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和小三一起穿越 作者:妖边小 1.-一只红杏出墙来 “蓝调”酒吧里,黑影和光线相交错,看不清哪里是男人哪里是女人,所有的景物在我眼里看来都是朦朦胧胧的,都打上那个叫李志的男人的影子。 是的,我喝醉了,而且不仅是一个喝醉的女人,还是一个刚被未婚夫甩了的大龄剩女。 “再来一杯威士忌。”我多么喜欢喝威士忌啊,又苦又辣的味道,刺得喉咙口一阵阵痛,但是却能把眼底的那抹酸给融化掉。 淡黄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荡,像极了我手上右手无名指钻戒上的钻石。 妈的,看得真刺眼。想把手上那颗钻戒拿下来,但怎么扯都扯不下来。妈的,不管了,明天剁了把它卖了。 拿起酒杯我再次一饮而尽,我已经记不清这是今天晚上的第几杯了。总之,喝了一杯又一杯,越喝越清醒。TMD,这威士忌里面肯定掺了水,明天上消协告他去。 “燕子,你怎么还喝啊。”刚从舞场上跳完走过来一把夺过我酒杯的女人是我的死党,是死党,不是朋友,死党和朋友是不同的,死党是可以为你两肋插刀在所不辞的。 她叫安迪,一个抹着红艳的嘴唇化着烟熏妆穿着吊带裙一看就是放荡女人实则是叱咤商界的“铁娘子”。 “你给我。”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想从她手上抢到酒杯,但明显是徒劳的。 她把酒杯中的酒一口气喝光,“你他妈有点出息好不好,男人被抢了,你他妈不会再抢回来啊!”这个女人果然一出口就不凡。 一语中的,我要抢回来。这可是我千辛万苦相了无数次亲才看中的男人啊。可是,都要结婚了,钻戒都买了,房子也有了,就差最后一步领结婚证来个实至名归了。可是,怎么能在拍结婚照时给抢了。 对方要是像安迪这样身材火辣事业又有成的女人也就算了,我就忍下这口气了。但对方竟然是婚纱馆里给新郎化妆的狐媚子,两人竟然在我眼皮底下眉来眼去而且发展的如火如荼。想我可是一个“三高美女”啊,高身材高收入高学历,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啊。 可那个没眼光的男人看上了她,竟然还跑来跟我振振有词说他和她一见钟情要我放手成全他们,还说我穿衣服没品位就是黑白配以致他审美疲劳而且差点成色盲了。所以他要跟我分手,这哪门子歪理啊! 我呸!成全你个妹,姐姐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这二十八年荒废的大好年华啊。 越想越吞不下这口气,我晃晃荡荡走出酒吧门口,打通那个叫晓荷的女人的电话,对,就是叫晓荷,这么俗的名字,一听就是从哪个大山旮旯角落里出来的。 我约她在“帝国大厦”顶端见面,因为电视剧里都是那么演得而且主要因为那里晚上允许上去。 你他妈的,姐姐今天晚上给你来个了断。我已经想好了,不是你死,就是你死,总之,一定要是你死。我要用我这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育用我的智慧用我这张三寸不烂之舌苦口婆心劝她放下男人回头痛哭。 晚上八点,顶层的风吹得我一阵阵发冷,酒劲也被吹去了几分。 突然有些后悔,有必要为了一个男人而跟一个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女人争得死去活来吗?但是,不行,现在不是仅仅关系到一个男人,而是关系到我燕子的颜面,我要挽回的是我的面子,我堂堂一个公司高管的面子。要是连一个男人都输了,叫我以后怎么在商界混啊。 八点十分,那个女人准时赴约。 果然是一个小妖精的样子,穿着白色T恤白色棉质长裙,穿的这么清纯。穿的越清纯骨子里越贱,这是安迪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一想到她的话,被酒精刺激的热血再次涌上脑门。 “燕子姐,我求求你成全我们吧。我和李志是真心相爱的。”靠!一上来,竟然喊我“燕子姐”,我有那么老吗?我不就比你大六岁吗,六岁而已,才六岁而已!我平生最讨厌人家喊我姐了,尤其是我刚过二十五岁生日之后。 “滚你妈的!你个小三,你个不要脸的,要我成全你俩下地狱去吧。”我用尽了我平生所有的恶毒词语。 “你怎么可以骂人呢?”这个女人扑了上来。安迪说的果然不错,这种装清纯的女人果然不一般骨子里越是比其他女人更加不要脸。 “哗叽,”她长长的指甲竟然化伤了我的脸。妈的,打人不打脸,竟然把我脸给毁了。我跟你拼了! “呀!”不知道是不是人喝过酒后就会力大无穷,我一发横,就上前扑了过去。而这该死的“帝国大厦”顶层竟然没安护栏。妈的,明天到消协告他去。 可是,不对劲啊。怎么站不起来了,脚底下空落落的。我睁开眼一看,我的个亲娘啊!我怎么在空中,而且不是一个人,身下还有一个人。 “啊!”耳膜里灌满了风,还有那个女人撕心肺裂的尖叫,还有许许多多来自不同方向的尖叫声。 “啊!”我也跟着尖叫了起来。 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不要男人了,就算属下暗地里骂老处女我也不想死啊,就算把我孤独致死我也不想死啊。 我真的不想死啊!酒劲完全清醒,但是离地面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感觉一种骨骼生生被人劈开分离的痛苦,像是有人要把我活生生的分成两个人一样。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看见右手无名指上的钻戒闪闪发光,闪着一种无名的光芒,说不清是什么颜色,有点蓝,但又泛着红光。 然后,我又记起今早“新闻联播”说今晚有千年罕见的“十星成行”,难怪有那么多人尖叫,那是欢呼的叫声。可是,现在的我很痛苦,痛苦的想立马死去,这种抽筋剔骨的痛楚值得这么多人尖叫么? 灵魂好似被谁抽走。 最后,我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2.-地转星移几度秋 “燕子,燕子,你怎么了?”迷迷糊糊中,有人在一旁使劲推我。不用想,肯定是安迪,昨天喝高了现在肯定躺在她家那柔软无比的大床上。 不对啊,怎么这么硬。这个狠心的女人肯定把我踢到床下去了。 不对,我昨天到找那个小贱人,然后。我立马睁开眼睛,“啊!”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摊血糊糊的恶心物,也不是白晃晃的墙壁,而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男人的脸!天啊,难道我真的是想男人想疯了吗? “你,你是谁?”我立马坐起来,“你要干嘛?”虽然是大龄剩女但是我还是保持如玉之身,所以断不能让这个脸黑的跟个煎焦了的烧饼一样的男人给糟蹋了。 “燕子,你怎么了?”他竟然知道我名字?! 我立马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和那个叫晓荷的女人从帝国大厦的顶楼掉了下来,“帝国大厦”共二十八层,我从二十八层的高楼上掉了下来,那么我现在应该是死尸一具。 我死了! 天啊,我已经死了!那么,这儿应该是地狱,我面对的这个男人应该是牛鬼蛇神之类的,看他这么黑,应该是黑无常。 “黑无常大哥!”我大哭抱住他的大腿,“我不想死啊,我还没有活够啊。” “燕子,你怎么了?”黑无常大哥蹲下身,伸出手,我立马握住他的手,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撕开胸口的衣服露出一截,“你要什么,我都愿意给你。” 黑无常大哥傻傻的看着我,那眼里错愕的神色看起来怎么都像我在勾引良家无知少男。试图把他拉得更近一点,不对!他的手是热的,不是冷的。摸摸胸口,脆弱的小心脏在砰砰砰坚强的跳跃着。 我没死! 我没死!天大的喜讯! 但是,我现在在哪?我上下打量眼前这个烧饼脸男人。靠!什么年代,竟然穿的不比原始社会人好多少,手上还拿了个跟弓箭类似的玩意,腰上唯一值得留眼的就是围了个虎皮齐B小短裙,和西游记里美猴王的差不多。 “大哥,您是打哪来的?”现在我脑中有两个答案:一、我活脱脱的穿越了,具体年代,不详;二、我掉进某个原始部落里了,地点位置还待全球定位系统搜索。 “燕子,你没傻吧?我是你大柱哥啊!”说完,一把把我搂进他那结实的胸膛,哭咽着,“燕子,都怪我不好,让你爬树结果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坏脑子。你叫我回去怎么跟二娘交待啊。” “大柱哥啊,”这名字怎么叫怎么都像是黄土高原里出来的,“我可能真把脑子摔坏了,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能跟我讲一下关于关于我的一切吗?” 从这个叫大柱的男人这里,我大致知道了我确实是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年代。 现在我所处的这个年代叫乾元王朝,当朝天子是乾元王朝的第十一代皇帝,叫元奕。而我现在占据的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燕子,今年芳龄二八,不是我那个大龄女青年的二十八岁,而是妙龄少女的二八十六岁。想想就高兴了,一下就年轻了十二岁啊,我又回到了读高中时的年代了。不过,这个燕子是个货真价实的还珠格格里的燕子,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一个,而且还是个穷苦人家的女儿。 不禁感慨,人家穿越都可以去当皇后,最不济也是哪家王府大臣家的小姐,而我竟然这么苦命,穿越到穷苦人家,而且据说还是三岁死了爹六岁娘瘫痪十岁和这个烧饼脸订了亲,这么命苦!我不禁擦一把汗水,偷眼看一眼旁边的烧饼脸,除了脸大皮肤黑之外,其他的尚可,穿上西装打上领带应该比李志更有点人模狗样的味道。 算了,就这样吧。老天已经算是很厚待我了,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要是没穿越的话,我要么就是成了一摊肉泥,才上狗屎运没死的话,估计下半辈子得在轮椅或者牢狱里过上一辈子。这个男人看上去忠厚老实,而且还会射鸟。他左手提着的全身是白毛的玩意儿就是他几天的站立成果,这样也能饿不死。 上辈子,怎么嫁也嫁不出去,临到头了还被抛弃了;这辈子,还凑合,十岁就有了未婚夫,说是等着过几个月选个黄道吉日就把我给正式的嫁出去。这辈子,安安稳稳的过了,就行了。 我不由叹口气,背着个手想象着以后左手一个娃右手一个孩身上还背了个胖娃娃挺了个大肚子忙着喂鸡养猪煮饭洗衣。打了个寒战,算了,走一步是一步。 但是,现在面临着一个重大问题,一个关乎颜面的问题。 上辈子,虽然说我算不上什么绝世美女惊世骇俗吧,但是化上妆抹上口红也有点风华绝代的味道。而这张脸,长什么样,这是个问题。 电视剧里面那些村姑都是阿花那梳着辫子浓浓的眉毛黑黝黝的皮肤厚厚的嘴唇这个样儿,估计这具身体也好不到哪去。从小干活,皮肤肯定粗糙无比。 我忙伸出手看,还好,细皮嫩肉的,但是这只是局部,局部真理并不能代表全部真理。手只是一个方面,并不代表脸就是如此。 所以,现在我要看看这张脸到底长个什么人模鬼样。 “大柱哥,我想去河那边洗洗。”我东张西望,终于找到东边有条河。 “恩,你小心点。” 我立马撒丫子往河边跑,我是多么心急如焚想看看这张脸啊。 不管是从天上掉下的林妹妹还是从天上掉下来脸朝地的嫦娥,我都接受了。 作为女人,一个二十一世纪从化妆品中奋力厮杀出来的新女性,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 任是她再怎么丑,我也要把她改造成一个算不上倾城倾国但那也要风情万种的小家碧玉。 我做好最残酷的心理准备,猛的睁开眼,准备接受这无比惨烈惨绝人寰的事实。 3.-清水出芙蓉 湖水清清,偶尔被似剪刀的二月春风吹起一圈圈涟漪。湖中一群野鸭欢快的叫着,拨起一阵阵清波。湖两边杨柳青青,妖娆的柳枝随风招展。 阳光明媚,确实是一个适合重生的天气。 水面中倒映出的女子,容颜似雪。用古典诗词中所形容的来说正是所谓的“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用希腊神话中来形容海伦之美的话来说就是为了这种女人,发动一场希腊战争是值得的。用最简单明了的话来形容就是:明眉大眼,嘴唇鲜红,脸白的根本用不着敷粉。 “啊!”我失声尖叫了起来。 看来,老天待我是不薄的。这张脸,倒映在水里,就像是水里开出的芙蓉花,袅袅婷婷。 “怎么了,燕子?”大柱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慌忙跑过来。 “没,没事。”我总不能告诉他我是被自己这张脸给惊吓的吧。 我的娘啊,这张脸完全可以拿到那些整容医院作为整容的样本啊。对,我要立即去拜见生下这张脸的娘,我要去见我的娘。 村庄依山傍水,房屋稀稀疏疏,有茅屋有草屋,也有大瓦房。来来往往的行人微笑的打着招呼,有扛着锄头的也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拄着拐杖的,道路犬牙交错,似进入了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落英缤纷般的鲜美。 我有些飘飘然,也许,在这里,和身旁的这个男人,携手到老,也会是件很美丽的事情。 村头的几件草房,据说是我家。 “大黄。”从屋内奔出一头狗,一头正宗的中国土生土长的狗,黄色的毛夹杂着其他颜色。 “娘。”我急切地跑进房屋里。不是这间,那就是那一间,一共就两间房,在土地并不紧张的古代,这家人竟然只有两间房,由此可见,该有多贫穷。 土炕上,暂且把眼前这位妇人躺着的地方称为土炕吧,半躺着一位农妇,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娘,现在也就是我的娘。 “孩儿,你回来啦。”半躺在炕上的妇人招手示意我过去,“你看,这是娘给你绣的嫁衣,好看吗?” 红色的嫁衣,五彩鸳鸯在上面嬉戏,一针一线,密密缝缝,织进去的是爱与牵挂。看着嫁衣,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如果没有发生那系列事情的话,今天我也应该是穿上白色的婚纱在父亲的陪送下进入教堂和李志许下白头到老的誓言。 我的父亲母亲一定很难过吧,他们那个一直让他们揪心的女儿要嫁人了最终却变成了一具毫无生命冰冷的尸体。 “燕子,你怎么哭了?”不知不觉间,眼泪早已浸湿眼眶,染湿了一大片,“都快要是嫁人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娘。”我一头扑进她怀中,熟悉的味道,原来,天下母亲,无论隔着多远,无论横着多少个年代,都是一样的味道。 “二娘,我去挑水了。”大柱走了进来,我连忙擦干净眼泪,把头扭向另一边,“燕子,你陪二娘在这说说话,那只鸟我已经弄干净了。” “恩。” 那一顿饭,吃的极香。那只白色的大鸟味道鲜美,从来没有吃过那样好吃的肉,也好久没有体味到一家人吃饭的温馨。 大柱其实是个孤儿,从小就被我们家收养,没读过书,什么活都干。所以,这双手保养的如此好,没有一条疤痕没有一处老茧,细细长长,如水葱般剔透。同样,我理所要当然嫁给他,嫁给他放心,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按照十多年来运行的方式运行,心安理得。 悲伤是难免的,一想到我年迈的父母抱着我的尸体痛苦的情景就忍不住红了眼眶湿了衣衫,但是日子还是要一天天过。 这儿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鸡鸣狗吠,攘攘熙熙,一派鲜美。如果可以,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细水长流,这样的温馨可以每天重复上演。但是,所有的事一旦打上如果,则会往相反的方向发展。 那同样是一个明媚的晴天,一行人从村头浩浩荡荡走来,满村的狗叫个不停,鸡飞上屋檐,大黄也摇着尾巴冲出门口然后悻悻跑到大柱身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首穿着玄色衣服的男人趾高气扬拿着明黄色的圣旨高高在上宣读着要打仗皇帝要征兵每一家出一个男丁的消息。宣读完升值后,地下沸沸腾腾,如炸开锅一样。 “大人,我儿子三个月前上山抓蛇被咬死了。”底下一位拄着拐杖瘸了只腿的老头问道。 “和往年规矩一样,”玄色男人拿出手帕擦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污渍,“出不了男丁的,交钱,”竖起五根手指,“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如扔进了一个炸弹,底下惊慌失措。 “哼。”玄色男人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不满声,然后领着一伙人浩浩荡荡离开村庄。 夜晚,村庄安静了,今夜,很静,没有狗吠声,连狗也嗅出人们的愁苦,大黄趴在门口晃着尾巴打着盹儿。 “五两银子,怎么凑啊?”娘半躺在炕上,点着油灯,在灯下缝着红色的嫁衣。本来已经绣好了,只是我突生奇意,要娘在嫁衣上绣上百合,我最喜欢百合,白色的百合,百年好合。 我没有开口说话,我知道五两银子对于一个贫寒的家庭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家人一年的口粮。我想,我们就算是砸锅卖铁卖地皮卖野味也凑不出这五两银子。 大柱蹲在角落里,耷拉着脑袋,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扯来的野草,有一下没一下的往嘴里送,嚼完又把它吐出来,乐此不疲。 “娘,时候不早了,睡吧。”我起身抱起被子给大柱铺好床。十多年来,大柱都是睡在床下。以前这些事是他自己做,但娘说我就要嫁人了,这些活也该要学会干了。 这一夜,透过窗棱,淡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际,没有星光,巨大的天空黑幕上,只有残缺的月牙儿。我听见母亲轻轻的叹息声,一声声叹息绵远,似连绵起伏的山脉,一重连着一重,数不尽的忧愁。 床下,大柱不停的翻身,转辗反侧,是因为思念谁,还是母亲的叹息搅得他彻夜难眠。 这一晚,我也没有睡着。想着东,想着西,想自己真没用,堂堂高校毕业生在商界摸爬打滚了数年的白领竟然连五两银子也弄不到。 长夜漫漫,月光如流水,这一夜的村庄出奇的安静,竖起耳朵,倾听来自每一家每一户长长的叹息忧愁,还有即将离别的母子夫妻父子之间说不尽的唠叨挂念,以及时断时续的捣衣声。 4.-君子于役,不知其期 “二娘,燕子。”大柱一大早就醒来,挑了满满一大缸子的水,还上山打了几只鸟,“我。” “你什么你啊。”我一看大柱大有壮士去兮不复返的架势,连忙打住他的话。上辈子,即将成为我丈夫的男人出墙跟别的女人跑了;这辈子,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你情我愿虽然只是个打鸟的,但是现在又要跑到西北边塞那狗不拉屎大半年见不到女人的地方去么。 我一把夺过他收拾好的包袱,“你上集市把这几只破鸟给卖了,说不定能卖出个大价钱。” “燕子。”大柱一本严肃的看着我,“我们怎么凑都凑不出五两银子的。”大柱蹲下身,抱着头,盯着脚下挣扎的大鸟。 我一时无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说的确实是实话,就凭这几只大鸟,能换一两银子就是阿弥陀佛了,“那,那你也不能去当兵。”虽然对于大柱去当兵这件事,从客观理论上来分析,确实利大于弊,不仅可以省去五两银子,而且私心方面我并不是很愿意想嫁给大柱。 为什么这么说呢?之前觉得若是个丑女,嫁个这样的丈夫安心过日子也就差不多了。可是,这可是倾城之色啊,岂可如此暴殄天物。这就好比中奖,刮出了五十,觉得挺开心的,把一半分给其他人都没关系,可要是这五十后加个万字,那就不一样了,那是不可能舍得将一半分给其他人了。 但是,感性上并不舍得让大柱走,毕竟大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第一个亲人,意义非同寻常。 大柱抱住我双肩,“燕子,以后我不在了,好好照顾自己照顾二妈,不要等我了。”大柱扭过头,仿佛不再想见到我,“你长得这么漂亮,张员外家的二公子一直喜欢你,他人也不错,嫁给他,你会幸福的。”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我一直都不知道什么是爱,一直也不知道大柱到底有多喜欢燕子。现在才知道大柱有多么爱燕子。爱不是将一个人牢牢圈固在自己身边,而是让所爱的人幸福。 “大柱。”从房内传出娘的声音,“大柱,你进来。” “二娘,我不进去了。”大柱朝娘所在的方向跪了下去,“大柱谢谢您多年的养育之恩。”磕了三下响头。然后,拿起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柱。”房内,娘撕心肺裂的喊了句,然后我听到“咚”的掉地声。 “娘。”我赶紧跑进房内,只见娘半躺着身子在地下挣扎,上前一步要将她扶起。 “快,快给他送去。”娘的手上不知从哪冒出了几双布鞋,还有其他一些杂碎零件。 我一直都觉得大柱才是娘的亲生儿子,而我所占据的这具身体倒仿佛像是她收养的。自大柱走后,时常可以看见娘掉泪红着眼睛还拿出织好的嫁衣说等着大柱回来。 我看着娘又拿出嫁衣发呆,没有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劈材。大柱走后,这些所有的家务活都是我一个人干,看着白嫩的小手开始脱皮然后起茧,叹口气,继续。 噩耗传来的那个下午,我在房里和母亲聊天听她讲以前的故事听她讲大柱干过的那些傻事听她絮絮叨叨古老的时光,然后毫无预兆的里长推门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语言里没有一丝情绪,因为他所要讲的和他无关,“大柱死了。” 简单的四个字,就这样把一个人的生死下了定论。 一句一伤,你的摸样,已经减去渐远。 “啊。”娘惊叫一声,晕倒在床,我接过里长递过来的布鞋,布鞋上满是泥土,布鞋前端已经没有了,像是在战场上炸毁了。 突然间我想起王翰的“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是的,沙场上,回来的是将军,死去的是那些战士。 眼泪无声流下,滴湿了布鞋,要多少眼泪,才能换回当日你毅然的离开;要多少针线,才能织回你回家的路。 娘从此一蹶不醒,身子骨本来就不是很好,现在病的更严重。必须要去请大夫抓药看病,可是,什么叫做家徒四壁,这就叫家徒四壁,没有桌椅没有几件衣服没有任何值钱的玩意。 “咳咳咳。”娘从早一直咳到晚,肺都要咳出来了。娘的病一定要治,没有钱,也一定要弄到钱,偷不到,抢不到,非法的事干不了,那只能用合法的手段了。 我一早就赶到长京,这里的京城,盘着腿坐在集市道路一边,前面放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几个字:卖身治病。 我没有办法,这里是古代,虽然是个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朝代,但是对女子的三从四德和封建社会一样苛刻,女子不许开店经商。 有好几个人停留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听着吊儿郎当的声音,就知道是个纨绔子弟,我才不想卖给这种人,要是一进去,肯定是给糟蹋了,我依旧低着头,没好气来了句,“你没看到牌子上的字吗?” 牌子底下还有一行字:限女士。意思很明显,我只卖给女主子,男的雄性的一律不卖。 “哟,小妞有点脾气,爷喜欢。”说话的男子伸出手,用折扇抵住我下巴。 我一把打开他的扇子,“二大爷,文盲我也不卖,您回去读几年书再来吧。” “你。”他旁边的奴仆想要给他出气,但是被他拦住了。 他蹲下身,低下头看我,“果然是美人啊。”他不禁啧啧了两声,“美人,跟爷走,爷让你成天吃香的喝辣的。” 我拿起牌子,准备换个地儿,对于这种人,不搭理是最好的方法。但是,我忽略了一个事实,这里是没有人权的古代,不是治安严谨的二十一世纪。 “小妞,跟爷走吧。”跟着他的几个奴仆将我围起来,“爷不会亏待你的。” “你们让开。”我拿着牌子护在胸前,此时我多么后悔没有好好跟安迪学跆拳道。 他们越来越靠近,而旁边的小商小贩行人则是躲在一边远远地观望着,眼神麻木像是在看一场好戏,没有一个人敢冲出来,这样的场面他们似乎司空见惯了。 看着围着的圈子逐渐缩小,我一咬牙,看准一个方向冲了出去。确切的说是撞,其中一个奴仆被我撞到在地。 “追,给我追。”我不要命的往前跑,回头看,那些人不要命的在后面追。 奶奶的,不带这样坑爹的,好不容易重获新生好不容易得了张漂亮的脸蛋好不容易想到的赚钱法子,怎么可以给你们给搅合了。 看着后面的人越来越近了,我一转身,拿着木牌子往离得最近的一个人脑袋上狠狠敲了下去。 “哎呦,妈的,臭娘们。”被敲的人没有被敲出脑震荡,反而更加卖命的追赶我。 我不知道此时是不是慌不择路,眼看着人就要追上来了,我看见前面不远拐角的地方有一行人抬着一顶轿子。 卯足了劲,以刘翔以百米跨栏的速度朝轿子撞了过去,顿时两眼冒金星,但还是死死抓住轿子的横垣,“救,救命。” 从轿子右侧走过来一个穿着青色衣裳丫鬟摸样的女子,但看着又比一般的丫鬟位分高,“你是什么人?” “姑娘,救我,他们几个强抢民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民稻草,我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回头看他们几个,就站在不远处。 “小妞,你跑不掉了,快跟爷回去。”为首的男子打开折扇,“哟,这个姑娘长得也不错,一起带回去。” “大胆!”青色衣裳女子发怒了,“竟然敢在长公主面前如此放肆。” 长公主!一开始以为是哪位当官的轿子,后来看到丫鬟以为是哪家夫人的,竟然是长公主的。 他们几个听了,忙低下头,站在一旁,不再出声,噤若寒蝉。 轿帘并没有打开,只是从里面传出一句:“蓝璧,走吧。” 一惊,我顾不上三七二十一,直接拦住轿子,“素闻长公主不仅美若天仙,而且一向仁慈爱民,看不得欺男霸女之事,燕子一向敬仰长公主,愿意跟随长公主,做牛做马,在所不辞。” 我静静低下头,许久,一片无声, 5.-一朝为奴终生恨 许久,轿子里没有出声。 只闻一股幽兰扑面而来,“抬起头来。” 轿子里的女人,不怒自威,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皇族之气。朱红色的唇缓缓启开,“叫什么名字?” “燕子。” “以后就叫绿燕。”轿帘落下,伴随着一声“起轿”,轿子颤巍巍的抬离地面。 “等一下。我有一事相求,希望公主成全。” “放肆,在公主面前竟然如此不懂礼数。”蓝璧一脸怒色。 轿帘北风吹开一条缝,露出公主那张慵懒的脸,半眯着眼,“何事?” “母亲卧病在床,急需一笔费用,还请公主施以援手。公主大恩大德,绿燕自是没齿难忘。”吐完最后一个字,我手心已经捏出一把汗,真怕她一不高兴不给不说反而把我丢给那一伙浪荡子弟。 公主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蓝璧,蓝璧会意,从一侧走过来,极不情愿的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公主赏你的,谢恩吧。” 我接过银子,恰好是五两银子,欢欢喜喜让出道,看着轿子远去。然后头也不回的走进旁边的一家药铺,抓好药。 “娘,我回来了。”心情格外欢畅,偶尔蹦跶几下,“娘,我给您抓药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 “娘。”娘倒在炕上,没有声音连呼吸也没有,“娘。”心痛的难以自拔,接二连三,这个世界上和我最亲的人一个接一个离开了,叫我如何一个人生存下去。 埋葬好娘,第二日,我就去了公主府。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婆子把我领到一排平房前。 “以后我干些什么呢?”我急忙叫住她,得清楚自己以后干些什么活,我可不信她长公主真的仁慈到白养着我,除非她重口味。 婆子转过身,“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你能洗衣做饭伺候人?”她上下打量我,眼里尽是鄙视,接着转身离开了。 留下我一个人楞在原地揣摩她话里的意思,不让我伺候人,那让我干什么。来时就在路上听说公主自从死了驸马之后府上就经常招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府,难道那公主真的有那种癖好。虽然我认为同性恋很正常也可以接受,但要真是换做自己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这叫什么事啊。 “还愣着干嘛,还不换衣服。”一句尖锐的女声把我拉回现实,同时一记鞭子清醒了我的意识。 “哎呦。”我忍不住叫出声,。 “快点换衣服!”说话的女人随手丢给我一件长裙。 我立即拾起地上的长裙,和旁边的一群和我看起来年林差不多的女孩跑进一间房间。 “我们这是干什么啊?”我悄悄问旁边的一个女孩,手里边寻找衣服的入口。 “你是新来的吧。”她已经脱去身上的衣裤,开始穿长裙,“等会儿我们就要练舞,今天学的是《舞扇丹青》。”她已经穿好衣服了,“要我帮你吗?”我急得满头不汗,根本就不知道这衣服怎么系。 我急忙点点头,“我叫绿燕,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青菊。”衣服在她飞快的手动下穿的有模有样,“好了,我们快点出去吧。” 靠!原来是让我来做歌妓的啊,算了,也算是卖艺不卖身吧。想想,一年下来还有还有几两银子拿,等我二十八了老了出去找个人嫁了,还有一笔不错的嫁妆,这样也行吧。我这个人啊,天生乐观,安迪说这叫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说起安迪,我又开始神伤了。 “啪!”又是一记鞭子,“在想什么,还不赶紧给我站好。”拿着鞭子的女人真是凶,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我诅咒你一辈子嫁不出去当老女人。 切,不就是舞蹈么。有什么难的。古典舞现代舞印度舞交谊舞,姐姐样样精通。想当年姐姐在大学里可也是活跃分子一只,一有什么晚会,什么元旦晚会啊迎新生晚会送老生晚会啊,姐姐必要上台表演,尤其是姐姐的拿手舞蹈《春江花月夜》,只要音乐一响起,跳得那叫一个翩翩起舞风生水起底下吼得那叫一个人山人海,愣是把两百人的小礼堂从外头听起来像是有两万人挤在里头。 舞蹈最基本的要领不就是节奏,手脚要协调,腰肢要松软么。 不一会儿,我就领会了这支舞蹈的要领。 “不错。”教舞蹈的师傅也不禁看得入神露出欣喜。 我赶紧跳完最后一个动作,漂亮收尾,人要适可而止,这是我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得出的经验教训,缓缓施礼,“是您教导有方。” “恩。”在一旁监督抽了我两鞭子的女人也不由露出满意之色,“你去吃饭吧。” “多谢姑姑。”记得看清宫戏里头,凡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女人都叫姑姑,我也就顺着口喊了句。我也没想到这么一句顺嘴而来的姑姑竟然会改变我今后的命运。 没想到老女人兴奋地朝我走了过来,拉着我的手,“叫什么名字啊?” “绿燕。”面带最得体的职业微笑,不娇媚只让人感觉亲切,其实心里把她连带她祖宗十八代骂了个百遍千遍。 她细细的看着我,看一遍眼睛里放出一道光芒,看了许久,才说,“吃饭去吧。” 我连忙两步做三步快步走开,我可不想再被老女人两眼带着绿色贪婪的目光摸了一遍又一遍。看样子,这个公主府,果然重口味的人大有人在。 我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青菊被抽了一下,因为她跳的实在是惨不忍睹,机械舞也没她跳的机械,手和脚完全放的不是地方。我不由为她捏了把汗,看她样子,估计等她可以吃饭的时候饭都没了。再看她一把皮包骨的摸样,吃饭时偷偷给她拿了四个馒头。 “青菊。”果然她是最后一个,我朝她招招手。 “绿燕。”这丫头一定是没认真跳舞没出汗所以眼泪水这么多,就这么四个馒头竟然把她感动的眼泪一把一把的。 “吃完我教你跳舞吧。”刚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就听到她惊呼,就知道她今天肯定被抽了很多记鞭子。想想那个老女人,抽鞭子的技术含量真的是没话说,简直可以用杀人于无形中来形容。抽完后,身上没有一块红皮也没见掉下一块,但一碰就是生生剥筋抽骨般的疼痛。 “绿燕姐。”她一把扑到我怀里,眼泪和鼻涕交织在一起,“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从来也没有人对我这么好,就没人帮我穿过衣服,从小我就放寄宿学校什么都要自己做。我也真想倒在她怀里,两人抱头痛苦,但我只是一下一下拍着她。 教了青菊一个时辰,我累得坐在一旁,真的是太累了。我只能说,她真的没有跳舞方面的天赋,一个转身她竟然能转到一米外,一个甩袖竟然能抽到自己脸,一个踢腿她能把脚上的鞋子踢出去。 我完全无语了。 “绿燕姐。”她站在一旁可怜兮兮的看着我,“我知道我笨。” “没事,一开始都是这样的,慢慢练就会好的。”我怕怕屁股站起身,“咱再跳会儿。” 6.-谁家少年足风流 “绿燕姐,快起来。”青菊又在推我叫我起床,这是她每天除了帮我穿衣服外,另外一件必做的功课。 我睁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的天,继续闭上眼,“还早呢。”最讨厌这的作息时间了,五点起来八点不到就要睡觉,对于我这个七点才起来凌晨才睡去的的小白领简直是种生不如死的折磨。 “快点起来,鞭子已经响了三下了。”这里鞭子响五下就必须站在院子里排成一排,要是迟到了,就得被抽。 一想起老女人抽鞭子时那张兴奋地堪比容嬷嬷布满皱纹的老脸,我一骨碌跳下床,“快,快帮我穿衣服。” 在鞭子即将响第六下的时候,我和青菊刚好混进队伍里。 “今天,府上会来重要的客人,都给我好好跳。”虽然这个老女人皮老脚臭下手狠但是有一点我很喜欢,说话简洁,三言两语就能把要说的话交代清楚,一点不像府上其他到了更年期的其他老女人,一件事七绕八绕,说的话跟她们裹脚的布一样,又臭又长。 “是。” 今天学的是《丝竹画音》,配合着悠扬的丝竹声,跳起来如梦如幻,像是在雨潇潇的夜船上吹笛,又像是梅熟日时做了场江南的美梦,又像是在驿桥边听在近在远的人语。 我正舞的如梦如醉,忘乎自我,鞭子声又想起。 “您请。”老女人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对着走进来的女子,笑得极其谄媚。 旁边的人都低头垂目,我抬起头赶紧一瞥,怎么这么眼熟,好像是公主旁边的那个丫鬟,叫什么蓝璧。 蓝璧走到我们面前,走到一个人面前说一句,“你。”被点到的人自动出列。她走到我面前,停了下来。 “蓝璧姑娘,这丫头跳的好。”老女人在一旁哈着脸。 蓝璧看着我,我低着头,看着脚尖,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丫头叫绿燕,是这里跳的最好的一个。”老女人今天吃错药了还是怎么了,竟然一个劲给我说好话。 她难道不知道越给我说好话越是会增加她对我的讨厌么。这点道理都不懂,这么几十年怎么活的。蓝璧可是公主边最得力的一个丫头,她现在肯定对我没什么好感。完了,以后在公主府有我受的了,心里顿时开出大片大片的绝望。 “哼。”果然,蓝璧从鼻子狠狠发出一声重音,瞪了一眼老女人,老女人赶紧讪讪笑了笑,低下头,不再说话。 蓝璧指着我旁边的青菊,“你。你们这些人跟我走。” 切,我还不稀罕跟你走呢。但是,我很好奇蓝璧带这么些女子去哪里,我猜想可能是让她们去献舞,也就是古代有钱人家喝着酒吃着肉不知足还要歌妓在他们面前给他们助兴。 想想,多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啊! 我忍不住好奇,跟在她们身后,走到一个转弯处,出来一名穿深蓝色衣服的男子的捏着嗓子说道,“今天跳雪中梅。” 雪中梅!这个难跳啊,昨天教乐舞的师傅才教的,我大致能完整的跳下去,但是其中寒梅傲雪而立的神韵,那是很难掌握的。青菊那个笨丫头,她硬能将寒梅傲雪而立给表演成金鸡独立,我又不由为她捏了把汗。 我悄悄跟在后面,一路到正厅停下。 里面琴声响起,奇怪的是里面安静得很,没有一丝喧闹声。 我透过窗棂往里看,正中方向坐了名男子,隔着远看不清容貌,公主坐在右侧。按着规格,那名男子位分应该很高,不会比公主低,不是皇帝就是王爷。不过,昔日里嚣张跋扈的长公主竟然如此安静坐在一旁静静欣赏歌舞,十有八,九是当今圣上。 要是有手机多好啊,我把他拍下来,然后到大街上卖钱,一张照片十两银子,不,一百两银子。 正流着口水看见成千上万堆的金山银山坐着发大财的美梦,里面突然传来一句尖细的嗓音,“停。” “皇姐这里的歌妓还应该要多多练习啊。”我偷眼看去,只见其他人都甩完袖静立一旁,只有青菊还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面红赤耳。 长公主的脸色明显不好看,“来人,把她给我拉下去。” “算了。”男子挥挥手,“还是改日再来皇姐这,今日作罢。” “这。”长公主的脸色越来越差,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姿势。看这架势,青菊的小命肯定保不住了,而且连带我们都没好果子吃,说不定,一怒之下,把我们这些人全给杀了。上次就听说公主府经常招歌妓是因为那些歌妓在里面命不保夕,杀了一批,在招一批,再杀。 我可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小命就这样给玩完了。 不管了,命要紧。 我一把冲进去,本想一扑通跪上去。可是竟然没跪成,一进门脖子上就架起好几把刀,明晃晃的刀啊,刀剑无情啊,我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什么人?”尖细嗓子护在那名男子身前。 “奴婢是公主府的歌妓。”调整好呼吸,那名男子使了个颜色,脖子上刀刷刷刷收起。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何事?”慵懒的声调里透出一丝疲惫,听着更像是说多了的应付。 “我,”我一时语塞,是啊,我是来干什么的啊,我怎么连想都没想好就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既然无事,退下吧。”男子挥一挥衣袖,之前消失的几个侍卫又突然冒了出来。 “我是来给您献舞的。”我也管不上什么贱称尊称了,反正我只知道,他要是走了,我们一大群人也得走,到阎王殿前报道去。 “献舞?”男子明显来了兴趣,看向长公主,重新坐下,“这是惊喜?” “是,是惊喜。”长公主在一旁忙答道,眼神瞟向我这边。 “那你都会些什么舞蹈?”男子打开扇子,轻轻扇着,漫不经心。 “奴婢会您未曾看过的舞蹈。”这个男人不说阅人千遍,看过的舞蹈也肯定多得数不清,要是跳一曲他看过的,跳得好倒没什么,要是一下跳错了,只怕我会死得更快。索性,来个他不懂得,反正就算跳错了也没人知道。 “哦?没见过的。”他收起扇子,“你且跳来看。” “是。还容奴婢换衣去。”我低下头急急往后退去,顺手拉走还站在那杵着跟根柱子似的青菊。我还真怕这傻丫头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什么时候被人一刀子抹了都不清楚,而且,我还要她帮忙。 “青菊,你现在给我找几个手镯来,还有我要一块面纱你现在赶快给我找去,还有你现在马上过来跟我画个妆,按我讲的做。”我立马关上房门,把一关好事之徒挡在门外。既然是惊喜,那就必须谁都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绿燕姐,你到底要我先做哪一样啊?”这个傻丫头都到人命关天的时候了,还问我要干什么。我刚才说的那一通话她都跑哪去了,真是急死人。 “先给我化妆。”我坐下,“算了,还是我自己化好了,你给我找几个手镯去。”我怎么可以如此慌乱,要镇静,镇静,不要慌乱。可为何心还是跳的如此慌乱?我重重呼气吸气,看着铜镜中倒映出的自己,绽放个微笑,如同第一次面试时一样。 对着铜镜,眉笔细细勾画。 7.-舞转回红袖 婉转娇羞侧身垂睫,柔弱无骨点额抚臂, 流波轻送百转千回,飞舞旋转步步生莲。 眉心一点红若有若无,脚上铃铛蛊惑了谁的心。 无需任何乐师伴奏,脚上的铃铛佩戴的手镯清脆悦耳。 我跳的正是印度舞,从台上惊呆的眼神以及持久的安静中,我就知道已经达到预想中的效果。 “好!”台上男子率先鼓起掌,“好,好!” “把头抬起来。”我抬起眼,正落入一双如春水般温暖深眸中,“把面纱摘下。” 台上的男子温润如玉,一双眼似多情又无情,嘴角似斜非斜,看似严肃认真又流露出许玩世不恭。我发誓,他要是去当明星的话,完全符合当前潮流的审美,绝对会成为新一代的少女杀手,一眨眼绝对会电到一批又一批,前仆后继。 真的好帅啊,要是能嫁给这样的男人,该让多少女人嫉妒而死啊!我又开始对男人翩翩联想了。 “皇上问你话呢!”长公主瞪着我,恨不得跑下来直接踹我几脚。 “哦。”问的是什么问题啊。啊!什么,皇上! 这样的男人,该有多少女人嫁给了他啊! “陛下。”从外面急急走进来一个男人,“大将军楚烨有要事求见。” “楚烨!”听到这个名字,一个愁眉苦脸拍着额头,一个两眼发光激动捂嘴。 “快,快请进。”长公主难以抑制住的兴奋,站起身,整理好衣裳摸摸头发。 “是。”不一会儿,人进来了,但还是先前那个人,“楚将军说有要事见陛下,事关军机秘密,还请公主见谅。” 这人还是真有个性,竟然连长公主的邀请都敢拒绝。不过,看她的样子,竟然没有生气,而是懊恼。女人的八卦又开始了,长公主绝对是暗恋他,而对方说不定也是刚死了老婆正值男人四十一枝花的招摇年纪。 鳏夫配寡妇,天生一对啊。 迷糊中,感觉有人走向我。 “恭送陛下。” 他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绿燕。” “绿燕。”他在嘴里反复琢磨,恰时,一双燕子飞入屋檐,“堂前双燕归来啼。以后你就叫燕来。” “是,谢陛下。”靠!你们一家人是吃什么长大的啊,这么喜欢给人起名字,换了一个绿燕不行,又给改成燕来。不过,燕来倒比绿燕这个名字洋气多了。而且,想想,皇帝赐的啊,说出去多有气派啊。就像老店要是打上百年老字号,那里面的价格就算是破烂也可以买上个黄金价。 “明日朕还来看未曾看过的舞蹈。”折扇打开,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第二日,从早到晚,府前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公主府的人望穿秋水,蓝璧左右看我不顺眼但就是不敢上前靠近我一步,老女人端茶送水嘘寒问暖恨不得我现在立马生病,青菊坐在我旁边看了我一天看得我都怀疑是不是她昨天被吓傻了。 “你眼神就不能打个弯,非要这么直直的盯着我看吗?”我把刚改装好的衣服提起空中比划,“你要是真闲着无聊,你就帮我穿个针引个线啊。” 青菊伸出只手,递给我一根穿好线的针,“绿燕,不,燕来姐。你说昨天的人真的是皇上吗?” 我不由叹了口气,扳过她的肩膀,“这个问题你从昨天问到今天,你能问点有挑战性的问题吗?” “那,燕来姐,你说皇上今天还会来吗?” 我再次叹口气,“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一千遍了。” “可是你没有回答我啊。” “我怎么知道,他来不来管我屁事。”我手上正在缝一顶帽子,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说不定路上堵车了,或者今天不适宜出行,再或者遇到刺客,来不了了。” 第二日,他还是没来。 第三日,公主一大早就派人叫我去见她。 “抬起头来。”到这时我才发现,长得好也是种罪,低头是犯错,抬头是犯罪。 我依言抬起头,公主身上的凛然之气和当日那男子身上的温润截然不同,所说不定是同父异母。 “燕来,你来公主府多久了。”公主端起身旁的茶杯,只是闻着里面的香气。 我屈指数一下,“刚好一个月。” “一个月。”公主放下茶杯,“本宫待你如何?” “公主待奴婢就像是对亲生的妹妹一样,公主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就是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也偿还不了的,奴婢就是为公主下到山下火海也再所不辞,公主就是奴婢的再生父母。”这么肉麻的话,一听就假,可这种好话就是有人相信。 “现在公主府有难,你可愿意牺牲自己。” 明明是问句,却偏偏用祈使句的语气,明摆了的,现在就算是明知道让我去跳悬崖我也得说,“奴婢愿意为公主做任何事。” “好。”公主起身,拉起我,“本宫想把你敬献给皇上。” 我慌忙再次跪下,“奴婢是公主的奴才,一仆不侍二主。公主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这辈子只愿跟在公主身后鞍前马后为公主挡风挡雨,还请公主成全。” 虽然这辈子我最大的心愿还是嫁人,但是嫁的是没有老婆的男人,就算是鳏夫也成,但是嫁给的是有老婆而且不止一个老婆的男人,我不肯。这不是摆明了做小三吗。我可是最痛恨小三这类的角色了。 血淋淋的事实已经告诉我,和别人抢老公,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我保不准上帝会眷顾我第二次,再次给我条命。 公主脸色骤变,拂袖,甩过身子,“三日后就是太后的生辰,你好好表现吧。否则的话,哼!” 竟然是让我当着人家老婆小妾老娘还有他员工的面去勾引他,这还让人活么? 逃!这是我想到的第一个字,但自从公主走后,我身边无形中就多出了几个人,个个手里提着把刀黑着个脸绷着张嘴,我走哪他们也走哪。就是我上厕所,旁边也有老妈子看着,从来就没看过如此严密的保安工作,奥巴马也不过如此啊。 逃是不行了,那只能出另外一招了。 她不是要我去勾引皇帝么,肯定有一大号人哭死哭活抹脖子扯袖子不愿意,我就让这批人成为阻碍我的最大力量,阻止皇帝纳我为妃。嘿嘿,倒时候,公主也没话说。 8.-嫣然一转乱心神 皇家盛宴,笙歌不断,所经之处,一片香粉。 我躲在一侧的人群中,看着人来人往,不禁砸砸嘴巴,皇家party果然是非同凡响啊,单是看那一道道菜从我面前经过就已经忍不住让人垂涎三尺,要不是我自制力强的话,肯定已经扑上去三下两除二干掉一个又一个了。 “燕来姐,你不紧张吗?”临走时,我向公主提出个要求,要青菊跟着。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想当年,我小学时就在几个国家元首面前表演过,那阵势,比这还气派呢。我告诉你,”我咽下一口唾沫,“算了,跟你讲,你也不懂。” “哦。” “快点,马上要上场了。” 今日要跳的是春江丽人。 丝竹悠扬,成圈散开,如花苞绽放,甩袖飞舞恍惚如隔着经世的遗梦,如粉红色的记忆重新开出灿烂的花朵,如水中月搅不乱的一世清光。 我无止境的转圈,飞舞的水袖,恍如惊鸿踏雪。 圆圈散开,恰如莲花剥落,我手捧寿桃从中间缓缓走出,如同天外飞仙。 “恭祝太后寿比南山,万寿安康。”我缓缓跪下,太监摸样的人从我手上接走寿桃。 “婉儿,你有心了。”太后喜笑颜开,看着长公主。 “母后生辰,女儿岂敢不用心。女儿只愿母后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长公主掩饰不住的得意,并时不时瞟了我几眼。 “这是皇姐准备的惊喜。”元奕故意将惊喜两个字咬得极重。“母后对这可满意?” “满意,你皇姐准备的当然满意。” “对这台下女子可满意?”元奕调笑道。 我赶紧抬起头,“不错,长得不错。” “儿臣纳她为妃,怎样?”一语说出,震惊全场。 长公主急忙站起身,“既然皇帝这么喜欢,皇姐只能忍痛割爱了。燕来,还不快谢恩!” “燕来,”我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有人打断我的话,“皇上,太后,不可!”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我心里一阵窃喜,这人来的实在是太及时了,一定是忠诚刚正不阿胡子眉毛全花白了的老臣子,以后我当他活菩萨天天供奉他,简直就是救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观世音啊。 “皇上,当今匈奴威胁我乾元边界,国难当头,陛下怎可此时纳妃尽欢,岂不寒了万千边界战士的心!”这一席话说的多漂亮,将一个人的婚姻问题上升到政治高度,人才,绝对是人才,要是让他去谈判,什么case搞不定。 “楚烨,”元奕重重拍了一下龙椅,“朕纳个妃子而已,又和边界战事有何关!” 楚烨!不就是上次到了公主府门口不进来的鳏夫,他又救了我一次啊。我赶紧撇过头,只见站起来的人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对剑眉入鬓,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坚毅的线条勾勒出鼻和唇。 二十岁男人的英俊与俊美,三十岁男人的自信与霸气,四十岁男人的内敛和沉稳。 深沉内敛,张扬而不失稳重,如同一块坚冰,却又吸引着人想要靠近他。 我顿时惊呆了,忘记呼吸。 已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可我的心还是跳得飞快,快的好像满世界都是砰砰砰的心跳声,窒息,好像氧气被谁抽尽,填满,满眼都是他的影子他的一动一静,空虚,如野草般蔓延,那些荒废了的好时光。 “太后,这女子只不过是一名歌妓,如若封妃,将不合我乾元制度。”楚烨上前一步,准备向太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弃之不顾啊,太后!” “母后,我看燕来乖巧伶俐,已经收她为妹妹了。”长公主起身,稍稍欠身,“而且燕来这个名字还是当时皇兄钦赐的。” “恩。”太后点了点头,对我似乎非常满意,“燕来,这个名字不错。” “太后。”楚烨再上前一步,“昨日疆界传来军情,匈奴又到我北岭郡杀伤抢掠,百姓死伤无数,急需安抚,还望太后三思。” “太后。”我缓缓开口,“奴婢虽是一介歌女,但犹知亡国恨。奴婢不贪荣华富贵,只望我乾元国富民强繁荣昌盛,百姓安家乐业。”我轻轻叩头,趁机揉揉已经跪麻的膝盖,“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陛下乃一代明君,太后仁慈母仪天下,绝不会弃边界百姓于不顾,楚将军鞠躬尽瘁忠心爱国,还请皇上太后体谅楚将军一片报国之心。” 我徐徐讲完,回头看楚烨,正迎上他的眼神,我看见他眼神里有一丝异样,但一逝即过。我不禁洋洋得意起来,说不定还能给楚烨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他一激动以为碰上知己了给我赎身了,说不定他看我沉鱼落雁之姿一不小心娶了我也不一定。 “好,说得好。”元奕激动地站起来,“楚将军,如此深明大义的女子,难道朕不该辜负如此好女子吗?” 我一惊!他是傻子还是白痴,连委婉的拒绝都听不懂吗?怎么当的皇帝。 楚烨没有讲话,只是古怪地看了我一样。 “来人,倒酒。”他端起酒杯,“封燕来为燕美人,比少上造。”(在这里,因为本人比较喜欢汉朝,所以暂时用汉朝的妃嫔制度,妃嫔共十四等,且各有爵位,为昭仪、婕妤、娙娥、傛华、美人、八子、充依、七子、良人、长使、少使、五官、顺常,而无涓、共和、娱灵、保林、良使、夜者皆视百石。) 笙歌响起,夜微凉,我瘫痪坐在地上,无助地看着元奕和众人饮酒,一派欢喜祥和。 我虽不希望自己今生的良人是个手执宝剑骑着白马飒爽英姿的王子,但更不愿是妻妾成群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我宁愿做个平凡的农妇,也不愿在后宫枪林剑雨中阴谋算计孤苦一生。 我宁愿是男人最爱的深宫老嬷,也不要是得宠一时的后宫妃子。 是夜,我留在皇宫。晚宴结束后,一片狼藉,胜似繁华过后的死寂。 “公公,烦您告诉皇上,我今日不舒服,不宜侍寝。”看见元奕身边的太监小安子走来,我立即拉好衣裳扶着墙做出一副来了大姨妈三天上不了床的姿态。“还望公公通传。” “曲线救国”既然行不通,那只能用大姨妈来挡上一阵子。 小安子不一会儿又来了,“燕妃娘娘,皇上说了,让您现在就去明光殿。” 我种黄瓜插你二大爷的烂菊花,我日你二大爷的菊花田里长黄瓜。边走边不断地腹诽元奕,简直不是人啊。皇帝果然如史书中所言,最大的责任就是开枝散叶,他管你是未成年少女还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管你是一妇不侍二夫的贞洁烈妇还是人尽可夫的淫娃荡妇,只要是雨露能沾到的地方,他绝不放过。 这就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我跟在小安子后面,一步步的噌,心里想着应急的方法。 防狼术倒是跟安迪学过几招,但上次在公主府那架势不是不知道,估计我还没动手就已经被别人动了脑袋;装晕,不成,要是晕过去了他还是不放过你怎么办,那才叫睁眼瞎啊。 难道今晚我就要把自己珍存了二十八年外加现在的十六年最美好的东西奉献给这个禽兽不如的男人么? 我不要。 算了,命现在在被人手里管着,只求速度快点。 不过,以前也看过相关的片子小说,里面的描述都用到了四个字,飘飘欲仙。既然总归是他的人,倒不妨好好想想有哪些姿势。 我开始在脑海里回放那些曾经看过的豆腐渣电影里的经典片段,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明光殿门口。 “陛下,燕妃到。”小安子扯着嗓子朝里喊。 朱红色的红缓缓启开,高高的门槛,似乎从这跨过去,生命将会是另一番风景,斗大的 夜明珠照耀的里面如同白。 我深呼一口气,嫣然一笑。 9.-一入宫门深似海 明光殿里,那人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一叠又一叠的奏章,“燕来,你来了。”他放下朱笔,盈盈浅笑朝我走来,仿佛红尘中最美的景,“燕来。” 那一刻,心突然慌乱起来,影像越来越清晰,不行,你不能爱上他,他是皇上,他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他不是你这辈子可以全心托付的良人,他不是爱你只是喜新厌旧对你好奇而已。 “皇上。”我尽力避开他的眼睛,害怕陷入那一泓温柔。 他握住我的手,温热的手,可是我知道就算靠的在近他心里仍旧是戒备重重,每一个皇帝都不过如此,否则为什么在我进明光殿之前,还让人搜我身,怕我携带危险物品么。 “上次朕说朕还要看未曾看过的舞蹈,你现在跳给朕看。”他松开手,坐回龙椅前。 呼!原来是要我跳舞啊,不早说,害我一路上经典重温热血沸腾只差加根柴,连禽兽的行为都做不出来,真的是禽兽不如的男人啊。 火都已经点上了,送上门了,他竟然不吃了。 “是。”他坐定,我准备起舞。 “皇上。”小安子从外面走进来,“付昭仪在外面求见。” “皇上,”人未见声先闻,“皇上,臣妾听见皇上今夜发脾气了,给您泡了杯菊花茶来了。”从外面,施施然进来一名女子,一袭由滚雪细纱织成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裙,金银丝线攒着万千珍珠相映成辉,如流光闪烁,凌云髻上斜插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步摇上垂着一颗硕大的南海明珠,一动珍珠一晃,灼灼逼人眼。 “哟,这位妹妹是谁啊?竟生得如此美艳不可方物。”付昭仪走过来,拉住我的手,“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燕来。”我忙向付昭仪请安,“参见昭仪娘娘。” “妹妹快请起。”她扶起我,一双丹凤眼却只是在元奕身上流连忘返,“刚才还听宫人们说皇上新近得了位貌美如仙的美人,我还不信,现在看到燕来妹妹,才知道臣妾竟是如此孤陋寡闻。” 我微微一笑,不动声色抽回被抓住的手,“燕来哪里比得上昭仪娘娘美貌及智慧的千分之一,燕来才是井底之蛙。” 元奕走过来,分别拉住我和付昭仪的手,“朕难得看见如此感人深切的场面了。来,雅薇,朕刚好要欣赏燕美人的舞蹈,朕担保是你未曾见过的。” 他叫付昭仪雅薇,叫我燕美人,这就是区别。我心里苦笑,知道自己在这里仍旧只不过是个歌妓而已,尽管名号是燕美人。燕美人,可知自古美人多薄命。 “皇上,臣妾哪懂什么舞蹈啊,臣妾只知道伺候皇上。”她起身,“臣妾本来是看皇上的,既然皇上这么高兴,臣妾怎可扰了皇上雅兴。” 这才是宫廷吧,防不过躲不了的暗枪暗箭,面上都维持一团和气粉饰太平,暗地里你来我往拼个你死我活。我不想在这个宫廷里与任何人为敌,也不想承受皇帝太多恩惠,我只想平平静静生个女儿过完一生。 “这个宫里啊,就付昭仪人最好了,从来就没见过她生气,每天笑眯眯的,皇上十分宠她,只可惜这么多年还没个孩子。”我带着青菊到宁阳宫串门,坐在我对面喝了杯茶就想说到的女子是宁阳宫的主子赵娙娥,“这宫里头还有一位昭仪,冯昭仪,你可别去惹她,人最傲架子也最大也最凶了,看谁都不顺眼。她啊,现在肚子里怀着龙种更是趾高气扬。你要是惹了她你就死定了。婕妤有一个,林婕妤,她呢,最没用了,是个病罐子,整天窝在她的静慈宫不出来,一般很难碰见这位主儿。还有个容华,李容华,挺柔弱的一女子,挺得皇上宠爱的。不过前一阵子小产,现在足不出户,你现在估计也很难碰见她。” “姐姐真是博文广识。”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玉蓉说的真对这宫里头最是八卦的就是赵娙娥了,玉蓉是新近在我身边伺候的丫头,“那付昭仪和冯昭仪关系怎么样啊?宫里头两位昭仪,难道就没位皇后吗?” 赵娙娥忙看看四周,才放下心,压低嗓门,“我告诉你啊,这宫里头啊,分成两派,一派呢,是付昭仪那边的,另一派是冯昭仪这道的。比你前一个月进宫的许美人就是冯昭仪这边的。你呀,也得赶紧做好打算。” “哦,那姐姐是站哪边的?我知道这站错边可是一辈子的事啊,还望姐姐赐教。” “我哪一边都不是。”赵娙娥眼神不由亮起来放出光彩,“太后是我姑妈。” “哦,姐姐竟是太后的侄女,妹妹眼拙竟没瞧出来。” 这年头果然什么都要看后台的,冯昭仪的父亲是当今丞相,付昭仪的哥哥是御史大夫,而林婕妤世代书香门第门生满天下纵然她不接见任何人而谁又敢惹她,而李容华最得皇帝宠爱,就连许美人也有个京兆尹的父亲。而我呢,长公主的义妹?只不过区区歌妓一名而已,没有靠山。原有的一亩二分地也早已荒芜满是杂草。 “主子,您不必伤心,皇帝那么喜欢您,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来欺负你的。”玉蓉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您可是皇上第一个从宫外带来的女子呢。” “是吗?”我微微对她一笑,她怎懂我的心思。“但愿如此吧。” 前面,一行人围着个女子走来。看那排场,肯定是哪宫的主子。我连忙静立于一侧,这里人生地不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哟,这谁啊?”扶着正中间的女子眼尖,指着我,“怎么这不不懂规矩,见到冯昭仪还不要上前行礼?” 原来是冯昭仪,不想遇见谁偏偏遇见谁,“燕来见过冯昭仪。”看她旁边的这位,并不是穿着宫女的服饰,应该就是许美人。 冯昭仪扶着肚子,骄傲的昂起头像只目中无人的孔雀。青菊忍不住想为我上前出口气,我慌忙拉住她,示意她沉默。 “燕来!?那名被皇上看上的歌妓。”许美人故意将歌妓两个字咬得极重,旁边的太监宫女在一旁都捂着嘴偷笑。我尽力忍着,咬着嘴唇不发声。 许美人上前一步,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抬头与她相视,“长得果然是狐媚子的样儿,一看就是狐媚惑主的妖精。” “容貌是父母与上天给的,燕来做不了主。但燕来知道人说人话,鬼说鬼话,只有人才会对人说话。”玉蓉说得对,许美人也只不过是个美人,我没有必要对她低三下四。 “你。”许美人气得脸色发青,抬起手就要扇我几巴掌。 “许美人。”冯昭仪终于说话了,她缓缓走过来,金步摇凤头咬着一颗金珠子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光,“好一张伶俐的小嘴。” 她居高临下如同孙悟空面前那座永远也翻不过的捂住山,乜斜了我一眼,立即有几个太监把我按倒在地,致使我双膝跪在她面前。 许美人看着我,掩饰不住的得意,马上扶着冯昭仪。 她转过身,仍旧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态,连说出的话都像是在施舍,“看样子,本宫得教一教你这个宫里头的规矩。” “昭仪娘娘,是奴婢的错,还请昭仪娘娘饶了燕美人。”玉蓉赶紧跪下来磕头,一个接一个。 “燕美人连自己的宫人都不会教导,今日本宫索性再教教你如何教导自己的宫人。”立时,又有几个人将玉蓉拖到一边。 10.-山雨欲来风满楼 “昭仪娘娘,您说,对这种贱人该用什么法子才能让她从此规矩点?”许美人拿出帕子掩住嘴,掩饰底下那张得意轻狂的笑脸,“才能让皇上不喜爱她呢?” 冯昭仪看了一眼许美人,随即又迅速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我,然后瞧了一眼许美人。 许美人稍一偏头,阴毒之色在整张脸上显露出来,“天生一副狐狸精样,毁了。皇上就不会被她迷倒了。来啊,好好伺候燕美人。” “是。”旁边的侍卫没有丝毫犹豫,太监宫女们反而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像是几天没有吃肉的狼看到一只肥羊。 青菊突然冲过来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你们干什么,你们不许动她!” “青菊。”眼睁睁看着她不由分说被侍卫丢在地上,想爬起来,许美人快步走上前,骨头的碎裂声伴随着青菊的惨叫在皇宫上方震荡开来。 手上拿着根针的老女人阴冷的笑着朝我走过来,“你给我滚开!”我突然发起疯来,撒泼似的狂扭挣扎,许是之前我过于安静,以至于按着我的侍卫放松了警惕,我推开老女人,一把推倒许美人,还未扶起青菊,再次被侍卫制服在地。 许美人骂骂咧咧爬起来,推开正欲扶她的宫女,“啪”,“贱人!”一巴掌准确无比扇在我脸上,“给我毁了她这张脸。” 我拼命摇头,嘴巴被他们用布团塞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反抗声。 “哟,这是怎么了?”我认识这个声音,是付昭仪。 付昭仪如花团锦簇般仪态万分走来,走到跟前,掩住嘴大惊失色,“这是怎么了?“她连忙亲手欲将我扶起,“怎么?” 冯昭仪斜眼,侍卫们才肯放开我。 “燕妹妹这是犯了什么错了,竟然令姐姐这么生气?”付昭仪巧妙地周旋于错综复杂的关系中,脸上仍是保持着如三月艳阳天般明艳的笑容。“如果还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姐姐看在妹妹我的面子上,饶恕了她。” 我跪在付昭仪面前,“之前是燕来失礼,是燕来冲撞了昭仪娘娘和美人姐姐,还请昭仪娘娘恕罪恕罪。” “走。”付昭仪微启朱唇。 “妹妹没事吧。”付昭仪扶起我,一脸关切。 “多谢昭仪娘娘相救。” “快起来,你我姐妹,以后你就叫我姐姐,妹妹。”付昭仪眼波流转,如喷涌而出的清泉,只是不知这弘清泉地下真的只是涓涓细流,还是陡峭悬崖的瀑布。 夏日的午后,懒懒躺在竹椅上,我又打了个呵欠,这样的日子真是难得啊,以前做小白领时的愿望就是有大把大把时间晒太阳吃东西还有大把大把钞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睡到日上三竿没人会踹我叫我起床。 现在,终于实现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晒太阳有人支凉棚想听雨有人打伞有大把时间只能用来睡觉。我抬起手,胳膊上的五花肉迟早又会堆积成陀螺。不行,这深宫里没有美貌要是连身材都没优势了,那我绝对不要混了,一定要找些什么事干干。 刚一动身,身子又懒懒倒下。差点忘了,大姨妈这回真的来了,先修养几天在动。 “主子,给您熬了碗汤药,您趁热喝了吧。”就只不过是个月经痛还有人断药伺候当病人供着,这生活简直是好的不像是人过的,比神仙还舒坦啊。 我接过碗,真苦,“有没有糖啊,太苦了!” “奴婢这就去拿。” 我重新闭上眼,要是这宫里没有明争暗斗,那该多好啊。 一阵纷繁的脚步声打乱了我的思绪,微睁开眼,只见一群侍卫朝我走来,还未明白发生什么事,就听见领头的太监扯着嗓子,“燕美人,皇上请您去椒房宫一趟。” 皇上请我去椒房宫,椒房宫是冯昭仪的宫殿,让我去她那干什么?难道是让我去跳舞给他们助兴,还是冯昭仪肚子里的是女儿把我当精美封面看,以后也按照我这个模子长。 还没等我想明白,已经到了椒房宫。 “燕来见过。”还还没说完,一只碗就从里面摔了出来,崩碎的残片从我脸颊飞驰而过划开一道裂痕。 “你个贱人,你给我滚。”里面只听见冯昭仪撕心肺裂要把我千刀万剐的愤怒,“皇上。”紧接着一阵哭腔,一怒一悲,像是上演一场苦情戏。 我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幸好前几天就让青菊给我缝了护膝。 “燕来。”元奕从里面走出来,一脸怒容,“你。” 只说了个你便没了下文,我愣愣看着他,没想到元奕生气的时候比他温婉尔雅笑的时候更帅,这么帅的男人竟然是我老公,虽然是和其他人共享的。想想,嘴不由往上翘。 “你竟然敢笑?”这么一抹淡淡的笑意竟然捕捉到了,说明他心中是有我的,“你知不知道你犯下什么罪?” 犯罪?我犯什么罪了?不就是上次他给的赏赐偷偷拿了几串玛瑙手链几颗珍珠准备拿出宫换成银子,可那不就是赏给我的随我怎么用吗? 这不算是贪污吧? “臣妾,”我努力回想这个国家对于贪污犯是怎么定刑的,算算自己会被判几年。 “朕当初念你深明大义才封你为燕美人,可竟没想到你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元奕一挥袖,侧身不愿看我。 “臣妾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了?”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最就是吃了睡睡了吃连宫门都不敢出,花花草草也没让宫女太监修剪,我伤谁的命害谁的理啦,“臣妾不知您在说什么?” “你个贱人!”冯昭仪被人从里面扶着走了出来,脸色蜡白,然后一扑通倒在元奕怀里,“皇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的孩儿才两个多月啊,皇上!”又是一阵梨花带雨。 元奕搂她在怀,忙轻身安慰,“放心,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然后看着我,咄咄逼人的气焰,“来人,将燕美人打入冷宫。” 旁边站立的几个太监说完就要把我从地上拉起带走,“慢!皇上,臣妾从未做错过任何事,为何要受到如此处罚?” 冷宫!我再傻也知道要是一旦进了那就等于进了疯人院还是郊区的疯人院,缺衣少食不说,而且一辈子都可能咸鱼翻不了身。 “你这个贱人!”冯昭仪失控扑到我面前,拳打脚踢,长长的指甲加深了之前留下的那道伤痕,“你还我孩子!” 孩子!我在看冯昭仪,脸色苍白,衣服凌乱,难道? “臣妾没有害冯昭仪肚中的孩子,请皇上明察!”我重重叩头,“一定是有人在陷害臣妾。” “你!”冯昭仪还想再扑过来,眼一翻,晕了过去。 “快,快请太医!”元奕慌忙抱住她。太医急忙跟着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元奕从里面走出来,冰冷的脸色犹如寒天的冰霜,凝结了昔日所有的温柔与脉脉柔情。 “这碗安胎药可是你送来的?”他身旁的小安子手上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 安胎药?我记起来了,上次青菊跟我说我们上次得罪了冯昭仪不如上门去陪个罪,我不愿意,她说既然冯昭仪有孕在身,不如送碗安胎药过去。我没有说什么算同意了。难道这安胎药里有东西? 青菊,这丫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她虽然也恨冯昭仪想为我出口气,但是我了解她,她是断没这么大的胆子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的。只能说明这碗安胎药中途被人做了手脚,要加害于我。 “说,是不是从你宫里送来的。”元奕愤力拍桌子,桌上的杯盏震落碎了一地。 “是。”我轻声回答,脑子飞速运转想对应的法子。 11.-东风恶,欢情薄 红砖绿瓦的椒房宫内,碎了一地的瓷片,人来人往,我跪在地上,衣衫凌乱。 “你还有何话要说?”眼中那道俊朗如竹的身躯终于转过身,午后的阳光打在他额头上,反衬出精致的五官。他竟是这么好看么?我看的失神,“快说。” “是。”我深吸一口气,“这碗汤药的确是从臣妾宫中送来的,但是送至椒房宫辗转多人之手,肯定是有人要陷害臣妾,所以在药中动了手脚。” 元奕看着我,凌厉的眼神仿佛一道道午夜划破夜空的闪电,“燕来,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吗?”他回过头,似是惋惜,似是决裂,“朕本想给你一个机会,可你竟。”他没有说完,一侧头,一直站在旁边的太医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从燕娘娘宫内送来的安胎药内放置了红花,红花有活血通径、散瘀止痛之功能,但若是孕妇服用,则会导致流产。”太医略一停顿,继续说道,“而这个月,根据太医院的记载,只有燕娘娘的昭阳宫领取了红花。” “你还有何话可讲?”元奕背对着我,双手负在身后。 “我,我没有。”上前想拉住元奕的衣袖,却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衣袖缓缓从指尖流逝,正如我永远也抓不到他的那颗心一样。 “来人,将燕美人打入冷宫。”在我眼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元奕决绝离去的背影,我瘫坐一地。 爱恨纠结就在一瞬间,一转身一挥袖已是两重天。 夕阳停留在青灰色的天际,橙色的或者红色的云霞不断变换着颜色形状。地平线的那头,芳草萋萋,残阳给大地镀上了一层如同明光殿一般的金碧辉煌。我回过头望着明光殿的方向,看的眼睛酸涩。 “快走,还看什么看。”压守的两个太监其中一个把我往前推了一把,趔趄走了几步。 青菊赶紧扶住我,“你们干什么?她可是燕美人。”知道我要打入冷宫的消息后,青菊毅然决然收拾好包袱跟着我走,她说她这辈子只跟着我只认我一个主子,我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忠心,只能带着她一起走。 两个太监听到后桀桀笑起来,“燕美人?哈哈。”其中一个走到青菊面前,伸出只手勾住她下巴,“你跟着她,不如跟着我,我绝对让你。”他话还没说完,我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要是不愿带路的话,我不介意回去。” “你。”他想动手,被旁边的太监劝住,“呸,贱人。” “到了,哼!”他们不愿在这多呆留一会儿,转身就走。 真的是冷宫,冷的还未走进就已经感到一股凄凉的寒意。环顾四周,杂草荒芜,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清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破败,青苔在斑驳的墙壁上蔓延。角落处有一口古井,往里一探,漆黑一片,丢进一个石子,许久才听见“叮咚”荡起水花声。 “主子,您先这等着,我把里面打扫干净您再进来。”我一把拉住青菊。 “以后别叫我主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燕来姐。”我拾起地上的包袱,拍拍上面的灰尘,“两个人动手更快一点,你先去找个桶之类的,那里有口井。” “主子,不,燕来姐。”青菊哭着扑进我怀里,哽咽道,“我是给冯昭仪熬了碗安胎药,但是我没往里面放红花。” “我知道。”我安慰道,一路上,我已经将来龙去脉想清楚了。 “你知道?”青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疑惑道。 “如果是你干的,你难道还会傻到和我一起来冷宫受苦吗?”我整理好她有些凌乱的衣衫,“什么都不要说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指着面前破落的宫殿,“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我大手一挥,整座宫殿都在我手掌中。 既然有人想陷害我想看到我狼狈样,但是我偏偏就要活的有滋有味。我要让那些人,让元奕看看,这个世上不是没有谁我就活不下去的。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打不死的小强。 “我们要做一直打不死的小强,知道吗?”我握住青菊的手激动的叫道。 青菊摸摸我额头,“小强?” 她此时肯定很郁闷我都被打入冷宫了竟然还能如此高兴,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我的雄心抱负。看到了这座宫殿这片荒地这处风光,我被无情扼杀的理想立即以野火般燃烧了起来,我要在这里扎根,要在这里繁衍,要在这里繁荣昌盛! “呵呵。”看到未来的蓝图在我面前一一展现,我不禁笑了出来,“青菊,go。” 漫天铺地的蜘蛛网从这头连到那头,厚厚的灰尘不知覆盖了几层不知历过多少年月,歪歪斜斜的桌子椅子七零八落证明这里曾经有人住过。 忙到掌灯时分,我和青菊才将这里打扫干净,“累死我了。”很久没有运动,果然腰板就酸的快要断掉一样,“我不行了。” “主子,不,燕来姐,您先休息会,我去把饭食领进来。” “恩。”我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懒懒的躺着,侧头,一轮淡黄色的月牙儿挂在天际,突然有些伤感,眼眶有些酸涩,咬住嘴唇。 青菊一脸不情愿走进来,手上端了两只大碗。 “怎么了?” “着那是人吃的啊。”青菊重重的把碗放在桌上。还没有走进就已经闻到一股馊掉的味道,碗里面倒是十分丰富,什么菜色都有,肉啊白菜啊连头发丝都有,就是不知道味道是不是混合了八大菜系。 我拿起碗,强作欢笑,扒了一口饭,“味道还不错哦。” “主子。”青菊眼泪又出来了,以后要教育她女儿有泪不轻弹。 我强咽住涌上来的酸气,使劲吞了下去,“想当年在公主府,要是犯了错,可是连这样的山珍海味都没有哦。”我挑起一块肉,“还有红烧肉哦。” “燕来姐。”青菊破涕为笑,拿起碗,扒了一口饭。 夜里,底下的床板硬的咯着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旁睡熟的青菊,我轻轻起身翻下床,披上衣服走出门外。 今夜的星光真美,每一颗星子都如同水晶一般嵌在黑天鹅绒的夜幕上,明黄色的月牙儿永远像皇后一样被众星拱托,高贵而神秘莫测。 来到这里的那个晚上,天空也是如此多情,却依旧是无情将我孤零零抛弃到这里。 大柱要走的那个晚上,天空也是如此璀璨,却仍旧灰暗的永远带走大柱。 今夜,星光依旧这么没,银河灿灿,而我依旧是一人锦衣独行。 远处,传来一阵若有如无的笛声,丝丝缕缕,如银丝线上跳跃着流动的音符,像是从月宫下挑落的结晶,带着许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忧愁。 我往前走,看是谁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吹起无人相和的曲子。 山岗上,淡淡的月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俊朗修竹,一袭黑衣将他与无边的夜色融为一体,银色的月光似乎又把他与周遭的一切分割开来。 微风吹过,如水的忧愁倾诉流过耳际,想离开,悠扬的笛音如同无形的手引着人忍不住彳亍不肯离开。 不忍靠近,不愿打破这美好,我站在那里远远驻足。 是谁?在那浅吟低唱。 12.-暗香浮动月黄昏 青草的气息混合着夜色的凉薄浸湿在周遭的空气中,伴随着似远似近的笛音,仿佛置身于无边的海水中,缠缠绕绕的海藻覆盖在手臂全身,我静静聆听感伤悠扬。 笛声突然断了,我还未反应过过来,一柄冰冷的剑抵住我的下颚,“谁?” 今天果然不适合出门,不是发配冷宫,就是血光之债,我讪讪推开剑,“楚将军,是我。” 楚烨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被打落冷宫的消息,看他收起剑,危险解除,呼出口气,“因为我杀人了,皇帝生气了,发配冷宫了。” “你。”他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杀人?” 他一脸的不相信,无名中使我感到一阵失落,“怎么不信?我把冯昭仪的孩子弄没了。”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在陈述今天见了什么人一样简单。 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是嘲笑,似是相信。心里无来由的阵阵感动,和我相处了几个月的元奕不相信不是我干的,而只有一面之缘的楚烨却相信我,泪水不由盈上眼眶。 “你知道什么药物能导致流产吗。”轻蔑声从鼻翼间轻哼出来。 我一时哑口无言,如果不是今日太医说红花会导致流产我到现在也不知道红花还有副作用一事,很受挫的一屁股坐到草地上,“那你来这干什么?” “关你何事。”说罢,收起竹笛欲离开。 立马跳起来,跑到他面前,瞪着他,“你哭啦?”他眼眶微微泛红。 “风吹沙子进了眼睛。”他扭过头,不再看我。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摇头晃脑对着弯月吟起诗来。 他震惊的回过头,但那抹讶色很快一闪即逝,“不错,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无限伤感,忧愁从他眉梢眼角一点点溢出,这证实了我的猜想,他在想人,想念一个对于他而言很重要的人。 良久的沉默,沉默的风撩过耳际,风带来的花草香在静谧的夜里浮动,若有灵气的精灵一跳一跃,钻入鼻尖,吹进耳里,沁入心脾,心也好似清爽了不少,之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后面还有两句话。”笑吟吟的看着楚烨。 “还有两句?” “想知道吗?”我扬起头,满天繁星,明天会是个艳阳天,“明天这个时辰,我告诉你。” 硬实的土踩在脚底,安稳,我往前走,不理会楚烨此时是何种表情,一步一步往前走,打了个呵欠,有些困了。明天开始,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我把一锭放在缺了一只腿的桌上,很豪迈的挥挥手把青菊招过来。 “娘娘!”她看到金子时嘴巴张的可以放进一个鸡蛋,“你,你怎么?”话不仅说得结巴,还说不完全。 “这是我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私房钱。”我立即洗刷来自她眼神里怀疑,“你把这钱拿着,过来。”我在她耳边交待她需要要办的事。 “娘娘。”她有些不情愿,“这会不会。” 柳眉一横,“难道你想饿死在这里?” 青菊拿起金子,唉声叹气跟个小老太婆一样走出去。 哎哟,肚子又疼了起来,真是馊掉的饭菜害死人!我捂着肚子开始今天第三次上茅房行动。 瞪着眼睛到处乱瞅,因为一个人蹲茅房实在是太无聊了。以前可以随手带进本书进去看,现在只能对着自己的手看看数数脚底下的蚂蚁。突然眼睛一亮,角落里的东西引起了我的兴趣。 锄子!竟然是一把生锈了的锄子,上面锈迹斑斑,成块的泥土顽固的结成厚厚一层,所幸的是手柄并没有生锈。 我顿时欣喜提上裤子,一把把它抱在怀里,生怕有人把它抢走。 “娘娘。”青菊偷偷摸摸走进来,进门时还四处张望,完全就是个做贼的样子。 “叫燕来姐。”都不知道提醒多少句了,还是改不过来,“办好了?” 她吐吐舌头,“是,娘,燕来姐,小李子说明天给带来。” “恩,那我们就进行希望号计划第二步吧。”我把清洗好的锄子丢给她。 “燕来姐。”她一张小脸顿时垮下来,无奈在我的威逼利诱下扛起锄子迈着细碎的步子慢腾腾一步三挪,我喝了口水,伸个懒腰,打算回房睡个美容觉,回头时看到青菊单薄的身影,收回脚。 算了,谁叫我是无产阶级出生,天生对农民有一种天然的联系。好吧,联合青菊一起对抗地主阶级吧。 忙了一天,腰酸背痛,我累得趴在床上。 夜半而醒,蓦地想起今夜还约了楚烨在小山岗上。 弦月安静挂在黑色的天幕上,朦胧的月色透过窗棂,一切显得迷迷蒙蒙,似在烟雨中,似在淡雾中。芳草的香气飘飘忽忽弥漫,新翻的泥土气息带着盎然的新鲜。 他应该不会来的吧。昨天只不过是自己顺口的一句玩笑,怎么可能当真。再说他可是堂堂大将军,怎么可能会理会我。 我翻个身,闭上眼准备再次睡去。不知道是不是中午睡多了还是青菊轻微的呼噜声吵人,竟然再也睡不着。 算了,一骨碌爬起来。 果然没来。山岗上只有那弯残月,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有些失落。 正准备原道返回,身后突然想起低沉的嗓音,“你迟到了。” 惊喜回过头,笑意浮上嘴角浮上心头,“你来了。” “说吧。”他咳嗽几声,“本将军可没闲工夫陪你聊天。” “说什么啊?”我装作懵懂的样子,“对哦,你是大将军,这么晚怎么会出现在皇宫啊?” “你。”他甩过衣袖,背对着我,看头上那弯弦月出神。 我忙收起笑容,顺着他的眼神,虽不是满月未到中秋,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思念之情漫天铺地席卷而来,幽幽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楚烨脊背一僵,随即在如水的月色抚摸下柔和起来,“还不错,没让本将军失望。” 还不错!我当时真想跳起来给他一记爆栗,这可是大文豪苏轼的词啊,他竟然说还不错,怎么会有这么没品味的人!真想在他后面踹他一脚,让他顺着斜坡滚下去让苏东坡把他做成东坡肉。 “喂,你在想谁啊?”看他一直看着月亮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出口,“是不是你情人啊?” “情人?”我看见他转过头,脸色阵阵发青,眼底弥漫起薄薄的怒意。 “喂,你要想情人,我可会吃醋哦。”随口胡诌一句,这么沉闷的空气适时需要一些调剂品。 可听完后,楚烨好像已经不只是薄怒那么简单了。 13.-红豆生南国 空气里偶尔带来悠长缠绵的蝉鸣,一声胜似一声,夜晚的天空浮动不知名的因子。萤火虫宝蓝色的光芒点缀在迷蒙夜色中,好似谁的心情也被微薄的光明点亮了。 “你要是在想情人,我真的会吃醋哦。”楚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变幻多姿,我更来了兴致,吸了吸鼻子,“楚将军,你知道吗?我可是为了你才故意惹皇上生气,发配来冷宫的啊。” 看着他的眼皮直跳,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整张脸冻结在那里跟个冰镇柿子一样,心情无比大好,强忍住笑意。 动情的拉住他的衣袖,“楚将军,你要对奴家负责啊!”说完,再也忍不住,喷笑而出。 “你,”楚烨气结的说不出话,转过身,“无聊。” 我慌忙拉住他,赔上笑脸,要知道他可是携带危险武器的正当“暴力分子”,要是他因为一怒杀了我,这旮旯角落没个百八十年是没人能发现的,更主要的是,我需要他帮忙,“楚将军。” “何事?”他不再看我,一本正经红着脸看向远方。 我忙狗腿子样跑到他跟前,“你能跟我带点花籽来吗?” 他古怪地看了我一眼。 “我会给钱的。”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 他看了眼我手中的金字,“你要花籽干何?” 我双手掐着腰,“你看到这片荒地了么?”指着今日开垦出来的土地,“我要在这里种花,虽然比不上御花园春日里有梨花夏日开荷花秋日桂子飘冬日香梅花,我这里却只种一种花,向阳花。”闭上眼睛仿佛沉浸在大片花海中,“到时这里会是一片花海,金灿灿的花盘,向着太阳,明亮耀眼,一阵风吹过。” “喂。”我还没抒情完,楚烨已经走远了,“买卖不在仁义在,你好歹吱一声啊!” 楚烨黑色的衣袂被风吹起,仿佛欲乘风归去,他回过身,如墨的黑发在风里飘扬,“吱。”简短简洁不简明。 丫的,楚烨,你耍我! 一整天,我和青菊都在期待中焦急的走来走去,尤其是青菊,只要一听到风吹草动就跑到门口。 “青菊,你别走来走去,晃得我眼睛疼。”我端着个缺了口子的破碗从这边墙角走到那边墙角,偶尔瞥一眼门口。 “燕来姐,你也是走来走去啊。”这妮子不得了,竟然敢顶嘴了。 门外突然想起了脚步声,立马奔到门口,“李公公?”我明明记得昨天让青菊去找玉蓉的,他怎么来了。他可是内务府的副总管,难道?一丝不祥的念头浮上心头。 “燕美人。”李公公上前一步,“奴才今儿个给您送饭。” “有劳李公公了。”平常送饭的都是小桂子,而且都是放下碗就走,今天怎么会是他。电视里那些马上要临刑的犯人都是啃完鸡腿吃完肉喝完酒就拉去砍头,难道这是最后的晚餐? 心里不禁一阵悲凉,果然帝王家最是无情,元奕始终容不得我。 没想到,我最后竟会葬身此地。 我强忍住喷涌而上的眼泪,“把毒酒拿出来吧,本宫二十年后还是个好汉。”思及都要是快死的人了,干脆死的骨气点。 小李子面露疑色,随即一逝而过,笑嘻嘻地让后边的人把饭食放下,“奴才告退。” 我随意扫了一眼旁边的饭食,今日的饭菜都是都是新鲜的,不是吃剩下的,可是竟然除了白菜就是白菜,还不如拉去砍头呢,我在心里把元奕加上他祖宗是一代全骂了个遍,人都要死了还这么抠门。 泪水还是忍不住泛出,端起饭碗,哇的一声抱住青菊哭出来。 “燕来姐。”青菊被我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也跟着我哭了起来,“我都说了不要了,现在怎么办啊?” 坐以待命不是我的style,说不定这次也能逃出生天,一把擦干眼泪,“青菊,咱们逃吧。” “逃?”青菊吓懵了,“那可是死罪啊!” “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搏一把,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我咬紧牙,放开青菊。 “嗯。”青菊虽还有些犹豫,但是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随意扫了眼四周,定留在送来的饭食上,我走上前把碗端起朝地上一摔。没有武器,只能把碎了的瓷片当来防身。 捡起一片碎片,藏好于胸,手不小心拨弄到什么东西。我定睛一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饭食里,顾不上脏,竟然是个微型的锦囊。 “这是什么东西啊,燕来姐?”青菊停止了哭泣,好奇地走了过来。 拿在手里有些重量,这么隐秘的藏在饭食里显然是不想让人发现,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呢? 毒虫吗? 我立马联想到一起那看到的一些鬼神之类的小说,传说中只要打开袋子毒虫就会漫天铺地的飞出来,而一旦碰上它们,必死无疑。这里是不是也好是毒虫? 不管了,好奇心杀死猫,反正已经是死过的人了。 狠下心,一咬牙,一跺脚,松开锦囊,微睁开眼。 里面竟是,不禁欣喜大跳,是种子,“青菊。”我高兴地抱住青菊。 “可是我没有和李公公说啊。” “没事。”这种事,不用想,也不用告诉青菊,毕竟青菊才十四岁的懵懂少女。玉蓉肯定认识李公公,说不定是老乡,也说不定是那种关系。青菊找到玉蓉,玉蓉进不了冷宫,只好找内务府的李公公帮忙,顺便把东西放在饭食里带了进来。难怪他说给我带东西来了。 不由拍了下脑袋,真是笨! “好了,开始干活吧。”我拿着一包种子,跳过青菊身旁。 以后,这些种子会发芽长叶开花结出果实。不用来年,就会果实累累,那样,我们就不会再为吃的东西愁眉苦脸了。如果收成好的话,说不定可以偷运出一批赚些外快。 现在李公公也是我的人了。我不由掩嘴偷笑,“青菊,干活啦!”青菊那傻丫头还愣在那。 “别想了,玉蓉和李公公认识,托他带来的啦。” “哦。”青菊慢腾腾的走了过来。 我兴奋的在土地上跳来跳去,规划哪一块中白菜哪一块种向阳花哪一块又可以搭凉棚。 许是真的兴奋过头了,根本没有听到青菊在后面嘟囔了句,“可我昨天没找到玉蓉啊。” 14.-君知妾有夫 月明星稀,淡淡的云漂浮在黑天鹅绒的夜幕上,从一点游离到另一边界,有几只夜猫子叫过几声,桀桀声响过空旷的草地,只有一两只萤火虫飞过眼际,形影单只。 我躺在草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百九十九,两百,两百零一·······”还没有来,楚烨他还没有来,已经二更天了。 哎,不由叹口气,今夜比往常似更有点冷了。 一层单衣,已挡不住今夜露水的沁凉。裹紧衣服,远方,仍旧是一片茫茫。绣鞋鞋间已经湿透,从微麻的脚尖传来的冰冷往上流通渐至柔软的心脏处。 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生气,愤怒,还有不知从哪袭上心头的一丝失落。 破碎在凉风中的叹息声,丝丝缕缕,扯不断,理还乱。 接连三日,楚烨都没有来。 我端着个青瓷碗坐在凉棚底下,悠闲地喝着井水,冰凉沁人心脾。来吧,让烈日来的更猛些吧。冷宫什么都怕,就不怕热。望着头顶上那轮火球,睡意渐渐将至,就在即将跨出见周公的第一面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惊醒了我。 “又出什么事了?”青菊跑过来,一把把她拉进凉棚。 “不知道。”自从发生“锦囊”事件,我和青菊对这些穿太监服的太监们心生敬畏,又是爱又是恨,“又给咱送菜籽来啦?” 瞅瞅前些天刚种下的白菜籽,没点动静,梦想中的一畦白菜依旧是黄土朝天。 为首的太监,不,应该是侍卫。 “搜!”为首侍卫一声令下,旁边的侍卫立即分散开来。 我拉了拉青菊,示意她坐下,搜吧,让他搜吧,反正没什么值钱的玩意,我已经将那些金子手链玉器贴身藏着。 青菊现在倒也变得安定,学着我的样子,在我旁边坐下,拿着扇子在一旁给我扇风,“燕来姐,你说他们来干嘛的啊?” “只要不是来要咱们命的,随他们来干什么。”微闭着眼,只留下一条狭小的缝,“你把东西藏好了吗?” “我天天放身上,睡觉也藏怀里呢。”难怪我说这丫头怎么晚上睡觉都蜷缩成一团,以前都呈大字型。 “没有搜到。”侍卫们空手而返,这是意料中的事。想蹭点喝酒钱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要有银子还等着他们来翻箱倒柜? “这是什么地方?”为首的侍卫问旁边的太监,眼睛还有意无意瞟了我几眼。 为首的太监是上次送我来冷宫的那个,“回大人,这是冷宫,那位是被废弃的燕美人。”顿了顿,他压低声音,“就算这儿死了人,皇上也不知道,也没人管。”哈下腰一脸的谄媚,“王大人,天这么热,这地方晦气,咱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王大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下身旁的太监,“走。” 什么事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虽然没有居住证,虽然说不上是暂时居住还是长期占有,但是也不能随随便便连个口头证明也没有搞得鸡飞狗跳吧。 我紧紧捏着青瓷碗的一边,指节发白。 “燕来姐。”青菊忙扯开我的手。 “没事。”我挥挥手,“我不生气。” “不是,燕来姐,这可是唯一一只没有破的碗。”说完,她心疼的抱起碗,检查有没有破损。 “你。”一时气结,算了,睡睡吧,养足精神,晚上再去看看楚烨有没有来。 悄悄起身,青菊已经睡熟,蜷缩着身子保护着她所珍惜的东西。给她拉了拉被子,之间不经意碰见她睡熟的脸。 稚嫩的脸庞,鼻翼一扇一扇,轻微的呼噜声。 她才不过十四岁,却要跟着我在冷宫,如此美好的年华,却挥霍在这无人烟破败萧索的冷宫。也许,一辈子,都要在此了过残生。 夜阑天静,悄声爬下床走出门外。 山岗上一轮明月静静悬挂,今夜竟是满月。站在山岗上,月色清朗,如水般的澄明和洁净。心头的忧郁也似乎被如水的月色洗过,一片清明。可是,一阵风吹过,惊起一丝波澜一许伤感。 今夜,或者明夜,或者说以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不会再来了吧。 他是堂堂大将军,而自己只不过是个被废弃的妃子;他有着锦绣的前程,而自己未来的路在哪里还是茫然一片;他,楚烨,怎么在意一个被人遗忘被冷落被抛弃的燕美人。 燕美人,真是可笑。弹指间,不过红颜枯骨而已。我在心里一阵冷笑。 “王八蛋楚烨,楚烨王八蛋。臭楚烨,王八蛋!”踢着脚边的一颗石子,嘴里不停地咒骂他。 “簌簌簌”压过草地的声音,后面似乎有人跟着。 楚烨!一定是他,我回过头。 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躲在草丛间,我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草丛间一种野兽发出的声音。我定在原地不敢动,生怕一乱动,它就迫不及待扑上来。猛然间,突然记起今早他们来搜院子的时候,偶然间模糊听到些许的只言片语。 “你说要是真找到了,咱跑还是不跑啊。” “废话,你不要命啊。你没听说啊,已经饿了三天了,饿了三天的恶狼啊,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啊,我家还有八十岁老母呢。” “······” 狼!是狼,饿了三天的狼。 我顿时慌乱起来,手心浸满了汗,不敢回头,不敢大叫,不敢乱动。 草丛间的狼突然起身,跳出草丛,在不足我十米的距离停下。那双绿幽幽的眼睛散发着攫取的光芒,是贪婪,是杀戮,是饥饿,还是血腥。 脑子里混乱一片,想叫青菊,可是隔着这么远,而且青菊一旦睡着了雷打不动。怎么办?棍子,忙瞧四下,什么也没有,连树枝都没有,什么防身的武器都没有。金子?我竟然忘了披上外衣,只有一件单衣。 我绝望了,手脚发麻,冰凉,似乎已经闻见死神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心脏一阵紧抽,像是无数根针插在最柔软的地方一样。 没有想到,我竟然不是老死冷宫,而是葬身狼腹。 该死的元奕,好端端的饿一只狼干什么。如果喂饱了它,说不定它怕撑着了就不想吃我了。该死的元奕,喜欢什么不好偏偏喜欢看斗兽。该死的元奕,连个狼都看不住当什么皇帝,我要是能活着,我端了你窝让你下台。 恶狼已经悄无声息的靠近,匍匐着身子,随时准备做最致命的一击。 我已经彻底的绝望了,明天的太阳,再见! 手冰凉,脚冰凉,额头上一层层密集的汗珠滴落,我甚至清晰的听见汗水滴在绿叶上的滴答声。 这是不是生命最后的倒计时? 我闭上眼,希望痛的时辰能短一点。 15.-恨不相逢未嫁时 那时的楚烨一定是黑衣飘袂,剑气凌然,长长的墨玉色黑发被风吹起宛如从天而降,幽暗的夜空因他银色的剑光而霎时明亮,只不过所一眨眼的功夫,疾如风,那柄发着泠然的长剑插入狼腹。顿时,鲜血喷涌而出,飞落到绿莹莹的草地上染出点点红梅,像是绿叶开出花朵。 我猜想昨晚出现的楚烨一定是那样子的。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我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昨晚的一幕在梦中再现。 “燕来姐,你怎么了?”青菊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神色匆匆。 “没事。”我抹了一把汗,“你给我倒碗水来。” 喝了几大口水,才缓过劲来。昨晚发生的一切,那只饿狼,那片幽暗空旷,那个宛若驾着祥云而来的男子,那情那景,不是梦。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 很久没有动静,我闭上眼睛等待最后的时刻,手心沁出冰冷的汗,这个人像是站在冰冷的海水中,心惊胆战。许久,只听风在耳边呼呼响。睁开眼,落进一双如夜般漆黑的深眸中。 黑色水晶的澄澈,缭绕着意味不明的颜色,瞳孔里有平静,有果断,还有担忧。 “楚烨。”我努力挣扎起一个笑容,但是腿脚一软,我想每晚八点播出的偶像剧里那些女主角一样,眼一闭晕了过去。 昨天是楚烨救了我。 好不容易将脑里德碎片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楚烨持剑而立,前方一只倒地。 我急急下床,想确认昨晚发生的是一场梦境还是事实。 “燕美人。”刚打开门,只见一群侍卫站在门外,为首的一个上前抱拳,“听闻昨夜饿狼袭击,不知是否属实?”虽然口口声声燕美人,眼里的鄙夷之色显而易见。 是真的,原来,那不是一场落英缤纷的美梦,而是依然沉淀为记忆最美好的画面。 一剑穿心,饿狼倒在草地上,眼睛睁得如铜铃,我不忍心看下去,急忙将头瞥向一旁。几个侍卫动手把饿狼扛起。 “大人。”我叫住将走的侍卫,“大人是如何得知昨晚饿狼一事?” “禀娘娘,是您的侍女青菊前来通报的。” 青菊,她? “燕来姐,你知不知道今天早上吓死我了,我本来去看看菜地,看见不远处躺着什么东西。一看,竟然是只狼、”青菊边说手边晃,有点兴高采烈,也有些劫后余生,她摸了摸胸口,“真是吓死我了,然后我就跑去叫人了。” 听完青菊的讲述,我拢起额间滑下的发,看向远处。 已是夏末了,秋的气息渐渐临近。眼前横生的杂草开始泛黄,如同久置的照片因年代也会洗尽新鲜。不知不觉,就到换季的时候了, 晚上的风不再是带着热气的夏风,而是吹着微凉的秋意。今夜的星光好像也没有之前那般明亮,只有那轮明月,虽不再圆满如银盘,缺了道口子,生出无限惆怅。 推开门,蝉鸣时断时续,声竭力斯。 一缕优雅的笛音夹杂着蝉鸣随风飘来,定睛一看,不远处,那袭黑衣依旧如斯。橙黄的月色清晰的勾勒出飘飞的衣带,如墨的长发,衣服上的金丝边。 “楚烨。”无边的水汽氤氲在他的眼底。我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昨晚。” 氤氲在眼底的水汽晕染开来,汇成无际的海水,琥珀色的眸子流露出温柔的神色,只是稍转即逝,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不用。” 我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痒,“你,这几晚都来过吗?” 他没有说话,拿起笛,一曲忧伤的曲子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很久很久的以后,经过漫长的时间爬过皮肤之后的以后,回头去看,楚烨,你是否会和我一样,听见蜕掉的那层皮肤在无人的月光藻泽轻轻叹息的声音。 笛声戛然而止,瞬间的沉默留低了每个有月亮起风的夜晚。 “你知道关于向阳花的传说吗?”我没有等楚烨回答就自顾在一旁说了起来,忧伤飘散在静穆的时空中。 “克吕提厄是一位海洋女神,她曾是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情人,后来,太阳神爱上了波斯公主。克吕提厄怒火中烧,向波斯王告发了。波斯王愤怒将波斯公主活埋了。但是,波斯公主依旧深情爱着太阳神,化作向阳花,每日凝望着太阳神驾驶太阳车东升西落,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漫长的聆听留恋耳廓,风一吹,妖娆散尽便枯萎。 我知道这一瞬的华丽烟火最后只会剩下一片虚无。 “故事很凄美。”楚烨低沉的嗓音柔柔的在耳际响起,仿佛春天温柔划下的休止符。“燕来。” “其实,我叫燕子。”我急忙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必定是残酷的。那么,就让我自私的再多留恋一会此刻的静谧,“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安妮。” 安妮是我的英文名字,我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死党安迪。 “楚烨,”他的名字在舌尖滚落,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这样叫他,“你知道向阳花的花语吗?” 他不解地看着我,眉头微挑,如同蹙起的山峰,“花语?” “嗯,是的,向阳花的花语是,”我低下头,看着脚尖,绣鞋上一朵金灿灿的向阳花绚烂绽放,而我此刻的心情却如同决绝的凤凰花,“是沉迷的爱。” 楚烨会有好的前程,会有为他亮起的烛光,会有丝丝密密缝在衣服上的牵挂,会有烛火下温柔如水的微笑,会有许许多多的孩子,会有一个人陪着他长皱纹生白发慢慢老去。只是,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会是我。 忍将痴心付流年,只盼梦里相见欢。 君未娶,而我已嫁。我明白这个差距,这不是差距,而是断不可能跨过的鸿沟。 “楚将军,你会有个大好前程的。”我看着鞋上开着灿烂的向阳花,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转身,将所有的留念不舍决绝抛在身后,不去看不去想。 欲转身,脚底的空气未跟着打转。 手突然被抓住,温暖的手心,仿佛聚集了夏日里的阳光,“安妮,你愿意跟我走吗?” 那一刻,淙淙流水划过心房,于是,刹那间,全世界的花霹雳帕里绽放。 我回过头,如潭水的深眸漾起阵阵涟漪,谁说古井无波? 我看见那一抹流水中趟过温柔以及最纯粹的爱恋。 “嗯。”我点头,那一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我的倒影。 不管这是什么时代,不管我是弃妃他是大将军,不管明天在哪里,但于我,于他,于爱,有和无可? “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他抱紧我,安定感从心间油然而生。 “咚!”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从身后响起。 16.-多情自古伤离别 楚烨一把把我拉至身后,一支竹笛直抵对方咽喉,“谁?” “青菊?!”我慌忙拦住楚烨,“青菊,你怎么在这?”地下横着一根粗壮的木棍,那是我以防万一放在门口处的。 青菊估计是吓傻了,两眼直愣愣的看着我们,“你,你们。” “我,我们。”好比像是被原配捉歼在床一样的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但是,一眨眼,她是思想泥古不化未经过文艺复兴新文化运动的封建受害者,而我是思想开放科技革命的四有新人。“青菊,我们是自愿在一起的。”手紧紧拉住楚烨,“我们也是合法的。” 之前还有些犹豫,不知为何,此时心果断的如同遇见红军私奔逃跑出来的十八岁地主小妾和村口的种田郎。 青菊没有说话,勾着头步步往前。 “她会明白的。”我拉住与跟着她的楚烨,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楚烨,我愿意跟着你,无论天涯海角,任凭沧海换桑田。” 躺进他的怀中,仿佛落入一潭碧清的池水中,浓郁的幸福似海藻一路蜿蜒抵达心间。从此,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满,全是他的气息味道身影,不离开。 “我,”青菊从早上起来就没有和我说过话没有看我一眼,一直避着我,刚走近一米就逃也般跳开去忙其他事,“青菊,我想和你谈谈。” “燕来姐,”像是鼓足了勇气,脸通红的,“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她背过身,语气是一字一顿的坚定,“青菊曾经发过誓,一辈子跟着您。”她转过身,看着我,“青菊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后也要下地狱服侍您。” “青菊。”心里暖暖的,某根神经被触动,热流急切想寻找一个突破口,我抱住她,忍下往上翻滚的泪水,“谢谢。” 以前李志曾跟我说结婚后家务事他做我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吃喝玩乐,可最终他还是在结婚前夕投入别的软香温玉。现在,青菊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并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教我怎能不感动?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在凉棚上,天气已没有之前那么炎热,只是午后的太阳依旧那么刺眼。在凉棚四圈洒下的水还未干透,从树叶间投落的光斑,一块光斑一块水渍,仿佛约定好似的,各自为王,谁也不侵犯谁。 青菊正教我作女红,一针一线,密密缝缝。一根线牵引进去织成思念牵挂眷恋爱恋。 “看,怎么样?”我把刚织好的锦带给青菊看。 “这,这是什么啊?”青菊的脸皱的跟多打焉的菊花。 “猴子啊。”我收好锦带。本来想绣个鸳鸯给他的,但是鸳鸯实在是太难绣了,而我只不过是个初学者,而且看过无数古装剧,里面女主角绣好的鸳鸯都会被男主角当成猴子,所以我干脆绣个猴子,一直嘻哈猴。 想着晚上送给他时,心里乐滋滋的,只望太阳快点下山。 月亮,终于在我千呼万唤中半遮面出来了。 山岗上,一袭蓝衣迎风而立,嘴边的横笛暗自响起,散入草丛间落入流萤飘入心间。晚风拂来,伴着笛声,掠过耳廓,别有一番韵味。 笛声缓缓停止,“楚烨。” “安妮,今晚的你很美。”修长的手指拂过额间,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拿枪吹笛习字留下的印记。 低低笑,女为悦己者容。出门前,我和青菊两人忙了大半个时辰,又是描眉又是涂唇又是贴黄花,这才款款施施然前来。 我从袖中掏出锦带,“送给你的。”翻出锦带正面,指着上面的嘻哈猴,“猜猜这是什么动物。如果猜对的话,有奖!”我特意将有奖两个字着重强调,至于奖品嘛,嘻嘻,那当然是本人香吻一个。 我可是期待这一刻很久了! 他拿起锦带,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望着我,忽而若有所思道,“鸳鸯,是鸳鸯吧,应该是鸳鸯。” 嘴角开始抽搐,不断地抽搐,“这,这是。” “不对,有点像我。”他突然欣喜若狂,一瞬又很正经,“虽然本将军知道你一直爱慕本将军,但将本将军之像绣在锦带中,有犯国法,而念你是初犯,就姑且饶你一次吧。” 我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揉着笑痛的肚子,“这是猴子,嘻哈猴。” “嘻哈猴?”他眉头蹙起,脸色铁青,“你说这是猴子?” 我拼命点头,眼泪水都被笑出来了,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欢畅的笑过。 “安妮,”他突然拥我入怀,“从未见过你如此纯粹的笑。” 他,楚烨是我了惹我笑,才故意这样说的吧。 沉浸在他给的温暖中,脉脉想看,凉风吹来,芳香袭来。手指轻轻抚过狭长的眉眼,滑过如花的脸颊,覆上淡淡的带着些许清甜的双唇。 长长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唇齿纠缠在一起,空气也纠缠在一起。 低低对你诉一句我爱你,缠绵不已,缱绻如诗。 “安妮,匈奴又侵犯我乾元边界。” “你什么时候要走?”我知道,楚烨不只是现在抱着我的楚烨,他还是神勇的大将军,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他低下头,瞳孔里泛着秋水的依恋温情,“明日就要出发。” “明天?”我惊起身,“这么快!” “嗯。”重重的叹气,“等我击退匈奴后,我一定会带你走的。而且,据闻匈奴有一种假死药。” “假死药?”难道真的有这种东西? “据闻有,此次出征,我必定会歼灭匈奴大军,并且一定会找到此药。然后,我请求皇上从此镇守漠北,我们从此以后远居漠北,好么?” “好。”轻轻点下头。 “漠北极寒,虽然生活艰苦,但是那里没有人会认识你的。”他补充道。 我知道,他不知要守卫我,更要守卫他热爱的乾元他热爱的国家他热爱的人民,这些,都是他无法放弃的割舍。 “无论天涯海角,安妮生生世世跟随你。” 第二日,远在冷宫的我都听得见大军出发前整齐划一的熊熊斗志。 楚烨,我等你! 等待的日子是甜蜜的,也是痛苦的。每天看着太阳东升西落,数着指头,听雨打屋檐声,想楚烨现在在干什么,受伤了吗,打赢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但是,我坚信,他会回来的,他会回来带我走的,我们会过上童话里的幸福生活的,会有一大堆孩子的。想着想着,嘴角不由扬起完美的弧度,心不由挽上甜蜜。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一高兴,我就喜欢唱歌,于是,甜蜜蜜不由从嘴里冒了出来,“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青菊从屋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青瓷碗。 “咚!”碗掉在了地上,碎裂开来。 青菊一脸震惊,看着我的后方,眼神里除了震惊外,还有恐惧。 17.-嫣然纵送游龙惊 我顺着青菊的视线转过头去,瞬间的震惊,手指不小心刺破手指,渗出晶莹的血滴。 “上皇,皇。”我将你反应过来,顺势将青菊拉下一同跪下跪下,“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元奕走了过来,坐在凉棚下。 我不敢起来,和青菊彼此交换了个眼神,明白她也不清楚为什么元奕突然回来这里,心里七上八下。 元奕拿起桌上的织品,细细看了起来,“这是何物?” 我一惊,那是我闲儿无聊想楚烨时绣的锦带,上面绣的是楚烨的像,“这是,这是锦带。” “哦。”元奕拿起锦带对着太阳瞧了起来,光线透过针线的缝隙点点滴滴打在元奕脸上,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触感,“上面绣的是什么?” 我攥紧手中的手帕,手帕上粘糊糊的,手上已经出了一层汗。青菊也在一旁跪着,不敢抬头,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 我咬紧牙,抬起头,正迎上元奕漆黑的双眸,深眸似带笑意,“请皇上恕罪!”我重重叩头,“奴婢绣的是皇上的画像。”幸好还未成形,只能希望能打个马虎眼过去。 “朕的画像?”元奕很有兴趣的认真看了起来。 “是的。奴婢身处冷宫,但一心仍思念陛下,所以将陛下的像绣在锦带上,已解思念之苦。”我再重重叩下头,“奴婢冒犯天子容颜,还请皇上恕罪!” “起来吧。”元奕扶起我,执手间不经意抬眼,那双深眸似水柔情,嘴角完成一个弧度。他拉起我一起坐下,“刚才你唱的是?” “回皇上,那是奴婢家乡的歌谣。”我想抽回握紧的手,无奈元奕抓得紧,不敢用力挣扎只得作罢。 “再唱给朕听听。” “是。”我不知道元奕在玩什么花样,但是我知道,此时此刻,若我有一点差池,性命难保,只得缓缓开口,“······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任时光匆匆流逝,我只在乎你,心肝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一曲毕,元奕闭上眼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刺眼的日光打在他的半边脸上,青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上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束起,熠熠闪光。我不敢用力呼吸,在一旁垂首,看见青菊仍旧跪在那里,手揉着膝盖。 “完了?”元奕仍旧闭着眼睛,薄薄的嘴唇微抿,成一条直线。 我始终不敢忘记他是当今圣上,伴君如伴虎的君主,小心翼翼答道,“是。” 他的手突然覆上,眼睛蓦然睁开,“唱得很好,很动听。” “谢皇上。” “你在乎朕么?”元奕突然开口问道,定定的看着我,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任人猜不透。 一阵风吹过,飘来一阵枯草的气息。田垄那边,种上的白菜已经发芽了,嫩嫩的芽倔强顽强的暴露在秋日的阳光下。当时的芳草萋萋不久就要成衰草连天,几朵闲云飘过遮了强烈的秋日,只不过一瞬,时光已匆匆流过。 我望向元奕,“奴婢当然在乎皇上。” 元奕突然起身,直直的看着我,嘴角那抹虚无的笑意顿时消失,如同被云遮了阳光的地面,我慌忙跪下。 我始终猜不透元奕的表情,不管他是微笑低语还是脸色铁青,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何种情绪,到底是喜还是怒,也不明白转眼间下一秒他又会怎样。心惊胆战,寒蝉若噤,在他面前,我只能唯唯诺诺。 也许他喜欢欣赏这种表情,也许这是所有帝王的通病,也许他本就是个掩藏自己情绪的高手。 “跟朕回昭阳宫。”他扶起我,眉间的乌云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仿佛漫步云端时看到底下的万丈悬崖。 我心一惊,纷繁的思绪接踵而来,怎么会是这样?楚烨,楚烨怎么办? “不愿意吗?”他似乎捕捉到我微妙的情绪变动。 我稍稍平复心绪,“臣妾无时无刻不想回到陛下身边去,但是臣妾获罪之身,又有何面目回去。只怕会给陛下惹来非议。”我顿了顿,“臣妾知道陛下挂念臣妾,臣妾就已知足。” 元奕回过头,唇角向下弯,“你是朕的妃子,谁敢说三道四。”语气之凌厉,他毕竟还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明日朕会派人接你回宫。” 昭阳宫内,仿佛一切没有变,仿佛一切都变了。 红木桌,琉璃瓶,青瓷凳,锦绣帐,和我离开之前保持着原样,宛若时光还静静停留在昔日离开的时刻。但是,物是而人非。有些东西,就像术后的风湿病伤口,在下雨天,会隐隐作痛。 “娘娘。”玉蓉从外面扑了进来,慌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我连忙扶起她。昭阳宫内一切没变,多半是玉蓉在这打理的吧。 “奴婢就知道娘娘一定会回来的。”玉蓉激动地上前握住青菊的手,“青菊,你也回来了。” “嗯,玉蓉姐。”青菊一见玉蓉,眼泪水如滔滔洪水翻滚而下。 “这些天难为你了。” 玉蓉再次跪下,“能为娘娘尽忠是玉蓉的福分。” “付昭仪到!”门外的太监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拉扯着嗓子。 “妹妹。”付昭仪刚到门前就巧笑嫣然亲热的叫我,“妹妹瘦了。”她急忙扶住我不让我请安,趁势握住我,“妹妹回来就好。” “燕来多谢姐姐这些日子的照顾。”这个深宫,明争暗斗,我早已厌倦,也不再相信任何人巧笑后的面具。 摘下一张面具又会是另一张面具,层层叠叠,永不尽。我只想在这里安心等楚烨回来,等他带我走,等他带我去大漠远离是是非非。 付昭仪笑若灿花,“妹妹福气真好,妹妹还是第一个被打入冷宫又被接回来的呢。”语气里尽是羡慕。 心里不禁一叹,也是第一个打入冷宫的妃子吧,不动声色的说道,“但也比不上姐姐深受皇上宠爱。” 眼一弯,得意之情溢流于表,她挽起一个笑容,然后悄悄拉我至里间,收回笑容,“妹妹,冯昭仪听到你回宫的消息很是愤怒。妹妹,你可要当心啊!” “妹妹多谢姐姐提醒。”这个深宫,我已知道,不是我不惹他人,他人就不会来侵犯我的。 虽然皇上降我两级,但是依旧有许多人对恨之入骨,恨不能除之而后快,但是,我只想等楚烨回来。 “冯昭仪到!”门外突然尖细的嗓子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18.-沙场秋点兵 冯昭仪仍是那副趾高气昂如同她头上的飞仙髻一样目视一切,眼角的余光射来的尽是鄙视,嘴角流露的全是不屑。既然她如此厌恶来这里,为何今日偏偏出现。 “见过昭仪娘娘。”没必要刻意讨好,我略一屈身客套性的问安。 迟迟未听见起身二字,只得继续屈身。 房内的空气沉闷的令人窒息,一向高嗓门的付昭仪此时也是静悄悄的,坐在一旁不答话。早已得知,自从流产后,冯昭仪比以往更得势了,皇帝对她更是有求必应百般呵护只差亲手将皇后的桂冠戴到她头上。 “本宫听皇上说你唱歌很好听,”她终于迟迟开口,“本宫心情不好,你就给本宫唱一段小曲。” 跪在一旁的青菊想发怒,被我制止住,“不知娘娘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来一曲吧。唱得好,本宫有赏;若是唱的不好,”她略一停顿,嘴角弯成一勾狠毒的勾子,“你就一直在这跪着,燕充依。” “请昭仪娘娘责罚。”她来这只不过是想侮辱我,所以不管我唱得如何,她也必定会找借口责罚,“臣妾靡靡之音难以污了娘娘之耳,臣妾甘愿受罚。” 她似乎有些吃惊,稍微探身,很快嘴角浮出一丝笑意,“怎么,你难道觉得本宫没有资格听你唱小曲?” “娘娘自是母仪天下。”我抬眼偷看冯昭仪的脸色,继续说道,“但自从小皇子一事来,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多言欢笑。若是娘娘想惩罚臣妾的话,臣妾愿意每日为小皇子念经祈福。”我使了个眼色个青菊,青菊立即从内室拿出一叠东西。 “娘娘,”我双手呈上,“这是臣妾为小皇子抄的《往生经》。” 她接过,痴痴的看着,思绪仿佛被拉到很远很远之外的彼岸,脸色也缓缓放松柔和。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纸张,仿佛是在抚摸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眼里微微泛红,但很快隐没在鄙夷高贵之中,“本宫替小皇子谢过燕充依了。”她起身,“既然如此,就罚你跪上一个时辰吧。” “多谢娘娘开恩。” 艳阳下,冯昭仪前呼后唤迈出一道道门槛,阳光打在丝绸上泛出银一样的光泽,长裙上的牡丹开得极其灿烂耀眼,却又极其寥落,孤单。 “妹妹快起来吧。”付昭仪在一旁欲扶起我。 “多谢姐姐,燕来犯了错,自当受罚。”付昭仪听闻,未再多说一句,只是叹了口气,悠悠地走了。 宫廷的围墙很高,高的都触摸不到外面的天空;围城很深,深得不知何时才能走出这庭院;人很多花很艳,百花开放终有一批凋谢一批绽放生生不绝。 这世上就有这样的铜墙铁壁,外面的人想进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出不去。 蜂蝶花影数不胜数,只是,难抵心头的寂寞。 一场秋雨毫无预兆淅淅沥沥而下,屋外的夹竹桃也逐渐枯萎,夹竹桃花被雨打湿,耷拉在枝头,瓣瓣飘落,终将与污秽的泥土融为一体。 我望着窗外,这些天倒也相安无事,我教育底下的宫人,不许对外滋事不许惹是生非不许冲撞任何人,尤其是冯昭仪。 这几日倒也平安度过,元奕每次来这里,都被我推三阻四,或者说半推半就送到被人的嫔妃宫中。 已经有一个月了,不知道楚烨怎样了,过得好不好。 大漠边,沙场上,夕阳似血,一场战役刚刚拉下帷幕。明日,又会是一场艰苦卓绝的苦战。 帐篷内,明烛旁,楚烨手握一卷地图,意气风发,身边几位副将待命随时等候差遣。 “明日,”楚烨抬眼,眼圈四周有一层淡淡的黑圈,下巴上也冒出青涩的胡茬,“最后一站,拿下北岭。”楚烨的眼里闪烁着明媚的光芒,狭长的双眸恍若天际的明星,自内而外散发的自信感染了身旁几位副将。 “是。”他们相信明日一定能拿下北岭,一定能胜利,一定能凯旋而归。因为,他是楚烨,因为他是战神,因为他百战百胜。 “高副将。” “末将在。” “明日你率领一万大军从左翼包围。刘将军。” “末将在。” “······” 帐篷外,篝火熊熊,点燃了一方天空。一弯明月静悄悄升上天,徘徊于斗牛之间,夜,一点也不安静,偶尔此起彼伏的低语声,都是难掩不住的欣喜与兴奋。此战,一路胜利,一路直逼北岭,若一路往北,直捅突厥老巢指日可待。 秋风四起,漠北的风冷回溯吹起将军的长发,大漠的风是自由的,但也是冷冷的,比中原的风要冷的厉害。 突厥士兵裹挟着风沙挥舞着长刀咆哮而来,楚烨看准时机,挥旗发令,“杀!” 乾元的士兵得到指令,挥舞着长槊长刀呼喝奔涌。楚烨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锋利的利刃犹如旋风一般杀入敌军之中。霎时,长缨上满是血迹,但是仍止不住楚烨,所到之处,哀声四起,鲜血飞溅。 杀气,血腥,风沙,马蹄声,嘶叫声,兵器声,蠢蠢欲动狰狞的咆哮。 没多久,突厥顶不住乾元士兵的来势汹汹,溃不成军。 此时的楚烨被几个突厥士兵包围,长枪舞起,刀影飞快闪动一口气撂倒几个人,又是闪电般往后提刀斩立,两个突厥士兵如同稻草一样被砍断倒在地上。 “追!” 楚烨纵身上马带领他的士兵,像无处可挡的风,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像霹雳斩四方的利剑。狂风猛烈地抽打地面,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的士兵,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怒潮,咆哮着杀入突厥阵阵包围中。 密密层层的包围中,楚烨杀了一个又一个突厥士兵,倒下的尸体铺开一条路,模糊的血肉在眼前一个一个倒下,他们的人数在减少。但是,他们在前进。 他们一路冲到北岭城下,北岭城门打开,似是轻而易举取下北岭,又是付出了太多了惨重。 他们需要好哈休息,修整好,直捣突厥老巢。 一队士兵压着一群俘虏从楚烨面前经过。 “将军。”压守的士兵见到楚烨立即停了下来,难掩喜悦之情。 “嗯。”楚烨看着这一群俘虏,“抓来的俘虏?”这批俘虏共十五人,成一行。 “是。回禀将军,末将正把这批俘虏押往关押地。”士兵从来没想过带领他们大战的战神竟然是如此年轻俊朗。 “去吧。” “是。” “等一下。”楚烨无意间扫过这批俘虏,眼光停留在其中一名俘虏身上,指着他,“把他带到我帐篷内。” “是。”虽然不知道将军点名要这名俘虏干什么,但是这名士兵还是很听话的将这名俘虏带到楚烨的帐篷中。 19.-角声满天秋色里 楚烨信步走进帐篷,里面的俘虏反手扣住笔直地站着,毫无一点俘虏畏畏缩缩的混帐样,反而有一种王者的霸气。 楚烨示意让其他人离开,走到俘虏面前,稍微一用力便把俘虏下巴上粘贴的大胡子撕扯下来,“阿塔那王子,好久不见。” “哼。”被绑着的阿塔那王子自从被送进帐篷就已猜到自己的身份多半被识破,“楚将军,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阿塔那把脸别向一边,浑身上下散发着帝王之家应有的不屈之态。 楚烨微微一笑,瞳孔骤然一紧,“你杀我乾元众多士兵扰我边界百姓多年,你说我该如何待你?”边说,手边抚上手中的利剑。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阿塔那索性闭上眼睛,“能死在楚将军你的手里,阿塔那别无怨言。” 狭长的双眼在灯火的摇曳下,一半明媚一半忧伤,“阿塔那王子果然是人中豪杰。”楚烨一直很敬佩阿塔那王子,这位同样年轻同样骁勇善战同样俊朗的突厥王子。如果不是分属于敌对的国家,很有可能,二人会成为朋友。可惜! 月光的投影中,朦胧的月色给沙漠披上一层薄薄的外衣,士兵们都放松了身心,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聊着天或者打个瞌困。再过不久,他们就可以衣锦还乡,那时,一定很美。 楚烨松开阿塔那的绳子,阿塔那一惊睁开眼。 “阿塔那王子,我们做比交易如何?”眼角勾上一抹不明所以的笑意,似三月艳阳花开,也似冬日里飘飞的雪花。 阿塔那不明白楚烨的意思,就像不明白战场上楚烨的突袭奇击,“交易?” “听说突厥王宫有一种不死药,不知可有此事?” “你要不死药干什么?”阿塔那松松手腕,长期捆绑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深深地红印,仿佛嵌在肉里的红绳。 “这就无需阿塔那王子多心。”楚烨收起长剑,缓缓插,入剑鞘,“阿塔那王子只需答应或不答应。” “哈哈哈。”阿塔那长笑一番,“好,本王答应。” “我要两颗。”楚烨幽幽开口,挽上一个笑容,竖起两根手指。 阿塔那愣住,两颗!碧蓝色眼睛如深不见底的湖水,涌起一层水雾,随即水雾散开,换之碧蓝的澄净,“好。只是不知楚将军如何完成这笔交易?” 狭长的双眼微微一弯,宛若天边悬挂的弦月,宛若一只狡猾的狐狸,“这就无需阿塔那王子担心,我自有安排。” 昏暗的烛光将楚烨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长的仿佛仿佛用尽这一世也无法走完。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阿塔那是乾元最大的对手,也是突厥下一任的王。放走阿塔那,无疑是放虎归山,下次要擒,恐怕没这么容易。可是,不死药,巨大的诱,惑,如果得不到不死药,那就无法。已经错过了一次,不愿再一次错过。楚烨握紧拳头,复又松开,又握紧。太阳穴隐隐跳动,楚烨不愿再想下去。 大漠的夜晚比中原的夜要冷得多,彻骨的寒冷慢慢爬上皮肤,篝火快要燃尽,东方的天空显现出鱼肚白。 “不好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 “何事?”楚烨依旧有条不紊穿上盔甲系好绳带。 士兵忙站立好,“报告将军,跑了一个俘虏。” “跑了一个俘虏而已,何必如此慌慌张张。”楚烨已经穿戴整齐,“大军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好了。”士兵看着眼前戎装整行的将军,一股敬畏之情油然而生。他知道,只要有这位战神在,什么战役都没有问题,他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出发。”提起长枪,今日这一役,势在必得。 北陵下一城就是突厥的军事重镇,木谷镇。如若能攻下此镇,以后,未来十年,乾元都将不再受突厥威胁,突厥也必定不敢再轻举妄动,边界的百姓将不再受战火之苦。所以,这一站,必须赢。 木古镇,易守难攻,城墙高耸,仿佛没入云端。 黑压压的乾元士兵整装,强大的气势震慑住守城的突厥士兵。 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前还光芒万丈的太阳被乌云挡住,滚滚而来漫天的风沙兵临城下。楚烨骑在枣红色的大马上,如同从天而降的战神。是的,他就是他们心中的战神,不败的神话。 楚烨缓缓抽出长箭,对准目标,银色的箭头闪着攫取的光芒呼啸而过。“噗”的一声,城墙上方树立的旗帜如分成两半的稻草人段落,掉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啊。”守城的突厥士兵倒吸一口凉气,城门如此之高,他竟然能射下竖立的旗帜,如果那箭头对准的是自己,恐怕。 乾元士兵见他们的将军如此神威,不由一阵欢呼,士气高涨。 “攻城!”楚烨挥旗令下。 迎风舞动的大旗上写着三个大字:楚字军,如一团火焰,点燃了每一个士兵战斗的欲望,烧灭了突厥士兵所有的底气。敌人看见这几个字,已经开始颤抖害怕了。 刹那间,铺天盖地的箭雨蔽日而来,夹带着北极风沙的嗖嗖箭声刺穿了一个又一个乾元士兵的胸膛,一片又一片的士兵纷纷倒落在地,一批又一批的士兵踩着前面人的尸骨继续向前。 顿时,枯黄的草地上晕染了一片又一片,开出多多死亡的花朵。 楚烨又是一箭,不过这次对准的目标,不是旗帜,而是城墙上指挥的将领。 “嗖”的一声,守城的将领应声倒下,喷溅而出的血液染红了身旁突厥士兵的双眼。 乾元士兵见突厥守城将领被击落,尽管前方不断有士兵被射倒,但是后面还是有如潮水般汹涌奔往,万丈高的城池又如何,照样能攻打。 嘶鸣之中,号角声中,上千匹战马,成万计士兵,贴着地面,风驰电掣般超木谷镇咆哮而来。钉过掌的战马,轰隆隆的踏在大地上,雷霆之势,势不可挡。 鏖战从白天进行到夜晚,晚霞映照着战场,大块大块的胭脂般鲜红的血迹,渐渐风干,透过夜雾凝结在大地上呈现出一片紫色。战争继续,黄昏到白昼,呜呜咽咽的号角声持续吹响。 乾元士兵已经是筋疲力尽了,但是突厥士兵已经零落不成军。 血色的地域,死神微笑,光与箭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走向黄泉的道路,嚎哭与惨叫声声撕心肺裂唱响了鬼门的旋律。 “攻!”楚烨一声令下。 成千成行的士兵奔涌而至,木古镇岌岌可危。 零落的突厥士兵不成气候,如蛋卵般脆弱,一捏即碎。 终于,甲光向日金鳞开。太阳从浓重的乌云中爬出,光明从亿万光年之外照射到大地上。 耀眼的太阳仿佛泼墨般,灰白色的天空染成红色,绯红色,也像是鲜血一样的红色,千万只鸟从树林间振翅飞起,掠过头顶,带来一片肃静。 战争,终于结束了。 折戟尘沙,断剑破鼓,破败的旗帜,士兵变形的脸,染红的大地,战场,只不过是阿修罗地狱的另一个场所而已。 楚烨巡视战场,士兵目无表情的清理战场搬运尸体。所幸的是,战争最终结束了,不是么? “看,突厥王子!”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指着前方一个策马的人影。 楚烨纵身跃马,握紧缰绳,追了上去。 已经是距城外十里的地方,策马的人停住了。 “楚将军。”果然是阿塔那王子。 楚烨拉住马缰绳,“阿塔那王子,果然守信用。” 阿塔那王子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扔给楚烨,楚烨接住瓷瓶,倒出来,手心上赫然躺着两粒黑色的丹丸,勾唇一笑。 “多谢阿塔那王子。”收好瓷瓶,楚烨握住缰绳,调转马头。 就在楚烨调转马头的一瞬间,阿塔那王子嘴角上倾,邪恶轻溢而出,这可是个绝佳的时机。 缓缓抽出身后的长箭,眼梢眉角的笑意更加浓郁了,银色的箭头闪着死亡的光芒对准了楚烨的后背。 楚烨似乎有所发现,往后看,之间一片银色的光芒,忙侧身躲闪,但是银色的箭头还是带着呼啸声刺中了。楚烨忙翻身跳入一旁的草丛中。 “王子,要不要继续追?”突然,从阿塔那王子身后窜出几个彪形大汉,他们的眼睛都是海水一样的蓝色。 “不用。”阿塔那摆摆手,并非是他惜才,而是他有十足的把握,“我在箭端涂了剧毒,没有解药。”不是没有解药就必死无疑的毒药,而是没有解药的毒。阿塔那王子看着那匹朝前奔的枣红色战马,嘴角挽起笑容,如蓝水晶般的眼睛闪现出骷髅的颜色,那是死亡的气息。不过,死的不是他。 楚烨,兵不厌诈,这是你们中原人的词语,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可怜一代战将就此湮没。阿塔那在心里感叹道,但只是一瞬。 阿塔那王子握紧缰绳,楚烨,他必死无疑。而他,阿塔那王子,当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20.-花落人亡两不知 一步步趔趄往前,身后,低落的鲜血一路蜿蜒,左手臂上的疼痛感并非很强烈。但是,胸口越来越闷,心跳越来越微弱,视线越来越昏暗。最后,失去意识。 楚烨浑身是血站在我面前,狭长的双眼里也都布满了血丝,漆黑的盔甲上血迹凝成一块一块如同斑驳的钻墙,连同那柄长笛上也染满了鲜血。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血染了一样。 “楚烨,啊!”我惊叫一声,睁开眼,幸好,幸好是做梦。 玉蓉慌慌张张跑进,“娘娘,怎么了?” “没事。”我平定起伏不定的胸口,定一定神,“玉蓉,我回来有多久了?” “已经两个半月了。” “两个半月。”已经这么长时间了,楚烨还没有回来,“你下去吧。” “是。” 外面天色灰蒙蒙的,还未天亮,躺下去却怎么也闭不上双眼。只要一闭上眼,楚烨血淋淋的一幕就出现在面前,如同摇曳的烛火下挥之不去的阴影。 明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打探楚烨的消息。 “青菊,来替我梳头。”一早,我就亟不可待的让底下宫人们梳头的梳头打洗脸水的打洗脸水穿衣的穿衣。 青菊从首饰盒中捡起一支环珠玉钗斜斜地插上,始终不喜欢金步摇,一步一摇,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倒不如玉钗,缠绕其中却又置身事外。 我只带着青菊一个人前往明光殿,途中,碰见一群太医急匆匆的跑着。 “他们这是去哪?”对于每个宫殿的所处位置,我总是记不住。 “好像是静慈宫的方向吧。”静慈宫是林婕妤住的地方,我从未就见过她,只知道她那太医三天两头跑,这一次,太医院群体出动,估计又病了了。不过就算她快死了,也和我无关。 明光殿里的小桂子据说是青菊的同乡,所以一过来,小桂子立即就笑嘻嘻的走过来,“参见娘娘。” 皇帝身边的内侍千万不能得罪,这是宫廷中不变的规律,马上笑脸相逢,“桂公公,皇上现在在明光殿吗?” 小桂子眼瞧四周,压低声道,“皇上今儿个一下朝,脸色就不好。刚才冯丞相正被皇上召进明光殿。我劝您哪,现在别进去,说不定现在在气头上呢?” “你可知皇上所为何事?”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小桂子看四下无人,又把我们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才敢开口,“据说是因为楚将军的事。” “楚烨!”我失声叫了起来,但随即恢复脸色,“桂公公可否通融让我进去?” “这。”小桂子面露疑难之色。 我连忙使了个脸色,青菊迅速从袖中掏出一点金子,悄悄塞进他手中,“还请公公通融。” 小桂子叹了口气,似乎很为难的样子,“那好吧。” 我急急跟在他身后,悄声进入明光殿,躲在一侧。 “皇上。”大殿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估计应该就是冯丞相,“不可如此大张旗鼓去救楚将军啊。” 楚烨果然出事了,我按捺住狂跳的心,静静在一旁倾听。 “有何不可?楚烨乃是我乾元战将,为我乾元建下汗马功劳。如此一位神勇之将,朕岂可坐视不管。” “皇上,楚将军的确战功赫赫,但是现在正值多事之秋,边境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如若不小心侵犯突厥,很有可能会导致两国再次交战啊。这样,又要给边界百姓带来灾难。而且,皇上,”冯丞相压低声音,“功高盖主啊。” 元奕沉默了一会儿,思索道,“但是,如果突厥再来侵犯,又有谁能抵挡住突厥大军呢?” “楚将军的确神勇威比,我朝中无人是楚将军对手。但是,”冯丞相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似乎是一卷文书,“皇上,这是突厥吉利可汗送来的文书。” 元奕接过文书。 “皇上,吉利可汗是真心求和。” 元奕似乎有所犹豫,“可是北岭自高祖建立乾元以来,就一直是我乾元的边界,怎么可以在朕的手中拱手让人。” “皇上。”冯丞相突然跪下,一把骨头颤巍巍的叩首,“我乾元一直战火不断,如若一个北岭可换得十年的安稳,对我乾元是百利而无一害啊。” “话虽如此,可是。”元奕犹有不忍。 “皇上,难道您还想再过整天担惊受怕的日子吗?”冯丞相语调突变激烈,仿佛是要送上断头台的烈士。 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似乎是逼迫自己不后悔,元奕对着文案,重重的在文书上按下玺印,“至于楚烨。” “臣会按照一品大夫厚葬楚将军的,并且对其家属加以优待。” “优待家属?哼。”似是无奈,似是自嘲。 接下来的话模模糊糊传入耳中,根本无心再听,扶着墙走出明光殿,耳中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旋绕:楚烨死了。 “娘娘。”青菊一见我出来,慌忙扶住我。 短短的一程路仿佛花尽了所有的力气,找到了一个支撑点,瘫痪靠在青菊身上,看不见前方的路,听不见耳旁传来的话。一步一脚,像是踩在虚空之中,没有安定感,没有充足感,只有虚无,失去意义的虚无。 不知道是怎样到昭阳宫的,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千年不变的石头。 那个一袭白衣持笛而立浅笑低语的男子渐行渐远,窗外不知何时挂起了风,落叶自枝头飘落旋转。握在手心,宛若那夜相见时的温柔触感。那一夜,终究不再。 如果有来世,多想早一点遇见你,早一点随你而去,早一点将那句未出口的话说出口。可是,上苍已经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还会再次怜惜我么? 我爱,如果下辈子,如果你泛舟采莲,我必定化作你素手皓腕下的一朵莲花,接受你温柔的触摸;下辈子如果你是顽皮的儿童,我必定化作弹珠滚落你的脚下,紧贴着你,从此不分离;下辈子你是青灯古佛旁念经的高僧,我必定会化作袅袅上升的青烟,陪你度过漫漫时光。 “你们这是干什么?”窗外传来玉蓉的声音。 “干什么?”这种声音太过熟悉,又尖又细,“谁让你来领冬被的?” “今天本就是各宫领冬被的日子,其他宫都领走了,为何我们昭阳宫就不可以?难道你想冻死我们娘娘!”玉蓉的声音越来越大,吵得我头疼,准备开口叫他们安静,此时却听见外头吵了起来。 “冯昭仪娘娘有旨,不准你们昭阳宫得人领取冬被。”太监一声令下,透过窗棂,只见几个太监抢过玉蓉手里的冬被。 冯昭仪,冯昭仪,又是冯昭仪,冯丞相是冯昭仪的父亲,她父亲逼得楚烨无路可走必死无疑,而她,处处逼人,处处欺人太盛,步步要逼我于死地,招招狠绝无比。 你非要如此,那我也只能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从你还有你的家族身上讨还。 指节发白,我用尽攥紧桌角,长长的指甲剥落了一层淡淡的漆,撒落在地,仿佛碎了一地的心。 “这是怎么了?”外头传来了付昭仪的声音。 “禀昭仪娘娘,今日领取冬被,他们不给我们领取,夺了回去。”玉蓉又气又急,像是在气敬事房的狗仗人势,又像是在气他们的主子没用连领个区区的冬被都要看人脸色。“他们是要活活冻死我们家娘娘啊,昭仪娘娘,您要为奴婢做主啊!” “你们这些奴才竟敢如此大胆欺负到主子身上了。”付昭仪一改往日的和善,语气里尽是威严。 “这,这是冯昭仪说的。” “冯昭仪的话有用,那付昭仪的话就没用吗?”青菊扶着我从里面走出来。一叶落而知秋,树叶纷纷洒洒铺了一地,也没人打扫。冬风送走了秋天,冬天也终究要来了。 我徐徐上前,缓缓施礼,巧笑嫣然,“姐姐。”然后,回过头,对着那群狗仗人势的奴才,“你们这些奴才果然是无理,都欺负到付昭仪头上了。见到付昭仪竟然不要行李,看样子,你们的眼里果然只有冯昭仪。” 那些奴才们一听,果然吓得跪在地磕头不止,“请付昭仪娘娘恕罪,请付昭仪娘娘恕罪。” “好了,起来吧。”付昭仪见我如此气势汹西贡也是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拉着我的手,热情道,“妹妹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冻着了吗?” “多谢姐姐关系,妹妹没事。”我堆起满脸笑容,回过头,看见那群奴才想要溜走,顿时提高声音,“怎么,见过付昭仪,我这么不中用的燕充依就不是主子么?” 我缓缓回过身,为首的那个太监是冯昭仪身边的红人,李才全,直直走在他面前定定的看着他,“李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连该有的礼数都不懂了吗?”略微提高声音,“既然不会,那么本宫今日索性就来教教你。” 21.-春花秋月岂得知 “燕美人连自己的宫人都不会教导,今日本宫索性再教教你如何教导自己的宫人。” 当日的冯昭仪咄咄逼人说下此话,今日我原样奉还。 李才全看起来一点都不害怕,眼睛有意无意的斜视,完全一副不恭的样子。不过,这倒是正常,看门狗怎么会怕一只病猫呢。 我心里不禁冷笑,“怎么,李公公真的忘了该有的规矩么?” “燕充依,”李才全阴阳怪气的说道,“您只不过是个充依,而我们家主子是昭仪,以后皇后的位置都是我们家娘娘的。您好好想想,有必要为了我这么一个奴才而得罪我们家娘娘吗?”语气里尽是威胁。 “哦,是吗?皇后娘娘。”我挑起嘴唇,顺便偷眼看了下付昭仪的表情,“那臣妾真是该死,竟然得罪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我故意咬重皇后娘娘几个字,“那还望李公公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多美言几句。” 李才全不禁露出得意之色,“那是自然,燕充依挺有自知之名的。我们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昭阳宫,其中一个太监临走时猖狂的故意踢倒放在门口的花盆。 砖红色的花盆顿时四分五裂,新置的泥土松落一地,上面种植的牡丹顺势倒了下来,枯黄的枝叶在风里摇曳,说不尽的颓败。 “娘娘,”玉蓉在一旁咬牙切齿道,“他们欺人太甚!” “玉蓉。”我制止住她,堆起满脸笑容对着付昭仪,“姐姐进来这么久了,快进去坐吧。” “哦,哦,好。”付昭仪似乎刚从神游中清醒过来。 我拉着付昭仪进门,她依旧思绪不在此在想些什么。她一路上心不在焉,快要跨过门槛时,裙摆缠绕住脚。 “姐姐当心。”我扶住她欲倒的身子,然后自己顺势跌倒在地。“哗啦”一道口子从手掌中央迅速撕扯开来,火辣辣般的疼痛。 “妹妹怎么样了?”付昭仪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拉过我被划破的手,“怎么这么一道口子,快,快叫御医。” “慢。”我叫住玉蓉,张开手掌,以致上面的口子看上去更加峥嵘可怖,“姐姐,冯昭仪欺人太甚,处处要置我于死地,今日姐姐也看到了,要不是姐姐今日在此,妹妹恐怕早就,”未说完,两行清泪就顺流而下,“姐姐,妹妹并非是不能容忍之人,而是现在冯昭仪她容不下我。” “妹妹。”付昭仪拍拍我的手背,眼中似有不忍之色。 “姐姐,若是他日冯昭仪真的当上中宫之位,妹妹必定死无葬身之地,恐怕姐姐也不会有好日子过。”趁热打铁永远是火上浇油的前奏。 付昭仪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妹妹,你说姐姐该如何做?” 我摊开手掌,再看看门边被踢倒的花盆。 “姐姐懂了。”付昭仪点点头,“还不快扶主子到床上去。”说罢,提裙起身晏晏然离开了。 不多久,就传来小桂子如夏日里的蝉悠长的调子,“皇上驾到!” 趁着皇上还未进来的空档,我狠下心将伤口拉扯的更加厉害,鲜血如涓流汨汨染红了手心,“快,快扶我下来。”皇上前脚踏进来,我急忙喊青菊让她扶我下来行李。 元奕大步走过来按下我重新半躺,“快躺下,不要如此多礼,让朕看看你的手。” 我慌忙把手往后面躲,“没什么好看的,不要污了陛下的眼。” 元奕一把拉过手,“吓”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不经意被他碰到,口子挣列的更加厉害,“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快叫御医。” “皇上,臣妾只不过是做女红是不小心刺破的,无碍的。”我有意无意的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付昭仪。 付昭仪满眼心疼的拉过我的手,“这哪里是针刺破的,分明是。” “姐姐。”我制止住接下来她要说的话。这个时候,冯家正是得意的时候,冯昭仪也正是受宠荣耀无人可比的时候,皇上是不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去惩罚冯昭仪的,最多只不过是惩罚一下李才全而已。 果然,元奕叫过身旁内饰,“把李才全拉出去,二十棍。” 二十棍,足够打得他皮开肉绽足够让他记住燕充依不是说惹就可以惹得足够让冯昭仪觉得有失尊严生气愤怒足够让椒房宫多几个碎杯。 “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我给付昭仪使了个颜色,她会意过来悄悄离去,“青菊,把我绣好的锦带拿出来。” 锦带上绣的是元奕的小像,正是当日元奕看到的那个锦带,只是稍加改饰。楚烨从锦带上消失了,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不知是巧合还是天意如此。 “这是臣妾为陛下绣的锦带。”我双手笑吟吟的奉上,心却如同手心,滴答滴答的流着血,手心弥漫到心间,全是痛。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元奕翻过锦带,后面赫然绣着这一行字。这一行字是当时在冷宫时就已经绣上去的,本是绣给楚烨的。现在,这句话被念出,从元奕的口中念出,不知算不算的上是一种嘲讽。 心里又是一通,人已远去,何来长久,何来共婵娟,有的只是无尽的痛苦,无尽的思念,无尽的悲伤,“皇上,”我强忍住心痛,挣扎出一个笑容,“这是臣妾的心愿,希望能和皇上长长久久。” 元奕拿着锦带细细的看了又看,眉梢眼角满是欢喜,仿佛昔日逐去冷宫时的冰冷已随流年远去,“朕竟没想到燕来如此手巧。”他把锦带交到一旁小桂子手里。小桂子又交到另外一个人手中,最后转辗经手,不知道最终会流落到那个人手中,抑或放在某个角落,任由岁月盖上灰尘,再或者,出了昭阳宫,随手一扔,被风一吹。 是夜,元奕留在昭阳宫。 大红的罗张垂下,红烛昏罗帐,帐内,一丝迷离,一丝隐约,一丝疏离。 满眼都是红色,入眼皆是红,鲜艳的红,胭脂般的红色,但更似低落的鲜血的红。 轻解罗裳,月满西楼,银色的光辉淡淡的洒下。起起伏伏低低沉沉,盈盈娇语,似在耳廓低吟,又似在遥远的天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佳期难逢,虽声却人间无数,心头却有多少叹。 本是千金难买的一刻,红罗帐内该是两心和谐,只是心此时却如万箭穿心般疼痛。 半推半就,欲罢不能,沉沦,身心在不断的沉沦,贪恋此时的美好,贪恋梦永远不会醒来,贪恋今夜的月色如此迷人。只是,身上的人,贪恋的却不是。 最终一声长叹,风,也静止了。 鸳鸯交颈又如何,连理花未曾开放,心如死灰般寂静。空叹一声,浮生若梦,冷暖自知罢了。 第二天,红烛翻红浪,天微明。 帐内一片流离光景,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更何况,也无心留住。 元奕起身上朝去了。接着,一大批的赏赐分踵而至。 “燕充依擢封燕美人,赐玛瑙十串,玉如意一支,天山雪蚕锦十匹•••••••”前来宣旨的公公洋洋洒洒的念出一大串赏赐,“燕美人谢恩吧。” 我接过圣旨,“谢主隆恩。” 这大概就是皇恩浩荡吧。 其实,这个皇宫生存的法则很简单,只要讨好的皇帝,什么赏赐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没有,什么权利恩宠没有,只是,看你有没有讨好皇帝的能耐而已。既然身为妃子,一个女人,出了眼泪之外,最大的武器就是美貌。 燕美人,好一个美人,那我就安安心心扮好美人这个角色。 看着满屋子的赏赐,青菊毕竟还是没长大的孩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赏赐,高兴地跳上跳下,摸来摸去,“娘娘,您看,这个金步摇好漂亮啊。” 我接过手中的金步摇,纯金打造,披垂的花叶捧出弯曲的细枝,中间枝顶一只小鸟,嘴衔下坠的圆形金叶,其余的枝条顶端或结花朵,或结花蕾,而花瓣下边也坠金叶。的确晶莹辉耀,金光灿然。“给我戴上。” “啊。”青菊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金步摇,只喜欢玉簪子之类的,一时愣在那里。 “帮我插上。”我再次重复了一遍。 “是。”青菊反应过来,慌忙插,入发间。 镜中,婀娜多姿的少女,云鬓高挽,长裙曳地,头上插着一根金步摇,行动处步步生莲,体态间似弱柳迎风,顾盼间,水波婉转如弹丸。一颦一笑,清雅妩媚,风致嫣然。我这才惊觉到,原来,我竟活活荒废了整张脸这么久。 今日,我要去椒房宫,欣赏冯若兰不屑一世的表情。而且打扮如此整齐,当然要找一个人炫耀,否则岂不是暴殄天物。 “李容华到,”还未出昭阳宫,就传来宫人们的叫唤声。 李容华,我素来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她来这里干什么? 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况且,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躲避,但是,容不得我躲避,李容华已经进来了。 22.-名花倾国两相欢 只见来者云鬓浸墨,头插凤钗似要振翅而飞;额前一屡碎发衬得肌肤胜雪胜锦缎。细长的柳眉下一双剪水秋瞳似嗔似喜,峨眉颦笑间,将言而未语,香腮染赤,耳坠明珠一路摇曳而来。纤腰楚楚,不胜盈握,云袖轻摆,行动间环佩铿锵,一身素静,若春梅绽雪,若秋霜披露。 不禁叹一声,好一个美人! 只是,如此沉静之貌,安然若然之冰清玉润,本应当是万种风情绕于眉梢,可是,徘徊于眉梢眼角处却是一种忧愁,还有不合时宜的怒气。 “不用行礼,起来吧。”她走至身边,我还未曲腰行礼,她倒提前免了此礼。 我挽上一个笑容,“不知容华娘娘来者有何事?”在我的记忆中,她好像并非是冯昭仪那一伙的。 她警觉的环顾四周,对她身边的侍女说道,“去,把门关上。” 我立刻明白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示意宫人们都离去,连青菊也被我赶出门外。 房间内,只剩我和她。 香炉内的香还未燃尽,一缕青烟袅袅依依,房间里弥漫的都是兰花香的味道,有一丝甜,一丝清新,一丝苦涩。 她坐下,开门见山问道,“你要对付冯昭仪?” 我微微抿嘴一笑,“娘娘如何此说?” “你只需告诉我是还是不是?”言语激烈,完全不似大家闺秀。 她若不是和冯昭仪情似姐妹,那么必定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我突然想起,赵巠娥曾说过李容华之前流产过一次,如果猜测不错的话,那么必定是出自冯昭仪的手笔。 我起身安静拈香,“兰花的香气太过于刺鼻,娘娘您喜欢什么香?” “你不要给我打岔。”她似乎有些愤怒,“我今天是找你有事的,没心情跟你聊天说三道四。” 从她说话至现在,我现在已经可以初步判断,她来找我,只能是为了共同对付冯昭仪。从她说话的用词口气并且当时赵巠娥并未介绍李容华的身世背景,大致可以判断她恐怕并非是官宦门家的小姐,或者出身商人之家,或者和我一样,出身卑贱。 “错,不是我要对付冯昭仪,而是冯昭仪要对付我,所以我不能不奋起反抗。”我把手中的断香折断。 “你觉得就凭你一个人是她对手吗?”她兀的起身,眼睛恶狠狠的看着一个方向,咬牙切齿道,“我比你更恨她,冯若兰。” “所以娘娘今日一大早就来找我?” “是的。”她回过神,看着我,“你可想到什么法子?” “还没有。”我直接干脆回答她,我也深知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她在宫中已是根深蒂固,想要连根拔起,恐怕得要细水长流慢慢来。但是,一想到楚烨的死和他们家有关,我就恨不得那个炸弹炸的他们家鸡飞狗跳潜藏百孔血流成河。 “还没有你就急匆匆的跑去找人家。” 我微愣,她怎么知道我要去找她? “哼。”她抱着胳膊,“你既然是从冷宫中刚回来的,就应该明白在这个宫里生存,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才是最持久的,什么才是安身立命的关键。” 我呆呆的看着她,难道我之前的判断出错?这种话,和刚才一进来就嚷嚷是不是要对付冯昭仪的李容华截然不同,或许,这人有人格分裂症?还是,呆在这深宫中,再笨愚再单纯再天真再鲁莽的人都会变得心机深沉藏而不露。 我定下神,细心一想,自己直接去找冯昭仪确实是太冲动了,若如不是李容华来了,恐怕我又不知道怎么死的了,挽起笑容,“那娘娘说该怎么办?” “别喊我娘娘,听着不顺耳。”似乎一瞬间,她又变回之前那个来势汹汹的李容华。她顿了顿,略开口道,“你现在要做的当然是稳住皇上的心。皇上如果真的宠你,他就不会舍得你受半点委屈;皇上如果讨厌你,不用冯若兰,其他太监宫女们自然就不会给你好脸色看。” 我弯起嘴唇,“多谢姐姐赐教。” 她说的不错,这个宫里,高高在上,掌控所有命运的人,只有一个人,就是当今皇上,元奕。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只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树就已经落光了叶子,一副孤零零的光景。菊花倒是开得茂盛,一簇簇,一朵朵,在风里摇曳飞舞。只是,我向来就不喜欢菊花,一看到菊花,就想到很多不吉利,比如说坟墓。 一排宫人们手里捧着一盆盆菊花从我面前经过,什么样的菊花都有,黄的,绿的,白的,紫的,还有红的,千奇百怪,妖娆万分。 “这是送去哪个宫的?”真的很难想象,竟然有人会把大盆大盆的菊花摆在宫门口。 青菊看了一眼宫人们行进的方向,“好像是静慈宫吧。” 静慈宫,上次还看见大批大批的太医往她宫里跑,现在又是大盆大盆的菊花,想想,一个病美人弱柳样歪斜倚在一大堆菊花中间,多么恶俗的画面! “走吧。”我可没心思看成千上万朵菊花从你面前鱼贯而入还要面带笑容,更何况,要是手上这东西冷了,味道可就不好了。 明光殿外,大门紧闭,我和青菊抖抖索索站在一侧,心里直骂该死的天气该死的元奕该死的大臣,都这么久了没个动静,从里面好歹摔出个杯子也好啊。 “啪!”从里面,果然摔出了个杯子,四分五裂躺在我脚下。好险,差一点,小脸就又毁了一次了。 “娘娘。”小桂子急急走过来,“今儿个看样子皇上不高兴,您赶紧走吧,明儿再来。” 心情不高兴,那整好,我心情好,“多谢桂公公,我还是等等吧。” 不一会儿,红色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几个人,为首的就是冯丞相,冯如兰的爹,他像是没看见我一样径自从我身边经过,临走时发出“哼”的一声算是见面礼。他身后的几位大臣倒是哈了个腰打了个招呼。 俗话说有其女必有其父,冯若兰如此高傲,她父亲,果然仗着自己是皇帝的岳父趾高气昂飞扬跋扈。 “燕美人。”一位大臣走到我面前,满脸笑容。 我忙堆起笑意,“见过大人。” 明光殿内,一片狼藉,奏章书籍散落一地,我弯腰一本本拾起。 “不用收拾,出去。”元奕背转身。 我将手中的奏章码好放在书桌一角,“皇上若是不高兴,还可以把它们推翻出气。” 他回过头,看见是我微微愣了一会儿,“是你,燕来。”又对身边的侍女说,“你们出去吧。” 我走到他身后,双手按在他太阳穴上,有一下没一下按了起来。太阳穴隐隐跳动,眉头也是弯成一座山峰,手上的血管爆出,散落的奏章,破碎的瓷杯,种种迹象证明他今天很生气,很生气。 “皇上,臣妾今儿个给您做了道点心,您要不尝尝?”姑奶奶我什么时候这样伺候过一个人,要不是看在他是皇帝的份上,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不过,他今天心情不好,又和冯乐士有关,心情大好,手也不由轻松起来。 “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 我忙打开旁边的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他指着桌上的东西,好不容易舒展下来的眉头又蹙起来拧在一起。 该怎么说呢,起个什么名字呢?算了,就叫它本来的名字吧,“披萨。”披萨是我生前最喜欢吃的,一想到必胜客披萨,口水就忍不住要飞流直下三千尺,“这是臣妾的家乡小吃,皇上您尝尝,味道很好吃的。” 元奕伸出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从披萨上撕出一块,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嘴里,送至嘴边,“真是你亲手做的?” “当然是我亲手做的。”除了我,还有谁会啊,也不动脑子想想。马上挽起一个绝世的笑容,“臣妾忙了一上午了,手都烫伤了。”连忙挽起手腕给他看,一大片烫红的印记还留在那。“皇上若是猜中是什么,臣妾可是有赏赐给皇上哦。”我捏着嗓子娇滴滴说完,脸上依旧保持者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 终于,千呼万唤中,他放进嘴里,嚼了嚼,“这是烧饼吧?” “皇上英明!”元奕到底是什么嘴啊,他竟然连外国的烧饼都吃过,而且还这么不留情面讲出来,叫我颜面何存啊,“确实是臣妾家乡一种特制的烧饼。” “难怪朕说怎么会有一种烧焦的味道。”他看着手中剩下的一块披萨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臣妾。”我彻底无语了,这样也能猜中。 “说说,给朕什么赏赐吧。”元奕突然心情大好,嘴角完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悔啊,彻底的悔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娇滴滴捏着嗓子说话,一定会手拿棒槌凶神恶煞的说完那句“皇上若是猜中是什么,臣妾可是有赏赐给皇上哦。” “这,这个。” “冯昭仪到!”小桂子的声音就想来自天堂的乐曲,悦耳动听。可是,不对,我好像忽略了他话里传达的一个重要信息,来者是冯昭仪。 23.-露从今夜白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从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透过纸糊的窗户穿堂而过,冷空气袭面而来。饶是明光殿内,也有丝丝冷气,冷的冻彻骨髓,冰的血脉结冰。但最冷的莫过于人心,深宫的女人心。 “见过冯昭仪。”这深宫中,最不可缺少的就是礼仪,宁愿多滥,也不可少缺。 冯若兰在看见我时眼里仍是掩饰不住的厌恶,只是转向元奕的时候,眼里笑开了花,仿佛春日里开的最灿烂的牡丹,“皇上。”她笑盈盈的接过侍女手中送来的食盒,“臣妾给您炖了碗鸡汤,您趁热喝了吧。” 元奕看了看桌角的披萨,然后看看冯昭仪手中的鸡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皇上,姐姐真有心。”我停在一旁,巧笑嫣然,“臣妾就不多打扰了。” 我朝冯昭仪一步步走去,保持不变的心跳不变的笑意不变的眉头,“姐姐,让妹妹给您端过去吧,鸡汤烫,您小心点。” 我伸手去接鸡汤,身子刚好挡下元奕的视线。 手接触到鸡汤碗,眼睛适时朝冯若兰眨一下,“啊!”滚热的鸡汤一滴不剩全部倾斜在我手上,滚烫油腻腻的。 “怎么了?”元奕慌忙起身。手上顿时出现一个硕大的水泡。他望向冯若兰,“怎么回事?” “臣妾。” “皇上。”我打断冯若兰的话,梨花带雨,痛得我龇牙咧嘴,“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不小心碰着了昭仪娘娘。” “皇上,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伤的,和臣妾无关。”冯若兰急急解释道,恨不能将刚才的情景演示一遍给元奕看。 “你不用说了,出去吧。”元奕没好气的说道,“快传太医。” “皇上,”我咬住嘴唇,努力装出一副受委屈的模样,“是臣妾无能,让皇上和昭仪娘娘受惊了,都是臣妾的错。” “皇上,你听到了,是这个贱人的错。”冯昭仪估计从未听到元奕之前如此疾言厉色对她说话,口不择言竟然当着皇帝的面脱口而出“贱人”两个字。 “出去。”元奕更加愤怒了,强忍的怒气逼迫出不可靠近的凌厉之气。 “臣妾。”冯昭仪没有说什么,离开时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 冯昭仪既然高傲不可攀,那么我就谦和平易近人;冯昭仪既然气势汹汹咄咄逼人,那么我就委屈顺从委曲求全,她桀骜不拘我就温婉顺从,冯昭仪进我就退,她怒我就笑,她笑我就哭。 一切和她倒着来,这样,让皇帝一点一点讨厌她疏离她厌恶她直至彻底抛弃她。 “燕来,没事吧。”他轻轻拿起被包成粽子一样的手,满眼心疼。 能没事吗,没事哪个太医会闲得无聊把病人的手内三层外三层的裹起来啊。 “皇上,臣妾没事。”万分后悔怎么真会把那碗鸡汤往自己手上倒,看来,我真是越来越不要命了。不过,这样也就越来越所向披靡了。“皇上,夜深了,您陪了臣妾一天了,也该回去休息了。” 元奕突然笑了起来,夜明珠的光泽闪烁在他的脸上万分好看,犹如日光下泛动着水星的溪流,看得我一时呆了。 他慢慢靠近我,温热的呼吸吹得耳廓痒痒的,酥酥的,“你说为夫不在这休息在哪休息。” 脸上顿时浮出一片红晕,染红了脸颊,燃烧至耳根颈脖。 这算不算是勾,引?在跌落到宽大柔软处时,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这样一句话。如果算是的话,是不是太简单一些了? 一夜,颠龙倒凤,云雨初歇。 心头无尽感叹,他是不是隐忍太久了,还是天天锻炼骨质好不疏松,还是吃了钙加片补铁补锌补维生素,这么生龙活虎。老娘八辈子的力气都被折磨完了。 侧头瞧见睡在身旁的元奕,静静的呼吸,一起一伏,如同婴儿般恬然。好看的侧脸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瘦削的脸庞,尖尖的下巴,如同古希腊的雕塑,线条细腻,仿佛是经过画家精心的修饰。 真帅啊!伸出手想触碰一下细腻的侧脸。 不行,他是元奕,不是楚烨,你爱的是楚烨。理智迅速打断感性的想法,手讪讪放下,缩回被窝里。 不可以对他有一点点感情,他是皇帝他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不可以喜欢上他,既然已经爱上了楚烨就不能喜新厌旧抛弃旧爱,尽管楚烨已经不在了,不能水性杨花不能喜欢上他不能忘记楚烨的死。我闭上眼睛,侧过头,不再看他。 今夜没有月光,只有浓浓的雾气,很浓很浓,浓的化不开,就向凝结的琥珀。 第二天,风呼呼的吹,就像当年黄世仁出去追喜儿时一样。 这样的大风天气,只适合呆在家里,用被窝包起来,朝窗户外看行人被吹得东倒西歪然后自己笑的打滚。 本来我是很想这么做的,要知道以前在二十一世纪,住在十八层,刮风的天气,恰好又碰上周末时,我就喜欢包住自己坐在落地窗前看外头的风景。只可惜的是从十八层往地下看,人都跟蚂蚁一样,就散吹得吹的四脚八仰也只是小黑点一个。 “你兴致挺好的啊。”李容华一进来就看见我还躺在床上缩在被窝里,立马叉起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打个哈欠,“早啊。” “哼。”她坐下,“听说昨天皇上又在你这过夜了,干得不错啊。” 这叫干的不错?这应该叫丰功伟绩!我昨天可是牺牲一只手的代价换来的,现在还疼得我咬牙切齿,幸亏是冬天,要是夏天,伤口感染的话,我还不得死在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李容华看了我一眼,看我衣衫不整的样子,又迅速扭过头去。 “冯昭仪的势力太大,不是一朝一日就可以连根拔起的。”昨天元奕也只是稍稍训斥了她一顿,“必须一步一步来。” “那你说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向她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对于对付人,我真的是没什么脑子,“走一步算一步吧。” 如果她手上有根棍棒的话,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抡起来打得我满头是包。“我来是要告诉你,冯若兰一早就跑到明光殿去了。”她站起身,“这个女人势头本来就旺,如果速度不快点的话,恐怕到时候,不是你我就能对付的。”说完,起身离开了。 李容华她说得对。 冯若兰在这个宫里头根深蒂固,如果不趁早除去的话,恐怕,我到时连墙头草的缝隙都没有。 “青菊,给我梳洗。”一脚踹开被窝。 风真的很大,宫人们都缩着头走路。也怪我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临走时玉蓉说加件内衫,我嫌穿着臃肿不好看,非得穿着一袭罗裙就出来了。 冷风嗖嗖的,灌进脖颈了。 昭阳宫离明光殿怎么这么远啊!怎么还没到啊?该死的元奕,有钱修这么多长路干什么,不会拿出来捐给老百姓受苦群众啊,真是作孽啊!一不高兴,我就喜欢在心里抱怨,在心里咒骂元奕。 只记得急急赶路,没有看清来路,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哎哟!”来人力气还不小,我一把跌倒在地。 “娘娘,没事吧。”身边的玉蓉赶紧搀扶起我。 拍拍身上的尘土,“没事,走吧。” “哟,我说是谁呀,见到我们娘娘竟然敢不拜见!”又尖又细的嗓子一路迤逦前来,“原来是从冷宫中刚回来的燕美人。哦,不,燕充依啊!”来着故意将燕美人三个字咬的极重,仿佛要咬碎吞进肚子里似的。 “不,现在又是燕美人了。”坐在轿撵上的女人懒懒的丢下一句话。 今天出门又忘记看黄历了,“见过昭仪娘娘。”我弯下腰,屈身,低头。 “哎哟。”许美人惯有的母鸡嗓子又开始叫唤了,“娘娘,燕美人目中无人,竟然没瞧见我这个大活人在,真是不懂规矩啊!” 许美人在我之前入宫,所以,按照礼份来讲,我应该拜见她。 “见过许美人。” “嗯。”她满足的应了一声,“但是,你这个礼仪好像不对诶。” 许美人长了一张小脸,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凑到一块,在眼前像放大镜一样放大,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遇见中世纪住在城堡里的吸血鬼也像是漆黑风高的夜晚碰到神神叨叨的女人,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现在,这张小脸就在我面前放大,“见到昭仪娘娘,就这个姿势,太不敬了!” 宫廷里的礼仪我并没有去学,虽然有专门的宫中老人来教过,只是没交多久,我就被打入冷宫了。没想到,这一点,竟然被许美人抓到把柄了。 “怎么,燕美人是不会,还是不愿意?”许美人长长的指甲不小心划过脸,她的指甲和她的嗓门一样,很尖很细,一条伤痕随着她的指甲一路蜿蜒。“哎哟,真对不起啊,不小心碰到你脸了。”她故作抱歉的样子,拿出手绢。 伤口上顿时疼痛难忍,痒痒的,像是万只蚂蚁在伤口上爬,也像是成千上万只手在上面撕扯。 她手绢上肯定放了什么东西。 我看向她,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咬紧嘴唇,努力使自己不发出一个声音。 “哟,怎么还出汗了?”擦拭完伤口,手绢上浸满了血迹,“这条手绢都脏了,换一条吧。”她身后的侍女立即奉上一条新的手绢。 “这么大的汗,不及时擦干,容易的风寒发烧感冒的。”她笑嘻嘻接过手绢,再次准备帮我擦汗。 “不劳姐姐动手,妹妹自己可以。”我忍住疼痛,挣扎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那哪行啊。”她顿了顿,“皇上说了,要我们姐妹情深,互相照顾。”明明很好听的话,从她嘴里说出,却如同冬日里最寒冷的冰霜。 24.-祸之福之所倚 许美人的脸在面前逐渐放大,一点点逼近。 “你说,要是你没了这张小脸蛋,”许美人突然停下,“那该怎么办?”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邪恶的笑容。 “姐姐不会那么做的。”我昂起头,正迎上她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不成形的小脸,绽开一个笑容,“因为姐姐是聪明人。” 许美人此时此刻也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毁了我的脸,她不敢。她也绝对不会为了冯昭仪而如此光明正大的划破我的脸。我抱定了这样的想法,“如果两位姐姐没有什么是的话,妹妹先告退了。” 说罢,准备起身。 “慢着。”许美人拦住我,“燕美人还没给昭仪娘娘行大礼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冯昭仪,轿撵上的她头微斜,手支着下巴,眼角的余光似有意无意扫向我,斜靠在轿撵上的她犹如一只懒洋洋的猫。 “怎么,我没有资格,昭仪娘娘也没有资格接受你的礼吗?”她用手绢捂住口,“这可是大不敬之罪啊,可是要杀头的。” 风,霎时停止了,树叶也安静的待在枝头,天空上没有一只鸟飞过,安静的诡异。 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玉蓉悄悄拉了我一下衣袖,示意我现在服个软。 关键是不是我不服软,我当然知道人在深宫走,哪能不跪拜呢。可是,我不会,不会叫我怎么跪拜啊。跪下磕个头我会,就当是给死去几十年几百年的祖宗磕头,可是,正统的礼仪,我怎么可能会啊? 许美人在一旁大致瞧出了个端倪,“燕美人是不会吧。哟,燕美人进宫也这么久了,也算是个老人了,连个规矩都不懂,真不怕笑死底下的奴才们。”底下的奴才马上配合发出低低的笑声,尤其是李才全更是笑得咯咯响,就像怕全天底下人不知道他是太监和别的男人不一样似的。 “算了,谁叫我们姐妹情深呢,姐姐来教教你吧。”许美人蹲下屈身弯腰低头,恭恭敬敬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真是奴才的典范,丫鬟的楷模啊,竟然做得如此标准,这样的人,不给她做领头宫女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按照她的样子照猫画虎做完全套功夫。 “不对,手应该这样放的。”手腕被强硬的往后掰,骨头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不对,腰还要再弯一点。”许美人带着笑意伸出手,狠狠的在腰肢上扭了一把,疼痛立时从腰肢上传到大脑中枢神经。 “还有,腿怎么是这样呢?”持久的站立已经使小腿打颤,她猛地一击,已经完全跪在了地上,膝盖处登时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哎哟,怎么这么娇弱,以后可怎么伺候皇上啊?”许美人假惺惺的做出愁眉状,“娘娘,您说怎么办啊?” “罚她在这跪着吧。”话说完,轿撵就抬走离去。 “听到没。”许美人恢复成之前的凶神恶煞样,“在这跪着,我们娘娘说什么时候能起来什么时候才能起来。”话毕,招摇着追上轿辇。 “娘娘。”玉蓉在一旁急着叫道,“怎么办啊?要不奴婢付昭仪去吧。” “玉蓉。”我叫住她,“不必了。”今日的事是我的错,如果告诉付昭仪或者闹到皇上那儿,到最后没理的是我。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罚跪这么简单的事了。 过往的宫人们时不时经过都往这边看上一眼,然后匆匆离去,一副司空见惯的摸样。还听见几个宫女低声说,“这就是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燕美人呢。听说刚下又得罪冯昭仪了。” 另一个宫女压低声音,指头放在嘴唇边,“嘘,小点声。” “不过真够丢人的,一个娘娘竟然跪在这儿。” “••••••” 我闭上眼睛,妄图将耳朵也能和眼睛一样关上,只可惜,止不住的流言蜚语总是能时不时钻进耳朵里。 起风了,漫天的黄叶被卷起。打着转围绕在一起形成旋涡状,忽的,又散开,孤零零的落在地上。零落成泥碾作尘,可它们,竟化作尘土也没有资格。只是被风吹起又吹落,飘飘无所定,如飘荡的浮萍,也如现在的我,哪里才会是我的归宿? 越发感觉冷了,风穿透薄薄的衣衫透进来,似要灌进身体里,通进五脏六腑内。 手心额头全是冰凉的,刚才脸上还火辣辣的疼痛感也被曼身袭来寒冷所掩盖。衣服裹不住的寒冷,想抱紧身子,还是冷。 膝盖已经跪麻了,失去知觉了。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水顺着额头一路蜿蜒划过脖颈流入衣衫内。忍不住打个寒战。衣服已经湿了,湿答答的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像是爬满了粘糊糊的毛毛虫一样。 我想睁开眼睛,问玉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哪知刚开眼,一阵晕眩感随之袭来,随后,便失去知觉,只听得见玉蓉在一旁喊,“娘娘!” 好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有以前小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那是紧张的手心握出一把汗;有上高中时,暗恋的第一位男生,红着脸走开心砰砰砰跳个不停;有上大学时,和同寝室夜晚寻宝,结果吓得回来两个晚上不敢睡;有第一个相亲的男子,竟然在梦中记起他的名字,竟然也叫李志;还有大柱、娘还有遇见楚烨的那个晚上,美好的就如同山岗上的那轮明月;还有••••••• 纷纷乱乱,不同的碎片在脑海中一片片出现,闪光,一逝而过,就像电影回放的镜头,一个个镜头过去如同定格的老照片,停住了,已经过去了,不会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看到有一丝光亮。 睁开眼,手好像被是谁握在手里,暖暖的,暖流一般注入五脏六腑。 是楚烨吗? “燕来,你醒了。”温暖如玉的声音,好像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叮咚声。这般好听,是楚烨回来了吧。 “快,太医。”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不,不要走。”拼劲所有的力气挽留住即将消逝的美好。 手又重新被握住,如斯般温暖,如斯般美好,如斯般安定,“好,朕不走。” 哦,原来是元奕,就算是他,也请握住。因为我实在太累了,很想休息,真的很想再一次睡着,梦见那些已经过往的缤纷。 “娘娘,您好幸福啊。”玉蓉端着碗叽叽喳喳在一旁说道,“皇上守了您一夜呢,都不愿离去。” “是吗?”我喝下一口药,很苦,味蕾上全是苦涩的味道。 “是,是的,不信您问青菊。青菊,你说是吧。” “是。”青菊没有抬头,只是傻傻的站在一旁。 “玉蓉,你先退下吧。”我淡淡开口,这药实在是苦的不能吃。 “青菊,你过来。”我知道青菊此时肯定有很多想说的话。 青菊走过来,手不断绞着一条手绢,“娘娘。” “叫燕来姐,跟你说过了,私下没人的时候,就叫燕来姐。”不知为什么,每次一看见青菊稚嫩的脸庞,就想起读初中时那段美好的青葱岁月,那些没有烦恼的日子。 “燕来姐。”她极不情愿开口。 “是不是。”我话还没说,她突然打断,攥紧手绢,定定地看着我,“燕来姐,青菊说过,青菊这辈子生是您的人,死后也要下地狱服侍您。青菊这辈子跟着您。”说完,拿起旁边的药碗,“您要快点好起来,不要受任何人欺负。” “嗯,青菊。”胸膛内有一股暖流急切的想寻找突破口,最终还是在眼眶处忍了下来。 是的,我要养好身子,不要受任何人欺负! 身子一好,我就制定了一套锻炼计划,加强身体锻炼,保家卫国,保护自己不再像上次一样,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躺了几天几夜,被敌人猖狂了几日几夜。 这一日,李容华早早就来了,“听说,皇上这几天都来你这里。” 愿意这几日的确是天天都来,有事没事都会过来坐会儿,要么带根千年老参,要么空手在这趁顿饭,要么干脆占了半个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好的没头绪,让人丈二摸不着脑袋。 “想好办法了吗?”底下的宫人们一离开关上门,她立即迫不及待压低声音问道。 “想好了。”我端起桌上的茶杯,清新的茶叶香沁入心脾,这茶叶还是元奕赏赐的,说是最好的雨前茶,“但是,我们必须的先除掉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谁?” “许美人。”这几天我想过了,冯昭仪并不是十分有心计之人,如果非要下一个定论的话,恐怕可以说是有勇无谋。但她身边的许美人,才是真正阴毒之人。如果把许美人从她身边铲除,事情应该好办多了。 “我知道她。每一次都是她给冯若兰出谋划策。这个人,心机深沉,不得不除。”她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你可有什么法子除了她?” 我看向李容华,挽起一个笑容,“这就要看容华娘娘你了。” “看我?”李容华一脸吃惊。 我弯下身子,细细在她耳边絮语,两人同时绽放出绝世的笑容,如同罂粟般美丽,也如同罂粟般有毒。 25.-动君心,冀君赏 “娘娘。”青菊走进来换茶水,“小桂子说,皇上今天在这用午膳。” 我嘴角又开始抽搐,近来元奕真的是脑子有毛病进水了,三天两头来这,不是吃饭就是睡觉,感情这是他家一样。虽然我现在是暂时租恁了他房子,但是房东也不能有事没事来查房啊,更何况他可是皇帝啊,事多得数不清啊。 “叫御膳房今天中午炖碗老鸭汤吧。”元奕最讨厌的就是鸭子的味道,一闻见鸭子的气味就受不了。我心里开始联想元奕问道鸭子味时那满脸黑线皱着鼻子的狼狈样。 “娘娘,您不是一闻到鸭子味就会吐吗?”其实我也讨厌闻到鸭子味,但是为了革命事业,流血流汗都不怕,害怕什么吐得颠三倒四。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倒是你把那碗老鸭汤放的离我远点不就行了。”一想到和他吃饭时要细嚼慢咽不发出声音心里就难受,更难受的是在一大桌丰富的菜肴面前,每道菜只能尝一小口,加起来不到一小碗,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午膳准点准时,元奕踏着步子来了。 “免礼,快起来。”一进门他就嚷嚷。看样子,他今天心情不错。 “皇上。”我笑盈盈,仿佛一朵盛开的莲花,使了个眼色给青菊。 一道道菜纷纷踏来,摆上桌,那碗老鸭汤理所当然的摆在元奕面前。 “皇上,臣妾给您盛汤。”嘴角溢出邪恶的笑容。 “这天气这么冷,不适合喝这种汤吧。”老鸭汤是清凉去火的,元奕忙推辞。 我才不管他,推辞也要强硬塞到他手里。 吃吧。 不用。 一来二去,猛地一用劲,汤如数洒在了元奕的衣服上。 天哪,油嗒嗒的老鸭汤竟然弄脏了元奕的衣服,他的衣服啊,那是龙袍啊。完了,完了,冷宫,我们又要见面了。心里开出大片大片的绝望。 “皇上。”身旁的小桂子急忙拿出手绢擦拭,旁边的青菊等人也都吓得跪在地上,只有我傻愣愣的还端了那个空碗,等着人赃俱获。 “好了,没事。”元奕挥挥手,看不出半点生气。 “皇上,臣妾罪该万死。”我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下跪。 “起来吧。”他有些无奈的扶起我,笑着指着我鼻子,“怎么慌张成这样?” 我讪讪发出两声干笑,再也不敢胡作非为,闷着头,一个劲吃饭。只见碗里突然多出了一夹子菜,“朕知道你喜欢吃这个。”眼角濡湿,有多久有人给我夹菜了,记得自从上了高中,不,初中开始,我就开始寄宿,从那以后,就从来没有人给我夹过菜。 “谢,谢皇上。”忍住欲喷薄而出的泪水,抬眼不经意间,正瞧见他衣服上被我弄脏的一块,难看极了。“皇上,换件衣服再吃吧。”小桂子已经去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在一旁候着。 “那好吧。” 我替他解下腰带,换上衣服。 手里拿着的腰带似乎有些眼熟,仔细一看,这莫不是我当日送他的锦带?他尽然没有丢,而是一直都随身。 他看见我正在发呆,“朕一直都用着,却不想今日竟弄脏了。”语气里有些失望,有些落寞,有些伤心。 突然间手足无绰,有些慌乱,心里似乎有千万只兔子往四面八方跳来跳去,“皇,皇上,臣妾给您洗干净吧。” “你洗?”他有些怀疑,蹙起的眉头似乎在犹豫他的锦带还能不能完好无损。 “怎么了?”有些不服气,竟然有人小瞧我的自理能力,我可是从小就寄宿的,可是经过的洗衣煮饭炒菜这十八般武艺的,“你不信我?我告诉你,明天我就还你一条干净的,要是你能找到一点污渍,我再陪条新的给你。” “好,一言为定。”他的心情看起来越来越好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浓郁的就像刚采出的花蜜,甜香芬芳,不由让人沉醉。眼角弥漫的全是温柔,温柔的就如同蜜糖要化开来一般。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忙躲闪开来,“皇上,吃饭吧。”心还是跳个不停,某一个柔软的地方,貌似有种子掉了进去,要发芽开花了,貌似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呼唤叫嚣“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其实,元奕也挺好的,放现代,就是一标准的高富帅,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汽车见要爆胎。只要往大街上一摆,就光那相貌,不要说他给路边的女人抛几个媚眼来几记飞吻,就算他傻站着,也一定有成千上万的女人飞涌而来在他面前摆出搔首弄姿风情绰约的万种风情。 不行,我马上打断自己的思路,发出危险信号。我怎么可以三心二意呢?不可以喜欢他,他是皇帝,皇帝是天底下最无情之人。不要忘了,你还有楚烨。我立即给自己打上防疫针,防止自己忘了楚烨。 是的,我还要复仇,这才是头等大事! 午睡刚醒,正准备打个呵欠继续回去和周公商谈未完成的大业。 玉蓉就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喘着气,“娘娘,许美人被李容华娘娘教训了一顿,当时很多宫人们都在场,据说当时许美人脸上难看死了。”玉蓉边说边手舞足蹈。 这么快,她干事情速度挺快的啊!“许美人现在在哪?” “在去椒房宫的路上。” 去椒房宫,去跟冯昭仪告状去了吧。哼,“走,去椒房宫。” “去椒房宫干什么?”玉蓉不解问道,“要是碰上许美人可就不好了,她现在可是在气头上啊!正逮不到谁撒气呢!” “我就是要碰上她。”轻轻说完这句话,似云淡风轻,似小河流水,更似平静湖面下的暗流。 果不其然,还没到达椒房宫时,就正巧碰上许美人,一脸怒容的许美人。她生气的样子倒比她笑起来好看,起码不会眼睛鼻子都凑一块,跟个老鼠一样。 “见过许美人。”我笑盈盈问候,犹如二月似剪刀的春风。 许美人瞪着我一步步走过来,感觉身上的寒气越来越浓重,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身上的那把火要旺盛才好,而且最好是九味真火,那样,才不负我正积聚的千年寒冰。 “燕美人这是去哪啊?”如果可以,我想她此时恨不得一口吞了我,一中午被罚,饭肯定也吃得没心情,肚子肯定饿着,看见秀色美餐当前,岂能不一口吞之而后快。 我笑的更加灿烂了,“去明光殿,皇上那。”我特意加上皇上二字。 眼孔骤然紧缩,倒映在她眼睛里的我,越变越小,似乎完全挤住,容不下了,“啪!”五个鲜红的指引赫然出现在左脸颊上,“你个狐媚子又去勾引皇上!” 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火烧过一样。 看来,愤怒来得比我预料中还要快还要猛烈。 “妹妹不懂姐姐说什么。”我捂住脸,眼里立即蕴满泪水,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任由哪个人看了都不由心生三分怜悯,“妹妹只是服侍皇上,有什么不对?” 这一个月来,甚至可以说很久以来,元奕就没有去过许美人的清水宫。别说休息,就是连午膳也不在那里吃过。而清水宫,正如它的名字,清水衙门一个。要不是仗着冯昭仪,恐怕清水宫早就被人遗忘,长满杂草了吧。 而我正是要揭她伤疤,“皇上说要在昭阳宫用晚膳,妹妹去问一下皇上喜欢吃什么菜,有什么错?” “皇上说晚膳在你那用?”咬碎银牙,眼睛瞪得快从里面掉出来了。但很快,她平息下来,那股怒气只是在隐忍,痛苦的隐忍。 她强挣扎出一个微笑,“上次姐姐教你宫中的大礼,不知道妹妹有没有学会啊?”语气里万分仁慈,就好像一只狼在问一只羊“你最近有没有吃胖啊?” 羊当然惊慌失措,含含糊糊,“姐姐,妹妹。” “不如妹妹示范一个,姐姐再看看你有没有哪出错。要是以后在遇见那样的情况,就不会受罚了。”她拿出冯昭仪的架势,“妹妹。怎么样?” 我能说不好么?我心里不断诽腹,故意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姐姐,您又不是昭仪娘娘,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她突然厉声,忽又摸了一下头上的发簪,那是冯昭仪送给她的,其实只不过是冯昭仪不喜欢的她当做宝一样,“本宫不久就会使昭仪的。”她面露得意之色,“只要昭仪当了皇后。”忽又意识到自己失口,厉声说道,“快点。” “是。”屈身侧腰恭敬的低头,仿佛面前真的是昭仪,而不是个和我一样的美人而已。 “错了。”许美人走过来,活动手腕,又准备朝哪出隐秘的地方下手。 我也知道,她不肯这样轻易的放过我。但是,她忘了,不是所有的羊吃饱了都会傻傻等着狼来吃了自己了,那是绵羊,但是纵使是绵羊,狼也不要忘记,羊是有角的,不管什么羊。 只要羊用角,狼就会被羊吓跑,说不定眼睛也会被顶瞎。 而我,恰巧就是那只有角的羊,而且还是一只随时准备进攻狼带角的羊。 26.-美人一笑千黄金 我恭恭敬敬的服帖在地上,做着标准的见到昭仪时行的大礼。但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更何况碰上的还是一个并不是十分完美的鸡蛋和一只钻叮缝隙的苍蝇。 “这儿,又错了。”许美人得意忘形,几乎真把自己当成昭仪了,也几乎完全忘记自己要去干什么了。 一遍又一遍,做到第五遍的时候,身后终于迟迟响起公鸭嗓子的叫声,“皇上驾到!” 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但是,比我预期中要快。 “这是在干什么?”元奕怒气冲冲。 眼泪水如同挂在墙壁上的时钟,打着转,终于转到预期定好的时间上,喷涌而出,跪倒在元奕脚边,“臣妾参见皇上。”凝噎不成调,任谁听了都是受了委屈。 “快起来。”元奕柔声扶起我。 “哎呀,妹妹,你脸是怎么了?”李容华故作惊讶的走到身旁,满眼吃惊满眼震惊,“怎么这么红的手印啊?” 元奕听到,也观察到我脸上的还未消去的手印,眼孔骤然紧缩,头扭向一边,“说,怎么回事?”眼睛恶狠狠只盯着许美人,许美人吓得跪在地上。 “是许美人打我们娘娘的。”玉蓉扑通一声跪倒,眼里含着泪水,“皇上,您要为我们娘娘做主啊!”接连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把忠心护主的角色扮演的恰如其分。 “放肆!”倒在元奕怀里泣不成声的我明显感觉到元奕身体在颤抖,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可以随便打人啊?”李容华在一旁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一脸担忧的握住手绢,“这要是以后打到未来皇子,那可怎么办啊,皇上?” 元奕不发一言,但是自内而外散发出的愤怒以及威严早已将许美人骇的惊呆在一旁,她跪在地上抖抖嗦嗦,大气不敢出。“许美人!”元奕仿佛要将这三个字咬碎,咬碎后才重新拼凑一个个吐出。 “皇上,她是美人?”李容华适时掩住嘴巴,“臣妾还以为她是昭仪娘娘呢,怎么让燕妹妹给她行见昭仪时的礼仪啊?”李容华不忘提醒句,“昭仪不就只有两位吗?” “来人。”皇帝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只要他一喊有人,身边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人,妃子太监宫女,当然还有侍卫。“把她拖出去,仗打二十大板,降为顺常,迁出清水宫。” “皇上,皇上饶命啊!”此时,许美人才反应过来,急忙讨饶。“皇上,臣妾可是侍奉了您三年啊!” 许美人妄图用昔日的情谊减少责罚,但是我岂能让她得逞,适时抬起虚弱的脸孔,眼里还弥漫着一层升腾的水汽,“皇上,就。”恰当的晕过去,我觉得要是让我去追逐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话,我一定能捧起小金人的。 装晕晕的连我自己都感觉真的是失去意识,耳边只听到玉蓉带着哭腔的“娘娘”还有元奕心疼的“燕来。” “给朕拖下去!”毫不留情,简洁干脆。 我微睁开眼睛,和李容华交换眼神,彼此心领神会。 这一仗,我不知道打得是否漂亮。 我只知道代价是我在床上躺了三天装病,三天里的吃食必有一样,那就是传说中人见人吐花见花拜丑小鸭见了要叫妈的——老鸭汤。蓄着白胡子看不出到底有多大把年纪貌似是太医得人说我上火了,需要祛火。于是,御膳房在元奕的指示下理所当然每天送来一碗老鸭汤说是祛火的家居良药。但我更相信,这一系列事件绝对是元奕指使的,绝对是故意的。 该死的元奕,我狠狠骂完他,憋着气喝完最后一口老鸭汤。以后谁要是再让我喝老鸭汤,我让他做鸭妈妈的干儿子去。嘿嘿,就元奕这身材这脸蛋绝对叫卖绝对生意红火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你怎么还有心情喝老鸭汤啊?”李容华前脚刚踏进来,青菊后脚端着碗出去了。“你知不知道,冯若兰到皇帝面前替许茹求情了,皇上一仁慈又让她许美人了。” “没有别的责罚吗?”老鸭汤果然是去火的必备良药,听了这个消息,我竟然平静的燃烧不起半星火点。 “禁足两个月。” “两个月,挺好的啊。”禁足两个月,能不能把一个人憋死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李容华睁大眼睛看着我,显得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更大了,“你不生气?还是,你。”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在我脸上探寻什么。 我微微一笑,“皇上宽免许美人,完全是因为冯昭仪的缘故,因为爱之深。冯昭仪可是一个真正的美人啊,只不过应了她的请求而已。没听过,美人一笑可是价值千两黄金的么?”只不过是答应她一个请求而已,又不是说把江山皇后的位置给她了。“但是,既然皇上那么喜欢她,我想,也应该丝毫不容许她有什么打错吧。” “你想怎么做?” “我不想对冯昭仪怎么样。”我抿嘴一笑,“我想一起对冯昭仪和许美人怎么样。” 李容华那张自从一进门就气鼓鼓跟个小笼包的脸蛋这才展现出丝许笑意,“怎么做?” “你说,”我略顿了顿,看向窗外,窗外是一方茫茫的天空,空荡荡的灰蒙蒙的,一点都不干净,“冯昭仪和许美人真的是情如姐妹么?” 上形式政治课时,老师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礼仪,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我们忍到现在,没跟小日本动手。说完这句话后,老师重重叹了口气拍了下桌子然后老气横秋来了句下课。 国与国之间如此,不知道深宫中人与人之间,是否也如此,这个规则是否一样通用。老师最后教育我们说不要把它用在人和人之间,那么,我真的很想试一下,就是只是试一下而已。我暗暗对心里尊敬的老师说。 冯昭仪的父亲是当朝丞相,多大的官啊,官有多大,老婆就有多少个吧。多少个呢?伸出手指,把脚趾也加上,好,更好,两个大老婆,十八房小妾。拉出来溜溜排成一行,多么壮光!为什么是两个大老婆,因为其中一个是平妻,很不幸的是,这个平妻就是冯昭仪的亲娘。不绕那么多弯,直白点,就是说在冯昭仪没有被皇上看重前她妈只是个小妾。冯昭仪当娘娘了,于是,她娘也就跟着扶摇直上鸡犬升天扶上了平妻的位置。 这么无比私密的小道消息当然只有赵巠娥知道。 “许美人?”她掠过额间散落的发丝,很不屑的答道,“她父亲是京兆府尹,切!花钱买的而已。” “什么?”坐着听她讲一肚子的八卦,享受狂风“细雨”并不是件很享受的事。偶尔跑跑神放松一下。 “哦。没,没什么。”她轻易转开话题,“不过,她倒是嫡出的。” “哦,真是看不出来。”我附和道,我还以为许美人是庶出,而冯昭仪是庶出呢。看来,我竟看反了。 “我跟你说啊。”赵巠娥低下身,压低声音,“你可别告诉当着冯昭仪的面说庶出这样的话啊,她最忌讳的就是别人说她是庶出的了。” “哦。”我拣起一块菊花糕,“这是我宫中青菊做的菊花糕,姐姐你尝尝。” “我最喜欢吃菊花糕了。”她尝了一口,“真好吃,酥而不腻。” “姐姐要是喜欢,明儿再给您送碟来。” •••••• 走出赵巠娥的宫里,已经到傍晚了,对于这里的时间观念,我很模糊,只知道肚子饿了,到该吃饭的时候了。也不好意思在赵巠娥那蹭饭吃,于是,只好背着手出来了。 不进处,一行人如众星捧月般抬着一个人行驶了过来。是行驶,因为见到的宫女太监都忙低着头到一边去让路,这不是开着小车在宫殿里行驶是什么? 这个架势,这种气魄,这种奢侈,只有一个人。 冯昭仪! 我连忙拉着青菊躲到一边,勾着头。黑暗的角落里,默默祈祷,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冯昭仪是傲慢的,是尊贵的,是娘娘,所以她的眼睛可以是斜视的,不会直视站在他面前的人的。所以,站在斜角落里的我被她斜视到了。 “停!”她现在无需一个眼色,李才全看到我就会自动喊停,笑眯眯的转过身和冯昭仪来个短暂的凝望眼神的交流。 “见过冯昭仪。”躲不过了,只好从角落里蹦跶出来老老实实地行礼。 骄傲尊贵的人总喜欢用持久的沉默造成一种无形的力量,压摄住旁人,所谓的气场也会在这持久的沉默中积聚成一团气,憋在胸口的一团气。 “起来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腿已经蹲麻了,才听到头顶上方丢下来的一团气。 出乎意料的是,伴随着这句话,轿撵抬下,平稳停在地上。冯昭仪仪态万方的走过来,的确是仪态万方,真的很有母仪天下的feeling。如果她不是那么狠毒那么傲慢那么气势咄咄,我想她是适合当皇后的,她有这气质。可惜的是,她碰上了我,惹了我,还把我激怒了。 我暗自感叹冯昭仪生不逢时的命运,全然忘记此时该感叹生不逢时的应该是自己。 “哎。”口由心生,我居然把憋在胸口的那团气以发音的方式排泄了出来。 离我还有三步的距离,她听了下来,“你在感叹什么?感叹本宫么?” 27.-有花堪摘直须折 光和影组成了这个世界,没有光,就没有影。今天出门前特地往天上看了一眼,没有阳光的阴天,那么,哪来的黑影? 阴影覆盖的面积越来越大,即将占据我右脚上方的一尺阳光。 “燕美人。”犹如西伯利亚直下的冷空气,阵阵寒气逼人。 “回昭仪娘娘。”蓦地才反应过来,“臣妾没在感叹什么。” “你这张小嘴不是很会说嘛?”冯昭仪转身,香气飘荡于衣袂间,“现在怎么不找个理由好好编编?” 我扬起头,冯昭仪身后的艳丽牡丹耀眼如同七月的骄阳,明丽的颜色凭空给灰暗的天空增添了份亮丽,“娘娘都说了臣妾是在编理由,说的不是实话,臣妾何必再讲呢?” “哼,果然是张伶俐的嘴。”她转过身,艳红的嘴唇犹如滴着血的玫瑰般惊心动魄。 “谢娘娘夸奖。” “你是真的要向本宫开战?”冯昭仪不愧是冯昭仪,说这句话时没喘一口气,心平气和的就现在告诉我她今天吃了什么菜一样。 一汪平静的湖面惊起一丝涟漪,也许是习惯了大都市里面带微笑的勾心斗角,口蜜腹剑的争锋相对,竟一时诧异于冯昭仪此时的开天窗说亮话。很快,恢复之前的盈盈笑意,也用波澜不惊的口气回答,“若如我不这么做,娘娘就一定容得下我吗?” 元奕的后宫人数稀少的可怜,这份功劳最大的功臣恐怕就是面前的冯昭仪吧?之前就听宫人们私底下传言在我进宫前有一个嫔妃死了,死因不明。短短的四个字,死因不明就总结了她一生的经过,连块墓碑都没有。 现在,我反倒在认真思考,她腹中的孩子,是不是她亲手杀死的。我不确定,但是武则天就曾亲手掐死自己的女儿嫁祸给王皇后。 细细打量着她,她和我对立两面,就像判断题,不是错就是对,只能是二选一,多么残酷的游戏规则。 战争也许真的开始了吧!对着流云不禁感叹。 其实,战争什么时候开始的,谁也不知道,谁也不确定。就像当年日本侵占中国,历史课本上写着标志是九一八事变,可是九月十七号日本就没有占据中国的一分一毫土地么? “燕来。”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吧,也会是最后一次,“不是任何人都是本宫的对手的。你,死定了!” 哼!当我听到她最后说的一句你死定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很好笑,很多韩剧里女主角一开始都会对男主角说你死定了之类的话语。今日,竟然发生在我的身上,说话人而且还是个女的。不只是可悲还是可叹!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不断的变换颜色形状,仿佛是画家笔下的画布,调上几许红染上几片紫晕出几块澄。形状也是五花八门,这儿缺了一口那儿多出一块再那儿又像是少了一角。 夕阳下,冯昭仪的轿撵不疾不徐离开,仿佛奔向落日的最后余晖。我孤傲的站在夕阳下,逆着光,夕阳在我的眼里仿佛正在演奏的命运曲。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很久没有看见付昭仪了,据说是回家省亲去了。 “省亲?”脑海立马上想起《红楼梦》里头元妃省亲的场景,一片繁华一片气派一片纸醉金迷,兴奋劲马上加大马力提高到一百二十倍,“姐姐,你有没有个弟弟啊?” 付昭仪看起来很吃惊的样子,“当然了,怎么可能会没有弟弟呢?”蓦地又补充句,“好几个呢?” 好几个啊,那哪个才是贾宝玉呢?“姐姐,那你那个弟弟长得面若桃花,长得最帅呢?”贾宝玉啊,虽然他不是我的白马王子,我也不是林妹妹但是对于养眼的事情,绝对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帅?”疑问更深了,但随即笑展开来,“姐姐的弟弟哪有妹妹长得面若桃花啊!” “那哪个最帅呢?”还是不死心。 “妹妹你最帅。”付昭仪避开这个问题,估计是害怕我有什么不雅爱好,会对她如花似玉的弟弟们做出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巧妙转开话题,“说起面若桃花,许美人的弟弟那才叫一个人比桃花艳呢。” “哦?”许美人长成那磕碜样,弟弟竟然长得漂亮,不是一个妈生的吧,“是同父异母的吧。” “才不是呢,是一胞姐弟。”原来是龙凤胎啊,“你知道吗?”付昭仪强压住笑意,“冯昭仪的哥哥竟然看上许美人的那个弟弟了。”说完,已经笑得不成形,捂着肚子笑的头珠叮咚响个不停。 我停在那里,脑海里开始YY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冯昭仪的哥哥竟然如此fas ion超越历史潮流直奔二十一世纪,不愧是冯家传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我告诉你啊。”付昭仪好不容易忍住,笑得通红的脸继续八卦,“听说啊,是一次逛街的时候,许美人的弟弟穿着一袭白衫,本就瘦弱,远远看跟个病美人一样。结果啊,你猜怎么着?竟然还真给冯昭仪的哥哥误认为女子了,非要嚷着娶回家。” “娶回家了吗?”我比较注重结果,想想,如果是两个绝世的美男躺在一块,那该是一副多么美好的场景啊,想想都让人忍不住流鼻血,多强烈多刺激的画面啊! “这我倒不知道。”付昭仪拢拢笑松的青丝,“不过,冯丞相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估计应该会同意吧。” 哦,冯家只有一个儿子啊,果然是块稀世的宝贝啊。 “姐姐。”我亲热地拉住付昭仪的手,“听说许美人身边的那个叫什么杜鹃的丫头是您当年赏赐给她的吧。” “怎么,你想要?我看玉蓉和青菊干的不错啊!” “哪有。妹妹只是想,上次看到她,长得水灵清秀,一看就知道只有姐姐宫里头才能调教出这么机灵的丫头。”我现在怕马匹的功夫是日渐上涨啊,像是股票直线上升,“妹妹觉得这么好的丫头伺候许美人可不是糟蹋了吗?所以啊,不如给冯丞相做小妾,一来呢,也是这丫头的福分;二来呢,这丫头毕竟跟了许美人那么久了,也有些主仆之间的情分了,也会在冯丞相耳边吹吹枕头风,许美人的弟弟说不定就不会受此罪孽了。” “这。”她有些犹豫。 “姐姐。您想想,要是皇上知道了这事,肯定也为难啊。一边是冯丞相,另一边是京兆府尹大人。传出去,也丢人啊。” “这样说来,也是一个好法子。”她顿了顿,“那以谁的名义送去呢?皇上可是不许咱后宫参政和大臣们有交情的。” “既然是许美人宫里的人,当然是以许美人的名义啊。”我笑着握住她的手,“姐姐,这事就交给我来办。” “好,就交给你办。” 根据我的仔细观察,周一周三周五这三天,元奕下完早朝,九点半的时候,冯乐士就会领着几个老骨头招摇过市来到明光殿。此时的明光殿里头,要么摔桌子摔椅子砸杯子要么君臣笑呵呵一团和气,再要么沉默,沉默,沉默是金。十点半的时候,冯乐士领着之前进去的几个小老头出来。有时,笑眯眯的互相恭维说着不着边际的客套话,有时铁着个脸就像谁欠他钱一样,有时两眼无光眼神涣散明显的昨晚没睡好或者是昨晚运动太激励老骨头一把啃不动嫩骨头了。 今天,周一,十点半,天气,不阴不晴,温度,有点微冷。 朱红色的大门缓缓打开,冯乐士出来了,接着几个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七个小矮人跟着出来了。 脸色,不明不昧,看不出是喜是忧。但是,不妨碍办事。 传闻中的女主角勾着头端着茶杯匆匆往我们今日的男主角身边经过,场景就像无数个宫廷剧里上茶的镜头一样。可惜的是,那里面的宫女们连露个脸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只不过是半张脸,犹端茶杯半遮面。 “哎哟!”我们的女主角竟然不小心撞到我们鼎鼎有名的冯丞相身上了,那一抔茶水泼在了我们男主角的金丝线衣上,那么名贵的衣服啊。 “你是怎么办事的?”每一个关于灰姑娘变成公主的偶像剧总是需要那么一两个坏人的,小桂子甩甩手中的拂尘,恼怒的说道,随即又和蔼可亲的转向冯丞相,“冯大人,没事吧?” “没事没事。”男主角总是很仁慈的,不会和灰姑娘一般计较的,尤其是在旁人面漆那,更需要树立起良好的硬朗形象,虽然他已不再年轻。 “冯大人,奴婢该死!”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喜欢楚楚可怜的梨花带雨的,活脱脱一副受了委屈的娇羞样,像一只温顺的猫咪,多么惹人怜爱啊。“是奴婢的错,奴婢给您弄干净。”杜鹃昂起头,精心装扮过的脸让她看起来靓丽无比,耀眼的如同一颗珍珠,和其他沙粒相比,发出灿灿逼人的光芒,尤其当背景只是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太监时,那光芒,无可想象。 28.-一枝红艳露凝香 如果有生之年还能穿越回去的话,我一定会自导自演自编一部影片,然后拿去冲击奥斯卡金像奖,肯定能包揽最佳导演奖最佳女主角最佳编剧等等,小金人捧得手软。最后,我就可以凭着这一部影片独步电影界呼啸表演界红遍编剧界。 看着一对新人在我的眼前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电波四起惊起一群乌鸦,嘴角不又勾起一丝笑意。 我缓缓走出,迈着轻盈的步子,似装作不经意间,“怎么回事?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把冯大人的衣服给弄脏了?”我忙堆起满脸笑容,“冯大人,没事吧,这丫头就是做事毛毛躁躁的。” “哦。”明明是第一声的字,吐在空气中百转千回曲折婉转似有无尽趣味,“见过美人娘娘。”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冯乐士第一次跟我打招呼,“这是美人娘娘的侍女?” 眼神是可以打转的,虽然看着你,眼角的余光里满是杜鹃的娇小身影。 此情此景,岂能不懂,弯嘴一笑,“这是许美人的侍女,名唤杜鹃。不过,我看这丫头机灵,就想要过来自给使唤。” “哦。原来如此。”冯乐士摸摸垂下的胡须,若有所思,“那老臣告退了。” “冯大人慢走!”我微微弯身,只见冯乐士转脚时眼却望着这边,真是个老色狼。不过,天底下要是没有这些色狼的话,老,鸨们可怎么做生意啊。 “老色狼。”轻轻在心里骂道。转过头,正瞧见杜鹃这丫头眼神还追随着冯乐士的身影,传送着不需要煤来发送的电波。 心里不禁一阵冷笑,这年头,永远不缺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 “杜鹃。”我唤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面潮带红,晕出几朵红云,宛若天边的彩霞,娇滴滴的应了声,“娘娘。” “你知道怎么做了吗?”敛回神色,眼睛看着冯乐士颤颤远去的身影,心里暗算着他还能活多久。 杜鹃忙跪下,“多谢娘娘。” 我喜欢和两类人打交道,一类是聪明的人,另一类是听话的人。和聪明人在一起,只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动作他就懂知道接下来怎么做,而听话的人,不明白不理解但他听话,会老老实实去实践你要他做的事。 杜鹃是个聪明的人,所以她明白她接下来该做些什么该说些什么话该为哪个主子办事卖命。 三天后,冯丞相家就传来喜事,恭贺冯大人在快要过六十大寿的时候又纳了房小妾,第十九房小妾,再加一个就九九归一,离涅槃不远了,可喜可贺啊。 “冯大人果真是老当益壮呢。”还未走进明光殿,就听到从里头传来付昭仪的声音。 “当然啊。”我含着笑意走进来,“参见皇上,见过昭仪娘娘。” “妹妹,你也听说啦?”付昭仪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这大等喜事,当然知道啊。”我一边应着,一边瞧见付昭仪和元奕手里拿着一副什么画,不由走上前。 “燕来,你看看。”元奕招手叫我上前,“你看这画可好?” 画上是一名女子,画上的女子头上珠钗环绕,眉心中间一颗明珠宛若阳光打在溪水上折射的星光。面若桃花,柳叶眉好似二月春风里的那把剪刀,细细弯弯犹如挂在天际的弯月;一双丹凤眼似嗔似喜,顾盼流连间恍若隔世的残梦;肤如凝脂,靥笑如春桃, 可谓是奇服旷世,骨像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如此金光闪闪一人,佩戴着名贵的金银首饰,除了付昭仪,还会是何人? “画的真好。”鼻子突然酸酸的,但还是勉强挣扎出一个笑容,“姐姐长得这么美,画的当然美啊!” 不用想,肯定是元奕给她画的。瞧,画上墨迹未干,说不定就是刚刚才画好的。不知为什么,好好的兴致突然间消失殆尽,就像凭空挥发掉的水蒸气。心头酸楚,脸上的笑容快要垮下来,不知是谁打翻了药罐,苦的要命,一点都不想笑一定都不开心。 “妹妹才长得美呢?”付昭仪吹捧到,“妹妹才是美若天仙呢。”挡不住的笑意层层堆在她脸上,笑靥如花。 “哪里有,是姐姐长得好看。”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是皇上画得好。臣妾就先行告退了。”我就不打扰你俩你侬我侬了,眼不见为净。 “朕哪里画得这么好。”今天大家都是吃了谦虚药吧,一个比一个谦虚,“要是燕来喜欢,朕让刚才的画师也给你画一张。” 等等,不是元奕画的,是画师画的。我就说呢,就元奕这一无业游民能画出什么好画,能画出个小鸡啄米图就不错了。 心里立马喜滋滋的,“臣妾丑陋,就是天下最好的画师也画不了姐姐这么美啊。”心情好,说的话也就甜了。 付昭仪嘴笑的更是合不拢了,嘴上却还是谦虚道,“妹妹说的哪里话。” “姐姐真美。”我收回欲转的脚步,转个弯,走到画面,不禁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姐姐这样的美人恐怕只有在瑶台月下才能瞧见呢。” “云想衣裳花想容。”元奕在一旁轻吟,“好诗,好诗!” 我一下傻眼,完了,我竟然将李白的《清平乐》作为恭维话给讲出来了。心里默默哀悼,亲爱的小白,不是我有意的,我真的是无心剽窃你的作品啊。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元奕就将那首诗题在了画上。我不忍看下去,只想躲在一个角落了默默流泪默默检讨默默痛恨自己嘴快。 元奕搁下笔,“朕竟没想到燕来竟会作诗。” “臣妾,臣妾。”我无语,只能再次打个慌瞎编,“这是臣妾未进宫前碰到一个穿白衣服的算命先生,他做的。”生怕如果说是个学子元奕要找来,所以索性说是个算命的瞎诌的。 “算命先生?”元奕疑惑的问道,“算命先生也会作诗?” “我乾元人才济济,满腹经纶的学子数不胜数,庙堂草野间皆是有学识之人。”我开始胡吹,“别说是一个算命先生,就连一个跑堂的种田的卖菜的杀猪的都会吟诗作对。”最后,总结,“这都是皇上您治国有方。”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元奕看起来很高兴。 “臣妾先行告退了。”付昭仪卷好画,交给旁边的侍女,准备离开。 “皇上。”瞧见付昭仪已经走出明光殿,突然想起自己竟然差点将要来办的事给忘了,趁现在元奕心情好,赶紧提出要求。“臣妾有一事相求。” “何事?”元奕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 “臣妾知道皇上因为臣妾而禁足了许美人。”我斟酌自己的措辞,“臣妾是小肚鸡肠之人,害怕许美人生气,出来后又责罚臣妾。所以臣妾恳求皇上让许美人回家省亲。说不定,许美人见到自个儿家人了,一高兴,就将那些生气的事都给忘了。臣妾也就。”我没有说下去,静静等待元奕的下文。 “你是想让朕准许许美人回家省亲?”元奕摸着下巴沉思道。 “是。”元奕的表情看不出是喜还是怒,“其实,许美人人也不坏,只是臣妾容易多想。” “以这个法子安慰许美人,也不错。”他似乎是首肯,似乎是赞同我的看法。 “是啊,皇上,让她在家住几天也好啊。什么喜事也比不上天伦之乐啊!”心里不禁又是一阵酸楚,想着现在我的父母说不定此时正看着我的遗像发呆落泪,心里一阵难过。 “好,朕许了。”他笑着站起来,勿的刮了我一下鼻子,“就当是你给朕带来那么好的诗。” “谢皇上。”心突然扑腾跳了起来,心跳快的好像漏掉了几拍。好像是谁在里头打篮球,一下一下的,慌乱失措,六神无主间慌乱告退。 我才不是那个好不容易调教出一个花魁让她跟别人私奔了的老板娘。既然精心放长线要钓大鱼就绝对不会让大鱼跑了。要是让冯昭仪找上许美人,那不什么计划都泡汤来了。 既然客人来了,姑娘们当然要笑脸相迎。 “娘娘。”我一进昭阳殿,还没喝上口水,玉蓉就行色匆匆走进来关上门,“今天好像冯昭仪的宫里来了人。” “来了人?”我喝口水,平复刚才还跳的跟个兔子一样的心,“是谁啊,这么不怕死,皮痒了欠抽啊。”竟然有人主动去找冯昭仪,脑子进水了还是被伊丽莎白踢了。 “不知道。”她摇摇头。“当时奴婢只看到轿子,没看到人。不过,好像是宫外的。” “宫外的?”我沉思,这就有些意思了,嘴角不由勾出一抹勾子。难不成是和宫外人勾搭?如果是和宫外人有什么私情的话,来个人赃并获,那就不用我如此枉费心机了,不由沉声道,“你去给打听打听。” “是。”玉蓉毕竟在这个宫里待了好几年了,认识的人多,什么娘娘啊宫女啊太监啊都认识几个,小道消息有那么几条。 29.-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出一会儿,只一盏茶的功夫,玉蓉就打听清楚了,“是冯昭仪的母亲。” “她娘?”难不成冯昭仪又怀孕了?如若是,那么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能轻举妄动,要是一个不下心给她抓到把柄,估计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她娘来宫里干什么?” “这个不清楚。” “是不是因为冯大人新纳了小妾的缘故啊?”青菊在一旁插嘴,“可能,找女儿告状诉苦来了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是,既然冯老爷子已经有十八房小妾了,再多个十九房姨太又有何关系,更何况她已和正妻平起平坐,还担忧什么小妾。但是,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又为何匆匆进宫。 我沉思了半会,“冯昭仪好像有个哥哥在宫里头当官是吧?” “是。”玉蓉答道,“是禁卫军首领。” 禁卫军首领。这个名称有些熟悉,脑海中细细想,一个个人影从脑海中像过滤照片一样,一一浮现。最后,停在一张贼眉鼠脸上。 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忙把玉蓉叫在身旁,贴耳向她絮语几句。 禁卫军是保卫皇宫的,职责很多。具体的就是,最大的责任就是保护皇帝,其次是保护宫里头的太后妃嫔们。换而言之,就是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进来的人不让他们出去,一只皇宫私家军队而已。 虽然不清楚他的兴趣爱好,但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冯乐士是个老色鬼,他儿子很难是个正人君子在世柳下惠。 自古以来,美女投怀送抱,有几个男人能忍受得了不接受的。只怕美女还未走至跟前就已经春心荡漾难以自禁了。杜鹃只不过飘个楚楚可怜的眼神而已,冯乐士乐的忘乎所以乐不思蜀沉醉于美人乡。 故伎重演,这次只不过是换个丫头,把他老爹的戏放在他身上重演。 “去去去。”他不耐烦挥挥手。 玉蓉摇摇头,示意这位主儿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对付。 我悠悠走出,装作不经意碰到了他,“冯大人。” “燕美人。”他扯起一个笑容,像是致敬。 “冯大人怎么心事重重?”我看他满脸愁容,又有心接近他,“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啊?” “没什么烦心事。”话虽如此,却依旧重重叹了口气。 我走到他跟前,堆起满脸笑容,“让我来猜,冯大人是不是感情上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他诧异,看来,我竟然猜中了,接着说道,“冯大人不如说出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这。”他似乎还有些犹豫。 “我们娘娘最热心了。”玉蓉在一旁热情洋溢,比卖瓜的王婆还要会夸,“别人有什么难处,我们娘娘都会帮忙。她上一次甚至还亲自求皇上帮忙呢。” 冯大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禀燕美人,确实是因为感情的事。” 感情的事。他这么愁眉苦脸,肯定是对方家室不好没有背景没钱没权属于“三无人员”,他老爹老妈不同意,“这个好办。冯大人要是不嫌弃的话,让她做本宫的妹妹,这个位份应该可以吧。” “倒不是家世背景的问题。”不是家庭背景,难道对方父母和冯大人是政敌,这个可就不好办了。 他憋了很大一口气,“他是个男的。” 啊!原来,付昭仪口中那个前无古人后有来者超越历史潮流的冯家大公子就是他啊。看他这幅样子,说不上魁梧,瘦瘦巴巴的。这样的男子,该是受还是攻呢?这是个问题,需要好好琢磨琢磨。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我恍然大悟,立地对他刮目想看。虽然和脑海中那个绝代风华的声影有些失望,但是人家可是背着巨大的家庭负担扛着世人不理解的眼光奋不顾身喜欢上一个男人。这样的勇气,这样的胆魄,这样的气势,值得令人敬佩。 “燕美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吃惊?”他惊讶于我如此平静。 我挽起一个笑容,“这有何惊讶。人间情爱本就正常,喜欢上一个男人怎么了。”我本来还想说喜欢一只狗都行,但回想他毕竟是古人,思想还没开放到那种境界。 他激动地差点握住我双手,一副寻着知音的心潮澎湃,“娘娘,真是开明人啊。” “冯大人是想和他朝朝暮暮,还是只想金屋藏娇?”我含而不笑,真是有心插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两者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我抿嘴一笑,“如若像金屋藏娇呢,那好办,随便买一处房产置于他不就成么,只不过要成天偷偷摸摸的。至于想和他朝朝暮暮呢。”我故意停住不说下去。 “这个如何?”他急着问道。 “这个就不好办了。”我假装叹口气,“办法呢,是有。不过,就是。” “就是什么?” 我使个颜色给玉蓉,玉蓉识趣远离一旁,我拉着他走了几步,“冯大人何不给他一个官职,可以日日和他相见的官职。” “给他一个官职。”他细细琢磨着,忽的拍下大腿,兴奋道,“对,那我现在就去求爹给他一个官职。”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这一家老少可是真有意思,老的色狼一只,这少的,竟然喜欢男人,品味够独特的。 “娘娘为何要帮他?”玉蓉不解问道,“既然我们与冯昭仪为敌,那么娘娘为何要帮她家里人?”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绕开一个话题,“打听清楚冯昭仪的母亲为何来宫里了吗?” “打听清楚了。是因为冯家公子要娶许大人之子之事,顺便回宫抱怨冯大人纳妾之事。” “哦。”看来,冯若兰有得忙了。 “还有,娘娘。冯昭仪知道杜鹃是许美人宫里的人了。”冯昭仪的消息这么快,“现在,该是在去许美人的宫里的路上了。”让她去吧,许美人已经出宫省亲去了。 “回宫去吧。”我可不想去撞枪口,冯若兰这会儿肯定气势汹汹,一肚子气没地方撒,我要是碰上了,她还能放过我?我可还得留着这条小命看日落看花开看冯昭仪被我斗倒后的狼狈样。 一路小赶,就是害怕碰见冯昭仪。哪知一进宫门,就瞧见宫人们全跪在地下。 这是怎么回事?茶杯碎了一地,整个院子里低气压,弥漫着一股像是被强盗打劫了一样的光景。虽然我平时对宫人们不严厉,也容许他们平时嘻嘻哈哈,但是也不能趁着我不在家,就把东西给砸了吧,好歹也值几个钱。 我垫着脚,小心翼翼,生怕踩到玻璃碎片上。 “回来啦!”里屋正中坐着一人,由于是逆光,看不清容颜。但是,光听着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心里不禁一紧,瞪了一眼旁边的玉蓉,是谁说冯昭仪到许美人的宫里去了。假意奉上笑脸,“见过冯昭仪。” “你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字一个一个往上提高分贝。 我不明所以,“臣妾干什么了?” “你不要给本宫装蒜。”她提着裙走到跟前,“你挺有本事的啊,竟然连许美人宫里的人都能驱使的动。看来,本宫还真是小瞧你了!” 她知道了?但是,这事,除了我和青菊知道外,就没第三个人知道,青菊绝对不可能告密,而且那事做的滴水不漏没有半丝破绽,“不是臣妾有能耐,而那天确实是冯大人看上了杜鹃,臣妾只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哦。难为你竟然有如此心思!”一个个字听在耳里,仿佛来自地狱的催命符。不过,这样看来,她只是怀疑,而不是确定。 我呼出一口气,“其实,这个点子还是许美人给我启发的呢。” 不经意的话总能引起被人的注意,正儿八经说的话反倒没人愿意思索回味。这就好比偏方和药方,偏方总是受到大众追捧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巫婆神汉能如此繁荣代代传承下去以致发展到大街小巷的算命瞎子的原因。 我装作不经意,随口道,“臣妾上次不小心听到许美人宫里人说冯昭仪是庶出的,就想着也给冯大人送个小妾,哪知那天就碰上了。说不定哪天也生了个女儿进了宫当了娘娘,那样,臣妾也有个照应。”话说完,突然捂住嘴。 冯昭仪脸色铁青,咬碎银牙,手指关节握的发白。 我偷看她脸色,暗暗高兴,但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要不然臣妾怎么会想到这事啊。” 她乜斜看了我一眼,眼里燃烧着熊熊大火,一不小心就能点着屋子烧起来,堪比夏夜傍晚出现的火烧云。 “走。”她强忍住满身的怒火,恨恨离开。 冯昭仪是多疑之人,她不会完全相信我说的话,但是她一定已经对许美人起了疑心。现在,我要她彻底怀疑许美人,乃至疏远她,要是两个人暗斗了起来,那就更好不过了。 所以,我得想个什么法子让她们之间的信任彻底全无让她们彻底反目。 这一日,天竟然飘起了雪。雪纷纷扬扬洒下,像是飞舞的精灵,煞是好看。想起一次在大学时,一个冬天的晚上突然间下起了雪。雪花在夜灯下飞舞,纷纷洒洒,像是在举办一场舞会。于是,裹着被子看了一夜的雪。 现在,全然没了当日的劲头。但是,仍旧是忍不住伸出手接住飘下的雪花,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瘫成一滩水,浸湿掌心。 “见过娘娘。”后面传来一声脆朗的男声。 回过头,竟是个翩翩少年,虽穿着戎装,但是遮不住单薄的身子骨逼人的清爽气息。白皙的皮肤,瘦弱的削肩让人不禁母性泛滥,生出爱怜之心。 元奕真是不怕死,挑个这么帅的男人在宫里当差,在宫里头晃荡来晃荡去,也不怕把哪个妃子的心勾搭去了,就算他无心招摇,也指不定哪个女人不扑上去。真是罪孽啊!我看的呆了,有多久没有滴眼液了,酸涩的眼睛贼亮贼亮,滴了珍视明也没这效果啊。 这个男人,用一句话来形容,长得真可口啊! 我狠狠咽下一大口吐沫。 30.-银汉迢迢暗度 “娘娘。”听听,连叫出口的声音都是如此动听,仿佛大珠小珠落玉盘叮咚清脆。 青菊暗地里掐我一把,才反应过来,忙眨巴几下眼睛,“见过将军。” 不管是宫里头还是宫外头,不管是有名有实的二十一世纪还是有名无实的乾元王朝,男女都是授受不亲,都潜意识里遵循孔老夫子的非礼勿视。心里一面感叹脚下一面挪步,真是让人忍不住留连。 “娘娘。”他叫住我。走到跟前,却离着一段距离。这倒让我放下心来,想来他也知宫中规矩。“多谢娘娘成全。” 成全?我一时不明白,我和他应该是第一次相见,有何成全不成全一说。 他看出我的疑惑,进一步解释道,“听子尤说娘娘人很开明。”话说的还是如此隐晦,子尤又是谁? “禁军首领叫冯子尤。”青菊在一旁悄声提示到。 哦,再看他脸,红一块白一块,这样一看,竟比之前竟比之前更俊俏万分,连女子都不比上其妩媚多姿,难怪会被男人给看上。不过,看这情形,估计是一个愿攻,一个愿受。 不过,再想想冯丞相儿子虽说不是歪瓜裂枣但是还是觉得他配不上这位“佳人”,心里直呼浪费资源,“许将军过奖了。” 一想到他是许美人的弟弟,心里的好印象霎时减去五六分。只是福了福,当即抬脚就要离开。 他竟然跟了上来,挡住我的去路,“娘娘。” “还有何事?”不会是想让我给他俩打掩护吧,或者他俩要办事的时候我让个房子给他们看哨。 “家姐是宫里头的许美人。”他从怀里掏出一物,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能否请娘娘将此物转交给家姐。” 我盯着他手中的东西,心里犹豫。 “娘娘,这是母亲大人给家姐的,只是家姐走得匆忙竟将此物忘在家中,所以恳请娘娘理解母亲大人的爱女之心。”一腔话说的入情入理,说的我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好讪讪收下, 我看着桌上的东西发呆。 许子尤是真不明白我和许美人的关系,还是真的是如他长得那般单纯善良童叟无欺?我拿起桌上的东西掂了掂,分量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不像是金银之类的物什。 那会是什么呢? “不如打开看看吧。”青菊看我盯着这东西已经一个时辰了。 我白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不过是个锦囊,鼓鼓的,里面能放些什么东西呢?娘送给女儿的,不像金银,难道是耳坠之类的。拿起来放在耳边摇摇,没有声响。真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 “给许美人送去。”我随手丢给青菊。 “等一下。”青菊快出门,我忙叫住她。防人之心不可无,暂且不管许子尤知不知道我和许美人交恶的事,但单就我和许美人的关系而言,还是要防这些好。我在青菊耳旁叮嘱她,叫她千万要注意。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宫里头的女人们都爱斗来斗去了。那都是因为太闲的缘故,完全过着吃来张口穿来伸手的金丝雀生活。生活如此无聊,不斗斗哪里有什么生活下去的乐趣。整天除了伸长脖子等皇帝接待皇帝伺候皇帝,还有什么事。 要是每个人分给一亩二分地,看她们还有时间斗么。 我伸了个懒腰,外面天还亮着,还没到晚上。这时间,过得可真是慢啊! “娘娘。”青菊刚才给许美人东西去了,现在才回来,去了半个时辰。 “她为难你了?”一想到青菊有可能受欺负,又开始有事做了,我立马就有精神了准备战斗,“噗”的起身,准备找许美人的事儿去。 “没有。”她竟然是摇头,“她,许美人她。” “她干吗?”我一听就来劲了,“请你喝茶了?” “嗯。她竟然给我这个。”她伸出手,手上赫然躺着一个金元宝,“说是给我喝茶,赏我的。” 我捡起青菊手中的金元宝,咬了一下,咯着牙疼。是真的,真的是金子!再对着太阳光看看,闪闪发光,眼睛没有花。 摸摸青菊额头,“你是不是在宫里头哪个地方捡到的?“打死我我也不信许美人会给青菊赏钱,还是一个金元宝。除非她今天脑子进水了。 “娘娘,真的是她赏的。”青菊忙关上门,“奴婢也觉得奇怪呢。” 许美人好端端赏她钱干什么,还不是小数目?难道是看上她,或者这是在收买她?可是不可能啊,她应该知道青菊对我是忠心不二,那她这是干什么? “她当时给我赏银的时候,还嘱咐我。” “嘱咐你什么?” “她叫我不要将今日的事给说出去。”青菊顿了顿,接着说道,“她还问我怎么得到那个锦囊的呢。” “你怎么说的?”我有些后悔,早知就应该自己亲自给她送去。 “我就讲今日怎样碰到许将军,许将军怎样托付给我们的告诉他了。”青菊果然还是那个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老实丫头,这样我也就不担心有谁能够收买得了她了。“不过,我没讲娘娘您,我只说是我不小心碰到许将军的。”这个丫头还是长了个心眼的。“这锭金子怎么办呢?” “给你的。”我把金子塞到她手里,“当然你拿着啊。” “不要。”也许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青菊竟退回我手中,“奴婢要着也没用,不如娘娘您收着,以备来日。”青菊当时和我一同去的冷宫,知道那些日子的艰难。 心下不禁一阵感动,嬉笑着说道,“好,那我把这些钱和你之前的钱放一块,给你攒着,当嫁妆。” 青菊这丫头一听到讲到她以后的亲事,忙羞着脸跑开了。 手里握紧小金元宝,不管许美人是怎么想的,先把她干掉才是正事。要不过段时间,冯昭仪和她之间的嫌隙一消除,那可就不好办了。 我叫来玉蓉,让她去打听一下现在冯昭仪和许美人的关系怎么样。得到的结果冯昭仪狠狠惩罚了许美人,让她罚跪了一个时辰。但罚过后,两人关系依旧。 许美人依旧跟个狗腿子一旁跟在冯若兰身边鞍前马后,任她差遣,而且竟比之前更加低三下四了。据说,有一回元奕突发奇想到她宫里,说不定要恩宠一回。她竟然忙派人请了冯昭仪来。元奕那天也是脑子一下转过弯来非要到她宫里歇息。你猜她怎么着,她跑了,把房间让给冯昭仪,自个儿躲在下人房里过了一夜。 据说,跑的时候,差点把鞋子给跑丢了。 我开始揣摩,着许美人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真的是怕冯昭仪怕到骨子里了,再或者,第三种情况,她人品有问题,好这口,喜欢被虐。不过,最后一点,倒和她弟弟蛮像的。 想起她弟弟,又开始哀叹,浪费人才。 这一日,又是闲着无事,拉着青菊在宫里头转转。 眼前一热,前面那人,身影如此熟悉。 还未走远,那人反倒走过来,上前请安,“燕美人。” “是冯将军啊。”一看见这个祸害一朵花残害无辜良家少男的罪魁祸首,好兴致就坏了一半,但脸上仍是温婉尔雅,“冯将军怎么了,还是如此愁眉苦脸?” 冯林看看四周,发觉无人,上前一步,“娘娘可否借步说话?” 看样子,自己真的碰上难缠的主儿了。帮了他一回又找上门了,“将军有什么事?” “哎。”未语他就叹出口气,“他,他不从我。” 我一时无语。他不从我。这话听得好像他是强抢民女的恶霸,而我则是那个嘴角一颗大痣的王婆。西门庆当年调戏潘金莲时也是找王婆帮忙才搞定武大郎的。 我讪讪开口,“那冯将军打算怎么办?”想自己可真是“开明”,堂堂一个美人竟然帮人在皇宫里头在皇帝眼皮子地下偷,情,而且一个还是丞相的儿子,一个是京兆府尹的儿子。不由摸摸后脖,自己有几个脑袋被砍。 “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找娘娘来帮忙的。”他倒不客气,恶霸倒是从来都不跟头戴大花的媒婆客气的。 我微微一笑,不由计上心头,“将军是想和他。” 话没有说完,留下无尽空白等待他去思考,疑惑联想。 他忙不迭点头,“正是此意。” “那将军是想在宫里呢,还是在宫外?”我故意如此问,只不过是要让他更加浮想联翩而已。 “当然是宫里。”他可真是性急,“一出宫,就有人跟着,哪有时间啊。” 这话听在我耳里也不禁觉得害羞,不由拿手绢捂住嘴。装作到处看风景的样子,眼睛却望着西北一角,“这个宫里头可大着呢,认可多着呢。不过,有个地方倒是挺不错的。” 冯林不是傻子,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当即就明白过来,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那地方没人守吗?” 刚刚还觉得他不是啥子,这一会儿,倒成傻子了,“将军是禁卫军首领,难道还要问我吗?” 他顿时明白过来,忙拱手道谢。 “将军客气了。”我装出为难的样子,“只希望以后有求于将军时,将军能帮忙。” “这个当然。”他毫不客气。 我别过他,看似离开,却并没有离开,躲在一处,看见他叫过来一个士兵,交代他明夜如何如何。 明夜?好日子。嘴角不由浮出一丝笑意。 31.-乐极哀来月东出 冯林倒是个聪明人,知道选在明夜。明天可是个好日子,冯昭仪的生辰,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到冯昭仪的生辰宴会上了,谁会注意他啊。多么好的日子啊,好得让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我还未睡醒还未曾告别周公,就听见地面震动,远远近近全是脚步声。 唤来青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抄家啦,这么吵?” “今日是冯昭仪的生辰,宫里头都忙上忙下呢。”青菊嘟着嘴,也没什么好口气。 我挥挥手让她出去,裹住被子,钻进被窝里。脚步声还是铺天盖地般卷来,在耳边踢踢踏踏的。一把掀开被子,叫来侍女穿衣服侍。 正忙完一切,李容华赵巠娥一行人走进来。这可是头一遭,她们两个一起来。要知道赵巠娥可是自恃尊贵,从来就看不起李容华,也从来就不愿上我宫里坐坐。今儿个是刮了什么风,竟能让赵巠娥放下身段弯腰来这。 忙堆上满脸笑容,“姐姐们怎么来了?”忙把她们请进屋,叫着上茶上果子。 赵巠娥喝了口茶拣了个果子放嘴里,“你这里,倒是挺不错的,比我那里强多了。” 我一时没听明白,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敢答话。 赵巠娥终究是忍不住的人,屏退下人后,急不可待说道,“今儿个冯昭仪生辰,你可准备了什么礼来着?” 冯昭仪过生日管我什么事,我还要给她送了礼。我忙看向李容华,只见李容华点点头,“那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哪有钱准备什么礼物啊!”赵巠娥意识到失口,马上接着说道,“冯昭仪父亲是丞相,什么世面没见过,肯定是瞧不上咱送的。” “那姐姐想怎么办?”赵巠娥今天真奇怪,平时说话八卦起来绝不含糊,飞檐走壁口水直喷,今儿个竟含含糊糊,跟个小媳妇一样,我被她绕的七荤八素至今没明白过来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 赵巠娥使个眼色给李容华,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开口的李容华缓缓道来,“我们想凑份子给她送个大礼。” 哦,原来是这事啊。我道什么事呢。原来赵巠娥也会因为缺钱而不好意思害羞啊。但是,她俩一个巠娥一个容华,而且比我更早进宫,再怎么着也比我有钱啊。 脑子一转,突然想明白了。敢情她俩是为了“节省”,不舍得一个人买份大礼,所以才出此下策。她们小气,可别忘了,没有最抠,只有更抠,我比她们更抠。 “妹妹我才刚进宫,根本就没钱啊。”我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妹妹也正愁给她送些什么呢。要不。”我随手一指,指着屋里的一个景泰瓶子,“把这包起来送给她?” “这哪成啊?”赵巠娥忙开口,“这可是皇上赏赐的,要送了,多丢人啊。” 我再次叹口气,忽的眼睛一亮,“妹妹有个好法子,不知行不行?” “你说什么法子,不要钱,最好。”赵巠娥果然比我还小气,难怪每次去她那听她讲八卦道流言,上的都不是茶水,而是白开水。茶点也不上,只有嘴里喝着白开水脸上跟着喝她的“白开水”。 “冯昭仪是见过世面的,什么东西没见过什么不知道。咱们的那点子礼啊,她肯定瞧不上眼。我看啊,不如我们在她生辰时说几句吉利话,讨她欢喜。” “这个不错。”赵巠娥忙拍手道好,转向李容华,“你看呢?” 李容华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忙点头。 得到了省钱的法子,赵巠娥一刻也呆不住,借口说要去给太后请安,李容华怕引起别人怀疑,也只好跟着出去。只不过故意落后几步,我知她必是有话对我讲。 “你真打算给她讲几句吉利话?” “放心,我今夜定会给他送上大礼。”故意咬重“大礼”二字,李容华会意,相视一笑,走远了。 夜晚,天还未黑,宫里头就点起了灯,比之前更加忙碌起来了。 “娘娘,你说等到时候你过生日,会不会也这样热闹。”青菊看着人来人往的宫女太监,心生羡慕。 生日?我都不知道这具身体什么时候生的,哪里会知道她生日。如果算起来,我今年都二十九岁了。我妈说要是我能在三十岁之前嫁人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其实她姓王,顺着反着不都是王字,当时说那话时我才二十七。 她无意中的一席话,引起我思想情绪,心思暗淡。 青菊看我脸色不好,忙安慰道,“冯昭仪一定会倒台的,到时候您当昭仪,皇帝也给您办一场比这还要热闹的宴席。” 我扯起一个笑容,今夜还有更重要的事呢,忍住伤感情绪,打起精神,“走,咱瞧瞧去。” 宫廷里举办宴会,如果是接见外宾,宴会就在东南角的瀛洲楼里举办;如果是一般妃嫔的生辰或是什么重大日子,就在西北角的存真阁。存真阁地处偏僻,平时没人去没人守没人住,属于“三不管”地区。而冯林把日子定在今夜,可谓是大胆。今夜西北角热闹,但有道言“最热闹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存真阁里张灯结彩,处处挂着彩灯,地下红布毯,喜庆洋洋的。不过,看在我的眼里,到感觉像是大学里头班级里举办什么晚会一样。 “快让开。”一个太监搬着桌子朝我们嚷嚷,“别站着碍事。” 青菊想反驳几口,别我拉住,“走吧。” 我是多么的迫不及待晚会的开始,多么迫不及待看见冯昭仪,多么迫不及待等着冯林上场。想想蛮多让人心情澎湃。而且,说不定,那是两人衣衫不整,春光大泄。冯林长得不咋样,可是,我丝毫不介意看他豺狼般三下两除二撕开许子尤的衣衫露出里面的大好风光。里面,一定暗藏玄机。一定要抢个好位置,离他近看得清又不被人怀疑。想想,心里开始荡漾起来,让我们一起荡起双桨吧! 晚会终于开始了,元奕陪着冯昭仪姗姗而来。冯昭仪今天脸上也是乐呵呵的,元奕也是低着头和她说笑,时不时发出几句笑声。 笑吧笑吧,倒是有你哭的时候。一看到元奕和她亲密的模样,心里不知道哪来得气,恨不得冲上去甩她两巴掌踩在她身上高举两手欢呼“胜利”。 皇帝落座,其他人才敢落座。 “老臣恭祝皇上和娘娘永久恩爱,寿与天齐。”一个男声从底下响起,忙抬眼去看。竟是冯乐士。心下暗暗吃惊,今天是妃嫔的生辰,虽说是他女儿,但是在座的都是妃子,别无他人,他怎么可以进来?而且放眼一看,这么多人中,除了元奕,没有男人。冯乐士是不知礼,还是故意,竟然敢大大方方进来? “冯丞相有心了。”元奕竟然笑呵呵的,一点都不生气。冯乐士手一挥,立即有人抬上两箱子,沉甸甸的,抬箱子的大汉都累得气喘吁吁,估计里面玩意挺值钱的。“赐座。” “谢皇上!”立马有人给他搬上桌椅。这更奇怪,按说桌椅的数量都是在宴会前就定好的,不多一张也不会少一张,怎么就一时半刻,搬出一张一样的桌子。这是怎么回事?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今天是妹妹生辰,臣妾也略备了份小礼。”付昭仪起身,“只不过是一对南海明珠制成的耳环,还望姐姐不要嫌弃。”南海明珠制成的,我说怎么那盒子一打开,里面就闪闪发光,还以为送的是金元宝呢。 “姐姐有心了。”冯昭仪难得高兴,今天也终于说了句人话,让人收下了。 “只不过区区南海明珠而已。”冯丞相嘀咕道。 付昭仪装作没听见,笑笑,坐下了。 我拉拉玉蓉的衣袖,示意她时间到了,该办正事了。我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给她讲好话,祝她青春永驻么,还不如祝她早点儿死永远年轻来得实际。李容华也频频向我丢眼色,估计也是不愿讲好话给她听。 赵巠娥正说着一通吉利话,大意无非是希望她永远漂亮赞美她贤惠淑良恭贺她早生贵子。赵巠娥刚坐下,这当口,就有两个士兵进来。 “何事?”元奕收敛神色。 “回禀皇上,有,有人。”底下的士兵看见冯丞相在座,不敢说话,吞吞吐吐,“有,有人。” “有人干什么?”元奕还未说话,冯丞相沉不住气厉声问道。 “难道有人行刺?”元奕轻笑着说道。知道是一句玩笑话,但底下仍有些妃嫔惊叫。“既然有人,就带上来吧。” “是。”士兵得令,压上来两人。 和想象中的一样衣衫不整,只剩亵衣,其中一个裤子拉拉踏踏,估计是急急忙忙刚穿上的,上半身也露了一大半。不过,没什么看头,没有一块腹肌,白花花的五花肉倒是几堆。撇开头,看另外一个,另外一个倒比他好一点,起码没有露出里面的细皮嫩肉。也不知道哪个是许子尤,两人都勾搭着头。 “抬起头来。”已经有妃嫔忙遮住眼睛不敢看,其实真实情况是这样的,她们从手缝里偷看一块肉两块肉,然后默默咽下一口吐沫,嘴里叫着不知廉耻心里恨不得脱,光展览才好。这就像看恐怖片一样,想看不敢看。于是,从门缝里偷看,别有一番滋味。 那两人还是未抬头,不敢抬头,冯丞相沉声道,“抬起头来。” 其中一人抬起头,果然是冯林! 另外一个也跟着抬起头,但,竟然不是许子尤! 32.-知人知面不知心 怎么不是许子尤? 难道冯林换口味了,还是今夜高兴喝醉了酒拉错了人了,还是许子尤在半路上跑了让其他人顶包了,还是冯林有好几个近日突然临时换人了? 脑子里突然出现七、八种想法。 冯乐士见是自己儿子,脸色一沉,直至站起来,“孽障!你。”冯乐士气得说不出话,手指着他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冯丞相。”元奕眉头蹙起,他身边的冯昭仪已经跪在一旁,。 “皇上。”冯乐士这才意识到这不是他家,而是元奕的家。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慌忙上前跪下,“老臣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语气里有的只是愤怒却无丝毫责罚的意味。 元奕看了眼身旁的冯昭仪,“皇上,臣妾之弟年幼,不经世事,望皇上恕罪。”此时的冯昭仪应该恨不得冲上去踹他两脚吧。 “皇上,这是臣的错,和他无关。只请皇上责罚微臣。”好一副“护妻”心切,冯林头一扭本想冲身旁人炫耀一番,哪知脸色突然变了,“你,你不是。” “不是什么?”元奕抓捕到他的骤变。 “没,没有什么。”现在纵是大冬天,冯林急的满头大汗,“和皇上无关。“ “放肆!”元奕愤怒的拍桌子,震落了桌上的茶盏,吓得众妃慌忙跪成一团。 冯乐士现在倒没之前那么慌张,不徐不疾,朗声高呼,“请皇上息怒!”他应是见多了元奕摔杯子砸椅子的情景,一点都不着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只有我哀叹摔破的茶盏,要是能偷拿出去。可是能换好几个钱的。 小桂子此时正俯身在元奕耳边说些什么,还时不时朝冯乐士丢眼色,估计是在帮着求情说好话。 “朕估念在冯丞相多年辛苦,饶过冯林。”元奕扶起身旁的冯昭仪,“但不罚不得以服众,暂撤去冯林禁卫军首领一职,改升副首领许子尤。”许子尤是副首领?“你,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冯林爽快的回答了,根本不顾及他老爹铁青的脸色,忙磕着头谢恩。 这倒是奇了,怎么会升许子尤?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了。我抬眼看了下对面的许美人,只见她神色平淡,仿佛是预料中一样。 “娘娘。”玉蓉趁着一团慌乱,偷偷溜到我身边。摇摇头。 我朝她努努嘴,示意她办的不错。 “娘娘。”玉蓉的神色也很古怪,既然事情都成了,她怎么竟是担忧的神情。 “什么事?”趁此时大家的重心都放在看冯昭仪,我拉着玉蓉偷偷溜出筵席。 玉蓉没有说话,先是跪下了,“奴婢办事不利。” “那不是你找的?” “不是。”她摇头。 之前的打算是叫玉蓉随便找个宫女装作不经意碰到,然后大呼小叫引来人围观。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又是谁发现的?是无意还是有意?还有许子尤一事又该如何解释?许子尤又到底是什么人? 被冯林的事一闹,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办冯昭仪的生辰宴会,等我和玉蓉赶去时,早已人走茶凉,只剩几个宫女太监在打扫,偶尔也听见他们笑话冯昭仪冯林声。不管如何,不管是谁干的,效果到了,一回事。 “你这份大礼送的不错。”李容华在前方等我,笑眯眯迎上来,极其满足的样子,就像是小妾看见大妇抓到另一名小妾和人私通一样。 我微笑不语,试探性问道,“姐姐真没想到?” “冯昭仪这回丢死人了。这会干的真不错!”这件事那就应该和李容华无关,既然不是李容华,那么这宫里头又有谁瞧冯昭仪不顺眼呢? 李容华前脚转弯告别欢欢喜喜朝她宫殿去了,这后脚就又碰上了个“熟人”。 “燕美人。”本想当做没有看见速速经过,她却叫住自己。 我挽起一个笑容,“何事,许美人?”她的宫殿不在这个方向,难道特地在此候着我,“今天恭喜许美人了,恭喜令弟高升!” “我代替弟弟谢过燕美人了。”虽然她有个如花似玉的弟弟,可惜的是我不好这口,喜欢看,但却不愿啃。老牛可不吃嫩草,没嚼劲。不想和她打交道,直直就要走。 她走到我前面拦住去路,使个眼色,她身边的侍女立即识趣走开。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想她不开口说话我亦不出声。 等了很久,她憋不住了,缓缓开口,“想必你也觉得今日之事蹊跷吧。” 我看着她,蹊跷又如何,不蹊跷又如何。我求的只是结果,“这与我何关。” “你不是想斗倒冯昭仪吗?”她脚步一紧,差一点就碰到我鼻子上。 我和冯昭仪为敌已是很久了,她许美人不还曾帮着冯昭仪整治过我吗?今日说这话,真是笑死人。我并不想搭理她,抬脚就要走。 “冯家盘根错节,若想要冯昭仪倒,必须要先绊倒冯家。”脚下脚步停滞,回过头看她。不敢信她,不知她所说这话是何意?难道她是冯昭仪派来探我口实的,看今天这事是不是我弄的鬼? 但是,她早就知道我与她为敌。叫她来问,岂不多此一举? 许美人不像是在开玩笑,她见我面有犹豫之色,想借机走上前。但是,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够乱了,我立马抬起脚,匆匆往昭阳宫走。 但是,许美人说的不错,要扳倒她,就必须把冯家连根拔起! 能够绊倒冯家的,想绊倒冯家的,只有一家有能力。 “姐姐。”一踏进付昭仪的宫殿就觉得暖气逼人,温暖如春,“姐姐宫里可真温暖,妹妹以后可要天天来姐姐宫里做客。” “好,天天来,都成。”付昭仪脸上仍旧挂着不变的笑容,一手将一件什么东西交给旁边的宫女,宫女慌慌张张收起藏好,怕被我瞧见。 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姐姐屋子里可真香。”她房间里熏香缭绕,整个房间里弥漫着花香,仿佛置身于百花园中。 “妹妹要是喜欢,等会妹妹那些去。”她整理好衣裳,坐直身子,“这是我父亲托人捎进宫的。”言语中极是自豪。 “那就多谢姐姐了。”我一面打量着屋子,一面趁机引出话题,“说起来,冯昭仪的父亲昨儿个也带来那么两箱子东西,可不知里面会是什么好东西?” “能有什么好东西。”意识到失言,付昭仪忙施展笑容,改口道,“冯家有钱,冯丞相肯定是带着两箱名贵的东西。可不是我们能够比的。” “姐姐说哪里话。”人都喜欢听奉承话,而我溜须拍马的功夫在二十一世纪时就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姐姐的哥哥是御史大夫,难还怕他不成?” 付昭仪脸露得意之色,但脸色又黯淡下来,“终究比丞相低一级啊。”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付昭仪想必也想让自己哥哥当上升一级。我小心翼翼瞧着她的脸色,斟酌用词,“不过,冯丞相昨日可真没规矩,就算是女儿生辰,也不能进宫啊。” “哪里是他要进宫,那是皇上允许的。”只要一触及到冯家,付昭仪就会失神然后失言,“妹妹,我去拿点那想给你,别让我给忘了。” 我接过香,目的已达到,多留反而会惹主人厌烦了。 心里一边想着昨天的事一边朝前走,不经意又碰到人了。 “许美人。”是许子尤,昨天无故“消失”在宴会上的许子尤。 “许将军。”我忙堆起笑容,福礼,“恭喜许将军了。” 现在见到的许子尤和第一次见到的许子尤一样,面若桃花,但却引不起人去想入非非,好像几日不见,凭空多出些什么慑人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似当日看似可口善良无害的良家妇男,而是一个心机深沉不显山露水的深宫老嬷。 我准备离去,突然,脚步一滞,回过头,嘴角挽起一抹钩子,“许将军可有东西让我带给许美人?” 他明显一愣,但很快扮成无辜受到委屈的正太,“没有。上次有劳燕美人了。” “哦。”我转向脚步,朝他走去,一路慢慢走一路仔细看他脸色细微的变化。但是,他依旧是一秒前的正太样,不眨一下眼,不皱一下眉,不动一下嘴角。让我不禁怀疑,如果现在一个巴掌甩过去,他会不会也是一样,像望夫石一样,坚定不摇的任凭风吹雨打不吃不喝只是痴痴的望着,手不由扬了起来。 “燕美人。”他毕竟还是太嫩,定力不强,还没吸取足够的日月精华风吹雨打修炼到“望夫石”的境界,眉头还是微微动了,眼神也没的慌乱起来。 “许将军。”扬起的手突然放下,“你头发上有东西。”然后撇过脸,回首时已经有泪满千忙的失落感,“我只是突然间想到自己年幼的弟弟,一时失礼,还望许将军见谅。” “哦,无妨。”跟他说了头发上有东西,他不敢伸手,不知是怕我骗他,还是怕头发上有毛毛虫咬着手,而且还往后退了几步。 看他神色慌张,眼神错乱,脸还微红,作弄人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再次伸手,不过,这次是往下,不是往上。 33.-东风无力百花残 “怎,怎么了?”他牙齿发颤,一张桃花脸花容失色,比见到饿狼来袭还要惊恐万分。 “许将军。”我装作很害怕的样子,但脚下仍是步步紧逼。 “怎,怎么了。”他连连后退,像是碰见了狼。这一幅画面,活脱脱像极了好色女调戏美正太。 我步步往前,直看到他退的没路可退的时候才弱弱指着前方,“小心后面!” 许子尤慌忙回过头,“啊!”一声惊呼,伴随着落水声。 “快,快来人啊!许将军落水了!”青菊这丫头别的特长没有,大嗓门倒是能比得上喇叭。 立马就有几个士兵听见喊声,匆匆跑了过来。但是,许子尤刚刚爬了上来,浑身湿透,不像落汤鸡,像落汤狗一样爬上岸,边爬上岸边摆手示意不让人靠近。 “快,快把将军拉上来啊!”他越是不想被人瞧见,越是要让更多的人看见他们的长官如此狼狈的样子。 几个士兵连拖带拉扶起许子尤,“滚开。”头发湿答答的黏在一起,盔甲不断往外滴水,像是乌龟爬上岸,龟壳里还夹着几根水草。 “许将军真是不小心,赶紧扶将军去换套衣服。”我忍住笑意,正色朝几个士兵提醒,“先告退了。” “娘娘,您不怕许将军记恨您吗?”青菊一脸担忧。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要他以后往我前面一站,体温立马下降三度。 看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以后就算他脱光了在我面前跳艳舞,我也能怡然自得喝着茶,悠闲看他妖娆走来,然后喷他一身。 真的以为自己长了张无公害小粉脸,姐姐就哈着嘴巴涎着口水两眼放光说东不敢往西么。笑话,姐姐喜欢的不是小正太,而是大叔。比如说眼前这位,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的御史大夫,一脸正气。 在他面前一立,没做亏心事都觉得自己偷了他的人。 “付大人。”我发誓,我用的是最职业的职业化笑容,站如松大风来袭也不往后退上三步。 “燕美人。”他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如果他不是斜视眼,那么她一定是在寺庙中跟着方丈修行了几年出来的。 哑口无言。该用什么来形容此时的感受呢?忽视?冷落?鄙夷?明明都不是,却明明各种情愫都有。就像老,鸨领了一大堆花姑娘去金碧辉煌的宅子里做客,到了才发现,那是家尼姑庵,里面住的全是尼姑,连和尚都没有。 许是不满我许久不出声,许是不屑于我打交道,许是我挡了他的路,不啃声,弓着腰往后退,退后三步,转身,挺直背板,踏着公府步迎着阳光走了。 如果他是冯乐士我大可以再送上如花似玉的女子,如果他是许子尤我大可以声东击西故意戏弄,如果他是冯林我大可以装出媒婆的样子出馊主意。可是,他是御史大夫,付明涵,我只能看着他大踏步离去不挥手带走一片云彩。 “娘娘。”玉蓉也说不出话来。 “走吧。”想从这个人身上打主意,不如期望公鸡能生出鸭蛋,而且还是跟隔壁家大黄狗时怀上的。 生蛋?对,这倒是个好法子。 期望公鸡生蛋,不如希望自己争气。 “对,我要怀孕。”这么重大的事,可不是我一个人能办得了的,必须还有有李容华的帮助。 李容华很鄙夷的看了我一眼,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育道,“怀孕可不是一个人的事。说能怀上就能怀上的。而且。”触及伤心事,略微有些伤感,“就上怀上了,也不一定能顺顺利利生下来的。”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儿。”我当然知道一个人是干不了这等大事的。但是怀孕就和止血一样,不是只有云南白药能止血,乌鸡白凤丸也能止血。不是只有元奕就能让你怀孕,太医一张嘴也可以使你一瞬间变成孕妇。 我屏退旁人,低声说道,“太医说你怀孕,你不就是怀孕了吗?” “你想假孕?”李容华大惊失色,比见到男人生孩子还要吃惊,“这可是死罪。” “我就没打算要把他生下来。”纸里包不住火,肚子里没有孩子,当然要趁早送走他。 “你是想假借怀孕,然后流产,嫁祸给冯若兰。”她终于开窍了,明白我说的意思了。 “是。”我频频点头,“到时候还有姐姐帮忙。” 她当然懂“帮忙”一词的含义,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领神会。 勾,引元奕留着过夜,三言两语甜言蜜语嗔怒拈醋,也就是发发“羊癫疯”,来段“牛皮糖”再来段“拔河”,放下帘子,开始行事。接连了好几夜,以至于我都怀疑如果没真怀孕,不是他的问题,就还是他办事不行。 这日,按着计划,恹恹躺在床上,无病呻吟,哎哟哎哟叫个不停。 一直叫唤,终于叫来了元奕,还有太医。 我不知道把脉要多长时间,只是告诉那个太医,时间长一点,装的像一点,时间长的我打了一个瞌睡又一个瞌睡,实在是撑不住了,太医才起身,一板一眼煞有介事,“恭喜皇上,娘娘这是喜脉。” 说的多动听,“喜脉”,给我冲喜来着。 元奕高兴站起来,嘴笑的合不拢,“好,好,好。”连说三声好。“你先退下吧。” “是。” “燕来。”他大步走至床沿,“你给朕立了大功。朕封你为容华,燕容华。” 看着元奕高兴的样子,心里没来得一阵内疚。只有在心里默默低语,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争气生个大胖小子。“谢皇上。” 他扶住我,“等你把这孩子生下,朕还重重有赏,封你为巠娥。”终于明白为什么冯昭仪会如此记恨我,原来我挡了她的皇后之路。 女人是一天的公主,十个月的皇后,一辈子的操劳。孕妇就是皇后,皇后就是孕妇。我怀孕的消息才刚传出去,内务府马上就送东西来了,一个接一个,手里抱着捧着提着,接连而至。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心里直发虚,又同时感叹要是自己真怀孕那就好了。 原定计划是装怀孕一个月,原因很简单,这里是古代,没有乌鸡白凤丸也没有云南白药给你止血。所以,我必须趁着这段时间找冯昭仪的喳,顺便仗着自己是孕妇耀武扬威。 公交车上要给孕妇让座,这儿,元奕也给专门配备了一顶轿撵。还分配了四个“司机”。坐在上面看风景,可真是好,上面的空气就是新鲜啊。 我命人抬着轿撵在宫里四处溜达,一览众山小瞧着底下的人给你低头屈腰,不由感叹。这才是人生,这才是姿态,活着就是一个姿态,这么个高姿态。 途中,碰见许美人,径自走过。不,停下,现在我是容华,比她高一级。 许美人,本想也懒洋洋提醒她一句,然后不顺眼把新恨旧恨一起发泄了。毕竟,做出了姿态,就要有人看吗。就好比方美女脖子上缠上条蛇有人看,小屁孩捏死只蟑螂照样要有别的小屁孩惊呼勇敢欣赏一样。 但是,貌似我脖子上这条蛇上过太空太过于凶猛,以至于我还没开口许美人就规规矩矩向我问安。 “起来吧。”不是所有苍蝇都能叮出缝,只有幸运的苍蝇才能找到有缝的蛋。很不幸的是,我不是苍蝇。算了,这次就放过她吧,先把冯昭仪的事解决了再说。 “娘娘。”许美人竟然叫住我。 “何事?” “容华娘娘可否移步讲话?”许美人自从回宫以来,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但是,对于她,我现在不想惹。 她见我没有动静,上前拦住轿撵,跪了下来。 好吧,你赢了。 她把我拉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谨慎的看了四周,才开口说道,“娘娘想当昭仪吗?” “不想。”想也没想直接回复她。 “那么皇后呢?”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过了许久,才吐出四个字,“关你何事。” 她又跪下,“臣妾愿意追随娘娘,为娘娘鞍前马后。” 我大惊,马上冷静下来。 她这是在投靠我?还是在试探我?还是她这么做是冯昭仪指使的暗中监视我?还是她有着其他什么目的。不管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是好结果。想清楚至此,我连忙转身后退。 “娘娘。”她又从后面叫住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要变天了。”、 我抬起头,太阳高高照,乌云似有几朵,但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风也是呼呼的吹。 要变天,我看是春天要来了吧! 这一路上溜达,我还特意叫人在椒房宫多转了几圈,并没有碰到冯昭仪,只好打道回府,心想明天再来,我就不信我这个月天天来,就碰不到她冯若兰。 刚回到宫里,还想装作孕妇的样子摸着肚子,慢腾腾下来跨过门槛。青菊就跟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幸好是假的,要是真怀孕,这一下没站住,绝对流产了。 “娘娘,不好了。” “怎么不好了?”这么大惊小叫,什么事不好都比不上此时没了孩子不好。 “冯,冯家被抄家了。”青菊结结巴巴说道。 “好事啊。”我不由拍下巴掌,“他家被抄了好啊。”然后又想到什么,“那,那冯昭仪呢?” “不知道。”青菊平复口气,“听说要打入冷宫。” 什么?她要打入冷宫!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谁对他负责? 34.-花开花落自有时 冯昭仪怎么会被打入冷宫?冯家怎么会好端端被抄了? 这真的是变天了! “青菊,你赶紧出去打探打探消息。”已经顾不上许多了,现在要知道这天为什么变才是真理。 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时不时探出头看青菊回来了没有,心里焦躁的不行,口中碎碎念完了完了,变天了变天了。 盼的太阳都下山了,扭的脖子都快断了,青菊才急急跑来。 “快说,怎么回事?” 她气喘吁吁,“冯丞相私通匈奴,皇上从他家搜出信。” 什么?冯乐士竟然私通匈奴! “而且,还从他家搜出几箱子金银财宝。”完了,冯丞相必死无疑,那么,冯若兰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为什么这一切来的这么快?前几天,冯昭仪还是恩宠在握不可一世,冯丞相还是圣恩优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怎就这么快变天了? “快,再出去打探些消息。” “打探什么消息?”元奕朗声进门。 “皇,皇上,参见皇上。” “快,快起来。”他扶起我,顺手抚摸一下肚子,“朕多么迫不及待啊!” 我奉上笑脸,“他也盼望着早出世呢。”是啊,早出事。“皇上,臣妾听说冯丞相出事了。” 元奕脸色一变,拂袖转身,“哼,背叛朕,那是他咎由自取。”又转过来,却是另一副脸孔,手搁在肚子上,似若有如无随口说道,“朕最恨的就是别人背叛朕欺骗朕了。”抬眼时,又是粲然一笑,仿佛有心,仿佛无心,“燕来不会背叛朕欺骗朕吧?” 心里的惊惶已不知该如何形容,如同面临绝壁四下里又是豺狼包围,忙定下心神,挽起一个笑容,“臣妾怎么背叛皇上欺骗皇上呢。”手心里沁出密密麻麻一层汗,仿佛五月里的梅雨全部聚集在掌心。 元奕笑起来,笑的灿烂笑的彻底笑的纯粹,只是笑的戒备重重四面设防。 “皇上。”要知道最确切的消息莫过于直接问元奕,“冯丞相出什么事了,他怎么会背叛皇上呢?” 元奕止住笑,“后宫不可过问政事。”然后又扬起笑容,挑着指头勾住下巴,“不过,你既然想知道。朕告诉你也无妨。燕来想知道吗?” 抛出的是个问句,对于我而言,这个问句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又是试探么?“臣妾无父无母,无兄无弟,孤苦一人,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何区别呢。” “冯乐士他私通匈奴,一向有恃无恐,自以为两朝元老就胡作非为。朕看他不顺眼已经很久了。”原来,冯乐士被抄家是迟早的事。而元奕早就想动手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借口罢了。那么,他对冯若兰的感情是?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冯昭仪呢?” 元奕叹了口气,神色里有无尽的情绪,伤感的,落寞的,痛恨的,愤怒的,只是没有关于爱的,“罪臣之女,冯家已被株连九族。” “想必冯昭仪的性子也不愿苟活于世吧。” “你倒挺了解她的。” “皇上,臣妾有个不情之请。臣妾想临走前送冯昭仪一场,毕竟认识一场。” 元奕诧异地看着我,最后还是叹口气点头同意了,“你就代朕去看看她吧。” 宫里头有两个冷宫,一个是我住过的,有饭吃没人管不要命的冷宫;还有一个,没饭吃有人管要你命的冷宫,专门送宫里头的妃子们奔赴黄泉路。 这里也是一片衰败的气息,如今衰草连天,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打进来,昭示着无言的悲哀。谁为你点亮黄泉路的晨曦? 朱红色破旧的大门发出年代久远的吱呀声,只有两把椅子,别无他物。这里,本就不需要多余的东西,在这里,连命都是多余的。 “是你。”冯昭仪见到是我时,感到一阵诧异。 我站在门口,逆光而站,所有的阳光挡在身后,“是我。” “你来干什么?”冯昭仪永远是冯昭仪,永远不输人气势,即便是将死,也有一股凌厉之气。 “来看看你。”突然间,心头袭来一阵悲哀,连同着来看好戏的念头都被这股悲哀湮没化成尘埃,落在空气里。 “哼,本宫不需要你的同情。”这么一个绝傲的女子仿佛红尘里开了最艳的凤凰花,即使凋落,也绝不需要旁人发出叹息。 我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定,卯足劲想在她面前不落气势,“你做了这么多坏事,难道罪不该死吗?” “哼,我做了什么坏事,是你们这些人落井下石罢了。” “你害了李荣华肚里的孩子这不是坏事吗?”我极力寻找借口。 她回过头,“谁跟你说李荣华肚里的孩子是本宫找人做的。不过,就算别人没动手,本宫也绝不会放过他。”然后话锋一转,“倒是你这个贱人,害了本宫的孩子。”说起她未出世的孩子,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柔和。 我低下头,“那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干的?”她猛然间回过头,再次强调一遍,“真的不是你干的?” “真的不是我干的。你都要死了,我还骗你这个干什么。”就是因为这个事害我被打入冷宫,不过,却是遇见了楚烨,一生中最美好的光景。 “哈哈哈。”她突然笑了起来,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不绝,仿佛凄厉的能掐出一把泪来,“本宫只不过是想让皇上全心全意对我,这有何错。”嘴角衔着一抹笑,如嘴角开出的花,在余晖的映照下,如同斑落最美好的年华。“这深宫中,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的想法?” 我无言以对。其实,她根本没错,她只不过想嫁个一个人,一生与他相伴,白手到老,不相负,不相弃,不相离,一生一世。 “哄!”冯昭仪突然头朝柱子撞了上去。顿时,额角开出一朵艳丽的红梅,鲜血缓缓滑过眼角淌成溪流。身躯缓慢倒下,呈现出绝妙的姿态。地面上滴落一滴两点,点点滴滴,怎一个愁字了得。空气里扬起灰尘,跳跃出望眼欲穿的孤独。 那一朵艳丽的桃花,凋谢了,枯萎了,零落了,至死不休! 门哄得被打开,外面站着一群太监侍卫,“冯昭仪撞墙死了。”我面无表情宣示着里面的一切,平静的走向夕阳,心里头如死水般惊不起半点微澜。 “娘娘。”青菊扶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回宫。”我已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很多事情,我想,我要重新想清楚。 青菊日日看着我的肚子,担忧的神色一天比一天浓重,“娘娘,没几天日子了,这可怎么办啊?” “凉拌。”我现在居然有心情开玩笑,心理素质何曾练到这么高了,“今天会有客来,高兴点,笑一个。” 青菊简直对我彻底无望了。如果她是个男人,我想她会不会霸王硬上弓帮忙弄假成真。 她头上的黑三条又出来了,我不再逗她了,“今天李荣华回来,说不定还有一个熟人也会来。你赶紧做好接客的准备吧。”“接客”,青菊的嘴角开始抽搐了,口吐白沫,羊癫疯的征兆又开始了。 “娘娘,您能不能正经点?”自从我从冯昭仪回来后,青菊就觉得我变了个人。其实,她话里的意思还有一层,鬼上身了,冯昭仪的冤魂缠上我了。有一次,她甚至还要求装扮巫婆请来神汉给我驱邪找和尚做法事。 “李荣华到。”青菊还没往地下倒,门口就传来公鸭嗓子的尖叫声。事实证明,我的预测是正确的。 “今天怎么有空到这?”我招手让青菊上茶上果子。 她一坐定,就乐开了,“冯昭仪自杀了?” “是。”说起冯昭仪,心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冯昭仪说你的孩子不是她害死的。” “什么?” “她说她没有害死你的孩子。”我再次重复一遍,趁着端起杯子喝茶暗看她脸上的神色。 她不语,纠结起来的眉头如一把重锁。 “我觉得一个要死的人应该没必要说假话。” “那你的意思是?” “我不知道。” 李荣华想了很久,突然起身要告辞。 “有些事,宁愿让它烂在骨子里,也不要见阳光。”我跟着起身,看着门外,另外一个人也在来的路上吧,“多一个人知道并不是什么好事。” 她回过头,然后匆匆离去。 “娘娘,许美人来了。”玉蓉进来禀告,“要不要不让她进来?” 我莞尔一笑,“干嘛不让进来,既然来了,来者是客,当然让她进来。” “见过燕容华。”许美人比之前收敛了许多。她本来就是一个聪明人,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清楚自己的地位立场,很清楚风往哪边吹。 “起来吧。”刚好,李荣华没喝水就走了,这水不用上了,节约茶叶了。手一指,“坐。” 她局促不安的在椅子上扭来扭曲,欲言又止。端起水杯,又放下,又端起,又放下。 我气定神闲的喝着水,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默不作声。 “娘娘。”她还是忍不住开口,“以前都是臣妾。” “以前的事就不用提了。”我可不想听她诉衷肠将过去的事撇个一干二净,要知道当了和尚就得守清规戒律当了尼姑就别想男人,就算还了俗也不得笑话秃子头上没毛,“许美人来这有什么事?” “我想从此以后追随娘娘您。”又跪下了,头疼,又得弯着身子虚扶一把。 “那本宫也该知道许美人有何利用价值。”我回过头,挽起一个笑容,“本宫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我定定望着她。我知道,她不会让我失望的。 35.-却道故人心易变 冯乐士是两朝元老,如果不是元奕的爷爷死早了一点元奕的爸爸活的长了一点,就有可能变成三朝元老。元老级的人物总是自视甚高,自以为玩过的女人比元奕吃的菜还多。于是,强制把自己的庶女强嫁给元奕。这就是所谓的臣悍主弱。 但是,老虎终究是要发威的,尽管它在驯兽员的辫子下乖乖钻火圈骑马学算术,但保不定有一天心情不好把你给吃了。老虎吃了驯兽员根本没人管之多哀叹一声生不逢时,这不算犯法。一样的道理,皇帝杀了大臣,天经地义,美其名曰巩固江山。所以,冯乐士这把老骨头老虎早就惦记上了。 你可以把小老虎崽子当做宠物养拉出去逛街,但是等它长大了,它就回来拉你出去溜达然后无声无息吞了你骨头都不剩。 “冯丞相往往自以为两朝元老,经常不管皇上颜面指责皇上,甚至越权干些不合法的事。”许美人娓娓道来,“曾经甚至还想造反,自立为王。” “哦。”冯丞相一向猖狂,竟猖狂到如此地步,“那为何现在才惩治他呢?” “这,这个。”许美人开始扭捏起来,“私通匈奴吧。” “那封信是谁从他家搜出来的?”这是我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 “御史大夫付大人派人搜出来的。”这一回她倒是痛快讲出来。 原来如此,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和我想象中的差不对。许子尤凭空升官,恐怕付家和许家已经联合起来共同绊倒冯家。而许美人当然不会说自己家族的坏话。我在心里将事情的大概缕清。 “听说是楚将军找到的。”许美人看我脸色阴晴不变,连忙随口补充道。 “哪个楚将军?” “楚烨楚将军啊。”心猛地一跳。楚烨? 我忙稳住心神,尽力想表现的自然点,“楚将军不是已经死了吗?”发出的声音穿在空气里丝丝缕缕打着颤,仿佛不小心震落的水滴。 许美人露出为难的笑容,“这个,臣妾就真的不知道了。” 楚烨,楚烨没有死。心乱如麻,我没有心情和许美人打交道,忙辞退她。楚烨没有死,我要去见他,我要去见他。在屋子里团团转,又是焦急,又是喜悦,又是欢喜,有时悲伤。 “走。”我忙叫上青菊,刚踏出门槛,停住脚步。他现在在哪呢?我去哪找他呢?他会见我吗? 是啊,他会见我吗?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在月光下相逢的青衣女子,不再是那个在冷宫中孤苦挨日的弃妃,他还愿意见我吗? 脚步缩回,折回身,重重坐在椅子上。 “怎么了,娘娘?” 我挥挥手示意她退下。 兴许是搞错了吧。兴许有两个楚烨,是另外一个楚烨吧。兴许是许美人记错了吧。不知此刻为什么,心里竟有一丝希望,希望那不是楚烨,而是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那样,是不是,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坐在这享受这一切。 就像是青楼里的妓女等达官贵人来赎身却依旧接客,结果早就赎身了,却还接着客。那是一种叫做羞耻的情绪在作祟吧。 要知道楚烨到底有没有活过来,只有一个人知道,那就是拐弯抹角去问元奕。 理由很简单,上次给元奕洗的那条锦带早就洗干净了,一直忘了给他。 施施然来到明光殿外,从里面竟然传来笑声,这是难得的情况。趁着元奕此时心情好,说不定什么都会说。 “皇上。”最得意的笑容,最娇媚的笑容,最得宠的笑容,绽放在嘴角。我猜想,我那时的笑容肯定宛如隔壁家的阿花见到情人一样,像花般灿烂。花期是很短暂的,只有一季,而这如花般的笑容也短暂,在见到立在元奕前边的那个人时,我想,微笑都已经忘记了如何收回。 时光凝住了,那些过往的美好历历在目,闪着光的鹅卵石柔软却是冰冷的。很久很久的以后,当许多事情慢慢爬上皮肤,开花凋落变质,到那时才突然间明白,那种东西叫做物是人非。 爱与痛的边缘,我该如何哪一条路。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开第一步,走向第二步的,最后走到元奕身边的。 “见过燕容华。”他还是那般的沉稳淡定,声音温和的就像夏日里的一杯白开水,深眸里似一汪海洋,碧蓝沉静却看不透。 我回首含笑。 “燕来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元奕轻笑问道,手指若有若无划过脸颊,留下的温度让心猛地一紧。 我回过头努力装出最自然的模样,“臣妾是给皇上送锦带来的。” 手里接过青菊递上来的锦带,心头兀然紧缩,仿佛有只手抓住它,全身血液停止供应,难受的就像被扔在油锅里沸腾,跳起来又落下,带着油煎的痛苦痛彻心扉。 元奕接过锦袋,翻看后面,“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这条。” 我感觉得到楚烨在听到那句话是身子的颤抖,但是只是一瞬。就像是送去火葬的死人在遭到火烧的时候会猛然起身一样,只不过是生理反应吧。 突然痛恨自己,找什么理由不好偏偏找这么个烂理由,这不是给自己打上一巴掌吗?不,或许,他早已忘记那时月光下的誓言,那些空中花阁般的绚烂美好,那些水中月镜中花的历历场景。 “臣还有事,先告退了。”沉稳不变的声音听在耳里仿佛雷鸣。他,就要走了吗?什么时候还可以再见一面呢? 不敢回头看他一眼,不敢微笑着叫他楚烨,不敢上前问句你还好吗。 “皇上。”我想我的心已经跟着他飞出去了,“臣妾也先行告退了。” 一出明光殿,就看见那抹记忆中熟悉的黑色身影。 “楚烨。”忙飞奔过去。 “燕容华娘娘。”他没有抬头,恭恭敬敬的表情不亚于小平民在菜市场见到国家首领,有的只是敬畏,没有其中的惊喜,“您应该叫臣楚将军。” “楚将军?”是啊,我怎么忘了,他是楚将军,我是燕容华;他是皇上的臣子,我是皇上的妃子。这不是天与地的区别,却也是一道永远跨不过的鸿沟,伦理的鸿沟。不禁苦笑,“楚将军。” 我定定的看着他,眼里嘴里心里都透出一丝苦笑,“楚将军是皇上的,楚烨,是我的。”我终究还是个自私的人,自私的要霸占一切,就算是已经溜走的东西。 楚烨惊异的抬起头,不过,很快恢复平静,“娘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微臣就告退了。” “没有事就不能叫你吗?”我不知道此时为何会变的如此斤斤计较伶牙俐齿,“你,还好吗?”心莫名软下来,他毕竟曾经驻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谢娘娘挂心,微臣还好。” “哦。” 沉默,沉默就像一道墙,挡住这边的风,也挡住那边的雨。在沉默中爆发是需要资本的,就像做花瓶也是需要资本一样,做不了花瓶只能沦落为大众女,爆发不了,只有死亡,死寂般的沉默。 楚烨最终打破这份沉默,“娘娘好好保重。”疏离的淡漠神情,伴着一股淡淡的忧愁。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凭我在心里如何呼喊,如何绝望的呼叫,也无济于事他不回头离去。岁月辗转反侧颠簸流离,来来回回,回到原点,却已经不是先前的原点。一旦以过去命名的东西,不管多么美好,就算美好的让人想想都不禁要哭出来,可是它还是回不去,只能等着岁月风干,等到来了下酒。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在时间面前,无力地就像是永远的不到糖的孩子。 心,早已溃不成军。 “娘娘。”青菊扶起瘫坐一地的我。 一个月的时间越来越近,没有几天了。青菊一天比一天着急,而我,自从看见楚烨那次回来后,就像得道高僧坐定一样,不慌不乱。不同的是,得道高僧已经参破了红尘世间万物金木水火土生生相克,而我,只不过是死心,如同绚烂过后燃烧一地的烟灰,再也燃不起半点火星。 “娘娘。”青菊又开始苦口婆心劝我了,我很怀疑如果她能穿越到现代,妇女主任这个工作她绝对能胜任。哪个妇女主任能像她一样为了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持之以恒磨破嘴皮还继续尝试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您就算不想想自己的命,也要想想楚将军啊。” 楚烨都不要我了,我还有命干什么。我继续冥想,天马行空。 “您要是出事了,楚将军肯定会担心的。”他是他,我是我,再无纠葛。 “他要您好好保护自己,楚将军不是无情之人,说不定他已经想到带您出去的办法了。”睁开眼,看着她,她点头,闭上眼,继续想,认真想一想。 说不定,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还没有见到棺材,怎么就能苦,怎么可以提前浪费情绪浪费眼泪呢。 猛然睁开眼,“青菊。” “娘娘。”青菊觉得我想通了,立马把脸伸过来。 “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是对了。”我从床上下来,伸伸胳膊踢踢腿活动活动筋骨,“拿点吃的来。”吃饱了肚子在有劲。 “是。”她立马跳着跑出去端来食物。 肚子,孩子,哼,看我怎么把这个无中生有的孩子搞掉。没有男人,一样能搞大,没有冯昭仪,一样能搞小。 36.-两行密疏倾天下 这些日子,来明光殿的次数更勤了,只不过是为了楚烨,讲不上话,就算是打一个照面也好是心满意足的。 这一日,下完朝,楚烨照例进明光殿和元奕开小型会议议事。自从冯乐士倒台后,楚烨的地位扶摇直上,越来越被皇帝器重。 我看着他进去,等着他出来,就像夜晚等待白天,晨昏交接,却是最美的时刻。 “燕容华娘娘。”我真讨厌他此时的毕恭毕敬,我又不是他妈,没必要把头勾的那么低。 尽管讨厌他说话的语气,但听到温润如水的声音是坚硬的心被流水轻轻拂过,如鹅卵石般光滑了起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的。” “娘娘请说。” 眼神一旦遇见他,就不舍得转弯,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点的细微表情,“不管我发生什么事,你是不是都会站在我这边帮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银子还未捕捉就已经一闪即逝,复的低下头,“不管娘娘发生什么事,微臣永远站在娘娘这边帮助娘娘度过困难。” “好。”我就知道,楚烨不会是无情之人;我如果出了事他一定会奋不顾身搭救我的。 “娘娘。”青菊一直站在不远处替我们望风,她出声代表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我不知道自己将要做的一件事,胜率有多大。但是,就算重新打入冷宫,或许说不定会是另外一片天地,我就会再也不放手跟他远走高飞。美好永远是那么短暂,短暂的只够用一瞬的时间来回味。 “娘娘。”我转身欲走,他突然叫住我,手伸进宽大的衣袖里。等了片刻,依旧是手在衣袖里的动作,“娘娘,微臣一定会保护娘娘,不让娘娘受伤。娘娘,请保重。”我想,我是中了他的毒,要不然怎么明知道两人不可能,还笑的如夏花般灿烂。 我勾着指头算算日子,一个月的时间快到了,大姨妈就要拖儿带女来势汹汹投亲靠我来了。 我不慌不忙继续吃好喝好,顺便摸摸肚子,居然有变大的趋势,这么坑爹!而青菊呢,自从我想通又从老僧坐定的姿态回复道现在的小媳妇静若处子动若动如脱兔的状态后,再也不到我耳边唠叨了。换人了,整天在玉蓉面前唉声叹气生怕自己个儿高天塌下来要自己顶着。 玉蓉一见她,第一反应就是两人齐齐想叹气一声。 “青菊。”我把在骚扰玉蓉耳朵的青菊叫进来,轻声在她耳边说些什么。 “是。” 一盏茶还不到的功夫,赵巠娥、李容华、许美人一个个接着来了,然后当然是姗姗来迟的付昭仪,美妙的聚会,温柔的陷阱就要开始了。 “皇上到。”青菊的速度现在是越来越快了,让她通知五个人,这么快就能办成。以后把她培养成“信人”,担负信鸽的职责倒是不二人选。 “参见皇上。”六个女人一起娇滴滴的齐声发音。这么壮观的场景,今生有见,要是死了,也值了。 “怎么各位爱妃都在,今日如此团聚?”元奕一看见六个女人喜气洋洋围坐一团,待会儿全围着他打转,能不高兴么。 赵巠娥忙起身答道,“燕妹妹怀孕了,臣妾想给小孩做些衣裳就来这了。”听说自从赵巠娥入宫,皇上去她那的次数可以用一只手数的清。现在看见皇上,可不乐坏了,像饿羊见到肥狼一样。 “赵巠娥有心了。”元奕眼神一转,在我身边停下,“近日身子可好?” “皇上是问臣妾还是问臣妾的肚子?”我调笑问道,多么融洽的氛围,多么祥和的气氛,多么幸福的场景。 “哈哈。”元奕爽朗笑出声,“都有。” “如果皇上问的是臣妾,臣妾很好;如果皇上问的是肚子,臣妾的肚子。”我突然捂住肚子,拧起眉头,“肚子。” “怎么了?”元奕慌忙扶住欲往下坠的我,一脸担忧的神色。 我捂住肚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大姨妈果然来势汹汹,大有一副不冲破门誓不罢休的势头,咬住牙齿,“臣妾肚子疼。” “快,快请太医。”小桂子得令,立马跑出去将太医请来。 这一回来的太医是太医院妇科最有名的张太医,为人耿直不屈,不受贿不低头不畏强权一心只为皇族生儿育女奉献终身。 他轻巧的把手搭在跳动的脉搏上,隔着帘子,依稀模糊的看得见他眉头一跳一跳。 “回皇上,燕娘娘只是经期来了,痛经的反应,只要几副药调解就无大碍。”张太医尽量用最平静的口吻宣读大姨妈的攻势。 “什么?”这个时候,反应一定要快,就算是半身不遂了也要滚落到床下,抓住张太医的衣服,“你胡说,怎么可能。我明明是怀孕的。”语气极尽悲苦,就像刚死了老公又守寡最后孩子被狼叼走的祥林嫂。 松开张太医的衣服,抓住元奕明黄色的衣服,两件衣服料子就是有差别,元奕的衣服触感好多了,“皇上,一定是诊错了,一定是错了。” “皇上。”许美人跪下替我说话,“说不定是张太医把错了,要不换个太医吧。” “对,换个太医。就让上次那个李太医来,让他来。”我尽力把自己弄成怨妇的形象,悲怨感一定要强,但形象一定不能乱,要不然就成了没打赢架的疯妇了。 元奕闭上眼睛,皱起的眉头昭示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很不好,“宣李太医。” 小桂子得令又急匆匆跑出去,不过,这次时间更长,后面也没跟人。“回皇上,没有找到李太医。” “什么?”元奕的太阳穴一跳一跳,隐隐发作,怒火只在一瞬间,就像火山喷发也只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而已。 看见不远处站着的付昭仪,这就是我的救命草啊,连忙爬到她脚下,第三次成功抓住付昭仪的衣服,“姐姐,李太医是你找来的,你给妹妹把他找来啊!” “我,我怎么知道他在哪?”付昭仪连忙避开,眼神慌乱,“妹妹求错人了。” 不死心,“上次是姐姐将李太医引荐来的,说是以后每个月都让他来瞧。这一个月了,姐姐帮妹妹把他找来啊。姐姐,妹妹求你了。”我当然知道李太医是永远也找不到了,“皇上,你让姐姐把他找来啊。” 元奕瞳孔一紧,“付雅薇,人是你引荐的?” “皇上,听说李太医是付昭仪的远房表哥。”许美人适时开口,堵住付昭仪接下来要说的话。 “付,雅,薇。”元奕一字一顿道,“你好大的胆子!” “臣妾不敢。”付昭仪慌忙跪下求情,“臣妾没有,是燕容华她。” “皇上。”我哭喊道,分贝提高,嘶哑着嗓子,“臣妾的孩子怎么就这么没了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你要给臣妾讨回公道啊!”说完,一口气刚喘完,然后,恰当的晕过去,人事清醒。 我不知道要装晕装多久,唯一一次装晕的记忆是大学军训的时候,被晒得实在不想继续呆在太阳底下“烧烤。”于是,就直直的晕过去了。那一次,由于没有经验,往前倒,结果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的拥抱,直接被水泥地给震晕了,这一次,非常聪明的,选择身上有肉的赵巠娥,倒过去,软软的人肉垫子,闭上眼。 等肚子饿的实在撑不了,才缓缓睁开眼睛,脆弱的就像刚生产完孩子的女人,“青菊。”其实,每一次来经期就像是难产一样,只不过这次,喝了“催生药”,好一点而已。 “娘娘。”青菊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悄悄竖起根大拇指,“您真厉害。咱这一关是躲过了。”她平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付昭仪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我饿了。”刚才大喊大叫大哭大闹,精力早就支透了。 “是。”她前脚刚出,后脚付昭仪就走进来。这一回,她倒是没让人通报,该来的终究是要来。 还是那抹不变的笑容,付昭仪就是付昭仪,打碎了牙齿还是笑眯眯的把它咽下去,“妹妹好计谋啊!” 我也笑着回应,“多谢姐姐帮忙。” 在笑里藏刀的人还是会有笑不住的时候,“你就不怕与我为敌?” “哼。”我冷笑一声,“我帮姐姐顶了一次黑锅,这一次,姐姐也该帮妹妹一把吧。” 她眼神一紧,脸色鄹然一变,“你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姐姐的杰作,冯若兰怎么会好端端流产,我又怎么会打入冷宫。”可恨的是,我居然一早没有发现付昭仪如此险恶的用心。 “哦。”她恢复了脸色,又是那抹熟悉的笑容,笑间藏着阴谋阳谋诡计,“你我姐妹一场,自然该多多互相帮衬。”她起身,拂袖欲去。 “其实,我倒挺佩服冯昭仪的。”我半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她做人坦坦荡荡,有什么做什么,不像姐姐,人前一面,人后一刀。” “哼。”付昭仪的仇我算是结下了。不过,对于付昭仪这样的人,恐怕就算我不先动手,她也一定会置我于死地。我何不为刀俎,把她当鱼肉切了做鱼香肉丝。 吃完饭,有精神了,又要开始活动活动筋骨了,动动手腕,搬把椅子,今夜,要运动运动减减肥。 “把玉蓉叫进来。”运动当然是要两个人一起做,一个人运动,效果太差。 37.-愿年年,陪此宴 “娘娘。”竟然还好意思叫我娘娘。知道娘娘是什么意思么?就两个娘加在一块,整体大于部分之和,所以她必须对我要比对她自己亲娘好上一倍。 我不言不语,气场这玩意就是在沉默中酝酿出来的。 “娘娘。”她怯怯喊了一句,“您找奴婢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可以找你吗?” 玉蓉不敢答话,只是一直跪着。她在宫里头当了这么多年奴婢,看脸色她比谁都在行,比谁都明白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比奴婢的爹娘对奴婢还好。”小嘴一合一翕。 “付昭仪对你有如何?”我俯下身靠近她,近距离的接触更能细致观察她表情的细微变化。 她抬起头,猛地迎上,复得又迅速地下。 “怎么不说话啦?” “娘娘。”她开始抱住我的大腿,“奴婢知错了,您放过奴婢吧。奴婢也是被迫的,您饶恕奴婢这一回吧。”说完,把头磕的震天响,血从额角渗出,依旧不止。 我静静观看她上演这一场闹剧,顺手从桌上拿起一本小说,姑且把她磕头声当做无节奏的鼓声。偶尔在翻书页的空闲时分,估算她额头上渗出的血有多少CC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能看到别人自虐的时候如此气定神闲,如此安稳平和。 “够了。”我打了个哈欠,到时间上床睡觉了。 “娘娘。”血已经染红了半张脸,在夜里看来怪瘆人的。 “你决定以后是做本宫的奴婢呢,还是决定做付昭仪的走狗?” “奴婢从此以后就是娘娘的奴婢,不敢在背叛娘娘。” “不。”我轻轻吐出,口中吹出的白气犹如缭绕上升的青烟,“以后,你还是付昭仪的看门狗。”嘴角浮出一丝冷酷的笑意,比此时夜晚的气温还要冰冷,犹如霜草上的露珠,冰凉彻骨。 过几日就是立春,乾元也喜欢在立春这一天举国欢庆,合家团圆。不知不觉间,一年的韶光已经流逝。宫里头喜庆洋洋,宫女们太监们也整天乐呵呵的,即使被骂上一两句也只是暗地里抱怨一声。因为立春前一天,家里人能在宫门外探亲。一年就等这一天,真是一年等一回啊! “青菊,你要不要回家看看?”我在这里已经没有了家,没有了亲人。 “娘娘,青菊没有父母,从小就只是被卖来卖去,根本就不知道父母是谁。”青菊神情落落寡欢,看着门外叽叽喳喳嚷着明天就可以和家人见面的其他宫女,神色更是凄凉无比。 我强打起精神,“以后我就是你亲人,你就是我亲人,后天,我们好好准备,也要热热闹闹过个新年。” “娘娘。”玉蓉听见我们的谈话走了进来,“后天宫里头会有家宴,娘娘恐怕也得去。” “家宴?”那不又是一堆女人围着一个男人言笑晏晏,那不又是一堆食物放在面前却得吞口水,“有哪些人会去?” “宫里的主子们都会去,还有一些王爷吧。”玉蓉也不是很明白,“付昭仪明天也会去。” 她去?她现在可是这宫里头除了太后之外官最大的女人,当然得出席,比如说客串一下主持人客串一下拜年演员客串一下新年吉祥物。一想,立马来劲了,现在最大的乐趣除了打击付昭仪,就是打击付昭仪。看她一副吃瘪还要装作和颜悦色的样子,心里的兴奋劲别提有多高涨。 “她会穿什么衣服去?”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按照奴婢的猜测,付昭仪应会穿那件百鸟朝凤拖地望仙裙,” 百鸟朝凤,她真把自己比作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野鸡。那么,我该穿什么衣服呢?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把衣服翻出来,不是望仙裙就是曳地裙,总之就是那中长的完全可以当做好媳妇来拖地,而且式样简单,翻不出几个花样。再一看看颜色,我的娘啊!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我的衣服不是粉红色就是青绿色,虽不是大红大绿,但也好不到哪去。 我怎么沦落到如此没有品位的地步!大声感叹,真他妈太俗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星们走地毯时要靠衣服来争奇斗艳,没有一件闪光的衣服,就算拥有一个好的头面,也还是抓不住记者的镜头。要想光彩夺目,要想让别的女人看到你倒吸一口凉气,要想让元奕的那双眼睛整晚闪闪发光都只在你身上停留,必须要拿出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衣服。 我把宫里头的裁缝找来,然后给他一张熬夜制成的图纸。然后,和裁缝忙活了一上午,终于完成了。虽然和现实中差了些,但也足够吸引某人的眼球。 立春到了,夜晚来临,晚宴来了,万众一心举目欢腾的时刻终于到了! 我按捺住狂跳的心,青菊古怪的大量我几眼最后拿出件大髦说外头冷。其实,我完全看得透她在想什么。她只不过觉得我穿的太露了丢人现眼而已。 我就暂且把大髦当做貂皮大衣披在身上吧。 付昭仪果然穿了那件大红色的百鸟朝凤图,被提有多喜庆了,就像上门提亲头插红花嘴角一颗窒的付媒婆。 “付昭仪。”我上前亲亲热热打招呼,故意向她展示我的晚礼服。红色的紧身晚礼服,恰到好处露出一只浑圆的胳膊。 付昭仪惊讶的看着我,好久没说出一句话,“妹妹,今晚穿的好特别啊!” 我象征性的笑笑,“姐姐今日也穿的很特别呢。” “皇上、太后驾到!” “参见皇上、太后娘娘!”齐美众和,还夹杂着男人粗厚的声音,应该是那些所谓的王爷们吧。但是,这些声音里头好像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悄悄转头,不经意落入一双如潭水般的深眸中。 是楚烨,楚烨也来了!刚平复的心又开始狂跳。 “都起来吧。” “谢皇上。” “燕来。”作为皇帝,必须要拥有一双“鹰之眼”,全方位的观察。尽管我极力想往后靠,不让他瞧见,但他最后还是发现躲在角落里的我,“今日,你,恨特别。”元奕也找不出话来形容,只是傻笑着看着,“很美!” 取得了预期中的效果,但是却有种捉奸在床的羞耻感,“谢皇上夸奖。” 元奕一赞赏,所有的眼光齐刷刷射向我,有惊异也有惊艳。顿时,脸就红了。看来,我的定力还不够强大,只不过被女人看了几眼而已,就感觉没穿衣服立在中央任凭人观赏。心里暗自庆幸,幸亏没有选择透视装,要不然,这大点立马就会变成由口水积聚而成的滔滔江水。 今天来的人可真多,连从未路面的林婕妤也来了。我只能坐在一旁打量今晚的来宾。既有身居后宫足不出户的林婕妤,也有日日暴露在众妃面前的付昭仪,还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一枝独秀心爱的楚烨,还有人比菊花胖腰比水蛇粗圆脸肥耳的旧寡妇长公主,还有几个不知道来路穿着人模狗样大腹便便面脸油光的元家王爷。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瘦的,胖的,丑的,美的,歪瓜梨枣的,玉树临风的。 “皇上。”付昭仪娇滴滴的声音响起,作为后宫中唯一的昭仪也会是最后的昭仪,付昭仪起身,“今儿个这么好的日子,不如来几个节目喜庆喜庆?” “好主意。”底下的亲王门纷纷附和。一想到,等下就会有妖艳的舞女穿着两块遮羞布织成的衣服在眼里晃荡来晃荡去,这些王爷们当然高兴地忍不住要跳起来。 “臣妾想到一个好点子,不知皇上允不允?”我刚端起桌上的一杯酒,抿了一小口,不够味,特别的怀念“蓝调”酒吧里的鸡尾酒。 “有什么好点子,尽管说出来。” “是。”付昭仪面对众王爷,巧笑嫣然,“据说燕容华跳舞举世无双,臣妾一直听闻未曾得见,不如请燕容华来上一段。” 我缓缓放下酒杯,挽起一个笑容,“妹妹跳舞喜欢有人伴歌,姐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妹妹跳舞,姐姐就在一旁唱小曲为妹妹伴歌。” “姐姐哪里有本事为妹妹助兴。”付昭仪流波婉转,“其实,臣妾想这么好的佳节,不如和诗。谁要是输了呢,就表演一个节目。只是,”她故意停顿下来,“燕妹妹识字不多,恐怕不能参与这个游戏,所以才出此点子。妹妹在一旁跳舞助兴,大家和诗。” 付昭仪果然用心险恶,一语双调。既嘲笑我是舞女出身,又讥笑我没文化。 没文化,真可怕!付昭仪没文化,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打我堂堂二十一世界中文系硕士的注意,真是不要命了! “哦。”我故意释怀,“妹妹虽不识几个字,但也会作几首诗。要不姐姐先来一首,然后妹妹接着,让皇上及众位姐妹评判,妹妹要是输了,甘愿跳舞助兴;姐姐要是不小心输了,”我故意停顿下来,“就学唱小曲的来段小曲,怎么样?” 38.-照无眠,不应有恨 听说,付昭仪曾经是大家闺秀;听说,付昭仪曾经在女子诗歌比赛中勇夺冠军称为乾元有史以来最大的“冷门”;听说,付昭仪曾经以一首《求凤》打动了元奕吸引了一大票诗谜;听说,付昭仪曾经······ 可惜的是,曾经的那个神话今天将由我携带着我国伟大的某位诗人打破。 这么多曾经铸就金光闪闪的付昭仪仍然相信自己在诗界中的魅力,“既然如此,姐姐也不好扫妹妹的兴,就按妹妹说的来办。” 元奕煞有兴趣,“燕来,雅薇作诗非常好,你。” “皇上。”我打断他,“不要这么鄙视臣妾,给臣妾一些自信。” “好。”元奕无奈,只好笑着点头。 付昭仪缓缓开启朱口,“春来春往春悲叹,风吹风起风沙漫。锦瑟多少弦,一弦一断年。流年随水去,只是恨霏雨。花落惹人哭,韶华谁与书?” “好。”元奕点点头,底下人也是一片叫好。 付昭仪得意的像只大灰狼,翘起她的尾巴,“承让了。” 我抬头看天,天际挂着一弯弦月,弯成一弯桥梁倒映在酒杯里如同你扬起的嘴角,不禁吟哦,“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对不起,苏东坡老先生。为了证明我的诚心诚意,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吃东坡红烧肉了。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为心目中的大文豪默哀致歉。 鸦雀无声,然后是欢天震地的鼓掌叫好。这场景,就像当年中国申奥成功一样,举世欢腾,为苏东坡,为我,为我将苏东坡的诗带给他们这群没有被历史记载的“无存在感”人类。 “好。”底下不知道那个王爷太激动了,站了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真是太好了。这诗,让我想起了我早死的妻子。”然后,不知从哪掏出一条小手绢,擦擦眼睛,恨不得捧束花和我握手。 “真是好。”元奕不禁夸赞,“朕竟从未想打燕来竟然有如此诗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谢皇上。”以后把李白搬出来看不吓死你们看你们要不要一个个拜倒在我的拖地裙裙下俯首称臣。“姐姐觉得怎么样?” 付昭仪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一阵红,结结巴巴,“自,自然是妹妹的好。” “多谢姐姐承让。”穿越真好,只要你会被几首唐诗宋词就没人敢小瞧你,一个个把你捧上天。哎呀,我怎么就一不小心变成“文化痞子”了呢,“那姐姐想唱什么小曲呢?” “这,这。”我可不指望她会唱小曲,我还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耳朵,但是我不介意欣赏她面红耳赤无地自容的表情。 “付昭仪。”之前那个掏出手绢的王爷出口,“付昭仪既然已经输了,就该认赌服输,不可推辞。” “我。”付昭仪突然求向皇上,“皇上,臣妾自幼长在闺房中,怎想燕妹妹,会那些民间女子的玩意呢?” 变相骂我不入流,“姐姐既然不会就算了。妹妹也早就知道,姐姐怎会那些。”后一句自言自语哀叹,“姐姐不会小曲,连民间女子都不如。” “你。”付昭仪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忽又转成笑脸,“姐姐是没有妹妹有才艺。姐姐怎比得上妹妹你呢?” “好了。”元奕不耐烦说道,“既然是和诗,林婕妤也是有名的才女,紫燕不妨也来一首。” 坐在左边第二的女子,一袭洁白的牙黄色百褶裙,皮肤皙白,弱柳残风,连说出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听了燕容华的诗,我无地自容,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做得出燕容华的诗。”她飘过几眼,眼神里有诧异有惊奇也有嫉妒。听说,她是京城有名的第一才女,也曾迷倒一大批少男少女。今日,见我一个歌姬做出如此好的诗,恐怕也是嫉妒羡慕更有恨! 我端起酒杯,摇摇头,这些女人,心胸狭隘,真是难以相处。不经意间,回头看见楚烨,依旧是漆黑似墨的深眸,一汪深不可见底的湖水。这片湖水的面积随着潮水逐渐扩大,于是,一点清风,就吹起半圈涟漪。 惊诧于他此时的表情,他也会有如此不镇定的神情。原来,现在的我,还可以让他心神不宁卷起汹涌波涛千层雪。 现在的你,还有力气牵起另外一双手么,楚烨? 如一只在茫茫黑夜中航行的小船,不断颠簸不断动荡不断流离,只为到达另一岸的春暖花开。 “燕来。”拉开的思绪被拉回来。 “皇上?” “朕问你是从何人,竟会有如此诗才?”元奕好奇的打量着我,就像是在打量一头牲口如何听得懂人话一样。 瞧见付昭仪捂着嘴笑,又是这个女人。 嘴角一阵抽搐,总不能告诉他其实我识字其实我不是文盲其实我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还加两年幼儿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三年研究生其实那不是我写的而是我们那一个名叫苏东坡的长胡子男人写的。“臣妾。”我吞下一口唾沫,想想怎么把谎话编的圆一点。 “皇上,听说匈奴最近训练了一批才艺双全的女子,混入中原,臣妾恐怕。”付昭仪啊付昭仪,果然用心险恶,没文化嘲笑,有文化就诬陷。 “皇上,臣妾的父亲是个私塾先生,早些时候教过臣妾读书识字作诗。可惜的是。”我假意擦眼旁不存在的泪水,“臣妾父亲死得早。皇上上次写在付昭仪画像上的诗,就是臣妾父亲曾经写的。”好吧,李白,你认我做女儿吧,我愿意! “原来如此。”元奕若有所思说道,“朕竟未想过燕来竟有如此悲惨的身世。” 我点点头,趁机把酒水点在眼角下,像是刚洒下几滴相思泪。 “皇上,臣今日稍感不适,请皇上准许陛下先行退下。”楚烨突然起身,上前想要离去。 他病了吗?心又是一阵抽紧。听说,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受过重伤,是不是伤口复发了?会不会很疼?有没有事? “快请太医。”一激动,竟然张口喊太医,说出口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多谢皇上娘娘关心,臣无大碍。” “既然不舒服,就退下吧。”元奕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楚烨刚走,长公主也跟着起身要告退,元奕好笑地看着她,笑着同意了。 长公主明恋楚烨,这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长公主没了老公,正直徐娘半老猛虎下山如狼似虎的年纪,心里一把旺火烧的熊熊火光可以把半个京城的男人都烧的片甲不留。这么一个女人,尾随在一个正直妙龄正当少年正是多情的风流倜傥的楚烨身后,这该是件多么危险的事! 我拉拉青菊,示意让她跟在楚烨长公主身后,见机行事。 长公主屁颠屁颠的跟着楚烨,刚走出瀛洲楼,长公主就顾不上礼仪,提这裙子追上楚烨,“楚将军。”绵绵的声音只要听上一句就可以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长公主。”楚烨永远是那么温文尔雅,即使是面对卖弄风骚的长公主。 “楚将军气色不太好,公主府近,不如去我的府上休息片刻吧。”长公主的那颗芳心一定很久没人来骚扰了,竟然主动开门! “谢长公主美意。” 话说完,楚烨转身就要走,长公主忽然抓住他的衣袖,然后摸着太阳穴放在额头上,半眯着眼睛,“哎呦,我头好疼啊!疼死我了!” “长公主。”长公主趁势完全倒在楚烨怀里,不停叫唤头疼,嘴角笑的奸诈无比,“我去太医。” “不。”底气中足的叫喊了句,长公主又忽的抱住楚烨脖子,活像只树袋熊挂在楚烨身上,然后又弱弱的像是快要死的人,“人家就是头疼得厉害,你就让人家靠一会而嘛!” 楚烨只好站着不动,严肃的表情,一脸的正气。 此时此刻的场景就像没变好人形的狐妖半倚在白脸的包青天身上,包青天眼不动一下,鼻翼轻轻扇着,气息不变,仿佛在山洞里修行了多年的武侠高手。 “长公主。”突然,有一个宫女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出来,一把撞到长公主肥胖的身躯上。 “大胆!”楚烨趁机解脱。 “长公主,这是您掉的钗子,奴婢怕您走远,故此走得急,撞了长公主,是奴婢该死!”宫女不惊不忙把这通说辞说完。 “长公主于是就挥挥手做算,等她回过头时,楚将军早就走远了。”青菊正把昨天看见的一幕有声有色活灵活性手舞足蹈告诉给我听。 我喝了一口茶,悠闲自得的就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瞥了她一眼,“那你当时在哪?” “我。”青菊不好意思搔搔头,“奴婢刚想冲出去,她就来了。” “那个宫女是哪个宫的?”有这么巧的事? 39.-她在丛中笑 “哪个宫的?”青菊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娘娘,当时急着赶回来,就没多注意。” 无奈的看了青菊一眼,“那你觉得她是哪个宫的?”一个人单打独斗赛不过有一个助手相伴,玉蓉背信弃义已经失去成为优秀CEO身边的忠诚助理。所以,现在只能着力培养青菊,虽然她比不可雕的朽木还要木。 “付昭仪宫里的吧。”青菊托着腮帮子认真答道。 “理由。” “可能付昭仪想把长公主拉到自己这一边,对付娘娘您。”青菊继续说道,“肯定是这样。因为娘娘您是从长公主府中出来的,所以先打探娘娘您的情况,最后一起对付您。” 头疼,她的思维很得很开阔,我耐着性子问道,“那你觉得长公主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入宫?” “让您勾引皇上呗。”在男女之情上,她倒不笨。 “对啊。”我扶着额头继续引导,“既然长公主好不容易把我送入宫,那又怎么回联合外人对付我呢?” “对哦。”青菊貌似对这种类似推理题非常感兴趣,“那就应该是赵巠娥宫里的。” “为什么?” “因为赵巠娥的父亲上次输了官司赔了一大笔钱,赵巠娥也贴了一大笔钱,而长公主有钱,所以想借机讨好长公主。”好吧,我承认,她八卦的能力越来越强了,连赵巠娥的私房钱都打探的一清二楚。 “赵巠娥完全可以自己捡起那根钗子据为己有,有必要绕那么多弯弯吗?” “这个。” 我强压住怒火,放在以前,要是我的助理浪费这么多时间还得不出个像样的结论早就被我骂的狗血喷头鸡飞狗跳两眼绝望,“你想知道她是哪个宫的吗?” 青菊忙点头。 “最好的方法就是到各个宫里转转,走。” 第一个就是去赵巠娥宫中,要让她知道就算赵巠娥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一身肥肉的赵巠娥。 结论:宫中无此人。 第二个,许美人的宫中。青菊挨个一个个仔仔细细看,借口昨天看进一个宫女掉了块银子。挨个的查,有没有这个人。 回来的路上,碰见付昭仪一宫的人,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去御花园赏花,我看是喝西北风才对。顺便看了一下,还是没有这个人。 接着,去李容华宫里。 李荣华不在,据说是去明光殿了,在她宫里像遛狗一样流到了一圈,答案是没有一个人像昨晚的宫女。 “那会是哪个宫的呢?” “还有哪个宫没去?”一天之内转了四个宫殿,脚都酸透了。该死的元奕,好端端的把房子做的这么大干吗,也不怕维修清理困难,真是不会为清洁宫人考虑。 青菊拍拍手掌,“还有林婕妤的。”忽而又失望,“不可能会是林婕妤宫里的啊。” “怎么不可能是?”话说出口,就觉得不可能,但是在她的面前,必须要装出无所不能无所不通的神仙模样,“要知道最不可能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可能的地方。” 青菊如有所思点点头,“那我们就去林婕妤那。” “你到过她宫里?”我可没到过她宫里。 “我到过。”在八卦方面,我彻底相信青菊比任何女人还女人。一个女人三条小消息通道。她一个人就能挖通八条渠道,可谓太女人! 一路七拐八拐,终于拐到一条幽静的小道上,真是够偏僻的地方。难为青菊这么好的记忆力,竟然能记住。 “到了。”青菊摸了一把汗,得意的朝我笑。 我累的就快趴下,“走。” “你们是谁?”还没等进门,就出来一个宫女拦住我们的去路。 我真理好衣裳,摆好架势,“本宫是昭阳宫的燕容华。” “哼。”很清晰的听到对方鼻孔里发出的轻微鄙夷声,“我们婕妤娘娘谁也不见!” “你。”不久婕妤,婕妤结余么,结算下来多余的而已,有必要这么猖狂吗? “好,好。”青菊忙上前拉住我,“既然不许进,那娘娘我们走吧。” 青菊半拖半拉把我拉至转弯的角落,“你拉我干什么?”刚才发生那种情况,青菊不是应该想保护小鸡的老母鸡一样扑腾着翅膀挡在我的面前和那个狗眼看人的宫女大吵一架甚至发生流血事件么? “娘娘。”青菊压低声音,“就是她。” “什么就是她?” “昨晚给长公主送钗子的宫女。”竟然是她?竟然是林婕妤宫里的人?竟然真的只是恰好吗? “你确定?”林婕妤一向与世无争,不爱牡丹不爱玫瑰独爱菊,一个病怏怏的美人,会有什么事呢? 难不成她也像付昭仪一样,隐藏的极深,更像一只深海中的老龟。不到产卵时分绝不上岸。可是,所有人都说她谁也不搭理,昨天遇见,看起来不像是一个心机十分深沉的蛇蝎女子啊? “娘娘,您在想什么?” 露出一个促狭的笑,“我在想,该怎么把你嫁出去?” “娘娘。”一说到嫁人的问题,青菊脸红的比苹果还红,跑的比兔子还快。 不管了,不想了,随她怎么着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要是犯我,我决不轻饶她。 这几天好不容易有个安心日子,付昭仪也不敢轻易招惹我,见到我,都是笑眯眯的打招呼,皮笑肉不笑,笑的更让人心惊胆战。 这一日,闲着无聊,发现没有人斗真是无聊。难怪伟大的毛爷爷教育我们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穷穷! 生活没有乐趣,无聊啊! 就在打完一个瞌睡,继续打一个瞌睡的时候,来人了。 是上次那个拣到长公主钗子的宫女。 “有什么事吗?”我支着头,半眯着眼。 “我们娘娘请燕容华娘娘去静慈宫一趟。”消息一传达,人也跟着转身离开了。 也太没有礼貌了吧,竟然就这样走了,也不怕我不去。我就是不去,等你回去后看你主子怎么打你屁股。 闭上眼睛,继续瞌睡。 “娘娘。”玉蓉在一旁轻轻开口,“娘娘不打算去?” “有什么好去的,我一想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没必要去。” “但娘娘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林婕妤一向不讨人喜欢,也不刻意讨好皇上,却能在后宫中如此稳坐婕妤之位?” 猛地睁开眼睛,看着玉容。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如果想林婕妤这样,不出一个月,必然在后宫争斗中被倾轧,但是,她却稳坐婕妤之位,甚至连昔日的冯昭仪今日得势的付昭仪也不敢惹。难道真的是与世无争的缘故吗? 里面必然大有文章! “青菊。”玉蓉太过于聪明,如果一不小心,说不定反而会被她捉着鼻子利用。这样的人,不能紧跟在身边,“陪本宫去静慈宫。” 于是,再一次七绕八绕,终于绕到人失去耐心的时候,静慈宫到了。 “谁?”这次看门的换了个宫女。 我使了个眼色给青菊,“昭阳宫的燕容华娘娘。” “是燕容华。”宫女让开道,“请随奴婢来。” 静慈宫如果不是一个尼姑庵就是一个道观,太过于清幽了。 一进静慈宫宫门,烟雾缭绕,徐徐青烟,仿佛是进入仙境。浓浓的擅香,清人心脾,仿佛把五脏六腑之内的污浊之气都清除的一干二净。 道路两旁是菊花,已经凋谢的菊花,个个耷拉着花瓣,仿佛都像这里的主人,病西施。然后通过一条羊肠小道,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仿佛隔着很久的年代。小路旁是一处竹林,现在快春初了,竹林却是碧绿的,仿佛四季在它们身上留不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四季的沧桑。 远处,传来一阵清幽的琴声,若有若无,近近远远。 如欲断的丝线,如落入玉盘的珍珠,如夏日里池塘开出的袅袅婷婷的荷花。但是,明明是清幽的曲子,却夹杂着一许忧愁,浓化不开的忧愁。 果然是林婕妤在抚琴。依旧是一身牙黄色百褶裙,仿佛与世隔绝的仙人。 宫女在离林婕妤一丈有余的地方停下,自己不上前,也挡着我的去路。无奈站在她后面听琴。 可惜的是,我不是种子期,对琴声不敏感,只感觉像小时候临睡前的摇篮曲。扭头看一眼青菊,她到听得津津有味,似乎陷入琴声中无法自拔,头还一晃一晃,跟着拍子,好笑极了。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我快瞌睡睡着时,琴声终于停了下来。 “弹完啦?”这个女人有毛病,好端端叫人来,结果让人听了半天的琴,腿都站酸了,更主要的是,连茶都不知道要上一杯,比赵巠娥还要小气。 “上茶。”她好像是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林婕妤果然一手好琴。”没事找事,没有事的话,我就回去吃饭了,今天元奕来蹭饭,我的回去准备准备。 “比起你的歌声如何?”林婕妤抬眼,一双流波如秋水,绵延泛着波光粼粼。 她是何意?我开始认真揣摩玉蓉说的话。 40.-惊起一滩鸥鹭 微笑不语,一双剪水秋瞳泛着粼粼水光,仿佛能看透一切。 “琴和歌声不是同一类,是异类,怎好相提并论。”我静静回看她。《灌篮高手》里赤木对樱木说眼神能够杀死人,于是樱木瞪死鱼眼一样瞪着对方球员,一个眼神摄力不足够,唯有持久的凝视,不甘示弱的回望。 林婕妤败下阵来,收回眼神,“琴和歌二者本就相辅相成,有琴必有歌,缺一不可,不可偏废,不可独立开来,有一必有其二,何来异类一说?” “既然林婕妤说有琴必有歌,那么不如林婕妤边抚琴边高歌一曲?”嘴角弯成一弯桥梁。 “放肆!我们婕妤娘娘身子骨一向弱,从不大声说话,怎么可能会高歌?”其中一个宫女大声呵斥。 林婕妤象征性的咳嗽一下象征性的训斥一下,“秋菊,不可在燕容华面前放肆。”语气里全然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在定睛一看,林婕妤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什么叫做从不大声说话,于是不能高歌,什么逻辑,肺活量不行就是肺活量不行,还找理由,“既然林姐姐这么一个妙林人儿在琴和歌方面都不能兼顾,说明二者并不是同一类。”嘴角挽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妹妹就先行告退了。”还未等她开口,自行福了个礼,拖着青菊走了。 “娘娘。”青菊在身后小跑跟上,“就这样走吗?” 如果林婕妤找我有事的话,必定会下一次再来找我。对于像林婕妤这样的人,她不变,她以不变对万变;我亦不变,比的只不过是,谁能更沉不住气而已。 只是还没盼来林婕妤派人请我上门,元奕就带着小桂子半夜三更敲响了房门。 “这么晚没睡?”元奕刚进来时,我正在练字,以前没事的时候,就躲在家里练字。“字写得不错。” 我回过头来,正对上元奕温润如玉的脉脉眼神,不禁挽起一个笑容,“臣妾闲着无聊,学几个字,免得以后又被人笑话不识字。” “你呀。”手指点着鼻尖,从鼻尖传过来的温度带着丝丝电流,蹿到全身,如热流一般,“这么爱计较。” 我拾起刚写好的字,“皇上觉得写的不错?” “的确不错。” “既然写得不错,皇上就把它卖走吧。”我把手往面前一摊,眼睛一眨,银子,拿来。 “哈哈。”元奕拿起纸张,“你竟然敢向朕要钱?” “怎么不敢要。”上上下下打理宫女太监都需要money,大把大把的银子流水样今儿个给那个公公明儿个赏给那个宫女,保不定这两人“对菜户”,没有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啊。就算我偷藏私房钱,但那点小家当,早就败得一光二净,“给钱。” 元奕皱起眉头,“朕对你这字并不是十分满意,但是。”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对着耳边轻轻吹道,“朕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话还未说完,拦腰结起。 喂,我卖艺不卖身啊!我只想靠字挣钱,不是身啊!救命啊! 红帐落下,惊起一滩鸥鹭,怎度怎度? 起起伏伏,低低沉沉,野兽般的压抑低沉,来自心里最深处的原始释放。又像是来自天际的迷歌,引领着你一次一次往前,一次比一次高。像是在坐飞机,望向云端,洁白的云朵,绚烂的阳光。 如微凉的笙歌,一纪的欢喜。 如同夜晚中航行的船只,随风飘荡,漫无目的。头顶上,是一方无尽的黑夜,黑天鹅绒般的夜幕上满眼繁星,一闪一闪,恍如人生中最美好的春天。 惊起了一滩鸥鹭,怎办怎办?休息一下再干! 元奕平喘一口气,躺在身旁,一只手半抱住身边的我,“燕来,永远不要欺骗朕背叛朕好吗?” “好。”我已经被折腾的筋疲力尽,只想赶紧睡过去,随便敷衍一声,“永远不会欺骗不会背叛。” “如果你欺骗朕背叛朕呢?”元奕的眼睛在夜里看起来更黑,黑夜给而他黑色的眼睛。 他却用它来寻找春光,再一次,欺身而上。 我的娘!不要命了! 昏昏沉沉快要睡去,听见他在耳边呢喃,“不要欺骗朕,不要背叛朕。” “如果我欺骗你背叛你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为了打发他赶紧睡去赶紧停下来,我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口。 于是,各自翻了个身,睡去了。 这一晚上的后遗症,就是腰痛背痛,骨子像散架了一样,狠毒的男人,禽兽般的男人,不要命的男人。 我喝下一口参汤,我想现在我的身子是用参汤来吊着了。 “燕娘娘,皇上请您去明光殿一趟。”刚把参汤喝完,就听到他身边的太监来传达命令。身体不禁一颤,我的妈呀,这可是大白天啊,我还腰疼手疼脚疼牙疼呢。 “可不可以不去啊。”我试着和他讨价还价。 “娘娘,皇上让您去明光殿一趟。”太监再次重复一遍。 好吧,这年头,谁有权谁就是爷,还有,卖什么不是卖,不就是卖肉吗,权当自己是杀猪的屠夫好了。 一来到明光殿,就感觉气氛不对。因为明光殿里不止元奕一个人,还有付昭仪,以及若干不认识的人。 “臣妾参见皇上,见过昭仪娘娘。” “妹妹,你好大的胆子啊。”付昭仪一开口就气势逼人,“竟然敢欺骗皇上。” 我不解看着元奕。 元奕没有说话,把头扭向一边,就像当时冯昭仪失去孩子那个时候一样的表情,仿佛他置身于世外,仿佛我和他根本不相识,仿佛我们隔着亿万年的距离。 付昭仪继续说道,“妹妹说自己父亲是私塾先生,可姐姐怎么听说妹妹的父亲只不过是个种田的农夫而已,大字不识一个。” 付昭仪话还没说完,旁边若干不相识之人立马下跪。 “皇上,贫民自幼和燕子一家相识,她父亲在她三岁时就死了,根本就不认识字,不是什么教书先生。” “皇上,贫民也认识她爹,他们一家都不认识字。” 你一言我一语,意思很明显,我根本就不是自,我爹是农民,所以农民的女儿也不可能认识字。 很简单的道理,我骗人了,而且骗的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堆;而且不是普通任务,而是当今皇帝太后娘娘等一帮子有权有势人物。 这几个人,我看着很陌生,就算不是,我也不知道。 这一次,看样子,我又栽倒付昭仪手里了。 看着付昭仪得意的猖狂笑容,绝望的低下头。 “你有什么话要说?”元奕冷冷开口,如南极的寒冰一样,冰冷的没有温度。 “臣妾无话可讲。”总不能告诉他,喂,那个谁,你知道穿越么?其实。我不是这儿的人,我是穿越过来的;那个谁,你知道二十一世纪么?其实,我是二十一世纪的,那是离这儿很久以后的很久以后了;那个谁,你知道魂穿么?就是灵魂过来了,但肉体没有过来,我借用了她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思想意识。 那个谁,你一定不知道吧, 所以,我只是骄傲的昂起头,嘴角弯成一弯桥梁。 41.-疑是故人来 沉默真是一件可怕的东西,下一刻不知道是死亡,还是光明。 我依旧保持恬然的微笑,仿佛这一切与我无关,仿佛就算再次被打入冷宫我也能甘之如饴,仿佛已经淡眼看穿滚滚红尘。 元奕的脊背一阵僵硬,缓缓转过身,逆着光,投下来的巨大阴影铺天盖地袭来,“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我亦不语。如果相信,就算不说一字一句,你也会保持那颗永恒不变的坚定;如若不信,便是磨破口齿,也是挽不回亦渐亦远的脚步。 “你可知道这是欺君大罪?”元奕有些气急败坏,“你难道就不想解释一下?” “皇上,燕容华既然不肯说话沉默,那必然知道自己做错了。”付昭仪掩饰不住的得意,假意捂住嘴巴皱起眉头,“还望皇上对燕妹妹要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不禁冷笑,所谓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么?是要判我有期徒刑还是流放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是要让我在此打入冷宫从此咸鱼不得翻身? “你还有什么话要讲?”这句话好像元奕已经是第三次问道了,什么时候他的耐性变得如此好。 “你。”元奕指着我,愤怒带动着手指震动不知,就像早上的闹铃,生气没有人把按钮按下,那么,元奕是在生气我没有用任何华美的语言或者求饶的话去平息他的怒火么? “来人。”一派侍卫刷刷刷站齐立在门口,随时等候把我关入大牢或者送入法场。 “林婕妤到!” “你来这里干什么?”林婕妤病怏怏的身躯刚踏进明光殿的大门,所有人的眼光齐齐想她致敬。 付昭仪晃动着身躯,亲热的像是碰见失散多年被人拐卖的亲人,“妹妹身子弱,今儿个怎么出来了,要是不小心病着了可就不好了。”字字关心,暗含的意思也十分明显,你个病美人就不要在皇上面前出来招摇了。 林婕妤径自走过来,随意扫了一眼跪在地下的不敢抬头的土人甲乙丙丁,“皇上,燕容华的确是不识字。” 靠!大家争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证明我是不识字的我是欺君的,还需要你林婕妤大老远大冷天跑来说这句废话吗。 “但臣妾看燕容华聪明,所以曾私底下教燕容华识字。”我惊异的抬起头,只听见林婕妤喘了口气,继续不平不稳说道,“臣妾因不喜人打扰,所以不让燕容华告诉他人是臣妾教她识字的。” 目瞪口呆看着她,意思就是她是来救我的! “是这样吗?” 捣蒜般点头,“是,是这样的。” “既然是这样,为何不早点告诉朕。” 因为,因为这是假话。我傻笑,没想到,喜悦竟然真的是从天而降的,竟然来得这么突然,就像费翔当年唱冬天里的一把火一样也绝对没想到会真的烧掉小兴安岭。 走出明光殿,重生的喜悦。 大地啊,我亲爱的母亲;天空啊,我亲爱的父亲;林婕妤,我亲爱的再生父母啊! “多谢林婕妤。” “你也知道是我们婕妤救了你一命,那么你该如何报答我们婕妤娘娘呢?”又是那个叫秋菊的丫头。早就应该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就算是掉馅饼,也是个馊掉的馅饼。不吃,饿;吃了,拉肚子。 “婕妤想要我如何报答?”这就叫出了虎窝进了狼窝。 “燕容华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办。”转身,离开,留下满头疑问的我呆在原地琢磨她说的话。 “娘娘,您没事吧。”青菊后面跟着整儿昭阳殿的人都来了,慌慌忙忙的没点阵势,根本就没法和林婕妤的那些丫头们相比。 “走,回宫。”背着手,一路上思考林婕妤的话。 我想我以前是个聪明人要不然怎么能一直读到硕士呢;现在也应该是个聪明人要不然怎么能混进皇宫还混到娘娘主子的位置;但也不是很聪明,要不然怎么到二十八了还是嫁不出去呢,要不然怎么会静坐了三天思考连林婕妤的话都参不破呢。 我和她无冤无仇,她故意要让我欠她一个人情,这是什么意思呢?她要我拿什么来还?钱?能把宫殿修成尼姑庵,根本不缺钱;皇上的宠爱?貌似她清心寡欲更喜欢安心呆在尼姑庵里弹琴品茶;再或者,她是那种倾向? 不想了,现在至关紧要的事是对付付昭仪。 还没想到怎么对付付昭仪的方法,许美人匆匆忙忙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脚下,“姐姐救命!” 我吓了一跳,“救命,救什么命?”姐姐我的命差点都玩完,还救你命,姐姐又不是医生。碰到疑难杂症找大夫去。 许美人痛哭流涕,“姐姐,我父亲现在被皇上关入大牢。姐姐,您向皇上求求情,救救我父亲。”话说完就一个劲磕头。 早就知道许美人的父亲长得肥头大耳,一看就是张贪官脸,而且据说确实是贪得无厌。接受地下官员的贿赂不说还把皇上赈灾的银子也给吞了。虽然肚子大,但吃多了也会撑。要知道,哪只猪肥就宰哪知。 “我能帮得了什么忙?”我又没爹妈没靠山没树荫不好乘凉,“你既要找人救你父亲,应该去找付昭仪。” “这一次就是付昭仪的哥哥参我父亲一本的。”许美人一提到付昭仪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剁了还踩上三脚,“皇上现在正宠着姐姐,求姐姐到皇上面前美言一句,就我父亲一命。” “妹妹是求错人了,妹妹应该知道皇上最讨厌的就是后宫干政。”我冷冷答道。许美人并不是什么善类,今日我若帮她,明日她一旦得势,还不知道又要如何对付我。我承认我这个人就是爱记仇。 我不忍看见她悲伤欲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妹妹不如去找太后,去求求赵巠娥,说不定她们能救你父亲一命。” 许美人连连摇头,“赵巠娥一向看我不顺眼,太后也是不喜欢我。” 那我就没办法了,谁叫你舅舅不疼姥姥不爱,还没个一男二女,最后只能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我挥挥手,示意送客。 许美人失望的起身,准备离开,又突然折回身,“姐姐可认识李白这个人?” 李白?心头一震,脑袋“哄”的一声巨响。 李白,李白可是我新认得干爹啊,这一世我得靠他活着养家糊口在宫里生存吸引一大帮子诗谜啊! 她知道李白。难道她也是穿越来的? 42.-举头望明月 “等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心里已经是波涛汹涌卷起万丈海浪。 平复紊乱的心智,调整呼吸,吸气呼气,深呼吸,来个暗号吧,“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许美人一字一顿吐出一个个字。 仿佛穿越了千年,仿佛颠簸了无尽岁月,仿佛隔离了亿万年的岁月。踏破时空,原来,并不是我一个人。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腾的一声站起来,“你也是从二十一世纪来的?” 许美人皱起眉头,“二十一世纪?” 看她样子,好像并不清楚二十一世纪是什么玩意。难道她是从未来某个科技发达的世纪来的。说不定是某种科学技术,说不定是乘坐某种飞船之类的东西来的。那么,也就是说,我有回去的可能。 我可以回去了! “你是从哪来的?”我上前一把握住许美人的双手,“二十二世纪吗?你是乘坐宇宙飞船或者飞碟来的吗?” “二十二世纪?飞碟?”许美人一脸疑惑,貌似是真的听不懂我说的话。 “那你怎么知道李白的诗?” “是。”许美人突然住口,“姐姐如果帮我,妹妹就告诉姐姐。” 威胁我? 不是什么人都能威胁到姐的,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威胁到姐的。但是,这一次,我承认,事关未来命运的大问题,我屈服了,沉吟片刻,“你父亲为何突然入狱?” “因为御史大夫付大人诬陷家父贪污朝廷赈灾银两。”许美人止住泪水,一提及御史大夫眼里闪出一道恨绝的光芒,“谁人不知,御史大夫表面看似忠臣,实际上。”许美人突然停住。 许美人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是贬低御史大夫。我虽不知他到底是何种人,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包得住的火,没有发现不了的奸情。更何况,这世上还有一个词叫做无中生有。 “既然你认为御史大夫付大人是在诬陷你父亲,那么,你为何不去告诉皇上?”其实,心里已经有一计,但是,对于许美人这个人,还是有点不放心。只能先试探再说。 “皇上现在根本就不信我。”许美人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容本宫想想办法。”我扶住额头,“本宫答应过你会尽力帮助你救出你父亲的。” “谢娘娘。”许美人谢过后就离开了。 玉蓉见许美人离去,上前一步道,“娘娘真的打算帮助她吗?” 我瞥了她一眼。玉蓉太聪明了,什么事都看得很透彻,太过于聪明的人不适合做奴仆,就像太胖的人不适合下辈子投猪胎,否则容易被屠夫相中被宰一样的道理, “奴婢觉得您现在最好不要帮助许美人。”玉蓉大着胆子上前一步,略微提高了些声音。 “为何?” “因为奴婢觉得许美人不像是好人,说不定您今日帮了她,明日她就会反过来害了您。”如果就凭这一点,那么,我当初是不是应该不放过你呢?我冷眼瞧着玉蓉,心想这丫头到底是真心归了我还是脚踩两条船,既是付昭仪的人又是我的人。 “付昭仪最近有什么动静?”我撇开话题。 “最近付昭仪并没有什么动作。”玉蓉低下头。心理学上说如果一个人在回答你问题的时候可以低下头不敢看你眼睛时,那么说明此人不是在撒谎就是心里有鬼。 “你退下吧。” 扶住额头,几上的香炉升起屡屡青烟,仿佛化不开的心结,在空中缠绕徘徊不肯离去。淡淡的香气,催人入睡,不禁又打了几个瞌睡。掂掂腰上的一大坨五花肉,这个后宫就是靠美色开生存的,要是连魔鬼身材都没有的话,天使的脸孔是暂时的,也是需要窈窕身材配合的。 出去减肥。 强打起精神,伸个懒腰,叫上青菊,出去溜达溜达。 出了昭阳殿,环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绕圈圈。历经风雨的鹅卵石渐渐磨平,少了初时的菱角,但是踩在脚底下,依旧有些许咯人。 和青菊走在青石小道上,静静地想心事。走到湖水旁停下来,看着湖水发呆,“青菊。”湖水里有红鲤鱼冒出头,突然间来了兴致,“你去拿些鱼食来。” “是。”青菊看见有得玩也来了兴致,立马蹦跶出去跑开了。 正瞧着水里的鲤鱼出奇,思考着如何把它们勾引上岸然后红烧或者是清炖。准备蹲下身的时候,突然后背不知被谁用力推了一把,身心不稳,于是,整个人向前倾和池塘水里的鱼来了个亲密的拥抱。 不只是拥抱,而是沉沦,沉陷在里面。 掉进水里的那一刻,我还清晰的看见水里的红色鲤鱼受惊似的一窝蜂全部散开了。 “救命啊!”口里猛地呛进一大口水。 手脚一起挣扎,踩不到地面厚实的感觉简直比死还要可怕。不对,如果现在没有人来救我的话,那么,我就真的要葬身鱼腹了。 “救命啊!”此时此刻,心里多么后悔没有学会游泳,不用多么优美的蝶泳仰泳,好歹狗刨式也可以啊。 又呛进一大口水。此时,脑中竟然联想到高考作文中频频出现的屈原大人,当初是如何死的,不是抱着石头沉死的,是被饿鱼啃死的。我不要溺水而亡,我不要被鱼啃死。这样死的太没价值太难看了。可是,那些刚才看起来还十分可爱惹人流口水的红色鲤鱼此时看起来多么狰狞可怖。 它们似乎张大了嘴瞪大了眼露出尖利的牙齿在一旁看好戏,等着我什么时候彻底两腿一蹬眼一翻死过去,然后群拥而上。 “救。”我已经喝了够多的水了。青菊怎么还没来,早知道就不让她去拿鱼食了。 就在意识快要迷糊眼一翻时,听见“扑通”一声落水声。 又是哪个倒霉鬼掉下来了。这是彻底昏迷前的最后一缕意识。 不知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是感觉肚子饿了到吃饭的时间了,于是,眼一睁,“青菊。”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 “娘娘。”青菊惊喜叫出声,想走至跟前又突然止住脚步。我扭过头,原来,元奕在身边。 “好些了么?”声音温柔的仿佛可以晕出一圈水迹来。 “皇。”刚想挣扎起身被元奕轻柔的按下。 “好好休息。”又是浓浓的水般的润滑,就像是三月的清风划过心间。 刚从池塘里解脱出来,这下,又开始沉沦了,沉沦,心在一点点下陷。 “皇上,娘娘。”玉蓉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一进来,就闻见浓郁的肉香。是的,肉香。 元奕接过玉蓉手里的青花碗,勺起一汤匙粥,轻吹一口气,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训练了很久似的,“来,小心烫!” 我不是在做梦吧?!元奕竟然亲自喂我吃东西,这,这也太不可能了吧。我是不是呛水呛多了,于是脑子里也进水了。肯定是这样的,脑子不是进水了就是短路了。 “怎么?”两弯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 我赶紧一口吞下,用力在大腿上捏上一把,痛!这是真的,不是假的。 当夜,元奕留在昭阳宫,赶都赶不走。事实情况是,没人敢赶他走。这是人家的屋子,在人家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呢。 但是,我可是病号啊,病号是不能进行剧烈运动的。否则,不利于身体恢复,更主要的是,不能达到良好的健身效果,双方都能达到满意的境界。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脱下外袍脱下鞋钻进被窝,勾着指头算着这一回又要在床上躺几天,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睡吧。”我两眼瞪着床顶,心里开出的大片大片的荒凉,联想那个时候躺在床上青菊等一帮子人憋着笑对外号称燕容华身子骨弱不见客的样子,就觉得人生是如此的不美妙。 身边的这个男人,简直禽兽不如啊! “怎么了。”一只胳膊自腰间穿过,“在想什么?” 只是轻轻搂住,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如夜晚的星辰,那双明朗的眼睛仿佛黑色天幕上挂着的明月,清晰透彻,干净的仿佛染不进一丝灰尘。 “今晚的月色真美。”那一刻,心突然安静下来沉淀下来,就像流水在上面轻轻流过,带走凹凸不平的不快愤怒与悲伤。 “你今夜也很美。”突然想到,身边的这个可是个男人,对风花雪月了如指掌,而我竟然在如此暧昧的情境下说出如此撩人的模糊不清的话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睡吧。”他闭上眼,用力抱紧我,明显的感受得到他的压抑,来自最原始的压抑。 突然感觉很安心,闭上眼,明月洒下淡淡的光辉。 一切,显得如斯般美好。 “可抓到凶手了?”下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到当日推我下水的人。奶奶的,太过分了,竟然连我都敢推,还要不要命了 “没有。”玉蓉小心翼翼答道,“皇上已经在派人查了,可是还没有线索。” 没有线索,难道当时就没有一个人看见。但是,回想当日的情景,只依稀记得是一抹深绿色,应该是一个太监。宫女是没有那么大力气的。 在这个宫里,最想置我于死地的人只有一个,就是付昭仪。 没有线索,恐怕是借口吧。 “那当如救我的人是谁?” 43.-笑问客从何处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深受五千年传统美德浸染是深知这一点。 欠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欠人人情。 “是宫里头的一名士兵。” 一名士兵,最需要的就是金钱,“赏他一些银子。” “娘娘。”青菊突然跑进来。 “何事?” “有人在外求见。”青菊吞吞吐吐,不敢抬起头。 “谁啊?”有人求见就有人求见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是上次就您的那位士兵。” 他。怎么嫌赏银少?“多给些赏银。” “不是。”青菊绞着手指,“他说他要见您。” 见我?见我干什么?想邀功,想借我而爬上更高的位置,想从此以后就可以背靠大树好乘凉。 略微思索了片刻,“叫他进来吧。” “是。” 不一会儿,青菊后面就跟着一个士兵模样的人。 一只勾着头,看不清容貌,“把头抬起来。” 底下的士兵像是没有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不言一声不动一下。此情此景,心下已经猜个八,九不离十,接下来不就是要我支开旁边的人然后一扑通跪下宣誓他愿如何如何忠心于我么。 既然对方愿意为我做牛做马,那我为何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你们都退下吧。” 待青菊她们全部退下后关上门,面前的士兵慢慢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映入眼帘。 我惊讶的站起身,手指着他,控制不住的颤抖,“大,大柱。” 该如何来形容此时的心境?失而复得还是惊讶万分,抑或激动无比?这些文绉绉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此时的情景。我只想上前抱住他来个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刚你张开双手,大柱往后退一步,“娘娘。” 娘娘。多么生硬的词语。生生拉开了我和他的距离,生生隔断了我和楚烨的情思。 我平复亢奋的心情,重新坐下,“你,你怎么?” “我是被楚将军救下的。”死里逃生的大柱现在看起来成熟稳重了许多,也生疏了许多。是不是只要经历过生死,就会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那么我呢,是不是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娘娘。”现在的大柱不似之前的那个傻乎乎的样子,多了一分军人的英气峻拔,“娘娘可是要帮助许美人?” “是。”面对大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而且一看见他那张天生的黑烧饼脸不知不觉就产生一种信赖感,“怎么?”他今天特意来找我,绝对有事。大柱一向不是善于撒谎的人,向来是直来直往的。 “现在这个时机最好不要帮助许美人。” 我疑惑的看着他,这个时机,这个时机怎么了。 “自从冯丞相倒台后,朝廷里就分成两派。”中华文明五千年,分帮结派这个成语也跟随着文明的传统一直流传下来,所以这并不稀奇,“以御史大夫付大人为一派,以许美人的父亲京兆府尹为一派。” “哦。”一直深居后宫,对朝庭上的事情倒不是十分了解。也曾想过探清朝廷的局势走向,就像是股票一样,哪只股票走势好就买哪只,但是也是有风险。说不定这几天涨了,过几天就被套牢了。原因很简单,没有内情。“那现在的局势是不是许大人这边形势不好,付大人这派占优势?” “是的,而且这次许大人的确是贪污了朝廷的赈灾粮款,皇上得知此事非常生气愤怒,已经下狱了。说不定过几日就会拉去斩首示众。”大柱一气呵成将原因讲清楚。 “你觉得御史大夫付大人为人如何?”人都有贪欲,贪痴嗔念,能混到御史大夫的位置也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缘故。除非他长着和包拯一样黑的青天可鉴的脸而且额头上摔成一道弯月疤痕,否则,就算再把我推进池塘里让鱼龇牙咧嘴来吓我也不信。 大柱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说道,“付大人也不是什么好官。” 也不是什么好官,那么,正过来意思就是说,只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而已,只不过伪装的比别人好。人家用三块钱的头套,他用三万块的头套来掩饰头顶的秃。 既然如此,那么我更要帮助许美人了,挽起一个笑容,“回去告诉楚将军,说我谢过他了。但是,”话锋一转,“这个时机倒是铲除付氏一派的好机会。” “娘娘。”大柱面露惊异之色,“你怎么知道是楚将军派我来的?” 因为他是楚烨,因为我是安妮,因为我们心在一起。 我不语,只是露出一个明了于心的笑容。 “燕子。”大柱突然回过头,有多久没有听见别人喊我燕子了。燕子,上辈子他们都是这样叫我的,没入宫前,我也叫燕子,是啊,原来,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燕子,“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入宫当娘娘了,但是,燕子,你记住,你大柱哥永远会帮助你站在你这一边的。” 体内有一股热热的暖流在五脏六腑处冲撞,急切寻找一个出口,眼眶渐渐湿润,晶莹剔透的液体随时等待命令一泄而出。我忍住一塌糊涂的感动,“谢谢你,大柱。” 明光殿内,据说里面又是狼藉一片,就像是被孙悟空大闹过一样。奏章折子茶盏碎片满地都是,元奕负手而立,稍微一靠近,就感觉得到燃燃熊烧的怒火,接着是冻结一片的寒天雪地哀鸿遍野,冰火两重天啊。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半海水,一半火焰? “皇上。”这是不是往枪口上撞,自找死路? 元奕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依旧保持那个倔强的姿势,仿佛与全世界为敌。 叹口气,真是老妈子的命,上辈子给上司打扫办公室端茶倒水好不容易混上去了可以折磨底下人不要咖啡换红茶的时候了又哗啦啦的穿越了,穿越了当娘娘了,又要给皇帝打扫房间了。 把奏折折子码好,陪上笑脸,“皇上不高兴?” “气死朕了。”元奕拂袖,满肚子的愤怒随着宽大的衣袖甩了出去,“你看看这些折子,全部都是给许光求情的,这些人!” 许光?应该就是许美人的父亲吧。瞧眼一看,一叠奏章,不说二十,十八应该是有的。这么多人给他求情,只表达一个意思,他要是死了,大家跟着完蛋。也就是说,他们是一伙的。 换一层意思,大家都是贪官,只是贪得数目不同,有的可以用五根手指数清,有的就要借用脚丫了,保不定还要借别人的脚丫用,比如说许光。 “皇上,既然这么多大臣都为许大人求情,皇上不如就买他们个人情,顺水推舟。”我端起茶杯送至元奕面前。 “燕来,你也是和他们一伙的吗?”元奕没有接过,冷冰冰的看着我,仿佛可以射透一般,“再或者,你也接受了他的贿赂?” 我挽起一个笑容,“皇上,您觉得笨的人好控制还是聪明的人好控制?” “当然是笨的人。” “那皇上觉得许光许大人这么同意被人抓了把柄,是属于笨的人还是聪明的人呢?” “当然是笨的人。”元奕脱口而出,“连朝廷赈灾粮款都敢贪污,难道还不笨?” “和付大人相比,许大人当然是属于笨一类的了。”貌似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却足够元奕去推敲。 元奕回过头,眼里的愤怒已经少了七八分,突然恍然大悟,“还是爱妃有见解。”元奕笑着搂过我的肩膀,“朕就准了他们的请求,卖他们一个人情。” 朱笔一勾,许美人的父亲从大牢里解放出来了,他可以从打牢里出来高歌一曲我胡汉三又出来了!多么美妙的一件事啊!值得欢呼! 许美人欢欢喜喜的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些箱子,是的,一些,因为我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好玩意,但据青菊估计,有些许分量,说不定,还有些许年头。 “姐姐。”一件来就热情拉住我手,“多谢姐姐搭救。” 后面的箱子一箱箱放在地上,有些重量,如果是木板做成的,说不定会倒塌了。见到这么多东西,我也很高兴,“妹妹真是多礼了。”青菊对眼色不是十分了解,但是唯独在金钱面前十分灵活,不消我提醒,立马带人把箱子藏起来了。 “这次家父获救,真的多亏姐姐相助。” “妹妹自己也必定下了不少功夫的,哪里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呢。”有那么多求情奏章,恐怕需要很多金子银money的吧。 “呵呵。”许美人端起茶杯,故意不理会这个话题。 不理会这个话题可以,但是,下一个话题,你就是怎么逃也是不能逃的掉的。 “妹妹现在可以告诉姐姐是从何而得知李白了吧。”我不动声色将许美人的一动一静收在眼底。 以前不知道能不能回去,所以也就没有希望;但现在,既然已经有蛛丝马迹,那就容不得我不去有些想入非非的念头了。这就好比癞蛤蟆其实是不想吃天鹅肉的,因为它以前没见过白天鹅有多么的美多么长的脖子,可是不经意瞧见了,那就会成天坐着美梦抱着天鹅的羽毛流着哈喇子想着什么时候可以把天鹅姑娘搞到手。 44.-疑是地上霜 天鹅姑娘总会搞到手的,就算是黑天鹅姑娘也可以,黑天鹅白天鹅,只要能让癞蛤蟆惦记都是好天鹅。 我不知道许美人是黑天鹅还是白天鹅,但是这只天鹅总会开口的。 “我。”许美人脸霎时变了,“是别人告诉我的。” 靠!她居然不是天鹅。 简直是晴天霹雳! “那是谁告诉你的?” “是。” “不用问了,是我。”从门口应声走进来一人。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李容华把李白的诗一口气背完,一气呵成,流畅的没话讲。 “是你?”竟然是李容华,而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这里没有你什么事了。”李容华头不扭一下,许美人立马乖乖的离开,临走前还不忘把门给关上,真是敬业啊! “你是从哪来的?”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了,心情反倒平复了很多。 “上海。”她一点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你呢?” “我也是上海。”我喝了口茶,“你是怎么来到这鬼地方的?” 李容华拍了一下桌子,满腹的怨言,“别提了,被人从楼上推下来了,没摔成肉饼,就来这了。” 被人推下来的?怎么跟我的情况有得一拼。 “你呢?”她回过头来看我。 一提起来就火,奶奶的,姐姐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别提了,跟人家打架掉下来的。” 她同情的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啊?” “燕子,你呢?” 李荣华腾的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折回来,“我叫晓荷。” 晓荷,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啊。晓荷,啊!她,竟然没给她摔死,竟然她活的这么有滋有味,竟然还混进宫当起了娘娘,但是,依旧怎么混,最终,还是混不过小三的称号。 “你给我站住!”我呼的一声也站起来,手指着她,“你。” “你竟然没死!”两个人同时发出同样一句话,和她做到异口同声简直就是对我人格的侮辱简直就是对我智商的挑战简直就是对我言语的挑衅。 我走到她面前,大眼看小眼,看哪哪不顺眼,奶奶的,竟然给了她一副这样招摇欺骗的好皮囊,简直就是对造物主没想象力的挑战。 “你也是魂穿?”我强忍住心头的震惊愤怒感慨,心平气和的问道,“有没有想到什么回去的法子?” “嗯,我有什么法子。我又不是造原子弹的科学家,只会做茶叶蛋。”她抱住胳膊上下上下打量我,“你这张脸挺好看的。” “哼。”从鼻子里重重发出一句冷哼声。 话说,天作孽犹可恕,人作孽不可活。这老天爷,也太会开玩笑了吧。这叫我情何以堪! “你这张脸也挺不错的,看起来,更容易让男人上钩更容易被欺骗啊。”一看见她,上辈子的仇开始记起来了,这一回,咱新仇旧恨一起算。虽然之前合作的挺愉快的。但是,重点是,现在,我和她,共享一个男人,一个男人! “燕子姐你这张脸可年轻了许多,多不用搽粉了,直接可以当作十八岁小姑娘,恭喜你终于拜托了二八大龄女青年的称号了。”燕子姐?!天知道我多么讨厌这个称呼,现在,我可是和你一样大的好不好。 我叉起腰,摆出泼妇骂街的姿势,开站,“你以为你顶着张别人的脸就可以为所欲为,警察抓不到你啊,我告诉你,你跑哪了,脸上都写这小三俩字。这是你永远无法摆脱的耻辱。耻辱,懂么?”我咽下一口唾沫,继续,“我告诉你,就算你成天穿白色的衣服还是掩饰不了你那颗丑陋的心,你以为你是天使啊,我告诉你了,你是天使,天上掉下来的一坨屎。” “你。”这个女人和当年一样,骂不赢就动手。 正当和这个女人打的火热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公鸭嗓子的尖叫声,“皇上驾到!” 说那时迟那时快,两人同时停手,同时捋捋头发,同时摆出和睦的姿态,“妹妹,没事吧。” “姐姐没事吧。” 没事,就怕你没事。 “怎么了这是?”元奕一进来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怎么头发乱成这样?” 我假意笑笑,这个女人可真狠,就知道拽头发,不过,我也没吃亏,手上也有一丝“战利品”。“皇上,刚才我和姐姐做运动减肥呢。” 就叫你姐姐,要让你清楚,在这里,你比我沧桑你长得比我老你人老珠黄而我正当妙龄。 “姐姐,我说那个伸展运动有用吧,特别适合饭前运动。”我假惺惺拉起她的手,实则在上面狠狠用力。 “是啊,是挺有用的,我现在都感觉的到脂肪在不断的燃烧。”她也笑眯眯的回应我,右手抓住我的左手腕,狠命的掐下去。 疼的我抽筋!这女人,真狠! “天色不晚了,姐姐我就走了。”李荣华,不,晓荷满面笑容,“皇上,臣妾告退了。” “姐姐留在这一起吃饭吧。”我半倚在元奕怀里,懒洋洋的姿态俨然一家之主母,搂住元奕的半只胳膊,“臣妾觉得和李姐姐在一起很开心,一见如故呢。” 晓荷突然折过身,春风得意的就像老寡妇找到了二十岁小伙一样,“皇上,臣妾也觉得和妹妹一见如故呢,就感觉和自己同龄人一样,一点也不会像妹妹一眼的隔阂感。” “既然这样,一起留下来。”元奕看起来似乎很开心,开心的就像吃下了一斤开心果一样,左拥一个右搂一个,不亦乐乎。 开始吃饭,菜一道道端上来,一个做一侧,很有古代地主吃饭,身旁两个小妾相伴的范儿,不对,是一个妻子,一个小妾。 “皇上,尝尝这道菜。”我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元奕碗里。摆明了的,秀恩爱。 “皇上,您尝尝这个。”晓荷当然会跟着学样,但是,姐姐一向是有先见之明的人,所以,我当然会把那筷子菜夹走扔到桌上,“皇上不喜欢吃这菜。” “哦,那妹妹尝尝这个。”她夹起一筷子辣椒放进我碗里,“下午妹妹不是说吃辣椒既减肥又美容吗,妹妹多吃点。” 这女人真的是越来越狠啊!这么多辣椒,你想让我明天拉不出直接说。 “那姐姐你也多吃点。”一狠心,盘子里的辣椒全部倒进她碗里,“姐姐最近皮肤有些松弛,可是要多多吃点保养好啊。”要拉不出一块拉不出,好歹上厕所时也有人陪着,有人陪着聊天,不寂寞。 拉完了继续霸占茅坑和她斗,想想,肯定是我赢,然后,她气的一个子儿也出不来,结果,便秘而死。那该是多么美满的一件事啊!以后,宫里就会有一个这样的传闻,传说某一位娘娘上厕所时,口吐白沫,发现不及时,于是,哗啦啦的倒在厕所里。从此,厕所了多了个穿白衣服天天哭冤枉的女鬼。 好不容易一番明枪暗防,这顿饭终于吃完了,累的我精疲力尽。正眼看她,也是一副气吐游丝的虚弱样。谁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两个女人,完全就可以撑起一副台面。 这个时辰,该是到就寝的时候了,也是正妻和小妾最后一战了。 “皇上,天色不晚了。”天色不早了,也该各回各家各找各男人,别霸在别人的宫里不走,回自个宫去,一个人抱着枕头抱头痛哭去。 “皇上,您好久没去臣妾那了。”晓荷上辈子爱装清纯这辈子爱装可怜,凑成一个词语,惹人嫌!“皇上。”娇滴滴的声音听的人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赶紧捡起来,往她脸上扔去。 “皇上。”这个时候可不能输,如果输了,那就前功尽弃了,所以是时候拿出七十二变的本领了,“姐姐的宫离昭阳宫好一段距离呢,这么晚了,走夜路可不好啊。” “皇上。”又是让人掉鸡皮疙瘩的声音。 “皇上不如明天去姐姐宫里吧,今天夜深了,明天还要上朝呢,应早些休息。”意思很明白,你要是再缠下去就是耽误国家大事,耽误国家大事,这可不是你可承担的起的,所以,识相点,赶紧走吧。然后凑到元奕耳边,悄悄说,“臣妾有悄悄话想跟您说。” 元奕为难的左看看右看看,这个男人,完全就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不就是碗比其他男人大一点么?要不然,老娘早一个拳头砸过来了,砸晕了,直接扛床上去,办事,“这个,两位爱妃。”我觉得现在的他特别的享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 “皇上。”又是娇滴滴声,“姐姐说的很有道理,那妹妹今晚好好服侍皇上啊。”说完,飘飘然离开了。 这一回我傻眼了,就这么赢了,太过于轻而易举了吧。 不可能吧?这个女人竟然会自己把男人送上门不管不问。 “爱妃有什么悄悄话想跟朕说呢?”元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口中呼出的热气缭乱,惹得耳朵一阵酥麻,像是被蚂蚁爬过一样。 悄悄话,有什么悄悄话? 喂,我还没想好啊,不用那么快的动作吧。 等一下啦,我还要说悄悄话啊! 45.-有朋自远方来 又是一番狼腾虎跃,直折腾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分不清青红皂白。 筋疲力尽,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全身都是汗唧唧的,就像是从桑拿房里出来一样。 “燕来,你有什么话想要对朕说。”经过一番激烈运动后的元奕依旧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现在越来越怀疑他的品种,是纯种的还是杂交的。貌似一般而言,杂交出来的品种比较强壮,但是,家养的也说不定。 “我。”我累的根本就睁不开眼,根本就不想说话。 “你什么啊?”此时元奕的表情一定是嚣张跋扈,眼里冒着邪恶的光芒。 “皇上,您威武!”真的很想给他数根手指,再颁发奖状表扬他为人类的生存事业孜孜不息努力无穷释放出最大的精力。 “这点就算威武了么?”耳廓传来阵阵酥麻,仿佛能沁入心脾一样,引得心间一阵颤栗,仿佛身在云端往地下瞧一览无云,心有余悸却又渴望着一次又一次。 这种感觉就叫做,漫步云端吧。 “说吧,你想说的是什么?”居然还有精力记得这档子事,我彻底无语了。不过还好,刚才在“运动”时,我就已经想好了。这不是我开小差啊,也不是他技术问题,而是其他问题,至于什么问题,自己想去吧。 “元奕。”趁着还有一丝力气,爬到他身边,大着胆子叫一句他的名讳,用一样会惹人脸红心跳的魅惑轻声说道,“我爱你。” 不知不觉就把这句话说出口,其实是,我讨厌你,只不过是因为他是皇上,要讨好他,所以故意讲的反话。 一定是这样的,我讲的是反话,鬼都知道是假话。 元奕回过头,“你说什么?” “我爱你。”讲一遍是讲,讲第二遍一样是讲,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三个字吗,soeasy。只要能让我安心的睡觉,讲第三遍都没有问题,“我说我爱你。” 元奕脊背一阵僵硬,原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没反应下去,那样我就可以睡觉了。哪知,原本软绵绵的东西一阵激动。 我承认,我这张嘴老惹事,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老是说一些错话,以至于,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吃亏。 吃亏并不是福,而是灾难,彻头彻尾的灾难。 本来就已经哀鸿遍野了,再来一场天灾,简直就是雪上加霜,还能有活头么? 当一切风平浪静后,身心才得以平歇。 昏昏沉沉就要睡过去,模模糊糊听见元奕楠楠的呓语,“燕来。” “嗯。”模糊不清的应答他一句。最后,具体他讲了些什么没有听清楚。 等到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杆三杆了。 “醒了啊!”一醒来,就听见晓荷的声音,这个女人,阴魂不散。 一醒来,旁边没人,元奕应该是上早朝去了。打了个呵欠,“你来这干嘛?”对她,根本就用不着客气。看来,以后要跟青菊说,以后见到她,完全不用客气,尽管使出她的“打狗棒法”直打的她落花流水从此不敢踏上我的宫门。 “找你有事。”她到挺不客气的。有事直接找上门,她倒也不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气定神闲逍遥自在。 “青菊,更衣。”懒得理她,穿好衣漱好口洗好脸她依旧还在,但神色有了些许焦急。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很满意,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颠覆以前的猛吃海吞的不雅形象,细嚼慢咽,喝粥不发出一丝响声,我是淑女,高贵的淑女。 “吃好了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一点也不像求人办事的。知道求人办事是什么样子吗?脸上要堆满笑容,就算前一秒刚死了爹又没了妈也要挤出笑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还捡了钱的嘻哈样,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腰必须要弯,不能直,这是必须的,应该像驼背大叔一样。这才是标准的姿势。 我继续保持淑女的姿态并且准备将其发扬光大,一粒米在嘴里嚼了好几遍就是不肯咽下肚,最后,塞牙了! 手指在牙缝里倒腾一番,才慢悠悠开口,“你又是看中哪个男人了,要和哪个女人抢男人了?”除了抢男人当小三我还不知道这个女人有什么正当职业。 “我要和你一起对付付昭仪?” 我抬眼看她,“你记得你好像是付昭仪的拉拉队队长吧?” “你都知道?”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之前为了对付冯昭仪又要保全自己老好人的名声,便利用李容华与我接触商议如何绊倒冯若兰。问我为什么知道,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像晓荷这样还没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的半文盲而言,哪里有那么聪明的脑子。更何况,当时只有付昭仪知道我要对付冯若兰,而第二天李容华就找上门来,不是她通信,李容华怎么会知道。 见我没有答话,她继续说道,“付雅薇,那个女人,果然是她,是她使计害我流产,还故意陷害冯若兰。” “哦。” “你又知道?” 我白了她一眼,貌似是我告诉她冯若兰没有害她孩子这件事情吧。 “但那好像不是你的孩子吧?”你和我一起穿越来的,姐姐努力了这么久肚子都没见有什么动静,而她不到一个月时间就能搞大? 她脸一红,难得啊,小三会脸红,“那也是我这具身子的孩子。” 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易碎的玻璃,轻轻一捏就会五分四裂。我不禁叹口气,“你说,我们怎么合作?” 既然她找上门就一定有法子,或者说已经发现了付昭仪的破绽软肋之类的。但是,貌似我高估她了,“不知道。” 不知道!我把眼瞪得像牛眼一样大,不知道你就急匆匆跑来告诉我说你倒戈了要跟我混了从此以后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并不是我的小跟班?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 要我帮助你,只有两个办法。第一,拿钱来,拿钱替人消灾;第二,跟我混,这样我会觉得很有成就感,很有一种黑社会老大的范儿,这叫做威信! “你一定会和我一起合作的。”眼神无比坚定,就像是老巫婆对美人鱼说你一定会把嗓子给我的一样。 可惜的是,我有两条腿没有一条恶心的鱼尾巴,所以我只是哼哼鼻子,打个呵欠准备送客。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们可是一起的。”这话说得,什么叫我们可是一起的,说的我好想以前跟你有过一腿似的。我是跟你有过藕断丝连摔断了身体连着根的关系,但是,请不要说的暧昧,会让人误会的。 我使劲抽出手,“谁跟你一起的。有种你告我去啊,告诉全世界人民她是穿越的她是没有身体的人,或者,我是妖怪。谁信啊。” “燕子姐。”她突然一把抱住我大腿,哭喊着,“我在这里可是一个亲人也没有,只有你啊,燕子姐,你不帮我谁帮我啊。”接着,鬼哭狼嚎了一番。 “松开。”怎么扯也扯不出大腿,她抱得更紧了,像是抱三万块钱在怀里一样,谁要跟她抢她跟谁急。 “好吧,我答应你。”她要在这么鬼哭狼嚎下去,估计整座皇宫的人都会怀疑我和她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而且绝对会是我在欺负她。或许,流言就会变成,燕容华逼良为娼,李容华誓死不从肝肠寸断。 她抹干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同意啦?” “嗯。”我点点头,“不过,你要继续呆在付昭仪身边。” “你要我当间谍?”这个女人倒是反应挺快的,她脸上放出无名的光彩,比见到男人还要兴奋十倍,磨拳搽掌,“是不是像零零七一样?” 无语以对。果然是颗未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半文盲,“算是吧。” 我悄声附在她耳边,告诉她要每时每刻监视付昭仪,还要。 “啪!”茶盏碎了,五分四裂。 “你干什么?”我冲着李容华叫道,这可是青花瓷的,很贵的,你可能挑个便宜的摔啊! “我干什么?”这个女人入戏倒是挺快的,刚才还哭着喊着抱着求我,现在就横眉冷对叉腰撒泼跟个泼妇一样,“你问问你自己都干些什么?” “我干什么啦?”刚才跟她说的是我找茬,怎么变成她占据上方她得理了。 “你个小妖精,就知道勾引皇上。”不对,她篡改台词,不按剧本来,原来台词是皇上天天跑你这,你说干什么? 我也不甘示弱,“我就这样了,怎么了。我就有法子让皇上天天来我这,怎么了?” “你。”兰花指一翘,门口终于露出一张脸了,我和她彼此迅速交换一下眼神,“你肯定是给皇上灌了什么药了,我可是看到了。” “就是灌了迷魂汤了,怎么了?”门口的那张脸迅速退下,“有种你弄去啊!” “你。” 话不多说,直接相扑,但是,所谓的相扑就是象征性的扑一下。 “嘿嘿。”门无意中关上,两人只需在房内叫唤一两声就可以了。然后,李容华甩门而去。 多么完美,我又成功的向奥斯卡金像奖前进了一大步。 嘿嘿,付昭仪,接招吧! 46.-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容华,也就是晓荷急急忙忙赶回自己的宫苑,好死不活正赶上付昭仪,婀娜多姿仪态万方的付昭仪。 “妹妹。”付昭仪见到谁永远都是一副大姐大的派头,如果以后宫里进了个八十岁的老太婆她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前去热心肠的唤上句“妹妹”。 “姐姐。”晓荷故意将手往后藏。 付昭仪上前一步,笑眯眯的犹如灰太狼遇见喜洋洋,“妹妹手里拿着什么啊?” “没,没什么。”闪烁的眼神,偷偷摸摸欲盖弥彰更显得有鬼。 “妹妹,你看那边是什么?”付昭仪指着远方,李容华受骗转过身,“呼啦”一下,手上的东西成功的骗到了付昭仪手中。 晓荷警觉到受骗,“姐姐。” 付昭仪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打开从晓荷手中抢到的纸包。一层层打开,最后一层,里面包着一颗药丸,黑色的,入口不化,不是巧克力也不是麦丽素,而是由若干种名贵的药材制成的。 可内用,也可外服,具体喜欢哪一种,依照个人爱好而定, “这是什么?”付昭仪捻起药丸,放在太阳底下,细细打量。 “这,这是。”晓荷吞吞吐吐,半天不多说出一个字。这样,更引人怀疑。 “是什么?”付昭仪微眯着眼,细细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落,不大不小的光斑映在青石板的石子路上。 “是。”李容华要紧嘴唇,薄薄的嘴唇上印下浅浅的牙印。孤独无助的她此时像极了被流氓无赖逼到巷子里无处可逃的无辜少女,“听人说,这个东西能够吸引皇上,”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就像蚊子一般的纤细。 “嗯。”付昭仪更是认真的打量手中的药丸,“从哪来的?” 晓荷瞅瞅四周,欲言又止。付昭仪手一挥,旁边人立马退到两张之外,“是从太医院得来的。” “太医院?”付昭仪在手里不断摩擦手里的药丸,“你要这东西干什么?” 李容华“扑通”一声跪下,声泪具控,“姐姐,妹妹真的还想再有一个孩子。可是,可是那该死的燕容华,现在皇上成天都跑去昭阳宫。姐姐,妹妹什么也不想要,只想有个孩子就足够了。”说到最后,晓荷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苦情戏”的眼泪水全部发挥出来了。 “有姐姐在,妹妹难道还怕燕容华吗?”一提到燕容华的名字,付昭仪恨的咬牙切齿,手中的药丸也被捏的紧紧的。 “姐姐。” “这个药丸果真有那么好用吗?”付昭仪转开话题。 “听燕容华旁边的侍女说,每一次燕容华侍寝时都会用。” 付昭仪此时对手中的黑色药丸大感兴趣,“哦,是吗?” 管不管用,当然只有试过之后才知道。 “这个怎么用?” “内用外用都可以。”也就是说不仅可以吃进肚子里当饭吃,而且还能当跌伤药酒擦在身上,哪里不舒服就擦哪里,非常简单,一学就会。 当夜,付昭仪拼劲全力。当然,其中也有我和晓荷的不懈努力。一个推说感冒了不能将有害病菌传给一国之君;另一个则找借口说大姨妈来临要接待大姨妈没空接待皇帝了。 “皇上。”元奕一进宫,付昭仪就已经摆好pose接待了,袅袅婷婷,仿佛春天里开的桃花,鲜艳无比,无限风骚。尤其是嘴唇上的一点红,看起来更是鲜艳欲滴。而两颊,两颊潮红,一派惊涛骇浪过后的劫后余生。 只是不知,真的是否能劫后余生。 “起来!”元奕虚扶了一把,看着眼前风情万种的付昭仪,元奕感觉有些口渴。本来是打算来这看奏章的,因为多年的老夫老妻了,元奕甚至某人在某一方面可谓是技巧不熟,很是生涩。元奕甚至在脑中考虑一个问题,是不是今日要移驾到别的宫殿区。 付昭仪趁势倒在元奕怀里,犹如一只懒散的猫。春天到了,发,情期也到了,猫是最善于叫唤春天呼唤野性回归生理的动物了。“皇上。”付昭仪半倚在元奕怀里,手指头在胸口不断画圈圈,一个圈圈又是一个圈圈,而且位置都是不偏不倚,恰在惹人酥麻酥麻的位置上。 为什么要画圈圈呢?因为她在元奕进来的前就已经将黑色无敌小药丸内用外敷了两把。要知道,是药三分毒,虽然药丸里用的全是名贵药材,单放,没有一个有副作用。但是,既然大家都是高贵的主儿,那么必然有种药材容不下另外一种药材。而且,两颗啊,什么概念?就是补药吃多了流鼻血的概念。 此时的付昭仪,心里像是有毛毛虫在心口上爬一样,慢腾腾的爬啊爬,挠的心口直痒痒,恨不得立马脱了衣服扒了五脏六腑出来抓痒。 “爱妃这是怎么了?”付昭仪一向大家闺秀,谨言慎行,尤其是在某已方面而言,完全就是像没经过世面的刘姥姥,什么都不懂,就算是懂了,也是欲遮欲羞,不解半点风情。就像有一次元奕说晚上想吃个新花样,新花样。于是,付昭仪苦尽脑汁终于没有想出什么办法。于是,当天晚上,付昭仪来了个满汉全席,什么菜都喂了元奕一口。到最后,由于吃多了不消化肚子撑,运动不了了,吃不了新的花样了。 可今日,竟是反常。 以前,付昭仪可是严格遵守“圣女守则”,不敢有大动作,只是做做小运动。就像是校园里的广播体操,动一动而已,不出汗不流泪不热身。两个字形容:无趣。 而今日,竟是如此与众不同。而且竟然自己动起手来了。难道,她开窍了?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道理了。还是,这一回,真的饿了? “皇上。”付昭仪已经忍无可忍了。门一关,手一推,宽大的床上一倒,灯一吹,床幔一拉。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堪称流畅。 付昭仪最后只剩下红色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两只在水里游的鸳鸯。红色的小肚兜,多么诱人啊,多么想让人看着亲上一口啊,看着是多么的不顺眼啊。 “爱妃。”元奕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堵住了。前路被堵,后路也被抄了。要知道,付昭仪可是仪态万方的,没有一定的重量,是做不到万众瞩目的。所以,付昭仪强,压,上身,那是不容拒绝的,简直就是拒绝不了。 在快要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时,元奕脑子里一直在盘旋一个问题:朕今日是被调戏了么? 红帐里面春光无限,一片莺歌燕舞,一片祥和,一片令人忍不住脸红发烫心跳加快。床板在稍微的摇晃,付昭仪这一回是卯足全力了,要全力以赴了。或者说,要把以前损失的统统不回来。统统补回来,什么都要。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只是,稍稍有瑕疵的地方是,貌似这一回,元奕不行了。或者换种说法,付昭仪没有得到最大的满足。 但是,付昭仪终究是从深闺中走出的女子,深知适可而止的道理虽然她此时想要的更多。但是,最后,她还是忍住了。 第二天,可谓是神情气爽,身子骨也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付昭仪笑眯眯的伸了个懒腰,这一回,是发自内心的喜悦,不过,这一回,也是她第一次起得这么晚。 李荣华很早就在宫门外求见了。 “让她进来吧。”付昭仪笑嘻嘻吞下一口茶,“妹妹,你来了。” “姐姐。”李荣华不安的搓着双手,“那药丸效果怎么样?” 付昭仪脸上立马露出幸福的笑容,“还没用呢,打算今晚试一下。” “没用就好。” “怎么了?”付昭仪放下茶杯,觉得她话里有话。 “姐姐。”李荣华屏住气,趁四下无人,才悄悄说道,“据说,昨天那种药丸如果用多了就不会生孩子了。” “什么?”付昭仪惊得手中的茶杯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忙平复慌乱的心情,“此话当真?” “妹妹也是今日早上才得知的,所以才急匆匆跑来禀告姐姐。”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付昭仪昨晚绝对用过了,“但是,用一两颗是无碍的。” “哦。”付昭仪拍拍胸口。 “姐姐。”李荣华又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拿出一样东西,“妹妹这里还有一个配方,是给男人用的。” 付昭仪接过李荣华手里传来的盒子,悄悄打开一看,满盒子的黑色药丸,和昨天的从外表上看一模一样。仔细一嗅,味道有些不同。昨晚的带些芳香,诱人的芳香,而今日的则是透出丝丝诱,惑。 付昭仪想到昨晚欲仙欲死的情境,心里忍不住颤了颤,心尖儿像是荡了个秋千一样。然后想到昨晚元奕的表现,虽说不是差强人意,但也不能打上一百分。 “这个怎么用?” “这个很简单,只要吃下去就可以了。”时的,只要吞下去就可以了,就会让你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47.-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满满的一盒子,全部都是。付昭仪看的心神荡漾无比激动,就好像感觉万木枯恰逢春天而欣欣向荣。 “这个没什么不好的影响吧?”付昭仪轻轻把盒子关上,仿佛是扣上了潘多拉之盒。一打开,灾难、瘟疫、不幸、死亡通通飞出来,只留下希望独守盒中。 晓荷靠近她,用低的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里面有鹿茸、枸杞、杜仲,全部都是良药,而且还有千年人参,全部都是难得的药材。”晓荷开始按照我给她说的方子胡说八道,“如果姐姐不信的话,妹妹今晚试试。” 付昭仪思忖片刻,打开盒子,似有疑虑,“可是,宫里的规矩。” 晓荷一把夺过盒子,“只不过试一次而已。如果姐姐害怕的话,妹妹愿意今晚一试。只要能扳倒燕容华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一试。” 付昭仪眼神若无飘渺,房内点着熏香,袅袅升起的青烟仿佛化不开的思绪,一点点扩散在空气里。眼神无意间瞟向一处,昨晚留下的痕迹,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气味,也伴随着熏香丝丝钻进鼻孔里渗进皮肤里叫嚣在细胞里。 昨晚,仿佛梦一场,却又如此真实无比。 昨晚梦一场,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打开了,关不上了。就像是尼古丁,会让人上瘾的。 欢爱,只不过是一种毒,一种诱人的毒,带着罂粟的香气,贪恋在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留恋每一个心颤时分,流连每一下夜晚落幕时刻。 “姐姐。”晓荷看出付昭仪心中的犹豫,“这事,谁也不知道,谁也发现不了的。” “这。”付昭仪深知宫中宫的规矩,如果要是被发现的话,那么,后果不可想象。暂且不说自己会被发落冷宫,而且,牵连家人,株连九族,整个儿付氏家族都有可能倾塌。但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如果自己真的怀孕了,那么中宫之位,皇后的位置必定指日可待。那么那个时刻,必定尊耀无比。 “姐姐,不会发生什么事的。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事了,就凭付大人在朝中的位置,谁敢动您半根手指呢。”晓荷喘口气继续游说,“皇上现在正器重付大人,如果此时姐姐您正好怀上龙种了,皇后之位,岂不是唾手可得。” 说的付昭仪越来越心动了,但依旧沉着脸,“这事,谁都不与说。” “那当然。”晓荷忙会意,李容华故意屈膝弯腰,“皇后娘娘千岁。” “哈哈。”付昭仪掩饰不住的得意,“起来吧。” 当晚,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哇哇乱叫。 此良辰美景,可谓是天作之合不可错过。 一桌丰富美食,一袭月白单衣,一室昏暗,一许暧昧,一杯酒,一颗药丸。 “皇上。”娇媚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透露出无尽的缠绵,仿佛易断的丝线上滚落一颗水珠,心惊胆战的却又余味无穷。 “雅薇。”迷离的眼神,像是只迷途的羔羊,像是只迷途中遇上饿狼的小羔羊,像是只风天雪地里迷途了不小心遇上饿狼的无辜小羔羊。 付昭仪趁着元奕眼神朦胧之际,悄悄从衣袖间拿出一颗药丸,碾碎,迅速撒入酒杯中。端起酒杯,盈盈浅笑,“皇上,臣妾敬您一杯。” 一饮而尽,只是入口时,感觉稍微有些不同,只是稍微而已,并无太强烈的反应。然而的然而又然而,开始有反应了。 像是一团熊熊大火在体内燃烧叫嚣,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燃烧之火,腾腾之上的火焰嚣张席卷而来。 元奕感觉很热,很热很热,很口渴很口渴,喝了一大口水还是很口渴,像是把全部的水喝光了还是会口渴一样。 眼前的付昭仪,活活的就是一滩活色生香。 白皙的胳膊,像是刚从案板上割下来的五花肉;鲜艳欲滴的嘴唇,像是猴子身上最红的那一块。猴子身上,哪一块最红? 元奕想时间应该到了吧,这个时候,正好是花好月圆之际。 于是,一个横腰抱起。踉踉跄跄,一步三摇,终于走到大床边。 手一挥,床幔洒下。 室内,一片昏暗,点燃的烛火,摇曳了谁的衣衫。 红色的肚兜,遮不住欲乱的情迷。 元奕在脑海中保持最后一刻清醒的意识,明白自己这是在干什么。但是,有一丝疑惑,好像,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 “皇上。”付昭仪今日没有服用昨晚的女用黑色无敌小药丸,因为就只有两粒而她一次性用光了。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付昭仪有很高的联想力,很强的自我安慰能力。 所以,不需要前沿慢慢引导,不需要温柔的甜言蜜语就可以直接奔向主题。加上昨日的残留余味,空气里散发的清香,仿佛都在召唤她继续继续再继续! 一层薄博的单衣,此时也感觉是累赘,束人的累赘,索性三下五除二,丢向月球吧! 开始做运动,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身体里好像有无穷的能量,像是奥特曼打小怪兽时的身体散发的能量,源源不断;就像是太阳发出光芒,生生不息;就像是百川入海,终究汇向一处。 花田间的美好正在于它的美好,芳香引人留恋不断,但是再美好的花,也并非能做到花开不败。除非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在温室里,二是浇灌了很强大的化肥。 今夜的付昭仪不是昨日的付昭仪,今晚的元奕不是昨晚的元奕。 昨日谁主谁攻,今日天翻地覆,谁主沉浮? 如注入缓缓热流,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付昭仪像是打了麻醉剂一样,全身不能动弹,却有着自己的思维。 什么样的感觉呢? 像是从地底飘向了高空,一眼望不尽底的蓝色,湛蓝湛蓝的,云朵大块大块的像是棉花糖,漫步云端。又像是极冷的冰天雪地里遇上一股暖流,温暖了全身。 该是全身而退的时刻了,可是,好像控制不住一般。就像是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哗哗流逝。 水是生命的资源,不要让你的眼泪成为世界上最后一滴水。这是经常可以在水龙头墙壁上看到的标语。同理可证,元奕此时像自来水一样哗啦啦流水般流出的东西也是如生命般宝贵。不,那就是生命! 珍贵的生命,只是不知有几个可以在生存斗争中存活下来。 又是倾泻而下,付昭仪全身一热,无穷无尽的热流,无穷无尽的热源,流淌在每一根血管里叫嚣在每一个细胞里。 要,需要,需要更多! 一声连着一声,仿佛夏日里的蝉鸣,声嘶力竭,声声战栗。仿佛露珠从花蕾上滴下,低落到草丛中。 终于,累了,四肢仿佛散架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但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这,只不过是个开始,是个热身而已,是个开幕式而已。好戏,重头大戏还在后头。 付昭仪此刻只想做一件事,就是睡觉。但是,她不是皇帝,连皇后都不是,所以,这里,轮不到她说话。 元奕今夜像只不知疲倦的野兽,散发出最原始的气息,最狂野的攻夺,最野性的冲击。 一轮又一轮的进攻狂轰滥炸,像是当年小日本鬼子侵占中国一样,一个又一个炮弹,炸的土地千疮百孔。 纵是在肥沃的土地也会有被榨干的一天,更何况是一轮又一轮不知疲倦的狂轰滥炸,简直是惨绝人寰! 付昭仪真的很想制止住元奕,但是,手刚提起就被握住。刚开口说话就被堵住,刚抬起头就觉得一阵晕眩。 于是,成功的,元奕这一局全胜,大获全胜! 东方微白,天空泛出一丝鱼肚白,元奕才深深入睡。这一夜,实在太累了。 第二日,付昭仪再一次晚起了,比前一日还要晚。 付昭仪一点也不愿起身,李容华去看她的时候,她还躺在被窝里,起不来。是的,起不来。不是不愿起来。 “你不知道当时她的那个样子可是搓死了,还羞答答的跟个玫瑰一样呢。”晓荷开始在我面前眉飞色舞描述付昭仪今早的情景,“都一凋谢的老菊花了,竟然还装的跟个清纯小少女没见过男人一样,真是不要脸。” “就跟一破斗笠以为插上跟稻草就是草帽了。”恐怕全天下也只有晓荷会做出这么绝妙的比喻。 我忍不住喷出一口水,“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吗?” “怎么没有。我跟你说,她丫的真的扭扭捏捏见到我还不好意思呢,还当自己是十八岁姑娘第一次入洞房啊。” 我收住神色,一本正经的问道,“你给了一盒子?” “嗯。今早又给了她一盒子,她乐得一口一个妹妹。” 那么,现在她有两盒子了。但是,两盒子,远远不够,要给她安上一个罪名,两盒完全是太少了,还需要别的什么更猛的药剂。 “看来,她是完全相信你了?”我端起茶杯,仔细想下一步该怎么做,让她永远翻不了身,变成炒焦了的被丢弃的死鱼。 “应该是完全相信了。现在只要皇上去我那我都会把他赶到付昭仪那去的。” “哦。”那么,现在她欲罢不能,离不开那种药了吧。 48.-一朝春尽红颜老 春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仿佛只不过是一夜之间的事似的。燕子翩翩飞来,柳树抽出绿芽,多么好的天气,阳光明媚。 可是如斯好的天气,实在不该有杀戮。 我走向明光殿,后面跟着青菊。 元奕在批改奏章,时常哈欠连天,也难怪,这几天精力透支,怎么抵抗的住美人的投怀送抱。不知道为何,这几天一直睡眠不好,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脑海中总是会非常不自觉的闪现出元奕和付昭仪夜静时分该以如何的姿势入睡。 不知为何,心里会很酸,比吃了没熟的葡萄还要酸。我想,这只不过是担心,担惊受怕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原因。 整理好衣裳,挂上最得体的笑容,盈盈浅笑,“参见皇上。” “哦,燕来。”又是一个长长的哈欠,眼下四周又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脸色稍微有些发青。 我从青菊手中接过参茶,“皇上最近批奏章很辛苦吗?”双手按在他的太阳穴上,隐隐突跳的太阳穴在手下渐渐平静,“皇上应该多休息,不要这么疲劳。” 元奕端起茶杯,突然咳嗽起来,咳嗽不止,然后头一歪,晕过去了。 “怎么了?”预料之中,付昭仪这几天看样子下了猛药啊,“快,快叫太医。” “是。”青菊很快退下。 “怎么样了?”不知为何,刚才听到元奕一连串的咳嗽,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恐惧,害怕元奕真的有什么。心就像飞上高空的风筝,就留恋天空,又害怕手中的那根线会突然送掉。 太医很快就来了,我和太医很快匆匆彼此交会眼神。 太医还在诊脉时,太后领着一干人气势汹汹赶来了。 果然是太后,皇上一出事,就算只不过是请太医号脉就会立即赶来。 “见过太后。”我小心翼翼站在一旁。 太后不理会我一眼,“皇上怎么样了?” “这。”太医弓着腰立在一旁,犹豫不决,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古怪。 “怎么?”太后就是太后,只要往人面前一站,对方立马感到自己矮下去了三分。 “回太后,回皇上,皇上这几日身子太过于劳累了,应该注意休息。”太医很小心的斟酌自己的言辞。 太后严厉的神色一扫,停留在小桂子身上,“你是怎么照顾皇上身体的。” 小桂子扑通一声跪下,急忙喊太后息怒。 “太后。”太医又开口了,“皇上虽然年轻气盛,但也应该控制一些。” 太后一听,立即释然过来。马上,眉眼扫向我。 我慌忙跪下,“这几日皇上都不在臣妾宫里歇息。” “小桂子,皇上这几日在哪个妃子的宫中?” “回太后娘娘,都是,都是。”小桂子偷偷抹了一把汗,“都是在付昭仪宫里。” “付,昭,仪。”我听见太后一个字一个字咬碎。 “皇上一向身体强健,怎么可能这几日就无故晕过去呢?”我站在一旁要把矛头直接指向主要矛盾。 “回容华娘娘,这是,这是因为。”太医又开始吞吞吐吐起来。 “因为什么?”太后劈头盖脸来了句,一副疾风暴雨将来的情形。 太医跪下,“皇上是因为服用过多的慎恤胶才导致气血不足,身体虚空。”太医不敢往下讲,太后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了。 长长的指甲陷进肉里,眼睛里冒出熊熊火焰,“摆驾昭仪宫。” “母后。”不知什么时候,元奕醒了,又是一通咳嗽,“儿臣无碍。” “无碍?”太后看见元奕醒过来,神色缓下许多“都咳成这样了,还逞什么强。” “母后,咳咳咳。”又是一通咳嗽,仿佛肺都要被咳出来了。 “好了,你不要多说话了。”太后起身,“好好照顾皇上。”太后走到我面前,“你跟哀家走。” “是。”只是还未出明光殿,就碰见急匆匆赶来的付昭仪。 “皇上,皇上。”付昭仪神色一脸焦急。 难道她这么快知道消息了?竟然这么快,那这一次计策,难不成又失败了? “参见太后!”进过太后身边时,付昭仪才发现太后站在那,慌忙问安。 太后乜斜了她一眼,然后点点头离开了。 怎么?太后不是就是要去昭仪宫找她么,怎么遇见了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或者,太后正是想趁着付昭仪不在自己宫中正好搜宫。 搜宫!心里突然欢喜起来,太后带着我去搜宫,也就是说我搜到什么东西就是什么东西,也就是说我趁机摸鱼也没人知道。付昭仪宫里肯定有不少值钱的宝贝吧,那样,我岂不是又可以小发一笔。 但是,今天穿错衣服了,应该穿那件袖子大的衣服来。 刚出明光殿,太后停住,又折回去了。 停在门口,只听见里面付昭仪哭天喊地的狼嚎,“皇上,我哥哥没有贪污受贿,是有人在诬陷他,是有人在诬陷我哥哥。皇上,您明察啊!” “皇上,这一定是许大人的诡计,他一定是记恨我哥哥上次参他一本,报复来了,所以说我哥哥贪污枉法。”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我暗下里观察太后的神色,脸色越来越青,比当年青蛇见到法海的脸色还要青上十分,简直就可以和发怒的僵尸相提媲美。 付昭仪的哥哥出事了。哦。看来,许美人的动作也很快啊!我心里不禁一阵冷笑。 太后跨上步子,大步走向明光殿,“付昭仪,你难道不懂后宫不得参政的道理吗?” 付昭仪一惊,往后看,太后赫然威严的站在她后面,“太后。” “臣妾,臣妾。”付昭仪口张结舌,豆大的汗珠密密麻麻布满额头。 这时,太后身边的红人李嬷嬷匆匆走进明光殿,手里呈着什么东西向太后面前送去,“这是在付昭仪宫里找到的。”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太后命人去了付昭仪的宫里。我一直站在太后身边,竟然没有发现这一点。身后不由竖起一阵阵寒战。 太后拿起李嬷嬷呈上的物什,交给太医,“你看看,这是何物。” 太医结果药丸,仔细看了起来。其实他根本没必要看这么久,因为这药丸就是他自己配出来的。 “回太后,这正是慎恤胶。” “大胆,付昭仪。”太后生气了,后果很严重。付昭仪吓得身体不停颤抖,如同惊弓的小鸟,太后还未言语一声就已经吓得满头大汗。 我也跟着跪下来,心里却无比喜悦。付昭仪,这一回,你死定了!两重罪,我看你怎么逃。 “搜到多少?”太后努力平复愤怒的心境,努力做到心平气和。 “足足有三盒子。”晓荷还真是够狠,竟然一下子送她三盒子。要知道,做一颗这样的药丸就要一两银子啊,一两银子啊。算一算,一盒子,不说一百颗,二十颗总有吧。三盒子,六十颗,也就是六十两银子啊。 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太后娘娘,这都是燕容华给我的。”付昭仪狗急乱咬人,竟然说是我给的。不过,幸好,我有后招。 我缓缓跪下,徐徐道来,“太后,臣妾从未给过付昭仪此药,臣妾也从来不知道就有此药。” “太后若不信的话,尽管去她宫里搜,她宫里全是这样的药。”付昭仪摇动满头的首饰金叉,凌乱的发丝有几屡从鬓间脱落。 “不用了。”太后手一挥,后面出来另外一个嬷嬷。 “老奴搜过了,并未发现任何宫中的禁药。”我心下又是一惊,太后竟然已经派人搜过我的宫殿了,而我竟全然不知,而且竟然还没有一个人来禀报。 太后。我拿烟偷偷瞧了一下她。从后宫中拼杀出来的女人,谈不上风韵犹存,徐娘半老中带着威严,不可预测的算计。 这,才是可怕的。 “太后,整个宫中就只有付昭仪的宫里有这种药,其他娘娘的宫里皆没有搜到此药。”幸亏我让晓荷把要全给她,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心里又是一阵发虚。 那么,太后知不知道这药是我和晓荷谋划着给她的呢? 应该不知道。要不然的话,跪在脚下求情的就该换做是我了。 我一声不吭,静立一旁不说话。这个时候,不说话才是明智之举。 “付雅薇,你还有何话可讲?”太后不怒自威,“来人,将付昭仪带下去。” 一片哭喊声中,付昭仪被带下去。 被带到的地方,我当然知道。这宫里,哪个地方你能让女人哭成海。 唯有冷宫,只有冷宫,才能让女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简直就是建造天堂上的地狱。 我有多久没来过这了。 再次踏入冷宫,又是那条荒僻的小道。昔日,杂草丛生;今日,依旧是荒芜一片。不知道是不是该用人走茶凉这个成语来形容呢。 走进昏暗的房间,门吱呀一声开了。 “谁?”沙哑的声音,像是喉咙里面灌满了风沙一样。 付昭仪微眯着眼,方才看清来者,“是你。” “怎么,没想到?”我轻笑一声。 “你来这干什么?”语气里透露出无法言喻的凄凉。 “送你上路。” “哈哈哈。”付昭仪发疯似的笑了起来,突然止住笑声,“你还没这个本事。” “是吗?”渐渐靠近,邪恶的气息萦绕在她耳廓四周。 49.-行歌闲送流年 不知道是谁讲过女人像猫。 前几日还在元奕身下辗转承欢的女子今日失去了夜晚的娇媚柔丝。前几日的付昭仪还是一只优容华贵的捧在怀里的波斯猫;现在的付昭仪更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又受到野猫欺负的流浪猫。 “你想干什么?”看着我逐渐逼近,付昭仪的瞳孔慢慢变大。付昭仪就是付昭仪,失了气势,在声势上也处于下风。 我不禁冷笑一声,忽的敛住笑意,“付昭仪觉得这冷宫怎么样?” 放眼四周,好像一切未曾改变,连那窗棱上的雕花,木板床上的稻草,几把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椅子,还有生了锈的锄头。好像,时光并未在此经过。 是的,这儿的确是一个被时间忘记的地方。 付昭仪忽然歇斯底里喊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付昭仪双手紧紧抱住自己,就好像她是十八岁纯洁少女,而我则是典型的收据屠刀带着淫笑的恶魔。 我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定,“跟你玩个游戏。”话音刚落,晓荷就迫不及待冲了进来。 晓荷手中走手一袋子东西,右手一条黑布巾,嘿嘿直笑。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付昭仪直往角落里躲,眼神恐惧万分。 “没干什么,玩个游戏而已。”晓荷笑嘻嘻的,就像纯良无公害的绿色小蔬菜,打开一看,才发现,小白菜里面藏着一只吸血虫。 晓荷走到付昭仪身边,打开左手的袋子。 “啊!”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吐着红色信子的蛇,毛茸茸的蜘蛛,还有瞪了个铜铃一样大眼睛的癞蛤蟆。真不知道这女人从哪搞来的这些玩意。 然后,晓荷抓起其中一只癞蛤蟆放在付昭仪面前。 “啊!”简直是比杀猪还要惨烈的叫声。 我在一旁不忍看下去,偏过头不看。 接着,晓荷把癞蛤蟆丢进袋子。手上的黑布巾挡住付昭仪的眼睛,此时的付昭仪完全忘记了抵抗,身体抖抖簌簌。 付昭仪瘫坐在地上,窝在墙角,发不出一个音。 晓荷慢慢蹲下来,靠近她,在她耳边轻轻吹一口气,用温柔的不能在温柔的声音说道,“它们说它们好想和你在一起,好想滑过你的皮肤,好想钻进你的肚子里,好想吸你的血,好想与你有最亲密的接触。” 她从里面拿出一条小蛇,“看,这条漂亮的小东西正在朝你打招呼呢。你看它多喜欢你啊!”我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女人。更主要的是,我怎么会和这种心理变态的女人联手。 “呜呜。”付昭仪发出哭咽声,细细弱弱的,仿佛一掐就碎。 果真,晓荷只是轻轻触碰了她一下皮肤。付昭仪脑袋一歪,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死过去了。 “真无聊。”晓荷拍拍屁股起身。接着,就把小蛇往嘴里送。 我看的目瞪口呆。这,这个女人脑子真的有毛病!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癞蛤蟆,伸手递给我,“你要不要?” 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我在想我要不要考虑大喊叫人。 “挺好吃的。”她吃的一脸津津有味。 我忍住强烈的呕吐欲望,看见小蛇被她咬成一半,另一半在嘴巴里吧唧吧唧咀嚼。真是无比恶心的场面。 不,等一下,这蛇怎么没有流血。 再定睛一看,这,这哪里是蛇癞蛤蟆和蜘蛛,完全就是用面粉做成的糕点。难怪我就没听过这些东西叫唤过一声。这,这就是一个恶作剧嘛! 我接过递过来的癞蛤蟆,做的真逼真。往嘴里送,但还是送不进去,因为长得实在是引不起人一点兴趣。 “她死了吗?”晓荷瞅瞅付昭仪的方向。 “你去摸摸她鼻间有没有气息就知道了。” “我怕。”好正紧的理由啊!刚才整死人的时候就没想过会不会弄出人命,现在玩完了倒怕了。 我实在无语,只好走过去,手放在付昭仪鼻间。 我的娘啊!真的玩出人命来了。 “快,快走!”我拉起晓荷就要离开。刚踏出冷宫门口时,正碰见要走进来的李公公。 李公公屈腰请安。 “李公公这是要去哪呢?”我忙定下心神,“怎么,要去看付昭仪。” “回娘娘,皇上有旨,降付昭仪为良人。”降她为良人,看来,元奕对她还是有些许情分的。可是,现在的情况是,即将成为付良人的付雅薇已经听不见这个消息了。 我定定的看着李公公,“恐怕付昭仪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公公低下头,“奴才明白。付昭仪不堪屈辱,已经服毒自杀了。”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到底是谁,“你。” “奴才在来的路上正碰见许美人朝您的宫殿走去。”李公公巧妙转开话题,“想必许美人已经等您很久了、” “多谢公公提醒。”我拉起一旁还在云里雾里的李容华,匆匆忙忙告别。 一路上尽在思考,李公公到底是谁?他是谁的人?元奕的还是太后的,抑或只是由于仇恨付昭仪。不管他是哪一方的,这个人,一定要防。 回到宫的时候,许美人果然在那等。 “姐姐。”我还未踏进门,许美人扑通一声跪在脚下。 “什么事?”这个女人一来就哭哭啼啼的,而且抱着我的大腿就像抱着根萝卜一样不撒手,还真当自己是竖起两只耳朵的小白兔啊。 许美人抬起她那双泪眼朦胧的双眼,“姐姐,救救我父亲。” 又是她父亲,她父亲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老惹事啊。 “他被人诬告贪污,已经下狱了。”元奕的速度很快啊。处理完了付大人,就要把许光放在砧板上割猪肉一样切了。 “哦。”我神色淡定,丝毫涌不起半点涟漪。 许美人脸色诧异的看着我,很快,她明白过来,眼睛往外瞟。 于是,外面进来几个大汉,扛着几个箱子。大汉走的很吃力,估计箱子很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用力拍桌子,心却痛的无法呼吸。这里面可都是金子银子值钱的玩意儿啊,能不让人看着揪心么。 “姐姐。”许美人怯怯叫了声。 我打断她的话,“妹妹应该知道付昭仪是如何的下场吧。”于是,手一挥,“送客!” 相比金子银子,我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三天后,传来消息,许氏一族全部流放,今生永不得进京。看样子,还是钱财好办事。许美人也因此发落出宫,跟着一家族的人流放到杂草不生的极寒之地。 这几日,真的是闲着无赖。没有对手的日子,真的很难挨啊。付昭仪挂了,许美人也走了。晓荷?这个小三。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久了,反而并没有当初那么恨她了。相反,看见她,还有一丝亲切感。就好像在她身上看到了以前那个咋咋呼呼嫁不出去的自己。 她,好像也没那么坏。有的时候,还送些东西来。只不过,她的趣味和一般人不一样。不是面粉制成的蜘蛛,就是面粉制成的蟑螂,有一次,竟送了一盘面粉制成的骷髅头。 你知道看到那一盘子骷髅头是什么感受么?就像是成堆的尸体放在你面前,然后他们瞪着没有眼珠的窟窿笑眯眯的对你招手说,来,来吃我吧,很美味的哦,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哦! 真的是恶趣味啊! 这天,我拉着青菊在宫里瞎转悠。 这天气风和日丽,适合踏青,也适合睡懒觉,但是,该死的晓荷,昨天跑到我宫里,招枝花展的像只花蝴蝶,说出的话却是蝴蝶的前生,毛毛虫一样恶心。她说,姐姐,你这身衣服好像小了诶,你穿不了了,要不妹妹给你改大尺寸吧。 她想说我胖了就胖了吧,有必要这么委婉曲折么? “娘娘。”正当我在恶狠狠诅咒晓荷肚子上长赘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惊喜叫道,“大柱。” 看他一身打扮,好像是升官了。 “你升官啦?” “是。”大柱难得羞赧的红了脸,“多亏楚将军提拔,才能当上禁卫军首领。” 禁卫军首领,我记得不是许美人的弟弟么。看来,我当时没帮许美人是正确的选择。 看着面前一脸英气逼人的大柱,突然想到这个人可是一直喜欢自己的,心里不由欢呼雀跃了那么一小会儿。 “娘娘,我们走吧。”青菊在后面扯着我的袖子小声嘀咕,“一个黑炭而已。” “什么?”青菊好像从来不讲他人坏话,今天怎么好端端骂大柱,虽然我承认大柱是有点黑。但是,黑,是男人成熟的标志。 “你才黑炭呢。”大柱不甘示弱,“你不就只比我白一点点嘛。” “你个黑炭。全世界就你最黑。”青菊掐起腰,丝毫不输气势,“你看你黑的那样,就只剩牙齿是白的了。” “你呢?你个小黑妞还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连牙齿都是黑的。”我从来就没发现大柱竟然有如此市侩的一面。 我抱着胳膊看好戏一样看着他们两个掐架。他们两个,是怎么一回事? 50.-长袖拂面为君施 “我再怎么也比你白一点。你看看你,就跟黑色大柱子一样。” “我就叫大柱怎么了?你不仅黑,你还脸色发青,就跟个焉掉的发青菊花。”我稀奇的看着大柱,青色的菊花,我还真么看过。 “你,你个死黑蛮子。”青菊气的跳起脚。 “停!”我大喊一声,夹在他们中间,“要吵回去吵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来来往往宫女太监都往这边瞟上几眼偷笑几声叽喳几句。 青菊撅起小嘴,手指着大柱,“娘娘,他欺负我。” 青菊的小脸通红通红的,不知道是由于争吵过于激烈而导致的,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形成的。而站在一旁的大柱也是一样的情景。 我严肃的看着他们,“说说吧,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或者换句话来说,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勾肩搭背上的。 “娘娘,他就是一个无耻之徒!”青菊突然大骂一句就跑开了。 看着青菊绝尘而去的方向,我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看着大柱,“你来说说说吧。” 大柱站直身子,一板一眼的答道,“楚将军约您今天有事。” “什么时候?”楚烨找我有事,会是什么事呢?难不成他出什么事了还是什么。 大柱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我也不知道。将军只是吩咐我将此物件交到您手里。” 我接过锦囊,不顾大柱在场就打开锦囊,只见里面飘出一张纸张,上面只写了今日见面的时辰。 “楚将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把纸卷成一团,深深握在掌心。 “将军并无出任何大事。” “哦。”那楚烨找我有何事呢?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多么喜欢这两句诗啊。淡淡的月,淡淡的柳树枝,淡淡的人,浓浓的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头发一缕缕挽起,插上最爱的玉钗,袭一层花影重叠,贴上鹅黄,覆上胭脂。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嫣然一笑。 仿佛红尘中最美的景,这一切,精心准备,只为了淡淡黄昏后笼罩后的深深余情。 “娘娘。”青菊站在身后,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什么事?”只恨镜子太小不能把全身照,要是这里有穿衣镜该多好。我摸摸鬓角的珠花,“好看吗?” “娘娘。”青菊舔舔干涸的嘴唇,“奴婢跟你一起去吧。” 我有说没有带她去吗?要知道,在皇宫里跟除皇帝以外的男人私会这种事,没有人在不远处望风是件很危险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 我回过头看她,“玉蓉。”故意穿过她,装模作样喊玉蓉的名字。 “娘娘。”她急的跪了下来。 “要本宫带你去也行。”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得告诉本宫,你和大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真的叫大柱啊。”青菊小声嘀咕。 “什么?” “没,没什么。他。他讨厌死了。”一副小女儿家的姿态,“你知道吗,娘娘,他就是一个,”青菊停下来思考,最后果断的说出,“一个大淫虫!” “大淫虫?”在我的印象中,大柱一向诚恳踏实,除了我之外他就没打过第二个女人的主意,难不成在军营这几年孤寂难耐于是被教坏了,“那你说说大柱是如何的。” “他,他。”青菊咬住嘴唇,开始婉婉道来。 起始时间也不长,就是在我落水的那一天。青菊当时赶到现场,这个傻丫头明知道自己不会游泳还硬是跳了下来连鞋都忘了脱。于是,一个已经在水里晕过去了,另一个在水里作垂死挣扎一面还大喊娘娘。此时,恰好大柱经过。大柱救了我,顺带把她也从水里捞了上来。 就是这么一捞,出事了。 由于青菊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更别说被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半腰抱起。 挣扎,继续挣扎。于是,鞋子掉了。 一只绣花鞋掉了,于是,那双金莲跳出来了。就在这时,大柱该死的好心燃起来了。不仅给她捡起绣花鞋,而且,根据青菊的表述,她当时是十分的气愤,外加羞涩。大柱竟然还给她穿上绣花鞋。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大柱脸上。 于是,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娘娘,他不要脸,还摸人家脚。”吃在口里的水差点吐出来。试问一下,帮你穿鞋,不握住你脚,能穿进去吗? “既然这样。”我语重心长的说道,“本宫只好把你嫁给他了。” “娘娘。”青菊失声尖叫起来。捂住脸,“我不要。” “好了。”我收起笑意,不再逗她,“走吧。” 相见地点,冷宫后的小山岗上。 山岗上,那轮明月如同遇见他的那晚一样,明亮,月色如水,仿佛被水洗过一样。 那一袭被风吹起的单衣,一柄闪着月色的长笛,还有配在腰间的长剑。 温润如玉,漆黑似墨的双眸,迎风而立。 一首《长相思》悠悠然随风飘散开来,跳跃的音符仿佛泛着阳光的水波,映出你的倒影,一颦一笑。 一曲罢了。 “楚烨。”仿佛仍旧沉浸在那年那事那时,仿佛时光从未走远。 楚烨收好长笛,“娘娘。” 娘娘。多讽刺的话啊。 可是,我又能如何? 事实就是如此,我是皇上的女人,而他,是皇帝的臣子。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爱到痴迷,却不能说我爱你。 “楚将军见本宫有何事?”暗暗告诉自己,你是燕容华,而不是燕子,也不是安妮。 楚烨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劳烦娘娘把此物交到林婕妤手里。” 我接过盒子,盒子很轻。轻轻一摇晃,发不出一点声响。 我把盒子收好,屏住心神,“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楚烨低着头,没有说话。 真的没有话说吗?就连一句你今日很漂亮这么一句敷衍的话都不舍得施舍给我么?当真再见时,不是泪满千行相顾无言,而是陌生如同刚认识的陌生人。 我抬脚转身欲走,楚烨突然叫住我,“你,你还好吗?” 转过身,嘴角扯起最完美的弧度,“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各安天命! “皇上对你好吗?”声音轻的不能再轻,仿佛被风一吹就会支离破碎。 元奕。他对我,怎么说呢。是好,还是不好。君王无爱,君王无情,什么才叫好,什么才叫坏。“皇上对我很好。” “那就好。” 我离开,心有些痛,只是有一些痛。忍一忍就能忍过去的心痛。 青菊正在那和大柱斗嘴,斗得很欢乐的样子。 “你看看你衣服都破了,还好意思说我。”青菊一把拉过大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针,缝了起来,连我来了都不知道。 我静静立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画面。 “奴,怎么样?”青菊的缝纫技术一向很好。 可是,大柱偏不服气,“就那样,一般般啦。” “你竟然敢说一般般。”青菊气的跳起来,揪着大柱的耳朵。这样的场景,就像是已经认识许久的老友,就像是平常里夫妻家常。 我忍不住笑出声。 “娘娘。”青菊看见我,脸红的像个苹果,“这个,这个死大柱,竟然,竟然。” “好了。”竟然如何,竟然不知你对他有意是么。我挽起一个笑容,“我们走吧。” “是。”青菊不甘不愿跟在我身后。临走时,还向大柱挥挥拳头示威。 说真的,我一点都不愿来到林婕妤的宫殿,就一道观,只不过差了姑子而已。 每次来她这里,都有一种妓女来尼姑庵的感觉。 感觉一点都不爽。 又是那个叫秋菊的丫头,“什么事?” 如果不是楚烨吩咐要把这东西亲自交给她手里,我才不会赔上笑脸,而是直接摔过去撂下一句话“自己捡。” “本宫有事求教于林婕妤。” “你等等。”然后,真的像道观一样关上大门,头一缩,不见了。 不一会儿,门开了,秋菊露出个头,“我们娘娘正在休息,您进去时轻点声,别吵到我们娘娘。”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休息!我真想拿个大喇叭对着她的宫门放广播体操,看她还有没有心思睡觉。 接连喝了三杯菊花茶,林婕妤才姗姗而来。 “燕容华久等了。”林婕妤那副病歪歪的样子,真的很想让人扑上去然后一口咬住血管直接送她上路,别在这里浪费粮食玷污菊花糟蹋药材。 我堆起笑容,“无妨。” “燕容华今日来有何贵干?”林婕妤一坐定,就有侍女抱着古筝出来了。 我可不想再坐在这听她无尽无头的哀怨曲子,再听一遍,我真怕我会想不开回去后吞金自杀。 所以,我当即当机立断,拿出盒子,“这是楚将军叫我转交给你的。” 好,话一说完,起身,走人。 刚踏出一步,林婕妤突然叫住我,“你说这是楚烨给你的。” “是。”我转过头,“是叫我转交给你的。”其实,我有点邪恶,昨晚拿到东西的时候,我很腹黑的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颗黑色药丸,类似于乌鸡白凤丸的黑色“巧克力球”。 并不是什么纸条啊布条啊定情信物之类的,所以我才如此心安理得坐着这里喝了一杯菊花茶又一杯。 我停住,看林婕妤只是盯着盒子里的药丸发呆。看来,是没我什么事了。 “等一下。”她又叫住我,“你们都退下吧。” 不一会儿,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 51.-问世间情为何物 窒息,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张大嘴尽力寻找空气。 坐立不安,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知道为什么,一旦面对这个女人,心思就开始慌乱,手足无措起来。好像在她面前,一切都是多余的。更主要的是,不知为什么,心里对她由衷感到厌恶,无来由的厌恶。 迟疑了许久,她才开口,“燕容华非常具有诗情。我很喜欢你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难道今天叫我留下来就是为了和我品茶论诗,那我真的没有这个闲情。我挽起一个笑容,“那只是随口一作,并不值得娘娘如此赞扬。” 她拿眼瞟了我一眼,“燕容华作这首诗时应该是有感而发吧,或者。”她正眼看着我,“是为了某一个人而吟咏的。” 我心下一惊,但随即平复下来,“娘娘若只是想和燕来品诗论道,那么,燕来只能遗憾的告诉娘娘,燕来才疏学浅,恐怕要令娘娘失望了。”说罢,起身就要离开。 “想不想听我讲一个故事。”烟雾缭绕中,看不清林婕妤的神情。逆着光,好像一切都显得模模糊糊,不甚真切,犹如梦幻中。 那一年,他十八,她十六; 那一年,君未娶,妾未嫁; 那一年,君心稳如磐石,妾蒲苇韧如丝; 那一年,君满腔热血抵匈奴奋战沙场,妾望穿秋水等郎骑竹马归来; 那一年,她进宫,他征战。 那一年,他们彼此错过。 林婕妤一点也没有讲故事的天分,一个故事讲的云里雾里。根本不关心一下听故事人的心情,兀自一个人沉浸在往事的回味中。 “她进宫了,可是,她的心却并不在宫中。”林婕妤伤感的神情,脸上一派风里雨里的怀旧感。 不就是一个典型的痴男怨女的故事么?有比要讲的如此凄迷委婉,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是吃斋念佛的和尚尼姑不懂世间情为何物。 但是,我想她是婕妤,官阶比我大,我理应拍她马屁,“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她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我。我这是才看清她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喃喃重复,“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他一定还爱着你。”古代的怨女很容易一个不小心就变成贞洁烈女,我不想这样的惨剧在我面前直接上演,所以还是违心说出这话。 “你爱皇上吗?”林婕妤突然来了一句。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 我爱元奕么? 我不知道。 只是习惯他躺在身边听他浅浅的呼吸声入睡,倘若他今夜没有来,那么必然是望着满天繁星,数着星星入睡。可是,这个叫喜欢或者爱么? 只是见到他就会不由自主露出笑脸,浅言低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并没有那么讨厌他,相反,莫明的,有时会想起他。 想起今夜哪个女子在他身下辗转承欢,然后,心里,略微有些苦涩。 他是无情的君王,他是无情的君王,他是无情的君王。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但是,林婕妤问这话有何用意呢。 “他是皇上,我是妃子。娘娘您说呢?”我笑看着她,反问道,“那么,娘娘爱皇上么?” “不爱。”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一点都不爱他,一点也不。” 林婕妤眼睛直直的看着燃香的方向,恶狠狠的继续说道,“我恨他,我恨他把我囚禁于此,我恨他,我比谁都恨他。” 我吃惊地看着她。 她刚才讲的故事难道是她自己的故事?那么,故事中的那个他是谁? 她回过头看着我,我这才发现,林婕妤的瞳孔出奇的大,好像整个眼眶里全部都是黑色的,就像黑色的漩涡,无声无息把一切都吸进去吞没丁点不剩。 “是他,元奕,如果不是我,我会过着很幸福的生活,我不会像今日这样,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她突然抓住我手,“你知道吗?在这里一天就像一年,不是,十年一样漫长。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我瞪着眼睛看床顶,知道盯的眼睛发涩酸痛。” “你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难过吗?”她抓紧我手,生生的疼。咯人的骨骼,就像犀利的尖刀,“我恨他,从他把我带到宫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恨他,无止尽的恨意。” “那你爱谁?”此时的林婕妤就像一个疯子,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女人,让人害怕,也让人不敢做出任何过激动作。 “我爱他。”林婕妤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神色,就像圣母玛利亚此时诞生照耀在她头顶上方一样。 她微笑着,嘴角勾起的勾子犹如倒映在水里的弯桥,“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我就深深爱上他了。爱他抿紧嘴唇的样子,爱他思考时的样子,爱他看书时的认真的样子,爱他看着我时的眼神。那一段美好的岁月,我今生无法忘怀。” 看着她痴迷的模样,我不忍打断,但是,我必须要知道他是谁,犹豫着开口问道,“那,他是谁?” “他,他,他就是楚烨。”犹如晴天霹雳。原来,真的是楚烨。我,并没有猜错。 “但你和你没有可能。”我冷冰冰的一个字一个字讲给她听。 “你和他,也没有可能。”林婕妤回过神,犀利的眼神又如一把刀子,直直刺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顿时,鲜血淋漓。 她嘴角扯起一个凄迷的微笑,“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她拿出那个盒子,盒子里面就是一颗黑色药丸。 “乌鸡白凤丸。”顿时脱口而出。 她神色微异,很快,又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这是假死药。” 假死药?!我看着盒子里黑色药丸。这种东西在武侠小说电视剧里经常出现,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我想拿起来好好研究研究。但是,林婕妤忽的一下就关上盒子,略带骄傲的宣誓,“这是楚烨给我的,他要带我走。” “你就不怕我告密么?”我不示弱的会看她。 “你不会。”她越来越靠近我,近的我都能感觉到她的一呼一吸,“因为你也爱楚烨。” 心里突然袭来一阵难过,难过过后是无止尽的颓废,倦意。她说得对,因为我也爱楚烨,所以我是不可能害他的,尽管这种爱是如此的卑微。 她满意的看着我低迷的瘫坐在椅子上,“吃了这颗假死药,我就可以出宫,我就可以和他一起自由自在,在原野里唱歌。我们会有一大群孩子的。” 楚烨当时说过,等他回来,等他回来带我走,离开这。永远离开这,去大漠,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重新开始,好好生活。可是,他回来了,我没有站在原地。他带来了可以让我离开的东西,给的人并不是我。 “是吗?”我轻声低问。身上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尽,“那我祝福你们。” 在她差异的眼神中,我站起来,骄傲的仿佛决裂盛开的凤凰花,一步步走向门外,走向阳光! 心情真的不好,很不好,很想找谁猛揍一顿。或者,找谁破口大骂一场。 我需要寻找一个突破口。 在宫里不停的暴走,青菊跟在我的身后,一路叫唤,“娘娘,您慢点!” 我不理会她,继续暴走。 今天的阳光怎么一点都不毒辣,温度太低了。衣服已经被汗沾湿,但是,为什么我脑子里还是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挥之不去。 什么假死药,就是骗人的,骗小孩玩的用重金属制成的老鼠药。一吃下去,立刻一命呜呼,不,应该是变成植物人。 这才叫假死。让你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成。这才叫该死! “娘娘,您慢点!”青菊跟在身后,累的气喘吁吁。 我回过身,吓得她一跳,“娘娘。” “你,回去。”我指着前面的路,要她转身离开,不要再跟着我。 “娘娘,我。”估计是被我此时的样子吓到了,她愣愣的。 “大柱找你有事,你赶紧去吧。”我努力平复即将燃烧的熊熊火焰,极力用最好的语气委婉告诉她。 “是吗?”一听到大柱的名字,她就开心的跳了起来,“可是,娘娘您。” “不用管我。”我努力扯起一个笑容,努力不让自己的样子那么吓人,“我只是想走走,等一下就会回去的。你快去找大柱吧,他等你很久了。” 青菊思索了片刻,便飞跃而去。 我叹口气,无知的恋爱中的小女人。 不知不觉中,来到晓荷的宫里。 犹豫片刻,便决定进去。 这个时候,找她吵一架,或许,心情就会不错。 奇怪,竟然一个人都没有。这个宫里人都死哪里去了,难不成都歇凉会情郎去了。不过,这样也好,更可以放开破口大骂而不用丝毫顾忌形象问题。 走进主厅,还是一个人也没有。难道今天她宫里放假?真是不走远,连个吵架人都没有。 刚准备离开,突然,隐隐约约听到一丝女子的娇媚声。 好奇心害死猫。这个时候,我竟然还有心情去一探究竟。 轻手轻脚走到一间房门外,靠在墙上竖耳听里面的动静。 “操。”我发誓,这是我不由自主发自内心的想法。 大早上的,这么令人而红心跳的声音。 还是走吧,不要打扰人干好事了,否则,太不道德了。 但是,脚步不舍得挪开。这么一大早,晓荷就和元奕那个那个。真是的。 踮起脚跟,沾点口水,捅破一点纸窗户。 52.-回收满脸千行泪 我承认我有时候真的很猥琐,我承认有的时候我真的很邪恶,我承认我有时候真的很不要脸。 但是,我发誓,我一定没有屋里的人猥琐邪恶不要脸。 真的是一片大好的光景啊! 衣服凌乱那算什么,一块遮羞布都没有这才叫境界;赤,身,裸,体算什么,两条,不,四条白花花的大腿圈在一起那才叫活色生香;地震算什么,把床摇的咯吱直响房梁都要倒塌还继续那才叫人生。 晓荷,不,我们的李容华娘娘背部光滑的就像一面镜子,折射出人类最本质的需要渴望,念念不求的渴望。 零散的发丝,光洁的肩膀,从后面看,怎么看都是一副美好的图画。 至于前面,我就不能估计出大小了。因为,她在上面。不过,估计我的猜测,应该很厚实。 任由人看了这么一副流鼻血的镜头都会涌不住的心潮澎湃脸色潮红。 我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看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但是,我真的没有做过尼姑,也没有做过尼姑的天分。 于是,这双不听话的眼睛开始往下瞄。 就往下面一点点,看完就走。 因为和元奕干传宗接代的事情时都是晚上,灯一吹,床幔一拉,什么也看不见。作为他的其中一个女人之一,我真的很好奇。 其实,我也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这么久了肚子没点动静。不是我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我相信我自己没有问题,所以他可能有些问题。而这个问题,正等待着我下一步动作去检验。 不瞄不要紧,一瞄吓死人。 我灰头土脸的认为,真的很有可能是我的问题。 “啊!”房内激情四射,抵挡不住的热情似火。 本来我已经打算离开了,但是,正是这一声极具具有呼唤的喊声把我喊住了。 “啊!”我也忍不住尖叫起来。 天啊!天啊!天啊! 我捂住嘴巴,简直不敢相信房内发生的一切。 “谁?”房内人很快警觉过来。此时我觉得自己真的是犯下深深罪孽,简直就是罪不可恕。不,不是我。 房内的人比我还要罪孽深重。 我大大方方推开房门,荷尔蒙的味道,欢爱留下的气息,没有散尽。在每一个角落里萦绕叫嚣证明之前发生的事的的确确是存在的。 一把剑突然架到我脖子上。 我拿眼瞧一眼剑的主人。啧啧,长得真不错。难怪会别李容华选中。 但是,就算你长得确实有几分做面首的资格也并不意味着你就可以把剑架在皇帝的女人的漂亮脖子上,就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肆无忌惮骑在皇帝的女人身上。 “把剑放下。”晓荷整理好衣裳,其实,就是把小肚兜系上,然后再套进一件单衣。 玲珑凹凸有致的身材,不禁看看自己的事业线,也还是挺不错的。不由也骄傲的挺起胸。 “可是,她。”拿剑的人还裸着上身。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所以我清楚的看见他胸前的一片茂密,郁郁葱葱,而且,我很认真的数了数。 一共六块腹肌,活生生的六块腹肌啊。而且,块块结实无比,就像城墙铁壁。不,或者应该用面包,硬面包来形容更加贴切。 “别看了。”晓荷看起来很不开心。不过,话说回来,谁也不愿意让其他女人用贪婪的眼光打量她的御用男人。 我收回湿漉漉的眼光,真是尤物啊,“李容华好眼光啊!” 随便找张凳子坐下,开始审问,“这是谁?” 这个宫里,除了一个男人皇帝外其余的基本都是太监。难道这个男人没有腌干净,被晓荷钻了空子,但是,不对啊,我刚才明明观察了他的小鸟,是一只高飞的老鹰,一点都没有受过伤害的症候。 “这个你无须知道。”晓荷就是晓荷,发生这种捉奸在床的事,仍旧能这么傲慢这么理直气壮这么的不要脸。真的是实在太难得了。 好吧,我换个话题,“他是怎么溜进宫里的?” “这个你无须知道。”靠!又是我无须知道,那么,我倒是想知道什么是我必须知道的! 我沉住气,“好吧,既然我无须知道那我现在就告诉皇上去。”说罢,做出起身要离开的动作。 “嗖。”那把明晃晃的剑又架在了我脖子上。 年轻人,好好地干好你的面首就行了,有事没事拿出剑来干什么。知不知道,很容易伤害小花小草的,就算伤害不到小花小草,也容易伤及人命的,多危险啊! “燕容华娘娘,应该不会逼末将动手吧。”末将?原来是士兵啊,很可能是守卫皇宫的士兵。真是引狼入室啊! 我定眼看着他,“你可知道一个士兵的职责是什么?” “额。”拿剑的男人喉咙明显咕隆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垂下头,像是斗败的大公鸡。 真是扫兴,刚才在床上时的那股子雄风跑哪去了。这样的男人,猥琐不堪。我越来越怀疑晓荷这个女人的眼光了。 “行了。”她不耐烦打断我,“你先出去吧。” 男人很乖的听话穿上衣服收好剑离去了。 “你来这干什么?”这个女人一坐定,就开始问我。 “找你打架。”我毫不隐瞒,“这个男人从哪找来的?” 她把头低下,靠近我,“你也想找一个?” “呸。”我起身把香燃上把窗户打开,顿时空气新鲜了许多。 “我根本就不爱元奕。”今天,是第二个人跟我讲这句话了吧。“我无法忍受和许多女人共同分享一个男人。”她回过头看我,“你也同样忍受不了吧。” 我无言以对。如果精神出轨也算是出轨的话,我想我早已在意念中出轨了一次又一次,在幻想中把自己给了楚烨一次又一次。 她见我不说话,继续说道,“你知道刚穿来的那段日子吗?一个人也不认识,关于自己也是什么也不了解。一个陌生的环境,一群陌生的人,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自己。还有,莫名其妙的,肚子里有一个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的孩子。”晓荷的表情伤感的如同失语的鸟儿。 是的,一个人也不认识,突然间来到和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的地方。哪里来的高兴? “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绝望的快要死掉。我也曾恨过你。”突然扯出一个低迷的微笑,仿佛带雾水的小花。 “刚来这里时,我也恨过你。”我自嘲的笑笑,我是不是挺幸运的。一来到这,感觉的是梦里失去了很久的温暖,遇见了大柱,遇见了二娘。而晓荷一来到这只有陌生以及无边无际的孤独感。 “呵呵。”两人相视而笑。 “然后你就遇见了他,是吗?”孤独的女人总是很容易被一个无知鲁莽小子俘获的,更何况是久居宫中心如死灰的深宫女人。于是,这颗芳心被骚扰了。 “是。”她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那你爱李志吗?”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男人的名字,就像好好走在路上突然掉下来的花盆一样。 “不爱。”结果是,摔得路人一脸泥一身灰头土脸。 我惊异的看着她,但是,只是一笑而过。 是啊,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规定谁一定要爱谁一辈子一生一世的。说不定,李志也早已把她忘记,重新投入别的女人怀抱里了。 “其实,李志爱的一直是你。”她突然爆出一句。就像明星爆料一样,非常具有八卦性也非常具有戏剧性。就好比一个以出演色色片的演员突然有一天宣称她是处女一样。 我可不信这一套。或者,确切的说,我已经不相信这狗屁不值的爱情! 我现在只想说,爱情,我他妈煽你一巴掌! 晓荷看着我,用无比认真的表情说道,“李志他一直爱的是你。” “你知道吗?再要和你结婚的前三天,他查出自己患有癌症,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晓荷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一个只发生在八点档电视剧里的烂剧情,“他想让你一直幸福,所以,他找到我,共同合演了这出戏。” 我突然很想笑,真的很想笑。原来,我们从遥远的二十一世界穿过来竟然只是个恶作剧,一个自欺欺人的闹剧。 眼泪突然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那,那他现在应该。”我不敢说下去。他,现在应该已经和我们一样,不在那个世界了吧。 只是我们以另外一种方式得到生存,而他,却要真的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么,是不是抱着我的尸体时,他哭的比谁都伤;他是不是会后悔自己不告诉我事情,他是不是会恨自己没用不能给我幸福。 我还想问更多东西,突然,之前的那个拿剑的男人突然跑进来,一脸的惊慌失措。 他竟然没有离开。是害怕我伤害晓荷吗? “不好。”他神色慌张的说道,“皇上,皇上来了!” 什么?皇上来了。那,那怎么办?晓荷可还是连衣服都没穿上。更主要的是,一个大活男人就在这间屋子里。 难道要给元奕表演一出大变活人的魔术? “皇上驾到!”门口传来公鸭嗓子的尖叫声,仿佛一声声催命符。 53.-巧护狸狂莫惊吓 怎么办?皇上来了。 “快,藏那去。”我慌慌张张掀开床帘,指着床底下对拿剑的男人说。 他急急忙忙欲往底下钻,但是,由于那六块腹肌作祟,块头太大,钻不进这袖珍小床。 “钻衣柜里去。”晓荷一激动,把衣柜这么个先进的词语都说出来了。 现在,他居然还有如此强烈的求知欲望,“衣柜是什么?” “皇上驾到!”声音越来越近,甚至可以听得见元奕一步步稳步踏在路上的脚步声。 完了完了,要是元奕发现里面有个男人的话,那么,别说是晓荷,恐怕我都会跟着一块被牵连进去。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上演一场大变活男人的魔术?要不然,要不然现在就把他解决了,让他不是男人。只要他不是男人,那就好办事多了。 “你要干什么?”可能猜测到我的不怀好意,这个男人挡着自己的部位,惊恐的就像被抓了现行正在跟假冒偷情的野猫。 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和皇帝的女人楼成一团滚床单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把声音放低一点,当初勾,引皇帝的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要收敛一点要自觉一点要低调一点。 我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冷静。 大步流星走到墙角的其中一个箱子面前,打开箱子,“钻进去。” 于是,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活男人被我和晓荷两个小女人活生生折叠成肉饼压缩在狭小的箱子里面。 “我。”我什么我,嫌箱子小。行,没关系,那你出来成“大”字状躺在床上等着元奕来观摩,学习生理课。 笨重的男人窝在箱子里,长手长脚叠在一块,弓着背缩着头,像极了一只竖立的乌龟。不过,谁叫你不知道好歹送人绿帽子接过戴到皇帝头上了。谁叫你让皇帝也做了一次乌龟还不知道情。 我懒得搭理他,把箱子重重关上。 刚关上箱子,元奕前脚就进来了。 “参见皇上。”我拉着晓荷弯腰请安,低着头迅速调整脸上的表情。 “你,你们。”元奕古怪的看了我们一眼,“你们都给朕出去!” 心下一惊!难道,难道元奕这么快就发现箱子里藏着个男人了?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快?现在怎么办?是乖乖的出去看一出老公惩罚情妇的好戏,还是继续杵在这一声不吭。 我连忙偷偷抬起眼偷看元奕,之间他的脸色十分的不好。他后面的宫女太监都勾着头往后退。 “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样,成何体统!”我穿什么样了。我穿的很正规啊,不露胳膊不露大腿还遮了半截脖子,就差一点蒙住脸变成印度妇女了。 但是,不对。我连忙扫一眼晓荷!天呐!她居然穿的那么少,刚才那么长一段时间她都干嘛去了!自己一时紧张只顾着怎么把那个男人藏起来,完全忘记晓荷这身伤风败俗的装扮了。 难怪元奕会生气把宫女太监们全部叫出去。 元奕觉得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男人,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偷情是件很丢人的事,所以必须要保密,不得让他人知道。 那么,他说不定会杀人灭口。那,那我呢,岂不是凶多吉少?我不仅是帮凶,还是见证元奕戴上绿帽子的旁观者。 必死无疑啊!不由暗暗抹了一把汗,心里马上想着怎样找个好一点的借口糊弄过去。 “我,我。”晓荷急得一头是汗,勾着头不敢说话。 “皇上。”我挽起一个笑容,“因为天气太热了,太热了!”一边说一边作势拿手在耳边扇扇。 “还不快穿上衣服。”元奕没好气的说道,脸色十分难看,比风干了的牛粪还要黑上十倍。 “是。”晓荷慌忙拾起扔了一地的衣裳准备穿起。 “等一下。”元奕看着丢了满地的衣服,“说,这是怎么一回事?”狠戾的眼色一扫,“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好干事就是了干嘛还乱丢东西,乱丢就乱丢好了也好歹要提前捡起来啊。 完了!心里顿时开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绝望。这叫我怎么忽悠过去。 总不能告诉元奕说她在搞行为艺术吧,或者,更前沿一点,我们俩准备搞基,结果一不小心您老人家给撞进来了。 “说。”元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比风干的牛粪还要黑上十倍。 “这,这。”晓荷看着我向我求救。 “皇上。”我挽起一个笑容,“晓荷姐姐发小孩子脾气,不喜欢刚才身上穿的那套衣服。宫女们给她穿上,那些人不懂得瞧眼色,把姐姐气了个半死。于是,底下人全部给哄出去了。”为了元奕再次起疑心,索性一次性把事情解释清楚,“这也都怪臣妾不好。” 我不疾不徐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撒谎,“臣妾今日不知姐姐心情不好,还看玩笑故意笑话姐姐今日穿的那件衣裳显得胖,不好看。” 晓荷也进入状态,撅着嘴撒娇,“就是,妹妹笑话我胖,我一不高兴,就气的把衣服脱了要和妹妹比身材。人家刚脱完衣服,哪知道皇上您就来了。” 嘴角抽搐!这个女人能不能找一点像样的理由,只好强装出笑脸,“妹妹的身材哪里有姐姐好啊,妹妹不敌姐姐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不。”元奕突然打断,一本正经说道,“这个朕最清楚不过了。”元奕突然坏坏的笑了起来,然后用湿漉漉的眼神上下浏览了一通,“好了,快把衣服穿起来吧。” 不禁喘口气,好险,差点就没命了! 但是,这口气还没喘下去,刚到喉咙口还未顺畅到到气管又给憋回来了。 “阿嚏!”我发誓,这不是我那口没有喘下去的气而造成的,但我多么希望是由我发出的声音。 “谁?”元奕警觉的看看四周。 然后,慢慢的朝墙角那口箱子的方向走去,一步又一步,又是一步,每一步都踏在心尖上。 “皇上。”晓荷突然冲到元奕面前,“您觉得臣妾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让开!”一字一顿,落地有声。 晓荷忙用眼神向我求救。但我有什么办法,既来之,则安之。这个时候,如果多说,只能越描越黑。 晓荷绝望的瘫坐一地。 一步,一步之差。元奕现在只要手一伸,打开箱子,什么都会玩完。 一切都会完蛋,谁也躲不过! “皇上!”就在元奕准备伸手的一刹那,小桂子突然慌慌张张从门外跑进来。 “何事?”元奕收回手。 “禀皇上,林大人在明光殿求见。” 林大人。元奕听到这三个字,神色一阵紧张。但庆幸的是,不仅手离箱子越来越远了,而且,脚步也转了。 “呼!”看着元奕离开,憋在喉咙里那口气终于通畅排了出去。 我和晓荷合力把箱子打开,“快,快走!” 真的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来上一次惊吓了,要是元奕杀个回马枪,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箱子里的男人脸色煞白,跟个白无常一样。抖抖索索从箱子里站起来,“皇上,皇上走了?”说话也不利索,颤颤抖抖的,没有一点男人样。 “走了。”我手一挥,让开一条道,“赶紧走。” “嗯。”箱子里的男人跨出箱子。腿还是颤颤抖抖的,然后,不经意间,我看见他裤子中间湿了一大块。 再回过头看箱子,里面有一股很难闻的味道,还有那些漂亮的衣服都免费的染上了黄色,多出一块明黄色的地中海图案。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在里面打喷嚏了。 这个男人,真的是太窝囊了!这么点破事,竟然还真给吓得屁滚尿流,如果要是再刺激一点,这个男人会不会有更加刺激的表演呢。 “皇上驾到!”于是,我学公鸭嗓子的声音在他身后悠长的拖了一声。 “啊!”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瘫痪的就像个中风病人。 真是没用的男人。再一次怀疑晓荷的审美品位。 我鄙夷的朝他“哼!”了一声,然后扬长而去。 如果要是我家楚烨也躲在这个箱子里,他会是什么反应。一定不会像他那样糗。楚烨,提到初夜,开始伤心了。 他竟然以前和林婕妤是一对,真是一件很令人恶心的事情。 林婕妤,我画个圈圈诅咒你! 或许,林婕妤是欺骗我的,和楚烨合起伙来骗我,目的就是要让我死心。就像李志和晓荷一样。 对,很有可能就是这样。楚烨知道和我不可能,所以拜托林婕妤故意和我讲了一个比臭苹果还要烂的破故事。 但是,聪明如斯的我怎么可能会上当受骗呢?已经上当过一次的我,再也不会轻易的被骗了。李志用尽了生命去爱我,我也应该用尽生命去相信这份爱! 我骄傲的扬起嘴角,一如初升的明月。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脚下的步子也变得轻快了许多。 路程变的如此短,不一会儿,就到了自己宫门外。 推开门大吼一声,“本宫回来了!” “娘娘。”青菊从门里走出来,“娘娘,大柱在里面。” 大柱,大柱在里面,是不是楚烨叫他来的。他一定也不忍心欺骗我。 54.-祸之福之所倚 我快步走进前厅,左看右看,没有人。回过头看青菊,青菊指指我房间的方向。 在我房间?搞什么名堂?难道他们在干嘛干嘛的时候被逮着了,于是,她把人藏我房间里去了。 我疑惑走进房间,“啊!”失声尖叫起来。 洁白的床单上开出大片大片鲜艳的桃花,染红了半张床。大柱气游若丝的躺在床上。 “快,快叫御医。”我急得忙回头吩咐青菊。 “不要。”刚才一直紧闭着眼睛的大柱突然睁开眼,微弱的发出声。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青菊哭丧着张脸走到我面前,“奴婢再回来的路上正碰见的。”话还没说完就“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好了。”我不耐烦挥挥手,查看一下大柱的伤势。从伤口上看,应该是被刀伤,“去打些干净的水,还有拿些药和干净的布来。” 伤口很深,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的话,伤口容易发炎,发炎就会溃烂,溃烂的话那就很难办了。 我用力撕开大柱的衣服,里面触目惊心一片。不是一道伤口,而是好几道,纵横交错,就像是调皮的小孩在白纸上乱涂乱画一样。 我倒吸一口凉气,“大柱,你忍着点啊!” 青菊把水端进房内,关上门,“娘娘。” “你到门口守着,有人来了赶紧通报。”我不知道大柱是怎么受伤的,但是,如果一旦被人发现,整个昭阳宫还有大柱都会完蛋。 拧干毛巾,再次深呼吸,小心翼翼擦拭大柱身上的伤口。 “吸。”听见大柱咬牙吃痛的声音,手下放的更轻了,生怕稍微一用力就把伤口撕扯的更厉害。 “没有金疮药吗?”我在青菊拿来的一堆东西里面翻弄了很久也没有找到能够止血的药材。 青菊摇摇头,“没有。那怎么办啊,娘娘,大柱会不会死啊?”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我尽力保持冷静,“你快去太医院拿点止血药来。” “是。”青菊赶紧跑出去。 关上门,查看大柱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现在,只能暂时用强迫压穴法止住伤口处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 “大柱,这是怎么回事?”我尽力寻找话题不要让他昏睡过去。 “没,没什么,别担心。”大柱牵强的扯起嘴角,“我,我没事。” 不一会儿,白布上立马晕染出鲜血淋漓的景致。我不敢继续看。故意把眼光盯着其他没有伤口的地方,结果又是倒吸几口凉气。 身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一条一条,好似丑陋的蜈蚣,布满前胸后背。 心里不禁一阵难过,这些伤口,他是从哪里来的?他上次侥幸没有死,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而我,竟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九死一生,这一生,也必定是充满了许多磨难。 不由伸手轻轻抚摸这些疤痕,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的珍品。 “娘娘。”大柱嘶哑的嗓音响起,“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过去的事了。” 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大柱,你放心,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你了!”我发誓,这个愿意为我付出所有的男人,我定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他。 不管今日是谁伤了他,明日,我必定要他百倍奉还血债血还! “娘娘。”青菊终于来了,手里抱着一堆药材。 我急忙接过药材,“大柱,你忍着点。”我把手里的金疮药洒到伤口上,然后用布一层层裹住。 “好了。”抹一把额头上布满的汗珠,看着脸色煞白的大柱不由松口气。 “我。”大柱挣扎起身。 “你要去哪?”青菊一把拦在大柱面前。 “如果我离开太久的话,会有人怀疑的。”大柱颤微微地站着,有些动摇西晃,仿佛只要轻轻往旁边一推就会往另一边倒下去一样。 从来,就没有见过如此虚弱的大柱。 “大柱,你就这样出去吗?说不定到了半路就已经晕倒了。” “可是。”大柱想要辩解什么。 “没什么可是。”我一个眼神,青菊马上明白过来,把大柱重新推到床上,“出了事,本宫自会担待。你只需在这里安心养伤就是了。” 我和青菊悄悄把大柱转移到青菊的房间里去,然后赶紧让青菊趁着没人的时候把染红的床单被子烧掉。 不能留下蛛丝马迹! 拿出平时做刺绣的剪刀,狠狠地在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青菊刚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我没有理会她,找到剩下的金疮药洒在伤口上。立马,伤口火辣辣的疼,就像被火灼烧一样,“今天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是,娘娘。”青菊怯生生点点头。 当晚,元奕果然踏入昭阳宫。 “参见皇上!”我装出很虚弱的样子纳福请安。 元奕上前虚扶了一把。 “哎哟。” “怎么了?”元奕正好搭在手上的左臂上,我并没有认真处理伤口,所以这时伤口被撕裂,鲜红的鲜血透过层层衣料晕染开来。 元奕伸手一看全是血,“怎么了?”抓住我的手,掀开衣袖,层层纱布裹住。 “怎么回事?”元奕看着手臂上的伤口。 我挽起一个笑容,“没事,皇上。今日臣妾想给皇上绣一个荷包,怎知不下心用剪刀伤到了。”未免他起疑心,我把早已准备好的荷包从怀里拿出来。 “朕不是说过吗,这些事情让底下人来做就是了。你看看你。”元奕有些生气,但是更多的是担忧。 “但那不是臣妾亲自绣的啊。”伤口刚才不小心被元奕不经意间扯伤,此时正疼的要命。 “小桂子,传太医。”元奕拉着我坐下,“怎么不知道传太医呢?” “一传太医就又要惊动皇上太后了,臣妾哪里有那么娇弱,只不过一点小伤口而已啦。”根本就不是小伤口,而是大伤口。我简直就是自残啊! 太医来了后重新处理了伤口,还留下一些药膏。 “会不会留下疤痕啊?”我担忧的看着手上被裹着跟粽子一样。 “娘娘,您每日可擦些这瓶药膏,疤痕自会消除。”白胡子太医拿出一瓶看似神奇的瓶子。 我接过瓶子,打开看看闻闻,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那么这药膏对大柱也应该是有用的吧。 “皇上,我听底下的宫人们说最近宫里的守卫森严了。难道有刺客?”大柱身为禁卫军首领,整个皇宫里都没人敢跟他动刀动枪,而他今天伤的如此之重,只可能于刺客有关。 元奕放下手里的书,“最近宫里是有些不太平。” “怎么了?”难道是真的有刺客? 元奕放下书,定定的看着我,“突厥的阿塔那王子来了,现在就住在宫里头。” 突厥王子?顿时,我脑海里就出现一个头戴皮帽扎条辫子腰边跨刀一脸络腮胡须满身横肉的男人形象。 “使节来访,的确宫里头应该多加防备。”难道大柱受伤跟这个什么阿塔那王子有关?我不管他是谁,动了我的人,我就要他付出代价。 “燕来。”元奕重重叹口气,拉住我的手不断摩擦,“不久以后,可能又要开战了。朕真的一点都不希望打仗,不希望生灵涂炭,不希望见到流血牺牲。但是,哎。”长长的叹息声,一声声停留在黑的夜里。 “皇上。”我回握住他的手,“和谐当然是最好,谁也不喜欢打仗。可是,如若一味委曲求全,又怎么保证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意呢。” “可是你知道吗?”元奕突然站起身,负着手面向窗外,“一旦看到那么多百姓妻离子散流离失所,朕就觉得自己无能,朕就觉得朕不是一个好皇帝。” 我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王朝。自从这个男人接管这个王朝以来,战事连绵不断,甚至从未停歇过。 这个男人曾经委曲求全曾愿割让土地赔银子签下丧权辱国的协议只为换的百姓的一时安宁,但是,并不是忍让就可以永保安宁风平浪静。突厥一次又一次的骚扰边境已经使这个男人忍无可忍。于是,他奋起反抗。可是,当他看到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他又于心不忍。 “皇上,您怀有一颗仁慈的心,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乾元之福。” “燕来。”他回过身,望着我,“明天,朕决定在宫里举办一场宴会,算是欢迎突厥阿塔那王子。朕希望你能和朕一起去。” 要我和他一起去? 我记得按照宫中的规矩,只有正宫皇后娘娘才有如此资格出席如此高规模的宴会、而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容华。就算现在宫里还没设皇后之位,但是,还有一个林婕妤啊。再怎么排也排不到我啊。 元奕似乎看出我心中的疑虑,“现在,朕就封你为燕婕妤。” 啊!一下连升两级。 是不是老天爷看我今天小心脏一连受到强烈的刺激,于是,晚上给了我这么一个惊喜!这一天,真的是既有惊既有喜啊。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本婕妤明天去会会这个什么阿塔那王子。 我管你什么阿塔那王子还是什么房塔屋世子,遇到本婕妤,你,死定了! 55.-无奈宫中妒杀人 第二日天微微蒙,元奕就起身。 “皇上。”我系好衣襟前的袋子,“笑一个啦!” 元奕的脸拉得老长,就像臭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我知道,这是元奕紧张的表现,只要他一紧张,脸就紧绷绷的,好像全世界人民都欠他钱一样。 “呵。”元奕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看着元奕离去的方向,朝阳在他的身后冉冉升起。 我急急赶到青菊的房间,大柱经过一个晚上的休整,已然无事,脸色不像昨日那样煞白煞白的吓人。 “娘娘。”我进来时,他已经穿好衣裳,整理好兵器。 “大柱,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得如实回答我。” “是。” “昨日你可是到刺杀突厥阿塔那王子?”我记起楚烨上一次的“死讯”则是因为中的阿塔那的轨迹,而楚烨是大柱的救命恩人。那么,我猜想大柱很有可能为了报仇,于是,自作主张去刺杀阿塔那。 大柱低下头,“是。娘娘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以后不可如此莽撞。”如果要是昨日阿塔那王子真出什么事了,后果不堪设想。暂且不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现在两相安无事,若他真出什么事,那必定又会是连绵的战火。 “燕子。”大柱突然叫住我,而且称呼是名字,并不是娘娘,“你变了好多。” 我愕然,不禁莞尔一笑。“人,终究是会变的,万事万物都会改变的。” 转过身,已是另一副面孔。他,大柱怎么会知道我曾在这深宫里遇到过什么大风大浪,受过什么悲悲喜喜,见证过什么是是非非。我,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我。 “娘娘。”大柱再次叫住我,“您今晚一定要小心。那伙突厥狗有很厉害的玩意儿,您今晚一定要当心!” 很厉害的玩意,我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大柱解释道,“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是,那种东西很厉害。据说,只要一响就会死很多人。当时,我领着一帮兄弟本想在宫门外暗杀他们,哪知他们拿出那玩意儿,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也和兄弟们一样。”大柱的神色有些伤感。 “我会注意的。” 今天,我想我还要去拜会一个人。 宁阳宫,并不太平!远远就听见女人低声哭泣尖叫摔东西的声音。 看来,消息传的真快! “姐姐。”宁阳宫里一片狼藉,像是被强盗打家劫舍过一样。 我挽起一个笑容,嫣然站在赵巠娥面前。 “哟,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赵巠娥鄙夷的看着我,抱着胳膊,脸瞥向一边,“我这宁阳宫可不是你来的地方!” 我笑笑,“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赵巠娥把头转过来,直视我,“你个勾引皇帝的狐媚子,我宁阳宫干干净净,脏了可就不好了。” 淡定,我还是笑笑,“如果姐姐不欢迎,妹妹走就是了。”我按住青菊制止她想要为我出头的念头。 “你给我滚!”赵巠娥不知从哪找出把扫把抱在怀里。 “走吧。”我拉着青菊快步离去。 “娘娘,您现在是婕妤了,您还怕她干什么啊?”玉蓉在一旁不解问道。 “赵巠娥这性子,迟早要吃亏。”我答非所问,却也深知赵巠娥心中的苦。 入宫这么多年,而且还是太后的侄女,却一直只是巠娥之位。如果没有太后,恐怕她连巠娥的位都没有;可同样,如果没有太后,或许她会嫁给一个良人相敬如宾耳鬓厮磨而不必像现在一样,冷落深宫。 走至一条幽静的小道上,前方突然多出一行人。 一行人穿戴古怪,并不是中原的风格。个个都腰跨大刀,膀大腰粗,走起路来活脱脱螃蟹爬沙滩。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碧眼黑发,蓝的眼睛仿佛天空在海水里的倒影。 天空莫幻深测,海水底层暗流汹涌。这个人,看不到他的眼底是何种颜色。 我勾着头,只想速速通过。 但是,无奈是条小道,根本容不下两方人同时通过。 “让开。我们从来不给中原的狗让道。”其中,一个满脸横肉浓眉小眼胡子邋遢的彪汉粗声粗气说道。 我抬起头,细细打量对方,掩嘴轻笑,“我倒是相反,我们中原以礼让文明。所以,”我侧身让出路,“我们从来都会给胡狗让道。” “你。”彪汉抬起手想给我一拳,被旁边的青年男子制止住。 年轻男子上上下下打量我,“你是宫里的娘娘?” 我不理会他,对于这种人,沉默是最有效的武器。 他继续调笑,“长得真是不错。中原的女人,果然长得如花似貌。告诉你家皇帝,”他突然靠近,“我要你跟我去突厥。” 我回眼直直望着眼前的男子,“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子,本宫还真不稀罕收你这个龟孙子。”说完,轻笑一声,扬长而去。 “你。”后面一阵阵愤怒的声音,一派摩拳擦掌。但是,这毕竟是我乾元的国土,他们也不敢嚣张到哪里去。 随着祥和的歌舞声,我和元奕缓缓走出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朝臣叩拜声排山倒海而来。 席间,只有一行着奇装怪服的人没有下跪朝拜。 我定睛一看,竟然就是早上遇见的那伙人。 “平身!”元奕在正上方坐下,而我,则坐在他左边底下爱,右边是太后,太后身后是赵巠娥。 “我代表我突厥向乾元皇帝致敬。”是早上那个一脸横肉的男人。话虽说的冠冕堂皇,但是明显是一副傲慢的神情,不可一世的嚣张。 元奕微笑不以为然,“代朕向突厥可汗问好。”元奕看向横肉男子旁边的一位,“怎么,阿塔那王子也来了,朕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原来,今日早上碰到的那个年轻人竟然就是所谓的阿塔那王子,或者说红塔山王子。 “哈哈哈。”红塔山王子仰天长笑三声,希望之后能吐血而死,“乾元皇帝果然好眼神。” “哈哈。赐座!” “听说乾元王朝地大物博,但同时不便于管辖。如果乾元皇帝不介意的话,我突厥可汗很乐意为您分忧解难。“靠!想要人家土地还说的这么好听这么入情入理,感觉要是不给他就对不起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一样。真是太无耻了!” “一派胡言!”席中,一个白胡子老人站起来,颤巍巍指着干巴巴男人,“我乾元人才济济,我乾元皇帝更是年少有为,突厥可汗不必担心。” “林大人,”元奕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您老先坐下,听完突厥使者说完。” 干巴巴男人不满发出哼的一声,语气比之前更加不恭敬,“既然你说你乾元王朝人才济济,那么,你们可知此物是什么?”干巴巴男人从怀里拿出一件物什,用手帕包着。 小桂子从干巴巴男人手里接过东西,呈递到元奕手中。 我悄悄瞥眼看了一眼,只见手帕里面是黑乎乎的细微粉末,气味略有些刺鼻。 元奕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传下去,给各位大臣看看。” “这,这是什么啊?” “啧,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东西。” “李太医,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什么药末之类的啊?” “我看不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药材啊。” ······ “怎么,乾元不是济济人才么,没人知道吗?”干巴巴男人的一席话引得那伙突厥人更加放肆,毫无顾忌大笑起来。 元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上。”我轻声说道,“不如让臣妾瞧瞧。” “这,嗯,好吧。”元奕见底下大臣无人能识出此物,也知道好碰碰运气,让我看看。 黑色粉末状,味道有些刺鼻。但是,根据大柱早上的说法,我大概能猜到此物是什么。 这东西,果然是个危险品。难怪他们有肆无恐! “皇上。”我站起来,“臣妾知道这是什么。” 众人一致看着我。 “哦,那你倒说说这是什么?”干巴巴男人不甘示弱。 嘴角挽起一个笑容,“只是各地有各地不同的叫法而已。我们这里叫它爆竹。” “爆竹?!哈哈。”突厥人放肆大笑。 “我们乾元王朝每逢过年多会放爆竹,你们突厥难道不知道吗?这样的物件我们乾元家家户户都有,而你们突厥竟然把它当做宝,好意思把它拿出来,真是不怕笑死人大牙!” “你。”干巴巴男人脸色气的发绿。 “古路。”红塔山王子叫住他,然后面带自以为迷死人实在吓死人的微笑看着我,“那么,就请这位娘娘演示一遍,你们是如何用这所谓的爆竹吧。” 奶奶的,这个人真狠! 这可是火药啊,难道要我自己炸死我自己啊。诺贝尔当年自己把自己炸死留下一个诺贝尔奖,我可不想炸死自己,也留下个什么鞠躬尽瘁奖。 我要是把这玩意儿点燃,想一想,这座宫殿,还能剩下几个宫,昭阳宫隔着远,应该炸不到吧。可是,第一个炸的就是我自己啊。虽说古代的火药还没先进到跟现在的原子弹相比,但是,一不小心,也是会死人的! 56.-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我瞅着手里的火药发呆,此时此刻,今生今世,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火车上飞机上汽车上三令五申“不得携带危险物品”了。一个搞得不小心,活生生的人命啊,就这么的灰飞烟灭了。 “怎么,娘娘不会用吗?”红塔山王子挑衅的问道。 弯成一弯桥梁,“王子真的要一试?”我不知道这火药的分量是多少,所以一直不敢点燃。 “那当然。”他既然同意,那么就说明这点火药的分量杀伤力不是很强,应该没事的。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不小心毁了容,或者震聋了耳朵怎么办。所以,我还要做一些必要措施。 我在青菊耳边耳语一番,“就请阿塔那王子稍等一会儿。” 不一会儿,青菊就把我要的东西拿来了。 我知道火药不仅可以成为杀伤性武器,同时也是家居逢年过节必备喜庆物。 我取出手帕里面的一些火药,然后用纸紧紧包好,连好导火线。 我看见突厥那一伙人明显往后退。有必要么,当初要玩的是你们,怕死的有时候你们。而且,要死也是姐姐先死。 接过青菊递过来的火折子,准备点燃。 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没有做,于是抬起头,正巧看见干巴巴和横肉男各自挡在红塔山王子一侧,对着红塔山王子一脸不屑,“我真的开始了。” 红塔山王子镇定的露出个“蒙娜丽莎”式的微笑,“开始吧。” “皇上,各位大臣,请各位塞住耳朵。” “等一下。”就在我快要点火的时候,元奕突然叫住我,“朕来!” “皇上。”我惊讶的看着他。 他缓缓从主位上走下,坚定的走至身旁,“燕来,让朕来!” 我眼睁睁看着元奕一步步向我走来,坚毅的神情,坚毅的线条,坚毅的执着,从未见过如此具有坚毅表情的元奕。 我紧紧握住火折子。 他知不知道,这很危险。连我这个未来人都把握不住火药这玩意儿的成分有几成就会伤人性命,连我都不知道点火后会有什么结果,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死去。 而他,一个没有进化完全的没有历史记载的皇帝竟然说他来。 他是在天方夜谭么,他是不知道自己是皇帝么,他是在开玩笑吧。 “燕来,让朕来。”元奕看我没有动静,再一次重复。 “皇上。”我尽力使自己表情看的很轻松自然,“您身为一国之君,不应冒此险。” “朕是一国之君,但也是你的夫君。” 我惊愕,在心里那处悬崖的地方,突然间春天来了,那块曾经荒芜的地方一夜间开满了花朵。 大片大片的花朵,海天一片的花海,飞来飞去的蝴蝶,还有花丛中温暖如许的斯人。 诧异间,元奕已经拿起我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导火索。 “皇上。”看见火星的一秒,我猛然冲到他面前,抱紧他。 紧紧地,就好像下一秒松手就会失去一样。 抱紧他,就好像拥有了整个世界;抱紧他,仿佛此生此世人生足矣;抱紧他,似乎那一刻愿意死也要在一起。 一秒两秒三四秒,只是火光一连串的闪。 什么也没有发生,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 “皇上。”我激动的看着元奕,眼里全是泪花。 “没事,燕来。”温和的笑容,仿佛冬日里的阳光,温暖至心房。 元奕回过头,牵起嘴角,“阿塔那王子还有何话要说?” 红塔山王子仰头笑笑,“皇上果然和娘娘情意深重啊,令在下实在是敬佩不已。” 我平复心中激荡不已的情绪,“那么这一局,算是我赢了,对么?” “娘娘智勇高超,阿塔那确实不敌娘娘万分之一。”红塔山王子略微弯腰,以貌似很绅士的动作故作优雅。 我定定的看着他,“既然我赢了,那阿塔那王子是否应给予些奖赏呢?” “放屁,我们王子凭什么奖励你这个中原狗。”横肉男呼的一声站起,指着我破口大骂。 “阿耶,不得对娘娘无力。”红塔山王子瞪了横肉男一眼,然后像只猫一样优雅的看着我,“不知娘娘想要什么奖赏?” 我挽起一个笑容,“我一个妇道人家,想要的东西,恐怕阿塔那王子不舍得。” “哈哈哈。”红塔山王子握在手里的折扇终于打开,扇面上画着一副猛虎下山图,“娘娘尽管开口,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阿塔那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必定会为娘娘拿到的。更何况娘娘是这么一位美人,我可不愿意见到美人落泪,那样,我阿塔那会心疼的。” 呸!心疼,我刚才要点火的时候你怎么不喊一句。心疼,好,等一下我要你肉疼! 我当做为难的样子,“我乃是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不知阿塔那王子所说可真。” “我阿塔那起誓,以人格担保,此话绝对当真。”红塔山王子认真手指向天起誓。 “那好吧,我一个妇道人家,要是说错了,阿塔那王子可不要生气啊。”我装作很为难的样子,“我想要北岭。” 话一出口,底下乱成一团。 “放你妈的屁,北岭是我突厥的领土,你他妈说要就要啊。”横肉男再次抑制不住的激动,差点掀掉面前的桌子。 “娘娘未免太过于狮子开口了吧。”干巴巴男子也生气的站起身。 “皇上。”我委屈的看着元奕,“臣妾都说了,自己不是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的。” 元奕会意的朝我笑笑,“阿塔那王子不要记挂于心,朕这个爱妃啊,一向不懂是非口无遮拦。还请阿塔那王子见谅。”末的,又补充一句,“朕可是一直都相信阿塔那王子的人品的。” 红塔山王子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用扇子不断的敲击手掌,“娘娘果然聪明过人。但是,既然我阿塔那说出的话,就必定会做到。”红塔山王子很大气说道,“不就是一个北岭吗,阿塔那愿为博美人一笑,送给娘娘了。” 满座皆惊,都在怀疑这个阿塔那王子是不是脑袋生锈了,或者是不是真的被我这个狐狸精一样的女人给迷惑着了,再或者,说得好听一点,英雄难过美人关。 “王子,这万万不可啊。”红塔山王子的那些随从立马劝阻道。 红塔山王子扇子一挥,那些人不敢再次开口。而我,正沉浸于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中。 不可能吧。难道我真长了张倾国倾城的脸蛋。真的没得如同海伦一样,海伦可以惹起两国交战,而我,则能化解两国多年的干戈停止战火。 “你们中原人是否有一个这样的成语,叫做礼尚往来?”阿塔那打开扇子,故作风流。 “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什么成语歇后语之类的。”我不知道阿塔那接下来要说什么,所以还是打马虎眼比较好。 元奕回头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要安心,答道,“的确是有这样一句话。” 红塔山王子嘴角翘起,“哦。既然我阿塔那愿意将北岭相赠,那么娘娘是否要回赠一些礼物呢?” 礼物?开口向我要东西。钱,如果要的是钱,元奕肯定会从国库了拿出银子给我送给他的;土地,如果是土地,反正我又不是皇帝,而且又是一个女人。女人嘛,抵赖总是可以的。 想了想,“不知阿塔那王子想要的是什么?” “你。”阿塔那折扇一指,“本王子想带你回我突厥,如何?” “放肆!”元奕愤怒的拍桌子,“燕来是朕的女人!” “皇上后宫无数,难道一个婕妤都不舍得送给在下吗?”阿塔那继续说道,“与北岭相比,难道皇上连个女人都不舍得吗?” 我看着元奕。 江山,还是女人?古来君王大都面临这个问题。是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我直直看着元奕,元奕的喉咙咕隆一声往下滑又上升,仿佛自己此时此刻正起伏不定的心。 以前,是多么希望能够离开这个皇宫离开元奕身边,但此时此刻,不知为什么,不想离开这不想离开元奕。 难道在一个地方呆的久了,就算是疯人院,也会因日久生情而生出感情不愿离开,还是,我是真的爱上元奕了。可是,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是他和我一起点燃火药的时候,还是很久以前,连我自己都为发觉的以前。 不,一定不是这样。 我想离开这,是因为楚烨,而现在不想离开这,是因为楚烨在这。 对,一定是因为楚烨,我才不愿离开这的。 元奕迟迟开口,“阿塔那王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在拿什么交换?” 红塔山王子嘴角笑起,像只狡猾的狐狸。不,他就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狐狸,“阿塔那当然知道,阿塔那想用北岭交换乾元的婕妤,而不是皇后。” 是的啊,我突然想起,我不是皇后,我只是个婕妤。婕妤又如何,尽管只比皇后低了一级,但终究不是皇后,不是皇帝的正妻。 他是我的夫君,我却不是他的妻子。这就是差别。 57.-不问苍天问鬼神 【 整个大厅安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听得见,所有的人毫无例外的保持沉默,或者更精确一点的说是在思索。 是的,思索,思索我这个女人值不值得用一座城池来做交换。或者,一座城池换我这个女人,赢了多少。 一座城池,一个美人,就像二两铜钱和一壶酒一样。二两铜钱可以买一壶酒,也可以买其他东西。不是所有人会用二两铜钱来换一壶酒的,也不是所有的酒家的酒只要二两铜钱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商品,或者,更像个傻子,站在号码牌上等着明码标价,然后被谁拍走。 多么搞笑的一幕,而这一幕的始作俑者,竟然会是我自己。 “皇上。”楚烨沉稳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我乾元王朝男儿个个好样骁勇善战,根本无需用一个女人来交换一时的太平。更何况,北岭自太祖以来,一直是我乾元的领土,根本无需交换,这本就是我乾元的土地。” “皇上。”之前那个林大人颤巍巍站起身,“楚将军所言即是,但是,依现在的情况看,并不是很好啊。”林大人将话说的很委婉,但是,只是一个但是,我就已经听懂了林大人要说的意思,猜到了他后面没有说完的话。 红塔山王子优雅起身优雅打开折扇优雅开口,“皇上,您意下如何?” 元奕闭上眼睛,似乎不愿去面对着一切,过了很久,元奕缓缓睁开眼,“阿塔那王子如果喜欢美人的话,朕大可送你十五二十个。” “哈哈哈。”红塔山王子笑了起来,“可是在下就是喜欢燕婕妤。自从在下第一次看见燕婕妤的时候,在下就已经心动不已。” “放肆!”元奕愤怒站起身,手中的茶盏碎了一地。 “皇上。”我惊的一声回过神,慌忙跪下,“臣妾从未见过阿塔那王子,臣妾根本不知道阿塔那王子在说些什么。”我慌忙解释,生怕元奕会因此误会什么。 “行了。”元奕手一挥,“上歌舞吧。” 声音一落,一行穿着红色群衫的歌女蜂拥而上。 我呆呆的坐在位置上,没有一丝思想,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幅画面。好像整个五彩缤纷的世界变成由灰白两种颜色组成,一片灰暗。 “不错。”该死的红塔山王子,又是他,看那样子,他心情很好。但是,我心情很不好,非常的不好,“神外飞天,名字不错,舞更是跳得不错。” 红塔山王子高兴的拍起巴掌,直呼好。 该死的红塔山王子,你回你的狗不拉屎兔不长毛的突厥去好了,来这干什么。既然今天你不让我高兴,那么我今天也不想让你高兴回去。 你让我今天没了脸,那么,我今天,就让你,没命! 我笑吟吟看着红塔山王子,“王子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吗?” “当然。”阿塔那王子点点头,向我示意,“在下一直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的,我们突厥一直都信奉上苍信奉神灵。”他一边说还边闭上眼作出虔诚的姿势。 末的,又补充一句,”比如娘娘您,正如仙女一样,降临在阿塔那面前。” “哦。”我极力忍住想呕吐的情绪,尽力保持优雅的笑容,“那阿塔那王子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鬼?”红塔山王子疑惑地看着我,随后哈哈一阵笑,“我们突厥的守护神一直照耀在他的子民头顶上,没有任何万物敢于侵犯我们的。” 说的如此自信,那也就是说明,他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了。 我挽起一个笑容,“我们中原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有鬼神的。所以,我们从不做任何有违良心的事。” “还有,阿塔那王子知道吗?如果前一天杀了人的话,那么被杀的人第二天必然会来找麻烦的。”我看见横肉男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明显的心里有鬼。我继续说道,“不要不相信,很灵验的。” “放屁。”横肉男看来只知道放屁两个字,估计他也只会做出像放屁这样不文雅的动作。而且,我猜,他就是那种会脱下裤子放屁的蠢人。 “哼。信不信,由你了。”我起身,“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暂且告退。” 元奕点点头。 一退下,我就让青菊把大柱找来。 “娘娘,您找我有何事?”大柱身上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我想,应该足够办成一件事。 “你手下有几个专门听命于你的兄弟?” 大柱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娘娘问这是问什么。” “你不必问为什么。”我回过头看着大柱,眼神里隐藏着一股杀气,浓重的挥之不去的杀气,“你只管去问你的那些兄弟想不想报仇就是了。” 青菊应该在路上就跟他说了今晚晚宴所发生的事。 “娘娘只管差遣。”大柱低下头,表示服从我的一切安排。 我在他耳边耳语一番。 我想依照大柱的脑子肯定想不明白,所以他一脸的茫然,就像迷途的小羔羊。但是,他还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群男人聚集在昭阳宫。昭阳宫里充满了胭脂粉味,很浓的胭脂香气。 “晚宴结束了!”青菊急急忙忙跑进来报告。 正好,我手里的活也忙完了。 “大家听清楚我给你们说的话了么?”我看着外面的月色,不清亮,朦朦胧胧的,模模糊糊的,正是办事情的好时机。 果然是,天助我也! 我先让大柱派两个武功厉害的,比如说会轻功的,跟在红塔山王子他们身后。 我要他们适当的出现在某个人身后,而且只能让他一个人看见,其他人都不能发觉他们身后有人跟踪。 这是件很难的技术活,所以,必须要找轻功好的。按大柱的话来说,就是要找那种跳跃能力,尤其是跳高能力很强的运动选手。 不一会儿,那两个人报告初战成果。 “谁?”横肉男往后一看,“妈呀!” 原来,这个男人除了知道放屁外,还知道叫妈。 其他人被他的吓声纷纷往后看,什么也没有,“怎么了?” 横肉男惊恐的看着身后,“有,有人。” 突厥人纷纷拔刀,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只有风打树枝的声音。 “你看花眼了吧。”所有人都相信什么也没有,认为他看错了。 “可能吧。”横肉男抹了一把汗,继续跟着他们走。 “拍。”冰凉冰凉的东西拍在横肉男肥硕的肩膀上,他回头一看,“啊,鬼啊!”面前是什么样的脸啊! 没有眉毛,眼睛里流着血,黑乎乎的鼻子,嘴巴空洞的就像要吞下什么东西,简直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不仅像鬼,更像是昨天被自己杀了的那几个士兵。 “怎么了?”红塔山王子不耐烦的问他。 “有,有鬼。”横头男指着身后,胆战心惊的看着身后。 “什么也没有啊。”干巴巴男子还特地走到旁边的树丛中,结果,只有一只夜猫子惊叫的拍着翅膀飞走了,惊扰了两只正在偷情的野猫,其他的,比如说鬼啊,人啊,都没有。 “哼。”所有人都在认为横肉男在发羊癫疯。 我很高兴的听着他们的汇报,“好,干的不错。” 嘴角弯成最美的弧度,也是最邪恶的弧度。 等到夜深了,宫里都熄灯的时候,“可以开始了。” 这个时候,我想元奕应该还在明光殿。当然,我也要有不在场证明。 我珊珊来到明光殿,烛火下,元奕还在认真的批阅奏章。 痴痴站在门外,看了很久,不舍得破坏这美好的时刻。一直站在那看着,真希望这一刻可以永远持久下去,不会结束,永远不会结束。 “娘娘。”一直站在元奕身后就快要睡着的小桂子发现了我的存在,叫出声。 元奕抬起头,烛火下的神情看得是如此模糊不清,让你看不清,就像刚认识时的元奕一样,让我摸不清抓不到,就像水中月镜中花。 “皇上。”我努力笑出最完美的样子,努力使自己此时此刻是最美的女子,“夜深了。” “朕知道。”元奕继续低下头,批阅奏章,“你去休息吧,朕想今晚呆在明光殿。” “皇上。”心里无名的一种失落,还有浓浓的忧愁,比当时知道楚烨喜欢林婕妤还要难过。 “皇上是不是在为北岭而担忧?”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元奕的口气很不好,有些不耐烦,“你不要管那么多。” 我尽力保持住自己的耐心,依旧甜笑优雅,“臣妾虽只是无知妇人,但也知道家仇国恨,也知道臣子恨,国土零落的悲哀。” “所以呢?”元奕突然抬起头,“所以你愿意交换自己,换回北岭;还是你愿意和阿塔那回去,做他的王妃,成为他的女人?”元奕甚至激动的握住我的手,紧紧的握住,仿佛用尽了全力,更像是想要把我这只手生生脱落。 “皇上。”我忍不住的难过,忍不住落泪。 “是要朕成全你吗?” 58.-泪雨零铃终不怨 元奕直直的看着我,眼神里是熊熊燃烧的火焰,一字一顿重复,“你是要朕成全你们吗?” 泪眼模糊,不敢相信这是眼前人说的话,但是,我依旧选择微笑对待,“这是皇上的真心话么?”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元奕定定地看着我,眼睛未曾眨一下,就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一样。 这样的元奕,很陌生,很恐怖,很不一样。 我尽力扬起嘴角,努力想让自己更好看一点,更好看一点,那样,他是不是就会不舍得不会让我离开了。 “皇上,臣妾和阿塔那王子真的从未相识,臣妾真的不知为何他会那样说。皇上。”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掉了下来,“臣妾真的和阿塔那王子没有任何关系。” “那刘大柱呢?”大柱,原来他姓刘。我都不知道,而元奕竟然知道,知道他全名叫刘大柱。 我只是痴痴看着元奕,看着元奕一点点逼近,一点点,看见他眼里的瞳孔逐渐放大然后缩小,眼神里的聚焦容不下任何一人,任何一个都不可以。 “如果朕记得不错的话,刘大柱应该之前和你有过婚约吧。”元奕渐渐逼近,危险的气息在鼻尖环绕,好像只要稍微不注意,导火线就会被点燃。所有的一切,都会毁灭。 是的,毁灭,他眼中燃烧着一种叫毁灭的光芒。 “皇上。”我瘫坐一地,不知该如何解释,“臣妾从未和刘将军有过任何逾越规矩的接触。” “是吗?”嘴角流露出的杀戮越来越浓重,血腥的气息仿佛就在嘴角,只能一开口,就将血流成河。 “皇上。”我哭咽瘫坐一地。无助,无力,无法,却换不回他的无动于衷。 “皇上!”小桂子慌慌张张跑进来,看见我头发凌乱跪坐在地上,杵在门口张着嘴,不知该进该是该退是该讲还是不改开口。 元奕收敛神色,“何事?” 小桂子小心翼翼经过我身边,“回皇上,阿塔那王子身边的侍从死了。” “什么?”元奕大惊失色,“你再说一遍!” 小桂子勾着头,不敢看元奕的眼睛,生怕一个不小心说错了,只是诺诺的站着。 “让开!”门口传来阿塔那王子一伙人的吼叫声。 “这是陛下的寝宫,不得随意闯入。”门口的侍卫死死抵抗守卫,但是,听语气根本就不能阻挡阿塔那王子的强闯。 只听“咚”的一声,随后阿塔那王子一伙人闯了进来。 “阿塔那王子深夜造访,有何事?”元奕笑着走过来,顺便扶起瘫坐一地的我,“爱妃真是不小心,跳舞都摔了一跤。” 我也马上进入状态,微笑着伸出手放在元奕宽大的掌心中间,仿佛那一刹那,他又是那个可以执手到老的良人,“皇上,臣妾许久未跳了。臣妾先行告退了。” 元奕颔首同意。 “慢!”红塔山王子侍卫中的干巴巴男拦住我的去路,“这个时候谁也不能出去。” 我回看一眼元奕,元奕点点头,我笑着折回身到元奕身边,心想大柱的速度可真是快! 红塔山王子上前一步,并不行礼,气势蛮横说道,“我突厥勇士无缘无故在你们乾元王宫离奇死去,乾元皇帝该如何解释?” 元奕惊讶的表情在一瞬间放大,“是吗?竟然在我乾元有此事发生?”回过头叫过小桂子,“小桂子,传朕口谕,关闭宫门,叫御林军首领刘大柱来见朕。” “是。” 一盏茶的功夫,大柱跟在小桂子后面进来了。进来时,彼此打了个照面,彼此心领神会。我不担心元奕此时会如何责罚他的不守职,却担心此事一过,元奕已经对他产生怀疑,那该怎么办。 “末将参见皇上!” “你就是御林军首领?”干巴巴男子走到大柱面前,细细打量起来。精细的光芒自眼中射出,一道道在大柱脸上流连,“是你。” 虽只是轻微的声音,但是元奕还是听到了,“哦,怎么勇士认识?” “末将曾受陛下命令到城外迎接突厥王子一行人。”大柱恭恭敬敬说道,“所以阿塔那王子可能见过末将。” 干巴巴男子在红塔山王子耳边耳语一阵,红塔山王子立即明白过来,“哦,原来是刘将军啊。”他故意将刘将军三个字咬的极重。他走到大柱面前,“不知刘将军今晚在哪?” 我整理好凌乱的发髻,仪态端庄的走到红塔山王子面前,“刘将军既然身为禁卫军首领,理所当然实在自己的岗位上了。” 阿塔那王子嘴角噙着一丝笑玩味的说道,“宫里闯进了几名刺客,不知有没有惊扰到婕妤娘娘。如若使娘娘受惊,在下深感不安。” 嘴角掠过一抹冷酷的笑意,“本宫不必阿塔那王子担忧,本宫的安慰陛下和刘将军自会照顾周全。阿塔那王子只需管好自己的部下,不要让他们有什么损失才好,否则,要是有什么一个闪失,我们乾元王朝可是担待不起这个莫须有的罪名。” “哈哈哈。”阿塔那王子突然长笑起来,止住笑然后定定的看着我,“我就是喜欢燕来你这样的女人。”然后他回过头看着元奕,“一座北岭,以及今后十年的和平安定,如何?” 我看见元奕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错愕,愤怒,惊异,然后是平静,如风吹过湖面掀起涟漪之后的平静。我讨厌这种平静,像是无关紧要,像是这与他根本无关。可事实是,这与他息息相关有着丝丝缕缕的联系。 沉默,良久的沉默;压抑,令人窒息的压抑。空气里散发的龙涎香似有似无,像是谁的怨恨,钻进鼻孔里,狠狠闻上一口,一不小心,呛出了眼泪。可是,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够哭呢?想当年,老娘从一个高速发展混的风生水起的二十一世纪掉到这个狗不拉屎人生地不熟的没有历史记载的破乾元王朝,老娘都能从一个乡下姑子飞上枝头成为今日的昭仪,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哼!我收起嘴角的最后一丝难过,撑起笑容,仪态万方的走到阿塔那王子面前,“刚才阿塔那王子所言是否属实,臣妾是否真的能换一座北岭城以及十年的和平安定?” “是,句句属实,字字为真,绝不虚言。”阿塔那嘴角噙起一丝笑意。 “我一介女流,竟然值一座城池,还有我乾元百姓的安居乐意。”我回过头看着,笑意盈盈的看着元奕,“皇上,这笔生意不亏。臣妾愿意用自己微博的身躯换取我乾元的繁荣安定。” 元奕紧紧盯着我,双眼似乎要喷出火,一步一趋,双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攥住我双手,“你。” “楚将军,楚将军,您现在不能进去。” “让开。”楚烨推开小桂子大步走到光明殿内,“皇上。” “皇上。”小桂子唯唯诺诺走到跟前。 “你退下。”元奕打断小桂子要说的话,“楚将军深夜擅闯光明殿所为何事?” “皇上。”楚烨“扑通”一声跪下,“臣愿请求从此以往驻扎在北岭城,永不离开,保卫我乾元。”说完,重重在地上磕下响头。 楚烨,心里最深处的那抹温暖,但又是莫明的心痛。 如果,如果,我们早一点相识,是不是,就不是今日这番情景。或者,时光在此倒流,倒流在公主府的那个早上。抑或,还可以往前,我在这里碰到的第一个人是你,那么,所有的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可是,结局已经写好了,摆在这里。 我突然发狂般笑了起来。 不就是一个女人和一场战争的事情么?果然是红颜祸水,而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够充当江山美人的主角,不知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东方天色渐明,元奕不耐烦挥挥衣袖,疲倦的声音似乎是从嗓子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们都退下吧。阿塔那王子好好回去休息,明天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玉蓉扶住摇摇欲坠的我蹒跚走出大殿,心里的凄凉,一大片一大片,就像落满京城的大雪一样。这个冬天,无比寒冷。 撇过头,楚烨也正好回头。 心里头的凄凉又加重的一深,今生最后的一撇吧,就让我再多看你一眼。 “娘娘。”玉蓉轻声唤我。 罢了罢了,“回宫。” 时至中午了,青菊第三遍进来问我要不要传宴,我摇了摇头。 “娘娘,”青菊欲言又止,“您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下去。”此时我不想说话不想吃东西不想。吃饭是为了活着,活着不是为了吃法。可现在,我不想活着。此时,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后宫大戏中总有锦衣玉食的妃子要逃离金碧辉煌的皇宫,不是因为寂寞,不是因为孤苦,而是因为束缚,要逃离这重重束缚。 逃离? 我又能逃到哪去? 莫名其妙的突然来到这里,难道我能祈求上天让我突然的离去么? 望着窗外,今夜的夜显得特别的暗淡,月牙儿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片乌云恰巧游离过来。天,更黑了。老天爷,你难道连这点微弱的光都不肯给我么? 我坐在窗前很久,久的连我自己都以为这样一个姿势已经维持到海枯石烂。 我攥紧拳头,长长的指甲在掌心刻下一个个深深的印痕。 既然如此,本宫随你们愿! 59.-死生在命,富贵由天 明光殿。 哼,我抬头轻轻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三个字。可笑之极。 “娘娘。”玉蓉一脸担忧,“这样不成体统,恐怕会惹皇上。” 她话还没说完,我就打断她,“本宫要做的事本来就是不成体统。”我提了提裙,仪态万分的走进明光殿。 朝廷上之前还吵吵闹闹个不停地大臣们突然间都闭嘴了,好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到的东西。 “臣妾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用抬头,我就能想象出此时元奕脸上的表情。 “你。”想象得出,此时的元奕该是压抑了多大的怒火啊,“平声吧。爱妃有何事吗,没事的话,就下去吧。”他扬起手,往后摆了摆。 “皇上,臣妾有事启奏。” “成何体统?一介女流竟然说有事启奏。” “真是不要脸,果然是个妖妃。” “真是有辱我乾元王朝风范。” 走至大殿中间,面对面看着元奕。他在上,我在下,高高在上的他可曾体会过站在下方的感受。 “皇上,臣妾的家乡有一个这样的故事。” “你有什么事,下朝再说。来人,带燕昭仪下去。” “皇上,难道你忘了昨天允诺阿塔那王子的陈诺了吗?”一挑眉,眼珠婉转不经意扫过阿塔那王子。 阿塔那右手摸着下巴,大有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想必,今日各大臣已经知道阿塔那王子身边一位侍从被刺杀的事件了吧。阿塔那王子始终认为刺客必定是我乾元王朝之人,认为我乾元有意挑起战争。而且誓要出兵十万夺回丧失的尊严,是吗?”我偏过头看着他,嘴上依旧噙着一丝似笑非笑。 阿塔那微微点头。 底下的朝臣们又开始吵开了,人们惶惶的吵开了。 “这可怎么办是好?” “怎么办?十万突厥士兵啊,这可怎么办是好?” “而我皇为避免生灵涂炭,实在不忍心百姓陷于战火之中。所以,昨日陛下和臣妾商议,臣妾愿意随阿塔那王子会突厥做人质,直到找到真凶还我乾元一个清白。”我正眼瞧着端坐于上方的元奕,将他脸色的一举一动收于眼底。 这可曾是你想要的结果?可曾是你未曾料到的答案? “爱妃真愿意牺牲自己,换我乾元十年安宁?”元奕咬着牙一字一字说完。 莞尔一笑,元奕啊元奕是你心机太深,还是你从来就不曾对我动过一丝感情。“皇上金口一开,臣妾岂有不从之理。” “朕何曾说过如此的话?”元奕愤怒的起身,双眼似乎要喷出火焰。 “皇上您是未说过,可臣妾知道皇上您慈心仁厚不忍生灵涂炭,臣妾愿意担负所有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难忘的浅薄的,高兴的伤心的,从此以后,元奕,我与你,一刀两断。你对我的救赎就让我对你的救赎相抵,以后,各安天命。 “燕贵妃英明,皇上英明。”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燕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呵,刚才不是还说我是妖妃么?怎么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我就成贵妃了,而且还是能活千岁的贵妃。人心啊,从古至今,都是不古。 “你真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朕吗?”一下朝,元奕气急败坏把我拉至明光殿后房。 我抬手稍稍捋顺有些凌乱的头发,嘴角边浮过一丝云淡风轻,“这不正是皇上您需要的么?” “朕需要的?” “皇上您不是觉得我与人有染么?不是欲除之而后快么?既然皇上如此痛恨臣妾,臣妾唯有成全皇上,远离宫城不再在您面前出现惹您烦恼。而且臣妾这一走,不仅能解了皇上您不愿见臣妾的烦恼,而且还能解决了边境的忧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哈哈哈。”元奕突然笑了起来,“果然是美人深解朕心。”他抬起右手,轻轻拂过脸颊,留在下巴处,似乎在把玩什么,“那么美人以为朕会放过刘大柱吗?” 下巴上的力道越来越大,痛楚感愈加强烈。 轻轻吐出,“会。” “美人何处此言?”下巴就像是要被硬生生掰下来。 “因为皇上不会向天下人昭告被戴绿帽子。”我定定的看着他,脸上平静地如同被春雨洗过的天空,内心实则已是天翻地覆。“皇上,您说臣妾说的对么?” “对,对极了。美人,你说你既然帮了朕这么大一个忙,你说该让朕赏赐些什么给你才好呢?黄金万金,锦绣万匹,还是封号?可美人你已经是昭仪了,位比丞相,那该给你什么封号才好呢?” 心下一紧,帝王的心比女人的心还要深。元奕反常问我要什么,这不是他的作风。 当即跪下,“燕来无欲无求,只愿皇上与乾元王朝万世永存。” “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如此虚伪,为什么不能在朕面前坦白?”元奕歇斯底里的吼叫,就像一头发疯的狮子。 “皇上,您何时可曾在臣妾面前坦白过?” 元奕愣了愣,转过身,“走吧,你走吧。” 走出光明殿,全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一样。突然而至强烈的阳光使得眼睛突然黑暗一片。 “娘娘,您怎么了?”玉蓉赶紧扶上前。 此时,感觉精疲力尽,闭上眼睛,慢慢睁开,逐渐适应强烈的阳光,“走吧。” 走吧,走吧,永远的走吧,不要回来,永世不要回来。 昭阳宫,兰花的香气萦绕指尖。 窗外一盆兰花开得正好,不知不觉间,已经到夏天了,还以为冬风会无止无休的刮下去呢。竟然就到夏天了,真是快啊。掐指算算,这已经是到这里的第二年了。真快啊! “娘娘,阿塔那王子在外说想要见您。” “不见。” 就算我说不见阿塔那也一定会闯进来的,“怎么,美人就这么不愿意见到在下么?”他连明光殿都敢闯,更何况我这区区的昭阳宫。“那以后那么久,可怎么办啊?” 说话间,阿塔那已经来到我面前,“既然王子都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时光,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我真喜欢像你这样烈性子的美人。”他拿起我搁在桌上的绣帕,嗅了嗅,“香。” 看他那副泼皮的无赖样,恨不能上去抽他两耳光。 “那是这手帕香,还是阿塔那王子的母妃香呢?”早就素问阿塔那王子趁其父汗病重期间,祸乱后宫,勾搭母妃。 “你。”他攥紧手帕,以为把手帕攥紧了就可以牢牢地控制我的命运就可以置我于手掌之间就可以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本王子会让你和母妃一样,体会醉生欲死的感觉的。” “哈哈哈。”他大笑出门而去。 “啪。”一只瓷杯碎了一地。 “滚,让他们都滚。”青菊走进来,又是一副禀报有人的样子。 “是,是楚将军。” 楚烨? 他怎么来了?他来这儿干什么?他不怕引起人怀疑吗?他是来这带我走的吗?········ “让他进来。”顺手抚平凌乱的发丝。 “你们都退下吧。”屏退下人,房子里就只剩下我和他。 60.-天若有情天亦老 “楚烨。”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可以依靠谁。 只是刚往前一步,他,他竟往后退一步。 哦,原来,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将是一个不洁之人。既是不洁之人,离的远远的就好了,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走这么远路过来呢? “皇上有旨。”楚烨做好等我下跪接旨的姿势。不过,我不想下跪,依旧懒懒的用胳膊肘支撑着脸颊。楚烨轻微的叹了口气,“燕昭仪平定突厥有功,特赏玉如意一对、金步摇一支、上等绫罗十匹。并等燕昭仪归来之日,册封为后。” 我抬起眼,冷漠地看着他,册封为后。 我这么一个肮脏龌蹉不守妇道之人,回来的时候,竟然能荣升为皇后。元奕啊元奕,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这趟浑水该有多深?你是想要天下人耻笑我,还是让天下百姓更尊你敬你?归来之日,册封之时,恐怕是我命丧黄泉的忌日。 楚烨看了我一眼,眼神也像是无声的叹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转身欲离开,快退到门边的时候,还是收住脚步,忍不住开口,“燕来,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作践?” 他以为我不明白作践何意,“你根本就无需插手阿塔那王子这件事。就算是和亲,也会从宗室中选出女子作为公主嫁给他,而不是,而不是你。” 自古以来,红颜就不只是薄命,这红颜命,就未曾掌握在自己手中过。纵是皇族宗室之女又如何,该怎么摆布还是怎么摆布,天生注定就是一颗棋子。 “是我,与不是我又如何?”当一颗心空剩眷恋,而最后眷恋也被打破的时候,心是不是对着深爱的人也可以冰冷的如同腊月的寒冰。 “你是皇上的妃子。”楚烨气急说道,“你既然已经是皇上的妃子,就不该再去招惹阿塔那王子。你那是。” 我能猜到他未说下去的话。 我站起来,冷冷的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传入他耳中,“既然你知道我是皇上的妃子,那为何当初还要来招惹我?” “我。”他一转头,又慌忙转回去。 “那就是本宫当初招惹大人你了。”既然你们所有的人都已经在给我定性为银,娃荡,妇,那我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才叫做银,荡。我嘴角掠起一轮涟漪,手指轻轻触碰楚烨,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像是猫尾往脸上扫过,“大人一直以来喜欢的就是像林婕妤一样的忠贞烈妇吧,可以为大人守身如玉的较弱女子吧。” “可是啊。”楚烨的脸先是诧异,然后是震惊,现在是懊恼,还夹杂点愤怒,“皇上真的没有碰过她,大人你信吗?不过,本宫是不信。” “楚将军知不知道,当初冯昭仪魅惑皇上时曾经使用过催情散,而这催情散就是从林婕妤处得来的。楚将军你说,药物类这种东西一般都要有人先尝试看看效果如何吧。你说,林婕妤会让谁来尝试啊?”我轻笑看着他。 楚烨死死地看着我,用力一转身,重重打开门。 外面的阳光倾泻一地。 既然是我得不到的,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既然已经不完整了,那么索性毁个彻底。 既然要毁灭个干脆,那么就不要留有余地。 夜还未深,晚膳还没有上,夕阳还没有完全下去,元奕来了,一声不响的来了,没有太监的通报,一声不吭走进来,伴随着一声声“皇上万岁”以及一片“扑通”跪地声。 我依旧像只猫一样懒懒的坐在桌前。 他没有看我一眼,在另一边坐定。 谁也没有说话,就一直坐着。直到太监进来通报晚膳,元奕也是厌烦的挥挥手。 一盘盘珍馐上来,香气扑面而来。 我记得安迪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女人,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不吃饭。因为只有吃完饭才会有力气才会真正激怒你的敌人。 所以,我毫不客气的坐下,完全无视元奕以及一班太监宫女的存在拿起筷子。 “咔嚓咔嚓。”旁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噤若寒蝉,“都给我退下。” 刚关上房门,元奕一把走过来摔掉我手中的碗筷,然后迅速,或者说是急不可耐的拖起我往内室走。 “你。”你他妈有病啊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往床上狠狠一扔,然后又是一句话不吭,脱,不,应该是撕。“嘶”,又是一片布,一片一片又一片。他当是在撕扇子。不一会儿,裙子已经被他撕成条状。长裙被撕成迷你小短裙,而上衣,完全就只剩下能遮羞的地方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你不是那么想跟他走吗?朕让你走。”元奕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又似乎在狠狠的盯着某一点。“朕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永远。”说完,欺身而上。 元奕,你非要这么羞辱我是吗?那好,我用我学过的逻辑告诉你。 我也一把用尽全力扯开他的衣服,管你什么龙袍,都给我滚。 他动作停滞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会儿,然后报以更强烈的动作。 满室春光,一次又一次,一次进攻比上一次进攻更能强烈,像是在夺取什么,夺取业已失去的东西。 我忍住声,拼命咬着牙,长长的指甲陷进元奕的后背。 刺破皮肤,感受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甲缝流出,蜿蜒而下。 美极了,像一条闪着金光的小溪。 “叫啊,你给朕叫出声。”元奕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朕命令你叫!” 我死死瞪着元奕,不肯发出一句。这刺激了他,更为猛烈,就像孤独的士兵在满是包围的敌兵中狠狠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一样,奋不顾身,以死相拼。 我咬住牙,忍住泪水,底下疼成一片。 不,我要反击,我要让你尝受到疼痛的滋味,我要让你体会身在底下的羞辱感。 趁元奕缓口气的空当,用尽全力,把他压至身下。 我看着他嘴型成O字形。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你吧,今天就让你试试在底下的滋味。 让你知道今晚到底是你在掠夺我,还是我在享用你。 61.-天若有情天亦老 “楚烨。”我不知道这个时候我还可以依靠谁。 只是刚往前一步,他,他竟往后退一步。 哦,原来,原来在你们眼里,我将是一个不洁之人。既是不洁之人,离的远远的就好了,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走这么远路过来呢? “皇上有旨。”楚烨做好等我下跪接旨的姿势。不过,我不想下跪,依旧懒懒的用胳膊肘支撑着脸颊。楚烨轻微的叹了口气,“燕昭仪平定突厥有功,特赏玉如意一对、金步摇一支、上等绫罗十匹。并等燕昭仪归来之日,册封为后。” 我抬起眼,冷漠地看着他,册封为后。 我这么一个肮脏龌蹉不守妇道之人,回来的时候,竟然能荣升为皇后。元奕啊元奕,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这趟浑水该有多深?你是想要天下人耻笑我,还是让天下百姓更尊你敬你?归来之日,册封之时,恐怕是我命丧黄泉的忌日。 楚烨看了我一眼,眼神也像是无声的叹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转身欲离开,快退到门边的时候,还是收住脚步,忍不住开口,“燕来,你何苦这样作践自己?” “作践?” 他以为我不明白作践何意,“你根本就无需插手阿塔那王子这件事。就算是和亲,也会从宗室中选出女子作为公主嫁给他,而不是,而不是你。” 自古以来,红颜就不只是薄命,这红颜命,就未曾掌握在自己手中过。纵是皇族宗室之女又如何,该怎么摆布还是怎么摆布,天生注定就是一颗棋子。 “是我,与不是我又如何?”当一颗心空剩眷恋,而最后眷恋也被打破的时候,心是不是对着深爱的人也可以冰冷的如同腊月的寒冰。 “你是皇上的妃子。”楚烨气急说道,“你既然已经是皇上的妃子,就不该再去招惹阿塔那王子。你那是。” 我能猜到他未说下去的话。 我站起来,冷冷的走到他面前,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的传入他耳中,“既然你知道我是皇上的妃子,那为何当初还要来招惹我?” “我。”他一转头,又慌忙转回去。 “那就是本宫当初招惹大人你了。”既然你们所有的人都已经在给我定性为银,娃荡,妇,那我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才叫做银,荡。我嘴角掠起一轮涟漪,手指轻轻触碰楚烨,像是有一下没一下,像是猫尾往脸上扫过,“大人一直以来喜欢的就是像林婕妤一样的忠贞烈妇吧,可以为大人守身如玉的较弱女子吧。” “可是啊。”楚烨的脸先是诧异,然后是震惊,现在是懊恼,还夹杂点愤怒,“皇上真的没有碰过她,大人你信吗?不过,本宫是不信。” “楚将军知不知道,当初冯昭仪魅惑皇上时曾经使用过催情散,而这催情散就是从林婕妤处得来的。楚将军你说,药物类这种东西一般都要有人先尝试看看效果如何吧。你说,林婕妤会让谁来尝试啊?”我轻笑看着他。 楚烨死死地看着我,用力一转身,重重打开门。 外面的阳光倾泻一地。 既然是我得不到的,那么谁也别想得到。 既然已经不完整了,那么索性毁个彻底。 既然要毁灭个干脆,那么就不要留有余地。 夜还未深,晚膳还没有上,夕阳还没有完全下去,元奕来了,一声不响的来了,没有太监的通报,一声不吭走进来,伴随着一声声“皇上万岁”以及一片“扑通”跪地声。 我依旧像只猫一样懒懒的坐在桌前。 他没有看我一眼,在另一边坐定。 谁也没有说话,就一直坐着。直到太监进来通报晚膳,元奕也是厌烦的挥挥手。 一盘盘珍馐上来,香气扑面而来。 我记得安迪曾经跟我说过,一个女人,再怎么生气,都不能不吃饭。因为只有吃完饭才会有力气才会真正激怒你的敌人。 所以,我毫不客气的坐下,完全无视元奕以及一班太监宫女的存在拿起筷子。 “咔嚓咔嚓。”旁边的宫女太监更是噤若寒蝉,“都给我退下。” 刚关上房门,元奕一把走过来摔掉我手中的碗筷,然后迅速,或者说是急不可耐的拖起我往内室走。 “你。”你他妈有病啊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往床上狠狠一扔,然后又是一句话不吭,脱,不,应该是撕。“嘶”,又是一片布,一片一片又一片。他当是在撕扇子。不一会儿,裙子已经被他撕成条状。长裙被撕成迷你小短裙,而上衣,完全就只剩下能遮羞的地方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你不是那么想跟他走吗?朕让你走。”元奕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眼神似乎没有聚焦又似乎在狠狠的盯着某一点。“朕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永远。”说完,欺身而上。 元奕,你非要这么羞辱我是吗?那好,我用我学过的逻辑告诉你。 我也一把用尽全力扯开他的衣服,管你什么龙袍,都给我滚。 他动作停滞了一下,但仅仅只是一会儿,然后报以更强烈的动作。 满室春光,一次又一次,一次进攻比上一次进攻更能强烈,像是在夺取什么,夺取业已失去的东西。 我忍住声,拼命咬着牙,长长的指甲陷进元奕的后背。 刺破皮肤,感受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甲缝流出,蜿蜒而下。 美极了,像一条闪着金光的小溪。 “叫啊,你给朕叫出声。”元奕沉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朕命令你叫!” 我死死瞪着元奕,不肯发出一句。这刺激了他,更为猛烈,就像孤独的士兵在满是包围的敌兵中狠狠刺向离自己最近的人一样,奋不顾身,以死相拼。 我咬住牙,忍住泪水,底下疼成一片。 不,我要反击,我要让你尝受到疼痛的滋味,我要让你体会身在底下的羞辱感。 趁元奕缓口气的空当,用尽全力,把他压至身下。 我看着他嘴型成O字形。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敢这样对你吧,今天就让你试试在底下的滋味。 让你知道今晚到底是你在掠夺我,还是我在享用你。 62.-一声呢喃换半生叹息 如女王班跨坐在他身上,就像他坐在朝堂上俯视底下的大臣一样俯视着他。 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告诉你,男人最喜欢在别人面前跟个贞洁烈夫一样,而在自己面前则是个银,娃荡,妇。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个让男人喜欢百分之五十的女人。只要百分之五十就足够了。 元奕想翻身动弹,再次被我压制下去。 进攻,是么?你以为只有你会么?从现在这一刻,就告诉你。三从四德,从一而终,这不是我的法则。我从来就不在乎一生中有几个男人,一个也好,两个三个也罢,我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数量。 没有见识过风,骚的风尘女子么?今天,让你开开眼张张见识。 虽然从来没有具体实践过,但是书籍视屏以及口耳相传的理论知识就足够了。 深呼吸,摆好足够的女王架势。 一点点深入,一点点触及生命形式最初的状态,一点点柔软,一点点坚硬。 仿佛晚丛火焰熊熊燃烧,一片火海在歇斯底的叫嚣。蔓延,一寸寸侵蚀皮肤;燃烧,一许许侵夺肌肤。仿佛置身于漫天火海之中,又仿佛栖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漫天的花朵噼里啪啦一瞬间展开下一瞬间又噼里啪啦全部凋谢飘落。 我讨厌元奕此时的眼神,赤,裸,裸,的情,欲,毫无掩饰的显示出来,甚至毫不掩盖出那一丝丝享受之情。我随手从旁边扯过一角被子遮住他的眼睛。 气喘吁吁,从来就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体力活。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迷茫了眼睛,恍惚看见元奕上翘的嘴角。 波浪,一浪接着一浪。 波潮迭起,仿佛未尽的故事。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局,风卷起的波浪也会有退潮的时分。 当最后一袭波浪以铺天盖地之势铺卷而来,激荡起得浪花打在坚硬的岩石上忍不住发出回击声。 终于,风平浪静。 淡淡的月光洒在身上,像是两条银色的鱼。 “你爱我吗?”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谁在我耳边呢喃。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吵吵嚷嚷。 “青菊,谁在外面吵啊?”从来就没有像昨晚睡得那么沉,像是沉入了深深的海中,梦境如同柔软的海水轻轻把我包围。 我还没从睡眠中清醒过来,青菊就已经走了进来,接着是惊天动地“啊”的一声。 我突然间意识过来,随后脑中马上出现昨晚不堪入目的一幕,“出去。”赶紧把被子死死盖好。 可是可是,衣服已经被那个畜,生以禽,兽的方式毁坏了,只能弱弱的朝门外叫“青菊。” “娘娘。”青菊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一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丫头,脸红到脖子后跟里去了,头低的差点与胸齐平。 “替本宫那一套完整的衣服来。”其实,我也从未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任何人眼里,包括同性。 青菊把衣服远远的看着脚边,“你出去吧。” “娘娘。”青菊刚出去关山门又在门外大叫起来。 “你们不许进去。” “这是昭仪娘娘的寝宫,谁也不许乱闯。” “你们要再赶上前一步的话,我就叫人了。” “你们不准进!” 门开了,青菊坐倒在门口,誓死拼命的痕迹最终抵挡不过来者的强势。 “阿塔那王子难道是这般无礼之人?”系好最后一根锦带,转过身。 阿塔那像一只狗一样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心跳顿时紧张漏掉一拍,随即恢复过来,“阿塔那王子的鼻子比狗的鼻子还要厉害吗?” 他嘴角依旧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闭上眼睛从我脸边嗅过,“香,实在是香。燕来娘娘你竟然身上如此香,真令在下迫不及待了。” 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这味儿,也要看是经什么人了。要不然的话,那就变成腐臭,尸体一样的腐臭味了。” “是吗?”阿塔那撩起散乱的青丝,“这样,史书上该怎样书写呢?写燕昭仪弃君叛国,竟为突厥阿塔那王子殉情,实在是廉不知耻。” “哼。”跟这种人讲话纯粹是浪费唇舌,话锋一转,“阿塔那王子有何事而来。” “当然是为你而来。” “在下已经是实在忍不住了,如饥似渴,所以要一早亲吻美人方泽。”阿塔那绝不是那种为了女人而不要江山之人,此人的心机绝不在元奕之下。否则,元奕也不会花这么多年一直屈辱求和。他肯定有什么目的,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阿塔那王子身边红粉佳人无数,为何偏偏看上我这么一个糟蹋之人呢?” 阿塔那打开扇子,轻轻扇着,“因为燕来你是一个特殊的女人,特殊的让人心神荡漾。”狐狸的尾巴果然藏得很深,一点都没有疑露出来的意思。“所以在下已经忍不住了,决定今天就带美人走。” “什么?”我回过神看着他,“今天。” “确切的说是现在。”他一拍手掌,随即进来几名突厥侍卫,“恭请燕昭仪。” “慢。”事情来得太快,我现在必须要想法子拖延时间,“我还要收拾一下必用的衣物。” “这点燕昭仪可以放心,我们已经为燕昭仪购置好了路上要用的一切必备品。”旁边一个侍卫恶狠狠回答。 “本宫穿不惯外面的衣服,而且有些女儿家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这些男人会想到的。” “好。”阿塔那扬起手阻止侍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话说完,就带领一班人守在门外。 看这阵势,插翅难飞。但是,就算是插翅难飞,也要拼命一搏。 我把青菊叫进来,轻声在她耳边低吟几句。然后叫进玉蓉,交代玉蓉几件事。成与不成,全在天命了。 听天命,尽人事。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收拾好一些用物,走出昭阳宫,有一种背井离乡逃荒的错觉。 背井离乡?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这四个字吓了一跳,这里是我噩梦的源泉,怎么能够和家乡相比。应该是终于逃离了这个魔窟,可是,未来怎么样?像是逃离了狼群又要进虎窝的感觉。 “走吧,美人。”阿塔那果真是城府很深,竟然能在禁宫中搞来一辆马车。看来,他早就做好防范的准备了。就算是元奕要囚禁他,恐怕剑还没出鞘他就已经逃离皇宫了吧,也难怪大柱去刺杀他反而弄得自己一身伤。 我冷眼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如同深潭一样望不可及,完全看不清里面是漩涡还是黑洞。 马车车内的帘子都用厚厚的棉布遮住,外面的光完全射透不进来。 我听见守门的侍卫开启宫门的声音,厚重的宫门发出年代久远的吱呀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年代的呻,吟。 终于要离开这了吗?我有多久没有出过这个宫门了,从我进来的那一刻,直到前一秒我都未踏出这宫门。 “想什么呢?”阿塔那竟然也有正经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被锁在里面出不来呢。”悠悠叹口气,心里好像还有无限的牵挂,牵挂的那一头是谁呢,怎么样呢? 宫门重重的关上了,但是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热烈如炙火的眼光紧紧相随。回头看,什么也没有,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燕来,你爱他吗?”自从上了马车,离开宫城,阿塔那王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脱胎换骨一样。 “谁?” “可是,他却很爱你啊。”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闭上眼睛养神。 可是,他却很爱你啊。这句话如同魔咒一样紧紧在脑海中盘旋。 63.-一声呢喃换半生叹息 如女王班跨坐在他身上,就像他坐在朝堂上俯视底下的大臣一样俯视着他。 知道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告诉你,男人最喜欢在别人面前跟个贞洁烈夫一样,而在自己面前则是个银,娃荡,妇。所以,我现在要做一个让男人喜欢百分之五十的女人。只要百分之五十就足够了。 元奕想翻身动弹,再次被我压制下去。 进攻,是么?你以为只有你会么?从现在这一刻,就告诉你。三从四德,从一而终,这不是我的法则。我从来就不在乎一生中有几个男人,一个也好,两个三个也罢,我在乎的从来就不是数量。 没有见识过风,骚的风尘女子么?今天,让你开开眼张张见识。 虽然从来没有具体实践过,但是书籍视屏以及口耳相传的理论知识就足够了。 深呼吸,摆好足够的女王架势。 一点点深入,一点点触及生命形式最初的状态,一点点柔软,一点点坚硬。 仿佛晚丛火焰熊熊燃烧,一片火海在歇斯底的叫嚣。蔓延,一寸寸侵蚀皮肤;燃烧,一许许侵夺肌肤。仿佛置身于漫天火海之中,又仿佛栖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漫天的花朵噼里啪啦一瞬间展开下一瞬间又噼里啪啦全部凋谢飘落。 我讨厌元奕此时的眼神,赤,裸,裸,的情,欲,毫无掩饰的显示出来,甚至毫不掩盖出那一丝丝享受之情。我随手从旁边扯过一角被子遮住他的眼睛。 气喘吁吁,从来就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体力活。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迷茫了眼睛,恍惚看见元奕上翘的嘴角。 波浪,一浪接着一浪。 波潮迭起,仿佛未尽的故事。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结局,风卷起的波浪也会有退潮的时分。 当最后一袭波浪以铺天盖地之势铺卷而来,激荡起得浪花打在坚硬的岩石上忍不住发出回击声。 终于,风平浪静。 淡淡的月光洒在身上,像是两条银色的鱼。 “你爱我吗?”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谁在我耳边呢喃。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就吵吵嚷嚷。 “青菊,谁在外面吵啊?”从来就没有像昨晚睡得那么沉,像是沉入了深深的海中,梦境如同柔软的海水轻轻把我包围。 我还没从睡眠中清醒过来,青菊就已经走了进来,接着是惊天动地“啊”的一声。 我突然间意识过来,随后脑中马上出现昨晚不堪入目的一幕,“出去。”赶紧把被子死死盖好。 可是可是,衣服已经被那个畜,生以禽,兽的方式毁坏了,只能弱弱的朝门外叫“青菊。” “娘娘。”青菊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一副没有见过大场面的丫头,脸红到脖子后跟里去了,头低的差点与胸齐平。 “替本宫那一套完整的衣服来。”其实,我也从未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任何人眼里,包括同性。 青菊把衣服远远的看着脚边,“你出去吧。” “娘娘。”青菊刚出去关山门又在门外大叫起来。 “你们不许进去。” “这是昭仪娘娘的寝宫,谁也不许乱闯。” “你们要再赶上前一步的话,我就叫人了。” “你们不准进!” 门开了,青菊坐倒在门口,誓死拼命的痕迹最终抵挡不过来者的强势。 “阿塔那王子难道是这般无礼之人?”系好最后一根锦带,转过身。 阿塔那像一只狗一样在房间里嗅来嗅去,“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心跳顿时紧张漏掉一拍,随即恢复过来,“阿塔那王子的鼻子比狗的鼻子还要厉害吗?” 他嘴角依旧噙着似笑非笑的笑意,闭上眼睛从我脸边嗅过,“香,实在是香。燕来娘娘你竟然身上如此香,真令在下迫不及待了。” 果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这味儿,也要看是经什么人了。要不然的话,那就变成腐臭,尸体一样的腐臭味了。” “是吗?”阿塔那撩起散乱的青丝,“这样,史书上该怎样书写呢?写燕昭仪弃君叛国,竟为突厥阿塔那王子殉情,实在是廉不知耻。” “哼。”跟这种人讲话纯粹是浪费唇舌,话锋一转,“阿塔那王子有何事而来。” “当然是为你而来。” “在下已经是实在忍不住了,如饥似渴,所以要一早亲吻美人方泽。”阿塔那绝不是那种为了女人而不要江山之人,此人的心机绝不在元奕之下。否则,元奕也不会花这么多年一直屈辱求和。他肯定有什么目的,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是,这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阿塔那王子身边红粉佳人无数,为何偏偏看上我这么一个糟蹋之人呢?” 阿塔那打开扇子,轻轻扇着,“因为燕来你是一个特殊的女人,特殊的让人心神荡漾。”狐狸的尾巴果然藏得很深,一点都没有疑露出来的意思。“所以在下已经忍不住了,决定今天就带美人走。” “什么?”我回过神看着他,“今天。” “确切的说是现在。”他一拍手掌,随即进来几名突厥侍卫,“恭请燕昭仪。” “慢。”事情来得太快,我现在必须要想法子拖延时间,“我还要收拾一下必用的衣物。” “这点燕昭仪可以放心,我们已经为燕昭仪购置好了路上要用的一切必备品。”旁边一个侍卫恶狠狠回答。 “本宫穿不惯外面的衣服,而且有些女儿家的东西也不是你们这些男人会想到的。” “好。”阿塔那扬起手阻止侍卫,“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话说完,就带领一班人守在门外。 看这阵势,插翅难飞。但是,就算是插翅难飞,也要拼命一搏。 我把青菊叫进来,轻声在她耳边低吟几句。然后叫进玉蓉,交代玉蓉几件事。成与不成,全在天命了。 听天命,尽人事。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收拾好一些用物,走出昭阳宫,有一种背井离乡逃荒的错觉。 背井离乡?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这四个字吓了一跳,这里是我噩梦的源泉,怎么能够和家乡相比。应该是终于逃离了这个魔窟,可是,未来怎么样?像是逃离了狼群又要进虎窝的感觉。 “走吧,美人。”阿塔那果真是城府很深,竟然能在禁宫中搞来一辆马车。看来,他早就做好防范的准备了。就算是元奕要囚禁他,恐怕剑还没出鞘他就已经逃离皇宫了吧,也难怪大柱去刺杀他反而弄得自己一身伤。 我冷眼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如同深潭一样望不可及,完全看不清里面是漩涡还是黑洞。 马车车内的帘子都用厚厚的棉布遮住,外面的光完全射透不进来。 我听见守门的侍卫开启宫门的声音,厚重的宫门发出年代久远的吱呀声,仿佛来自很远很远年代的呻,吟。 终于要离开这了吗?我有多久没有出过这个宫门了,从我进来的那一刻,直到前一秒我都未踏出这宫门。 “想什么呢?”阿塔那竟然也有正经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这一辈子都要被锁在里面出不来呢。”悠悠叹口气,心里好像还有无限的牵挂,牵挂的那一头是谁呢,怎么样呢? 宫门重重的关上了,但是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热烈如炙火的眼光紧紧相随。回头看,什么也没有,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燕来,你爱他吗?”自从上了马车,离开宫城,阿塔那王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脱胎换骨一样。 “谁?” “可是,他却很爱你啊。”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闭上眼睛养神。 可是,他却很爱你啊。这句话如同魔咒一样紧紧在脑海中盘旋。 64.-西出阳光无故人 大漠的风景和江南中原地区的完全不一样。 裸,露在风沙外的岩石,岩石中挣扎出来的小草,以及崎岖向上的老树,都是一道道别致的风景。 “塞北原是这样美。”一连好几天的快马加鞭,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出了中原地区,好不容易停下来歇息。我捏捏发酸的腰肢,坐马车真辛苦。 阿塔那递过一壶水,“你是第一个说这儿美的中原人。” 与阿塔那几天的接触,发现他并如是他所表现的登徒浪子,相反,在任何一方面都有独特的见解。而他在人前所展示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恐怕出身皇家,出生到现在也经历不少腥风血雨吧。其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吧。 “我一直就很想来大漠看看,只是没有机会。”此时,一轮鲜红的落日徐徐下降到地平线的那一边,深红、浅红、淡红,颜色依次变浅,不由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好诗,没想到燕来你竟然有如此诗才。”我不禁吐吐舌头,真是一激动又抄袭古人的作品。“燕来,这几天和你相处,发现你真的和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细细看着我,“从里到外都不一样。” “是吗?阿塔那王子也和我以前认识的阿塔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里到外都不一样。”我用他回答我的话回答他。 两人相视而笑。 “燕来,你很聪明,也很漂亮,真让我,舍不得杀你。”是舍不得杀,而不是不杀,最终,不还是要我死么? 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要杀我?”虽然我知道他带走我绝不是真正看上我的美貌,一定要其他意图,可是其中细因,我很想深究。 他叹口气,“因为你是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说完,他就转身。 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那个男人是谁?楚烨么?还是元奕?或者其他人? 应该是楚烨吧。 他一定清楚我和楚烨之间的关系,想利用我威胁楚烨么? 但是,身为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我怎么可以让你那个深爱我的男人为难呢? 第二日,已经达到北岭。 过了北岭就正式跨入突厥的领土了,今天阿塔那下令在北岭过夜,停一日再出发。阿塔那狡猾阴险,同时足智多谋,用现代心理学分析,可以说是双重人格。谁也无法猜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深知,这几日必须要逃走,如果不逃走的话,恐怕一离开北岭,我也就差不多玩完了。 一早就没有看见阿塔那,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而且连他身边的侍卫都不见了。 既然都不见了,那对我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吱呀。”我刚把门打开,外面守着的丫鬟立马就说,“王子有令,夫人不得随意走动。” “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王子有令,夫人不得随意走动。”就是一个纯粹的复读机,真怀疑她除了这句话还会不会说些别的话。 我拿出宫里头娘娘的派势,“放肆。”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你可知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突厥未来的女主子,我可是你们阿塔那王子深爱愿意用北岭城交换的女人。他是让你来伺候我,不是来监视我的。他让你监视的是我旁边对我有歹意之人,知道吗?” “奴婢知道。”不拿出气势来,怎么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丫头。 “现在,我要出去走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一路上,竟然都没有看见侍卫。真是奇怪。虽然这是北岭,地处荒野,可是府衙里都没有一个侍卫,真令人奇怪。 我一路上感到什么奇怪,“这府上的人都去哪了?”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还有大批的侍卫来迎接,怎么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人全都不见了。 “回夫人,明日刘大人就要接受北岭,所以侍卫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同阿塔那王子回突厥。”哦,看来,阿塔那还是个守信用的人啊。想到这脖子上不禁一凉,也就是说他要说杀我那绝对不是开玩笑,他心里想好了我几日死阎王爷绝对会在那个时辰收下我。可是,阿塔那既然要杀我,就说明他绝对不会拱手让出北岭城的,那么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一路走着想着,已经走出北岭的府衙,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人可真多呀,我偷眼看后面紧跟着的丫鬟,跟着可够紧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夫人,奴婢叫青菊。”青菊,竟然也叫青菊。那么,这个青菊,对不起啦啊。 我偏偏往人少的地方跑,没有人的巷子当然是最适合我了。 “通。”从来就没想到我竟然也可以完成这么迅速的一连串动作。抄起靠在墙上的一根棍子,转身,倒下。拼命狂奔,不,不能狂奔,容易引起人注意的。而且她刚才说那些突厥士兵都在收拾回家的东西,说不定有几个在酒馆里喝酒。所以,要淡定,装作一般人家。 我又回到北岭的府衙。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当我听到外面纷繁而至的脚步声时就知道阿塔那已经得知我逃跑的消息了。 “搜,全城给我搜。”阿塔那狰狞的脸孔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恐怖。 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他们一走,我就安全了。 我躲在柴房里,这里一般没人会来没人会发现这里。只要明天天一亮,阿塔那一走,我就可以从此真正的逃出生天。 暗暗要紧嘴唇,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挺过去。 今晚的北岭城,鸡飞狗跳,灯火通明。 我一直暗示自己不要睡着,可是还是迷糊的睡了过去。 突然,一声鸡鸣,从梦中惊醒。 天亮了,天亮了!摸摸胳膊脑袋,我没有死,我躲过了一劫。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谢谢老天爷再次怜悯我,让我逃过一难。 “阿塔那王子。” “刘大人。”刘大人来了,接受北岭城的刘大人来了,我忍不住热泪盈眶。真的不敢相信,我马上就可以自由了,真正的自由了。 “根据协议上的规定,今日在下来接受北岭城。” “哼。”不用看也能联想到阿塔那吃瘪的样子,“我们走。” “王子,那个女人怎么办?” “谅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似乎听见阿塔那手指关节由于用力发出的噼啪声,不由打了个寒战。“我们走。” 阿塔那就这样走了,就这么容易走了。幸福是不是来的太快太突然了,以至于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天啊,我真的自由了,我还可以继续活着。 活着,真好,还能感受到饥饿。 肚子非常不适宜的叫了起来,说起来,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阿塔那走了,我安全了,但是也要低调,到厨房那些东西就走。毕竟留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地。 我已经想好了,出去后,我要回去,回到家里去,找一个人嫁了,跟他生儿育女,好好的过接下去的生活。 馒头,往嘴里塞一个;腊肉,这么好的东西,打包带走;鸡腿,扔掉馒头,不,塞到包袱里去。 “啊!”正当我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尖利的女高音从我后面响起。 我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提着包袱,嘴巴里还有未嚼进肚子里的肌肉,就这样被女高音生生的惊吓住。 65.-西出阳光无故人 大漠的风景和江南中原地区的完全不一样。 裸,露在风沙外的岩石,岩石中挣扎出来的小草,以及崎岖向上的老树,都是一道道别致的风景。 “塞北原是这样美。”一连好几天的快马加鞭,一路上风餐露宿终于出了中原地区,好不容易停下来歇息。我捏捏发酸的腰肢,坐马车真辛苦。 阿塔那递过一壶水,“你是第一个说这儿美的中原人。” 与阿塔那几天的接触,发现他并如是他所表现的登徒浪子,相反,在任何一方面都有独特的见解。而他在人前所展示的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恐怕出身皇家,出生到现在也经历不少腥风血雨吧。其个中滋味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吧。 “我一直就很想来大漠看看,只是没有机会。”此时,一轮鲜红的落日徐徐下降到地平线的那一边,深红、浅红、淡红,颜色依次变浅,不由吟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好诗,没想到燕来你竟然有如此诗才。”我不禁吐吐舌头,真是一激动又抄袭古人的作品。“燕来,这几天和你相处,发现你真的和我以前认识的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细细看着我,“从里到外都不一样。” “是吗?阿塔那王子也和我以前认识的阿塔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里到外都不一样。”我用他回答我的话回答他。 两人相视而笑。 “燕来,你很聪明,也很漂亮,真让我,舍不得杀你。”是舍不得杀,而不是不杀,最终,不还是要我死么? 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要杀我?”虽然我知道他带走我绝不是真正看上我的美貌,一定要其他意图,可是其中细因,我很想深究。 他叹口气,“因为你是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说完,他就转身。 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那个男人是谁?楚烨么?还是元奕?或者其他人? 应该是楚烨吧。 他一定清楚我和楚烨之间的关系,想利用我威胁楚烨么? 但是,身为那个男人深爱的女人我怎么可以让你那个深爱我的男人为难呢? 第二日,已经达到北岭。 过了北岭就正式跨入突厥的领土了,今天阿塔那下令在北岭过夜,停一日再出发。阿塔那狡猾阴险,同时足智多谋,用现代心理学分析,可以说是双重人格。谁也无法猜透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但是,我深知,这几日必须要逃走,如果不逃走的话,恐怕一离开北岭,我也就差不多玩完了。 一早就没有看见阿塔那,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而且连他身边的侍卫都不见了。 既然都不见了,那对我来说可是个好机会。 “吱呀。”我刚把门打开,外面守着的丫鬟立马就说,“王子有令,夫人不得随意走动。” “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王子有令,夫人不得随意走动。”就是一个纯粹的复读机,真怀疑她除了这句话还会不会说些别的话。 我拿出宫里头娘娘的派势,“放肆。”她吓得“扑通”一声跪倒。“你可知道以后我就是你们突厥未来的女主子,我可是你们阿塔那王子深爱愿意用北岭城交换的女人。他是让你来伺候我,不是来监视我的。他让你监视的是我旁边对我有歹意之人,知道吗?” “奴婢知道。”不拿出气势来,怎么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识的丫头。 “现在,我要出去走走,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一路上,竟然都没有看见侍卫。真是奇怪。虽然这是北岭,地处荒野,可是府衙里都没有一个侍卫,真令人奇怪。 我一路上感到什么奇怪,“这府上的人都去哪了?”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还有大批的侍卫来迎接,怎么就一个晚上的功夫,人全都不见了。 “回夫人,明日刘大人就要接受北岭,所以侍卫们都在收拾东西,准备明日同阿塔那王子回突厥。”哦,看来,阿塔那还是个守信用的人啊。想到这脖子上不禁一凉,也就是说他要说杀我那绝对不是开玩笑,他心里想好了我几日死阎王爷绝对会在那个时辰收下我。可是,阿塔那既然要杀我,就说明他绝对不会拱手让出北岭城的,那么他到底有什么阴谋呢? 一路走着想着,已经走出北岭的府衙,来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人可真多呀,我偷眼看后面紧跟着的丫鬟,跟着可够紧啊,“你叫什么名字啊?” “回夫人,奴婢叫青菊。”青菊,竟然也叫青菊。那么,这个青菊,对不起啦啊。 我偏偏往人少的地方跑,没有人的巷子当然是最适合我了。 “通。”从来就没想到我竟然也可以完成这么迅速的一连串动作。抄起靠在墙上的一根棍子,转身,倒下。拼命狂奔,不,不能狂奔,容易引起人注意的。而且她刚才说那些突厥士兵都在收拾回家的东西,说不定有几个在酒馆里喝酒。所以,要淡定,装作一般人家。 我又回到北岭的府衙。 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当我听到外面纷繁而至的脚步声时就知道阿塔那已经得知我逃跑的消息了。 “搜,全城给我搜。”阿塔那狰狞的脸孔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恐怖。 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他们一走,我就安全了。 我躲在柴房里,这里一般没人会来没人会发现这里。只要明天天一亮,阿塔那一走,我就可以从此真正的逃出生天。 暗暗要紧嘴唇,默默告诉自己一定要挺过去。 今晚的北岭城,鸡飞狗跳,灯火通明。 我一直暗示自己不要睡着,可是还是迷糊的睡了过去。 突然,一声鸡鸣,从梦中惊醒。 天亮了,天亮了!摸摸胳膊脑袋,我没有死,我躲过了一劫。 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阿弥陀佛。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谢谢老天爷再次怜悯我,让我逃过一难。 “阿塔那王子。” “刘大人。”刘大人来了,接受北岭城的刘大人来了,我忍不住热泪盈眶。真的不敢相信,我马上就可以自由了,真正的自由了。 “根据协议上的规定,今日在下来接受北岭城。” “哼。”不用看也能联想到阿塔那吃瘪的样子,“我们走。” “王子,那个女人怎么办?” “谅她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我似乎听见阿塔那手指关节由于用力发出的噼啪声,不由打了个寒战。“我们走。” 阿塔那就这样走了,就这么容易走了。幸福是不是来的太快太突然了,以至于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天啊,我真的自由了,我还可以继续活着。 活着,真好,还能感受到饥饿。 肚子非常不适宜的叫了起来,说起来,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了。阿塔那走了,我安全了,但是也要低调,到厨房那些东西就走。毕竟留在这儿,也不是长久之地。 我已经想好了,出去后,我要回去,回到家里去,找一个人嫁了,跟他生儿育女,好好的过接下去的生活。 馒头,往嘴里塞一个;腊肉,这么好的东西,打包带走;鸡腿,扔掉馒头,不,塞到包袱里去。 “啊!”正当我忙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尖利的女高音从我后面响起。 我一手拿着鸡腿,一手提着包袱,嘴巴里还有未嚼进肚子里的肌肉,就这样被女高音生生的惊吓住。 66.-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啊,有贼。”我一定是饿晕了,所以反应才会比对方慢半拍。 慢半拍的下场就是“通通通”一群士兵拔剑堵在厨房门口。 “怎么回事?” “刘大人,她偷厨房东西。”我还没彻底反应过来,那个刘大人就已经跨进门来。 刘大人视线往这边转义,突然,“咚”的一声跪下,“微臣参见燕妃娘娘。”旁边一干人接着也跪下来了。 “平,平身。”我一定是乾元王朝史上最丢人的皇妃。然后,不知怎么的,只觉得一阵晕眩袭来。 等我醒来的时分,天已经黑了。 “娘娘,您醒了。”旁边站立了一名丫鬟。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刘大人一接到下人的通报就赶过来,脸上喜气洋洋。 “恭喜本宫?” “娘娘,您已经怀上龙种了,大夫说已经一个月了。” 什么?!我怀孕了!一个月了,竟然已经一个月了!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肚子,平坦的腹间里面竟然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该说什么?奇迹,希望,造化,还是天意弄人?摸着一马平川的小肚,手不由颤抖起来,我的孩子,真的是我的孩子。我终于有了我的孩子,嘴角不由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娘娘,微臣已经派人通知皇上了。”刘大人站立一旁突然开口道。 是啊,这是我和元奕的孩子。 不,这个时候我怎么可以有孩子?他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心里纷乱如麻。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完全可以再次了无牵挂的逃走,可是,现在有了他,叫我如何一走了之。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这个怎么办是好?我该是走,还是留,还是回去? 孩子,你告诉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娘娘,微臣先行告退。”刘大人见我许久没有啃声想告辞。 “大人,不好了。”一个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恰巧与欲往后退的刘大人装了个满怀。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突厥士兵围城了。” “什么?”我和刘大人同时惊叫道。“你再说一遍。” “突厥阿塔那王子率领两千士兵围城。”我此时什么也不顾不上,连忙掀开被子随同刘大人前往城墙。 果真,城墙外一大批突厥士兵围在外面,准备攻城。 不经意间,碰上阿塔那那双犀利的眼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躲到刘大人身后。幸好,夜色黑,他并没有瞧见我。 “阿塔那,根据协议,北岭是我乾元的,你十年内不得侵犯。”刘大人拿出协议书义正言辞站在城墙上批判阿塔那不守信用。 阿塔那仰天长笑,“本王子可从来不认什么协议,只认刀剑强兵。刘大人,本王子劝你乖乖投降,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或许还让你继续管理北岭城。” “我只忠贞于乾元王朝,只忠心于我主。”刘大人一脸正气,丝毫不为任何诱,惑打动。 “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了。”阿塔那手一挥,“攻城。” “娘娘,此处危险,请娘娘速回。”刘大人叫过几个士兵,“速调一百士兵,送娘娘出城。” 我摸摸平坦的小肚,“刘大人,你实话告诉你,此时北岭城还有多少士兵。” “这。”底下已经开始攻城了,“不到一千。” 我看着底下如狼似虎的突厥士兵,“本宫要和北岭共同存亡。” 经历过死,所以我比谁都害怕死亡。可是,当你肚子里怀有一个生命时,怯懦胆小犹豫都被以生命为载体的勇气所代替。已经不是我一个人在战斗了,我要为我和肚中的孩子而战斗。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会放过。 孩子,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刘大人,需要本宫做些什么。” “娘娘。”刘大人露出钦佩之情,“娘娘果然女中豪杰,但娘娘万金之躯,不可有任何闪失,还请娘娘先回房。” 看着上面下面乱成一团,我也深知自己一个女流之辈,站在这里根本帮不上忙,反而还会添乱。没有说什么,只好离开。 “准备石头。”听见刘大人在身后不听指挥作战。 握紧拳头,暗暗咬牙。不到一千,恐怕这个数字很少吧。而突厥士兵就有两千,光从人数上就有一成把握。而且据传突厥士兵个个骁勇善战体力如牛,他们选择晚上攻城也必定是看准我方士兵放松警惕容易疲劳的特点。阿塔那可真够奸诈的。但是,从我所学过的历史来看,以少胜多并不是没有可能,而且人数上相差不是太大。应该会有援兵,只要拖上几日,北岭应该能保。 但是,看北岭的情况,恐怕兵器上也不容乐观。 怎么办才好呢? 心乱如麻,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多看一些军事上的书籍。 过于专注,竟然忘记看路,被一个匆匆忙忙来回奔跑的士兵碰撞了一下。不过,幸好道路狭窄,后面是墙,并无大碍。 “娘娘。”士兵一脸惶恐。 “本宫没事,你快去吧。”我站定,看着年轻的士兵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充满生机。 灯火,火,对了。突然,灵感一现,我有办法了。 “等一下。”我叫住他,“你聚集全城的老弱妇孺,并且收集全城的油。”全城壮年的男子此时已经被刘大人征上去对抗阿塔那了。 “是。” 全城的老弱妇孺此时聚集在我脚下,但是却没有多少人家愿意贡献出油。“你们愿不愿意再次被突厥人凌辱,让你们的女儿成为他们的玩物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让你们的儿子成为他们的奴才任由打骂,愿不愿意再次妻离子散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不愿意。”尽管是一群弱势群体,但是依旧发出愤怒的呐喊声。 “本宫也不愿意!那你们愿不愿意与本宫和北岭共同存亡?” “愿意。” 好,已经聚集了人心,“男人们在前方作战,我们必须要为他们做些什么。所以,烧起我们的火,浇上油,烧死底下那群突厥狗,你们愿意吗?” “好。”各家各户回去取油。 顿时,火烧了起来,油燃了起来。 我要熊熊燃烧的火焰,我要烧的沸腾的热油。 耳尖,不断传来弓箭交叠的声音,风声一声比一声犀利。不断有受伤的士兵往身边经过。 呻,吟声,呐喊声,弓箭声,鼓声,声声似催命符,不断在耳边叫嚣。 我喊来两个士兵抬着一锅沸腾的油往城墙上走去。 “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给我往下倒。” “啊!”一声声惨叫声不绝如缕。 任你是铁打的身躯也经不住这火里沸腾的油,沸腾的油滑过皮肤,一路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疼痛。不少突厥士兵在爬墙中被沸腾的油脚下,惨叫着跌下城墙。 刘大人往下一看,“娘娘英明。” “刘大人,我们必须要撑过今晚。”突厥士兵的进攻有所放慢,但是毫不怀疑他们会马上开始下一轮的进攻。 刘大人忽的跪下,“微臣誓死守卫北岭。” 有了他这句话,我就安心不少。但是,已经收集了全城的油了,并不能坚持太久。我必须还要想出其他方法,打破阿塔那的下一轮进攻。 67.-赠你一座空城 不出所料,全城的油都在锅里燃烧了,一锅锅沸腾的热油送往前线。但是,并不能支撑多久,必须要想出其他方法。 可是,现在有什么方法呢? “哎呦。”一名伤兵被扶着从我身边经过。 手臂上中了一箭,鲜红的血染红了整只胳膊,无力的挂在肩膀上,软绵绵的,仿佛风一吹就会从肩膀上掉下来似的。 “哎,估计这只胳膊以后都要废了。”旁边经过的士兵叹气道。 我定睛看了一眼受伤士兵的伤口,古代的医疗技术差,如果手臂中箭的话,一般都会采取截肢的方法。但是,这样对一个人,一个奋战沙场的士兵来说,不仅是残酷,而是残忍了。 “你去取一些酒来,还有一些纱布。”我吩咐扶着他的士兵,扶过他,“小心点。” 我在大学里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对一些伤口也能简单做一些处理。 “按住他。”我接过纱布喝酒,“你忍着点。” 喝下一口酒,咬紧牙关,拔下手臂上的箭,“噗”把酒如数洒在伤口上,然后抱扎好伤口,“不要让伤口碰水,记得及时换纱布。” 举头望去,满眼都是伤病。 此时,我深深的了解了战争的残酷性。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元奕一忍再忍委曲求全而不愿发生战争。 战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他们还那么年轻,甚至是刚成年。 一场战争,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能有多少人能健全的回来,能有多少人保持当时离去时的朝气回来。 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对战争的恐惧,而是深深的厌恶,憎恨,痛恨。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尽自己曾经学过的一些浅薄的急救常识去就这些士兵,或者说,能让他们在这个世间多活一秒。 “娘娘。”一名士兵奄奄一息看着我。 他还是一个孩子,稚嫩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苍白无力,宛若随时凋谢的白莲,“孩子,没事,一切会过去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也许这个孩子下一秒就会离去,只有抱紧他,轻轻唱着摇篮曲:“······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 周遭静悄悄的,受伤的士兵似乎忘记了疼痛,齐齐看着这边,眼光流露出温暖,与怀念,对母亲的怀念。 “睡吧睡吧,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声音哽咽,看着怀里的小士兵带着唯美的笑容安静的闭上眼睛,迎接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 那里有最美好的天堂,那里没有战争祸乱,没有离别,只有幸福笑脸。 轻轻放下怀里睡着的小士兵,眼角滑下隐忍很久的泪珠。 “娘娘。”士兵哭咽,泣不成声。 紧紧攥紧拳头,任由长长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手心里,“本宫和你们和北岭同生共死。”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人的力量也是无限的,人心聚集起来是可怕的,是势不可挡的,是战无不胜的。 受伤的士兵再次拿起武器,走上城墙。 “杀!”那是愤怒的吼叫,那是保家卫国的嘶吼,那是不屈服的呐喊。 终于,三更时分,魔鬼的叫嚣停止,突厥停止了进攻。 但我深知,这只是暂时的,明日一早,他们必定会发起更为猛烈的战争。 “刘大人,你说突厥今日死伤多少,我军死伤多少?”来来往往的都是伤病,真的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刘大人面露悲沧,“回娘娘,突厥死伤一半,我军也死伤一半。但是。” “但是什么?” 刘大人叹口气,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但是,据探子回报,明日突厥会有一批援军到。” “那我们的援军几日可到?” “大概,大概要两三日吧。” 两三日。明日,突厥援军一到,估计我们无法抵抗。 “娘娘,请您速速离去。”刘大人准备安排精兵送我离城。 闭上眼睛,无法想象明日会发生何种惨状,“刘大人。” “在。” “你现在带着百姓离开。” “那娘娘您呢?” “本宫留这。”说完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刮起一阵风,一片凄凉。 “不,娘娘,您离去,臣守着。”刘大人坚决反对。 我睁开眼,刘大人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你留这有什么用,等着被杀,等着被灭城吗?” “这。” 我吸口气继续说道,“本宫自有办法对付阿塔那,你带着百姓离去。”就算阿塔那明日攻城,我也要他得不到任何东西,我要他得到的仅仅是一座无人的空城。 “不,微臣留这儿。”刘大人此时倔的像头牛。 “本宫命令你现在带着所有的百姓士兵离去。”我咬着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本宫说过,本宫要和北岭共同存亡。” 他不字还没说出口,我忽的拔出他的佩剑,指着他脖子,“本宫命令你安然无恙的将这些百姓送出成抵达安全的地方,如若抗旨不尊,本宫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忽的收回剑,架在自己脖颈上。 刘大人衰老的皮肤挤在一块,跪下,重重的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哽咽的说道,“微臣领旨。” 号召全城的百姓,以及大部分士兵,刘大人带着他们静静离去。 我看见他回头,闭上眼睛,坚定的告诉留下来的十名士兵,“你们不想留下来的可以跟着刘大人走。” 他们齐齐跪下,“愿誓死保卫娘娘!” 第二日,五更天。 我登上城墙,正好对上阿塔那如狐狸般狭长的双眼。 “燕贵妃,你让在下好找啊。”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不过,这次,你跑不掉了。” 我翘起嘴角,“是吗,阿塔那王子?” 我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丫头,你怕吗?”我问旁边自愿留下来的丫鬟。 “怕。”她看着我,“但是有娘娘,奴婢什么也不怕。” 我会心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玉儿。” “好,玉儿,你会弹琴吗?” “奴婢只会弹几首曲子。” “行,那就给本宫弹上几首。” “是。”铮铮的琴声伴着古老的城门响起。 我坐定,焚上香。 诸葛孔明当初就是用空城计骗司马懿的,今日,我就用这招骗他阿塔那。 城门突然打开,阿塔那刚要做进攻的手势突然停了下来。 我眯上眼,嘴角绽放出绝世的花朵。这花,看不清,不是水中月镜中花,而是不知是有芬芳的玫瑰,还是有毒的罂粟;不知是即将凋谢的秋日之花,还是依旧可以灿烂的夏花。 68.-赠你一座空城 不出所料,全城的油都在锅里燃烧了,一锅锅沸腾的热油送往前线。但是,并不能支撑多久,必须要想出其他方法。 可是,现在有什么方法呢? “哎呦。”一名伤兵被扶着从我身边经过。 手臂上中了一箭,鲜红的血染红了整只胳膊,无力的挂在肩膀上,软绵绵的,仿佛风一吹就会从肩膀上掉下来似的。 “哎,估计这只胳膊以后都要废了。”旁边经过的士兵叹气道。 我定睛看了一眼受伤士兵的伤口,古代的医疗技术差,如果手臂中箭的话,一般都会采取截肢的方法。但是,这样对一个人,一个奋战沙场的士兵来说,不仅是残酷,而是残忍了。 “你去取一些酒来,还有一些纱布。”我吩咐扶着他的士兵,扶过他,“小心点。” 我在大学里学过一些急救知识,对一些伤口也能简单做一些处理。 “按住他。”我接过纱布喝酒,“你忍着点。” 喝下一口酒,咬紧牙关,拔下手臂上的箭,“噗”把酒如数洒在伤口上,然后抱扎好伤口,“不要让伤口碰水,记得及时换纱布。” 举头望去,满眼都是伤病。 此时,我深深的了解了战争的残酷性。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元奕一忍再忍委曲求全而不愿发生战争。 战争,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逝去,他们还那么年轻,甚至是刚成年。 一场战争,能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能有多少人能健全的回来,能有多少人保持当时离去时的朝气回来。 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对战争的恐惧,而是深深的厌恶,憎恨,痛恨。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尽自己曾经学过的一些浅薄的急救常识去就这些士兵,或者说,能让他们在这个世间多活一秒。 “娘娘。”一名士兵奄奄一息看着我。 他还是一个孩子,稚嫩的脸庞在火光的照耀下苍白无力,宛若随时凋谢的白莲,“孩子,没事,一切会过去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也许这个孩子下一秒就会离去,只有抱紧他,轻轻唱着摇篮曲:“······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 周遭静悄悄的,受伤的士兵似乎忘记了疼痛,齐齐看着这边,眼光流露出温暖,与怀念,对母亲的怀念。 “睡吧睡吧,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声音哽咽,看着怀里的小士兵带着唯美的笑容安静的闭上眼睛,迎接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 那里有最美好的天堂,那里没有战争祸乱,没有离别,只有幸福笑脸。 轻轻放下怀里睡着的小士兵,眼角滑下隐忍很久的泪珠。 “娘娘。”士兵哭咽,泣不成声。 紧紧攥紧拳头,任由长长的指甲陷进柔软的手心里,“本宫和你们和北岭同生共死。” 人的潜能是无限的,人的力量也是无限的,人心聚集起来是可怕的,是势不可挡的,是战无不胜的。 受伤的士兵再次拿起武器,走上城墙。 “杀!”那是愤怒的吼叫,那是保家卫国的嘶吼,那是不屈服的呐喊。 终于,三更时分,魔鬼的叫嚣停止,突厥停止了进攻。 但我深知,这只是暂时的,明日一早,他们必定会发起更为猛烈的战争。 “刘大人,你说突厥今日死伤多少,我军死伤多少?”来来往往的都是伤病,真的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刘大人面露悲沧,“回娘娘,突厥死伤一半,我军也死伤一半。但是。” “但是什么?” 刘大人叹口气,仿佛下定很大的决心才开口道,“但是,据探子回报,明日突厥会有一批援军到。” “那我们的援军几日可到?” “大概,大概要两三日吧。” 两三日。明日,突厥援军一到,估计我们无法抵抗。 “娘娘,请您速速离去。”刘大人准备安排精兵送我离城。 闭上眼睛,无法想象明日会发生何种惨状,“刘大人。” “在。” “你现在带着百姓离开。” “那娘娘您呢?” “本宫留这。”说完这四个字,心里忽然刮起一阵风,一片凄凉。 “不,娘娘,您离去,臣守着。”刘大人坚决反对。 我睁开眼,刘大人身上也受了几处伤,“你留这有什么用,等着被杀,等着被灭城吗?” “这。” 我吸口气继续说道,“本宫自有办法对付阿塔那,你带着百姓离去。”就算阿塔那明日攻城,我也要他得不到任何东西,我要他得到的仅仅是一座无人的空城。 “不,微臣留这儿。”刘大人此时倔的像头牛。 “本宫命令你现在带着所有的百姓士兵离去。”我咬着牙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本宫说过,本宫要和北岭共同存亡。” 他不字还没说出口,我忽的拔出他的佩剑,指着他脖子,“本宫命令你安然无恙的将这些百姓送出成抵达安全的地方,如若抗旨不尊,本宫现在就死在你面前。”我忽的收回剑,架在自己脖颈上。 刘大人衰老的皮肤挤在一块,跪下,重重的在地上扣了三个响头,哽咽的说道,“微臣领旨。” 号召全城的百姓,以及大部分士兵,刘大人带着他们静静离去。 我看见他回头,闭上眼睛,坚定的告诉留下来的十名士兵,“你们不想留下来的可以跟着刘大人走。” 他们齐齐跪下,“愿誓死保卫娘娘!” 第二日,五更天。 我登上城墙,正好对上阿塔那如狐狸般狭长的双眼。 “燕贵妃,你让在下好找啊。”他骑在一匹黑色的马上,“不过,这次,你跑不掉了。” 我翘起嘴角,“是吗,阿塔那王子?” 我命令士兵打开城门。 “丫头,你怕吗?”我问旁边自愿留下来的丫鬟。 “怕。”她看着我,“但是有娘娘,奴婢什么也不怕。” 我会心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玉儿。” “好,玉儿,你会弹琴吗?” “奴婢只会弹几首曲子。” “行,那就给本宫弹上几首。” “是。”铮铮的琴声伴着古老的城门响起。 我坐定,焚上香。 诸葛孔明当初就是用空城计骗司马懿的,今日,我就用这招骗他阿塔那。 城门突然打开,阿塔那刚要做进攻的手势突然停了下来。 我眯上眼,嘴角绽放出绝世的花朵。这花,看不清,不是水中月镜中花,而是不知是有芬芳的玫瑰,还是有毒的罂粟;不知是即将凋谢的秋日之花,还是依旧可以灿烂的夏花。 69.-如果可以有来生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雾蒙蒙的,一切都笼罩在迷雾之中,眼睛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布。不过,这只是对阿塔那而言的。对我来说,却是个大好不过的天气了。 看不清,分不清到底是十个人还是一万人;分不清是虚是实;看不清才不敢贸然行动。 我端起手边的茶,呷上一口。 玉儿的琴声忽高忽低,时强时弱,悲壮的旋律始终围绕其间。 我细细看着城墙下的突厥军队,碰上阿塔那阴险的眼睛,眼角下弯,嘴角上翘,举起茶杯向他示意。 “娘娘好兴致啊。”他没有下马,这说明他并没有完全上当,或者说,他随时有可能杀进城。 他再次举起了右手,我的心此时揪的紧紧的,生怕下一秒突厥铁骑冲进城。 忽而,铮铮似铁骨的琴声婉转一遍,清越响亮,仿佛山间的清泉叮咚响,又宛若豆蔻少女迈着轻快的步调,更像是轻松后的喜悦。 阿塔那上升的手握成拳,“后退五里。” 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我看着玉儿,心下的那块大石落下地。 中午时分,大雾才开始渐渐散去。 整个一日,阿塔那大军并无多大动作,没有往前越一步也没有继续往后退扎。 只是,坐在城墙上,也总能感觉到一双冰冷的眼睛在时刻打量我。 “什么时候了?”端坐一天,腰肢酸痛,如若不是玉儿眼疾手快扶住我,恐怕就要跌倒在地。 “回娘娘,已经是申时三刻了。” 申时三刻,关城门的时候到了。 “阿塔那王子,既然你不进来,本宫可就关城门了。”我相信,就算他阿塔那隔着我一百里也能听到我在讲什么,“关城门。” 朱红色的大红哄哄关上。 已经挨过去一天了,手心里全是汗。 “晚上,大家提高警惕。”虽然白天阿塔那没有大举进攻,但是丝毫不怀疑他会像昨晚一样趁着夜色而袭城。 “是。” “玉儿,你去取一些木棍绳子及衣服来。”我必须要让阿塔那相信就算是晚上北岭城内也有大量士兵在巡守。 不一会儿,玉儿取来木棍和衣服。 “玉儿,会做稻草人吗?”我把两根棍子用绳子固定好。 “稻草人?”她看着我正在给木棍穿上衣服,立时明白过来,“奴婢会。” 我笑了笑,然后对旁边的士兵说,“今晚你们分成两组,一组上半夜休息然后换另一组。” “娘娘,我们不用休息。”他也蹲下身访着成形的稻草人动手坐了起来,“娘娘,我们就在您门口守着您。”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铁铮铮的汉子,语气不由柔了下来,“本宫今天都休息一天了。明天你们还要继续守卫,必须要有充分的休息时间。” “娘娘。”玉儿突然开口道,“我们都只愿守在娘娘您的身边。” 一阵暖流突然涌上心头,抱住玉儿,“好,我们要死也要死在一块儿。” 适时,我命令他们点上一些蜡烛,我要制造出一种水中看月雾中看花的景象。然后让他们每个人手中拿着两个稻草人,蹲下身,像是在玩皮影戏一样。从这个房间匆匆跑到另外一个房间,就像是窗户后藏了很多士兵,多的让你无法猜测。 “王子,您果然猜中乾元的援军已到。看这样子,北岭城应该有不少士兵。”阿塔那帐下的一个参谋说道。 阿塔那叹了口气,“本王子就知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而且一向狡猾。” “那王子,我们怎么办?” “我们的援军到了吗?” “已经到了。” “这一次乾元倾巢出动,恐怕是一场硬仗。”阿塔那闭上眼睛,“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快。”手中的纸扇由于用力过度而折成两段。“今晚,加强防守,以防偷袭。” “是。” 相安无事,平安度过一夜。 五更了,天亮了,这是第二天了。刘将军应该已经带领百姓到达安全的地带了吧,他应该碰上援军了吧。再支撑两三日,就可以了。 我闭上眼睛,不断安慰自己,再过一两日就有救了。 “开城门。” 城门再次打开。 “玉儿。”我一个眼神,玉儿就已经会意,弹起了古琴。 北岭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天还是雾蒙蒙的好天气,今天就刮起了大风。 猎猎的风声吹动旗帜,吹起了衣角,吹远了缭绕的琴声。 不知为何,从听到城门开启的声音开始,心就开始慌乱。如果说昨天是担惊受怕的话,那么今天就不仅仅只是害怕而是惊恐,惶恐,无名的担忧充斥整个心房。 深呼吸几口,吸进几口冷空气,肺顿时清凉了不少。 暗暗告诉自己要镇定,十一条,不,是十二条,我抚摸着肚子,平坦的根本就想不到这里面有一个生命。为了他们,为了腹中的孩子,必须要存活下来。 和昨日一样,突厥士兵只是远远地观望,而没有任何轻举妄动。 但是,却没有看见阿塔那。 在突厥骑兵中眼神来来往往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阿塔那的身影,心又开始慌乱起来。 他不在阵前,那他在哪?难道他想从后面偷袭。可是,不可能啊,如果从后面偷袭那就要绕过北岭城。北岭三面环山,他昨天没有进攻说明他已经相信北岭城内驻扎大批军队,那么他应该就不会冒此大险。可是,阿塔那不是一班人,如果他不按正常人思维思考那怎么办?他不用绕过北岭,甚至只要登上旁边的高山,就能发现北岭现在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他,到底在哪? 心乱如麻,差点连手里的茶杯打碎在地。 已经是中午了,还没有见阿塔那。 突然,从旁边斜插出一支人马,而为首的就是阿塔那。他果真想从旁边或后面偷袭。 “进攻!”一声令下,突厥所有的士兵整顿戎装进攻北岭。“里面没有一兵一马,杀!” “关城门。” 就算是关城门又何用,完全抵挡不住突厥的虎狼之势。 我眼睁睁的看着十名勇士,所有的汉子,奋起抵抗。亲眼看见昨晚那个说我们就在您门口守着您的侍卫大刀一挥砍倒一批突厥士兵后被数十柄矛插,入胸膛,临死时,他还看着我,“娘娘快走!” “娘娘您快走。”玉儿挡在我面前。 走,走去哪,我能走到哪里去? 突厥士兵一步步走上城墙,每一步,都像是催命的旋律。 “燕妃娘娘,果然好计谋啊。”阿塔那站在离我两米远的距离,拍着手掌,“竟然能骗了本王子一天半。” 一群突厥士兵成半圈行包围靠近,玉儿突然抢过离她身进一名士兵的矛刺向逼近的突厥士兵,“娘娘快走。” 玫瑰般的鲜血如同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我的裙角。 玉儿回过头看着我,嘴角蜿蜒下一条红色的线条,“娘娘。” 我看着步步走进的阿塔那,心静的如一杯水。 嘴角绽放出凄迷的花朵,仿佛决绝的凤凰花,阿塔那明显被这笑容愣住了。 我张开双手,向后倒,后面没有墙,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的空气。底下是那些为守卫北岭城死去的士兵的尸体。 我看见阿塔那惊倒的神情,风在我耳边犀利尖叫。 孩子,对不起! 我闭上双眼,嘴角往上弯,慢慢往下掉。 70.-满城尽带黄金甲 如果有来生,我只想安定的回到以前的样子。穿着10cm的细高跟和闺蜜招摇过市,普普通通做一个平凡人和普通人结婚生子安然到老。 这一世,终于是要过去了。 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因为已无留恋。 风在耳边呢喃,萧萧风声灌进耳朵。 刚来到这的第一个满天星光的夜晚,进宫时胭脂香粉的夜晚,遇见楚烨时花开遍野的夜晚,离开元奕皇宫时满目凄凉的夜晚,一幕幕如放电影般在脑海里闪现。 风声,厮杀声,尘土飞扬声,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快乐,温柔,痛心,怨恨,都乘着风远离。 越来越近了。 “燕来。”突然掉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燕来。” 元奕,不,楚烨,不,是元奕。 “元奕。”我虚弱的张张嘴,咧了咧嘴。 “燕来!”这是我晕过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缓缓睁开眼,落入眼帘的是元奕那张脸。 “你醒了。”元奕看上去很憔悴,下巴上青色的胡茬邋遢长了一圈。“想吃点什么?朕叫人去给你做。” 我避过他的双眼,“只是哪儿?” “这是北岭的府衙。”元奕吩咐旁边的侍女去取食物上来。 看着年轻的侍女转身离开的背影,玉儿以及那十名侍卫的身影,他们死去的样子突然卷入脑海中。之前经历的一切不是做梦,而是生生的存活在我的生命中,那不是梦,是真实的经历。我抓住元奕的袖子惊恐不住,“他们,玉儿,玉儿他们呢?” 我们说过要死也要死在一块的。 我还记得那个士兵年轻的脸庞,我还记得玉儿死时无辜的眼神,我还记得城墙下尸体累累。 挣扎着起身,元奕一把按住我,“燕来,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没事了。” “不!”我朝他吼道,“他们已经死了,他们为我而死了!” “燕来。”他突然抱住我,“朕已经下命厚葬他们了。” 我推开他,边哭边笑,“厚葬?厚葬就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吗?厚葬就可以时光倒流挽回一切吗?厚葬就可以弥补死伤家属受伤的心灵吗?厚葬他们就能重新活过来吗?” “燕来。”他上前死死抱住我,“朕不会再让你受到一点点伤害,朕发誓,谁都不可以伤害你,谁都不可以。” 我冷冷看着他,冰冷到近似残酷,“伤害我的人是你。” 元奕的眼一点点暗下去,仿佛灿烂的星辰瞬间消失成无边的黑幕。 我看见他的手无力的垂下去,一向高傲的头低了下去,仿佛低到了尘埃里去。 “玉儿。”一想到死去的玉儿年轻的士兵,血液就不断往上涌,充斥渐至膨胀每一条血管。 “咚。”眼睛一黑,再一次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回皇上,娘娘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情绪不稳,又由于娘娘怀着身孕身体虚弱,所以才一时晕厥过去,并无大碍。”模糊听见谁在外面讲话。 “你下去吧。” “是。” 再次睁开眼,碰见元奕转过来的视线,撇过头看向另一边。 “唉。”一声悠长的哀怨直达心底,深沉舒缓,像极了那天早上散不开的浓雾。 阿塔那没有想到,前一刻还是无人的空城下一秒就涌出许多士兵;我也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从高高的城墙上摔死而是幸运的躺在北岭城内;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前一分钟还鲜活的生命下一时分就已经变成冰冷的尸体。 抚摸着古老的城墙,一块块凹凸粗糙经历了多少风雨的洗礼,沾染了多少士兵的鲜血。只是,时间过去这么多年了,战争又开始了,或者说,战争从来就没有结束。 “娘娘。”我回过头,是刘大人,“娘娘请勿伤感,守卫保护娘娘是他们的职责。” “他们也有权利不守卫。人人生而平等,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为谁去死的。”一想到那些稚嫩的脸庞,眼泪不由湿了眼眶。“刘大人,突厥退军了吗?” “没有。虽然今日突厥军队受到重创,但他们只是驻扎在离城五十里处,随时可能反攻。” 一提到阿塔那,满心的都是恨,咬牙切齿的恨,不共戴天的恨。 咬着牙,看着远处一片灯火的突厥驻扎地,深深的恨意。 “微臣认为昨日一战,我军元气有所损伤,不应贸然行动。” “臣也以为不如多等一日,等楚将军援军一来再全军消灭突厥反军。” “哄”的一下我推开门,“不,应该趁着我军士气高涨一举歼灭阿塔那。”所有人愣愣的看着我,“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我军取得大捷正是士气最高时分,如若再等上一日士气必然下降,而且一日后说不定突厥援军也到。那个时候,未必一定能赢。” “但我军今日子这战,损失惨重,士气不一定高涨。”其中一个臣子反对道。 “请明日皇上一早亲征。”我跪下,“皇上如若亲征,战士必定视死如归士气高涨。” “但。”元奕抬起手阻止刘大人说话,“朕决定明日一早率军歼灭阿塔那。” “皇上。” “燕昭仪言之有理,朕意已决,明日亲征。”元奕挥手做散朝状。 我随同大臣们起身离开。 夜晚,夜凉如水,门轻轻被打开。 “皇。”元奕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我装作睡着,一动不动躺在床上。 听见他轻手轻脚走近,在床前站定,久久的站定。 我仿佛又听见那声悠长悠长如蜿蜒的巷子般的哀叹,然后,他关上门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我刚醒,就听见“咚咚咚”的鼓声。 “怎么了?”我忙问旁边的侍女。 “回娘娘,估计是开始打仗了。” 我慌忙起身“快更衣。”我要去城墙那,心里一种莫明的冲动。 “娘娘。”侍女拦在我面前,“皇上吩咐,娘娘一早起来先把这碗鸡汤喝了。” 我厌恶的看了一眼油腻腻的鸡汤,不知为什么,自从怀孕后,对油腻的东西有一种深恶的痛觉。但是,看着侍女一副你不喝鸡汤我就不走的大义凌然之情,闭着眼睛,一咕噜喝下去。 “娘娘。”喝碗鸡汤,侍女接过碗继续说道,“皇上吩咐,现在娘娘怀着身孕身体虚弱,所以喝碗鸡汤后让太医来诊脉。” 我不耐烦挥挥手,好吧好吧,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太医一手摸着白花花的胡须一手诊脉,时而皱眉时而若有所思时而叹气,搞得我一头雾水。看得我莫名其妙,刚想开口,他就抬手阻止。 诊脉一盏茶的功夫就差不多了,可现在桌上那根香都快燃烧完了,他还没诊完。 我终于忍不住了,“我腹中的胎儿怎么了?” “这。”太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这个样子使我完全没有心思还想其他什么东西,“你尽管说,本宫能挺住。” 我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大不了,畸形吗。没事,畸形我也要把他生出来。 71.-落地生根是缘分 白胡子太医,沉重的叹了口气,“回娘娘,因为娘娘这几日过度操劳身心憔悴,加上没有得到合理的饮食补充,又因为惊吓过度,所以脉象有些微弱。” “那到底有没有事啊?”他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圈,重点不说,急死人了。 “只需稍加调养就无大碍。”我松了一口气,他又接着说,“但是。” 心又悬上喉咙口,“但是,由于走的匆忙,并没有安胎药。”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有什么,只要我不乱蹦乱跳不一惊一乍多喝点鸡汤补补不就行吗。 “行了,本宫知道了,本宫会安静休养的。” “是,微臣每日回来给娘娘把脉的。” “嗯,你退下吧。”屏退他,刚想迈出门,但一想到不能一惊一乍,也就是不能看到战争残酷流血的惨景不能受刺激,脚步又转回来了。 突然,外面响起震天的敲锣声,“外面怎么了?”难道元奕打了败仗,阿塔那要攻进来了。 “娘娘,”一个侍女急冲冲跑进来,“赢了,皇上打胜仗了,突厥兵退了。” “赢了,我们赢了。”听到消息的侍女随从们都欢喜的跳了起来。 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忍不住走出门到城墙上。 并没有如预料中看见满城百姓抛花夹道的情形,突然间想起,这座城的百姓已经走了,除了士兵,还是一座空城。没有百姓,算得了什么城市呢?心里又空落落的,十分沉重。无论如何,是打赢了还是打输了,最终受苦的还是万千百姓。 我抚摸着肚子:孩子,我真不希望你出生在一个乱世,妈妈一定会尽力为你创造出一个和平稳定的环境,起码,突厥再也不能成为威胁。 所以,虽然战争是痛苦的,但是也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结束这痛苦。 信步走到元奕议事处,还未走近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楚烨,是楚烨。 抬手想推开门,停住手,倾听里面人的讲话,“皇上,您今日出兵,实在是太冒险了。” “士气正高涨,朕不想错过如此良机。” “皇上,可是人数上相差悬殊过大。您只带了一千精兵来救燕妃娘娘,昨日一战已经折损一半,实在是太过冒险了。”我心下一凉,原来昨日那些将军都反对出战,我还以为是他们胆小怕死,原来是人数上相差太大。 “好了。”元奕不耐烦的挥挥手,“朕不是赢了吗?”他转向旁边说道,“今日娘娘脉象如何?” “回陛下。”是今日给我诊脉的那个白胡子太医,“娘娘脉象稍有些微弱,但并无大碍。主要是皇上你手臂上的伤。” 元奕受伤了? “皇上。”楚烨抓住时机开口,“如果皇上不冒此大险,怎会受伤?” “朕没事,只是些皮外伤而已。”但是,我清晰听见元奕“吸”的倒抽气声。“你记住,以后一旦有战争,你都要以胎儿不稳为理由,拖住娘娘,朕不想让她看到惨烈的景象。”原来,今日的一切,包括早起的鸡汤,侍女的阻拦,诊脉时间都是故意安排好的。 “是。”白胡子太医上前,细细查看元奕的伤口。不知为何,我的心此时也揪了起来。应该不是我的反应,是我肚子里孩子的反应,毕竟他们是父子。 父子连心而已,我不断安慰自己。 “皇上。”太医认真查看伤口后,一脸担忧,“皇上今日是否受过伤,伤口已经撕裂了。” “朕今日不小心扯破了伤口。”元奕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 太医重新为他清洗伤口换过纱布,“皇上,切记这几日不能再让伤口撕裂,否则的话,后果堪忧啊。” “朕知道了。” 我轻轻阖上门,悄然离开。 静坐在房内,等到掌灯时分,我要等的人还未到。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等的是谁? 是楚烨?还是元奕? 我不知道。 只是默默坐在桌前等,等到谁就是谁。 终于,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是早上那名侍女。 “娘娘。”她纳了个金安,“现在大臣们分成两派,一边赞成继续攻打突厥,一边则认为退兵回京。皇上派奴婢来问您,您是赞成哪一方?” 这样的军机大事居然来问我。可是,既然时机就在眼前,我为何不抓住它,“告诉皇上,以前以为求和并未得到天下太平,本宫认为这次理当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侍女施施然准备离去,我突然叫住她,犹豫许久才开口,“没什么。提醒皇上不要太过操劳。”话说出口,自己先吓了一跳,我先问的不是楚将军是何看法吗?怎么一出口变成问元奕去了。“算了。”我再次叫住走到门边的侍女,“后面那句话不要说了。” “嗯。”侍女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退下吧。”心里突然无名的烦躁起来,忍不住想在房间里暴走。但是,一考虑到腹中的胎儿,还是忍了。继续等,不信等不到今天要等的人。 不出所料,门外又来人了。 “娘娘。”又是之前那名侍女,“皇上派奴婢来问您,已决定明日大军启程攻打突厥的边境重镇天关,娘娘您是想明日回京还是和大军一同北上。” “皇上什么意见?”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忍不住生气的理由了,原因就在于此。元奕要问我意见,人不亲自来,派个不经世事的丫头来,纯粹的不把我这个娘娘放在眼里。 “这,奴婢没问。” “那你还杵着干嘛,赶紧问去啊?” 不久,她回来了,“皇上说没意见,他尊重娘娘您的一切意愿。” 靠!这是怎么回事?他元奕脑子进水了,还是这一仗打得手臂受伤连带脑子一块儿受伤了。 “不过。”侍女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说。” “不过,依奴婢观察,皇上是想让您随大军一起北上的。” 我就知道,这个元奕就算死也要拉着几个嫔妃给他陪葬,绝对的不安好心。要是老娘答了要回宫,他要是真战死沙场吧,那倒没事说不定我一步升天成太后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可就是未来的皇帝啊,那以后天下还不是我说了算。可要是他活着回来,而且还是打了败仗回来,那我小命可能留得住,可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肯定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一定会被后来出生的皇子们欺负个半死不活。要是他打了胜仗回来了,他虽说不会拿我怎么着,但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定生完孩子后立马打入冷宫从此和自己亲生的孩子见不着。 这可不行,“告诉皇上,说本宫要亲眼看见突厥臣服。”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 我坐在颠簸的马车内,掀开车帘,外面的天色将青未青。 这么早,打了个哈欠,真是活受罪啊! 元奕从我上马车到现在就一直捧着本什么破书在看,专注到任何看了他的人都能看见他脸上刻得四个大字“请勿打扰”。 真是无聊啊! 打个长长的哈欠,还是找个舒服点的地方打个瞌睡。 可是,这是古代,虽然底下垫着上好的极柔软的羊皮,但毕竟是马车道路难走,磕磕碰碰,真是难受。瞅着元奕看书看的那么认真,而且坐姿那么笔直,他后面的靠垫应该用不着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右手从后方捏着靠垫的一角,面目表情端正的如同正人君子实则眼神偷偷看着元奕,生怕他突然往后靠。但幸好,书的内容非常吸引他的注意。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远离元奕,终于掩人耳目挪到我的身后了。 舒舒服服的靠上去,虽然还是有那么些颠簸,但将就一些。 迷迷糊糊睡过去,还记得睡过去之前想的还是要是元奕问起来就说是马车颠的把它给送到我这边了。 72.-聒碎乡心梦不成 一路上,睡得极不安稳,总是梦见打仗杀人流血还有那些死去人的脸孔,不断地在一个噩梦中跳往另外一个噩梦。梦里边,有谁的手一直紧紧抓住我,不要放开,别放开。带着我往前走,一直往前走,不断往前走,只要往前,就会有阳光。 马车终于停止了颠簸,我也终于从黑暗流血的噩梦中醒过来。 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呐,我都干了些什么! 天杀的,我怎么可以干出这种事,就算是睡梦中也不可以,这样会杀头的。 我忍不住捂住眼睛,偷偷从指缝里偷看元奕的表现。好像他并没有发现,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龙袍的一角被打湿了,湿漉漉的,沾染上的液体理所当然是我的口水。 马车停下,元奕放下书,我也跟着坐直身子,然后由侍女扶着下马车。 我小心翼翼的走在元奕后面,元奕突然回头,看见我正在他身后愣住了,张张口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过身。 这几日,这一路上,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好像自从上次以后都没有再跟我讲过一句话。 不过,我也不想跟他讲话,虽然他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亲爹,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是他把我送给阿塔那的。这一点,无论怎么弥补都是补偿不了的。 所以,在他转头之前,我果断地冷漠的把头瞥向一边跟旁边侍女说话,“今日住哪?”我看四周都是树林,根本就没有客栈啊驿站之类的。 “回娘娘,前面士兵正在安营扎寨。”哦,原来,是要露宿野外啊。 晚上,一圈圈篝火燃起。 帐内,元奕坐在灯火下,看书,又是看书。不过,正好,他不理我,我也懒得理他。而且我现在也很忙。不知道是谁在帐内放了针线等东西,应该是哪个侍女的。想着肚子里的宝宝,虽然上辈子没有机会了,这辈子还是希望能够亲手为孩子做几件衣服。 “楚将军帐外求见。” “准。” 楚烨掀开帘子走进来,“皇上。” “何事?”元奕放下书。 “回皇上,预计明日就可抵达天关。”楚烨至始至终没有抬眼向我这望一分。 “好。”元奕站了起来,“做好攻城的准备了吗?朕要御驾亲征!” “一切准备已经做好了,但是,皇上,您手臂上的伤。”太医曾经嘱咐过元奕,手臂上的伤不能再被撕裂。 元奕大手一挥,“不,朕要亲自攻下天关。” 第二日早上,依旧是天色未明,就开始出发了。 元奕兴致高涨,要自己亲自骑马领军。 “娘娘。”侍女在马车内服侍我,正给我垂肩,真是舒服不少啊。 “往左边一点。”真是太惬意了,“什么事啊?” “奴婢觉得皇上对您真好。” 好?元奕对我好,真是天大的笑话,她是没有看到当初元奕是怎样冷酷无情将我打入冷宫的吧,是怎样冷酷无情将我送给阿塔那的吧。他只是将我作为玩物而已,说的好听一点,我,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尤物。 我不禁冷笑。 肩膀上的力度突然没了,“是奴婢说错什么话了吗?” “没有,你继续说。”我倒要听听元奕对我是怎样好的了。 “是。”她继续边捶背边说道,“皇上当初领着一千精兵奋不顾身来救娘娘啊。当时所有的大臣都发对,可皇上完全不顾及自身安危就领着一千精兵日夜兼程赶到北岭。据说,当时皇上听到刘大人说娘娘一人留守北岭时差点生气的要杀掉刘大人,然后二话不说立即带领一千精兵赶来呢。” 原来,他竟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我还以为真是自己幸运挨到了援兵到来呢。 “娘娘,您在想什么?”侍女看我发呆问道。 “没什么,你继续说。” “是。还有第二,皇上没晚都会等娘娘睡着后来看娘娘,而且只是静静地看,不发出一点声音,也不让我们拜见他,生怕惊醒娘娘呢?”原来,我总是觉得每晚睡觉有人偷窥。原来是他! “还有,娘娘您不知道吧。”侍女突然放小声音,“皇上可真爱你呐。每天早上早起都会亲自为娘娘熬一碗鸡汤。”我说为什么每天早上喝的鸡汤都没有加盐,我还以为是战争紧缺盐作为稀有物资而相当少呢,竟然是他熬的,里面根本就没有放盐。 “还有第四吗?”突然间,我想知道元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还有第四啊,娘娘您知道为什么皇上今日突然骑马吗?” “鼓舞士气。”他想向全军证明他和士兵同甘共苦。 “不是,而是皇上昨日看你在马车上睡的太辛苦,所以今天腾出地方给娘娘您伸展身躯。”他竟然连昨天我坐的腰酸背痛都知道。“所以啊,娘娘,您就不要跟皇上怄气了。” 怄气?!我什么时候跟他怄气了,我才没有闲工夫跟他怄气呢! “其实,娘娘,皇上很想跟您说话,可是又怕您见到他心烦所以才找奴婢来传话的。”这点元奕倒没猜错啊,我就是看他心烦,搞大了我肚子能不心烦吗,而且我还只以一个妾的身份怀中身孕,放我们二十一世纪,那就是偏房。不是正房,地位差大了去了。 但是,听完侍女一讲,心里突然有些别样的情感在流露,一些莫名的情愫。 掀开车帘,正瞧见元奕笔挺的身躯。 突然间,元奕回过头向马车看来。赶紧放下车帘,心“咚咚”乱跳。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误解了元奕。 不,我没有做错,是他,亲自把我送给阿塔那的。 如果没有阿塔那,就不会发生我一个人独守北岭,我就不会坐着颠簸的马车,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所以,苦果必须由他自己品尝。 但是,不知道与知道毕竟是两件事。 不知道,所以可以对元奕无视甚至冷漠。 而知道了,心里总有块地方觉得不自然,别扭。 就像现在,两个人的帐篷里。 看着他不争气的死样子又在捧着那本破书看,这么久了,也没见他翻几页。 我一个大活人坐这,你好歹拿出点男人的样子,跟我说说话啊,怎么着,我也好歹是你的妃子啊。 可是,元奕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 不行,我实在忍不住这沉默。 73.-夜深千帐灯 刚想开口说话,一名士兵突然进来禀告,“皇上,楚将军等人在外。” “快宣他们进来。” 楚烨等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来。 “明日作战的计划拟定好了吗?”元奕迫不及待问道,仿佛明日一战志在必得。 楚烨上前一步,“我和刘大人已经拟定了作战计划。”他将一卷文书呈上,“皇上,请看。” 听得我直打瞌睡,什么以左翼之势包围这,以右翼之势包围,什么左右夹攻,真是听得我瞌睡连天。算了,出去走走。 明月皎皎,夜色真好,“明日一定是个大晴天。” “娘娘会观天象。”这个侍女进来一直服侍我,巧的是名字里也有一个玉字,叫小玉。 我决定逗逗她,“本宫不但会夜观天象,而且还会算命呢。” 她露出惊讶的神情,“真的吗?” “要不要本宫试试。”我装作一本正经,“伸出手来。” 并不是一双细腻的如同玉脂的手,而是有些粗糙,指关节稍微有些粗,一看就知道经常做体力活,“小时候做过不少体力活吃过很多苦吧。” “娘娘,您怎么知道?”刚才扑朔的大眼睛顿时黯淡下来,“奴婢从小就是个孤儿。” 也是个可怜人。 看她手掌心上的线曲曲折折,缠缠绕绕,“但是呢,看你的爱情线呢,你会遇到一个如意郎君。从此以后呢,生儿育女幸福美满到老。” 听着听着,她脸红的像极了天边的晚霞,“娘娘。”说着,不好意思的跑开了。 我笑着转身,正碰上楚烨走出。 收敛笑意,端步走到他面前,“楚将军近来可好?” “托娘娘牵挂,一切尚好。”他低下头,然后又缓缓对上我的双眼,“娘娘别来无恙吧?” 别来无恙?不禁冷笑,“将军觉得本宫像是别来无恙吗?” 他咬住下嘴唇忽的放开,“娘娘受惊了,微臣罪该万死!” 我叹了口气。 一眼即是万年,我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的回不去,回不去了。 “楚烨。”我幽幽开口,“你以后永远会站在安妮这一边吗?”也许,我真的不是一个好女人。从一开始,心里就装着两个男人,一个楚烨,一个元奕,只是自己迟迟不愿承认,迟迟否认自己心里并无元奕,迟迟不愿承认三心二意。 他定定的看着我,“娘娘是不是指腹中的胎儿?” 一语中的。的确,现在我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两个人。正是这肚子中多出的一个人使我不得不考虑更多的东西了。包括一向我嗤之以鼻的权利。 我可以没有权利没有地位,但是,我绝不容许我肚中的胎儿出生后会因为他母亲卑贱的地位而备受鄙视遭受凌辱甚至有生命危险。 抬起头,天空上那轮明月明亮的如同银盘,缓缓开口,“是。你愿意保护他吗?” 楚烨迟迟没有答话。 “我并不奢求他以后能当皇帝。因为我知道当皇帝太累了,我只求他能够平平安安一辈子就足够了。” 他讶异的看着我,随即恢复之前平静如水的神情,“微臣保证一定会让他平安一生。” “好,谢谢你,楚将军。”手掌抵触在小肚上,轻微感受到里面从内而外的温暖。 帐外夜凉如水,帐内灯火通明。 走近时,正迎上元奕的视线。 只是一刹那的接触,他又低下头,急急地翻找之前一直看的那本书。 元奕,我应该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你的吧。只是,如果你不是多疑的帝王那该是多好啊,那我会更爱你一分。可是,你不是,你是天下苍生百姓的皇帝,你是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帝王,你是多疑从不信人的君主。所以,在你面前我只能更爱自己一分,更多的为自己谋划一分。 我走到简陋的床边,看着他,又是那一页,好久都没有翻过去。 你是否心里有一分是给我的? “鸡汤放点盐更好喝。”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落进他耳里。 忽的,他放下书,脸红透了,“朕,朕,朕。”一脸说了三个字朕字都没有说出完整的一句话。 “天不早了。”我想是自言自语,起身把床整理好,“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 “是。”他激动地放下书,然后又捡起书,“朕,朕还不困。” “可是有灯我睡不着。”我昂起头正眼看他。 “那朕吹灭了他。”忽的一下,蜡烛被他吹灭。 帐内,突然一片黑暗。 我静静躺下床,倾听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站定,呼吸声就在我头顶上方。 沉重的气息仿佛压抑着厚厚的云层,像是雷雨前的前奏。 闭上眼睛,今夜恐怕又要折腾一番。 但是,他只是静静的在另一旁躺下,手微微的触碰过来,我依旧没有反应,手完全覆盖。 右手被他轻轻握在掌心,“睡吧。” 沉稳的呼吸在耳边,一种安宁的感觉从心底上升。伴随着他的呼吸声,也渐渐进入梦乡。 第二日一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竟睡得这么沉这么晚。 “娘娘。”小玉端来洗脸水。 我打量四周,外面也很安静,“皇上呢?” “回娘娘,皇上已经带领军队攻城了。” 就已经攻城了,这么快。 心突然跳的很厉害,就像远处传来的击鼓声。 “娘娘,奴婢来服侍您穿衣洗漱吧。” 洗好脸,小玉紧接着把鸡汤端了进来。 一尝,这回有盐,但是又有点太咸了。看来,今天还要嘱咐他少放点盐对孕妇胎儿不好。 走出帐外,竟然遇见大柱,“大柱,你怎么在这?”他不应该在和元奕一起攻城吗? “回娘娘,皇上命令微臣在此保护娘娘安全。” 他竟然会想到这一层,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是,他不是怀疑我和大柱有私情吗?难道这回让他留下来是为了试探我? “大柱。”我屏退下旁人,“皇上怎么会让你留下来,而不是其他人?” “微臣也不知道。”大柱比以前更强壮了,“只是皇上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说好好保护娘娘。” 越来越奇怪了,元奕怎么可能会一下子释疑了呢?他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吧? 74.-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天已经至正午时分了,不知前方战况如何。 “大柱,你去前方看看现在什么情形了?”经历过死亡就已经不害怕死,但依旧害怕等死的那个过程,更害怕未卜的生死命运。 “不,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以及。”大柱停住口。 “以及什么。”他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大柱定定的看着我,“如果前方打败了,我要一路保护娘娘及未来的储君安全抵京。” 什么?意思就是说这场仗的胜负率各占百分之五十。昨天看元奕斗志满满的样子还以为今日一战志在必得呢。 心跳的更快了,仿佛随时要从胸膛里蹦跶出来。 我默默安慰自己不会有事了,求上天保佑一切会平安的。 终于,望穿秋水,军队回来了。 可是,可是怎么搜寻不到元奕骑马的身姿。难道,难道他出事了? 急匆匆跑过去,“皇上呢?” 士兵默默让出一条路,只见元奕上半身已经被血染红。他半躺挣扎着要起来,“朕没事。” “皇上怎么了?”我忍不住一把抓过太医,“皇上怎么伤成这样了?” “回娘娘。”太医也低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元奕,“皇上在进攻天关的时候被刀砍伤。” 被刀砍伤!“伤口在哪里,有没有事?”我忍不住向旁边士兵咆哮,“你们怎么保护皇上的?” 士兵齐齐跪下。 “燕来。”元奕捂住受伤的伤口,挣扎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朕没事,是朕贪心,误中阿塔那奸计。” 阿塔那,又是阿塔那!紧紧握住拳头,任由疼痛由掌心到心口蔓延。 阿塔那,我与你,势不两立! 瞥眼看见楚烨立在一旁,他也好像有些受伤,不禁叹口气,“把皇上扶进帐内。” “皇上怎么样了?”看着一盆盆红色的热水从眼前经过,心无名的疼痛。 “回娘娘,幸好伤口不深,未伤及命脉,只要稍加调养就不会有事。只是,皇上这几日断不可上阵领军,否则,伤及命脉。” 元奕虚弱的躺在床上,“朕没事。” “你闭嘴!”刚说出这话就后悔了,我怎么叫皇上闭嘴,但是他好像没有反应过来,像个孩子一样微嘟着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这几日,劳烦太医好好照看皇上。” “这是微臣本职。臣先下去熬药了。” “下去吧。” 太医一离开,元奕就开口反对,“燕来,朕真的没事,只要再过明日,朕一定能拿下天关。”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对一旁的小玉说,“明日好好看着皇上,要是皇上出了这个帐子,本宫唯你是问。” “是,娘娘。” “只要一拿下天关,就可以长驱直下灭了突厥老巢,只要明日一天时间就可以。”元奕仍旧不放弃。 我看着他,替他掖好被角,“有这么多将军,楚将军也很有才干,为何皇上一定要亲自去呢?” “朕亲自去,就能士气大振,一举夺下天关。” “皇上坐镇帐内,一样能鼓舞士气。” “这。” “好了,皇上,您好好休息,臣妾去看看药煎的怎么样了?” 刚起身,元奕拉住一角,“燕来,以后不要叫我皇上,叫我元奕好吗?” 我愣愣的看着他,他没有自称朕,而是我。这是第一次,会不会也是最后一次。他叫我叫他元奕,元奕,不是皇上。 第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真的被砍傻了。 上上下下打量他,头部没有伤口,应该大脑没事。 “好不好?”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 抿着嘴,“好,元奕。” 然后匆匆跑出去,正遇见要往里进的楚烨。 准备让开道,他叫住我,“娘娘,微臣今日没有保护好皇上,罪该万死。” “刀剑无情,这并不关你的事。”我回头看看他,“再说,你不是也受伤了吗?” 他摸着手臂上的枪伤,“皇上不会怪罪微臣吧?” “怎么会?楚将军明日还要奋搏一战呢。”我看看里头,元奕好像睡着了,“你就不要进去打扰他了,皇上已经休息了。” “是。”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破碎的叹气声从心里曲曲折折绕出,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辜负的。 晚上,烛火下,太医正抖抖索索的给元奕清洗伤口换药。 元奕惨白着一张脸,痛苦的神色隐忍在紧要的嘴唇上。 “你退下,本宫来吧。” 接过毛巾,轻轻擦拭受伤的伤口,慢慢脱下他外面的衣服。 触目惊心,这竟是我第一次发现,他的后背竟然有一道赫然的伤疤。以前,我居然从来没有发现过。 过了很久,元奕见我没有动静,回过头,“没什么好看的。” 抚摸那倒长长的蜿蜒到腰部的伤疤,“后背受过这样重的伤?”一直以为,他应该是至尊无忧的皇帝,从没有经历过痛苦磨难只会玩弄其他人于手掌心的君王。却未曾想到,光彩耀人的背后也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燕来想听的话,以后朕慢慢讲给你听。”他伸出右手盖在我手背上,“一切都会没事的。” “嗯。”我忍住在眼圈里不断打转的泪水,替他清理伤口。 第二日,元奕没有上阵,由楚烨带领士兵攻城。 只是,结果和昨日一样,毫无进展。 “天关易守难攻,攻了两日都无进展。”刘大人叹气道。 “微臣无能,让皇上失望了。”楚烨惭愧的低下头。 “天关本来就很难攻,从来就没有攻下过。”其中,一名将军插嘴道。 元奕坐在上面,沉思的望着底下,“真的没有办法吗?” 终将军都摇摇头。 “对了,皇上。”刘大人上前一步禀告,“据探子回报,突厥吉利可汗突生大病,阿塔那王子已经赶往都城。” 阿塔那走了,这可是个攻城的好时机啊。 但是,天关地形确实属于易守难攻。如果强攻的话,就算能攻下来,也必定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如果现在放弃的话,那些之前死去的将领士兵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那么,有什么办法呢? “不知娘娘可有法子?”刘大人看我一脸深思,不禁问道。 75.-巾帼不让须眉 帐篷内,所有人齐刷刷盯着我看。 “一个女人能有什么法子。”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须的将军嘀咕道。 “就是,红颜祸水。”站在他旁边的将领低声附和。 的确,这场战争如果说导火索,应该是我引起来的,的确是红颜祸水。可是,谁说红颜一定是自家的祸水。水,利万物,上善若水。所以,今日,我这把祸水该祸一祸阿塔那了。 “刘大人,如若要打造出一匹高十米的巨型木马要多长时间?” 刘大人不解,“大致半天时间即可。” 我略微估算一下时间,“本宫给你今晚一夜的时间,明日一早可能完成?” “应该可以。” “战事迫急,请娘娘不要只顾贪玩。”之前那名满脸络腮的将军一脸愤容。 “战争危险,还请娘娘暂且移驾北岭城内。” 我镇定的看着他们,“本宫只需五十精兵,即可破城。” “哈哈,开玩笑。” “五十精兵?我们都攻了足足两日都未破城,更何况五十个士兵。” “娘娘,不要开玩笑了,还是请娘娘移驾北岭,刀剑无情。” 几乎所有的将领都一直反对我,笑话我。但是,本宫就是要证明,本宫要立威! 我缓缓起身,看着元奕,“皇上,臣妾只要五十精兵,也不多吧。就算臣妾计谋失败也不会有多大影响,还请皇上准许。”我看着底下反对的将领,“你们口口声声说要强攻,可试曾想过,会有多少士兵因此而丧生。他们也有爹娘孩子,他们爹娘孩子知道后会有多伤心。” “士兵本来就该战死沙场为国效命。” 我厉声反对,“但他们也有拒绝去死的权利!” 元奕大手一挥,“就按娘娘所说的去做。刘知远。” “臣在。” “朕命你明日一早做好巨型木马。” “是。” “刘大人。”此事成功与否和木马有极大关联,我走下去在他耳边轻声叮嘱,“木马上要做一个隐蔽的开关,里面可容纳五十人左右,并且你记住,一旦完工,不论何时,一定要立马来通知本宫。” 刘大人虽然不知道我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还是回答,“是。” 我缓缓往回走,清晰听见将领低声的反对声,“真是荒淫无度。” 装作没有听见,走到元奕身边。 元奕起身,拿起桌上的帅印,“众将听令,”他拉过我的手,一同握住帅印,“燕昭仪的命令如同朕令,不得违抗!” 我惊讶的看着元奕,不敢相信我手上有一半握着帅印,乾元王朝最高的帅印。 众将见此只得跪下听旨,“末将领旨。” “我相信你能。”众人走后,元奕依旧拉着我的手,温柔的仿佛能化出一江春水。 低下头,胜似不胜娇羞的白莲,“皇上怎么知道我行,要是真输了怎么办?” 他略带嗔怒,“不是说了吗,叫元奕,不要叫皇上。”他突然抱住我,“就算输了,也没关系,你也依旧是我的燕来。”轻轻地在额尖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 全世界的花好像都开了,芬芳四溢。 靠在元奕身上,有了一种稳稳幸福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无心再去想。经历了这么多人这么多事,心已经是满目苍桑,但依旧渴望有个归宿。只是,不是这只是虚幻缥缈如昙花一现的海市蜃楼,还是永久可以触碰到的幸福? 三更时分,小玉轻轻推醒我,“娘娘,刘大人在外求见。” 身旁的元奕已经熟睡,沉静的如同深睡中的婴儿。 轻轻起身,但还是被他发觉,“怎么了?” “估计是木马做好了。”我披上衣服。 “让他进来。”元奕也准备起身,披好衣坐直。 刘大人疾步走进,“禀皇上娘娘,木马已经做好了。” “好,刘大人,烦劳您现在去挑选五十名身强体壮的士兵。切记,不可被外人所知。”我走下去,在他耳边嘀咕几句。 刘大人依旧是一脸疑惑,“是。” “你跟他说了些什么?”元奕也很好奇我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还有你要那个木马干什么?” 我看着元奕,握住他的手,抬眼看着他,“既然皇上不知道为何要如此信我?” 他嘴角上弯,恰如天空那轮皎洁的弯月,“因为是你所以信你。” 倒在他怀里,幸福满满的,真希望这个时刻永远都不会过去,“既然说信我就不要问。”然后又爬起,双手合十,“可不可以陪我演一个戏?” “演戏?”好看的眉头皱成一个川。 第二日,全军上下,流传燕昭仪荒淫无度,竟提出要巨型木马来摘天上的星星这一无耻的要求,皇上由于旧疾复发一气之下气急吐血病危,全军下令回京。 而驻守北岭的刘大人也在昨日悄悄回北岭搜集全城大夫。 皇上病危,撤军回京! 北岭城府衙内,一边怨声骂声不绝,都痛骂当今燕昭仪丧德无能红颜祸水引起战争贻祸战事,罪该万死。 我静静坐在房内,而元奕在里间并未露面,像是真的得了重病。 “娘娘。”满脸络腮的王将军终于忍不住气,“只要再强攻一日,必然能破天关,为何?哼。”他没有说下去,但是那愤恨的眼神已经一语所指。 “娘娘理应安心养胎,后宫不得过问政事,还请娘娘遵循祖训。”一名文官摸样的人走出来说道。 楚烨自从昨晚一直没有开口,此时才缓缓说道,“不知娘娘是何打算?” 我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所有将领更加叹气,只恨燕昭仪妖媚惑主不能手刃其头。 “我要见皇上。”王将军鲁莽匹夫一枚,断不可让他坏事。“我要看皇上到底得了什么重病。” 说完他就要往里闯,我一使眼色,立马两名士兵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哼。”他蛮横的撇过头。 天终于黑了。 刘大人急急走进来,一头汗,走到我身边,俯身低语,“娘娘,准备好了。” 抿嘴一笑,这一刻终于到了。 我拿起桌边的帅印,轰然站起,“楚将军听令。” “臣在。” 76.-美人一笑值千金 是夜,天黑如墨,仿佛被打翻了墨汁晕染了。 天关城内的突厥将领士兵都在载歌载舞,欢庆乾元终于退兵庆贺乾元皇帝得了重病感谢乾元燕昭仪的丧德失礼。他们欢呼着把乾元王朝留在空地上的木马拖进城内。 多么大的木马啊,真是神赐我突厥的圣物, 多么大的木马啊,乾元妃子真是荒侈无度, 多么大的木马啊,可以进献给阿塔那王子。 他们一路喜庆打开城门迎接乾元留下的“礼物”。 浓浓的美酒,香喷喷的烤肉,美丽芬芳的女子,熊熊的篝火,一起跳起来吧,喝起来吧。 一醉方休吧,乾元人就是懦弱啊,就是胆小没用啊,等王子回来带领我们再次攻打乾元夺他们的财宝抢他们的女人侵他们的土地充实我们的牛羊布匹奴婢。 醉了吧醉了吧,安心睡一觉。 夜深人静,木马里的五十名精兵从暗门里蜂拥而出。 打开天关的城门,积聚在外的大量乾元士兵已经急不可耐了。 破城! “娘娘英明,不是给你一兵一卒攻下天关。”刘大人真心称赞,一脸喜庆。 元奕转过头看着我,通过桌子底下握住盈盈小手。 满脸络腮的王将军羞愧的跪下,“末将愚钝,之前多有冒犯,请娘娘恕罪。” 紧接着,好几个将领跪下,“请娘娘恕罪。” 莞尔一笑,“众将军也是攻城心切,何罪之有?” 元奕今日也是龙颜大喜,“娘娘并不是小气之人,你们都起来吧。” “是,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将领都起身,独有王将军依旧跪在那里,红着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娘娘。” “王将军有什么话不妨说说。” 王将军吐出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不知道娘娘到底用的是什么计谋,这么简单就攻下城?” 元奕也回过头,一脸好奇,“朕也很想知道到底那个木马是用来干嘛的?” “木马计。”吐出这三个字所有人都茫然万分,只好跟他们复述一遍希腊神话中的木马计的故事。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众人恍然大悟,“那这个叫什么特洛伊的地方在哪?” 额,这个,额头开始冒汗,“这,这是我小时候听我爹讲的故事,我也不知道在哪。” 刚呼出一口气,刘大人又开始上前发问,“敢问娘娘当时一人在北岭时用的是何计,竟然能拖住突厥两日时间?”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这个是当时本宫急中生智而想出来的法子,暂且就叫做空城计吧。” “空城计。”刘大人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豁然开朗,“娘娘果然聪明过人啊。” “本宫有些不舒服,先行退下了。”真心害怕他们还会问些什么问题,如果再继续像新闻发布会一样发文的话迟早会穿帮,还是先开溜。 第二日,大军进驻天关。 王将军押着天关城内的将领走进来,“皇上,娘娘,该如何处置?” “你们这些狗杂种,玩阴的骗你爷爷。”为首的一个突厥将领一进来就破口大骂。 “你说该如何处置他们?”元奕端着一杯茶,悠闲悠哉,像是那日把帅印交到我手中这一切就真的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一样。 我端起桌上的鸡汤,这几天鸡汤的味道越来越美味,由此可见元奕的手艺见长。不过,也值得怀疑,是不是吩咐其他侍女煮的。 “全部杀了。”轻轻吐出四个字,轻的就像吹灭四根蜡烛一样,“把他们的头悬挂在大门上,而且发榜由于他们欲行刺皇上和娘娘被士兵击毙。” “是。”现在王将军对我言听计从。 “慢。”我突然想到一事,红军当年是怎么靠着小米加步枪打败老蒋夺取天下的,“传令下去,不得对天光城内百姓有所侵犯,如若违抗,军法处置。”那靠的是民心。 “元奕,你伤口怎么样了?”这几日叫元奕真叫顺口了,竟然脱口而出自然的就像说了几十年一样。 元奕突然捂住胸口,眉头皱起,“疼,好疼。” 我一时慌了手脚,急忙扶住元奕欲倒的身躯,一边还对身旁的侍女说,“快去传太医。” 侍女一离开,元奕就马上复苏,像粘牛皮糖一样紧紧缠住我,“朕都好久没有跟爱妃你亲热亲热了。” 黑三条立马拉下,竟然敢骗老娘,看老娘怎么收拾你个兔崽子。刚想跨上他腰,突然想到肚子里真的怀了个兔崽子,不能乱动。泱泱下来,呆坐一旁。 “怎么了?”元奕也起身,“朕惹你不高兴了?” 我点点头。 元奕急了,“朕不是有意的,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他握住我右手放在他脸颊上,“要不你揍朕一顿解解气。”此时元奕的样子像极了偶像剧里面哄小女生开心的男主角了。 我忍住欲喷薄而出的笑意,故作哀怨,“哎。”摸摸肚子,“你说这个兔崽子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啊?” 元奕一本正经纠正,“什么兔崽子。是朕的龙子。” 扑哧。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元奕始才反应过来,“好啊,你竟然不仅辱骂皇子还欺骗天子。”一边说一边桡我咯吱窝痒死了。 两人正闹得欢畅时,太医不合时宜的进来,“皇上。” 元奕衣襟端坐,“娘娘刚才肚子有些痛,你来给娘娘把把脉,看脉象如何?” “是。”太医一脸雾水,但还是乖乖走过来伸出颤巍巍的手把脉。我嗔怪看了一眼元奕,明明是他装病竟然到最后让自己的崽子顶包,真不是称职的父亲啊。 一边感慨万分一边默默教导肚子里的崽崽不要向爸爸学习要多像妈妈学习妈妈才是二十一世纪的精英。 一盏茶的功夫,“回皇上,娘娘脉象沉稳,并无大碍。” “哦,那你退下吧。”太医就这样被元奕打发掉了。 太医前脚刚离开,元奕饿狼扑食的禽兽样子就展露无遗,“让朕来听听龙子的说话声,父子两个来好好讲讲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凭空多出来的胎儿,甜蜜的因子急剧发酵,甜的好像新采摘的野果。 元奕正把头放在肚子上和肚里面的孩子讲话,正在给他将如何治理国家讲波澜壮阔的乾元王朝历史讲雄伟壮阔的抱负。 我一边听着一边开心的捂嘴偷笑。 “皇上。”楚烨突然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在门口,像是被钉子钉在那一样。 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酸。总觉得对不住楚烨,就像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幸福是活生生剥夺楚烨的快乐而得来的。 77.-相忘于江湖 楚烨在门栏处站住脚步,低下头,犹豫着是否要进。 元奕抬起头,浓浓的笑意还挂在脸上,“有何事?” 楚烨往前几步,依旧提着头,逆光而立的模糊面容蔓延着无尽的忧伤,“皇上,娘娘,”清晰地听见娘娘两个字咬的极其艰辛,“下一步大军该如何行动?” 元奕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着说,“你说怎么办?” 楚烨抬起头,绕过重重视线停落在我身上。 两个男人的眼光,一个清澈的仿佛山间的溪流,一个沉重的仿佛千尺而下的瀑布,但打在身上都硬生生的疼痛,“我,我不知道。”只想尽快逃离这压抑的地方,“臣妾身子有些不舒服,想出去透透气。” 还未等元奕同意,就慌张逃离现场。 天关府衙内,花园里的花竞相开放,招蜂引蝶,好一派生生不息的场景。可我的内心里,确是荒凉的如同被冬天扫过的草地。 不知站了多久,回过身。 楚烨,楚烨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后。 “你。”还未出口,身体结结实实落入一个宽敞的怀抱,“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你和他笑脸盈盈的样子。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我。”从最安全的角度出发我应该拼命推开他吧,可是,他的力度越来越紧,更何况我的双手还有力气去推开他的怀抱吗。 “我们走好不好?”楚烨突然放开,“我们现在就走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又合上。 如果以前是一个人,也许我会和他远走高飞忘记以往的一切。可是,现在我已经不是给一个人了,我不想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那样我做不到。 楚烨似乎看穿了我的担忧,“我会想亲生父亲一样对待他的。” 抬眼看他,满目的真情,刚想开口,就被身后的朗朗声音打断,“楚将军,不是说要去军营吗?” 转过头,是元奕。他什么时候来的,他来了有多久了,他看见听见了什么,他会不会乱想。 元奕脸色铁青走过来,隔开我和楚烨,“爱妃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朕已经叫太医来替你诊脉了。” “我。” “快去!”元奕近似咆哮朝我吼道。 缓缓转过脚步,一步一步又一步,每走一步,心都在滴血。 是我太过懦弱,是我太过花心,是我犹豫不决,一切都是我,才导致今日的场景。明明爱着两个男人,却为何一直不敢承认。也好,终于事发了,事到临头了,一切就让我来承担吧。 但是,晚上并没有如预料中山雨爆发。 元奕在掌灯时分进来,一声不吭,看不出喜怒,但一声声沉重的脚步一声声踏在我的心间。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书,看起来,没有瞧我一眼。这情境,就好似回到不久前的一样。 我知道,最终总有一个人要开口打破这沉默。 不是我,就是他。 只是不知这份沉默打破了之后会是什么?再次打入冷宫,抑或三丈白绫一杯毒酒。 房间里的空气十分压抑,侍女们早已远远打发掉站在门外大气不出。今晚也很安静,听不到士兵们走来走去雄赳赳气昂昂的脚步声。 心里异常烦躁,实在忍不住了,未曾想到,还未开口,灯突然一下子熄灭了。 尖叫还未出口,嘴巴就被人从后面蒙住了。 “燕来。”我听见剑出鞘的声音,也听见了兵器打斗的声音,看见一串串火花在黑暗的房间绚烂明明灭灭。 “走。” 被人强拉着跳出窗,一路拖行,挣扎不得。 在黑暗的树林里乱窜,根本不知道路在何方要走向哪里。 是谁? 难道是楚烨?难道他想用这张方式带我离开这儿?如果是他,我该怎么办?难道我真的跟他走?或者换一句话说,他真的比元奕还要重要么? 不知道什么时候,元奕已经在心里打上重重的标签,已经刻下一道抹不去的印痕。什么时候的事了,已经记不清了。什么时候,他的地位已经快要和楚烨平起平坐,甚至要赶超了? 心里一阵凄凉。 原来,我真的是一个淫,荡成性的女人。真的没有说错。 就在我以为完全没有出路的时候,拉我的人突然停住了。 定眼一看,元奕,是元奕,他站在前方,气喘吁吁,一柄剑上面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血。 太医说他不能做过于激烈的运动。今晚的打斗,他的伤口有没有撕裂。往伤口的方向看去,一片鲜红,是新伤口,还是旧伤口再次撕裂,还是新旧伤口齐齐复发。 “放开她。”掷地有声。 “如果我说我不放呢?”这不是楚烨的声音,我抬眼看去,昏暗的灯火下照耀着一张极可怕的脸,是阿塔那。 他,他竟然回来了! 奋力挣扎想从他铁箍般的手掌中逃脱,只是于事无补。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我惊讶的看着元奕,这是从他嘴巴里说出的话吗?一直以来,他爱的不是江山他的天下他的王位么?难道这些真的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阿塔那一把把我拉进,“果然,我就知道乾元皇帝会为了一个美人而放弃江山。” “不要,不要答应他任何要求。”元奕应该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要求的。 但是,好像没有人听我讲话。 元奕没有理会我,直接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阿塔那仰天笑了几声,“我在想,现在现在她肚子里怀了你的龙种,该要些什么呢?”是啊,我想起来了,他要的可能不是我,而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突然间,心口又是一阵酸痛。 “天关,北岭都给你,只要她毫发未损。”元奕脱口而出。 “好,爽快,但是,”阿塔那话锋一转,“口说无凭,立个协议吧。”说话间,后面已经有人拿出已经写好的文书。 原来,今晚的一切早有预谋,只不过等着元奕上钩而已。所有的都布置好了,人手,文书,路线,甚至时间,等着元奕在恰当的时间恰当的地点出现。阿塔那果然像只护理一样奸诈。 身后的突厥人把早已写好的文书交到阿塔那手里。 78.-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阿塔那接过手下呈上的文书,笑嘻嘻的打开文书,然后卷好,准备打算扔给元奕。 明晃晃的文书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元奕接住文书,根本没有打开看一眼,就打算在上面签字。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元奕身上,我一咬牙用手肘狠狠的撞击了阿塔那腹部并且使劲踩了他一角,伴随着“哎呦”一声,我跑向了元奕身边。 元奕提起剑,挡在我身前,丢掉文书。 阿塔那嘴角往上一挑,一丝邪恶的味道散开,“燕妃娘娘果然机智过人啊。但是你以为你们逃得掉吗?”阿塔那这句豪言还没来得及说完,乾元王朝的士兵突然出现成包围状。 “你以为你今日逃得掉吗?”元奕神色淡定的看着他。 阿塔那仰天大笑,拍起了手掌,“你也以为这点兵力就可以阻止我吗?” 阿塔那正准备率领一批人冲出包围圈。但是四下里四面八方涌出众多乾元士兵刘大人从后面走出,“皇上,娘娘,微臣救驾来迟,望皇上、娘娘恕罪!” 顿时,看到刘大人带领这么多士兵来腰也值了,“阿塔那,现在你还能跑得掉吗?” 阿塔那脸立马垮了下来,但是毕竟是久经沙场经历过腥风血雨的突厥王子,所以还是保持自己的王族风范,他带头放下兵器,“技不如人,我认输。” “押走。” “你。”看着元奕身前被染红的一大片,心里痛的要死,就好像受伤的是自己。但是,现在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关心他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而已,当诛! 元奕只是临走时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眼里的忧伤似乎聚集了梅雨天气里所有的水汽,没有说一句话,走了。 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 一回到天关,太医就迎接出来,元奕淡淡的对太医说了一句,“娘娘受了一些惊吓。” “不。”我打断,可是,接下来我该说什么呢?先给皇上看,因为他受伤了,因为他救我受伤了,因为他救水性杨花的我受了重伤。还是,“我没事。” 元奕重重坐下,“带娘娘回房。” 我惊讶的看着他。难道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难道我真的已经令你失望到看都不愿看上一眼的地步了吗?难道你真的已经被我伤的再也没有力气牵起我的手吗? “娘娘。”小玉怯生生走到我身边。 闭上眼,转身。 这一世,恐怕我情债累累,已经还不清了,来世再还吧。 空落落的房间里显得尤为寂寞,独坐灯下,灯油燃尽,却不见归人来。 夜,慢慢降落,慢慢退去。 不知为何,此时很想找一个人说话,就是说话。 小玉在前面提着灯笼带路。 不一会儿就到了天关的大牢,阿塔那肯定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被关进自己城市的牢房里面,也肯定想不到我竟然会在此时找他说话聊天。 大牢里冰冷潮湿,暗无天日。 我走近阿塔那关押的那间。 “怎么来看在下,夜深寂寞,想在下了。”只要是旁人在场,阿塔那就会放肆玩世不恭的嘴脸。 “你们都退下吧。”我屏退旁人。 “娘娘,这。” “没事,他被关着,谅他也无天大本事从里面飞出来。”我打消他们的担忧,把旁人都打发走。“想找你聊聊。” 阿塔那随性坐下,“美人你有烦恼?” “我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没有烦恼呢?” 阿塔那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我,哀叹一声,“如果我们不是敌人,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把你从那个男人手里抢回来。” “哪个男人?”我一直好奇他嘴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扯了个笑脸,“元奕啊。不过,他真的挺爱你的,为了你竟然敢孤身一人追上来。” “呵呵。”其实我也没想打他会追上来,他要是没有追上来那倒好,也许那样会减轻我身上的负罪感吧。 阿塔那自顾自说道,“我当时带你走就赌他会不会为了你而出兵。果然,他为了竟然出动全局而且亲自率兵征战。就像我猜到他为了一定会放弃北岭一样。” “可是,你没想到我不笨,而且还挺聪明的吧。”一想到当时用空城计骗了他,心里的自豪感骄傲感油然而生,顿时觉得自己有三分再世诸葛亮的意味,“你应该没想到当时我会用空城计骗你吧。” 阿塔那看着我笑了起来,“不是你骗到了我。而是那个男人他欺骗了我。” 空城计的前一天,元奕竟然出现在北岭,而且身边只有几十个随从。阿塔那当然会不顾一切要将他抓到,因为俘虏了他,乾元王朝就在手掌之中。可是,终究功亏一篑。元奕只是受了箭伤,成功的逃脱了。 “所以,那天我以为他真的率领大军躲在城内。”一提及往事,阿塔那止不住唏嘘,“只是没想到原来他当日来北岭是想救你的,大军还在千里之外。”他话锋一转,“不过,他确实很厉害。竟然带领一千人就敢连日赶来救你。” 说完,他看着我。而我,早已愣住。 原来,并不是我真的聪明过人。而是,元奕用自己生命做诱饵,一次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救我。 “如果他不是皇帝,估计这天关早就被他拿下。”阿塔那最后感叹。“可是,他是皇帝,身不由己啊!” 我已经完全在事实真相后震住,心灵受到极大的冲击。 是啊,他是皇帝,生不由己。所以,他才不会轻易表达出自己的情感。而我,却一直没有感受到他强烈的爱,还一直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找借口,为他的不得已安上莫须有的罪名。 我不知道自己怎样一步步走出大牢的。 “娘娘。”小玉试探性的叫我。 我回过头,努力扯出个笑脸,“本宫没事。”我要急着去见元奕,我要跟他坦白,我要告诉他所有的一切一切。不管他原不原谅,我也要去拼搏一次。 “我们快点。”回过头,小玉缓慢的倒了下去,像是被放空的气球。 79.-一切自有天意 我呆呆地看着小玉慢慢往后倒,抬眼往上看,竟是楚烨。 楚烨打晕了小玉,为什么? “你。”楚烨突然一把握住我嘴。 “跟我走。”楚烨二话不说就要拉我走。 他一放开捂住嘴的手,我就急急反抗,“不,我不能跟跟你走。”我挣扎出来。 楚烨不敢相信的看着我。 我连连摇头,泪水不自觉盈出眼眶,“楚烨,对不起,我爱的是元奕,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了。我不能跟你走。” “你说什么?”他喃喃问道。 我知道这很残酷,对我还是对他。可是,我真的无法背叛我的内心,真的无法一走了之。 我退后一步,“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真的对不起,真。”我话还没说完,楚烨一抬手就将我打晕。 眼睛一黑,晕厥过去。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哪儿?”四眼打量,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环境。四面是墙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然后什么也没有。 敲敲额头,昨夜发生的一切突然在脑海中回放响起,“楚烨,元奕。”我急急下床,我要去找元奕,我要向他告诉我的一切,坦白一切,我要告诉他我是多么的爱他。 门突然从外打开,楚烨从外面走进来。 “楚烨。”我抓住他,“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楚烨面无表情,冷冷的打量着我,手一推,另一只手在桌子上放下饭菜。 “楚烨。”楚烨大步流星走出去,在外面锁上门,我不停的重重敲击门,“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不知道敲了多久,手都已经发酸发麻,可是外面依旧没有人答应。缓缓从门后滑落,怎么办?元奕,我该怎么办?现在我突然消失,元奕你会不会担心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对我彻底的失望了,会不会? 不,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要逃出去。 窗户,我要从窗户上跳下去。可是,可是这里竟然没有窗子。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知白天不知黑夜,都不知道过了几天了。 楚烨只是在那是露了一面,从此以后都没见过。每天只是有一个士兵摸样的人定时给我送饭,不吭一声放下碗就离开。 不知待了多久,楚烨终于再次出现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放我走。”一见楚烨进来,我就抓住他。 楚烨狠狠捏着我的下巴,咬牙切齿,“你那么想见他吗?你当时不是说只是爱我一个吗?女人,果然是三心二意水性杨花。” “不,不是。”我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楚烨加重手上的力道,“凭什么,凭什么都让你一人占去,而我什么都没有。这一次,我也要你一无所有。”说完,捆住我的手脚并用布绑住嘴巴拉出门外,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进去。”四周还没有看清楚就被人推进马车。 “呜呜。”到底怎么回事?他要把带到哪里去?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为什么变成了这样?所有的疑问在我脑海中一个个出现。 马车停下来歇息时分,楚烨松开我身上的绳索。 他一松开绑步,我就忍不住质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递过来一壶水和一些干粮。 我撇过头,不发一言。 他叹了口气,“你应该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吃些东西。” 回过头看着他,现在的楚烨完全变了,根本不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儒笑风声文质彬彬的楚烨了,而成了一个即将步入魔道的楚烨。但是,他说的那句话很有道理,我就算不为了我自己我也为肚子的孩子着想,这是我和元奕的孩子。 我拿起地上干巴巴的粮食,努力往下咽,喝一大口水,冰凉的水随着干硬的大饼通过喉咙口。 一吃完,又开始赶路。不过,这一回他倒是没有捆绑上我的双手双脚。 透过车帘,这应该是回京的道路。 他到底要干什么? 难道他已经由爱生魔只想把我捆在他身边,就算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可是,他为什么要回京?难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想用这种方式迷糊元奕。 我真的想不通楚烨此时脑子里在想什么? 可是,我好像从来就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好像从来就没有真正看透过他。反而,对于元奕,一直以来因为步步为营斤斤计较不停猜测,离他的心却越来越近。 马车又突然停住了,之前给我送饭的那个士兵掀开帘子,再一次捆住我双手双脚并且堵住嘴巴。 马车又开始前行,这一路来根本就没有多少停歇。 这是要去哪儿?为什么外面这么热闹,感觉人山人海的,还有小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 京城!对,此时应该到了京城。 我多么想喊出一声,可是,嘴巴被堵住,身子被绑住,无法喊出声音无法动弹。 马车行驶了没有多久再一次停下来。 此时,天还未黑,我面前的是一座大宅子。 大宅子藏在一个极隐蔽的地方,不是将军府。原来,楚烨不是只有将军府一个地方的。四周根本无人,冷冷清清的,估计就算喊破嗓子也没有人能知道。 一个管家摸样的人打开门,看见楚烨恭恭敬敬的垂首低头。 一行人押着我跟着元奕走近宅子里,古老的大门轻轻地关上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把我带到哪里去?”楚烨一声不吭走在前面,七拐八拐绕着我头都晕了。 楚烨狠狠的盯着我,恶狠狠的眼神让我不由往后退了几步,“哼。” “你回来了。”从前面的走廊里好像走出一个人,听声音好像是个女的。她走到楚烨旁边,我看见楚烨握住她盈盈小手,像是在安慰她什么。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很亲密。难道是楚烨的妻子,可是,不是说楚烨并无妻室吗?或者,是他的小妾? 那个女人绕过楚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是她,竟然是她,怎么会是她! 我觉得脑海里一阵晕眩,扶住墙强定站住,脑海里一片天翻地覆。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80.-往事不堪回首月明中 她优雅万分绕过楚烨走到我面前,“怎么把她带来了?” 定定的看着她,脑海里一片混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她不是应该在宫里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和楚烨在一起?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烨回过头,天色暗淡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到时候用得上。” “用得上?”林婕妤,不,林紫燕上下打量我,“你不会真的对她动心了吧?” “怎么可能?”楚烨慌忙解释。 “你们是一伙的?”数秒钟后,我才反应过来,吐出这句话。 林紫燕绕着我走了一圈,“这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来,把她带到柴房里去。” “慢。”楚烨制止住,“她怀着身孕,让她去那边的偏房吧。” 之前给我们开门的管家带着我在一间偏僻的房间停下,打开房门,“这是哪里?” 我试图想从他嘴里得出丝眼片语,可是管家垂着头只是一个劲的摇手。 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一起?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阴谋? 是夜,楚烨端着饭菜开门走进来。 我乜斜了他一眼,他把饭菜放在我面前桌上重重的叹了口气,“你恨我吗?” “恨?”一丝冷笑从嘴边溜出,正眼对上他,“你有什么资格让我恨你。”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恨极了我。但是,如果你说我,你也一定会这么做。”我回过头看着他,听他絮絮叨叨讲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 当年,先皇在位时,得宠的陈贵妃和楚贵妃都同时身怀六甲。先皇立昭,谁先产下龙子谁为后并且册分为储君。 分娩当日,陈贵妃和楚贵妃同时肚痛,甚至可以说,两宫很有可能会在同一日产下龙子。结果,陈贵妃比楚贵妃早一个时辰分娩产下皇子。一个时辰后,陈贵妃也顺利产下龙子。本来,按照先皇的诏书,当里楚贵妃之子为储君继承大统。 本来一切该顺着事物发展的方向安详发展。可是,楚贵妃在产下龙子的一个月后离奇死去,此时还没有完成封后大典。所以,陈贵妃为后。虽然先皇有言在先,但是立嫡不立长。陈贵妃之子最后当上皇帝,也就是今天的元奕。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楚烨,“你口中说的楚贵妃是不是你的亲身母亲?” 楚烨闭上眼,沉沉点了点头。 身子重重往下落,“那么说从一开始,包括我,你都已经谋划好了?” “不,你的出现是在意料之外。只是,”楚烨没有再说下去,但是我已近知道了。我说为什么他堂堂一个将军竟然会喜欢上被打入冷宫的弃妃,他又怎么会生死未卜而后又在我回宫时奇迹生还,又为什么在那一次危难时林婕妤会挺身而出救我。原来,这一切的一起都是已经精心策划好的。枉我自以为聪明步步为营一厢情愿,最终,只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 笑话一场啊! 但是,这样也好,我心里对他就再无半分愧疚感了。只是对于元奕,心口莫名疼痛,一世亏欠。 我冷笑看着他,“楚将军绑架本宫想来就是利用本宫夺取皇位了?” “燕来你果然聪明,但是我真心不舍得。”真是可笑之极,毫无半分感情竟然说舍不得,他当我是傻子还是把他自己看得过于重。 “那你以为皇上会为了本宫而舍弃皇位、江山?”我已经欠元奕太多,必须要做些什么弥补,“那楚将军那就大错特错了。美人天下无数,江山皇位只有一个,皇上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楚将军你妄想以本宫要挟皇上那是不可能的。” “不。”他当即否定,“他愿意为了你放弃天关和北岭就足以证明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所以他也一定会为了你而放弃皇位。” “阿塔那是你故意引来的?”我生气的站起来。 “是。”他毫不犹豫的承认,“我就是想用他来看看你在元奕心中的地位。” “你好狠毒啊楚烨!”我死死看着他,真想不到他竟是这么一个城府极深用心极狠的男人。 他站起来,“时候不早了,在下就不打扰了。” 说完,关上门。 第二日一大早,就有人把我喊起然后又是进入黑乎乎的马车里,但是这一次没有捆上手脚也没有绑上嘴巴。在我上马车之前,四处扫了一眼,宅子里聚集了很多士兵。看来,今天他们要逼宫逼迫元奕推诿了。 随后,林紫燕也跟着上马车。 此时,我恨不得能杀了她,或者以她来威胁楚烨。 “你不是我的对手的。”她好像看穿了我的预谋,“以前我都是装病的,为的就是不让元奕碰我。” 果然是深藏不露,我早就应该想到她应该没有那么简单,“林婕妤果然是深不可测啊,真令人刮目相看。” “哼。”她突然抽出一把剑指着我,“要不是看你有用我现在就恨不得杀了你。” “杀了我。”我看着脖子上那柄冷冰冰的剑,“恨我抢了你的男人还是恨我比你有诗才还是恨我同时将你所爱的男人所很的男人都收在囊中?” 她脸色立即变了,随即强压涌上来的怒气,化为一笑,“你以为这样就能激怒我杀了你。你既然那么想死那待会我就让你死!”嘴角上挑,邪魅之气溢然于脸上。 马车突然停下,听见皇宫的守卫正在盘问。 不一会儿,马车动起来,应该是进入皇宫了。 一进入皇宫,心开始嗵嗵乱跳。 林紫燕跳下车,吩咐两个侍卫看住我然后离开。 两个侍卫看的死死的,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我会变成苍蝇飞走。真的是一点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刚想开口,其中一个侍卫就说道,“大人吩咐你有什么要求都不能答应。” 泄气回到车中,真的是只能坐以待毙吗? 突然,前方传来刀剑相击士兵呐喊的声音。 楚烨已经等不及了,要用武力逼迫元奕退位吗?祈求上苍希望元奕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保佑他! 刚睁开眼,眼前有突然多了几名士兵,“走!”他们一把把我拉下马车朝前方走去。 到底出现什么事了?元奕有没有事? 楚烨一看见我把我拉到他身前,剑架在脖子上,剑身沾满了鲜血,滴答答的往下滴着鲜血。 前面不远处,正是朝思暮想的元奕。 81.-真相背后的真相 隔着那么远,隔着那么近,远的一步就会天人永隔,近的伸手触摸就在咫尺距离。 楚烨把我向他拉紧一步,锐利的剑锋已经逼迫皮肤,“要她还是要皇位,你自己选择。” 我看见元奕好看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依旧是那么器宇轩昂。握住剑柄的手青筋突出,仿佛要把它揉碎似的。 一定很为难吧,我已经让你为难了一次又一次,所以这一次,我怎么忍心让你再次为难? 我拼劲力往前倾,剑锋已经割破了皮肤,一丝鲜血渗出。楚烨急急将我拉的离他更紧。 “燕来。”元奕心痛叫出声。 剑锋只是稍微伤了皮肤,而为到达静脉血管。 “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楚烨扔下剑,左手死死抓住我肩膀,右手扼住我喉咙。 我努力反过头看他,“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放了她。”元奕大喊,“朕把皇位给你。” “皇上。”他身边的众文武百官,齐齐跪下劝阻他,“皇上,万万不可!” “皇上,万万不可啊!” “勿须多言,朕意已决。”元奕缓缓走下台阶,朝这边走来,“放了燕来,皇位是你的。” 楚烨近乎癫狂的笑了起来,“哈哈哈。” 我死死看着他,他抓住我一步步往前。 一步一步又一步,每一步挪的都是那么艰难。 每一步看着元奕,眼泪早已决堤而下,连连摇头,“不,不要。” 终于,一步之遥,“把她放了,朕把皇位让给你。” “口说无凭,立下诏书让位。”楚烨嘴角的邪笑猖狂至极,“你什么时候向天下人颁布诏书,我什么时候就把她放了。” “好。”元奕丝毫不犹豫,“但是,朕希望先医治她脖子上的伤痕。” 脖子上的伤口很痛,楚烨一直掐着我脖子让伤口止住血,但依旧非常痛。而现在这个时候他竟然想到的是我的伤口,而不是他即将失去的江山帝位。 楚烨摇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你现在就去立诏书,然后我就放人。” “不如朕跟你做个交易吧?”元奕淡定无波的看着他。 “什么交易?” “你看你现在,保护你的士兵剩下不到十名,加上受伤的林紫燕也只不过十二名而已。”经他提醒才发现原来林紫燕受伤了而倒在门边苦苦支撑,“不如朕做你的人质,你放了燕来。” 元奕,你疯了!你知不知道楚烨已经疯了,你要是落在他手里肯定会没命的。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元奕。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不要。”我恨不得此时就死去,也不要元奕为了我而交出自己的生命。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活下去。 元奕坚定的看着我微笑,“朕以后就可以和你过普通人的生活了。” 楚烨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剑,直指元奕,“哈哈,皇上果然情深意重啊。”说完,松开手放开我。但是,总有一个人恨我恨得巴不得我立即死掉,那个人就是林紫燕林婕妤。 她挣扎最后一口气提起剑朝我刺过来,但是,在剑快要刺过来时,“啊。”她背后突然中了一箭,活生生穿透心脏。 “紫燕。”而就在此时元奕也趁着楚烨分神之际夺回主导权,把我拉至他身边,两人都在安全地带。 “紫燕。”楚烨抱起倒在地上的林婕妤痛不欲生,“紫燕。” “楚烨。”林婕妤撑开双眼,“我。”但是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再次补上一刀。 “你,是你。”楚烨狠狠看着面前立着的人。 大柱,是大柱在危急关头救了我一命,“纵然楚将军对末将有救命之恩,但是楚将军欲图谋反当诛,林婕妤意图伤害贵妃娘娘,死罪一条。”大柱剑锋一指,指着楚烨。 楚烨失落的抱着林紫燕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等候发落。 “太后娘娘驾到!”突然一声又尖又细的嗓子响起。 “参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缓缓走过来,“皇上,看在哀家的面子上饶了他吧。” 元奕点了点头,“儿臣无需母后吩咐自会放他一条生路,毕竟他是我哥哥。” “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楚烨发狂道,“你这个贱女人当年害死我母亲,我恨你。当年不是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害死我母亲今天坐在皇位上的就是我,坐在太后宝位上的就是我母后。你们不得好死!” 太后沉沉闭上眼睛,“你是因为这件事而记恨我们母子吗?” “怎么?现在要发善心弥补了。我告诉你们,不可能,只要我还有一丝机会我就不会放弃,我就会杀了你们。” 太后沉吟了良久才缓缓开口道,“你的母后并不是我害死的,而是她自杀的。” “你骗人,我母后产下我正得宠后位指日可待,怎么可能?” “因为你不是先帝的儿子。”太后终于下定决心说出实情,“当年你母亲与御史大人有染,而怀上了你。在你母亲生产完你后,事情败露,先皇龙颜大怒。念在你母亲多年的情分上才未将此事宣扬而是赐你母亲一死,而让你寄生于楚大人也就是你养父家中。” 楚烨听完这,不敢置信,“不,不可能。” “哀家并没有骗你。你可知道为什么哀家定要皇帝娶林紫燕为妻?” “为什么?” “因为当时林紫燕父亲告诉哀家说你们相爱,可是你们不能在一起。”太后沉沉叹了口气,“因为你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年哀家强要皇帝娶林紫燕的原因。” “不,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楚烨根本不相信太后口中说出的事实真相,“我是先皇的长子,我才是该继承大统之人。” 太后摇了摇头,再次叹气,“你如果不相信,哀家也没有办法。但是,你的确不是先皇之子。” 楚烨摇摇晃晃起身,握紧手上的剑,“我根本就不相信你的一派胡言。”突然,剑头一指,朝着太后迎风刺来。 82.-大结局 眼见剑锋闪着光亮刺向太后,不知为何,我突然一把冲上前,挡在太后身前。 “啊。”这声惨叫不是我发出的。千真万确,我只是觉得胸口有点痛,低头看,温热的红色液体溢出,染红了胸口的衣服。 元奕一把扶住我,“燕来,燕来。” “我。”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最后一口气也游离在嘴角边,马上就要离去。 “太医。”元奕急得两眼发红,他一把抱起我,“不会有事的,不会的,燕来,你撑住,朕马上就叫太医来。太医!” 我抓住元奕,“不,我,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我。” 一班太医急急匆匆跑来。 “快。”元奕把我放在床上,抓住我的手,“不会有事的。朕知道,朕一直陪着你,不会有事的。”元奕忍不住哽咽。 “我,我。”只觉得那口气提不上来。可是,我真的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他说。 我要告诉他我想和他执子之手携手到老,我想告诉他我有多么想和他一起慢慢变老一起看着对方脸上的皱纹长出,我想告诉他其实我早就爱上他了只是一直未曾说出口而已。但是,好像时间不容许。渐渐地,我失去意识,晕厥过去。 “皇上,娘娘失血过多晕厥过去,只要再服下一帖药就能醒过来。” “那为什么娘娘至今还未醒。如若娘娘有事,你们所有人就为娘娘陪葬。” 是谁在外面吵吵闹闹。 “嗯。”我努力撑开迷困的双眼想斥责争吵的宫人。 “皇上皇上,娘娘醒了。” 元奕立马走近来,满心喜悦,“燕来,你醒了。” “怎么了?”我只觉得身子很累很累,头晕的厉害,“怎么了?” 太医走进来,替我把脉,“皇上,娘娘脉息微弱,但只要稍加调养就能缓过来。” “那你们还站在这里干嘛,去给娘娘煎药。” “是。” 我想起来,我替太后挡了一剑。难怪觉得胸口很痛很痛,通的踹口气都觉得如刀割。 “燕来,你怎么样了?”元奕心疼的问道。 “臣妾,臣妾没事。”我摸摸肚子,突然想到孩子,“孩子有事吗?” 元奕温柔的抓住我,“没事,孩子没事。朕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傻瓜。”他抱住我,脸颊贴着头,温暖的就像冬日里的阳光,好久没有体验到这样的温馨了。 “太后驾到!”太后一听说我醒过来也赶了过来。 “怎么样了?”太后免去多余的礼节直接走到我床前,“傻孩子,你怎么为了哀家而不顾自己性命呢?”太后一脸疼惜。 “母后,燕来她刚刚醒过来,身子十分薄弱。”元奕不想让我说话费气力替我答道。 太后知其意,一个眼神,后面的宫女呈上许多名贵药材,“好好照顾自己,哀家还等着抱孙子呢。哀家就不久留了。” 太后一离开,元奕重新抱住我,轻轻拍我入睡,“朕一生一世守护你。” 这一个月来,元奕只要一下早朝就奔赴这边,连奏章也搬到这边来批阅。每日晚上都陪我入睡,不离不弃。这一日,终于决定身体好了很多,要下床,要不然就真的变成肥母猪了。 “你怎么下来了?”刚对青菊玉蓉威逼利诱扶我下床,元奕后脚就进来,“身子还这么虚弱,躺床上去。” “我已经好了。”为证明给他看我蹦跶了几下。哪知,这一举动吓坏了所有人。 “娘娘。”几乎所有人同一时间扶住我,“您可怀有身孕啊。” 啊!是啊,我怎么连这点都忘记了。不能乱蹦蹦跳跳,为了孩子,端庄,安静。 元奕嗔怒的看着我,“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闹腾。”说完,刮了我鼻子一下,“朕就勉为其难陪朕的皇子去御花园走走吧。” 御花园内,一片鸟语花香,恰似人间仙境。 元奕小心翼翼的扶着我,“皇上。”我在思虑该不该开口。 “你是想问楚烨的事吧。”元奕看穿了我的心思,轻轻叹了口气,“他自从知道自己的生世又加上林紫燕的死,一时难以接受,疯了。” “疯了?”不敢置信,但是认真想想,确实占有欲贪欲如此强大的一个人又怎能一时接受这些事实。也不由为他惋惜,“真是可惜啊。” “不说他的事了。”一提起他的事,心里头就会有挥不去的阴霾,但所幸最终云开天日,阳光明媚了,“对了,怎么不见李荣华啊?”据青菊告诉我李荣华被处死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想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毕竟在这里我和她才是真正的亲人。 元奕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侍从,“你们都退下吧。” 我好奇元奕屏退下人。 元奕慢慢靠近,在耳边轻轻说,“我知道你叫燕子。” 我诧异的看着他,他继续在耳边吹起说,“她没有死,朕让她出宫了。” 原来,晓荷这个女人奈不住寂寞再次和那个侍卫偷情。不过,这一回没那么好运。元奕那天也是羊抽风了突然跑去她宫里。结果,正好撞见两人嘿,咻,嘿,咻。当然,元奕火冒三丈当即就要刺死二人。而晓荷顾不上一切,大胆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顺带的,也就把我给供出来了。幸好的是,元奕开明,而且丑事不宜外扬。只好假装处死她,实则放她出宫。 “如果不是她。”元奕替我系好披风,“朕也许就不会出兵救你。” “为什么?” “朕一直怀疑你的来历。因为你实在太可疑了。明明是没有读过书目不识丁的村姑一名却懂得那么多道理而且还能写出那么好的诗。”元奕深情的望着我,“所以,一直以来朕不敢对你动真心。知道她说出你们是从所谓的未来二十一世纪来的,朕才心了才释疑才明白朕的真心。” 我看着他,百合花做的眼睛再次蒙上一层雾水。其实,我又何尝不是掩盖自己的真心不敢面对它。以至于我们兜兜转转绕了很多弯磕磕绊绊,但幸运的是,我们还是走到了今天。如果我们一直对对方坦诚以待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 “对了。”元奕好奇的看着我,“她说你是什么什么大学生,什么是大学生啊?” 我一时语塞,该如何解释呢。 “就是,就是四有新人,读了很多书很有头脑的人。” ······ 若干年后,小元奕睁着懵懂无知的双眼,“母后,什么是大龄剩女啊?” 我挺直腰板,这肯定是他亲爹教他问的,我一本正经说道,“大龄剩女就是资质聪颖漂亮无敌当得了女王办的了清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爆胎所向披靡的无敌美少女。” “那什么是美少女战士啊?” ······ --------------------------------------------------------------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 http://wwww.sxcnw.org - TXT电子书免费分享平台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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