你没做错。”   ——作为前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我该给你一声赞许。   是的,作为亚达密斯族长他一点也没有做错,别说是赌着夜的命作试探,就算是他算以防万一的……杀了他,也没有错。   “遵循我们的约定:意大利原属于保罗的一切,现在都是你的。”   从7年前那一口从天而降的咖啡开始,夜的存在似乎就变成自然而然的事……   “你要脱离亚达密斯?”奇怪,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么?曾经很多次,他都在想自己给夜的是不是太多了,未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面临类似保罗篡权之类的问题。   朔夜笑得无所谓,金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们的约定当初不就是这样定的?”   ——小鬼,作为救命之恩,教我这里的话行吗?   ——除了语言,我可以给你更多   ——哦?   ——教我,保护我,我可以给你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   ——金钱,权势,地位。   ——我怎么肯定你真的能给我这些?   ——你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还是为了她多一点吧?”半个意大利,亚达密斯家族的半翼……换了别人会这么爽快?   只有夜,只有这个像怪物的家伙,只有这个疯狂地爱着那位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的夜。   “雷莫。”朔夜很少耐心的说那么多。大部分时候,他更习惯一脚把他踢去自己练功,只有在他练得实在不象话的时候才出声指点一二,“我和她都等了太久。”   拉一把椅子坐下,雷莫也很难得和他这样慢谈,“你知道族里的人怎么说你的?”本想像平时一样优雅的交叠着手指,无奈手臂上的龙傀的分量让他不能这么做。   “哦?怎么说?”   “女皇胯下的种马。”   皱了皱眉,反应过来的朔夜放声大笑,金色的兽瞳闪耀着野性的光泽。   似乎早预料到他的反应,雷莫活动着缠着龙傀的手臂,“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女人可真的有很悠久的黑寡妇史。”   微抿的唇角动了动,完好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双肋,“我知道。”强健的肋侧各有两道可怕的伤痕:似乎是被十根手指硬生生插进腹腔留下的十颗伤疤!   “是她……”瞪了瞪眼睛,雷莫再一次告诉自己这家伙不能用平常人的思维去判断,“用中国话说——你是甘之如饴?”   “你这句用得不对……”朔夜看着雷莫,眼神中多了一点他不懂的东西,“星儿和小荇是孪生子。”   “我知道。”   “在他们之前,我和雪还有过一个孩子。”   “嗯?”夜很少说他过去的事……   “是个女孩,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应该有八岁大。”朔夜闭上了金色的眼睛,“我遇到你的时候,你也八岁。”   沉默……   对沉默的少年招招手,“小鬼。”雷莫以为他想说什么故而压低了头……没想到,朔夜只是就着便利摸了摸那颗茶色的脑袋,“你现在坚持的很多东西……在将来……你会觉得自己真的很无聊……”   有些着恼朔夜把他当小孩子似的揉脑袋,但雷莫又突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为什么不能反驳呢?也许在自己潜意识中也明白朔夜说的是事实吧……   —————————————————————————————————————————   病房外,早就换好衣服的听雪靠着走廊已经很久。病房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她听不见里面在说些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得到一些。   查尔斯叔叔额头只是划伤,包扎的医生说不会留疤。星儿和小荇都没伤着,只有朔夜一人……这一次到底是谁动的手?   是想终止魅灵实验而做最后清理的弗里契?不,应该不是弗里契。朔夜似乎心中有数的样子:他被推举手术室的时候只伤左肩,而他出手术室的时候咽处多了一条刀痕。   “咯噔,咯噔……”一双皮鞋停在听雪的视线中,熟悉的俊挺身姿向她颔首,“族长。”   新婚的幸福感被枪击搅乱,现在又看到面前的这个男人——密尔希•莱阿姆斯塔特。听雪的心慢慢开始烦躁。   “密尔希,我离开德国时已经把族长的位置给了约德尔。”   “德国那边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低垂着头,灿烂的金棕色头发虚掩着湛蓝的眼睛,“约德尔本人也希望您能回到……”   “抬起头来跟我说话。”声音并不大,但语气中隐约溢出的威严让美丽的面庞渐渐有了一点残酷的颜色。   这一层搂是VIP病房,走廊里非常安静。   密尔希吸气的声音很微弱也很清晰,“是。”湛蓝如海蓝宝石的眼睛注视着听雪。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弗里契在莱阿姆斯塔特家后有什么动作?”   依旧十分的恭敬,表情上没有任何的松动,“他把我和唐女士软禁了一段时间。莱阿姆斯塔特家一切照旧,他像过去一样也不插手任何事。”   “哦?”一点笑容,但这绝不是属于“听雪”,而是属于曾经的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的笑容,“密尔希,你刚才说约德尔不愿意当族长?”   “是的,他说他不愿意变成活靶子。”原话照搬,没有刻意的起伏也没有语调上的修饰。   “活靶子?这个词用得好。”突然伸手捧住密尔希的脸,星夜般辉煌的眼睛俘获住他眼中的一丝慌乱。   心中想着挣脱她的手,但动作只是垂下了眼睛,“他们只承认你。”拒绝,非常婉转的拒绝。   “我说过抬起头来和我说话。”甩开他的头不理会他的狼狈,一句话像一把带锯齿的刀来狠狠拉过密尔希的耳朵,“你什么时候才肯接受事实?我的堂侄!”曾经那个爽朗得宛如阳光的男人。   卑躬的身体微微震动,恪守礼仪的面具破裂一角,“请允许我叫你族长。”   听雪凝视着密尔希,“你再叫一次,马上给我回德国。”   “是。”   这一次,是她移开了眼睛,“我讨厌你密尔希。”   “我知道。”他的面具出现一条裂缝。   “我迁怒,因为路易丝。”她的堂妹,密尔希的母亲。   “我知道……”   “看到你这样,我就明白……”对他听雪觉得无奈,却又憎恶,“路易丝是多么的爱你。”   一个词点碎了密尔希的面具,湛蓝的眼睛不再是无波的死水而是汹涌的狂澜,“她爱我?”苍凉的笑让金棕色的秀发凌乱而狼狈,“路易丝夫人?我的母亲?她为了权势把我扔进孤儿院自身自灭10年!!!10年后把我拖入莱阿姆斯塔特!为的只是她缺少继承人!她临死还不忘记把肮脏的莱阿姆斯塔特————————————”   笑,密尔希发泄着笑,“我爱你。”那一句“爱”带着哽咽,“可你是我的姑母!姑母!”仿佛说着可笑的事,密尔希笑得接不上气,“姑母……”   “你我的血缘关系和路易丝无关。”   “无关……是啊,无关。”他抱住了听雪,声音在她耳边喃喃着,“你真残忍。”   既然说她残忍,那么她也残忍的推开他,“路易丝真的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也读过她的日记,你该知道莱阿姆斯塔特的孩子都是怎么长大的?你以为就你的天真的可以在莱阿姆斯塔特家族里熬过10年?你以为你回到莱阿姆斯塔特家后,没有路易丝的保护你能安然的长大并得到四族的上位?!你以为现在你干净的手是谁给你的——是路易丝!你的母亲!”   听雪的眼睛冷冷的,冷得让人心颤。   好半晌,他没有说话,扶着墙的手颤抖着。   轮椅碾压地面的滚轮声,额角包着纱布的查尔斯出现在听雪与密尔希面前。   密尔希微晃着站直身体,“子爵,你当时劝我放弃听雪……”湛蓝的眼眸看着查尔斯暗蓝的眼睛,“是不是早就知道路易丝是我的亲生母亲。”   听雪也看着查尔斯。   “莱阿姆斯塔特家的人不会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路易丝也不例外。她那么扶持你,拼了命的把你托上上位。”老子爵叹了口气,“你们眼睛,发色,轮廓又都那么像……”   “你为什么不说……”   “这是路易丝愿望,至于为什么我想我无从回答。”   病房的门开了,站在门前的雷莫挑起眉,“看来我打扰了。”   听雪看了一会儿密尔希,走进朔夜病房。本来她接手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生化实验室时还曾奢望找到玛可斯或者苍穹昔日的实验记录,但各国联盟无疑让弗里契已经把所有有价值的全部销毁。   为了星儿,她不会放弃,但一切从头开始的确是非常……   “我来当。”   密尔希的声音让听雪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回过头,湛蓝的眼睛笑得充满无奈,“我来当莱阿姆斯塔特族长。”   “收起你那幅慷慨就义的样子,密尔希。”听雪的手握着门,“约德尔不当莱阿姆斯塔特族长那就让他去,我留在德国有关于他的军火材料现在应该已经让他挂上手铐了。四大家族早就已经解体,只是四族长老们都死咬着所谓盟约不放而已。而现在,四大家族的长老们都差不多死绝,没死的都在监狱或是在‘颐养天年’。我可以申明德国的莱阿姆斯塔特这一族不会再有族长,哪怕那些不安分的下位者自己麟选。我想,不光是其他三族,欧洲的几大贵族们都不会承认!”   够狠!四大家族几百年的盟约顷刻被她捏碎!雷莫只觉得脑袋有些嗡嗡作响:夜,你的口味不是普通的“独特”。   查尔斯倒是笑了笑,四族解体对他而言没什么意义,“辛西娅会发疯的。”   跨进朔夜的房间,听雪最后回眸,“那就让她疯好了。”   咯嗒!门关上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让她疯好了’西班牙的辛西娅夫人?”雷莫觉得头开始痛,“她知道她说了什么吗?”   “我想她清楚。”密尔希苦笑了一下,“查尔斯。”四族解体了,他也自由了。   “什么?”查尔斯推着轮椅。   “我配不上她。”   —————————————————————————————————————————   进了房间,听雪才感觉有点虚脱。   病床上一双金色半阖着眼睛看着她,“你累了。”   坐到他床边,“你都听到了。”就这样叠着胳膊趴在被单上,她看着朔夜,“我是不是很卑鄙?”没有了龙傀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密尔希从头致尾都是无辜的。我只是在迁怒……”   很轻柔的拨开她的头发,“迁怒?”她侧着头靠着他的手。   “我……曾有个堂兄叫弗里克……他在我11岁时强暴我。”抚触的手僵硬了一下,随即温柔地按上她的脸,“魅灵一族似乎往往需要一些外因的刺激力量才会苏醒,那天晚上我的力量杀了他……我也知道了自己可以做到的事。   密尔希给我看的日记……是路易丝设计了这个‘外因’。她是玛可斯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当初玛可斯给她的指令是‘给予塞伦一些刺激,从而唤醒她魅灵的能力’。她却因为嫉妒我在莱阿姆斯塔特的地位……而让弗里克来强暴我。   这个力量非常好用,真的很好用。从那天起,我不用再担惊受怕,我可以随意的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朔夜看着听雪平静的说着他曾经非常希望知道的往事,“男人对那时的我而言就像玩具,随便寻找着看得顺眼的,从他身上榨出我要的权利后,拆碎了扔了就行。”   朔夜微笑着撇嘴,“雪,我害怕了。”   你这样子哪像害怕?听雪闭上眼睛,柔软的被单贴和皮肤的感觉让她谓叹出声,“可我从把贝纳多当作过玩具,因为他是我的未婚夫。”   “雪?”他的思路有点混乱。   “很奇怪吗?”她伸手拨弄着朔夜黑色的头发,“他爱我,爱到不惜挖下自己眼睛向我求婚,我答应了。他很好,真的,比我当时遇到的所有男人都要好。他非常耐心的等着我长大,他说等我嫁给他以后会带我离开德国离开莱阿姆斯塔特家族。   我当时真的很努力的爱他,也因为他,我错过了杀玛可斯的最后机会。朔夜,我真的努力爱他了,真的。”   “我相信。”   “玛可斯洗了我的脑……只能说是阴差阳错了,忘了贝纳多的我爱上了苍穹。是不是有点没操守?”   “你原本就没爱上他。”   听雪摇摇头,“他的眼睛都献给了我,我知道他愿意把一切都献给我。可玛可斯仅仅用了一个小伎俩就撕碎了他的爱情。他向玛可斯出卖我,出卖苍穹……”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我是个记仇的女人。”   抚摸她的发丝,朔夜只是微笑,“我早领教过了。”精悍的肋侧是她当年留下的指痕。   起身一点,吻上左肋的伤痕,“那你还要?”   满足的闭上眼睛,倦意让他的声音带着鼻音,“只有我敢要。”   他累了。   听雪轻轻的落下一个吻,为他拉上薄被,趴在他床边看着他的睡颜。   第三十二章   三周后   “熬的时候红糖好像放多了。”柔婉的手执着精巧的小勺舀起一勺刚炖的红枣桂圆银耳羹送到他嘴边。   张嘴咽下,入口的香甜柔腻让金色微微眯起,“不会。”   勺子离开他的唇边,她低下头又舀起一勺,“小荇呢?”一颗桂圆送到他嘴边。   咬着甜美的桂圆,嘴巴里发出口齿不清的呓语,“嗯……”嘴巴还没张开,一只手就放在他下巴处等着那颗桂圆核。朔夜笑着摇头,自己从嘴里拿出那颗桂圆核。   ——唔……橘子。   一双小眼睛与朔夜互盯了半晌,紧抿的小嘴巴像倔强的小蚌壳,一旁小星儿在一旁拽着小荇的袖子好像在催促着什么……害他期待万分的等着那张小金口,结果小荇只是丢下一颗在口袋里捂热的橘子就跑出去了。   而星儿在去追小荇前,探着小脑袋对他说。   ——叔叔……嗯,爸爸……小荇不习惯叫你爸爸。   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橘子,朔夜对听雪哀怨地叹口气,“那小子还是不肯认我。”剥了片橘子递到妻子嘴边。   听雪笑了,“不用着急”放下手中的碗勺,吃掉那片橘子,“有得是时间。”   “对。”我们有得是时间。金色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他美丽的妻……   轻薄外装勾勒着美好的曲线,细致的薄滚边护着雪白的肩颈,细腻的脖子没有任何的首饰只用一条刺金线的长丝巾简单的绕了两圈,丝巾的质地飘逸且轻柔,长度直达纤细的柳腰……   眼见着面前的金色越来越深,听雪笑着把碗里最后的甜汤灌进他的嘴,“出去走走?外面太阳很好。”   晴好的天气把很多康复中的病人都吸引到住院部中的花园中。独自出来晒太阳的病人状态都比较好属于快出院的类型。在护士们帮助下在树荫下草地上做着简单散步复检的属于还需要修养一段时间的类型,当然也有精神状态不佳却强行要求护士把自己推出来吹风晒太阳的。   当然,还有两只捣蛋的小东西。   星儿眨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时地左右张望,小小声的提醒着偷偷爬上树的小哥哥,“小荇,你好了没有?”   小荇从树叶中探出小脑袋,“好像不行。”利索的直接从树上跳下。   “啊————”   一位正努力劝说不肯回病房的病患的护士无意间一抬头:就是一个六七岁发色墨绿的小男孩从树上“摔落”的画面,那高度足够让他骨折!   “糟糕!星儿,快跑!”   “小家伙!医院的树是不可以爬!不!不对!这么高!你的腿没事吧!快过来!姐姐帮你作个检查!”   “对不起!”被哥哥拉着跑的星儿道着歉。   正巧看见这捣蛋一幕的听雪陪着朔夜坐在一处僻静的林荫下的长椅上,“从你教他轻功以后,他好像更皮了。”成天上窜下跳的。她都怀疑她生的到底是狼崽还是小猴儿。   远远的看着那孩子发现了自己,但还是一脸别扭的不肯过来,“他只有练功时才肯和我亲近些。”他真不是当父亲的料。   微笑着示意那两个小东西过来,听雪半认真半开着玩笑,“你带雷莫那么久,就没有带出什么心得来?”   看着妻子仅仅用眼神就让两个孩子乖乖听话,朔夜很无奈,“那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星儿和小荇跑了过来。   母亲身边的……父亲还是让小荇有些不适应,“妈妈。”果然只肯叫听雪。   摸摸他的小脸,“刚才为什么上树?”   星儿扁扁粉嫩的小嘴,小心的张开一直包着的小手帕,“它从窝里掉下来了。”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小麻雀在手帕里扑腾着稚嫩小翅膀,无助的唧唧直叫,好生让人怜爱,“小荇帮我把它放回去。”   小荇嘟了嘟嘴,“我找到窝了,但它没办法回去。”   “哦?为什么?”听雪用手指轻抚一下那只害怕的麻雀雏鸟,它立刻就安静了下来,温顺的呆在星儿的手心中。   “那好像不是它的家。”找到鸟窝后本想放下了事的,但窝里其他的小鸟一见它就蜂拥而上的拼命啄它。   眼睛的余光瞥到朔夜的小动作,听雪忍住笑,“那我们养它好了。”朔夜,不用这么着急巴结孩子,慢慢来就行了。   “可以吗?”星儿欣喜地捧着小鸟。   宠爱的亲亲的宝贝,“当然可以。”替朔夜找着表现的机会,“小荇,它好像饿了,要找东西给它吃。”不能笑,这时候不能笑。   小荇歪了歪脑袋,在兜兜里掏掏挖出一块有点被压碎的小松饼,“饼干可以吗?”   “小荇,小麻雀是吃小虫的。”唉,好笨的男人。再不开口,我可就不帮你了。   “小虫?”小荇有点不明白母亲一脸忍笑的表情。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朔夜对小荇张开手。   小荇一脸古怪,星儿好奇的凑过小脑袋,“咦!”他的手心里都是一只只不知道什么逮的活的小虫儿。   有点尴尬的看着小荇,“拿去喂。”   “……”不见得让妹妹去对付这些爬个不停的小爬虫,小荇撇了撇小嘴,小小的手从大手中一只一只的抓着小虫子,“谢谢。”一抓完就拉着妹妹去别处喂小鸟。   远远的传来软软的讨论声……   “小荇,给他起名子好不好?小荇?你干嘛磨牙?嗯?妈妈在干什么……呀……小荇!别捂我的眼睛,这样看不见了!”   推开这个康复速度明显过快的男人,“你真是……”阻止他继续“儿童不宜”动作,“别指望小荇喜欢你了。”   不由分说的搂过爱人,嗅着她颈间的幽香,“我们去度蜜月吧。”意大利那边交给雷莫后,他已经完全轻松了。应该说,他现在的感觉是满足,是幸福,但斯诺上次在手术室和他说的那番话……   ——在涤心苑的时候,我本有三年的时间就可以化形带主人回到异界。如果回到异界她根本就不用在担心寿命之类的事,魅灵的时间在异界就是永恒。都是因为你,玙璘的子裔!你害她一次又一次!你让她吃那所谓的“长生药”!   你想让她活下去?那你干嘛着惹她?!   凡是玙璘血脉终身半人半兽终身无法拥有所爱,这是珙下的禁咒。你嘴里说着爱她,但你说那第一声爱开始,你就在连累她。   你有没有留意她额心曾经的魅灵族徽?从她吃下那颗心开始就被消了,消了族徽的魅灵都是犯下了食同族的重罪。你真该庆幸魅灵一族只剩下她和小主人两个人,如果换在珙的那时候……她会被魅灵一族追杀到天涯海角。禁咒就是禁咒,知道怎么下的人已经不在了,知道怎么解的人也不在了。你要是真的爱她就放了她,因为你注定无法拥有她……   “朔夜……”   “朔夜,怎么了?”细腻柔软的触感让他回神,她正抚着他的脸。   金色的眼睛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出神,“我在想去哪度蜜月。”太渴望拥有你,是我的错。   “不行,你的伤刚结痂。”他的眼睛告诉她他有心事。   小克里斯蒂娜失败的消息并没有让辛西娅夫人恼怒多久。毕竟那个男人是亚达密斯家族的“夜”,自己也曾经栽在他手上。但失望总还是有的,她曾颇为看好克里斯蒂娜的“小手段”,口头称诺给她佛拉瓦奇家族的继承权也是肯定了这丫头。但面对“夜”她还是嫩了些,不过从她口中听到“如果不是那带毒食人爬虫(炎),我早就杀了他!”后,自己对她要求再去刺杀那个男人的要求保留态度。   刺杀失败虽然不能怪克里斯蒂娜设想不周全(能想到的她都想到了),但听雪的掌控的那些“东西”不能用常规去思考,克里斯蒂娜这一句注定她会再次失败而且弄不好会搭上小命。   辛西娅走在医院的住院部通往花园的走道上,今年79岁的老族长发现自己还是头一次这么护短。   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身姿雍容的辛西娅想着贝纳多的失明退居幕后,艾吉曼的死无全尸,约德尔的锒铛入狱,弗里契对四大家族的不闻不问……四族的长老已经成为过去。   四大家族曾经心脏现在终于正式停跳:德国莱阿姆斯塔特中仅有的几位下位者大部分也都陪约德尔吃牢饭去了。唯一还能看的密尔希似乎也放弃莱阿姆斯塔特去做什么旅行散心。   最让她恼火的是,她居然在索斯比拍卖行看到了象征着四族古老盟约的绿荆四剑花环!   听雪,我不得不说,你干得不错。但只要你活着一天,哦,不,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允许四大家族解体!   我是辛西娅•佛拉瓦奇……   我是西班牙佛拉瓦奇家族的女族长……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朔夜,你怎么了?”听雪正想起身,朔夜却抱住了她的腰。   “只是想抱抱你。”温暖而柔软的肌肤有着若有若无的淡淡馨香。   魅香——魅灵之女独有的幽香,勾魂摄魄挑人情欲。星儿年纪虽小但一身香气让她必须成天带着能中和香气的特殊药丸(铃铛)。但听雪不需要,自从……那以后,她突然能靠意旨控制魅香不外泄。惟有近距离的肌肤之亲才能闻到她的香气……   “你是不是和小雪谈过了。”朔夜抱着她,没有说话。   捧起他的脸,听雪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带着星儿不声不响的离开的。星儿的魅灵体质还有别的解决方法,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我能用更好的……”   金色眼睛在微笑,“我知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挣脱他的手,在他的愕然中,解下颈上的丝巾,“记得吗?”褪下薄外套,袅娜的连身裙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朵,“我说过,只为你一人起舞。”   星眸中是柔情……   飘逸的刺金丝巾像有了灵魂般萦绕着清灵的舞步……   看吧,我只为你而舞……   如高贵的凰鸟展开辉煌的翎羽向爱侣示爱……   灵蛇般柔软扭动的腰肢渗透着情欲的诱惑……   绕腕弄目的妩媚没有任何的羞涩,因为她引诱的是她的爱人……   若有若无的香气像俘获灵魂的丝线漂浮在空气中,凝脂般的手臂柔软仿若无骨,飘舞着的丝巾上原来是金线刺绣的细羽……   若隐若现的纤柔琼腿跃着动魂韵律,轻盈裙随着不可思意的舞步绽放着……   旋转,她的世界在旋转,一双金色的眼睛随着她在旋转……   她笑,笑得充满诱惑……   谁说火焰一定是红色,她就是那白色之焰……   让他的心伴着她的舞一起燃烧……   翻飞的丝巾终于落下,最后的姿态宛如收羽……   —————————————————————————————————————————   “相信了吗?”最耗体力的舞呢,跳完才觉得气喘得厉害。   朔夜把她带入怀中,声音充满欲望的沙哑,“这下,你就真跑不了了。”   “你赖了我这么多年,早习惯了。”疲累的身体索性让他抱着,贴着他的胸膛听着熟悉的心跳声。   “很美,而且撩人……”突兀出现的辛西娅。   不客气的扫一眼那妖艳之舞的围观者们:个个脸色酡红,略带喘息,还有一些更是按耐不住去找地方“解决”。   朔夜拿起薄外套为听雪穿上,“承蒙亲自探望,我非常荣幸,辛西娅夫人,”以后单独为我起舞吧,只有你我的时候……   “你堕落了。”他怀中的人儿还带着舞后醉人的红晕,如此的娇媚柔顺……哪还有一点像在欧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毫不留情的捏碎四大家族盟约的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   听雪慵懒一笑,“也许吧。”拉下朔夜的头吻上他的唇,“但是辛西娅,我一直很好奇你一生就从没萌生过‘堕落的念头’?”   “念头?念头这种东西我怎么会需要?”点了支烟,辛西娅开城布公,“我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母狮般的神情在袅袅的薄雾中显得有些扭曲,掐烟的手指递给听雪一个厚厚沉沉文件纸袋。   同样是站在四族顶峰的两位族长并且是上位长老。经受过玛可斯那一代的疯狂的查尔斯早就对四大家族心灰意懒。听雪并不知道当年的戴奥恩族长是什么样的,但她知道现在的戴奥恩族长只是个想在偶然的回忆往昔与含饴弄中孙安静地过完余生的普通老人。   而辛西娅在死了两个亲生儿子,自己的家族被丈夫近乎全灭,自己的青春被四大家族的所谓盟约耗尽后却依然一如既往的做着所谓维护血统的纯正、维护四族的盟约、维护各族的延续……近乎病态的执着:仿佛除了四族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需要。   接过文件袋,非常放心的拆开(辛西娅不会蠢到放炸弹)。纸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几个似曾相识的名字让听雪的眸光闪动了一下。   阖上文件袋,她看着辛西娅问出她一直最想知道的,“你不累吗?”   一笑呵出一口云雾,辛西娅很少从正面回答问题,“你不生气?”那张年轻时美艳夺目脸找不出多余的情绪痕迹,总是一派高贵雍容犀利狠辣无懈可击的样子。   听雪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是在微笑的,“你给我看这名单是什么意思。”   搂着她的朔夜清晰的感觉到怀中的娇躯逐渐上升的怒意。虽然不清楚辛西娅给雪看的名单是什么,但想也知道佛拉瓦奇老巫婆不会带来什么好东西。   不置一词的金色微笑了一下,“辛西娅夫人。”礼貌的笑容带入一点只有辛西娅才懂的警告、   辛西娅的表情很无所谓,“说起来亚达密斯家的夜也是四族上位者们争相拉拢的对象,上次的不欢而散一直是我的遗憾。”想用小克里斯蒂娜刺的事威胁我?真是碍眼的男人。你以为我辛西娅•佛拉瓦奇是什么人?   “我已经脱离了亚达密斯家族。”优雅的金色像午后闲适的兽王,致命的利爪因心爱的伴侣而慵懒收起,“还有‘朔夜’才是我的名字,”   听雪暗自攥紧手中的文件袋,“辛西娅,你要干什么?”这里面的名单……   冷清的老街,除了她的茶店外只有一家与它相邻的花店。   她的茶店生意清淡,花店的生意也很清淡,因为很少有人会路过那条老街。但奇怪的是两家店总有固定的客流……不分寒暑从不间断。   辛西娅的名单中有她茶店隔壁的花店店主的名字,有她茶店的一些常客的名字。   ——听雪,今天茶店的生意好吗?   ——唉,别提了。我都开始怀疑我的手艺了……   这类的对话之后,隔天她茶店的生意会异常的“好”。   她其实早就知道到了……   那条老街布满了查尔斯叔叔的人……   像扮家家酒一样,固定的让一些“茶客”光顾她的小店……   她不说,因为她知道查尔斯只是太想保护她(她知道他总是把她和珙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不生气,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太害怕失去的寂寞老人……   那家茶店那条老街与其说是查尔斯为安慰她找来的玩具,倒不如说是他们之间的一个“默契”……谁都不去打乱,谁都不去点破。   “干什么?”辛西娅掸开烟,说话间带出尼古丁的毒香,“我要你回到四族,我要你重掌莱阿姆斯塔特,我要四大家族……”   “辛西娅!”一声厉喝打断了辛西娅,坐着轮椅的查尔斯出现在她身后……那双暗蓝的眼中是愤怒!   微上淡妆的嘴唇带起一个微笑,戴着骨戒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少见了,查尔斯。”悠闲的与之对视,但神色中有被打断的不悦。   老子爵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攥紧,暗蓝色的眼睛看着听雪手中的文件袋,神情是如此的苍老和无奈,“抱歉……”我只是个天真的老傻瓜……   “叔叔,从来就没有做错过什么……”自从知道珙被做成标本后,听雪心中一直有着愧疚,“所以,永远不要对我说‘抱歉’好吗……”   虚浮的笑容很淡,“听雪……”他对听雪伸出手,她会意的蹲在轮椅前让他抚上自己的脸。   “不像。”朦朦胧胧的声音有一点鼻音,第一次看着的听雪容颜却没有走神,“你们一点也不像。”   她们一点也“不像”……   珙要是有听雪的一般坚强……   查尔斯看向抽着烟的辛西娅,从没有过的认真神色,“辛西娅,你过来一下。”   辛西娅掐了烟,笑得很自信,“就等你这句话。”跟上轮椅的碾轮。   看着去远处慢谈的两位老人朔夜露出“我不懂”的表情……“雪,所谓的四族盟约真的那么重要?”辛西娅的威胁他并不担心:他依约交给雷莫的全是当年从保罗手中得到的那部分,而他在6年中径自崛起的那部分还保留在手中。那是不逊于任何一个上位者甚至与四大家族族长的……   只要他愿意,铲平区区一个临近没落的西班牙贵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听雪摇摇头,“我现在也开始不明白了……看到辛西娅的时候,我常常会想:要是我当年没有顾及贝纳多而杀了玛可斯,夺下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实权……今天的我,也许就是第二个辛西娅。”远处的辛西娅似乎和查尔斯在争吵着什么,难得看到辛西娅失控的神情……   仔细想想……   辛西娅的手下翰斯忠心耿耿的当了查尔斯几十年的管家……这可以理解为辛西娅监视他。   查尔斯在知道真相后,却依然让翰斯留身边……这可以理解为查尔斯的老谋深算。   那杯掺满安眠药的红茶让翰斯进了医院……这可以理解为正式和辛西娅撕破了脸。   可隐隐约约的,听雪觉得自己仿佛抓住了什么,但却又错过了什么……   就像她永远都无法明白……在古代时候玛可斯说他收到查尔斯的订婚请贴,而她在无意中问起查尔斯的时候他却说当时根本没有邀请任何宾客;玛可斯说戴奥恩庄园被火烧为平地前他已将戴奥恩庄园的所有人杀尽。而他找到珙的时候,珙跪在中弹失去知觉的查尔斯床边念着圣经……   那么,查尔斯是怎么从那场大火里活下来的?戴奥恩庄园又是怎么重建的?当年到底有没有那份所谓的订婚请贴?   不,她不能再想了,深想真是件可怕事。   玛可斯死了,珙也死了,查尔斯残废了,辛西娅老了,四大家族也解体了……她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摆脱辛西娅的纠缠,怎么摆脱各国联盟为终止魅灵实验的纠缠,怎么让星儿的体质变得和普通孩子一样。   对,她该想的就是这些,其他的都不用去想。   但有些事不是听雪说不愿意去想就可以不想的……   查尔斯不知道和辛西娅谈了些什么,以强势著称的辛西娅•佛拉瓦奇回到听雪面前时居然……   “不愿意回来就算了,最后的四族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就够了。”面无表情的离去,那身影保持着高贵与雍容。   听雪眼中的疑问只是让查尔斯笑了笑,“记得要幸福。”其他的不用问,她知道,所以她没问。   莱阿姆斯塔特族徽——绿荆四剑花环。绿金制成的荆棘花环,缠绕着四把分别镶嵌着蓝钻,黄钻,绿钻,红钻的锋利宝剑。镶嵌着绿钻的剑征莱阿姆斯塔特家族,镶嵌着蓝钻的剑象征戴奥恩家族,镶嵌着黄钻的剑象征亚达密斯家族,镶嵌着红钻的剑象征着佛拉瓦奇家族。   绿金的荆棘将这四个家族紧紧缠绕了几百年的岁月,带刺的的绿荆棘饱吸着四大家族无数失败者的血和无数成功者的理性。   而今天,这荆棘终于松开了。该离开的都放它离开,该自由的都放它自由。四族年会再也不会召开,四个家族现在都真正独立……变成真正的陌路人。   可为什么,看者面无表情的辛西娅和看不出情绪波动的查尔斯。   听雪的心里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感觉……   第三十三章   期待已久的蜜月之行在一个月后,朔夜的肩伤脱痂的当天——正式开始。   这样说也许有点奇怪(请一口气读完)……但这个压抑了近二个月的男人的确是在护士为他例行换药的早晨发现自己的肩膀除了浅浅的伤疤外什么都没留下后连出院手续也没办的直接离开医院直奔戴奥恩庄园把正在和老子爵共享早餐的美丽妻子直接带走。   十几分钟后,完全反应过来的老子爵才收到听雪从直飞罗马的头等舱打来的抱歉电话。   “对不起,查尔斯叔叔,都是朔夜他……唔……(小声:你给我老实点!)叔叔,小荇和星儿就……啊!我还没说完……(盲音)”   现在的年轻人啊。放下电话的查尔斯感觉自己真的是老了。   “爷爷。”星儿软软的小手趴在他的膝头,因找不到母亲而有点不高兴的小嘴巴嘟起一点,“妈妈到哪去了。”甜嫩的嗓音让人想起在微风摇曳惹人怜爱的粉波斯菊。   “妈妈去度蜜月了。”别人家都唯恐孩子们不懂事,但查尔斯知道听雪总在担心小荇这孩子“太过懂事”。瞧瞧这高傲的小脑袋:小脸上明明写着“我很不高兴”,但这小家伙却还摆着“我没担心”的样子安慰妹妹。   查尔斯摸摸倔强的墨绿色小脑袋,“之前妈妈和你们说的那件事,你们考虑得怎么样了?”   ——嗯?送他们去上学?这怎么行!听雪……   ——我知道,查尔斯叔叔。我只是希望我的孩子能和普通孩子一样……放心,既然我送他们去上学,当然我也会有所准备……斯诺不会让星儿出事(炎不啃了星儿完全是看听雪的面子,当然不能指望她),而小荇有朔夜手下的卢泊。   “我要去。”小荇骨子里还是一只不羁的小兽,渴望着戴奥恩庄园之外的世界。   星儿也点点头。虽然家庭教师南稀夫人很喜欢她,但她还是想试试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的感觉。   “好,爷爷为你们安排。”   在英国多如繁星的诸多名校中,洛丝萝琳私立学校并不是最悠久最富盛誉的一所,但它依旧能脱颖而独树一帜的原因不仅仅在于那些从洛丝萝琳毕业后只能“辉煌”形容的校友,更在于这所学校……   只要家长支付洛丝萝琳令人诈舌的学费并把孩子送入学校,洛丝萝琳就绝对不过问每一位就读的学生的“出生来历”并保证每位洛丝萝琳学生个人信息资料的绝对隐秘性。而且洛丝萝琳学校还有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不管外界(包括警方)出于什么原因要带走洛丝萝琳的学生,洛丝萝琳会马上通知学生的监护人并在监护人到达洛丝萝琳之前对学生进行“保护”。   “我们洛丝萝琳的校训就是绝不压抑学生的‘天性’。”校务戴安娜小姐笑容可掬地领着两位低年级新生走在环绕着整个教学楼宛如海洋馆的玻璃回廊中参观花园般的校舍,“那边是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舞蹈教室和美容教室在另一层楼,烹饪教室工艺教室技术教室都在……”   这样晴朗的天气,阳光洒满通透的回廊,捣蛋的孩子全部去上课,回廊外娇艳的花朵吐出新生的花蕊,青翠的嫩枝舒展清香的新叶。   戴安娜已经通读过这两个孩子的资料,虽然对这两兄妹为什么只有名而没有姓氏感到奇怪,但经验告诉她有些事知道得不太清楚才是好事。   轻推一下眼镜,保持着亲切温柔的笑容,“那边是体育馆,游泳池就在它后面……呵呵,我该领你们去教室了。”每一位洛丝萝琳的学生的监护人都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特殊要求。而这一回,这两个孩子的监护人要求不让这对兄妹中的妹妹上任何形式的游泳课。   嗯,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实行起来难度也不高。体育课本来就是洛丝萝琳学校所有课程中最棘手的,少一个孩子上的话……负责体育课的坎贝尔和爱德华反而只会窝在办公室里举咖啡庆祝。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班级吗?”   “为什么我和星儿不是一个班?”   “这是监护人要求的。”   “爷爷?”不高兴了,不高兴了。进洛丝萝琳的全都是难伺候的小祖宗。但是戴安娜早就磨炼出各种的应对方式。   拿出早预备的手机拨通监护人预留的号码,“您好,打扰您真是抱歉,我是洛丝萝琳的校务戴安娜。嗯,对对,好的,好的。我现在让您和他说话好吗?好,请您稍等。”接电话的听起来是个通情达理的慈祥老人,但戴安娜不会蠢到相信他是那种坐在安乐椅上抱着猫的普通老爷子(咳,咳,其实现在相去不远)   这孩子非常不开心的听着电话,“爷爷我知道了,嗯,我会听话。”还是有点不放弃,“我就不能和星儿一个班……妈妈说的?那……好吧……再见,爷爷。”   收回电话,“放心吧,你的班级离你妹妹的班级很近的,下课你可以找她一起玩。”恶人的角色要适可而止。   第三十四章   中国驻德国总领事馆   有着纯正日尔曼血统的年轻军官向中国领事敬了个礼规整而严谨的军礼,“对于之前的一些误会,我们非常抱歉。”冰冷的蓝眼睛像两块没有生命的蓝色有机玻璃。   中方的领事是个温文的中年男子,但温文并不代表温吞,“德国政府非法拘禁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超过168个小时。在这168个小时中:唐女士右腿中弹,颈部曾遭到钝器重击,腕部有手铐的勒痕,静脉处有注射痕迹……除了一句‘抱歉’,我希望能得到更为合理的解释。”以非正当理由秘密监禁知名华人,像犯人一样放出后居然只用一句“误会”就想打发?!   像预料中的一般,这位肩章铭着上尉军衔的德国男人很机械化的说着,“我只是负责将唐女士安全的送到中国领事馆,如果有问题我可以帮您带给我的长官。”声音语气像是一台老式录音机在播放预录的旧磁带,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配合着紧绷的军人站姿……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台精度细致的切割机床。   这样的态度自然不能让中国领事满意,“好的,我会正式向德国政府提出抗议,我们的外……”秘书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马上变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得到的回答是一个规整的军礼以及一句告辞。   —————————————————————————————————————————   烟瘾发作的唐妮靠在领事馆休息室的沙发上烦躁的拨弄着一个借来的打火机。   外面正上演着老套的外交剧目。可唐妮知道这个领事馆只是个土地庙,领事先生不过是个正义感强了一点点的小土地公。小小土地公怎么敌得坐守大庙的大佛?   她当年泛蠢剪了听雪的头发卖了一千万(支票由中国人民银行开据,抬头可供她随意填写)。   而在多年以后,当她调用金钱与人脉追查当年事……听雪收养的除了自己以外的那十一个孩子分别被不同国家的军方所“回收”,而真正让她惊讶的是她得到的各种真假交错的各种消息中有一条值得深思:听雪的那络头发最后现身的地方是中科院。   “啪!啪!”作响的打火机闪着火星。唐妮盯着这几枚闪亮的小火花:美得过火,却永远不见衰老的容颜;受任何形式的伤却能瞬间恢复的身体;失踪22年,回来后却生了一对孪生子(狼人,人鱼)。   她只需看,她的眼睛看着一切。当年15岁的她发现听雪不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是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或者是遇到蓝衣仙子的匹诺曹:普通的生活一下子充满了不可思意。而当她经受不了金钱的诱惑而卖了听雪的头发……很多年后,等她真的实现了幼时的梦想:赚了很多很多钱,她却又觉得自己是个连吃带拿还不忘记把锅捣烂的婊子。   ——不要你管!我就是一婊子!婊子你懂吗!张开大腿做生意的那种!滚!滚出去!   ——妮子,周末我们去郊游好吗……我看了天气预报,周末是个好天……你不要再笑我阴天戴墨镜了……   愣愣的靠在沙发上的唐妮看着没有人的房间。耳朵里回荡着多年前那一个个难熬的夜晚……暖馨香的怀抱紧紧抱着她不让被毒瘾逼得发疯的她伤害自己,温柔的声音总在她痛苦的嘶吼中不断的告诉她一些有的没有的的无聊琐事。   ——唐妮,生日快乐!呐,礼物!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   ——这当然是书。   ——废话!我眼珠子还在!他妈的当然看得出……嗯?咳!咳!咳!说话的时候往我嘴里扔糖果……咳!咳!想杀了我吗?   ——不许粗口,这个毛病给我改掉。这些书是备考用的:拉塞尔学院中国上海的分部正在招生。妮子,你不是说过你曾经想当个设计师么?   起来妮子,快起来念书……   起来妮子,不要睡懒觉……   妮子,起来念书,嗯————不许粗口……   妮子,妮子,快起来,快起来,录取通知书来了……   一沓厚厚的书落在唐妮面前的茶几上的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非常年轻的中国女孩一屁股坐在休息室华贵的地毯上,两只手毫无形象可言的趴在茶几上,微仰干净清秀的脸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唐妮。   “领事呢?”唐妮扫了一眼茶几上的那一摞书:《希腊神话》《罗马神话》《波斯神话》《希伯来神话》《古埃及神话》《印度神话》《圣经》……还有几本敦煌壁画图鉴。不是什么很稀奇的古卷,全都是在普通书店里也看得到的普通版本。   “受打击太大,先去休息了。”很轻松的口气,说的仿佛是自家大叔而不是一位领事。   唐妮扔下在手里捂得烘热的打火机,“你是谁?”话语中满是嘲讽:这里可是领事馆,能在这里闲晃的都是大庙来的大佛。   “可以叫我漪婧。”   “漪婧?你是中国人?”又是来威胁她闭嘴的?呵,她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他们就来这套……威胁利诱,实在不行就灌她精神药物。   “上海,我们是同乡。”   “别套近乎,说吧这回又是什么?催眠?灌我点精神药物?哦,你们一定会怕我再装失忆。那么这一次是直接切除我的大脑让我永远闭嘴……”   “如果切,只会切脑干的一部分。”漪婧接过唐妮的话茬,清秀的脸很认真,“唐妮,你该庆幸你是中国人。在魅灵实验这件事上,中国政府始态度中立终没有直接参与……所以你才一直没事。”   唐妮也是一脸认真,她一脸认真的凑到茶几边,低下头几乎碰到漪婧的鼻子。她的脸色突然一阴!   “我不管你他妈的是哪座庙来的大佛也不管你上面的玉皇大帝是谁!我唐妮不吃你们这套!星儿差点被杀的事我知道!小荇差点被抓的事我也知道!你们还惦记着把听雪做成标本的事我也知道————我的眼珠子还在!   你跟我说这些想干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在中国商业年会上那样说那些‘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人民’那些我自己都不相信的蠢话?!”   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漪婧摇了摇头,“不管你信不信,狙杀队伍里没有中国政府。”   “别说得好像很无奈。”   “无奈的话我自己也听得多了。”漪婧从那摞书中抽出一本《圣经》,她的手就按在书面的封皮上,“参与魅灵实验的国家超过三百,这个数字还不包括提供庇护和经济援助的幕后国家。唐妮,我个人奉劝你放弃你现在正在做的蠢事。”一双清秀的眼睛直盯盯的注视着唐妮。   “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再害怕我把这22年来收集的材料公布之与众。”唐妮闭上眼睛,笑了两声,“漪婧,漪婧你叫漪婧是吗?呵呵,根本没有一点诚意:连名字也是假的,还来和我谈条件!”   微微蹙眉,“请搞清楚,我没有在和你谈条件。我来和你谈,只是单方面希望你不要做无可挽回的事。”漪婧看着唐妮,“你始终没明白自己趟了什么样的混水。”   “你要说什么?”唐妮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始终没看出有什么特别。   “说点能让你改变主意的东西。”   “好,我听着。”靠向沙发,调节出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她不管!她唐妮从来都不喜欢欠人人情,但她却欠了听雪……穷尽一生她都还不清听雪。所以那些资料,她一定要留着。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听雪。   漪婧笑了笑,仿佛很了解唐妮的一贯态度,“不用这么紧张,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花店的打工妹。”   “花店的打工妹……你!”唐妮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睁大的眼睛仔细的打量面前不过十九二十多岁的女孩,“好,好,行了,我认出来了。你们还真是无孔不入!”听雪在英国的茶店隔壁有家花店……而在花店的确有个打工的中国学生的就是她面前的这个漪婧。   “那整条街是查尔斯子爵为她准备的,你根本想象不出混进去是多么的困难。”没有任何的悔悟,她的确也不需要。   “老爷子会活活气死的。”唐妮知道那条街的事,毕竟她每次去找听雪时经常会在巷口看到类似“关卡”的东西。但她也知道听雪知道这一切……   一开始她真的不懂,但时间久了也就明白了:那是两个同样寂寞的人彼此配合着演着一台逗乐彼此的戏。她曾经想当设计师,但她总想象不出“设计快乐”是一种什么样的凄惨的感觉,所以她选择沉默配合着这台戏的继续。   可戏里戏外却总有人不识趣的掺上一脚。   “唐女士。”   “噢,我忘了。来,来,你说吧,我不打杈。”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   “好,我说。在中国历史上,天生带有体香的女人永远是帝王追逐的目标:西施,杨贵妃还有那最著名的‘香妃’。但体香这种味道的感觉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现代科学证明了体香中含有着刺激人类感官的信息素。在动物界,这又被称为外“激素”(信息素)的香味化合物在交配中起着重要作用——有的吸引雄性追逐性,有的则吸引雌性追寻雄性。所以体香简单的说就是一种‘性感’的味道。   一个带有体香的面貌普通女人可以非常轻易得到异性的青睐。当然,如果她就是个美人……男人们不为她发狂还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在香水界,不在调配香水的过程中掺入过量的性信息素是一条起码的职业道德。   而魅灵这种生物天生就带有强烈的体香,她们的体香中信息素的浓度高得惊人!”   “男人的精虫入脑永远不要归结为女人太美……哦,请说,请继续说。”白痴言论!   “唐女士,你知道敦煌吧。”   “你们的资料难道显示我没上小学?”   “我不是这个意思。知道敦煌的人当然也都知道敦煌的‘飞天’。‘飞天’是佛经中的乾闼婆(天歌神)与紧那罗(天乐神)的合称,她们侍奉佛陀和天帝,因能歌善舞,周身还发出香气,所以又叫‘香音神’。现在的敦煌的壁画上的飞天也都被描绘成或奏或唱或舞身姿婀娜轻盈的少女。”   唐妮阴陈的脸色有点嘲讽,“你又在和我讨论艺术史?”   漪婧只是笑了笑,继续往下说,“敦煌的飞天脱胎自印度神话以及中国古代西域的一些古老神话。我现在单说印度神话中的飞天‘乾闼婆’。   乾闼婆:意为“寻香”。‘乾达婆’是一种不吃酒内、只寻香气作为滋养的神,身上发出浓冽的香气。神话中她们除了为佛陀天帝起舞歌唱,还要为众天神备制苏摩酒。而苏摩酒在印度神话中为天神之甘露,可赋予饮用者超自然之力或永生之力。”   “你到底要说什么?”   “可以疗伤的血液还有那一身强烈的体香。以及……”漪婧拿出一支录音笔,摁下播放键。   ——炎,你是怎么化为人形的?   “还真是无孔不入!”唐妮听得出这是听雪的声音。   “嘘……继续听下去。”   ——我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拖着这副皮囊了,不过……应该拜你的血所赐。   漪婧关掉录音笔,“听出什么来了吗?”她看着唐妮,慢慢的重复她刚才说的话,“‘‘乾达婆’是一种不吃酒内、只寻香气作为滋养的神,身上发出浓冽的香气。神话中她们除了为佛陀天帝起舞歌唱,还要为众天神备制苏摩酒。苏摩酒在印度神话中为天神之甘露,可赋予饮用者超自然之力或永生之力。’”   “这又证明什么。”   漪婧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证明什么?”她又拿出一台微型的掌上电脑,“看,这就是录音中和听雪聊天的那位。卫星拍下来的,绝不是电脑合成的。”   胃酸有点翻腾……漪婧掌上电脑的播放着一个妖娆美人。说是美“人”实在牵强,她下半身是蛇尾!她正一脸品味美食的表情吃着一个男人!!!   “神话这种东西所记录的就是遥远的记忆。”漪婧在掌上电脑上摁了几下,“女娲补天是在中国神话的常识中的常识,但女娲为什么补天?”她盯着唐妮,仿佛在等她说出答案。   算是配合,唐妮复述着记忆中的神话,“水神共工被火神祝荣打败后撞到了天柱不周山。”   “没错。”漪婧点点头,“共工撞到不周山的后果不光让天破开一个洞,还引发了一场洪水。神话中是女娲炼石补天,聚敛芦苇灰止住洪水。洪水,中国神话中除了女娲还有一位和洪水有关的名人……”   “大禹。”   “没错,大禹。女娲治水是纯粹的神话没有详细的历史记载。而大禹治水除了神话色彩更有坚实的历史痕迹做后盾。”   “我们在谈听雪的问题,你不觉得扯得太远了吗?”   “相信我,一点也不远。”漪婧翻开按在手下的《圣经》一直翻到《创世纪》这篇,并抽出几本其他的神话翻到固定的几页,“不光是传统神话,在中国少数民族神话以及西方的《希腊神话》《罗马神话》《希伯来神话》……基本上只要涉及到人类起源的神话传说内容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十个有八个会牵扯到洪水,而且千篇一律得可怕……大多都是神不满意人类的堕落腐败而引发洪水毁灭世界。   这些神话折射出历史上真实存在着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大洪水,这场洪水让人类文明至少倒退了4000年。”   漪婧的神情就像徐徐打开魔盒的潘朵拉,“听雪的母亲是魅灵实验的第一代实验品,是条能控制水的人鱼。”   唐妮没由来的一冷,“这又怎么样?”   “‘这又怎么样?’在几十年前,一条人鱼从天而降掉进英国戴奥恩庄园内。庄园的主人,当时还非常年轻的查尔斯•戴奥恩爱上了这条人鱼想娶她为妻。但后来被他的表兄也就是听雪的亲身父亲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破坏……嗯,其实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是最清楚。但我清楚的是玛可斯曾经抢夺走查尔斯的一本手记,那手记记载了他和他爱人也就是那条人鱼的点点滴滴。”   “又扯到浪漫故事上来了?”   “听我说下去。那手记里面记录了那条人鱼告诉查尔斯的一些往事。那人鱼曾经爱过一个人类的男子,一个帝王。可那位帝王为了自己的国家欺骗了她并屠杀了她的族群……魅灵。绝望的她后来发动洪水对他进行报复。”   “这种男人宰一万遍也不嫌少。”   “这种话拿给那些被男人骗的女人听的确没错,但她为了个人的恩怨而发动洪水淹没了大地是事实。想想看,如果她说得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漪婧把掌上电脑转向唐妮,显示屏上是一条风格古朴却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美丽光泽的贝壳项链,“这项链曾经戴在那条人鱼的脖子上。经鉴定,这种用来做项链的贝类绝种了至少已经有六万年,而这条项链的制作工艺痕迹却显示工匠采用的绝对是‘新鲜的’或者说是活着的贝!”   漪婧又摁下录音笔,并同时打开电脑显示器。   ——我异界被攻破时我还只是一只幼狐。魅灵一族当时被凡人几乎啃噬殆尽,而大部分的九尾狐更是变为狐裘或是桌上的一道珍肴。我原本也会入人口腹……是珙大人救下了我。   我陪着珙大人在深宫关了很多年,直到她恢复了力量……开启异界之门将残存下来的几个魅灵族人送往异界,并唤来洪水向那个人复仇。她打开空间时,我也被送了进去……   看着,听着,唐妮已经说不出话来:显示屏上那个碧绿眼睛的英俊男人居然变成一条雪白的九尾狐狸跃上听雪的膝头。   “懂了吗?那条人鱼除了控制水,还可以随意打开空间。他们的谈话内容里有说把魅灵的幸存者送往不同的空间。听雪杀人时只需看着对方……这让你联想到什么?呵呵,没错,类似希腊神话中的美杜莎的生物,而她母亲是人鱼又让你联想到什么?   人鱼,几乎所有国家的神话传说中都有人鱼的记载,似乎在历史的某一瞬间,这种生物突然冒了出来。日本甚至还有什么人鱼木乃伊。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假的,可虚假中却也有真实的存在。那些国家曾经找到一具距今七千年的人鱼化石……经过DNA比对,她和听雪母亲那条人鱼仅仅只有一个剪辑的差异。她们是同族!是听雪的母亲打开空间把她们送往地球的各个角落!   这样的力量,那些国家自然不会放手。但魅灵是非常骄傲的生物,他们把她逼急了,她干脆自杀。而且她的死亡还引发了一场全球范围内的海啸!就是这场海啸让那些国家重新重视查尔斯的手记内容,然后他们心惊肉跳的发现他们居然逼死了远古神话中的水神!喔,对于水神这一说法其实还有待商榷……中国神话中的水神叫共工,你知道那条人鱼叫什么吗?   她叫珙,黑色的玉。但这个发音让人联想起什么?这个字让人联想起什么?”   漪婧在茶几上用手指划着,“‘共工’是这样写的,‘珙’是这样写的。如果把共工颠倒一下变为‘工共’,在工上再加上一横会发生什么?看变成了‘珙’!   水神名字的这个问题中国政府一直保持沉默,但他们其实也猜到了。现在你该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杀那条小人鱼了吧?虽然她的确很可爱,但她作为珙的力量的传承者,她在将来的某一天完全有可能因为一个伤心而引发只有神话中才记载过的洪水。”   “唐女士,请你告诉我,知道了这些你还想继续趟混水吗?”   唐妮瞪着眼睛看着漪婧。   第三十五章   唐妮瞪着眼睛看着漪婧,“就因为这些?”一口气梗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本想骂几句捕风捉影之类的话,虽然漪婧的字字句句都明摆着:捕风,捕的是能把地球表面重新刮干净顺便再把地皮铲掉个好几层的“风”;捉影,捉的是万一泄露出去后无法预计的恐慌躁动惊魇的“影”。   就因为这些?就因为这些,就可以正当地毁掉她一生?就因为这些,就可以正当的杀掉她最疼爱的孩子?就因为这些,她来到这个世上的一切证明就都可以合理抹煞?!   滚!滚开去!这些卫道士的碎碎念别在她唐妮的耳朵根嗡嗡!   唐妮的脸色让漪婧知道说服失败,但她只是趴在茶几上把翻乱的书一本本重新阖上并像摆多米诺骨牌那样把硬面装的书本树排在茶几上。   等所有的书都安然树立后,她看着唐妮指着用神话书籍摆成的多米诺骨牌的第一本书,“这一族予身据来骄傲与美丽、无法不让人嫉妒的奇异力量,还有那人类永恒追求的‘青春永驻’! 这些都魅灵一族可怕的医学价值。那些国家嘴上说着是为了科学,但做得那些个实验那些不是在妄图通过破解DNA序列以及模拟其生理特徽的形式衍生至人类身上。基因实验室能让稻米散发出茉莉花香(泰国有真正的原生茉莉花香米,但美国后来宣称他们用‘科学的手段’种出了人造茉莉花香米),陆地生的蔬菜能忍受海滩的盐碱土地,老鼠长出人类的器官——科学家和官僚们自信‘人类是万物之灵’,这个地球就是人类的玩具箱,生物链上除人类外的其他生灵就是他们手中可供亵玩的积木。”   漪婧指着第二本书,“人类的所谓天才科学家们基本上都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乖僻,羡慕或者嫉妒他们的人就觉会得这是印证了那句早被嚼烂的话——天才与白痴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是个有百年历史的古老贵族,流淌着这个家族血液的的人无论男女都有傲人的资质,当年听雪的父亲玛可斯更是个有着魔鬼般天赋的君王。不了解这个家族内幕的人们都说上帝把他最深的荣宠与辉煌赐予了这个高贵而古老的家族。”指向第三本书,呼出一口嘲讽的气息,“人类的劣性往往都是从天性中衍生而出。这个古老的欧洲家族的子嗣特别容易‘夭折’而那些活到成年的虽然都有令人称羡的资质,但他们大多都狂躁暴狞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无论是先天还是后天的因素——莱阿姆斯塔特这个家族专门诞生天才的疯子,这是事实。”她又指向第四本书,“魔鬼般的天才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开始了第一代的魅灵实验,他不负众望破解了珙的DNA序列。潘朵拉的魔盒像个不值钱的玩具箱般被轻易撬开,人类基因史注定将由他玛可斯重书上华丽的一卷。”   唐妮惯性的看向第五本书,但漪婧却笑了笑跳过第五本直接指着第六本书,“美丽充满梦幻与神奇的人鱼,那又怎么样呢?就像南极科考队发现珍稀的深海鱼一样,惊讶过后就是研究,研究过后就是做成标本。用他们的话说就是要保留住这神奇物种生前的美,但说得难听些就是方便进行后续研究并让后代肯定他们当年伟大的功绩。”指着第七本书,“珙死亡后留下的孩子——听雪。没有司水能力也不具备打开空间那样的令天地也为之震动的力量。当时还是婴儿的听雪在那群科学家眼里只是漂亮了一点儿,资质好了一点儿,体香浓了一点儿,让人觉得想靠近了一点儿。除了在她血管里流动的魅灵之血,那些家伙看不到她任何价值,惟有‘第一个魅灵与人类的混血儿’这个头衔冠在她的头上。”   漪婧的手指慢慢挪到第八本书,“就像多利羊也会从实验室挪到室外真正的羊圈里。作为没什么力量绝对安全也万分珍贵的混血儿,她被玛可斯放进莱阿姆斯塔特家族这个‘羊圈’里。一年,一年,一年又一年,作为观察对象的她不负众望,非常完美:学语言就像呼吸那么容易,拿学位就像拿饼干那么简单。八面玲珑的心肝配上天使般令人着迷的皮相……所有的科学家们都在实验室里看着偷录的她的生活影像,他们彼此举杯庆祝伟大的成功并悄悄拟定将魅灵基因正式作为优势基因搀入人类基因的计划。”   她移动的第九本书,“神话中仙女们无一例外都是美丽的高贵的飘渺的,但真正能迷惑住那些所谓的英雄的却是最让人看不起的女妖。那个天使般美丽的小姑娘没有辜负玛可斯赐予她的塞伦——女妖之名。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蹉跎岁月对她而言就像一种旖旎的催化剂,从进入青春期后她就像一朵妖花徐徐绽放。没有人提醒她,她的眼神能够左右他人的欲望;没有人提醒她,她的体香能让男人发疯。莱阿姆斯塔特家族乃至整个欧洲贵族都为一个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女而疯狂,她的魔力让那些所谓的绅士甘愿亲吻她的脚趾。一开始那些折腾出这位美丽的‘混血儿’的科学家们还彼此调侃着他们的‘作品’是‘上帝的杰作’!可到后来越来越多参与研究的年轻男性科学家陆续迷恋上她……那不是一般的迷恋。清楚自己不可能得到她的年轻科学家们自杀的发疯的不计其数,最好的情况也只不过是在精神濒临崩溃前申请退出实验。”   漪婧指着第十本书,“红颜祸水的底线该怎么划分?美的限度在哪里?她和珙长得很像,一样的美。研究珙的时候最大的事件不过也就是那场洪水,当时退居幕后的研究人员伤亡不多。但这个混血儿到底怎么回事?好了,问题来了,少数还保持着理智的科学家们害怕了。他们重新疏理平时不注意观察的微乎其微的微弱到弱不可见弱不可闻的资料。等他们终于折腾出答案的时候,他们完美的混血儿正在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开着杀戒。她唯一的兵器就是她的美貌。答案,让他们再次心惊肉跳——这个看似无害的美丽混血儿有着诱惑的能力!因为他们的放任,一朵棘手的妖花在他们身边播散着宛如罂粟般致疯致狂的香气。刚刚拥有这可怕力量的她只是把它当作好用的夺权工具。她想杀人,只需看他一眼……接着这个男人有可能会吞枪,有可能会卧轨,有可能会跳搂,甚至还会自己雇佣杀手杀了自己。就像小狮子需要母狮传授狩猎的技巧……没有人教她该如何控制力量。在她学会控制那双能杀人的眼睛能令人致死的声音前,她无意中杀的人比她刻意集中精神狙杀得还要多。”   漪婧看着唐妮的眼睛,手指放在第十一本书上,“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说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珙的力量是有形的,有形的力量自然可以捕捉禁锢。但诱惑呢,如何捕捉无形的力量?她杀得人并不比珙发动海啸要来得少多少。她让那些家伙又突然发现了新大陆——诱惑之力!”越过第十二本第十三本,漪婧直接点着第十四本书,“水可以用容器关住,但精神力量在任何情况下都是最强的。珙带着对人的怨恨离开世间,所以她留给女儿是人类唯一无法抵御的力量……自身的欲望。这个力量换来她今天的自由。虽然代价高昂了些,但比起空有司水把握空间之门力量的珙……她是多么的幸福。”   漪婧又跳过第十四本书,指着第十五本,“失踪22年的听雪又再次出现。再次出现的她有点不同,不光是她超越了魅灵寿命的极限却依旧保持着活力,还有更重要的……她的子宫里怀有自然受孕的胎儿并在十月怀胎后生下一对孪生子。自然法则证明了它的威力:那对孪生子一个拥有着珙的力量,一个拥有只在神话或是传说中才有的狼人体质!你知道当时有多少国家的军方垂涎那只小狼人天生宛如野兽般的爆发力和灵敏度?而当她的伴侣,孩子的父亲——有着一双金色眼睛的狼人现身后,那群科学家更是兴奋到了极点……那就是驯化后的狼人所能达到的最强标准!”   终于点在了第十六本,茶几上的最后一本书上,“魅灵实验现在就要终止了,至少他们是这样说的。因为支撑着魅灵实验的两位中流砥柱亡故后始终没有合适的接棒者。只有那两位才真正具备制造出魅灵与人类完美混血儿的才华,他们的死将他们的才华一起带入了坟墓。其他人再努力全都是照猫画虎……弄出来的不是不堪入目喘不了几口气就夭折的畸形就是连呼吸也没有的肉块。而他们现在又有了新的希望……她的子宫。无论她是用什么方法延续了寿命,但她年轻健康的身体在有性伴侣的情况下自然受孕后会诞生拥有奇异力量并且健康的孩子。”   唐妮的手按在那第十六本书上,眼睛里闪着不明的光,“你想说他们绝不会杀了会下金蛋的鹅?”   漪婧顺势推了一下,一排树立的树像多米诺骨牌那样层层倒下,“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看着茶几上一本叠一本的书,唐妮感到一阵隐隐的怒火,“中国真的不会干预与魅灵试验的一切相关事务?”   “不能这样说。”漪婧看着唐妮,似乎在猜她现在在想什么。   “就是在明哲保身的情况下不干预?好,谢谢我明白了。”唐妮站起身,活动一下陷在沙发里过久而有点发麻的腿,“我可以用电话吗?我得定机票,还要盯一下集团的那帮小崽子在我不在时有没有好好工作。”   “请随意,唐女士。”漪婧微笑了一下,“我只提醒这一次。”   哦,就是说下一次再栽,他们就放手不管了?唐妮现在看上去,像个普通的精明商人,“谢谢。”茶几上一本叠着一本的书就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唐妮敛下的眼中跳跃着藏起的情绪……   你们以为是导演,可以随意左右他人的生命?   你们以为是编剧,可以随意篡改他人的幸福?   好,不错,很有趣。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导演,什么叫编剧!   第三十六章   接唐妮的车到了领事馆门前时,漪婧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大包裹追了出来并一把塞给唐妮,“小小意思,不呈敬意。”根本没在意收礼者到底愿不愿意,她送完礼后一甩辫子重新走上领事馆的台阶。   “漪婧。”隔着包装纸唐妮感觉出这包裹里就是刚才用来当说解道具的那几本神话书,“你故意的吧。”气归气,但气过之后脑子反而更清醒。   唐妮知道有很多牵扯漪婧没有告诉她,但如果把刚才的那些话看作是纯粹的告诫:漪婧她泄漏给自己的未免“太多”。而且,她在言词中暗藏着一股味道,隐隐约约的……暗示的味道,仿佛是在暗示唐妮怎么使用她在22年间收集的材料!   背对着她的漪婧抬起右手摇摇了食指,“我只是警告了你而已。”   唐妮挑起眉毛,顺着她的指尖往上看……一个摄像头正对着她们!   一点微笑,唐妮抱紧了怀里的书,“那么我还真要谢谢你的大礼了?”哪天混不下去了,密雪儿集团各国分公司下除CEO以下的职位随你挑选。   领事馆的旋转门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光芒,“不客气。”漪婧微笑的一瞥在玻璃的的反光下模糊得几乎若不可见。   ——漪婧姐姐,妈妈让我来拿花……   戴着圣诞老人般红色坠白色线球小帽和一双红色小手套的小星儿像只调皮的小猫咪在花店蹦蹦跳跳,一声声的姐姐让人甜到心坎里去。   ——小松饼,妈妈让我送来的……放开我!   漂亮的小脸总是酷酷的,那颗墨绿色的小脑袋特别讨厌别人揉。可她老忍逮住他,把他抱在怀里揉个够。   汽车引擎的声音和领事馆旋转门的轱辘声同时响起。两个各怀着不同的心思的女人一个年轻,正走在领事馆大厅中;一个已步入中年,正坐在车上一边翻看乱七八糟的神话书一边敲打着手提电脑。   —————————————————————————————————————————   唐妮先是连续几天几夜没睡觉的把市面上无论是经典的还是最新的凡是所有能找到的各种科幻奇幻电影小说全部看完。而后通过金钱的威力找到了漪婧给她看的录像中蛇女拉米亚和九尾狐斯诺。   把两个非人类聚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一个不喜欢和人亲近也没什么耐性,而另一个喜欢和人(美食)亲近有得是耐性。但唐妮的的确确地做到了。   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唐妮把她自己写的厚厚的打印稿交给他们,“帮还是不帮?”非常直接,她就赌这两只和听雪的交情。   纸张哗哗作响之后,“这是你写的(你写的)?”看完稿件的斯诺和拉米亚眼睛对看了一眼。   疲劳让唐妮没功夫去辩明他们看完稿件时诡异的神色,她现在只关心他们的态度如何,“帮还是不帮?!”她得到的消息说听雪已经从罗马飞去希腊。   斯诺翡翠色眼睛露出一个笑容,“我当然帮”那笑容只有拉米亚才看得懂,“炎,你呢?”   红榴眼珠转动了一下,这位蛇女的立场向来都是明确的,“对我有什么好处?”   白娘子到底是谁写的?!骗人的,全是骗人的!不然同样是蛇,这条红色的长虫怎么就没一点感恩的意思?!   美艳的笑容遮挡着饥饿的眼神,她打开手里的稿子,“要我帮也行。”闪烁着美丽的剧毒光泽的纤指示意唐妮看这几句,“你得把这儿改改。”   拉米亚指的那几行字让斯诺塄了一下,“对,这里得改。”他也点了点头。   翻着自己手里的那份稿子,已经很疲劳的唐妮觉得自己快站不住了,“改了这里,听雪她不就……不行!这里不能改!那是她一直最盼望的!”   “随你。”啪!拉米亚把她手里的稿子直接扔在地上。   “我收回刚才的承诺。”斯诺也把稿子还给了唐妮。   “你们……”晃了晃发黑的眼睛,唐妮在心里权衡着永恒的自由和善意的欺骗这架摇摆不定的天平。   自由的砝码似乎开始倾斜……   “我改!”对不起,听雪。   —————————————————————————————————————————   希腊某海滨小镇   徐徐海风带着海水的咸润与湿润的海藻香并揉着植在阳台上的蓝色薰衣草和白色风信子的芬香。薰风拂进房内,阳光又把几种味道融在了一起,就像一位高明的调香师把气味的精华装进了精巧的香水瓶中……   前调是清爽的海盐海藻香。   中调是妩媚的薰衣草香、旖旎的魅香、动情的龙涎香。   后调是甜蜜的风信子香,绵绵的海水香,温暖的阳光照射棉质床单散发出的细棉香。   朔夜支着枕头,微笑看着腻在自己怀里赖床的爱人:时不时的伸展身体调整出她觉得最舒服的卧姿。半梦半醒间,修长柔韧的肢体摩蹭着柔软的床单,珊瑚般娇艳的唇溢出一阵满足的叹息……   垂首,俯到她的耳边,“雪,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什么?”半睁开眼仿佛是一汪潋滟的银湖,魅诱的银随情绪流转令人疯狂的美丽光泽。   天下只有他才敢欣赏这道美景,“猫。”咬一口她的耳朵,“懒猫。”   挥手赶去烦人的嘴,听雪拉上软被,眯着眼睛继续享受这种迷迷糊糊的感觉,“我还没懒够呢。”赖床的感觉真好的。   在英国的时候,她作为母亲,孩子的榜样——赖床像什么样子。而在德国的时候,她作为族长——每天忙得混天黑地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更别谈赖床。   抚弄着滑腻的胴体,感受那温玉般美好的触感,“孩子们的信里写了些什么?”   光裸的胳膊伸出被窝,摸索着摸到床头,拉开抽屉在抽屉里摸索着摸索出一台迷你笔记本,“自己看……”整个动作她都是闭着眼睛。   朔夜笑着摇头给继续享受着赖床感觉的爱人一个吻,打开电脑点开信箱后看了起来。   星儿用的印着浅浅的粉波斯菊的电子信纸,用词虽生涩,但不难看出写信的小家伙是多么努力的想表达自己的兴奋感。   “妈妈:   你现在好吗?我和爷爷小荇一切都好。我很喜欢上学,学校真的很漂亮。只可惜戴安娜小姐不许我拍照,不然我就把学校的照片发给你看……   我和同学相处得很好,现在每天都很开心……”   朔夜笑了笑点看下一封,干巴巴的白色信纸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是小荇写的信。   “妈妈:   你什么时候回来?爷爷的身体现在很好,翰斯爷爷又回来当管家了。   妈妈,爷爷找的这件学校很奇怪。教室走廊的玻璃全部都是防弹玻璃,我们上学的第一天戴安娜小姐就向我们展示了学校里多得像鼹鼠坑一样的地洞。在这里读书的同学也很奇怪……和我同桌的拉尔夫衬衣里穿着防弹背心;坐在我身后的詹姆斯书包里有一支可折叠的6.35mm利弗露微型转轮手枪;坐我前排的斯帝芬、沃尔特他们的笔盒里都有弹梭……   星儿那个班也很奇怪:和星儿同桌的伊丽莎白的餐盒有一天里跑出一条眼镜蛇。   还有,妈妈,我要和星儿一个班!我一定要和星儿一个班……   塞莉内根本不用在为星儿准备课间点心了!因为星儿的书桌里每天塞着DELAFEE、PIERRE MARCONILI、DEBAUVE&GALLAIS……的巧克力!各种各样的蓝莓蛋糕草莓蛋糕姆斯蛋糕栗子蛋糕巧克力蛋糕核果蛋糕……还有各式各样的派饼!糖果玫瑰花!限量版毛绒玩具!   妈妈,你就让我和星儿一个班吧!还有你什么时候回家……”   小荇的牢骚让朔夜只觉得一阵无语,他推了推听雪,“雪,你看过信了吗?”   精神已经清醒了很多,听雪睁开眼睛,“当然。”   “那个学校……”   听雪笑了笑,支起身,“没事。”拂开头发,趴在朔夜胸口,就着电脑给小荇打了一封回信。   等她发送完毕,朔夜看着她,“干吗不让小荇和星儿一个班?”   “让孩子从小养成依赖的习惯不好。”听雪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   “星儿?”   “你这当爹真是失败。”拧拧朔夜的脸,“是小荇。”   “小荇?”朔夜有点不解。   “那两个孩子呀,旁人眼里好像是星儿依赖小荇多一点,但其实小荇更依赖星儿。小荇不太懂得怎么与人相处也不清楚该怎么主动和人交朋友,平时都星儿在他身边会帮他。现在,我就要让那孩子自己学。”看着朔夜,听雪微笑,“在这点上,他还真是像你多一点。”   “那星儿她身边那些……”   “有什么关系,不就是一群小孩子嘛。”抽屉里的电话响了,听雪翻出手机摁下接听,话筒里熟悉的声音让她愣了一下,“唐妮?”   第三十七章   碧色的珊瑚海岸如一块最纯净的海蓝水晶,独特的海流与这片海域所独有的鲨鱼厌恶的藻类让这个海滨小镇的沙滩根本用不着防鲨网。色彩斑斓的海洋鱼儿们海水中自在游动,盘踞在海岛周围大片的瑚礁在海水经年累月的冲刷风和食藻鱼的啃嗜下风化成雪白闪亮的珊瑚沙,海水把发亮的沙砾冲上海岸形成了海岛美丽的银环沙滩:环状的白色珊瑚沙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女神颈上的银环。   平静无澜的大海上偶尔有一二条老旧捕鱼船慢吞吞的开过,悠闲的海鸥在天空滑动着优雅的翅膀跟随在渔船后拣着被船的波浪惊起的小海鱼。   还不是旅游旺季,海岸边的餐馆酒吧咖啡馆内生意清淡,店主们背着装满饮料的小箱子向海滩上寥寥的观光客兜售。   不过,今天的海滩倒是热闹的很……跟器材搏斗着的摄影摄像师,追着让人眼花缭乱的俊男美女们的苦命化妆师经纪人还有大批跟前跟后剧组制作人员。   一位好奇的游客在买饮料时问了问店主:原来今天有个自中国远到而来的女人租用了这个海滩拍摄广告宣传片。   “总裁,您看这样行吗?”摄像师战战兢兢地把预拍的影像让挑剔到令人崩溃的女老板过目。   液晶显示器上各种或是美艳或是俊美的模特们摆着各种撩人的姿势。只看了一小会儿,女老板就眯上眼睛,长长的“嗯?”了一声。摄影师的额头上冒出一滴汗,那神情那声音明明白白的显示着:我很不满意!   插在青椰里的麦管被她抽了出来,嘬一口滴落的椰子汁,麦管对在沙滩上帮忙取景的男助理招了招了,“皮特。”不大的声音却让人打了个冷战。   这位可怜的助理新人立刻跑了过来,“总裁。”瞄了摄影师一眼:有问题?   摄影师两眼一闭:很大的问题!   女老板用麦管戳着显示屏上的一位男模,“皮特,我们拍的是屠宰场的记录片吗?”那位模特有着一身媲美施瓦辛格的恐怖雄健肌肉。   皮特感觉太阳很辣,喉咙很干,“不是。”   老板笑了笑,麦管又戳向显示屏上几位“波涛汹涌”的女模特,“是木瓜饮料广告吗?”   “不,不是。”老板的毒舌不光让这位小助理也让摄影师也觉得很难堪。   “哦?”她把麦管插回青椰中,用力吸了一口清凉的椰汁,“不是吗。”麦管咕咕空音让下属们心惊肉跳,“那么是‘情趣商品’的广告喽?”显示屏上的画面除了让人激素上升外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不……”回答的声音都开始哆嗦。   “你们还知道不是!!!”火爆脾气终于显露的女老板把手里的椰子砸了出去——咚!正巧命中一位不幸的模特的后脑,正巧是刚才显示屏上的那位无辜的肌肉美男(呈一个大字形向前躺平)。   发泄后总算恢复了一点理智,“处理一下。”她挥挥手的样子像在说把垃圾扫一下。“这么紧张作什么?难道我看起来会吃人?”她看上去很好脾气的笑了笑,用很缓慢的语调说着,“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我要拍的是香水广告,香水广告懂吗?”   “懂(懂)。”点得就像小鸡啄米。   “懂?懂的话怎么会弄来像大江肉质品场的AA鸡一样的肉用男?!”手指戳向在沙滩上风情万种的摆着POSE的女模,“那一对对的‘木瓜’‘篮球’晃得人眼晕!这哪像香水广告?!”   “总裁。”老板正在发火,一个负责通传的小助理有点害怕。   “什么事!”   “那,那边……”   一口气,缓了下来,“是我的朋友,让他们过来。”   “你看上去过得不错。”踩着沙滩缓步而来的听雪对躺在折叠椅上遮阳伞下享受着椰子汁的清凉和折磨员工的乐趣的唐妮微笑。   抖开一张预先准备的折叠椅让她坐下,“哪有你过得滋润。”递给她一个新开的青椰,视线在听雪身后扫了一眼,对杵在不远处的男人评头论足了一番,“还行,他杵在太阳下不热吗?”   听雪吸一口甜美的椰汁,“他说海滩的山崖那边有三个狙击手对着这里。”   “三个?”唐妮倒在躺椅上,看着沙滩上忙碌的可怜员工,“昨天拉米亚吃了十一个。”   “炎也来了?”   话音刚落,沙地里凭空伸出一双妖娆的女手!从刚才起以一直做着热沙浴的拉米亚一身性感的红色泳装从沙中钻了出来,缠上听雪的身体,“想我了?”   听雪见怪不怪,只是拜托她从自己身上下来,“你怎么和唐妮在一起?”失算了,她不知道炎也在这里。唔,朔夜好像有点不高兴。   拉米亚舔舔唇,红榴眼珠转了转,“她出钱雇我保护她,我顺便捞一点零食。”   听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唐妮,这就是你要让我看的?”   “当然不是。”唐妮从她的躺椅下的沙地里拖出一个大号的行礼箱,一阵解锁后露出满满一箱或是纸张或是光碟的资料, “我花22年收集的。”她看着一脸惊讶的听雪,“这里只是亚洲区的,欧洲区的我没有办法。”   “……”唐妮,你让我说什么好。   海滩对面山崖上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玻璃镜片的反光点,这些反光让拉米亚感觉兴奋,“我有点饿了,你们慢慢聊。”瞬间化为一条金红的大蟒蛇遁入沙地!   幸亏沙滩上大部分的注意力都被摄制组吸引,“几乎”没人注意到唐妮这边的诡异的画面。   见听雪想问,唐妮摆了摆手,“只是为了还你。”已经步入中年的她脸上已经有了皱纹,纵横商场多年的在烟酒放纵,她的声音也变得有点沙哑,“还人情懂吗?”   “人情?我没想过。”收养唐妮,只是因为她寂寞。   “你变了。”唐妮从躺椅下的手提包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支烟放在嘴里嚼(香烟口香糖)。   听雪微笑了一下,看着唐妮,“你不也变了?”   不时的往嚼着口香糖的嘴里继续塞着香烟形的糖,唐妮的口齿有点不清,“哪有你变得彻底。”   “我当年遇到你的时候,我以为你是从哪个失火的修道院里逃出来的修女。食素,穿衣服无论春夏秋冬永远是从头裹到脚,难得出个门还会戴墨镜和帽子。而和你呆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开始怀疑你是从医院逃跑的自闭症重症患者:在家的时候永远把门窗还有窗帘全部关上,没有什么比封闭的空间更能让你安心。你一直避免做一切可能和陌生人发生接触的事,就算买东西你十有巴九也会选择送货上门的服务。”   “有那么严重?”   点点头,“非常严重。”看着眼前洋溢着魅惑味道的美人, “你失踪22年刚回来的那会儿,是真正的从一个修女过渡到一个尼姑。”   听雪失笑,“尼姑?”   “说个话时不时的冒出段古文,有几次见你一个呆着的时候……你的居然在默念清心咒;还有那两个小鬼出生前,你自己缝的小孩衣服的绣功直逼苏州刺绣学院;那两个小鬼出生后,你的精神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像出家的一个大家闺秀。”唐妮注视着听雪,“而在德国那会儿,你又从尼姑变成了女皇。”   “女皇?”   “那个时候,你的仿佛总睨着你脚下的蝼蚁……我从没想过你也会有那么狠的一天。随便动动手指,动动口就送掉几条命,而你居然还能云淡风清的在电话里问我有没有人为难我。还有刚才,拉米亚可是去吃人诶!如果换作过去的你一定会阻止的。”   听雪不可置否地笑了笑,“那现在呢?”   “现在?”唐妮眯着眼睛,把听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不热吗?”   “嗯?”这妮子每次突然转话题总没好兆头。   唐妮挑起眉,“来沙滩还穿成这样。”把一个衣袋递给听雪,“去换吧。”   听雪狐疑的打开衣袋,忍不住笑了,“我要是换了这个,朔夜会把这里拆了。”一套女士泳装和一条男士沙滩裤在躺在袋子。其实来这里度蜜月的时候,她已经在行礼里准备了泳装,不过朔夜第一眼看了以后——利马撕了!   唐妮伸展身体示意她身上的这套清凉的两段式泳装,“你被他吃得那么死啊。”   有点不高兴唐妮的说法,“他只是爱吃醋了一点。”想了想,“毕竟他是从古代过来的。”   心里扬起恶劣的笑,唐妮半掩着唇,“你想说保守?听雪,他没穿过泳装吧。”   听雪愣了一下,“好像……”   “没有。”唐妮替她说完,“你难道就不想看他泳装的样子吗?”指指那个明显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的英俊男人,“这么有味道的男人却包得像个春卷。”   春卷?听雪看了一眼朔夜:挽到肘部的衬衣加上和体的长裤……还好呀。虽然比起在海滩上跑来跑去只穿沙滩裤的唐妮的下属们是多了那么一点。   不过,唐妮的提议……嗯,她其实真的没看过朔夜穿泳装。   朔夜感觉到妻子看着自己,金色的眼睛就无声的询问了一句:谈好了吗?   还没。美丽的眼睛似乎隐忍着什么……好像是在忍着笑,但更像是过去她作弄他被他发现时的心虚。   “行了,我知道你想看……去拿给他吧。”唐妮的手在听雪看不见的角度对她的那笨蛋摄影师示意。   听雪前脚一走,摄影师立刻会意地凑了上来,“您有什么吩咐。”刚才总裁说话那两位才是真正的极品,只可惜她们似乎是总裁的朋友。   唐妮现在想的是怎么捞会她辛苦布置这一切的本,“继续拍你们的,但保持一个镜头拍到他们”   不远处。和听雪争执不下的朔夜终于妥协,但看她一脸的不甘……似乎是答应了他什么。   摄影师的眼睛猛的一亮,“我明白,总裁。”既然有总裁的首肯,他就可以放开手了。   朔夜捏着该死的泳裤走向沙滩小店旁的更衣间,狠狠地想着晚上怎么整自己的“夫纲”。这时,靠在沙滩小店旁喝着酒的一位老人出声叫住了他。   “夜。”会这样叫自己的只有昔日在亚达密斯的那些“同僚”以及和他有生意往来的“朋友”。   金色的眼睛转了过来,眼前的老人让他礼貌性的颔首,“好久不见,柯文纳森阁下。”盘踞在希腊的黑道老首领。他该和雪换个地方度蜜月。   捧着酒一口一口的慢慢喝的柯文纳森看上去就像个好脾气的老爷子,“本来我还以为那些都是传言,现在看到你……”带着笑意的神情却很犀利,“那意大利的狠小子真不懂得惜才。”   点来点去,就是想拉拢他。朔夜耐着性子继续说,“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我没兴趣再加入任何家族。”   “那毛头小子就值得你这么忠心?别傻了,夜。你把那小子推上亚达密斯族长的位置,帮他摆平保罗遗留的残部,帮他把所有能打点的全部打点完……你得到了什么?”柯文纳森把空的小酒瓶递给服务员,“来我这吧,夜。你该知道我这里选择继承者完全是依实力而定而不是根据那愚蠢的血统。我可不像那些欧洲的老贵族那样守着家族继承人的条条框框不放。”   “这不是忠心的问题,柯文纳森。我退出亚达密斯只是因为我不想再涉足‘过去那样的生活’。”朔夜笑了笑,“我很满足现在。”   “一句不想涉足是不能漂清我们这类人的。”柯文纳森摇了摇头,看着那双金色的眼睛,“你是天生的君主。提起‘夜’,谁不知道你是继贝纳多之后——亚达密斯家族的暗影教父。那才是你。我才不信你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被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女人迷得晕头转向。”   “承蒙你的欣赏。但柯文纳森,我得说我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被我的妻子迷得晕头转向,而且我的孩子们也不喜欢我身上再有血腥味。”   柯文纳森对朔夜的冥顽不灵摇头叹气,“就为了一个女人?”朔夜的眼神让他改口,“好,好,好。你的妻子。”   “柯文纳森,你什么时候也做起挖墙角的事了?”突兀的响起一阵少年的调侃。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朔夜越来越觉得他真的该和雪换个地方,“雷莫。”   柯文纳森看着缠在雷莫手臂上的本属于朔夜的“黑龙臂饰”,“小子,你丢开亚达密斯来度假?”   光裸的上身,只穿着一条沙滩裤的雷莫清爽地笑了笑,“难道不像吗?”   柯文纳森嘲讽撇开嘴,“像什么?我看你像是来挽回亚达密斯暗影教父的。”夜可是他看上的继承者,怎么能被这该死的意大利狠小子再弄回亚达密斯做那该死的下手。   没想到雷莫真的点点头,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对那双金色微笑,“我只是来向我的教父问好。”   这一说不光是柯文纳森,朔夜也愣住了。   ——雷莫,教父是什么意思。   ——这个……在宗教上婴孩要洗礼,而为他施洗的人就是教父。传统的教父是要肩负起照顾亲生父母的下一代儿女的信仰道路,让他们在人生中选择正确的目标。嗯,有点像你说的中国的那种义父和义子的关系。不过,现在教父这个词么……不是什么好词。差不多就是指贝纳多那一类受所有人尊崇的“元老”。   朔夜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确一直视他如子,“雷莫,我说过……”   雷莫打断了他,“我雷莫•亚达密斯正式认你做教父。”   柯文纳森挑起一只眼皮,“夜,你昔日的主子出这么大的价码拉拢你呢。”   朔夜摇头拒绝,“我说过,我不想再和四大家族有任何牵连。”   雷莫随意一笑,“认不认,是我的事。我说你夜是我雷莫•亚达密斯的教父你就是。我承认,让你脱离亚达密斯是我的失误。没了你,意大利那边简直让人没法喘气。有什么比‘夜的教子’更能让人臣服。”   柯文纳森非常不客气,“自己掀底牌还这么得意,我真替你父亲法兰感到悲哀。”   朔夜一语不发的看着雷莫,野性的金色的眼中是许久不见的冷疠。   雷莫不羁的回视,这个俊美的少年的眼中有着身为亚达密斯族长的顽固与执着以及……一点,一点,一点点的挽留。   金色的眼睛眨动了一下,朔夜走向换衣间,“想怎么叫随你。”   ——雷莫一定后悔的……他会来找你,到那个时候,他就不是亚达密斯族长,只是个和父亲闹别扭的15岁孩子。   柯文纳森丧气地瞪了雷莫一眼,“只是个挂名而已。”   “挂名?”雷莫的神情中似乎有一点叫诚挚的东西,“亚达密斯家族的教父永远是‘夜’。”   前系式的水蓝色比基尼包裹着线条性感的雪乳,银色的长发高高的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后背。窈窕的纤腰间系着一块同色系的蓝色纱巾,修长琼腿在柔软的沙滩上的款款迈步时轻盈得不可思意。   走过一处,就出现数座“活体沙雕”……   唐妮吹了一声口哨,“噢,听雪,我听到口水声了。”促狭地看着那些“兴奋”起来的游客。   雪白的肌肤完全暴露在阳光与众人的视线中,可她除了一些微窘,完全感觉不到过去的那种令人不安的强烈不适,“你说的也许是对的。”   “嗯?”笨蛋,不要把闪光灯摆出来!   “我过去的‘自闭症’的真的很严重。”人工制造出来的精神牢笼。   唐妮看着听雪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听雪,你听过一个笑话吗?”   见唐妮的视线注视着自己的身后,听雪惯性的想往后看却不想被她一把拦住,“在某个家庭聚会中,有四个信天主教的主妇在一起聊八卦。聊呀聊,她们就聊到自己的儿子。   主妇A说:「我的儿子是Priest(神父),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都叫他Fat er(父亲)。」   主妇B说:「哼!那没什么,我的儿子是Bis op(主教),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都叫他Your Grace(阁下)。」   主妇C说:「我的儿子是Cardinal(红衣主教),当他走进大厅时,人们都叫他Your Eminence)殿下)。」   主妇D慢慢说:「当我的儿子走进大厅时,所有的女人都惊叫……”唐妮这时把听雪的脸扳了过去,   “O !My God!”唐妮叫得很小声,只是让听雪听的,沙滩上的几个女人叫得很大声!   长发并不会带人以阴柔感。在阳光下闪耀着黑色水银般的头发配合着一双仿佛压抑着怒气的金色双眸俊美得邪恶,带着伤痕的麦色皮肤下的肌肉线条在走动时优雅而高傲,让人不免联想起某种夜行性的野生动物。   而走在他身边爱笑的的少年也并不逊色。散落肩头的茶色的头发和深邃宛如黑曜石的眼睛相辉,俊逸修长的体魄能见到长年练功而练出的肌肉线条。   虽然在容貌上感觉不出,但两者在气息上有一种奇怪的相似感。唐妮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听雪,你有那么大的儿子吗?”   “那个是亚达密斯家的族长,朔夜带过他几年。”他好像真的生气了,听雪有点心虚:不过朔夜穿泳装……算了,反正没有下次了。   唐妮的眼睛瞪了起来,“亚达密斯家的那条小狼狗?!”   “干吗这么叫?”小狼狗?有点,好像有点像。这绰号真是贴切。这么大声雷莫和朔夜都听到了(雷莫的脸有点抽搐),   “哼!密雪儿集团打入意大利市场的时候,亚达密斯家族旗下的企业啃了我多少分额?!岂只我这么叫!商场上谁不知道亚达密斯家有一条能啃则啃的小•狼•狗!”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儿,一条毒舌开始发挥功用,“嗯,和我抢竞标的时候只见他穿正装。想不到剥干净了还是挺有味的。看那臀部,有电动马达的潜质。”看着听雪忍笑忍得辛苦,她恶劣的问一句,“他‘能力’怎么样?”   “能力……”顺着唐妮瞄的角度看过去,听雪的脸一下子红了。   “看来不差。”点点头,再次啧啧有声,“女人总在童子鸡和种马间徘徊不定,童子鸡虽然好‘咬’,但哪比得上种马好‘消化’。听雪,你既然用过了……”   好了,唐妮的话被忍无可忍的男人打断……朔夜扯起听雪就走!   “等等,唐妮给我资料还在……”   隐忍着怒气的声音,“雷莫,帮我拿一下。”   雷莫不情愿的做着搬用工的角色,而唐妮满意的看到她的摄影师一脸兴奋的对她作出OK的手势。   一个月后,密雪儿集团打入欧洲的新产品中有一款香水在同年化妆品排行榜上名列榜首……   这都亏了那款香水的宣传广告幅……   以黑白为主色调的暗色照片上,一个银发美人羊脂般的后背被一个有着俊美的东方轮廓的男人霸道的强行揽在怀中,拥着美人的右臂上似乎带着浅色的龙纹,强健而充满爆发力。她仿佛在向身后不舍地回眸,美丽的黑色的眼睛里却奇异的有着流银的光泽,珊瑚般娇艳的唇似乎在说着抗拒的话语。而拥着他的男人有一双野性的金色双眸,充满怒意的英俊让他看上去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和占有欲。暗色调的照片刻意模糊了模特的面容,照片的精魂在于那两人闪金与流银的两双眼睛中的倨傲……   以微橙,番红花前调;兰花,西洋杉为中调;麝香,野玫瑰,琥珀,龙涎香为后调。兰花为王者香,龙涎是帝王香。   此款男用香水,被命名为“皇后”……   能拥有皇后的唯有君王……   ==============这边=====================》   第三十八章   让我们暂时先把视线转回英国的洛丝萝琳学校   早晨,刚到教室的金发小姑娘伊丽莎白放下书包。一边拿出第一堂课的书,一边非常“顺手”的从同桌被塞得满满的课桌里挑出一盒她喜欢的巧克力。单手拆开精美的包装,边看书边拿巧克力往自己的嘴里丢。   “伊丽莎白。”坐在她后排,有着一头光亮的亚麻色头发的露琪亚皱起了小眉头。   舔一下手指上香浓的可可沫,伊丽莎白把巧克力盒递了过来,“来一个?”精美的巧克力盒内是完全用巧克力做出来的动物园:小树叶、小草坪是清凉的薄荷味巧克力,小枝干、小栅栏是味道浓重的黑巧克力,彩色的小花朵是各种水果口味的巧克力,巧克力栅栏内的逼真小动物都是口味不同的酒心巧克力,而小房子、小土坡都是真正的果仁夹心巧克力。   看上去真的很诱人,可露琪亚漂亮的浅棕色眼睛只是露出一点不屑,“谁送的?”   伊丽莎白拿起一只“大象”放进嘴里,一脸享受的眯上眼睛, “好像是隔壁班的拉尔夫。”   “那个家里卖军火的?”露琪亚怎么看怎么不是味道。   伊丽莎白弯了弯明亮的冰蓝色眼睛,“露琪亚,你在嫉妒。”   露琪亚小女王式的哼了一声,“只是看不惯那些蠢货。”   “女人嫉妒就要说出来,闷久了容易长皱纹。”6岁的小姑娘就把皱纹挂在嘴边(?)   露琪亚一脸不爽的正想说点什么,教室走廊外熟悉的骚动让她扯动了一下嘴角,“来洛丝萝琳上学的家里不是从事‘特殊行业’卖‘特殊商品’要么就是某某‘名流’的继承人、私生子……她到底是哪一种啊?”   “谁知道。”伊丽莎白继续消灭着巧克力,“不过,她不像我们就是了。”   “伊丽莎白,露琪亚,早安。”柔软的声音让人联想起风中摇曳的粉波斯菊。小银铃儿在柔软的黑头发上欢快的微响,发梢惹人怜爱的小卷儿长长的落在小肩膀上,总带着笑盈的眼睛精致明亮。   “早安(早)。”   伊丽莎白看了一眼露琪亚:又开始了。   露琪亚翻了个白眼:你的恶癖越来越严重了。   邻桌正玩着迷你手提电脑的麦克看到那个小身影,利马凑了过来,“星儿,你下课有空吗?我有两张奇幻乐园的贵宾券。”   “谢谢,但我答应了山迪和他一起做作业。”   “那只小蠢……嗯,没关系,那这周末……”还没说完的麦克又被其他的男孩子挤了下去。   一群家底“丰厚”的小男孩们哄在星儿的课桌想方设法的约着洛丝萝琳的小校花。   伊丽莎白趴在课桌上,饶有兴致的往又开始不爽的露琪亚嘴里塞一颗巧克力,悄悄低语,“觉得浪费吧。”洛丝萝琳的小校花偏偏个不解风情的小乖猫。   露琪亚嚼着嘴里的巧克力看着星儿非常客气的拒绝每一个男孩子。   头脑好,比其他女孩都漂亮,却从没有一点小姐脾气,性子好得就像个小修女(只有她愿意帮班上的小蠢猪山迪)……   感觉到有人盯自己,星儿扭过小脑袋发现是露琪亚。习惯性的对她微笑……   露琪亚不自觉的脸红了一下:明明大家都是6岁嘛!为什么只有星儿的笑容会让人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呢?!   “让人没法讨厌对吧。”伊丽莎白托着腮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露琪亚偏过头去:伊丽莎白说得对,她嫉妒了,她就是嫉妒了。   梅克丝小姐这时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请大家坐好,我有事要宣布。”看着以小星儿为圆心散开的小男孩们,47岁的老小姐梅克丝再次在心里哀悼自己乏人问津的无情青春。   “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新同学。”她对门招了招手,一个背着书包的小男孩走了进来。   亚洲人所独有的顺直的黑头发修剪得十分得体,微显苍白的小脸上似乎总带着柔和微笑,洛丝萝琳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非常俊秀。   他的眼睛对着一脸惊讶的星儿笑了笑,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他的日文名,“我叫水泽光,来自日本。”   “水泽光……”   “老师可以叫我小光。”清秀的笑容似乎对每个年龄层次的女人都有杀伤力。   “嗯,小光,你想坐哪里呢?”梅克丝觉得眼前晕了晕:自己真是老了,不中用了……现在的孩子不得了。   背着小书包的水泽光走到星儿身后的一个空位前,“请多指教。”礼貌的颔首颇有一点小武士的味道。   看到星儿对他微笑,伊丽莎白这个小魔女在心里放声大笑:完了,完了,那群男孩子会到南极去哭泣。   与此同时小荇的班级也迎来了一位新的转学生   浓亮的黑色波浪卷发落在腰间,鲜艳小脸上是美丽无害的笑容,“我是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宝石般的黑眼睛对讲台下一个墨绿色头发的小男孩笑了笑。   知道她是谁,也知道她的“亲戚”是谁的小荇不给面子的继续看着书,连头也没抬一下。   拉尔夫有点不满地捅捅无动于衷的小荇,“你认识?”有个漂亮妹妹已经够让人嫉妒了,现在新转来的漂亮女孩居然还认识他?!   “嗯。”小荇翻了一页书。   这叫什么回答?拉尔夫有点抓狂,“我在问你哪。”   放下书,小荇的眼睛横了过来,“拉尔夫,你早上送巧克力给星儿了对吗?”   “是啊,怎么了。”拉尔夫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小荇的青筋跳了一下。   “我可以坐这里吗?”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很是甜美。   拉尔夫眼睛亮了起来,“当然,当然。”这个有着意大利血统的英国男孩非常热情。   坐在小荇邻桌的霓洁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克里斯蒂娜的落座,推推她的同桌詹姆斯,“我没听错吧?”佛拉瓦奇?小声的私语只有她的小同桌才听得见。   “你没听错。”詹姆斯看了一会儿艳丽宛如小蔷薇的克里斯蒂娜:是挺漂亮,但还是小荇的妹妹感觉上更……   霓洁安在翻开笔记本上写下:你说他到底姓什么:戴奥恩?莱阿姆斯塔特?   詹姆斯拿起铅笔划掉这两个姓氏,写上一句:应该都不是。   第三十九章   体育馆   “咚嗒,咚嗒,咚嗒,咚嗒,咚嗒,咚嗒,咚嗒,咚嗒……”几乎没有中断的矫健旋律,每一个孩子都以完美的姿势轻松跃过跳箱。   “A,A,A,A,A,A,A,A……”站在跳箱旁的体育老师爱德华头也不抬的写着记分板。   跳过一轮走的拉尔夫没有马上回到队伍继续下一轮,而是盯着正准备起跳的小荇。   “看什么呢?”詹姆斯冷不防的从拍上他的肩膀。   “说了几遍了:不要从身后拍我。”拉尔夫插在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眼睛继续盯着小荇的起跑,起跳,跃箱……   “有什么好看的,不都一样?”洛丝萝琳的所有老师中最轻松的应该就是负责体育课的爱德华老头和坎贝尔老太婆吧。毕竟洛丝萝琳的学生们的水平都是……用不着上体育课。   拉尔夫搓搓小下巴,“他没有助跑。”   “嗯?”詹姆斯一下子没有听明白。   “A。”小荇矫健的跃过爱德华跟前的时候他报了一下分数,地中海式的秃脑袋压根没抬起过。   “他跳箱从来不助跑。”   “哈?这有什么好研究的?”詹姆斯搞不清楚这个口袋里永远藏着一颗手雷的家伙脑袋里到底装着什么。   拉尔夫看着不爱说话有着一头墨绿色短发的小荇,“虽然动作和我们很像,但我留意过:他每次起跳前的助跑姿势都不像为跳跃做准备。”他伸出胳膊比了比跳箱的高度,“反而更像是为了刻意压制弹跳高度。而且落地的时候……我们都要有一二秒的钟的时间站定,而他几乎是一落地就直接走。”   经拉尔夫这样一说詹姆斯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打算放在心上,“弹跳力强不是什么新奇的事……他过来了。”   “嗨!小荇!”拉尔夫对那颗墨绿色的小脑袋摇着手。   詹姆斯撇了一眼拉尔夫一眼:这个意大利小火药又发什么疯?   “什么事。”小荇的招呼还是不太近人情。   拉尔夫像是哥俩好似的揽上小荇的肩,长着红头发的脑袋凑到他的颈窝,“我真的好奇哎:你练的到底是哪一种?”   不太喜欢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小荇微微皱起眉头,“什么?”   见小荇好像不太明白自己在说什么,拉尔夫仿佛是受不了似的翻个白眼,“这里可是洛丝萝琳噢,不是那一英里外的贵族学校圣彼德。圣彼德的公子小姐们练得可能是乐曲,舞蹈,艺术,社交……”   “这些我也学。”不冷不热的回答让靠在一旁看好戏的詹姆斯差点笑出来。   拉尔夫觉得自从摊上这家伙后,自己抓狂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小荇。”小克里斯蒂娜跑了过来,漂亮的小脸还在微微冒汗,“下课你有空吗,我们去吃冰激凌。”   “我答应了爷爷陪他做检查。”听到意料之中冷冰冰的拒绝,拉尔夫在心里低咒这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家伙。(雾幽=_=||||:转头收一收,我承认我的教育一项失败。)   不想和她多说话,小荇走到队伍中继续跳下一轮。   拉尔夫一见克里斯蒂娜落单,马上热情的凑了上去,像个小绅士一样掬起她的小手,“克里斯蒂娜,我……”   啪!不客气的收回手,力度的反弹让克里斯蒂娜的手几乎是打了拉尔夫半个耳光 “卖军火的意大利红毛猴子装什么贵族。”不是刚才的天真可爱的笑颜,浓亮的黑卷发甩开高傲的弧度。   詹姆斯一把拖住动气的拉尔夫,半调解,也是半警告,“克里斯蒂娜,这里是洛丝萝琳。”在洛丝萝琳打打闹闹都不要紧,但不拿各自家族上或是生意上的问题彼此敌对、侮辱,是所有洛丝萝琳孩子默受的浅规则。   但克里斯蒂娜并不买詹姆斯帐,美丽的小脸泛起一丝嘲讽。   詹姆斯握住拉尔夫抓狂的手, “现在我才明白小荇那句话的意思。”克里斯蒂娜正想走的身体顿了一下。   拍拍拉尔夫,“把昨天你和小荇说的表演一次。”   拉看着詹姆斯的眼色,拉尔夫先是不太明白,但还是重复道,“小荇,那么漂亮女孩,你怎么不理。要是换成我的话……”突然明白詹姆斯的意思了,拉尔夫笑着学小荇板着脸的样子。   “拐角有水龙头,去清醒一下。”说完,詹姆斯和拉尔夫放声大笑。   克里斯蒂娜并不动气,“他的确有资格这样说我,但你们……”眼里还是不屑。   “资格?”拉尔夫现在对这个漂亮的女孩好感全无。   克里斯蒂娜在说话的时候总习惯微微仰起美丽的小下巴,“他是德国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和意大利暗影教父的儿子。”满意的看到他们被口水呛到,她拨开波浪状的长卷发踩着骄傲的步子离去。   拉尔夫挠挠他的红头发,“她说的暗影教父是统领‘幽冥’的那个夜吗?”   “没错。”霓洁安笑眯眯的站在他们身后。   “别告诉我你刚才没偷听。”詹姆斯对这个号称洛丝萝琳情报署的霓洁安摇着头,“干吗不早说。”   小荇和星儿是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的孩子这在洛丝萝琳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们的父亲是谁却一直是个疑问(别忘了洛丝萝琳不打探家底的潜规则)。   现在底牌一掀,果然是张王牌!洛丝萝琳的确有很多杀手的孩子,但“夜”可不一样……   “夜”在意大利里亚达密斯家族辅佐年幼的亚达密斯族长长达6年。在这6年中,他一手植起杀手组织“幽冥”并为亚达密斯族长“铺平”了意大利。而当亚达密斯的实权在他手边徘徊时,他却潇洒地舍弃了意大利的一切……   “夜”不光是一个杀手,他是一个传奇,据说现年15的亚达密斯族长亲自挽留却失败后,敬他做教父。而现在看来他得再添上更劲爆的一笔:以黑道首领的身份娶到欧洲地位最高的女贵族!   拉尔夫盯着小荇的后背,似乎有点兴奋,“你们说他‘爸爸’会不会亲自教他?”   和拉尔夫一起盯着小荇的詹姆斯好一会儿才从这个“教”字上反应了过来:幽冥杀手的父亲……不对!是教出幽冥杀手的实力的父亲!   “改天我们试试?”拉尔夫的热血又开始烧了。   “好了,好了,见好就收了哦。”霓洁安提醒他们今天踩得地雷已经太多。   舞蹈教室除了地板外,天花板和四面墙壁都镶嵌着整片的玻璃镜。镜子与镜子间折射让回荡着悠扬旋律舞蹈教室像一个美轮美的水晶音盒。   “停,休息一下。”负责舞蹈课的崔萨夫人慈爱的为她唯一的学生一块毛巾。   “谢谢……崔萨夫人……”星儿的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刚才大幅度的跳跃旋转让她喘着气。   “星儿,你把我建议和你爷爷说过了吗?”靠着练功栏的崔萨夫人满脸期待的看着她可爱的小学生……   第一天给这个孩子上舞蹈课她就知道——自己找了一块未经琢磨的宝石!当她知道星儿不上游泳课的时候,她连拐带骗的把这小家伙弄到舞蹈教室来开小灶。几堂课下来,这孩子的天赋让她诈舌……   对旋律天生的领悟力让韵律感的掌握仿佛是自然而然的事,虽然只有6岁,但阅人无数的眼睛一看就看出那天生柔韧奇妙的肢体是为舞蹈而生。这样的孩子怎么能埋没在洛丝萝琳学校里?!   为此,她向英国皇家舞蹈学院的她昔日的恩师写了封。恩师对这孩子非常感兴趣表示愿意接受面试。   “说过了。”星儿抹了抹汗丝丝小脸,“我不去。”   “不去?!”崔萨的声音有点高,但她很快平复了下来,“星儿,上皇家舞蹈学院是荣耀。”   “我知道,爷爷和妈妈也这么说。”   ——皇家舞蹈学院?呵呵,爷爷的小星儿果然有舞蹈家的天赋。星儿,你喜欢跳舞吗?喜欢的话就去吧……   ——上舞蹈学院?很好呀,妈妈曾经也很想念舞蹈学院,不过后来……去吧,喜欢就去。妈妈的小星儿应该做自己喜欢的事。   喜欢?自己喜欢跳舞吗?星儿想了很久:应该是喜欢的吧。但这种喜欢就像她喜欢弹钢琴,喜欢下象棋,喜欢罗宾汉(她养的小麻雀)一样的喜欢……跳舞不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星儿决定在自己想到最喜欢什么之前不去舞蹈学院面试。   “星儿,很多东西都浪费,但浪费天赋是一种罪恶。”崔萨夫人扳过星儿柔软的小肩膀,“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孩子。去面试,不要浪费你的天赋好吗?”   “崔萨夫人。”星儿知道这个舞蹈老师对她希望很高,“我只是没有想好我最喜欢的是什么。”   最喜欢东西?崔萨怔愣着松开星儿的肩膀。   ——崔萨!你要退学放弃跳舞?!浪费天赋是罪恶!   19岁的她为了所谓的爱情从舞蹈学院退学嫁给了一个英俊的俄国人。当她为爱情而整日沉醉的时候,她没觉得自己舍弃恩师啧啧称赞的天赋有什么遗憾。   上帝总用他最残忍的方式让人看清事实。当她看到床上和舞蹈红星滚作一团的丈夫后……   从律师口中她才知道:她所谓的丈夫对舞者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当初会娶她也是只是因为她是个舞者。   多可笑?她为了丈夫放弃跳舞,而丈夫厌倦她偏偏是因为她不再是舞者。   站在镜子前黯然伤心的时候,她突然惊恐的发现:曾经被很多女孩艳羡的柔软的腰肢已经变粗,曾经欣长柔韧的肢体变得僵硬,曾经受无数男孩追逐的美丽容貌就像朵枯萎的花。   迷茫中,她猛地想起在舞蹈学院的岁月……   在令人目炫的舞台灯光下跟着美妙的音乐挥洒汗水,舞出动人的节奏。伴舞者在她的身边如众星拱月,平凡的舞技烘托着她夺目的舞姿!   是啊,她喜欢跳舞,她最爱的是跳舞。可她明白得太晚了。跳舞的美丽身体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颗淹在懊悔中的跳舞的心。   “崔萨夫人?”小手抚摸脸庞的柔软让崔萨回神,星儿正担心的看着自己。   崔萨的微笑中似乎带着一点泪光,“星儿,你讨厌跳舞吗?”她把自己昔日的遗憾一厢情愿的强压在这个孩子身上。   “不讨厌。”   “星儿,如果你想好最喜欢的东西的时候。”忍不住亲亲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告诉我好吗?”   “好……崔萨夫人!”   —————————————————————————————————————————   游泳池   一个孩子厌恶的叫了一声,“坎贝尔小姐!山迪流鼻血了。”   “对……不……起……”胖鼓鼓的山迪捂着鼻子,殷红的血滴正渗过指缝滴在泳池中,在清澈水面上化开一个个鲜红的涟漪。   知道又是那些孩子们捣的鬼,坎贝尔只能在心里叹口气,“不要这样捂着,把头仰起一些。”   对游泳池里其他的孩子叮嘱了一番后,送山迪去医务室。   “耶!”游泳池的方向传来其他孩子击掌和叫好声。   “坎贝尔小姐对不起。”委屈的眼泪小胖猪山迪的眼窝里转呀转的,每次快掉下来的时候他努力地憋回去。   “这不是你的错。”山迪才是所有孩子中最像孩子的那一个,那群不像孩子的孩子总以欺负他为乐。   洛丝萝琳的医务室的医疗设备媲美一个迷你医院,这里的医生护士都是最“专业”的。   坎贝尔把山迪交给护士后就匆匆赶回游泳池。尽管知道那群小魔鬼就算泡在鳄鱼池里也不会有事,但作为洛丝萝琳的老师:无论是何理由,私自撇下学生超过5分钟就会被开除。   护士小姐帮山迪作了止血处理,并让他在医务室好好休息一会儿。   两个鼻孔里插着白棉花的小胖猪山迪孤零零的呆在休息室里,鼻孔被堵只张着肥鼓鼓的腮帮子靠嘴呼吸。一双还是想哭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努力的想着开心的事。   ——山迪,不开心的时候就多想一点开心的事情。   ——你哭了?给你,我每次想哭的时候就在嘴里放一颗糖,甜甜的就不想哭了。   ……   ——他家是靠卖毒品发家的是不是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听说他爸爸现在把卖毒品的钱用来做石油……   ——他们家的人专拣单纯贫穷的石油小国……先用毒品控制他们然后逼他们以低廉到几乎免费的价格供给石油……   ——真是卑鄙!   ——这个蠢猪真的出生在这么卑鄙的家族?不像嘛?蠢得跟猪似的……   想着想着,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掉。   “崔萨夫人夫人很严重吗?”咦?好像是星儿的声音。   “没事的,只是一点贫血,多休息就没事了。”   鼻孔里塞着两团小棉球的山迪推开休息室的门,肥肥的小脑袋探出一点。   “谢谢医生。”   真的是星儿!揉掉脸上的眼泪,山迪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好些后才出声,“星儿。”   正要往崔萨夫人的休息室走去的星儿停住脚,“山迪你怎么在这?不是在上游泳课吗?”跑到他跟前,看到他鼻孔里的棉球,“你受伤了?”   “唔,不小心磕了一下。”其实是托斯比他们在水下故意绊他的脚,“刚才我听到……崔萨夫人她怎么了?”崔萨夫人很温柔从不嫌他笨。   “她昏倒了,医生说是贫血。”星儿看着山迪红红的眼睛,“他们又欺负你了?”   被喜欢的女孩子发现,山迪更想哭了,“我也不想的……毒品……石油……我都不想……爸爸有很多钱……可我都不想要……唔?”被棉花球堵住的鼻孔在哭的时候不通气。   星儿剥了一颗棒棒糖塞进了山迪的嘴里,“不要哭了。”   “我太……笨……了。”含糊地咬着棒棒糖,还有点抽噎的山迪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托斯比他们说我是毒品腌出来的猪油火腿……”   “山迪,你不笨。你烹饪分数是全班最高的。”   山迪胖鼓鼓的下巴上还挂着泪珠子,“我既不想卖毒品也不想卖石油,我只想成为一个大厨。”   ——厨师?!我科里昂的儿子要当厨师?!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废物!   “大厨?”星儿帮山迪擦擦眼泪,“很好呀,我妈妈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对了。”   若干年后,法国出现一位神秘的大厨:没有人知道他的出生来历,但当他超凡厨艺征服了所有人的胃后,无数世界著名的星级酒店争相以天价聘请。可他却婉言谢绝,独自买下在巴黎一处老房子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餐馆。   他的手艺和声誉让餐馆的生意非常好,但来他店里吃饭的客人都知道他有个怪癖……店打佯的时候,他总坐在小餐馆的台阶上,静静地吃完着一根棒糖。   第四十章   距洛丝萝琳一英里开外的是鼎鼎大名的私立贵族学校圣彼德。   银行家的孙子,政客世家的孙子,金融世家的继承人,执政党参议员的儿子,跨国企业家的女儿……如同洛丝萝琳一样,进入圣彼德就读的学生都有这样或是那样的家族背景,只不过两者的“背景”完全背道而驰罢了。就表面而言,洛丝萝琳的孩子们不太会过于“关心”个自家族的问题。但圣彼德的孩子们可不一样,他们从小受的最多的教育就是:要以祖辈为荣耀,继承父母的事业,肩负家族的兴旺等等。   当然,圣彼德的孩子都非常的优秀,个个如同像圣彼德的金子招牌那样闪亮(“圣彼德”的校牌是一位成为政要的校友所赠,以足金打制!)   洛丝萝琳的孩子们当然也不差,只不过他们长大后的“辉煌”,大部分的普通人看不到就是了。   “戴安娜!想想你的青春,你的资历,你的将来……圣彼德校务的位置一直为你留着。你真的想把你的一生浪费在洛丝萝琳那群小恶魔生上吗?”   “非常不幸——‘是的’”洛丝萝琳的校务戴安娜小姐的手指卷着电话线,“我说过很多次,不许叫我的学生‘小恶魔’。”   “看在上帝的分上!圣彼德孩子的书包里绝不会出现手枪和炸弹!”   “的确不会,他们书包装的是大麻烟和黄色杂志。”   “……这不可能!”   “不可能?别天真了,爸爸。”戴安娜靠着办公椅,“我知道身为圣彼德的校长,知道你的‘小天使’们受污染……伤心不接受事实是正常的。就像我九个半月前在圣彼德喝咖啡时天天喝到蜥蜴,青蛙,昆虫……你不相信我:是你最宝贝的特优生查理作得好事,反而说我侮蔑学生并把我开除时一样‘正常’。”   “戴安娜,那件事我得向你道歉,我……”   “道歉的话我不想再听。”戴安娜端起办公桌上已经有点凉的“蓝山”,“我的‘孩子们’不会把家势放到学校里相互抬杠也不会搞那些幼稚无聊的恶作剧。”喝尽咖啡,她对着话筒用近乎虔诚的表情补上一句,“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洛丝萝琳校务的薪水是圣彼德校务的16倍。”   “!!!!!”在父亲的惊讶声中挂上电话,戴安娜舒心地翻开一本时尚杂志,盘算着为自己的衣柜再补充一些奢侈品。   “你父亲又来求你回那贵族学校了?”坎贝尔敲了敲戴安娜办公室的门后走了进来。   “你怎么知道”。   “每次你接完你父亲的电话都会拿着你的信用卡去‘发泄’。”   戴安娜笑了笑,“这次又出了什么事?”把杂志扔回抽屉,拿出她的记事本。   坎贝尔毫不淑女的一屁股坐在了戴安娜的办公桌上,“山迪。”她只说了一个名字。   “噢……”戴安娜哀叹着把正准备记录的笔扔在一旁:她的记事本三分之一记录的都是山迪被欺负的种种。   “他们故意在水下绊他,他撞在了游泳池的大理石上。鼻骨没事,只是出了点鼻血。”   “迟早有一天我会吃枪子儿或者收到一个装着炸弹的包裹。”作为校务她可以无数次的去呵斥那些欺负他的孩子,可那治标不治本。山迪懦弱只会助长那些捣蛋鬼的气焰,要是他自己能拿出点魄力来,戴安娜相信很多事都可以得到解决。   “不用担心。”坎贝尔难得有心情调侃,“要是你真收到炸弹,你在洛丝萝琳至少能找到一百个以上的拆弹‘专家’。而且洛丝萝琳校董会还会给你一张零数不清的支票。”   “那也得看上帝是不是保佑我有命花这笔钱。”   坎贝尔苦笑,“我同情你。但我也希望你也能同样的同情我和爱德华。”继她和爱德华之前,洛丝萝琳本来还有一位体育老师。   那个不幸的家伙在一次上体操课的时候。一个孩子在腾跃时,藏在口袋里的一颗“小东西”蹦了出来掉在了他脚边……   医生尽了全力才保住他的双腿,不过他下半辈子还是得靠拐杖过日子。   “铃——————”电话铃突然响起,戴安娜对坎贝尔抱歉的耸耸肩,拎起了电话,“应该还是那不死心的老家伙。”   作了个请便的姿势,已经过了下班时的坎贝尔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一下,准备回家。   “劫持?”戴安娜的微微抖动的声音顿住了坎贝尔脚步。   “不,不,没有,嗯,好的,好的。我马上赶到,好的,我们保持联络,我的手机是%¥◎#×”   啪!戴安娜脸色不佳的重重放下电话,非常迅猛的翻出抽屉里的电话本放进外套口袋里。   “出什么事了?”她好像听到劫持这个词?不是吧,普通小贼哪有胆量劫持洛丝萝琳的小恶魔?难道是黑道火拼波及……   “芬丝克的艺术鉴赏作业(芬丝克是洛丝萝琳的艺术的老师)。”咬牙切齿的声音,“我们洛丝萝琳七个小鬼去大英国博物馆看展品……结果被卷了进一场劫持勒索案。”   那些小鬼家里随便一件破烂都可能是名贵的古董——去什么博物馆?!去博物馆就算了,可偏偏在博物馆外的冷饮店里遇到同样去博物馆参观的圣彼德的学生……   洛丝萝琳和圣彼德的制服的颜色很像,只是在设计上有点不同(回头她一定要上报董事会设计新校服!)从刚才警察话语里可以听出,那群白痴匪想劫的是圣彼德的含金汤勺出生的太子公主们,从他们父母身上勒庞大的赎金。而洛丝萝琳的学生因为相似的校服而受到鱼池之殃。   “戴安娜,你没事吧?”坎贝尔看着戴安娜原本飞快的套着外套的手突然放慢,并发出阴策策的笑声。   “没事,我怎么会有事?”戴安娜整了整领口,再次确定电话本在口袋里,“有事的只会是那群蠢货劫匪。”   大英国博物馆外的冷饮店被警车重重包围,随着不时用机枪向外进行扫射示威,破烂的店内隐约传来孩子嘤嘤哭泣。谈判专家拿着话筒躲在警车后,在持枪警官的保护下耐性地劝诫着冷饮店的劫匪。   “不许哭!”   冷饮店内,三只滴答着恶心的口水大型獒犬对缩在墙角穿制服的一群孩子龇着牙,一个满脸凶相的彪行大汉一边喝着一瓶威士一边看着狗,而另外两个人则端着枪指着冷饮店外的警察。   几个穿着圣彼德校服的小孩子强忍着眼泪和抽噎,心里不断诅咒着自己的厄运并祈祷着爸爸妈妈快点来救他们。当然,圣彼德也有胆大的孩子。金融世家的小太子欧卡那就是其中一个,他很清楚那些端着机枪不过是想要钱罢了。在钱送到之前,他们是绝对安全的(哭的那群家伙真是丢尽了圣彼德的脸!)。   “M16A1。”非常小声的声音,但引起了欧卡那的注意:爸爸喜欢枪械,也曾经教过他很多枪械的知识。他一听就知道那是那群家伙端的机枪型号?!语气中似乎带着嘲笑的感觉?!   “拉尔夫,你脑袋你除了火药还装着什么,都什么时候你还研究枪型?!”压低的骂声。   “你懂什么……”欧卡那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八个穿着酷似圣彼德校服的孩子。   “M16A1诶,他们用M16A1诶。”一个长着一头红头发的男孩撇着端枪的男人。   “闭上你的嘴,我也看得出他们用的是M16A1!”骂他的是一个褐发男孩。   “他们说他们是沙漠双头狼纵队。‘谁’都知道沙漠双头狼无论到哪都会带着一匹真正的狼而不是狗。”一个有一头黑色大波浪卷发的女孩的声音非常不屑,“双头狼上一任首领是被人用M16A1扫射致死,双头狼纵队的人为悼念他们的首领而从此放弃这个型号的枪械众人皆知。”   “星儿,斯诺到哪去了?”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孩问着他身边漂亮的黑发的小姑娘。   “斯诺叔叔说他下午有事去找妈妈……卢泊叔叔在外面吗?”   “嗯,我刚才看到了他的暗号,他说外面有很多……其他同学的保镖,他们打算一起来接我们。”   “小荇。”红发的男孩显然非常兴奋,“喂,你说的卢泊是不是……”   欧卡那悄悄的钻到这些奇怪的孩子身边,轻轻的拍了背着他的红发男孩,“!”谁能告诉他,指着他太阳穴的不是6.35mm利弗露微型转轮手枪?!   “詹姆斯!你还骂我蠢?!把枪给我收起来!”   “噢。”指着他脑袋的枪移了下来,继续藏在口袋里。   “请保持冷静,我们是洛丝萝琳学校的。”一个黑发的亚洲男孩非常和善的笑了笑,保持着压低的姿势和欧卡那握了握手,“我叫水泽光。”他指着收起枪的褐发男孩,“詹姆斯。”褐发男孩算是抱歉的对他颔首。   “拉尔夫。”红发的拉尔夫不感兴趣的翻了个白眼,好像说了声圣彼德菜鸟。   “克里斯蒂娜。”感觉非常艳丽的长卷发女孩。   “星儿和她的哥哥小荇。”黑发的女孩善意的对他微笑了一下,她身边墨绿色头发的男孩子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伊丽莎白和露琪亚。”浅金发秀发的女孩和长着一头光亮浓密的棕发的女孩一直自顾自的小声聊天,似乎根本没把那些獒犬和机枪放在眼里。   “麦克。”一个背着米你手提电脑的男孩。   “还有山迪。”胖乎乎的小脸上带着一点惊恐……算是他们中胆子最小或者说最正常的一个吧。   欧卡那忍住心里的诡异感,“你们是洛丝萝琳的?”洛丝萝琳,传闻中黑帮首领孩子云集的学校。   水泽光非常和善的笑了笑,俊秀的小脸有一种令人不得不相信的魅力,“你该庆幸才是:我们的保镖们就快就进来了。”   “外面有警察……”   一直没参与的伊丽莎白受不了的看了欧卡那一眼,“那群劫匪虽然是冲着钱来的,只要钱一送到,他们会施放部分人质并留下一些人‘护送’他们离开。在这期间,他们为了立威一定会……”她做了个撕票的动作。   “不会。”拉尔夫似乎看不起伊丽莎白的危言耸听, “我打赌他们是业余的。”   棕发的露琪亚非常不在乎的说着,“我们的保镖都是‘职业’的。”   拉尔夫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小荇,兴奋地补充一句,“职业杀手级别的。”   “他们估计是哪里混不下去的打手。”麦克笑着托着下巴看着那群空长肌肉不长脑的劫匪,“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沙漠双头狼纵队最讨厌那些无名小卒盗用他们的名号,这些家伙最好祈祷双头狼不知道这件事。不然一旦被他们知道……”这个男孩露出一个有点血腥的表情,“这四个家伙会被‘拆碎’了喂狼!”   除了无语,欧卡那想不出其他回答。   “旺!旺!旺!旺!旺!旺!旺!旺!旺!”三只獒犬突然变得非常暴躁,张着尖利的牙齿滴着浓稠的口水对着孩子们吠叫。   “呜……呜……呜……”几个胆小的孩子抱着头小声的抽泣着。   “闭嘴!”灌着威士忌的劫匪有点醉的揣了三条狗一脚。   小荇冷眼看着这些狗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嘴边渐渐浮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是狼的味道让这些狗不安吧……克里斯蒂娜看着小荇。   拉尔夫小心翼翼的凑到星儿身边,热情的意大利血液又开始燃烧,“星儿,你害怕吗?放心吧,有我在……”   小荇横了拉尔夫一眼,“别理他星儿。”星儿明亮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喂,你很过分哦!怎么说大家都是兄弟一场……”   正想说谁和你是兄弟的小荇突然发现拉尔夫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各位。”拉尔夫对几个孩子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表情,“你们之中谁的保镖开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小荇他们愣了愣,你看我我看你,大家都摇了摇头。   “没有吗?”拉尔夫有点颤抖的把书包举到头顶,身体往桌子下挪了挪,“相信我,我4周岁就听过阿帕奇螺旋桨的声音。”   随着拉尔夫的话语,一阵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直逼而来!从窗口能看到几颗火箭从冷饮店屋顶的角度直射而下,冷饮店外的警察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就全军覆没!   剧烈的爆炸让小店呻吟着抖下无数天花板的转块。最快反应过来的小荇第一时间把星儿压在身下;詹姆斯低咒着拉尔夫的乌鸦嘴和水泽光一起飞快的卧倒;克克里斯蒂娜小心的挪到人群中;山迪抱着头发抖;伊丽莎白,露琪亚,麦克顶着书包注视着冷饮店天花板的动静。   “你们他妈是谁……啊————”   四个带着防毒面具全部武装的男人一进冷饮店就以恐怖的速度割断了那三个劫匪的喉咙!   抬起书包看动静的露琪亚嘴角微微抽搐,“我该去买彩票”   “‘职业’的”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水泽光彼此对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男人用一种怪强怪调的英语吼了一声,“洛丝萝琳的站起来!”   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欧卡那这时叫了起来,“他们!他们是洛丝萝琳的,我们都是圣彼德……啊!”拉尔夫恶狠狠的给了他一拳!   一个施放着刺鼻的气体罐子向他们扔了过来,被惊惶失措的圣彼德孩子们挤压着来不及逃的拉尔夫几乎是哭着说出这个罐子的名称……   “催眠瓦斯!”   第四十一章   与此同时 设置在瑞士的某秘密军事基地中的科学研究中心   巨大询讯室呈圆形,只在中央设有一张金属椅,环状的壁全部由高端的显示器所组成。显示器把无数双人的眼睛的影像分成均匀的小格,每一格中的眼睛都可能是某国的元首乃至高级将领。   坐在金属椅上的人是弗里契,他面无表情的任这些眼睛审视着自己,嘴中机械化的报告着结束魅灵试验后续工作的进展。当他说到他个人建议对第二代试验体进行“人道毁灭”的时候,询讯室中响起一阵特殊处理过的声音。   “拉米亚和斯诺的捕获进行得怎么样了?”   自从第二代试验体在失踪后凭空出现并生下一双带奇异力量的孪生子后,所谓的“结束工作”已经开始变质。而当因魅灵之血的神秘功效而从低等生物直接进化为人性的拉米亚和斯诺出现后,魅灵研究的死灰复燃已经非常明显。   法国秘密实验室大量研究员大量逃亡的事已经让他疲于应付……不了了之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苏珊娜那老太婆以性命和魅灵试验的真相为赌注成功博得了“它”的同情:“它”通过特殊渠道给了自己一个口信或者说一份名单:苏珊娜生前把法国实验室所有人员的名单给了它。   只要名单上人“无故”少一个,它就摘掉脚踝上的蓝环——施放苍穹的电脑病毒,把魅灵试验的内幕公之于众。   这对双方都是致命的:联盟要应付置全球性的质问和愤怒(弄死第一代试验品后引起的海啸夺去了上亿生命),而它将再次面对下肢的终生瘫痪。   如果可能,他的意思是它脚上没有那该死的“启动装置”的话,他一定会亲手把它送进焚化炉,进行最彻底的“试验终止”。只可惜如果真有那种可能的话,联盟的科学家们一定会非常兴奋的把它做成标本,进行永久保存研究。   双方僵持的结果就是他的长官们“退而求次”给他出了新难题:在他们研究出正式的应对措施前,先捕获那条喜欢吃人的蛇女和那神出鬼没的九尾狐。   “失败?!”上百个显示器小格中的眼睛都透出怒气。   是的,他失败了。耗费了多少人手,他自己都记不清了,可结果始终只有一个:失败。   狩蛇的全军覆没——他们的墓地环保人士一定会喜欢的:它的肚子。   猎狐的稍微好些——如果撇开现在呆在康复中心和疯人院的那些平均真实年龄不到三十岁的“老人”们不谈的话!   他知道这些“长官们”心里想得是什么——找出魅灵之血潜藏的秘密,从而培养属于各自国家的杀人“兵器”。而“第二代”青春不老的状态,也让永生这可笑又可恶的念头继续盘踞在他们灵魂深处。   开启永生之门,获取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多么……   呵!他在想什么?他是军人!身为军人的他居然在置疑和抱怨长官的命令?!   那个中国女人已经把她收集的资料交给了她,且有消息说她已经笼络住了法国实验室外逃的那批科学家并秘密进行着魅灵的DNA修改手术研究。   联盟担心它万一真做了DNA修改手术——消除了能力倒是其次(他们巴不得她完全丧失抵抗能力),他们害怕的是它的子宫从此不会再诞生拥有特异力量的后代。   “现在英国那边有新的消息。双头狼纵队虏走了洛丝萝琳的一批孩子……第三代试验体人鱼和狼人也在其中。”   “我马上安排‘救援’”第三代试验体?魅灵试验果然又开始了。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那两只小东西从那些不知道他们价值的蠢货手里弄回来后……杀了那条力量不稳定的小人鱼,把小狼崽送进实验室。   “希腊那边的狩猎牺牲了多少人?”联盟想让那个中国女人永远闭嘴,只可惜她找对了“保镖”。   “76人,半小时前尼克上尉的回复:他已带领11名特种精英队员登陆了那个海滨小岛。”   “对于尼克上尉的能力我们非常了解。但弗里契,我们希望你能派更能让我们放心的人手去猎捕拉米亚。”   弗里契呆愣了将近有三秒一二的时间,在第三秒一三时他的大脑与他多年从军经验告诉他联盟说这句话的意义——我们想让你去送死。   —————————————————————————————————————————   希腊   朔夜本打算在傍晚前和雪搭船离开这个熟人过多,明显不适合度蜜月的小岛。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把所有的观光客都困在了岛上——其中当然包括我们的朔夜,听雪,拉米亚,唐妮,想让夜当他的继承人的柯文纳森以及亚达密斯家的小狼狗雷莫(雾幽^-^:暂时先这么叫吧,等我想到更好的外号再说。雷莫:怒~~)   狂风,暴雨,滞留。让度假人士最讨厌的三样东西在这个小岛会聚一堂。   糟糕的天气让旅客们只能在酒店大堂里喝喝酒,打打扑克,玩玩台球,看看信号不是很好的电视。很少有旅客愿意选择冒着被雨浇透上小岛上开的私人酒吧。   当然,也不是没人去:与其闷在酒店里看着一群同样心情不好的人,倒不如去好好放松一下——这个小岛上的小酒巴以美酒和希腊美人热情大胆的脱衣舞而闻名。   “炎,你说斯诺有重要的事情告诉我我才和你出来的。”听雪怪异地看着站上巴台的拉米亚,“你和朔夜说的,我们的地点——绝对没有男人的地方就是这?”   刚进这家PUB的时候,她只觉得那用整块珊瑚雕琢而成的店名LESBO非常的艺术。而进店之后……   墙壁是经过特殊设计的 “鱼缸”,里面游动着只有在深海才能看见的美丽生物。地面上铺满雪白的珊瑚沙,埋在珊瑚沙中的“海星”“海藻”“贝类”散发着萤火虫般旖旎柔和的光芒,座椅和靠桌全部设计成形态各异镂空的珊瑚,所有的应侍生都是穿着清凉身姿婀娜的年轻少女,在忽明忽暗朦胧的光影中,袅娜的少女们捧着大扇贝做成的托盘在客人中如海中人鱼般优雅穿行,托盘上所有的酒杯盛器全部都是真正的的贝壳。   唯美梦幻,亦幻亦真。可当她发现从客人到应侍全部都是女人后,她才慢慢想起LESBO这个典故的由来……LESBO原是古希腊一位女诗人萨福所居住的海岛的名称,这位美女诗人因爱怜才华横溢的美丽少女而闻名。LESBO也是现今Lesbian这词的原形。   Lesbian——女同性爱者。   拉米亚扔开外套,外套内美艳致极的胴体上仅覆着几层薄纱。艳丽的手指勾起听雪的下巴,“不然你认为这个岛还有哪里能找到‘绝对’没有男人的地方……女子蒸汽浴室VIP间?”   偏开脸避过她的“调戏”,“穿成这样做什么?”所有的女客的视线都已经被拉米亚的完美诱人胴体所吸引。   “换口味。”拉米亚打了个轻快的响指,隐没在店中暗处手持希腊传统乐器的乐师奏起了一支妖异缠绵的曲子。   踩着鼓点,柔软得近乎妖异的肢体随着旋律在薄纱中浮动着最剧毒的美丽,红榴石眼珠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似乎在圆形和细线间诡秘变幻,没有任何矜持可言的淫糜之舞让人联想起深海中正在交尾的鲜艳海蛇,铃鼓响起,剧烈的舞姿开始褪去身上的薄纱……   织料滑下胴体的速度缓慢得旖旎,观客们的只能听到乐声,自己呼吸声和心跳声……   唯有距拉米亚最近的听雪才能看清……   她是用肌肤上的腐蚀性的剧毒慢慢地化着这层薄纱……   妖艳的舞姿俘获了观者,毒蛇扭动着她美丽的身体展开剧毒的微笑……   愿意进入我的口中吗……   涌向拉米亚身边的女观客们的神色美丽而痴芒,犹如被蛊惑的蝴蝶争相张开绚丽鳞翅自愿飞入死亡的巢穴。   诱惑与死亡的舞蹈不会带有强迫与屈从,只有俘获的灵魂的对欲望的渴求。   蛇。拉米亚展开惑人的微笑,红中带金的红榴石眼珠流转过她美丽的猎物们,伴着舞点肆意挑拣她中意的猎物。   吃人。她说的换口味指得是品尝人肉的滋味。   ——听雪,你变了……拉米亚可是去吃人诶!如果换作过去的你一定会阻止的。   她变了么……   自从苍穹的精神牢笼被打开后,每天醒来她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往不像人类的方向慢慢转变。吃人,在过去的她看来是多么血腥而罪恶,而现在的她看来却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就像小鸟吞食蠕虫,猛禽吞食小兽。血腥的过程只不过是一场饥饿与生命的舞蹈。吃下,让猎物的血肉化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看,这有什么奇怪的,多么自然。   苍穹,他希望她能像普通人类一样思考,保持普通人类的价值和道德,以及拥有普通人类的体质。她也一直把这些看作自己的愿望……   但看着在“猎物”的簇拥下继续妖娆起舞的拉米亚,她的神情中虽然只能用妖惑淫糜这些字眼来形容,但那是只属于生灵的单纯放纵。没有所谓的道德、责任、情感……的束缚。   把握住自己的生命后肆意挥霍的快意……   一个声音仿佛在心的深处响起:当灵魂不再是人类,所谓的肉体上DNA修改手术还有什么意义么……   不过……   回神!她在想什么?变成普通人,本来是她的希望!她怎么会出现放弃做人类的念头?!   拉米亚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绝艳的舞姿,疯狂的观客们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去。   镶嵌在最完美的皮相上红榴眼珠正看着听雪,一手托着腮支在巴台上,一手慢慢小啜着一盏盛在螺壳中的冰紫色酒液,“说了不行吧。”慵懒地向角落处的阴影处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表情。   瞳孔猛的一紧!灵净如泉的眼睛压下一股愤怒而致命的银,“拉米亚,这里有方便说话的地方吗?”   拿起沾过剧毒嘴唇的贝克酒盏,拉米亚笑着拦住一位应侍吩咐了她几句,“我们走吧。”妖娆的眼珠留意到从刚才起店堂里似乎多了几个看上去身强力壮的“女客”——既然送到嘴边,她就不客气了。   —————————————————————————————————————————   安静典雅的贵宾室   拉米亚握着着贝克酒盏还剩小半盏,非常好心情的用红舌在酒液上慢慢的舔嘬,仿佛一副事不关己等好戏的样子。   听雪微阖着眼睛靠向身后的软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话落,门后的一道阴影开始发生扭曲,不一会儿一个清雅的男子凭空出现在房内,“主人。”碧绿如柳的眼眸的斯诺恭谨的向听雪致礼,没等听雪开口,他已经单膝跪在了自己面前。   看着这个至始至终都对自己死忠的九尾狐,听雪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他些什么:他千方百计的想让自己放弃DNA修改,直接带着星儿回异界享受永生,就算是她明确表态她绝不会回异界后,他始终还是没有放弃……现在居然把幻术都往她身上用了(狐族的幻术对本为诱惑的她作用微乎其微——要怎样的心力才能达到刚才的那种动摇她神智的效果?)   与充满忧郁的绿眸对视着,“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我幸福你明白吗?我不想放弃现在的幸福去守候那所谓的永生。”   “主人,我再一次的恳求……”翡翠般的绿眸凝望着听雪,青叶般的眸光是虔诚的的守候,“请您为小主人考虑一下……要是没了力量……那些人类会怎么对待您……对待小主人?”   “他会保护我的。”这一次,她相信。   斯诺的眼神中闪过急切之光,拉米亚此时一把捏碎舔净的酒盏,“都拖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打算说出来么?”   被隐瞒的感觉让听雪心中划过一丝不快,“你们又瞒了我什么?”斯诺低垂下眼,拉米亚则偏过头去。   “炎?”   被点名的拉米亚回过头,“其实,也没什么……你和星儿要是做了那该死的手术后就是普通人类。魅灵的一族血脉也就此从世上消失……”   “这又怎么样?”魅灵血脉,消失又怎样?这一族的悲哀的延续难道还不够么?   斯诺似乎被这一句所刺激,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听雪,“主人,魅灵血脉是绝不能断绝的!”   听雪看着他,却不明白他的激动,“为什么?”   “为什么(?)”斯诺的声音似乎突然变得有些飘忽,“主人,珙大人的死……您难道没有看出魅灵一族对这个世间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不明白。”   “魅灵,上古神眷,他们曾与太古的众神们一起分享荣耀。当神族渐渐消逝的时候,魅灵一族仍在太古大地上闪耀的他们的辉煌。魅灵性本纯善。凡人仰慕他们的力量对他们求助,他们多会施以援手。那些凡人开始的确感恩,凡人的君主们甚至愿意奉那些帮助他们的魅灵们为神灵。可凡人就是凡人,感恩的心哪比得上肮脏的欲望——他们弄出了‘囚瓏鏈’!   主人,你也受过‘囚瓏鏈’,你该知道带上囚瓏的魅灵会遭到凡人怎样的……”   听雪打断了他,“这和魅灵血脉断绝有什么关系?”她不想忆起在盘涅堡的种种。   “凡人拿着刀刃和囚瓏鏈,以狩猎凌辱美丽的魅灵为乐!他们口中昔日的神灵呵!魅灵曾庇护过无数上古灵兽,灵兽也知恩愿意侍奉以报,太古大地上的猛兽也不感妄动这高贵的一族。可笑!天下只有人这•种•东•西•胆敢猥吃魅灵!除去被凡人禁锢的,吃掉的!当时魅灵一族最后残存的不足几十人!”斯诺碧绿的眼睛看着她,“为了找到真正没有凡人的地方……那些已带上囚瓏的魅灵舍弃性命施展禁咒,终于打开了异界之门。而这道用死亡为代价施展的禁咒也随之铭入了所有逃往异界的族人们血脉。它不像珙施的那种毁去一个凡人的后嗣那么简单——那禁咒集结了数以万计的为人类所害的魅灵的怨恨!   人世与异界。对于魅灵而言异界是永生,但对于人类而言……人世一天,异界百年。凡人擅闯异界后,在那里呆一天,他们的身体就会老上百年。”碧绿的眼睛闪过一丝冷笑,“人类有一道著名的谜语: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答案是人,婴孩时期用四条腿爬行,中年时期用两条腿行走,晚年则需要加一根拐杖。   铭在魅灵血脉中的这道禁咒与异界之门相联,只要魅灵之血断绝,异界之门就会‘消失’。 到时,异界将会把人世融为一体。人类会看到他们自己酿下的“神话”:早晨诞生的婴儿到了中午已经长成一个成年人,而到了晚上却形将就暮——绝对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而那些成年的到时估计撑不了十几分钟就会化为尘土。”   “喂,还有一半哪?”拉米亚此时搭了句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些凡人死就让他们死去。可我的食物到时会折腾完的。”   听雪努力保持着镇静,“还有什么?”   见斯诺不开口,拉米亚带着诡秘笑容帮他接了下去,“对于魅灵血脉断绝后施放那个禁咒的途径还有一个——就是把人世最后的魅灵带回到异界。这世上曾经有很多人混有魅灵血统,但被人血不断的冲淡污染——如今剩下的只有你和星儿两个魅灵了。只要你们一回到异界,这个人世就会变成一团腐烂的老肉!而且到时可能还会变得非常的‘湿润’或是‘干燥’。”   “湿润?干燥?”   拉米亚对此倒是不在意,“魅灵的死亡和回到异界,两者对禁咒的影响是同等的,星儿和珙一样司掌水之枷,珙死的那会儿,禁咒将她的力量喧嚣而出淹没大地。要是星儿离开人世回到异界的话,禁咒这一会很可能会把人世所有的水全部……”她作了化为虚无的手势,“哦,忘了说了,你是诱惑——精神力量。要是你离开人世的话,这些家伙可能全部都变成疯子。”   “可当年珙没有离开异界的时候,人世不是……”   “那不一样。”斯诺补充上,“当时那些被迫与人媾和的魅灵诞下的子嗣们的魅灵之血还很浓——禁咒默认了他们魅灵血脉的身份。可今天……”碧绿的眼珠和红榴石眼珠彼此对看一眼,“主人要是和小主人一起回到了异界,这些人类唯一能指望的就是他们当中还有没有潜藏的魅灵后裔。不过估计就算有,禁咒也不太可能会承认那些被人血冲淡到几乎弱不可闻的所谓魅灵血脉。”   第四十二章   灭世在他们口中仿佛就像结束一场游戏一样轻而易举。听雪看着斯诺,“你劝我带着星儿回异界的时候……你说朔夜得留在人世……你打得就是这主意?”   拉米亚神情里的“忧虑”只是考虑到自己的食物源问题而已,“听雪,这家伙喝风都没问题,他又怎么会在乎我的‘口粮’。”她看人就像非洲草原上的狮子看羚羊和斑马时的心境一样:你们是我的食物,我吃你们,但绝不会滥杀。   “龙心,凤肝,麒麟肉,灵狐血……太古的灵兽多葬身人腹。神眷魅灵也被他们害得只剩下主人和小主人!”总是清和优雅的男子神情中是愤恨,“为太古昔日高贵的生灵——让凡人付出一点‘代价’不为过。”   “为了你的仇恨,你就想让我和星儿……杀了我的丈夫、儿子还有查尔斯叔叔?!”不止!不止!不止……   “他们是人。”并不是斯诺不能理解听雪神情中的愤怒,而是他对“人”这个词始终是带轻视的,“您要是和小主人回到异界,禁咒灭的只是‘人’——人世的其他生灵会非常高兴和感激的。” 斯诺的认知:人类的婴儿还不如蝇蛆,凡人的生命不如蝼蚁。   没等听雪发作,拉米亚唯恐天下不乱地笑了一声,“的确非常‘环保’。不过,请考虑一下我到时怎么‘过日子’。”   “你还可以吃别的东西不是吗?人肉这种东西和猪肉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人肉的味道比较‘顺口’……听雪?你去哪?”   听雪冷冷地看了一眼斯诺,“我担心我再不走,会忍不住杀了他。”   “总有一天您会考虑我的提议的。”   “不会有那么一天。”   “会的,那些人类不是还没放弃狙杀小主人么?他们还在觊觎您和那个男人的儿子……主人,那个人保护不了您。我知道您不愿意我这样说,但事实就是他不可能永远保持着现在的颠峰状态……他会老的,但那些肮脏的凡人对魅灵的欲望会让他们的下一代,下下代都来骚扰您,直到魅灵一族真正全灭的那一天。”斯诺保持着下跪的姿势向她致礼,修长优雅的手恭谨地掬起听雪的手,“我的主人,您回不回异界都是同样的后果。与其和人类两败俱伤……”   “不!”听雪抽回手,硬着声音拒绝,“你再说一句,我就杀了你!”她动摇了,她居然动摇了(自己潜意识中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斯诺不敢致信地望着听雪,“为了那个人……您要杀我?”他眼中的哀伤让她怔了一下。   走到斯诺面前抱住他的头,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我只是个任性的女人。”   此时,埋伏在LESBO外的中尉尼克和一干狙猎手面色惨白地除下耳中的窃听装置。   “长官,我想我们得先汇报上……”   弗里契镇静地作了个手势,“我们听到的,他们已经都听到。”混进PUB的女队员把高科技的智能微型窃听装置按在了为他们领路的应侍身上,在他们贵宾室的瞬间,窃听器从应侍身上脱落……它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片不足5㎜2的小纸片,而且是自动与环境同色(隐形)的“纸片”。微小,但它能把他们的一举一动全记录并通过卫星直接送到联盟的科学研究中心。   尼克盯着LESBO的门,“他们说的……会不会是真的?”   弗里契笑了一下,“不管是不是真的,都来不及了。我临行前已经派了最精良的狙杀队去杀那条人鱼。”   “长官!”一个队员有些激动,“如果他们说得是真的……那人鱼死后……人类……我们都会……”而且……他刚才听到了什么?几十年前的那一场洪水也是因为人类弄死第一代魅灵引起的?!   他的祖父母都死于那场洪水!!!   “你们都是军人。”冰冷的脸提醒着他们的本份,“上级给我的指令是带领你们狙捕拉米亚和斯诺。现在他们还在里面。”   “可我们要是惹怒了她……”跟随弗里契的队员们心中有着恐惧,尤其是那些已经有家人的队员:他们更多的考虑的是自己的妻儿父母很可能因为自己的 “服从命令”而丧命!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弗里契检查了一下弹梭,“现在我命令你们,跟我进去……中尉,你现在的行为可以被起诉为判国罪。”尼可正用枪指着弗里契的眉心。   “对不起长官,但请您现在就和上级联络,他们必须知道我们这里正发生的‘事’,并请您马上下令停止对那条人鱼的追杀。”   “我说过他们听得到这里的一切,卫星甚至可能已经拍你用枪指着我的头的影像。”   尼克为他的枪上了膛,“我有妻子,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当我知道我被派来狙猎拉米亚的时候,我知道我不可能有机会活着回去,但我并不担心他们——政府会给他们抚恤金。”枪口抵住弗里契,“送死我不怕,但我怕让我的家人陪我送死!”   几个家中有儿女的队员默默走到了尼可身后,把枪口也对准他们的长官。   弗里契冷笑一声,“难道你们没考虑过他们说得可能是假的?他们故意这样说好让我们没法再对他们动手。”   一个负责技术的队员看着他的长官,“长官,那个窃听器是最新研发的,它在40分钟后会自动融解销毁,它的技术甚至还没正式申报。”简而言之:他们不可能发现尖端的窃听器,又怎么可能故意说这些话来骗他们?!   最后一个站在弗里契那边的队员终于也站了过来,他把联络器递给了他,“长官,虽然我没有家人,但我还是希望能‘活着’进军事监狱。”   —————————————————————————————————————————   “苦艾酒。”   “苏打水就行。”   “柠檬汽水。”   靠在酒店巴台边的柯文纳森端起酒保倒的苦艾酒,一脸不可思意的盯着朔夜手里的那杯加了冰的柠檬汽水,“夜?”   雷莫非常了解朔夜滴酒不沾的习惯,也很了解听雪讨厌酒精味,但亲眼看到难免也觉得诡异,“东方人难道都特别……”避过那个字,“‘尊重’他们的妻子吗?”   “小荇喜欢喝这东西。”朔夜对他们端起汽水,大高脚杯中的透明液体不断冒着气泡暴裂的声音,“我只是想尝尝。”喝一口咽下喉咙,水果的甜配合着的酸性气泡进入食道的感觉非常刺激,“雪不许他多喝。”味道还不错。   柯文纳森抿着自己的苦艾酒,“你妻子是对的,这东西喝多了会变成侏儒。”   看到朔夜差点被汽水呛到!喝苏打水的雷莫笑了起来,“医生们的危言耸听罢了。”   “‘危言耸听’?苏打汽水会导致儿童骨骼发育不全和可乐可以降低男人精子的成活率都已经被证实。”雷莫盯着他的眼神让柯文纳森笑了笑,“小子,要是有一天你也有了外孙……或者儿子的话也会留意儿童医学杂志上的专稿。”   朔夜笑了,“柯文纳森,你外孙多大?”   “6岁。”柯文纳森的表情非常骄傲,“出生100天的时候就把我的6.35mm利弗露微当作玩具。”   “他的枪法一定很不错。”对这个把枪当作玩具放进婴儿床的老头儿,朔夜不知道该说什么。   啜一口苦艾酒,柯文纳森像普通的老人听到别人夸赞自己的孙子一样得意,“詹姆斯他现在能在300码外击中一只苍蝇。”   “6岁?300码?”雷莫有点不相信。   柯文纳森不高兴他的怀疑,“他4岁时我问他想要什么作为生日礼物。他说‘外公,我要一把肯塔基(来福枪)’”这时他随身的手机突然响了,“抱歉。”   与此同时,朔夜身上的电话也响了起来。雷莫笑着,“真巧”。   的确非常巧,雷莫察觉一起接电话的朔夜和柯文纳森的脸色都变得很差。   “你们这群蠢货最后祈祷我外孙没事!不然我……”   “卢泊,小荇和星儿现在在哪?!”   两人面色阴沉的阖上电话,雷莫问了看上去比较冷静的朔夜一句,“那两个小家伙又出了什么事?”   “沙漠双头狼纵队掳走了洛丝萝琳的几个孩子……小荇和星儿也在其中,柯文纳森?”   “詹姆斯也念洛丝萝琳……我的外孙和你的孩子是同学。”老爷子恶狠狠的笑了一声,“有些人就是总以为希腊的柯文纳森‘老了’‘退休了’!”   ------------------------------------------------------------------------------   我们视线该看向小荇和星儿这边了   热~~好热~~怎么这么热?感觉就像在陪爷爷做蒸汽浴的感觉……不对,不是那种带潮湿的烘热感,而是一种干燥到及至的酷热!   鼻腔和喉咙干得发痛,好想喝水……   嘴唇感觉到水滴的清凉,神智也渐渐恢复……   “小荇!你没事吗?”捧着一个军用水壶的星儿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先吞了口口水润一下干哑的嗓子,小荇接过星儿的水壶,连喝了几大口水才真正缓过来,“没……事。”   星儿舒了口气,“我给其他人也喝过水了,但他们都没有醒。”除了他和星儿,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水泽光、露琪亚、克里斯蒂娜,山迪全都不省人事的倒在机舱里……   对,机舱。他们现在在一架军用直升机上。从舱口向外望去……飞机居然飞行在茫茫的沙漠之上!   这样的景象。惊慌总是会有的,但比起不知身处何处被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劫持……在小荇在看到放下头发的星儿时,他才感到的一阵强烈的不安。   “星儿,你的铃铛呢?”妈妈说过,星儿绝不能拿掉头发上的铃!   星儿摸摸没有任何发绳的束缚而批散至腰间的头发,“被那些叔叔扯掉了。”   那些人搜走了詹姆斯、克里斯蒂娜、拉尔夫、麦克、伊丽莎白和露琪亚的小手枪,以及小光身上所有的小刀飞标。除了武器,他们还拿走了每个孩子的戴的项链戒指之类的饰品,连女孩们的发卡发绳都没落下,甚至还脱了他们的鞋袜。   把妹妹从头到脚仔细看了几遍,确定星儿没受外伤,“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大家昏倒时,我也一直装晕。”拉尔夫似乎有转醒的迹象,星儿立刻捧着水壶跑到他身边给他喝了几口水,“拉尔夫,你还好吗?”   在干渴中突然尝到水味的急切让拉尔夫狼狈地呛住,“咳,一点也不好……”这只被水滋润后复活的红毛小猴子闭着他的绿眼睛,握住星儿的小手,用极微弱的声音边咳边说,“星儿……我……很……虚弱……动……不……你能不能……用嘴……喂我喝点水……”解渴了才感觉到硬梆梆老式军用水壶中的水散发一股难闻的金属味。   小荇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一声不响的从妹妹的手里拿走水壶,对准这装虚的红毛猴子鼻孔淋了一点下去……   好半天没等到动静的拉尔夫正奇怪着,冷不防一股冰冷的水流直直的从鼻孔中呛进气管!他捂住鼻子狼狈的蹦了起来,边咳边哼水,“咳!咳!咳!你想要我的命吗!”开个玩笑而已,不需要这么当真吧。   不过也拜拉尔夫弄出的动静所赐,其的孩子们被“吵醒”了。   麦克和詹姆斯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快的摸自己的配枪,不意外的发现已经被搜走后都皱了一下眉头。露琪亚和伊丽莎白醒来后发现自己全身都被仔细搜光,嘟哝着那群人不愧是“职业的”——她们的发卡里都有发信装置,发绳都藏有能勒断人喉咙的钢线。水泽光倒冷静,他一语不发地看着机舱外的茫茫沙漠。山迪的反应依旧非常单纯,渴坏的他捧着星儿递给他的水壶灌得正欢。   要说他们中表现得最最理智的,那当然是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家族的小公主:一醒来,她第一件事情是喝水恢复体力,第二件是分析现在的形式,“佛拉瓦奇没有和双头狼结过怨,各位的家族事业有和双头狼‘有关系’的吗?”被迷晕后的最后印象是他们吼了一声:洛丝萝琳的站起来。   双头狼不可能不知道洛丝萝琳这块“校牌”的意义,但他们在明知道的前提下还有胆绑下他们,而且“准备”相当充分(不抓别的容易抓些的洛丝萝琳孩子,偏抓当时被警察团团包围下的他们)90%以上的可能性就是……他们之中有人和双头狼结过怨。   麦克非常肯定的摇了摇头,“应该跟我无关。”他家在美国开赌场,双头狼是在埃及地区活动的反政府武装。难道他们当中曾有人在拉斯维加斯输光了内裤来而向他报复……太扯了吧?   倒是詹姆斯,他外公早年似乎树敌颇多的样子。   麦克的眼神让詹姆斯有点不高兴,“我外公‘收山’很久了,而且他一直在希腊那边做橄榄油生意。”好吧,不纯粹是橄榄油,还做点“别的”。但他了解外公……外公绝不可能惹远在沙漠的双头狼。   伊丽莎白笑了一下,“话别说那么满,我都不敢肯定双头狼是不是我姐姐雇的。”她姐姐经常会在父亲背后做点小动作,比如:餐盒里会跑出眼镜蛇;巧克力里会有氰化物;滴眼露变成王水……谁叫自己才是族里长老们承认的正妻之女,而缺才又缺势的姐姐只是个情妇生的野种。   露琪亚拍拍伊丽莎白的小肩膀,说着不像安慰的安慰,“应该不是你姐——双头狼从不受雇于人。”为自己的处境想了想,“我家的‘生意’和双头狼也没什么牵扯。”   发现同伴们的视线放在了自己身上的水泽光摇了摇头,“我家的‘生意’主要在东亚。”   视线又转到了拉尔夫身上,他为难的挠了挠头皮,“你们看我也没用。”他家卖军火没错,但卖军火是不是得罪双头狼……等等,射杀双头狼上任首领的M16A1是从他家流出去的吧?!   不,不,不,不会的。他才不会这么倒霉。   怎么看都是“最可能”的拉尔夫被他们盯得有点恼,“别忘了暗影教父训练的‘幽冥’ 杀手。”他是气了才这么说,但事实也是……幽冥杀手要是“受雇”之下得罪了双头狼也没什么奇怪的。   小荇的视线让拉尔夫有点发毛,但只是他没有任何表情说了一句……“不清楚。”   本来还后悔自己嘴巴太快的拉尔夫简直有绝倒的冲动。   克里斯蒂娜挥了一下手否定这个可能,“‘幽冥’ 从一年前开始就不接任何生意了。旧怨也不可能,‘夜’接生意中没有和双头狼有关的……”发现其他人都一脸诡异的盯着她看,克里斯蒂娜笑了笑,“这些是我们四大家族的‘家事’。”   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克里斯蒂娜看向从刚才起一缩在角落里的小胖猪山迪,“山迪,我记得科里昂(山迪的爸爸)先生曾经和一些沙漠小国‘做生意’。”   被点名的山迪的脸有点涨红,“我,我不清楚……”   经克里斯蒂娜一说,露琪亚也一脸深思地盯着山迪的胖脸,“传闻中,双头狼纵队的那个已故首领好像某个小国的没落王室。”   “我……”山迪有点害怕他们的视线,胖鼓鼓的身体努力往后缩着。   拉尔夫的眼睛眯了起来,“双头狼的首领是被M16A1射杀致死的……在半个月前。而科里昂停止他的‘毒品换石油’的交易的时间,也是在半个月前.道上的消息说他的生意似乎惹到了一个组织。”   本来就对这个懦弱的小蠢猪没好感的麦克看向其他人,“现在怎么办?直接告诉那些人他爸爸是谁?”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山迪!   第四十三章   白日的罕弥纳沙漠是死神最钟情的居所,茫茫无际的沙海泛着死亡的波澜,会移动的流沙群潜藏在那些看似平静的沙面下,能把人活活风干的灼热沙风中夹带着令人窒息的绵绵沙尘,刮过烤得滚烫的沙地时偶尔会掀出几具人或动物的森森白骨。   破落沉寂的艾穆西古城匍匐在这死亡之海的中央,萧瑟风化的古老城墙周围蛰伏着最古老的守卫——流沙群。两座被风沙早已磨砺得分不清面貌的古神像依旧的肃立在艾穆西古城的城门口。他们手持神杖,低垂的面孔交错成庄严的城门石。   沙漠的日落辉煌而令人撼动,一个驼队跟着落日的余晖出现在炙热未散的沙海上,他们熟悉地避开了所有的流沙群,渐渐走进艾穆西古城……   这里,艾穆西古城,就是沙漠双头狼的巢穴。双头狼新任的年轻首领的心腹,现年68岁的老安卡苏奈站在古城墙上对驼队致意……就像在这个他生活了45年的地方的每个补给月一样。可今天似乎有点不同——进城的驼队上栓着 “特别”的货物。   远远的一眼……   这个老人的眼中闪过深思……   身手还勉强保持着俐洛的他跃下城头,快步走向古城的中心——一座破败而古老的宫殿。   实在是太过陈旧的宫殿,内里只有不见风沙磨砺的部分还勉强保持着原样。安卡苏奈的老腿刚迈上古殿的石阶,就听到大殿内的嘈杂。   “谁让你自作主张把科里昂的儿子弄来艾穆西的!而且连带抓了十个不相干的!赎金?!我父亲在世时,双头狼绝不做这种下作的事!!!”   “奥狄贝,你以为艾穆西城里所有人都能像过去那样生活吗?你不懂双头狼现在面临的问题。”   “我不懂?!”   身为双头狼历代首领身边的心腹的安卡苏奈来得正是时候,老爷子拍了拍手打缓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奥狄贝,因赫坦。”老朽的双目扫过被扔在角落里的那十一个孩子……看来真的是受了不少苦。一个个精神萎靡就像被晒蔫的无花果。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几双疲倦的小眼睛正在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关注着这场争吵:那个被其他孩子挤在最外圈的胖小子就应该是科里昂的儿子吧……看上去就像只胆小的营养过剩的肥沙鼠。缩在他身后的那个红发小子一直在打量他们身上佩戴的武器;他身边的褐发男孩正低头研究着绑着自己手的绳扣;另外一个金发男孩正瞄着大殿的出口;黑色长卷发的女孩转动着眼睛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长着浅金色头发的女孩正悄悄打量着打断这场争吵的自己;她身边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好像在看自己身后还有没有人跟在后面;一个墨绿色头发的男孩守在一个低着脑袋看不到脸的女孩身边……   墨绿发色?!安卡苏奈的神情中似乎有某中东西在松动。   “埃伊瑟?你怎么来了?”奥狄贝和因赫坦的讶声让安卡苏奈一个激灵。   一个头上包着黑头巾的男孩慢慢走进大殿,看个子应该也是六七岁的样子,但头巾下露出的一双深邃的眼睛中充满了残狞,“科里昂的儿子是哪一个?”那视线像饥狂的野兽搜索他狩猎物。   水泽光抿着嘴,用腹语悄悄问他身边的同伴,“你们谁听得懂他们说的话?”   这些人一直用地方语言交谈:把他们抓来的穿旧式军装的男人似乎和那位别着砍刀的高个子男人意见不和,来劝架的穿长袍的老人似乎是颇受尊敬的样子,而那个包着头巾看不到脸的男孩……他眼中的恨意,和他一路走进大殿负责守卫的双头狼对他必恭必敬的样子。   水泽光隐约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克里斯蒂娜的手被反绑着,但她的脚还能动,“我只听懂了他们吵的一个词……”向前重重地踹了一脚,幅度却控制得让人无法发现,“科里昂。”没什么多余同情心的麦克和詹姆斯各向两边闪了闪,自发的为克里斯蒂娜踢出来的小肉球“让路”。   啪的一下摔在那几个面目不善的人脚跟前,知道是自己连累大家的山迪不敢吱声,无辜的的小眼睛里的泪花憋下去又涌回来,肥得几乎和肩膀连在一起的小脑袋已经瘦了一大圈,脖子上晒黑的小肥肉因惊恐而微微颤抖。   克里斯蒂娜猜想得一点都没错。这些人的确在争论该怎么“处理” 科里昂的儿子……那包着黑头巾的男孩似乎一知道山迪是科里昂的儿子后,立刻冲过来对他一阵厮打!   痛!痛!痛!痛!他好痛!山迪浑身都疼得厉害,眼泪汪汪的小胖猪缩成了一团可怜的小肉球。听到他的哭声,那个男孩恶狠狠的揪起他的头发,用他听不懂的语言骂他,把他摔在地上继续打!   “够了,够了。”安卡苏奈拖开情绪激动的埃伊瑟,眸光在那个墨绿发色的男孩身上转了一下,待他留心看时……刚才把科里昂的胖儿子踹出来的那个黑色长卷发的女孩艳丽的五官轮廓让他怔愣了一下。   世界真小啊……   埃伊瑟激烈的撕打扯裂了身上的旧伤,点点鲜艳的湿润透过他身上黑色的布料渗了出来,但他还是不放弃的踢着山迪胖乎乎的脑袋。   “埃伊瑟!冷静下来!”为了他的生命着想,安卡苏奈吼了一声终于让这匹小兽静了下来,“奥狄贝,我先带埃伊瑟去上药,这些孩子先……因赫坦呢?”   回答他们的是机枪上膛的声音和一声,“抱歉。”全副武装的双头狼队员瞬间涌入殿把,全部枪口对准奥狄贝,埃伊瑟和安卡苏奈!   被枪口抵着脑袋缴去所有武器的奥狄贝阴郁的看着站在这群人中的因赫坦,“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虽然这些人穿的是双头狼的军服,但这些人的脸孔他一个都不认识!   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看着这全盘颠倒的一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双头狼好像的窝里反了。   本来他们盘算着:要是他们要的是科里昂的儿子(山迪),就把那小蠢猪交出去了事,毕竟双头狼的惯例是不杀妇孺——那小蠢猪最多也只是吃点苦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他被当作肉票用来杀掉科里昂;而他们自己完全可以凭着各自的“家世”并用允诺高额“补偿金”和今后相互提携等等条件让双头狼放他们回去。   可现在双头狼内讧了,他们的计划该怎么办?该和谁去商量他们的那些优厚条件?   “因赫坦,你打算背叛双头狼?”被安卡苏奈护在怀里的埃伊瑟挣脱他的手,向前迈了一步,冷冷地看着这个他父亲最信任的手下。   因赫坦眼神闪烁的避开埃伊瑟的眼睛,嘴唇嗫嚅着些什么,但迷迷糊糊的让人听不清楚。   “因赫坦你果然守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声音让埃伊瑟的瞳孔猛的收紧!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山迪挣扎的趴了起来,对眼前信步而来的男人泪汪汪的说了一句……   “爸爸?”这一句让所有还被绑着的孩子的眼睛瞪了起来,也让埃伊瑟眼中的仇恨开始燃烧。   看着眼神空洞的因赫坦,埃伊瑟愤怒的眼睛突然像想到什么,视线移动到他一直紧扣的袖口:微微露出的皮肤上隐约能看到一些鲜艳的“小红点”……   科里昂给了埃伊瑟一个得意的神情,“忠诚这种东西是可以‘制造’的。”像是非常随手的掏出一支充满液体的注射针管在因赫坦眼前一扬……因赫坦立即双眼的赤红的上前抢下,几乎是撕扯着衣袖露出满布针孔的胳膊,把液体注射进身体!   听着他因毒品的作用而发出的快意的谓叹,奥狄贝不耻的的偏过头,“你什么时候吸上这东西的?”自己太大意了:科里昂什么时候混进城的也不知道!   看着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副没出息样的儿子,作为父亲的科里昂虽是满脸不耐但还是示意属下为山迪松绑,“别太责怪他,毕竟世界上还没有人成功戒断过‘葛尔克’。”   葛尔克?露琪亚看了一眼她的同伴,他们的眼中也是同样的神情……   葛尔克——神话中的女魔,专门诱惑英雄并把他们变成猪畜。这被命名为葛尔克的毒品是目前在欧洲出现的纯度最高,上瘾性最强……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洛因能比拟得了的。从出现至今,这种药还没戒断成功的例子,只要注射过一次……再强的硬汉也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毒品带来的极乐让因赫坦神情恍惚,大脑处在一片空白之中,“帝斯坷……死的前一晚……我……就被注射了……”   奥狄贝吼了起来,“是你出卖了帝斯坷?!”   “呵,呵呵呵……我不知道……”毒品腐蚀了他的大脑,他的舌头当时说了什么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他只记得毒瘾发作时生不如死的痛苦!   安卡苏奈紧紧的抓住不断挣扎的埃伊瑟,放低声音在他耳边提醒了一句,“你想活着为你父亲报仇吧?”   埃伊瑟振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咽下那股令人疯狂的仇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科里昂你想做什么。”他没有再使用地方语言,而是用了科里昂所能听懂的英语。   一听到熟悉的语言所有的孩子耳朵都竖了起来。科里昂到底要做什么?这也是他们的疑问。那个脑袋单纯的小蠢猪山迪一松绑……难为他还想着跑过来也帮他们解绳子,只可惜被科里昂的手下一把拦住(除了几个白眼和一点冷言冷语,一路上毕竟还是有水一起喝有东西一起分着吃,倒也没真欺负他什么)。   科里昂应该知道,他们全是“洛丝萝琳”的,他该明白这块校牌的意义。但他为什么不为他们松绑?   山迪跑到父亲身边,一脸恳求,“爸爸,我的朋友他们还被绑着。”星儿的精神一直很差,好像总是很渴,生病的样子……   科里昂着挥开山迪的手,着看着这些“不同一般”的孩子,声音像是背诵报刊头版新闻,“双头狼劫持洛丝萝琳学校的十一名孩子们欲进行勒索,大富豪科里昂救子心切:亲自潜入沙漠成功救回独生子。只可惜其他十名孩子已被双头狼的凶残杀害……”   他每说一个词,孩子们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所有的愤怒都投向那个一脸无辜的山迪……看你的好父亲!   奥狄贝对因赫坦冷笑了一下,“这才是绑这些孩子来的真正原因?”   艾穆西古城周围丰富的石油矿脉和传说中古城之下隐藏着的金沙矿……吸引了无数个人或是政府派来的“考古者”“勘探者”, 这些人来艾穆西除了抢夺他们的家园没有别的目的。所以艾穆西男人们组建了“双头狼”,把所有无耻的强盗都赶出艾穆西。   艾穆西是他们的家,他们把觊觎艾穆西宝藏的强盗拒之门外,就因为他们拒绝把艾穆西“上缴国库”当地政府就说双头狼反政府武装。   科里昂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艾穆西宝藏的事……他明白双头狼的首领,强硬派的帝斯坷不可能把艾穆西古城“腾”给他。贪欲让他用毒品和金钱收买当地政府,在一次补给月时对他们进行围剿!   流沙群和双头狼首领帝斯坷的血保住了艾穆西古城,但没想到科里昂居然用毒品控制了因赫坦……   奥狄贝看着这些孩子:真是不错的计划啊,把这些家世“不凡”的孩子弄死在艾穆西。到时所有愤怒的矛头都会指向双头狼……古城中无辜的女人孩子,他们会和双头狼的所有男人们一起在那些可怕的黑道家族的围攻下全灭!而艾穆西古城的宝藏也会理所应当的归于这个“爱子心切”“不顾自己生命”打开艾穆西门户的男人——科里昂!   第四十四章   沙漠古城的艾穆西的地牢唯一的可取之处那大概就是不像那些传闻中的阴暗潮湿的充满尸气的恐怖地下室。艾穆西的地牢里铺着旧墙风化而下的黄沙,高高在上的气孔挖得十分巧妙——小孩头般大,根本不可能让人通过,而且那的高度也是普通人够不到的。夜晚,这里不算太难熬,但到了白天,能把人活活晒死的列阳透过角度巧妙的气孔投进地牢……不需二个小时,这里就会像一个烤箱般酷热得让人发疯。   埃伊瑟是双头狼上任首领帝斯坷的遗孤,也是这座艾穆西古城的真正继承人。已往,至少在一个月前,他就经常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沐血的父亲把所有妄图闯入艾穆西的无耻“强盗”扔进艾穆西古城的古地牢,然后由父亲最信任的手下奥狄贝和因赫坦在日出十分把这些家伙扔进流沙或者喂狼。   而今天,父亲逝去,因赫坦出卖双头狼,作为继承者的他却被“强盗”扔进地牢……   他该庆幸忠心耿耿的奥狄贝和安卡苏奈老爹现在陪在他身边吗?埃伊瑟一点也不觉得。作为双头狼未来的继任者,艾穆西的守卫人……他只恨自己太小,太没用。连累保护他的人和他一起受苦。   似乎是看出他的想法,为他重新包伤口的安卡苏奈叹了口气,“埃伊瑟,你需要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7岁的孩子啊。帝斯坷的父爱严厉而残酷……   什么都不给的直接把埃伊瑟扔进荒漠,让他自己寻找回艾穆西的路;只给一把刀,让埃伊瑟和沙漠夜晚出没的野兽搏斗,并要他把兽头带回来作证明;给一把枪,要埃伊瑟在自己身上开一个枪孔,让他知道中子弹的味道……   帝斯坷把锋利的刀,他的父爱也像刀刃上的寒芒。他是艾穆西的主人,双头狼的首领,他就要他的儿子能担得上“继承人”这个名号。   埃伊瑟他没有让帝斯坷失望……   一次,一个俘虏逃出了地牢。当帝斯坷赶到时,埃伊瑟正擦着他的6岁生日礼物——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他把刀插进刀鞘,向父亲拎起那个俘虏的被他砍下的人头。   对埃伊瑟,帝斯坷是骄傲的,有这样的继承人他不得不骄傲。但安卡苏奈知道,作为父亲的他是愧疚的。   奥狄贝看着和他们关在一起的,窝在地牢角落里那十个孩子,心里想的差不多和安卡苏奈一样:看这些孩子,从小一定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被家族呵在手心里长大的。那一双双白嫩的小手,除了拿笔和玩具以及偶尔“玩”一下兵器,还会做什么呢。   帝斯坷生前对埃伊瑟实在太严厉了。自己有一次在补给月的时候悄悄给埃伊瑟捎了一块巧克力:那一天是埃伊瑟的生日,可帝斯坷给他的生日礼物却是要埃伊瑟陪他上战场。等这孩子回到艾穆西的时候……浑身伤痕累累,却还被父亲责怪身手不够迅捷拖了双头狼的后腿。   当时,他乘安卡苏奈给埃伊瑟换药的间隙悄悄的把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巧克力,塞在他的手里。自己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走开。当他忍不住回头看时……那捧着巧克力的埃伊瑟总算露出了一点像孩子的表情:慢慢剥掉锡纸,小心的品尝那捂得有些融化的巧克力……那画面让奥狄贝觉得有些辛酸。   总是用一副坚强的样子硬撑着的孩子,让人总在不经意见想起他毕竟是一个孩子。   在沙漠走了将近半个多月。每天只有一小块干饼,一小口水。忍耐饥饿不算是什么很大的问题,但在干燥酷热的沙漠里被灼热的阳光烤着,忍受脱水的干渴……一天,一天,一天,一天……那种感觉让人发疯。   当孩子们一个接一个的因脱水而昏倒,绑架他们的人却麻木不忍的把昏倒的孩子一个个扔上骆驼继续走时,被听雪再三告诫过不能随便使用力量的星儿忍不住动用了她司水的能力……   集中精神,将夜晚寒冷的水气和清晨珍贵的朝露收集起来凝聚在水壶里。这些水,让他们撑到了艾穆西。   但星儿也真正明白了母亲的警告,在沙漠中强行使用并不纯熟的力量的后果……她现在喝再多的水喉咙还是像火烧一样的难受,嘴唇就算沾上了水滴,但还是在一点一点的龟裂,浑身上下软软的提不起力气来。   ——小荇,你记住千万不能让星儿随便用她的能力……那种力量会消耗生命……就是会死,明白吗?   ——星儿!你不能再用了!会死的!你这样会死的!   ——小荇,如果我不用……你,我,大家……我们都会死的……   妹妹的虚弱让小荇害怕,但他还是硬撑着精神,忍着喉咙的干渴把自己的那份水喂她喝,“星儿,多喝点水会舒服点。”妈妈对不起,我没照顾好星儿!   “星儿,我的水也给你喝。”明白星儿“原形”的水泽光看着虚弱得脱了形的星儿,心里是深深的自责:他是第一个在阳光下晕倒的,那些水是星儿用她的力量……她是人鱼啊,水中生灵怎么能在呆沙漠那么久?!   星儿觉得水流滑下喉咙的感觉就像一滴水掉在一块滚烫的大石头上一样不济事,身体还是在不断叫嚣着:水,水,水,水,水……更多的水!   “我……谢谢,我不渴了。”但她知道哥哥和小光也很渴,现在他们虽然不用在在太阳地下走,但关在这里这么久……山迪爸爸的属下也就给了他们一罐水而已。   星儿刚刚准备把小水罐传给其他的孩子,克里斯蒂娜快手抢过,把那水罐塞还给了星儿,“我那份也给你。”发现小荇盯着她看,克里斯蒂娜别过脸冷哼了一声,“叔母还指望她将来继承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爵位呢。”一路上,她其实也察觉到了那个永远都不“空”的水壶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捧着水罐星儿微笑了一下,可嘴巴上的破皮弄得她真的很痛(嘴唇上的龟裂不断恢复又不断出现),“克里斯蒂娜,等我们回去了……我们一起去吃冰激凌。”   克里斯蒂娜“嗯。”了一声,心里想着这样头脑简单的布娃娃怎么会是莱阿姆斯塔特家的孩子。   拉尔夫看着星儿手里那又要移动的小水罐,非常绅士的挥挥小手,“我很好。”   麦克看着最需要水的星儿,“你喝吧,不过不要忘了回去后陪我去梦幻乐园。”   詹姆斯只是笑着摆摆手,“我外公说,帮助淑女是男人的美德。”   雾幽=_=|||:这个,这个,这个……不算是教育失败的对吧。   露琪亚和伊丽莎白仗着是女孩子腻在星儿身边,“好啦————一副快倒的样子,就算让我们喝我们也咽不下去。”一群小萝卜头催促着星儿把那小罐子里的水全部喝尽……   像雨季后的沙漠玫瑰……   干燥龟裂的小嘴唇在水的一遍遍滋润下以一种不可思意的速度逐渐恢复,难看的灰白的破皮消失,取代而之的是珊瑚般娇姸滋润的光泽。黯淡的眸子恢复明亮,美丽得宛如沙漠无际的星空。   伊丽莎白着看着那几个一下子看傻的男孩子,笑着捏捏星儿的漂亮的小脸,“星儿你好像一种洗澡玩具噢——泡进水里就会恢复原样。”不过,这种速度未免有点诡异……算了,星儿他们家本来就是很诡异的一家。有些事情弄得太清楚反而不好。   水泽光的脸色突然有点奇怪,轻轻地嗅了嗅空气中渐渐升起的味道,“好香。”对了,这是星儿身上的味道(他一直惊讶人鱼居然是香香的而不是一身鱼腥味儿)。不过现在怎么浓起来了?   从星儿身上逐渐迷漫开来的香气让拉尔夫、麦克、詹姆斯也讶异不已,他们深吸一口这股的香气,神情有点恍惚,“诶?真的。”很……很好闻的味道。   奇妙的香,像像凝着朝露的清香的枝叶上新生娇嫩的花朵又像充满月光下流动着的润香的灵泉……仔细闻时,明明是悠然的香气却让人有一种心神恍惚的感觉。   露琪亚凑在星儿颈窝嗅了嗅,有点迷迷糊糊地眯上眼睛,“呜……星儿,你像移动香水瓶。”好好闻的味道,再高明的调香师也摆弄不出这种味道。   一群好奇的小孩子们像小狗似的在星儿身边嗅来嗅去,把星儿弄得痒痒的,“不要闻了啦……”   小荇不高兴的把浑身香香的妹妹往后抱了抱,“闻多了对脑子不好。”见拉尔夫还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的眼睛滑过警告的眼色,“会变白痴。”   ——小荇,星儿的香味……尽量不要让别人闻到……那味道……容易引来坏人……   真的很好闻。小荇却觉得担心,“星儿,控制不住吗?”妈妈不是能控制身上的香气,星儿为什么不行呢?他知道星儿应该马上戴上她的铃(铃铛里装着压制香气的药丸),但那些人把搜走的东西已经全部扔掉了。   星儿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努力了一会儿,看着哥哥抱歉地摇摇头,“不行……”   浓却不呛,淡却扑鼻。星儿身上的香气不受控制地弥漫了整个地牢。淡渺幽人的香气飘入每个人的鼻子……   “喂,你们在弄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味道?”一直和那两个双头狼呆在地牢另一头,看上去没打算和他们说话的那个打山迪的男孩忍不住开口了。   不知道该怎么控制香气的星儿往小荇身后缩了缩:那个男孩刚才打山迪打得好狠。   不高兴那用黑头巾蒙着脸的家伙盯着自己的妹妹看个不停,小荇冷冷地回了一声,“与你无关。”   埃伊瑟的脸色沉了下去: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吗?!   也好奇这股香源的安卡苏奈和奥狄贝笑了笑(刚闻到时,他们第一反应是某种毒气,但闻了一会儿身体没什么多余不适)。   安卡苏奈非常有礼的对小荇用沙漠游民手势打圆场,“我们只是担心这味道……”   “对不起,我妈妈说这香味……嗯,对人体无害。”小荇想拉住星儿不让她开口,但星儿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和“关在一起”的人吵架比较好。   “真的无害吗?”埃伊瑟包裹在头巾中的眼睛锋利地注视这这个浑身散发着奇妙香气的女孩……他才不信!这香气至少有麻醉作用吧:身上原本疼得火辣辣的伤口现在一点也不疼了,感觉反而很舒服?   可能,她身上戴着类似毒品的香料!这个可能一窜上埃伊瑟的脑子,他立刻激动了起来:不!他不要变成和因赫坦一样的为毒品出卖一切的毒虫!   几乎是疯一样地想扑到星儿身上搜出那该死的毒品,“交出来……呃!”小荇猛地给了他一脚——力度巧妙,踢在要害。   “埃伊瑟!”安卡苏奈慌忙的查看倒在地上的埃伊瑟的伤口……糟糕,绷带又再次渗血了,而且伤势好像更严重了。   “可恶的小子!”奥狄贝怒气一下子蹿了上来,大手一张打算抓住这个墨绿头发小鬼好好的教训……   詹姆斯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对同样看呆的拉尔夫低语,“应该是他爸爸亲自教的吧。”   只是瞬间!小荇小小的身体居然能以一种近乎野兽的速度制住一个高大男人的咽喉!   奥狄贝不敢置信的看着用指刃抵住自己气管的孩子:如果以刚才瞬间的爆发力和那可怕的速度,这个孩子完全可以杀了自己!   小荇慢慢收回并拢的手刃,看着在躺在安卡苏奈埃怀里的埃伊瑟,“我叫‘荇’,你们可以叫我小荇。那是我妹妹,星儿。她天生带香气,平时身上都带压制香气的药铃……但被你们的人拽掉了。”小心的离开奥狄贝的攻击范围。   沙漠民族欣赏强者。埃伊瑟忍着疼坐起身,解下一直包在脸上的头巾,头巾下是深刻的五官,褐色的皮肤,左眼下方纹着一只栩栩如生向天仰首的双头狼,“对刚才失礼,我道歉。我是埃伊瑟,我的父亲是双头狼首领帝斯坷。”指了指着他身边的,“安卡苏奈,奥狄贝。”   奥狄贝点了个头,心里对这孩子在哪里得到这样的身手而好奇:要是教这孩子的人能来教双头狼该多。   而安卡苏奈只是微笑了一下,笑容中带着一点高深莫测的难辨……   这情形让克里斯蒂娜倒是相当满意,“看来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所有的视线集中在一起,她自信的笑了笑,“我是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   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水泽光会意地报上个子家族的名号。   “拉尔夫•瑟菲斯托斯”欧洲最大的军火供应商。   “麦克•伊挪维。”美国黑道家族。   “詹姆斯•柯文纳森。”希腊黑道家族。   “露琪亚•瓦席里耶娜。”俄国黑道家族。   “伊丽莎白•米甫洛。”英国黑道家族。   “水泽光。”掌握日本乃至东亚的黑道交易的黑道世家。   安卡苏奈揉了揉额角,“我们的确是同一条船上的。刚才那一幕我想你们也看到了,科里昂他为了得到艾穆西的宝藏,控制了因赫坦……我想我只该说一句‘抱歉连累你们了’。”   到底该说科里昂聪明?还是蠢?这些孩子的家族随便哪一个都是……唉,现在的他还考虑这些做什么。想着怎么救下小埃伊瑟的命就是了。   “科里昂,他真打算杀我们吗?”抱着胳膊,麦克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那个在密苏里州靠卖毒品起家的杂碎有胆量动伊挪维家族的继承人。   安卡苏奈非常肯定,“恐怕是真的,现在艾穆西应该已经在他的控制之下了。双头狼其他队员他应该还没杀……科里昂打算到时把你们的死推到那些不知情的艾穆西人身上,借你们的家族撕碎双头狼。让他得到艾穆西的宝藏的事变得自然而然。”   露琪亚有点愤恨,“早知道在路上就宰了那只小蠢猪。”一路上就那只蠢猪喝水喝得最凶!弄了半天,原来是他父亲设得局。   詹姆斯鄙夷道,“得了吧,要是我们当时真杀那只蠢猪,科里昂说不定还会感激我们。”其他人疑惑的视线让他嗤了一口,“科里昂既然早埋伏在这儿等着我们,可他却眼睁睁的看着儿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后才出手……自己儿子身上要是没伤,外界一定会怀疑。”   伊丽莎白遗憾为什么她会在路上把不够吃的食物分给山迪,“那肥猪要是死了,科里昂的这出戏也更逼真。”   地牢的外似乎传来熙熙簌簌的脚步声,打断他们的谈话就是他们谈论的对象——我们的小猪山迪。   乘父亲和他手下喝酒而偷跑来的山迪看着栅栏内那一双双怨恨的眼睛,有点害怕的缩了缩脑袋,“我……我来送点吃的。”胖乎乎的小手挂着水囊,怀里捧着麦饼,水果,甚至还有一块烤肉。   跟什么过不去也不要和肚子过不去,食物缓和了气氛。   看着一个个饿坏的同伴,山迪嗫嚅半天,还是憋出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句,让狼吞虎咽的孩子们没了胃口。   麦克狠狠地撕下一块麦饼,用力地嚼着,“我给你一枪,再给你一句‘对不起’怎么样?”看那没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自己居然栽在这种蠢猪身上?!哦,不!这蠢猪的杂碎父亲手上!   其他孩子的眼神中也是同样的质问,山迪觉得委屈又害怕……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希望爸爸杀了他们!   ——滚开!谁让你们给他上药的?!山迪身上要是一点伤痕都没有,外界怎么会相信他也受过双头狼的折磨?!   水泽光放下咬了大半的苹果,看着牢门上的锁又看着山迪,“山迪,看在我们同学的分上,你能给我弄根细钢丝来吗?”他还没享受够行走自如的快意,还不想那么早死。让山迪把钥匙弄来是绝对不现实的,那让他弄根钢丝总可以吧。   —————————————————————————————————————————>   第四十五章   单纯的山迪没花多大力气就给他们弄来了根钢丝,(水泽光的顾虑是对的:牢门的钥匙被科里昂随身携带着)。不过山迪的愧疚与帮助没有博得多少原谅,只有性子温柔的星儿愿意对他说谢谢,其他孩子只是冷淡的提醒他别被他那个父亲发现从而连累他们。   水泽光把钢丝折成适当的形状,小心试探锁眼,闭着眼睛聆听钢丝和锁扣相碰的微响。其他人摒着呼吸,时间变得缓慢而垄长,安静的地牢内回荡着“咯啦!咯啦!”的开锁声。   一声牵动所有人心弦的脆响!水泽光抹抹脑门上的汗长长的吁了口气,“好了。”用钢丝果然很困难,他原来身上有最好用的开锁小针。   拉尔夫推开牢门,兴奋对水泽光竖起拇指,“以后一定要教我……呜!”瞪着捂住他嘴巴的麦克和詹姆斯。   水泽光笑着点点头,其他孩子则瞪了这个毛躁的红毛小猴子一眼,“小声点!”   一踏出牢门,埃伊瑟身上就冒出一股厉气,左眼下放狰狞的双头狼刺青龇着獠牙嘶吼着复仇,“非常感谢你们,请你们先找地方躲……”   突兀响起的鼓掌声让所有人神经紧绷,科里昂带着他那十几个端着枪的手下,站在地牢的台阶上对他们笑着。“我正好想来邀请你们参加‘宴会’。”他的身后的一名属下拖着脸上印着鲜红的掌,眼泪鼻涕流个不停的山迪。   夜晚的沙漠之城安静得就像诡怪小说中的鬼魅横行的鬼城。古城的中央有一个古老的斗兽场,平时这里是双头狼操练的校场,而今天,它被一条栅栏分割成两个半圆。   一边,嵌建在土墙内的兽笼里是不断叫嚣着沙漠野狼,它们的利爪和嘴因常年沾染一种猩红的液体而呈现出暗红色,那一双双饥渴的眼睛像一簇簇绿荧荧的鬼火盯着斗兽场中的“猎物”。   另一半的地势略低形成一个天然的凹坑,那里面盘踞着无数咝咝作响的毒蛇!   “我一直好奇艾穆西人是怎么用狼处决俘虏的。”科里昂坐在斗兽场外最安全的高台上,悠闲的品尝一瓶他自己带来的红酒,呵呵呵呵!女孩子破像不好,我带来的蛇就留给你们吧。”   “爸爸,求求你不要……呜……”山迪的哀求声让科里昂又扇了他一巴掌,“爸爸!”山迪闭上着眼睛忍受父亲的巴掌,“星儿他们……是我的朋友……”   “朋友?”科里昂笑着眯眯眼睛,抿一口酒,“山迪,那么这样好了,如果你的朋友今天能赢过这些狼或者从蛇坑里爬出来,我就放他们出艾穆西。”   山迪的眼睛惊恐的张大,“爸爸!”他刚才都听到了!先提这些毒蛇,那些狼都是专门训练来杀人的!而艾穆西城外都是流沙!   “真是废物!”见他想挣扎,科里昂干脆示意属下把他打晕。   奥狄贝抓着笼子的栅栏,对科里昂吼着,“科里昂!这些都是孩子!”   包围着斗兽场的是科里昂带来的雇佣兵,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让他们除博命(供科里昂娱乐)没有别的选择。安卡苏奈看着兽栏里那一双双饥渴的狼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些艾穆西人专门圈养用来杀人的狼的癖性:无论扔给它们什么,都会被瞬间撕碎囫囵吞尽!   蛇坑那边的露琪亚、伊丽莎白、克里斯蒂娜和星儿……那些女孩的希望更渺茫!   “科里昂!如果我今天活了下来——我发誓我一定要亲手砍下你的头!”埃伊瑟的身上还带着伤,但在这种时候他不想示弱也没有示弱的余地。兽笼里装着的至少有几十头狼(为了让它们对人肉保持兴奋,一直让他们空腹),就算他没受伤的话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科里昂歪歪脖子,做了个请来砍的挑衅动作,挥手示意控制兽笼的手下放出野狼。出笼的野兽立刻围住它们今晚的猎物,慢慢的靠近他们,龇着獠牙发出饥渴的吼叫。它们獠牙缝隙里仿佛能隐约看到一些诡异的“肉沫”。   詹姆斯脸色苍白的看着那些滴答着口水的野兽,“如果我有枪一定行的。”拉尔夫和麦克也面色惨白点了点头。   水泽光克制着心里的恐惧,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冷静,眼睛四处搜索着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   科里昂支着腮,冷酷的对蛇坑那边的属下下令,“赶她们下去。”   “科里昂!”站在蛇坑边的克里斯蒂娜仰头看着他,“你以为佛拉瓦奇家的辛西娅夫人是那么好糊弄的吗?!伊挪维(柯文纳森)(瓦席里耶娜)(米甫洛)都不会饶了你的!”   “我听见了,所以我才不能让你们活下去。”科里昂好心情的看着在斗兽场里狼狈的躲闪着饥狂的野兽的男孩,“放心,我不会让这些狼吃光你们的尸体的……”他会留着这些被狼啃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尸体来做证明。   几十头狼咆哮着慢慢聚拢,一双双饥渴的眼睛牢牢的盯着靠在一起的这两个大人和十一个孩子。   “谁有好主意吗?”拉尔夫的脸上,手上都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抓伤咬伤。但他还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害怕的样子(野兽只要看到猎物畏惧就会立刻扑上来)。   安卡苏奈作为他们之中年龄最长的长者,一双老目闪烁了一会儿,“我来喂它们。”喂,用他的身体喂饱这些狼。为他们争取到活下去的机会。   埃伊瑟叫了起来,“不行!”安卡苏奈,从小把他带大的安卡苏奈!   安卡苏奈不由分说的把埃伊瑟塞到满眼哀恸的奥狄贝身后,“埃伊瑟,你的命要留着为你父亲,为双头狼,为我,报仇!”   一直站高台边看着这一幕的因赫坦突然狂叫了一声!他把自己身上的两柄腰刀扔下斗兽场,像疯了一样抢下科里昂一个手下的枪,高高的举着想扔下去。   科里昂一个挥手,一阵枪响……浑身是血的因赫坦看着斗兽场中接到弯刀的埃伊瑟,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满布针孔的手臂慢慢垂下……   ——埃伊瑟,这样用刀不对,应该这样。   埃伊瑟拿着因赫坦扔下的刀砍下一颗狼首,猩红的狼血飞溅了他一身,“奥狄贝,你拿到刀了吗?”你死得好啊因赫坦!   奥狄贝险险的闪过几张狼口,从一只狼的爪下拔出刀锋,“嗯!”对身上没有任何武器的拉尔夫、麦克、詹姆斯,水泽光和小荇叫道,“跟在我后……面。”   那个墨绿发色的男孩一脸穆然满手鲜血,他的脚边躺着几只被用手硬生生开膛或者扭断脖子的狼尸!   黑发的水泽光冷不防的被一头狼扑在了地上,没等拉尔夫、麦克、詹姆斯反应过来,小荇以一种鬼魅的速度跃上那匹狼的脖子,抓住它的后颈以巧劲用力一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地诡异!   埃伊瑟砍死一头狼,分神对小荇叫到,“不错嘛!如果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和你比试一下!”   “好。”看着矫健如兽的小荇,从来都自信枪法过人的麦克,詹姆斯和拉尔夫郑重的发誓:我(我)(我)一定要他爸爸教我!   “星儿!你还好吗?”浑身像泡在血里的小荇对着高高的栅栏那头叫着。一个疏忽,一头狡猾的恶狼从他身后向他扑来!   “嗷呜……”小荇只听见身后一声哀嚎,回头一看原来是水泽光一击手刃砍中了狼的侧颈,奋力的一击击中了它的颈动脉,詹姆斯和拉尔夫一见它趴下,立刻冲上去几双小手一起用力扼死它!   水泽光脸色苍白的对小荇笑了笑。   “我们没……”星儿的声音传来过来,但她的声音被露琪亚的声音打断,“给我枪子好了!我绝不喂蛇!”   科里昂的手下对露琪亚,伊丽莎白,克里斯蒂娜和星儿上膛!所有的枪口都在对她们说,“下去!”   那一条条湿滑腥臭的长虫在蛇坑里吐信,鲜红的信子品尝着她们散发的味道,一对对闪着剧毒光泽的蛇眼等着站在蛇坑上的她们被赶下来。   “下去!”一发子弹射在伊丽莎白脚边,她脸色发青的看着星儿……上次餐盒里跑出眼镜蛇的时候,是星儿把那条蛇抓住的。现在蛇量明显多了“一点”……   克里斯蒂娜吸了口气,心里赌着……星儿的母亲,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能让拉米娅那个吃人的爬虫类听从命令,那么在这时候只有靠这布娃娃了吧。   “下去!”这一次子弹擦过露琪亚的胳膊,渗出一道血痕!   看着那一条条游近她们的蛇,星儿脑海中想起斯诺的话。   ——小主人,你不用怕。你和主人都是魅灵……魅灵是天地间最高贵的生灵……除了人类……没有生物敢伤害你们……   明净的眼睛注视着这些蛇,星儿深吸了口气迈进蛇坑,克里斯蒂娜跟在她的身后,露琪亚和伊丽莎白也被子弹赶了下来。   “大家别动。”星儿握紧怕蛇的露琪亚(有一条蛇顺着她腿缠到了她的腰上)被湿腻腥臭的蛇一条条的缠绕上的感觉恐惧得让人发狂,露琪亚选择紧闭上眼睛免得自己尖叫出声。克里斯蒂娜靠在星儿的后背,保持呼吸的平顺细微(蛇有热感);伊丽莎白瞪着那些蛇,强迫自己想着活着回去后让米甫洛家族收拾科里昂的快意。   奇妙的景象,吐信的毒蛇虽然一条接一条的缠上这四个女孩的身体,但却没有一条张嘴咬她们。蛇坑这诡异的一幕让科里昂虽然讶然,但他只是笑了笑看向狼圈这边……   埃伊瑟和奥狄贝砍杀了很多狼,那个墨绿发色的小子野兽般的身手也杀了不少。   科里昂拿起他放在酒杯边的枪,上膛,露出一个诡笑,“不愧是‘夜’的儿子”暗影教父,神秘的杀手组织幽冥的首领。   “不行!”听到他想杀小荇的星儿叫了起来,被蛇包围的身体一阵挣扎之下,一条蛇从她脸上滑了下来,摩擦间蛇鳞刮掉了她贴在眉心的那块假皮,露出翡翠色的魅灵族徽。   科里昂被这突兀的一声振了一下,随即继续笑着瞄准,“你猜对了……我就是要杀你的哥哥。”看得出,这小东西不出几年就是个令人消魂的美人儿……听说她的母亲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就是以美貌著称。   “不许杀小荇!”第一次,她用恨意的眼神看着一个人!“不许……”   斗兽场的沙石地面下传来一阵撼动与沉吟,蛇坑里的蛇纷纷游离,蛇坑里转眼只剩下面面相觑的克里斯蒂娜,露琪亚,伊丽莎白和睁大着眼睛看着高台上的科里昂的星儿。   “地震了?”科里昂的手下有些慌乱的退到远离斗兽场古墙的位置,但没等他们跑出斗兽场就被大地的剧烈震动所撼倒。   斗兽场中央以蛇坑为圆形的沙石的地面鼓起数十个“地鼓”,慢慢的鼓起,地下仿佛潜藏着就像有东西要破土的地龙!只听几声巨响!土块和碎裂的石块被巨大的喷涌的地泉弹射上空中。从地下涌出的水流如汹涌的潮水般冲向科里昂和他的手下!地势深凹的斗兽场转眼变成一片汪洋大湖!   浑身是伤的安卡苏奈,奥狄贝,埃伊瑟,艰难的爬上岸(原来是斗兽场的古墙),并在上岸途中打落几个科里昂落水的属下。   拉尔夫咳嗽着把水泽光拉上岸,对同样一身狼狈的麦克和詹姆斯笑着,“咳……咳……咳……淹死的感觉的确比渴死要好……”   小荇的头从水中冒了出来,他紧张地搜寻妹妹的影子,可只有露琪亚,伊丽莎白和克里斯蒂娜渐渐浮上水面。   “星儿!星儿!!!”小荇不死心的想潜进水里找。   水泽光一把拽住了他,小声说,“你听说过溺水的人鱼吗……”   小荇的眼睛闪了闪,看着平静下来的湖面:对啊,星儿现在应该变成鱼了,不能让别人看到她的尾巴。但叫出这么多水……小荇忍住跃入水中找妹妹的急切:星儿,你没事吗?   “科里昂!”埃伊瑟的怒吼暂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当他们想起还有一个孩子没上岸前……眼前的一幕让他们大脑空白一片。   埃伊瑟攥住科里昂的头本想一刀砍下,但科里昂……   他两双手就像干萎的树枝般细得可怕!轻轻一碰,居然像掩埋在沙漠干尸一样脆得一片片碎裂!诡异的是,他手肘以上却是富有弹性健全的肌肉?!   瞪着自己的这双手,科里昂的精神明显陷入了疯狂,“哈,哈哈哈……呵呵呵呵呵呵……”向天空举起这双手时动作力度太大,他的一根脆弱的手指像干燥的沙子一样变成碎屑落下!   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他动手!埃伊瑟摔下科里昂的头!振动中,他的手完全碎化成沙砾!他狂叫着用残留的手肘断肢企图把这些沙砾……他的手收集起来!   平静的水面一阵波动,被打晕又被水溺的山迪浮到了岸边。顾念着他毕竟一直在帮他们,几个孩子还是把他捞了起来……   摁着一肚子水的山迪的露琪亚突然僵硬的看着众人,“星儿呢?!”她刚才没上岸?!   这一池诡异出现的湖水在夜晚仿佛是一汪黑色深渊,但太阳现在渐渐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撒入这片司水魅灵唤来的清澈湖水中,太过清澈的水无法阻止光线的射入,整个湖底,曾经的斗兽场渐渐清晰暴露在众人眼中……   糟糕!星儿还在水里!“不许看(不要看)!”小荇和水泽光叫了起来,但阳光还是无情的让整个湖水一览无遗。   “星儿呢?”伊丽莎白微带颤抖的疑问让小荇回头看向湖中……水里飘着那些狼尸,被淹死的科里昂手下,还浮动着一些蛇。   但哪里有那条“小鱼”的影子?   “不愧是那个男人的儿子……真让我失望。”熟悉的冷然让小荇惊讶地抬起头。   诡异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了口气:一个有着一双温柔的绿眸东方男子抱着昏睡着的小星儿……出现在水面上?!   “斯诺。”对,我没保护好星儿,反而让星儿来救我,“妈妈来了吗?”   斯诺用自己的外套包着星儿的小尾巴不被看到,像走在一块平整的镜面上般优雅的走过水面,“我是直接通过空间过来的,主人她没有这么快。”   “科里昂先生!”双头狼的男人们全部都被蒙着眼睛堵上耳朵绑在一个原本栓骆驼的栅栏里,而艾穆西所有的妇孺都被关在与之相邻的另一个露天的栅栏里……而当负责看守他们的下属端着枪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只是化为一片汪洋的斗兽场,痴痴的呆坐在岸边双手枯槁精神混乱的科里昂,漂浮在鬼诡出现的湖水中的大量浮尸,以及……这个走过水面不像人类的俊美男人!   清俊的翡翠色眸子流转过岸边所有人:用枪奥狄贝对着他的(科里昂的残部),用不可思意的目光看着他的(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水泽光、安卡苏奈、埃伊瑟,奥狄贝。)在斯诺眼中,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   斯诺看着怀中紧闭着双眼,面色憔悴的星儿,脸上浮动着不明思绪……   ——你跟“那个男人”一样……都是主人的累赘,要是没有了你们……主人会和小主人一起回异界远离这个肮脏,空耗她们寿命的人世……   想起他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小荇伤痕累累的小胳膊倔强地向他伸出,“把星儿还给我。”声音虽然还是那么倔强,但其中似乎掺杂了一丝害怕。   清俊温雅的九尾狐,倨傲地微敛碧眸,线条优美的唇骄傲的抿着。哪怕他是主人的儿子,但他还是继承了禁咒的狼血!光是看,就会让他觉得不耐和厌恶。   一直害怕这个一身神秘的东方男人而不敢妄动的科里昂残部见他久久没有动静……上膛的声音逐渐响起。这个声音让满身伤痕的埃伊瑟和奥狄贝脸色变了变:虽然这些人人数很少,但斗兽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体力,唯一的武器:那两把弯刀又在汹涌的水流中被冲走(就算保留下来了,面对这几把M16A1也是螳臂档车)。   拉尔夫、麦克、詹姆斯、水泽光的身上随处可见狼的抓,咬,撕裂伤。直接面对汹涌而上的湖水的露琪亚和伊丽莎白体力也都已经接近临界。   枪口让所有人的眼睛都露出不甘……   “就是这些人,害星儿变成这样的。”从头至尾,除了星儿什么都不关心的斯诺的表情因这句话而变了一下。他顺着声音……原来是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孩: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   “我知道你直接听命于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并只认同她的女儿为你的少主人。伤害了你主人的人……”克里斯蒂娜黑宝石般的眼睛有着疲惫,但依旧闪耀着野心和执着的光泽,“杀了他们,应该不用我……”啪!一个响亮的耳光!克里斯蒂娜捂着打红的小脸瞪着小荇!   拉尔夫也不喜欢克里斯蒂娜,但这情形让忍不住他皱起眉头抓住小荇的胳膊,“喂,打女孩子……过分了点吧。”   “她不把自己当成女孩子,我为什么要把她当成女孩子?克里斯蒂娜,别把其他人都当傻瓜……上次的‘发卡’是星儿自己拿给斯诺的。”这话让克里斯蒂娜楞楞的看着小荇。   斯诺勾起一丝笑意,“总算有一点像主人的地方……”视线落到趴在湖边,举着断肢一脸呆滞的科里昂,“是这个人吗。”   俊美柔和眼睛闪烁光芒仿佛是最上乘翡翠珠璃,被这样一双美丽的眼睛看着的科里昂……身体四周渐渐出现丝丝缕缕的诡异阴影,宛如细不见首的黑色生丝又像最细腻的黑雾般逐渐笼住科里昂的全身。   当阴影消失,黑雾退去。科里昂还呆在原地,他的心脏依旧在跳动,但原本结实的肌肉已经萎缩到看不见,富有弹性的皮肤干燥得像起皱的桔子皮。不到40的科里昂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形将就暮的老人!   “怪物!!!!”科里昂手下大叫着……   什么动物早晨四条腿走路,中午两条腿走路,晚上三条腿走路……   这6个恐惧到极点的男人逃跑的脚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落地的时候,这6个平均年龄不到30的年轻男人看上去像是50岁的中年……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中年的面貌开始飞驰变化……   第四步,他们已经全部变成了不良于行,四肢僵硬体态佝偻的老人……   第五步,无力行走的他们已经摊在了地上用枯枝般的手摸着自己腐朽的脸发出微弱沙哑却又悲惨的嚎叫……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埃伊瑟绝不相这种事……这种衰老到可怕的程度根本不可能是毒气毒药之类的可以做到的!   翡翠色的眼睛含着最俊雅的温柔看着他怀中的小人鱼, “我很少管这种事的。”星儿神智还没恢复,他是说给小荇听的。   “我不感谢你。”小荇的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尤其当他回头时……同伴眼中异样的光芒让他只是抿了抿唇。   第四十六章   获救的艾穆西的人只知道艾穆西在落日时分被“强盗”占领,而他们的首领年幼的帝斯坷之子埃伊瑟和他忠心的属下奥狄贝,因赫坦(战死)安卡苏奈在一群“贵客”的协助下于日出时夺回了艾穆西。   而当他们看见那些一夜之间老去的盗贼和那化为大湖的斗兽场时……奇迹,这是艾穆西的奇迹!神灵眷顾艾穆西的奇迹!常年缺水的艾穆西人珍视水源胜过黄金(他们原来的那口小水井在大湖出现的那晚干涸了,但干涸的井底露出的是层层的金沙!),虔诚的人们扑到湖边,争相捧起这神灵带来的清澈如水晶的湖水。   作为这场奇迹的“缔造者”,艾穆西年幼的少主人埃伊瑟,他却远远地避开那些满脸崇拜的城民。悄悄的来到艾穆西古殿的一处高墙边,墙边的立柱上坐着那个墨绿发色的男孩……   利落顺直的墨绿短发因这段时间而没有打理而生长得有些微长,沙漠吹来的燥热的风在经过阴暗的古殿时被少许冷却显得不那么热,吹起他那发色奇怪的头发。长得比艾穆西所有的女孩都漂亮(拉尔夫他们有胆想,没胆说),却有那么可怕的身手。   回忆着他自我介绍时那发音奇怪的名字,埃伊瑟试着叫他,“小荇。”   他坐在这立柱上,是在看古殿里的星儿,从这个高度正好可以看用被斯诺小心地放进小水池里的星儿的小尾巴。早在埃伊瑟走到立柱下时,小荇就已经看到他了,只不过他觉得和这个家伙没什么话题,不想和他多话。   “能让教你的人也来教我吗?”安卡苏奈把这场奇迹归结到他的身上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震慑住那些自从父亲死后一直不服他的双头狼队员。但埃伊瑟心里明白,这场奇迹的根源很有可能就是那个神秘的叫斯诺的东方男人带来的(雾幽:猜错咯^-^。)但他似乎除了小荇的妹妹星儿,讨厌所有人的样子。自己的感谢只是得到他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安卡苏奈好心帮昏迷的星儿安排的药师也被他赶出了古殿(现在谁也不许进去)。   “……”胳膊上裹着绷带的小荇抱着膝头,想着星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握握和普通孩子相比已经有点“可怕”的小手,心里却想着星儿当时苍白的样子……不够强,他不够强。   久久没等到答复,埃伊瑟有点不高兴,“我是认真的!”   小荇的视线总算落了下来,“不知道。”古殿水池里的星儿的尾巴好像拍动了一下,小荇总算暂时放下了心。心思一松,就觉得一直空腹得难受。从立柱上跃下的小荇决定去找点东西吃。   埃伊瑟注意到他落地时,地上只泛起了小小的土尘,“你怎么做到的?”仰起脑袋,在稍显得刺目阳光中看着这根立柱的高度:他也要学!   怎么做到的?小荇看着埃伊瑟似乎有点不理解他的意思,“就是跳下来而已。”埃伊瑟诡异的眼神,让小荇不解的顺着他的视线仔细看了一下这根立柱的高度。咦?他怎么没留意呢?,这个高度如果换作三个月前的他跳下来的话,一定……   那个叔叔……爸爸教自己他的武功的时候。他并不觉得那些所谓的吐纳(内功)有什么用,也不觉得他教的武功和那些教练教的有什么区别(也许致胜性更强些吧)。   但经过昨晚,还有刚才……他教自己的东西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朔夜&听雪:喜欢就好,其他就算了^-^bbb。古代觊觎冥皇绝学的宿敌们O_O||||:!!!!!!!!!!!!!】   贵客的待遇和俘虏的待遇天差地别。   拉尔夫左手边是一个面目慈祥正在帮他包扎伤口的婆婆,右手边是一个带一点波斯风情的漂亮的美女姐姐微笑着喂他吃甜甜的椰枣。   “这样痛吗?”帮他包伤口的婆婆动作很轻柔,系绷带的力度控制得非常小心。   椰枣有点吃够了,这个有着一身光滑的浅褐色皮肤的美女给他倒了满满一小碗浮着一层诱人奶沫的骆驼奶,“尝尝,这时刚挤的。”   嘴边上沾满了一圈奶油胡子的拉尔夫真的觉得自己有点陶醉了,被轻柔的抹嘴的感觉让他飘飘然然得犹如身在天堂。   “詹姆斯,你怎么看?”麦克的声音把他从天堂拉了下来。   “怎么看都不是人类,我能怎么看?”   “星儿,她好像也……”   拉尔夫非常礼貌的把骆驼奶的小碗还给那位温柔的姐姐,话中有话地接上这个话茬,“乱说什么呢。”绿眼睛里是明白的警告:小荇虽然不爱说话,但他其实很讲义气:昨晚斗兽的时候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自保,但他却为了保护他们:胳膊被狼爪撕得血肉模糊。纯净美丽的星儿,就更不能胡说八道(拉尔夫其实也发现了星儿似乎有把水滴凝聚在水壶里的能力)。   麦克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没打算深究什么,“好奇是难免的吧。你说呢——小光?”这个日本男孩似乎知道小荇家的秘密。   水泽光慢慢喝着骆驼奶,只是对他们微笑:秘密要是说出来就不是秘密了。   詹姆斯会意地微笑,麦克也知趣的把注意力转移到美食上。   “喂!我说的事你到底听到了没有?!”埃伊瑟的的声音传来。   “嗯。”言简意骇还是小荇的习惯,他走进供拉尔夫他们休憩的小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吃东西补充体力。   看这情形也猜到一点了,性格热情的拉尔夫兴奋勒勒小荇的脖子,“收徒弟吗?”   小荇把嘴里嚼着的食物咽下,“他想让我爸爸教他。”   “呜——咳!咳!”麦克被骆驼奶呛了一口,“埃伊瑟,你真会开玩笑。”经过昨晚,他的确也有过邀请小荇父亲做自己教练的冲动,但冷静下来以后……那毕竟是暗影教父啊。   “星儿怎么样了?”詹姆斯移话题转得有点僵:幽冥杀手统领的亲自教导……   埃伊瑟左颊上的双头狼刺青纹龇着獠牙叫嚣着对力量的渴望。一道寒光!锵!小荇捧在手里的小盘缺了半块。那半块陶盘掉在埃伊瑟脚边,他握着锋利的弯刀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求过人。”手没抖?不错!很强!但总有一天他要比他更强!   气氛变得僵硬,几个负责侍侯的艾穆西女人睁大着眼睛看着她们羁傲任性的少主。一个年迈较有见识的老侍女已经悄悄退下去找唯一能压制少主脾气的安卡苏奈。   “你真想学的话,自己和我爸爸去说。”小荇扔掉手里的破盘子,“但他答应不答应是他的事。”眼神瞥过艾穆西手的弯刀,那神情明摆着不感兴趣。   “怎么能对艾穆西的贵客这么没礼貌?”埃伊瑟的火气还没上冒就被及时赶来的安卡苏奈浇灭。   安卡苏奈身体带着伤,走路的时候需要靠拐杖的支撑,“我为埃伊瑟的无礼向您道歉。”扶着拐杖,有些困难地屈腰鞠躬。   “安卡苏奈?”埃伊瑟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一直尊敬如祖父的安卡苏奈居然对一个小孩子施这样的大礼。   小荇的眼睛看着安卡苏奈,同样不理解他对自己的尊敬:如果说是因为帮他们击败科里昂的话,未免太过了点。   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是伤的双头狼队员踉跄着跑了进来,“强盗!埃伊瑟!安卡苏奈!又有强盗来了!”一进房间,他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倒地时能听到他身体某处骨骼的断裂声!   “科里昂和他的属下从地牢逃出来了?”刚问完,埃伊瑟就发现这个想法有多么的荒谬(他们现在全部都变成了水杯都拿不动的老人!)。   “棕发的白种的男人……一个人……穿过流沙进了艾穆西……很强,一个人……伤了我们十几个……拦不住他……”额头上满是疼出来的冷汗。   枪击声和打斗的嘈杂声逐渐传来,埃伊瑟握紧手里的弯刀,视线检查着自己的配枪,“是金沙的消息泄出去了?”这似乎也不太可能:金沙井是昨晚才出现的。   “他……要的……好像不是……黄金。”   嘭!门被奥狄贝的身体撞碎!一个高个子的棕发男人以一种奇怪却矫健的身手把阻拦他的双头狼扔到一边。当他进入房间,众人才发现他的脸上和手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烧灼伤疤……显然是烧伤后没好好治疗发炎感染的溃烂引起的。   “卢泊?”   伴着小荇的讶声,卢泊,暗影教父麾下最忠心的手下向他的少主人致礼,“非常抱歉。”看着包裹着绷带的小荇,卢泊心中是强烈的愧疚,“我来晚了。”夜先生把最重要的孩子交给他,他却……!   水泽光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变得一团乱,他觉得还是先把目前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收拾一下比较好,“埃伊瑟,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小荇家的‘保镖’。”小手又指着那些端着枪的双头狼,“卢泊先生,双头狼只是被科里昂利用了而已,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艾穆西的贵客……是这样吧,奥狄贝先生?”小荇家的保镖不是有可怕力量的“人”就是身手鬼魅的杀手。   奥狄贝勉强爬了起来,肋骨的疼痛让他咳了两声,“下去。”挥手示意其他双头狼也都收枪退下。   埃伊瑟的眼睛看着他那些被打伤的手下一眼,放在扳机上的手指挪了下来,“你家的保镖够没礼貌的。”   小荇的眼睛眨动了一下,有点讽刺的说着,“把我们‘请’来做客时也没见你们有什么礼貌。”卢泊身上烧伤应该是双头狼掳劫他们时的爆炸留下的吧……看来没好好治就直接来找他和星儿了。   知道误伤盟友的卢泊算是歉意的对奥狄贝颔首,但视线扫过在场的几个孩子时顿了一下,“小姐呢?”   “她不太舒服,斯诺陪着她。”听到那个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不屑与他们为伍的男人的名字,卢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果然还是他更快),“小姐受伤了?严重吗?”   雾幽:卢泊,斯诺不是人类,没有可比性的。   “还不知道。”小荇的话让卢泊的心里一沉。   —————————————————————————————————————————   古殿   体力已经恢复大半的星儿在水池里划动闪光的鱼尾,黑色的小鬈发在水波中荡漾,精致明亮的眼睛透过清澈的池水看着这座宁静的古殿的宏顶上依稀可辩的浮雕。看了一会儿,她冒出了水面趴在岸边,“斯诺叔叔,小荇的伤怎么样?”浓密的眼睫滴着晶莹的小水滴,恢复气色的小星儿有一种可爱的娇艳。   斯诺温柔一笑,轻轻地把她摁进水里,“没事,能跑能跳。”刚才还坐在那边的立柱上看了很久。   小星儿在水里笑了,有点淘气的摆摆般美丽的小鱼鳍,“斯诺叔叔喜欢小荇了吗?”   微笑着摇摇头,斯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主人马上就要到了。”风中传来的讯息还带来那个男人的味道……   “妈妈要来了?”   斯诺再次把兴奋的冒出水面的小星儿塞回水里,“快抓紧时间恢复吧,不然主人看到会伤心的。”就算她是最高的“水之枷”, 但在极燥的沙漠中强行使用力量,并在虚弱万分的情况下透支力量唤出地下水脉:为了那些凡人,小主人的起码消耗了15年的寿命。   斯诺坐在水池边静静地守候着他善良纯净的小主人,心里想着他听雪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主人,你会怎么做?你会为了小主人和我回异界么?   翡翠色的眸子微微敛下,清和温雅的俊颜中是一丝寂寥和徐徐的黯然。   烈日如同一颗燃烧的火球,正午的艾穆西古城的景象在罕弥纳沙漠蒸腾的热空气中若隐若约朦胧摇曳宛如沙漠中一座恢弘的海市蜃楼。沙漠之风抚过金色的沙面时泛起的棱棱涟漪宛如被美女的手温柔摩过的金色的缎绒的反光。   四匹骆驼渐渐出现在罕弥纳沙漠的地平线上,看似缓慢地渐渐靠近沙漠古城艾穆西。蛰伏在平静沙面之下的艾穆西古城古老的守卫者……流沙并不欢迎他们。骆驼蹄很快踩中了会移动的流沙群,骆驼们还没来得及挣扎哀叫顷刻间被无情的黄沙没顶消音。   其中三匹骆驼上身影像两片树叶般轻盈地飘起落在沙面上,并救下困在另一匹骆驼上的身影。接着,他们用徒步的方式……那两道身影几乎足不沾沙的飘零过艾穆西古城外恐怖的流沙地,以鬼魅的速度出现在艾穆西的城门口。而另外两人稍慢一些,因为一人的似乎行动有些迟缓。   一男一女,守城的双头狼警惕地看着这两个脸上蒙着遮挡风沙的面巾的陌生人。但没等他们开口问他们是谁,艾穆西的贵客,神秘的斯诺先生已经迎了出去,并恭谨的单膝跪在那个女人面前叫她……   “主人。”   克里斯蒂娜看着艾穆西古城外绵延的沙海,清洗干净并仔细梳理过的黑色的大波浪卷发张扬的落在腰间,漂亮的脸依旧光艳得像一朵鲜艳的小蔷薇,闪亮的眼睛中读不出思绪。   拿着一串葡萄的伊丽莎白踱到她身边,一边往嘴里塞着甜美的果实一边好心的递给她,“来点?”   浓亮的睫毛倨傲地眨动了一下,“谢谢。”她对别人嘴边的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脸还痛吗?”小荇的那一巴掌其实并不重(他能徒手拧断狼的颈骨!),但伊丽莎白知道以克里斯蒂娜的骄傲她一定会觉得 “疼”。   她一直好奇:小荇不喜欢她,这点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但克里斯蒂娜在英国的时候却一直跟在他后面自讨没趣——她是那么骄傲的人啊。   克里斯蒂娜看着伊丽莎白,红润的小嘴唇挑起微带讽刺的微笑,“米甫洛家族的人好奇心都这么强么?”   跟她玩?好,反正无聊,玩玩也可以。伊丽莎白甩开淡金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中是不符合年龄的玩味,“辛西娅夫人给你的任务难道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生下一个同时有着莱阿姆斯塔特和佛拉瓦奇血统的四大族继承人吗?”   在旁边吃着水果的露琪亚听到这句笑了出来,见克里斯蒂娜横过来的眼神后,她别过头去继续吃水果,但肩膀还是有一点可疑的抖动。   “如果是真的又怎么样呢?”也许是生气,也许是倔强,克里斯蒂娜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作为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直系,他为四大家族留下后代是他无法推卸的责任与义务。而我,作为佛拉瓦奇家族未来的族长,要是能生下将来的四大家族的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也是一种荣耀。怎么?很奇怪?瓦席里耶娜和米甫洛家族难道不注重血统的吗?”   伊丽莎白拎着那串晶莹的葡萄,突然觉得自己没了刚才的胃口,“我说克里斯蒂娜,我们都是6岁不是吗?”在她看来,血统延续这种无聊的问题丢给族里那些长老考虑就是了。   “6岁,那又怎么样?最多10年,我们的家族都会开始让我们面对这个问题不是吗?到时别说我,伊丽莎白,我记得你是独生女,到时米甫洛的长老们会像对待蜂后一样巴望着你……”   “这话题让我觉得有点恶心。”伊丽莎白眯着冰蓝色的眼睛,她觉得自己也想像小荇一样给这个披着漂亮女孩外表的怪物一巴掌!   “那就试着慢慢‘不恶心’吧。”克里斯蒂娜一转身,顿时愣在了那里。发现她神情不对的露琪亚和伊丽莎白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浓密柔软的水晶般的银发高贵的披散在莹白如雪的肌肤上,美丽辉煌的眸光中仿佛有着流银的光彩,宽大的沙漠民族传统的传统长袍被高挑的身材穿出婀娜的感觉,滋润的珊瑚色嘴唇在微笑充的时候充满了诱惑的味道,“怎么,小克里斯蒂娜见到我很惊讶吗?”声音,像盛满清水的水晶杯轻磕发出的旖旎的余音,听者的心智有一瞬间的恍惚。   “您对孩子的关心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克里斯蒂娜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依照四大家族下位者面会上位族长的礼数掬起她的手,吻她的手指,“兴会,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   第四十七章   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昔日欧洲的君主,她同时统领着戴奥恩家族,亚达密斯家族,佛拉瓦奇家族。这四大家族的盟约可以追溯到947年前。古老的盟约让这四大家族如四把锋利的宝剑将欧洲大陆割为四份,如四位无冕之君般统领着各自的领域,只是其中的三位要听从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命令。   英国的米甫洛也是历经岁月的望族。从表面看,现在在英国乎呼风唤雨的米甫洛,欧洲四大族之一的戴奥恩家族早已经没落。可只有米甫洛家族为数不多的几位长老才清楚……米甫洛家族曾经隶属戴奥恩之下。昔日每一代米甫洛家族诞生的继承人都会送到戴奥恩子爵面前求他赐名并给予保护。   但现在的查尔斯•戴奥恩子爵厌倦了贵族颓糜和大族间的争斗,他把手中大部分权利赠予了对他忠心耿耿的米甫洛家族,自己退居幕后。所以,这一代的米甫洛家族的独生女,继承人——伊丽莎白•米甫洛并没有亲眼见过戴奥恩子爵,只有家族的长老不断提点……要是有一天见到戴奥恩子爵,一定要尊敬。而要是见到四大家族之首,莱阿姆斯塔特公爵更要恭敬!   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充满传奇与辉煌,昔日统领欧洲的古老贵族。   伊丽莎白垂下冰蓝色的眼睛,像克里斯蒂娜一样对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致敬,“非常荣幸……我是米甫洛家的伊丽莎白。”   “露琪亚•瓦席里耶娜。”露琪亚也十分恭谨:相比克里斯蒂娜和伊丽莎白出于家族上的必恭必敬,露琪亚的瓦席里耶娜家族是在前任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玛可斯•莱阿姆斯塔特亡故后才崛起的。但她明白尊重古老崇高的家族对自己家族的意义。   秀致的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展开,她坐上一堆软垫,细致的手柔美地叠在一起,“克里斯蒂娜,辛西娅难道没告诉你:我已经‘卸任’了?”高贵的眼神滑过另外两个孩子时,神情中似乎闪过一丝揶揄,珊瑚色的唇边漫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好古老的致礼,但如果你们直接叫一声我阿姨,我会更高兴的。”   只在报纸,电台看过她的样子(不甚清晰),外界对她的各种赞誉她们过去总觉得是夸大其词,但今天……露琪亚和伊丽莎白觉得脸有点红:好美,真的有这么美丽的人。   克里斯蒂娜眼角的余光悄悄往她身后带了一眼,却没有发现那略显碍眼的身影,“夜先生也来了对吗?”艳丽的小脸上依然是无可挑剔的微笑。   小怪物。伊丽莎白在心里嘟哝一声,她知道莱阿姆斯塔女公爵现在要和克里斯蒂娜“好好聊聊”刚才她对于四族血统的厥词。所以她拽上露琪亚,找了个去看詹姆斯他们伤情的蹩脚理由后暂时“告辞”。   听雪看着克里斯蒂娜……如果用动物形容的话。辛西娅夫人在心生不悦时的眼神就像注视着羚羊的母狮——被她撕碎,你只能叹息自己的嬴弱。而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像一只雪色的凶禽——致命的利爪隐藏在柔软的羽毛之下。被她撕碎血肉的瞬间,你甚至会叹服她翎羽的美丽。   不喜欢她像盯着爪下可爱小猎物的神情,克里斯蒂娜主动打破沉默,“公爵阁下……”   挥一下手,听雪在软垫上微笑,“辛西娅没把你教好。你难道不知道:我最讨厌听别人叫我的爵位?”   克里斯蒂娜得体地垂下眼帘,“失礼。”   对她招招手,让克里斯蒂娜来到自己跟前,轻轻捧起她明艳的小脸袋丝毫不吝地赞美道,“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几年后会是个让男人们头疼的美人。   十分甜美可爱的笑容,“感谢您的赞美。”在听雪没有主动放手之前,她乖乖的把脸放在听雪的手中。   放开她漂亮的小脸,把她的一络卷发撸到耳后,“6岁时,我想的东西和你一样。”从那双宝石般美丽的小眼睛深处,听雪发现了一丝怨毒,“你在不甘心什么?”   浓密黑亮的睫毛闪动了一下,明亮的眼睛看上去依旧是如此美丽可爱,“我只是遗憾您放弃了四族。”   “就这样?”   “不然您认为……”   听雪微笑,看着克里斯蒂娜的眼神却锐利得可怕,“嫉妒。”克里斯蒂娜的眼睛中的光泽让她敛下笑容,“难道不是?”   嫉妒?克里斯蒂娜看着听雪。一直强压在心里的嫉妒和怨毒开始翻涌:嫉妒,对,她是嫉妒。她嫉妒塞伦•莱阿姆斯塔特——有四大家族最辉煌时期时的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玛可斯作父亲,佛拉瓦奇女族长辛西娅作母亲(名义上的),天生有着高贵的血统无可争议的地位,而她却不珍惜地“自甘干堕落”!她嫉妒星儿——有着美丽得近乎辉煌的莱阿姆斯塔特女族长的母亲,德高望众的戴奥恩老族长的祖父,黑白两道人人畏惧的暗影教父的父亲。从小被呵在手心里,受众人百般疼爱的小公主。可她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单蠢相(现在她知道她是装的),白白浪费这么好的血统身份。   而自己未来的佛拉瓦奇族长……这只不过是在佛拉瓦奇家族人丁残酷凋零之下,叔母无奈才认可的。叔母看重的只不过是她的手腕和心思,她比谁都明白叔母心里的不甘:自己只是佛拉瓦奇家族的姻亲一支的残血,甚至没有一滴四大家族的血统。   “劝服” 莱阿姆斯塔特的计划失败后,叔母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虽然她多次表示自己一定会……   ——给我闭嘴。   叔母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说着,“你,别让我失望。”   莱阿姆斯塔特知道,叔母是真的放弃四族的融合了。但她不能放弃,她是未来的佛拉瓦奇女族长。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她可以用“别的”方法巩固自己的身份。   四大家族曾经有个不呈文的规矩:每一代的莱阿姆斯塔特族长都会在其他三族中娶新娘,而他娶到女人无论身处上位还是下位,她都会成为她那族的女族长。   叔母,你看着,我会重新振兴四族的。小荇身为莱阿姆斯塔特直系血脉,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真正意义上的正统继承者。他就算再对四大家族没兴趣,10年的时间,我也会想方法设法的让他“感兴趣”!   “只要我活着,我就绝不允许四族盟约再次复兴。”克里斯蒂娜眼中的野心让听雪的心像掉进了荆棘丛般难受:只有辛西娅还在用四族古老而残忍的方式教导继承者……从小对她们灌输四族的维系,血统的纯正,权势的诱惑以及怎样扫除妨碍。疯狂是残狞是一种必要,癫狂和嗜血是一种手段,他们的脑海中只要记着自己是高贵的四大家族继承者。   克里斯蒂娜的垂下眼睛掩饰眸光中的怨毒,“你们……天生的上位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她那么拼命想争取的东西,她们却不当一回事,还组碍她!   “我知道你不把自己当成6岁的孩子,那么我也不把你当孩子。”美丽的眼中是冰冷的警告,“星儿‘发卡’的事,刺杀朔夜的事,这些我可以全都不再追究。但是你如果再有什么小动作,尤其是背着辛西娅夫人自作聪明的小动作……拉米亚不止一次的对我说过你是道可爱的‘小甜点’。明白了么?克里斯蒂娜,我现在就要你的保证。”   一股硬气涌上心头,直梗在喉,克里斯蒂娜抿着鲜艳粉嫩的小嘴唇,悄悄咬紧小牙关,“您放弃的东西,是我的追求。”   无奈?对着这样一个孩子,听雪不知道现在她心里的这种感觉是不是无奈。   ————————————————————————————————————————   詹姆斯看着出现在他面前被烈日烤干双唇,浑身砂尘,满脸倦色老人……突然感觉眼圈有点酸涩,“外公?”这是外公?称霸希腊黑道的外公?   坚持和朔夜他们同行的柯文纳森扶着外孙坐下,落坐时一身操劳过度的老骨头发出的难听的嘎嘎声,“伤得厉害吗?”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詹姆斯脸上和身上的绷带上。   詹姆斯豪气地挥挥抱着绷带的小胳膊,“小意思。”嘶!扯到伤口了!   柯文纳森仔细翻看了一下詹姆斯脸上的伤痕,发现除了少数擦伤外,其他的都是动物的抓咬伤,“被什么东西弄成这样的。”老爷子阴着脸看了一眼在场的似乎是最有权信的艾穆西人——安卡苏奈。   “狼。”   “狼?”柯文纳森的筋爆了起来,忍无可忍的吼道,“狼?!你们把我柯文纳森的外孙送去喂狼?!”   “这是误会……”被安卡苏奈再三吩咐要对这群客人尊敬的奥狄贝把科里昂的阴谋说了一遍。   老爷子的火是下去不少,但看着一身是伤宝贝外孙,眼神中是浓烈的黑暗,“看来科里昂对生命早已经厌倦了!”   詹姆斯意味不明地微笑了一下,“外公,以现在科里昂的样子,活着绝对比死更折磨他。”柯文纳森看懂了外孙的暗示:待会再慢慢说。   相比柯文纳森詹姆斯祖孙间的互动,朔夜和小荇这对父子的相见就显得有些个……嗯,冷淡。   “我的伤不重,星儿透支力量,斯诺现在陪着她。”作儿子的瞥了父亲一眼。   作父亲的瞥了一眼儿子的伤,以他经验判断:伤得的确不重,气色不错,精神很好,基本上不用担心,“你做得不错。”他一到艾穆西,卢泊就已经告诉他小荇和星儿的情况:为了保护好妹妹,小荇的确尽力了。   小荇瞥他一眼,“我不够强。”眼神中有对父亲藏私的责怪。   “你要多强?”金色的眼睛看着他:小子,有些功夫不是你想练就可以练的。   朔夜眼前的小脑袋瓜不客气的一扬,“比你强。”   “这个。”见这小狼崽子有不悦的迹象,金色的眼睛掩下一丝笑意,“如果你认真练功,照每天8小时的练法的话,大概20年后就能打嬴我。”努力是一回事,天赋是一回事……自己的这一身武功可是当年日日疯狂的杀生喋血练铸的。   悄悄偷听的一干人眼睛瞪得很大。   小眉头皱了起来,那双酷似母亲的漂亮眼睛怀疑地看着父亲,“你也是这么跟雷莫说的?”他特别讨厌那个雷莫(雾幽^^:把小荇当小狗的那段还记得吧。)。   “那不一样。”朔夜揉揉那墨绿色的小脑袋,发现他没有抗拒,兴致好得多揉了几下(小荇在瞪了),“你比雷莫有天分。”这倒真的不是恭维:带着狼血出生的他们,天生有一副适于习武的奇骨。   躲开他的手,“那我打败雷莫还需要多久?”那家伙很强。   “5年后你就能赶上他,之后要看你自己。”朔夜看着这小东西脸上还是一副不甚满意的表情^^bbb。   “你就是他父亲?”埃伊瑟不顾安卡苏奈的阻拦执意跑到朔夜跟前。   金色的眸子在埃伊瑟左颊惹眼的刺青上停留了一下, “对。”小荇的小脑袋微微偏过去一点,好像还是对父亲这个词有点感冒。   “我叫埃伊瑟,请你教我。”倔强的小脸看着朔夜,眼神中是对力量的强烈渴望。   “我不教。”朔夜拒绝的语气非常坚决,金色的眼睛如利剑穿透埃伊瑟的骄傲。   安卡苏奈简直要叹气了,拄着拐杖的他握住埃伊瑟激动的肩膀,“我们艾穆西失礼在前,现在又提出这样的要求……”对没有作出什么表示的朔夜颔首,“实在是您儿子的身手让人印象太过‘深刻’。我是艾穆西也是双头狼的长老,我的私心希望这个孩子能和您儿子一样强。‘夜’先生,我恳请您教导这个孩子。”一旁的奥狄贝也拜托地颔首(这个男人的儿子和部下据说都是他亲自教的),埃伊瑟则用他最认真的眼神等待着朔夜的发话。   朔夜的眼神落在小荇身上:你宣扬了多少?   小荇不高兴地回视他:那种场合(斗兽),我哪顾得上。   英俊的脸没有任何波动,金色看着神色肯切的这一群人,性感的薄唇吐出的依旧是拒绝。当埃伊瑟激动的问他为什么的时候,朔夜微笑着看着这个孩子,“你不适合学我的功夫。”   他教的幽冥杀手,绝不会出现问题:他退出亚达密斯家族后,那些对他死忠的幽冥杀手们甘愿像卢泊一样当他的管家、随从也不愿意再寻新主……这些下属都是他在寻找雪的过程中一个个的“拣”回来的,教他们武功的初衷也的确是自己需要可靠的手下。但他们现在表现出的忠心让他意外也感动。   (幽冥杀手们:夜先生救了我们,给了我们最强的力量,把我们看作家人而不是手下……这是应该的。)   而他教的另外两个“孩子”,雷莫和小荇:教雷莫,他只是单纯的需要保护自己的力量。教小荇,他是只是单纯的喜欢习武。教这两个孩子,看他们用自己教的功夫互相打闹(点到即止的),他有时还会觉得有趣。雷莫也会杀人,但他现在就算逮到几个送上门的杀手,却很少亲手染血。而这个叫埃伊瑟的孩子……一身厉气,举手投足间杀气迎面。这样的孩子绝不适合学自己的功夫,如果强行修练很可能变成一只痴迷杀戮的野兽。如果真弄到那一步,自己该怎么做……捏碎他的琵琶骨废他武功?   埃伊瑟当然不会懂朔夜的顾虑,充满野性的小眼睛依旧不舍地盯着朔夜,“我不怕辛苦。”他会非常非常的努力!   “这不是不怕辛苦的问题。我说的‘不适合’的意思是,你要是学了我的武功会无法控制自己,到时很可能会走火入魔……就是变成疯子懂吗?”朔夜发现自己对孩子的耐心真是越来越好了。   “疯子?”埃伊瑟看一眼思路清晰身手矫健的小荇,再看一眼候在一边神智清醒的卢泊,“他们不是没疯?”眼神里写着:不要找这样的借口,我是不会放弃的。   朔夜笑了一下,从艾穆西招待孩子们的众多食物中拿起一颗核桃握在手心中,等他张开手掌的时候坚硬的桃壳和桃仁表面的褐衣都化为细腻的粉末,白生生的两瓣核桃仁居然纹丝未碎保持原形。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张大了嘴巴:柯文纳森开始考虑怎么利用他和夜的“交情”让他教自己的外孙,一直默不作声的充当看官的拉尔夫、麦克、詹姆斯第一百零一次用嫉妒的眼神丢向正在研究朔夜手心里的核桃仁的小荇。   朔夜把核桃仁放在满脸不甘的埃伊瑟手里,“我知道你能吃苦,但我的内功只适合冷情的人。你的性情太过暴烈。强练的话,你的脑子可能会……”从他指间散落的核桃壳碎末淅淅簌簌的落下。   小荇有样学样地拿起一颗核桃仁握在手心中,暗吐真气(其实小脸都憋红了),张开小手的时候,坚硬核桃不给面子地裂开一条小缝。   金色的眼睛瞥了儿子一眼,心里有点想笑:小鬼,你还早了20年。   盯着手里的核桃仁,埃伊瑟想的是要是他刚才握着的不是一颗核桃而是人的骨头的话……不!他要学!变成疯子有什么好怕的?况且只是‘可能’而已!   一个教子,一个儿子,一群杀手。冷静理智的水泽光猜地到暗影教父绝不会再收弟子。他看着埃伊瑟手里的核桃仁,和小荇手里那裂开的核桃:只是用欣赏的视角,而不是嫉妒。他也渴望力量,但他绝不会像埃伊瑟这样奢望得到暗影教父的真传。他学空手道,学剑道,学和气道,学忍术……他和小荇同读洛丝萝琳,有得是和小荇切磋的机会。要是将来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让暗影教父指点一二。   这就够了不是吗?水泽光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满足的人。   ————————————————————————————————————————   明天更新,辛西娅往昔的戏份马上送到   第四十八章   顺着艾穆西萧瑟的廊街,露琪亚和伊丽莎白迎面遇到怀里抱着星儿的斯诺。   “露琪亚,伊丽莎白。”星儿看上去气色很好,美丽可爱的小脸带着粉粉嫩嫩的感觉,发梢打着一些俏皮的小卷儿的黑发柔软地披散在腰间。   露琪亚笑道,“星儿,你好了?”好香,星儿的身上的香味还没有消失。   “嗯。”小脑袋点点,“你们都没受伤吧。”   “我们怎么会有事。”伊丽莎白看着不发一语的斯诺,心里衡量了片刻还是对他礼貌地颔首,“斯诺先生,非常感谢你救了我们。”对方视而不见的态度并不让她意外。   “斯诺叔叔……”星儿拽拽斯诺的头发,总算让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对伊丽莎白微微点头。   “主人,还在等我们呢。”只有对着星儿的时候斯诺才会流露出耐性与温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本该和听雪对谈的克里斯蒂娜面色阴沉的快步而来。露琪亚和伊丽莎白对看一眼,很有默契地不置一词并为她让路。   克里斯蒂娜的表情似乎十分屈辱,黑宝石般美丽的眼睛中是燃烧的愤怒与怨毒,当她走过斯诺身边时……第一次,用毫不掩饰的恶毒眼神瞪了星儿一眼。   斯诺翡翠绿的眼睛闪过不悦,可星儿的一双小手却拍了拍他让他放她下来。   “克里斯蒂娜。”明亮美丽得宛如星空的眼睛看着她。   克里斯蒂娜扯动了一下嘴角,讥讽地笑了一声,“布娃娃。”知道自己情绪极不稳定的克里斯蒂娜不想和星儿发生争吵。撇过头快步走开,她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和小荇说好的。”干净的声音柔软响起,顿住了克里斯蒂娜的步伐。   “由小荇来保护妈妈,我来逗妈妈开心。”星儿看着克里斯蒂娜眼中的复杂,漂亮的小脸上是认真。   “你……一直……把我……当成傻瓜么?”克里斯蒂娜的声音因为怨毒而微微颤抖。她觉得自己再不走,就会扑上去撕开那张漂亮的小脸袋:你拥有的,是我一辈子都无法奢望的!!!   滋润的珊瑚瑟小嘴唇嘟起一点,星儿对斯诺伸出小手让他抱,“对。”克里斯蒂娜睁大了眼睛。   “克里斯蒂娜你明明讨厌所有人……包括你自己。”星儿的眼眸像一面精致而干净的镜子倒映着克里斯蒂娜脸上的错愕,“不喜欢自己的人,我当然要把她当成傻瓜。”说完,她不再理会克里斯蒂娜,把小脑袋靠在斯诺怀里。   看着着斯诺和星儿离去的身影,露琪亚眨动一下浅棕色的眼睛对神色不稳的克里斯蒂娜微笑,“还真是一针见血。”   伊丽莎白对露琪亚悄悄的摇摇头:四族的事我们不要陷得太深。   克里斯蒂娜闭上眼睛作了一个深呼吸,恢复平静的眼睛看向廊街的转角,“笑话看够了吗?”没有对着伊丽莎白或是露琪亚,那神态仿佛在和空气说话。   “不知道这次辛西娅会怎么看。”低沉醇哑的声音伴着金色的眸光,如危险的夜行生物般悄无声息的步履散发着骄傲的优雅,衣服下微微显露的健硕的肌肉有着野兽般优美的流线感,狂肆的黑发用皮绳随意的束在身后,俊美的脸庞在微笑的时候邪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克里斯蒂娜若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微仰着小下巴骄傲离去,只是脚步中的匆忙泄漏了她的情绪。   伊丽莎白反应得很快,因为她发现小荇跟在这个男人身后……夜?暗影教父?幽冥杀手的统领?!   看着这个男人,伊丽莎白想起的是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给她的震撼:只有这样的俊美得邪恶的极品男人才能拐到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那样高贵骄傲的极品美人吧。   (雾幽>_<|||:伊丽莎白,外婆一直觉得我对你的教育挺成功的~~)   小荇的眼睛转到父亲身上,再转到露琪亚和伊丽莎白身上。小步子不管父亲,自行迈开。   朔夜笑了笑并没有说话,只是和小荇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慢慢走着。   黑色水银般发丝整齐地束在身后,充满力量感的修长身影道不尽的倜傥风流。   露琪亚皱着眉头,不自然地嘟哝了一声,“我现在有点明白克里斯蒂娜干吗那么坚持了……”看到伊丽莎白诡异地看了自己一眼,露琪亚让她留意那两父子的身影,“听说过遗传吗。”虽然是一大一小,发色不同,长相也只是些许的酷似。但父子两在走路时的气息和背影相似得惊人!   伊丽莎白的回答是拽着露琪亚赶紧走,但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着:遗传啊,的确,遗传真可怕。俊美得过劲的男人和美丽得过火的女人一样……都是那么危险!   (PS:若干年后,身边天天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小荇和星儿充分感受到了这一点。)   快到殿门时,星儿想让斯诺放她下来。斯诺叹了口气并没有照做,“要是摇摇晃晃得不是更明显?”   “可是……”星儿盯着自己没一双什么力气的小腿,气馁地嘟着小嘴巴。   一声心疼的叹息,馨柔温暖的怀抱把星儿抱了过来,“你这孩子。”   “妈妈。”小脑袋在听雪怀里像小猫咪似蹭了蹭。   摸摸小女儿柔软的头发,发现看似干净柔顺的头发纠结得十分厉害。听雪笑着摇头,抱着小星儿走进古殿。把小东西放在那一堆软垫上,拿出梳子开始整理那一头乱糟糟的小鬈发。   感受着头发的抚触,星儿抿了抿小嘴巴,“妈妈。”   “嗯?”   “小荇受伤了。”   美丽流银的眼中闪过温柔,“我知道。”   “对不起……”   为星儿编好了一条可爱的长辫子,听雪把她抱在怀里亲亲,用鼻子蹭蹭乖巧可人的小鼻子,“星儿。”抱着散发着馨香的小东西,闭着眼睛很轻轻地拍着,“妈妈很开心。”   星儿仰着小脸靠在听雪怀里,精致明亮的小眼睛似乎想从母亲脸上找出什么来。引的听雪忍不住地捏捏她的小鼻子,“妈妈脸上有什么?”   星儿皱皱鼻子,鼓鼓粉嫩的小腮帮,“妈妈高兴……是因为爸爸吗?”   听雪笑了,掐掐星儿的小脸,“小脑袋想什么呢?”   星儿站在软垫上,小胳膊抱住母亲的脖子,歪着小脑袋搁在颈窝上,“爸爸‘出现’之前,妈妈一直不高兴。”   一直,一直不高兴。那个时候妈妈也笑,笑得也很美,但她知道妈妈不高兴。   妈妈每天晚上都为她和小荇讲床边故事,一直讲到他们睡着为止……   但有一次,她从梦中醒来……   她发现妈妈在流眼泪……   “妈妈度完蜜月了吗?”   “正在度呀。”听雪会心微笑,把下巴搁在星儿的小肩膀上,“现在星儿和小荇陪着妈妈一起度蜜月。”   “度完蜜月的话……”星儿的眼睛里有一点小小的担忧,“我们还在英国陪爷爷一起住吗?”   “当然。”用手指挠挠小东西,看她笑着躲着痒痒,“我们当然和爷爷一起住。”查尔斯叔叔是个寂寞的老人,她怎么忍心把他一个人扔在空荡荡的戴奥恩庄园。   透支力量让星儿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小东西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哈气,靠在母亲怀里迷迷糊糊地睡去。   轻轻地拍着,看着星儿的睡颜的听雪心中十分平静。斯诺不知什么时候化为雪白的九尾狐卧在她脚边,圈着九条蓬松的狐尾,翡翠色的眼睛半寐着。   古殿很安静,星儿均匀的呼吸声显得异常清晰。   滴答……   滴答……   淅淅沥沥的水滴声音让听雪抬起了头看向殿外……艾穆西,这座干燥的沙漠古城居然下起了雨?   听雪抱着星儿走出古殿,坐在一处淋不到雨的的台阶上,看着在石街、沙地、廊柱,古墙上调皮起舞的的小雨点,“沙漠的雨季应该还没到。”看着在睡梦中弯起嘴角的小星儿:是不是在做有雨的梦?   九尾狐走到听雪身边时化为俊美清和的斯诺,“小主人她消耗了15年的寿命。”听雪抱着星儿看着雨,没有说话。   斯诺单膝跪在听雪身边,翡翠色的眼睛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那是谁的主意?”突兀的问题让斯诺不解,但听雪的眼神让他很快明白了过来。   “唐妮。”   若不可见的微笑浮现在听雪唇边,“她要是转战奥斯卡,你和炎的演技可以拿最佳男女主角奖。”温柔的眼神却给斯诺一种压迫感,“魅灵作了DNA修改……人世就会消逝。这句是你加上的吧。”妮子,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写剧本的天赋……至少一开始还真把她给唬住了,差点信以为真。   “是。”既然扯穿,斯诺也就承认。   “当时说的哪些是真的?”   “魅灵昔日的辉煌以及他们被人类残酷的狩猎,这些都是真的。”   “既然辉煌,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   “主人!”   听雪看着雨滴,“你怕寂寞对吗?”回眸时发现翡翠色的眼中弥漫着的哀戚……   他和炎一样,都怕寂寞。如果自己和星儿做了DNA修改……普通人区区百年的寿命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弹指一瞬。炎虽然总是用轻佻的语气和他说话,但她知道炎很怕她做DNA修改:如果修改了DNA,抗毒的魅灵体质就会消失。炎到时就必须永远和她保持的距离,无法近身。   斯诺沉默着:侍奉魅灵的九尾狐族,只剩下他了。主人和小主人要是消逝……等待着他的,就是在无尽的时间中静静等待死亡。   听雪抚上他的面颊,“星儿是一定要做DNA手术的。”斯诺的僵硬的神情让她作出一个承诺,“我不做。”   “主人……”   “朔夜百年之后,我就陪你和炎一起回异界。”没有看那一双充满惊喜与感激的翡翠色双眸。她闭上眼睛,听着怀中小星儿均匀的呼吸和殿外嘀哒作响的雨声……   斯诺化为雪白狐卧在廊沿,静静地伴着听雪。偶尔,有几滴晶莹的雨丝飞溅上美丽的狐毛,他闭着眼睛微微抖动一下耳朵……   ————————————————————————————————————————   朔夜和小荇靠在不远的立柱后,斯诺和她的对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一直低垂着的墨绿色小脑袋慢慢抬起,小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朔夜金色的眼睛中也读不出什么思绪。   小荇看着抱着星儿的听雪,看着守候在一旁的九尾狐……隐忍的攥起小拳头,小牙渐渐咬紧,运轻功疾速飞离廊街。虽然速度很快,但能看出他有意让动作与呼吸变得悄无声息。   朔夜默不作声的用轻功夫跟在他身后:刚才短短的一瞬,他发现小荇的眼角闪着水光。   滂沱的雨中,只见一小个身影在艾穆西古殿的残垣断壁上飞驰,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不紧不慢的紧随其后。   小荇喘息着在一堵不足半指宽的殿墙上站定,对着身后的父亲吼道,“别跟着我!!!”声音中能听出一些哽咽,雨水顺着墨绿色的头发流到脸上,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雨水顺着黑色的发丝流淌在麦色的皮肤上,朔夜站在一尊古神像风化的肩膀上,“发泄够了就回去。”   瞪了他一眼的小荇充耳不闻地跃上一座神像,矫健的小身体在雨中穿梭,没有任何打算停下的意思,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够了!”运足内劲一把制住小荇,朔夜的眼睛里看到的是被雨水泡出红晕的绷带。   失去理智的小荇一被他搭上肩膀,瞬间化身为狼!尖利的狼爪毫不留情地抓开朔夜的手留下数道鲜红的抓痕!一待他放手,落地的小狼龇着雪白的獠牙怒视着他!   湿透的黑发一甩画出一道水滴的弧线,俊美修长的身形转眼化为金眸黑狼。优雅却致命的健硕肢体落在那小小的爪子前,金色的狼眼居高临下地睨着那一双“危险”的小狼眼,雨水淋亮的黑色狼皮反衬着那还没脱了绒毛的灰色小狼皮。   见他还有扑上来的意思,黑色的狼非常轻易的把小东西制在爪下。低下头,凝视着在雨中瑟瑟发抖却依然满眼倔强的小家伙。   朔夜慢慢地恢复人形,“够了吗?”   恢复人形,小荇拍开他的手,“你来到底干嘛……”用衣袖狠狠地揉一下红红的眼睛。   “再淋下去就算有内力也会发烧。”   “你来到底干嘛……”雨还没有停,但小荇脸上的水珠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你死了……妈妈就会走……丢下……我……和星儿……你不在的时候……我们过得……很好……很……好……你来干嘛……”   看着这样的小荇,朔夜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只能抓着这个哭得难看的小东西跃到地上……先去换衣服和绷带。   小荇没有抗拒朔夜向艾穆西侍女们要来的衣服和绷带,也没有抗拒朔夜帮他重新包伤口。   朔夜用毛巾揉着那墨绿的小脑袋,“啊嚏————”毛巾下的小东西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   “今晚会发烧。”平静的陈述着事实,金色的眼睛没有波动。   “……”小荇挣开朔夜的手,因着凉而微显苍白的小脸噌的偏了过去。   朔夜单掌捧起刚才侍女留下的一碗骆驼奶,凝神片刻……陶碗中雪白的骆驼奶开始冒出袅袅的热气,不一会儿就沸腾!   “喝。”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送到小荇面前。   盯着像变魔术一样瞬间加热的雪白骆驼奶,小荇觉得自己这时候变得无聊了:他居然在想这个爸爸虽然讨厌,但真的很方便。   (听雪^-^:慢慢来吧,朔夜。)   陶碗在他面前停留了一会儿后,突然抬高,“不喝就算了。”陶碗的边缘眼见着快要靠近朔夜的嘴唇。   “谁说我不喝!”小荇跳了起来,“拿来!”抢过陶碗,不顾烫的很快吞完。   骆驼奶的奶脂非常的丰厚,厚厚的粘着小荇一嘴。朔夜想帮他擦,却被小东西夺过毛巾。 粗粗的把嘴巴擦干净,丢下毛巾的小手捂上自己的额头试着体温:现在身体感觉热乎乎的,应该不会再发烧了吧。   “还是会发烧的。”朔夜并不在意小荇的视线,“受伤淋雨,加上着凉,刚才那一碗热奶只能让你明早感觉舒服点。”   第四十九章   小荇盯着他面前的那一双金色,依旧是犟犟的小调调,“满意了?”仔细看,小家伙的脖子上有一圈浅浅的白痕,显然常年带着皮质小项圈留下的晒痕。   “满意什么?”朔夜看着这个浑身是刺的小家伙……同样是他和雪的孩子,星儿的性子怎么就和小荇差了那么多?   “妈妈喜欢你……超过我和妹妹。”小嘴巴似乎想瘪一下,但似乎又硬气的忍住。   “我喜欢你母亲,也超过你和星儿。”没想到父亲会这样回答自己,小荇瞪住他。   朔夜拎起挣扎个不停的小荇,一点都不温柔的把他塞进侍女方才铺好的薄被里,见他想窜起来干脆点他的穴。   浑身动弹不得的小荇的一双小眼睛在被缝愤怒地眨动着,抿着嘴巴不说话。   “你们这里的圣诞节很有意思……”等了很久,朔夜却冒出让小荇觉得这莫名其妙的话。   “闪闪发亮的彩色的灯泡和礼物装饰着雪松,穿着红色毛袄的白胡子圣诞老人在街角摇着铃,圣诞游艺节目中会出现驯鹿拉的雪橇,坐在上面的圣诞老人向孩子们撒着糖果……”平静,富有磁性的嗓音犹如醇酒,“购物中心的圣诞老人坐在糖果手杖装饰的大椅子上,孩子们排着长队等着与他合影。合影时,他们坐在圣诞老人的腿上,并说着各自的新年愿望。   亚达密斯家族的圣诞节很清净。大家都忙着各自的事,没有人理会这个节日,只是餐桌上稍微丰富些而已。只有雷莫坚持在房间里摆一棵圣诞树,挂上一堆乱七八糟会发光的饰品,把他自己和我的袜子挂在壁炉上。他每年都对我说‘这个世界上绝没有胆敢钻进亚达密斯家烟囱的圣诞老人。但什么是圣诞节,这就是圣诞节。你有想要的圣诞礼物吗?我让女佣晚上放进你的袜子。’”   小荇眨着眼睛:那个一脸坏笑的雷莫也会做这种事?   “我想要的圣诞礼物从来都只有一样: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这么简单。去年圣诞节,我没有收到礼物,但今年可以。”朔夜看着小荇,“你和星儿应该算是额外的礼物(纯属意外)。”   父亲似乎说完了,小荇动动被子里的小胳膊,发觉身上的穴道也解开了。   把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下面,小荇闭上眼睛闷闷出声,“我还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他不会像雪那样会温柔地哄孩子睡觉。他会做的只是坐在小荇身边,等着他自己入眠。   热奶诱出的睡意让体力透支的小荇眼皮开始打架,藏在被子下的嘴巴嘟哝着有点迷糊的话语,“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朔夜也重复着这一句。   “很……讨厌……你……”眼睛都黏上了,嘴巴却还倔得很。   “我知道。”   “这么讨厌的人……为什么……是我的爸爸呢……”   金色看着彻底去梦周公的小荇,轻轻地揉揉墨绿色的头发。   “我不知道。”   —————————————————————————————————————————   巨大而清晰的月渐渐升上沙丘,从沙丘刮来的夜风经过古建筑风化的空隙时发出阵阵低鸣。   浅眠的听雪感觉到朔夜回到了她身边。   她背对着他,他的手放在了她的腰上。   微微一笑,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朔夜长臂一伸,将她搂入怀中。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光是爱人的幽人体香和发香就让他心生满足。   “有心得了吗?”静静地呆在他中,享受他的温柔,就算没有醺烈的情欲也让人沉醉。   “算是,有一点吧。”说话时,他的唇离她的后颈很近。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此刻的笑容有多么幸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荇为什么会戴项圈吗?”   “你肯说了?”   “小荇第一次化身为狼的时候……因为太害怕……跑出了戴奥恩庄园……”   “嗯?”朔夜感觉到怀中的肩膀有点抖动。   “英国街头不允许有非私人的……动物闲逛,有专门的动物收容所的人开着车,拿着捕猎工具和网兜……”   “你是说?”一双金色露出古怪。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因为和笼子里的野狗打架……被动物收容所的人摁着注射狂犬疫苗……”莹润的肩膀抖动着,“从那天开始,小荇就特别讨厌打针。可是他又控制不好变化的体质,随时随地任何场合下都有变化的可能……只好让那孩子戴项圈了。”听雪终于忍不住破口而笑。   【小荇(脸红):妈妈!】   “难怪问他为什么戴项圈时……”朔夜也笑了,“狂犬疫苗?”   “那孩子真的很像你。”感觉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了, “怎么了?”   “当年,在涤心苑的你像无情无欲的仙……”拥着她,金眸中是漂浮的思绪,“我想得到你,我发誓:你无情,我把的情给你装进去;你无欲,我把我的欲灌下去。你要飞天,我就用情欲拉你下凡尘……”枕在她的肩头,“你是我的雪。”   唇边是一点微笑,半敛着美丽的眸光,“你还是没变。”   “雪。”金色微笑。   会意,她翻过身,给他一个晚安吻。   只是吻,他闭上眼睛感受她的温柔。   第五十章   月光下的刀锋每挥一下都带有晶莹的汗滴,白天遭拒的埃伊瑟一遍又一遍的苦练着弯刀。肩膀,腰骨,手腕,脚踝都已经酸痛得已经近乎麻木,但心里的激狂之火还没有完全消逝。明亮的月色下,他看着自己挥刀的弧线,心里想到的却是小荇矫健如兽身手。如果身体能快到那种程度的话,那刀速会有多快?他那强到可怕的父亲那一身武功……   埃伊瑟愤恨地在一击转刀的时候把刀锋插入沙地。自己会非常非常的努力!他会非常珍惜那个男人教的每一样东西!可他为什么不教他!   一阵急促的咳嗽声让埃伊瑟抹掉额头上的汗,拔出弯刀归鞘,“安卡苏奈,你没去看药师吗?”身后的拐杖声和熟悉的脚步声……不用看,他就知道是把他养大的安卡苏奈。   身后的老人喘了口气,声音能听出是带着笑,“吃过药了……不碍……”话音未落又是一阵狂咳。   埃伊瑟皱着眉,转过身却看到安卡苏奈退到阴影处,“安卡苏奈?”   阴影中,年老却仍旧挺直的腰骨在激烈的咳嗽中振动着,但他居然在笑,一边咳一边笑,“咳……咳……咳……咳……埃……埃……伊瑟……你今年几岁了……”   “7岁。”埃伊瑟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安卡苏奈,我陪你去找药师!”   “7岁啦……咳……咳……咳……”安卡苏奈咳嗽的声音中似乎有液体腾溢的声音,“艾穆西的主人7岁了。”长长的喘了口气,声音一下子变得平顺得诡异,“埃伊瑟,你真想和那个男人学功夫?”   心中的不安因为听到安卡苏奈的语调变得正常后消失,“那当然。”过会儿,还是让他看一下药师比较好。   “那个人是很强啊……只有强者才能得到……呵呵呵呵!”驻着拐杖的步伐在离去时透出一种诡异的轻快,看他走的方向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一边走一边笑,笑声中带着诡异的液体声。待他出现在明亮的月光下的时候……身上穿的虽然是黑袍,但襟口已经被口中不断溢出的鲜红染透!   “安卡苏奈!你怎么了?!来人!快来人!安卡苏奈快停下!你这样会死的!”   安卡苏奈没有听埃伊瑟的劝,快步走着走着居然丢开拐杖跑了起来,一双眼睛在明亮的月光下瞪得很大,不断溢着血的嘴似乎喃喃着什么。   被埃伊瑟惊动的奥狄贝快步拽住一身是血的安卡苏奈,冷着脸想把送到他药师处。   “奥狄贝,送我回去。”安卡苏奈的声音亢奋得诡异,“现在,就现在。”一双瞪大的眼睛亮得可怕,消瘦而布满皱纹的双颊泛着红润。   老到僵硬的脖子转了过来,安卡苏奈看着跟在他身后的孩子,露出一个笑容,“埃伊瑟,我现在要回我的房间,就现在。”嘴,下巴,喉咙……都沾满了他咯的血。   埃伊瑟叫了起来,“安卡苏奈,你得去看药师!”   抱着老人的奥狄贝的声音似乎有些异常,“你的肋骨……”   “断了,大概刺入了肺叶……送我回去。”提着一口气的安卡苏奈再一次恳求,“把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请过来。”   —————————————————————————————————————————   因为没有孩子愿意和她同睡一个房间,独自占有一个小殿的克里斯蒂娜睁着失眠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没有四大家族的血液?噢,那么好,我给你佛拉瓦奇家族血液也不能匹敌的的权势——来做我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的养女怎么样?我给你莱阿姆斯塔特这个四大家族中最崇高的姓氏,待等你成年后,我就宣布你为新的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作为我唯一的继承者继承我在欧洲的一切。但小克里斯蒂娜,我要收的代价就是你放弃复兴四族。嗯?背叛辛西娅夫人?这叫背叛吗?克里斯蒂娜,你不是一直把权势、威信和荣耀看作一切的?和你没有任何血液关系的辛西娅……难道说,小克里斯蒂娜的心也有柔软的时候?   丢开被子站起来,克里斯蒂娜阴沉着脸。不对!她才没有心软!莱阿姆斯塔特女继承人位子她要了!不!她不要!她绝不放弃四大家族的复兴!   复兴四族是叔母……不!是她自己的愿望!   一阵嘈杂打断了克里斯蒂娜的思绪,从小养成的探听习惯让她跑到殿门处把耳朵贴上仔细捕捉话音。   “这么晚打扰两位真是抱歉,实在是安卡苏奈他……”   “没事,请带路吧。”   是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和那个奥狄贝的声音。克里斯蒂娜的眼睛闪动了一下,等脚步声远了一些后跑出她的小殿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走到安卡苏奈门前的听雪问回首的朔夜,“怎么了?”   “没什么。”金色的视线固定住黑暗中的一个小身影。   走进安卡苏奈的房间,听雪怔楞了几秒,不光为那吐血的老人,更多的是惊讶于几乎充满老人房间每个角落的速写、素描、油画、水彩……艾穆西古城每一处的风景在这里都能找到,沙漠365天天天不同的景致在这里都能看到,但奇怪的是除了景物之外这里的人物画画的似乎总是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埃伊瑟手里的着布巾不断的擦着从安卡苏奈嘴里渗出的血而变得鲜红,老人的咯血似乎已经有了好转,但那一双亮得奇异的眼睛一见就知道是回光返照。   听雪轻轻的跪坐在这位垂暮的老人面前,“安卡苏奈,你想见我?”   “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满是皱纹的脸依稀能看出曾经的一些容光,沙哑虚弱的声音像破旧的老风箱,老得宛如枯枝的手掬起柔美的手,“我的全名是安卡苏奈•佛拉瓦奇,佛拉瓦奇家族上任族长。”   美丽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冰冷,但在再次睁开的时候恢复常态,“看来,我们需要单独谈。”   朔夜只是微笑了一下就走了出去,埃伊瑟不舍地看了虚弱的安卡苏奈一眼就被奥狄贝劝了出去。   阖门的声音让听雪唇边的微笑消失,“你现在告诉我这个做什么?”佛拉瓦奇的残翼居然残存在这沙漠古城之中,而且成为双头狼的长老。   安卡苏奈笑了,眼神渐渐飘向一副画中的身影,“我想求您庇护埃伊瑟。”   听雪的视线也落在那副画上:全裸的女子站在血色残阳中,光裸的背,挺俏的臀在一头倾泻至膝的黑色大波浪卷发中若隐若现,大腿曼妙的线条顺畅的延续至纤长的小腿。腻滑如脂的右臂向天空高高举起,似乎在向上天索求。而上天给她的答复是让一只羽色鲜红鹰隼张开利爪落在她的手臂上,锋利的鹰爪深深地剜入白皙的皮肤中,鲜红的血珠顺着光滑的小臂流到肩头,鲜红的血滴顺着雪白的肩膀淌下侧腰……整个画面疯狂而瑰丽。   “我为什么要答应?”错觉?听雪居然觉得画中那个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是佛拉瓦奇直系最后的残血,我和辛西娅的孙子。”   “既然是佛拉瓦奇直系,那么应该托付给辛西娅夫人才对,她会很高兴地接手的。我已经放弃了莱阿姆斯塔特家族,四大家族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再接手。”这个世界乱了,乱了。双头狼年幼的首领,艾穆西的少主人埃伊瑟居然是辛西娅和安卡苏奈的孙子,那么他们有儿子(应该就是那个亡故的帝斯坷)……如此的话,辛西娅的丈夫玛可斯又该置于何地?!   “高兴?”安卡苏奈笑了,那表情似乎是听雪说了一个笑话,“喜欢我的画吗?”话题转移得有些诡异。   觉得奇怪,但还是欣赏地点点头,“所有的都是你画的?”   “是啊,在沙漠呆54年,不找点事做我早就疯了。”安卡苏奈嘴边带着自嘲的笑,“埃伊瑟他……”   “我说了,四大家族的任何事现在都与我无关。”   “听你这语气……”安卡苏奈看着听雪,“玛可斯这个父亲似乎很‘糟糕’。”   回他一个微笑,“我头脑清醒的每一刻都在后悔没有亲自杀了他。”   “你……不是辛西娅生的。你母亲是东方人?”   “中国人。”   欣赏着听雪身上散发的浑然天成的魅惑感,安卡苏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如果你母亲像你……我也许可以理解。”   “埃伊瑟似乎不知道你是他的祖父。”不光是他,这座艾穆西城中所有的人似乎都不知道那孩子是安卡苏奈的亲孙子。   “帝斯坷也不知道我是他的父亲……”老人的微笑有点苍凉,“54年前,我和帝斯坷掉在沙漠中被艾穆西人救起……我告诉他们,我是这孩子的仆人。”   “你当时在躲避追杀么?”听雪看向安卡苏奈眼睛的深处,“是辛西娅?”   “是啊。她要杀我。”安卡苏奈的坦诚散发着丝丝血腥,“为了成为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妻子和得到佛拉瓦奇家族的继承权。”   “你爱辛西娅?”这里所有的人物画画的都是同一个背影,同一个女子的背影。如果那身影如果苍老个几岁,赫然就是……   “怎么会?”安卡苏奈否认,“年轻时的她很美,画在画布上的效果很好……辛西娅年轻的时候不比你逊色,也许是比你差一点。”语气似乎非常不在乎,“她当时是四大家族中有名的美人,虽然身处下位,但她很懂得怎么利用美貌得到她想要的……终于有一天她爬上了我的床,成为西班牙安卡苏奈•佛拉瓦奇族长的妻子。”   “我不觉得意外。”但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里每一副画,每一个笔触,每一片颜色都能看出画者的痴狂(?)   “她非常美。”安卡苏奈的眼睛很亮。“常常……当我的画布。”   “画布?”   他的视线再次飘向那副画,“我在她皮肤上作画。”   “很难想象……”辛西娅?   “克里斯蒂娜那个孩子是她和玛可斯的孙女吗?”   “不是,克里斯蒂娜没有四族血统,她是佛拉瓦奇姻亲一支的后裔。”   灰白的眉毛皱了起来,“怎么可能?”他的神情似乎充满了疑惑,“和辛西娅小的时候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雪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安卡苏奈,你在艾穆西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回西班牙吗?”   “是啊。”安卡苏奈自嘲着,“查尔斯他还好吗?”   “还算健朗,就是腿不行了。”   “腿?”他疑惑地看了听雪一眼,稍许有些了然,“以那家伙的性格,光少一双腿活到现在还真是奇迹。”   听雪微笑了一下,“查尔斯叔叔是老一辈四族上位者中,活得最轻松的一个。”   “看来没变的只有查尔斯那个家伙。”安卡苏奈的眼神有些飘忽,“当年,我和帝斯坷上飞机的时候,他打电话警告诉我……我没信。”他笑着摇头,“辛西娅当时她也在飞机上,所以我没信。结果,飞机飞到半途她就跳伞了。”   “你当年……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去夺回佛拉瓦奇?”   安卡苏奈看着听雪,“那你为什么放弃莱阿姆斯塔特?”见她没有说话,他笑了笑,“觉得累,觉得烦,所以就不想要了……”喘了一口气,“不可思意是吗?呵呵,我也曾是四大家族上位者,佛拉瓦奇族长。”   “爬到四族最高位,都会觉得累。”她还是塞伦的时候也曾经疯狂的迷恋四族权势。   “既然,我们都是……咳……咳……咳……咳……”安卡苏奈喘了口气,“埃伊瑟是个……唉,照他那性子是绝控制不住‘双头狼’。奥狄贝虽然忠心,但仅他一个根本保护不了什么。”他抓住听雪的手,眼神中是恳求,“就算,看在……看在……”似乎找不出什么可倚仗的,他眼中残芒宛如死烬,“帝斯坷到死,也不知道我就是他的父亲。我也不希望埃伊瑟知道我是他的祖父……你不用做什么,只要,只要,只要在知道那孩子有麻烦的时候扶他一把。如果哪一天,艾穆西城没有了他的位置,求你给他一个容身处……就这样,就这样而已,求求你。”   他的绝望,他的卑微让听雪的心像被很钝的针猛刺了一下,闷闷的痛。拒绝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出口,头就这样点下去了。   安卡苏奈欣慰地笑了,“谢谢。”握着她的手,他在笑,“就像刚才说的那样,不要透露他的身世,庇护就行。那孩子很喜欢你丈夫的功夫……稍微教他一点,不用很多,不用那么强,够自保就行。”   “好。”这个垂死的老人最卑微的请求,她怎么能不答应。   得到了想要的,安卡苏奈满足了,摇晃着身体走向廊街,看着仍笼在浓重黑幕之中的艾穆西古城,那远处绵延的是罕弥纳沙漠。   “天快亮了……我还能看一次艾穆西的日出……”他的微笑很满足。   “我,可以让你活下去。”   “我累了。”安卡苏奈看着远方,等着沙漠的日出,“其实我今年已经78岁了。够了。”他的眼神落在搁置在角落的诸多油彩上,“算是可怜一个快死的老头子……我可以再求你一件事吗?”   太阳,像一颗燃烧着火球升上沙漠的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遍艾穆西每一个角落。千百年来守卫着古城的神像在旭日中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圣洁而肃穆。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朔夜,奥狄贝,埃伊瑟看着这辉煌的日出。直到门内传出一声女音,“朔夜,把克里斯蒂娜叫来。”声音非常的平静,一种令人不安的平静。   听到声响,埃伊瑟第一个激动起来,朔夜一把抓住了他,金色的眼睛扫向一旁的立柱,“她叫你进去。”   从立柱后走出来的克里斯蒂娜并不意外自己被朔夜发现,在奥狄贝和埃伊瑟的视线中走进房间,她也并不觉得突兀。   一进入房间,炫目的晨光几乎让克里斯蒂娜睁不开眼睛。当她的眼睛适应好光线的一瞬……眼睛,看到的是一只守候在垂死老人身边的火红的大鸟?!   克里斯蒂娜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   鸟首横贯她的脸,在她的一只眼睛上描绘出鸟的眼睛,一头银发恰似鸟儿的辉煌的翎羽。火红的颜色在完美的肌肤上描绘出一片片精细的羽毛,她的身体被恢弘的翅膀所覆盖。   安卡苏奈垂落的手边落着一支画笔,神情安详,嘴边甚至还带着笑容。   “过来,克里斯蒂娜。”她的声音非常平静。   克里斯蒂娜走了过去,却不想被她一把揪住翻开头发。   “……”松开了她,看着死去的安卡苏奈,“向他致礼吧。”   虽然不明白,但克里斯蒂娜还是照做了。   “你的答复呢?”她问的是昨天给她的抉择。   “我非常荣幸成为莱阿姆斯塔特家族的继承人,但四大家族……”她的眼神很可怕,克里斯蒂娜从来没有看到过她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   “如果你敢复兴四族,我就杀了你。”冷冷的杀意是真实的,克里斯蒂娜按耐住心中的颤抖,“不用回答我,给我记在心里就行。”   披上床单,她把门外的人全叫了进来,在他们惊讶的视线中告诉他们,“他要火葬,并要求把骨灰随风洒去。”说完就径自走出了房间。   听雪回到她和朔夜休憩的小殿,皮肤上美丽的红羽让她想起安卡苏奈死前咯出的鲜血。   唤来侍女为她准备浴水。   走进水中,身上的鲜红颜料把浴水也染成了红色。   身后的一双手,夺过她擦背的布巾,轻轻地为她洗去身上的颜料。   “随便教埃伊瑟一点自保功夫吧。”洗去颜色的胴体在一池鲜红中白皙得耀眼。   “好。”他从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我当年要是杀了玛可斯夺到了莱阿姆斯塔特,我应该就会像辛西娅一样……就算我真嫁给贝纳多,我喜欢的人。但如果有必要的话……面对权势与爱情,我一定会杀了他来换取权势。因为我是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听雪的眼睛看着鲜红的池水,“辛西娅没有错,她杀不能带给她更多权势的丈夫和儿子,嫁给玛可斯……那个被上帝诅咒过,被魔鬼祝福过的男人,得到无上的权利。她没有错。”   丢下布巾的朔夜搂住她的肩膀,“安卡苏奈他是……”   “安卡苏奈的左耳后有一个胎痣……埃伊瑟有,克里斯蒂娜她也有。”   “……这怎么可能?”   “科学,就像古代的巫术。只要几根头发,几滴血当然最好是保存完好的精液和卵子……”听雪知道自己此刻的神情一定非常荒诞,“只要有合适的母体,得到一个孩子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她疯了……”   “应该,早就疯了,在她决定嫁给玛可斯的时候就疯了。”   —————————————————————————————————————————   西班牙佛拉瓦奇家   顺着古墙攀缠晒台的蔷薇藤仍怒放着鲜艳的花朵,辛西娅躺在晒台的躺椅上独自欣赏。一头灰色依旧用银排钗高贵的绾在脑后,保养得益的手叠在一起,眼睛里似乎浮动着不明的思绪。   风吹来了,蔷薇花叶在风中的起舞的波浪美得惊人。   略显干燥的风,夹带着一些沙尘,其中一颗冷不防落进了辛西娅的眼睛。   疼!辛西亚捂住双眼,在她再次试着睁开的时候,眼睛却已经没有了不适。只是双颊带着被沙尘狠狠刺出的泪痕……   附歌词:   All alone I started my journey 独自一人开始自己的旅途   To t e darkness for darkness I go 向着暗夜 前行再前行   Wit a reason, I stopped for a moment为着一个缘由   In t is world full of pleasure so frail 在这个充满欢悦的脆弱世界, 我,只是稍作停留   Town after town on I travel 持续不断的旅程,我在一个城市又一个城市   Pass t roug faces I know and know not 擦身而过,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脸庞   Like a bird in flig t, sometimes I topple 如同飞鸟,我偶尔也会失速   Time and time again, just farewells 一次又一次,不变的只有,道了别再道别   Donde voy, donde voy 我要去的地方 要去的地方   Day by day, my story unfolds 故事的情节,一天天的展开   Solo estoy, solo estoy 孤独的我,好孤独   All alone as t e day I was bron 孤独一人,如降生之初   Till you eyes rest on mine, I s all wander我一直漂流,直到你的视线因我而停驻   No more darkness I know and know not 我以为至此将不再会有,可知或不可知的黑暗   For your sweetness I traded my freedom 为你的甜美,我放弃了自由   Not knowing a farewell awaits 却未察,离别将是唯一的结果   You know, earts can be repeatedly broken 你知道,心之所以能一再破裂   Making room for t e arrows to come 就是为了盛装更多的苦楚   Along wit my sorrows I buried 如今,伴随着忧伤,我葬下——   My tears, my smile, your name 我的眼泪、微笑还有,你的名字   Donde voy, donde voy 我要去的地方,要去的地方   Songs of love tales I sing for no more 情歌不用一再的传唱   Solo estoy, solo estoy 孤独的我,好孤独   Once again wit my s adows I roam 终于又一次形影相吊地上路   Donde voy, donde voy 要去的地方,要去的地方   All alone as t e day I was born 只有我孤独一人,如降生之初   Solo estoy, solo estoy 孤独的我,好孤独   Sill alone wit my s adows I roam终于又一次形影相吊地上路   ——西班牙语《Donde Voy》我去向何方   这首歌才是最符合安卡苏奈的心境的吧   第五十一章   “我教你,但我不会留在艾穆西。”夜先生终于愿意教他了,埃伊瑟知道这一定是安卡苏奈临死前和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达成了什么交易的缘故。   沙漠的风吹得很远,骨灰这种小粉末在风中转眼就消逝无踪。埃伊瑟看着手里倒空的骨灰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那个总站在古城墙上眺望远方的老人,待他犹如孙子的老人……死了,而且连供凭吊的墓地都没留下。   “埃伊瑟,跟夜先生走之后……就别回来了。”他身后的奥狄贝开口了,“你还小,不要像和我和安卡苏奈一样一生都困在艾穆西。”   “胡说什么!”恼怒地回头,“我不会丢下艾穆西的。”在这一点上,埃伊瑟非常的坚持:他知道双头狼其实并不服他这个7岁的孩子,艾穆西人对他的遵从也只是因为他早年亡故的母亲是艾穆西古城的女主人,父亲是骁勇彪汗的双头狼首领,仅此而以。除了血统他在艾穆西其实什么都不是。   “10年。”埃伊瑟看着流沙遍地的罕弥纳沙漠,“10年后,艾穆西会有一个真正的首领。”   ————————————————————————————————————————   艾穆西地牢中关押着被斯诺化为老翁的科里昂和他的一干手下。   一夕变老的恐惧不是谁都能忍受的:这个关满“老人”的牢笼,一开始只有因断臂至疯的科里昂一个痴痴呆呆,其他人还能保持起码的理智。但每天,嘴因咀嚼食物而一颗颗掉牙齿,直到一张嘴变成只剩萎缩牙床的瘪皮;满头华发,只要有一点小小的振动……哪怕是从牢门吹来的一阵微风,都会掉下一大把;一身萎缩的肌肉骨骼每天都会变得更为僵硬,到最后连水杯都拿不起来;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记忆和思维也慢慢变得和真正的老人一样,只有不断增长的恐惧伴着他们。最终极限就是一个字:疯!   现在,牢笼里清醒的“老人”已经没有了,要说唯一清醒的只有和他们关在一起的山迪。他每天都含着眼泪把干硬的饼掰得碎碎的,在水里泡烂了以后喂给神智不清的父亲和他的手下吃……不是山迪的话,这些连最起码的饱饥都不知道怎么解决的老疯子早就饿死了。   “爸爸,咽下去,你今天没有吃东西。”山迪流着眼泪喂着神智不清的父亲,可烂烂的饼糊喂进不知吞咽的科里昂嘴里又马上从嘴角漏了下来,“爸爸……”牢笼里其他神智不清的的“老人”看着捧着装饼糊的小杯哭得伤心的小胖猪发出阵阵痴笑,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委屈,伤心,害怕……山迪红着眼睛忍住抽噎,继续喂没有手的父亲吃东西,“爸爸,等我们回美国,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山迪。”星儿看着一笼子神智不清的“老人”,小心地叫了山迪一声。   擦擦眼泪,山迪努力让自己不苦着脸,“星儿,你的身体好了吗?”   透过栅栏塞一些水果给山迪,“没事了。我……帮你去求求斯诺叔叔吧,看能不能……”   “不用。”山迪揉掉眼泪,仔细地剥着星儿送来的水果,把剥开的果肉耐性的撕碎喂进科里昂干瘪的嘴里,“这样很好。爸爸再也不会去害人了,别人也不会再来害他。”揉着眼泪,耐心的催促着父亲咽下碎果肉。   站在牢笼台阶上的听雪转身离开,“你做了什么?”科里昂和他的手下的确是罪有应得,但山迪……   “只是在他们身体周围打开过异界的缝隙。异界独属魅灵,凡人是无论如何也受不了的。”清和温雅的翡翠双眸跟随在听雪身后,“如果要我还他们青春……我做不到。”   —————————————————————————————————————————   二个月后 洛丝萝琳学校   背着书包的克里斯蒂娜一走进教室,其他孩子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而当小荇,拉尔夫和詹姆斯走进教室的时候,一群孩子立刻簇拥了上来开始唧唧喳喳。而一边的克里斯蒂娜毫不在意的独自看着阔别两个月的书。   上课铃响起,霓洁安捅捅回到原位的同桌詹姆斯,“沙漠刺激吗?”   “去了你就知道了。”洛丝萝琳情报署!看着一脸期待的霓洁安,詹姆斯都开始怀疑她不和他们一起去大英博物馆(后来被双头狼抓走)是早有预谋。   “大家坐好,今天我们有新同学,来进来吧。”   霓洁安奇怪地看着詹姆斯叹了气:他认识新同学吗?   左眼睑下的皮肤带着不自然的微红,似乎是刚做完某种皮肤手术留下的痕迹,张扬的深黑色头发有一点卷曲,深刻的五官犀利而霸道,“埃伊瑟。”只报了一个名字,他就拎着书包走到一个空位坐下……小荇身后的位置。浑身散发的气势明白的告诉在座的:生人误近。   “大,大家要好好相处。”班导尴尬的笑着。   “熟人?”霓洁安的兴致勃勃的问题让詹姆斯无语。   学校就是这个样子的?充满温润阳光的天空,绿色的植物随处可见,印着各种彩色图片的书本,贴满各种所谓的学生作业的教室, 用“没水平”的方法打打闹闹的同学,欺软怕硬见你不说话就喋喋不休个没完的老师……没有枪林弹雨,没有血雨腥风,没有呛人的黄沙,没有灼人的烈日。   中午的下课铃响起,埃伊瑟也没有反应过来。其他孩子都去吃午餐了,临走前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这个只知道盯着窗外树梢的新同学。虽然都觉得他很奇怪,但好奇在洛丝萝琳是最不需要的。   一盒三明治摆到了埃伊瑟面前,小荇没什么多余的话,“妈妈让我带给你的。”他坐在一边打开自己的餐盒:里面也是三明治。   两片柔软的白色面包夹着色彩丰富的蔬菜和肉类被切成三角形,从没吃过这种食物的埃伊瑟看着小荇拿起这东西直接咬,他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好吃。   “果汁。”小荇打开一罐果汁给埃伊瑟。   “谢谢。”   ——埃伊瑟,我说过了,安卡苏奈和我是旧识……你安心的住在这里就行了。   一阵轻快的铃铛声从走道传来,小荇的嘴角弯起一点。   精致美丽的小星儿捧着餐盒跑了进来,“小荇,你在吃午餐吗?埃伊瑟你也在啊,大家一起吃吧。”眼睛里是纯净的快乐,打开的餐盒中是埃伊瑟从没见过的食物,“咦?妈妈为你们准备是牛肉三明治,我的是水果三明治。埃伊瑟,你喜欢甜食吗?要不要尝尝看?”   星儿的三明治里夹的是用啫哩凝固的色彩缤纷的水果粒,清清甜甜的味道就像她笑起来时给人的感觉。   “小荇,你们班决定好联谊的表演节目了吗?”   “联谊会?”三明治停在小荇嘴边,一双眼睛疑惑地看着妹妹,“什么联谊会?”   “洛丝萝琳学校和贵族学校圣彼德的联谊会呀?”靠着门缘的红毛小猴子拉尔夫嘴巴里嚼着汉堡,那绿眼睛在闪闪发亮,“由我们班和星儿两个班主要负责。”那说话的小调调处处透着一股诡异的兴奋。   一旁的詹姆斯显然也是刚用完午餐,“星儿她们班已经敲定舞台剧,只是剧目还在争论之中。我看我们班得有另外的‘竞技’表演。   ”   “联谊会设在圣彼德,到时那个圣彼德菜鸟……”   圣彼德菜鸟?(参看第四十章)   ——洛丝萝琳的站起来!   ——他们!他们是洛丝萝琳的,我们都是圣彼德……   小荇总算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些家伙准是动用……才促成了这次所谓的洛丝萝琳与圣彼德的联谊会。不用说,那个出卖他们的欧卡那要倒霉了。   埃伊瑟当然不明白小荇那一脸“你们很无聊,别把我扯进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看着双手交握地求着小荇表演“徒手碎转”的拉尔夫(雾幽:=_=|||我还胸口碎大石呢!);骂拉尔夫白痴,自愿表演射击的詹姆斯,还有只是柔柔地笑着的星儿……   学校吗?慢慢的嚼着三明治,埃伊瑟觉得似乎终于有了一点“上学”的感觉。   —————————————————————————————————————————   下午 星儿的班级   捧一个简易的纸盒投票箱的水泽光走到讲台上,对着台下的同学们微微一笑,“基于上午大家讨论舞台剧剧目的分歧,我特意在午休时间赶出了这个投票箱。”他把一叠切割成同样大小的普通白纸分给其他同学,“请大家把希望表演的剧目写在纸上,我们进行公平投票。梅克丝小姐,麻烦你待会负责抽签好吗?梅克丝抽到的第一张,就是我们的表演剧目。”   谦和温柔的微笑让一旁的梅克丝小姐眼前晕了晕,“好……”   嗯?麦克觉得水泽光在说到“公平”这个词的时候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盯着分到自己手里的手里的白纸,他左右翻开了一下,甚至还悄悄的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麦克的举动让水泽光微笑了一下。   伊丽莎白也盯着手里的白纸,但她看到了水泽光的那个微笑:机关不在纸上?那么应该在……   收完投票的水泽光把投票箱举高,“好了,大家的投票全交了吗?”得到答复后,他用力摇了摇投票箱,就听见箱中的纸张哗啦哗啦的响声,“梅克丝小姐,麻烦你。”   投票箱放到了梅克丝面前,她微笑着把手伸进去抽出一张,想念的时候却楞了一下,“嗯?”   “梅克丝小姐我们到底表演什么?”   “是啊,是啊,快念啊。”   似乎是发现了梅克丝小姐为难的神情,水泽光拿过了那张投票,“咦?这是我写的。日本经典神话剧,竹取物语。”台下的麦克瞪着那个投票箱的眼神似乎想把它烧出一个洞来。   话音刚落,台下的反对声一浪接一浪的响起。   “你还不如找个垃圾箱来让我演阿拉丁神灯,至少我还知道需要擦两下垃圾箱!”我的维京海盗!麦克瞪着满脸无辜的水泽光。   “哈哈哈哈……”   “小光,不是我们不尊重投票。”伊丽莎白笑眯眯的息事宁人,“日本神话诶,我们这些欧洲人演不出那种味道的。”那个纸箱里一定有分隔两层之类的机关(她才不相信有那么‘巧’)……仅一个中午就让他弄出来,还真是难为他了。   水泽光抬起清秀的小脸,“既然要去圣彼德联谊,我们就应该拿出点特别的:灰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美女和野兽,阿里巴巴和十四大盗,小美人鱼,天鹅湖,胡桃夹子,唐吉柯德……这些剧目有什么意思,一点新意都没有!”他清了清嗓子,“竹取物语这个剧目在日本家喻户晓,但欧洲人却很少知道。东方神话剧,不是很有意思吗?我可以负责所有的道具和服装,毕竟这是我提议的剧目。你说呢,梅克丝小姐?”   被晾在一旁的梅克丝小姐面对台下众位孩子的怒视,吞了口口水,“小光,你的提议是不错,但我们都不太了解你那……嗯,竹取物语的神话,我看还是……”   水泽光眨了一下眼睛,“那故事主线很简单,我现在就可以说。”实在是很闪亮的微笑,“很久以前有个伐竹为生的老夫妻,他们很穷,而且没有子女。有一天,老公公上山伐竹,在砍开一棵竹节的时候发现竹子里有一个很小很可爱的小婴儿,没有孩子的老公公非常高兴的把婴儿带回家和老婆婆一起抚养她。在这对贫穷的老夫妻抚养这个孩子的期间,老公公在又一次上山伐竹的时候,发现砍开的竹节里全是黄金。这些神奇的黄金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而带来这些奇迹的那个孩子也非常的神奇——仅仅三个月的时间就从一个婴儿长成一个无比美丽的姑娘,美丽的她称为辉夜姬,意思是美得犹如辉煌星夜的公主。她的美貌引来无数求婚者,但她却一直拒绝他们。可有四个求婚者是当时的高官,他们一直契而不舍的追求让辉夜姬不甚其烦。于是她提出让这四个求婚者分别把传说中的四件宝物:闪闪发光的天竺佛祖石钵;根是银茎是金,结白玉果实的蓬莱枝:不怕火的唐土火鼠皮;镶嵌在龙头上的五色玉石带到她面前。谁做到了,她就嫁给谁……这四个人果然都没有做到,辉夜姬赢了。故事的结尾是,辉夜姬原来是月亮上的公主,在一次满月的时候,月宫派下使者把美丽的辉夜姬接回了月亮。”   (雾幽:省略了一个燕子贝,大人们不要打我。)   是水泽光说故事的神情太吸引人,还是故事本身的魅力……总之台下的孩子们到真是安安静静地听完了。   水泽光看着在座的同学,“表演这个剧目主要角色是7位同学:演老公公,老婆婆,4位求婚者以及主角辉夜姬。当然还有一些扮演随从的角色。”见在座的反应不大,水泽光把投票纸箱倒空,可嘴里却用全班都听得很清楚的声音喃喃着,“真是可惜,星儿纯东方长相,绝对适合穿染樱花的和服,扮演美丽的月公主……我本来很期待的。嗯,也是,如果星儿演月公主的话,挑选求婚者……既然这样,我看就重新投票好了。”   本来窃窃私语的反对声一下子压了下去,所有的视线都看向一脸茫然被点名的星儿。   “……”水泽光用最为难和无辜的眼神看向星儿。   反对声呢?嗯,当然没有了。梅克丝小姐在心里叹口气,正式宣布剧目选定,并安排除了女主角以外的角色选定,“好了,我们现在开始选定……星儿?”   星儿一语不发的开始收拾书包,站起身,向教室外走去。   水泽光楞了楞,“星儿?你去哪?”   总是甜甜的微笑着的眼睛现在一点笑容都没有,她看了一眼水泽光,“回家。”可爱的小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的是——生气!   所有人都楞住了,直到背着书包的小身影真的消失在教室门口,大家才反应过来……星儿真的生气了。   露琪亚偏过头,从这个角度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星儿的同桌伊丽莎白忍笑的表情:活该!   —————————————————————————————————————————   呵呵,小狼狗这外号一开始是随便乱写的,现在看来……   雷莫啊,外婆对不起你~~你就将就将就吧~~   反复看,日本剧还是算了,改写,改写~~   第五十二章   戴奥恩庄园   查尔斯依旧坐着轮椅在盛开满绚丽花朵的温室中喝下午茶,品尝听雪亲手坐的茶点。   “查尔斯叔叔,我把埃伊瑟那孩子留下……”   “幸好你把他带回来了。不然的话,我一定亲自跑一趟艾穆西。”   听雪安心微笑,抚弄着精致的茶杯,“叔叔和安卡苏奈的交情很好吗?”   “谈不上吧。”查尔斯啜口深琥珀色的红茶,“当时的四大家族:亚达密斯家的族长换的频率特别快,常常是傍晚钦定的人选,到晚上的时候被发现死在床上。亚达密斯换族长的频率让其他三族当笑话来看,所以我对当时的亚达密斯家族族长的记忆并不深。”喝一口红茶,闭上眼睛感受味蕾的微秒感触,“玛可斯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他是我们中最合格的族长——没有怜悯之心,够狠决!   安卡苏奈当时……其实他的手段也堪当族长,只可惜他娶的女人是辛西娅。辛西娅要的东西,从来就不会放弃,哪怕舍弃一切。安卡苏奈和帝斯坷对她而言只是二块比较看得顺眼的踏脚石而已,仅此而已。”   “看得顺眼的踏脚石?”听雪看着玻璃温室外壮观的戴奥恩庄园,“为了得到那些无聊的东西……查尔斯叔叔,辛西娅她后悔过吗?”   “谁知道。”查尔斯笑得有些朦胧,“她倒是一直没把那枚戒指扔掉倒是真的。”   “戒指?”听雪隐约回忆起:辛西娅的左手无名指的确是一直戴着一枚象牙或是兽骨制成的骨戒。   “圣经中说:上帝用亚当的一片肋骨做成了夏娃。”查尔斯摇着头,“安卡苏奈早年在一次手术中需要抽掉一根严重粉碎的肋骨,那家伙把自己的碎骨留了下来,用躺在病床上的时间自己雕成了一枚小戒指……我当时还笑他是疯子。”   ——你堕落了。(参看第三十二章)   ——也许吧……辛西娅,我一直很好奇,你一生就从没动过堕落的念头?   ——念头?念头这种东西我怎么会需要?   “现在我才相信,辛西娅也年轻过。”“听雪的唇角带起一个淡淡的弧,“玛可斯应该也知道吧,他那样的男人怎么会甘心……”   “就因为玛可斯他知道。”查尔斯看着听雪,“他需要的女人必须是足以站在他身边并能为他铺平四族。就当时来说,辛西娅是他最好的选择。”苍老的手放在膝盖上,满是皱纹的慈祥脸孔展开一个自嘲的笑容,“玛可斯,他一直都非常完美。要不是珙的出现,他今天应该还和辛西娅统领着四族。我现在经常会梦见过去的种种,我总在想:玛可斯怎么会爱上珙?就算她美,温柔又纯净,并拥有奇妙的体质。但光凭这些怎么能让那么骄傲残狞的男人抛弃所有的理智,并为了让她复活而不惜……”听雪的手指不小心碰翻了茶杯,忙用餐巾擦拭四溅的茶渍。知道失言的查尔斯抱歉微笑,“人老了,总会胡思乱想。”   放下餐巾,听雪的眼中有些复杂,“应该就像趋光的深海鱼吧……”   “趋光的深海鱼……”查尔斯叹息一声,暗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听雪,“看来我也是呢……”   淡淡地微笑,良好默契让他们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明天就是星儿和小荇的生日呢。”过去事就不要再想了,现在有那么多开心的事等着他去慢慢品味。   提到那两个小宝贝,感觉上轻松了许多,“是啊。”听雪微笑,“朔夜好紧张。”自从知道小荇和星儿的生日后,天天在研究孩子们喜欢什么礼物。   查尔斯的白眉毛弯起一点,纯粹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恶劣表情,“看他当父亲的样子……听雪,我得说你的眼光不错。”老爷子咳了一声,慈祥的眼神非常清明,“他一直都是这样吗?”   “呃?”先是疑惑,随即她明白了查尔斯想问的,“要是叔叔看到他当年的样子……绝对不敢把我嫁给他。”听雪的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的笑容,“在‘古代’的时候,他来养母家强娶我。‘保护不了’我的娘家的人都哭着对我说‘对不起’。”曾经的往事变成今天的一点调剂。   “有这么糟?”老爷子觉得有趣,而让他觉得更有趣的是他们谈论的人正往这里走来,那个角度正好在听雪身后。   听雪眨着眼睛,“他信奉的是‘喜欢,抢回来再说’。” 一只手从她身后捞起她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偷了个吻。   听雪笑着推开他的脸:叔叔在这呢。   金色的眼睛微笑着向查尔斯致意,一个挺大的盒子摆到了桌上。盒中是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窃听器,摄像器,定位器——全都是从戴奥恩庄园的各个角落里搜索出来的。   从盒子里抓起一把,听雪看着这一把价值不菲的器材:唐妮提醒她,魅灵试验联盟的人在她身边布满了这种东西。没想到找一找,还真多。   “我的失误。”查尔斯的眼神中闪过犀利:戴奥恩家族还有他这个老骨头在呢!   朔夜看着这一箱‘器材’正想说什么,突然眼神一闪, “星儿回来了。”看着妻子:不是没到放学时间吗?   “这个时候?”听雪诧异:现在应该还在上下午的课吧。   小麻雀罗宾汉扑腾着小翅膀落在小主人肩膀上,毛绒绒的小脑袋蹭着她光滑粉嫩的小脸袋。猫咪小奶油的小爪子挂在星儿的小裙摆上喵喵地撒着娇。   如果换作平时,它们的小主人开心地笑着和他们一起玩。不过今天,小主人似乎没这个心情:她把小奶油放进堆满毛线球的小猫窝让它自己玩,从餐桌的点心盘子里掰半块果仁小松饼撒给小麻雀罗宾汉……   “怎么啦?”轻柔温润的声音像和煦的微风,馨柔的怀抱把嘟着不开心的小嘴巴的星儿抱在怀中。   小奶油从小猫窝里跳地跑到星儿脚边,圆溜溜的小眼睛盯着它不开心的小主人,软软的小猫爪扒在主人的小红鞋上咪咪的叫着。   小星儿把下午投票事告诉了母亲,看着努力让自己开心的小奶油,粉嫩的小嘴巴还是嘟得很高,“小光做的投票箱一看就知道是动过手脚的……本来他们还反对的,但小光一说会让我穿漂亮衣服演主角……他们就全答应了,连我愿不愿意都不问就直接开始选配角。”漂亮的眼睛里是生气,“把我当成布娃娃……”小麻雀罗宾汉唧唧喳喳地叫着飞到星儿的手心里扑腾着小翅膀。   听雪刮刮星儿嘟得高高的小嘴巴,“那和大家好好说呀,怎么能一生气就往家跑?” 轻轻地弹一下她的额头,“快回学校吧。翘课早退,记得去和梅克丝小姐道个歉。”   惯着她的斯诺叔叔也被妈妈说了一句,“别老宠着她。”斯诺叔叔只是笑了笑,翡翠色的眼睛中还是宠溺。   “……”心里还是点不情愿,但星儿还是乖乖地跟着斯诺回洛丝萝琳:她不想惹妈妈生气。   星儿回到学校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放学时间了,但当她重新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同学全都等着她,她的小哥哥正叉着小胳膊站在讲台边,一双眼睛冷冷地扫着台下。目光每掠过他们的脖子时……了解小荇身手的都会若不可见的抖一下!   水泽光看着星儿,嘴里说着抱歉,并当着星儿的面把那个做了手脚的投票箱拆开掏出一大把事先写好的耍赖假票。所有的男孩子在小荇的目光注视中都讪讪的向星儿道歉,并主动开始新的投票。   小荇把他的书包倒空作为临时的投票箱,所有的孩子都投完票后他让星儿来抽签。   在所有企盼的目光中,星儿抽出一张投票,念出声,“灰姑娘。”很简单但也算是很经典。   剧目之后选定,水泽光作抱歉状的主动愿意担当道具,服装以及所有舞台杂务。主配角的选定再次以抽签方式:写着辛格瑞拉(灰姑娘),仙女教母,继母,继姐A,继姐B,继姐C,以及一群配角女佣的纸被折叠好让所有的女孩子们抽签。写着父亲,王子,亲随,车夫,配角侍从的纸让所有男孩子们抽签。   最终结果是……   ……   “值得那么高兴吗?”抽到继母的露琪亚有些不爽地看着抽到辛格瑞拉的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停下笑,“我只是觉得辛格瑞拉要是让星儿演更合适。”明亮美丽的眼睛闪着纯净的光泽,娇小可爱像猫咪一样。这是灰姑娘的样子嘛。   只可惜,星儿抽到的居然是仙女教母?角色错位了吧?错位的不光是女主角……   伊丽莎白看着拿着“王子”签的托斯比,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记得剧目的大团圆的最后一场,王子会吻辛格瑞拉。   发现抽到辛格瑞拉的是伊丽莎白,托斯比扬着“王子”签对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银光闪闪的牙箍!   伊丽莎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青了。   第五十三章   “听雪,每一代混血魅灵的诞生都会污染魅灵的纯血DNA序列,你的DNA虽然98%以上都是纯系魅灵,但光是进行纯血分析前的剔除那2%的人类基因就需要耗费4年以上的时间,而且我发现你的DNA似乎发生了突变……这个先不提。修补星儿的DNA,必须破解你和星儿的完成DNA序列并且要有第一代纯血魅灵珙的DNA作为基础。   作为母亲的你是第一代魅灵与人类的混血儿,而她的父亲又是狼人。每一代魅灵的力量表现形式都不一致,她年纪太小,又是纯血魅灵的第三代繁育体。再加上有她父亲狼人基因的不定性因素的存在……”扣在右耳上的耳脉中是平稳而遗憾的陈述,“就算是乐观的估计,也不太可能超越玛可斯13年破解出魅灵DNA序列(当时毕竟有试验联盟的支持,样本资料都相对完整精详)。至少要24年的时间。”   强行回忆着昔日作为欧洲死亡天使塞伦所拥有的那些复杂垄长的资料(她也曾经偷偷研究过自己的体质),纤白的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凝魂的眼眸紧紧跟随着显示屏上不断闪现变化的方程式,精致的长眉因激烈的思考越蹙越紧,“艾弥尔,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为了那些凡人……小主人她消耗了15年的寿命。   魅灵的最大寿命是40岁,消耗了15年的寿命——只能活到25岁。星儿今年已经6岁了,还剩不到19年的时间。而在这19年中,谁能保证不发生一些再次缩短星儿寿命的“意外”?!   耳脉中一阵沉默,许久才听到半带着叹息的话语,“我们都会尽力。”还是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时候,她动用手中权力保护了法国魅灵实验室外逃的科学家们。而作为交换,这些最顶尖的科学家们答应帮助她一起完成星儿的DNA修改手术案。   但事情进行得比预计得还要困难:先不提破解自己和星儿DNA的难题。被做成标本的珙早已被联盟收回,根本无法提取这最关键的纯血魅灵DNA序列,而且就算侥幸被他们取到珙的DNA……玛可斯那样的魔鬼般的头脑也需要13年的时间。   听雪的眼睛依旧注视着显示器上的方程式,“谢谢,艾弥尔。”30亿条以上的DNA索……   艾弥尔的声音消失在耳脉中,听雪摘下耳脉,手指停驻在键盘上,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记忆中魅灵基因一个重要片断。   是什么……   快想起来……   不,不对,不可能是这个……   再想……   以太阳穴为中心已经开始隐隐作痛,紧蹙的眉却还在不懈的超强度使用脑力搜索记忆深处那已经被遗忘得七零八落的庞大资料片断。   对,应该是这样。睁开眼睛,键盘上的手指飞速记录下强行回忆起的宝贵片断。记录完之后,她再次闭上眼睛继续强行回忆……   “雪,星儿回学校了?”书房外朔夜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她。   “是啊。”她阖上手提电脑。正准备起身,眼前一阵剧烈的晕旋差点让她摔倒!勉强扶着桌沿站稳,眼前的景象被晕旋扭曲得像副诡异的抽象画,头晕让胸口泛起一阵剧烈的恶心,头以太阳穴为中心疼得仿佛要随时裂开一样。   听雪晃一下头,努力赶走这些不适,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克制着晕旋和头疼打开书房的门,“我不是说过……”不要打扰我。   话未说完,朔夜不由分说的横抱起她快步离开书房的范围,本就疲惫至虚脱的身体,重心一下子变化加剧了她的旋晕。他抱着她走得很快,周围飞驰的景物在眼中扭曲得厉害,她连忙闭眼免得恶心得吐出来,“放我下……”朔夜点了上她的睡穴。   抱着睡去的妻子进浴室,放一浴缸的热水并在浴水中加入她惯用的薰衣草油。脱去她的衣物,把疲惫的她浸入撒发着舒缓神经的香气的热水中。   看着听雪紧蹙的眉渐渐舒展开,紧绷身体也逐渐放松。睡梦中的呼吸愈发变得平顺。朔夜抚过她眼睑下的青影……   白天,她唯一的休息时间只有陪查尔斯饮下午茶。晚上,她常常因为回忆着资料而整夜整夜的失眠。就算勉强入睡了,刚睡不久就会因突然想起某个重要的资料片断而惊醒。哪怕是再零星的回忆,她也会马上披起睡袍去书房……直到天亮才回到床上。   用柔软的沐巾裹着她出浴室,把她放在床上,轻柔的为她拉上被子。   “听雪!你在家吗?”唐妮的大嗓门在戴奥恩大屋中回荡,朔夜皱起眉头为熟睡的听雪掖好被角。   戴奥恩庄园的女佣们都很熟悉小姐的这位好友唐妮,自动的把撒落一地的行礼送进一直为她留着的客房(虽然她们都很困惑密雪儿集团的创始者,商业富豪排行榜上著名的女强人怎么会这么“不拘小节”)。   “听雪,听……”破空来的指风击中了唐妮的哑穴,她瞪着眼睛看着下楼的男人。   “她在休息。”又是一击指风,唐妮的喉咙可以发音了。   该死的男人!唐妮咳了一声,总算是知道放低音量,“那两个小家伙呢?”她特地赶来英国:明天是星儿和小荇的生日。   “还没放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朔夜看向戴奥恩庄园的林荫道,“他们回来了。”   卵石路上,星儿和小荇唧唧喳喳地说着话,埃伊瑟则默默无语的走在一边。   “咦?詹姆斯表演射击?舞台上怎么表演?把苹果顶在头上……戴安娜小姐怎么会答应……”   “埃伊瑟,你有节目吗?”被问到的埃伊瑟楞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进了戴奥恩主屋,“妈妈,我们回来了。”发现唐妮笑着看着她,星儿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唐姨。”   抱起可爱的小星儿亲一个,唐妮看着依旧一副酷相的小荇和只是微笑了一下的朔夜,心想这对父子还真是一个德行。   “哎呀~~阿姨的小星儿~~”拉米亚的声音让朔夜和小荇同时皱了皱眉。   出现的蛇女拉米亚夺过唐妮怀里小小软软的小星儿就是一顿乱啃,“呜……好香,好甜……星儿啊,让阿姨咬一口吧……”被啃得红红的小脸抗拒地猛摇。   “炎。”现身的斯诺看着拉米亚。   不高兴的嘟起性感的红唇,“好,好,阿姨不逗小星儿了。”不舍地放下的小东西,撇到小荇的脸色时她不屑的偏头:哼!听雪的孩子只有星儿比较好玩。你这小狼崽子虽然美味,但是无趣的紧!   星儿美味的味道引起了她的食欲,她旁若无人的打开化妆包……   鲜艳而剧毒的手指拎出一只吱吱乱叫的小白鼠放进嘴里,一脸没有尝到真正的美味而退而求次的表情抿上嘴。能听到老鼠骨骼像脆豌豆一样随着她的咀嚼而发出咯喳咯喳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星儿从朔夜口中得知母亲在休息后小小声的说话,小荇只是露出一点“麻烦你私下进食”的表情,唯有埃伊瑟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个吃活老鼠的诡异女人!   发现有新的小家伙,而且还盯着自己看个不停。拉米亚擦擦嘴,露出一个极妩媚的笑容,“这个小家伙是谁的?不是听雪的吧。”拉米亚带着诡异的笑容靠近埃伊瑟。   “他受雪的保护。”朔夜很讨厌这个原形是红色长虫的女人。   埃伊瑟看着原本就要摸上自己的手僵在离自己仅2公分的地方,完全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地看着这个散发着可怕气息的女人一脸可惜的对自己叹口气,声音哀怨,“‘零食’现在变得好少,就算看到逃得比老鼠还快……就算逮到了,他们也宁可自爆……好好的一块咬起来才有感觉,炸得汤汤水水的光看就倒胃口。”还是非常不舍的看着埃伊瑟:真是太可惜了!一闻味道就知道是从小没有受过垃圾食物,各种无聊药物的污染的绝顶美味!   被拉米亚盯着的埃伊瑟觉得脊背凉得厉害。   “别介意啊,埃伊瑟。”适时响起的年老声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许放松,“拉米亚小姐是听雪的朋友,她没事就喜欢开玩笑。”查尔斯子爵笑咪咪地看着他。   ——你叫埃伊瑟?呵呵,我是安卡苏奈的老友……我和那老家伙是一起长大的……叫我爷爷就行。   查尔斯看着拉米亚:这孩子不行。   拉米亚从化妆包里再拎出一只可怜的小老鼠放进嘴里:知道了,知道了,罗嗦的老头子。   在希腊的那段时间真是值得她一辈子陶醉的美妙时光……   不同国籍的狙击手的口感:早餐时分她最爱带欢雅利安血统的;午餐时有时能吃到几个带高加索血统,运气好的话还能品出一点他们生前喝过的红酒的芳醇;晚上是最让人美妙的……不同口感的健康富有弹性的肌肉咬起来的是如此令“人“陶醉。   拉米亚狠狠地嚼着嘴里没什么味道的老鼠,心里祈祷着:那个什么联盟的快点再派些不带人体炸弹的“美味”来吧,她真的吃腻老鼠了。   “向您问安,子爵阁下。”今天真是热闹呢。年轻的亚达密斯家族长雷莫也在这时来到了这个戴奥恩庄园,俊朗的脸对查尔斯露出微笑,向一边的夜微微颔首。   “雷莫哥哥。”星儿乖巧的叫了一声。雷莫微笑着把她抱起,掬起她的小手像对待小淑女一样亲一下。不顾小荇的瞪视,仗着身高和身手的优势,用力蹂躝那墨绿色的小短发……   “把你该死的爪子给我拿开!”小荇的脑袋正式变成一个小鸡窝头。      第五十四章   听雪一觉醒来已是黄昏。身体舒适的感觉告诉她有人帮她泡过了热水澡,旋晕的脑子的在深睡眠的修养下已经好转了许多。   穿上衣服,起身下床,走出房间。一下楼就听到电视机的声音、唐妮怪腔怪调的解说声以及孩子们的笑声。   “看那块飞出去的肉。”唐妮把一大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一看就知道是硅胶做的。再看那根人骨头——塑料的。那个飙出来的血太假了,人血哪是那种颜色的,应该是……”说得那真是眉飞色舞。   拉米亚看星儿吃爆米花吃得开心也从她碗拿出一点尝了尝,“难吃(还不如老鼠的味道)。”电视画面正好播放到一条吃人的大蟒,她露出一个不屑的眼神,“哪个白痴拍的?”看着那个在蟒蛇嘴里大呼小叫的配角,“连着衣服一起吃会胃疼。”   画面又切换到主角被群狼围攻,小荇皱起小眉头,“那些是狗。”   第一次看恐怖电影的埃伊瑟看得倒是认真,评价也算是中肯,“那个人拿砍刀的动作不对。”   (导演:……)   朔夜拿走查尔斯手里的爆米花,“雪不许你吃甜食。”   查尔斯抢回来,“她现在不是在睡觉吗?”嗯,好吃。几乎盖过眼睛的白眉毛开心地眯着。   雷莫和小荇抢着爆米花,在被小荇踹了一脚后,肋骨隐痛的他对朔夜抱怨,“夜,这腿法你没教过我。”   电视机上的画面播到神勇的男主角为了破解敌人的阴谋而需要通过一片充满食人鱼的水下通道。在下水前他和战友们对表,确定身上的武器以及装备。在水中,他们与食人鱼展开激烈的搏斗,几名队友为了主角能最终完成拯救世界的任务而引开食人鱼牺牲自己。   THE END当然是主角出其不意的出现在敌人想不到的地方,破解了他们的阴谋,成功拯救了世界。小荇看着荧幕最后的镜头:全副武装的主角准备炸毁充满食人鱼的通道,一个未死的敌人对他开了一枪,幸好主角穿着特制的防弹衣。击毙敌人后,他拿着猎刀跃入水中和拦截他的食人鱼群展开搏杀。他看了一下表,在爆炸发生的最后的一秒钟跃出水面。   就是这个画面,让小荇的眼睛露出一点点的……神往?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在场的众人都发现了。   朔夜的金色闪动了一下,查尔斯子爵只是笑了笑。雷莫有点匪夷所思地盯着电视机上那个最后定格的画面:夜的儿子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拉米亚的手指放在嘴唇上,妩媚地轻笑:哎呀,看来明天的礼物我知道送什么了。   我们的乖乖的星儿一点兴趣都没有的问着唐妮还有没有其他好看一点的影碟:这部恐怖片真的好无聊。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听雪刚离开,朔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睡饱了。”看他那架势,仿佛在说:你再往书房跑我就再点你睡穴。听雪摇头,算是配合的露出一个“行了,我不敢了”的表情,“我会注意休息的。”   英国的夜晚没有沙漠那样剧烈的昼夜温差,柔和的风吹进埃伊瑟的房间,只是一点微凉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是那么的舒服……   埃伊瑟反倒是睡不着了……   从床上爬起,光着脚走出房间,来到戴奥恩庄园外……   笼在温柔夜色下的庄园,鸣唱的虫儿躲在繁茂的植物,鲜亮的植物在浓重的黑夜中依然如此美丽……和光秃秃的沙漠真是天壤之别。   “在想家么?”柔和的女音让他回头,披着睡袍的听雪正看着他。   “不是。”埃伊瑟看着这座戴奥恩庄园,“您和子爵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叫我阿姨。”听雪纠正,“查尔斯叔叔不是告诉你叫他爷爷吗?”   “你们对我好……是因为安卡苏奈的嘱托吗?”他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样想也可以。”听雪蹲下身,和他平视,“安卡苏奈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当然要把你当成家人。”   “家人?”记忆中的家人只有严厉的父亲。   “已经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虽然是周末,但有星儿和小荇生日……”站起身,轻轻的推着埃伊瑟的肩膀,“不好好睡觉就没力气玩了。”   “生日?”   “埃伊瑟的生日可以告诉我吗?”她微笑着,“下次,我们一起过埃伊瑟的生日。”   不明白,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对他这么温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天   听雪在厨房里准备着蛋糕:一个蛋糕奶油表面装饰了很多的红草莓(星儿喜欢很多很多草莓的草莓蛋糕),另外一个蛋糕上浇着厚厚的巧克力(小荇喜欢没有奶油的纯巧克力蛋糕)。   “妈妈,蛋糕做好了吗?”星儿可爱的小脑袋探出来,好奇地瞄着母亲身体挡着的蛋糕转盘。   听雪把一小篮子装饰蛋糕用剩的草莓塞给小东西,非常坚决地关上厨房的门,“不许偷看。”   “叫你别偷看了吧。”说是这么说,但小荇的人也在厨房外面。   星儿塞小荇一颗草莓,转头问埃伊瑟,“吃草莓吗?”一个个可爱红红草莓果,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艾穆西没有这种水果。没等埃伊瑟伸手,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拿起一颗草莓。   15岁的意大利亚达密斯族长雷莫,一脸享受的把从小孩子嘴边抢来的草莓塞进嘴里,“不错,真甜。”   “……”正要发火的小荇被星儿又塞了一颗草莓。   总算吃到这种漂亮的小浆果的埃伊瑟有点不可思意的想着:这一脸无赖相的大男孩怎么能调遣那么庞大的家族。   查尔斯子爵笑咪咪的在草地上对他们招手,“星儿,小荇,来看看爷爷的礼物。”戴奥恩庄园的驯马师正牵着一黑一白的两匹小马。   白色的小马眨着灵动的眼睛,通体雪白像个小雪球,总是乘驯马师不注意的时候淘气甩乱梳理整齐的蓬松鬃毛。黑色的小马相对显得安静,线条流畅的四肢有力而优美,仔细看能发现它额间有一枚浅灰色的菱形的标记。   雷莫抢在小荇之前摸了一把那匹小黑马,却不想那看似安静的小马转头对着他的手就咬!   闪过马嘴,雷莫对查尔斯不敢领教的摇摇头,“我说子爵,你的眼光可真准。”   查尔斯乐呵呵的让星儿骑上那匹小白马试试,“它是女孩子哦,星儿喜欢叫它什么?”   星儿开心地摸摸小马的柔软的鬃毛,“叫莉利(Lily)好吗?百合的意思。”小白马转头舔一下星儿的小手,明显很喜欢这个小主人,“好可爱,谢谢爷爷!”   “小荇,也帮他取个名字吧,你那匹是小公马。”   “好。”小荇看着那匹小黑马,小黑马看着小荇,“尤尼克恩(unicorn独角兽)。”   驯马师有点担忧的小声问查尔斯,“子爵,那匹小马……”   “呵呵,没事,没事。”   尤尼克恩是匹真正的小野马,小荇一跃上它的背,它就撩着不羁小蹄子,张嘴就想要它新出炉的小主人。   小荇抓拍了拍它的头,“不听话的话,我天天这样拍你的头。”看似轻,实际上他运上了内力,力度足以拍开一块砖。   吃痛的尤尼克恩瞪着不甘心的眼睛,总算安静了下来。一边的小白马莉利和星儿玩得正开心。   拉米亚的笑声传了过来,“来,看看我的礼物吧。”   戴奥恩家的佣人们帮拉米亚把一个一人高的被结结实实的包裹着的大箱子搬进大屋,在获得她的同意后拆除了包装……   雷莫觉得胃有点抽搐,查尔斯低下头是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一条条鲳鱼式的扁平小鱼睁着一双双鲜红鲜红的鱼眼在水族箱内看着水族箱外的人,鲜艳的鳞片在水波中闪耀着诡魅的光泽……拉米亚送星儿和小荇的礼物是一个水族箱,装满食人鱼的水族箱。   示意佣人拿来一条新鲜的鲑鱼,拉米亚打开水族箱的顶盖,“为了弄到这些小家伙,我可是费了很多力气的。”把鲑鱼浸入水中,饥饿的食人鱼立即疯涌而上。几秒钟后,肥大鲑鱼变成了一条光得像梳子一样的骨架。拉米亚拎出骨头,妩媚地笑着摇一摇,“你们不喜欢吗?”绝对不是错觉,那些鱼在拉米亚的视线中都瑟缩了一下鱼鳍。   “谢谢拉米亚阿姨。”星儿知道,如果她说不喜欢拉米亚一定会把这些鱼全都吃掉。   【鱼儿们:~~>_<~~】   雷莫把他准备的礼物拿了出来:两个礼物盒,给星儿的盒中装着一个迷你的DV,而给小荇的盒中装着……   小荇诡异地看着盒中东西,又看着扬起得意笑容的雷莫,“你送我拆信刀?”这拆信刀好像有点眼熟。   “拆信刀?!”雷莫差点揍上去,“采用特制钢材,可切削、锯,硬度足以砍断钢铁。刀身短小,刃长15cm——这是著名的俄军用高加索匕首坎查!”   19世纪坎查刀鞘:      刀鞘和锋利刀刃上的纹路非常精美, “谢谢。”但那表情实在提不上十分喜欢。   雷莫心里想着:昨天看电影时他不是对电影中的坎查匕首露出兴趣的眼神吗?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生日快乐。”朔夜的礼物有些珊珊来迟。   “谢谢,爸爸。”接过礼物的星儿很大方的叫他爸爸。   小荇还是不习惯,但拆开礼物后小脸上闪过一点惊讶。   “喜欢吗?”昨天看电影时,小荇的视线跟着主角腕上的手表。   “谢谢……爸爸。”   联邦德国海军专业潜水表:      第五十五章   “小荇,星儿,快来吹蜡烛。”   查尔斯推着轮椅来到朔夜身边,一双老眼笑咪咪的,“你原来送小荇的是什么?”他看见咯:听雪临时换了一个礼物盒给他。   “……”   “最后的镜头里有手表,匕首,食人鱼,配枪,炸弹,防弹衣。”老爷子今天的兴致好得很,微晃着头回忆着当时的电影画面,“食人鱼拉米亚送过了,匕首雷莫送过了。炸弹和手枪太危险,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把这些当成礼物送给孩子。”暗蓝色的眼睛闪着兴味,朔夜变化的脸色告诉他猜对了,“‘夜’你原来送的不会是……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爵一点也不给这个女婿面子放声大笑。   “真是热闹呢。”不请自到的佛拉瓦奇现任族长辛西娅•佛拉瓦奇凝冻了快乐的气氛。   雷莫手里的叉子叉着一颗沾满奶油的草莓停顿在嘴边,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非常快地观察了一下众人对辛西娅到来的表现。年少却已经显露魅力的唇微微弯起,优雅且从容地吃掉停嘴边的草莓,算是礼貌对辛西娅夫人点个头,“难得辛西娅夫人也有这么好的兴致。”雷莫看到跟在辛西娅身后的小克里斯蒂娜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木盒,心里思量着这西班牙老太婆又玩什么花样。   端着切好的蛋糕走过来的听雪看到辛西娅似乎一点也不吃惊,还非常温和地问小克里斯蒂娜吃不吃蛋糕。   克里斯蒂娜拒绝了诱人的蛋糕。眼睛的余光看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叔母,从头至尾都没抬过一下头只是吃着蛋糕的小荇,边吃蛋糕边偷偷往这边看的星儿,还有……弄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了的埃伊瑟。   辛西娅非常优雅的把拿在手里的白丝手套交给女佣,示意克里斯蒂娜把长盒交给听雪,“生日快乐。”那一双眼睛不是看着星儿和小荇而是直盯盯地望着听雪。   送到面前的长木盒让听雪楞了几秒,“谢谢。”美丽的眼中露出一点不达到心底的微笑,“我自己都忘了。”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不客气。”辛西娅的眼睛瞥过坐在餐桌上的三个孩子,“玛可斯在世时,你每年的生日都‘热闹’得很……让人不记得都难。”母狮般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掠过埃伊瑟的小脸。   查尔斯拧了一下眉头,“辛西娅。”   接过盒子,手中熟悉的分量告诉听雪躺在盒中是什么,“难为你费心了。”对朔夜使了个眼色:我可以处理,“既然来了,我们就好好谈谈吧。”   倨傲冷艳的眼睛露出一个正和我意的笑容,辛西娅跟着听雪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一句话也没交待过就被独自抛下的克里斯蒂娜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一点不安,以一副进退合宜的姿态站在一旁等着她的叔母。   吃着蛋糕的唐妮打量了这小小年纪就给人一种艳丽感觉的小女孩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有时会瞥向小荇),咂咂满嘴的奶油,唐妮用中文说着,“中国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这丫头大了就是一搅屎棍。”   雷莫正想吃巧克力蛋糕却被唐妮的话倒了胃口,“唐女士,克里斯蒂娜听得懂中文的。”四族的精英教育,各国语言是重中之重。   看看没什么反应的小脸,唐妮嗤了一声继续她的毒嘴,“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窝里横’。”   克里斯蒂娜对唐妮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唐女士也就是敢对我‘置喙’一二,刚才叔母在场时倒是‘安静’。”   把蛋糕上的纯巧克力刮下一大勺放进嘴里,慢慢享受这不健康的美味,“我是商人,欺软怕硬说明我‘正常’。”继续挖一大勺,“辛西娅‘横’,那是她有本钱,那种横我服我怕,我脑子不清楚才会正面和她扛上。”舔舔嘴角的巧克力,横了这小姑娘一眼,“而你又是什么东西——懂中文是吧,知道‘狐假虎威’的意思吗。说说,我们都听着。”   克里斯蒂娜的脸有一瞬间的扭曲。   唐妮没有丝毫形象地舔着沾满巧克力的勺子:跟她斗?也不看看密雪儿的江山她是怎么打下来的!   —————————————————————————————————————————   戴奥恩庄园的练功房   打开辛西娅送的木盒,盒中绒垫上躺着一柄做工精美的细身剑。拔剑出鞘!寒光烁烁的剑身上镶嵌着精美的宝石,剑柄处是绿金四色钻编织出的莱阿姆斯塔特族徽。   抚着剑身看着辛西娅,“德国的那场拍卖会……原来是你买下了这把剑。”玛可斯送给她的十一岁生日礼物。(参看第十九章)   “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辛西娅的目光中仿佛多了些什么又仿佛少了些什么,话中有话,“理应还给你。”   “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四族的孩子中,就属我的剑术最差。”听雪算是有兴致地执着细身剑随手做一个劈刺,剑尖划出一道流畅而美丽的寒芒。   辛西娅笑了笑,“你需要那些东西吗?”   听着利剑归鞘时的脆响,听雪微笑,“的确。”   看着听雪,辛西娅的眼眸深处乎明乎暗,“说起来,玛可斯还真是四族长老辈中最可怜的一个。”   “他可怜?”把剑放回剑盒,重重地阖上盖。   “那男人一辈子得到的实在太多,只可惜没有他想要的。而终于当他发现他想要的……折腾了半天,却发现不是真正想要的。”辛西娅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诡异,保养得宜的手敲击着剑盒,“你十一岁生日的前一晚,弗里克那个蠢货想染指你……你宰了他。第二天你的生日,玛可斯送了你这柄剑。”   “绕来绕去很有意思吗?”   辛西娅打开剑盒,抽出盒中的剑,“那晚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剑尖指着听雪,又很快收起,“玛可斯真是个可怜虫。”   “如果你特地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心烦的话……你做到了。”   “你醒来的时候只有路易斯那丫头陪在你身边吧。其实那晚,除了弗里克……你一共杀了162个人。”辛西娅把剑丢进盒里,阴冷一笑,“当时你的房间就像一个黑洞:只见人进去,听到惨叫,然后‘平息’。呵,当时那房间散发出的血味熏遍了整个莱阿姆斯塔特堡……想也知道那进房间162个人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听雪,“那第163个进房间的人是玛可斯,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事实是,是他抱着神智不清的你走出了房间,把你交给路易斯。”   第五十六章   美丽的唇淡淡微笑,“辛西娅,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没兴趣知道玛可斯当年到底发的什么疯……我感兴趣的只是怎么收拾他当年丢下的魅灵试验的烂摊子,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讯息也许我们还能聊得更投机些。”她的眼睛施放出威严,“你来我这儿,无非是为了埃伊瑟。我不知道埃伊瑟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是辛西娅,对于四大族‘过去的事’……深究的话对你对我都是不愉快的,‘有些事’让它像烂树皮烂草根一样烂在我们这些最后的四族心中,年轻一辈理应还他们自由。我在安卡苏奈临终前,答应他给予埃伊瑟‘适当’的庇护。我想在这‘适当’中,应该就有‘远离你辛西娅夫人’。”目光落在辛西娅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的小骨戒上。   辛西娅左手握了握,接着非常随性的展开,“尽管你一再强调你放弃了四族,放弃了莱阿姆斯塔特公爵爵位,但你的口吻,谈吐微笑,仪姿音容……”她笑了笑,一直走到听雪面前,几乎碰到她的鼻子,“听雪?美丽的名子,可一个名字改变不了什么!你,塞伦•莱阿姆斯塔特公爵,天生的四族的统领者,玛可斯最得意的‘杰作’。你千方百计想摆脱的东西其实扎根在你的灵魂深处,你骨子流淌着四大家族最高贵纯正的血液!安卡苏奈那个废物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给我留下了佛拉瓦奇最后的直系血脉——一个男继承人!”   眼眸深处涌起一股魅惑的银,流银的光泽绝艳而危险,“玛可斯的DNA在我的体内只占2%,所以别在我面前提什么四族血液,也别在叫我塞伦。辛西娅,说了这么多你难道没有听进去么——我•不•允•许•你•靠•近•埃伊瑟!”   “不错。”辛西娅不怒反笑,“非常不错。”她把一缕因刚才激动而振落的灰发拢回发髻,“水中人鱼算什么……只知道垂泪求怜的试验品,就算是一时的沉迷也持续不了多久。而你,翱翔天际的绝傲猛禽!是男人都会被你美丽的羽毛所迷惑,甘愿伸出脖子迎上你的利爪。玛可斯那疯子就是为你这一点而着迷。”她的眼睛直视着致命的银眸,“2%算什么?!他不是一直在致力剔除这2%么?!那疯子,一辈子到头后才弄清自己想要的,可又没有勇气去争去抢!非要用这可怜又可笑的手段把你变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清洗’四族把所有知道你塞伦•莱阿姆斯塔特的人全部抹煞!”   “你在抱怨么,辛西娅?”听雪压下眼中愤怒的银,面对着这78岁的佛拉瓦奇女族长,“为了我差点夺走你杀了丈夫和儿子才夺到的权位。”   “没错。”辛西娅的‘坦率’是被硬生生的逼出来的,“玛可斯与我本就是一场交易:我需要能给予我高位的丈夫,而他需要位高权重心思‘单一’的女人为他生下继承人。四族对你而言只是玩具,对我而言却是一切。一个被从小宠坏的小姑娘凭什么夺取本属于我的一切!从你11岁力量苏醒,玛可斯那疯子就开始筹划……呵!他以为四大家族中只有他一个人才知道‘那些国家’派来的监视者的存在,他自以为可以躲过他们的耳目,私自对你进行修改。他忘了,还有我!我的丈夫在做什么我会不知道?”   “照你的意思,当年是你把玛可斯私自进行试验的事出卖给联盟的?”   辛西娅笑得像一条毒蛇,“他既然都打算‘放弃’我们的协议了,我为什么不能为我自己多考虑?其实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的插手,你今天的丈夫绝不能是那个‘夜’。”   “……你说玛可斯可怜虫,你比他更可怜。”听雪撑在剑盒上看着装饰在练功房墙壁上的双剑,“安卡苏奈虽然他不肯承认,但他的房间里所有的人物画画得都是你……他爱你,到死都是爱你的。”她扭头看着辛西娅,“而你辛西娅,你爱安卡苏奈,一辈子却执着在权势上,杀第一任丈夫,出卖第二任丈夫……你是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   “还轮不到你教训我。”辛西娅的脸色紧绷了一会儿,“贝纳多那老瞎子还在西西里,密尔希还不知道在哪个的无人岛上生火(独自旅行)!”   “不提贝纳多我还真忘了。”听雪猛地握住辛西娅的左手,逼迫她伸出戴着骨戒的无名指,“你使尽手腕的逼我坐上莱阿姆斯塔特大族长的位置是因为你觉得我像你对么……贝纳多当年挖出眼珠向我求婚,安卡苏奈把自己的肋骨做成戒指送给你。辛西娅!你觉得我像你对么!不,应该说你觉得‘塞伦’像你!”   挥开她的手,辛西娅激动地后退几步,“说这些也不能改变我的初衷!我要埃伊瑟!佛拉瓦奇需要一个男继承人!”   “我的初衷难道变了么?”听雪走到辛西娅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带上你小克里斯蒂娜从庄园里滚出去,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任何靠近埃伊瑟的举动……”她捏住辛西娅的肩头,“不要怀疑我的能力:西班牙德高望众的佛拉瓦奇惨死的照片如果出现在报纸头条上,我们谁都不好看。”丢开她的肩膀。   辛西娅冷冷一笑,“如果是他自己愿意呢?别忘了,那孩子跟你来英国是因为他需要能保护那沙漠破城艾穆西的‘力量’……佛拉瓦奇家族可以给他他想要的一切,只要‘品尝’过权势,他就绝不会再放手。”   “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埃伊瑟是安卡苏奈养大的,在这一点上,他绝对比你教的克里斯蒂娜强得多。”   “噢,那么我们就走着瞧。”   “不需要。辛西娅,你也许不在乎你自己的那条命。”听雪不想留下余地,冰冷的眼睛释放出杀意,“我可以郑重‘承诺’,如果埃伊瑟真成了你的继承人……我就让佛拉瓦奇灭族。”   “哦?怎么灭?动用那个为你痴迷的暗影教父的权势?”   “辛西娅,有件事我想你该知道:朔夜他一直都想铲平佛拉瓦奇家族……他是个记仇的男人,我是个记仇的女人。而你今天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全都是因为查尔斯叔叔他‘念旧’。”   “别摆出一副恩赐的表情,我辛西娅•佛拉瓦奇还没沦落到需要查尔斯那老东西可怜。”   练功房内的气氛像块焦灼的烙铁,而此时的大厅的气氛像在融化边缘徘徊的果子冻。   拉米亚的红榴石眼珠盯着小克里斯蒂娜已经有半个多小时了,她不止一次的作出吞咽口水等让人头皮发麻的表情,“真是……”她嘟起红艳的唇,“既然没人要,让我吃一口又有什么关系。”有点控制不住的绕着克里斯蒂娜啧啧有声,“肉质真不错……”手指眼见着就要碰到克里斯蒂娜的脸。   克里斯蒂娜后颈有些冷汗,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妈妈会不高兴的,拉米亚阿姨。”   拉米亚没好声气道,“知道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凭空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斯诺肩膀上停着二只色彩斑斓的小鹦鹉,“生日快乐小主人。”斯诺轻轻的跪坐在星儿面前,两只机灵的鹦鹉飞到了星儿手中。   “谢谢斯诺叔叔!小荇,小荇,你看……”   “这二只都是小主人你的。”斯诺依旧无视小荇的存在,他对那两只鹦鹉做了个手势,“试试和其中一只说话。”   “斯诺叔叔,小荇应该有礼物(斯诺叔叔,小荇应该有礼物)(斯诺叔叔,小荇应该有礼物)。”咦?星儿好奇地看着前后重复她话语的二只小鹦鹉。   斯诺逗弄着鹦鹉的羽毛,微笑着向星儿解释,“只要和其中一只说话,另外一只会也会重复相同的话语,距离再远也是如此。”   “像电话一样吗?”星儿的小手试探性的伸向小鹦鹉,被斯诺训练的很好的小鸟儿立刻跳上新主人的手。   “差不多吧。”斯诺挺高兴星儿喜欢他的礼物。   星儿让一只小鹦鹉停在小荇的肩膀上,捧着另外一只小鹦鹉跑到查尔斯身后,“小荇,我们来试试!”清清小嗓子。   墨绿色的小脑袋看着他肩膀上的鹦鹉,鹦鹉的一双黑珍珠般的小眼睛看着他……彼此都看不对眼!   “小荇,这只小鹦鹉送给你。”小荇肩膀上的鹦鹉懒洋洋的开口(星儿在和另一只鹦鹉说话)。   “……”小荇发现这只鹦鹉露出一种酷似斯诺的不屑表情。   “小荇,你不高兴吗?”鹦鹉说话。   “不会。”小荇的手指慢慢放在鹦鹉的颈毛上,“我挺喜欢的。”用力一揪!   那鹦鹉痛得大叫,“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谋杀!”   “小荇!你做什么哪!”小星儿跑了过来,小鹦鹉作委屈状的飞到小主人肩膀上。   小荇盯着那只鹦鹉,“只是试试它的反应。”果然是斯诺养的鸟,瞪人的眼神都一个样。   “叔母?”克里斯蒂娜发现面色不佳的辛西娅和听雪走了过来。   “十分感谢你的礼物,我就不远送了。”   辛西娅的笑容非常固执,“不用客气。”眼神很快地掠过埃伊瑟后径自离去,根本没对一直等候的克里斯蒂娜说一个字。   算是道别的向众人颔首,克里斯蒂娜跟上辛西娅。   查尔斯的一双眼睛似乎看出了什么,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她说不通的,听雪。”   “我也从没打算和她用‘说’的。”听雪对露出询问目光的朔夜微笑:没事。   在走出戴奥恩庄园的时候,辛西娅摘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骨戒……   “喀嚓,喀嚓,喀嚓……”一直安静的跟在她身后克里斯蒂娜清晰地听到牙齿咀嚼硬物的声音。   叔母看上去依旧是如此高贵华傲,举手投足间章显着佛拉瓦奇女族长的威严。可克里斯蒂娜却觉得这咀嚼声和叔母此时的背影透着一种……   “你在看什么?”回过头来的辛西娅的眼睛非常犀利。   克里斯蒂娜诚恐地低下头,“我在等您的指示。”   ——你现在6岁,小克里斯蒂娜,你一生的愿望真的是成为辛西娅那样的女人吗——除了权利一无所有!   “你那小脑袋里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辛西娅冷笑,“佛拉瓦奇继承权对你的吸引力看来下降了。”   “不,叔母。我克里斯蒂娜•佛拉瓦奇可以发誓——永远都不背叛您!”   “誓言这种东西是最不可靠的。”辛西娅迈开步子,眼角的余光看着连忙跟上她的小克里斯蒂娜。   ——辛西娅,你已经有了一个永远都叫你‘叔母的’小克里斯蒂娜了……都毁掉一个了,难道还想毁掉埃伊瑟么?   第五十七章   埃伊瑟看着依旧轻松欢笑着的众人:雷莫用一颗核果仁把星儿的小鹦鹉逗得发怒;小星儿追着怒咬雷莫的鹦鹉;小荇凉凉在一旁摆弄着坎查匕首;坐着轮椅的老子爵笑呵呵地看着儿孙们;朔夜依旧伴在听雪的身边;拉米娅一脸抱怨地和听雪说着什么,后者只是柔柔微笑;出现不久斯诺的此刻又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敏锐是作为双头狼首领和艾穆西继承人的必备条件,他不会把刚才和克里斯蒂娜同行的那位贵夫人带来的紧绷气氛当作一个偶然的幻觉。埃伊瑟明白那位夫人一定有‘问题’,而且这‘问题’很可能和自己有关……   “埃伊瑟。”听雪的声音让他抬起头,她的目光依旧柔和,“和我来一下。”   “好。”   查尔斯给听雪一个询问的眼神。   听雪的手则放在埃伊瑟的肩膀上:迟早要说。   老子爵摇头叹息:你决定吧。   能进入戴奥恩马房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名马,听雪带着埃伊瑟走过一排或是雄健或是清俊的毛色夺目的骏马。   “挑一匹吧。”正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一匹梨花青的小马的埃伊瑟楞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明白听雪的意思。   听雪抚摸着一匹毛色近乎火焰的纯血马,“我送你,算是礼物。”他的拒绝让她微笑了一下,“你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我们对吗。”   “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埃伊瑟的眼睛看着听雪。   “我可以说‘提前送你礼物’。”   “谢谢。”看着那匹梨花青的小马,埃伊瑟没有再继续拒绝。   “刚才来的是西班牙佛拉瓦奇家族族长辛西亚•佛拉瓦奇夫人,克里斯蒂娜叫她叔母。”喜欢上听雪的抚触的马儿轻蹭着她的手,“从辈分上,你应该叫她祖母。”   “……”   当朔夜来到马房的时候正好撞上埃伊瑟(这孩子难得没有向他致礼的跑开)。走进马房,他看到雪正为一匹红马备着鞍。   她没有回头地上好缰绳,翻身上马,“有时候,我常常想 ‘把四族残部全铲干净算了’。”   朔夜挑了匹棕色的高马上鞍,“哪天你真想这么做时告诉我。”   有点不高兴地看着他,“我说真的。”   朔夜挑眉,“我也说真的。”   不想继续和他贫嘴,听雪策马奔出马房。   天空,遮住太阳的云彩被风抚开,本是柔和的金色的阳光逐渐刺眼。红色骏马在的戴奥恩庄园疾驰,鲜亮的毛皮如同一团燃烧着的烈火,速度带起的狂风吹乱了它背上人儿纯白的头发,银发人儿与她身下的彪悍的红马相辉散发出迷离而野性的光彩。沉迷在疾速中的美人甩开遮挡视线的夺目长发,飞扬在她身后的银发宛如光芒赐予的银白羽翼。   奔到湖边时她终于勒马并让喷着气的红马转向。   骑着棕马而来的朔夜以激赏的目光看着他的妻子,“你的骑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拍拍红马的脖子,听雪跃下马背,“只是太少骑你不知道罢了。”抚弄喷着气的红色纯血马,“当年四族的我就骑术还过得去。”被辛西娅激起的怒火还在她心头中烧。   金色的眼睛看着她把略显凌乱的长发编结成利落的长辫,“你以后还是少骑为妙。”   “嗯?”   “刚才看着马上的你。”朔夜的眼中有一丝邪气,“真想把你就这样扯下马。”听雪瞪他一眼,他却一脸无辜地晃晃头。   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她的心情也的确缓和许多。   “我已经全告诉埃伊瑟了……接下去,就看这孩子自己怎么选了。”   洛丝萝琳学校 舞台剧的排练   王子牵着辛格瑞拉的手,“你就是我的新娘。”深情款款的慢慢地低下头……   “停!”水泽光捏着剧本,“伊丽莎白。我知道闭着眼睛比较……比较……嗯,你的脸用不着绷成这样。”第15次了。就算让她睁着眼睛:谁见过对王子死瞪着一双眼睛的灰姑娘?   她也知道是第15次。伊丽莎白一把拍开托斯比银光闪闪的牙箍嘴,一项好脾气她觉得自己的耐性已差不多用尽,“你们换人吧。”那口牙箍就不说它了,她可以自我催眠说: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那不存在。但托斯比午餐吃好像的是洋葱海鲜汤,那嘴稍一靠近,那个味道真是……   表演“父亲”的麦克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水泽光劝伊丽莎白。   拿着继母道具古典化妆镜的露琪亚看着满眼厌恶的伊丽莎白,拍拍和正道具们培养感情的小星儿,“你有薄荷味糖果吗?”继母这个角色还不错,只要摆出一副装腔作势的女王相就一切OK。   身上停着十几只道具鸽子,从裙兜里拿出一个可爱的蕾丝糖果袋,“没有,但我有彩虹糖。”抽开封口的小缎带,倒了一些在露琪亚手心里。   忽略从星儿糖果袋口露出来的小老鼠鼻子,(不卫生,好孩子不要学),露琪亚对托斯笑了笑,“张嘴!”在他下意识张嘴的一瞬,把所有的糖果一骨脑的给他塞进嘴里,“含3分钟。”塞嘴甜腻的水果味的托斯比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有着俄国血统小女王。   “谢谢露琪亚。”伊丽莎白扯了扯喉咙口紧收的演出服,对水泽光皱眉,“礼服改一下,这样我根本没法喘气。”   水泽光用记事本记录下所有当改的地方,“我知道了。星儿,这些动物还听话吗?”那些全是他特地找来的受过训练的表演用小动物。   “嗯,嗯?你们怎么在里面?!”星儿倒着她的糖果袋,五彩缤纷的彩虹糖和六只肚子吃得鼓鼓的小老鼠滚了出来。鸽子们落在地上快活的啄着四处滚的小糖豆。   “呕!!!!!!”托斯比第一时间把嘴里的糖果都吐了出来!   小荇的班级   “你们真打算把这玩意带到圣彼得?在礼堂里摆出来?”小荇看着他们班的表演道具。   “藏藏掖掖的才会引起注意,我们大大方方的摆出来,他们反到只会当成是模型。”拉尔夫一脸的邪恶。   “拉尔夫,你家还有存货吗?”詹姆斯着迷地摆弄着拉尔夫从家里带来“玩意”:他的7岁礼物,他要让外公送他这个。   红毛小猴子非常骄傲地仰头,“这是最新研制成功的原形版。”瞥到一旁的埃伊瑟又在呆,拉尔夫用手肘推推小荇,小声问,“这家伙水土不服吗?”   小荇满眼:你问我作什么?   拉尔夫撇嘴:他不是你的“亲戚”,住你家吗?一开始他还真吓了一跳。莱阿姆斯塔特女公爵居然和双头狼有交情……   埃伊瑟盯着拉尔夫带来的“道具”,但他眼神直直的有些呆滞和恍惚,明显心神不宁。   小荇皱了皱眉头,小胳膊一捞!在埃伊瑟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拽出教室,一路来到走廊。   埃伊瑟怒着挣开,“你干什么!”   小荇让他看玻璃回廊尽头,“你应该去和她聊一会儿。”克里斯蒂娜正在那儿看玻璃墙外的苗圃。   埃伊瑟眼中的猜疑,小荇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妈妈早上告诉我‘如果埃伊瑟看上去有问题,就让他和克里斯蒂娜聊一会儿。’”做完母亲吩咐的部分,小荇径自离开:埃伊瑟对他而言只能算是同住的熟人。但彼此相处的时间都不长,连熟人这个词也很牵强。   早就听到了小荇的话,克里斯蒂娜回过头看着埃伊瑟,“有什么要说?”黑宝石般的眼睛中看不出思绪。   ——克里斯蒂娜是辛西娅用医学手段得到的女儿,从辈分上说是你父亲的妹妹,你的小姑姑。   “……”埃伊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不说?那么我来说——叔母希望你回西班牙继承佛拉瓦奇。”克里斯蒂娜微仰起头,“佛拉瓦奇家族能给予的是你永远无法想象的,我们都知道你不会放弃艾穆西也不会放弃双头狼。继承佛拉瓦奇家族对你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可以随心所欲的运用手中的权利,你想怎么处理佛拉瓦奇就怎么处理,你想怎么扶持双头狼就怎么扶持。佛拉瓦奇家不会对你吝啬这一点金钱和权利。”埃伊瑟没有说话让她不解,“怎么?你还在犹豫什么?你来英国不就是为了迟早一天让艾穆西人真正承认?你恳请暗影教父的教导,不就是为了得到让双头狼承认的力量?这些东西,佛拉瓦奇都能给你。何必在呆在戴奥恩庄园‘寄人篱下’。说吧,无论答应还是拒绝,给我个答复。”   好半天埃伊瑟的喉咙里都没有声音,看着克里斯蒂娜他突然明白了听雪的意思……   ——莱阿姆斯塔特家族曾掌控着欧洲三大族:英国戴奥恩,意大利亚达密斯,西班牙佛拉瓦奇……   四大家族肮脏糜烂,四族上位者拥有只是自负、轻狂,残暴与傲慢。如果你接受了辛西娅的邀请,克里斯蒂娜今天的样子就是你的明天:你会变的。你不会再把一座落寞的沙漠古城摆在第一位,你也不会再在乎一个几乎没什么了不起的双头狼。作为佛拉瓦奇继承人,你会把家族荣耀放在第一位。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能动用双头狼的武力为佛拉瓦奇卖命,动用你曾发誓绝不亵渎的艾穆西宝藏充盈佛拉瓦奇家族。你会学会出卖,学会背叛,学会借用他人的手,学会各种肮脏的手段。直到你的人,你的心都真正变成佛拉瓦奇继承人。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埃伊瑟的嘴已经把拒绝的话语说出了口。   “幸好你拒绝了。”克里斯蒂娜一副在我意料之中的表情,“不然的话,我会杀了你。”佛拉瓦奇是她的,为了佛拉瓦奇的继承权她付出了多少!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扶不起的野种凭什么抢夺她的继承权。   佛拉瓦奇家族继承权本来对他还有那么一点诱惑力,但看到克里斯蒂娜的样子,埃伊瑟真的觉得自己心里一点留恋也没有了:他现在可以真正放松,好好利用在英国的10年。   回到教室,埃伊瑟对小荇说了一句,“谢谢。”今天夜先生会教他什么呢。   “不用谢。”小荇真的觉得没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第五十八章   贵族学校圣彼德与“名校”洛丝萝琳联谊会的横幅挂在圣彼德纯金校牌的正上方。圣彼德校长西蒙俨然一身严谨的学者相,但他站在校门前等候着,交握的手指悄悄地搓着,神色中透出一股紧张。   一部大巴士开来了,最靠驾驶坐的座位上坐着洛丝萝琳的校务戴安娜……被他气出家门的女儿。   “欢迎来到圣彼德。”作为一个成功的校长和一个失败的父亲,老西蒙几乎是含着眼泪看着戴安娜下车:女儿离家一年,无论他怎么道歉,她都不肯和自己见面。   “西蒙先生。”相比渴望女儿原谅,父女团圆的西蒙。戴安娜摆出的是纯职业化的笑容,“我对贵校景仰已‘久’……”拉拉长长,一堆教育界人士专用的废话。   “戴安娜……”西蒙按耐住满心的黯然,让自己的面部肌肉组合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联谊会下午开始,我先带各位参观一下圣彼德。”   戴安娜一行的洛丝萝琳孩子中有我们的星儿、小荇、拉尔夫、麦克、詹姆斯、露琪亚、伊丽莎白、托斯比、水泽光,埃伊瑟……   听着西蒙校长的介绍,詹姆斯用审视的眼光看着这所所谓的贵族学校。他没觉得和洛丝萝琳有什么实质上的差距,校园差强人意,但这里的学生给人的感觉非常不舒服!   “洛丝萝琳的……”   “洛丝萝琳学校的……”   “黑帮学校……”   “那种学校怎么会和我们学校……”   走过教学楼的戴安娜对父亲西蒙微笑,“这儿的学生还是老样子。”   西蒙对戴安娜露出一个惭愧的笑容,“我该努力的地方还有许多。”作为校长,他用严厉的眼神让围观的圣彼德孩子们回教室。   参观完圣彼德的感觉就像用走的完成了马拉松,在圣彼德用餐的洛丝萝琳孩子们最终的感想是:圣彼德只有食堂大厨比洛丝萝琳强些。   下午的联谊会才是重头。圣彼德礼堂坐满了圣彼德各年级的学生,每一个穿着圣彼德制服的孩子都是一派骄傲自信。   西蒙与戴安娜作为两校负责人先后做了简短的演讲,作为主方的圣彼德先开始了联谊会的节目。   乐器独奏,小乐团合奏,歌唱,演讲,舞台剧目,空手道表演……   舞台后的麦克不屑地看着台上那个仅为劈碎几块薄木板就洋洋得意的圣彼德学生以及台下如雷的掌声:不提小荇,就连水泽光都比他强些。   雾幽^^bbb:“老师”的级别不同,没有可比性的。   “下面,是¥#◎班的欧卡那为我们带来的肖邦的BD大调夜曲。”   拉尔夫给了詹姆斯一个眼色,后者给他一个“收到”的眼神。   身着黑色小礼服的金融氏族小太子欧卡那向观众们致礼,优雅地坐上琴凳,手指放在琴键上方时用2秒钟凝神。修长娴熟的手指开始运动,施放出舒缓动人的的肖邦夜曲……   拉尔夫带来的“道具”是他家最新型的狙击枪!水泽光看着他们只是摇了摇头,“别太过分。”洛丝萝琳的潜规则之一:绝不弄出人命,绝不为校方带来“麻烦”。   麦克和拉尔夫在一旁商量怎么整这个出卖他们的家伙,詹姆斯一脸兴奋得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看着浑然不觉的欧卡那。詹姆斯的手指微动,枪声被枪口的消音管减弱,优美的钢琴声完全把之盖过。   “你在射哪?”见欧卡那还是面色如常的在演奏,麦克有些不明白。   詹姆斯又射出一发子弹,“他琴凳的螺母。”螺母落地的微响引起了欧卡那的注意,手指虽然还在继续弹奏,但他的清晰的感觉到身下的琴凳开始摇摇欲坠。   拉尔夫拍拍詹姆斯,“换我。”冷笑着看着瞄准镜,嘴里默念着圣彼德菜鸟!   咻!欧卡那觉得自己开始出冷汗:一发子弹巧妙地擦过他的小指,把他本想弹的琴键射掉了一个小凹角。钢琴声还在继续,台下的观众们还在观赏他的演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又是一发!同样危险的擦过他的手指,把琴键射出一个凹角。欧卡那抬起头,看到舞台后洛丝萝琳那几个男孩对他“挥手致意”,其中一个红发男孩拍了拍他抱着新型便携式狙击枪!   一项骄傲的金融小太子涌起一股气:报复我?上次的恐怖袭击,明明就是他们洛丝萝琳不好!黑帮本来就是这个社会的残渣!   “看不出,还挺硬气的。”詹姆斯要过狙击枪,“就让我看看,你能硬多久。”单论狙击枪枪法,还真没人比得上詹姆斯。他的两发子弹,在不伤着欧卡那的情况下巧妙穿入的礼服袖口,射下衬衣的袖扣!再加一发!射断了他脖子上的领节!如果偏一分就会要了欧卡那的命。   欧卡那的脸色变了,手的颤抖让琴声也变了味。圣彼得校长西蒙深思地看了一眼坐在他身边的戴安娜:戴安娜始终一副认真听演奏的样子。   其实她心里明白得很:这群小恶魔不会弄出人命也绝不会太“过分”。既然如此,她睁只眼闭只眼有什么不可以的?   “啪嚓!”欧卡那坐着的琴登发出一声脆响,浑身冷汗的他一屁股摔到了地上。台下一片哄笑,圣彼德校方的后勤人员忙上台来扶他。   演奏,终于结束。拉尔夫,詹姆斯,麦克在舞台后相互击掌。   水泽光叹了口气,回到化妆间嘱咐洛丝萝琳表演舞台剧的孩子们准备上台。   “请欣赏,洛丝萝琳带来的舞台剧《灰姑娘》。”掌声已经开始响起,幕帘也开始升起。   化妆间里负责舞台总务的水泽光却在紧张,“托斯比?”扮演男主角王子的托斯比一脸惊心动魄的红疹子!似乎是剧痒难耐,他的手不停的挠着!   “是午餐。那该死的餐后甜点里一定有菠萝!”托斯比觉得脸上有很多的蚂蚁在爬,很多的虫子在咬,“我对菠萝过敏!”   如果光是疹子,水泽光还能考虑用厚粉底之类的盖一下,可他现在痒得直挠……王子要是捧着水晶鞋时还在一把挠痒痒挠个不停,一定会丢尽洛丝萝琳的脸。   水泽光头疼,“换人。”无奈的时刻,无奈的举措。他看着一干随行的没有舞台剧表演的男孩子们:拉尔夫一副“选我吧,选我吧”的热情表情(热情过度),詹姆斯一副“选我也没用”, 擦着表演用弯刀的埃伊瑟的眼神中是“没兴趣”,剩下的好像只有……   舞台场景的布置非常精巧别致。作为旁白的水泽光拿着一卷古典卷轴在一棵道具榛树下念着,“从前有个美丽善良的女孩叫辛格瑞拉,年幼丧母的她……父亲娶了一个继母,继母带来了两个继姐……”   露琪亚扮演的继母拿着古典化妆镜描着妆一副女王的样子,“灰姑娘,我的衣服烫好了吗?”没等“辛格瑞拉”回答,两个“继姐”开始轮番叫唤,“灰姑娘!我的丝带哪去了(该死的!你把的长裙放哪了)!”   由伊丽莎白表演的辛格瑞拉登场了,一身破烂的女佣服配合着灰头土脸的化妆,一脸凄苦地做着永远都做不尽的家务。   旁白水泽光又开始念,“王子开始选妃了,他邀请国内所有的未婚少女参加舞会,他会在舞会上选出他心仪的新娘。”   “灰姑娘”一脸期待的小心问 “继母”,“我也很想去参加舞会。”   “继母”冷笑一声,把一大钵大大小小的豆子倒进壁炉的炉灰里,“如果你在5分钟内把所有的豆子都拣出来我就带你去舞会。”   “灰姑娘”流着眼泪,抽泣着在灰堆里徒然地拣着豆子,“谁来帮帮我……”   星儿扮的仙女教母出现了,“我是你的教母,辛格瑞拉。我来帮你。”她挥动仙棒(仙棒的机关在空中洒出一阵闪闪发光的荧粉),“小鸽子,小麻雀,天下所有的小鸟儿快来帮辛格瑞拉拣豆子。”   话音一落,就听到羽毛与翅膀的扑腾声!十几只雪白的鸽子和一群小麻雀(其中有星儿的罗宾汉)飞到炉灰上,开始呼啦呼啦的拣豆子。照理说,这画面应该是非常有趣可爱的,但大概是预计的失误:鸟儿翅膀的扑腾让灰堆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咳!咳!咳!咳!谢,谢,咳!咳!咳!教母!咳!咳!咳!咳!咳!咳!”伊丽莎白责怪的看了心虚的星儿一眼。   “继母”走来查看了,脸上先是吃惊,但很快又恢复倨傲与轻蔑,“动作倒是麻利,但灰姑娘,你没有参加舞会的衣服不是吗?”妩媚地拨弄光亮的亚麻色头发,“等你有了能参加舞会的衣服,我再考虑带上你。”“继母”一阵女王式的笑声,带上两个“继姐”去参加宴会了。   被独自抛下的灰姑娘坐在灰堆旁,擦着眼泪(伊丽莎白其实在擦刚才呛进眼睛的灰尘)。   “仙女教母”又出现了,“我可爱的教女。”她微笑着对“辛格瑞拉”挥动魔棒,“我给你金丝银丝绣的衣服。”魔棒的荧粉洒落时,难看的灰外套变成了漂亮的礼服(舞台瞬间换装术),“哎呀,怎么还穿着木头鞋呢?”她拿出一双晶莹通透的水晶鞋,“试试这双吧。”   装扮一新的“辛格瑞拉”感激地看着教母,“实在太美了,谢谢您。”   “仙女教母”对厨房角落的老鼠洞和大南瓜挥舞魔棒(其实洒了一些小坚果仁在地板上),6只机灵的小老鼠跑了出来,只见一阵烟雾(舞台道具烟雾)。6只小老鼠变成了拉着南瓜马车6匹头戴鸵鸟羽毛的美丽白马(小马,舞台上容纳不下真正的高马)。   “快上车吧,辛格瑞拉,玩得开心些。但千万记住,我的魔法只能维持到午夜12点。12点一过,马会变回老鼠,马车会变回南瓜……一切都会变回它原来的样子。所以你必须在12点前回家。”   装扮一新的灰姑娘坐在马车中感激的握着教母的手,“我记住了教母,我一定赶在12点之前回来。”南瓜马车开始行驶(其实是往后台走),“仙女教母”微笑着目送辛格瑞拉的离去。   舞台场景转换成城堡的舞会。王宫的舞会,名媛淑女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她们都不忘记对着王子将会出现的旋梯前骚姿弄首,其中就有灰姑娘的两个继姐。继母则在一旁着急的出谋划策:让她们摆出自认最美丽的姿态。   宫廷侍卫们吹起了喇叭,王子登场。作为旁白的水泽光悄悄用“拜托”的眼神投向王子扮演者……一脸不快的小荇。   穿着王子服的小荇睨了水泽光一眼,算是配合地走下旋梯继续这无聊的戏份。   来参加舞会的女孩们都向“王子”屈膝致礼。王子看着这些艳丽的女孩,眼神中却露出失望(其实是小荇真的不喜欢这个角色)。   旁白补充着,“王子非常失望,因为他没有找到他觉得心仪的女孩。”   美丽的辛格瑞拉登场了。浅金色的秀发,冰蓝色的眼睛,温柔善良的眼神,王子的目光立刻被她所吸引。   非常绅士的掬起辛格瑞拉的手走向舞池,王子的动作优雅而高贵。舞曲的旋律响起,王子与辛格瑞拉在继母与继姐嫉妒的目光中起舞……   旁白开始说,“王子觉得他找到了他一生所等待的女孩,可正当他想向众人宣布这一喜讯时,12点的钟声响起了。”   因为幸福而忘记时间的“辛格瑞拉”匆忙告别“王子”,提起裙子急忙赶回家,路途中她在匆忙中遗失了一只水晶鞋……这是设定的情节。但事实是,负责道具的水泽光为她定做的这双水晶鞋实在太和脚了!鞋子太和脚的后果就是提高了想故意遗落鞋子的难度……伊丽莎白的脚在裙子里一下,二下,三下,四下的顿脚。她有些急躁的多用了点力气,终于在第五下的时候“脱”下了一只水晶鞋。   可是,那只本应被灰姑娘无意中遗落的水晶鞋在伊丽莎白的大力下高高飞出她的礼服。幸亏“王子”眼疾手快的踩着旋梯一跃而起接住鞋子,不然的话灰姑娘的水晶鞋一定会打碎聚光灯。   台下一阵哄笑,舞台后的詹姆斯、麦克、拉尔夫也在偷笑(捏着水晶鞋的小荇瞪了他们一眼)。   水泽光装作没有看见伊丽莎白的怒视,继续他的旁白。剧情进展到最后,当王子终于通过水晶鞋找到了他的新娘。在最后,王子与辛格瑞拉有一个吻戏。   所有了解小荇的人都在担心这家伙会直接给伊丽莎白穿上鞋子后直接走人,但出乎意料的……小荇非常爽快地捧起伊丽莎白的脸给了她一个吻。究竟有多爽快呢?作为吻了一个女孩的男孩子,小荇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脸都没红一下。那表情仿佛他亲的不是一个女孩,而是一株盆景或是他妹妹养的那些个小猫小鸟。   这反倒让伊丽莎白不舒服了。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小荇,企图从他的眼睛中找出点什么。但很快的,她觉得这举动很蠢:不就是一出戏么,她这么当真作什么。   等联谊会散场后,一群男孩子们一脸暧昧地问小荇感觉怎么样。   小荇非常自然地说,“伊丽莎白中午吃的是芒果布丁。”   第五十九章   戴奥恩庄园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曾经的莱阿姆斯塔特三长老之一,魅灵试验联盟的现今负责人,弗里契•莱阿姆斯塔特。   “好久不见,查尔斯。”弗里契依旧一身军服,冷硬刻板的面容上找不到任何表情与温度。   查尔斯算是有礼的点个头,开门见山地问,“你来找听雪?”   “没错。”   知道弗里契体内植着感应炸弹的事,查尔斯笑了笑,“你不会是来与她同归于尽吧。”   弗里契不理会这贵族的客套语言,他用军人式的严谨话语回答查尔斯,“我来转答联盟的一些命令。”   “命令?你们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听雪缓步走来,她的微笑非常的美也非常的危险:她有千百种方式,在留下他一命的前提下让他生不如死。   一个冷笑,弗里契的肩章在闪亮,“你和那两个非人生物(斯诺,拉米娅)在希腊Lesbian PUB的谈话我们都已知晓——联盟对此非常‘感兴趣’。”   听雪心里漫出一点好笑,但表情上还是装得若无其事。   ——妮子,炎他们都告诉我了……我从来不知道你有当导演的天赋。   ——切,这算什么。想我可是科幻电影俱乐部的VIP会员,那些白痴科学家的思维模式……就是一群被害妄想症的重症群!对付他们,就应该“对症下药”。他们不是老会妄想世界末日么?我们就给他们一个世界末日!他们会抱着所谓的科学的态度,认认真真的研究其中的真实性可信度。然后得出他们认为的结论……相信我,他们绝不会采用相信或是不相信这样二选一的方式,绝对会用每一种可能都进行全面考虑思量的模式。   到时,主掌权就在我们的手里。听雪,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了吧。   ——妮子,你不进军好莱坞太可惜了。   翰斯推着餐车过来,准备上下午茶。查尔斯挥了一下手,“不用了,弗里契并不欣赏我们英国人的消遣。”老子爵也并不是谁都愿意招待的。   翰斯会意地退下。   听雪看着弗里契,等着他先发话。   弗里契弯起嘴唇,“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并不相信那些鬼话。”   倒是有点意外他会这么说,“看来你对你的上司们不是很满意。”唐妮的目的真的达到了。   “我是军人。”弗里契强调,“军人就是服从。”   “但你的心已经动摇了。”   “不要试图蛊惑我。”弗里契板起面孔,“你私自进行魅灵DNA修改试验的事联盟非常清楚:如果斯诺在希腊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如果魅灵真的消失(死亡,DNA修改或是回到异界)那么你无疑是让全人类都陷在危险之中。联盟的命令是‘请’你停止。”   终于握到了主掌权,听雪当然会好好把握,“我是个母亲,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健康快乐这有什么不对?作为联盟的第二代‘试验品’或是出于珙的角度,我为什么要听从?”   弗里契的眼神中是不好糊弄的厉色,“你的丈夫,你的叔叔,你的儿子,你的朋友……不要告诉我,你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我说了不在乎了吗?”听雪并不入他的套,“星儿的DNA修改预案我进行得非常顺利:我不以当年苍穹的思维方式(完全修改DNA)为模板,我致力把星儿的魅灵DNA中有关寿命缺陷的部分进行修补。要是成功,星儿会变成像我一样的能活得和普通人类一样久的魅灵。到时,这个世上的司水的魅灵依旧存在。”   “听上去不错。我还真忘了,你是当年欧洲医学界的死亡天使。”弗里契看着听雪,眼神中透出一种诡异,“你没进行过DNA修补吧,联盟对你怎么延长寿命一直非常好奇。”   “这是我的私人问题。弗里契,一味地干耗豪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我会为你转答。”弗里契的神色非常淡,冷淡的语气就像一部设定精确的电话答录机。   “别用这种空话搪塞我。你到底有多大权限——可以在这里代联盟向我允诺不再骚扰我和我家人么?”   “我必须获得应有的指示后才能答复你。”   查尔斯看着他们一直没有说话(他知道,现在的听雪不会再轻易受人摆布)。但可能是弗里契口吻与神情中对联盟的绝对忠诚的姿态让他“不适”,习惯地放在膝盖上的手滑到了轮椅碾轮上,“失陪。”根本没有多看他一眼,话语中那种淡淡的致歉感也只是属于一名英国老贵族的一种改不掉的礼节习惯。   听雪注视着那苍老、慈祥,温柔但也有着贵族式的倨傲的老人坐轮椅的背影,那逐渐消失在玻璃花房外的身影中带着隐忍、忧郁与愤恨。   下午茶时间的阳光透过通透的花房玻璃墙洒了她一身,因不速之客而冰凝的眼眸在此刻融化为波光潋滟的流泉,流淌出淡淡的愁丝。额际几丝银白的碎鬈发微落在浓密的羽睫上,睫毛的眨动此时有些放缓。简单的白棉薄夏服却让阳光下的肌肤分外耀眼,那一头银白的发丝泛着水晶的光泽,她整个人仿佛随时会随着阳光而融化……   弗里契也有眼睛,或者说他也是男人。如果单用男人的目光,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此刻的美真的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跪在她的脚下……只为她的一个回眸。但如果加上了军人的身份和他常年的那种近似病态的自我克制,眼前的这种美只会让他更为“清醒”—— 诱惑,联盟的科学家们再三警告的能够让人至幻至疯至死的美。仿若海中那优雅游动,美丽通透宛如绢丝却带有致命毒刺的水母;雨林深处那绽放着世间最令人沉醉的花朵的食人植物,流淌着最芳香、甜美,诱人的蜜……   察觉到自己居然在想入非非,他立即闭了闭眼睛,闭上仅1秒就再次睁开。睁开后的眼神依旧冷硬如初,仿佛刚才那不足1秒的迷惑只是最普通的眨眼。   “你真的动摇了。”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注视着自己,唇边依旧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浑浊微笑。   “你诱惑我?”表情是一片刻板,但心里却有些惊恼:无法捕捉、无法抵御,无法抗拒的精神力量。   浑浊的微笑散发出丝缕的蔑意,“对你?”清朗的阳光完全曝光着弗里契那斑驳的华发,布满皱纹看上去干燥粗糙的五官,再笔挺英武的军服也不能遮挡的萎缩的肌肉轮廓,还有那言谈举止透出的那一股……   查尔斯也老,但与之相比查尔斯就像一头受伤未愈的老豹。而弗里契:说难听些,他就像条愚忠的老狗……主人的轻贱,他只会看作是服从的一种必要;主人的刻薄,他也只会当作是新的命令来听从。   早已看穿弗里契故作强硬的姿态,但她此刻对弗里契的感觉与其说厌恶,更多倒不如说是可怜:就像辛西娅杀夫弑子一样,弗里契当初选择成为军方的狗无非是为了摆脱可供人肆意鱼肉的四族下位者的身份,得到更高的权势。可变成今天这样耗尽理性、良知、人性、欲望,尊严的腐朽灵魂是否真的是他年轻时的梦想?   这个问题显然没有再深研的必要。弗里契既然露出这个软当,她不好好利用实在太“对不起”自己,其他的就由他去了。四族长老的腐朽与糜烂她只需看在眼里,根本没必要也没义务放在心上。   “你的长官们想要的无非是得到可供他们完全操控的魅灵或者是如当年的玛可斯和苍穹那样能培育出完美魅灵混血儿的人。”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神宛如美丽水母触手上最尖细柔软的毒丝,温柔地抚上弗里契坚硬如石的心,向开始松动的地方缓缓地释放着令人刺痛难当的毒液,“我不是你,前者我当然永远都不会妥协,倒是后者我们也许可以商谈一下……找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相处模式。毕竟我没有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兴趣,我更倾向于和我爱的人一起平静快乐的生活。”   “我没懂你的意思。”怜悯?爬到今年的位置,弗里契当然读懂了她眼神这让他感觉不适的东西是怜悯。自己居然沦落到受这种披着人类外表的“生物”的怜悯?   心中一笑,继续不由声色地摆布这条老狗已经开始钝化的思路,“当年的魅灵资料被玛可斯破坏了最重要的一部分,苍穹背叛联盟时肆意窜改了剩下的大部分,真正的魅灵资料随他们死亡而散失。而魅灵试验即将终结时法国实验室的内讧相信也让你们本就残缺不全的资料又破损了一部分。就算你们掌握着珙的标本,但在凌乱错杂的资料的影响下当然不可能有所进展。”   纤白的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真正的魅灵资料还有一份,就在这里。苍穹做事喜欢万无一失,他料定我一定会有恢复记忆的一天。所以在对我实行精神牢笼暗示的时候把魅灵资料留在了我的潜意识里。”自信地微笑把开始烫手的话茬丢给弗里契,“我可是继玛可斯,苍穹之后唯一能制造完美魅灵混血的人。当然,我不会用我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我也没兴趣弄出一群和我相似受联盟摆布的‘同类’。但我可以完成联盟进行魅灵试验的最能上台面的初衷——以魅灵的DNA优势来进行对人类的DNA的补足。”   “你的提议,联盟应该会非常感兴趣。”弗里契看着听雪,那眼神仿佛想从她的淡定自若的神情中找出破绽。   “我还没有说完。”优雅迷人的微笑总是能调节气氛,尽管这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调节的必要。   弗里契点个头,眼色中是“请继续。”   “我为联盟‘卖命’,哦,还是用‘工作’这个词比较好。”她对弗里契微笑了一下,“‘工作’自然是要收取报酬的。我要的报酬有两个:一、不要再打扰我和我的家人。我知道联盟对我丈夫、孩子、追随我的斯诺与拉米娅的基因非常‘感兴趣’,让他们打消那些可恶的念头绝不可能。既然如此……就算是作为我单方面的诚意:斯诺与拉米娅我不能给你们任何的允诺。但联盟每年可以有一次的机会——可以对朔夜,星儿和小荇进行不留‘样本’的常规的检验。当然到时我必须在场(不要妄想瞒过她的眼睛)。这样一来,我想大家彼此都能‘满意’。”   “那‘二’呢?”这个提议对联盟而言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听雪看着他,微笑中带着一种深意,“弗里契,你早猜到了不是吗?”一直以来她对查尔斯叔叔都有着愧疚……   弗里契的神色未变,“联盟不可能答应。”   “不试试怎么知道?”那些虚伪的官僚和所谓的科学家们无法也根本不可能拒绝她的条件。   ————————————————————————————————————————   ^^谢谢各位亲们对我的支持!刚回上海,灵感不多,更新得有些仓促。不过就快接近结局了!等结局部分完成后一并修改。   第六十章   4个月后的一个清朗的周日是戴奥恩庄园慈蔼的老主人查尔斯•戴奥恩的生日。   老子爵喜欢的生日很简单:和儿孙们一起共进一顿丰盛的晚餐。对于礼物:去年星儿和小荇送的是他们自己养的一盆跳舞草;前年听雪送的是一道工序复杂异常的中国宫廷点心;大前年,3岁的星儿用蜡笔画了《爷爷》【查尔斯(笑咪咪):诈看像毕加索,细看凡高,让小星儿解释一边后再看则像塞尚】……   今年,老子爵的礼物也是“一样”:小荇送了一支钢琴曲,不是什么需要很高技巧的华章,只是他最常听的绿袖子。星儿在小荇的钢琴声中跳了一小段可爱的舞,没有复杂繁琐的高难度姿势,就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随着优美的曲子随意跃动小舞步。甜蜜可人的小星儿,内敛懂事的小荇让他的灰色的晚年多了一抹糖果般甜蜜温馨的颜色。而今年陪他过生日的又多了一个“女婿”,这个对外狠厉霸道的“女婿”对内总显得略微笨拙(那是紧张),从他上回送防弹衣给小荇当礼物就能看出。但这次,在寻思“老丈人”寿礼上他显然有“进步”……亲手煮了一碗所谓的中国人的寿面端到老爷子面前。面的那味道谈不上美味但也算不上难吃(无法与听雪的手艺相比),但那心思老爷子还算满意。   “听雪呢?”往年这个时候听雪总是陪在他的身边,今年倒是怪了,从早晨起就没见着她的影子……似乎这四个月来她一直在忙碌着什么。   “对不起,我来晚了。”珊珊来迟的听雪没顾得上把外套交给一旁的女佣,手捧着一个木色的小礼物盒直接跪坐在他的轮椅前,“生日快乐,查尔斯叔叔。”   他笑呵呵地打开礼物:暗色的深盒中的绒垫上嵌着一颗不足4克拉的原钻。未经打磨原石的粗糙感并不影响宝石固有的光彩,开盒一瞬光线的折射让石体透出一种近似涟漪水纹的独特的光泽。   “很漂亮。”其实他是有些失望的……再名贵再璀璨的钻石他多得是,星儿和小荇从小就拿他珠宝盒里钻石当弹珠玩。   听雪拿出那颗原钻放在查尔斯的掌心中,让他的手握住这颗宝石,“这是珙。”   他怔楞地看着手心中美丽冰凉的宝石,耳边回响着听雪的声音……   “联盟当年保存了珙的遗体,我把她争取了回来……我,不想让你看到她……被联盟弄成的那种样子,所以就擅自把她火化。将她的骨灰在5400度高温的真空感应炉里提纯碳元素,模拟天然钻石形成时的温度和压力让她在高温高压下化为宝石。叔叔……你生气了?”   “不,你做得对。”推着轮椅查尔斯没有回头看着听雪,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这的确是我最想收到的礼物。”   查尔斯带着用珙的身体炼就的宝石独自进入他最钟爱的温室深处,在通过大片的他最珍爱的热带花朵时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心,轮椅一路碰落的名贵花朵在他身后铺成一条芬芳的花瓣路。   在这充满名贵植物温室的最深处,能照到最温暖阳光的地方,却突兀植着着一片长方形的或者说那形状像床的草坪,不是很稀有的芳草植物,只是英国最常见的用来铺泥土地的柔软草被。   查尔斯一手握着钻石,一手困难地扶着轮椅把手一点一点地滑下地。   侧身静躺在柔软的青草地上,让小小的宝石躺在在他的双臂靠近心房处的草坪上,那动作仿佛是在拥抱看不见的爱人, “你回来了珙……”暗蓝色的眼睛中只有思念的微笑。   充足的阳光透过未经琢磨的宝石,落在绿草上的幽芒仿佛是那涟漪的湖水。   第六十一章   公元703年 周 长安三年   二月初二的花朝节,灯火辉煌的长安城是武周最繁华盛丽的地方。旖旎的花灯缀满街市,在花灯下蹿动着的是欲往花神庙进香的人流。武皇赋予这个时期的女子无可比你的特权与殊誉,她们可以自由随意地展示自己的美丽,人群中那一抹抹绚丽繁复犹如牡丹的绫罗丝锦大胆地昭示着贵族富绅女眷的婀娜多姿。生活殷实平和,穿着纯朴但质地新适的布料的普通百姓笑看着那些世族子弟们如痴迷的蜂蝶追逐着那些美丽女子。   花神庙内的梅树林像没入被红色的浪潮中,那随风起伏的红浪是香客们系在花枝上用来悬彩祈福的艳色红绸。   一年一度的大花朝的花神祭依旧右长安教坊青楼表演歌舞余兴,可不知什么时候起花神祭多了一项“千卉谱”遴选作为压轴。“千卉谱”其实就是美人谱:上到世族千金,世族女眷;下到江湖侠女,风尘奇女……只要年轻貌美且为众人所知,就有可能被编入千卉谱,千卉谱名列榜首的美人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当然,遴选“千卉谱”不可能让那些身份高贵的入选者到场,最终与司仪站在一起的多是豪情美丽的江湖美人或是以美貌为生的青楼女子。   “今年的千卉谱:长安连府千金“白云烟色”连微娖;蜀中戬穹派“紫刃冰颜”冷霖露;扬州眠仙阁“落枝海棠”棠滟……”   司仪在台上报着一个个美人的名字,千卉谱名列第一的连微娖身为闺阁千金,不屑与江湖为伍。名列第二的冷霖露虽是江湖侠女,但她从来更关注的是自己的武功而不是自己的美貌(对千卉谱没兴趣),不远处的贵客席上只有赋有“落枝海棠”之名的棠滟到场。   海棠花研鲜液晕入茜草汁,金丝貂毛小笔蘸取并点入金银二粉,以美人蛾眉为枝描出一幅海棠落枝花额。花额下是一双仿佛总凝着轻愁的眸,微微轻抿似带幽怨的珠唇。一身绣海棠落枝的轻纱下的肌肤柔腻仿若无骨……棠滟,一朵流落青楼的落枝海棠。   台下熙熙壤壤的人群的目光都聚集在棠滟身上,抛开一些色欲薰心的纨袴子弟,大部分观着心中除了赞叹之外都暗暗猜想:千卉谱排名第三的就有如此绝色,那么名列第二甚至是第一的那两位美人又该是何等的耀眼夺目?   可惜那两位的美,大部分人都无缘得见。连微娖她被编入千卉谱也只是一次非常偶然的“意外”:连家小姐一次随奶娘进香,在跪拜完菩萨抬头的一瞬面纱落下……当时庙堂外是漫天烟色的薄云,她曳地的裙裾边缘是云旖罗绣,玉白的颈上挂着一枚红线编入的云色玉坠。“白云烟色”之名由此而生。(后经连府下人证实,这是连家老爷为了让刚及笄的女儿吸引能为更优秀的女婿而刻意安排的)   而冷霖露的被入千卉谱则稍显……男人都有一根天生的贱骨。从容貌而言,冷霖露虽也丽质天生,但比起排行第三的棠滟其实还略微逊色一些。可她之所以能排入第二:冷气傲的她从来不屑以纱遮面,只以一柄紫鞘长剑行走江湖。身影快如紫电,砍下无数登徒子妄图轻薄的贼手!所以才有“紫刃冰颜”之名。棠滟虽美,但只要银子够就可让美人一晚相陪。人人可采的凡俗海棠当然比不得那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锋利紫剑。   身在青楼,抛头露面招揽恩客是棠滟此行的主要目的:被编入千卉谱。虽是排入第三,但毕竟也是天下第三美人啊。如果因缘际会,上天垂怜,她说不定能凭着千卉谱带来的美名摆脱乐籍贯并为自己而真正寻到一名良人。   棠滟正勾勒着自己美好的憧憬。人群中,此时却传出一声轻嗤,声音很小,说什么也听不清,只看似乎是个发上束着珉玉的男子的背影。但长年迎来送往察言观色的直觉告诉她:那声音是在不屑她自以为傲的美貌!   怎么可能?这是谁?她非常自信自己的美:她承认,连微娖是美,的确比她美二分,千卉谱第一之名当之无愧;而冷霖露根本没有她美,这第三之名只是因为自己的这一身风尘。   不甘,傲气,好奇。让她悄悄离席并在人群中寻到了那束珉玉的身影……   男子?哦,不。应该说是一个俊郎的少年郎。他眨着一明朗微带笑意的眼睛等着她说完自己的疑惑。   “妾身,有何不妥之处吗?”   他眨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笑容,“小姐?”   “妾身方才听得很清楚:司仪在说千卉谱第三时,公子(嘲)‘笑‘了一声吧。”   “就为这个啊?”那一双眼睛无辜地眨呀眨的,眸光深处带着少年的顽皮,“我可绝没嘲弄的意思。棠滟小姐,你喝过雨前龙井,六耳瓜片,云雾银针这三种茶吗?”   “这个自然。”   “这三种茶有什么共同点?”   愣了愣,刚到嘴边的一直备在肚里的最能讨好嗜茶恩客的品茶谱没有吐出来,只是略微带过的说了这三种茶的一些味感。   少年摆摆手指,啧啧两声,“小姐没明白在下的意思。”他的瞳孔上倒映出棠滟的容颜,“雨前龙井,六耳瓜片,云雾银针。再名贵,再甘香……说到底,不过就是丢进锅里,用手抓炒过的树叶子。”   “公子在笑入千卉谱的都是些个庸脂俗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涌入棠滟的心。   他笑了,俊郎的身形就像春日最挺拔的细柳,“这么说也行。”说出来的话直白得让人受不了,“连微娖我见过,一开始我真惊艳了一阵子。但等我看到她一转身,对庙里的和尚抛媚眼恶意逗弄时,什么惊艳都没有了。冷霖露嘛,其实我认识。我曾见到她用她那柄紫剑杀鱼,还串着鱼肉放在火上烤。小姐你嘛,我不是说你不美,但如果你不是刻意装着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的话,也许我会多留心一些的。”   “那……”棠滟面色顿了顿,“公子心中的绝色是什么样的?”   长发上的珉玉流过微光,“传说,寒山绝峰上长着一种稀世的雪莲,百年才开一瓣,要千年才能完全绽放。一旦绽放,就算是天寒地冻的寒山绝峰,它的花香会将整个山下的蝴蝶都唤来。但很少有蝴蝶能飞到花蕊之上,更多的被活活冻死的蝴蝶会铺满这花的周围甚是整个山头。”他笑了笑,“这花我没见过,但我见过和它感觉很像的人。”   让之甘愿赴死的美?那是什么样的美人?!棠滟无法想象。   “她是公子的心上人吗?”如果是的话,应该和他差不多岁数才对……既然是如此美貌,没理由没人知晓。   “不是,她是我失踪多年的姑姑。”   第六十二章   “隆珏。”一名慈眉善目的长髯老者在人群外唤了一声。   少年对老者点个头,对棠滟微笑,“在下告辞了。”离去的少年郎,珉玉发饰束着的发丝着逸着一股随性的潇洒。   棠滟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回神后,她才暗恼见惯风月的自己居然会被个刚及弱冠的少年影响了心绪:就算真有那样的美人又怎样,不为世人所知也惘然。而自己仍旧是排入千卉谱的著名美人。只是,有着如此风采的少年居然对自己不屑一顾,她的心中……   名动江湖的阎罗愁常橼握着桃木小梳子梳理着被风吹乱的白胡子,横眼看了一眼盯着自己顽徒背影的美人,“功夫没见你长进多少,萧尔那色狐的一套你练得倒是到家。”   皇甫隆珏晃着脑袋,俨然一副顽劣到底的样子,“话不能这么说,师父。找情人很自然,但我不是师兄——只要是漂亮一点的都来者不拒。找情人理应找性情相投的才是,美不美倒是其次。毕竟论美貌,这世上有哪个女人比得上当年的姑姑?”   很多年前,他是个顽劣幼童的时候,常随母亲去歧黄谷。那里,住着祥和的祖母和她的养女……父亲的义妹,他的姑姑。   记忆中的她,目光清澈温柔,玉一般的手总是藏在云袖之中。每次见她,她都是一身素妆,几乎从不带首饰仅用一根简单的长簪绾着一头长可曳地的青丝。微笑动人心魂,足可让天下红颜为之失色。那是一种不属于人世的美,这种美也注定了她的不幸:当年被传为妖孽的金眸冥皇得到了姑姑的心,但不知怎么的没留住她的人,其中的爱怨恩愁大概只有他们自己清晓。而最终得到她的人的却是他的舅舅——他母亲的兄长,现在的武林盟主凤心扬。舅舅杀了冥皇,得到了她的人却也永远失了她的心。   母亲恨舅舅,不光因兄长用最卑劣的方式得到自己的好友(母亲与姑姑亲如姐妹),因为他为了得到姑姑伤害了太多的人——甚至还逼死了外公。舅舅的手段是卑劣,但他其实只是个得不到所爱的可怜人:众判亲离,永远失了爱人的微笑。而从头至尾处于一种柔弱的受害位置的姑姑,最终还是最绝烈的方式无情地摆脱了他。   姑姑在回到歧黄谷后消失无踪,其中种种猜忌与疑惑现已随时间而淡去。她的名字也从此消失在江湖,甚至在忘昔庄中,他都不曾听过父母提起……   多年不曾听到名字唤出往昔的回忆,常橼有些意外,“怎么想起提雪丫头了?”当年一场造化弄人。那些争夺雪丫头的儿郎们,最终的赢家还是那个被凤心扬送上火刑柱的小子。   皇甫隆珏看身后那些追捧“千卉谱”的狂蜂浪蝶,对常橼一笑,“有感而发而已。”前阵子,娘30华诞,舅舅差人送来了贺礼……娘当场发作。抽出多年不用的细刃长刀把盘涅堡的送礼人赶了出去,并把所有的寿礼全砸净后丢出忘昔庄。要不是父亲理智的夺走母亲的刀,她一定会回到盘涅堡去杀了自己的亲兄!   ——岳人!我当年就该杀了他!爹死在他手里!我哭,我求,可他不理,不听!冥皇死在他手里,听雪为此一夕白头啊!她这么多年杳无音信一定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心玫,听雪要是在,她也不会让你杀了自己的哥哥。   ——哥哥?他只是我的杀父仇人而已!仅此而已!   原本欢欢喜喜的一场寿席弄得死气沉沉,却也让那沉寂多年的美丽名字浮出了记忆的深渊……   常橼心领神会:隆珏大了,曾经的很多秘密现在对他而言是用默契坚守的闭口不谈的家史。   “对了,方才提到师兄。”刻意转换气氛吗?大概吧。反正皇甫隆珏仍在用轻松自在的语气说着,“师兄成天和我说你对他太‘狠’,帮着师嫂让他在‘阴沟里翻船’。”把一只手放在耳朵上摆出一个揪的动作,“可怜玉狐公子萧尔他潇洒一生,如今却是英雄气短。   常橼眯了眯眼睛,顺着这个话茬离开刚才的敏感话题,“阿玳肯嫁给他是他几世休来的福气。”   那不肖徒色狐色胆包天,野性难该的四处“摘花”,在一次无意之中染指了艳丽多姿阿玳,就像他一贯的恶习——吃完,抹抹嘴,走人!但这一回,色狐失算了:阿玳是个有心思的姑娘,她可不像那些被色狐抛弃的女子那样只会无助啜泣……本是苗疆休蛊术的苗家女子,从不用蛊毒害人的她研习出一套利用蛊虫来为苗江父老疗伤治病的法子。阿玳利用所学,她悄悄在对萧尔身上种下自己改良过的双鸶蛊。   双鸶,苗江情侣用来确定彼此所在的一种对身体无害的蛊虫。种入双方身体后,只要一方远离,另一方就会感觉心中微微的一下刺痛。原来的双鸶蛊只是这样的浪漫玩具而已。但经过阿玳巧手的双鸶蛊:只要那色狐离开阿玳十丈以上的距离就会浑身剧痒,痒到抓花皮的痒;离开百丈距离就会浑身刺痛,痛到举步为艰的痛!离开千丈么……那只色狐在经过过百丈的折腾后,可没胆再试千丈究竟是什么反应。问阿玳?呵呵,她只是用“你大可以试试”的眼神瞧他。   而师父在其中扮的角色就是在萧尔欲哭无泪之时,以长辈的姿态责令负心的不肖徒娶下阿玳(终于遇到可以整治这不肖徒的好姑娘,老头子乐得几夜没睡好)。   被迫娶阿玳的萧尔心里当然是不甘愿的。但阿玳驭夫有术,她讲究的就是一个软硬兼施:当曾一度发话情愿跳护城河也不娶那“恶婆娘”的色狐现在就是老婆身边一条乖乖的哈吧狗。阿玳要是口渴,他马上献茶;阿玳要是生气,他献出耳朵让她拧着解气;阿玳要是无聊,他想着法的逗她乐……一开始,萧尔这样做真的只是为了巴结阿玳,好让她解双鸶。但日子久了,天天伴着一个从外观上绝对悦目,且对自己一心一意,愿意等待的好女人……他发现,守着一个女人的日子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熬;有的时候(阿玳不发火的时候),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幸福的感觉的。   卤水点豆腐,苗女擒色狐,天生一物降一物。   第六十三章   皇甫隆珏与常橼一起顺着长安的街市走回忘昔庄。自从盘涅堡与忘昔庄正式决裂后,“忘昔”就迁到了长安天子脚下(眼不见为净),皇甫一家也彻底摆脱了江湖身份正式成为富甲长安的商贾世家。而现如今的盘涅堡依旧是江湖纷争的风眼所在,堡主凤心扬以一身傲视群雄无可匹敌的武功与威势稳坐着武林盟主的位子。   边走,常橼边顺口道,“琼枝夫人到忘昔庄了。”   皇甫隆珏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神情,“这回是什么病?”为了让常年谪居住在歧黄谷的奶奶回忘昔庄住,早已迈过花甲之年的爷爷居然学着装病!每回都要等到回到忘昔庄的奶奶亲手熬的药后才能痊愈。但至于奶奶熬的药么……隆珏有一回亲眼看见,奶奶的药方就是一钵黄连加三碗水熬成一碗!   这该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隆珏不知道。但至少每次奶奶回“忘昔”的人都很高兴,爹娘总是明示加暗示地告诫他不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螫谲症。”   皇甫隆珏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病?”师父原本行踪不定,但可能是人上年纪后会特别容易感觉寂寞,最近几年老头子常常不定期地到他的小弟子皇甫隆珏这儿来小住一阵子。兴致上来的时候,他有时还会去扬州看看萧尔和阿玳过得这么样。   “不清楚。”   “不清楚?”师父,别以为我不知道:爷爷常向你请教各种“疑难杂症”。   常橼看着他的小弟子,“我随口乱编的,那老小子觉得听着合适就拿去用了。”一副事不关己,不责任的样子,“反正无论什么‘病’,药方都是一碗黄连水。”不过,也真亏得那老小子每回都灌得下去。   这一刻,皇甫隆珏真的觉得:他家的亲戚,所有的长辈夫妻中,似乎只有自己的父母这一对是最正常的。   长安城西街市旁的一个做糖人的小贩对坐在街市转角却一直盯着他的糖人看个不停的可爱小姑娘微笑,“要买个糖人吗?”   “谢谢,我不是想吃糖,只是觉得先……嗯,公……唔,小哥你的手艺真的很棒,做的糖人好漂亮。”似乎是个十三四岁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像只害羞的猫咪般缩着小身子坐在不惹人注意的街角,娇小可人的小模样因为抱着膝盖的胳膊的遮挡而看不真切。但露出胳膊外的那一双对着糖人滴溜溜转的可爱眼睛十分灵动美丽。   听到夸奖,卖糖人的年轻小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点混口饭吃的小玩意而已。”他从熬糖的铜锅里刮下一些细碎的糖粉,融成不足一小勺的澄金色糖稀,在一支很小的竹签顶上很快地做了一只拇指般大的小金鲤鱼,善意地递给那个小姑娘,“一点边角糖料,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吧。”   “谢谢。”平板的声音来自少年的,一个发色奇异的少年递给卖糖人的小贩几个铜板,拿过那条糖做的小鱼。   “啊,这是给……”看到那站起身的小姑娘的全容,小贩一下子愣住了……   小姑娘从少年手中接过金色的小鱼前对那个善良的小贩笑了笑,“我哥哥。”拿着鳞片清晰的漂亮小鱼嗅嗅,闻闻,就是舍不得咬上一口尝一尝。   “小荇你找到妈妈爸爸了吗?”   “没有。”   “可我明明……”   “这里不适合说话。”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着让这个有着一头墨绿发丝的少年有些不悦地拽着妹妹就走。   “唉呦!哪来的琉璃娃娃掉在我们的西街上了!”   “瞧瞧那小模样,我说啊,再过个几年……”   “拽着那小姑娘小公子也真是俊俏,就是粗鲁了些呦,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   ……   墨绿发色的少年停在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前,丢下一粒银子随手拿了两个面具,一个套上自己的脸,一个套上妹妹的脸。这样走了约摸有大半条街,围观的人群才渐渐淡去。   ——————————————————————————————————   星罗于街市旁的店家吆喝着自家的新货,小本利薄的贩子挑着货担和挎着竹篮的妇人较着价,嘴馋小童们拿着无意中拾到的一文钱兴高采烈地追着卖糖葫芦的老爹,邋里邋遢满身异味的乞丐沿街对路过抖着散发霉味的破碗……   与昔日为彰显武林地位而特意选址僻静却庄严的“侬月”不同,现在忘昔庄坐落在长安城东最最平凡却也最最热闹的东街口。那写着“忘昔”二字的朱漆大门简简单单,甚至有些寒颤地挤在一间米铺和一间稠缎庄之间。尽管那匾额写得那时是龙凤飞舞雄劲有力。但看着围在往昔庄大门外正拿着细竹竿着急地捅着飞上匾额的竹蜻蜓的邻家小童们;还有发现有人在捅招牌想开门骂个几句却不想被喜欢孩子的夫人教训着,最终反倒召来庄内小厮帮孩子们爬上屋檐去够那可笑的小儿玩具的忘昔庄总管(他也想直接给孩子银子让他们去买新的,但孩子们闹着只喜欢原来的那一个)……怎么看都只是一户平凡、普通,好说话的殷实人家。   “哥哥,你行吗?”站在“忘昔”匾额下的一群小孩子们对着颤颤微微小心翼翼地摸着房檐靠近匾额上的竹蜻蜓的可怜小厮叫着。   “唰啦!”这不叫还好,这一叫让小厮踩滑了几瓦片。就听一阵“乒乒乓乓!”墙根处多了一小跺碎瓦片。   和小童们站在一起的忘昔庄老总管白眉毛一挑,“5片上好的乌玉溢清瓦,总共20两零7吊钱。”   小厮哭丧着脸,心里一急又不小心踩碎了两枚,“总管……”   “三……”一旁的总管夫人眼角的鱼尾纹动了动,清了清嗓子。总管立刻就改了口,“一点小钱别放在心上。”总管夫人脸上的笑容非常满意。   历经千辛万苦,小厮总算抓到了那可笑又可恶的竹蜻蜓,几乎是泄忿地把它丢给墙下的孩童们。   哎呦!老天却在此时不给面子地挂起一阵风儿!竹蜻蜓在孩子们原本兴奋却慢慢失望的眼神中飞到了大街对面茶叶铺子的屋瓦上。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咕噜咕噜地转了两圈,巧得可恶得正巧挂在大人都够不着的屋檐上。   所有的眼睛又看向还没从忘昔庄屋顶上下来的小厮。可怜的小厮看向总管,总管看向夫人,夫人看向孩子们……最后,小厮还是认命地一点点地慢慢挪到可以下屋顶的地方,继续去拿那可恶的玩具!   一直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幕,身穿斗篷的女子笑出了声,“不介意的话,让我来吧。”   这声音!总管夫人猛的一震,眼睛骤然睁大。   长斗篷上的刺绣是秀美古雅的含苞芙蕖,柔软的绒边让伸出斗篷的手更显细致晶莹。她对着停在一边米铺的一只小麻雀招了招手,那小鸟儿立刻扑腾着翅膀飞到茶铺屋檐上,用小嘴巴把那竹蜻蜓推了下来。动作间,露出斗篷下缘的如丝秀发银白如雪……   孩子们捡起心爱的玩具开开心心地跑了,独留她一人……   总管夫人,昔日的月娘几乎踉跄着奔到她跟前,掀开那厚重的斗篷帽,“……啊……小……”   皓如皎月的绝世的容颜啊,那一双醉人的星眸中是熟悉温柔的微笑,“月娘。”   “小,小姐,小姐!”老了,已经老去的月娘抱着面前的人儿。狂喜的感觉让她想哭,想喊:她的小姐回来了!她的听雪小姐回来了!   皇甫隆珏和常橼顺着街仍旧一路慢慢踱着步。其实以这两师徒的轻功(常老可是医武双绝的阎罗愁)从花神庙回长安城东的忘昔庄也就是眨眼的功夫,但忘昔自从退出江湖后就开始有了个默守的规矩: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昔日的江湖身份乃至武功。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更多的是还是……没急事的话,消耗内力用轻功回家干嘛?   常橼不急着回庄:今天逢双,又是吉日。那个住西街爱看黄历摆摊的卖糕的汉子一定会把他家的枣桃憧鸯糕摆出来卖。今天一定要多买些,下一次的吉日可要到下个月啊。   隆珏不急着回庄:帐房里那码放得比人还高的帐本不需要他操心,毕竟庄里养着的21个帐房先生不是摆着看的;只是娘最近的心情不好。慢慢走,也许能在路上能看到能让娘高兴的东西,带些回去。   自家师傅像馋醉的小童般在一堆卖糖果零嘴的小铺前流连,在知道那卖“枣桃憧鸯糕”的今天正巧回老家时一路不满地嘟嘟哝哝,但在看到卖桂花糖炒栗子的时又笑逐颜开……   “一斤?呦!还真巧,我这最后一锅正巧一斤!老人家,您给孙子们买啊……啊?自己吃?不是我说啊,您这把岁数了,这一斤栗子……您这肠胃受得了么?”炒栗子的大嫂好心劝道。   “我自己就是大夫。”丢下银子,夺过装着热呼呼的栗子纸袋,迫不及待地剥一个丢进嘴里:又香、又酥,又甜!呼呼!好烫!好烫!   隆珏对炒栗子的大嫂子投来的怀疑目光无奈苦笑:摊上这么个师傅,他丢人也真丢惯了。   “刚才那个的那位婆婆明明说忘昔庄往前直走,再往右拐个弯直走,看到一个饭庄子后再往左拐,看到一条很热闹的街后再……”   嗯?找忘昔庄的?一边隐隐传来的声音引起了隆珏的注意。但这个路线怎么听都是去……   “刚才那老女人是个老鸨。”呵呵,如果真顺着那路线就是长安花街上最赋盛名的青楼红阁。   “……”   “她身上的香味又俗气又刺鼻;在对你说路线的时候,那语气中是常年习惯后改不掉的嗲声嗲气,说话时声音还有些抖(兴奋的)。那看你的眼神,就像拉尔夫看到了三分熟的牛排。”   “我知道了……还是你来问路吧。”   皇甫隆珏克制着笑意有礼地上前,“请问两位是要到忘昔庄么?”   闻声回头的异色发少年和发上系着小铃儿的少女都带着街上寻常的面谱面具无法看清容貌。两人举止亲密,就像寻常的乘着花神祭出来私会的小情侣。但隆珏发现:自己在打量他们时,少年不着痕迹的把那女孩护在身后,动作间散发出的气息没有情侣间的浓腻,而更像一个爱操心的兄长。   兄妹。隆珏对自己的判断非常有把握。   隔着面具,有着一头奇异的墨绿发丝的少年的眼睛也打量着隆珏,“你是忘昔庄的?”随意放在身侧的双手,指间能发现浅色的功茧;一身绣琉璃丝的劲装长袍勾勒出常年练武才能铸就的修长矫健的身姿。吐息均匀,下盘稳健,举手投足虽散发着一种独特的贵气与优雅。这样优秀的少年给人的感觉理应是悦目的,可这少年的气息却给人一种剧烈的压迫感:就像某种高傲迅捷的夜行猛兽给人感觉。   墨绿发丝?记忆中好像只有一个人也拥有这种颜色的头发……不,他在无思乱想些什么?   “在下皇甫隆珏,忘昔庄正是舍下。”   少年身边的那个女孩给人的感觉恰恰相反。柔软的黑色秀发长可过膝,发梢却打着一些俏皮的小卷儿。一身清丽的蓝,裙边与袖缘淡淡的印染着水色的菖蒲。露在袖口外的小手指白皙柔嫩,甲面泛着自然可爱的淡淡的粉红。看不到她藏在面具后的小脸,但那一双闪动着清泉般纯净光泽眼眸似曾相识。   她也好奇的打量皇甫隆珏……   青涩稚嫩的气息并不能掩饰双眼的美丽与璀璨。这一双眼睛啊,足可让诸天繁星都失了颜色……   “皇甫隆珏?皇甫岳人和凤心玫的儿子?”被拉回神的皇甫隆珏正奇怪着他的口气怎么似乎对自家如此熟捻。少年的手指微握!迅猛如兽的扣向隆珏的咽喉!   运起轻功向后一避,皇甫隆珏惊恼少年莫名突袭的同时更惊惧于他的身法:试探,他只是在试探自己。手虽是扣向要害,但速度和力度都控制得很完美,唯有袭上咽喉的掌风告诉他如果这个少年来真的……刚才的那一瞬,自己绝躲不开!   自己是谁?皇甫隆珏。继承了昔日叱咤武林的“侬月” 今天的忘昔庄所有绝学的少庄主,闻名江湖的阎罗愁常橼的关门弟子。   “乾坤步。”少年平静的报出他所用的独门轻功的名字,那语气就像店家小二报菜名,“非常抱歉,出门前家父再三叮嘱你们这里‘江湖险恶’,如果遇到‘昔日故人’一定要试探一番确定无误后才能自报身家。”   小小的骚动也就是电光火石的一瞬,普通百姓看不懂江湖绝学的奥妙自然也就当这里是故人重逢在街边闲聊,而真正有心的江湖人士却注意到了那个少年……   常橼丢掉一个剥空的栗子壳,笑咪咪地和那少年说话,顺便侧身遮挡住从街边投来的江湖人士的目光,“小子好俊的身手,师承何处呀?”问这话,老头子自己都觉得荒谬,但他不得不问:这身法怎么看都是十多年前被凤心扬灭的幽冥鬼府的轻功魅魑眩天。那指爪:活了大把年纪,他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   没等少年开口,那小姑娘探着小脑袋嗅了嗅常老手里的袋子,“桂花糖炒栗子?”再看看沾在常老白胡子上的饴糖浆, “常橼,常爷爷是吗?”   常橼一愣看了一眼同样疑惑的皇甫隆珏。   少年摘下面具,露出冷俊异常的面庞,“我叫‘荇’,她叫‘星’,我们的母亲是听雪。”   第六十四章   今日的长安注定不平静。   匆匆归庄的庄主皇甫岳人一迈进忘昔庄就挥手免了看门小厮的礼,“夫人呢?”心玫给他的消息不清不楚,只说庄中有急事速归。   “夫人、老夫人和老庄主都在后花园会客。”   “会客?会什么客?”什么样的客人能把早已不谙世事的爹都惊动?   “是一位小姐……不,夫人。”为皇甫岳人领路的小厮双目迷醉,一脸的醺然。   正说着话,花园已经近在眼前。待下人一项宽厚的皇甫岳人没有计较小厮那副心不在焉大发白日梦的样子,吩咐他再准备些茶点后踏进了花园。   如同长安的一些富裕世族一样,忘昔庄的后花园内也喂饲着一些仙鹤。天色已近黄昏,平日里这个时候鹤儿们早已避入湖畔的鹤舍中,但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远远的就听见群鹤振翅,清越长唳的声音。还有那隐隐传来的心玫,爹,娘还有一名女子的笑声……   “你真的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年轻。瞧瞧我眼角细纹,就跟这裂开的千层糕似的。”心玫的声音?   “有那么夸张?我倒要瞧瞧了。嗯,好像是有一点了呦。一条,二条,三条,四条……呵呵!不逗你了,其实一点也看不出。”这个声音?!这这么可能?!   皇甫岳人不敢置信地快步走到湖畔的知语亭,几只胆小的仙鹤被突然而至的他惊起。透过飘落的雪白的鹤羽,他看清了那个坐在亭中正与颜嫣然漫谈的人儿……   银白的华发如水般流淌在她的身侧,不见衰老只见青春的晶莹肌肤仿佛透着水晶与温玉的光泽,含笑的双目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到来而露出一点惊讶。但很快的,珊瑚般润泽的红唇唇角微微弯起。   “大哥,好久不见。”柔美的声音亦如当年,如同她不曾改变的容颜。   “听雪?”皇甫岳人此刻的神情让凤心玫的眼中似乎闪过了什么。   轻狂不再的皇甫岳人很快调试好了自己的情绪,就像见到一个久违的稀客一样坐在知语亭的石桌边,“这么多年,你都到哪去了?”见桌上有茶壶就为自己斟上了一杯,可刚沾唇就皱起了眉头。   凤心玫和听雪相视一笑,心玫笑着推了一个蜜罐到丈夫面前,“你忘了,那是听雪最常喝的金橘茶,得加蜜的。”   一边的皇甫卓默默的把他面前的茶壶推了过来。皇甫岳人点了个头,为自己倒上了淳厚芳香的普洱。   “我只是回到那个本属于我的世界去了。”听雪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那杯散发着橘子的酸甜却没有加蜜的橘茶,羽睫微敛似在微笑。   “你的世界?”皇甫岳人看着她,“千年之后?”   “是啊。”她依然是如此的美丽,温柔的目光像冬日最柔和的朝阳,“说起来,我有件事要拜托一下大哥。”   “什么‘拜托’。都是一家人,这么生分做什么?说吧,什么事。”普洱茶的味道似乎淡了些。   “帮我找几个人……”   “爹,娘,你们都在啊。”皇甫隆珏的声音打断了听雪,常橼和年轻的忘昔庄少庄主和带着两个年轻的客人一起走进了知语亭,“我今天遇到了很特别……你是,姑姑!!!!”   “雪丫头?!”常橼也惊讶道。   听雪向常老施礼,看着面前这个惊讶的少年,“隆珏都长这么大了。”他带来的那两个小客人让她微微一笑,“我都不知道该说‘巧’,还是说‘缘分’了。”没等她招手,那个始终带着面具的少女就跑到了她的身边。听雪宠溺地摘掉她脸上的面具,揪揪精致的小琼鼻,“星儿,还不快打招呼。”   清丽绝伦的小脸有着可爱的青涩,一双倾城的眉目笑起来的时候感觉酷似听雪,“外婆,外公,舅舅,舅妈。”她对愣住的皇甫隆珏笑着,“表哥。”   与她同行墨绿发丝的少年淡淡的也说了一遍,说完后就站到了听雪身后。   颜嫣然,皇甫岳人,凤心玫,皇甫卓都瞪大着眼睛看着这对出色的少年男女,尤其是少年那一头与听雪昔日……   “听,听雪,这……”多种猜想在颜嫣然心中纠缠,一个可怕的答案盘踞在她的舌尖。   “我的孩子。”听雪微笑,“小荇,星儿,他们是孪生子。”   凤心玫猛的站了起来,一旁的皇甫岳人按了按她的手,她的脸色变了变又恢复了过来,嘴巴张了张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   “别乱猜。”看了一会儿亭子旁的一个树丛,她淡淡地微笑,“星儿,让外婆看看你的眼睛。”   “唔?好。”不明白的星儿还是乖乖地跪坐在颜嫣然面前,可爱地抬起小脸袋。   不明就理的颜嫣然,看着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的眼睛:清澈却带着青涩的小小妩媚的一双眼。仔细看,眸光中流动着诱惑的浅金色,漫天星子仿佛都落在了这双眉眼中。唉,这孩子呀,再过个几年怕是会赶上听雪……不对!金色?!   “朔夜的孩子。”   “遗……”刚吐一个字,凤心玫的脸色僵硬了一下,“这么多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孽!孽!孽!凤心扬你造的孽!   “不能算是吧,我一直和我的一个远方叔父一起住。叔父人很好,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一样,他很也疼星儿和小荇。”   “听你这样说,你那叔父还真是个好人。”颜嫣然总算有了一丝安慰的感觉,言语中也有所放松,“这些年你一个人过……”她的失言让所有人的表情都的僵硬了一下。   听雪,如她的名字,如梦似雪,似幻的美丽常常让人忽视了潜藏在那温柔似水的性情中的烈性。   为了第一任所爱,她死守心房。   为了第二任所爱,她一夕白头。   柔情似水的美人,有着与她外表不符的烈性。只要是她爱上的,不关是生是死,她都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等去守。要说要让她这样固执的女子动摇,那只可能是当年那比她还固执,偏执专情到可怕的冥皇。   “不是一个人。”听雪微笑,那神情淡然而满足,“我后来又成亲了。”   “噢?!”忽略始终没发话的皇甫卓,弄不清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的隆珏,表情怪异的皇甫岳人和凤心玫。只有颜嫣然真正的为听雪感到高兴,“是个什么样的人?”   绣芙蕖的云袖微掩去红唇边那一弯揶揄,眼睛又开始瞄亭子旁的树丛,“他嘛……有点霸道还有点变扭,没事喜欢吃点小醋。嗯,一张脸还过得去,带出来不至于丢人。”那树丛纹丝未动。   “那怎么不带给娘瞧瞧。”其实颜嫣然心里掠过一丝奇怪感觉:她怎么觉得听雪在说一个人……   站在听雪身后的小荇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星儿则拽了他一下。   听雪无奈,“我也想呀,但他说‘不用麻烦了’,‘怕吓到各位’……”   颜嫣然脸色一摆,“什么话!丈母娘见女婿天经地义!上一个我就不满意!连茶都没给我敬礼过就把我的宝贝女儿抢走了!这个更糟——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发觉自己又提到了冥皇,颜嫣然露出个抱歉的神情。   小荇此刻的表情非常诡异,尤其是他站在母亲身后,能清楚地看到母亲的肩膀在悄悄抖动。   “既然回来了,就好好陪娘住一段吧。”握住听雪的手,抚上她思念以久的女儿:很想说别再走了,但听雪在那个世界还有属于她的幸福在等着她。   “那恐怕不行呢。娘,这次我回来是有很重要的事。做完后,马上就得回去。”她也想,她也思念,所以才会把星儿和小荇也带了过来……   有些不悦,但颜嫣然还是忍住了,“什么事,连陪娘住几天都不行。”   “星儿。”听雪唤了一声女儿,向她示意石桌上的茶具。   星儿会意……   散发着酸甜味道的橘茶汁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如条蜿蜒的水蛇般从茶壶内钻出,一点一点的落在一旁空着的茶杯中,“外婆请用茶。”一旁的蜜罐子里飞出一颗用金色的蜂蜜凝成的小弹珠掉在茶中。   “这孩子……”   “星儿继承了我的血统。她拥有的是我亲生母亲的‘司水’。就像当年的我……力量影响寿命。我回来就是找我当年遗落在娘你这里的DNA芯片,就是那枚我从心脏里取出来的小‘玉片’。娘,你知道它现在在哪吗?那很重要,对我,对星儿都很重要——它能让星儿变成一个拥有普通人寿命的孩子。”   颜嫣然为难的看了一眼凤心玫,欲言又止,“听雪……”   “娘,没事,我来说!”凤心玫鼓着一口气,“听雪你当年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被凤心扬弄走了!现在只有他才知道你要的东西在哪!”   听到这名字,听雪着实愣了一下。在来之前,她觉得自己对这名字的反应该是恨的,但现在真的听到了……恨的感觉真的非常非常的淡,更多的是一种陌生。就像听到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的感觉。   看来时间,真的能改变许多东西。   皇甫岳人非常理智,“这么重要当然得取回。听雪,你画个图样给我,我让人潜入盘涅堡。”只有这个法子。绝不能让心扬知道听雪回来了,不然……   皇甫岳人的顾虑非常正确,作为今日忘昔庄的当家,他的思虑已经足够周全。可明显的,他忘记了一点……如今的盘涅堡是江湖风眼,武林的轴心,小小一个长安城或者说一个几乎不设防的皇甫家能有多少事能瞒过一个掌控着大量身怀奇技的江湖异人的武林盟主?   从盘涅堡到长安马车需要二天一夜,快马加鞭则为一天半,如骑耐力惊人的千里马最快也要整整一天。   有句话叫作人定胜天。的确,人是能胜天。骑宝马也要一天路程的忘昔庄,一个疯狂的男人一路上用飞鸽指示,让沿途的属下准备好千里宝马让他换骑。用不足4个时辰的时间就从盘涅堡跑到了忘昔庄门前!   此刻的忘昔庄正是其乐融融的晚餐时间。   很久没这么开心过的凤心玫一个劲地羡慕着听雪的小星儿,抱怨着岳人只给了她一个“猴崽子”。   作为庄主严肃多年,也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的皇甫岳人今天倒是难得调侃“那为夫今晚就给隆珏一个妹妹。”   皇甫隆珏的一口汤呛在了气管里,接过星儿递过来的小手帕擦擦汤汁,横父亲一眼仿佛在说“就您这年纪?”   上位的皇甫卓和颜嫣然则没有管小辈们。事实上,他们俩的筷子正在把一个鸡腿夹来夹去:先是皇甫卓夹给颜嫣然,颜嫣然又把鸡腿丢还给皇甫卓……这一个鸡腿最终还是落在颜嫣然的碗里,而且是去皮去骨只留鲜嫩的鸡肉。   而常老呢?这老头子正把脸埋在碗里埋头苦吃中……今天是听雪下的厨呢。   “雪丫头,你现在不茹素了?”吃归吃,但常橼的脑子还清楚得很:这桌菜不像当年的那场素宴,今天的鸡鸭鱼肉可是真正的生肉做成的。   听雪的筷子正巧把一片糖醋里肌送进口中,慢慢地咀嚼,“是啊。”恢复塞伦的记忆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上产生了许多变化:其中之一就是不再畏惧血腥,对于能让身体强健的肉食也不再拒绝。   凤心玫吃了一口菜,细细的品位,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个苦笑,“我就弄不出这样的味道。”你变了很多,但也始终没变。   门外,忘昔庄小厮来回奔走的声音似乎频繁了起来。一个通传的侍卫神色有异的到皇甫岳人身边耳语的片刻。   “听雪,你们慢用,庄里有些事……”没等他说完,偏庭的门就被一阵掌风振开!   整个偏庭一片死寂。被忘昔庄侍卫包围住的的那个男人站在偏庭门沿处看着听雪,神色激切。   “啪!”瓷器摔破的声音!声源来自于忘昔庄的女主人,昔日的盘涅堡小姐凤心玫。   “裕倩,把我的刀拿来。”平静的声音不平静的眼神,凤心玫眼中燃起的是仇恨。   被点名的小婢女害怕地看了一眼庄主皇甫岳人:庄主给他的眼色是让她快点退下,别管拿刀的事。   “听雪。”凤心扬望着她,神情中是痴狂。   “回去吧,皇甫莹还等着你。”听雪没有表情地回答他的话。   “我等的,从来都不是她。”凤心扬上前几步,看着那无双的容颜,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你回来了,听雪,你真的回来了……”   “滚!我不说第二次!”等不到自己的佩刀,凤心玫夺过侍卫的刀指着, “滚出我们视线!回你的盘涅堡做你的武林盟主去!”   凤心扬的神情中掠过一丝痛苦,“心玫……”   “住口!谁准你叫的!你是谁!”   颜嫣然忙扯住激动的凤心玫,叹了口气,“你就回去吧,别再来纠缠听雪了……她现在有孩子,也有了……新的丈夫。”   “孩子?丈夫?”凤心扬的视线如锋利的刀刃扫过与听雪坐在一起的那对出色的兄妹……“听雪的丈夫”兄妹俩的年岁让他的神情中似乎多了什么,“他们今年几岁?几岁?!”   “14。”小荇开口了,他看着面前的这个疯癫的男人。   “14,14,14,14,14……”喃喃的重复着,直到变成一阵狂笑。   知道他在想什么,颜嫣然算是告诫的规劝,“星儿和小荇都是朔夜的遗子。”   “遗子?”凤心扬非常激动,“她说是遗子你们就信?!她说她有丈夫你们就相信?!46天的耳鬓厮磨……怎么可能不是……”   “星儿继承了冥皇的金瞳。”皇甫岳人的话让凤心扬猛地注视着星儿的眼睛。   “哪里?在哪里?那明明是黑色的眼睛!”星儿有些不高兴:她的眼睛只有在开心的时候才能变成金色。   小荇对这个骚扰母亲的男人的耐性已经用尽,他也基本上听出了他的意思……   利落的起身,在众人的视线中,少年的身姿化为一种骄傲不驯的猛兽——有着银灰色的毛皮的狼!又是瞬间,银灰色的狼又化为了那有着墨绿发丝的骄傲少年。   皇甫隆珏瞪大了眼睛:知语亭中星儿的驭水,现在的……记忆中有关于冥皇和姑姑的种种光怪陆离的传闻开始复苏。   “妖孽……”凤心扬的眼睛慢慢充入了血丝,“你居然为那妖孽生下了孽种!!!”   可以把他扔出去吗?小荇用目光询问着母亲。听雪微微摇头:我自己来。   “你再侮辱我的丈夫和儿子,我就让你嚼了自己的舌头。”   “丈夫?!哪一个?”癫狂让凤心扬并不在意听雪冰冷的警告,相反的知道真相的他开始口不则言,“是那个你发誓一辈子守身的那个?强娶你过门,半推半就就给了他,最后化为灰烬的那个?呵呵……还是你口中那似真似假不知道在哪里的那个?”   听雪没有动怒,她的眼睛看向门外,“那,就让你见一面好了。”微笑的容颜不是为凤心扬而绽放,“进来吧……连小荇都想帮我把他丢出去了……”   一阵夜风吹进被凤心扬劈烂大门的偏庭,梁上的宫灯在寒风中摇晃着陆续熄灭,婢子小厮们忙上前护住几案上的忽明忽暗的蜡烛。   一个人影出现在偏庭外……   一双金色兽瞳在夜晚闪亮得有些可怕,以金绣黑龙的玄色劲装使矫健的身姿透着绝傲,那充满杀意的金色走过死瞪着双眼的凤心扬面前。   “听,听雪……”颜嫣然的声音有些颤抖,倒退着步子一直撞到扶着他的皇甫卓。   “这不可能。”凤心玫也不相信她的眼睛,她抓住丈夫的手,“岳人,你也看到的对吧,你也看到他被送上火刑柱的对吧!”   “妖……”凤心扬看着这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不敢置信地看着听雪。   “你过去不是总叫我仙么?”听雪走到那双金色面前,抚上那曾消失在烈焰中的俊美,目光中是柔情,“我追下十八层地狱寻回他的三魂七魄。舍了仙籍,不惜逆天改命让他复活。”她看着凤心扬,“你信么?”   僵在当场,凤心扬半晌才回过神来,“信!我怎么会不信!”一句信让他的手中露出笛中刃“帝江”,“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他从地府弄了回来,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去。”一声凤鸣!帝江出鞘!一声清唳,刀已至朔夜门面。刀刃上的凤凰图腾此时像渴血的毒鸟!   “锵!”朔夜的手根本还没有碰到“帝江”,只是做了个准备接刃的动作。可这把名动江湖的宝刀……   凤心扬看着手中没了刀刃的笛鞘,刀的断口整齐得诡异的帝江刀刃插在不远处的房梁上,刀刃表明则插着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小匕首。   第六十五章   凤心扬看着手中没了刀刃的笛鞘,断口断得整齐得诡异的帝江刀刃插在不远处的房梁上,刀刃表明面则插着一把看似不起眼的小匕首。   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这把小刀上:那可是上古名器,帝江!而且方才握着它的人是当今江湖数一数二的高手(凤心扬偷学了冥天绝学)!   墨绿发色的少年一跃而起,干脆利落地拔下了匕首……听雪14岁的儿子,小荇?!   小荇摘下仍扎在自己的坎查匕首上的帝江刀刃,像丢垃圾一样扔在脚边。锋利得可怕的小匕首则被随意地擦了擦后归鞘,一整套动作流畅而自然,神情中也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他刚才折断的只是一根烂树枝而已。   怔怔地看着小荇,凤心扬的思绪渐渐陷入狂乱……为了得到至上的武学,恢复被冥皇废黜的功力,他不惜出卖灵魂。忍受了良性的谴责和霸道功力的疯狂反噬,才得到这一身在江湖罕逢敌手的武功。   无人能敌的武功,为他赢取了多少荣耀与尊严,可身为武林盟主,他从不因此懈怠苦练。他也曾自信:即便是冥皇在世,今天的他必定可以堂堂正正地赢他。   但现在呢?冥皇的儿子,听雪为那他生的儿子,一个年仅14岁的孩子。在自己运足十成功力挥刀的瞬间,轻松折断了他手中的“帝江”!   输,他输了吗?他输给了谁?他和冥皇过招之前,帝江刀就断了,所以他没有输给冥皇……不,这孩子是冥皇的儿子,流着那妖孽的血!他凤心扬最终还是输给了冥皇!而且是以最耻辱的方式输给了他!   帝江的笛鞘上的图腾依旧华美,但它从此不再是威震江湖的神兵,因主人本身真气蹿动而微微震裂的笛口让它今后甚至只能作为一支不入流的乐器。   凤心玫握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作为皇甫家的儿媳,她有千百条理由杀了这个叫凤心扬的男人。但看到帝江折刃,凤家的女儿的血液在她体内开始复苏。她忆起的,父亲将家传宝刀帝江交予兄长时的骄傲。   那时自己是和现在的星儿差不多大的不解人事的小姑娘。在她看来,那时的兄长是如此的完美无缺……自己总用崇拜的眼神追逐在他身后,逢人总爱用骄傲的语气说,“凤心扬是我的哥哥!”   ——我凤雳行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我凤心扬对天盟誓:必持帝江维护武林公义,光大凤家……   ——我居然把帝江传给了一个孽子!孽子啊——我凤雳行愧对皇甫世家!愧对天下!愧对凤家的列祖列宗!   “滚吧。”现在的她对兄长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词,“连‘帝江’都舍你而去了。滚回你的盘涅堡吧。再找把像样的称手的兵器,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凤堡主,凤盟主。”口吻中还是带着嘲讽的,但这一次不同。她的心中除了杀意与厌恶外再也没有身为这个男人妹妹的痛苦……从帝江折断的那一刻起,他们兄妹间除了血统以外的唯一连系已经彻底断离。   凤心玫走到小荇身边,神色平静地弯腰拾起帝江的刀刃。已长年不握刀的手抚上刃上凤凰浴火盘涅的精美图腾。心中升起的只有对父亲的追忆与对这把传世名器毁在她这一代的丝丝遗憾。   鸟中有王,名曰凤凰。凤亦有皇,名曰帝江。乐笛为鞘,刀身窄如剑,刀刃纤如凤羽……世人,再也没有机会领略凤家传世宝刀“帝江”的风姿。   凤心扬右手中的笛鞘外露着的断刃还在闪亮。岁月与命运相织浸染出阴霾让昔日英俊的面庞早已经失少年时那谦和飘逸的气息。江湖地位、武林至权与愧疚相织,在他身上熏染出一种混浊的霸气。是霸气,但这其中参杂着对父亲、妹妹的愧疚与优柔,参杂着内息时刻反噬的痛苦与隐忍,参杂着对这场无望之恋的疯狂与绝望,参杂着对面前这个女子永远无法摆脱的病态的执迷。   挥一下已经没有了刀刃的帝江,耳中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凤啸,但他的此刻的表情却异常的冷静,“心玫,我说过。‘任何人都有资格让我放弃听雪,唯有你不行。’”   凤心玫冷着脸,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呆在那死而复生的冥皇怀的听雪,再看凤心扬时的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什么。   皇甫岳人看着妻子又看着自己昔日的好友:不想置喙这一场乱局,但身为忘昔庄主的他,责任与义务让他不得不开口。   “送客。”对着围着门沿的侍卫挥手,皇甫岳人吐出的就是这两个字。   侍卫们默契的闪出一条直通大门的道路,所有的兵器都算有礼的将刀刃垂下,所有的眼睛都在关注着这位武林盟主的一举一动。   冥皇,金色的兽瞳中是带有杀意的,尤其是自己因一时情急而脱口而出的“耳鬓厮磨”……他的手,经脉随游走的真气而暴突,几此要张开又几次握紧。每次他情绪动摇,听雪都在他耳边悄悄细语……   “别忘了……”内力让他听的清晰,但也让他听出听雪……骄傲如她,看到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只无意中被吸过两口血的斑虱。   “请吧。”见他一直没有动静。皇甫岳人的口气开始有些重,侍卫们的刀刃也有亮起的迹象。   被点回神,凤心扬看着皇甫岳人渐渐露出一个笑容,只有皇甫岳人才能懂的笑容。   “心玫比我更可悲。”   神情,有一瞬间的停顿。皇甫岳人的眼睛看着凤心扬,眼神的余光却在捕捉凤心玫的表情,“我一直很好。”眼睛,还是忍不住去看着没有表情的妻子。   “‘好’?是啊,你是很‘好’。作为家主,你舍了‘侬月’另辟‘忘昔’却依旧名利双收坐享金山银海,很好;作为儿子,你善解人意孝顺父母,很好;作为丈夫,你温柔体贴关怀妻子,很好;作为父亲,你严慈并施,教养出被江湖人戏称为‘柳风公子’的隆珏,很好。”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但作为男人,我说的是抛开你一直拘束着你自己的伦理教条、责任义务……作为男人,难道就没有过‘遗憾’?”   第六十六章   “‘好’?是啊,你是很‘好’。作为家主,你舍了‘侬月’另辟‘忘昔’却依旧名利双收坐享金山银海,很好;作为儿子,你善解人意孝顺父母,很好;作为丈夫,你温柔体贴关怀妻子,很好;作为父亲,你严慈并施,教养出被江湖人戏称为‘柳风公子’的隆珏,很好。”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但作为男人,我说的是抛开你一直拘束着你自己的伦理教条、责任义务……作为男人,你难道就没有过‘遗憾’?   ”   皇甫卓的眼睛看了过来,他看的是他的儿子岳人;颜嫣然的眼睛也看来过来,她看的是她的女儿听雪。   而此时此刻的听雪的眼神却一直都没有变化,只是偶尔的,美丽的眼睛在看着她的丈夫冥皇时会流露出些许……   长辈们的恩怨情愁,尤其是各自父母的爱恋纠葛……小辈怎可多加置喙?但同样为“小辈”:小荇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清冷而理性的目光始终只停驻在母亲与妹妹的身上;星儿的小脸上也许藏着一些好奇,但一双纯净美丽的眼睛明显已经猜到了事态的最终结局,始终没有过太大变化;唯有隆珏,他的眼神在母亲、姑姑、姑丈、祖父、祖母,特别是父亲身上浮游。   隆珏知道,他一直都知道父亲有一个习惯:每日晨起,他都会在后院静坐片刻,看一会儿在那朦胧晨雾中闪现的花叶上新凝的露水;母亲也有个习惯:每当父亲去静坐赏露时,她总是帮父亲缝补衣物。有旧衣时缝补旧衣,没有旧衣就缝制新衣。   从小看到大,他并不觉得父母的这些举动有什么怪异,他也真的只是把这些当作一种纯粹的“习惯”。   但当他见到久别重逢的姑姑,以及听完舅舅方才的那一番话……姑姑刚才在知语亭时,总是微笑看着凝聚在花草嫩叶上晶莹的露珠。而奶奶在与她闲谈中无意中提起:姑姑当年有一双堪比“神针”的巧手(别忘了她在涤心苑自力更生的17年)。   隆珏看着父亲: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保持沉默也许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   凤心扬等着皇甫岳人的回答,其实所有人都在等着皇甫岳人的回答。   一声吁叹,皇甫岳人的喉咙开始有了声音。   “‘遗憾’当然是有的。”皇甫岳人的表情一点也不僵硬,但凤心玫的神情却因此而僵硬。   看着那与冥皇站在一侧的女子,叫出那尘封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听雪。”眼睛,第一次如此坦然的看着她,“你是我的劫。从我踏入涤心苑的那一刻起,你注定是我皇甫岳人此生的劫。”   听雪的眼睫微动,没有说话。   皇甫岳人走到面色苍白的妻子身边,张开丈夫的手臂环抱住她,“皇甫岳人年轻时有个‘劫’叫听雪,他现在有个妻叫‘心玫’。”   凤心玫的眼睛流下一滴泪水,她很快地将之抹去,“我没有后悔……”   “我也没有。”妻子此时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心,“从我决定放弃听雪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不会后悔。”拥着凤心玫,他看着神情复杂的听雪,“在涤心苑还未开封前,我身为‘侬月’少主斜睨着天下,觉得自己是一条肆意江湖的游龙……”他露出一些微笑,“自以为是罢了。其实,只不过是方寸之地的水潭中的小小鳅蚓倾慕上从云端飘落的细雪……池中鳅蚓怎能留住遇水即化的美丽雪绒?”一点自嘲,还有一点无奈,“心玫,你放心了吗?”   凤心玫微笑的脸上滑过泪水,只是这一次是丈夫帮她擦的,“我从来都没有不放心。”   听雪的神色中有着太多她自己都不懂的东西,“我想,我该说……打扰了。”她真的不该回来。当年她的到来扰乱了皇甫家与凤家两个家族正常的轨迹,皇甫与凤家兄妹的人生都因她而紊乱。而现在,她的到来又打乱了他们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凤心玫看着听雪,眼神中带上一点微笑,“我没怪你,从来都没有怪过你……”你一直是我最羡慕,最嫉妒同时也是最佩服欣赏的听雪。   凤心扬的脸色松动了,“这算什么?彼此相谅?”他望着皇甫岳人,“你心里藏着别的女人娶了一个爱你的女人,却理直气壮?”他看着凤心玫,“你硬脾气的嫁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却沾沾自喜?”口气中是嘲讽,是不可思意。可众人现在已经用纯粹的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听雪,你回来是为了这个东西吧。”他不恼,他张开手掌。掌心中的物体赫然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珙与塞伦的DNA芯片。   “是。”听雪总算是凝视着他的眼睛,“还给我吧。”   拿着芯片的左手不受控制的向听雪伸去,凤心扬却笑了,“拿到这个,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莹洁的手指已经快触碰到的芯片,“没错。”   他笑着,“那么……”他笑着将仍握着帝将残刃的右手举起,“我就不能给你了!”迅雷之势!残刃下正对的是他手心中的芯片!   那是星儿的希望!   血,浸染了帝江残刃上的凤羽图腾。朔夜的手牢牢地握着凤心扬刺下的刀刃,一时情急而没有运功抵御直接握刃的指间流下的鲜血滴落在DNA芯片上。   听雪的眼中涌起一股愤怒的银,她拿走凤心扬手中的芯片的同时……凤心扬的拿刀的右手手骨,从手腕至上臂传出一连串诡异而恐怖的脆响。   帝江最后的残刃也掉落在了地上,凤心扬握着右手冷笑,“你还是动手了。”冥皇为什么不动手?自己一直在等他动手!他为什么不动手?!   为朔夜包扎着伤口的听雪没有抬头,“我答应过义父——不让莹儿成为寡妇。”抬头看着那双金色,神情中有太多的……   凤心扬猛地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皇甫卓,皇甫卓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是我求听雪的。我这辈子欠拢霞和莹儿太多,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莹儿至少别变成孤苦无依的寡妇。”   “寡妇?”凤心扬的声音似乎在笑,“您老多虑了,莹儿永远都不会变成寡妇……”语气中透着一种荒谬。   凤心玫不想再看着这个男人继续在她住的地方发疯,她唤来婢子收走帝江断刃,“爹要是在世……也不会答应……再让你继续这么糟蹋帝江……”看着凤心扬,她昔日最崇敬的哥哥,“凤凰。凤为雄,凰为雌,两者相合才为凤凰。听雪,她是翱翔九天的银凰,她的辉煌只属于与之相匹的真凤。而你,却只是一只拾着凤羽,自以为是的雉鸡!”此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打断了凤心玫的话语,她目光也变得更冷,“你也来了?”   皇甫卓老态已现的眼睛露出痛苦:出现在门口的是凤心扬明媒正娶的妻子,他的亲生女儿——皇甫莹。   “爹……”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适宜的妆容与显然努力过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像个优雅的贵妇。但比起魅惑天成、辉煌夺目却依然犹如少艾的听雪,则显得是如此的单薄。尤其是眼神与气息中那种无法掩饰的怯意……区区燕雀怎与展羽的银凰相较?   凤心扬看了一眼皇甫莹,真的只是一眼而已。而且那神情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熟人而不是朝夕相处的妻子。   皇甫莹垂下头,藏在袖中的手攥着袖内的暗袋,“和我回去吧,心扬。”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了说出这一句,她到底用了多大的勇气?   所有的眼睛都在传达这一讯息,凤心扬扶着断臂看着听雪,也许是疼痛让他的理性回来了些许,“我一直都不明白。”难得的平静话语,“他……”闭了闭眼睛,“为了他,你不惜沾染你曾发誓绝不沾染的鲜血;为了他,你不惜一夕白头……”他还是不懂,“为什么选他?选一个妖孽?”   心玫说得对:她是凰,美丽绝傲的凰。可不为凡夫而轻易落下云端的高贵凰鸟怎会选那满身血腥的狼妖?   “在我眼中他从来就不是妖孽。”听雪感觉朔夜的手在抚摸她的银发,她悄悄按住他的手,“娘,她当年选义父是因为她要的‘不多’;而我选朔夜是因为我要得‘太多’。”看到没有介意的颜嫣然,她感觉安心的同时又开始感觉有些疲惫,“我是个固执、贪婪又任性的女人。”   隆珏知道,姑姑这一句已经够了……   舅舅失魂落魄的离去……   舅妈忙跟上他的时候……   舅舅一击掌风卸掉了舅妈左手的衣袖……   没了衣袖的左手露出洁白的手臂,洁白的手臂上躺着一点鲜艳的守宫砂……   舅舅,只是淡淡地留了一句……   ——你留下吧。   舅妈捂着手臂呆呆的望着丈夫离去,直到外婆于心不忍地出声叫她的时候……   ——等等我!心扬!   她还是追出去了,光裸手臂上那一点守宫砂的颜色艳得刺眼……   始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的师傅拍了拍爷爷:隆珏这才发现爷爷似乎一夕间又老了许多。   姑姑她没有再说话,感觉疲累的她带着满目的无奈。   ********************************************   第六十七章   月华如水   朔夜执着玉梳梳理着手中柔软浓密的发丝,梳齿在发间滑如流水。即便褪了色,但只要是生在她头上,病态的银发也能美得动人心魂……   一直在摆弄芯片的手停下了,镜前的她望着镜中的他。   “这发色是玛可斯给我的,证明我莱阿姆斯塔特血统的标志。没有了它,我才真正自由……”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执梳的手握上了她的双肩,执迷的唇在光滑的颈背流连。   “你累了吗……”他的声音暗哑而压抑,却还没有忘记她方才的疲态。   “现在不累。”她的眼睛在微笑,“本来有事想告诉你的……”任由他褪去绣芙蕖的单衣,“过会儿再说吧……”   听雪知道,朔夜一直忍着怒气:怒火,从她开口要他答应自己不杀凤心扬起就在他心头中烧(义父当年曾跪下来求她)。而凤心扬以及大哥的话更是让他……   陷入激情中的金色失了以往的温柔与耐性略显得有些暴躁,渐渐疯狂而有些失了控制的热情让她除了快感更感觉有些疼痛。只在此刻,她才感觉到平日里他是多么的纵容自己……   他握着她的双臂,吮吻着美丽的胴体。握肩的手大力得让她蹙眉,无法留下爱痕的身体不断消褪着他失控时留下的淤痕……   算了。她闭上眼睛迎合他的热情……   也让她纵容他一回吧……   激情弥退时分,清醒过来的朔夜拨开爱人的汗湿的发,“我弄疼你了?”话语中是歉意。   很累,她的微笑也带着融融倦意,不答反问,“消气了?”   正抚着如玉裸背的手顿住了,他枕在她的肩侧,“没有。”   支起身,银发落了满身,“那我再告诉你一些能让你消气的东西。”轻轻地凑到他的耳边……   “……”朔夜睁大着一双金色的眼睛,似乎没从妻子的意思中明白过来。   气馁他的反应,听雪只好再重复一遍,“我怀孕了。”捏捏那还是没有反应的脸,“嗨,你又当父亲了。”   “噌!”的一声,朔夜猛的起身,套衣动作之迅速让听雪只感觉到一阵风……   “哎,哎,哎!别拽!别拽!我老胳膊老腿,一身的老骨头经不起拽!”   这个男人!听雪好气又好笑地忙拉上被子,尴尬地对半夜三更被拖来,而且是被拖到明显激情痕迹尚未消散的闺房的常橼道歉。   而让听雪感觉最尴尬的不是用一脸暧昧的神情为她诊脉的常老……房间内除了准父亲朔夜,还有被吵醒后不放心赶来的皇甫家人:皇甫岳人和凤心玫笑着对她说着恭喜;颜嫣然一脸紧张地吩咐着婢子们准备补身的汤药,并不忘记瞪一眼她始终无法释怀的女婿一眼(稀里糊涂的男人!)。连不相干的隆珏都被惊动了,在知道不过因姑丈知道姑姑怀孕而大惊小怪后,现在站在门外。   唯有小荇和星儿,兄妹俩倒是大大方法的跑到父母房中。星儿更是开心地把耳朵贴在母亲尚未隆起的肚子上,一脸期待地望着微笑的母亲。   常老诊脉的手离开听雪的手腕,“三个月。”瞄一眼依旧紧张的朔夜,他不紧不慢地拿出小桃木梳子梳了梳被弄乱的白胡子,白眉毛揶揄着挑起,“星儿和小荇会有个健康的弟弟或是妹妹。”   “常老,听雪的身子真的……”颜嫣然依旧有些不放心。   常橼收起小桃木梳子,“雪丫头?”   听雪微笑着抚摸女儿的头发,“星儿和小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清柔地看着朔夜:放心了?   金色中有着尴尬,但更多的是浓浓的不满: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唇边的笑不需掩饰:要是让你知道了还会让我来古代?   “妈妈,我想要弟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星儿不满地嘟起小嘴巴。   小荇扫了父亲一眼。真的,他真的从头到脚的把父亲扫了一眼,然后抓起还在好奇地研究着母亲的肚子里到底是弟弟还是妹妹的星儿,“我们先回去睡了。”拽着抗议的小星儿就往门口走去。   “小荇,小荇……嗯?”小星儿本来是不情愿的,但她的小哥哥在她耳朵边叽咕了几句。   漂亮的小脸有些不情愿,“妈妈爸爸晚安。”被哥哥拽走的同时还不忘记补充,“宝宝也晚安,妈妈记得呦:我要弟弟。”   皇甫夫妇彼此对看了一眼,凤心玫领会地笑了笑,“那,听雪你就好好休息。”离去的速度和他们来一样快。   常老活动活动一身被朔夜拽痛的老骨头,“这没我什么事了。”不过临走,这爱记仇的老爷子没忘记“提醒”朔夜一句,“房事过激易动胎气。”   这话一出,颜嫣然瞪了一眼朔夜(他身上的衣物还有明显的‘皱痕’),但总算没再多说什么。   总算只剩下听雪和朔夜两个人。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慌乱,再到现在的茫然,朔夜始终还没从他又当父亲这个事实中回过神来。没有经历过星儿和小荇最初的成长,他对于父亲这个词的领悟其实依然停留在一种茫茫然状态:星儿乖巧聪颖,被雪调教得当的小性子从来都不需要多操什么心;小荇这孩子……太过懂事,懂事得让人不知道怎么为他操心。严格的说,从他开始接受父亲这个称号,一切的一切就已被雪打点得十分完美。   而现在,妻子腹中这尚未出世的小家伙却让他手足无措:他得从头学起怎么当父亲!   她怎么选了这么一个……的男人?听雪简直要叹气了(妈妈叹气对宝宝不好)。可就在此刻,她的眼中突然划过什么……   朔夜依旧茫然,他茫然地看着妻子抓起自己的手放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这个举动的意义。   手心中传来一阵温暖,这是雪的体温,他熟悉而眷恋的温度。温暖中,此刻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颤动。真的非常轻微,不仔细感觉甚至感受不到他的存在……生命的蠕动。   他和雪的孩子。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她在微笑,微笑着鼓励他学方才星儿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   听着他与雪的孩子,“女孩。”他闭上金色的眼睛,“可别听星儿的话……”光是一个小狼崽子就够他呛的。   抚上他的发,白皙的指在他的黑发间穿梭,“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可不管。”他迷恋这种奇妙的感觉,“我就是要女孩。”睁开眼睛,看着他美丽的爱人,“雪,给我生个女孩。”   温柔的唇吻上他的额头,“尽量吧。”她的笑容平静而幸福。   第六十八章   习武需勤。愚鲁之辈、平庸俗子乃至天纵之才……天赋可以注定,但最终的武功高低还是要靠勤加苦练。凡是想成就一身绝学之人都脱不了这一个“勤”字;习武机缘也至关重要。名师高人的指点或是意外获取的珍贵秘笈,这些都是江湖人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当然,习武最重要的还是学以致用。无论名门大派还是无名小帮,大多都会在弟子艺成之时让他们出江湖“历练” 与各路高手相互切磋。   说到切磋。一般定义的切磋是你情我愿,大家点到即止:这只是理想。江湖上真正的高手大多心高气傲或是行踪不定,想挖出一个愿意和你过着的高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一般情况下。当江湖人士发现一个高手时(发现途径方法可以不计),多是采取先下手为强挑战了再说。至于死活输赢……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一般没人会多去考虑。   长安的东街才蒙蒙亮,街上除了几个准备摆摊做生意的小贩外几乎看不到行人,空旷的街市两旁的店家陆续打开自家的门板张罗店铺。平日里的东街本该如此,但今天似乎……   三三两两,陆陆续续,往东街行进的人流在不着痕迹地慢慢增多(似乎都是身怀兵器的江湖人)。这些人行进的方向也一致得有些巧合……昔日叱咤江湖的侬月,今天的长安商贾之家“忘昔”。   左边一家稠缎铺子,右面一家米铺子,挤在中间的朱金两色的“忘昔庄”匾额的正下方有一只蛮横的野狗在撒尿,而看门的小厮则靠着门槛在打瞌睡。野狗撒完尿,在打瞌睡的小厮身上闻了闻,非常嚣张地咬走了揣在他袖口里的一颗包子后扬长而去。   慢慢聚集的江湖人士围拢在忘昔这块牌匾下,浑然未觉的小厮在被众位手持兵刃的江湖人的包围的情况下依然好梦地吧唧着嘴。   双手持“方天子锏”的喾翔帮大弟子葛珞皱了一下眉头,右脚勾起一颗石子射向那小厮的额角。   一个瞬间!那没有睁眼的本该被砸得头破血流的小厮几乎是反射性地伸手接住了这块石头。他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摸了摸手里的东西,好半天才睁开眼睛盯了一会儿。但那神情,俨然是一副睡迷糊的样子,仿佛没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手里突然多了块石头。   忘昔庄现今对外虽是商贾之家。但对内,依然延续了昔日“侬月”让侍卫修习武艺的……传统谈不上,顶多算个习惯。   在场的众人总算有了不虚此行的感觉,陆续开始自报身家……   “劳烦通报:喾翔帮•葛珞(连闰楼•徐海鸿)(飘皤阁•罗黔烙)(秦城双煞•祁殷,祁稽)……前来讨教贵庄高手。”   一连串的名字让那小厮莫不着头脑,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这些堵在忘昔庄大门前的人。在发现很多人都带着兵刃时,他的眼中总算多了点小心翼翼,“请诸位稍等,我先去通报一声。”哈腰,哈腰,再哈腰。他猫着个腰,像只胆小的耗子一样溜进大门里。   等候在门外的武林人士再次对忘昔这块牌匾嗤之以鼻,并开始怀疑自家得到的消息是否……   忘昔庄内   一进庄,小厮利马把大门紧锁,迈开轻功步子挪向大厅。此刻,他的脸上不在是看门时那一副憨直呆板的样子,满目的精光以及稳健的身手透出其内力的纯正。   “总管。”在大厅找到正与皇甫家人共用早膳的总管全福禄,并向庄主一家以及在场的听雪小姐一家施礼。   “小栓子?”全总管会意走出大厅,并让小栓子小声地向自己通报……   “来了多少人?”总管的脸色没变,一张老脸只是瞄了瞄正坐在大厅里的姑爷(朔夜)和表少爷(小荇),一双眼睛眯着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三十来个,我进庄的时候好像还有人正往这来。”   “先去顶着,等我通报了庄主再说。”   “总管……”小栓子的表情像刚吞了一只苍蝇:顶着?怎么顶?人家人多势众,而且个个带着家伙!   “栓子。”老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你当年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要不是小姐喂你吃了金乌果换骨洗髓……你今天就不会帮忘昔庄看大门,而是陪你娘在厨房洗菜。”   二者有实质的差别吗?小栓子心里其实很怀疑:一身高强的武功,在忘昔庄却只能当个看门的,而且庄规明定:不需在庄外显露武功(上回帮那些小孩子拾竹蜻蜓,总管再三嘱咐不许他用轻功。真是把他折腾得够惨!)。   “去吧,去吧。”总管挥挥手。   尽管有千个不甘,万个不愿。小栓子到底还是照着总管的吩咐去做了:谁叫皇甫家,特别是听雪小姐对他们家有恩呢?   “等等。”两个热呼呼的包子揣到了他手里,老总管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看着门,别让他们进来就行。”   “明白。”收好包子,小栓子运轻功回到忘昔庄大门口,拿着个矮脚的破马凳往被拍得砰砰直响的大门前一坐——边吃包子边继续看门。   —————————————————————————————————————————   叫了近一个时辰的门,可忘昔庄的大门还是如不动明王。   等候的人群开始骚动,骚动的结果就是各自使轻功跃墙而入!但很多人连墙头都没沾到就被迫落地——站在地面,视角的关系让人看不清盘踞在忘昔庄墙头上其实长满了带有坚硬毒刺的棘蔓。   仅有的几个轻功卓绝的也没好到哪去——提气跃过长毒刺的墙头才发现,外表可笑的忘昔庄内居然是一片汪洋的湖水,忘昔主屋如一座孤岛般座落在湖的中心。连接主屋与所谓的大门的是一条绵延的船桥,巧妙的角度让人只有从大门经过才能踏上。   忘昔庄主屋   独自听完全总管的说的情形,皇甫岳人的眼睛深邃了片刻,反复思量后,“准备飞鸽,让心扬这个武林盟主发点话……算了,还是我亲自去打发他们。”听雪一家很快就要回她的世界了,他不想在这时候再出什么乱子。   在一旁的凤心玫看着全总管匆匆离去,“当初忘昔庄选址,你选这块地就是知道会……”   “‘退出江湖’这四个字是个结实的遮风板,但要是遇上些个较真的耍横的,特别是武艺特别高强的,这块遮风板就会变成一片不顶事的窗户纸。”皇甫岳人看着他的妻子,“忘昔庄还没彻底脱了侬月的影子,一些老江湖在闲谈间往往无意中会漏出个一句:当初皇甫世家如何如何。今天的事不过是迟早的事,只是……”他的话顿了顿,眼神看向院中和他们的儿子隆珏彼此“切磋”着技艺的小荇,“人家不见得是冲着皇甫家来的。”   院中的小荇仅用一根小小的筷子就射断了一柄钢质的宝剑。一旁的隆珏似乎在小荇的指点下也拿着筷子试了试,但每次都是筷子断!而常老搭着小荇的脉,一脸的匪夷所思。朔夜与听雪也来到了院中,再看到儿子显露的这一手时……那双金色的眼中似乎也多了一点意外?   看着这一幕,凤心玫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份了然。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这种感觉,她摇摇头露出一个苦笑,“岳人你说的一点也不错。”   “什么?”妻子的话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院中   朔夜修长的手指弹了弹钢铁的兵刃,“我不记得我教过你‘以气断刃’。”以气断刃必须有十年以上的内力方可修习。他从小荇六岁起教他内功,而今年……小荇才十四岁。   小荇执起一根细长而毫不起眼的竹筷,“‘以气断刃’?那是什么东西?”竹筷如一道闪电般射出,只听到朔夜手中的剑身发出一声脆响!   “锵!锵!”断剑落地!   “没教过你的一种功夫。”看着整齐的断口,朔夜盯着儿子,“你怎么做到的?”   “用力学。”小荇看了看他美丽的母亲:确定她脸色不错,精神很好,“单用手,必要用很大的劲才能板弯一把钥匙。但如果把钥匙插入锁眼,轻轻一折就会断,折断钥匙的力主要来源于门而不是手——这是物理学上的巧力。”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点,“把沙砾放在玻璃上轻轻一揉,玻璃表面就会出现划痕。从力学的观点上来说那是‘点’,跟‘面’磨擦而造成的损伤。就像金钢石刀切玻璃一样,只要在玻璃上划一条线整齐的线,就能轻松折下一整片坚硬的玻璃。   用相同的道理。先决定好目标的“面”与 “点”,再运用 ‘巧力’调整射出物的角度,让它……”   朔夜摆摆手,让小荇不用再说了,“你什么时候学会……你这一套的?”他的儿子靠着随便摸索就练就了一手断金切玉匪夷所思的身手?他该说可惜吗:如果小荇留在这里,不需要几年就就会成为当世高手。   “本来没多留意的,但后来爷爷发现我发现能用铅笔刀削开的他的钻石领扣。”小荇似乎也觉得有些无聊,“爷爷就拿了很多钻石……让我常常表演给他看。”   查尔斯(笑咪咪):没关系,只是一些小玩意。   听到这里,朔夜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荇十一岁的时候,靠着天天帮雪开核桃做核桃派练就了“鹰指”。   小荇十二岁的时候,靠着暑假天天帮怕热的小星儿买冰激凌练就了“玄冥真气”。   小荇十三岁的时候,靠着寒假帮雪在茶店里帮忙(端烤箱里刚出炉的滚烫的烤盘)练就了“炙炽掌”。   雪有时还会疑惑地问他……   ——朔夜,你到底怎么教小荇的?   这个问题,他真的不知道。有这样一个儿子,他这做父亲的真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看这里—————————————————————>   第六十九章   皇甫隆珏当然不可能听懂小荇所说的物理学,但从姑丈与他对话中零星他听得懂的部分以及姑丈那一脸诡异的神色……小荇折断舅舅的帝江所用的绝技是他自创的?   ——隆珏,你是个有天分的孩子。最近几年你的内力精进迅猛,但比起真正的一流高手来还显尚浅……学武之道在于循序渐进,绝无速成之法……   ——这……小荇,你的内力修炼了几年?8年?小荇啊,你是说你仅用了8年就有了现在的内力?   肩膀被拍的感觉让陷入思绪的皇甫隆珏回神。他的师傅常橼正捋着白胡子看着自己,一双含精光的老目中是告诫。   我明白。隆珏敛了敛眸:他怎么会不明白呢?天纵奇骨和凡夫俗子的区别,他怎么会不明白?   舅妈曾求师傅为舅舅把过脉……   ——凤夫人,哦,让我这么叫吧,我来为凤盟主诊脉只是受了隆珏所托……   作为医者我必须告诉你:迟了,冥天绝学不是普通的肉体凡躯承受得了的。长年修习霸道的内力及多种不适普通人修炼的武功,他经脉早已不堪重负。最多一年,要是他不废去那一身反噬的内力就会经脉逆行而亡,并且……他现在已经不可能有后嗣了。   ——自废武功?他是武林盟主啊,要是没了武功……不,他不会答应的。常,常老,能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对不起,对不起,我明白,我明白……没有后嗣?没关系,有我陪他就行,这就行了……常老,麻烦你就开点补身的方子吧。这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   “妈妈。”他的小表妹星儿捧着一只刚破壳的小仙鹤跑了过来,“我们要回家了吗?”毛绒绒的小仙鹤居然一点也不怕生的窝在星儿的手心中,睁着一双刚出世的纯净眼睛看着同样纯净美丽的一双眼睛的主人。   姑姑揪揪星儿的小鼻子,宠爱的目光让辉煌的容貌映射着温柔,“对。”当这一动一静仿佛若的水晶人儿的母女俩站在一起,光彩愈加夺目,仿佛能把周围都照亮。   星儿继承了姑姑的美貌。她的美,像凝在最芬芳的花瓣上的透明纯净的朝露,映射着晨曦的光泽与清丽的虹彩。稚嫩青涩的同时又带着俏皮的可爱,可其中却已经开始渐渐透出姑姑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惑人的妩媚。尤其是那一双眉眼……   “隆珏,隆珏,隆珏,隆珏。”一只白皙的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星儿见他好半天才回神嘟起了嘟小嘴巴,“我们过会儿就要走了。”   “哦?噢。”星儿的眼睛和姑姑真的很像,如坠入漫天繁星的魅惑深潭。看久了,仿佛灵魂都会被吸进去……   ——咦?隆珏你17岁啊?那也没大我和小荇多少呀?妈妈……娘(你们这里叫法好奇怪)还要我叫你表哥。   ——没关系,直呼其名好了。突然冒出来个叫我表哥的,还真有些不习惯,就叫名字吧。   ——嗯,隆珏,隆珏……   柔软的声音像一道俘获记忆与感官的魔咒,皇甫隆珏看着美丽精致的小星儿,眼神中似乎……   “隆珏。”师傅的声音一下子把他惊醒。   常老看了“曾”是最让他放心的小弟子一眼,“星儿就要走了。”   “什么时候启程?”皇甫隆珏微笑依旧,容止若思,言辞安定。   容止若思,言辞安定——《礼记•曲礼》。容止若思:举止安详,从容不迫,仿佛若有所思;言辞安定:言语安定沉稳,有定力。   隆珏。常橼看着他的小弟子,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隐忧。   别担心,师傅。皇甫隆珏和星儿说着话的同时,眼角的余光露出一个“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的眼神。   小荇一身练武的奇骨以及那令人嫉妒的天赋——他羡慕,但不嫉妒。毕竟他自己也能算得上是平凡人中的不平凡者:拥有“忘昔”富可敌国的庞大的家业,阎罗愁常橼多年来循循善诱教予他的一身的武功(如果出江湖,起码也能排入前十的高手之列)。   聪颖可人,纯净美丽的星儿——他倾慕,但不迷恋,或者说在他快要陷入迷恋之时,他过早的用理智强行截断了自己的遐思:有了舅舅以及父亲活生生的前车之鉴,他非常明白以平凡之躯想要拥有绝世武功或是绝色美人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何等的高昂。哪怕是最终得到了美人的芳心,但如果没有姑丈那样可怕的武功以及绝对的自信……多半还是以惨淡收场。   隆珏看向正和朔夜说话的听雪:比起星儿。姑姑的美更透着一种梦幻与魔魅,宛如曾在街头巷闻所传的《狐美人》中所述:声如天籁,回眸顾盼,魅人心魂,翩若飘羽,幽风送香……乃天陨之仙。   美人多情。姑姑她虽温柔,却不多情……在似水的温柔下隐藏着的是如火的绝情羁傲。她如娘所说是翱翔九天,周身翎羽都为烈焰的美丽银凰。   舅舅此生的悲哀在于妄图以凡人之躯去强行俘获这浑身散发着银色烈焰的绝傲凰鸟。如飞蛾扑火——在抚到凰鸟美丽翎羽的同时,也被化为灰烬。   但娘有一点说的不对:能与“凰”相匹的不一定要是与能她争辉的“凤”。   ——星儿……真是个玲珑的小玉人儿。14,嗯,要不了些时日就能许人了……   ——娘~~胡说什么呢,星儿还小……   ——小?大周女子14,15,16就出嫁有什么奇怪的?   ——可我们那里要18岁,18岁才算……及笄(成年)。   ——18岁?听雪,我可还没忘:当年那该死的妖…… “他”是在你17岁还未满的时候把你抢去的。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娘,成亲只是一种仪式,但“成为夫妻“则是另外一回事……就像移载绿鸳藤萝,在藤萝还没有抽枝开叶结出花苞之前,不宜移盆。娘,你懂我的意思吗?   ——你是说,你们……好,好,好,我明白了……你让他等了多久?   ——差不多一年。   ——……看来我不认这女婿都不行……   姑姑和奶奶聊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正巧受娘的吩咐来唤她们去花厅用膳。走到门口的他在听到这段莫零两可的对话时,他并没有多想什么,可当他发现站在门外的姑丈露出一丝似无处可叹的无奈……隆珏终于明白了姑姑和奶奶在聊“什么”,他也明白了姑丈为什么能得到姑姑心。   凤,栖梧。姑丈他不是“凤”,既然注定不能化为能让凰鸟倾心的凤,那么化为梧桐地静待凰鸟的眷顾也未尝不可……他赌对了,骄傲寂寞的凰鸟最终眷恋上了给予她最多包容与幸福的梧桐。   第七十章   “砰!砰!砰!砰!”忘昔庄朱漆大门在剧烈的外力的作用下,门轴与围墙的连接处的灰浆不断的抖动松化,直到灰浆剥落殆尽露出真正固定门轴的乌金铁链。   守门者,名为小厮实则为忘昔庄侍卫第一高手的小栓子依旧坐着他的破马凳,盯着忘昔大门——朱漆掩饰之下的是真正的铁木包以纯钢做成的整块重达万斤的门板,门闩则是四条刻意漆为木色的纯钢。   乌金门轴链在哗哗作响!不断的有某种兵刃或是掌风撞击在门上发出阵阵钝响并伴着隐隐约约的叫骂声。   骂吧,骂吧。小栓子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气:他昨晚上半夜忙着把几个从狗洞里钻进来“劫富济贫”的大侠“请”出庄子。而下半夜,总管责令他用砖头和灰浆把狗洞给封上,根本没合眼。   咯咚,咯咚,咯咚,咯咚……困极了的小栓子的脑袋点哪点哪:骂累了就快滚吧,他可是真的累了(还指望着和总管半天告假好好睡一觉呢)。   大概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祈祷,叫门声渐渐淡了。又过了一会儿,忘昔庄外似乎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这一静,小栓子反到没了睡意。一双眼睛牢牢地监视着安静过度的大门(门外的人没有散去)。   身后的脚步声让他立即起身施礼,“庄主。”忘昔庄主皇甫岳人和总管全福禄走过船桥来到门前。   “如何?”皇甫岳人的眼睛在看暴露在视野中的乌金门轴链。   “静了还未到半株香的时间。”小栓子说着自己的猜想,“怕是有高手在外坐阵。”   全总管嗤了一声,“高手?”说起高手,他们庄里可是有……皇甫岳人的眼色让他噤声。   望着那扇大门,皇甫岳人作出决定,“开门。”话语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这话一出,总管和小栓子都愣住了,“庄主……”   “小栓子,去开门。”小栓子看了总管一眼。   “忘昔可是在长安有头脸正正经经的商贾之家,我们一没作奸二犯科,紧闭着大门心虚个什么?”皇甫岳人整了整他的外衫,“快开门吧,免得左右邻里说咱们失了礼数。”   全总管的眼睛一亮,“是,庄主。”揪住快腿准备去搬千斤重的门闩的小栓子,“一开门,你乘机混出去报官。”掏出一打厚厚的银票塞在他手里,“记着,告诉那些军爷们:有恶徒围庄,企图强抢民财,一定让他们尽量多带人手。忘昔要是渡过此劫,他人更有重谢。”   拍拍银票上惊人的数额,小栓子做了一个明白的眼神。他揣好银票,运足功力搬开门闩……   忘昔庄的大门发出一阵沉重的开启之声。   皇甫岳人的视线在庄门还没有完全开启之前,已快速的扫视了一遍将“忘昔”包围得势如铁桶的武林人士:抛开缩在人群中的那些刚出道的无名小卒或是滋由生事的江湖泼皮,人群的最外圈还真有几个棘手人物……   以一对 “方天子锏”专碎人琵琶骨的喾翔帮大弟子葛珞(此人性恶,喜争斗)。   自创独门兵刃“蟠龙钩”的连闰楼高手徐海鸿(对武学的痴迷已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身轻装,看似没带兵刃的飘皤阁麾下“药师”罗黔烙(此人最喜以江湖高手来试他的新研秘药)   号称秦城双煞的祁殷祁稽兄弟。此二人武功可以不计,心计手段也可以忽略,纯纯粹粹的两个粗莽汉子。但这也是最棘手的地方……只要他们败给了你,你就别想太平:他们会天天上门挑战,直到赢为止。   作为曾经的“侬月”的主人,江湖曾经的魁首。皇甫岳人对打发以上几位还有些自信。真正让他头痛的,是站在他面前的……远在他父亲皇甫卓那一代就成名于江湖,曾与阎罗愁常老齐名,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悄然隐退的剑师屠蛟。   全白的华发凌乱的仅用根草绳绑作一气,破旧的衣衫在一群衣衫鲜亮的江湖名门子弟中丝毫显得毫不起眼,但他的双手布满了刀痕剑伤,烙灼烫痕……这一双手专铸名剑宝刀,奇兵异刃。能得到剑师屠蛟所铸之兵刃,必定成名与江湖!   “屠先生。”皇甫岳人进着一个晚辈的礼数,对面前这个德高望重的老者施礼,“‘侬月’已去,今日的‘忘昔’只是一介市侩商贾。屠先生要是不嫌,请入庄用杯清茶。小儿的家师常橼常老先生现在庄内,先生与他也算是故人。”客套的说话的同时,也在告戒着周围的江湖人。   “吓唬我们?!”   “不就是一门奸商!”   “窝藏幽冥鬼府的余孽!”   “把那使‘魅魑眩天’的余孽交出来!”   ……   屠蛟的脸苍老而布满皱纹,略显浮肿的眼皮却拢着一双尖如如刀刃的眼睛,他的眼睛扫向他身后那些叫骂的江湖小卒。那冰冷的目光让他们立即噤声。   他开口了,“我要看断‘帝江’的宝刀和它的主人。”常年窝居在铸剑房的熔炉边,大量的金灰火烬早已磨哑了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就像一个破旧的老风箱在呻吟。   对那些漫无目的,只知道他庄内来了不知名高手前来挑战的江湖人——皇甫岳人还可以推委拖延,最后想办法不了了之。而这个屠蛟……一开口就没有留给他任何退路,道出他根本无法否认的事实:当今武林盟主的宝刀帝江断在他府内,而且是被一个不知名的高手以一柄赛过帝江的宝刀所断!   怀璧其罪。皇甫岳人看着屠蛟以外的江湖人:这些人中有多少是冲着小荇的那把小刀来的?又有多少是冲着冥天绝学而来(凤心扬因冥天的绝学而练就绝世武功一夕成名,这些在江湖上是公开的秘密)?   “屠先生。”皇甫岳人的余光捕捉到小栓子已经机灵的混入人群,并成功开溜,“在下刚才已经说得很明白:‘侬月’已去。”   “我又不是这些前来‘挑战生事’的无知小儿。”屠蛟没有回头的说着近乎侮辱他身后这些江湖后辈的话语,俨然就是一颗顽石,“只求宝刀一观,问那断帝江的小子几句闲话而已。难道这也有难处?”   皇甫岳人笑着拘礼,“是有难处。”他直起身,“那断帝江的是我一个刚得到家传的宝刀,不懂事的远房小侄。他知道凤盟主的帝江之名,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前去挑战。”笑,笑得随意,笑得自然,“唉,屠先生想必知晓:凤盟主是内子的兄长,与在下也(曾经)是‘好友’。毛躁小侄无礼之时,凤盟主因顾忌小侄的性命而自压内力……”   “你想说帝江是因为凤心扬的内力而断?”屠蛟锋利如刃的老目不容唬弄,“鸟中有王,名曰凤凰。凤亦有皇,名曰帝江。乐笛为鞘,刀身窄如剑,刀刃纤如凤羽。世人都知凤家家传宝刀帝江,但有多少人知晓:帝江是我屠家先祖为答谢凤家第一代家主所铸。那凤心扬有几斤几两我不知道,但帝江的方寸秋毫,金石刃度……当今天下,我敢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上前一步,气息中带着浓烈的压迫感,“断帝江?谁断了帝江?断帝江的兵刃为谁所铸?!”   想比屠蛟的激动,众人的兴奋,连闰楼的徐海鸿还算理智,“失礼了皇甫庄主。实在是在下听闻,贵庄内有武学独步江湖的高手,所以特来讨教一二,失礼之处还请……”   身后传来的一声少年的冷哼,皇甫岳人愣了一下。他转过身……那有着一头异色发丝的劲装少年不是小荇是谁?   “听雪还没走?”皇甫岳人讶异:不是说半个时辰后就“走”的吗?   一双冷俊非凡的眼睛扫了围着忘昔庄的武林人士一眼。不是屠蛟方才那种警告的扫视,他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一个脑袋,看到另外一个脑袋;从一个人手上的兵器,看到另外一个人藏在袖子里的兵器;从一个人的普通布衣,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奇装异服……就像站在一个视线不佳的看台下,扫视台上唱大戏的戏子们的眼神。   “父亲让我在走之前先来把这些无聊的人打发走。”他看了一眼皇甫岳人,眼睛里的一种探究让他这个当舅舅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你们这里的人都是这么无聊的吗?”   “哪来的狂妄小子!看我……”刀还没举到90度,小荇的手刃已经干脆利落地劈在这位仁兄的颈动脉上。   翻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白眼,苦练多年“金钟罩”并以此成名于江湖的石风掣像块软软的鱼肚一样滩在了地上。   ……死寂……   小荇收回手,仿佛是研究的捏了捏刚才劈那个不知名人士脖子的手掌,从触觉的冲击中得出结论,“(打起来的感觉)和光(水泽光)的保镖差不多。”   大脑空白持续了很久,皇甫岳人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小荇,你在做什么。”这些围着忘昔的人面色越来越不善。   “正当防卫。”小荇回答得非常认真,“我与他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他却莫明其妙地拿刀砍我。我不想打着绷带回家,所以才把他打昏。”真的是非常认真的回答,小荇一只手拎起那个还陷入深度昏迷的仁兄的脑袋进行补充解释,“他的颈骨与脊椎都没事,最多昏迷4-5小时就会醒。不过,我不能保证没有后续的不良症状。”说完,松手,那个家伙的脑袋掉回地上……继续小荇所说的不能保证没有后续的不良症状的昏迷。   诡异的气氛笼罩在忘昔庄大门口,所有的视线都射向明显身为长辈的皇甫岳人。但同时也很明显的,刚才的那种蠢蠢欲动的气氛已经变了味……一击,让修习“金钟罩”的趴下?而且还能把握住不致之死地并能估算出清醒的时间?   这一瞬间,皇甫岳人突然觉得自己和心玫所生的隆珏……他真的真的已经非常“满足”。   顺直如刃的墨绿发丝羁傲的落在肩头,“舅舅,你们这里的警……官府不管的吗?”见皇甫岳人没明白他的意思,“光天化日,私自携带大量冷兵器骚扰民宅,同时还想登堂入室试图‘伤害’主人。”见人群中有人似乎想辨驳,“你想说比武?但只要被比的对象不是出于自愿,那么就可以归结为蓄意的殴打伤害不是吗?”   除了身为舅舅的皇甫岳人(其实脸色也很诡异),所有人的脸都青白相交……   “帝江是你断的吗?”沙砾般苍老的声音。   —————————————看过来^^———————————————————————>   第七十一章   古,男子7岁称为“韶年”;13岁至15岁称“舞勺”;20岁称“弱冠”;30岁称“而立”;40岁称“不惑”;50岁称“知非(天命)”;60岁称“花甲(耳顺)”;70岁称“古稀”;80至90岁合称“耄耋”;100岁称“期颐”。   现年103,已过期颐之年的屠蛟的双瞳中倒映着这个尚在舞勺之年的后辈:他的眼睛看的不是少年过人的皮相,也不是他那惹人发怒的羁傲气息……   那双手,从指关节和方才并掌时的动作可以看出他修习并精于早已失传江湖的“鹰指”——修习“鹰指”,必须将十指指关节在不碎裂的情况下断离后以妙法重接,由此才能炼出十根利若兵刃碎骨裂腑的“鹰指”。   方才挥掌,掌风中带着焰灼之感,必定是修炼过目前江湖上 已无人会的“炙炽掌”。可当他劈下这一掌时……为了不至人命,他用 “玄冥真气”自压掌力?   “玄冥真气”与“炙炽掌”是完全相克的两种武功。别说同时修炼,哪怕是修习完其中一种再练另外一种时……不是血脉爆沸就是皆体寒冻而死!   屠蛟双目精光爆射:不光是“鹰指”“玄冥真气”“ 炙炽掌”,看这孩子指间的薄茧及步伐的变化,似乎还学过很多杂家外功(搏击,空手道,跆拳道,合气道,柔道,剑道,西洋剑……)。   “你说那把刻着凤凰的刀?”小荇也打量了这个明显是这群无事生非的人的“领头”一眼:很老很老的老爷子,丢在现代的话应该可以被载入人类寿命极限迪尼斯记录。精神也很好:像只不服老的老斗鸡,随时都要冲上来和你打一场的那种,“是我弄断的。”他从怀里拿出他的坎查匕首,“就是这把刀。”   屠蛟接过小荇的匕首,细细研究了一番短如春笋的小刀到底有何……神色渐渐不稳!   “这出自哪位名家之手?”屠蛟的郑重让在场的江湖人看这刀的眼神渐渐变得贪婪。   名家之手?“小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不记得了。”他拿回自己的匕首:不见得说是现代军火公司批量制造的吧。   看着这刀的长短,屠蛟的眼神中突然划过精光!突然出手,一双布满伤痕与皱纹的手的目标不是匕首,而是小荇的脉门!   反掌!错手!且以柔术绕过精纯的掌力,以巧力借力打力!将鹰指以擒拿方式使出并注入玄冥真气,小荇直逼屠蛟双手手腕各处控制活动的关节、血管与神经。   如同屠蛟莫名的突然出手,他的收势也显得突然并也带着一些莫名,“鹰指和玄冥真气一起用……你就不怕废指吗?”双手皮肤已经出现数道紫红的冻点,而他只是撤下掌力内力一吐——手部皮肤表面的冻色已經完全消失。   真的是很厉害的老爷子,而且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蛮横无理——和屠蛟过招的两条胳膊都感觉到隐隐麻痛,但真的只是一点隐痛,经骨都没有受到什么损伤: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父亲教他武功时也会压制自身浑厚的真力,刻意留手。   “让真气绕过重要神经并由甲面吐出就行。”   “‘玄冥真气’与‘炙炽掌’你怎么在一起用的?”屠蛟疑惑:他只听明白似乎是让玄冥真气改走经脉?   “一样的道理(避开重要神经),不过别让这两道真气在体内汇聚。”如同对付呆在同一个鱼缸里的两条斗鱼:既然无论如何都会相争,那么干脆将二者隔绝。   “小子,你每日用多少时辰练武?”屠蛟的脸色未变,但他的心里……让相克的武功相融是学武的禁忌,多少早已消失于江湖的武学宗师曾毕生苦苦研习却徒劳无功。而这个舞勺之年的少年却能如此轻松地驾驭?   “一到二个时辰(二到四小时)。”武功,对他而言就像洛丝萝琳学校的数学、物理、历史、化学……课。他喜欢学武,但不会把所有的时间都消磨在练功房里。   这里补充:小荇没有把他下意识练武的时间算进去:他在听雪的茶店里帮忙,开核桃用(练)“鹰指”;空手拿烤盘用(练)炙炽掌;帮忙凝固调好的果汁啫哩用(练)玄冥真气。有的时候,他还会帮戴奥恩庄园有腰痛的老园丁修剪百年老橡树:不用梯子,直接用轻功在细枝叶上来回走动。哪怕是在学校的时候,他身上也习惯性的带着父亲送他的“护膝”与“护腕”……每一个都重达百斤。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怀疑与嫉妒的荆刺种子种入众人的心中:一天十二个时辰,多少苦练一生之人都嫌不够,恨不能一天生出三十六个时辰来。可即便苦练至此,很多人也不见得会拥有这少年一半的身手!   青春岁月就是在不断的练功,炼兵刃,不断的搜寻更上成武学秘典中渡过的屠蛟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触……   如果不是少年不是在信口雌黄,就是上苍对他实在太过厚爱!   一旁的皇甫岳人心里想起的则是凤心玫的一番话……   ——岳人你说的一点也不错。   ——什么?   ——放眼江湖,无论是皇甫家还是凤家……都能算得上个中侨属人中龙凤……可只要和听雪与冥皇他们一比……就好比渠中的鳅蚓鲻鱼遇到落下云端的黑龙银凰。   屠蛟心中渐渐浮起一个消失于江湖的绝傲身影……那个人也曾有一身天纵的习武奇骨,各种绝学禁忌对他如同儿戏,肆意修改秘笈使其方便修炼更是易如反掌。   “冥天是你什么人?”一时间,围着忘昔庄的江湖人士又开始沸腾,不少人已经亮出了兵刃!   “血统上应该算是祖父。”   “冥天是你的祖父?那么你就是冥天唯一的独子朔夜所生的儿子?”人群中,持方天子锏的喾翔帮大弟子葛珞冷笑道,“小子,你知不知道冥皇朔夜被凤盟主烧死已经有多少年?他的妻子冥妃失踪又有多少年了?幽冥鬼府的小小余孽在这里冒充冥皇之子?”他在嫉妒,嫉妒这个稚龄少年的天纵奇骨和那一身奇绝的功力!   小荇的眼睛看了过来,并停留在葛珞的这一双兵器上……猛兽般的眸光让葛珞的手没由来的一颤!   皇甫岳人脸上一派和气已经基本用尽,“小荇,你先和听雪回去,这里舅舅处理就行。”算算时辰,小栓子应该已经带着守城督统人马到了东街口了。   没等小荇回答,屠蛟的目光掠这群江湖人,“怕了么小子?你要是这么轻而易举的走了,你舅舅的府上今后可就没太平日子了。”   “屠先生。”皇甫岳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小荇看着屠蛟,那眼神似乎在探究他到底想做什么。   屠蛟往后一步,露出缩在他身后的那些所谓的武林人,“如果你把这些人逐一‘打发’,我以我屠蛟之名立誓:从此‘忘昔’再无江湖是非!凡是招惹‘忘昔’者都由我屠蛟诛杀!”   所有在场的,除小荇之外的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个誓言的分量可不轻!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小荇非常怀疑地打量了他一眼,“有效期呢?你今年贵庚?你誓言的有效期是多少年?”见他愣了一下,似乎是不太明白,“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算你突破人类寿命极限尚在人间,但你能保证——你驻着拐杖也能打架吗?”对这老爷子的欣赏是一回事,但舅舅家……或者说自家人的利益又是另外一回事。   “哈哈哈哈……”人群之后传来的一阵老妇的笑声让屠蛟的脸色更为难看。   他屠蛟之名从未受过如此羞辱,但这的确也是事实:百岁的人瑞又如何?老了,而且真的已经很老了。   “小子,你叫什么?”一张老脸上的盛怒渐渐平伏了下来:从未萌生过收徒之念的屠蛟真的开始欣赏这个狂妄小辈。   “‘荇’。”   “做我徒弟如何?”屠蛟看着小荇,“要是成了我的徒弟,以你的天分只需两年就能尽获我的精髓。十年,不!五年之后,必定成名于江湖!成为一代……”   “那有什么用?”   “……”   “你是很强,我相信要是成了你的学生,我的确会很强。但这些有什么用?”小荇看着那群脸色通红的江湖人,“我学武,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而你们这里学武,却是为了拿着冷兵器到处惹事生非、持勇斗狠,相互仇杀。”   第七十二章   愕然?当然有。习武就是为了不断寻找高手,不断的在无数次的比试中提升功力,这些都是师门祖祖辈辈定下的潜规则,但被这孩子一说……在场的武林人士愕然许久的不在少数。   反驳?当然也有。如果习武真如这少年所说的只为自保,那么那些苦练一生终于得到傲视江湖的功力之人该置之何地?那些为了拥有高强武功而练功练得走火入魔经脉尽废之人又将置之何地?   “说得好!!!”人群后的一声内力雄浑的男音压下了反驳之声,话音中暗藏的纯阳内劲让在场的一些内力薄弱的耳鼓阵痛。   一骑着匹栗色高马的中年武将在人群外满目激赏地看着这异发少年……   那一身战甲,不同于寻常的守城将领。甲胄上沾有风尘沙砾并带有明显的刀剑伤痕,表面还能隐约感觉到一些褐色的“污渍”;那胯下的栗色马儿,也不同于官宦人家圈养的跑马。精壮骠悍的体魄上所批带的马具上带有御敌的利棱,利棱的一些边角都呈现出略微“磨损”的迹象。   他的微笑带着唯有沙场才能熏染的独特戾气,因常年握兵刃而带茧的手轻轻一挥:金戈甲胄相摩擦而发出的整齐的行军声。不消半刻,全副武装的大周兵士已将拥堵在忘昔庄外的江湖人包围。刀戈长柄一声整齐划一的杵地,所有的利刃都对准这些手握兵刃的江湖人!   “在下惶恐,居然劳动晁将军亲自出马。”第一个出声的皇甫岳人,他不紧不慢地上前行礼。   在场众人定睛一看:为这位将军牵着缰绳的不就是忘昔庄的看门小厮(小栓子)么?   不耻的眼神,鄙夷的话语一时间淹没了皇甫岳人:作为曾经的江湖魁首不可能不知道惊动官府是江湖大忌!但惊来的这个人……西抗土番,北拦突决,东破高丽。只知道师从江湖名门,拥有一身不俗的功力却从军入朝——大周名将,晁炅。   看他一身仆仆风尘,显然是刚刚还朝不久,连沾有血污的战甲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匆赶来:皇甫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面子了?!   这阵势没让屠蛟的态度改变多少。相反的,他对这位晁姓名将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终于爬到你想要的位置了。”   晁炅利落地翻身下马,一身战甲在走动时发出雄浑的节奏,“你也还是老样子,爹。”   这一生爹再次惊掉了众人的眼珠:屠蛟什么时候娶亲生子?而且这……晁炅?!   (雾幽:纯属瞎编乱造,历史优的大人请别较真。)   “不敢当。”屠蛟的老脸冷得很。   晁炅笑了笑,转身看向一旁的小荇,目光中纯粹的欣赏,“小子,有兴趣参军吗?”一边说着,他没有忘记示意手下兵士看好那些始终没打算放下刀剑的江湖人(如有反抗,以大周律法立斩!)   屠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是我徒弟。”   “噢?”晁炅神色未动,“小子,你拜这老头为师了?”   他父亲屠蛟从来就没承认过他晁炅这个儿子,而他自己也不屑有屠蛟这个父亲。   ——爹,学武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你杀我?我杀你?你来我家放火,我去你家灭族?   ——这就是江湖,人心险恶再正常不过。   ——正常?我们空有一身惊天彻地的武功,成天却在不断重复着再无聊也没有的事……爹,这个江湖我没兴趣了,我的武功我想用在更需要它的地方……   ——你……你居然从军!你居然舍江湖而从军!   “没有。”小荇看着微露得意的晁炅和面色不悦的屠蛟两……人,“你们父子吵架,别把我扯进去。”神情中明摆着两个字:无聊!   这一回换成晁炅晁大将军的面子挂不住了,皇甫岳人忙上前致歉,“小侄莽撞,冲撞将军还请……”晁炅将军来得奇怪,朝廷一品战将怎会管这江湖杂事?他原来让小栓子去请的可是普通的守城督统啊。   “呵呵呵……”还是刚才的那阵老妇的笑声。   这笑声让晁炅的神情变得更为尴尬,但他再次看着小荇时倒没了方才的那种调侃。   “告诉你的母亲:有故人拜访。”郑重的语气让小荇下意识的留意隐藏在人群中的……   大幅唐袖边缘用暗隐的金线绣有龙纹,满头的华发被名贵的发饰盘结得高贵华美,七八十岁年纪却散发出一种让人从心底里想要膜拜的威严与尊荣。   发现小荇在打量自己,她慈蔼一笑地对他微微点头,动作间难掩那一身金玉般的贵气、逼人的帝王气!   在这个时代,能让一个将军惟命是从,并符合这些特质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在众人讶异的眼神中。小荇走入人群,向那位不知名的贵妇低下他骄傲的脑袋,“失礼了,我这就去告诉我母亲。”十分优雅地施礼,起身的动作透出浑然的高贵,走回忘昔庄大门的步履融有幽冥鬼府独门轻功魅魑眩天。   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浮现在贵妇唇边,年迈却仍显容光的玉颜露出赞许,“果真是她的孩子。”一个眼色,止住了晁炅想要行礼的动作。   皇甫岳人脑海中灵光一现!在众人的讶异中,他立即有礼地上前,“夫人,请进庄一叙。”   她微笑着睨了一眼忘昔庄门前的江湖人,口吻中带有独特的命令感,“那么这儿就交给你了,晁将军。”跟着皇甫岳人进庄的步履明显习惯让人引路。   眼见着忘昔庄大门在自己眼前徐徐关上,江湖人一时沸沸扬扬。   此刻的晁炅抽出自己所佩长剑,在这朱漆大门前一挥!“都给我闭嘴!”雄浑的内家功力让一些江湖小卒没了声响,而那些勉强冠上高手之名的江湖人……敏锐一些的(猜到了那老夫人的身份)早就识相的用轻功遁去;木呐一些的,收着自家的兵器打量着局势的发展。   屠蛟从头至尾都冷眼以待,他当然也猜到了让晁炅如此毕躬毕敬的女人的身份。他没有走,只是不耻的嗤笑一声,“当女人的一条狗,如此尽心实属不易。”   晁炅手中的长剑是多年前艺成之日,父亲送他的礼物,“她当得起我的侍奉。”   武功,应当用来杀敌卫国,扶助柔弱百姓;高强的武功更应小心谨慎,不能被深奥的功力冲昏了头脑以至狂妄自大——这是晁炅活了四十多年,练了四十多年的武功的所得。   他是晁炅,真正的从一个普通军士做到前锋,逐渐靠着自己一身的武功得到将军的战甲。那武功不是一般的冲杀陷阵的莽汉蛮力,他可是当世唯一拥有屠蛟的武功却不屑入江湖的男人。   谁都看得出,他侍奉的是一个“女人”,但只有他晁炅才明白:他侍奉的是一个君王,一个大周。谁坐龙椅对他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只要坐在上面的君主能“当得起”他的侍奉……他晁炅就甘愿称臣!   得到武林中人围拢忘昔庄消息的凤心扬……身为武林盟主,即便有百万个不便,千万个无奈,他最后还是赶来收拾局面。   当凤心扬来到忘昔庄大门前,一直负责守卫的将军晁炅非常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武林盟主?来得正好,给你半柱香,半柱香之内让这群乌合之众散了我可以不再追究。”   心中的屈辱让凤心扬几乎压制不住胸口内力的反嗜,但理智还是让他有礼领命,“是在下管教无方。”转身看着这些,的确也真如晁炅所说的“江湖乌合”。他眼中透出犀利的同时,也暗嘲自己的可笑:这个情形让他这个武林盟主怎么看都像个不入流的土匪头子,他凤心扬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散了吧。”带有一些疲惫可也绝对是威严:他还是当世的武林盟主,盘涅堡堡主凤心扬。   闻言,飘皤阁麾下“药师”罗黔烙笑了笑:罗黔烙是飘皤阁的一员智将,他当然看出方才进庄的是什么“人物”,也看得出那位“人物”似乎和那少年很有渊源。而他之所以选择继续呆在这里,或者说选择继续凑热闹(当初跑来忘昔也是这),他可只是真的好奇:为维护武林公义烧死妖孽冥皇。呵呵,真正的内幕据传是凤心扬痴迷冥皇之妻冥妃,并想得到幽冥鬼府的冥天绝学而自演的一场闹剧。   而方才的那个少年话语中透露的,以及那一身惊人的功力……啧啧!那红颜祸水的冥妃看来真的尚在人间哪。而且这江湖的传奇美人现在应该就在忘昔庄中,当世……还和她有交情!   嗯,越来越有趣了。   同样没走的喾翔帮大弟子葛珞嗤道,“我们江湖人什么时候惧怕过这些仰人鼻息的朝廷鹰犬?!”不同于罗黔烙的哪里人多哪里有热闹看的心思,他不走可只是纯粹为了冥天绝学:那少年一身的功力,还有凤心扬今天的位置……他葛珞要是得到冥天绝学!不会比他们差!   没等凤心扬发话,晁炅的没握剑的左手内劲一收——葛珞整个人瞬间被他擒在了掌下!   只听到一阵惨叫以及那琵琶骨整齐而恐怖的碎裂声,专以“方天子锏”碎人琵琶骨的喾翔帮大弟子葛珞被废了武功!   把四肢瘫软无力却依旧在不断咒骂的葛珞丢给副官(军士们立刻给他上了枷锁,准备送交衙门),晁炅看着死寂的众人,那刚空手废了葛珞武功的左手抚着他的长剑,偶然瞥向凤心扬的眼色中更多了份警告与催促。   忘昔庄的骚动惊动的不光是官府,长安东街的一些普通百姓也悄悄观望着,普通人的窃窃私语不轻不重,却也像让人难受的钉子雨落在这些江湖人的脑门上……   “娘,这些大叔大伯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堵着隆珏哥哥家的门啊。”无知的稚儿。   “嘘——小孩子别乱说话,他们是来抢皇甫少爷家的金银财宝的……我们快走,别让他们看到我们家住哪里。”无知的妇孺。   “那不是晁炅将军吗?好人啊……我住关外的亲戚一家的命就是他救下来的……据说他还把自己军粮发给受灾百姓……”关着店的门老叟。   “被晁炅将军这么看着,这些人绝不是什么好货色……搞不好要发配……”合上店铺的大叔。   罗黔烙眉毛挑了挑,瞄向脸色似乎不太好的连闰楼的徐海鸿:葛珞是纯粹的自找没趣、咎由自取,现在就是不知道这个武痴徐海鸿是何态度了。   徐海鸿的目光始终没有放在同一处。他的眼睛在看忘昔庄大门:方才叫门,他早感觉乃是木板包以纯钢做成的。而忘昔庄的看门的居然能只一人之力轻松开合?要不是他发现那门木质的缝隙处带有长年累月所积的深深指痕,他都要以为这门另有机关……拥有这等功力却甘当看门小厮。   他的眼睛在看方才那少年打晕的石风掣:舞勺之年的少年拥有一身能与屠蛟一较的功力,却不屑于江湖。   他的眼睛在看晁炅和他的战马:同样不屑于江湖,晁炅将剑刺入卫国的沙场,一身高强的功力为他换来百姓的拥护和与之相配的崇高军衔。   ——你们这里学武,却是为了拿着冷兵器到处惹事生非、持勇斗狠,相互仇杀。   向将军晁炅一个抱拳,徐海鸿选择离去……   若干年后,江南一代出了位专以一身高深莫测的内功以及掌法,为穷苦而无钱请郎中的百姓接骨续脉的奇人。其手法之精奇,续骨之绝妙让无数被所谓的医神、药仙看作“为此生无望”伤情得以治愈,就连大周宫廷御医都悄悄悬赏相邀。   此为后话。   ———————————这边^-^这边———————————————————————>   第七十三章   长长的船桥连接着围墙内的湖中宛若孤岛的忘昔庄主屋。   清澈湛蓝的湖水,离主屋最近的水域中蓄养着一些远自西域鳞色珍异的锦鲤……红,赤红如火,却在鳍鳞闪动之间透出冷俐的晶莹;金,澄金中泛银,却在那一静一动之间流动着虹彩;碧,青碧若竹,在那沉入深水的瞬间能感觉出一身鱼骨仿佛透着绿松石般的微光;蓝,湛若湖水,恍若融在了那一池的湖水之中;紫,嫣比朝霞,鳞赛紫晶。   “扑嗵!”一个物体跳入了湖中,击起的浪花吓跑了悠闲游动着的锦鲤们。   印染着水色菖蒲的裙在湖水中荡漾出奇妙的旋律,水色的长裙下一双纤白的腿慢慢合拢布上闪光的鱼鳞。晶莹的鱼鳍滑动,微带小鬈儿的黑色长发在水中如飘逸的水藻,旖旎的水流让纤细娇小的曲线透出诱人的婀娜,眨动着的美丽双眼像落入水中的珍奇宝石。   鱼尾?被惊走的锦鲤渐渐靠近,慢慢地,好奇地打量这个奇妙的少女。   她微笑,拿出准备好的点心在水中揉碎喂给鱼儿们作见面礼。   吃着点心屑的鱼儿们在身边好奇地游动着。一些胆大的鱼儿,甚至悄悄的用鱼唇啄啄那与它们十分相似的长长鱼尾。   收着鱼尾躲着小鱼儿们似骚痒痒似的试探,纤细的小手指在水中轻弹了一下一只调皮的碧青色的小锦鲤。而吃痛小鱼却不依不饶地聚拢起一小群鱼儿,已经不怕她的鱼儿们一起用鱼鳍在水中故意呵着她的痒痒。   水,清澈的水,美丽的水中精灵在清澈的水中和一群美丽的水中生灵嬉戏玩闹,鱼鳍拍打水面的扑腾声以及少女的笑声从随着水流而来。   而在水面,雪发的丽人静静地靠在离湖最近的知语庭的廊柱边,莹洁如玉的手藏在绣含苞芙蕖的长云袖之中,温柔而平静地看着那水中寻常人难得一见的奇妙美景。长若流水的华发,近乎曳入水面,旖旎的波光映照着她的容颜。   一直伴在一旁的凤心玫正看着水中的星儿和水面的听雪,神色中仿佛掠过一丝彷徨。   知道凤心玫在想什么,但她没有回头,只是微笑着,就像她过去的那种淡淡的微笑,“这孩子,从小就被宠坏了。”不远处,和鱼儿们玩得开心的小星儿跃出湖面又“扑嗵!”一声纵入水中,飞溅起的水花差点洒到凉亭。   瞄到母亲微微皱起眉头,小星儿心虚地眨眨眼睛,溜到水里。   听雪叹口气,对凤心玫和颜嫣然摇头,“都是叔父他们给惯的。”当爷爷的查尔斯叔叔除了宝贝就是宝贝,当父亲的朔夜除了纵容还是纵容,当哥哥的小荇除了保护就没有其他,还有斯诺和拉米亚时不时的“添乱”……星儿的性子被惯得似乎有些太过任性,只是这些任性平时都潜藏在她的乖巧可爱之下让人难以察觉。   “星儿这样的孩子,宠一些倒也无妨。”颜嫣然说得是心里话:如此姿质,可想而知从小会受到何等的疼爱宠溺。可受尽万千宠爱长大,性子却能如此纯净可人不娇不蛮。   宠,就宠一些吧,就算宠出些个任性又如何。女儿家就该有些性子,将来才不会被夫家欺负。   颜嫣然看似十分自然地拍了拍儿媳(凤心玫)的手背,微微用力地握着,“如果不是星儿不能留在这儿,我倒还真想让她和心玫的隆珏凑成一对呢。”再明白不过的两层意思:她是真想把星儿变作可爱的孙媳(看得出隆珏也愿意),只可惜“命不由人”;星儿就快“回去”了,不用再担心隆珏……   ——隆珏,你和娘说实话……你,你是不是……   ——娘,别问我这个好么?我知道我自……己是谁,在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在想什么,不该想什么……我很好,真的很好。   凤心玫已经常年不握刀的手微微攥紧婆婆的手,“娘说笑了,就算星儿留得下来……也不见得会瞧上隆珏。”兄长的一生因她而毁,丈夫前半生都痴迷于她,儿子也没逃出她女儿的魔障。是孽?是缘?自己早已分不清。   微带怨气的话语让颜嫣然风韵犹存的眉目掠过无奈;一边的听雪只是看着她淘气的小星儿,可脑海中闪现的是那喜欢偷溜来找她玩,曾经天真可爱的凤心玫……   ——听雪,听雪,听雪,听雪,让我躲一会儿!别告诉爹我藏在这……   ——听雪,你好漂亮好温柔,我好喜欢你,哥哥也很喜欢你……所以,做我嫂子吧!   ——听雪……   “心玫……”听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从湖面上吹来的微带水气的空气,慢慢吐气,把胸中郁气一同带出,“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凤心玫笑了一声,有点苦,有点薄,有点淡,“我知道。”努力保养肤质却仍有些微粗的手揉了一下脸,神色很平静,“牢骚而已,只是一点牢骚而已。   ”   颜嫣然看着她们,久久都没有再说话。   知语亭能看到通往主屋的船桥。在亭中的她们远远的就看到,一名耀人的少年为一名年迈却雍容的贵妇引着路,那行进的方向赫然就是她们所在的知语亭。   小荇怎么把人往这领?听雪的神色微闪:星儿还在水里胡闹,不能让任何生人看到她人鱼的样子——这小荇从小就知道,也一直奉行……那位,不会是!   她猛地站了起来,神色复杂。   “听雪,怎么了?”颜嫣然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就连凤心玫瑰也察觉到了听雪的异样。   小荇终于将这名贵客引到了听雪面前,俊美的异发少年微侧过身,修长的手如的贵族般优雅致礼,“我的母亲。”简单得体的介绍,没有任何累赘的话语。   “久违了,听雪。”雪色的华发与道道皱纹并不能减退那曾经艳绝大唐的雍容与华美,那一身与其气质相匹有着的大幅唐袖的衣袍,蜿蜒在秀美繁丽的衣缘的金银绣纹实为唯有帝王才能享有的五爪金龙。细看那高髻之上,两支貌似简单的白玉簪——纤若发丝的金丝被巧匠的妙手熔辫成鳞爪俱全的金龙,嵌入仿若含水的凝脂美玉长梭簪。耳坠上看似普通的翡翠小坠——圆小如珠,却为层层能转能动且每层雕花不一,中心添以西域奇香的玉玲珑。贵,而不俗。   笑的时,眼角溢出暗纹,在那广额高髻的威严中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苍凉。但却很奇妙的,这笑容使那娇艳不再的唇依稀散发着出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独特魅力。   听雪微笑:真的,不用多做介绍呢。   颜嫣然和凤心玫愕然地看着美丽骄傲的听雪施着难得一见的大礼,而真正让她们惊讶是她对这名神秘贵夫人的称呼:陛下?普天之下能被称为陛下的人只有……!   “不知皇上驾到!民妇有失远迎!”婆媳二人有些惶恐地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经被宫廷秘炼的香脂精心揉养的手轻轻一挥, “万岁?又不是老妖,万岁个什么。不再宫里,这些个废话虚礼就免了。”龙,天地的灵兽,古来帝王权势的象徽。谁说女子的象徽只是飞凤?千古以来唯有她,才能让尊贵的龙成为她独有的徽记。   她是龙,是那在云中尽显鳞爪的青龙。   落落大方地起身,没有半点卑微之色,气息同样高贵如凰,“陛下?”听雪美丽的眼睛在看武皇的眼睛:这有着千古一帝之名的女皇给她一种奇怪的感觉……很熟悉的气息。仿佛是,同族的感觉?   女皇看了一眼在场的小荇、颜嫣然和凤心玫。   小荇会意的施礼后退下,颜嫣然和凤心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下听雪,也随即退出知语亭。   武皇面对着湖面在知语亭中坐下,顺手也示意听雪别那么拘谨,“你那司水的小东西还藏在湖里吧,不让我见见吗?”   听雪的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消失,“星儿,还不快上来。”命运的转轮到底是谁在掌控?   最靠近知语亭的水面泛起了涟漪,清丽可人的小人鱼随母亲的呼唤而露出水面。离水的瞬间,那身染着菖蒲的衣裙上的水珠化为固态的水晶珠儿滚落,原本应该湿透的小人儿马上一身干爽。   一声赞叹,武皇走上前去捧起那充满灵气的小脸,“今年14了吧?”轻抚着那在眉心微闪着翡翠色荧光的魅灵族徽。   “是。”星儿有点不自在地望了望没有作声的母亲,“到五月就满15了。”   武皇的额头一片“清爽”:没有描当世流行的花额也没有佩带任何额饰珠翠。   听雪慢慢敛下了眼眸:难道,是她想太多了?不,不对。没有魅灵族徽不一定不是魅灵……   年迈的老女皇宠爱地掐掐星儿粉嫩的小脸颊,顺便帮她捋了捋辫得十分可爱的小发鬓,“去玩吧。”我有话要和你母亲说。   美丽的母亲微笑了一下:示意她听从这位夫人的话。   像个小淑女般有礼退下,“那我就不打扰了。”随着轻盈若舞的脚步,小银铃儿在浓密的长发间发出铃铃的微响。   女皇此刻的微笑可以被视为慈蔼……要不是她看着着星儿背影的眼神中泄出那一丝异光,听雪会认为那是慈蔼。   知语亭的围栏设计得离水面很近。坐在围栏后的汉白玉石凳上,只需一个伸手就可以轻易触摸到清澈的湖水。   龙纹唐袖一挥,溢出一阵阵高贵的龙脑香,女皇在石凳上坐下,倚着围栏看着仍站在她面前的听雪。   “我知道你想问。”那若有若无的笑容,“问吧,我允许。”   这样的首肯并不能让听雪感觉受宠若惊。看着现在将手探入湖面逗弄锦鲤的女皇,她同样也微笑,“陛下,想让我问什么?”不能说大胆只能说是大方地落坐在女皇身边的石凳上。   没有扭头看听雪,女皇的手在惊跑最后一尾锦鲤后慵懒地垂在栏上,“你不问寒冰的事吗?”   “听您这样说,我大致能确定了几分。”听雪的表情没有松动,“当年,他是陛下授意的?”一心一意只想让她活下去,却死在她手上的男人——原本还一直疑惑于他的身份以及他如何知晓魅灵之女的秘密,如今经女皇亲口点破……   扪心自问,她从来没有后悔杀了寒冰。这样说完全是出于自私与卑鄙:对朔夜的原谅与重新接受,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寒冰的牺牲之上……当时哪怕换作朔夜,是的!如果换成是朔夜亲手把孩子的心脏剜出,她也一定会杀了朔夜。就算失手,是的,“失手”放过朔夜。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接受这个男人。   尊贵的眸光注视着湖面泛起的涟漪,“寒冰一门都是世代效忠大唐的影卫,为大唐而生为大唐而死。”松弛而微带皱纹的脸颊在泛起红润的气色,“寒冰曾对我说他很满足——能为心爱的女人而死,他很满足。”   ——寒冰,你恨吗?你这一生恐怕就要活在她的怨恨之下,而且很可能会死在她手中……   ——陛下。   ——……   ——属下的父亲为皇上诛杀左督卫时被生擒,隔日以刺杀朝廷大元为由当街凌迟处死;属下的母亲也在当日投海自绝。   ——你在恨吗?寒冰,恨你的身份?恨这个皇室?   ——不,不恨。陛下,属下一门效忠大唐,生为大唐生,死为大唐死——属下能为心中之人而死,已是满足。属下很满足……   听雪没有说话,随女皇注视着水面。   “寒家原是效忠李唐的影卫,太宗皇上临终前亲口改诏:让寒家从此世代效忠于我。”女皇平静地述着。   听雪平静地听着,平静却又不平静地看着女皇的侧影……   老朽的容颜啊,生命的指针像被施了逆转的法咒——满头的华发从发根处开始恢复乌黑与珍珠般的光泽,松弛的肌理渐渐紧实,细微的皱纹仿佛是被看不见的手抚平,苍黄的肤色以一种奇妙的速度恢复到少女般的柔润温泽,略微干瘪需要依赖胭脂润色的嘴唇回复到丰满红润。   那双眼,光彩夺目的明媚却又带有帝王的威仪。光滑白皙的眼角被浓密垄长的睫毛透出淡淡的阴影,平添着一种神秘与诱惑。   她对听雪笑了笑,现在的笑容才是真正的“艳绝大唐”。   “这是我年轻时的脸——我唯一的能力就是能随意改变自己的容貌。”随着话语,这张少女的脸庞逐渐发生细微的变化:五官,肤质……居然渐渐化为听雪的样子!   “魅灵……”看着又变回老迈女皇的脸,听雪没有用敬语。   女皇笑了,没有丝毫的在意,“我的血没有你纯正,魅灵之力因为世世混血而只剩下这么点能力了。”她把垂在围栏外的手抬起,“不过食同族后会削族徽这倒没变。”   “告诉我这些……”听雪看着斑斓的锦鲤在澄撤的湖水中游动,“陛下,你想做什么。”敬语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只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她微笑着,微笑着向听雪述起一段旧事……    第七十四章(完)   “被逐感业寺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此刻的神情是在微笑,她对着一旁的听雪微笑,微笑的眼眸如此辉煌,辉煌得让人心碎,“他的孩子呢。”她的手似随意的拨动着平静的湖面,“我求闻老(闻邵典)做那‘药’……吃了下去。”   她没再使用象征着最高位自称的“朕”,而直接用的“我”。 平静的湖面下悠然游动着如虹的锦鲤,如镜的湖面倒映出一张武皇年轻的容颜:光滑白皙的肌肤如玉如珠,高贵眼眸辉煌得让人不敢直视,龙纹羊脂玉簪高绾起的发髻流动着宛如黑龙鳞片的光华。   她的苍老完全是以魅灵之力在维持,现在年轻的容颜才是她真实的容貌。     听雪静静地望着她,“陛下还未说想让民妇如何效劳。”一代女帝,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说着最泣血的疯狂!   武皇笑叹,年轻的容颜绝艳无双,“听雪,你该知道我要你为我做什么。”她的手抚上听雪的面庞,“食下亲子之心,削去族徽,百年不老不死。听雪,你知道我要你为我做什么不是么。”      向后一步躲开她的手,听雪展袖下跪,“如果这是陛下的心愿。”敛下心中的思绪,抬起一双美丽流银的眸子,“自当效劳。”   武皇微笑着迎上听雪的银眸,靠在湖边围栏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那神情如释重负。      —————————————————————————————————————————   “爸爸?”小星儿回到主屋:她的父亲正端详着手中一块精致的红锦——金丝绣的龙在云端追逐银丝绣的凤凰,光华的锦边缘垂荡着细腻温柔的茜色流苏。   他似乎正出神,小女儿的声音让那双金色出现片刻的茫然。但只是片刻,流金眼眸很快恢复到平日身为父亲的那般稳重内敛,“雪呢。”边说着话,边把那块红锦仔细地叠好放进怀里。      “还在和那位夫人‘叙旧’。”跨进屋子的小荇代星儿回答。   窄袖收腰的绣琉璃丝的劲装长袍这少年的身姿看上去柔韧修长却又隐含着力量感,唯有酷似母亲的俊秀眼睛柔化了一些他利刃般过于锋利的气息。如同他化身后的形态:有着绝傲优雅的银灰色毛皮的年轻的狼。   星儿清澈明媚的眼睛在看见朔夜把红锦收起时的动作时眨了眨;在哥哥依旧冷淡地和父亲说话时,藏在印染水色菖蒲唐袖中的小手悄悄拽了拽哥哥的袖子。那酷似母亲的珊瑚色嘴唇在笑的时候不会像她母亲那样用唐袖微掩,纯净可爱的笑容犹如最灿烂的朝阳在晶莹的晨露中绽放的虹彩。      妹妹的动作让小荇弱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周身犀利的气息却是淡了许多。      这两个孩子呀……   朔夜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亲自去“催促”忘记时辰的妻子。   武皇隐讳地表示用不着打扰她和听雪的“叙旧”,作为忘昔庄主母的凤心玫和颜嫣然自然知情识趣地选择候在离知语亭不远的小亭中。   这个小亭不比那用来观赏湖光院景的知语亭的外观来得幽丽。只能纳一二人的素静的小亭子,平日里都让些负责跑腿的下人候在此处。它位置的角度与距离设计得非常妙:亭中人只要在亭中闲谈,这声音是无论如何都传不过来的;但只要一跨出亭子的范围朗声一唤,候在此处的下人却能马上听清。   多年不拿刀的手习惯性的在优雅的唐袖中交握,天真不在的眼眸因融入了太多的世故与纷扰而过早的在眼角旁留下了淡淡的铭纹。娟丽的容颜曾如朝阳般热情四溢,现在却只剩下淡若秋鸿的一瞥。     她凤心玫早已不在是曾经的那个毛躁天真小丫头,纯净不在的眼眸能看清更多事,也会忽略很多事。   ——心玫,我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我知道。牢骚而已,只是一点牢骚而已。   凤心玫望着知语亭的方向,突然喃喃道,“皇上,和听雪很神似呢。”心智中,平日里的一些不断克制压抑着的一些东西如破堤的洪水在肆意泄出。   突兀的一句让一边的颜嫣然仲怔了片刻,本就不安的心狂跳了一下,“心玫!”眼睛的余光迅速捕捉周围是否有耳目的存在。   婆婆的动作让她觉得有些可笑,“娘,你在怕什么?”越说,她越有种可笑的感觉,“这里可是忘昔庄,富可敌国的‘忘昔’,谁能把耳目插入‘忘昔’?能做到的该是何等角色?江湖上也不过只有一个凤家的盘涅堡。而凤心扬对忘昔有太多顾及,就算让他听了去了不会有事。”她的眼睛有些灰暗,“看皇上对听雪的态度……就算皇家的探子听去了也不见得会有什么事。说不定,今后的忘昔还会飞黄腾……”她的最后一个字没有说出口,因为颜嫣然……   颜嫣然青白着脸,右手颤抖着举起,又颤抖着放下。胸口几番起伏,强行压下神色中的青白,似是气血烧心,眼眸一下子暗淡无光,“一个个都这样……到底想让我如何……”喘了口气,拒绝凤心玫欲扶的手,“岳人都在你身边了,他都说他的妻一世都是凤心玫——你到底还想如何?你和他的隆珏是阎罗愁的弟子、江湖上的‘柳风公子’、忘昔庄前途似锦的俊郎少年郎——你到底想要如何?听雪都说她绝不会再回来了,现在,只是片刻的停留——你到底还想如何?!”说得急了,一口气呛着,让她的咳得脸色通红。   “娘,我让你失望了。”凤心玫惨笑,“我只是……嫉妒了而已。”眼角的淡淡的铭纹让她的神情溢出丝缕的哀怨,“还记得当年的宓夫人在“金盆洗手大会”上说得么……爹,他当年午夜梦回叫的都是娘你的名字。我当时觉得好不可思意,宓夫人这么骄傲的女人居然这么能忍,忍了16年才发疯。”   (雾幽:上部金盆洗手的桥断各位大人大概都忘了,宓拢霞是皇甫卓娶的二妻。这个片段太雷,太无聊,下部完结后将重修。)   颜嫣然脸色白了白,“你说岳人他……”   “岳人是个非常自制的男人。寅时起身,亥时就寝,夜里从不说梦话。娘,你信吗?他就算夜半惊梦,也能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说梦话。”凤心玫偏过头,“他记着我偏爱曦红的衣衫,每年我的生辰,他都不忘记让人新裁一身送我……但他每回都忘了,我平日里用的都是金质的腰扣而不是磬玉;他记得我喜欢偏甜的膳食,但他每每为我夹菜都是素菜;他记得我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每到午后,他在走过内室时,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放轻步子……”   颜嫣然怔在当场:她当然知道听雪喜欢磬玉腰扣、偏爱素菜、午后喜欢小睡片刻且不喜人打扰……   “娘,他实在是个自制的男人。知道不是属于自己的就马上克制……但克制的结果就是让一些东西深刻入髓……入髓啊。”凤心玫的话带有一丝自嘲,“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卓,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庸庸碌碌了一辈子都不知道为了什么。”颜嫣然的声音让凤心玫转过头,“岳人和他爹不一样。他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虽然他有时忘不了过往,让你‘伤心’。但他始终是向着你的,不然……他也不会当着听雪的面说那些话……”     ——你是我的劫。从我踏入涤心苑的那一刻起,你注定是我皇甫岳人此生的劫……   只不过是方寸之地的水潭中的小小鳅蚓倾慕上从云端飘落的细雪,池中鳅蚓怎能留住遇水即化的美丽雪绒?心玫,你放心了吗?   皇甫岳人年轻时有个‘劫’叫听雪,他现在有个妻叫‘心玫’。   颜嫣然看着凤心玫,“岳人已经放下了。你还放不下么?”   唐袖中的手紧握,又松开,“娘,我都说了,我只是嫉妒了而已。”凤心玫没有说话,淡淡的双眸,但神情中多了一些释然,“我也是女人。”   “女人?是啊,女人。”婆媳俩相视,又很快非常有默契的继续望着知语亭的方向。暗藏多年如毒蛰丝般的芥蒂此刻消失无踪……   “娘,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   “皇上和听雪真的很神似——她们是翱翔云端的龙、凰,能得到她们的都是一世的帝君、枭雄……”   “要这么说,还真有些……”远远而来俊挺身影让颜嫣然的脸拉了下来。      凤心玫顺着婆婆的视线一看,不禁微笑:不正是抢到银凰的枭雄嘛。   早就对颜嫣然的脸色不报希望的朔夜来到小亭前,只是微微地致礼便往知语亭的方向走去。     “你,你给我站住,皇上正和听雪说着话。”颜嫣然的声音让朔夜的脚步顿了顿。      “都二个时辰了。”富有磁性的声音像浓郁的醇酒,温柔的金色谦逊而有礼,“雪现在不能‘太劳累’。”   颜嫣然觉得喉咙里一下子被什么顶住,发不出声音:自己光顾着皇上,忘了听雪现在有身孕了。的确,是有二个时辰了——皇上不让人“打扰”,自然也没个端茶送水上点心的。     “那毕竟是皇上啊。”颜嫣然的口气不知不觉缓了下来,“大概是投机了些,忘了时辰了吧。”身为下民,也只有等皇上她自己觉得累了……   朔夜怎么会吃这一套?温柔的金色中依旧暗藏着狷狂不羁的影子,他在乎的只是怀孕的爱妻,“所以,我去‘提醒’一下。”他的背影依旧倜傥,岁月磨砺掉的只是少不更事时的邪佞与嗜血。      这个男人呀,也真的只有听雪才吃得消。   凤心玫笑看婆婆一眼,“娘放下了吗?”   颜嫣然气闷。但慢慢的,余韵犹存的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我不放行吗?”   —————————————————————————————————————————   朔夜刚走到知语亭前,迎面就看到身形不稳的武皇——虽然衣容依旧,但她现在神色暗淡,眼眸犹如死烬,周身散发的腐朽、老迈与两个时辰前那辉煌高贵的气息有如天壤。     盘结着的高髻没有一丝紊乱,武皇在走到朔夜面前时微微驻足,眯着眼睛盯着那双金色许久,“朔夜?”   朔夜颔首,对这个有着一面之源的女皇,他有着尊敬和感激。   “她的运气不错。”武皇离去步履带有一种诡异的飘浮与散乱。   “陛下?”朔夜本想上前,但武皇笑着摆摆手。   “她在等你。”   心中一动,一点不安弥漫开来。也顾不得女皇,朔夜快步走向知语亭。   知语亭中   他的妻正巧背对着他倚着亭中的围栏看着湖中的锦鲤,右手支额,看那身影似是疲累。      朔夜轻轻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雪。”      一时间,朔夜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对你做了什么!雪?”   没有起身的听雪抱住了朔夜,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聆听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喃喃道,“只是力量消耗过度而已,休息一下就好。”   朔夜抚上如丝的银发,“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害怕了而已。”听雪的神情很疲惫,“生有可恋是何等的有幸。”   —————————————————————————————————————————   忘昔庄大门   忘昔庄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发出承重的开启之声,持剑守候的将军晁炅在看到出现的人后有礼的收剑致礼。   “回宫。”沙哑的声音并不能掩盖她的威仪。   一群环绕着忘昔庄的江湖人眼睛看着铁血将军晁炅将这位面露憔悴的贵妇扶上马车。      ——江山已稳,是时候把这玺印归还李家……皇上退位需有正当的……年老体衰,天寿将尽是最好的……   ——陛下,你其实可以……   ——呵呵,装老装这么多年,真的很累呢。听雪,我累了……想去找他了……百年不老不死……我等不了了……如果有一天,你像我一样,只剩下你孤身一人,你会慢慢等待寿命终结的那天么……   强行用魅灵之力腐蚀一颗原本永不停息的心脏,让一个充满精力的躯体从内部的衰弱,直至死亡。   现在是长安三年(公元703年)。依照历史,武皇将在长安四年(704年)八月,卧病不起。神龙元年(705年) 十一月二十六日,将病逝于上阳宫仙居殿,享年82岁。      —————————————————————————————————————————   “我们该回家了。”没有多问她什么,朔夜只是淡淡微笑。   “我都忘了。”想站起,却发现疲累的双腿有些虚浮。   朔夜皱了皱眉,非常利落地把她横抱起来,“这样快些。”他这样说。   听雪好笑,“你要这样抱着我出忘昔?”他还抱着她真走。   “有何不可?”哦,她忘了,她嫁给了一个视礼教为无物的霸道又狂妄的男人。     听雪叹息,“放我下来吧,我能走了。”   朔夜的胳膊紧了紧表示拒绝,“怀里的,是给你的。”   听雪往他微鼓的襟口一探,果然抽出一块精致的红锦,“给我?”四方的红锦有着龙凤的绣纹,四边温柔细腻的流苏——怎么看,这都是一块……      “盖着它出忘昔好么?”温柔的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   她笑了,“好。”   就算没有永恒。此刻,她也觉得幸福……   —————————————————————————————————————————     晁炅走了,身为他父亲的屠蛟苍老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只慢慢地踱着步子,离开。      屠蛟的离去,并没有改变什么。事实上,作为武林盟主的凤心扬看着这群围绕着忘昔庄仍无散去之意的江湖人,心中的烦躁一阵高过一阵,气劲也不知不觉的开始有些紊乱。     飘皤阁麾下“药师”罗黔烙眨了眨眼睛,摇着他公子哥的招牌扇子悄悄来到这位武林盟主的身边,用扇子半掩着嘴,小声道,“盟主似是有恙,要不让在下……”     凤心扬瞪了一眼这江湖上以爱凑热闹著称的罗黔烙,“劳罗公子担忧了!”     怒火化为掌风,罗黔烙忙运劲后退避开掌力。凤心扬这一动手,原本就不安定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     “咯啦——”忘昔庄的大门又发出的开启之声,众人的注意力暂时被吸引了过去。识趣的罗黔烙避入人群,免得继续激怒这在武功上不好对付的武林盟主。     忘昔的大门打开了。出现在门前,着玄色的衣衫的男人怀中抱着一个女子。     他有一双骇人的金色眼眸,但却不是传说中的如妖似孽鬼魅惊悚。反而,他面庞高贵俊美,走路的步履中带有一种浑然的帝王气息——传说中被武林盟主送上火刑柱的妖孽,冥皇朔夜!     他的怀中的女子,披着绣含苞芙蕖绒面的斗篷,因盖上一块新娘用的红头盖,而看不清容颜。但那微露在红盖头外莹润细腻的下颌,形状完美珊瑚般娇艳的芳唇,还有她搂着冥皇脖子的双手……水沉为骨玉为肌——这冥皇怀中的美人,不是冥妃又会是谁?     那双羁傲的金色怀抱着妻子运起精纯的内力腾空而去。在他身后,瞠目的众人看见方才那墨绿发色的少年携一绝色少女紧随其后。      那少年犀利冷俊,幽冷羁傲犹如夜晚的月光;那少女玲珑剔透,温暖明净宛如白日的阳光。     “不!!!”凤心扬脑中紧崩着的一根弦彻底断裂!一声闷吼!犹如绝望的野兽。但还没等他运起内力追赶。那运轻功而去的异发少年居然远远射来一柄匕首!      坎查匕首擦过凤心扬的发鬓削掉了他的左耳廓,整把刀直直地没入忘昔庄对面酒楼门前的石狮的口中,直至连刀柄都看不到,那石狮仿佛硬生生的被开了一个嗓子眼。      耳朵在不停流血的凤心扬看不见围着石狮啧啧称奇,并挖空心思想取出宝刀的所谓江湖人;也看不见面露怜悯,缓缓关上忘昔庄大门的皇甫一家。      他眼睛只是茫然地望着冥皇夫妇消失的地方……   茫然地望着……   冰封的泪 如流星陨落 跌碎了谁的思念   轮回之间 前尘已湮灭 梦中模糊容颜   昆仑巅 江湖远 花谢花开花满天   叹红尘 落朱颜 天上人间   情如风 情如烟 琵琶一曲已千年   今生缘 来生缘 沧海桑田 成流年   古老的剑 斩断了宿怨 唤醒了谁的誓言   转瞬之间 隔世的爱恋 追忆往日缱绻   昆仑巅 浮生远 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 画朱颜 浮云翩跹   情难却 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缘 来生缘 难分难解   昆仑巅 浮生远 梦中只为你流连   笑红尘 画朱颜 浮云翩跹   情难却 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今生恋 来生恋 莫让缠绵 成离别   ——《千年缘》   番外 之一   枭獍,古书中所载的恶兽。枭为吃母的恶鸟,獍为食父的恶兽。   5岁时,她对母亲这个词并没有什么概念,同样的对父亲这个词的意义也并不是很明白。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年幼或者不懂事,而是她从记事开始就被一个炼丹术士养在他的笼子里。      笼子很小,用最柔软的丝绵铺着一个窝;笼身,用最柔韧的柳条编织而成,柳条表面还用光滑的绸缎细细包裹,为的就是不让筐条的毛刺划破她的肌肤。   像对待某种有特殊功用的珍贵药畜一样,那术士每日固定几个时辰的把她连笼子一起搬到丹房外的那片空地上见阳光;每日耐心的用飘浮着彩色花瓣的香香的汤药帮她洗澡;每日照三顿地喂她吃千年人参、百年灵芝、金丝血燕,碧瑶灵耳……各种各样名贵的药材。   术士只要生病或是受伤,就会用中空的细银针刺她的胳膊或是腿上的血管,用寒玉碗小心地接着她的血,用一种诡异的虔诚表情慢慢啜饮下玉碗中的血。一般只需一小碗,再重的伤再垂危的病……都能即刻痊愈。   术士还常常用少许她的血糅合其他的药材做成一种药丸。因为这种药丸,术士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以及有钱买那些金贵的药材继续养着她;却也因为这些药丸,术士终于有一天被人砍成肉酱,所有的药丸包括财物被疯抢而空,他养着的几个美貌姬妾也难逃厄运。被关在笼子里的她因为平日里一直被术士当作珍宝一样锁在秘室内,反倒逃过一劫。   术士死了,当然再没人为还锁在秘室内的她送饭。   在暗无天日、伸手不见五指的秘室里,唯有因饥渴而不断衰弱的身体在告诉她时间的流逝。      把她养大的术士从没把她当作过人,对一个珍贵的药畜当然没有灌输礼教乃至生死伦常的必要,所以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快要死了这个概念,对此当然也并不觉得恐惧,只是觉得很难受而已。     一道光刺了进来:一直紧闭着的秘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不甚很刺眼的阳光,却让她已长时间不见光亮同时也虚弱至极的眼睛差点当场瞎掉。   一只干枯粗糙的手及时捂住了她的眼睛,“是个丫头?”沙砾般沙哑苍老的声音,一个不是很温暖的怀抱把她抱出了笼子。   那一刻,被术士养到5岁,不明白生死的她同样也并不明白命运这个词的的意义……     救下她的是一个很老很老的老爷子。一张九分像鬼的脸上没眼皮,鼻子,嘴唇,耳朵,甚至没有脸皮,只有两个通气的鼻洞、泛黄萎缩的牙龈以及密布在脸上的那一片让正常人寒毛倒竖的血红肉芽。   “丫头,你想要什么?”在她恢复意识后,这个老爷子问了这句话。   醒来的她并不懂他的意思(术士没把她当人教),只是茫然地睁着一双饥饿的眼睛。      没有嘴唇的嘴似乎叹了口气,亲手端起一碗粥慢慢的喂她,“先学会说话再告诉我吧。”     当时,饿疯了的她只是沉浸在粥的美味中。   从那天开始,老人耐性的一点一点的改掉被当作她药畜时的的各种习惯,一点一点的教她说话做人。在她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其实也就是两个字的“我饿。”的时候,这个老人终于露出了一个不算微笑的微笑:没有脸皮维持的肌肉胡乱地挤压在一起,走出去说不定会吓死个胆小的。     “我饿了。”只要说一句,老人一定会让一堆让人眼花潦乱的美味佳肴出现她眼前。   “我累了。”只要说一句,老人一定会安排最舒服的房间让她休息。   所有的生活琐事老人从来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她也从没见过老人以外的人;空空大大的房子外有着像迷宫般奇怪的走廊,每次她想往外走时总是回到了原地。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天、地、人、君、臣、民、雨、雪、风、霜、雷、电……”在那空空的,却也华丽舒适的房子里,老人的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已经开始慢慢懂事的她写字。   这样的生活让已经开始懂事的她觉得:她似乎是从那个小小的裹缎柳条笼里换到了一个很大的笼子里,只是这个养着她的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喝过她的血而已。   “你什么时候喝我的血?”问这句话的时候,老人枯枝般的手抖了一下,洁白的纸上留下一小滩血迹般的墨迹。   “我不是为了喝你的血才把你留在这里……”混浊的眼珠,“你想离开这里?”     “为什么不想?”已经七岁的她抓过老人手中的笔,蛮横地扔得远远的,“这种像罐子一样密不透风的地方……”   长长一声叹息,老人抱起她离开了那栋奇怪的空房子。带她来到一个最近的市集,抱着她高高地坐在一个小庙的屋脊上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   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兴奋的她睁大着眼睛,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孩子老人……从早市的热闹看到夜市的喧嚣,等到她终于感觉疲惫时,街上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     “你想住在这里吗?”一直只是沉默着抱着她的老人开口了,“过这些普通人的日子?”      “嗯!”她用力点着头。   很淡,很淡,那布满肉芽的脸上的难看肌肉很难拼凑出什么表情。没有嘴唇的嘴活动着,那干萎的牙龈上下合动,“如果你‘想’,那么我帮你实现。”   实现?7岁的她并不懂这个词的深意。只是从那天开始,老人开始不是亲自教她而是请来专人教她琴棋书画,姿仪歌舞,世家礼教,甚至还有武功骑射。说实在的,琴棋书画她当时学得真的不怎么样:只是到达一般的诗书看得明白,沾墨上笔能画出点稍许像样的画,手指上弦能勉强拨出几首雅乐,棋子在手知道往棋盘的哪个角落下子于自己有利而已。至于武功她学得不多,教她的人告诉她学太多武功对女儿家的身姿筋骨无益,到足以自保的程度就够了;倒是骑术,到她八岁的时候,再烈的马她也有胆子往上跳。   “差不多了。”老人有一天终于说了这句话。   他把八岁的她带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镜中倒映出一个童稚和一个老迈的身影。     “你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就得明白普通人是什么样的。”老人的话音落下,镜后走出一个女人:约摸二十来岁,面目普普通通,是那种掉进人群无法分辨的那种。   那女人拿出一把刀,挽起袖口,像没有痛觉那样非常利落的在手腕上划下一刀!伤口发着咕咕的冒血声,猩红的鲜血从伤口流淌到地上慢慢形成一个血洼。随着失血,女人的脸上也越来越苍白,慢慢的她的身形也开始摇晃,最后终因大量失血倒地,呼吸逐渐减弱直到消失。      “看到了吗?”老人对一点也不明白这一幕的她说着,“这就是普通人,受伤之后流的血有腥味,伤口不会自己愈合,不致命小伤口愈合很慢,大伤口则会致命。”   他握起她的小手,并指成刃的在她手腕上划了一下……同样流血,但她流的血却芬芳袭人,流血伤口也很快的自行愈合直至消失。   “这是魅灵族徽,你是魅灵后裔。”老人让她看镜中的影像,指着她额上的那一点翡翠色闪荧光的小痣,“魅灵,上古神眷一族。凡此族之子必生有异能,体态轻盈身带幽香姿容过人,不是致命的伤口都可瞬间自愈,其血肉对凡人而言乃‘稀世奇珍’——可为长生不老药的药引。”     “长生不老药?”她不解地看着镜子,“书中写的那种吃了再也不会死的药?”     “是啊……”也许是她的错觉,老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变化,“都被杀光,吃光了……魅灵只剩下你一个了……但你……世世混血,让你……你的异能也只是变幻脸而已,唯有那一身的血肉……”混黄的眼珠滚动着,“如果你不想过普通人的日子,就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魅灵。”   这她懂,被那术士当药畜的日子她还没有忘记,但她还是有一点不明白。     “既然可以用我做长生不老药,那术士当年为什么没有……”   粗嘎的笑声,老人笑得很难听,“记载有以魅灵炼制长生不老药之法的书或是知道此术的人都已经消失,那术士把你当药人使也只不过是偶然中得到我当年销毁的残……”话突然断了一下,他转了一下话锋,“还有一点你得知道:凡为魅灵之女,在生下子嗣后必会耗尽精气而亡。如果你将来长大成人,喜欢上一个男人并嫁给他时,你要是不想死就永远不要生下孩子。”   她点点头,当时的她其实并不是很懂老人告诉她这一番话的另一层深意:爱人和孩子,魅灵之女注定无法兼得……   老人为她寻到了一个武姓的氏族之家。家主武士彟常年在外为官,其已故发妻相里氏为他留下武元庆和武元爽两个男孩。相里氏死后不久,他续娶了杨氏。   因是庶妻,尽管已为武士彟生了三个女儿的杨氏并不受到武氏中人的注意,并常有怠慢。而那三个年幼的女儿更是被人无视……   无视,这才是最重要的。那三女中的次女终于有一天不慎跌入下人故意偷懒没有添上的土坑,脖子砸在块棱角锋利的石头上当场就去了。   老人带走了那武家次女的尸身,给变了脸的她换上那次女的衣裳,“今后,你记得每隔一段时间把脸变回去一些,不要太快不然会被瞧出端倪。”   看着离去的老人,她心里当时其实有些不满:找个夫妻相谐,家睦子亲的不是更好?      但很快的,她了解的老人的用意:不甚关心妻儿的“爹”,身居高位乃大唐新贵显宦,权势显赫但没到召人妒忌的程度,能让妻儿们过着不甚豪奢但却十分宽裕殷实的生活,常年在外为官归家的日子手指也数得出来,一个平时就不受到重视的小女儿被换了人自然也感觉不出;总是一副因下嫁自折身份而不甘心“娘”近期正好忙着出麻疹的小女儿,只是大夫的一句“可能摔坏了脑子”(那老人安排的)就相信了平时也没怎么关心的二女儿举止上的变化。两个哥哥都眼高于顶,打心眼里瞧不起父亲续妻生的三个没什么感情而言的妹妹,自然也就不会去注意什么。   唯有一个人,那武家的大女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有时会看着说不出哪里不对的二妹妹,但总会因为看不出什么而放弃。   从那天开始,她的身份变成了武家小姐。   之二   身居高位的武士彟显赫的权势所带来的豪奢的生活;原隋宗室观王雄弟始安侯达之女的杨氏被迫下嫁的幽怨、无望重归皇室的绝望以及对身份根本无法与自己娘家比拟的夫家族人的清高蔑视;兄长、族人乃至下人因母亲“庶妻”这个身份而在私下的狗仗人势与冷眼相待……如同李唐大部分新贵显宦之家一样,武家的生活充满了以权力堆砌出的浮华。   “母亲!母亲!大哥把父亲送给我的鎏金琉璃宝华镜打碎了!”武家大小姐捧着被兄长欺负的罪证(只是一堆闪着华丽光芒的碎片)跑到书房向母亲哭诉。   执着紫貂毫的手在案上如行云流水般优雅,大女儿的哭诉并不能激起杨氏的“同情”,“不就是柄鎏金琉璃宝华镜么?”镇定自若,一气呵成,脸上没有任何起伏的杨氏写的是一个“心”字,“玩物而已。”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宣纸之上,连一个回神都没有分给哭得伤心的女儿,只是随口吩咐了一声蔽在暗处的婢子,“岚奴,把大小姐带出书房玩去。”   真的只是随口,她陪嫁的麒兰琉璃匣中哪一件不是当年疼宠她的隋宗室众皇亲所赠的珍品?哪一件不是足以抵下丈夫数年俸碌的稀世的珍宝?   出生高贵的杨氏打心底厌烦这不长进的大女儿:她的家族世代融入皇亲嫡血:她的祖母、母亲、姑母,全都贵为公主,她的父亲、叔伯、兄弟封王拜侯的不计其数。年轻貌美时的她曾受过长安多少皇孙贵族的痴迷追逐?曾经,她以为自己会和姐姐们一样嫁入皇室或是某个大族氏族,而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草莽出生的武士彟这样所谓的李唐“开国功勋”的庶妻。   “母亲!”母亲地冷眼漠视让大女儿跺着脚跑出书房,远远的还听到她不甘的哭叫。     杨氏掼下紫貂毫,毫不吝惜地看着名贵的漱金茜墨洒在同样名贵的锦雪帛纸上,有鎏金色泽的名贵墨汁在桌上流淌:她生的女儿,居然为一件百两银子的玩物哭闹不休?   书房外远远的又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其中混杂着马儿的嘶鸣、武家二少怒音,下人帮腔声,隐隐约约地仿佛能听见一个童稚的嗓音所发出的冷哼。   向来喜静的杨氏蹙起娥眉,“岚奴。”   “是。”跟随杨氏陪嫁而来的婢子岚奴的衣袂消失在书房门外不超过半盏茶,杨氏的耳朵已经清净了下来。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境也由此而清净……   岚奴把她的二女儿带了进来:一身稀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异味,活像从泥沼里爬出的壳螂!   “二少爷和他的家奴在用鞭子抽二小姐。”岚奴向她那永远波澜不惊的女主人禀报。      “带下去漱洗。”刚说完这句,杨氏的偶而掠过二女儿时却愣了一下,“岚奴,先下去。”      “是。”   “二囡。”杨氏叫的是她二女儿的乳名:凡大族世家都有只给女儿起乳名,再由未来的丈夫起正式的名字的习俗。   她的二女儿抬起了脏污的小脸:白皙的肌肤上沾满了泥浆草汁,砂土石砾,但无法掩饰那一双隐隐带着媚意的眉眼,且那眼神——不是大女儿的任性夸浮,不是小女儿的稚嫩无知,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羁傲。   “你二哥为什么对你动鞭子?”大致猜得到,但杨氏问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没有立即回答,二女儿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二哥重金买了匹大宛骏马却不会骑……几番尝试失败,一怒之下丢给磨房当拉磨的驴用……我随便调教了一下,那马就甘心为我的座骑……二哥当然恼羞成怒……”语气,神情,都带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羁傲与无法攀折的贵气。     此刻,听着女儿用无所谓的语气叙述着兄长欺负人的前因后果的杨氏的唇角……微笑像绽放在天池边的玉兰,淡漠而虚幻,“二囡,想跟母亲学诗文吗?”的f2201f5191c4e92cc5af043e     “嗯?”脏污难掩秀丽的的小眉头疑惑的皱起。   ——————————————————————————————————————   夜 武家二小姐的闺房   照母亲的吩咐完成了一天繁重课业的她倒床就睡,根本不顾岚奴的提醒,“夫人吩咐过,让二小姐从今起每日用蔷薇花露与竹沥洗脸沐浴,再用天竺……二小姐,二小姐?恕奴俾失礼了。”     累得迷糊的她像个断了线的皮影戏皮影般任由岚奴把她从床上抱起,用加满各种娇容药材的浴水帮她洗澡,用散发着或是浓郁或是清香的各种名贵香露帮她按摩尚未发育健全只是比普通孩子更显白嫩的肢体,半强迫着她用青盐把白日塞在牙缝里的糕点屑漱出来……   做完这些,岚奴给她穿上的是用最柔滑的丝帛做成的式样奇怪的宽松寝衣,给她盖上最轻最柔的丝被后退出了她的房间。   插销的声音一响,本昏昏入睡的小人儿却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双明媚的眼睛。带着一种嘲讽地从华贵的丝帛上爬起,嗅嗅散发着各种名贵香料芬芳的身体,“又不吃我,折腾这些做什么?”   “怕是武夫人开始有‘打算’了。”没有脸皮的老脸在没有烛火的黑暗房间内凭空出现,静谧的房间响起的那沙砾般的声音更显阴森。   她见惯不怪地睨了那老是神出鬼没的老人一眼,“打算?”自从他把自己安置在这武家,她的生命如同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的命运般进行着。这改变她命运的老人总是时不时地来看她。每次,总是问她还“想要什么”。   她曾经任性地说她要星星:老人消失了几天,真的给她带来满满一箱……   ——这什么东西?   ——海星,海中星星。   满满一箱,个个大如笆斗,不是深海绝产不出这样尺寸的海星。   ——腥得像咸鱼,谁要这种东西。   只为这一句。隔了几日,武府上下都在夜里目睹了一桩奇事:各种各样闪烁着不同颜色光点的萤火虫如潮水般涌入武家后院盘踞了近一个晚上,到天明才逐渐散去。   她现在是真的相信:哪怕她说她要月亮,这个老人也绝对会去准备云梯摘月亮。     萎黄的牙龈运动着,没有眼皮保护的眼珠在眼窝里滚动着,“你10岁了,武夫人应该在打算调教你……入宫。”   “入宫?”10岁的她对这个概念只在书上见过,“嫁给皇上?”   老人的笑容还是这样不堪入目,“没错。”他注视着她,“你要是不愿,我有办法……”      挥挥手,“不必。”她倒回床上拉上丝帛锦被,眯着眼睛,“入宫?不错啊,我很早就想看皇宫是什么样的。”纯属任性,她并不知道只为这一句任性,她日后的命运逐渐开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后宫多纷争,宫门多怨女。”老人的声音在已经犯困她听来有些模糊,“你想好了?”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并不是不懂老人的意思。读过史书,她当然知道宫门就是个弱肉强食,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为一个男人打得你死我活的地方……但这不是很有趣吗?武家的日子安逸却乏味,她早腻味了。   今天的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为碗粥就感觉无比幸福的药畜,也不是窝居在老人为她安排的空房子中那个单纯的孩子。显宦武家的这些年已改变了她的心境,杨氏潜移默化的影响更是把对权力的朦胧的渴望像一枚随时等待发芽的种子植在了她心底深处。   一声叹息,老人的身影随他的话音消失在她房中,“要是……有一天,你想离开……我会帮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贞观十一年(637年)   14岁的她如杨氏所愿入选宫中,受封“才人”。   临走前,杨氏用一种不是母亲的爱怜或是不舍而是一种……代替自己去完成野心的眼神看着经四年调教的出色女儿,“你外祖母的母亲是大隋皇后,我儿必定要做上这李唐皇室的后座。”      当时,听到这些的她只觉得好笑:杨氏一心一意的送自己入宫原来想让她当皇后?皇后?皇后怎样?还不是人前人后的要对个男人唯唯诺诺深怕有所差池?后宫三千佳丽,就算那位被称为“贤君”的皇上分量重达百斤……被几千个女人一分,到手的估计没个一钱肉。   一直在暗中保护她的老人留给她的依旧是那四年的话并给了她一瓶药丸。   ——如侍寝,就服下一丸。   噢?想得倒是周到。杨氏的调教中,房弟之术当然也在其中。当然其中大部分都是有关于如何让男人在床弟之间博更多快感从而痴迷自己,顺利受孕生下皇嗣的种种。要是费劲心血的杨氏知道她并“不能”生下子嗣……呵呵,会不会吐血而亡呢?   “惟武士彟第二女,幼习礼训,夙表幽闲,胄出鼎族,训有义方,婉顺为质,柔明表行。誉闻华阃。宜遵旧章,授以内职,是用命尔为才人。”   宦官尖着嗓子念完了册封诏书,她的命运也由此而再次改变。   皇宫就是个人吃人的地方?吃人的是女人,被吃的也是女人……全都是一群得不到那个最上位的男人欢心而发疯的可怜虫。   虽被册封为才人,但后宫三千佳丽,排起队来怎么也要二三里地。皇帝怎么可能做到“雨露均沾”?   “才人!和您一同入宫的刘才人、萧才人、于才人……都受过皇上宠幸了!您怎么就这么不着急呢?”正所谓不急才人急侍儿,她的贴身侍女灵儿为主子急得快要发疯,“方才我去御膳房拿点心,那于才人的丫头不知道有多志高气昂!连那分点心的膳房太监都冷眼瞧我们!才人,我们一定要……”   柔腻的手指耐心地剥着香榧子,银白的牙齿呵喳呵喳地咀嚼着, “要怎么样?现在的日子不好吗?”她无所谓地斜了一眼比她还急的侍女,“别给我惹祸,灵儿。”语气是无所谓的,但眼神中带有微冷的警告。   “……”灵儿心头一拧,“是。”   不就是陪一个老男人睡过一个晚上么?她环视奢华的房间:后妃的日子似乎比她想象得还无聊:除了琴棋书画和一群无聊女人外什么都没有。   无聊呀。至少在武家的时候她还能逛街、骑马……   嗯,该不该拜托“他”把自己带出这个皇宫呢?她要是一走了之,武家上下估计会以欺君之罪而满门朝斩吧。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对她而言,武家的一切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谁死谁活都与她无干……   就这样定了。她剥着香榧子。今晚就和那老爷子离开这个无聊至极的皇宫。   黄昏   含元殿后是漫天的彩霞,辉煌的落日如同一颗燃烧着的火球慢慢消失在含元殿的殿脊,夕阳的残芒落在殿前方左右分峙的翔鸾、栖凤二阁外青铜所铸的鸾凤二鸟上,那展翅引昂之态如随时都会振羽而去,被这光芒包裹着的含元殿如日之生。   她倚躺在含元殿的琉璃瓦上,慵懒地看着含元殿辉煌的夕阳之景:她已和那老人已经联系好……落日时分带她出宫。   一阵强风,吹乱了才人所梳的一板一眼的高髻,松动的金簪发针骚着头皮让她感觉不耐——索性全部拔掉,丢下殿去。   一头浓密的长发如在狂风中崭露闪亮鳞爪的黑龙,被吹乱的宫服下露出曲线婀娜肩膀以及胸。准备要走,没有贴花片的额头上翡翠色的魅灵族徽闪动诱惑的荧光。   “你是哪一殿的?”浑厚的男音让她回过头:一个男人站在含元殿殿脊末端的螭吻雕像上正看着她。   他必定有一身上乘的功夫,不然不可能在那巴掌大的螭吻像上站稳;他应该已过不惑之年,但两鬓间的斑白并不能影响他那如狂狮般强烈的气息;他可能身份高贵。夕阳下,狂风中,那一身刺金红色胡服如一团燃烧着的烈火烙进她的心。   在那一瞬间,她真的有告诉他自己是谁的冲动。但她只是拢了拢宫服,在殿脊上站起身,运着老人授她的上乘轻功溜之大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也许她可以用“不能在宫中擅自行走;身为后妃不可和男子私下往来”之类宫规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但她知道,当晚那老人如约来接她时……她说了一句,“我改变主意了。”      奇怪,她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奇怪……   “皇上有旨,宣后宫所有妃嫔娘娘们前往马场观赏土番进贡的骏马。”   真是奇怪的旨意。听到这个宣昭的她和当时的很多后宫女子一样觉得怪异:只听过皇帝召妃子赏画赏花赏月赏鸟,就是没听说过赏那马厩里臭哄哄的所谓骏马的。   但皇上的旨意岂可不从?她在灵儿兴奋的呱噪:才人终于有机会见皇上了!才人一定要好好把握!以才人的姿容定能博得皇宠……下穿起那所谓的才人行头前去复旨。   皇家马场   一匹匹精悍的骏马喷着鼻气,马场中随处可见那民间少见的千里宝马。看那胫骨,看那马蹄,看那肌肉,看那牙口,看那眼神……真浪费!这么多好马只能像猪一样被圈养着。      好马,理应……   “武才人似乎对马有些见解。”那个什么总找灵儿麻烦的于才人开口了,那声音还真像鸭子叫。     “不敢,不敢。”浩浩荡荡的妃子中,她的打扮是最符合身份最合适却同时也是最不起眼的,“幼时顽劣,家父纵容之下曾学过一段时日的骑马……今日看到这些马匹……我不禁想起家父……”后宫纷争她还没有直接介入,但样子还是要做做的:用宽大的宫袖半掩住脸孔,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此马骑不得!皇上不可!此马已经摔伤踏死了数名驯马官!”   官宦的尖声叫唤吸引了她的注意:远远的……其实并不远,一个身着红色胡服的身影站在一匹黑鬃骏马之前。   只是背影,但她认出了……他就是那站在那螭吻像上的男人。   他是皇上?知道了这个,她的心境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当真?呵呵,那么哪位爱妃能为寡人驯服此孽畜?”那红色胡服的身影逐渐向她这个方向转了过来,没有丝毫起伏的心境在此刻却下意识的命令她……避入人群。   奇怪。她干嘛这么做?她有什么可心虚的?她现在打扮的模样,皇上可认不……      烈火般灼烫的视线!正想往于才人身后站的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那红色的身影正看着这边……不,那充满霸气的视线所俘获的唯有她一人!   她被认出来了?   “皇上。”随驾的长孙无忌不悦地看着他贤明的君主居然开这样不成体统的玩笑。      被认出,她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惶恐。相反的,她无畏地抬起眼帘冷嗤了一眼这无聊的皇帝:让娇滴滴的妃子驯马?呵,还真是古来第一人。   “无人?”霸气的一双眼给人以巨大的压力,年轻时驰骋沙场而沾染出的些许杀戮的帝王气让那些娇柔的妃子们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   其实,她总在怀疑当时的他是故意的。   于才人幸灾乐祸的偷笑声让她回神:她才发现所有人都后退了一步,唯有当时正巧还在发呆的她傻傻的杵在原地。   所有的目光中夹杂着审视,好奇,惊异,但更多的还是如于美人那样的:幸灾乐祸!      她只能恭敬地低着头,脑海中一片混乱。当那黑色的胡靴来到了她的眼前时,她心中所想的居然是:宫里的鞋匠所制的羊革果然比民间要强百倍。   “你愿为朕驯服此马?”浑厚的声音仿佛能让人周身的骨骸都发生共振。      但那语气中的玩味与戏谑却激起杨氏给予她的争强好胜的种子。   她的眼睛慢慢的抬起,无畏的直视那双充满霸气的帝王的眼睛,“是。”     已经有些花白印迹的眉毛挑起,“哦?武才人想如何为寡人驯马?”   武才人?呵,皇上,看来您,不!你已经事先查到了?   她的眼睛看向那匹黑鬃骏马,“想驯服此马,需三物:一铁鞭,二铁檛,三匕首。铁鞭击之不服,则以檛挝其首,又不服,则以匕首刺其喉。”   谁曾想到,后宫中的小小才人也能说出如此充满血腥话语。一时间,马场中一片死寂。   身为始作涌者的皇上倒是悠闲,“此马赐名‘狮子骢’。”他不顾一旁的长孙无忌铁青的脸色,让人把铁鞭、铁檛,匕首送到她面前,“就让朕看看,你是如何用这铁鞭、铁檛,匕首为朕驯马。”      “遵旨。”她看得清楚,当时他的眼中闪动着的是一点嘲笑。 之三   君王坐拥后宫三千。妖艳惑人、妩媚多姿、清纯明净、成熟大体、温柔体贴、知书达礼、娇俏可人……后宫之中,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能歌、能舞、善棋、善画、精乐、精巧艺……甚至一些精于武艺或是骑射的将们之女。后宫之中,什么样的“才女”没有?   “姑娘……”驯了几十年马的老驯马官看着一双娇嫩的玉手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六尺铁鞭。   “嗯?”14岁,尚显稚嫩的娇媚,可那……   为驯马而换上紧贴身体曲线的胡服,眉眼慵懒抬起的瞬间,萦绕在周身的那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烈日下也不驯地闪耀着莹玉般光华的肌肤,尤其是那如天边傲云般无法捉摸的神情……已经足以凝固住任何一个男人的心智。   “………………”驯马官定定神,换上一副例行公事的口吻,“让下官来吧。”妃子驯马?谁都知道这只是皇上一时兴起的玩笑——要是真摔坏了皇上的美人,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她笑了。不是后宫妃嫔为讨好帝王而习惯显露的带有诱媚之意的笑、不是娘娘们惩戒下人所露出的轻蔑冷笑,更不是宫中常见的谄媚之笑……只是笑,只是为了听到一件好笑的事情而露出的笑容。   刚赐名为“狮子骢”的黑鬃骏马在铺有黄沙的驯马场中不逊的踏动着没有上马蹄铁的天然马蹄,不耐烦地扯动固定它头颅的粗糙绳索,明亮的双目带着浑然的雄健与不驯,死盯着那边对着它微笑边把玩铁鞭子的美丽女子。   万物皆有王。这匹黑鬃马原为土番一野马谷中统领群马的马王,为使同伴逃走而不甚落入捕马人手中……几番辗转之下才来到中土大唐。   从没有抛弃身为马王的骄傲的它憎恶马嚼铁、缰绳、马刺、马鞍。它不怕的鞭子抽打甚至烙铁的印烫……痛只是一时,它有它的骄傲——马王的背,绝不让“人”坐上去!   “放开它。”玩着鞭子的主人这样吩咐驯马官,“你们都下去。”   “姑娘不可!”驯马官以及马师们惊呼,“还是让下……”   “嗯?难道我还要到皇上跟前请个旨,你们才肯听我的?”惑人的双眸只是注视着马王的双眼。      …………………………………………………………………   脱去所有束缚的马王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看守着自己的驯马官以及马师一一离去,只剩下那穿着明红胡服的女子。   “狮子骢,记住,你叫狮子骢。”不甚温柔的语气。虽然方才那些驯马官在时,她的口气也不温柔,但现在的声音仿佛脱了某种禁制,释放着与生俱来羁傲与霸道。   六尺铁鞭甩动了,“狮子骢。”击起呛人的黄沙砾,从它身上飞溅而起的皮毛、血肉。      “狮子骢。”锋利的鞭锋封住了它因疼痛和愤怒而想踏死她的马蹄,那看似柔弱的胳膊每挥一下都重复着,“狮子骢。”   似是打累了,那双娇嫩的玉手把铁鞭掼在了马场沙地上,它见势刚想用前蹄像踢碎那些驯马官一样踢碎这美丽而可恶的头颅……   “记住,你是‘狮子骢’。” 闪着恐怖寒光的冰冷铁檛重锤在它的头颅上,痛得它差点摔倒,原本不驯的思维也在逐渐模糊……   狮子骢、狮子骢、狮子骢……   那双娇嫩的手把铁檛掼在了沙地上,带着一种恐怖的温柔抚摸着被铁鞭、铁檛肆虐得血肉模糊的马头,“狮子骢。”手的主人从怀中拿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温柔地放在它的咽喉,“狮子骢。”温柔的声音在呼唤着。   从头上流下的血模糊了马王的视线,满世界的血红以及放射至全身的疼痛以及动物对死亡的本能知晓让它对这女人充满了恐惧。   狮子骢,它是狮子骢。   “咴……”   “乖。”她温柔地收起匕首,拿出帕子帮它擦去模糊它视线的血滴。在它右眼暴裂处,吻了一下,“我们来跑一下,狮子骢。”   当那些被赶走的驯马官忍不住再次回到马场时……   马场之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那娇媚的人儿骑在一匹触目惊心的“血马”之上绕着马场狂奔!马蹄每次落地,沙地之上都溅起一阵金色的黄沙以及鲜红的血花!   她,在淌血的马背上肆意而笑。那笑容美得让人迷醉,同时也让人心惊、胆颤。     “给它上药。”当那血迹斑斑的马头被交到手中的时候,惊吓过度的驯马官甚至没反应过来那一身是血的美人儿以及逐渐走远。   甚至,当周围的马师都跪下惊呼“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的们该死!小的们该死!”的时候,他也还瞪着一双眼睛看着已经服服帖帖的狮子骢。   ………………………………………………………………   穿行在宫中的回廊,向自己的寝殿走去。一身的血腥,随着她的脚步而随风而去。随风,空旷的殿廊中传来如鬼魅又如沙砾的苍老声音……   “丫头,你知你闯祸了吗?”不见人影,但她早就已经习惯。脚步没有停歇继续走着。     “不就是匹野马?”她丝毫不在乎:皇帝要是想治她的罪,她大可离开宫廷。     沙砾般的声音带着隐忧,“皇上在乎的不是马。”   “嗯?”被杨氏调教出的对情事的敏锐与直觉让她感悟出了老人的意思,原本随性的步子也不由得停驻,“你是说……”   “越是帝王,越是执迷征服的快感。当今皇上金戈沙场戎马半生……你这一番,怕是对了他的脾胃。”老人的声音萦绕在她哦耳畔,“丫头,现在走还来得及。”   “走?为什么要走?”唇角微微上扬的红唇弯起,明媚的眸子放射着任性、肆意,狂野,“他不过就是一个男人。”只是那一身龙袍决定了一生受人膜拜遵从,只是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决定了一生受人畏惧。除了这些,他不过就是一个男人。   脑海中,不知为什么又浮现出那日……那矗立在含元殿殿脊螭吻像上如烈火的滚烫视线。      微微晃首,赶走这片刻的迷茫……   ——女人身子是一根绳,她可以顿住男人的脚步,但要是栓不住男人的心……他随时都会把你踢到一边。二囡,你要谨记。在栓住一个男人的心之前,你的心要是先露了……他会掏出你的心,弃如鄙履。   “看来是我多虑了。”沙哑的笑声逐渐远去。随风,仿佛还传来……   君……王……也是男人…………人……   到老人的笑声彻底消失时,她才突然想起:她没有拜托老人带她离宫?   奇怪?她怎么忘了这件事了?   奇怪……   老人的话得到了验证——当晚,皇上就召她入宫侍寝。   侍寝。接到旨意时,她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非常平静的任由贴身侍儿灵儿欢天喜地帮她沐浴净身。   灵儿既小心又卖力的帮她搓揉着她的肌肤:用力过猛怕搓红了皇上不喜,用力轻了怕白日里马血的残腥让皇上不悦。   她突然感觉有些好笑:9岁那年,武家大厨偶然中买到一条珍贵的紫纹龙鱼。当时,那厨子刮鳞就是像灵儿这样……刮轻了,怕鳞除不尽,菜鱼猩重;刮重了,怕浪费了那夹在鱼皮与鱼鳞之间的那一层鲜美鱼脂。   呵呵,她又何尝不是一条洗剥干净,经悉心烹煮,供君“随意”的珍馐?      可当她真被一群宫女侍儿们送入皇上寝宫……   她的帝王,当今的皇上只是在烛火下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   帝王象徽的明黄衣袖一挥,谦退的除她以外的所有人,“过来。”说这话的时候,他放下一本奏折,又拿起一本。   殿中只有皇上和她二人,她当然识趣地走上前去。   越是上前,越能看清这位被民间广为称颂的所谓贤君,圣君:金丝冠束着的发髻中已经有不少灰发,两鬓早已经斑白,刚正的脸能感觉到年轻时的英武。虽已平了天下,但从没放弃武功骑射的身躯依旧给人一种力量感。   “掌灯。”这话一出,其实已经随时准备好如杨氏教她的那样……的她着实愣了一下。      掌灯?掌灯。她把搁置一旁殿柱上的琉璃莲灯托到了他面前。   如山的奏折消下去一个小山峰,“高些。”他正在向山腰的位置进发。   高些,高些!被灵儿精心描绘的红唇有些抿起。   “扑、扑、扑、扑、扑、扑、扑、扑、扑、扑,扑……”看完的奏折掼下的声音连贯而富有节奏。   只是呆举着灯,胳膊渐酸又不能放下。她无聊至极地偷瞄那些奏折……   大至——水患、旱灾、蝗灾、山崩……的天灾;边陲流寇、邻国进犯……的人祸。   小至——皇宫某某犄角旮旯的破地方的修缮拨款;无才无德只会互揭疮疤的大臣彼此揭举的:什么私供妓山寨,行为不检。服老父丧期间,大肆铺张。甚至还有人揭举某人在朝班之时放了个屁……对皇上不敬。   哎,老百姓上税供的就是这些人?想笑的她没有留意到一双眼睛已经离开了奏折。     “无聊吗?”   “无聊。”回答了,才觉得不对。她忙跪下,“皇上恕罪!”   错觉吗?跪下的时候,她怎么好像看到他的嘴唇弯了一下?   “恕罪?呵呵,朕看武才人可无恕罪之心。”醒神的龙脑香绵延开来,一双明黄的龙靴跺到跪着她身边,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一双灼热的眼睛俘获住她眼中瞬间掠过的不屑。   他笑了,不是朝堂之上充满帝王威仪的笑,也不是应付妃子时场面式的笑容。只是笑,为见到一件好笑的事而发笑。   身子一轻,她被他楼入怀中。他抱着她坐上那象征的权力与帝王的椅子。     惊讶。同时额上一阵温热,他的手摩索着撕去了掩盖住魅灵族徽的涂金蜻蜓翅花片。   下意识的遮挡被他霸道拦下,他拿出明黄的绸帕沾着桌上茶碗中的龙井为她擦去灵儿精心涂抹的华贵妆容。   他怀中的龙脑香的味道让她醺然;他看着她的眼神,如火焰灼烫她了她的心。   炙热的鼻息埋入她的颈侧,似是不满她华丽宫服上所散发的兰芷熏香……腰带一松,一件件为掩盖魅灵之香而熏满老人所送的特殊香料的衣物落下她的肌肤。   “嗯?”他的嘴唇正贴着她的发鬓。一只手拔去固定高髻的玉簪,同时也顺便拿掉了老人送给她的藏着特殊熏香的珠钗。   一时间,脱了禁制的魅灵香气从她周身肌理丝丝缕缕的弥散而出,尽然渐渐盖过了一旁焚着的龙脑香。   他埋首在她的胸前……不是情欲,而是醺然,“你叫什么?”   “没有正名,只有‘二囡’乳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任由这个男人这样做。     英武不凡的眉头皱起,“朕给你。”他正用一种欣赏,而不是淫欲的动作抚摸她周身散发香气的晶莹胴体,“媚。”他微笑,“吾媚。”   “武媚?”喃喃重复着的唇被霸道俘获。   那一晚,她14岁,一个男人为她起名媚娘。   媚娘……   那宠爱她的老人常说自己把她宠坏了。   那嫉妒她姿质的长姐常说杨氏把她宠坏了。   那侍候她的侍儿灵儿常说,“才人自小就被宠坏了。”   她神往他珍藏在御书房玉阁之中的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隔天,御书房所有的侍从都奇怪他们的皇上怎么会把平日里珍惜至极的墨宝在区区一“才人”面前临摹了一个下午。   她只是很偶然的一次凝望着校场上骑马驰骋,击打马球的世家子弟……   隔天,皇家开了一会马球大赛,上至皇亲氏族,下至善骑的宫人侍儿都可加入。   她被宠坏了吗?可能吧。   她会恃宠而娇吗?不太可能……   “武才人接旨……”他发了一道莫明其妙的诏书,把她从才人直接贬为宫女。 之四   “武才人接旨……”他发了一道莫明其妙的诏书,把她从才人直接贬为宫女。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不在乎某种东西的时候,他就在你身边;而当你逐渐习惯的去留心的时候,他却不知所踪。   一开始的荣宠带有一丝让人不安的莫名,后来的失宠反倒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理所当然。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或是不甘,正如杨氏所说:男人,心如风。她从没奢望过抓住当今皇上的心,独揽皇宠……必经,她是无法生育后代的魅灵。   可是,当她在走过马场,漫不经心地却也是习惯性地仰望那道驰骋马场,红色胡服的背影……为什么会让她的心有丝缕的失落?   失落,是的,失落。可失落的心并没有彷徨多久……   他身边的心腹太监总管突然说要挑几个伶俐的御书房侍候,并从此常驻御书房。     总管公公在众多资质出众的女官宫女中挑中了她,理由是她出生大家,懂些舞文弄墨的名堂,又是做过才人的人,不会在皇上跟前失了分寸。   这是什么理由?当她回到那御书房的时候……一时冲动,她真的这样当面问他。     而他,她的帝王,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凝视了她许久……   久久的,他几乎是长叹着唤她的名,“媚娘……”看她的眼神让她疑惑。      疑惑,是的,疑惑。她不懂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穿着宫中象征着最低身份的宫女服,可穿着宫中象征着至高无上的龙袍的怀抱却将她带入怀中。   “朕的媚娘还不懂呀……”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绵延。   不懂,她不懂什么?可惜,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心中那一点失落再渐渐消失……   时间、岁月常常会让很多事,不用太多的言语就可以领会。   “媚娘。”只需他一个眼神,她就知道他是要前去听政(准备朝服),口中饥渴(吩咐膳食)……还是批阅奏折(准备笔墨)。   “陛下。”只需她一个开口,他就知道她是要告知有“忠臣”前来纳谏,有加快文书急需批阅……还是总管公公有事寻她,得暂时告退。   侍君十二载,她与他之间渐渐已无需多于的话语……   他是君,主掌天下的帝君。   她是婢,随侍他身侧的婢。   他批阅奏折,她为他掌灯奉香。   他御驾亲征,她为他批胄奉剑。   他是世人称颂的痴情帝君:自长孙皇后仙逝,从此再不封后,后宫粉黛再无专独宠。     他是世人称颂的贤明圣君。无论是校阅大唐虎骑营、御驾亲征与高句丽血战、与重臣俯览大唐天下……世人皆知:大唐天子的爱骑是一匹名为狮子骢的黑鬃烈马。   他有时会携她出宫。   不是逛那热闹的长安集市,而专看长安城外的乡野。   乡野之中,金色的稻田绵延无尽,在风中起伏如金色的海涛。   每每穿行在这金色的稻浪中,他都会摘一支饱满的稻穗放在她的手心中。     “今年又是丰年。”他的神情非常满足。   “是的,陛下。”她的神情同样满足。   侍君十二载,她与他之间却也从无多于的话语。   ……………………………………………………   “媚娘。”   “在。”   “你恨朕吗?”说这话的时候,他像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正看着奏折,她像十二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样为他掌着琉璃莲灯。   “奴俾不恨。”   他笑了,笑着继续看他的奏折,“朕封媚娘为妃吧。”话语带着漫不经心,眼神也只是盯着奏折,但那神情是如此的……   “陛下,奴俾不愿为妃。”侍君十二载,她何尝不知他身为皇帝的诸多无奈。后宫所谓的雨露均沾,是为平衡那朝堂之上诸氏族间的纷争。怎么能为了一个小小的媚娘……   他的眼神看了过来。   她依旧掌着琉璃莲灯,“为妃,该自称臣妾。奴俾不愿仅仅为臣,也不甘区区为妾。”这句话,足让她掉上前百次的头。谁都知道,当今皇上与已故的长孙皇后伉俪情深,丧妻数载不肯重立皇后。     “你想做皇后?”   “是。”她抬起头,发现他正凝视着她。   “媚娘,你知道。只有这个,我无法给你……”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她怎么会奢望成为他的妻?她这样说只为了让他打消册妃的念头,如果为妃就不可能像这样长侍他身边。   现在很好,她已经满足。这个掌握着天下的男人,他的心中有一个小小的媚娘。     哪怕要她掩去艳绝天下的容颜,哪怕要她放下与生俱来的羁傲……   只要呆在他的身边,她就已经满足……   她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他……   “皇上!来人!皇上吐血了!御医!快传御医!”   他倒下了。经太医诊治说是积劳成疾以至外邪入体……只需多家调养,喝几副药。     积劳成疾?积劳成疾!当她发现太医开的药带有慢性腐蚀性的剧毒的时候已经太迟。      ——脏腑均已溃烂,如早一月发现,以你魅灵之血的药性相佐还是有救的……丫头,别这样看我……你的血本不纯正,像现在这样能暂时护住他最后一口真气残喘已是极限……他时日无多,你好自为之……   早一月?一月!那一月以长孙无忌为首的一班谏臣“正巧”劝戒皇上前去白马寺为天下受旱的黎民净身纳斋,他在白马寺足足待了一个月。   当今太子太过懦弱,他对这个儿子的失望溢于言表。   当今太子的舅父长孙无忌太过霸道,他为大唐的安宁才对废立太子之事一再拖延。     “皇上可好些了?”就算他缠绵病榻,长孙无忌依旧不放过他……如山的奏折照旧往充满药味的寝殿中送。   “长孙大人费心了,皇上近期已有好转。”   “是么。”长孙无忌的笑非常冷:昨晚御医开的汤药中毒性加大了一倍。     银冠紫袍,永远都是一副过于憨儒神情的太子拦住正要送药的她,“媚娘……”那眼神中的热烈让她不耐。   “太子殿下。”屈膝下跪,躲过他欲扶的双手,“奴婢正要为皇上送药。”      ——你……是谁?   ——奴婢是在御书房随侍的武媚。   ——…………………………我,向父皇要了你可好?   ——多谢太子厚爱,媚娘只愿侍奉皇上身侧。   “……………………你去吧。”忽略太子眼神中的失落,她的脚步只为她的帝君而停驻。      “媚娘,父皇要是驾崩,依祖制:后宫凡受过宠幸,却未诞下皇嗣者都剃度为尼。”太子的声音中带有一种劝解,“‘太子妃’我无法给你,但我能……”   “多谢太子,媚娘足亦。”她的脚步没有停歇,他还在等着她的药。   这药是她割肌取血熬制而成,就算无力回天……让他多一天也好。   “媚娘,你可曾恨朕?”她像平时一样把药送到他唇边,一点一点地喂。   “陛下在说什么。”内腑均腐,续命的药汁进了他的口又很快被呕了出来,“奴……婢……再去熬一碗……”他吐的除了黝黑的药汁,还有殷红的血。   他握住她的手,“不用。”毒,腐蚀掉了这个曾傲览天下帝王。他口中的血滴落在明黄的龙塌上,鲜艳得刺眼。   “陛下,奴婢得去熬药了。”不,她不听。他现在得喝药,他必须得喝药!      “媚娘!”虚弱至此,他的声音还是带有帝王的威仪。   她的眼泪是骄傲的,只为他而流,“陛下,奴婢得去熬药了。”   他拥抱她的双臂已经不再有力,“不用,不用,不用……有媚娘随侍朕身侧……不枉此生……”虚弱至极的声音在空空荡荡的寝殿中唤了一声,“寒砻。”   “在。”一个凭空出现的身影跪在他的病榻之前。   “从今往后……侍奉……李唐的……寒氏影卫…………咳!咳!咳!咳!咳……护她离开皇宫……并……世代效忠……护……她……”   “是!”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只是木偶般的回答着。   “…………媚娘……去洛阳吧……代朕去……看……看洛阳的牡丹……现在……应……该是怒放的时节……”   “陛下!影卫理应效忠……”   他的微笑很虚无,“治儿懦弱,朝中元老……把持朝政……边疆高句丽土番…………咳!咳!咳!咳!咳!咳……这大唐迟早是要……”血,很多血。他的血染红了她的衣袂,她的眼,她的心,“天意,天意……”紧握的手终于松开了,“走吧,媚娘……”他的气息消失在她怀中,松开的手中是一卷明黄的诏书。   爰始正家,刑於四海,王者内职,取象天官。上备列宿之序,下供扫除之役。肇自古昔,具有节文,末代奢淫,搜求无度。朕嗣膺宝历,抚育黔黎,克己厉精。庶几至理。顾省宫掖,其数实多,恐兹幽闭,久离亲族。一时减省,各从罢散。归其戚属,任从婚娶。   一纸放宫女召,笔锋微颤,可见写的人在写的时候已经有多么虚弱。加盖着鲜红玺印的字上还有不少诡异的红褐色斑迹。   后宫凡受过宠幸,却未诞下皇嗣者都剃度为尼——他,不想她青灯鼓佛虚耗青春。      她的眼泪,落在诏书之上,模糊了那句“归其戚属,任从婚娶”。   一边的红烛流着烛泪,她把这一卷能放她自由的诏书在那烛火之上点燃。     看着燃烧的黄色锦帛,她抱着逐渐冷去的他发下毁灭却也同时辉煌她后半生的誓言,“媚娘,定为陛下保下这大唐山河。”   媚娘,定为陛下保下这大唐山河……   那一晚,她26岁,贞观二十三年(649年)。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