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由书香中文网电子书(www.sxcnw.org)下载,书香中文网出品,必属精品。本书版权归著作者所有,如果您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或VIP章节! 本文为爱情童话,不要在现实中寻找同样的爱情,否则后果自负!女主非一生只爱一人的情痴,请慎重考虑再入!此文YY中带有现实,现实中极度YY!结局有NP的可能,并有奇幻色彩!如果各位亲不喜欢,请勿入!本人第一次写文,不可能写得人人满意,不喜欢请悄悄离开,不要乱丢垃圾,保护环境人人有责!我接受有礼貌的指教,但不接受乱骂乱拍砖,除非你本身就NC!(*^__^*) 因此,骂之前请多多考虑。 青洛是想穿越,但没想到能成真。能成真很好,但为什么不是穿越成自己所希望的类型?这破败的身体能做什么呢?世上果然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里,倾世红颜是福是祸?当真美男环绕时,早已心死的青洛可消受得起么?是选择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抑或群星拱月的风流? 女主是平凡人进入非平凡的身体,平凡的心智对待不非凡的景况。非万能,为平凡的幸福挣扎于异世漩涡中。   因缘妙美人   作者:梦枕幻花   楔子   暑期,这天安青洛刚看完书香中文网的穿越文,抱着布狗狗躺在床上喃喃自语。   “如果我能穿越,我也要穿到女尊国,不说别的,至少可以享受一下欺压男性的快感;如果我能穿越,最好是魂穿,附身到一个美少女身上,不用太美,免得祸国殃民,红颜薄命,只要清秀可爱,活泼健康,娇美动人就好;如果我能穿越,一定不要降生到皇家,自古皇家最薄情,皇家的女人命最苦,我只要中等家世,富足和睦,兄友弟恭,姐妹亲善……”喃喃中,昏昏沉沉睡去。   “青洛!还不起床,不想去旅游了吗?!”妈妈的大吼声使青洛从床上一跃而起,“啊!对了,今天要参团去黄山旅游!得快点出门!”匆匆刷牙洗脸,冲到厅里抓了个面包拿了瓶牛奶,又一阵风卷进房间,一边穿衣服一边咬面包,得空还喝口牛奶。   五分钟后,青洛抓起昨天早就收拾好的行李包冲出门,“妈我走了!”   “小心一点,照顾好自己,防晒霜和帽子带了没?”   “带了带了!”说着,已经冲下了楼。   如果青洛知道,这是和妈妈最后一次交谈,她一定不会如此匆匆。可是,世事谁也无法前知,世上更没有后悔药。   第一章 史上最痛苦的穿越?   青洛是被全身性的剧痛痛醒的,痛得她情不自禁的呻吟出来。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看到破败的草房,粗陋简单的木桌瓦盆,以及抱着她抽泣的布衣荆钗的妇人后,她忍不住泪如雨下。那刮骨般的疼痛使她没法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是在做梦,因此,她只能承认,她很幸运,又很不幸地,穿越了。青洛心中一阵愤懑,还来不及酝酿情绪诅咒老天,抱着她的手臂突然收紧,青洛差点被箍死。随之,一阵惊喜的尖叫穿透耳膜,青洛很不争气地晕死过去。   当她悠悠醒转,这次可以确定,是躺在床上了,因为有个美貌柔弱的少妇正坐在床边,纵粗衣布裙、面容憔悴、双眼红肿亦不掩清丽姿容,满眼颀喜,泪流满面地看着她,那种无法伪装的慈爱,使青洛马上就有了定论,她就是现在这个身体的母亲。   微一侧目,看到一清秀温文的书生站在旁边,看着她双眼中也有喜色,但更多更多的是忧郁深愁,尚年轻却已微驼的背仿佛不胜人生的重负,一袭青衣旧得几乎看不出原先的颜色。他一边手轻抚少妇的背给以安慰,另一边手却自责般地紧握。   “完了完了!”青洛心中一阵哀鸣,“看这情景,九成九不是女尊国!”   似乎在回应她的心声,少妇娇美的声音在轻泣中响起:“影儿,娘亲的乖女,娘亲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娘先离开的。”说着泪珠又似断线的珍珠般串串滚下。而青洛由此确定,之前这个身体已死,被她附体才又死而复生。   书生原本拳着的手温柔的拭去她的泪,“秀,影儿体弱,你莫引得她又哭了,一会儿又晕过去。”悦耳的男中音,伴着深深地无奈与叹息,原就微锁的双眉,此刻眉间川字又深了几分。   少妇一听,立时止住了泪,惊慌地探视青洛“影儿不哭,影儿不哭!你看娘亲也没哭哦!”   青洛此时不是不想哭,而是欲哭无泪,大脑一片空白。不是女尊,虽然遗憾,但也没什么。不是穿成现成的花季少女,这也没什么,总算是个女身。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个身体比玻璃制成的还娇弱啊?!光是娇弱也就罢了,这一阵阵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钻心的疼痛又是怎么回事?胸口的滞闷不畅呼吸困难又是怎么回事?时不时的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又是怎么回事?   艰难地抬手,青洛想看看自己的手,由此判断自己大概有多大了。却不料,一看之下,心头一片冰凉。这幼小的手掌,顶多两三岁大,而且皮肤诡异的白里泛着青紫。青洛一声哀叹,再次晕过去。   不想醒,却终还是醒了,青洛叹息。依旧是四处透风的破草房,粗糙得只差没缺胳膊断腿的木桌椅。爹娘背对着她坐在小木桌边低语,可以听见娘亲压抑的饮泣声,爹搂着她的手时不时轻拍抚几下,夹着几声深沉的叹息,青洛知道他眉间的川字想必更深了。   由他们的交谈中,青洛知道了大概情况。   现在的身体名字叫花弄影。穷书生的父亲花霖父母早亡,家徒四壁,和当地富商之女的母亲尹深秀因缘际会,相恋而私奔到这小村。因为不善生计,私奔时携带的一点银两首饰渐渐坐吃山空。而弄影因母亲本就身体不好,怀孕时又与父亲正私奔中,担惊受怕,旅途劳苦,衣食贫乏,早产生下弄影,可谓是先天不足,后天愦乏。   村中郎中一口咬定弄影决活不过五岁,若得不到精心调理则随时可能断命。现如今深秀又怀新胎,生活真是四面楚歌,雪上加霜,怎一个惨字了得。花霖与尹深秀一筹莫展,陷入深深的忧哀中。   花霖书生意气,品性高洁自矜,一向羞于求人。而尹父吝啬爱财,刻薄寡情,贪慕权势,重男轻女,尹母软弱胆小,对尹父惟命是从,早在她俩私奔时暴怒的尹父就宣布与深秀断绝父女关系,如今即使向尹家低头乞求,也不可能得到援助。然即使如此,花霖仍长叹着道,还是想去试一试,为了弄影和深秀肚中的孩子。说着,背似乎更加佝偻了。深秀的哭泣声再也压抑不住,纤柔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弄影(青洛,从现在起使用弄影之名)静静躺在冷硬的木床上,心中一阵惨笑。   难道我穿越到这里,专门是来体验何谓拖累爹娘,何谓病痛疾苦,然后死去的吗?我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呵呵,书香中文网的姐妹们如果知道了,一定对穿越的兴趣大打折扣。   一串泪珠滑下,弄影一惊。   不能哭,这身体承受不了悲伤,若马上死了还好,否则更坚定了花霖向尹家哀求的决心。原先世界的母亲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侍奉孝顺,至少不要给现在的父母亲添太多麻烦。花霖和尹深秀决心向尹家低头,主要原因就是为了弄影的病,但既然无论如何弄影都活不长了,不如悄悄离开,到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静静死去,免得她们伤心,又可省下一笔药费和口粮。   但怎样才能离开得让她们放心呢?   弄影看着屋顶飘摇的茅草思索着,连身体的病痛都几乎忘记了。   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一声轻喊,一看,深秀和花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床前了,惊喜地看着她:“影儿,你醒了!”那颀悦的神情,仿佛看到神降临了一般,全身都发着光,美极了,和原先世界的母亲一样美!   花霖也微笑着,双眉舒展了些。   弄影努力止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扯着嘴角,尽可能地笑得无忧无虑,轻轻唤道:“爹爹!娘亲!”   深秀和花霖微一怔,互相看了看。   弄影心中狐疑,哪里不对了?   深秀俯下身来,轻抚弄影脸颊:“影儿,不痛了吗?头晕不晕?”   弄影眼睛转动间,发现两人都紧张地盯着她,心中恍然,笑得更灿烂:“不痛,头也不晕了。爹娘放心!”天知道,为了这个笑容的逼真,她使出了全身的力气!   然后,她得到了充足的回报,花霖和深秀那幸福的笑容,仿佛天上下金子了一般!因此,弄影也感觉自己捡了很多金子!   第二章 筹备离家出走   为了自己的笑容能逼真一些,弄影努力搜集好事。   例如,穿越可是书香中文网姐妹们求之不得的好事,而自己求了,如愿穿越不说,条件也基本实现了。不是女尊国,但欺压男尊国的男子更有难度更有成就感不是么?!假如自己能成功活到成年的话……是魂穿,而且自己现在是多么年轻啊!芳龄才两岁半!比原先年轻了几乎十八岁!看父母的容貌,想来这个身体长得应该也是清秀有余美艳不足的,只要忽视皮肤的那种不正常的青紫。   最幸运的是,完全排除了皇家子弟的可能!而且,语言与前世汉语相差无几,能听懂,沟通无间!不必呀呀学语。要知道,当年的青洛最头痛的不是数理化,而是外语!   另外,作为爱情的结晶,新父母是如此的疼爱自己……   弄影想着,心中突然闪过原先世界母亲的影子,升起一阵怪异与悲哀,几乎流出泪来,脸上极力扯出的笑容差点毁于一旦。   摇摇头,甩去前事,弄影继续笑眯眯,乖乖坐在花霖身边看他写字,头上却黑线一根根。语言虽能听懂,但为什么文字就不一样呢?弄影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经过十几天来的伪装,弄影已使爹娘相信自己病情大好,不必为此向尹家求助。又故作天真地旁敲侧击,查知,所处时空是异时空,现在地处大凌国,天庆十一年,龙姓为皇。附近还有几个国家,较大的有莽突,夜厥,雪冀,但实力都不能与大凌抗衡。但夜厥刚换了新皇,国力有所增强。   花霖一边讲着这些,时而用树枝在地上划字,一边温和地抚摸着弄影的头,失笑道:“影儿听得懂吗?”   弄影听音强记,转换为汉字储存在脑里,这时露出甜笑撒娇道:“影儿喜欢听爹爹讲啦,只要爹爹讲的都好听!”抖落鸡皮无数。   花霖微笑无语。   但弄影似又听见了他心底沉重的叹息,无比的悲哀无奈。于是弄影又拿出她的绝招:“爹爹爹爹……,影儿还要看爹爹玩木头啦……”唉,身上的汗毛都可以当刷子了。   果然,花霖笑着抱起弄影:“好呀,我们一起去找个好木头。这次会是什么呢?”   小小的院子里堆满了造形各异的木雕制品,以及废弃木块木屑,甚至门口、街道上。弄影咯咯笑着,摇摇晃晃走着,小手到处乱指:“金子!金子!银子银子!好多哦!”   花霖笑着摇头:“傻孩子,这要真能变成金银,爹爹就打个跟影儿一样儿高的小人儿给你玩儿!”   弄影嘟起嘴“真的嘛,不信爹爹拿到镇上去问,这些全是金银哦!”说着,小手又胡乱挥舞,“十银英!五十银英!三银英!九银英!……”   忽然转过头来:“爹爹爹爹!一个月只能去一次镇里哦!一次只能带一个金银宝宝去,要不其它金银宝宝会哭的,一哭就会变瘦了哟!”   花霖笑着看她,掩不住满眼的疑惑和不解。   弄影在心里叹了口气,唉,有听没有懂。   妇人温柔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影儿,什么是金银宝宝啊?”   弄影跌跌撞撞地扑过去:“哇,娘亲这里也有金银宝宝哦!”是真真正正地跌扑哦。   深秀一看,原来是在说她手里刚绣好的手绢,笑了起来,将弄影抱进怀里。转瞬间,盈盈笑意全消,脸色大变:“影儿影儿!你没事吧?为什么脸色这么……这么……”说话间,似开了泪闸一般,脸上淌出了两道小溪。   花霖也冲过来,拉起了弄影青紫而冰冷的小手,一面搂住了深秀:“别哭!当心吓到影儿了!”   这话真有效,深秀一个激灵,泪止了大半,却仍抽泣着道:“影儿,有哪里不舒服吗?痛不痛?”   弄影扯出个虚弱的笑,实在是太疼了,只怕这笑比哭还难看:“娘亲抱太紧了,影儿好难过……”   深秀连忙松开手,弄影一下子软在地上。在黑暗袭来前,仿佛听见自己在说:“娘亲,好困哦,我要睡……”   原来自己还活着。当弄影醒来时,这是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句话。   然后看着窗外冷冷的弯月,脸上抽搐着全身冒冷汗,痛的。但弄影已经感觉比白天幸福多了,至少现在可以大大方方地抽搐,大大方方地冒冷汗,不必装笑装得全身紫胀。   很快就可以更幸福了,弄影愉快地想着,努力挪动身体爬下床,这费了她不少力气,因为她一如往常一样被安置在花霖和深秀中间。只是他们不再抱着她睡了,因为弄影楚楚可怜地抱怨说那样她胸口闷,这可是大实话。   来到小院里,弄影借着月光找了根枯树枝在空旷处写下了几行字:“此女有缘,带走学艺。艺成当归,切勿牵记!”   想了想,还是不留名讳了,更显玄虚,而且,想留也不成,只会这几个字。这对弄影来说可是外文啊,为了记这几个字,弄影花了多少时间坐在花霖身边看那些扭曲的蚯蚓(对她而言),费了多少脑细胞哄花霖教她认字。   为了更显眼,弄影抓了一把木屑把那几行字圈起来,然后,一步步慢慢走出形同于无的院门(太残破了,跟没有是一样的)。   再见了,这个世界的爹娘,但愿我走后你们能生活得幸福些,还有我那尚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院外不远处的一个邻家,果然如预料的一般,停着一辆驴车,车上载着若干布匹衣料及绣品。   弄影早前已经注意过,每隔十天半月,都有小贩来村里收购妇女织的布匹及绣品,收齐后就会找这个邻家主人灌黄汤,第二天才赶着驴儿晃晃悠悠半睡半醒地启程回去。白天就已经听到小贩那很有特色的公鸭嗓子响起,现在那带篷驴车也如以往停在老地方。   弄影搬动身体,无比艰辛地踏着堆砌的废弃木块钻进驴车上的布堆里,心里那个得意,连身体的痛苦都淡淡了几分。   为了顺利爬上这辆车,她让花霖捡了多少木疙瘩枯树干玩啊,当然,顺带着发现了花霖的树雕绝技,为以后贴补家用开辟了光明大道,就不知道书虫听懂暗示没?   还是这里暖和舒服啊,弄影抱着一匹布无声感叹。初秋的天气,已颇有几分凉意,对弄影脆弱的身体更是难言的折磨。   家里那四面透风的草屋,又薄又硬的破棉被常使她想做诗:“茅屋非不幸,夜半数星星。狂风起时好,屋里不用扫。屋外雨倾盆,屋里盆接稳。秋冬富时节,布衾冷似铁。”   货币兑换关系:一金英=一百银英 一银英=一百铜英 一铜英=一百铁英   一铁英相当于现代的一角钱   一铜英相当于现代的十元钱   一银英相当于现代的一千元   一金英相当于现代的十万元   另有铜元子(10铁英)、银元子(10铜英)、金元子(10银英)   铜角子(25铁英)、银角子(25铜英)、金角子(25银英)   第三章 多难旅途   颠簸颠簸,摇晃摇晃。   弄影迷迷糊糊醒来,睁开朦胧的睡眼呆了好一会儿,头脑被隐约的疼痛弄清醒过来。   这是来到这个时空后第一次真正的睡醒,以前多半是昏去又醒来,这个身体难得发慈悲有不痛苦的时候。也就难怪她一时糊涂了。有那么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原先的世界。但这幻想维持了不到三秒就被小贩吆喝的公鸭嗓子和甩得噼啪响的鞭子声震碎了。   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向车外张望。小贩坐在篷外背对着弄影赶车,时而扬下鞭子,时而打个呵欠扭下腰。   看日影已近午,已经离小村颇远了。接下来就要考虑,在什么时候下车合适?小贩很可能要停车吃午饭了,假如被发现就大大不妙。要知道,这小贩常来村里,多半曾见过她及爹娘,到时入山学艺的谎言不攻自破。   眼看经过一片树林,弄影咬咬牙,在身上裹了两匹柔软的布,缩起头脚,滚下了车,余势未歇,又在道边草丛里滚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耳边听得小贩喃喃的声音:“驴儿怎的突然跑轻快了?莫不成这远就闻到饭香?”   驴车渐渐远去,弄影趴在软软的草丛里不想动弹,也无力动弹。   好-饿-啊!昨晚因昏迷没吃,今早也没吃成!人是铁饭是钢,对普通人而言,一顿不吃都饿得慌,何况是不足三岁的幼童,两顿没吃!想在原先世界,只有吃得太饱的时候;花霖家虽贫,但小村民风淳朴,物价低廉,一日三餐粗粮野菜也尚能填肚。深秀疼爱弄影,总是单独给弄影熬一小碗白米粥,但弄影总是吃一碗吐半碗,没办法,这身体实在太弱了。看见深秀和花霖心痛的眼神,弄影有深深的罪恶感。   唉,难道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体验在原先世界不可能会有的饿死的感觉?弄影无力的想。一饿,身体的不适更加清晰。不但疼痛更尖锐,明明肚子空空,却酸水上涌,一阵阵恶心欲呕,而脑中仿佛灌了铅,沉甸甸。痛苦到极处,弄影不由委屈地哭了。(以前可是不敢哭的,怕花霖和深秀担心,也怕这身体吃不消。要死也得死远些,不要让爹娘伤心。)   我也是穿越女主啊,为什么这么倒霉?来到这里那么久,金钱美色权势都不沾边,就连附身的身体都破败得好象风中残烛!真要残烛就快快灭了了事,这样活不活死不死的比下地狱还难受!谁来救救我啊!要不来一刀杀了我我也很感激啊!   正在无声哭嚎,泪流满面之际,似乎听到有什么声音,赶紧侧耳倾听。没错,好象有人走近。努力撑坐起来,弄影擦擦眼泪,摇摇晃晃站起。抬眼望去,道上有半截黑塔踉跄而来,一手抓着个酒葫芦,时而仰头一口,一手在身上抓挠,嘴里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咕哝什么。弄影本想求救,看这情形,又有点犹豫。对一个酒鬼求救,有用吗?看他肮脏的样子,就算有干粮什么的,弄影也吃不下。但错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又有人经过,弄影咬咬牙,还是决定开口求援。   但未等她张口,那酒鬼已经发现她了。他呆呆看了弄影一会儿,擦擦眼睛,又盯着她。弄影心想,不好,难道他也认识这个身体?却见那酒鬼扔了酒葫芦,咧开大嘴嘻笑着一摇三晃地走来:“小……小小美人儿,跟大……大爷儿乐……乐……”   弄影一愣,什么意思?莫名其妙看着酒鬼。酒鬼嘿嘿笑着,一边走一边脱去身上衣服。弄影头发一阵紧缩发麻,不可能吧?这个身体还不到三岁啊?!!为了确定,弄影再次抬手察看,没错,幼小的手掌,不正常的苍白里透着诡异的淡淡青紫色,死亡的前兆。   酒气夹着体臭扑鼻而来,熏得弄影头晕目眩当即跌坐在地。酒鬼已经来到面前,大嘴流涎,黄牙参差,一边解身上仅剩的裤子,一边盯着弄影怪笑:“小小美人儿……小仙子……嘿嘿……”   现在弄影已经没有任何疑惑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童癖,变态!绝望袭来,心中呐喊:老天啊,我犯了什么过错,你要这样对我?!无论前世今生,我可都是善良纯洁的小白兔啊!   在酒鬼的裤子滑到地上时,弄影也顺利地胸口一闷,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不幸中之大幸!   ……   为什么我还没死?弄影郁闷。初醒来时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但很可惜的,发现抱着自己的那个男人服饰仍是这个世界的。不是酒鬼恋童癖变态。这个男人相比之下要瘦小一些。但,一样体味恶臭令人反胃。一样不怀好意,因为弄影听到他一边走一边美得冒泡地算计:“……运气真不错啊,白捡了个漂亮女娃子,嘿嘿!卖给人伢子一定能得个好价钱!然后,嘿嘿,可以去春香院爽一把!再给家里的母老虎买匹布,说不定就愿意明年给我怀个娃了,哈哈……”还真冒泡了,弄影听见他空出一只手,擤了把鼻涕,狠狠甩在地上,然后那手在她身上擦擦,又抱住她。再也忍不住了!弄影张嘴,口中飞流直下三千尺!腹中空空,只有酸水不断上涌,怎么也控制不住,吐得泪流不止,边吐还边咳。   男人急忙放下她,看着她手足无措:“你,你怎么了?”   弄影看看他,长相普通,丢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但也不是多奸邪的人。衣服也普通,怀里揣着两匹布,眼熟得紧。   “你要卖了我?”弄影终于止住呕吐。   那男人尴尬地咧嘴:“我家穷,养不起你,嘿嘿。我,那个,也算救了你,你也该报答我……”   从男人断断续续的咕哝中,弄影逐渐了解了过程。大概她突然昏晕吓到了酒鬼,而且她昏晕后面色肌肤绝对恐怖,青里泛紫,酒鬼以为她死了,狂奔乱叫着逃走,路过的这男人觉得奇怪,过去察看,发现弄影。刚开始也吓了一跳,一探鼻息,发现没死,就收了布匹捡了弄影盘算着发笔小财。   弄影等他咕哝够了,扯扯他衣角:“大叔,我饿了,还有,我要换身干净衣服。”病弱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男人愣了一下,抱起弄影:“好,前面不远就有个食摊,吃饱再买身新衣服!娃儿,以后叫我财叔,你叫什么名儿?”   “影,弄……龙影。”迟疑了下,弄影还是觉得不要说真名为好,这里离花霖家不知道到底有多远。   “龙影?嗯,不象女娃儿的名字,就叫小影好了!”财叔皱皱眉。   到了饭摊,财叔要了粥食面饼等,占了个桌儿,把弄影抱坐在椅上,推了一碗稀粥给她,自己跷着脚拿着面饼大嚼起来。弄影一边慢慢喝粥,一边游目观望四周人群。失望,没有一个美人。不要说美男,连长得齐整点的都没有。说起来,在小村时,那近百人里也只有爹娘长相算出挑的。到底是谁谣传说穿越后美男成群美女成堆的?   直到吃完,也没发生任何事。   财叔结了账,抱起弄影继续走。天近黑时分,到了个名叫简曲的小镇。一到镇上,财叔马上找了个成衣铺给弄影买新衣服换上,然后抱着她去投客栈。待吃完梳洗过后,财叔打量着弄影,乐得眼睛都眯成缝儿了:“嘿嘿,换了新衣服,果然看起来值钱多了!至少五十个银英!我发财了!”   弄影抿抿嘴,原来打这个主意,难怪那么好说话。“财叔,小影最少也值五个金英,低了这个价钱不要卖。”出得起五金英买小孩子的人,非富即贵,就算命不久长,能活得舒服点也好,死也要死得体面点。   财叔惊讶地看着弄影:“五个金英?!”五个金英够普通人家生活一辈子了!   弄影郑重道:“财叔,小影儿值这个价。”不值也得值。咦?门外好象有人走过?   财叔看着她不说话,半信半疑。   弄影打了个呵欠,不理他,自行钻进被窝。虽然一路上都是财叔抱着走,但这个身体弱得很,还是感觉相当疲累。路上吹了点风,头晕脑胀,不舒服。客栈的床铺虽然有股霉味,但好过花霖家又薄又硬的“铁衾”。   弄影再睁眼时,看见的是墨蓝夜空里弯弯的新月,而且,忽近忽远。因为,她被掳了,那人抱着她敏捷地在街道间腾跃。看不出,这么肥壮的身体也能这么灵活。之所以知道他肥壮,因为他胸部不下于原先世界里女性的B罩杯,抱着弄影的手臂也好有肉,但,他不可能是女性,因为,弄影有一半是被他满脸大胡子扎醒的,另一半是被凉风吹醒。弄影在心里哀叹了下命运多蹇,决定一切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于是,重新闭上眼睛,往他肥壮的怀里缩了缩,继续睡。不是他没有体臭,但跟冷比起来,臭的恐怖就小多了,而且只要把脸朝外,风逆吹,也就闻不到臭味了。   ……   当弄影睡醒时,发现自己又坐车了,不过不比上次的小驴车,这回的车一看就是有档次的,宽大、舒适,跑起来快且比较平稳。而且车的主人很小心地在车里铺了厚实的褥子,令她几乎没怎么感觉颠簸,身上也盖着柔软暖和的被子,所以弄影才舒服地安睡到现在,自觉身体状况比平日颇有改善,身体的疼痛不适减轻了不少。   爬坐起来,正想张口,车帘被掀开,昨夜里那个大胡子在驾驶座上扭头朝她笑,宽胖的身体几乎挡住了整个车门,所以弄影只觉得他的脸蛮大,胡子很茂盛,郁郁葱葱的几乎覆盖了他的三分之二脸庞,很难找到眉毛鼻子眼睛。嘴巴倒是没问题,他正在笑,所以两排闪亮的牙齿周围是嘴唇。   “胡子大叔,我饿了。”睡得好,弄影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力气。   “好!小姑娘好!不怕俺!”大胡子乐不可支,现在完全找不到眼睛了!大手伸进车厢里一阵翻找,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若干糕饼点心,还有几个果子。“先将就吃吧。嘿嘿,俺知道你叫小影儿,只要你乖乖听话,以后啥子好东西都有得吃!”   “是,胡子大叔,小影儿知道了。”弄影乖巧地点点头。   知道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好女不吃眼前亏,现在完全处于弱势,而且又没到危险时候,何必硬争嘴巴上的强?吃才是硬道理!这些糕点还过得去(比起家里的吃食),就是干硬了点,也太甜了些。不过果子很好,酸甜可口又多汁,吃过糕点后就需要这种解渴效果。弄影专心地吃着,不理大胡子的唠唠叼叼,只大意的知道他准备带她回去找一个人,让她跟那个人学什么什么之类的,然后长大后拜见某某贵人,从此之后就荣华富贵不尽,到时不要忘记多为他们说好话等等。他就算不说,弄影也知道他在打这主意。不过,他们等得到她长大吗?弄影想起郎中的话,笑了笑,只怕是竹篮打水镜中花罢。   ……   大胡子赶着车一路向北,日行夜宿,一路无事,几天后,近午,到达一个颇繁华的城镇。大胡子很兴奋,弄影知道,这是终点站了。掀开车帘,坚实的城门上刻着扭曲的文字,弄影当然不认得。大胡子也不阻止,想是一路上弄影都很听话,而且一个不到三岁的病弱女娃,除了任人宰割能怎么样呢?   “胡子大叔,这是什么城?”   “是茗城,淳亲王的地盘,不过他不住这里,他住的新城离这差不多还有一日行程呢,新城比这儿还要大得多呢。小影儿如果听话,以后说不定可以去玩玩啊。”   “淳亲王?纯情王?嘻嘻。是皇帝的哥哥还是弟弟啊?”   “唔,这个,嘿嘿,俺也不大清楚。”大胡子摸摸胡子。   连这都不关心,弄影知道了,这大胡子只是一个极微不足道的虾兵蟹将而已,奴才的奴才的奴才,甚至是奴才的奴才的奴才的奴才,因此所知极微。但即使如此,手中金银亦不拮据,可想背后真正的掌权者是多么的权钱熏天。   第四章 黑袍少年   大胡子把车赶进城里,在一个酒楼停下,把弄影抱下车:“格老子的终于回来了,累了这许多天,再赶半时辰路就到家啦!今儿带小影儿到珍味楼大吃一顿,以后可不容易吃到这珍味楼的美味!”   唾沫星子差点把弄影淹死。弄影拉起他的衣袖使劲擦了擦脸。   “小二!上好青竹叶酒一斤,白饭三大碗,再来随便三个菜!快快快!老子吃完还要赶路!还有,来碗肉粥,熬透些!”大胡子边嚷边抱着弄影蹬蹬蹬跑上二楼,大嗓门里有几分得意。   二楼本是非富即贵的人士才上去的,大胡子以往从不敢奢想,但他这次出门本只是去送信,无意中捡了个好宝贝回来,早听说上边想找些伶俐水灵的小女孩,这回把小影儿送上去,爷一高兴,指不定会赏什么好东西给他呢,所以这算提前犒劳自己吧!   楼上有几桌已经坐了些人,一眼望去或衣饰华丽,或气度不凡,猛见到大胡子莽撞冲上楼来,都不禁皱眉不快。   弄影眼睛滴溜一转,落在靠窗一桌无法移开。   这一桌佳肴满布,却只有一个黑袍少年坐着独酌。周围锦衣华袍者虽多,但和少年一比却都显得庸俗不堪。他虽没转过头来,但只侧脸坐姿,已让弄影惊艳得眼睛都快掉出来。她心里在狂喊:美人绝世,不出则已,一出倾城!总算看到一个美男了!   似乎感受到弄影炽热的目光和强烈的心灵呼唤,少年缓缓转过头来,些微阳光透窗洒入,少年白玉般的肌肤映着漆黑的长发尤如透明一般,瞬间,周围仿佛亮堂了许多。但弄影已无法言语动弹。   这少年,这少年!他的美就象妖魔一样是会吃人的!被他墨黑深邃的眼睛一望,魂儿就会被吸走!   弄影心中警铃大作!危险危险!不要再看他!!伸手把脸硬生生转了个方向,去看少年旁边那一桌。   那一桌三人,其中一青衣男子颇年轻,约二十左右,长相端正,眉宇间透出股勃勃英气,眼睛亮得象星星一样!另两人看来身份略低,相貌普通,一副恭谨的样子,好似随从,但弄影总觉得他们绝对也是会武功的。不过,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这边看呢?不对,是盯着我?嗯?   弄影环视周围一圈,没错,是盯着她,不只是那三人,这二楼的客人全看着她呢!弄影狐疑地伸手摸了摸头和脸,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好象没什么差错啊?扯扯正在大口灌茶的大胡子衣服,用眼神问他。   大胡子扫视一下大家,得意地咧开嘴:“没事没事!小影儿喝茶!”接着又扯开嗓子:“小二的!怎么还不上酒菜,老子都快饿扁了!”   听到大胡子的叫嚷,楼上众人皆现出不屑的神情转开脸,继续他们文雅的浅斟清谈。嗯?难道刚才他们不是看我,是在看大胡子?   小二小跑着来到:“客官,上好青竹叶一斤,三碗白饭,双双翠鹦鹉、白玉红梅香、游龙戏珠三个菜上齐,肉粥稍候即上。”   大胡子瞪眼道:“格老子的,好看是好看,什么红梅什么龙什么鸟的,老子怎么没瞧见,老子要酒菜,你给老子上什么花鸟!”   小二愣了下,陪笑道:“客官,双双翠鹦鹉、白玉红梅香、游龙戏珠是菜名,都是珍味楼的名菜,客官您尝尝,以前吃过的客人都赞不绝口。”   大胡子大手一拍桌子:“下酒菜就下酒菜,起什么怪名儿糊弄老子!”   小二无言,稍停摇摇头走开。   弄影攀上桌仔细看了看,双双翠鹦鹉原料是青菜,白玉红梅香原料是红椒和豆腐,所谓游龙戏珠原料是白果和鸡丁。三菜两素一荤,虽是通常材料,但做来色香味具全,而且摆饰得极美观大方,不愧珍味楼的牌子。   弄影本就饿了,再闻着酒菜香气,不仅馋涎欲滴,可惜这身体无福享用。   大胡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菜,一边连声夸赞:“格老子的,青菜咋整得这么好吃!这豆腐也很好!   嘿嘿,这原来是鸡肉!”看看弄影,夹了一块鸡丁:“小影儿,你也吃些?”   弄影吞了口口水,摇头:“不要,吃了又会吐的。”   大胡子收回筷子,塞进自己嘴里:“小影儿好是好,就是比花儿还娇嫩,俺老子活这么大,还没见过小影儿这般的,什么都吃不得。”   弄影郁闷地翻个白眼,你当我愿意这样啊。眼睛一转,正碰上黑袍少年点漆般的双眸,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弄影赶紧收回眼神,看着被大胡子风卷残云般迅速消灭的桌席。   这时小二送上一碗清香扑鼻的肉粥:“客官,全部上齐了!”   弄影拿起小勺浅尝一口,几乎把舌头都吞下去了!很能理解大胡子的吃饭速度了!   去了大半碗,才慢慢了解肉粥的内含:香菇丁、里脊肉丝、虾干、瑶柱、笋丝等。想不到一碗肉粥制作也如此精致细腻,怪道这般美味!   吃得干干净净,只差没把碗舔两遍,弄影才依依不舍放下小勺。忽然想起一个重要问题!   “胡子大叔,你确定你的银子够吗?”   大胡子瞪着眼看她:“俺常来珍味楼吃饭,一顿最多不过几十个铜英。放心,俺身上还有两银英,足够!”拍拍桌子:“小二,结账!”   这么便宜?!弄影不解地想:珍味楼的老板是慈善家不成?   小二端着个铜盘儿过来,满面堆笑:“客官,承惠三银英七十七铜英!”   “叭嚓!”一声巨响,大胡子坐在地上,椅子光荣就义了。“小、小二的,你算错了吧?”弄影突然发现,大胡子比平常白晰了不少。   小二面有愠色:“客官,这些都是常点的菜,不会算错的!承惠三银英七十七铜英!如现银不足,本楼也接受各大钱庄的通用银票。”   大胡子在地上呆坐了半晌,呐呐道:“赊账成不成?”   小二顿时变了脸色:“客官,本楼概不赊账,门口告牌上写得清清楚楚!这位客官若是来胡闹,可是找错地方了!”   掌柜的沉着脸从柜台后走出来,一挥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膀大腰圆、肌肉壮实的大汉,沉默地迫近。   弄影叹了口气,早知此事无法善了,但一会儿大胡子打起来别受了池鱼之殃才好。只是如何才能下了椅子躲个安全的地方?   转头四望,见众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黑袍少年也只看见他曲线优美的侧面。倒是刚才那眼睛亮得象星星一样的青衣男子看了看她,薄唇勾起了一抹微笑,原本只是端正的脸生动了许多,显得阳光又帅气!   虽没有向陌生人求援的习惯,但现在情况危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弄影极力扯出个可爱的笑容,向青衣男子伸出双手:“大哥哥,抱我下来!”心里一阵恶寒。   青衣男子放下酒杯,也不见他怎么动作,已到了眼前,抱起弄影:“小二,结账!连这桌的酒菜钱一起。”   小二看看青衣男子,又看看大胡子,脸上重新堆满了笑:“这位客官,你可遇到大贵人了!”   掌柜算盘噼啪一阵响,小二伸头看了眼,向青衣男子一哈腰:“共承惠八十五银英六铜英!”   黑袍少年把一块镂着繁复花纹的两寸见方金色牌子放在桌上。   青衣男子把弄影塞给一个随从,走到黑袍少年桌边,恭恭敬敬地弯腰施了一礼,捧起金色牌子交给掌柜。   掌柜看了一眼,脸色大变,哆嗦着凑近青衣男子低低询问了几句,双手捧着金色牌子满脸喜色地小跑至黑袍少年身边。   黑袍少年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掌柜连忙后退两步,把金色牌子郑重放在桌上,深深施了一礼,正欲开口,黑袍少年又瞟了他一眼。   掌柜呆了呆,随即满脸堆欢道:“原来是……公子,小的方才不在,又老眼昏花,竟没能认出公子大驾,望公子见谅!”   瞧瞧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头上冒出冷汗:“菜肴可是太粗劣了?小的下来一定重金另行聘过名厨……”   黑袍少年淡淡道:“不必了,勉强过得去。”声音好似无月的暗夜里响起的箫声,悦耳、魅惑却又莫名的令人胆寒。   掌柜的却如同捡到一百金英般乐得眉开眼笑,连连哈腰道:“谢公子夸奖!谢公子夸奖!”   黑袍少年毫不理睬,站起来拂了拂袖,望了青衣男子一眼,翩然下楼去。   青衣男子一边从随从怀里抱过弄影,一边向掌柜笑道:“肉粥熬得不错。”随即和两随从一起,准备离开。   弄影此时才回过神来,叫道:“胡子大叔!”不是对大胡子有感情,而是,虽不知大胡子要把她送给谁,但从大胡子的单纯看来,总觉得那人跟黑袍少年相比日子应该会容易过些。   大胡子一直呆坐在地上,听得弄影的叫他,才想起已经没人要为难他了,一骨碌爬起来:“小影儿!”伸手去接弄影,大嘴一咧:“嘿嘿,多谢兄弟了!改天……”突然又把嘴闭上,想是想起青衣男子他们一餐饭好几十银英,不是自己负担得起的。   青衣仿佛没看到大胡子伸出的手,微一侧身便避开了:“不必多礼,我家公子只是觉得这小女娃有点意思罢了。”举步下楼:“你也来吧,我家公子有话问你。”   弄影抿抿嘴,看这情形大胡子是没可能夺回她了,完全居于劣势,于是从善如流地抱住青衣的脖子,甜甜道:“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小影哦。”   青衣一笑,捏捏她的鼻子:“金嵘,金英的金,峥嵘的嵘。”   弄影撅撅嘴:“为什么不是融化的融?”   青衣笑:“为什么要是融化的融?有什么好?”   弄影一本正经地道:“用融化的融,大哥哥以后一定能在商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青衣失笑:“真的吗?”   弄影小下巴一抬:“那当然了!要想宝树开花,需听金融说话!”   跟在后面的两随从“哈”的笑出来。金嵘也笑得双眼弯弯:“小影儿才真会说话!”   一随从道:“我的名字叫秦寿声,长寿之寿,声音之声。小影儿觉得如何?”   “秦寿声,禽兽生?哈哈哈。”弄影一时没忍住,笑喷。   这下可惨了,原本这几天因好吃好睡身体状况颇佳,没怎么难过,现在因突然暴笑,不知牵扯到哪里,一阵钻心的疼痛,弄影张了张口,没能发出声音,再次晕了。嘲笑别人会遭天罚的,这回该信了吧。   金嵘察觉有异,看了弄影一眼,道:“我先行一步,你们带同那大胡子随后!城外小树林!”   两随从也发觉了,道:“嵘爷放心,小的们知道。”   金嵘抱着弄影一闪即消失踪影。   两随从一左一右挟着大胡子,一随从道:“朱亦逡,你说小影儿笑什么呢?竟笑晕了。”另一随从低头不语,发抖中。   大胡子一直被无视,不愤道:“喂,俺也有名字啊,咋没人问俺呢?”   秦寿声不耐烦地道:“你叫啥名字关屁事啊!?吵什么?”   大胡子喜道:“唉,你咋知俺叫官毕世?”   另一随从终于爆发了,指着秦寿声:“禽、禽兽生?”指着大胡子:“你,关屁事?哈哈哈哈。”抱着肚子蹲到地上。   秦寿声忽然明白过来,涨红了脸怒道:“朱亦逡!”   大胡子喃喃重复道:“朱亦逡?猪一群?!”爆出雷鸣般的狂笑。秦寿声稍后也恍悟,大笑。   朱亦逡被他们一笑,愣了愣,细想想自己名字,也红了脸道:“别笑了,当心公子久等。”   这一说,秦寿声立时止了笑,两人再次挟住官毕世,轻掠而去。   第五章 裸裎相对   当秦寿声和朱亦逡带着官毕世到了城外小树林时,弄影已经醒了,依在金嵘怀里,看见他们三人,露出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憋得脸通红。倒是金嵘虽绷着脸,但满眼笑意都快滴出来了。   黑袍少年坐在一辆超大超豪华的马车上,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当心笑死了。”然而狭长魅惑的眼中却也有一丝笑意隐现。   大胡子虽被两随从挟持,但远远看见弄影就嚷嚷:“小影儿!俺告诉你,这俩人,一个叫禽兽生,一个叫猪一群!哈哈哈……”   两人大怒,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捂他嘴,喝道:“关屁事!”   黑袍少年冷眼看着他们。两随从放开手讪讪道:“公子,这人名叫官毕世。”   金嵘抱着弄影狂抖,明亮的眼睛成了两弯弧线。弄影一时还没省悟过来,疑惑地看着他。黑袍少年淡淡道:“嵘儿。”金嵘身体一震:“是!师父。”强止住了笑意。   弄影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黑袍少年身上,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金嵘:“他是你师父?!”一手指着黑袍少年。金嵘连忙握住她的手拉回来:“是,公子是我的授业恩师。”   弄影呆了一会儿,道:“你多大年纪?”   金嵘笑道:“今年二十有二。”   弄影趴在他耳边悄声问道:“那他呢?”   金嵘忍笑道:“师父的事我不能告诉你,小影儿若真想知道,需得亲自问我师父。”   弄影撇撇嘴,怎么这么神秘!可也实在没胆量去问黑袍少年。   黑袍少年并未理他们,指着秦寿声和朱亦逡道:“以后,你改名叫秦树,树林之树;你,改名叫朱林,树林之林。”两人应是,松了口气。   大胡子此时也不敢随意言笑,平时的大嗓门低了八度:“公子有什么事想问俺的尽管说,俺虽然是粗人,但也知道知恩图报。”   黑袍少年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官毕世,你从哪儿拐来的这个女孩?”   弄影听着那声音心中不禁一颤:真真是诱惑之声啊,悦耳、低沉、磁性却又无可抗拒!原本一直不敢正视黑袍少年,此时却不由自主转头凝视。   修长的双眉斜飞入鬓,镶嵌在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尤如刀刻,下面是如花瓣一样柔嫩鲜润的红唇,不是特别丰厚,却也不菲薄,唇形美好,引人遐思。肌肤从面庞到握着青尊酒斛的手都白晰如玉,无可挑剔!一身的黑袍更映衬得他如玉雕一般美得菲夷所思!初秋的阳光透过叶隙斑驳洒在他身上,却反被他夺了光芒。若不看他的眼睛,他美得好似神仙!他的眼睛非不美,正相反,狭长的丹凤眼流光溢彩,天上最亮的星星在它面前也黯淡无光。然而,这样一双美眸嵌在那美丽的脸上,却诡异地组合出无限邪魅妖媚的风情,由神仙之姿幻化为妖魔之惑!   弄影整个精神都沉沦于黑袍少年的魅力中,忽然呼吸困难,被迫挣扎着回复清醒。   一瞧,金嵘笑嘻嘻地捏着她鼻子,不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双手抱着他的手掌拉下来。   正听到大胡子说:“……经过简曲镇时,看到一个普通男子抱着小影儿,两人长相一看就不象一家人,刚好跟俺投了同一家客栈。晚上俺到门口偷听,正听到那人要把小影儿卖了,小影儿不但不哭闹,还说她最少值五个金英,低于这价钱不要卖。俺从没见过这么水灵这么聪明又这么大胆的女娃子,寻思着把她带回去献给主子,一定能打赏不少,当夜就潜进去把小影儿抱出来了……”   弄影疑惑地自语:“大胡子可真老实,什么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金嵘笑道:“我还没见过在我师父面前不老实的人呢。”刮了一下弄影的小鼻子:“就连你这两三岁的小女娃,看到我师父不一样被迷住了?”   弄影张口结舌,很不服气却又无法反驳。   黑袍少年虽然美得惊心动魄,但他的妖娆妩媚邪魅只是对女子而言,女子见了他会怦然心动,神魂颠倒,却不会有正常男子把他误作女子而起遐思。可是事实上,大胡子在黑袍少年面前确实老实得不行,她正亲眼目睹。   攸然,心中升起一恐怖的想法:大胡子难道竟是“那种人”?脑海里幻想了下:大胡子作攻?不行!那是焚琴煮鹤!大猩猩强啃牡丹花!那大胡子作受?更糟糕!恶魔地狱都没这么可怕!不由呻吟出声,酸水上涌,哇一张口吐了金嵘一身。   “怎么突然就呕了?”金嵘苦笑着把弄影放下,蹲着一手轻柔拍抚着她后背,一手把被她吐脏的外衣扯了下来,叹了口气:“这可是新衣服呀,可惜了。”   弄影又吐了几口才止住,站起身喘气。金嵘用脱下的外衣给她擦了擦,重又抱起她。   正听到黑袍少年对大胡子道:“……你一直都只是自己一个人,没有见过小影和我们,转身直接回去吧。”   大胡子应了声是,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金嵘叫了声“师父!”   黑袍少年看看他们及吐脏的衣服,皱了皱眉,转过脸:“秦树,去买两床被褥,选柔软轻暖些的,再给小影选些轻柔保暖衣服。朱林,打些水来让他们好好洗洗。”两人应声离去。   弄影努努嘴,看他一脸厌恶的样子,就知他有洁癖。   “叫什么名字?”冷冷的声音响起。   “啊?”弄影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指着自己看看金嵘,见他很肯定的样子,这才转头答道:“小影儿啊,你不是知道吗?”   见黑袍少年脸色沉了下来,赶紧陪笑道:“花……安、安青影!我叫安青影啦,冬至就满三岁。”   心里不无恶意地小声嘟哝:“光问别人,自己呢?不说以后就叫你小黑,哼……”潜在的直觉告诉她,不能让他知道真名。于是把以前的名字安青洛与现在身体的名字花弄影拼凑,合成了“安青影”,这,也不算撒谎吧?生日也用的是安青洛的。   忽听见金嵘猛咳,诧异地看他,只见他冲她拼命眨眼。再看黑袍少年,一脸冰霜,目光冷得她真打哆嗦。   “小黑?”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声音。   弄影头“嗡”的一声响,天,难不成她竟不只是在心里嘀咕,而是真说出来了?此时除了傻笑她无计可施。   幸好黑袍少年只是用目光凌迟了她一会儿就转移话题了:“你叫安青影?如何写?”   “安全之安,青色之青,倒影之影。”   黑袍少年注视了她一会儿:“真是安全之安?”   弄影莫名:“当然,如假包换。”转脸一看,金嵘也瞪着她。“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安乃雪冀国国姓。除非你是雪冀皇室,否则不可能姓安。”黑袍少年淡淡道。“或是,你在撒谎?”   弄影头大了一圈,没想到安姓在这个世界如此特殊,但话已出口,而且看黑袍少年脸色,如果她敢说她在撒谎,一定吃不了兜着走,现在只好硬着头皮赖到底了。   “我没撒谎,不过我真不知道什么雪冀皇室之类的,我爹娘都是普通人。”我只说我不知道,可没说我不是,也没说是,跟你打马虎眼,谅你也拿我没辙。我是小孩我怕谁!   沉默了一阵,黑袍少年道:“安这个姓太引人注目了,以后你改叫雪影吧。”   “血影?我才不要!叫洛影还差不多,洛河的洛。”洛影,也是两个真名的合成。洛该不会也是什么国姓吧,真这么巧就见鬼了!   黑袍少年拿着酒盏轻轻敲着车辕,注视着弄影,终于松了口:“好,洛影。”   洛影(从现在起用洛影之名)松了口气,笑起来,要从他那儿争取到这个小权利可真不容易。   “我姓步,步天音,平步青云的步,天上乐音的天音。”黑袍少年遥望着远处,自斟自饮,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洛影笑了笑,娇嫩嫩地叫了声:“哦,是步叔叔啊!”步天音和抱着她的金嵘都同时抖了一下。   步天音修眉微蹙:“你和秦树朱林他们一样,叫我公子好了。”   说曹操曹操到,秦树朱林各抗着什么巨大物事飞掠而来。到得近前一看,秦树的是两床锦被、两条毛褥子,另有一大包衣物。朱林则更夸张,居然是两大桶水,每个桶直径都有一米左右,而且水还是热气腾腾的!看他们两个一副老实好欺负的样子,真不敢相信有如此本领!洛影的下巴差点华丽丽的砸在地上!   “公子,要把这些被褥衣物放上车吗?还是另寻辆马车来?”秦树一手托着那两床被褥,另一手用一根手指抛着那一大包衣物玩。   步天音略一沉思,无奈地叹口气:“就这辆吧。”跳下车。“不去西宇了,一会儿你驾车,直接回庄。”秦树微有诧意,但他知道主人脾性,没敢问。   朱林则利落地把水桶放在地上,向金嵘和洛影一笑:“嵘爷,小影儿,可以洗了!”   洛影倒吸了口气:“这、这么烫的水?”   金嵘伸手进去试了下:“是热了些。”一笑:“把小影儿丢进去,一会儿就熟了,呵呵。”   洛影不以为然道:“嵘哥哥进去一样也会熟了!”   金嵘笑道:“那可不一定!”向朱林递了个眼色,朱林会意,一会儿便拿着张布单来,一端系在一棵树上,绕过那两木桶,把另一端也系在一棵树上,便成了个露天澡堂。   金嵘把洛影塞给朱林,掀开布帘进去,很快便见衣物搭在树枝上。随即金嵘的声音道:“把小影儿给我!”   朱林应了声,三两下把洛影的衣服扒了象递馒头一样递过去。   洛影这时脑袋处于断线当中:天!她竟在光天华日之下被男人若无其事地扒光了衣服!这还有天理么?!   正呆愣,金嵘伸手接过了她:“怎么样?你看嵘哥哥熟了没?”   水气蒸腾中,金嵘赤身裸体站在木桶里,笑嘻嘻看着她。   洛影说不出话,上天是为了补偿她被人看光,所以安排她看回来吗?老天爷,真服了你!   说实话,金嵘的身体健美结实,肌理均匀,比她这小屁孩的身体有看头多了。虽然不看白不看,看了也是白看,她心里大叫着应该好好揩帅哥的油,特别是这种送上门来的,但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避开重要部位。洛影是典型的有色心没色胆。   金嵘一手抱着她,一手舀起水轻柔搓洗她身体:“小影儿,怎么不说话?水还太热吗?”   洛影支支吾吾道:“没,没。”心里狂呼:天啊,我的脚碰到他的那个了!   金嵘忽然道:“咦?”洛影心里一抖。   “你的脚……”洛影心收紧了。   “你的脚忘记洗了!”说着把洛影的小脚丫抬起来轻揉。洛影心里骂道:你就不会一句话说完吗?害我差点吓晕过去!   洗洗搓搓,搓搓洗洗。洛影被金嵘翻过来倒过去象洗公仔一样上上下下洗了个干净,连头发都散开来揉了一遍。   “好!洗干净了!”说着把洛影象条鱼一样扑通丢进旁边的另一桶水。   洛影惨叫一声,心道我命休矣!那么滚烫的水,不脱层皮才怪!   谁知进了水温温热热,舒服得紧。咦?扑腾两下,脚能够着底,就扒着木桶边缘站起来,水刚好到下唇位置,淹不着。   “小影儿,熟了没?”金嵘坐在原先那桶里,一边洗一边笑望着她。   洛影撇撇嘴:“原来这水一点也不烫。”   金嵘笑笑不说话。洛影灵光一闪,刚开始时金嵘可并没让她挨着水,是用手舀水给她洗的。水起初应该很烫,至少不是她能忍受的,现在过了那么长时间,又是露天,自然很快便凉了。金嵘怕她冷到,才把她浸到温水里。想着,心里不由有几分感动。   便在她心里柔软的时刻,哗啦一声,水花溅起,一具健美的男子裸体跨入她的领域坐下,然后她被抱起了。“小影儿,记住哦,嵘哥哥可是第一个抱你,跟你一起洗澡的人哦!”金嵘笑嘻嘻道,狠狠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洛影呆若木鸡:挨到了,挨到了!又挨到他那个了!她的脚趾无意间还踩了它一下。然后,她竟然没晕过去!难道人的色心总是比较坚强吗?   金嵘的手很快就把她全身上下揉洗一遍,扬声叫道:“朱林,给小影儿准备好衣服没?”   朱林应了声是。   于是洛影再次被递馒头。朱林迅速用毛巾擦干了她,很快给她穿好衣服,那是秦树刚买来的,穿着又轻又软,却相当暖和。朱林又用一件雪白的小毛皮外套把她包起来,然后,真的把她打包丢上了马车。   她以为她会摔到,但事实上,她轻轻落在宽大的车厢里铺着的厚厚毛褥上,就象有人用手小心翼翼地把她安放在上面。   第六章 长生公子   洛影在毛褥上滚了两圈,好不容易挣脱了小毛皮外套,爬坐起来,一抬眼就看到了步天音,于是成了化石。   因为,步天音竟然看着她,微微笑了。狭长的丹凤眼轻眯,纤长浓密的睫毛象蝶翼一般颤抖着,漆黑的眼睛里盛满笑意,嫣红的美好双唇微抿,勾出醉人的弧度。金色的阳光温柔投映在他身上,白玉般的脸颊娇嫩透明,吹弹可破。平时不笑时明明一副冷冷的样子,却又有妖魔般的邪美风情,一笑起来偏偏如天使般纯真无邪。   洛影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我现在是成年女子,我立马扑倒他!洛影现在是成年女子吗?很可惜,不是。所以,她只有望着他,成化石。看得到,吃不到,恨啊!   “起不来了?”带笑意的声音,如箫一般悦耳,接着身体一轻,被抱进温暖的怀里。那双手又把小毛皮外套裹在她身上:“天将日暮,寒气渐重,小影儿刚洗浴完,可别冷到了。”那声音温柔得洛影几乎怀疑,这真是那个冷冷的步天音吗?   “嵘儿,你也坐进来,以后秦树驾车。”   金嵘答应了声,飞进车厢。长长黑发仍有些湿润,披散在背后,看起来增添了几分性感。洛影想起他赤裸的身体及脚趾挨到“那个”的感觉,不由有些脸发热,心跳加速。   车帘放下,秦树长鞭一挥,车渐渐跑起来。朱林骑马在侧,另带着一匹空马。   “小影儿在想什么?心跳得这么快。”魅惑的声音在耳畔低语。   洛影一吓,转头。正看见步天音如黑夜般美丽深邃的眼睛近在唇边。于是,反射性地,亲了一下。结果,下一刻就被丢了开去。眼看要撞上车壁,千钧一发之即,被拉住了,金嵘把她抱住,吁了口气:“忘记告诉你了,师父最讨厌别人碰他了。”   洛影转头,果然看见步天音一副恶心想吐的样子正在擦被她亲到的地方。洛影怒了:“既然讨厌被碰到,为什么抱我?”   金嵘笑道:“师父只是讨厌别人主动碰他,可不是讨厌碰别人。”   洛影无语,这是什么逻辑!   “但也不是任何人师父都愿意接近的,因为不讨厌小影儿,才会救你呀,会抱你就更难得了,呵呵。”金嵘摸摸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意,于是拿过一块干布轻擦。“不过,即使这样,还是不能主动靠近和接触师父的身体,否则……”金嵘用手轻轻在洛影头上一斩:“小影儿要是没了,嵘哥哥可是会伤心的。”   洛影看看步天音,他又恢复平时那冷冷的样子了,神仙的姿态,妖魔的风情。   “嵘儿,恐怕你很快就要伤心了。”   “为什么?”金嵘诧异道。   “小影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差。五脏六腑无一不虚,无一不损。若是后天所致,尚可借助灵药补益,尽快复原。但她是先天不足,后天不继,本元极度贫乏。现在几乎任何药物对她而言都是剧毒,正常人的进补药食如人参、灵芝等物她吃了也只会速死,甚至许多美味膳食,对她也是催命符。这些,小影儿自己也知道吧?”步天音歪在软榻上,手臂枕着头,斜睨洛影,幽深的丹凤眼睛透出恶意地兴奋,偏偏即使如此,仍是风情无限,诱惑十足。   洛影咬牙切齿:“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把我从大胡子那里抢来?如果我马上就要死了,你要我又有什么用?”   步天音侧头看她:“你知道我救你的目的?”   洛影撇撇嘴:“算救吗?就算是吧。目的大概和大胡子差不多。”   步天音淡淡道:“不错。我既然救你,当然会想法让你活下去,只是,并无十足把握。”   金嵘喜道:“师父有办法救治小影儿吗?”   步天音道:“你忘了师父的名号吗?”   金嵘恍悟:“长生诀!”   洛影扯扯金嵘衣袖:“他的名号是什么?”   金嵘捏捏她的脸:“师父现在被称为‘长生公子’,不过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倒是早年名满江湖,若是武林中人知道长生公子就是那人,怕又会不安宁了。”   洛影正想再追问,步天音冷冷的声音喝了声“嵘儿”。金嵘立时住了嘴。洛影知道其中必有蹊跷,但现在并不是知道的时候,便主动转移话题。   “因为修炼长生诀,所以便叫长生公子吗?”   “并不全是如此。不过,或许长生诀能帮助你活下去。”步天音闭上了眼睛。“长生诀最大的作用便是修心养生,益体健身,能从本质上修复你迄于油尽灯枯的身体。但是你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呢?长生诀必须长期修炼才有效。从现在起,你要想活下去,就不能大喜大怒,大悲大惊,任何情绪上的起伏都足以使你致命,任何大幅度的动作也可能使你一命呜呼。寒冷、酷热都是你的生死难关。”步天音睁开眼睛,捡起榻上一根掉落的发丝,拉紧。“你的身体脆弱得就象这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发丝。”看着洛影,面上露出戏谑的笑容。“哧”一声,发丝断了,松开手,飘飘摇摇落下。   金嵘抱着洛影,呆若木鸡。步天音缓缓合上双眼,再不理他们了。   “小影儿别担心,小心些就没关系了。”金嵘轻轻拍抚着她后背,安慰。   洛影一笑,道:“嵘哥哥有什么名号吗?”   金嵘冲她眨眼:“当然有了,大大有名!”   “是什么?是什么?!”   “青衣魔眼。”   “青衣魔眼?”洛影看看他身着的青衣,再看看他的眼睛。“为什么叫魔眼?嵘哥哥的眼睛有什么特别之处?”   “无论是谁,只要被嵘哥哥见过一次,无论他如何变装,嵘哥哥都能认出。”   “哇,嵘哥哥好厉害!”   金嵘看她一脸兴奋,心想终究是小孩子,很容易就哄过了。   但洛影知道,步天音说的都是真的,比珍珠还真。他对她的情况很了解,方才她笑晕也是他救醒的。步天音或许不是好人,但却不是伪君子。   转头看侧躺在软榻上的步天音,长眉如黛画,卷翘浓密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颊上投下纤长的倒影,鼻如玉柱,唇如施脂,漆黑的长发或散落在身旁榻上,或与身着的黑袍缭乱成一色。无论什么时候看他,洛影都不得不承认,这妖魔实在是美得没天理。或许,因为他无与伦比的美貌,大家希望他长生不老,永远愉悦大家的眼睛,所以称呼他“长生公子”?胡思乱想着,洛影迷迷糊糊沉入梦乡。   嗯?脖子痒痒。   沉睡中的洛影象乌龟一样缩了缩脖子,把身体更向被窝里钻了钻,继续睡。   咦?脸痒痒。闭着眼睛用手挠了挠,继续睡。   啊?耳朵痒痒。洛影晃晃脑袋,伸出双手捂住耳朵,继续睡。   隐隐约约有人轻笑低语的声音,但这不影响洛影的好眠,洛影始终睡得象只猪一样。   鼻子痒痒。洛影皱皱鼻子,把头转到一边,继续睡。唔?还痒,痒得更厉害了!洛影翻个身,使劲摇摇脑袋,把头一低,鼻子藏到被子里。   但有人硬是把她的头从被子里拉出来,洛影微皱起眉,有些不乐,不过还是睡。可是鼻子痒得不行,终于打了个大喷嚏,醒了。   揉揉惺忪的眼睛,洛影象只小狗一样爬起来,朦朦胧胧地呆看着两个笑得发抖的家伙,脑袋仍在混沌状态。   “小影儿,来,嵘哥哥给你梳头。”一双手把她抱过去,抚着她的头发,轻轻梳理。洛影半眯着眼睛打呵欠,还没清醒。   “嵘儿,我来。”一个如箫般好听的声音说,如玉的手伸过来。   洛影看了看那美丽的手,却清醒了:“我要嵘哥哥帮我梳!”   那双玉手僵在那儿,稍停,仍是把她抱过去:“嵘儿给小影儿穿衣服。”梳子轻轻滑过头发,温柔的手如微风般抚过。洛影知道他的心情很好,因为把她当玩具的缘故。   这几天来,类似的情况屡见不鲜。   起初都是金嵘给她梳头、换衣、洗澡甚至陪她去大小便,渐渐洛影也就习惯了这个“保姆”。毕竟,都“裸裎相对”过了,其它的相比之下就容易接受多了。特别是坐便桶,洛影现在年小体弱,如果没有金嵘在一边守着,保不准哪次洛影掉下尿桶溺死,创穿越史上最狼狈的死法。   但步天音看着看着就来了兴趣,有时也要给她梳头换衣或抱她玩,但洗澡、大小便他公子是不干的。   最恶劣的莫过于,洛影好不容易挣扎着自己站起来了,正开心着,步天音一根玉指轻轻一戳她额头,笑嘻嘻地看洛影扑通坐倒在毛褥子上。虽然车里到处都垫着厚厚的毛褥子,旁边有软绵绵的被子及软枕,绝对摔不痛,但那口气怎么咽得下!   洛影怒,再爬起来,他又戳倒。   火大!她再爬起来,他再戳倒!   孰可忍,孰不可忍!洛影再再次爬起来,当那根白玉般的手指不出所料又戳来时,先转脸避过,然后双手攀住那手臂,啊呜一口咬上去!没咬着。   洛影抬脸恶狠狠瞪着步天音乐不可支的笑容,恨得牙痒痒。第一次发觉,那美丽绝伦的脸也有让她看着不舒服的时候。   其它例如故意把她抱坐在高处,不放她下来;又如她想拿什么东西,他便抓着举高高,看她扑来扑去扑不到,乐得眉眼弯弯;再比如,揉她脸,揉成怪模怪样,叫她猪娃娃。此类,不一而足。   金嵘在一边也总是看得哈哈大笑。不过,好在,他虽不敢阻止步天音欺负她,但也不会助纣为虐,偶尔洛影气急败坏时他还会抱过她哄她破涕为笑。   不过渐渐洛影也明白了,这步天音,她越是跟他生气他越乐,对付他最佳方案便是无视他。   他再戳倒她,她便不站起来了,坐着玩儿。   玩什么?当然是翻绳游戏啦。早先和金嵘要了一根彩绳,绳两头系上,环绕于双手,撑开在空中,用自己的双手,或缠或绕,或穿或挑,把缠绕于双手的线绳在手指间绷出各种花样来,面条、金鱼、吊桥、菊花等等,一个人也玩得乐滋滋。   倒是金嵘和步天音好奇地凑到她面前,看得全神贯注。   洛影不理步天音,笑眯眯教金嵘玩双人翻绳:拉锯扯锯、牛槽变手帕、手帕变青蛙、青蛙变玻璃锤……金嵘总是翻不好,步天音在一边着急,恨不得抢过绳子替他翻。但绳子一到步天音手上,洛影便打个呵欠,睡觉,不玩了。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洛影心里那个乐啊。   后来又和金嵘玩了几次翻绳,金嵘的技术不见长进,倒是步天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许多没见洛影翻过的花样也能翻出来了。   不过,洛影始终是,无论金嵘多逊,都耐心指导,无论步天音多厉害都视而不见,贯彻原则,只和金嵘玩儿。   但金嵘对一根绳子翻来翻去花样百出很快就头疼了,于是洛影也偃旗息鼓,趴他怀里睡觉,无视步天音在一边灵活地翻着高难度的绳样。   步天音一个人翻了一会儿无人颀赏也觉无趣,把绳子丢一边,从金嵘怀里抱过洛影报复性的捏揉她的脸。   洛影睁开眼睛呆愣了一会儿,看清是步天音,马上向金嵘伸出双手:“嵘哥哥抱!嵘哥哥抱!”   车厢毕竟狭窄,洛影小身子倾出,扑过去够住金嵘的脖子,便成了下半截步天音抱着,上半截却在金嵘怀里的情形。步天音呆了呆,讪讪放了手。   洛影也睡够了,坐在金嵘怀里颀赏美男。   毕竟象步天音这样的美人,别说来这世界后前所未见,便是原先世界里那些青春偶像天王巨星也没人比得上。虽然碰不得,却看得。洛影眼睛骨碌碌转,用眼神把步天音从上到下吃了一遍。   步天音也注意到她“吃人”的目光,看着她勾唇一笑。   洛影一个头晕:这妖魔,对我放电!虽然已经相处多日,渐渐有了抵抗力,但还是险些神魂失守!   “小影儿,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因为你好看。”   “那怎么不要我抱?”   “只许你碰我,不许我碰你,不公平。”   车厢里一阵沉默。洛影感觉到金嵘胸膛在可疑地颤抖。   又过得几日。   这天在大酒楼用过早膳,秦树照例赶着车前行,朱林依旧带着匹空马在侧。   洛影身上裹着白狐皮小长褛,披散着长发坐在车里让金嵘梳头。虽然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但瞧瞧双手也能知道大概情况。   经过这段舒适的日子,肌肤的病态青紫已经淡得几乎看不出了。如今这双小手胖胖圆圆,白白嫩嫩,也有了点淡淡血色,在阳光下甚是可爱。最近身体也较舒坦,几乎没怎么感觉痛苦,可算是来到这世界后最幸福的日子了!   想着想着不禁露出惬意的笑容。她自顾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笑,没注意步天音在对面一直注视着她。   “好了!”金嵘放下梳子,抱举起洛影,洛影挥舞着小手咯咯笑起来。“小影儿真漂亮!”金嵘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下。   洛影不甘示弱,也搂着他脖子在他脸上印了个湿湿的吻。两人笑成一团。   忽然身子一轻,转眼间已到了步天音怀里,洛影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向金嵘伸出手,但这次还没来得及叫“嵘哥哥”就被步天音抓回了双手:“以后你也可以碰我,这样行了吧。”   洛影呆了下,没想到他会屈服。但眼睛转了转,仍道:“还是嵘哥哥好,我要嵘哥哥抱!”   “为什么?”步天音的声音里已带了丝不愉。   “嵘哥哥从来不欺负我,你老是欺负我!”洛影控诉。金嵘在一边已笑得打颤。   第七章 惊鸿山庄   看看步天音的脸色已有些沉下来,洛影见好就收:“如果你以后不再欺负我,那就要你抱啦!”   说着讨好地用小胖手搂住他脖子。刚环上时心里还有些发怵,想起上次被“飞”出去的情景。幸好步天音说话算话,身子虽僵了下,却没有动。   “师父,徒儿出去透透气。”金嵘好不容易忍住笑说道,一见步天音点了头立即飞出车厢,好象火烧屁股似的。   车帘虽垂着,但洛影感觉车厢外那三人并不平静。   后来金嵘借口想看风景,再没进车厢,因此给洛影梳头、穿衣的责任就落到了步天音身上,甚至抱洛影上下车,他玩得似乎也很愉快。但晚上睡觉、洗澡、带洛影上茅房的仍是金嵘,以步天音的洁癖,洛影没法想象他会陪别人洗浴,更别提上茅房!   有次洛影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公子介意和别人共用碗筷吗?”步天音斜睨她,一副看白痴的眼神。   秦林在驾驶位上笑道:“公子从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宾果!洛影顿时来了精神:“可是每次上酒楼用餐,那些碗筷……”   不等她说完,骑马在侧的朱林便接口道:“公子用的碗筷都是以前专门定制存放在那里的,只有公子来了才用。便是投宿的客栈里,公子所用的被褥也是专门备置的。”   洛影彻底无语,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变态!想想这一路上,无论用餐的酒楼还是投宿的客栈,都是最好的,想来步天音是在所有可能会到的酒楼客栈都备置了一套专用器具被褥。怪不得每次用餐,那家伙都是独自一人一桌,房间也是特别的单间。不用说,浴桶便桶肯定也是专用的了!以那家伙的变态程度,这是无用置疑的。   “小影儿又在想什么了?”一双手把她抱入怀里,又亲亲她的小脸,在她脸上蹭蹭。   洛影不答,伸出小胖手狠狠捏他美得人神共愤的脸,只是体虚无力,在步天音看来倒好似在轻摸一般。自从发现步天音信守承诺,她便开始摧残他的脸,甚至恶意地想咬他几口,只不过力不从心,咬成了舔,弄得步天音直笑着叫她小猫。   没捏几下就累了,这身体实在是经不得体力活。懒懒躺在步天音怀里,半眯眼,有些儿想睡。   步天音摇摇她:“小影儿,来玩翻绳好不好?”洛影想翻白眼,这家伙玩不腻啊?   “不好。”看他要翻脸,马上道:“玩别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玩什么?怎么玩?”   洛影拿过一根彩绳:“天音结。”玩你没商量。   “天音结?”步天音眼中有明显的怀疑。   洛影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公子天人之姿,此结便是专门为公子所制。”先前的翻绳看他们完全不曾见过,这一路过来,也没见有类似中国结的绳结流传,那么流传就从我开始吧。   “是吗?”步天音露出几分兴趣和喜色。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高帽子人人喜欢戴。   洛影把细长的彩绳摊在垫上,双手翻飞,先编了双联结、双钱结,再迅速编织了一个“馨结”,形状象颗心,笑嘻嘻提起来:“这是公子的心,可以叫天音心结。”   步天音呆呆看着他的“心”。估计编织得太快了,他还没了解“心”的构成吧?   洛影又用一根彩绳系上那颗“心”,编织了个复式吉祥结,蝴蝶结(此蝴蝶结并非一般的蝴蝶结,以盘长结为主体,再以两边耳翼上各编一个双钱结当蝴蝶的翅膀而成,形似展翅欲飞的蝴蝶,也叫蝙蝠结),再用一根绳子系上蝴蝶结,先编个双联结再作成长长的流苏。把那串“心”结系到步天音腰带上,洛影戏谑道:“公子可要系好你的心哦,别弄丢了。”翻个身倒在毛褥上呼呼睡去,真倦了,这小孩子的身体实在有够弱的。   步天音撩起那颗“心”摩挲着,若有所思,脸上有淡淡笑意。   “公子,已抵达迷踪山口,是否燃放信号弹让叶管家下山来接?”秦树勒住马,转头问道。   步天音抱着熟睡中的洛影跳下车,略微沉思,道:“不用了。嵘儿,你与秦树朱林回转头,把未及巡视的酒楼店铺察看一下,如有状况可自行斟酌解决,不必询问我的意思,回来后再向我禀报。”说罢纵身腾跃而去,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公子竟然独自回去了……”   “也没燃放信号弹……”   “师父提前这么多回来,现下庄里的人必定毫无准备。”   “只能希望小公子今天没出外面玩……”   “公子为什么不让燃放信号弹?”   “笨啊你,当然是因为小影儿正睡着,怕吵醒了她。”   “吵醒了又怎么样?”   “公子以御风蹑云术飞纵上山,如果小影儿正醒着,只怕会被惊到。”   “那,难道说公子给我俩改名字,也是因为小影儿?”   “哈哈,你们现在才知道?禽兽生,猪一群!”   “嵘爷!做人要厚道!”   “现在叫秦树,朱林了!”   “放心吧,看师父对小影儿的样子,或许师父颇喜爱小娃娃也说不定。”   “说的也是,因为小影儿,原本三个月的行程,不足一月就回转来。”   “小影儿也真是可怜,那般漂亮聪明的小娃子,命如悬丝。”   “唉,走吧。”金嵘拍拍秦树朱林,转头离去。   云雾缭绕的迭幻峰顶,有一片飞檐绿瓦。宅邸门口有块巨石,上面“惊鸿山庄”四字银钩铁画入石三分。宅前不远隐蔽处,暗藏有不少劲装守备武者,不时向四处察看,互通消息。   一条黑影悄无声息落在石上,只一微纵,如轻烟般飘飞入宅里,没有惊动一人。   低头看看怀抱中的小女孩,仍在酣睡,步天音笑了笑,信步向宅中走去,步履轻捷无声。   走过雾迷庭,忽然怀中的小人动了动,接着轻“咦”了声道:“我又穿了?”   洛影睁开迷濛的眼睛,眼前是碧瓦丹柱,雕梁飞檐,亭台楼阁,琼花瑶草,奇石流泉,无论哪样都不是睡前的车厢所可能有的,所以第一感觉是:我死了,又穿了。有一丝颀喜,终于摆脱了那残破的躯体。有一丝迷惘,这次附体的什么样的身体?可是转眼看见步天音如玉雕般美丽的脸,疑惑:不会吧,这妖魔跟我一起穿了?   “小影儿,到家了!”步天音轻轻拍拍还在迷糊中的洛影的脸,脚步不停。   “到家?”洛影愣了一会儿,恍然,是到惊鸿山庄了,坐车时金嵘说过的,他们的大本营。   “叶咏!”步天音轻喊。   “公子!”一个蓝衣人倏忽出现。“您,您回来了?!为什么不通知小的去迎接您?”   好厉害!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洛影上下打量叶咏。三十左右,中等身材,有几分清秀,看起来仿佛书生一样斯斯文文,但现在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惊慌。   步天音显然也察觉了,冷冷道:“怎么了,庄里有事么?”抱着洛影继续前行。   “公、公子!您刚回来,不如先到前庭歇歇,喝杯茶,小的吩咐人再把涵墨轩打扫一下……”叶咏更急了,额上似有汗沁出。   “叶咏,我几日不在,难道这里就换主人了吗?我该怎么做还需你告诉我?”步天音的声音冷得要结冰了。   “不,不是。公子,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叶咏冷汗涔涔而下。   “谷姨,那边是哪里?”一个童稚清脆的声音响起。   “小音,那儿不能去。”柔媚的女声着急道。   一个锦衣小男孩从花径间出现,紧接着一个美丽少妇赶出来拉住他。猛看见步天音等三人,少妇脸色顿时惨白,咕咚一声跪倒在地上:“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叶咏也一下子白了脸,跪在地上呐呐不能言:“公子……”   此时洛影却不合时宜的有几分兴奋:耶,又看到美人了!一大一小两美人!   那少妇二十几岁的样子,即使惨白着脸,也楚楚动人,娇媚婉转,我见犹怜!身体柔软得象杨柳,正所谓弱柳扶风,摇曳生姿!   那小可爱五六岁左右,真是眉目如画,面若敷粉,长大一定也是个祸害,万人迷!咦?等等,怎么越看越眼熟?   洛影歪歪脑袋,灵光一闪,啊,对了,就是那妖魔嘛!这小可爱除了眼睛以外,其它都跟那妖魔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   不禁扯了扯步天音衣襟:“你看!那小孩长得跟你好象哦!他是……”猛然止了声,因为,步天音脸阴沉得可怕,目露寒光,透出阵阵杀气。   “这是怎么回事?”步天音把洛影放下来,声音冷得冻死人。   叶咏看看那少妇和孩子,欲言又止。少妇却只是趴在地上颤抖。小男孩显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看少妇,又看看步天音和叶咏,好奇地盯着洛影看了一会儿,冲她甜甜一笑,洛影也反射性地回了一笑。   “你是谁?我叫步恋音,谷姨说,我爹爹是这里的庄主!以后你陪我玩好不好?”眼巴巴看着洛影,见洛影点了头才开心地又转身拉少妇:“谷姨,谷姨!有人陪我玩了!谷姨,你为什么跪地上不起来啊?”   少妇全身抖得跟筛豆子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男孩奇怪地望望她,又看看步天音:“你好凶哦,是不是你吓到谷姨啦?以后看到爹爹我要告诉他,让他也把你关起来。”显然是色厉内荏,因为他的小身子在颤抖,当也是怕得紧。“你,你不要这么凶好不好?我,我不告诉爹爹就是了。”   洛影心里嘀咕:步恋音?庄主的儿子?惊鸿山庄好象就步天音一个庄主吧?那他,是步天音的孩子?天,步天音看来最多不过二十而已,竟有这么大的孩子了?那他不是十四、五岁就当父亲了?可是那孩子好象不认识步天音,这是怎么回事?   “叶咏,你是要我说第二次吗?”冷冷的声音好象浸在冰水里的玉箫,步天音从袖里抽出一条银黑色的长索。   “公子息怒!小的全说!”叶咏向后跪爬了两步,一指小男孩:“公子,他是您的亲生骨肉啊!五年前,白露为您所生。”   洛影仿佛听到有雷劈在身边:还真是步天音的孩子!古人真是能干哦,十五岁才是多大的孩子呢,竟然能当父亲了!   “白露?”步天音皱眉。   “不是现在的白露,是七年前您从锦都带回的倚云楼的头牌,排位白露,生下小公子后就去了。”   步天音冷哼一声:“小公子?谁准你们这样叫这个东西了?为什么会有这东西出现?她不是已经喝下了红花汤吗?怎么还能生?”   叶咏擦了把冷汗:“小的也不明白。可能……可能白露体质特异……或者那药年久失效……”   “纵使如你所说,发现有孕时为何不立即除掉?还留这东西出现甚至活到现在?!看来你们都没把我这主子放在眼里了?”步天音冷笑。   叶咏颤抖着道:“公子恕罪!因、因这孩子毕竟是公子的骨肉,小的、小的实在下不了手……”   “没经我许可生下的只是孽种。”步天音冷冷的眼光扫过仍伏在地上发抖的少妇。“谷雨?一直都是你在照料这东西吗?”   少妇停止了颤抖,抬起头,娇媚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却仍绽放出美丽的笑容:“公子终于又呼唤妾了。是的,自白露妹妹去后,妾便悉心养育恋音。恋音,呵呵,恋音,白露妹妹至死也爱着公子啊,纵然公子从不曾有一丝爱怜。可是,她竟有幸生下公子的骨肉,姬园数十姐妹,哪个不羡慕?白露妹妹死亦无憾了。而妾能为公子抚养恋音真是太好了,恋音与公子长得一模一样,公子您看!您看!”   谷雨颠三倒四地说着,拉过恋音,脸上有不正常的兴奋的红晕。“公子的,公子的孩子,真好……”   “嗖!”一道黑影飞过,谷雨被卷至空中又重重摔在地上。“呼”黑影缩回至步天音手中。   “你们这些贱人!竟妄想生我的孩子,罪不可恕!”   谷雨倒在地上,口角不断有汩汩鲜血流出,挣扎着想爬起来,未果。   “谷姨!谷姨!”恋音奔到谷雨身边,美丽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恐惧。   谷雨抬手轻抚他的脸:“恋音,好宝宝,你不是一直想见爹爹吗?那就是你爹爹,天下最美丽的男子……”   恋音哭着摇头:“不是!他不是!他好凶!他还打伤谷姨,是坏人!”   谷雨摇摇头:“好宝宝,不要这样想,他是你娘亲最爱的人,也是谷姨最爱的人……”转头看着步天音,露出无限温柔的微笑:“公子,公子……”缓缓合上美丽的眼睛。   恋音大哭,摇着谷雨的身体:“谷姨,谷姨不要睡,快起来,快起来啊!”   “嗖”黑影闪过,恋音飞至半空。“小公子!”叶咏惊呼,身随声动,扑出接住。   “叶咏!你敢违背我?!”   叶咏放下恋音,呐呐道:“小的不敢。”在步天音冷冷眼光注视下,叶咏一步步挪开身子,叹了口气转过身,闭上眼睛。   步天音手微抬,黑索又将卷出。   “不要!”一双小胖手抱住了他的手臂。步天音低头一看,原来是洛影。   洛影直到刚才都在呆愣中。   被雷到了!想不到步天音有这么大的儿子了!更想不到他不止一个姬妾,而是有几十个!恋音的娘亲据说是七年前带回的青楼红牌!天,那时步天音才多大?十三?而且而且,他给她们喝红花汤绝孕?他不认恋音?他杀了谷雨??!呀!恋音飞上天空了!他还要杀恋音?!天,那可是他亲生儿子!   “小影儿,放手!”   “不要!”洛影直视着步天音:“恋音是公子的孩子,公子怎么能杀自己的孩子?”   “他不是我的孩子!他只是不该出现的东西!”步天音的目光又冷了几分,洛影情不自禁抖了几下。好想松开手躲到角落去,可是,不行!一放手那小家伙就死定了!刚才看着谷雨死,再看着恋音死,自己以后就别想睡觉了!   “这么说公子是不想要他了?”   “当然。”   “好!既然你不要,我要!从现在起他就是我的了!我的人公子你不能杀!”   步天音注视着洛影,冰冷彻骨的眼神使洛影差点脱口而出:你要怎么样便怎么样,我不管了!   “你要他做什么用?”   洛影暗自吁了口气,心脏差点停止跳动了!“我要他当我的侍童,长大了保护我!”   步天音拂开洛影的手,长索一卷,把吓呆了的恋音拉到近前,上下扫了眼:“质资不错。可以,这东西就归你了。叶咏,明天起给他安排练武功课。”   叶咏应了声是,看着洛影的眼神里有惊异和感激。洛影也暗呼侥幸,还以为终究救不了他了呢。   “这是洛影小姐,叶咏,叫人把清露苑的掬月斋收拾一下,给洛影找几个伶俐点的丫头。另外,小影儿身体弱,经不得烦扰,不得许可,任何人不可擅入掬月斋。饮食也须吩咐厨房多加小心。诸事完毕后尽快到涵墨轩来,我还有事交待。”   叶咏连声应了,抱起洛影,牵了恋音准备走。   “小影儿,给那东西换个名字。”步天音睨了恋音一眼皱眉道。   洛影心道:他还真是很讨厌这孩子啊。   “好,我的人就跟我的姓,以后他的名字就叫洛秋水。”   第八章 洛秋水   “秋水回来没?”洛影问闲坐在院门玩草的侍女朵儿。   负责听传唤的朵儿圆圆的脸,笑眉笑眼,十三四岁,虽称不上漂亮,但令人看着就开心。听见洛影问,朵儿回过头来清脆脆地回答:“没呢,小小姐别担心,一看见朵儿就去接小公子回来。”说着眼睛就笑眯成两弯弧,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好乐的。   洛影叹了口气,无聊地倚坐在软榻上。转头看看屋里,琦玉在收拾整理器具,小柔在为她缝制新衣,嬷嬷柳香罗不在,大体是为她的晚膳操心去了。   到这掬月斋两天了,对惊鸿山庄也有了大概了解。   迷踪山,山不算太高峰不算太险,只是山石林立,道路错综复杂,回环往复,就是熟悉环境的人不小心也会迷路,故尔取名迷踪山,并且迭幻峰顶几乎终年云雾迷漫,因此除了当地采药人,鲜少人迹。而惊鸿山庄就建于迭幻峰绝顶。前庭称为雾迷庭,据说布有阵法,外敌误入若破不了阵会产生幻觉,迷路至死。过了前庭就是清露苑,苑里有不少楼阁,春夏秋冬不同季节居住风景各各不同。其中主要建筑有庄主也即是公子所居住的涵墨轩。洛影现在住的掬月斋。另外,公子传唤姬人侍寝时所专用的叠翠楼。再过去就是众多美女姬人所住的姬园,以及洒扫照顾园木的杂役园丁所住的裁叶园。再过去就是庄外,云雾缭绕的危崖险壁,谁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对此,洛影的总结是,变态人住变态地方,步天音整个一怪人,根本摸不着他心里想的什么,所以住这种让人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地方很合他个性。看上去年刚二十,居然就姬妾好几十!怪不得在山下几乎见不到美人,原来都被这家伙藏这儿来了!根据叶咏所说,这家伙至少七年前就开始纳妾了!好色程度也达变态!好色也就罢了,生了儿子居然不认,不认也拉倒,为什么还要杀掉?真不能理解!   想到这儿洛影就气不打一处来。来惊鸿山庄前对步天音美色的那一点憧憬和垂涎已全化为乌有,好感度降为负数!这已不仅仅是作为现代人在感情上的洁癖因而不能接受步天音多妻的缘故了,更是为了可怜的秋水鸣不平。秋水才五岁,出生就失去了亲生母亲,自小由谷雨照抚。因为步天音不许姬妾生养,秋水是偷生的见不得光的“黑人”,从来见不到父亲,更一直被偷偷摸摸关在姬园里,每年只有步天音出外巡视的那两三个月才能稍微离开姬园透口气。多可怜的孩子!作为父亲的步天音不但不怜惜,还在他面前杀死了他情同母亲的谷雨,甚至要杀了他!   洛影想起那天叶咏把她和秋水送到掬月斋后悲悯的叹息,想起秋水如同死去般毫无生机的眼睛。   那天秋水没有哭,眼睛干涩,不见一滴泪。谷雨死时他曾大哭,但当他父亲要亲手杀死他时,他不流一滴泪。叶咏走后,洛影曾试着和他说话,但他无知无觉,好象只剩下了空壳。洛影自叹命苦,自己现在本身也是个命如危烛的小小孩,却还得安慰另一个苦命的小毛孩子。唉,没办法,谁叫他现在比自己更命苦呢?努力打点精神说尽好话,甚至连“他不要你,我要,现在你是我的了,我会保护你,爱你,永远和你在一起的!”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但那小屁孩只是眼睛转了下,似看非看地瞄了她一眼,仍旧面无表情。   洛影口干舌燥,筋疲力尽,心想:你不想哭我倒想哭了,臭小鬼!叶咏安排的丫头还没来,那小鬼又象个木头人似的,洛影只好自己找水喝。   四处看看,桌上有茶壶和杯子,但自己够不着。寻了把椅子,好不容易推到桌边,再爬上去,累得差点喘不过气。   歇了好一会儿,伸手去够那茶壶,结果,是空的!在这种严重打击下,洛影哇的哭了出来!   正哭得伤心,却听到“扑嗤”一声笑,那真是一个字,怒!   扭头一看,竟是秋水!他笑得前仰后合,眼如新月。洛影呆了,费尽心力他不为所动,自己哭了他倒是笑了,这是什么道理!看他笑得开心,自己不知为何也笑起来。   秋水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抱着洛影哭得那是个山崩地裂风云变色!把叶咏安排来侍侯的三个丫头一个嬷嬷吓得当即木在那儿成了化石。洛影除了轻轻回抱他外也别无办法。   好不容易渐渐平息下来,秋水抽泣着道:“你还没告诉我名字。”   洛影想想好象是如此,便道:“我叫洛影,洛河的洛,影子的影。你知道吧,以后你叫洛秋水,跟我一个姓,秋天的秋,水波的水。”   秋水点点头:“谷姨常说我娘亲的眼睛明如秋水,我的眼睛长得跟我娘亲很象,我喜欢这个名字。”   这倒是洛影没想到的,误打误撞。   然后,小孩子哭倦了就是睡。   再后来,叶咏来了,告诉第二天开始秋水得去隐香阁习文学武,而洛影也必须到涵墨轩学习修炼长生诀。   步天音人虽变态,涵墨轩倒是很有品格,高雅清幽,每样物什都极精致昂贵,但却又没有一丝俗气。整个布置恰到好处,没有一件多余的装饰,没有一处令人感觉不协调。实在要挑什么毛病的话,只能说,干净整洁到一尘不染,简直不象人住的地方!那还只是步天音的外厅,据说,涵墨轩里只有外厅是唯一在得到传唤的情况下允许去的地方,其它诸如书房、起居间、练功室等,除了定时打扫的仆役外,任何人不得进入。擅入者死!   洛影无语,难道步天音除了洁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长生诀感觉和佛教原理有相通之处。摒弃一切杂念,心境空明澄澈,思想身是一株亭亭的莲,温暖的阳光柔和沐浴,所有病痛在阳光下都化为轻烟袅袅离去。天上甘露轻轻洒下,身如莲花悄然绽放,承接滋润,每一滴雨露均化为生命源泉,流遍身体每一角落,凡流经处,生机盎然,活泼愉快,每一个毛孔都透出喜悦!   虽然长生诀的经诀又长又古奥艰深,但是最后经步天音传授,洛影所理解的便是如此。   幸好修炼的姿势并非盘坐,可站可坐,实在不行,还可卧!据步天音所说,一切追求自然愉快,捏诀手姿也不拘一格,只要符合身心如莲的原理即可。只是每天早午晚三次至少各一时辰静心修炼,不得缺误!其它则不论。不用说,洛影当然是修炼卧莲了!   步天音安排洛影在一间静室里修炼,自己回书房,洛影起初静不下心来,总是胡思乱想,步天音见了,燃了一炉香,香气清淡近于无,但不可思议的,心情竟然收敛,渐渐进入清境。此后洛影爱上了那种香,每次练功均要步天音燃香,虽然早已不需要香也能静心了。   修炼完后,洛影总是担心秋水,因此哪儿也不去,回掬月斋等秋水回来。本想去隐香阁看秋水,但被告知,去了只会打扰秋水练武,完不成预定课程秋水是不能回来的,练不好还要受罚!为了他好,只能乖乖在掬月斋等。   想到此,洛影又百无聊赖的叹口气。   将睡未睡之即,听得朵儿清脆的声音:“小小姐,小公子回来了!”   然后是秋水稚嫩的声音:“朵儿姐姐,不要再叫我小公子了,我现在是洛秋水,小影儿的人。”   朵儿笑嘻嘻的声音:“好好!你是小小姐的人,嘻嘻,对小小姐这么忠心,难怪小小姐一直盼你回来,都问了十几遍了!”   “朵儿姐姐!”秋水即将恼羞成怒的声音。   “呵呵呵。”朵儿笑出来了。“好了好了进去吧,小小姐说不定等得睡着了。”“啪嚓”门开,一件物事被推进来了。   洛影睁开朦胧的眼睛,秋水正呆站在屋中间,白嫩的小脸上还隐有红意,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不知所措。洛影从榻上爬起来,向他招手:“秋水!”拍拍软榻,示意他坐。秋水略有点腼腆地坐下。   “秋水,今天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有没有打你?中午都吃什么?累不累?学得懂吗?难不难?”   “扑哧”有人笑了,不是秋水。   “小小姐,你一下子问这么多,秋水回答你哪个好?”正在缝纫的小柔笑道。   琦玉把榻前小几收拾干净,摆上茶点:“先吃点儿点心垫垫肚子,一会儿就上晚膳了。”抿嘴一乐:“小小姐昨天也是这么紧张的问,其实不用担心,叶管家一向很照拂秋水的。”   洛影撇撇嘴:“那别人呢?”   小柔道:“只要叶管家表明了态度,其它人都不敢怎么样的,小小姐就放心吧。”   “叶管家这么厉害?”洛影有些愕然,看他在步天音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以为他很“软”。   琦玉笑道:“叶管家一向被人称作笑阎王,别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一出手几乎不留活口的。庄里的事公子一向不太关心,都是叶管家在打理。所以只要叶管家对秋水好,其它人也会给几分面子。”   小柔也笑:“就算不看叶管家的面子,也要看小小姐的面子。小小姐是公子带回来的,公子对小小姐又这么重视,小小姐的人怎么有人敢欺负呢?”   洛影莫名,步天音对她有很重视吗?看她的面子她不敢想,但看叶管家的面子应该有吧?仔细打量秋水,看他一脸笑意静静坐着,不象有被欺负的样子,便也松了口气。谷雨的死,父亲的残酷在他心中留下的伤痕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磨灭的,只能慢慢等待时间的治疗。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时间无法战胜的。   “小小姐!晚膳送来了!”朵儿特有的清脆脆声音响起。   嗯,不想了,吃饭最大!   这天中午,洛影炼完长生诀回到掬月斋,吃完午膳便躺在卧榻上发展养猪事业。   ……   “……喂,你听说没?”   “什么?”   “就是关于小小姐的身世啊,听说小小姐其实就是公子的亲生女儿。”   “诶---------?真的吗?不过很可能耶,只有象公子这么美丽的人才能生出小小姐这么漂亮的小人儿来!”   “你也这么觉得?唉,我早这么猜啦。听说当初是公子亲自抱着小小姐回庄的呢。如果不是亲生的,公子怎么可能会抱呢?象公子那样的人耶。”   “我也听说啦。难怪公子这次会突然回来,一定是在路上遇到小小姐,得知是亲生骨肉,所以特地带回庄来。”   “那为什么公子对秋水不好呢?而且小小姐的娘亲呢?”   “你真笨啦,那是因为公子不喜欢秋水的娘亲啊。小小姐的娘亲才是公子真心爱慕的女子,但是因为某些缘故,不能到咱们惊鸿山庄来,所以公子只好每年下山与她相聚。”   “嗯,你说得对,怪不得公子每年都下山几个月,原来如此!对啦,我听说小小姐的身体不好,公子还特别叮嘱叶管家,让厨房专门为小小姐另作膳食。想来小小姐的娘亲必定也是个温柔纤弱的美人……”   “诶诶,你们注意到没?公子腰间系了一串彩绳编的精致坠饰哦,听说那叫‘天音结’,一定是小小姐的娘亲亲手为公子编织的!”   “我有看到我有看到!我还听说那‘天音结’是专门为公子创造的!好漂亮哦!坠饰上的‘心’和‘蝴蝶’精巧极了!”   “对啊,看了‘天音结’就知道,小小姐的娘亲一定是天下最聪明最美丽的女子!”   “所以啊,小小姐作为公子的女儿,难怪又美丽又聪明又可爱……!”   “谁,谁是他的女儿啊?!”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忍无可忍的洛影决定为捍卫花霖和尹深秀的爱情而爆发。也终于明白前几日她们说的看她的面子的意思了,敢情大家都把她当步天音的正牌女儿了!   正嚼舌得起劲的小柔、琦玉和朵儿受到惊吓,齐齐跳起来。“小小姐?!”   “告诉你们,我才不是公子的女儿呢!”   “那公子为什么会抱小小姐回庄呢?”朵儿最先提出疑问。其它人都心戚戚焉的点点头。   “那时我正被坏人劫持,刚巧被公子碰见,所以公子就救了我。”在心里补充,虽然他也不安好心就是了。   “那也许是因为公子知道小小姐是女儿,特别赶去救的。”琦玉说。朵儿和小柔也点头:“要不哪有那么巧啊。”   “就说不是了!我有自己的爹爹和娘亲的,跟公子一点关系也没有!”   “那小小姐的爹爹和娘亲是谁啊?为什么公子不送小小姐回去呢?”   “呃……”洛影想了想,觉得不能说出花霖和尹深秀,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祸事牵连到。   “说不出了吧,我就知道!”朵儿得意。   “我们大凌国姓洛的有数人家就那么几个,小柔你对世家史事比较了解,你觉得小小姐的娘亲可能会是谁家的?”琦玉道。   “嗯……”小柔沉思中。   “我并不是真姓洛!你们不用猜了!”   “耶?~那你姓什么?”   “我姓安!安全的安!”洛影脱口而出,然后猛然醒悟,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竟说出来了。   “姓安?!”朵儿三人面面相觑。   “那不是雪冀国姓么?”   “没想到公子真心所爱的人竟是神秘的雪冀皇族中人,相爱不能相守,难怪性情大变!”   “对啊对啊,听说公子早先不是这样的!”   “公子爱上雪冀皇族的女子,难怪不要别的女子生他的孩子了,怕对不起小小姐的娘亲嘛。”   “就是啊,公子好痴情啊,秋水也好可怜!”   ……   洛影彻底无语。无论哪个时空,女人的八卦和丰富的想象力都令人惊叹。如果与她无关,恐怕她也会兴致勃勃地凑上去听得津津有味,但如果事关到己,就不有趣了。   “小影儿小姐,该去涵墨轩练功了。”叶咏踏进门,从榻上抱起洛影。   涵墨轩中。   步天音穿着件松散的黑袍,银线缀边并刺绣出兰草,平常束起的黑发今天难得地披散肩头,显出几分慷懒,小睡初醒的狭长黑眸半眯着,斜倚在榻上,说不出的性感!这妖魔本就美得人神共愤,如今更是风情无限,诱惑无比!洛影本已经对他完全消除了遐思绮念,但见他这般模样,色心又蠢蠢欲动!不禁暗想:当不了情人当亲人也好!如果这妖魔真是这身体的父亲,或许也蛮不错,至少可以名正言顺地吃他豆腐!   正想得美,忽然那张绝美的脸放大数倍在眼前:“小影儿想什么呢?流口水了。”如玉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擦了擦她嘴角。   洛影吓了一跳,呐呐道:“在想如果你是我爹爹……”   “才不要!”步天音万分嫌恶地皱紧眉头。   洛影纯真脆弱的小心灵顿时华丽丽地碎了一地!   第九章 不要偷袭我   时日推移,已入深秋,寒意加重,处于迭幻峰顶的惊鸿山庄体会更深,清晨时见草木上结有细白的霜冻。洛影穿了厚厚保暖的衣物,仍感觉一丝丝凉意入骨。   由于无聊,也为着长远打算,洛影提出识字,本想这样顺便也可以多和秋水一起,谁知步天音竟愿意亲自教授,这真是意外之喜!不说别的,对着这样美丽养眼的人物,学起一向头疼的“外文”痛苦也会减轻不少。他既愿意,何乐而不为?   识字课程安排在早午晚练功之后。   秋水早晨出去后,要等晚上才回来用膳,没人陪洛影也甚无趣,索性中午也不回掬月斋了,就赖在涵墨轩,步天音倒也没说什么。这样一来,洛影一早离了掬月斋就直奔涵墨轩,练完功就识字,再炼功,练完中午在涵墨吃饭,然后午睡,睡醒再识字,再练功,最后回掬月斋用晚膳。一天大半时间是在涵墨轩渡过的,而这些时间里除练功外都是呆在步天音身边。相处时间长了,敬畏渐渐减少,偶尔洛影也试着壮起胆子开开步天音的玩笑。   一次识字学习结束,该练功了,步天音正准备离开外厅回书房,洛影拉住他袖子。“公子,虽然没有拜师,但我们也算有师徒之实,可是每次都是公子看我练功,什么时候也让我看看公子练功?”   见步天音没什么表情,眼睛滴溜一转,又道:“还是说,其实公子只会说不会练?”嘻嘻一笑:“等我练成了,公子不如把‘长生公子’的名号送我,这名号蛮好听的,我喜欢。”   瞟瞟步天音,见他依然没动静,心里勇气逐渐消失,气馁道:“说说而已啦,如果你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声音渐低不可闻,手指一根根松开。   “小影儿想看,也不是不可以。”就在洛影失望到极点,准备放开最后一根手指时步天音说话了,出乎意料的,声音还颇温和,似乎心情不错。   “啊?真的可以?”洛影惊讶。   “嗯。”步天音俯身抱起洛影,走进他专用的练功室。宽敞明亮,简洁大方,除此之外,就是干净到令人发毛!洛影怀疑,就算使用现代的吸尘器,都不一定做得到这么的纤尘不染!   室里铺了几块洁白的毛毯,步天音把洛影放在一块毛毯上,自己在另一块上坐下。“时辰差不多了,开始吧。”盘膝而坐,双手交叉,各捏莲花诀,头微垂,闭目不语。   一直以来,洛影暗地里都叫他“妖魔”,因为他的美充满了邪魅和诱惑,就象上天专门派遣来引诱世人堕落的邪恶天使。打个形象的比喻,他就象现代所禁绝的毒品,明知不可,明知危险,但人们常常是一边深深诅咒,一边却压抑不住好奇想要尝试一下,然而一旦尝试,就如附骨之疽,再也无法抗拒他的致命吸引力。洛影对这种美不是不怕的,所以她心中时时告诫自己,危险!危险!!颀赏的同时,紧紧关闭心门。   但现在,在她面前,如莲般圣洁美丽的人是谁?纵使穿着与平日无异的黑袍,他身上依然散发出纯净无垢、清澈明晰的光辉,让人有种感觉,原来黑色也可以是很干净的!眉仍如黛画,睫毛也依然浓密卷翘纤长如蝶翼,鼻如玉柱,唇若施脂,肌肤胜雪,这些一点没变,变的只是气质,由妖娆而为神圣!他现在就是一株莲,一株开在现世的墨玉莲花。无论尘世如何污淖,他自亭亭他自洁净!   “小影儿,你怎么还不开始练功?”步天音并没睁开眼睛,只是启唇轻语。   洛影吓一跳,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步天音轻笑:“你的气息起伏不定,缭乱不堪,若是练功怎会如此?”   洛影不信,轻轻儿轻轻儿爬到他身前,抬起头屏息凑到他面前,仔细看。心想:他睫毛这么长,若是偷偷睁开一点儿可不容易看出来。   近,再近,更近一点。洛影几乎把眼睛贴到他脸上。   “小影儿,不要偷袭我。”   这下可糟,洛影正半跪着侧头看他有没有睁眼睛,步天音说话时唇几乎擦着她的,吐出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脸。而且这内容太惊人了!洛影自问心无邪念,但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何却心虚得很!心虚则气松,一直屏着的气吐出,人也跌下来,扑腾着扒在步天音身上,成了不折不扣的偷袭!   “小影儿,你可真调皮!”步天音笑着睁开眼睛抱住她,长长的睫毛扫过她的脸颊。   洛影尴尬地看着他无话可说。   步天音摸摸她小脸,亲了亲:“好了,好好练功去。”一副给小狗喂了骨头的施恩样子。   洛影呆,这,这么一来意思好象她是为了求他亲亲才巴巴过来的?真是比窦娥还冤!   “嗯,还不行吗?”步天音看她仍扒着不动,又亲了一下。“这下够了吧?”好似给予莫大恩惠的感觉。   洛影擦了擦脸,赶快离开。心里那个憋屈啊……要知道她灵魂可是个双十的少女哦,被个男孩怀疑她索吻怎么能不又羞又气?偏偏表面行动确实可疑,只好哑巴吃黄连。   郁闷了一会儿想,这身体不足三岁,有什么好计较的,而且无论怎么说,被大美人亲两下自己怎么想都不亏。吃亏就是占便宜,原来是这么回事!心结打开,舒畅了不少,很快便进入状态,物我两忘,全心全意培植自己的心莲。   步天音看着她微笑,重又垂首闭目。   过得些时日。   好冷。明明衣服已经穿得厚重得自己快喘不了气了,为什么还是觉得冷呢?出门时感觉还好,可在这厅里呆久了,越坐越冷,越冷越觉得身体各处都不对劲起来,头也渐渐晕眩,恶心欲呕。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面对着张美绝人寰的脸心情也好不起来。   ……   “小影儿,这个是‘忠’字。忠,可以是忠于国家,忠于主人,也可以是忠于感情的意思……”步天音的声音如箫一般低沉悦耳,但此时听在洛影的耳中,却泛起一阵不快。   忠于感情?这妖魔也知道世上有忠于感情一说哦?那他又是怎么做的呢?小小年纪拈花惹草逛青楼,带回大批美女收藏,却又不珍惜,关在姬园里,空费青春!他公子哪时闲得无聊了就召唤到叠翠楼糟蹋一番,还要人家感谢他的恩宠!就跟历史上那遭诅咒的后宫一样!他就是那恶心巴拉的皇帝!自愿被众多女人轮奸的变态!一副不喜欢人家的样子,不许人家生他的孩子,那干嘛还带回来啊?头壳坏去了!一个人霸着那么多美女,不想想山下多缺养眼的美人啊!品德一旦败坏,长得再美也没用!   洛影撅着嘴一个人想着生闷气,根本没听步天音的谆谆教诲。   “……”   “……小影儿,小影儿?”步天音叫了几声洛影都没反应,于是伸手轻轻拍拍她的小脸。   洛影正钻到牛角尖出不来,对步天音的情绪空前恶劣中,被他一拍顿时条件反射地嚷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步天音诧异地看看自己的手,白晰如玉,洁净得纤尘不染。再看看洛影嫌恶的眼神,想想她口气中的含义,面色一沉,墨黑的眼睛深邃如幽潭:“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早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孩子,不要想蒙混过去!”   洛影冲口而出后立时就后悔了,但现在看步天音的神色已经没有后退余地,身体极度不适也使她的理智近于无。反正自己怎么也是活不长了,倒不如死前痛痛快快说个高兴,凭什么自己就总得委屈本意讨好别人呢?在这种思想指导下,洛影冷笑一声,打开了机关枪。   “什么意思?就是说你脏!你一个人霸占着这么多美女,当心遭天谴!也不怕得那种病!你要真是因为喜欢她们也就罢了,不过风流好色而已!不喜欢还留着人家,说得难听点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浪费资源!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美人是多么珍贵!还不许她们生孩子!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好不容易有了秋水,你却想杀了他,你脑袋进水了吗?”边说边气呼呼地挥舞小胖手。   步天音冷冷审视着她,淡淡道:“一个人霸占着这么多美女,你以为我愿意吗?不许她们生孩子,因为她们没资格生我的孩子。我根本不想要的孩子,为什么要留着他?”伸手捉住洛影的脸,目光更冷:“倒是你,究竟是什么?”   洛影无力挣扎,胆量却空前的壮大,俗话说得好,如果死亡都已经无所畏惧,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于是她轻蔑地对上步天音的目光:“我是什么?我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附在这身体上。怎么?你要不要把我烧了煮了?还是要请法师来驱邪?不过,用不着你动手了……”   惨淡一笑,合上了眼睛。最后一瞬,似乎看见步天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惶。那一定是错觉吧?无论是或不是,都没有意义了,人死万事空……   第十章 与天争命   好痛苦……为什么?为什么死了还会这么难受?本以为死能解脱的说。   头痛!胸口闷!身体疼!好象没有哪里是不难受的!   咦?身体?死了还有身体吗?!洛影一惊,意识瞬间清醒,眼睛也睁开来。   左右环视一圈,还是在涵墨轩,外厅,苦笑:我怎么还没死啊?   不但没死,还躺在步天音怀里。现在,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原以为自己必死,才无所顾忌口没摭拦地说话,现在千万个后悔!但这世界有后悔药吃吗?想想自己总是做这种事后后悔的事。这个性!不过也没大碍,现在没死,但也离死不远,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步天音曾说,怀疑自己能否渡过这个冬天,看来他所料一点不差,这银白的雪终将谱成自己送葬的安魂曲。想着,又欲缓缓合上眼。   “别睡!”有人轻拍脸颊。   洛影本就头痛欲裂,这一拍,简直象有千万根针在扎,是人就无法忍受!不由恨恨睁开眼睛,尽自己所能狠狠瞪着他! 这家伙肯定是趁机报复我!   “先吃点东西,你已经昏迷两天了。”淡淡的声音,仿佛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朵儿,先给小影儿喝点清汤,喝完停一刻再吃粥,小半碗就好。”一边吩咐一边缓缓把洛影轻移出怀里,安置在榻上。即使如此轻微的动作,洛影也痛得冷汗直冒。步天音看看洛影,不再言语,转身离去。   朵儿到门口轻摇下铃,立时有男仆抬上一个大食盒。朵儿把食盒提进来,打开,取出一只青花瓷碗,里面是半碗淡黄色清清汤水,仍冒着热气,清香扑鼻。朵儿把汤放在小几上,小心翼翼扶洛影坐起来,然后端起碗,准备喂她喝。   洛影疼得全身不听使唤地擅抖,没有一处不难过,哪有胃口吃东西。但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于是,只好闭上眼睛表示。   “小小姐,喝点吧,为了这碗汤,柳嬷嬷在厨房守了三个时辰呢。”   ……   “小小姐,不吃点东西怎么撑得下去呢?”   我本来就不要再撑了。洛影心想,谁要这么痛苦地活着啊,早一秒死都是幸福的!   “小小姐,公子为了救你,两天都没休息了,朵儿知道你很辛苦,但你一定要撑着,你是公子爱情的见证啊!”   什么跟什么!我跟他的爱情一点关系都没有!不过,那家伙两天没休息?怎么还干净新鲜得象刚剥壳的鸡蛋似的!不愧是妖魔!   “小小姐,公子说,如果你死了,秋水就给你陪葬,因为秋水是小小姐的东西……”   洛影攸然睁开眼睛。这妖魔!他是当真的!他真的真的没把秋水当他孩子看,一点都没有。世上怎么有这样的人,都说骨肉相连,血浓于水,但在这妖魔身上是无效的!   洛影心里苦笑,我怎么连死都拖累别人啊,原本想救秋水,现在倒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了。   无奈地张开嘴,头疼得好象有小鬼在拉锯子似的。   朵儿见她终于愿意吃了,开心地舀起汤喂下。   每一次地吞咽都揪心的疼。全身的神经都感受疼痛去了,根本无暇留意食物的味道。   喝完那半碗汤,洛影已泪流满面。   朵儿不再言语了,转身把碗收进食盒,轻轻擦去眼角的泪。回过身来,仍是笑盈盈:“小小姐,休息一下再吃粥。”   到得吃完粥,洛影再没有任何多余的精神与体力思想,直接进入黑暗中。   ……   好象在混沌中飘浮,啊,现在不痛了,真好,只是很吵。吵什么呢,安静点,让我睡一会儿吧,累得很。   “……”   “小影儿,小影儿!醒醒!嵘哥哥回来了!你醒醒啊,嵘哥哥给你买了很多漂亮的彩绳,你想玩翻绳还是想编织都没问题……”   翻绳呀,金嵘你可笨得很,教了你那么久都翻不了几种花样,跟你玩一下子就没戏了。不玩不玩!   ……   “师父!您休息一下吧,徒儿替小影渡气。”   “嵘儿,小影儿身体太虚,承受不了你的内力,只有长生诀才不会伤害她的身体。”   “可是,师父,天下只有您……”   “不错,这天下,只有我修炼了长生诀。”   “师父……”   “公子,小的请了隐医前来,让他给小姐看看如何?”   “隐医陆微?他还活着?让他进来吧。”   ……   “陆大夫,我们小小姐到底怎么样?干嘛不说话?”   “唉,小姐除了因胎里受损,天生体质极弱外,可能还一直营养匮乏,衣食不足,导致血气贫虚,风寒入骨,如今已病入膏肓,神仙难救,请老朽来又有何益!”   “喂,臭老头!你自己医术不行,干嘛讲这些酸溜溜的废话!我们小小姐的病要是容易治,何必大老远重金请你来?”   “你你--------!”   “我说的不对么?你真有本领就救活我们小小姐,那时我朵儿给你磕头认你做干爹!”   “哼!荒唐!我陆微除歧黄之术外,也略通摸骨,虽然我目不可见,但也知小姐生就早夭之相,如今死纹已现,纵集天下灵药也难以救她活命!即使多拖得几日半月,也只是令她多受苦痛而已,不若放她早去为好。”   “臭老头!你才死纹已现!再胡说我割了你舌头!”   “老朽目虽盲,生平不曾说过假话。若有至宝温玉床,或许可与天争命,让这小姑娘拖到冬末,否则也就这几天的事了。可早作后事安排。”   “你这臭老头---------!!”   “朵儿!”   “等等!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可否让老朽把一下脉?”   “……”   “公子的体质老朽从不曾见,非凡人之躯。公子可是炼有长生诀,并已修炼至化境?若如此,再得温玉床为辅,或有万一希望……”   ……   “师父……真如此,到时师父也会大损元气,小影儿却不一定救得回来,不若放弃算了。这也是小影儿的命数,非人力所能抗拒。”   “我自有考虑。”   “公子,嵘爷所言在理,据隐医所言,还需有天下至宝温玉床所辅才有几分成算,但温玉床是夜厥国宝,一向为夜厥皇室所有,如何取得?即使能借得,运到此处也已是春末,小小姐早化为枯骨了!”   “叶咏,我几时说要救她了?”   “呃,是,是小的多言了。”   “你们都退下吧。朵儿,你也先回去。”   “与天争命?或许试试也不错。”   痛!洛影皱眉。这是哪里?目光转动间看见一张绝美的脸,似曾相识。嗯,是谁呢?迷糊间又昏昏沉沉陷入黑暗。   载浮载沉间,似乎有人喂食,有时似有暖流从背心流向全身,令身体轻松不少。   再次醒来,看到的还是那张美丽的脸,想了想,啊,对了,是步天音那妖魔!呃,身体怪怪的,除了疼痛,下腹肿胀,啊啊,想上厕所!洛影张了张口,却发现没声音出来,急了,再不赶快就尿出来了!   “你想做什么?”步天音看她挤眉弄眼一副着急的样子,问。   洛影使劲喊:我要上厕所!!   还是没声音!一急更觉小腹胀得慌。啊,对了,这里是说茅房!再喊!终于听到自己蚊蚋般的声音。“……茅房……”   声音虽小,步天音还是明白了。“这里有便桶,我抱你去。”   然而,洛影还是没能用上步天音那可贵的专用便桶。   因为,步天音才刚抱起她,她就尿出来了!理所当然的,尿了步天音一身!不但他衣服前襟湿透,还顺着他的双手往下滴。   看着他铁青的脸,洛影尴尬万分:“对不起……”她发誓,那时步天音绝对有杀了她的念头!因为他眼中呈现出明显的杀意!   步天音抱着她颤抖了一阵,好不容易压下摔死她的念头。喘息了一会儿,待心气平息下来,才道:“也罢,你好多天没洗浴了,正好一起洗洗。”但一看,洛影又已经不知魂飞何处了。叹了口气,咬牙切齿道:“你如果死了,我定要把你挫骨扬灰!”   “公子,这几日天气大寒,何不生上炭火?”   “不行,小影儿身体受不了炭火热毒。”   “既如此,给小小姐多添两条被褥吧。”   “不,再多小影儿就无法呼吸了。”   “那,那把窗都关紧吧,这样暖和些。”   “不用了,空气太闷小影儿也受不住的。”   “……”   “师父,小影儿还好吗?换徒儿抱抱吧。”   “不必了,我正以长生诀维持她的生命,只要能渡过这个冬天,她就能活下去。”   “师父,小影儿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吗?”   “嵘儿,你没事吧?”   “师父为何对小影儿这么执著?她只不过是捡来的女娃罢了,虽然确实聪明美丽,但也不必如此为她辛苦。”   “嵘儿,我就想看看,这天命究竟能否扭转。若能,会发生什么事呢?”   “师父……”   啊,好暖和,好舒服。   洛影颀然睁开眼睛,咦,我怎么能飘?哈,真好玩!啊,我坐在步天音怀里?他在做什么?仰头看。   步天音象上次在练功房一样盘膝而坐,怀里抱着洛影,双手交叉,各捏莲花诀,垂首闭目。不见一丝妖娆,没有任何邪气,有的只是圣洁与肃穆,宁静与详和。就象,月光下亭亭的莲。   咦?洛影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步天音身体深处有一朵巨大的白莲,逐渐逐渐盛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有一种似有似无的音乐在缭绕。   屋外,是满月。月华如练。   白莲轻轻抖动花瓣,满月的精华化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练在屋中旋舞,凝聚,渐成为一团金色的光球,把步天音怀中的洛影包裹住。   洛影看着金球,嘻嘻笑,一点不刺眼,暖和,舒服,就象在母亲的肚子里一样。   啊,金球缩小了?不对,是被我吸收了!身体里好热,却一点也不痛苦。全部吸收了!身体里热流涌动,奔腾不息。唔,好象有什么从身体里冒出来了。白汽,冰凉冰凉的,随着白汽蒸腾,身体里的热流渐缓,最后归于平静。但,无端的,感觉通体舒泰。   洛影想了想,啊,对了,那些白汽应该就是病气,它从身体里出来,所以人就感觉舒服了!嘿嘿,太好了!洛影不禁喜上眉梢。   “小影儿,你醒了啊。”低沉悦耳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洛影一愣,身体一抖。咦?不能飘了。唔,身体还是很疼,很沉重,怎么回事?刚刚不是一点都不痛吗?   一双手把她转了个方向,洛影看见了步天音的脸。有些吃惊,出乎意料的,步天音竟然看起来颇有几分憔悴,脸上有明显的疲惫之色,狭长的丹凤眼里有些血丝。   步天音淡淡笑着:“感觉怎么样?刚运功给你驱除了些病气,应该会好些吧。”轻描淡写的语气,就好似在说:今晚月色不错啊。   洛影突然想起骂完他后醒来时,朵儿说,他两天没休息,那时他仍新鲜干净得象刚剥皮的熟鸡蛋。而现在,是无法掩饰的疲惫与憔悴。可是,他仍淡笑着,若无其事,好象什么也没发生。   眼睛有些酸涩,水汽冒出,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   “小影儿,怎么了?”   洛影抬起脸,注视着步天音:“公子,我一定会活下去的,不只是这个冬天。”   步天音轻轻笑了:“当然。”   洛影从没发现,他是如此的美丽,虽然她一向知道他很美,但从没这一刻美。   这一刻,他的笑容是如此的绚烂,能照亮黑暗,轻易敲碎她心中对他一直固执的偏见。这美丽,化成为永恒的花朵种植在她心灵的圣地。无论他有多少的不是,无论他有多少她所不能接受之处,在这一瞬间,都如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了。   洛影笑了,从内心深处绽放出的笑容。   我会活着的,公子,我会让你看到长大后的我!   第十一章 冬末阳光   呜呜呜,好痛啊……从没想到吃也是这么痛苦的事!洛影含泪一口一口咽下朵儿喂的粥。说是粥,其实是粥糊。但即使如此,当它滑过洛影的食道时,仍是刀割一般的疼痛,吞咽下去时更是令人生不如死。吃一餐饭对洛影来讲,真是无比残酷的刑罚!   朵儿万分同情的看着洛影,但仍是毫不手软地又喂来一勺。   可不可以少吃一点儿啊?洛影泪汪汪地看着朵儿,用眼神哀恳。   朵儿的表情有瞬间的软化,但马上板起脸:“小小姐,不吃完是不行的!”   “吃多了会想吐。”洛影低声嘟哝,破碎的声音好象砂纸磨在玻璃上。   “吐了就再吃。”步天音坐在一旁软榻上,悠然喝着茶,手持书卷,眼睛瞄都没瞄她们一下。   我被骗了!洛影恨恨想。不过两天,那妖魔就又容光焕发得跟什么似的!自己当时竟然还因他的憔悴而感动,许下活下去的宏愿,现在成了那妖魔压迫自己的最佳借口。   “小小姐,吃了才有体力才有精神啊。”   这道理谁不知道啊,可是这么痛苦的吃法我宁可昏迷过去,随你们摆布。   “小影儿,你原先跟我说了什么来的?”步天音支颐斜睨着她,似笑非笑。   又来了又来了!这几天还没说够?怕了你可以吧。   “小小姐,大寒日已过,不久春天就到了,小小姐再撑撑就熬到头了,来,快吃。”   洛影认命地吞下朵儿喂来的所有粥,看到朵儿终于把碗勺收回食盒,感动得想三呼万岁。   精神一松驰,就又昏昏晕晕地意识模糊,感觉被抱起来,步天音的声音温和地道:“别睡。小影儿想不想听琴?”   琴?啊,对了,古人没有CD、唱机,想听音乐都得真人现场演奏。洛影睁开眼睛:“想啊,公子要抚琴?”粗砺的声音好象鞋底磨着沙地。   “不,是霜降。”步天音道,稍停低低叹了口气,“声音毁了。”   洛影没注意他的低语,只是想:霜降?奇怪的名字,好象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吧?以前的谷雨、白露也是。正想着,有仆人道:“公子,霜降姑娘来了。”   一个袅袅婷婷的美人抱琴进来,每一步都如舞蹈一般优美动人,走至步天音前五步左右,柳腰一折,施了个礼,好象微风吹过风铃草。“霜降见过公子。公子想听什么曲儿?”脸虽不如谷雨之秀美,却别有一种清丽韵姿,声音仿佛清晨林间婉转的鸟啼,清澈空灵。又是一个美人啊!这妖魔真有艳福!   步天音抱着洛影,一手轻抵背心,脸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春阳融雪》吧。”   美人似微有失望,但很快恢复,低应了声是,在丈外几边坐下,置琴于几上,略调试音,随即纤手一划,潺潺琴音如流水倾泻而出。琴音悠扬,如雪初融,如花初放,草长莺飞,蝶舞翩跹;琴音婉转,如歌如梦,如吟如唱,似豆蔻少女低徊间的微笑,若青涩少年初晨里腼腆的牵手;琴音欢畅,是流云轻翔,是明媚阳光,是浅斟轻唱,是尘世芳香。   洛影虽是个音痴,但也听得心旷神怡,意驰魂悦,病痛似也减了几分。   一曲即结,霜降抬起螓首,盈盈妙目倾注在步天音身上,那温柔含情的脉脉丰姿连洛影都深觉佳人不可辜负。然而步天音只淡淡瞟了一眼,道:“退下吧。”   霜降微踌躇,终于红着脸道:“公子,公子晚上可要霜降侍侯?”   步天音修眉一皱,冷冷看了她一眼。   霜降苍白了脸,泪盈于睫,抱着琴低低道:“霜降告退。”匆匆离去,步态凌乱,再没了来时的美丽。看得洛影好生怜惜,好好个美人儿,唉。   “好了,小影儿这会儿也该已经消食了,去洗浴吧。”   “咦,不是前天才洗过吗?”洛影露出哀求的眼光,象只可怜的小狗。   “昨天已经没洗了,今天一定得好好洗洗。”步天音在她身上嗅嗅,“有味道了!”一脸无法忍受的样子。   你属狗的啊?!洛影气结。不是她讨厌洗浴,而是,对如今的她而言,洗一次澡好比受一次大刑!   涵墨轩内室隔间,一大桶热汽腾腾的水。洛影看着它,满脸恐惧。   步天音笑了笑,把她放在一边椅上,自己先除去衣服。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他脱衣服,但洛影还是觉得,看这妖魔脱衣服真是莫大享受,如果她不用下水,她愿意看他脱一百次衣服!有谁能象他那样,脱起衣服来既优雅又诱惑,既华丽又性感,兼具王子的高贵与牛郎的放荡!   哦哦!脱光了,长发也松开来!好美的身躯!这妖魔的身体之美不下于他的脸,长长黑发披泄下来,半摭半露就象月下昙花一样,在这冬季的冷月与雪光映衬下,透出神秘的美感!啊啦,可惜,还没看够,他就跃入浴桶了!洛影轻叹,微有憾焉。   “小影儿!”听到这声音,洛影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这声呼唤,意味着她该下油锅了!唉,如果时光能停留在这声呼唤前定格该多好!   果然,步天音在浴桶中向她露出冥王一样的笑容,一招手,洛影便“呼”一声飞入他手中。为什么我总是成为“馒头”啊?洛影在心中哀泣。   “咻”,洛影身上的衣服被飞回椅上,挂得整整齐齐。洛影咬紧牙关,全神戒备中。下一刻,她被浸入热水中。“啊----------!”洛影还是发出了凄惨的叫声。没办法,全身皮肤似有万蚁啮咬,内里骨中似有无数钢针向外扎出,欲穿透身体!身体每分每寸都似有刀在割。恐怕真正的下油祸都没她这么惨!   好在步天音也知她的痛苦,双手迅速搓揉遍她全身,又把她的长发松开来洗过。不过眨眼功夫,又把她拎出浴桶,手一招,干巾包住她的身体转一圈,已经擦干,然后又手一招,衣服飞过来,三两下就又把她穿戴整齐,丢坐回椅上。如果不是因为头发还有湿意,洛影会以为刚才她做了个梦!但就这短暂的恶梦也够她胆寒了!   看步天音躺在浴桶里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洛影也很享受!真人现场版美男入浴图耶!不过,时间太久就不美妙了,洛影身体渐开始发抖,冷的,也是痛的。   “公子,喂,公子,你没睡着吧?”   “啊,当然。”步天音看看她,站起来,跨出浴桶。   喂喂,这么限制级的图,不要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好不好?洛影赶紧闭上眼睛。我虽然想看美男,不过太劲暴了心脏承受不起啊!   神思昏沉之际,被轻抱起,隐约听见步天音唤仆从进来收拾整理,然后离开了水汽蒸腾的隔间。   到床上了,轻暖的被褥,真好,真暖和!洛影下意识地往里面拱了拱。   有衣服解下披挂在架上的声音。一会儿,又有人躺上了床,伸手轻柔解她的衣服,轻得就象羽毛拂过,几乎感觉不到。再一会儿,她被轻轻抱入怀中,那人的呼吸有如兰的清香,却又透着莫名的诱惑,仿佛曼陀罗般令人迷醉。迷糊间,感觉有手掌轻抵背心,一股暖流缓缓流转全身,身体的刺痛感渐弱,胸口也轻松起来,沉沉的脑袋象被人取下了一袋沙般。   暖流一遍又一遍流过身体,锲而不舍,冷意离去,渐觉好象沐浴在阳光下。原来冬末的阳光是如此的芬芳又温暖呀!沉睡前洛影的最后一分意识道。   “太好了,小小姐!”朵儿喜极而泣:“终于熬过冬天了!我们可以回掬月斋了!”   “嗯嗯!”洛影也喜笑颜开,随着冬去春来,天气回暖,身体的病痛减轻,已不需步天音日日以长生诀护持了,于是在涵墨轩久居三个多月后,今天终于被步天音扫地出门。   叶咏抱着洛影走向掬月斋,脸上也是掩不住的喜气:“过了这个坎儿,小小姐就算从阎王爷那里讨回命了!以后的冬天即使难熬,却有惊无险啊。”   “诶-------?叶管家不就是阎王吗?快把小小姐给我!”朵儿跳起来,欲抢洛影。   叶咏哈哈笑道:“我虽是阎王,却只会保护小小姐的命!”不管朵儿怎么变换招式,始终沾不着他衣角。   “叶管家叶管家!你刚刚说的可不要忘记了哦!”洛影抓着叶咏衣襟道。   叶咏愣了一下,微笑道:“当然,只要小小姐不背叛公子,我叶咏绝不会伤害小小姐一根手指!”深深看了洛影一眼,沉声道:“否则,另当别论!”   洛影转了转眼睛,道:“何为背叛?”   叶咏道:“不要做让公子伤心的事。”   这个定义范围很广啊,洛影呆。唉,没想到这叶咏不好糊弄啊。   说着就到了掬月斋,嬷嬷柳香罗带着小柔和琦玉含笑站在门口迎接,连秋水都在!   “我回来了!”洛影尽量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谁知,众人却都消失了笑容,一副见鬼的表情,连秋水都面露恐惧。   啊?洛影大惊,双手抚上了脸。难不成我大病一场,原先据说聪明美丽的容貌变得妨碍市容有渎观瞻了?这可大不妙!容貌对女人来说可比生命还重要!   “小、小小姐,你的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小柔最先开声。   听到她的说话,洛影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容貌变了,万幸万幸!   “唔,生病的缘故吧,以后应该会慢慢恢复。”自己听习惯了,都没注意。现在的声音,的确跟破锣似的,呃,或许还要难听些,但感冒咳嗽声音都会变,可最后都会复原不是吗?没什么好在意啦。洛影乐观地想。   哇,又一个美人儿!洛影惊喜。以前都没留意,原来柳嬷嬷也是个美女!准确地说,是个美妇人!虽然已经年近三十,但仍风姿绰约,更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是惯常女子那种柔弱的美,而是秀挺婀娜,有如青松翠竹。看多了谷雨、霜降的纤柔娇媚,柳嬷嬷的飒爽巾帼英姿让洛影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柳嬷嬷,抱!抱!”洛影激动地向柳香罗伸出手,沾沾她的健康清朗也是好的。随着她的喊声,柳香罗微笑着走近,这时,洛影清晰感觉到,叶咏在颤抖,气息也粗了不少。怎么回事?洛影狐疑。   柳香罗抱过洛影,向叶咏点头致意:“叶管家这些时日也辛苦了,多亏你找来隐医陆微,才寻到方法救回小小姐的命。”   叶咏脸上有可疑的红晕,人也不似平常那么镇定:“呵呵,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是公子,每天都为小小姐运功护持。啊,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一转身就“嗖”的飞走了。   “叶管家怎么了?慌里慌张的。”琦玉疑惑地道。   大家对视一眼,都有同感。   回到屋里,秋水便抱着洛影不放。   小柔笑:“小小姐这几个月生病痛苦,秋水也跟着难受了这么久,每天吃不香睡不甜的。小小姐要还不好,只怕秋水也得病倒了。”   琦玉哈哈乐:“哟哟,这么小就是个多情儿的,长大还不得跟公子一样,娶上百十个美人养园子里!”   朵儿嘻嘻道:“爹花花一个儿浪浪一堆!”   几个丫头笑成一团,柳嬷嬷却默然不语。   洛影挣扎着想推开秋水:“放手啦,你这么抱着我很难受!”   朵儿笑着过来解围:“秋水儿,小小姐病才好,你再抱这么紧,小小姐一会儿又晕了怎么好?小小姐不会再走啦,想抱以后慢慢抱!”好不容易才把洛影身上的八爪鱼扯开。   洛影感激地朝她笑笑,转过身训秋水:“秋水你可听好了!你长大可不许象公子这样,不管喜欢不喜欢的乱养一堆女人!否则我可不要你了!”   秋水大眼睛疑惑地眨了眨:“什么是乱养一堆女人?我只喜欢小影啊,我是小影儿的人,你说过会保护我,爱我,永远和我在一起的!不许反悔!”说着又扑过去抱住洛影不放。   洛影推也推不开,呼吸困难,大叫:“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不要你了!”   丫头们哈哈大笑。柳嬷嬷也露出笑容。   秋水委屈地放开手,满眼无辜。   小柔笑着道:“秋水啊,小小姐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的,小小姐长大了就会嫁给别人哦,那样你就再也见不到小小姐了!”   “为什么小影儿要嫁给别人?不可以嫁给我吗?”   “哈哈,小傻瓜,你是公子的孩子,小小姐也是公子的孩子,小小姐当然不可以嫁给你啊。”   秋水小嘴一扁:“我才不是公子的孩子呢,我是小影儿的人!”   朵儿笑得双眼弯弯:“反正小小姐是公子的孩子,小小姐就不能嫁你!”   秋水转头看着洛影,大眼睛里蓄满了水,随时都会掉下来:“小影是公子的孩子吗?”   洛影无奈地擦擦他的眼睛:“当然不是啦!你放心,我绝对不是公子的孩子。”   “你真的不是公子的孩子吗?”柳嬷嬷走过来,盯着洛影,眼中没有一丝笑意,百分百的认真。   洛影心中有一丝疑惑,她是不是公子的孩子,与她何干?但仍如实答道:“的确不是。”   柳嬷嬷叹了口气,似是颀慰,又似是失望。   “我一直想知道,他会真心爱的女子,究竟是怎么样的人呢?”苦苦一笑:“公子对你超乎常理的好,我以为,你的母亲就是他所爱了,却原来不是。”   洛影脑中隆隆响雷:不会吧不会吧,那妖魔竟然连柳嬷嬷都迷住了!天,难不成他的魅力这么大,上至六十,下至十六,通杀?   看到洛影怪异的眼神,柳嬷嬷了然地笑了:“早听说小小姐灵心慧质,敏悟过人,果然不假。今天左右没什么事,不如给大家聊聊过去的旧事。”看看几个小丫头:“也给大家提个醒儿,不要重蹈我的错误。”   朵儿、琦玉、小柔都围坐过来。   “我今年二十九。或许你们不知道,我曾经是立春。”   什么立春?洛影莫名。   “立春?柳嬷嬷?你,你也曾在姬园?”朵儿嚷起来。   洛影愣了下,对了,立春也是二十四节气之一,跟谷雨、白露、霜降一样。难不成姬园的女人都以节气命名?   “没错,我可以算是公子收入姬园的第一个女子。”   “诶----------?”   “你们很惊讶?的确,公子看起来只不过刚及二十,我却已近三十,你们自然感觉怪异。但你们可知,公子十年前就是如今的样貌!”   第十二章 玉面天狐   十年前,江湖上出现一个绝美的少年,十七、八年岁,善言喜笑,华衣美服,神仙般的姿容,妖魔一样的邪魅。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言谈语笑里自然风情。不到一年时间这个少年就名满江湖,人称玉面天狐,也有人叫他玉面妖狐,但,都不得不承认他是武林第一的美少年。他,就是如今的长生公子步天音。   说他名满江湖,这其中有褒亦有贬。所谓玉面天狐,玉面自然是赞他颜容俊美,而天狐,却是道他如同狐一样惑乱人心,邪气妖魅。称天狐,尚认他有一分正气,而说妖狐,则完全把他归入异类邪派。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彼时的江湖,有近一半的年轻女子或明或暗的为他动心,倾慕于他,其中不乏已有婚约或已为人妇的女子;而另外的女子,也对他怀有强烈的情感,只不过,那是不屑与轻蔑,甚至敌视,认为他生性邪淫,轻薄好色;几乎所有的江湖男子,特别是年轻男子,提起他都面有憎色,颇不以其为然,更不用说与他结交相伴同游了;而老一辈武林人士,对他备加警惕,总觉得这玉面妖狐迟早会给武林带来灾祸。   没多久,玉面天狐果不出所料,在武林中掀起了滔滔巨浪。武林盟主柳岩的女儿为他毁婚,千里追随玉面天狐,痴心苦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世家越炼堡的堡主儿媳公然宣言要与丈夫离异,直言不讳她对玉面天狐的爱慕。   随着这两桩风波而起的是,武林中爱慕玉面天狐的少女,胆大的四处追寻他的踪迹,胆心的暗暗探听他的消息,悄悄跟踪,闻风而动。因为这玉面妖狐而情事不顺的武林少年,或因他而婚事动摇的江湖武夫,莫不心头火起,怒发冲冠!不久,整个武林乱成一锅粥,到处喧闹着都要找到玉面妖狐,有要找他讨说法的,有要找他一决胜负的,也有想一刀宰了他的!最后,闹哄哄的武林终于拧成了一股完整的力量,讨伐妖狐统一阵线,美其名曰:戮狐会!由武林盟主柳岩和越炼堡堡主淳于胜共同主持,召令江湖,齐心协力捉拿妖狐,寻回被他迷失心智的女儿、儿媳以及众多少女。   这下,有人慌神了,其中就有所谓被迷惑心智的武林盟主女儿柳香罗。她当然知道,她有没有丧失心智。她更知道,这么一来,步天音越加不会理睬她了。但她更焦急地是步天音的安危。   为了洗清步天音的清白,柳香罗冒险回去找父亲解释,无意中听到戮狐会定下计谋设下陷阱要致步天音于死地。柳香罗惊得神魂飞散,急欲回转去向步天音报警示危,却在离去时被发现并捉住。被关押期间,得知,不止她,听闻戮狐会的消息而回来为步天音辩解的女子很多,全被父兄软禁了。柳香罗坐立不安,心急如焚,计谋中的日期一日日逼近,她却逃不出去,步天音毫无所知,必定难以脱险!她哭,她求,可是父亲只认为她是被步天音迷惑了,对步天音更加恨之入骨。   终于,那天还是到来了。柳香罗仍没能逃出去,她几乎绝望,然而,父亲回来后愤怒地告诉她,步天音果然一无查觉地踏入了陷阱,却仍然逃出生天!   这一刻,柳香罗感觉上天听到了她的祈求,上天是为她的爱情祝福的。她相信,步天音是属于她的,否则,为何在那般险境中步天音仍能顺利脱难?上天为了她的爱能完满才佑护步天音安全无恙。她也相信,步天音总有一天会接受她并爱上她。她柳香罗,是武林盟主的女儿,更是江湖少年豪杰梦寐以求的一枝花,漂亮爽朗,体态婀娜,武艺高强,却又通文识墨,琴棋书画俱娴熟。这样的她,夫复何求?于是,她从来没有如此时这般坚定自己追逐步天音的决心和信心。   只要有心,总能寻到机会。在柳香罗的苦心孤诣下,柳岩一时大意就被她逃了出去。   颀喜若狂的柳香罗并没忘记被软禁的日子,她刻意变装,伪装成一个驼背瘸腿满脸斑痕的男子,一路追寻步天音的踪迹,却听到许多让她大惊失色的传闻。   玉面妖狐迷惑武林人心智,使之互相残杀!   玉面妖狐摄魂食魄,令追随他的少女失魂颠狂!   玉面妖狐惑乱人心智,使之奸淫妇女,无恶不作!   ……   武林全体公愤!连原先没参加戮狐会的几个先贤前辈也加入追拿!天罗地网,戮狐灭魂!步天音在劫难逃。   柳香罗黯然泪下,上天给予了她希望,为什么这么快又抛弃了她?   苦苦寻觅半月无果,在她就要绝望的时候,这天在一个黑暗无人的桥上,忽然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说:“你就是玉面天狐步天音!我绝不会认错的!”那声音,就在她近旁,就在桥下。   惊回首,看见一个褴褛瘦弱的小乞丐抓着他身边一个比他更脏臭十倍的乞丐:“我的眼睛记得你,一年前你穿着很漂亮的绣有梅花的白衣服,从那得月楼下来,还给了我五铜英!象你这样的大好人,我不会忘记的!我记得那时你身边还跟着几个俏姑娘,她们有的叫你步公子,有的叫你天音哥哥。”   那乞丐一边挣扎,一边说:“我不是!你认错人了!”   那声音,柳香罗即使灰飞烟灭也绝不会忘记。步天音!   小乞丐死抓着他不放:“不可能!我的眼睛只要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你就是步天音!”   柳香罗激动得全身颤抖,低喊了声:“天音哥哥!”   那两个缠扭中的乞丐一起停了下来,看着她。   小乞丐兴奋地叫起来:“对了!你也是那天在得月楼跟着他的一个姑娘!”   柳香罗扑上去,想拉住步天音,没想到他突然挥开手,把小乞丐甩脱,退出十余丈远。   “别缠着我,贱人!你们害我害得还不够吗?如今我已落到如此地步,你们还不肯放过我?!”   柳香罗吓呆了,她所知道的步天音一向言语温柔,笑意盈盈,即使多不合他本意,也绝不会有一丝怒色。正因此,再加上他惊人的俊美和邪魅,才轻易俘获众多少女的心。但现在,那个恶言相向的人是谁?   步天音见已被识破,冷哼一声便欲离去。柳香罗立即回过神来,迅即追上扯住他破烂的衣袖:“天音哥哥,我是香罗啊,我相信你!我相信你决不会做那些事的!我们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居,再不理那些人好吗?”   步天音一掌推开她:“哈哈,相信我?哼,那些是我做的又如何?我步天音本无任何过错,只因你们这些贱人整天缠着我,便无端被人设计陷害,欲致我于死地!纵百般表我诚心,欲洗我清白,也无人理会。人人都道我摄魂食魄,迷乱心智,好色轻薄,淫人妻女!哈哈哈!既然我没做的也硬说我做了,我何不真做看看!倒要瞧瞧那些正人君子都是什么心思!也不必再对你们这些贱人虚与委蛇!实与你说了吧,我根本对你们这些贱人厌恶得很!看见你们就烦!都给我滚远点!再也不要靠近我!我宁愿与乞丐为伍也不想见到你们!”   柳香罗珠泪涟涟,既震惊又心痛。不会的,这一定不是天音哥哥的真心话!他只是被太多人误会了才会如此反常!或许,他是怕连累了我才会逼我离开!   正想再对步天音剖白自己的真心,忽听见一女子的声音道:“步天音往哪里走?”   一二十许的紫衣少妇飘然落在步天音面前,悄无声息。   柳香罗大惊,尖叫一声挥剑刺向少妇,想拦住她,好让步天音脱身。哪知那少妇连头都不转,一抬手,未触及剑身,剑却生生停住,任柳香罗如何使力,无法再进一丝一毫。   瞬时柳香罗惊出一身冷汗。她的武功在江湖中也可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即使她的父亲柳岩,武林盟主,也得三十招以上才能占上风。而这少妇,不用一招就完全克制住她,甚至连碰都没碰到她。这等武功,纵她父亲亲到,怕也无法在这少妇手下走过五招!然而更可怕的是,完全没听闻过这少妇的名号!   步天音也发觉不妙,展身欲掠起。少妇遥空一抓,步天音便落回地上。   “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们这些自命清高的人,一个个内心比我污浊百倍,却对我呼喝怒骂,羞也不羞?!想杀我便直说,何必捏造借口?我步天音今日虽死,神魂不灭,我倒要看看你们下场如何!天眼在上,天翼振翔,总有一天,天狩会降临!”   少妇笑看着他大骂,一点不恼。忽然道:“空云,你倒是也来看看,这孩子实在生得好,怨不得会乱了武林呢!”   一声温和的轻叹:“蒹葭,这孩子也让人怜,你莫作弄他了。”一蓝衣中年男子出现在少妇身边,干净温和的眼睛凝注在她身上,仿佛全世界只有她的存在。   少妇轻笑:“好好,依你。”转而对步天音道:“听说你会摄魂食魄,那你都怎么做的?”   步天音疑惑地看着少妇,又看了看中年男子道:“那些追杀我的人,我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他们身边的人才是目标。那些女子,我跟她们说,我很讨厌她们,永远不想再见到她们了。还有一些人,骂我好色贪淫,我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不必压抑内心的欲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然后,就变成那样了。”   少妇笑嘻嘻注视了步天音一会儿:“这么漂亮的眼睛,看了真会失魂呢。”   中年男子不满地哼了声。   少妇忙转头拉住他衣袖:“不过,我还是觉得空云的眼睛更合我心意。”中年男子低笑,搂住她的腰。   少妇看了看步天音:“你并非奸恶之徒,也受了不少平白之冤,但时至今日,你也并非完全无过。这江湖并不适合你,你还是离开武林隐居为好。”   步天音哈哈一笑:“我早就对这江湖失望了,可如今即使我想隐居,他们会放过我吗?”   少妇拿出一块木牌:“你可到京城寻找龙三爷,就说是这牌子的主人叫你去的,他会为你安排。”   步天音接过收好。   柳香罗看得分明,急叫道:“天音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与此同时:“我也要去!”那小乞丐也走近来。“步天音,你收我做徒弟,给我吃给我穿,我就不告诉别人你是玉面天狐!嘿嘿,要不不管你怎么化装,我都认得出来。”   步天音看着小乞丐笑了笑:“好。”却不理会柳香罗。   柳香罗哭叫:“天音哥哥!”   少妇轻叹一声,在步天音耳侧低语一阵。   步天音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柳香罗,目光冰寒:“你真的要跟着我?”   柳香罗点头。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条件,就跟着吧。第一,你必须自废武功。第二,你要喝下红花汤。第三,跟了我后,无论为奴为仆,甚至被抛弃转卖,我的任何命令都不得违背,亦不可有所怨言。”   柳香罗呆了一下,却还是点了头。   “你真的不后悔?”少妇追问了句。   柳香罗道:“只要能跟着天音哥哥,我什么都愿意。”   少妇叹息,摇了摇头。中年男子安抚地轻摸摸她的头。叹息声未消,两人已经失去踪影。   “以后你就叫立春,称我公子。我的名字不是你能叫的。”步天音冷冷的声音响起。   柳香罗面上有泪滑下,但她马上擦去,应道:“是,公子。”   众人听完柳嬷嬷的往事,目瞪口呆。   “为什么你会答应那么刻薄的条件?”洛影不解。   柳香罗惨然一笑:“那时我总想,只要能跟在他身边,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我的真心,会被我感动。”目光投向遥远处:“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得到回应。不爱就是不爱。从我之后,公子对主动要求跟随的女子来者不拒,只要接受他的条件,他都收下。我是他第一个收的女子,虽然他曾召唤过两次,却始终不曾碰过我。三年后,我便被从姬园退出,降为奴。时至今日,容颜不再,而公子风华依旧,才真正死了心。”长叹一声,淡淡一笑:“姬园前后百十女子,与我同病者何其多!然公子真心至今仍不知遗落何处。”   第十三章 清露之梦   回到掬月斋后,洛影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常功课,如修炼长生诀、识字等。但为了避免自己成为废人,洛影不再每次都由叶咏抱着飞来飞去,有时也要求自己下来走一小段,在自己体力范围内,锻炼腿脚。   这天,自觉状况颇佳,洛影便让叶咏不必陪她,由她自个儿在清露苑走走,坐坐,过一会儿再来接她。要知道,来到惊鸿山庄这许久,她还没认真游览过呢,原先被叶咏抱着飞,景物一闪而过,哪能看仔细?现在可得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看,享受一下现代不可得的清新空气,以及难得的闲情逸致。   顺着春天争相竞放的花径漫步,香气袭人,蝶舞蜂嘤,时有不知名的鸟儿啾啾软语,突然掠飞而过,令洛影微惊而笑。   这身体究竟是弱,走了不过百米,已微倦,洛影寻了个假山石洞钻进去倚坐歇息,回想起在原先世界时自己的健康快乐,恍如一梦。妈妈,你在那个世界还好吗?希望您照顾好自己。还有这个世界的爹娘,过得如何?匆匆已半年,不知道弟弟或妹妹降生没?   坐着坐着,犯起困来,上下眼皮渐渐打架。想着应该出去,叶咏找不着该着急的,让他抱回去再睡。有脚步声走近,莫非叶咏寻来了?   “……”   “没道理,你今天怎么总乐呵,遇到什么好事了?”   “嘿嘿,霜降昨天叫碧樱告诉我,她答应跟我了!”   “她原先不是根本不睬你吗?怎么突然改口了。”   “嘿,我原也疑惑,不过碧樱悄悄跟我讲了。霜降进姬园来快三年了,公子一直没召过她,前些日子突然传她去,而且不是叠翠阁,是以往从不许姬人进的涵墨轩。霜降本以为公子终于发现她的好,对她特别,姬园其他人也很羡慕,结果去了后,公子只让她弹一曲就把她打发走了。霜降后来又打听到,原来公子召她去弹琴,只是为了帮小小姐消食而已!伤心半月余,对公子绝望了,也就想到我对她的好了,嘿嘿!   “你小子真好艳福,那么个美人儿!”   “嘿嘿,嘿嘿嘿!”   “不过,姬园的女人入园前都喝了红花汤,生不了娃儿啊,没道理,你以后可没人传你没家香火啦,不怕祖宗怪罪?”   “嘿,那不要紧,去抱个孤儿回来养,冠我没家的姓就成了!而且我听说有的女人喝了红花汤也还是能生养啊,呐,秋水小公子不就是……”   “唉,真这样我也得加把劲,我看上姬园的甲鱼很久了!”   “哈哈,你看上她,人家看得上你吗?父不详!”   “呃,凭什么霜降能看上你,甲鱼就看不上我?”   “哈哈哈,那是我的一片痴心感动了她……”   “就你痴心不成,我父不详对甲鱼也是很认真的!”   笑闹中脚步声渐远。   洛影打着哈欠爬出洞,天已渐暗,寒意加重。拍拍迷蒙的脑袋,洛影有些好笑。做了个怪梦啊。   东张西望,往哪边走好?   犹豫间,一条人影从天而降:“小小姐,可找着你了!”是叶咏,抱起洛影,身形一展,只几个纵跃,已落在掬月斋前。   “小小姐回来了!晚膳已准备好,再等可就凉了!”柳香罗站在大门口,一见她们就笑道,边走来,边伸出双手接洛影。   这时,洛影又感觉到叶咏骤然加速的心跳和粗重的气息。   柳香罗抱过洛影时手无意间挨到叶咏的,叶咏的手闪电般缩回,洛影转头一看,不出所料,他脸红了,红得象刚喝过猪血似的。   唉唉唉!不是吧,都三十几的大男人了,还这么纯情?!洛影在心里尖叫。   叶咏匆匆告辞后,柳香罗抱着洛影进了屋。   “小影儿小影儿!”静静坐在榻上的秋水一看到洛影眼睛就亮了,跳下软榻扑过来,努力张开小手要抱洛影。   柳香罗笑得合不拢嘴:“唉呀秋水!别急,你现在还小,抱不动,别摔着小小姐。你到榻上去,嬷嬷把小小姐给你,好不好?”   秋水歪头想想,嗯了声,回到榻上,张开双手。   柳香罗笑着把洛影放到他怀里:“乖,抱一会儿就好,小小姐要用晚膳了。”摸摸秋水的头离开。   秋水抱着洛影,乐得小脸儿开花。洛影郁闷地想:知道我不是正牌小姐后,好象更重视秋水了,现在是把我当秋水的玩具哦?   “小影儿,今天叶管家说我学得很好哦,武功也练得不错,大有进步!”秋水水汪汪的大眼睛闪亮闪亮地看着洛影。   “嗯嗯,好棒!”洛影也开心,笑着伸手摸摸他的头。   水汪汪的大眼睛继续期待地盯着洛影。   啊?怎么?洛影狐疑,于是又摸摸他的头。   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近了点儿,有点儿委屈地嘟起小嘴,眼神在说:奖赏呢?   洛影疑惑,再摸摸他的头。还要摸摸?再摸当心你秃头啦。   秋水小嘴一扁作势要哭出来。洛影慌了神:“不哭不哭,你说,你到底要什么?”   秋水抽抽嗒嗒地道:“以前做得好时,谷姨都会亲我赞我乖的。”   洛影汗,我怎么知道这些规矩啊。抱着秋水:“好好好!秋水好乖,秋水好棒,秋水天下第一!”“啵!”在他小脸儿上亲一下。   秋水破涕为笑:“还有这边!”   洛影按要求完成任务。   秋水笑得那个灿烂!“小影儿也很乖!”抱着她“吧唧吧唧”亲。   洛影苦笑着摸着满脸口水。唉,算了,听说小孩子的口水能消毒的。   用过晚膳,洛影和秋水躺在榻上玩儿。玩着玩着想起“没道理、甲鱼、父不详”不禁又笑起来。   正在收拾整理的琦玉笑道:“小小姐,乐什么呢?”   洛影笑着把在清露苑里打盹时听到的说了。   小柔、朵儿、琦玉三个丫头笑得捂着肚子站不起来。   柳嬷嬷边笑边摇头:“小小姐,你可太顽皮了,人家名字可不是这样的。”   原来,“没道理”是梅焘力,“甲鱼”是姬园女子的排位“甲妤”,“父不详”是符朴翔。   姬园的女子排位在排满二十四节气后,就按月份按,孟春、仲春、季春,孟夏、仲夏、季夏,如此类推十二个。再有就按十天干十二地支排位,天干排位分别为甲妤、乙妤、丙妤、丁妤等十个,地支排位则为子女、丑女、寅女、卯女等十二个。如再排满,则叫初一、十五、上弦、下弦、满月之类。   洛影听了排位,又笑了好一阵。排上丑女、寅女、午女、卯女的太可怜了啦,丑女、舞女、猫女也罢,淫女真是不白之冤啊。   “这么排是谁的主意啊?”洛影笑累了问。   “叶管家。因为公子给我取了立春的名,后面的就按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的节气顺序排下来。后来公子收的女子越来越多,叶管家为了方便就想出这命名法,不用为起名儿伤脑筋,又好记。”   “姬园的女子可以随便嫁娶么?”洛影有些奇怪,步天音不是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么,倒不怕戴绿帽子?   “可以呀。姬园的女子虽是公子带回的,可是公子都没给任何名分,仿佛寻常富贵人家家中的女伎一般。公子建庄之初便立下规矩,姬园的女子除公子召唤时可到叠翠阁外,不得离开姬园一步。除洒扫杂役园丁其它外人亦不得随意进入姬园。但庄里人若有与姬园中女子两情相悦者,只要报与叶管家知悉,叶管家核实,便把此女的排位去除,迁出姬园,公子并不过问此事。”   柳香罗叹了口气,黯然道:“公子一向对姬园女子漠不关心,便连召唤女子到叠翠阁服侍,也是叶管家一手安排。姬园女子入园之初,便需报上专长喜好特点,叶管家编册,公子需要时,叶管家便报知公子传召。姬园女子的生死出入变动情况公子完全不知晓,公子也从不踏足姬园,因此才会有秋水的事出现。”   “花虽有意,流水无情。”小柔在一旁道。   柳香罗幽幽道:“不错。姬园女子虽多,但公子难得传召侍侯,也从不在叠翠阁过夜,有时几月也没有一回。纵召唤了,也几乎从不留下。叶管家虽定三年都不得召唤的女子才退出姬园,却仍是有很多女子被退出为奴仆。”   洛影暗想,这么说秋水的母亲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喝了红花汤却仍能怀孕已是奇迹,难得召唤一次却又轮上她,而且就能怀上!简直象有神助一样!   “柳嬷嬷,红花汤喝了还是有可能怀,是么?”   “照理是不可能的。秋水的事我一直感觉蹊跷,只怕叶管家知道些什么。”柳香罗淡淡道。   洛影疑惑地看看柳香罗,她好象话中有话。   难道秋水的出现并非偶然,而是有计谋的?   第十四章 往昔如梦   涵墨轩的晚上。   “为什么?!”洛影坐在一个大木盆里气愤地喊。木盆里装满热腾腾的药水,还盖上了盖,加上了锁,只挖了个洞让她的脑袋露出来透气。浸在药水里的身体又痒又阵阵刺痛,有时骨头里还会酸麻,她几次忍不住想跳起来,都没成功。   “你身体里的寒气必须以此药水浸泡驱除,否则以后的冬天你还会品尝地狱的滋味。”步天音坐在一旁悠哉游哉地品茗:“这是隐医陆微为你开的方子。”   洛影回想起那生不如死的日子打了个寒战,口气顿时软了几分。但略一思索,又道:“那,那也不一定要这样啊,你不是可以运功为我驱除吗?象那个满月的晚上……”那个法子可舒服了,虽然是会麻烦到步天音。   “那种方法只有每年大寒日前的满月时才可用。”步天音没看她,又倒上一杯茶:“而且,对我的功力损耗很大,三年内我都无法再给你运功驱除病气了。”   洛影看着他若无其事的侧影,想起那夜他憔悴的面容,心里又不由一阵柔软。他总是这样,无论做了多少,都装成没什么的样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个问题藏在心里很久了,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一直不敢问,只怕知道了真相会破坏珍藏在心中的美丽。   “为什么?”步天音轻轻笑了笑。“你不是知道吗?要等你长大把你献给贵人呀。”   “不,不只是如此。天下的美女多不胜数,你姬园里就为数不少,何必如此辛苦救我,而且还得等待十几年?”   “天下美女虽多,但象小影儿这样聪颖美丽的可不多见。”步天音托颐思索,笑:“在珍味楼时我就觉得你不象个普通的小女孩。”   确实不普通,三岁的身体双十的灵魂。   “还有呢?”好奇心不值得付出那么多辛苦。   “还有么,因为小影儿很有趣呀。”步天音笑:“天音结也编织得很漂亮,几时再给我编个?”侧头看着洛影。   洛影几乎忘了这回事了。“啊,有空时再说吧。还有呢?”她没自恋到以为这样就值得人家付出了。   “还有啊,嗯,陆微说你命定早夭,我想试试能不能扭转天命,看看改变命数会有什么趣事发生?”步天音狭长的丹凤眼微眯,笑意盈然,异彩流光。   “哦,还有呢?”这是个不错的理由,但还不足以让他做到如今地步。   “这样还不够吗?”步天音端起茶轻啜了口。   “不够,你一定还有更深的理由!”   “你真的很聪明,小影儿。“步天音放下茶盏,注视着洛影。“你让我想起了我师父照顾我时的情景。”   “你师父?”   “我是师父在迷踪山采药时捡来的孩子。师父捡到我时,我大约六七岁左右,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记得,无论姓名、年龄、父母,就象刚出生的孩子一般,而且身体极虚弱。师父清贫自守,为了养育我,十分辛苦。师父给我取名步天音,用他的姓,天音即天赐佳音。我师门数代在江湖默默无闻,师父认为我一定能为光大师门带来佳音。虽然他总说,养我一个,比养十个其它孩子还累,但总是极力满足我的任性要求。”步天音望着天上的冷冷的月,脸上却露出从未有过的怀念和温和。   “长生诀是我师门无意中得来的经诀,因为修炼后对武功并无什么帮助,所以几乎没人要练它。但我师父发现它对养生益体、补元培本大有好处,正合我用。为了教我,他与我一起修炼长生诀,虽然两年后,我在长生诀的修为上就胜过师父,身体也逐渐好起来。”步天音笑了,笑得如孩子般纯洁无垢,快乐无忧。   “不只是长生诀,没几年,其它武功心法等等我也一一胜过师父,有时甚至会仗着武功高强戏弄师父,可师父总是笑得很开心。他说他果然没看错,我一定会为师门在武林中大大增光。”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洛影在脑中幻想,应该是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隐侠吧?象《笑傲江湖》中的风清扬一样。   “我师父啊,呵呵,他是个身材矮小红脸秃头的小老头儿。我那时就常叫他小老头,不好好叫他师父。师父也不生气,一直温和耐心地对待我、教我。师父一生孤独,年轻时曾有所爱,最终却被弃,但一直思念着她,每年在她生辰那天都会上山采她喜欢的云鹤草花,虽无人可送。师父告诉我,对女子要温柔,不可拂逆使她们伤心,对男子也要和悦为贵,诚心相待。对所爱之人要忠诚相守,即使得不到,也要温柔以对,永远守护祝福。和师父在一起过的日子宁静快乐,我从不知道世上有什么烦忧。”步天音回忆着,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神情。   洛影想起柳香罗所说,初出江湖的步天音十七、八年岁,善言喜笑,华衣美服,举手投足间从容自若,言谈语笑里自然风情。他的师父虽在江湖上默默无闻,但性格品行却是绝佳,温柔善良,忠贞耐心,灵魂如天使一般,所以养育的步天音也是纯真善良,不通人情世故,不懂一点江湖险恶,世事艰辛,只道武林中人也和他师父一般好人。偏偏他虽内在纯善,却长了张妖魔般邪气妖媚的脸,让人一看就怀疑他心怀不诡。他对女子如师父所说般,温柔以对,即使委屈本意也不拂逆,难怪人家会缠着他不放了!人人都道他对自己有意!男子却因他的长相,或因妒忌,或不喜他容颜,或因误会,没人要和他交好。到最后无法收拾,忍无可忍,结果就完全扭曲了性情,变成现在的变态模样!这正所谓物极必反!   唉,没想到原来我是沾了那个小老头的光,才被这妖魔另眼相待。   “砰!”一声巨响,把正想得起劲的洛影吓一跳。一看,步天音的神情与方才判若两人,冰寒冷酷。   “师父离世后,我遵师嘱,进入江湖,光大师门。对人人皆推心置腹,善意相待,纵委屈自己也不拂逆他人。然而,他人待我却并不如此。男子厌恶我,纵我并无过错,女子人人对我别有所求,索取我无法给予的情意!最后甚至设计谋害于我!这等江湖,要那虚名何用!想来倒是最后那对男女所言合我心意。”   “她们说了什么?”洛影对最后那紫衣少妇在步天音耳侧的说话很是好奇,为什么他后来突然会愿意收下柳香罗?为什么会提出那些条件?   “江湖并不合适我。”步天音缓缓饮下茶,淡淡道。   “不是啦,我是问她在你耳边说了什么?”   “小影儿,你怎么知道她后来有在我耳边说过话?”步天音走近,俯下身,似笑非笑盯着她。   洛影恍悟,说漏嘴了!嘿嘿傻笑企图蒙混过去。   “说,否则我就不给你开锁了。”步天音看着木盆道。   “别,千万不要!”洛影马上认输。“其实,我从柳嬷嬷那里听过你在江湖上的事。”   “柳嬷嬷?”步天音一脸不解。   “就是柳香罗啦,她原本是武林盟主的女儿,你收入姬园的第一个女子,立春!”   步天音仍是呆然。过了好久才省悟,皱皱眉,满脸厌恶。洛影真想为柳香罗大哭一场。她为他牺牲了那么多,真情一片,他却根本不曾把她放在心上过,甚至早忘记了她。但能责怪他吗?他不爱她,他没有记住她的义务。这世上,感情是最不公平的!   “你既然知道了,告诉你也无妨,那女子是我除了师父外最敬重的人。她那时对我说,对于不愿接受的人,可以提出极艰难苛刻的条件让她们知难而退。如果即使这样她们仍接受,那么留着也无妨,她们不会伤害到我的。”   果然是不会伤害到你,她们只是伤害了自己而已。同为女子,洛影为她们黯然。爱到深处已痴傻,失去智商与判断力了。这种爱是可悲的,洛影对此只有恐惧。   “你问了我那么多,也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啊?”洛影没回过神来。   “你原本究竟是什么人,是何来历?”   “这以前不是早问过了么?”   “你曾说过你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你莫以为我不记得了。现在你的身体已无恙了,可得好好说清楚,别想再拿昏晕来搪塞。否则……”又看着木盆盖。   洛影第一千次后悔当时的冲动失口。   “呃,呵呵,那个,那是我当时随口胡说的,你千万别当真……”洛影嘿嘿笑。   步天音看了看她,淡淡道:“哦------,是吗?那你今晚就这样睡吧,不用出来了。”说着站起来准备走人的样子。   “别,别!”洛影急道:“我说还不行吗?”心里那个泪流啊,人在木盆里,举动不由人啊。   步天音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意思是,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何必垂死挣扎?拉过椅子坐在她面前,一副洗耳恭听的神色。   洛影想,以他的性情和态度看来,并不准备把自己怎么样,多半只是好奇而已,说了大概也无妨,便道:“告诉你可以,可不准说给别人知道哦。”   步天音笑了笑:“好。”   于是洛影便给他讲现代世界的种种。   开始只是讲普通的日常生活。如各种稀奇古怪的糖果饼干,不同口味冰淇淋的美味,多种多样的披萨,以及肯德基、麦当劳、卡布其诺等;又如电灯的光明永昼,冰箱的实用享受、电视的多彩缤纷、空调的舒爽凉快、电脑的广泛用途、抽水马桶的清洁方便、手机电话的随处通讯等;再如高楼林立,大厦摩天,人们居住环境的改变等等;另如汽车的使用渐入各家各户,乘火车、飞机出游旅行各地及各国的快乐等等。   说到后来,渐去了防备心理,见步天音听得时时惊诧不已,心中得意,一种现代人类的优异感油然而生,便连消音手枪、雷达、大炮、洲际导弹、核子弹、卫星、宇宙飞船等一口气都说出来了。   “……跟这里相比,我们那个世界可先进得太多了!对你们而言,或许就象神仙一样吧!”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是吗?原来神仙也成天勾心斗角,互相侵略攻击啊?”步天音丹凤眼微眯,淡淡道。   洛影呆,这真的没法自我辩解。   “听你所说,你们好象住得很拥挤的样子呀。”   “没办法,人太多了么。”洛影苦了下脸,现代地皮越来越贵,房价越来越高,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人那么多,岂不是很闷?那空气……”步天音皱皱眉。   “嘿嘿嘿,是闷了些。”他还不知道现代世界的空气污染、水源污染、噪声污染等等各种越来越侵害人类身体健康的环境问题呢。   步天音的一个个尖锐问题使洛影的得意逐级递减,眉飞不起来了,色也舞不动了。   “你现在能和遥远地方的人通话吗?”   洛影愣了下:“当然不行啦,现在没手机,就算有,没有传递信号的基站也用不了。”   “那你现在可以飞天吗?”   “怎么可能,这里又没有飞机,就算有,我也不会开。我们那个世界的东西好是好,基本到了这里就没法用了。”沮丧无比。   步天音轻笑起来:“是这样啊。那你这个神仙,到了这里也跟普通人毫无二致,并无出奇之处,甚至性命难保。”点漆般的黑眸闪着戏谑嘲弄的光。   洛影呆,深刻体会了“虎落平阳被犬欺,凤凰落地不如鸡”的感觉。这家伙,他是神鬼不惧,无所畏怯!纵然她是来自异世的幽魂他也不会异样看待。   “你在那个世界叫什么名字?”   “安青洛……影,呵呵,是安青影!”忽然想起早先时自己是告诉的他这个名字。“嗯,安青影!”   步天音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多大?”   “二十一了!”   “二十一?!”步天音微惊,不知道想起什么,白玉般的脸渐渐透出红晕。   小样儿!是你自己要在我面前脱衣服的,我可没逼你哦。洛影终于从心理劣势的低谷走出,暗暗有些报复的快感。   “你怎么会附体到这身体的?”步天音恢复了正常神色。   洛影自到这世界后,几乎没有安闲的时刻,从没想过这问题,这会儿一听,愣住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世界的?完全想不起。只记得自己要参加旅游团,从家里急急跑出。跑出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丝毫印象。其它书香中文网穿越者好象都知道穿越前的最后一刻呀?   步天音见她一脸迷惘神色,道:“不知道便罢了。安青影既然是你原世界的名字,那确是与雪翼皇室没关系了。你现在附身的这身体叫什么名字?爹娘在何处?”   被他乍一问,洛影一时编不出什么来,而且步天音对她实在不错,虽有点变态,但实不是坏人,应该不会对爹娘不利,便如实道:“这身体真名是花弄影,爹娘住在简曲附近的小村里。”把自己离家出走的情况简单说了下。   步天音微笑看着她。   “好了,我全交待了!你该放我出来了吧!”仰头可怜兮兮地望着步天音。   步天音好笑地给她打开锁:“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浸泡一个时辰,别忘了!”   “啊,不是吧?!”洛影惨叫。她以为就一晚而已。   “这种给你祛除寒气驱除病气的药水要泡一年左右。另外还有给你洗胎炼骨、强筋健体、补中益气的药汤,全部完成大概要五年吧。”步天音笑眯眯说。   绝对有幸灾乐祸的味道!洛影站在木盆里愤愤地想,趁步天音给她擦身之际使劲往他衣服上蹭。结果一脚踩在盆缘,木盆倾侧,药水溅起,洒了步天音满身!   “小影儿,你故意的吧?!”步天音边擦脸边瞪她。   洛影嘿嘿笑,真的不是有意的哦!不过有福同享,有药同浴,这才符合大道啊!   步天音无奈地捏捏她的脸:“你的灵魂真的有二十一岁吗?”   “不信你去我的世界查呀,去时别忘记带上我。”去得了我服你!   第十五章 荷露凝香   “青影……青影……”   洛影伏在案上走神。   “青洛!”   “在!”洛影一惊,立时振作精神。不妙!被教授点名了?   “青洛?”步天音微眯起幽黑的丹凤眼盯着她。   糟糕!刚一恍神还以为在大学教室,听到那名字竟反射性地应了!洛影冒着冷汗陪笑看着步天音,感觉自己好象一只被眼镜蛇盯住的青蛙。   “说!你还撒了哪些谎?”步天音把她按倒在腿上,“啪”打了一下。   “真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骗你你是小狗!”洛影哇哇叫起来,护住小屁屁。   “你-说-什-么?谁是小狗?”“啪”,小屁屁又挨了一下。   “呃,是我是我!”被他听出来了,运气不好。   步天音终于放过了洛影的小屁屁,淡淡道:“一会儿教你明玉神功的心法,今天开始,每天都要修炼。”   洛影泪汪汪道:“不是吧,又多一项功课。”一边抚着屁股,小样儿的,下手不轻!   正在这时,门外禀报:“公子,嵘爷回来了!”   洛影爬起来,笑逐颜开:“嵘哥哥!有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来?”   “当然有,小影儿!”抱起她,金嵘一脸喜色:“师父,找到大块温玉了!徒儿已买下,并着工匠雕凿为床,定可在今年秋初完成,运至此处。”   “温玉床?要它做什么?”洛影疑惑。   “有了温玉床,小影儿冬天睡在上面就不会那么冷了,再有师父的长生诀护持,小影儿冬天就不会那么痛苦了!”金嵘笑道。   “真的?!”有了那刻骨铭心地体验,洛影简直听到冬天两个字就心怯。   “嵘儿,这块温玉玉质如何?”   “虽然比不上夜厥皇室的至宝,但也相差无几!而且据说面积更宽更大,足可两人共卧!”   洛影吃惊得嘴巴可塞进个鸡蛋了!“这么大块的温玉!那得要多少钱啊?”   金嵘捏着她的小鼻子:“足够十万普通人家一辈子生计无忧!”   洛影无法说话了!   “小影儿,你以后如果对不起师父,嵘哥哥可饶不了你哦!”   放心!有那天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随着春深,天气越来越暖和,洛影的身体也一天天更好,除了虚弱些外,几乎没什么痛苦。这么幸福的生活,让洛影脸上的笑容没有停过,被她感染,掬月斋里一片喜气洋洋。   “小影儿小影儿!”秋水一叠声地叫着抱住洛影。   自从晚上要药浴后,洛影回到掬月斋时秋水常常已经被琦玉赶上床睡了,所以虽然同住掬月斋,但秋水能见到洛影的机会并不多,因而逮着机会,他就要死死抱住洛影。   “小影儿,昨天叶管家又夸赞我了哦!”秋水很骄傲的样子。   “哦嗯,秋水好棒哦!”洛影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低下身来,然后惯例: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没办法,秋水毕竟大了三岁,高了洛影一大截,他不弯下腰,洛影哪里够得着呢。   得了奖赏,秋水开心得眼如新月弯弯,努力抱起洛影,也去亲她脸。   洛影最怕他这招了,总是涂她一脸口水。于是一看见叶咏远远走来,大声呼唤:“叶管家!”   叶咏轻纵跃两下就来到面前:“小小姐,秋水,早膳已用过了罢?”说话间两眼到处扫视。   废话,按原先世界的时间记,都八点多了。说起来,原本叶管家是安排秋水清晨六点就要开始习字学武的,但在洛影的强烈抗议下改在上午八点后,并且答应她中午时让秋水小睡一个时辰。 洛影算过了,这里晚上没什么活动,一般早早上床睡觉,估计在九点左右。第二天早晨七点起床,这样秋水可以睡十个小时,中午再睡两个小时,一天十二小时,对小孩子来说睡眠有保证了。睡得好,吃得香,长得高,再加上步天音遗传的俊脸,将来又是个玉树临风的绝世美少年!说穿了,这就是洛影的美少男养成计划!   看叶咏还在磨磨蹭蹭偷眼往屋里看,洛影大叫一声:“柳嬷嬷!”   柳香罗急忙跑出来:“小小姐,怎么了?”   洛影看看叶咏,他这会儿倒是两眼净望着地,好象地上长出金子似的。   “柳嬷嬷,叶管家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叶咏。   叶咏脸涨得通红,抬头张惶不安又莫名其妙地望望洛影,又望望柳香罗。   柳香罗也疑惑不解:“叶管家怎么了?”   “叶管家偏心,秋水在,他就不抱我去涵墨轩!我都在这儿站好久了!”   叶咏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地道:“秋水可以自己去隐香阁,小小姐体弱,是一定得抱去的。我们这就走吧。”把洛影从秋水怀里拉出来抱起,秋水嘟着小嘴很不情愿地松开手。   柳香罗也笑:“小小姐多心了,叶管家知道秋水和小小姐感情好,让你们多聊一会儿。”   洛影嘻嘻,一手扒着叶咏的肩背,一手摇摇与柳香罗和秋水告别。   “呀!”不想叶咏轻痛哼一声,吓了洛影一跳。   柳香罗也微惊,随即了然,面有同情之色。   叶咏很快就恢复常色,抱着洛影飞纵而去,直奔涵墨轩。   “慢点慢点!”洛影拍拍叶咏的背。   “唔!”叶咏痛哼,停下脚步。   洛影看看他苍白的脸,缩回手:“你的背怎么啦?”   叶咏摇摇头:“没事。”随即闭上嘴,一副你再问也没用的表情。   洛影眼睛转了转道:“今天慢慢走过去吧,我想看看风景。”   “可是,公子在等……”叶咏犹豫。   “没关系啦,反正我没去他就看书喝茶,又不会特地等我。”见叶咏还踌躇,道:“叶管家,其实我有事想请教你哦。”   叶咏见她一副内有乾坤的样子,狐疑地看着她不说话。   洛影趴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叶咏惊跳起来,差点把她丢到地上:“你,你你!你怎么知道的!”   洛影心里大叫:宾果!蒙对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知道现在秋水是我的人了,我肯定不会害他的,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别人不帮,却会帮一个青楼女子呢?”   叶咏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并不是青楼女子。”   洛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叶咏。叶咏却又紧闭起嘴,不说话了。   洛影眼睛骨碌碌东转西转,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忽然奸笑道:“叶管家,我知道哦,嘿嘿!”又趴他耳边嘀咕几句。   叶咏的脸一下子红透,连脖子都红了:“你,你不要胡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洛影嘻嘻笑道:“你把秋水的秘密告诉我,我就教你得到佳人的绝招!否则呀,等柳嬷嬷知道你的心意,恐怕早已鸡皮鹤发,花都枯了!”   叶咏脸红了又红:“你根本不象三岁女娃!”   “如果我只是普通三岁女娃,公子会对我另眼相看吗?叶管家肯定知道我并非公子的孩子吧!”   叶咏怔了怔,道:“你说得不错。”过了一会儿,吞吞吐吐道:“你的绝招真的会有用?”   洛影差点笑喷,正色道:“当然,百试百灵!不过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也不教你!”   叶咏看看四周无人,又屏息察听一会儿,才把洛影放坐在道旁椅上:“如果你发誓不告诉第二个人,我便与你交换条件。”   这人真是老狐狸!不过洛影也并不想掀起风波,于是如他所愿。   “秋水的娘亲白露其实是隐医陆微的孙女陆凝香。”   原来十年前陆凝香也爱上了步天音,只是她生性雅静腼腆,羞于表达,一直只是远远看着被众女包围的步天音,以至步天音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玉面天狐在江湖的出现如同昙花一现,一年后,就消失匿迹,再没人听说他的消息,很多人都以为步天音必是在那次的陷阱中身负重伤倒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了。陆凝香也信以为真,暗暗垂泪,深悔不曾为自己的爱情努力过。   然而两年后的一天,无意中在街上闻到熟悉的熏衣香,又惊又喜,随着味道跟踪至一家客栈,发现了步天音及随从的叶咏等人。   陆凝香曾有恩于叶咏,她暗中叫出叶咏,问得缘由,决心跟随步天音而去。为打动步天音,陆凝香假称是一名自小被拐卖于青楼的孤女,第二天便要被迫卖身,愿意接受步天音的条件,请求步天音收留,终于如愿来到惊鸿山庄。当然,陆凝香并没有真的服下红花汤。   但来到惊鸿山庄后,却发现步天音很少召见姬园女子,即使偶尔传召,不过听琴曲清谈,并无逾矩,与她所愿相违。陆凝香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与步天音有不同于其它女子的关系。她不但是隐医陆微的孙女,更天赋异禀,善辨细微味道,能调制异香。   陆凝香将一种名为君子木的熏香交与叶咏,让他给步天音使用。君子木并不罕见,这种香很多高雅人士都喜欢,香味淡而清远,有凝神作用。步天音果然喜欢,常常焚用。在叶咏帮助下,步天音下次传召姬园女子时,陆凝香出现在叠翠阁。阁中早已燃了君子木,而陆凝香身上,熏染了“姹女魂”之香。   君子木与姹女魂的香气融合,会混合成一种强效之香。这种香叫“破功香”。   武林人中常有练童子功的,在功成之前不得行男女之事,否则功力全毁,为此,修炼这类武功的男子对情欲之事颇知克制。但他们的仇家就千万百计要引诱他们破戒。破功香可谓用者无不成。只因破功香不只有极强春药的效果,而且还有催眠作用,能使目标男子自我意识沉睡而本能觉醒。但“姹女魂”之香极难配制,知道配方的人少之又少。   而陆凝香就是“姹女魂”之香的创制者,也是发现君子木与姹女魂混合后奇效的人。破功香效果是极好,但也有其弊,它对男子是极强的春药和催眠香,对女子则是剧毒之香,女子闻了会产生强烈的痛苦。所以破功香又叫三刻断魂香,意即女子用后,三刻钟的时间就会香消玉陨,此毒无解。陆凝香对此自然是心知肚明。   结果,一切如陆凝香所愿。叠翠阁外守望的叶咏二刻钟后看到陆凝香苍白着脸跑出来,连忙扶住她把她送回姬园。不久,陆凝香有孕,支撑到生下秋水即离去。   “你与她有何交易?”洛影想了想道。   “小小姐,真是瞒不过你。”   当初叶咏按规矩要陆凝香饮下红花汤,陆凝香拒绝。她劝诫叶咏,步天音长此以往,将无子嗣后继,并以祖父隐医陆微的下落为诱饵,说服叶咏帮助她。   “隐医陆微早已避世封医,即便寻到他也不会为人医治,只有持此信物前去者,无所不应,这是陆凝香的贴身玉符。”叶咏取出一枚玉荷印符。“小小姐去冬病发,也是有此玉符方请得陆微上山。”   洛影苦笑,叶咏是为了步天音的安危着想而答应出卖步天音的贞操,没想到步天音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福利,她倒是抢在前头了。想到陆凝香为了偷得步天音的孩子而不惜以身试毒,魂飘九天,不禁长太息:这种爱真是惊天地而泣鬼神!步天音千防万守,终究还是喝了女人的洗脚水!可怜啊。   “小小姐……我已说完了,你也该实现承诺……”叶咏赤红着脸,呐呐道。   洛影好笑,这大男人别的都精明强干,就是提起情就特纯!柳香罗为步天音付出那么多毫无结果,感情老天是回报在这位身上了!   附在叶咏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大通,越说叶咏脸越红,到最后脸都快滴出血了!   “这样,真、真的行吗?”   “唉,你听我的准没错!”洛影信誓旦旦地承诺。   叶咏还欲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凝:“有人来了!”   不一会儿,果然小径上远远有人分花拂柳而来。洛影呆呆看了好一会儿,问叶咏:“你说那人是谁?”   叶咏也呆然:“好象是嵘爷吧?”   金嵘手上拈着朵花,不知道在想什么,时而脸上是痴痴的笑,时而露出温柔神色喃喃自语,边走边嗅着那花,有时差点撞到山石上都不自知,整个儿丢了魂!   “叶管家,要不要找隐医来瞧瞧他?”   叶咏还没回答,金嵘已到近前,看到她们愣了下,恢复正常:“叶管家,你今日怎么这晚还不把小影儿送到涵墨轩,师父特地让我来接你们呢!”   “嵘哥哥,你刚在想谁啊?走路都不会了!”   金嵘脸一红,道:“还贫嘴,师父在等你们,你们却在这儿闲坐,当心一会儿师父生气。还不快快走!”   叶咏应是,抱起洛影如飞而去。   到了涵墨轩,出乎意料的,步天音竟在门口站着,神情有一丝焦燥。看到她们,走前来抱过洛影,道:“今日怎么如此慢!”   叶咏不敢言语。洛影搂着步天音脖颈嘻笑道:“来了这久都没好生看过清露苑,今儿特地让叶管家慢慢走,好瞧瞧风景,倒没想到你真会等得急了呢。”   步天音不再理会叶咏,径自抱着洛影走进涵墨轩。   “公子,叶管家为什么背痛?”   “每日三十鞭,直至秋天。”   “为什么?”   步天音冷冷道:“与姬园女子合谋陷害与我!”   洛影语塞,原来他知道了么。那么他当时暴怒,是否因为,想起被迷奸之耻?   第十六章 碧水沉香   “青洛,青洛,不可以,别这样!”   “唉,没关系啦。”洛影不顾阻拦,还是脱光了衣服,只剩小肚兜在身上挂着。   看着步天音脸红红的样子,心里好笑,这身体才三四岁而已,有什么关系啊!他倒意外的纯情!   以前只知道这身体怕冷,结果热一样没有抵抗力。天气一天天热,洛影便感觉自己好象热锅上的蚂蚁,全身都要着火了!只要能凉快些,别说脱光衣服,洛影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埋在冰雪中!人果然是要先确保生命,然后才会知廉耻,此时洛影就觉得那些什么礼仪风度不值一谈,也无所谓他人的眼光!   “师父!”金嵘的声音传来。   洛影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步天音抱在怀里,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   金嵘已经走进厅来:“师父,徒儿想下山去巡察一下。”   “现在才七月,往年九月才去,现在为时尚早。”   “呃,这个,徒儿觉得,偶尔早些去也好,说不定有意外发现。”金嵘支支吾吾,眼睛东看西看。   洛影“扑噗”笑了:“公子就让嵘哥哥去吧,他老早就有意外发现了,再不去意外可能就不理他了,嘻嘻。”   金嵘的脸立刻红了,却并不反驳。   步天音愣了下,随即省悟,也笑了:“即如此,嵘儿下山去吧,今年的巡察也由你作主,回来时把意外带来让我看看。”   金嵘大喜:“谢谢师父!那徒儿即刻下山!”说完如飞离去,倒把步天音怔住了,半晌才摇摇头道:“什么意外有这么好!”   洛影哈笑:“是不是有种儿子被别的女人抢走的感觉,很不舒服?”   步天音笑捏她脸:“乱讲,我哪儿来这么大儿子!”   “咦---------!”洛影抱住他的手:“你的手很凉爽!”把他的衣袖撩起来,摸他手臂,“哇,凉凉的,好舒服!”把脸靠上去蹭,一脸幸福。   步天音推开她:“青洛!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   “就跟你说没关系的!这身体不到四岁,不算女孩子!”洛影又凑上去,动手剥他外衣。“你的身体很凉,借我靠靠!”   “可你的灵魂已经二十一了!”步天音挡住她不规矩的手。   “那又怎么样!只要凉快,管它二十一还是四岁!”洛影再扑,钻进他怀里,扒开他衣服,把光溜溜的背贴上他的胸膛,惬意得眉开眼笑,天然的寒玉床啊!   “决定了!从今天开始到夏天结束,我都要跟你一起睡!”   “你,你!”步天音把她拎出一边。   “我们都已经一起睡一冬天了,再睡一夏天,有什么差别?”一离开步天音的身体就热得受不住,为什么这世界就没有空调呢?   “那时是为了用长生诀帮你护持心脉。”步天音把被她拉开的衣服掩上。   “那现在就为我提供清凉!公子,你也知道我怕热,怎么能坐视不管!要不你就给我找张真正的寒玉床来!”洛影热得快抓狂了,扯开步天音的衣服,抱住他的身体,把脸贴住他的胸,凉凉的触感漫过,才觉得自己快失控的灵魂安定下来。   “寒玉床?不行,真正的寒玉寒气太重,你的身体承受不了。”步天音轻轻扶住她的肩,思索着。   洛影只顾在他身上汲取清凉,根本没听他说话。   一会儿,步天音感觉怀里的小火球往下滑,一看,她已经睡着了,不由失笑。看看时辰已经午末,便抱起洛影进入内室小憩。   嗯,好清凉,真舒服……洛影更加扒紧身下的物事,感觉它好象略动了动,便连忙小手摸摸安抚。   咦?这是什么?好象捏到粒圆圆软软的东西。洛影略睁开迷蒙的眼睛。   樱红色的小果子放在白玉的桌子上,有幽幽的芳馨沁出。小红果子就在她唇边近处。   洛影恍恍惚惚想:朵儿这丫头,看她睡着了就把果子摆在她唇边逗她,真调皮。什么果子,大概很好吃吧,要不朵儿也不会这么急着摆这儿。就是小了点儿,不够一口。   闭上眼睛,半睡半醒中小手捏着那果子轻揪了几下,竟然摘不下来。朵儿死丫头,一粒果子而已,还故意卖关子,不让她容易下口!有点儿愤愤然。反正近口,微侧脸,也不睁眼,伸出小舌头舔了舔,不错,是在这儿!张嘴含住轻轻扯了扯,还是扯不下,算了,这果子跟糖果一样微微甜香,说不定含着含着就化了。洛影迷迷糊糊想,嘴里含着那果子轻轻吸吮啮咬,神思昏沉又要睡着。   忽然身体被抓离那清凉的桌子,嘴里的小果子脱口而出,洛影怒,睁开朦胧的眼睛。   唔,不对,面前的好象不是朵儿。眨巴眨巴眼睛,揉揉,这人好象是步天音哦。咦,他怎么满脸通红?   洛影晃晃头,半爬起身,凑到他面前瞪着惺松的睡眼看他的脸。这妖魔本来就美丽得不象人,脸红了更诱惑,唔,嘴唇粉红水嫩,好象水晶之恋的果冻,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困意袭来,眼皮搭下,但小舌头却忠实地覆行了思想,伸出去舔那果冻!舔舔舔……,微甜,清香,凉滑……嗯,很好的口味……   意识渐迷糊,身体滑下,双手本能的自然环住步天音的脖子,偎进他怀里。清凉,淡淡的兰香,很好睡的环境。   呀!好疼!洛影彻底清醒了,双泪盈睫,委屈地看着坐在前面的步天音。   步天音如玉的脸庞晕红,点漆般的丹凤眼比平日更加幽深勾魂,转盼间风情无限。瞟了洛影一眼,有薄嗔轻怒。   洛影摸着脸,呜呜呜,真的好痛!这妖魔真下得了手!   “干嘛捏我?”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为自己讨回公道。   “问你自己。”步天音脸转到一边,不看她。   “啊?”洛影莫名。“我,我睡得好好的,又没做什么……”   “睡得好好的?你的手、你的嘴,都干什么了?”步天音双手齐出,狠狠捏住洛影的脸颊。   洛影扶着他的手,被迫回想。呃,手?好象睡梦中曾捏到粒果子。嘴?嗯,吃果子啊,后面好象还吃果冻……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眼睛无意间扫过,步天音只着薄长裤,白玉般结实的胸膛上镶着两粒红果,很熟悉的感觉。脑中隆隆雷响。再往上抬,看看步天音嫣红如花瓣的双唇,粉红水嫩诱人。呃,天,该不会自己真的行动了吧?   想着,心无比之虚。瞄了步天音一眼,再不敢抵抗:“呃,我刚才睡糊涂了,好象有梦到吃果子果冻之类的,呵呵,对不起嘛。”   “就这样?”   偷瞄他一眼,好象不为所动。“人家真的以为是做梦嘛,所以就吃了,早知道是你,一定不敢的。公子你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回吧。”   没反应。   没办法,只好继续求饶。“下回不敢了啦。我保证,以后就算做梦,一定不会使劲揪它的,就算吃,呃,一定不会把它咬下来!”说着自己都汗颜。可是,真的不敢做更多保证。万一做不到怎么办,梦中的事谁说得准啊?   还是没反应。   洛影无计可施,哭丧着脸任步天音捏,嘴里小声嘀咕:“味道真的不错嘛,我以为是好吃的糖果耶……”   “噗”步天音笑出来,松开了手。   洛影双手抚脸,见步天音轻笑着转过身去,脸上红晕又深了层。   奇怪的妖魔!不过总算把脸从他魔掌下解救出来了,万幸!   “快起来,该练长生诀了。”步天音下床,穿上襦衫,披上外袍,然后给她穿衣服。   “不要!好热!我有穿肚兜了!”洛影扭,挣扎,不肯穿。   “不穿不行!”   “我就不穿!热死了!”洛影瞪眼,死死抱住他的腰。   步天音看了她一会儿:“好吧,那就在这里练,不出去了。”   “嗯!”只要不用穿热死人的衣服,在哪里练都好!洛影朝他露出甜甜的媚笑。   涵墨轩晚上。   “啦啦啦……”洛影坐在大浴桶里的小椅上,心花怒放。   这个浴桶直径有一米五,高约一米,现在盛着迷踪山清泉水,七分满,飘着朵朵浴花。水清澈沁凉,洛影浸着里面,简直象上了天堂!   知道她灵魂其实二十一了后,步天音对她便有点拘谨,例如现在,不再和她共浴了,放好水后,给她安置了把小椅,让她坐着自己洗。   洛影抓着布巾随便在身上擦擦便了事,接下来便是泡在水里玩儿。清泉水很清凉,身体的燥热借此尽驱,每个毛孔都颀喜地张开,排除体内多余的热量。洛影坐在水里,几乎想就这样永生永世!   心情极好,需要渲泻。去冬大病伤了嗓子,虽然现在好多了,但仍有些嘶哑。洛影原先世界时就不是百灵鸟,现在嗓子坏了就更不打算荼毒别人的耳朵。洛影无论好心情坏心情都是一个表达方法:作诗!至于好坏她是不管的。   “迷踪碧水石上流,迭幻沉香花底藏。明月如钩清辉满,闲情独坐浴桶中!”   “青洛!还不快出来!”步天音听见她悠哉吟咏,在内室喊。   “不要不要才不要!”洛影正舒爽着呢,如何肯结束这幸福时光。   步天音在那边等了又等,终于忍不住走过来:“我也要洗,你快出来!”伸手抓她。洛影哈哈笑,溜下椅子,钻入水,撩起水泼他。   步天音没防,衣服顿时溅上水痕。“青洛,别闹,快出来!”   洛影向他做个鬼脸:“不要,这水泡着好舒服!”   “你不出来,我怎么洗浴!”   “你也进来不就是了!反正这桶够大,多我一个不多!”见他踌躇,笑道:“你的身体我早看光了,你还藏什么啊,一个大男人还这么不爽快!我这身体现在才四岁而已!告诉你哦,我们那个世界,女人和男人只穿一点点在大池子里一起泡水的可平常着呢!”   步天音惊愕地盯着她好久,才确定洛影是认真的。   “你们那个世界的女人都那么不怕羞的?”   洛影在心里翻个白眼:“持心端正身化莲!莲花入水涤凡尘,何羞之有?”   步天音听了,微愣,一笑:“你说得倒也不错。”随即解衣入水。   洛影说得冠冕堂皇,但真看见步天音毫无遮掩的身体就在眼前,却不禁脸红,转过头去不敢看。   步天音笑着把她脸扳过来:“你不是说莲花入水涤凡尘,无须羞怯吗?那干嘛还转脸?莫非你持心不正?”   洛影嚅嚅道:“就算持心正,难免还是有些不习惯。”   步天音轻笑起来:“我还以为你不懂得什么是害羞呢。”   洛影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怪物。”   步天音倚坐在另一头,浅笑斜睨着她,美丽绝伦的脸庞,如玉肌肤,乌黑如锻的长发披散在水面上,遮住了大部分水面,白色的浴花点缀其间,金色的如钩月牙就挂在头侧。洛影呆呆看着他,已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形容。半晌蹦出几句:“洛神影映,碧水沉香!”   步天音重复了一遍,然后道:“还有呢?”   “嗯?”洛影呆然。   “刚那两句,只有你的名字,还有我的呢?”   洛影想想,恍悟,只是碰巧而已,并未有意嵌入名字,但看他颇期待,也不忍直说,脑中转了个圈:“天音响彻,乐舞飞花!   “都什么意思?”   洛影只好把洛神传说与敦煌飞天的神话讲解了一遍。   步天音丹凤眼轻眯,笑得好惬意:“在青洛看来,我象飞天乐神那样纯净美好吗?”   唉,第一句才是赞你的,第二句是被你逼出来的!但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盯着,情不自禁就点头应了:“嗯!”算了,反正都是赞美的内容,大同小异!何必拘于小节?   步天音不笑了,静静看着她。月影花香,乌发玉颜,相映生辉。   “为什么你的容貌一直不变?”在这样美丽的氛围下,洛影却不其然提出了煞风景的问题。   步天音一愕,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可能长生诀修炼到化境便会如此吧。”   “真的?”洛影如获至宝,驻颜不老可是天下所有女人的梦想!以后长生诀得更努力用功才行!   步天音看她兴奋得那劲儿,笑捏她鼻子:“这下可后悔平日没用功了?”   悔啊!肠子都悔青了!   呼吸困难!洛影挣扎着扯下他的手,用力过度,结果身体倾侧,不平衡,扑通跌入水中!   小手乱扫扑腾,扒在步天音大腿上,欲站起来,可恶的是那妖魔的腿居然那么光滑,她还没站稳就又滑倒!   叭嚓!感觉手好象重重打在什么上,然后,她被步天音拎起来了。   呃,我会不会被他灭了?洛影看着他脸上的痛色不由自主双手捂头眯眼。   等了一会儿,没事。悄悄睁眼,步天音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青洛,以后小心一点,我可不想绝后。”   洛影讪讪笑道:“你不会绝后的,不是已经有秋水了吗?”   糟!步天音的脸一下子黑得要打雷。   “不要再提那东西!”   “可是……”终究还是不敢再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   步天音轻轻道:“我的孩子,一定要是我所爱的人生的,否则我宁愿不要。”   他居然对所爱之人如此深情!洛影感动,被他深爱一定会很幸福吧。羡慕!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日常所学的咏爱佳句源源涌出,令洛影滔滔不绝。只不过,把它们串在一起罢了。   步天音听得呆了,末了笑道:“原来青洛也与我一般想法。”   误会!纯属误会!美丽的误会!但在这时候,还是不要挑明的好。洛影只有嘿嘿傻笑。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步天音轻轻吟念,脸上浮现无限憧憬的神色。   “青洛有这样的人吗?”   “啊?”   “青洛在原先的世界有这样深爱的人吗?”   “没,没有人这么爱我啊。在原先的世界,我所挂念的只有母亲。”洛影深叹了口气。此生还有回去的可能吗?   步天音抱起她:“别伤心,在这个世界,你不是父母双全吗?还有我呀。”   洛影笑了笑:“也对。”   此时窗外月华如练,屋内碧水沉香。   第十七章 锦瑟华年脉脉度   那个夏天,洛影几乎整日粘在步天音身上。   没办法,这妖魔冰肌玉骨、冬暖夏凉,而且还自然散发出幽幽的兰香!洛影本以为他用了熏香,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天生就有的,香香公子!这么棒这么现成的冰枕,不抱白不抱,抱了也是白抱!多抱有益于促进感情,不抱是浪费资源!   除了他坐马桶时,洛影都极力巴在他身上,步天音也常叹息说她是个甩不掉的包袱,但看他神情含笑,估计是口不应心!   夏过秋来,洛影恋恋不舍的爬下步天音的床回掬月斋,虽然步天音没开口赶她,但很久没见到秋水了,再不去哄哄他,只怕他真要哭了!收养美少年也得要付出关心的,否则养大了也没感情。   离开前狠狠抱住步天音不放,真的好可惜啊,这么优质的抱枕很难寻的!惹得来接她的朵儿好笑:“小小姐,只不过回去睡觉而已,明天就又可以来公子这儿了!”   唉,她哪知道其中奥妙呢?一步三回头,步天音一直站在涵墨轩门口,直到她走出很远,他都在。   回到掬月斋,不出所料的,秋水泪汪汪上演了一出喜相逢,把她抱得那个紧,她就差喊救命了!甚至想,他是不是怨恨她一直留在涵墨轩呢,所以想抱死她!   那个秋天,秋水力排众议,爬上了她的床,夜夜抱着她睡。洛影暗自垂泪,她把步天音当抱枕,秋水把她当抱枕,真是一抱还一抱!反转版父债子还!   幸福的秋天一晃而过,再次迎来寒冬,虽然仍是不好受,但因为有了温玉床,又有步天音的长生诀夜夜护持,跟以前相比,只是小巫见大巫而已,对洛影来说并非不可忍受。   而且也有好事的,终于又轮到她把步天音当抱枕了!   另外,金嵘回来了,带着意外一起回来,请求步天音主婚。那个意外一身红,典型的红辣椒!性格也是跟蹦豆子似的,爽朗得不行!看到步天音她吓了一跳,却很快笑了,不带一丝怀疑与迷惑。但眼睛一转到金嵘身上就温柔得跟水似的。她的名字叫易莱,洛影喜欢,这个女孩子有种正直光明的气质,就象夏天的晴空,她一定可以给金嵘幸福的。   两人行过礼,只在庄上留了三天就下山了,以后长居山下的别庄。步天音把惊鸿山庄外的一切事务都交给他们打理,一心一意守着洛影,再不下山。   时间悄悄溜走,人与景物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化。   洛影识字已没问题,便缠着步天音要学别的。步天音学识颇丰,灵思便捷,洛影想学什么他都能教,有时想故意刁难他也没得手。对于洛影讲的现代世界的观点理念也接受颇快,有时甚至能指出一些偏见和不足,常一针见血。得闲两人一起在书房安静看书品茗,阳光花影茶香,一室温馨。   看书看得乏了,洛影喜欢趴在桌上盯着步天音看,美其名曰:养眼解乏,视觉美容。都说好花易谢,美人易老,用在这妖魔身上是不通的。洛影在悄悄长大,而步天音容颜依旧。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只能说他更美了,魔力更强了。使劲看,使劲看,把他的美貌吸过来!直看得步天音脸红,转开头去。洛影得意地在心里暗笑,赢了!第八十九次。   可是,渐渐的,这情形发生了变化。不知从何时起,当洛影再注视步天音时,他不再脸红,而是抬头,与她对视,最后,是洛影脸红而低下了头。步天音脸上有浅笑和脉脉温情。   有天,洛影在清露苑惊见叶咏轻搂着柳香罗,下巴“啪”掉地。一问,才知,叶咏终于追上了柳嬷嬷,两人已确定关系,决定秋天她回掬月斋时就正式成亲。洛影不可谓不颀喜,毕竟叶咏是得她传授绝招的。   这天洛影又和步天音聊起原先世界的事,毕竟是中国人,讲着讲着就说到中国自古流传的中国结,掩不住的得意!   “你说那叫什么结?”   “中国结呀,因为是中国人创造的嘛!”   “哦---------原来是中国结。不知道是谁跟我说那是专为我创制的天音结呢?”   洛影一凛,糟!讲得高兴忘了这回事了!条件反射地双手捂住屁股,说谎是要挨打的!一边偷偷察看步天音的神色。   步天音好笑地看着她:“而且你老早就答应再给我做一串,到现在也没动手。你说,怎么罚?”   洛影捂着屁股眼睛滴溜打转,想着怎么才能自圆其说:“嘿嘿,那是我专门为你做的嘛,而且这世界又没其它人懂做,说是专为你创制的也不为过。呃,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现在就给你做两串好不好?”   “不行。你要给我每套衣服都配制一串,而且,以后再不许帮任何人做,也不能教会别人。教我倒可以。”步天音悠然道。   “好,没问题!”只要保住屁屁,什么都好商量!“对了,你有多少套衣服?”   “嗯,也不多,大概两三百套吧。”   洛影跌伏在桌上。我想死!   “每一套衣服配的天音结都不能重复。”步天音看着趴在桌上的洛影笑道。“快点开始吧。”   从此以后,洛影吸取了一个重大教训:对妖魔撒谎是世界上最不明智的事!   忽悠五年过去,洛影身体大好,除体质稍嫌弱外,基本与常人一样,冬天不再是她的恶梦,夏天也不再如处火炉。   晚上不必再药浴,便可回掬月斋用晚膳,有人欢喜有人浅忧。欢喜的自然是秋水,早些日子就为此雀跃。   洛影那天准备回去时,步天音默默送到门口,在她欲转身时轻轻说:“在这里用晚膳也没关系。”眼睛看着别处,面上被霞光映红。   洛影注视着这妖魔般邪美魔魅的人,为什么他是如此的表里不一呢?一瞬间,心里有如喝了酒一般。但看看不远处躲在花丛间的秋水,小鹿般的眼睛忐忑不安地望着她,充满期待。这么多年了,他一直不敢靠近涵墨轩,最想念她时也只能藏在百米外的绿树上向这边遥望。五年来,她没和他一起用晚餐过。秋水为今天高兴得夜里睡觉都笑,她怎么可以伤一个孩子殷切的心?所以,终还是回去了。   步天音那天一直站在门口直至月上中天,没有用晚膳。   不知何时,姬园里已经被丫头嬷嬷充塞。   好奇问起,朵儿瞪大眼睛望着她:“耶--------?小小姐不知道么,因为公子总是不召见姬人,所以里面的女人都被降为奴仆分散到别庄了!这是好早前的事了,嗯,大概去年夏天的事了吧?姬园现在也不叫姬园了,改名叫拂绿园。唉,朱林来了,小小姐,我过去一下!”   原来朵儿也有心上人了,真是重色轻主人!想想,小柔虽不漂亮,但自有一种温柔态度,前两年便发现总是有一个男仆偷偷来找她。琦玉爽朗爱笑,身板结实,前些日子主动宣布,她与别庄的一个管事有婚约,明年春天成亲。掬月斋喜事不断啊。   “青洛,在想什么呢?”步天音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目光柔情似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步天音在两人独处时,叫她青洛。洛影一向知道,他对她很好,现在,好到让她害怕。   不久前,金嵘上山来时闲谈时无意中说出,她的父母现在过得很好,因为,早几年他就遵师父意思,高价收购花霖所有的木雕。花霖与尹深秀依旧住在简曲附近的宁静小村,但高屋大院,仆婢成群。花霖可以诵读喜欢的诗书,做文章,偶尔制作木雕,不愁生活。尹深秀照顾洛影走后第二年生下的男孩花开,仍时常思念弄影,故花开的小名叫念影。   是从何时开始的呢?步天音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初时洛影见他神色温和,想,啊,看到我又想起他师父了?后来见他益发柔和,便想,不会吧,他对师父有不正常感情?脑中恶意地想谁攻谁受?   但当步天音深情凝望着她时终忍不住问了:“你对师父是何种感情?”   步天音愣了一下,神色郑重敬慕:“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自然也当他如同父亲般敬重。”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还是问:“那你会不会有以身相许的念头?”   步天音呆:“对谁以身相许?”   “呃,就是你师父。”   “啊呀。”额头被轻弹了下。   “你胡说什么呢?师父与我同为男子,如何以身相许?况且师父心中一直都有深爱的人,便我是女子也不可能。”轻抚她被弹红的额头,落下一吻。   一直以来的自我欺骗无法再维持下去。   “青洛,到底在想什么?”脸被托起,步天音妖魔般美丽妖娆的脸近得能感觉他如兰的气息。   “天音,你以前曾说等我长大要把我送给贵人,那是谁啊?”几个月前,因天音一再要求她唤他名字,好不容易才改过口来。   “你还记得呀。不过不必了,那人不久就要成亲。”步天音轻笑,把洛影抱坐在膝上。   洛影好奇道:“那人是什么贵人啊?”   “当今太子。”步天音捧起她的脸:“青洛,不要再想不相干的人了,以后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花瓣般嫣红柔嫩的唇近了,幽深的丹凤眼中情深似海。   “这么说如果他不成亲,天音就要把我送与他了?大坏蛋!”洛影突然伸出双手掐他的脸,挣脱他的怀抱,做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天音无奈地叹口气:“又逃跑了。”   “小影儿小影儿!”少年的声音清澈如山泉,一叠声的叫着。   “秋水!”洛影笑了。   秋水十三岁了,如同她的期待,已是个长身玉立,秀挺清俊的少年。平时安静腼腆,温和少言,只一见到洛影便如同换了个人似的,露出甜死人的笑容,双眼弯弯如新月。   “小影儿!”秋水如同以往任何一次,紧抱住她。“小影儿,叶管家说,我的武功修炼又更进一层了!”说完照例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嗯嗯,太好了!”洛影也如同以往任何一次般称赞,然后,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弯腰,老规矩: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接下来,等他惯常的口水涂脸。   可是,这次没动静。秋水凝望着她,眼中闪着异样的光。   怎么了?洛影狐疑地想,难道我脸上有沾东西?还是他终于长大了,不用口水涂我了?   “小影儿……”秋水向她伸出手。   哦,果然我脸上有沾东西。洛影释然。秋水要帮我拿下来。   但秋水的手拂过她的脸,遮住她的眼睛。   “???”洛影眼睛在掌下眨着,睫毛刷着秋水的掌心。   这是什么?唇上有东西覆上,柔软,温暖,湿润,有温热的气息吐在脸上。脑中依稀有答案欲冒出,但是不敢相信。   那东西在唇上辗转,吸吮,轻舔,并试探着欲进入。   洛影不能再欺骗自己了!猛然推开秋水,发抖,尖叫:“谁教你的?”天啊,谁教坏了我的纯洁少年?他才十三岁耶!我还想着过几年把他放到江湖上贻害美女呢!   秋水明亮的大眼睛无辜地扑闪了下:“没人教我。有次看见叶管家和柳嬷嬷这样亲亲,叶管家说,对喜欢的女孩子就可以这样亲。还说,该动口时就动口,该出手时就出手,男子汉大丈夫,先下手为强……”   洛影几乎晕倒。这不正是她对叶咏传授的绝招吗?没想到有天会报应到自己身上!我这世的初吻啊,竟毁在一十三岁的娃娃身上,而且,这身体现在才十岁!欲哭无泪!   秋水又抱住她:“小影儿!”   洛影使劲推开他:“秋水!我告诉你,这种亲亲不能乱用的,一生只能对一个女孩子!(好象也不太对,不过不管了!)而且要等你长大后才行,现在太早了!罚你以后都自己一个人睡!”终于找到借口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秋水委屈地看着她:“可是……”   “不听话就不要你了!”终极武器。   秋水美丽的大眼睛里有水气氲氤,却不敢再说话,只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洛影狠狠心,不理他,顾自回去。   朵儿手上拿着梳子,呆呆望着洛影。   怎么了?洛影疑惑。   还在呆看。洛影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回魂啦,朵儿,病了吗?”   “啊,没。”朵儿醒来,“小小姐真好看,以前还好,现在看着看着就看呆了。唉,我要是有小小姐十分之一的美丽就满足了。”   洛影咯咯笑起来:“再好看能比得过公子吗?”   “现在的小小姐比公子还要好看得多!要不朵儿也不会看到呆掉。”柳香罗在一边笑道。   洛影惊住。“拿镜子给我!”   一直以来,每天清晨穿衣梳头时洛影都闭目打盹,任由摆布,直到小柔给她洗好脸,坐到餐桌前才睁开眼。她一直知道,这个身体是美丽的,因此没刻意看过自己的长相。近两年,身体如小树抽芽般成长,只觉自己身体开始变得柔软,脸庞手臂也不再圆嘟嘟,但也没多在意。想着总之是个小女孩罢。从没想到,这身体会有如此之美!   镜子拿来了。洛影看着镜中人差点失魂。这种美无法用语言表达,如果不是已知道那是自己,说不定洛影会象希腊神话中的纳西塞斯一样,爱上过于美丽的自己。然而,这身体现在只十岁而已。以后,会更美丽。   洛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身体注定早夭。这种美不应存在于人间。那么,改变命运的步天音呢?强制扭转命数会遭到怎么样的惩罚?我活下来了,那步天音会如何呢?   丢下镜子,洛影奔向涵墨轩。   第十八章 一吻倾情   呼呼,这身体还是虚弱啊,可恶!洛影扶着道旁山石喘气。   如果能象叶咏那样飞去就好了,至少能象朵儿那样轻捷地跑也不错啊。可是,虽然练了近七年明玉神功,也只是让自己身体轻盈一些,走路跑跳略比常人快而已,可坚持不了多久就不行了!啊啊,恨啊,为什么别人穿越一穿就是个超适合练武的体质,学什么都事半功倍,而我一穿就是个破败的身体,注定早夭的命?苦熬五年好不容易扭转天命活下来,可天生身体就不适合练武,连内功练七年都比不过正常人一年的份?   正自叹自怨,忽瞥见一个秀逸挺拔的身姿,正倚靠在月泠池边的树边,低垂着头,无限忧哀,晶莹的泪珠时不时滚落俊美的脸庞,打湿他淡青色的衣衫。   咦?那不是秋水吗?哭什么呢。到底是他的收养者,看到他伤心自己的怨叹也抛之天外,一门心思想着他的事。   轻轻掠过去,洛影伸出双手想捂他眼睛吓吓他。结果,离着还有一米多远,秋水忽然转身,随之一掌劈来!   洛影吓得魂飞魄散!哎哎哎,我不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啊!   还好,秋水发现是她掌势一转,打在近旁的山石上,石粉乱飞!“小影儿!”惊喜的声音,忧哀的神色一扫而空,天使般的脸庞现出甜蜜蜜的笑容。如果不是刚才亲见他落泪,谁会相信他就是那个珠泪纷零的人?   “小影儿小影儿!”秋水紧抱住她,笑如新月的眼睛里还有没来得及擦去的泪痕。“今天好幸运,竟然可以多见到小影儿一次!”   洛影在心里轻叹一声,让他抱了一会儿,方推开秋水:“你刚刚为什么哭?”   秋水连忙擦去泪痕:“这……”在想什么回答。   “不许撒谎!说实话,要不我十天都不理你!”洛影板起脸。   果然秋水就慌了神:“不要!小影儿,我,我说!”   明亮的大眼睛尤有泪花,漆黑又卷又长的睫毛仍湿漉漉的,显得有说不出的楚楚动人。明明长得那么象,只一双眼睛的差别与气质的不同,就使步天音与秋水给人的感觉天差地远。一个是邪美妖娆诱人堕落的妖魔,一个却是纯真可爱惹人怜惜的天使。虽是父与子,但如今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秋水已是十三的青涩美少年,而步天音看去仍是二十刚过的翩翩绝美佳人。可秋水确是陆凝香为步天音以命换来的。她是那样的爱他……想着,心头泛起一股难言的酸涩,闷得紧。   “……我,我坐在树上,看见公子和小影儿亲亲。小影儿都不许我亲,为什么和公子就可以?”说着说着小嘴委屈地撅起,泪花又在眼眶里打转。   “啊?你说什么?”洛影睁大了眼睛。   “小影儿为什么要和公子亲亲?小影儿喜欢公子吗?”虽然秋水很努力地忍,可泪珠还是不听话地滑下了脸庞。   “我几时和公子亲亲了?你是说亲这里?”洛影指着唇道,无法相信。   “嗯!”秋水很肯定的点头。“昨天午后,我躺在树上,看到小影儿和公子在涵墨轩里亲亲,亲了好久。”泪珠一串又一串,不停。   洛影连忙擦去他的泪,柔声哄道:“秋水乖,秋水不哭,再哭就不漂亮了。”一边轻吻他脸颊。脑中却如坠云雾里。怎么可能!完全没那个印象!可秋水显然没有说谎。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哄得秋水不哭了,可他的目光一直在她唇上打转,洛影身上寒毛竖起。小破孩!你才多大一点儿!唉,都是叶咏教坏了。呃,可教叶咏的是我,那,是我自己不好了?   洛影干笑着推秋水走:“快去隐香阁吧,叶管家一定在等了,再不去当心加功课哦。”   “可是……”仍看着她的唇。   “亲亲要长大了才可以,秋水还小,不行!”   “那什么时候算长大?”   “啊,至少要十八啦!”   “十八,那还要好久……”   “不听话我可要生气了哦。”洛影瞪眼。   秋水终于委屈地嘟着嘴走了。   洛影轻叹口气,哄小孩子好累的说。想起秋水说的话,脸上不由一阵发热,心跳加速,走路便好似踩在云上一般,有些不实。   不知不觉已到了涵墨轩。   径自走入书房,步天音果然倚在榻上看书。看见她来了嘴角勾起轻笑,半支起身,把她拉入怀里:“有些晚了,路上遇着谁了?”   想起秋水的话洛影就脸红,不敢看步天音的脸,垂下目光道:“没什么。对了,天音,你可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怎么了,忽然问这个?”步天音微愣。   “你别管,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说着,抬头注视着他,心里绷了根弦。   “没有。倒是你,好象有些不对?”步天音托起她的脸,细细看她神色。   洛影推开他的手:“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步天音笑:“是呀,要不你亲自检查看看?”   洛影犹豫了下:“好。”   步天音倒怔住了,呆在那儿。   洛影也不理他,伸手剥他衣袍。   步天音玉脸微红,有几分羞意,却并不阻拦。   很快剥光他上衣,洛影仔仔细细察看他身体,从头颈一直到胸腹再至后背,甚至用手按按:“痛不痛?麻不麻?有没有什么特别感觉?”一边按一边看他神色。   步天音简直连背都红了:“没,没,你不用这样,真的没事……”   洛影还是不放心,把他长及膝的如缎乌发挽至胸前,完全袒露出背部,细细看过。   “咦?!”有发现!在步天音背部,隐约有一株兰草,纤长叶茎,姿态婉然,是墨色的!   “怎么了?”步天音道。   洛影一说,他讶然:“当真?”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见了!”原来位置依然白晰光洁如玉,连个斑点都没有,更不用说墨色兰草了。   “青洛,别逗我了。”步天音轻笑。   “才没呢!我刚真有看到啦!”洛影撅起嘴。说大实话却不被相信,那感觉真的不好受。   步天音只是笑,并不反驳,但看得出,他还是不信!   洛影郁闷,低头在他的肩膊,咬了一口!   步天音痛得轻哼了声,回身捞过洛影:“小调皮!”   “我才没,我说的都是真的!”洛影趴在他身上,瞪眼。   步天音笑看着她:“好,你说的是真的。”   “你又不是真相信我!”   “我信了,真的。”   “骗人!”   “没骗你。”   “假话!”   “没有。”   “就有!”   “真没有。”   “就有就有!”   “呵呵,好吧,你说有就有。”   “哼,你果然还是不信我!”洛影气。   步天音狭长的丹凤眼笑意盎然,眸光流转间顾盼神飞,荡魂摄魄。漆黑的修眉覆在那双幽如深潭的双眸上,更显风华无限。挺直的鼻梁如玉雕就,形状美好的双唇不厚不薄,此刻正欢快地笑着,唇角上翘,弧度也是那么优美醉人!仿佛要把人的心都拉进去一起欢笑。唇色若春天最娇嫩的花瓣,轻红、柔软、透明、润泽,盛情邀约品尝!   洛影抗拒不了这邀约,于是就品尝了。在她回神前,她的唇已经贴上去了,轻轻的,轻轻的,仿佛怕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花朵。或许,很早很早以前,她就对它充满了想往与渴望,早就想要采撷它了,只是一直不敢而已。秋水的话,成了催化剂。   步天音有一瞬地微惊,随即揽住她的腰,另一手扶在她的脑后,把她的唇更压向自己,不给她撤离的机会。   轻舔,吸吮,柔柔啮咬,很快步天音的舌便侵入洛影的口中,含住她的小舌,引它共舞。   洛影只觉自己好象飘在云层间,又仿佛沉浸在酒缸中,醺醺然,陶陶然,却又很幸福。口中好象一直在吃着什么,柔软滋润,微甜清香,滑腻温暖。那好吃的东西一直主动进入,于是她便顺理成章就吃了。只是那东西也同时在啃咬她的唇,很轻很温柔,似极力爱怜着最珍贵的宝物。   很久后,洛影清醒来,在步天音怀中。   步天音凝望着她,唇红艳肿胀,白玉的肌肤仍透着几分轻红。微笑,那眼中的深爱差点把她融解了。轻吻如羽:“青洛也爱我,太好了。”   轰!洛影脑中响起炸雷。我,我,终于还是对他下口了?!啊,为什么心中没有后悔,却反而有一丝窃喜?难道,我真的对他动心了?!顿时,面色惨白,僵如石。   “青洛,你怎么了?”步天音疑惑地望着她。   “没,没什么。我忽然想到,我们还没检查完……”   步天音轻笑起来:“你还要检查哪里?下面的等你长大再检查好不好?”丹凤眼闪着妖异诱惑的光,玉颜更多一层红晕。   洛影也不由脸一红:“你别乱想,我只是单纯地检查。真的!”强调了反而更可疑,步天音笑。   洛影有几分想退缩,但想,这时打退堂鼓不是坐实了自己原先有不轨想法?   只好鼓起最后余勇,抓过被单盖在步天音身上,然后按住他,把他的长裤褪下来,掀起被单一角,看他双腿有无异样。   不得不说,这妖魔连双腿都美得无可挑剔!虽本着相当光明正大的理由,也相信自己是无邪念的,但最后,还是感觉自己色心大起,对着那妖魔的美腿暗地里垂涎三尺!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扑过去的冲动,重盖上被单,洛影暗骂:这妖魔,连天使都会被他勾引下地狱!呃,虽然我不是天使!   “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   “很完美!”洛影冲口而出,随即发现失言,连忙补充:“我是说,没发现什么问题!”   步天音看着她笑,一副了然的样子。   洛影红了脸,转过身:“你把衣服穿好吧,我走了。”以平生最快速度冲出涵墨轩。   必须离开了!   不能不离开了!真不想走,可是,不得不走!   清露苑。洛影独自走在小径,虽正是春暖花开时节,她却感觉如坠冰窖,身心皆寒。   不行啊,一直告诉自己不可以,为什么还是陷进去了?妈妈的悲剧,绝不要重蹈!趁现在还来得及,尽快抽身!   泪滑下。为什么想到走,就心痛得快死去一般?在真正死去前,离开吧,青洛!   青洛!青洛!!一定要坚持住!   哽咽,泪如雨下,不能呼吸。好久没有这么痛苦了!在更痛苦前,走吧,青洛!   第十九章 梦魇魂游   好轻盈,身体好似风吹就会飘走。啊,这是哪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前面好象有光亮,过去看看吧。   一扇门?推开看看吧。   咦?这不是在清露苑吗?呵呵,秋水藏树上做什么?过去吓吓他!   诶?手从他身上穿过?这……难道我现在只是魂?哈,怪不得身体轻得象随时都会飘走一样。秋水在干什么?哦,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涵墨轩的书房。呵呵,去看看天音现在在做什么?   天音在。不是吧?我在这里,可还有一个我在?既然我是魂,那我的身体应该在沉睡才对?靠近点听听怎么回事。   ……   “青洛,累了吧?小睡一下。”步天音合上书,从桌旁站起。   “嗯……”洛影伏在软榻上睡了。   步天音微微一笑,抱起洛影,温柔轻吻额头、脸颊、唇,搂在怀中许久,然后把她放坐在椅上。退后一步,快速变换出许多复杂的手势,口中低低吟唱着听不懂的咒歌,空气渐明亮起来,步天音身体被紫色的光团所包裹。   “诸天神明垂聆,倾听我的请求。迦莲罗耳在左,牝湿那在右,赐予我魂刀!借给我刻印之力!”随之,步天音右手发光,出现一柄红光莹莹的匕首,额心也有闪着金光的复杂花纹。   “安青洛,来自异世的少女,我至爱的人儿,听从我的呼唤,醒来吧,来到我身边!”   一直在旁静看的洛影只觉身体一沉,不听使唤地向步天音走去。咦?我怎么不能飘了?啊,不对,现在有实体了。我附在自己身上了?   走至步天音面前停下,看见他深情灼热的眼神,不由脸上一热。他想做什么?   “青洛,我爱你。”如同魔咒一样的低语,低沉悦耳得仿佛圆月晚上响起的萧声。轻吻印在唇上,身体被抱入怀中。   “爱神迦莲罗耳,以爱之名护佑,盟誓之神牝湿那,见证我的深情,我将于灵魂刻印我所深爱之人的名字,立誓此生永爱,爱深魂凝,爱消魂散!”步天音的话语化作一朵朵紫色的莲花,环绕飞舞在身周,飞入红刀之中。   “魂刀祭!”随着语声,红刀飞悬空中,发出耀眼光芒。   步天音抱紧了洛影:“吾爱之名曰安青洛,刻于吾魂,速行!”   魂刀如有生命般围绕两人飞舞三圈,没入步天音体内。洛影感觉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气息重了许多,显是极痛苦。泪奔涌而出,紧紧抱住步天音。   红光大盛,不知名的乐声轻泠泠环绕,魂刀又从步天音体内冒出,再次绕两人飞舞三圈,消失。   步天音身体恢复平静,再次吟咏:“爱神迦莲罗耳为吾分魂,与吾所爱相融,纵千山万水,时空相隔,心魂相系,心灵相通!”   话语的每个字都成为洁白的莲花,环绕飞舞。   步天音捧起洛影的脸,眼中是如海的深情:“以吻渡魂!”说着,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有极温暖极温柔的物事在深吻间进入身体,洛影抱着步天音,无声泪流。   眼角余光,看见窗外不远处的树上,秋水呆呆看着他们,仿佛化石一般。   原来他那天看见的就是这个啊。心头盘亘的一个疑问得到了答案。   身体被轻轻推开。“诸神之惠,永铭在心。春分玄鸟,尚飨勿忘!”双手再次变换复杂的手势,周围的空气渐渐暗下来,身周的紫光也渐消失。   “青洛。”步天音含笑搂住洛影。“如此一来,无论你逃到哪个世界,离我多远,我也能找回你!”轻吻,额头抵着洛影低吟:“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   “可是,我现在只有十岁,难道你喜欢小孩子?”身体可以说话了?   步天音轻笑:“青洛,我爱的是你的灵魂。”   心头巨震!   “好了,忘了刚刚的事,你只要无忧无虑地留在我身边就好。”步天音的声音无比温柔魅惑,被他漆黑的丹凤眼凝注,神思全部失了自主。   “嗯。”洛影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   “好乖,睡吧。”步天音的手轻轻抚上洛影的眼睛。   困倦袭来,洛影沉入黑暗。   我在哪儿?我刚刚怎么了?重新回到黑暗世界的洛影莫名,轻轻飘着。从哪儿可以出去呢?到处都黑漆漆的。好象摸到墙壁了,顺着往前走吧。   走很久了,还是什么都看不到。这里到底是哪里?   好象有人在哭?去看看吧。啊,声音是从这扇门后传来的。   洛影推开门。   咦?这里不是爹娘住的简曲附近小村的家吗?哇,跟我当年走的时候一样穷嘛!哼,金嵘还说爹娘现在很好,叫我不用担心呢。   啊,是爹娘!还跟以前一样年轻。在哭?为什么?   诶?娘手上抱的是谁?好小,才两三岁的样子。咦?怎么皮肤青紫,跟我当年完全一样?   “影儿,醒醒,醒醒!不要离开娘!”尹深秀泪如雨下。   叫我?不对,是叫那娃娃。那,那就是说,那孩子就是我?!我回到七年前了?   “秀,影儿已经走了,节哀吧,你这样子,影儿走了也不会安心的。”花霖面上也有深深的悲伤。   “不!我才不信!影儿才不会离我而去!我不信!”尹深秀哭得更厉害。   “秀,影儿,影儿已经走两天了,再不安葬,恐怕……”   晕,原来我当年附体的是已经死了两天的尸体!我复活时还亏得她们就接受了,一点怀疑都没有!记得以前曾听说有个穿越的姐妹附身死了近一天的尸体,结果一醒来被惊恐的人们活埋了。这么看来,我的运气还不算太差。要不要上去安慰一下?虽然现在她们看不见我。不知道上前会不会又附到那身体上去?   正踌躇着,一阵风吹来,洛影被吹得晕头转向。再睁眼,又回到黑暗中了。叹口气,四处望望,前方有光亮,惊喜奔过去。   看着似乎很近,却跑了很久都没到。好不容易近了,却发觉两壁狭窄难行。洛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近出口时,一股大力涌来,被推出去了!   “先生!太太!生了!是个女孩!”被抱起,一看,是个护士!   再看,那所谓的先生太太,不就是原先世界的爸妈吗?不会吧,我又得从婴儿活起?!洛影晕了!   再次恢复意识,已不在黑暗中。   明亮的长廊,两边有无数的门,都关着。只是,每走过一扇门,可以清楚看见门内的事物。   这是一岁的时候。推开门走进去,看见爸妈抱着小青洛笑得一脸幸福,仿佛可以这样直到永远。   两岁,三岁,走过一扇扇门,门里的都是幸福的三口之家,欢声笑语不绝,连天空的云彩都感染了笑意。   可是,渐渐的,还是三口之家,还是原本的人,笑声少了,冷淡多了,怨叹多了。   洛影在一扇门前停了很久,终于还是进去了。这是十三岁的门。   “为什么?!”妈妈愤怒的声音,初时的美貌已经被时间吞噬,眼角有了细细鱼尾纹。   “你还不明白吗?离婚,我已经填好了,也签了名,只差你的签名了。”那个本应该称为父亲的人倒还是英俊潇洒,比以前更多了中年人特有的成熟魅力,扬着手中的两张纸,满不在乎的说,根本不在意妻子的神色。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离婚?我哪里不好,哪里不对了?”极力克制的颤抖声音。   “你没有哪里不好,也没有不对,只是,我已经不爱你了。”依旧是冷淡。   “哈哈,哈哈哈!不爱了?你曾经发誓一辈子只爱我一人,至死不变!”接近神经质的声音。   “那是以前。以前我确实爱过你。但那是很遥远的事了。”还是冷淡。   “你说的永远不变的爱就只是这样?哈哈!至死不渝就只是谎言?骗子!”   “我没有骗你。当时对你说时,我确实是真心真意想要爱你一辈子。那时对你的爱是真的,现在不爱你了,也是真的。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人心也在变化,永远当然也会变。”很冷静的声音。   “哈哈哈,原来你说的永远,只是一点点!”   “你就是这样,总是那么天真!你以为你是梦幻公主吗?再美的花也会枯萎,再亮的星星也会陨落,这世界哪有什么永远?男人说的话最多只能信三成,这你都不知道?恋爱时的甜言蜜语怎么能当真?可笑!”男人狠狠掐熄烟头,用脚蹍碎,脸上是冷笑。   洛影看见十三岁的自己在客厅角落发抖,但此时没有人有余暇注意到她。   “哈哈哈哈哈!!”女人狂笑。“我确实可笑!为了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全心全意帮助你撑起公司,上轨道后又一心一意在家照顾你和青洛,替你看护多病的父母,让你没有后顾之忧。那些年,我有多么辛苦,你全知道!现在公司发展了,你腰包里充实了,我的青春也没了,你却对我说,不爱我了!”   男人厌恶地转过头看窗外。   “好吧,你说,离婚后怎么安排我们娘儿俩?”女人惨笑。   “什么怎么安排?这家里一切都是我挣来的,当然都归我。不过我也不是无情的人,哪,这有两万块,拿去用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女人要识趣点才聪明。”一叠钱被轻蔑地丢在茶几上。   “两万?当初结婚时我帮你开公司就出了五十万!连这房子也是我爸妈留给我的!”   “是又怎么样?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公司方面我早处理好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老实告诉你,我一切都考虑好安排妥了才跟你挑明的。那两万是看在当初好过一场的份上才给你的,否则你什么也没有!”   “那青洛呢?青洛是你的孩子,你就一点抚养责任都不尽?”   “那两万里都包括了!你少再啰嗦!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男人不耐烦了。   女人还想说什么,这时门开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孩走进来:“还没解决?烦死了!你不是说要陪我去买服装吗?”   男人立即温柔无限,殷勤地扶着女孩坐下,蹲在女孩脚边:“马上就好了,别急。”   一转脸,又是一副冷淡的神色:“怎么还不走?等我找保安来赶吗?这房子我已经过户给小龄了,只要她高兴,可以告你们非法侵入民宅!”   “哈哈哈!”女人发出一阵狂笑,拿过离婚书签上名字,拉起青洛大步出门。   “喂!这两万你不要了?”男人在后面叫。   女人轻蔑道:“那钱你留着讨好小情人吧,我嫌脏!”再不回头。   洛影跟出去。   人来人往的大街,女人拉着青洛笑道:“看到了吧!男人就是这种无耻的生物!哈哈哈!”   蹲在街边女人唱起《最浪漫的事》:“……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那是妈妈最爱唱的歌,以前无论多累,唱起这歌,都会恢复精神。妈妈说,父亲求婚时就是唱着这歌,但里面那句改成了“我还依然把你当成手心里的宝”。那时他唱得格外温柔缠绵,妈妈被打动了,才答应嫁他。   女人突然狂笑:“全是谎话!就连这些歌都是骗人的!”拉起青洛:“青洛,你要记住,男人全是骗子!他说得不错,恋爱时的甜言蜜语是不能当真的!男人的话根本不能信!这世上根本没有永远!相信爱情就只会伤害自己!女人,只有依靠自己,只有自己爱自己才会幸福!一旦爱上男人,一辈子就完了!青洛,记住!记住!!男人是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爱什么都可以,就不能爱上男人!他们全是骗子!!!骗子!!!”青洛含泪点头。   悽厉的尖叫在大脑里回荡。洛影坠入黑暗中。妈妈!妈妈!!我没有忘记!   第二十章 逆天入世   “小小姐!小小姐!”朵儿的声音好吵。洛影皱眉,睁开眼睛。   “小小姐,做噩梦了吗?梦中一直在哭哦,好可怜,叫也叫不醒。”朵儿怜惜地看着她。   洛影轻嗯了声。头好痛,到底做了什么梦?想不起,只是无端感觉很悲伤,心情有种绝望地灰暗。   秋水抱住洛影,并不说话,似乎知道她的心情很差。   朵儿不作声,只是轻悄地给洛影梳头,洛影依旧象往常一样闭着眼,任她所为。小柔打来清水,为洛影洗脸,净手。琦玉端了玉盅、软刷来,玉盅里面是浸有香盐的温水,洛影含了漱口,取软刷擦拭牙齿,再含水吐了,洗漱完毕。   柳嬷嬷已经准备好早膳。秋水抱起懒恹的洛影坐在食桌边。现在的秋水,已能轻而易举地抱起洛影了,目测,估计近一米七,才十三岁,以后会更高。而洛影,一米五左右,对十岁的女孩来说已经算高了。   望着满桌精致早点,洛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种好日子就快结束了啊,呜呜呜。   真不想走,可是,再不走,就真陷进去,万劫不复了。原先紧闭的心门,不知何时,已对步天音打开了一条缝。再留下去,只怕,最后的最后,会比妈妈更惨。想想柳嬷嬷,想想陆凝香,想想谷雨,还有姬园众多的女子,空付一腔柔情,只落得泪落飘零若漫天白花。步天音真会爱我?我不敢自恋地想是真的。即使是真的,这爱能持续多久?这身体是如此美丽,或许他爱的是这美丽的躯壳?可是,这身体是我偷来的。而且,无论多美的容貌,总有凋零的一天。那时,他的爱还会保留多少?当我老去时,说不定他还是如今日一样年轻妖娆呢?哈哈,纵然他一如既往深爱,我还敢厚颜留在他身边吗?与其将来痛苦,不若现在慧剑斩情丝!   想到此,精神振作了些,早餐也能下口了。步天音的深恩无以为报,将来他若有需要,无论何时,这条命都可以为他付出!由他而来,为他而去,方是正途。此时,洛影心中再无疑惑,阴霾尽去,脸上露出了坦然的笑容。考虑一下怎么下山吧,下山后做些事,积善修德,希望能减轻步天音扭转命数的天罚。   “青洛!你的头发怎么了?”   “呵呵,没事。头发太长了好麻烦的,还是这样清爽!”这身体的头发发质很好,又黑又亮又浓密,仿佛最好的丝绸,原本长及脚踝,但下山后为免麻烦必须扮作男子,这头发就碍事了,所以,方才让柳嬷嬷剪至肩下。看着迤逦一地的青丝,心中也有淡淡惆怅。但世上,向来是有舍才有得,不是吗?   步天音轻叹一声,沉默地把洛影拥入怀中。   如常一般一起练功看书品茗,闲暇时结绳清谈,抚琴论画,好象一切可以维持到永远。   但永远到底有多远呢?   在案上留书一封。封上是:天音亲启。   天音如晤:   岁月匆匆七载,久居山上烦闷,今下山一游,不必挂心。临行回念,天音终是我今生最重要之人,望万事保重。待我回归,愿卿风采依旧。秋水寄放庄里,愿暇时关照一二。   此命乃卿所赐,无论何时,皆可为卿而弃,卿勿需忧疑。今生今世,绝不伤害卿一丝一毫,当此立誓,如有背言,魂飞魄散,永无超生!   临别拜上,思绪纷零。   青洛   洛影梳着马尾,着黑色紧身男装,轻轻步出掬月斋。朵儿她们还在睡,晨星仍依稀闪耀,时辰尚早,庄里还没什么人。纵有,看见她也不会多言,她毕竟是公子宠爱的小小姐。   悄悄掠向拂绿园,翻过墙,悬崖上,秋水已把各种物事准备好。在庄里,秋水是最可靠的。无论他多不乐意的事,只要是洛影要求的,他都会一一办妥。现在也是一样。   洛影再检查一遍:以最结实最强韧的布料缝制的降落伞,一柄锋利的匕首,一个内置油纸防水的包裹。匕首就绑在腿上,万一之时方便可用。包裹里有一金英、十银英、十铜英,还有一套备换衣服,以及若干干粮和少许药品,这些旅途必备物品洛影是不会遗漏的。   秋水看着她忙碌,大眼睛迷漫着雾气。“小影儿,你要走了吗?我也要跟你一起走。”   洛影检查无误,把包裹缠在身上,又绑上降落伞:“秋水,你要留在庄里,你的武功还没大成,而且我又不是不回来。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所以你要好好用功努力,乖乖等我。”   “那,你什么回来?”   “不知道,或许一年,或许两年。”叹了口气。等到我对天音心死,对他再无非份之想时,等到,心门再次紧闭之时。   “如果小影儿一直不回来怎么办?我,我还是和小影儿一起走!”秋水泫然。   “不行!”此去并无必生把握。若不幸身死,便应了天命,免了天音的天罚。若幸存,也不知前路如何。绝不能连累秋水。看秋水虽不语,但眼神仍固执,微踌躇,叹道:“好吧,如果我五年之内仍未回来,你可下山寻我,那时便到一家叫碧水居的店探问我的消息吧。”   走到崖前,欲跳,却动弹不得。回首一看,秋水紧紧拽着降落伞的绳子不放。   “秋水!放手。我该走了!”   秋水不动。   “放手吧,秋水。以后还会再见的,乖。”   秋水大眼睛一眨,泪珠如断线珠子滚落。   终是心软,回身轻抱秋水:“不哭不哭。秋水最乖了。”   秋水紧抱洛影,紧得她想,难道我今天命归于此?还好,在她窒息前,秋水松开了手臂。洛影刚松了口气,又被拉入怀,接着唇被堵上了。   这是一个令她几乎窒息的吻,带着咸涩的泪和绝望的悲鸣,所以她没忍心推开。   当洛影终于纵身跳落悬崖时,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秋水哀悽的美丽大眼睛和纷零如雨的泪。   跳崖结果如何?   洛影当然没死。死了就没戏唱了。只是,此时天下恐怕没人比得过她的狼狈。   降落过程一直很顺利,但快到底时,洛影发现下面是个大沼泽,如果落在那里她必死无疑。于是拉动绳索,紧急调整降落方位,在最后硬是又向前方飘了几十米,可还是在沼泽里!急中生智,将降落伞的调整绳甩出去,缠在沼泽边一棵树的树枝上,总算阻止了下落。整个人倒悬在树上,垂落的发梢离沼泽咕嘟冒出的水汽只有几厘米!   翻!翻!我使劲翻身!抓着附近的树枝,洛影极力挣扎着把自己摆正。最后,人正立了,可身上的包裹散开,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往下落!   “哇哇哇!”洛影吓坏了,那可是她往后赖以生存之本啊!急伸手去抢!人又一个倒栽葱!赶忙一手抓住树枝,一手去捞最后在她面前闪过的东西!   幸运!是金英耶!包裹里其他所有东西都被沼泽吞噬了,只剩她手心里那一个金英。正乐着,听见“喀嚓”一声响,她抓着的树枝华丽丽地断给她看!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在她自身重力作用下,她与沼泽亲密接触了。万幸的是,身上还绑着降落伞,而降落伞缠在树上,所以她没沉下去,不过全身都是泥浆,成了不折不扣的泥人儿!   怎么办?洛影想了想,把那珍贵的一金英含进嘴里,空出手来,抓着降落伞,小心翼翼地向缠住的那棵树挪动。不能太用力,否则会陷入沼泽,一旦陷入,再挣扎,只会越来越深。等她爬到那棵树下,攀上树,她全身再无一处是干净的了,包括头脸,连眼睛都快被泥糊住了。   洛影带着降落伞从那棵树攀到另一棵树,此时已在沼泽之外,这才敢取出匕首割断降落伞。没了那沉重的包袱,轻松了许多,但身体还是比平常重了十几斤,毕竟全身上下涂了厚厚一层泥!但这附近没水可清洗,有洛影也不敢下去,谁知道那水里有什么危险?还是等出去了再说。   吐出金英,洛影万分仔细地把它藏到贴身之处。这可是她唯一的财产了!往后吃住行发展都得靠它。目前问题是,怎么从这片茂林出去呢?   两天后一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物事出现在迷踪山下的道上,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我终于出来了!!!!”近旁的骡马一阵骚乱,旅人打了个寒战,看着那似人非人的东西发抖。   这东西,就是洛影了,别怀疑。   洛影在那茂林了转悠了两天才走出来,又累又饿又渴又乏,但终于看到人,还是感动得不行。人啊,太亲切了!她忍不住走过去,想问问这里是哪里,附近有什么城镇。   谁知那些人发出一阵恐慌的惊叫,把手里的碗筷什么的朝她砸过来,纷纷落荒而逃。   小食摊老板抖了一会儿,面无人色地操起一根木棍缓缓走近。   洛影愣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这是为什么。嘿嘿,没办法,这两天都是这脏乱状态,习惯了就没发觉有异。看来,不把自己弄干净点,没人会把她当人了。   十天后,大凌京城里多了个褴褛的小乞丐,浑身脏得随便一拍就能抖下两斤尘土,头发又短又乱,纠结在一起,脸灰蒙蒙的厚厚一层油泥,看不出五官本来面目,只一双大眼睛比暗夜最璀灿的星星更明亮,比秋天最清澈的湖水更澄净,灵动生辉,顾盼间摄魂夺魄。   第二十一章 命轮脱轨   洛影随意倚坐在街边地上。这对以前的她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是最合适不过了。因为,她现在是乞丐。   呵呵,其实当乞丐也不错啊。洛影懒洋洋坐在京城缘济大酒楼入口近处晒太阳,惬意地微眯起眼睛,打量着进进出出的达官贵人。   毕竟是京城,美人就硬是比穷乡僻壤多多了!不说别的,那语言举止气质风度确是胜出一筹!   从迷踪山下到京城来的途中,也不是没遇到好心人,可是有的好心人一张口粗言秽语脏字不绝于耳,虽然给了洛影吃食,但她也反胃到想吐,连忙拿了道谢逃跑。洛影有怪癖,听不得脏话。   到了京城后,发现当乞丐也收入颇丰。   不知为何,被她注视的人几乎没有不解囊的,或多或少,都会丢些钱给她,有几铁英的,有几铜英的,甚至有人会丢一两个银角子。不到傍晚,她身前就堆了一堆钱。其它乞丐不禁嫉妒仇视地看着她。洛影被看得发毛,卷起那堆钱,离开,后面跟了一群。   洛影笑笑,尽往无人处走。到得一僻静的巷子,回过身来,看到七、八个乞丐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你们想干什么?”洛影明知故问,笑。有时她是有些脱线的,照说这时她至少该装得恐惧点,配合一下场景气氛,但她就是想笑。   看到她笑,那几个乞丐更怒:“臭小子,把钱拿来!要不然今天有得你好受!”   “你们想怎么给我好受?”洛影还是笑。   那几个乞丐不再说话了,或卷起袖子,或捞起棍子,慢慢靠近。   洛影也不再言语,在旁边树上折了一根细枝。   当那些乞丐扑来,洛影轻巧闪过,手臂扬起,瞬间在他们身上各戳了一下。   “哎哟!”“哎哟!”“哎哟!”“哎哟!”……   痛叫声不绝,没一会儿,强袭的人全倒下了。   有犹豫而没扑上来的,这下更不敢上前。   洛影笑,她虽武功薄弱,但对付几个乞丐还是不费力的。   “想要弱肉强食,也得瞧瞧自己有几分斤两。本来就是弱者,还想欺凌同伴?”洛影踢了一脚刚才最凶狠的乞丐。   那些倒地的乞丐动弹不得,只得求饶:“以后不敢了!放了我们吧。”另有露出乞怜的目光。   洛影淡淡一笑,树枝轻点,解开他们的穴道。   众乞丐爬起来,忙不迭要走。   “慢着!”洛影的声音虽轻,但听在他们耳中却象打了个雷。转过身来:“有,有什么事?”   “我叫龙影,大家交个朋友吧。”   众丐不敢相信地互看了眼,点点头。   “我叫阿七。”“柳临。”“齐鱼。”“银生。”“……”   洛影把今天得到的那堆钱摊到地上,“阿七,把这些钱拿去买些吃食,大伙儿一起找个安静的地方吃饭吧。”   阿七应了:“城外有座破庙,我们平常常在那里聚集。只是用不着这么多。这些够我们吃几个月了。”   洛影笑笑:“不只是我们几个。把今天没得着钱或没吃饱的伙伴都叫来一起吃吧。有福同享才是朋友。”   众丐颀喜地点头。柳临道:“我去!我的腿脚好,跑得快!”   洛影笑点点头。   那以后不久,洛影成了京城乞丐头儿。自然,再没乞丐欺负她。所以,当乞丐也当得颇得意。只是,无论什么时候,得意忘形都是不可取的,否则,报应即到。   因为春末的阳光晒得太舒服了,洛影不由慵懒地伸展开四肢。说句实在的,当乞丐当得如此嚣张确实不像话了些。所以,她张开的手“啪”打在一个正准备上楼的华服男子身上,乌黑的手在那人丽都的衣袍上清清楚楚印了个“仙人掌”。一时间,两人都呆怔。   而缘济楼上,也正有四只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公子,那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坏脾气头儿,屈将军家的二少爷屈潮,恐怕那小乞丐会倒霉了。”   “嗯,一会儿如果那孩子有危险,小君你去帮他一下。”   “我知道的,公子。”   楼下的洛影也感觉不妙,所以很快回过神来,爬起来行了个礼:“这位大爷,小的一时大意,脏了大爷的衣服,望大爷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原谅小的这次。”说着,陪上一个大大的笑容,诚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再说自己认错在先,做了低姿态,又送上了顶高帽子,他总不能自削颜面说自己就是个小人吧?想着,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又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万一那人实在受不起高帽子,好女子不吃眼前亏,跑为上计。难不成他还满大街追一个小乞丐?这里是京城,看他穿得那么华丽,丢不起这个脸吧?思及此,眼睛里不禁涌起笑意,双眸益发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没,没关系……”   “呃?”洛影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只因她一瞬间已想到如果逃跑要往哪里跑,哪条路线之类的,所以虽看着屈潮满面笑容,却早已魂游天外。   “没关系的,你,你叫什么名字?”   “啊?”洛影莫名其妙看着屈潮,他怎么脸红红,倒好象颇害羞似的,奇怪了。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屈潮。”   “哦,我叫龙影。”心里嘀咕,怎么啦,怪人一个。   “龙影,这个,呃……”屈潮红着脸吭哧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最后转身快步上了缘济楼,把呆怔的洛影撩在楼下。   “真是个怪人!”洛影最后下了结论。摇摇脑袋,把他丢之脑后,继续她的阳光浴。   不说洛影不解,其实楼上还有两个比她更吃惊的人。   “小君,今天屈潮生病了吗?”   “公子,那,那个小乞丐是女的!”   “当真?小君如何知道?”   “刚才她看着屈潮时有一瞬间露出的神情,绝对是女子才会有的!”   “如此?她说名叫龙影,这可是个男子的名字。”   “嗯,穿着也是作男子装扮,可她真是个女子。公子,我们带她走好不好?”   “呵呵,小君喜欢?”   “……嗯。”   “好吧,我们下去看看,如果她愿意,就带她一起走。”   洛影张开四肢闭着眼睛倚靠在缘济酒楼墙角晒太阳,午后的阳光暖得她想打瞌睡。突然感觉眼前一暗,狐疑地张开眼睛。面前一个年约十五六的紫衣少年带着一八、九岁的男孩含笑望着她。   哇啊啊!大美人!小美人!这是洛影脑中泛起的第一感觉。面对着步天音绝世之美长达七年,产生了审美疲劳,普通意义的美丽她已经无动于衷了。但这两人之美却难得的可以与步天音相提并论!   紫衣少年也是肌肤如玉,但不同于步天音的妖娆妩媚,他美得清风朗月,丰神秀逸,高雅脱俗,天然有种亲和感,让人一见便想要与他多亲近。他的身姿,他的容貌,让人无话可说。因为,你所能想象的最美丽,最合适,都在他身上充分体现。看着他,你所能想的便是:“啊,对,这就是我觉得最好、最美的!”组合在一起,更是完美恰当得让你想崇拜上天的造物之能!他的眼神温暖得令人如沐春风!他的微微一笑,让人感觉大地春回,百花盛开!这少年,真正是完美无缺玉无瑕!   那男孩,五官极精致漂亮,微褐的皮肤细腻润泽,如同甜蜜的巧克力!他有双极动人的眼睛,琥珀色瞳仁,机灵黠慧,活泼趣致,好象小狐狸一般可爱。虽然身形尚幼,但已可看出翩然姿态。不用说,长大了,准是个引无数美女尽折腰的祸水美少年!   美则美矣!但问题是,他们找她有什么事?经过步天音七年的美色强化训练,洛影虽然心中对他们赞不绝口,但已经不会再形于色,动于肢体了。她眼睛滴溜溜在他俩身上转了几圈,用目光垂涎了下,回到他们脸上,眼神问:“有何贵干?”   紫衣少年轻笑,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你叫龙影?”   咦?被他们听到了?他们肯定武功好得很!   洛影点点头。“嗯,不错。”不多说话,是减少破绽的最佳方法。   “我是蓝田玉,他叫蓝田君。蓝田是复姓,可曾听过?”   “蓝田日暖玉生烟?”   紫衣少年有些微诧异,微笑:“这句话形容得很好,看来你也听说蓝田盛产玉石了。不错,蓝田家向以暖烟玉传名于世。”   洛影心道:纯属巧合!我只是想起了李商隐的《锦瑟》诗罢了!   “公子与我攀谈,不是为了讨论玉石罢?”我一个乞丐跟你家的玉石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儿!除非你想白送我!   紫衣少年只是浅笑不语,看了看身边男孩。   “你和我们走好不好?”男孩开口了,黠慧的大眼睛可爱地扑闪,尚稚嫩的声音如清晨露滴玉盘般好听。   洛影微呆:“为什么?”   男孩噎了下,脸红,急声道:“反正,你跟我们走就是了!”伸手去拉洛影。看不出他小小年纪,力气颇大,洛影硬是被他拉得向前冲了两步,险些撞上紫衣少年。   怒!洛影狠狠瞪起眼:“我不要!我在这儿好好的,干嘛跟你们走?”   男孩紧攥着她的手不放:“当乞丐有什么好!我要你跟我回去!”   “哼,当乞丐有什么不好?快乐消遥无人管!东家送衣西家供饭,给个皇帝也不换!”   紫衣少年“扑噗”笑了,瞬间好象飞天妙舞天花朵朵,整个世界美丽了许多!   洛影看呆了,只听他柔和的声音道:“小君,她既然不愿意,便不要勉强了,走吧。”白玉般的手在男孩紧握的手上轻拂,洛影便恢复了自由。   “小影,后会有期。”紫衣少年向洛影微点头,携男孩含笑离去,衣袂翩然。他离去,仿佛春天也跟走了。男孩不断回头看洛影,大眼睛里满是不甘心。   呃,我可不可以后悔啊?洛影呆望着他们的背影。   正在她神魂不定,心思游移间,有个重物倒卧在她身上,险些把她压翻,有浓厚的血腥气!   洛影转头一看,吓得僵在那儿。一个黑衣中年大汉,满身血污,腿上、臂、胸的伤口还在汩汩冒出血。   洛影第一反射动作是,赶紧离他远点!   正想挪开身体,那黑衣汉子抓住了她的脚踝:“救、救我!”不大却锐利的眼睛盯着洛影一眨不眨。那神色是你不答应就别想脱身!   洛影赶紧点头:“好,好!你先放开我!”   大汉的手终于松了,也晕了!   洛影摸摸生疼的脚踝,哭丧着脸:“唉,君子动口不动手,看来你不是君子哦。我的脚都青了一圈,呜呜。”   在看看那大汉,直觉他是个大麻烦,有心想不管他,但看他最后那神色,她要是说话不算数,只怕他死不瞑目化为厉鬼来找她!呜呜呜,为什么我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找上门啊?我人气未免太好了吧?   还在怨叹呢,忽然听得大街上是急奔乱跑的声音:“御卫军出动了!说是抓钦犯,有人入宫盗药!”   洛影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八成就是这家伙!她怎么这么倒霉啊!但现在不管也不行了!   掏出一个竹哨使劲吹。   四周一下子冒出许多乞丐:“头儿,什么事?”   “帮我把这人藏起来!快!”   众丐应诺,立即有人抬着那黑衣大汉离去,也有机灵鬼迅速擦去地上的血迹。   “今晚老地方聚会!帮忙的都有犒劳!”   众丐欢呼散去。   洛影四处看看,周围人群早已散去,了无人迹,心中一凛,自己也得赶紧找地方躲。啊,糟!军队已经近在眼前了!   呜呜呜,跑不掉了!苦命的我啊!   “你!为何在此?可看见一黑衣大汉?”一象是队长的军官喝道。   洛影心道,不只看见,还藏了呢?你可真问对人了!   “当然看见了啊。”   军官大喜:“他往何处去了?你带我们去捉拿!”   “诶---------?可是那么多黑衣大汉,你问哪个呢?”   军官糊涂了:“就只有一个黑衣大汉,哪来那么多?”   “大人,您这可就说错了,从早上到现在,大街上人来人往,小的今天至少看见十多个黑衣大汉了啊!”   军官愣了下,怒:“你是存心扰和!我问的是刚刚才逃出宫的黑衣大汉,身上带伤,衣服上染血!”   “大人,他肯定看到了!他身上的衣服有血!这里也有血迹!”一军士眼尖,指着洛影道。   洛影暗道不好!   军官冷冷道:“你这小不点倒狡猾!现在还不从实招来!”   洛影硬着头皮道:“小的刚才在睡午觉,也不知道这血迹是从哪来的,嘿嘿,说不定是早上去讨饭时王阿婆家杀鸡溅上的鸡血,嘿!”   “那这地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大人,小的只管吃饭睡觉,这地上有没有血小的可管不着啊。”   “看来你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实话了!”军官拔出佩刀。   洛影心里大叫:神啊佛啊不管谁都好,快救命啊!   上天好象听到了她的呼喊,正当那军官想动手时,一个威严浑厚的男子声音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时众军全哗啦啦跪下:“参见二皇子!”   洛影转眼一看,几无法呼吸!   这少年十七八年纪,身着银甲,被阳光晒得很健康的蜜色肌肤仿佛会发光一般。龙章凤质,卓尔不群,容貌俊朗不凡,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但顾盼间气宇轩昂,英气逼人!他是天生的王者,便是披个破麻袋也掩盖不了他那种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英姿!如今身着的银甲更使他仿佛天神临世一般威武神俊、霸气盖世!那气吞天下的威仪压迫得人呼吸困难!   他便是二皇子龙擎天!传说中十五岁便威震三军、名传各国的神威将军!虽说太子是大皇子龙慕天,但声名却远不及二皇子。   洛影在京城里听闻最多的便是他了,今日才得见真人!但见了却希望自己从没见过他,如果可以,以后也永远不要见到!不知为何,见了他就觉得心中惊惶不已,感觉无法逃脱!有种遇见天敌的恐怖!   离京城万里之外的瑶决山。   一个白衣少年忽然面色大变站起:“命轮脱轨了!勾陈星暗,未来凤星已陨落!天下将有大乱!”   “露!为什么会这样?”另一青衣少年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逆天之人入世,与帝星相遇,扰乱了命轮!”   “呵呵,是么?这样看来,这逆天之人是个女子喽?好玩!我要去看看!”一个十七八的少女嘻嘻笑道。   “馨,这可不是玩儿的!如若处置不当,必将血流成河,生灵涂炭!”白衣少年面有忧色。   少女笑:“露!别担心,我们天狩门不就是负责纠正命轮的错误,代天行狩么?泉,派你鸟儿探听一下京城的消息!”   青衣少年笑应了。   少女开心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太好了!师父一直说,没事不可以乱跑,现在终于有事了!呐呐!泉、露,收拾行李出去玩吧!”   青衣少年和白衣少年相视好笑。   第二十二章 逃之夭夭   龙擎天锐利的眼睛扫过众军士及洛影,与洛影对视了三秒。只是三秒,因为洛影受不住他的威压而低下了头。   “卢怙,怎么回事?”只是淡淡的问句,却莫名让人感觉无穷压力。或者说,他就只是站在那儿,就已经快让人无法呼吸了!   那军官抖着声音把过程交待了,龙擎天看了看洛影,正想说什么,忽然有人急奔而来:“二殿下!翼遐郡主甍逝!乐林王请您速回王府!”   龙擎天听了对卢怙道:“放他走。”对来人耳语几句,随即大步离去,身后一群人紧随而去。直到此时,洛影才发现,刚才到的并不是龙擎天一人,只是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以至于她没发现跟他一起来的那堆人!   卢怙也不再理洛影,带着军士们扬长而去。   洛影拍拍胸口,大喘了口气,好险好险!她真是感激死那郡主了,死得多及时啊,救她于危难之间!别人死就死了,她死了还能救人,真是生得伟大,死亦不凡!   周围人群又渐渐多起来,有人窃窃私语。   “翼遐郡主竟然甍逝了!那么个花容月貌的巾帼英豪!可惜可惜!”   “对啊,我家小三儿在乐林王府当差的,听说在后花园练剑时突然倒下,然后就甍了,这可真透着邪门!”   “二皇子跟翼遐郡主打小青梅竹马,又有婚约,难怪他刚刚一听闻就匆忙离去,想必很伤心吧。”   “那是当然啦。不说别的,这桩婚事好处可多着哪。乐林王是手握重权,不但是二皇子的师傅,又是泰山大人,当然是支持二皇子的了。现今太子虽是大皇子,但以后到底是谁登上那个位子可难说着呢。而且翼遐郡主才貌双全,能文能武,军法谋略熟稔于胸,娶了以后将来也能助夫君厮杀战场!百利而无一害啊!咱全京城谁不说他俩是天造地设、天生的一对儿!”   “可现在郡主却竟先走了!太可惜了!世上哪还有谁能配得上我们二皇子啊?”   “唉!这大概是天妒红颜吧!”   “……”   洛影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离去的竟是这么个绝代红颜!不说别人,就是刚听说的她都深为之叹息扼腕不已。心下不由有几分可怜那个二皇子了,虽然她刚刚还怕他怕得要命!红颜未老命先绝,可怜皇子孤鸾飞。从此征战孤独剑,醉卧沙场泣月寒。   人生就是这样风云莫测,人事难卜啊。洛影一面为那薄命的郡主哀怜,一面站起来摇摇晃晃向城外走去。她神思恍惚,一点也没发觉有人在注意着她。   霞光隐没,银月初升。城外的庙里一片欢腾。因为,今天头儿又给大伙加菜了!   众丐兴高采烈的猜拳行酒令,或手舞足蹈地哼唱小曲,还有的独个儿蹲一边吃喝,另有的躺地上啃鸡腿!   越过群情沸腾的众丐,洛影悄悄扯了扯柳临,小声道:“那人在哪儿?”   柳临也压低声音:“搁成思悟家了,他那儿方便照顾。头儿要去看看吗?”   洛影左右看看:“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你通知参与的朋友,口风要紧,不然说不定会闯大祸。那人是个祸根子!”   柳临吓一跳:“头儿,那你干嘛还救他?”   洛影无奈地撇撇嘴:“没办法,他抓着我的脚威胁我,能不救吗?”   柳临笑:“头儿,别说笑了。”众丐对洛影的功夫是佩服得五体投体,没人相信有人能威胁得了她。这就是井底之蛙,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洛影在心里叹气,为什么她说实话时,总没人相信啊?拍拍柳临的肩:“总之,告诉大伙儿,都小心些,近些日子,也别去成思悟家了。那件事,就当没发生过。”虽然龙擎天放了她,但她对他有种从心底涌上的恐惧感,总觉得事情没完。有时,她的直觉还是满灵的。   柳临点点头,继续祭他的五脏庙。   洛影也不再多话,逗留了一些时候,吃饱喝足,跟众丐笑闹了阵,离开庙漫步回城。天上明月照人归,后面有人紧跟随。洛影心里有事,也忘了妈妈曾交待,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不要忘记常往后看看。人要常往后看,才能更好更安全地向前走!   回到城里已将近午夜,成思悟的家在城西。   说起这成思悟,名字起得好,吃饭吃到“撑死吾”,好命啊!可是运气相当不好。交友不慎,把生意搞得一亏涂地,祖产赔空,气死老父,哭死老母,妻子跟人跑,家丁都是人精,见势不妙,趁他睡偷光卖光跑光光。等他醒来,只剩一所空宅。他呆愣后万念俱灰,解下腰带准备自杀。正巧被听说他倒霉事的洛影和众丐碰上。   其实那时洛影也没安好心,只是想瞧瞧这比她更倒霉的人是什么样,没成想观摩了次现场版上吊。最让洛影笑喷的是,成思悟刚吊上去,那腰带就断了,他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呲牙裂嘴,爬起来就狠狠踢了那树一脚,骂道:“连你也敢欺负我!”   洛影和众丐爆笑!   结果呢,当然就被成思悟发现了,他气急败坏之下满屋子打转想找家伙打她们,最后找了根擀面杖,气势汹汹出来,却被柳临劈头抢过,于是他就大哭起来。哭得洛影她们也心酸,于是和众丐一起安慰他。   最后洛影掏出她一直珍藏的那枚宝贵的金英,让他东山再起。而他家,也成了她们的秘密根据地。   快到成思悟家时,洛影疑惑地眨了眨眼,好象看到那叫蓝田君的小美人哦?再看,没错,他在远处的巷口向她招手呢。   要不要理他?洛影犹豫。最后还是过去了。毕竟是美人的召唤,看在他那张漂亮的小脸份上,去听听他要说什么?可惜他好象武功不弱,又不乖,要不她真想蹂躏一下他那巧克力一样甜蜜的小脸!   才走近,蓝田君闪过来,一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点了她的哑穴,没等洛影明白过来,他已经带着她轻盈飞奔过一个个巷口。稍停,四处张望了下,跃进一家高墙大院,这才放下她。   洛影有口难言,只能以眼睛表达她的不解和愤怒。   蓝田君瞥了她一眼:“笨蛋!”   你才是!洛影口不能言,用眼神回骂。   “回来了?甩掉尾巴了吧。”有温润如玉的声音道。   “当然,我才不象某个笨蛋呢,被人跟了一路还无知无觉。”蓝田君看着洛影嘻嘻笑道。   有人跟着我?哇哇,好险好险,要是进了成思悟家,那黑衣人就死定了!想到这,对蓝田君的愤怒也消了大半。   “小影,又见面了。”蓝田玉暖如春阳,柔如春风的笑容让洛影仅剩的愤怒也消失殆尽,情不自禁回以微笑。   “就算你进去了也见不到要见的人,因为,他在这儿。”   啊?洛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他身上伤重,在成思悟家得不到很好的治疗,只怕有性命之忧。”见洛影尤是不解,微笑:“现在京城里凡买治外伤药的人都会被带走盘问。”   洛影恍悟。   见洛影一直不说话,蓝田玉微怔了下,伸手一拂。   洛影当即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是我藏了他?”   “下午在街上见几个乞丐神情不对,留意了下才知道你被军士留难,便猜可能与宫里追捕的人有关。后来见有乞丐在成思悟家出入,又有人尾随你,便确定了。”蓝田玉微笑:“你为什么救他?”   “因为他入宫是为了盗药救人。”呃,跟这样的大美人说是被逼的,面上不太下得去。   “这样。”蓝田玉含笑注视着她。“放心,他现在伤势已不要紧了。你现在已经不能再回去了,否则有危险。容貌也得变换一下才好。”转头看了眼蓝田君。   “跟我来!”蓝田君拉着洛影就走。   “轻点轻点!慢点啦!”洛影嚷。这小鬼怎么力气这么大啊,人不高走起来却快得很!他前生是属什么的啊,我属兔的都快不过他!   被拽到一间内室,里面触目惊心的是一大桶热水!洛影本能地就想往后退,被蓝田君一把推进去。   “把你身上的泥巴好好洗洗!洗好了出声,给你换水。”上下打量洛影:“没有五大桶水是不行的。”   洛影羞恼:“关你什么事!”   蓝田君嘻嘻一笑,也不在意,拉上门走开了。   洛影松了口气,还好是让她自己洗,否则她还真为难,她可不想身份被拆穿!   泡进热水,洛影深深吁了口气。其实她真的很想好好洗个澡的,如今也算歪打正着。   闭上眼睛,在水汽蒸腾中,仿佛看见步天音如往日一般妖娆妩媚的脸,深情凝望着她。   天音……在心里轻轻唤到。我也当乞丐啦,可是很愉快哦。当日的你,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那般好洁净的人,却不得不伪装成最肮脏的乞丐,只为躲避追杀,纵然你并无过错。人是群居生物,被武林人孤立、排斥、冷眼、误会的你,一定很痛苦吧?常常委屈自己以求不拂逆别人的你,面上笑着,心里又是如何?你可真傻瓜!苦了自己不说,却更使人怀疑你不轨!唉,说起来你也有错啦!   “喂!你在桶里淹死了吗?”蓝田君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你才淹死呢!”洛影怒。   蓝田君哈哈笑:“既然没死,怎么还没洗好?水要冷了,快换一桶吧。”   洛影应了声,赶快三下五除二把身上泥巴搓搓,跳出来披上衣服开了门。   蓝田君也没进来,只把桶热水送进就又关上了门。   洛影又跳进去洗,如此,果然换了五桶水才清澈。洛影嘿嘿笑,想,前世朋友知道恐怕下巴要全掉地了,吉尼斯纪录也非我莫属啊,这算不算来这世界的一大成就?   穿上蓝田君递进来的衣服,又是个干净漂亮的小公子!神清气爽,精神焕发!有再世为人之感!这时再要她当邋遢肮脏的小乞丐,打死她也不干!有些事只可为一,不可为二!洛影此时颇能体会步天音的变态,想想他本就是超爱干净,注重仪表的人,不得已当了最脏最臭的乞丐,能恢复自身时,当然要变本加利的好干净了!   走出屋时,看见蓝田君成了木头人。她在他面前晃晃手,没反应。拍拍他,还是没反应。洛影乐了,报复机会来临!伸手使劲捏住他两颊,心里那个得意啊,花儿朵朵开!   “好痛!”蓝田君终于清醒来,拉下她的手,却反常地没对她加以反击,倒是脸红红,不知是被她捏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小影,他醒来了,一起去看看吧。”蓝田玉来了,看见洛影也呆了一会儿,轻道:“没想到小影是这么美的孩子。”拍了拍蓝田君:“走吧,再愣着都天亮了。”   没想到那黑衣大汉竟是离忧三老中逍遥老人的大弟子,雷鸣山庄庄主司空焰,他是为妻子崔素娥的病而入宫盗药。谢过众人,他便挣扎着想起身,却不得,急出了头汗。一问才知,崔素娥服药时间紧迫,急需返回。   蓝田玉微沉吟:“如今各城门出入盘查很紧,以司空大侠现状恐怕不易出城。但听闻三日后翼遐郡主大葬,那时或许城门会稍有松懈,我们可事先布置,到时便宜行事,送司空大侠出城。”   说完商量诸事。   这天京城人头涌动,街上人满为患。翼遐郡主大葬,谁人不知谁不晓?大家都为这早逝的巾帼英豪婉惜,因此怎么能不来为她送行?城门大开,盘查仍严,但有时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太多了,都挤在城门口,吵吵嚷嚷,守门的军士被烦得一个头两个大,有时有些细节就顾不上了。   龙擎天陪着师傅乐林王护棺往东城门而去,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停在一个人身上。   那是个极之美丽的小公子,白衣锦带,肤光胜雪,风姿翩然,意态若仙。最吸引他的是那双大眼睛,仿佛聚集了漫天星光,转盼间夺人心魄!那小公子手执白玉扇,遮住了半边脸庞,那执扇的手,细腻莹润,白晰犹胜过玉扇!   小公子似乎也注意到他的注视,玉扇滑下,露出容颜,向他炫然一笑。龙擎天呆怔时,那小公子已转身离开。龙擎天当即吩咐身边的随从几句。随从应诺。龙擎天微笑着跟上送葬的队伍。原来是个女娃儿!   那小公子就是洛影,她此时暗拍心口:该死的家伙!突然看见他吓得我扇子都拿不稳!还好本能地笑了笑遮掩过去,否则就糟糕了!   赶紧跟上蓝田玉他们,正与龙擎天的方向相反!   城门口的军士年纪大,人又仔细又啰嗦,挤了一大堆人在那儿还逐个儿盘查得一丝不苟。洛影心急如焚,再等下去龙擎天他们回城就麻烦了!听说这些天龙擎天常驰马各城门巡视,在他的眼睛下,苍蝇都飞不出去!   好不容易轮到洛影一行人,那军士待详问,蓝田玉在洛影耳边低语:“小影,笑。”   洛影莫名,裂嘴嘻嘻。   蓝田玉温言道:“我等还有急事在身,可否放行了?”   那军士呆呆地点点头。   于是洛影等人暗压住雀跃的心快马加鞭奔驰而去,逃之夭夭!   第二十三章 侥幸脱网   同路的有四辆马车。马车一出城门,蓝田玉转眼示意蓝田君。蓝田君了然,取出一套与洛影所穿相似的白袍换上,又把头发也束成与洛影的一样。这么一来,乍一看,两人还真有几分相像。   洛影冲着蓝田君扮了个鬼脸:“小君,叫哥哥!”   蓝田君回了她一个酷酷的眼神:“不要!笨蛋!”转脸不理她。   洛影无语。这死小孩!真不可爱!   蓝田玉在一旁轻笑。再明媚的阳光也比不上他的笑容让人心温暖、安宁,看到他,你自然而然会明白何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洛影不由看着他发起呆来。   同样都是绝世容颜,两人的遭遇却完全不同。呆在蓝田玉身边几天,发现无论走到哪儿,蓝田玉都受到绝对的欢迎和喜爱。不只女人从八岁到八十岁都喜欢他,连男人也是。白道的对他自然是青眼有加,连黑道上的都对他礼貌几分。这不能不说,除了他的外貌因素外,他的待人接物也是炉火纯青啊!蓝田玉从不会让人下不来台,更不会蓄意给人难看。偶尔有人想为难他,他也能四两拨千斤,轻轻化解,并且不加追击。   曾有个胆大的女子比较直白的向他示爱,当然她能这么作也是因为对自身颇有自信。当时蓝田玉拒绝得那个婉转又坚决,既不伤害人家的面子,又明白表示自己无意,真可以作为范本!洛影真想让步天音也听听。他怎么说来着?“姑娘天生丽质,秀外慧中,无论谁能得到姑娘的青睐都是荣幸。有幸与姑娘相伴之人必将终生视姑娘如神明,这人却不是在下,实是令人遗憾。真正与姑娘有缘之人正在衷心等待着,姑娘莫劳他空候了。”这般言语配上他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眼神与可令大地春回的和熙笑容,说服力百分之百!所以那姑娘甜甜笑着告别,一点被拒绝的难堪与怨恨都没有。洛影对他的崇拜也达到顶点!   这时马车已行到离城有一段距离,蓝田玉让车夫暂停,取来一盆清水,化入一颗丹药,那水便变成棕褐色了。   洛影好奇道:“要作什么啊?”   “小影你也得变换一下容貌,这是易容丹。”小心取了布巾沾那水给洛影擦脸,以及手臂脖颈等。想了想,抱洛影下车,让她站好,闭上眼睛,把那水淋到洛影身上。洛影就成了现成的落汤鸡!   洛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睁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蓝田玉。   蓝田玉微笑:“为防万一,身体最好也把肤色变了。”把蓝田君叫下车,让洛影上车把衣服换过。那脱下的湿衣服蓝田玉一揉一捏,就化为飞灰,看得洛影嘴巴半天都合不上。   回到车上,马车也继续前进。   洛影现在穿着一身小侍童服饰,看看自己双手,肤色深褐如咖啡。这就是古代的易容?犹豫了下,还是问:“呃,那个,有没有人皮面具?”武侠小说中把它传得神乎其神的,真想见识一番啊。   “人皮面具?”蓝田玉微愕。   “就是那个……”洛影见他神色,想,多半愿望要落空了,但还是解释了下。万一有呢?   蓝田玉正帮洛影把头发也放下,梳成垂髫小童样子,听见轻笑起来。   蓝田君象看白痴一样看看洛影:“一张薄薄的面具一罩脸上就能变个人,世上哪会有这种东西,你可真能想。”   “为什么不会有?”书上都说得煞有其事的。   蓝田君撇撇嘴:“难道瘦子能扮成胖子?别的不说,脸戴了那面具就能变胖了?年轻的就能扮老人?眼神戴个面具就能改变?脸上就会有皱纹了?反过来也一样。”   洛影仔细想想,也对,现代科技那么发达,也不能把小眼睛变成大眼睛,粗大骨架也没法变纤细。沮丧。   蓝田玉摸摸洛影的头,笑道:“小影有这种想法也很可爱。”   呃,通常所谓可爱,就是说,很天真!洛影黑线。   不过说起来,蓝田玉真的让人没法不喜欢他。无论洛影是小乞丐还是现在的美公子,他的语气态度都一如既往的温和。不止是洛影,他接触所有人,无论贵贱贫富,都一样。不愧“蓝田公子玉无瑕”的美名。在他身上还真的找不出他的缺点。   世上确实存在一种人,会生生让你惭愧,同是人,为什么差别这么多?   到了一岔口,车停了下来。   “小影,到此便得分别了,保重。”轻轻在她额上一吻。“路上尽快换车快行。刀叔,你送小影到了离忧谷再回庄,一路小心。”与蓝田君跳下车,从另一辆装饰相近的马车上抬下司空焰,放入到洛影车上。   车夫刀叔向蓝田玉颔首道别,驱车快驰。   这样便分别了么?洛影真的很不舍,但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无论心中多眷恋,终有离别。聚,不是为了散;而散,却是为了下次的聚。聚散两依依,真心愿莫离,公子玉无瑕,温润人人夸,此去何重聚,曲指盼来期。   压住心中的惆怅,洛影回望,只见蓝田玉他们与另两辆较朴素的马车分不同方向行去,渐不可见。那两辆朴素的车是参与救司空焰的乞丐所乘,以扰乱龙擎天的注意。分向前行两天后,他们会归于蓝田山庄,以后就呆在蓝田家为仆。   京城中其他人也做了安排。   蓝田玉出了资金让成思悟扩大生意,碧水居茶楼将隆重开业。蓝田山庄在京的财力也将照顾茶楼。如此,碧水居顺利实现了合资发展。洛影也绞尽脑汁为茶楼的兴盛发展出谋划策。毕竟是现代人,虽然洛影原本是主修机械制造工艺,但工商管理方面也小有研究,还是拿出了不少好点子,让蓝田玉颇讶异。为此洛影心里暗自得意,嘿,终于让你刮目相看了吧!被美人高看真的让人飘飘然,洛影有些理解英雄难过美人关的含义了。   而成思悟承诺若生意红火,将逐渐把城中有潜质的乞丐朋友招入碧水居工作,不必再当伸手族。   龙擎天回到城里,随从上来报:“二殿下,那小公子不是京城人氏,已经离城去了。”   龙擎天一惊:“几时?”   “殿下出城不久,那小公子便由西门出去,距现在大概已经两个时辰了。”   龙擎天眉头微皱,没想到她竟不是京中贵族女子!也对,以她那般容姿,若是京中人,早已名噪京都,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她是谁。难道就这么失去她的下落?   正烦燥间,听得不远处有人低语交谈。   “听说这几天满城的乞丐都遭了秧,官府到处搜捕一个眼睛明亮的乞丐呢。”   “呵呵,眼睛明亮?我今天倒是在西城门口看见一个容姿绝世的小公子,他的眼睛那才叫明亮,看过他的眼睛,我觉得世上再没有其它人的眼睛能称得上明亮了!”   “……”   龙擎天脑中凝滞了片刻,忽然有条线连了起来,一切都想明白了!那小公子就是他一直追捕却突然失踪的小乞丐!只因肮脏褴褛的小乞丐与华衣锦服的绝美少女相差太远,所以他竟没想到她们是同一人,以至让她就从他眼前错过!   纵马狂奔,龙擎天带着随扈亲卫队追出城。   在岔路口。   “殿下,要分兵追寻吗?”   “好,若见有着白衣、肌肤特别白晰细腻,或容貌异常美丽的小公子就带回来,女孩也一样,年纪约十岁左右!追下三百里!”   龙擎天追上了吗?   追上了。因为他的坐骑是有飞翼之称的神驹,据称快如疾风闪电!他追的正巧是洛影那个方向。不能不说,他真是她的克星!   “停!”一声如炸雷的吼声让洛影生生打了寒战,全身鸡皮。司空焰强忍着身体不适坐起来,准备应对。他此时可大变样了,不止胡子被剃光,连眉毛都被修得细了不少,穿着淡蓝色行商衣服,生生比初时年轻了好几岁,也显得斯文了许多。   “军爷有何要事?”刀叔停了车。   龙擎天用长剑挑起车帘,倾身察看。   洛影低首跪坐在司空焰旁边,背对着龙擎天,极力克制身体不由自住的颤抖,心里不停祷告上天保佑!   司空焰作出害怕的神色:“军、军爷……小人是正当行商……为人一向本份……”由于重伤,眼神比平常暗淡不少,声音也因伤痛微抖,配合着目前的身份与情景倒是天衣无缝!   龙擎天扫了他一眼,转向洛影:“你,把脸转过来!”   洛影低垂着头缓缓转过脸。   “抬头让我看看!”   怎么办怎么办?!洛影手心攥出汗,死不抬头!一抬头眼神碰上就完了!   “快点!”龙擎天见她磨蹭有些不耐,就要伸手过来。就在此时,远处天空升起了一颗红色信号弹。   “殿下!丁廉溪他们已捉到人了!”同行随扈喜道。   龙擎天看看洛影,见她肤色深褐,便缩回了手,拨转马头离开。   洛影放下车帘松了口气,擦擦脸上冷汗。看情形,蓝田君的扮装成功实现了诱敌!   刀叔也再次驱车上路。   谁知才刚行了几百米,又听马蹄得得追上来,“呼”一声响,车帘被挑起,紧接着洛影只觉背心一凉,衣服从背上被破开一大块!洛影惊叫一声伏在车里垫褥上发抖。她是真的吓坏了!难道处心积虑、千谋万划还是逃不出他的掌心吗?!!   但伏了好一会儿,并无下文。洛影正奇怪,司空焰道:“他已经走了。”   洛影顿时软在垫上成了一滩泥,被吓软的。   这次龙擎天再没回头。   一直到夕阳夕下,都不再见有追兵,洛影终于确定,真的逃出了龙擎天之手!回想,冷汗仍湿衣!蓝田玉果然想得周到,否则背上衣开,若肤色与脸、手臂不同,肯定骗不过龙擎天。洛影再次对蓝田玉倾心佩服!也就更期待与他重逢了,虽然,非关爱情。   “公子,小影应该已经安全了吧?”蓝田君遥望着天边的云霞闷闷道。   “嗯。”蓝田玉脸上有淡淡微笑。   当时他们被强迫回城,但龙擎天一看蓝田君就知道不是自己要的人,询问几句便放行了。瞧龙擎天一脸乌云,双眉紧锁的样子就知道他心中不爽到极点,可他没证据,而且此时纵要再去追洛影也追不上了。   “公子,听说离忧谷景物奇美,我们几时也去拜访一下离忧三老?”   “小君,离忧三老向来不见外人,而且谷中布有奇阵,若非他们愿见之人,谁也无法硬闯进去。”蓝田玉轻叹一声:“离忧三老性情特别,若无要事,随意去找小影只会给小影增添危险。”   蓝田君不再坚持,但一脸不乐。   车厢中沉默了一阵。   不知想起什么,蓝田玉脸上重又浮起温柔的微笑,绚丽胜于彩霞满天。   “小君,对不起。”轻轻柔柔的语声尤如天边飘过的薄云,悦耳若霞光中响起的暮笛。   蓝田君惊奇地瞪大双眼:“公子,为什么向我道歉?”   蓝田玉也愣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不知道。”   第二十四章 离忧谷不离忧   再后面,一路顺利来到大凌国南部边境虞罔山离忧谷。这里地处大凌、莽突、夜厥三国边界交叉点,谁都管不着。   司空焰经多日休息,伤已大好,精神也颇佳。洛影所用的易容丹只能维持五日,此时早已恢复原本颜色,她也换回了白衣服饰。呵呵,到底女子爱俏,当了回乞丐,现在特喜欢洁净的白色!   刀叔在谷口停车:“在下就送各位到此,请各自保重!”   洛影与司空焰下了车,道谢,与刀叔相别。   刀叔颇有侠风,也不过谦,一笑扬鞭驱车便离去,倒使洛影恋恋不舍,书香中文网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唉,要是我也有这么酷的部下就好了!   “龙小公子,多谢你仗义相救,并一路相送至此,如今也请一同入谷,还望不要推托为好!”   也好,送佛送上西天,不差这几步路,而且,我现在真的是身无分文,不是假意客气的时候,就算送我几银英做酬礼也是理所应得啦。于是洛影满口答应,扶着司空焰步入离忧谷。   在将入谷时,司空焰从怀里掏出一信号弹掷上天空,发出尖厉的啸声与银蓝的火花。   不多时,一白影倏忽来至,笑道:“大师兄,我才刚送小师弟入谷,就又来接你。咦?”看着洛影呆住了。   洛影也正打量他,在心里喝了声彩。   这是个白衣胜雪,风流倜侃的美少年。年约十五六,面如冠玉,五官姣好,杏眼含情,红唇带笑,眉梢眼角都带着自信,肌肤白晰,身姿修长,天然透出一种风流意态。这类型的男子,天生吸引女性的注意,就算没有绝佳的容貌,他的自信与风姿也能引人注目!何况,他的美貌也数上乘!   “这是龙影龙小公子,是师兄的救命恩人,这次若不是他,师兄或许已入狱为囚。”司空焰介绍。   “原来如此。师兄的恩人便也是我的恩人,我姓苏,上宇下元。龙小公子生得如此之美,真是叹为天人!”   “苏公子过赞了!”洛影嘿嘿,心中汗颜,这不是我真正的身体啦,偷来的!   苏宇元一手挟起司空焰,一手轻提洛影,仍脚步轻捷,很快便到了谷中居处。   “请在此稍候。”苏宇元把洛影放在一清雅竹阁,带着司空焰离去。   洛影眼睛骨碌碌转,四处打量。   这离忧谷确能让人出离忧苦。此时已是初夏,但谷中气候仍如春天一般宜人。芳草茵茵,佳木郁郁,奇花争艳,异草斗芳,怪石横卧,清流奔涌,蝶舞翩然,鸟啼婉转。这里是人间仙境,避世佳园。   正感叹间,感觉有人在注视她。顺着视线望去,看见一与蓝田君差不多年纪的小男孩正在柱后圆睁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生得粉雕玉琢,精致秀美,不下于蓝田君!   哇咔咔!又一个美娃娃!洛影施虐心理大动,看那小美人并不象蓝田君那么黠慧,呆呆看着她,一副我很好欺负的样子,她怎么可能放过他!   于是跑上前,笑眯眯捏住他的脸:“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龙御天,你呢?”   “呵呵呵,姐姐叫龙影。你多大了?”   “九岁。”   好可爱!好可爱!又乖又听话!洛影实在喜欢得紧,忍不住捧着他的脸“啵”了个。结果闯大祸了!   那一直任她摧残的小男孩反攻了!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狂亲乱吻!那口水涂脸的功夫,比起秋水有过之而无不及!洛影被他吓到了,呆愣在那里没法动弹!   好半天脑袋才开始运转。他叫龙御天?龙御天!这名字听起来好熟啊,跟某个可怕的人物好象!啊,天,不就是龙擎天吗?他们是什么关系?   正在想,苏宇元进来了,看见龙御天抱着洛影狂亲的劲儿也吓了一跳,上前拉开他:“御天,不得对龙小公子无礼。”   “她不是龙小公子,她是龙姐姐。”小男孩脆生生地回答。   “咦?”苏宇元诧异地看着洛影。“你是女子?”   啊,糟糕!刚才得意忘形,无意间竟然对龙御天说出了真实身份!此时只得嘿嘿笑:“为了方便,所以……”   苏宇元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微异样。   “请随我来,师父及二老有请。”   那是三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人,逍遥老人、百禽大师和千草婆婆,看起来年龄都近百岁了。在这样的老人面前,洛影无法撒谎,她如实说了自己的真姓名及性别。   “孩子,你既已无此可去,不如留在此处。但看你根骨并不适合学武,与老身学习医毒如何?”千草婆婆慈祥地道。   唉,都是说根骨不适合学武!想当侠女叱咤风云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了。不过,下山主要目的本就是想修德积善,为天音减轻天罚,学医倒是正中下怀。话说,穿越女好象很多都走医道哦?看来我也不能免俗。   “好,以后请师父多多教导!”先叫了师父再说,叫了你以后就不能不照顾我了!   “呵呵,乖孩子。好了,你一路来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三老都笑了。   “是。”洛影乖乖道,随苏宇元退下。能在这人间仙境居住,又得世外高人传授,真是福气!洛影暗想,这是我时来运转了吗?   她不知道她离开后三老的谈话,否则只怕她立刻就会想打包逃跑!   “此女乃逆天之人,年方幼小,已是如此惊世之容,长大后恐怕会祸乱天下!”逍遥老人道。   “你的意思是?”百禽大师看着逍遥老人,眼中有些了然。   “不可,她如今已是我的弟子。”千草婆婆立刻反对。   “毕竟妇人心慈,你忘了十七年前玉面天狐之乱了吗?当时整个武林鸡犬不宁,混乱不堪!”逍遥老人一拍几案,有怒意。   “这……”百禽大师似也想起,面上有几分赞同。   “而且,御天在此,我观御天有帝王之相,莫不要被此女扰乱天运。此女从京城而来,前些时日勾陈星突暗,未来凤星陨落,只怕便是此女之故!”   “但我看小影持心仁善,性情恬淡,颀然学医,立愿造福天下苍生,不似会为害人间之人!”   “这世间,并非心存恶意方会为害,持心正而后果不善者众。为天下苍生计,应及早铲除不安定因素!”   “不行,如此对小影过于不公!现今她留居谷中,不若细察她言行举止,如确有不妥,再出手亦不为迟!”   “……”百禽大师虽不语,但眼神中表示了对千草婆婆意见的支持。   “好吧,就如此。”逍遥老人沉吟良久,勉强同意。   于是,洛影在离忧谷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四年。   “宇元,御天入门当日你就该出谷去了,为何延至今时仍迟迟未动身。”逍遥老人捋须问道。   “这……”苏宇元嚅嚅。   逍遥老人看了他一眼,面色不悦:“该不是因为弄影在,所以舍不得离开吧?”   苏宇元沉默。   “宇元,她仍逆天之女,虽惊世奇美,却不是你所能触碰之人,还是早早断绝非份之想为好。师父还有件事情需交待你,你可能立誓办到?”   “师父但有吩咐,徒儿自当绝尽所能,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苏宇元跪下。   “好,很好!宇元,师父至今也只收了你们三人为徒。御天刚入门,而你师兄司空焰为人虽忠厚耿直,但在武学上进展一直不如你。所以师父只能把这事交托与你。花弄影现今虽只十岁,但已颜容盖世,如此绝美非世之福,恐怕它日必将成为乱世之妖。到那时,宇元,你须得亲手斩杀花弄影,为众生灭此妖孽!”   苏宇元脸色苍白,惊惶地望着须发贲张的逍遥老人。   “宇元,快立誓!”   迟疑良久,苏宇元终于在师父地逼视下说道:“如果、如果有朝一日,花弄影以其容颜为祸人间,我必将绝尽所能,将她斩于剑下!”   逍遥老人满意地笑了。“好,宇元,你今日便出谷吧。莫再多留了。”   “是,师父。”苏宇元告辞出去。   出得门,踉跄了下,惨笑。今生今世,我与你已结下不解之缘。纵然,不是良缘。   遥望着弄影所居的沁竹小筑,良久。最终清啸一声,飘然而去,泪洒碧草。   京城里有三人伫立。   “露,那个逆天之女在哪里?好想看到她啊!”一个十七、八少女道。娇憨的圆脸,圆圆的大眼睛,俏皮的小嘴,看着格外逗人喜欢。   身边的白衣少年静默半晌,道:“好象已经不在京城了。”清秀俊俏的脸庞,眼眸一瞬间闪过银光。   青衣少年聆听着天空的鸟鸣,笑道:“馨,真的已经不在了。那逆天之人据说拥有惊世之美,但年纪尚幼,暂时不会有什么危害人间的举动。”同样清秀俊俏的脸庞,眼眸却闪着金光。   少女嘟着小嘴道:“为什么不等等我啊?至少让我看看她长什么样嘛,亏我特地来见她耶!”   青衣少年和白衣少年轻笑:“馨,反正你也是想出来玩而已。既然她不在,我们便回去吧。”   少女歪着脑袋想了想:“不好!既然她走了,我们便去找她嘛,一边找一边玩!”嘻嘻笑道:“已经来了京城,就先玩几天再出发吧,哈!”开心的拍着手蹦蹦跳跳往前走了。   两少年笑着摇摇头,跟在后面。   惊鸿山庄。   叶咏近来很苦恼,因为小小姐走了。自从小小姐走了,秋水练武学文都没精打采,总是苦着脸,看得他难受。自从小小姐走了,他夫人柳香罗总是唉声叹气,担心小小姐的安危,做的饭菜老缺盐少醋,惹得他胃也跟着闹脾气。自从小小姐走了,他的主人步天音脸上没了笑容,几天也不说一句话,端去的饭菜常常一筷不动的端出来,晚上见他是那个姿势,第二天早上还是原样,纹丝不动,叶咏有理由怀疑主人生病了,相思病。唉,什么病不好,相思病可是隐医陆微也束手无策的啊。   “唉……”有人在长长叹气,可不是叶咏。   叶咏瞧,秋水又坐在一边发愣了。“五年,还要好久好久啊,为什么不是五个月呢?”   “什么五年五个月的?”叶咏走过去。   “叶管家,小影儿说,如果五年她还没回来,我就可以去碧水居打探她的消息。可是,五年好久好久啊!”说着泫然欲泣。可是,叶管家已不见踪影了。   叶咏以他最快的速度飞至涵墨轩,要快些把这消息告诉主人!   “‘……此命乃卿所赐,无论何时,皆可为卿而弃,卿勿需忧疑。今生今世,绝不伤害卿一丝一毫,当此立誓,如有背言,魂飞魄散,永无超生!’”长叹,“我无需你为我舍命,只要你长伴我左右!可是,通篇看遍,不见一个‘爱’字!青洛,你究竟为何离开?”   叶咏在轩外听着,心中也长叹。这些自言自语,他已听过无数遍。   “公子!叶咏有小小姐的消息报告!”   “进来!”步天音的声音有微微的颤抖。   叶咏刚进入涵墨轩,果然看见步天音紧张地飞至面前:“找到小影儿了吗?她在哪里?!”   “不……”叶咏摇头。   步天音失望地转过身:“还是我亲自下山吧。”   “虽然没找到小小姐,但是已有可靠的消息。”叶咏把秋水所讲一一告知步天音。   步天音许久没有动弹,幽黑的丹凤眼中有很深很沉的哀伤:“她告诉了那东西,却不愿我知道。”难道青洛并不爱我吗?纵然如此,青洛,我爱你,此生不变。若你不爱我,就让我爱你,连你的那份一起。   “叶咏,立刻打听碧水居的消息,一旦寻到,立即报与我知。”   岁月风霜皆无惧,只有相思催人老。   第一章 豆蔻春初   离忧谷。   千树桃花,缤纷如霞。风吹花落,如幻如虚。在梦幻深处,青石上,酣卧着一白衣绝代佳人,不过十四、五年纪,但已无言语可形容她的美丽。绚烂的桃花亦羞于她的容光,纷落如红雪。   有一白衣少年轻捷飘入林中,玉颜朱唇,秀美异常,十三四左右。翩然落至佳人面前,轻笑,俯身深吻。薄金的阳光在零落的花瓣间斑驳洒下,映照在两人相叠的白衣上。花飞如雨,此景如梦。   但很快,一声尖叫撕破了这美丽的梦境:“龙御天!你这猪头!又偷袭我!”白衣的两人迅即分开。   “谁叫你醒时都不让我亲!”少年笑着避开少女的追打,绕着花树腾跃如飞。   “可恶!”少女显然不若少年快捷灵活,总捞不着他的衣服,而且很快便气喘吁吁,扶着花树轻抚胸口。   少年不再逃,走近来:“影影,没事吧?”   少女突然急扑,逮住了少年,双手使劲捶打:“猪头猪头!下回再敢偷亲我打扁你!”   少年并不反抗,抱住她嘻嘻笑。   不一会儿,少女便打累了,扶着少年的肩只剩喘气的份,这回是真的。   “影影。”少年轻抚她的背。   靠在少年怀里休息了一会儿,少女渐渐恢复。   “影影。”吻又欲落下。   “猪头!看招!”少女突然一扬手,一片淡绿轻雾出现。少年身体晃了晃,倒下。   “哈哈,你就在这儿躺两个时辰吧。”少女得意地大笑,又嘬唇轻啸。   扑啦啦,飞来一群鸟儿。   “啄他啄他!把他的衣服弄脏!哦,别啄他的脸!”少女拍拍手笑道:“龙御天,我走啦,你慢慢享受!嘻嘻!”随即适适然离开。   “影影,你好狠心!不要,把这些鸟赶走啊!”少年的声音有些慌乱。   “哈哈哈,才不要!”远远传来少女开心的笑声,清朗而略低柔。   四年里这种情形不是第一次发生。   是的,弄影已经在这风景如画、四季如春的离忧谷中生活四年了。   那好色的龙御天是离忧三老之一逍遥老人的弟子,而且也是弄影最怕的龙擎天的弟弟,大凌国的第三皇子。四年前她到离忧谷时,苏宇元也才刚把他接入谷中,前后脚而已。   据说,逍遥老人少年时曾深爱过一个女子,是大凌国威名赫赫的将军家的小姐,最后她却成了尚书夫人。她的女儿成为当今皇妃,为皇帝生下了第三皇子龙御天。由于历年来都有不少皇子莫名其妙死去,她女儿担心御天也会遭不测,于是向母亲哭诉。因此她派人带着信物送龙御天到离忧谷,要求逍遥老人看在往日情份上收龙御天为弟子,授武并保护其安全。逍遥老人当年虽因爱情受挫终身未婚,但并未因此忘情,收下信物马上派苏宇元接龙御天入谷,悉心教导,关爱非常。   千草婆婆早年人称毒娘子,善毒。百禽大师和千草婆婆曾是少年情侣,但由于误会,百禽大师离去,千草婆婆负气改嫁他人。后误会澄清,但已后悔末及。百禽大师终生未娶,千草婆婆在夫君死后,重遇百禽大师,为他深情所感,与他及少年好友逍遥老人共居离忧谷,结庐研修。在医药方面,千草隐医并为双绝。隐医注重医,而千草更精于毒。   弄影因身体先天条件不适合练武,就跟着千草婆婆学医毒。弄影因为一心想要济世救人,修善积德,为天音减轻天罚,所以在毒学方面只学解毒,不学施毒。千草曾建议为防身还是应该学,用了毒再解即可。但弄影终还是觉得施毒对身体伤害过大,即使解了也大伤元气,有损阴德,始终不愿学,倒是在能使人麻痹、昏睡方面的药方面大下功夫研究,四年来颇有成效。另外百禽大师善驭百鸟,弄影也大感兴趣,跟着学,现今百禽技虽不比百禽大师那般灵通,但还是能唬弄人。   虽然没有练武天资,为强身健体弄影还是学了些武艺,明玉神功和长生诀也一直勤练不辍。龙御天常常偷偷跑来找她,她便拿他练招,虽然打不到他,但还是有进步,只是一直被他嘲笑说在武林连三流都算不上。不过普通人十个八个还不在话下。   武功差劲虽让人懊恼,但也不是完全没好处。在弄影长期软磨硬泡兼带阿谀奉承刻意讨好下,百禽大师考虑到弄影天生体质无法修得上乘武功,而绝世容貌会引来无数灾祸,所以就把他多年训养的铁翼鹤送给她作为逃生工具。这可把弄影乐得几天没睡着!要知道那铁翼鹤站立时高达两米多,双翅展开近五米,可以负着她轻松在天空飞翔!第一次看到百禽大师的这只宠禽她就垂涎不已,心里盘算着怎么弄到手,四年来处心积虑,绞尽脑汁讨他欢心,终于到手了怎么能不颀喜若狂?想想骑鹤飞天多象神仙啊?就算逃走,骑鹤破空也够唯美吧?哈哈。如果有笨蛋把她当成仙子就更令她偷笑了。这种笨蛋有没有?快举手!   在谷中的生活惬意舒适,恬淡闲逸,百禽大师和千草婆婆对她都很好,逍遥老人虽然面色有些沉,可也没把她怎么样,有疑问时他还是解答得很详尽。龙御天那猪头虽然老是趁隙占她便宜,但对她还是温柔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人家怎么说都是个皇子耶,所以她也满足了。   正所谓知足长乐,长乐则有益于身心成长,短短四年多,弄影身高由不足一米五窜到了约一米六五,身姿袅娜娉婷,曼妙轻盈,纤襛得当,飘逸翩跹。有时在潭中洗浴,弄影照水自怜,不用看脸,光这身体肌肤就美得够亡国倾天下了!   弄影在现代世界时,容貌只是中等,但她引以为傲的便是皮肤白晰细腻,身体玲珑有姿,气质上佳,虽然很遗憾的身高不足一米六,可仍被誉为一枝花,茉莉花!可现在,她常沐浴时自恋地对着自己的身体流口水,不敢看脸,怕真的成变态!这身体使她受了很多很多苦,以后恐怕还将更多,如果可以选择,或许她会愿意选择容貌差一点,而身体健康资质好适于炼武的,但要她毁容以求自保消灾她绝对不干!   女人啊,为爱可以死可以粉身碎骨,但你若要她毁容,恐怕没多少个不踌躇的。弄影也只是个普通人。   要说这四年里有什么让弄影牵挂忧思的,那便是天音了。   初到离忧谷时有时非常想念天音,甚至想干脆回惊鸿山庄好了!但想起母亲的悲剧,想起天罚,终还是忍下了。渐渐那强烈的思念转化升华,成为幽幽的牵挂,缠绵而又甜蜜。   天音,想起你我便觉得幸福。来到这个世界,能认识你真是太好了!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曾忌妒姬园的女人,也曾嫉妒陆凝香,曾经想到如果天音有其它女人或喜欢上其它女子就会有哭的冲动,但现在,这些丑陋的感情已从身体里消失,只剩下对天音无限的祝福和祈祷。上天啊,请把一切责罚降于我身上,而天音,让他幸福吧,我,只要看到他的笑容就满足了。   天音,天音,愿你欢乐,愿你无忧,愿世上所有的光和美都降于你身,愿诸天神佛都向你微笑!为你,我愿成为祈愿石!   步出桃林,竟意外地碰见逍遥老人。弄影愕然之余本能地展颜一笑:“逍遥大师,您也来观赏桃花么?”薄熙透明的阳光温柔笼罩在她身上,有如神佛临世一般。   逍遥老人微微一愣,竟也冲她难得地露出笑颜:“不,偶然经过。”   弄影含笑告别:“我回沁竹小筑了!大师。”   逍遥老人点头,目送她离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现出无比的忧虑。   第二天,弄影正在逗弄铁翼鹤,拿鱼虾喂它时,千草婆婆来了。   弄影急忙把她迎进厅里坐下,恭恭敬敬奉上她最喜欢的“含香箩”香茶。   千草婆婆喝了一口,放下茶,欲言又止。如此几次,弄影也发现了,疑惑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千草婆婆终于还是开口了:“弄影啊,你到离忧谷也四年多了,医毒药学都已掌握,只是还欠缺经验。学医旨在救死扶伤,长留在谷中无用武之地。今日你便出师离谷吧。”说着,颇有几分尴尬。   弄影呆,这不是很明显地赶她走吗?虽然话说得婉转一点。   “今天就得出谷?”开影重复了遍?不管怎么说也太着急了些吧。   “呃,是啊,反正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行李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即刻动身吧。”   弄影嘴张得可以塞进个鸡蛋。即刻?!   “啊,弄影,出谷后万事小心,你容颜绝世,或易容,或化为男子,千万莫过于引人注目。这包袱里我给你备了几十银英和些许铜英,还有一些药剂,可用于防身。你平常喜欢摆弄的轻小工具和常用药品我也给你收进去了,就算出了谷也不要忘记,学无止境。”一边说一边拉着弄影走出沁竹小筑。   弄影一手提着千草婆婆塞给她的包裹随着走,一边把剩下几尾鱼喂给铁翼鹤。铁翼鹤长颈一伸,啄去,仰仰头,吞下,跟上弄影,再去啄她手里的鱼。就这样,到了谷口。   “好了,你去吧,没要紧事,以后就别回来了。”   “可,可是,还没向百禽大师和逍遥大师告别呢!”   “不必了,这件事昨晚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去吧!”千草婆婆轻轻一推,弄影便有如断线风筝般飘飘荡荡飞出十几米。   再回头,千草婆婆已经不见了,谷中的景物也消失无踪,只剩一片浓雾迷茫,眼前出谷的路却清晰无比。弄影知道,阵法已经启动,若非谷中人有意放入,否则她是决不可能进得去的。   弄影,和身边那只巨大的铁翼鹤,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赶出离忧谷了!   弄影站在原地提着包裹,呆愣许久都回不过神。   为什么?!   第二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离忧谷中。   “唉,就这么把那孩子赶出谷了,我总是觉得于心不安。”千草婆婆脸上有歉意。   百禽大师也一脸愧色:“就是觉得没法面对她,才没跟她告别。”   “但昨晚逍遥兄那么说了,再留弄影下来更不妥。”   百禽大师想起昨夜三人小聚品茗的情景。   “……以我修炼近七十年的功力,一瞬间也为之迷惑。御天年轻气盛,难怪他无法抗拒。此女不可留!我虽曾交待宇元,若她为祸人间则斩杀之。若宇元情根已种,恐怕无法下手。真正祸世之妖,皆具有神佛之相,非凡人能除。此女一笑,胜于千军万马!当真乱世,纵遭耻骂,我亦将亲手除之!”逍遥老人愁眉深锁。   千草婆婆和百禽大师都惊呆了。   “可是,弄影慈心善念,入谷以来只学医药解毒,不学制毒、施毒,平常连杀鸡杀鱼都不忍下手,救治小鸟小兽更是寻常。她曾立誓绝不故意杀人,无论多奸恶之人都不置于死地。这些你也是知道的。能立如此誓言怎会祸乱天下,逍遥兄你多虑了。”千草婆婆缓过神来道。   百禽大师亦赞同。   逍遥老人摇摇头叹气:“我亦素知她一片纯真,所以御天偷偷来见她也装不知。但她容貌之美非人世所应有,为争夺如此倾世之颜,纵非她所愿,亦将风云变色,血洒大地,白骨成山!她虽无辜,但却不能不除。”   千草婆婆和百禽大师都无话可说。这是实情。   稍停,逍遥老人又道:“御天为将来帝星,不可毁于弄影之手,尽早让弄影离开吧。让她不必来向我道别了,否则我怕以后无法对她下手。”站起来离去。“自古红颜多祸水啊,战伐常由此开始。”   屋内,千草婆婆和百禽大师也叹息。自古红颜亦多薄命。   “明天你去对弄影说吧,也别让她来跟我道别了。”   “为什么是我去?我也说不出口!”   “你是她师父。到时让铁翼跟她走吧。但愿逍遥兄所言不会成真。唉,那么好个孩子,为何偏生了这样的容貌。”   百禽大师也长叹离去。   千草婆婆在小屋里成化石。明天要怎么对那孩子说啊?   弄影在谷口呆立良久,万般无奈,只得慢慢离开,铁翼鹤亦步亦趋。   走了几步,想起千草婆婆说的,不要太引人注目。应该变装,否则自己现在的容貌实在没法不招人注意。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有男装,是她一向喜欢的白色。找了个偏僻茂密的林从,让铁翼鹤挡在前面,自己躲在里面换了衣服。   又是个翩翩少年了,嘿嘿,好久没扮男装了,也蛮有意思的。强自打消毫无心理准备下被迫离开的沮丧,弄影裂嘴笑笑。唉,虽然不喜欢龙御天,可毕竟相伴四年,没跟他告别就离开,还是感觉心有遗憾。不知道那小子知道她已离谷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非常吃惊吧。她自己都深觉突兀呢。   初阳晨光,前路迷茫,该去去去向何方?   别情惆怅,此心张惶,应飞飞飞往何乡?   有泪滑下,非关爱情。   一路行来,所经之处,所有人皆化为石雕人像。而弄影已习惯。为了不过于显眼,她连铁翼鹤都打发它自己寻食去了,让它在空中跟着她飞,她有召唤时才下来。   最开始她很诧异,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了,为什么僵立不动。曾开玩笑地拿走一家商铺的物品,想瞧瞧店主人会如何,但她走出老远,也没人阻拦。最后,她还是返回去,无趣地把东西放原处。结果店主人扑通一声跪下,捧着那物品高举过头:“神仙,请收下吧!”弄影睁大眼睛,惊愕地看着店主人,他疯了吗?伸手摸摸他额头,没发烧啊。不理他,径自离去。却听背后一阵嘈杂,回头一看,男男女女都去摸那店主人的头,叫着:“神仙摸过的!大家都来沾沾福气!”弄影呆,这些人全疯了!但她再不敢乱碰,怕害人家发疯。   当过一回乞丐,她再没有试第二次的欲望。但如何减弱容貌引起的不正常反应?弄影愁。   以前蓝田玉曾给她用过易容丹,虽不能改变五官,但把肤色变黑变粗糙,这容颜的光华也会稍弱。但易容丹怎么做?用哪些材料?不知道。在那四年里弄影也曾雄心壮志地想过自制出人皮面具或类似东西,哪天向蓝田玉和蓝田君炫耀一番,但都没成功。有的是够薄,但根本没法粘附脸上。有的能粘附脸上,但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想要两全齐美,根本做不到。在试了几百次都宣告失败后,弄影彻底灰心,再不尝试了。后面被别的事吸引了注意,把易容的事忘之脑后。而且,完全没想到会如此突然地离开。否则,她会好好考虑做足准备的。世上事,多不在意料中啊。   唉,算了,穷乡僻壤,少见美人,容易惊怪,到大些乡镇就不会这么反应过度了吧,弄影自我安慰。不过易容丹得尽快着手,在心底告诫自己。   向南,再向南。离简曲镇还很遥远啊。经过多天的思考,弄影还是决定,先回去看望这世的爹娘。从她离家到现在已经十多年了。虽然金嵘说惊鸿山庄的财力一直在照顾他们,可不亲自去看看,她心里还是挂念。   弄影想着心事,顾自走着。   “那些人都怎么了,象木头一样呆立着。”一浑厚磁性的声音道,透着威严。   “是邪门儿。殿……二公子,小的前两天听说别的村镇也有这种状况,全村人全镇人都呆着不会动。派了人去问,他们都说遇见神仙了!听他们描述,那神仙大约十四五年纪,身着白衣,美丽无比!他们见了就丢了魂儿似的身体不知道动了。”   二公子年约二十许,着蓝袍锦带,蜜色肌肤,颜容俊朗非凡,气度卓绝,言语举止自有难言的威仪,不怒而威,目光一扫就令人不寒而傈。   “听你所说,倒不象神仙,而是妖魔了。”二公子笑道。   “呵呵,二公子,有时候神仙还是妖魔没见着前很难判断。”二公子身边的随从低笑。相貌端正,粗犷中透着细致,青衣短装。除他外,二公子身边还跟着十几个家丁样的人。   二公子淡淡道:“这话也有几分正确。”   一行人一边谈笑一边信步走着。   那些呆着的人被他们惊动,逐渐回神,交互言道:“神仙降临了!今年我们镇一定大吉大利!”   随从拉着一个问:“神仙往哪里去了?”   镇人手一指:“那边!”   二公子一行人急步而去。   “公子,你看!”随从伸手示意。   四周之人皆静立无语,呆望着一个方向。   一个白衣锦带的少年缓步而行,身姿翩跹若轻云飘曳,若浮光掠影,似兰摇夜露,似荷舞风吟。他的所在,便是神的光辉,神的喜悦,神的祝福。   随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白衣少年:“若非亲见,真无法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美丽之人!”   “不错,他是人,不是神!”二公子紧盯着那少年,眉头微簇,在脑海中搜寻一个熟悉的影像。   咦?好象有人在说话?这跟平常情况有些不同。   弄影转脸朝发声处望去,顿时僵了。脑袋当机中。   随从已成化石。   二公子也呆怔了一会儿,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中光芒大盛。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弄影的大脑终于重新启动!不断重复着: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是天敌不相逢!   这回我一个人,逃得了吗?!   第三章 仙颜神医   在最初的惊慌恐惧过后,弄影强自镇定下来,努力制止自己不听使唤颤抖的双腿。   我为什么要这么怕他啊?说起来,我也没惹过他,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呃,救司空焰的是个小乞丐,现在我已经不是乞丐了,而且那时是小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他或许认不出我。我不要自乱阵角,自己吓自己。现在的我应该是不认识他的,不认识的人应该怎么做?   弄影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过身,当龙擎天他们不存在,继续走她的。只是步伐快了不少,也遮掩不住那些许的慌乱。   龙擎天早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思想,心里颇好笑。轻轻拍拍近身随从的肩:“于若嵩!”   随从回过神:“是,二公子!”   “你去把那小公子请来,不要吓到他了。”轻笑。   于若嵩应诺,轻掠而去。   弄影虽极力压抑心中的恐惧,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当转过一个巷口时,终于情不自禁地发足狂奔!哧溜一下,闯进了离她最近的一户人家。   是因为她很聪明地想到躲进别人家里吗?非也。很尴尬的原因。在如此出乎意料的情况下突遇天敌龙擎天,她被吓得尿频了。   正所谓人有三急,急不可待也!正常时候,弄影就算慌不择路,也会有顾虑,不敢轻易光天华日之下闯空门。但比起当街尿裤子,闯空门怎么说也比较容易接受,毕竟这个可以事后道歉解释。因此,弄影毫不犹豫地直闯进去,揪住遇到的第一个人以她有生以来最雄壮的气势逼问:“马桶在哪里?!”   那人被她惊呆了(不知是容貌或是气势),说不出话,抬手一指。   弄影边冲过去边道:“借用一下!”以她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当弄影坐在马桶上身心舒爽地潺潺小溪流时,于若嵩正站在人家屋顶上大惑不解地举目四望。奇怪了,明明看她武功稀松平常,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她是故意装作武功不好?看不出她城府这么深。   弄影解决完生理问题,大脑清醒了些。接下来该怎么办?刚才感觉好象有人追来,现在这副模样简直就是活招牌,得变变才成。歪歪脑袋,看见人家厨房,眼睛骨碌碌转转,嘿嘿笑了。   一盏茶功夫后,一户人家后门出现了个头戴大斗笠,身着半旧灰布衫,佝偻着背,一脸锅灰的伙夫,迈着不太稳的步子,摇摇晃晃地朝南而去。   站在屋顶上的于若嵩眼睛扫过那佝偻伙夫,没作停留,继续搜寻注意街上着白衣的翩翩少年。   行出十几里后,那伙夫向四周瞧瞧,没发现可疑人员,背直了,抬起衣袖擦擦脸,脸颊白胜玉,眼眸转盼间辉光映野。举手比个“V”,欢叫:“耶!胜利逃脱!”   喜笑颜开,雀跃着向南边继续进发。   “唉呀,小哥,大娘这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俏的人!你要去南边?不要去啊,那边刚发完水灾,现正在闹瘟疫,去了就回不来喽!”   水灾?瘟疫?   “大娘,您知道那瘟疫闹得怎么样吗?有什么症状?”   “唉,就前边那个村,十户空了四户啦,剩下的也活不久喽。听说有个村的人全死光,一个人都没啦。唉唉,这瘟疫啊,染上的人上吐下泄,发烧头昏,没几天就不行喽。唉,小哥,你这么年轻这么俏,大娘可不想你去送死啊。不要去啦!唉,怎么说不听哪?真可惜了那么俊的人啊。唉唉!”   上吐下泄,发烧头昏?发生在水灾后?听起来很象是霍乱啊。真糟,霍乱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可怕的瘟疫之一!这是一种烈性肠道传染病,通过水、食物、生活接触、苍蝇等传播,致死率可超过50%!具有传染性强、传播速度快、流行广、危害大的特点!如果不尽快控制,将伏尸遍野,千里哀鸿!   弄影在脑袋里回忆了一下在现代时所了解的有关霍乱的知识。幸好以前无聊时曾在网上搜索过历史上的瘟疫及防治,好象还记得一些。   根据历史研究,天灾之后往往伴随瘟疫。因为通常大灾后人畜大量死亡,尸体得不到迅速处理,细菌和病毒就会高高兴兴大量繁殖,然后瘟疫就会张开翅膀飞翔!霍乱的病原体是霍乱弧菌,可以使小肠粘膜过度分泌。你想分泌功能大于吸收功能了会怎么样?当然就会上吐下泻啦!这么一来体内循环衰竭,会造成脱水、休克甚至电解质紊乱、酸中毒而死亡!霍乱的潜伏期短至数小时,长达五六天。潜伏期过后,会突然发生剧烈地腹泻,每天十几次、几十次甚至无法计数!想想这有多惨!大便的性状为黄水样、米泔水样或洗肉水样。呕吐次数多,呈喷射状。由于脱水,电解质丧失,不久病人便会出现皮干皱缩、眼框下陷、血压下降、呼吸浅促、尿量大减、烦燥不安、神志不清等失水性休克症状,还会发生肌肉痉挛;若不及时抢救,数小时内即可死亡,病死率可达50%以上。如果救治及时,在数小时内有明显好转。呃,该怎么救治?弄影拍拍脑袋,竭力回忆。   唉,上天,我穿过来的历史使命难道就是拯救这次灾难?呃,那我如果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减免天音的天罚?医生,白衣天使啦,换上白衣吧,我也当回南丁格尔,虽然有够恶俗的!   躲在树丛中,弄影思索着霍乱的首选药。好象是四环素耶,晕,这里哪来的四环素啊?弄影衣服换一半僵在那儿。就算知道怎么医治,但如果没有药或制作不出药来,知道又有什么用?穿越女的悲哀啊。啊啊不管了,至少还可以帮些忙,必竟我还算了解这种病!   换好衣服,想了想,把衣袖扎紧,这是要去救死扶伤,一切以方便行动为准则!叹了口气,眼睛扫过,看见一棵树上缠绕着藤上开着娇艳的黄花。黄?脑中好象闪过什么,有答案隐隐约约。弄影呆在那儿,苦思许久,终于跳起来,喜得大叫:“黄连!哈哈哈,黄连素啊!没有四环素,黄连也可以将就!天降大任于我!我能拯救灾民啦!”什么叫喜极而泣,弄影从没此刻体会之深!生命可贵,救人最高,就算不为天音,作为一个没丧失良心的人,只要有一丝办法,也应尽全力挽救人命!何况,弄影跟千草婆婆学了四年医!医学是她这一世的专业。医生的天职便是救死扶伤。   药理小知识:黄连的抗菌力很强,对急性结膜炎、口疮、急性细菌性痢疾、急性肠胃炎等均有很好的疗效。黄连中含有多种生物碱,除以黄连素为主要有效成份外,还含有黄连碱、甲基黄连碱、棕榈碱和非洲防已碱等。随野生和栽培及产地的不同,黄连中黄连素的含量约4~10%。含黄连素的植物很多,如黄柏、三颗针、伏牛花、白屈菜、南天竹等均可作为提取黄连素的原料,但以黄连和黄柏含量为高。   弄影在脑中迅速整理出药方及备用药,挎着包袱急步向灾区走去。心急如焚,真恨不得长出翅膀来啊!翅膀?走着走着,弄影狠狠打了自己一下!这么紧急的情况靠11路车几时才能到啊!不是有铁翼鹤吗?天下没有比我更笨的人了!   嘬唇长啸,声传于空。不一会儿,云空响起振翼之声,有羽飘落。攸忽间,铁翼鹤落于弄影面前。长颈曲传,斜睨弄影:有事快说,没事闪鸟!   一只鸟还这么臭屁!弄影不愤。使劲拍拍它的背,要它蹲低,跃上鹤背,用一根衣带系在鹤颈上用手拉住。小样儿的,敢把我丢下去咱们就同归于尽!一抖衣带,起飞!   史载:大凌国黎圣皇十七年,沅河大水,淹没两岸方圆近千里。繁华镇市成汪洋泽国,房屋倒塌,人畜漂浮,淹死、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其惨况不堪回首。大水退后,饥荒遍野、瘟疫肆虐,十户九空。小村落多有全村覆灭,静无人迹。许多镇乡,白日灵丧不断,城门阻塞,夜晚泣嚎响彻,疑为鬼城。当是时,人们能够感受的,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一日天降巨鹤,白衣仙师翩然而临。以黄连为主药,补液为辅,救治患者,并授以隔离、沸水、熟食、灭蝇、净手诸法,以防瘟疫广播。由此瘟疫止播,控制,渐消。白衣仙师年十四、五,天人容颜,不可逼视。疫区称之为仙颜神医,或曰药师仙子。   补液配方:每升液体中含白糖40克、盐7克……小苏打(发酵粉)2.5克。此配方可根据服用对象酌情增减。孩童盐、水量略加。   第四章 狭路相逢   “冼大人,镇中富户原先曾开私仓放粮,但近来外来饥民病者日众,粮食马上将告罄。请冼大人开官仓放粮,救黎民于水火!”弄影虽憔悴不堪,仍勉力支持。白衣残破,几看不出原本色泽。长袍下摆早不见了,成了短装。   “神医有吩咐,在下岂有不从之理。但在下所经管粮仓乃军用储备粮,不得皇命,不能擅动丝毫!非在下爱惜项上人头,实是此举干系甚大,牵连者广,若被知晓,圣上龙颜大怒,只怕这翰戍镇鸡犬难留。神医也勿需忧急,已过得这些时日,朝廷必已闻灾情,只要再撑数日,必有赈济粮款同医药到来!”冼禹绀诚恳回答,满脸郑重与尊敬。虽然他已近五旬,须发半苍,而对面只是个十四五的少年。   弄影极度累乏,肚中也空空,心里忧急,没好气道:“如今病患饥民十倍与前,明天便要无米下锅,如何再撑数日?军用储备粮又怎的?如果天下黎民死绝,谁为皇帝老儿打仗去!不如先开仓放粮,等到赈粮到了再补上就是!”   冼禹绀大惊失色,双手连摆:“万万不可!一开先例,便难以后禁!”   弄影也没气力与他多言,道:“估计明日午间粮食便用尽,到时为了全镇老小性命,这军需粮仓不开也得开!”   “哈哈哈,没有皇令,谁人敢擅开军需粮仓!”张扬放肆的笑声充斥整个大厅,伴随着一个威武雄健的身影进入。他明明不是特别高大壮硕,可他一进来,原本宽敞的厅堂便显得狭窄拥挤了,好似快要被他的气势撑破一般。他肆意无拘的笑容仿佛可照亮每个角落。   “二、二殿下!”冼禹绀惊喜交集。   弄影自听见他的笑声便颤抖,无力回头,听得冼禹绀的话眼前一黑,咕咚倒下了。天大地广,为什么总与他狭路相逢!   “神医大人!”冼禹绀急伸手相扶,却扶了个空。   龙擎天在看见她背影时已密切关注着,一见她倒便迅如疾风,虽远先至,将她揽入怀中。   冼禹绀看着龙擎天的动作心中颇狐疑,却不敢说什么。   “赈灾粮款同救治医药已经运达,明日随同的医者也将至,冼大人不必担心。为救助翰戍镇民众,冼大人不但开私仓放粮且倾尽家产购备医药……令全镇富户共为感佩,同开私仓放粮施粥。翰戍镇美名远播,灾民奉为灾中圣地,竞相投奔。水灾复瘟疫,翰戍镇却无一人死于饥饿,为历次大灾所鲜见!冼大人如此良德可为朝臣表率!”   冼禹绀虽颀喜却仍诺诺:“小臣不敢居功,一切都是神医大人的主意。药方与防治都乃神医大人操持,为此已十余日未曾好眠好食,晕倒想必是劳累过度所致。”说着悄眼看看在他怀里的弄影:“神医大人便居于小臣侧院……”   龙擎天哈哈一笑道:“冼大人不必担心,小王这便带神医去休息。冼大人可去看看外面情况,若有疏漏之处及时建言。”说着抱起弄影扬长而去。   冼禹绀心中的猜疑至此落定。叹息着摇摇头,被誉为神威将军、极有可能登基的二皇子竟有这种不体面的嗜好。难道是因为翼遐郡主突然逝去,打击过甚而走入歧途?   弄影迷糊中感觉身体摇晃,不由得心下大骂。破鸟!欺负我是不是?!让你载我,你就摇晃我,上次还故意在人家屋顶上降落,害我下不去!下回看我不拔了你的毛!脑中浮现初到翰戍镇的情景。   那天弄影骑着铁翼鹤到达翰戍镇,从天空就可望见下面死殍遍地,蚊蝇嗡集,臭气熏天,还有将死未死的在蠕动。地狱都不一定有如此可怕!   弄影心里其实恐惧得不行,两辈子没经历过这么恐怖的情景!但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弄影不是佛,可她或许是这个世界唯一掌握救治霍乱的方法的人,她不去,谁去?强抑住心中的恶心,拉动系在铁翼鹤颈上的衣带,示意它降落。   谁知,它竟停在一高屋的屋脊上!趁弄影不留神,把她抖落下来,得意儿地伸颈长啸一声,剔剔羽毛,独个儿逍遥云外去也!   于是,弄影坐在高高的屋脊上,上不得上,下不得下。看看四周,有甲兵巡逻,还有巨大的仓库,似乎是个军区。   在她无措时,下面已经迅速聚集了许多军士,呆愣许久后,吵嚷不已。   “神仙!神仙降临了!有救了!”   哗啦啦跪了一地,“神仙请救救我们吧,否则这瘟疫不止,镇上人要死光了!”   “神仙若能救得这场瘟疫,必为您塑金身供奉!以后逢年过节,香火不断,子子孙孙不忘您大恩大德!”   弄影满头黑线。她还没死,就有人要给她烧香!不怕她折寿!   “你们都起来吧,我或许真能救治这瘟疫。不过你们得先给我搬架梯子来,我下不去。”说着自己都很难堪。   底下一阵漫长的沉默。近双百眼睛不相信地盯着弄影。   弄影被看得浑身长刺,嘿嘿笑:“呃,其实我不是神仙啦,真的。”   终于确信她不是说笑,有人搬来木梯,让她下来。   “在下翰戍镇军需守备冼禹绀,神仙若能救得我镇百姓,愿为您建庙,世世供奉,岁岁香火!”   弄影忍住暴笑的冲动,哈,咸鱼干!摆摆手:“都说了我不是神仙,我叫龙影,是个药师。你先让我看看病人,确定一下是不是我猜的那种病。”   看了,确定,霍乱,没错。   然后,发动全镇郎中药师共同治疗,号召全镇百姓配合,把病人按重症、轻度、疑似三种情况隔离。病患的粪便用专用器具盛放,用生石灰完全覆盖粪便。对病患的衣裤、泻吐物等应进行有效的消毒,严禁在各种地面水源(江河、井、塘)洗涤。对可疑受污染的水源,必须经消毒后方可使用。   随后展开全民行动,把死尸集中焚化,食用水消毒净化,极力灭蝇等等。   并宣传卫生保洁习惯,水必煮沸,饭前净手,进餐菜肴使用公筷,避免交叉传染等等。   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但真正执行时困难重重。例如,隔离病患一事,有些人家死活不肯交出家属,千求万恳要求到家里为之治疗。又如有些郎中亦畏惧霍乱传染,不肯帮助治疗,更有甚者把治疗主药黄连居奇抬高价。再如患者死尸焚化问题,不少人家怎么也不肯,定要行土葬。诸如类似,这些都得弄影在忙得晕头转向,累得喘不过来气时还亲自跑去劝说。幸好众人视弄影如神明,在她剖明利害关系,诚恳说服下都依从了。   在本镇防治同时,弄影一开始便写出药方与防治之法、注意事项,交待冼禹绀抄袭数份派军士将之快马驰报邻近镇乡。救人甚于救火,早一秒说不定便能挽回无数生命!   弄影自到镇上,几乎没片刻消停,常忙得忘记吃饭,睡觉。就算终于想起吃饭,没扒两口饭就有人来找:“神医大人,这个……”累得趴下,才刚合眼,外面又叫了:“神医大人,那个……”   并非镇上人不关心弄影,而是,只有弄影清楚瘟疫的防治细节,许多事情需得弄影亲自过问指导才行。十几日下来,几乎没睡过,也没正经吃过一餐饭,更别说洗澡了。人迅速消瘦憔悴,这下子倒不必特意遮掩容光了。   病患问题解决,又有粮食问题。镇父母官确是个清廉好官,没等皇令下来就主动开仓放粮救济百姓,但自从弄影到来,外来灾民蜂涌而入,人数十数倍于以前,那点粮食没几天就吃光了。为此弄影先建议冼禹绀开私仓,为民表率。冼禹绀二话不说,照办,甚至捐出家产为患民买药救治,重赏愿帮忙照顾病患的百姓。镇上不少富户闻声跟随,接下来弄影又一家家寻上门,请求镇上尚未开仓放粮的富户打开粮仓。有些人家被弄影的眼睛看着,不由自主满口答应了,但下来又后悔,迟迟没有行动。弄影不得不二次寻上门,连哄带吓加利诱。言道圣上已派下专门赈灾巡察使,有三斩之令:贪污赈灾粮款者,囤积居奇者,哄抢财物为匪为盗者,斩!而主动开仓放粮救民者,灾后必有弥补与奖赏,功大者甚至可进官加爵,门户光辉!如此终于骗得镇中所有富户心甘情愿开仓放粮,甚至于派出人手帮助救治病患!   弄影也悟出个道理,天大地大不过利大!就算敬畏神仙,没好处也不会买账的!   这些天,很累很累,但充实无比。   实在太累了,弄影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感觉仿佛回到了惊鸿山庄,又把步天音当抱枕,紧巴在他身上,睡得无忧无思。睡在他怀里,她从不会做恶梦,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幽幽兰香,就算天塌下来了她也不愿醒来。天音,天音,我离开了,你会怪我吗?会想我吗?还是会生气,从此再不理我了?   第五章 遭遇接吻鱼   咦,天音几时把胸肌练得这么饱满了?摸摸,好有弹性哦。唔?这道是什么?伤疤?天音受伤了?!弄影一下惊醒来。“天音,你几时受的伤?”   “天音是谁?”低沉浑厚的声音。不对,天音的声音一向悦耳如月下箫声。他不是天音!那他是谁?   弄影抬起头,顿时吓出一身冷汗。“龙擎天!”   “很好,你竟敢直呼我的名字!”把她抱在怀里的正是龙擎天,此刻看着她露出惬意的笑容,平日威武有余,柔和不足的脸,现在难得地显出温柔的神色。长发披散下来,裸着上身躺在榻上,蜜色的身体健美修长,肌肉饱满结实,但并不过于纠结,一丝赘肉都没有,含笑看着她。说实话,去除过于吓人的霸气,他,意外的俊美性感!虽然身上有几道伤疤,但无损于他的美,反而因此更让人怜惜,想摸摸它们。   “喜欢我的身体?”龙擎天抬起她的下巴,拇指轻抚她的唇。   弄影回过神,晃着脑袋想摆脱他的手,未果。“才没有!”挣扎,可他的手臂箍得死紧,挣不脱。   龙擎天笑:“说谎,你明明就对我的身体很满意!”俯下头,吻住她的唇,低语:“我对你的身体也很满意。”   弄影耳边仿佛响起炸雷,被轰得大脑一阵空白。他说,对我的身体,很满意?什么意思?   呃,嘴里有东西进入,在搅动,吸吮她的舌头!   弄影清醒过来,极力欲吐出嘴里的东西,但龙擎天紧紧堵着她的嘴,用他自己的唇。他的手固定在她脑后,令她无法动弹。辗转反复,不断吸舔她的唇舌,强硬汲取她的津液,又霸道地把自己的津液喂给她。他柔软的舌舔过她嘴里每一寸,轻抚过每一颗牙齿,卷着她的小舌缠绵共舞,就如她是他永世的恋人。他的人刚强英武得象熊熊烈火,霸气得象出鞘的宝剑,而他的吻,温柔细腻得象秋天潋滟的湖水,温暖得象融雪春阳。他本是无坚不摧之钢,如今却成绕指柔。   弄影几乎为之窒息。   当龙擎天终于离开她的唇,弄影大口大口吸入宝贵的空气!上天,从来没发现空气是如此的清新亲切!   龙擎天笑咪咪看着她,一手环着她纤腰,一手轻抚她头发。   头发?弄影身体僵了。被发现了?一定是。现在身上不再是原来残破的白衣了。头发也松散下来,披在身后。在离忧谷四年,没剪过发,浓密的乌发又长及膝了,如黑亮的瀑布倾泻,好似又披了件黑披风一般。   啊!弄影脑中闪过一线光。我换了衣服,感觉身体也象沐浴过。那,是谁帮我洗的?有些怀疑但不敢确定,偷偷瞟瞟龙擎天。应该不会,他是个这么自大的皇子,怎会帮人洗浴?幸好幸好,否则岂不是被他看光了?那时我昏晕着,只有他看我,没有我看他,亏大着呢。   龙擎天眼中笑意更盛,凑前轻吻:“不用猜了,我们一起洗的,衣服也是我亲手给你穿上的。”   铛!!!弄影好象被百吨级重锺击中,脑中一阵嗡嗡,金鼓齐鸣。他全看到了!难怪说什么满意之类的!现在就算想骗说什么大家都是男子之类的也行不通。   双手撑着他的胸膛,尽力拉开两人间的距离:“你、你们皇家的男子都是这么轻薄无德的吗?!”一个个都是好色鬼!   “哦,为什么这么说?除了我,你还见过哪个?还有谁,这样对你?”龙擎天微眯起眼,目光犀利得似要穿透她的思想,脸色也沉下来,轻托起她下巴。   呃,弄影呆了下,不行,龙御天在离忧谷是秘密,不能让他知道。但在龙擎天迫视下,势必又不能不给个说法。于是眼睛滴溜打个转:“哼,我们才刚见面,你连我姓甚名谁都不知晓,就这样对我,难道不是轻薄无德?”   “你姓龙,单名影。我们也不是刚见面吧?四年前,在京城,第一次见面,你扮成小乞丐,后来扮成一个白衣小公子,再后来又化装成一个肤色深褐的童子逃走。前些时日我们不是才又见过?呵呵,那时你到底是怎么跑掉的?以于若蒿武功,你决不是对手。”   “鱼肉松?”弄影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吃过了。“哦,你是说来追我的那个?哈哈,上次,是运气啦。”那个尿遁,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次可没有运气再让你跑了。乖乖呆在我身边,回京后,我会给你个名份。”龙擎天轻抚她的脸,唇又贴过来。   停!弄影双手挡住他的嘴。他们家的男子都是接吻鱼变的不成?   给个名份?!哼,说得好象莫大恩惠似的,难不成还想我感恩戴德?谁稀罕啊?想着面上不禁浮出轻蔑。   龙擎天拉下她的手,审视着她的神色:“怎么,不愿意?”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也变得危险:“对了,天音是谁?睡梦中你一直在咕哝这个名字。”   “我为什么一定要愿意?你是个皇子、王爷,府里女人没上百也有几十,我干嘛去凑这个热闹?天音是谁你管不着,哼!”弄影心里虽然怯得很,但还是鼓起勇气吼出来,输什么都可以,就不能输了气势,否则一泄千里,再无挽回余地。虽如此,还是不敢与他对视,眼睛平视,正对着他的唇。他的唇也如刀削般,薄而红润,可是接吻起来感觉却不错。据说薄唇的人多无情,他的接吻技术那么好,肯定是经过千锤百炼。皇家的人为后嗣,多半早早成婚,他府里现在说不定娃儿几个了!   “我府里的女人啊,可能真的有上百了,没细数过。不过,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这热闹你不凑也得凑。你的事,我当然管得!”龙擎天迫使她抬起头,逼视着她的眼睛。   “我,我才不是你的人!”虽然身体在发抖,弄影还是挣扎着说出了自己要说的话。只是眼帘垂下,使得那话气势全无。   龙擎天没理,再次吻上那娇嫩的红唇。   弄影无力抗拒,只得在心里大骂。你这条接吻鱼!这么爱亲嘴,改天拿个水壶给你,让你吻个够!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胜利法?   不得不说,这个龙擎天,接吻技术或可称得上炉火纯青,弄影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意,但仍被吻得晕头转向,不知身在何处。   忽觉得身上凉凉,一惊之下,才发觉已经被龙擎天压在榻上,衣服半褪,有坚挺火热的物事抵着她下身!这下可真吓得她三魂六魄跑了一半!不说别的,这身体才十四,连月事都还没来呢!天可塌地可陷,此身不能失!   极度恐慌下,弄影忘了压在她身上的是什么人物,两手狠狠掐拧他裸露的肌肤,用尽平生之力,大吼:“猪头!给我滚下去!”   在她这雷霆之威下,她身上那具火热的躯体颤抖颤抖,还真扑通一声滚落地了!   弄影急忙爬起来,拉过被单裹住半裸的身体,犹自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一定得尽快逃走!   龙擎天缓缓从地上起来,几乎全裸,但纵如此,仍不减他王者气概。弄影怀疑,说不定他坐在泥巴里,也是个泥巴国王!好在,他现在眼中虽情欲未全消,但看起来已经恢复理智。他微笑了笑:“差点前功尽弃。”龙擎天深吁了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最后的一点情欲也全退。   慢慢穿上衣,龙擎天复坐上榻,注视着弄影,眼中脉脉的是温柔,轻叹了口气:“很可惜,现在还不能要了你。”   弄影警惕地看着他,把被单裹得更紧了些。“当然不能,我现在才十四!”你现在对我下手,就是强奸幼女,法律上罪加一等!差点前功尽弃?什么意思?脑中对他说的话也有一丝疑问闪过,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   “不是这个缘故。大凌国十四岁已经可以婚娶了。”龙擎天伸手轻抚她的脸,笑:“没关系,不用等很久就可以了。”似乎想吻她,终还是忍住了。   好象警报已经解除?弄影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把衣服穿好,起来吧。你也该好好吃些东西,跟前次见瘦了不少。”龙擎天站起,走出屋,吩咐底下人准备膳食。   “一定要煮透才行!”弄影在账里喊。   屋外有笑声传来:“听到了吧,药师仙子的叮嘱。”   “是,殿下!”   真的饿坏了,弄影狼吞虎咽,感觉肠胃都在欢唱着消化进行曲。   龙擎天基本没动筷,兴致盎然地看她吃,眼中有着戏谑与怜惜。   “这就是名传天下的仙颜神医,药师仙子啊?”   弄影咽下一口汤,在百忙中回答:“神仙也不能光干不吃,而且,我不是神仙,早说过了!”继续风卷残云,扫荡桌席。   吃得太急,噎到了,好痛苦!   龙擎天站起来,轻拍她的背,弄影感觉他强忍的笑意。怒!饱汉不知饿汉饥!象他这种人,怎么知道人间有疾苦,盛世有饿殍!对他怕之上更增加了讨厌。   用过餐,弄影急急整理防治霍乱的诸般细节。因为她住在龙擎天的屋里,常人不敢打扰,这倒使她得以静下心来细细回想、记录以前在网上看到霍乱治理措施。有些现在无法实行,弄影绞尽脑汁想着替换方法,一步一步详尽写下来。   例如:经水传播是霍乱最重要的传播途径。如何对水进行消毒?现代通常是用漂白粉。但这世界还没发明漂白粉。那怎么办?虽然将水煮沸可以杀死病菌,但煮过的水放置后,还可能再次感染。每次用水前都要煮沸太麻烦了!若能将水消毒就方便多了,也可以更好地阻止霍乱的传播。用什么来代替漂白粉消毒?   弄影皱眉,苦着脸,咬着毛笔想,想啊想,突然灵光一闪,有了!记得以前非典传播时,学校里曾用食醋或白醋洒地面消毒,或许效果不如漂白粉,但它应该也可以起作用!醋在这个世界是很寻常的!呵呵呵!我得意儿地笑!我得意儿地笑!!   “呵呵呵!”哄亮的笑声。   咦?我有笑出声来吗?不对,不是我!那是谁?弄影左右环顾。   龙擎天在屋门口笑得那个灿烂,那个爽快!太阳都要失色了。   笑什么笑,神经病。弄影翻了个白眼,继续写。   这里有些地方的水很浑浊,但因为找不到更好的水源,人们常常将就着用了。这样不成,对身体危害很大,得把水净化才好。用什么净化?以前上化学课时,老师好象曾说过明矾可以作混凝剂,适量加入浑水中,用棍棒搅动,出现絮状物后静置沉淀,水就会澄清。不知道这世界有明矾没有?如果没有,用什么替换?   眨巴眨巴眼睛,又习惯性地咬毛笔。唔?不对。啊,呸!呸!弄影赶紧吐出来。黑的!呜呜呜,难道我一直咬的不是笔杆,而是笔毛?哭啊……,弄影跑到院里水池旁一照,天!那个满脸乌黑抹漆的是什么东东?我?   回头一看,龙擎天捂着肚子笑得快歇菜了。笑笑笑,笑死你!弄影恼火地瞪他。他好不容易止了笑,拿着块雪白的毛巾过来:“已经用沸水煮过了,擦擦吧。”在她脸上抹一遍,那块白毛巾成黑毛巾了。   但弄影没注意,她的目光紧盯着院里角落的一株植物。仙人掌!这里也有仙人掌!哦耶,有办法了!迅速跑回房里,记下净水方法。若无明矾,可用仙人掌、仙人球、马齿苋等捣碎加入浑水中,也有助凝作用。哦呵呵呵!我真是聪明!   再次把霍乱防治法从头到尾看一遍,把它与其它一些瘟疫在防治中的共通之处点明。得意洋洋再看一遍,满心高兴,有了这,能救多少人啊!如此,大事已了,可以放心走人了!   正欢喜着,猛然面前一暗,写的东西也给拿走了。原来是龙擎天那条接吻鱼!   弄影是敢怒不敢言,想想,算了,反正这东西交给他是最合适的。瘟疫流行时,本就该由政府大力防治。他不就是二皇子嘛,而且很可能是下一任皇帝,最佳政府代表。   看完,龙擎天眼里有惊喜,神色愈加温柔。   “果然如我所料,你不但有仙人容姿,而且智慧亦可泽被苍生!”   嘿嘿,惭愧惭愧!我只不过是借用了现代的知识而已,连容貌也不是我自己的。   龙擎天的手抚上她的脸庞:“或许,你是上天特别为我而造的女子,助我御临天下!”   弄影一听,脸顿时惨白如纸,双手连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对权势军谋一无所知,头脑简单,个性也单纯,一生所求不过逍遥无忧,饱暖度日!完全不适合宫廷!你一定是弄错了!”   龙擎天一笑:“我觉得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不懂权谋没关系,那些我懂就够了。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帮我照料天下百姓就行。”   “要照料天下百姓,不一定要在你身边呀。”弄影嘀咕。   “那么你陪在我身边亦无不可。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必须留在我身边。”托起她的下巴,轻吻。   弄影彻底火了,打掉他的手,怒道:“我是我自己的!我才不要留在你身边!”弄影通常是比较胆小怯懦的,但俗话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弄影有时大脑会脱线呢。   “哦?留在我身边有什么不好,我答应,一定会善待你。”龙擎天玩味地看着弄影。   “我不需要你的善待,你要善待的是你府里那些女人。”弄影冷冷道。平生最恨的就是皇家那些自恋的男人,他们以为天下的女人都会为他们的宠爱挤破头啊?!   龙擎天的脸上失去了笑容,锐利的眼睛象要把她的脸看出个洞来。“真不愿意?你对我到底有什么不满?”   “您是高贵的皇子殿下,小女子不过一区区民女,哪敢对您有什么不满?只不过道不同不相为谋。您要的是天下,金戈铁马,征乱四方,众生对您俯首称臣。而我,只想悠游自在的过一生,看尽天下美景,尝遍天下美食,醒赏花开花落,醉卧月升月沉,胸中无忧事,坦荡笑人生。”   凝视他的眼睛,弄影继续道:“而且,殿下,你只不过对我这身皮囊感兴趣而已。虽然这副皮囊美丽,但你府里美人成群,又何须我锦上添花?何况,成大事者又怎能为区区容貌所惑?只要你答应放我自由,有生之年,我一定尽我所能,救治天下百姓疾患!”   弄影为说服他,真是使出全身本领,恨不得舌灿莲花。   可惜,龙擎天并没因她的话而动容。如鹰双眼逼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此时,弄影知道,她想凭几句言语改变他的决定,太天真了。   “你说了那么多,只不过掩饰而已。把你真正的理由说出来。”   弄影叹了口气:“好吧,我说。刚才讲的并非掩饰,只不过,确实有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我不爱你!无论你有多好,身份多高贵显赫,只要我不爱你,就一点用处也没有。不爱而相守,只是相互折磨而已。你若对我不是厌恶到极点,就请你放过我吧,我这辈子都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好累,不是身体,而是心灵的疲惫。对皇族的人讲爱有用吗?皇家人什么都不缺,就缺爱和自由!   “你不爱我?那你爱谁?天音?”龙擎天眼里射出冷酷的光,那是凛冽的杀气。   第六章 蛇与青蛙的关系   弄影打了个寒战,连忙否认:“不,不是!我谁也不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爱谁!”   “是吗?那你不妨试着爱我。”龙擎天脸上重露出笑意。   弄影真是无语,遇到自恋狂只有苦笑的份。   “我谁也不会爱的,你不必浪费时间了。”   “既然谁也不爱,那在我身边也无妨,反正你也没特别想在谁身边吧?”   又绕回来了。真想哭,白费了那么多口舌。算了,反正他说他的,我做我的,找个机会溜走就是。   唉,是谁把古人说得那么容易哄?这龙擎天真是让她头大了三倍!   “药师仙子要去何处?”   这天瞧龙擎天有事出去了,弄影决定行动。   刚走出龙擎天借住的院子,就被于若蒿拦住了。不过弄影早有心理准备,早知道龙擎天不会那么容易让她到处走的。   “有些物事存放在冼大人处,现今应二殿下所邀,将长居于此,需得把它们拿回来,都是些常用的东西。”   “何需药师仙子亲自去拿,在下派个人过去便是。”   “不,里面有些东西是否完好需得我亲自察看方知。何况来此后多得冼大人关照,也理应向他亲自道谢才是。”   见于若蒿犹豫,弄影道:“于大人若不放心,跟着一起就是了,我手无缚鸡之力,何需如此小心?”   于若蒿看看她,终于点点头,但还是又叫了两个侍卫来,三人押着弄影向冼禹绀住处去。还真是有够谨慎的!或许龙擎天真的蛮重视她吧?是为了她的容貌,还是她的才华?   到了冼禹绀的军需守备所,从弄影向冼禹绀致谢告别到进去拿物什,那三人都寸步不离。弄影看冼禹绀眼中有同情之色,心道:“这人还真不错,居然知道我的痛苦。”她哪知冼禹绀心中真正想法,否则会郁闷死。   冼禹绀叹息:神仙也不能抗拒皇家之威呀,居然成了二皇子的娈童,真可惜了!   到了原先在冼禹绀侧院的借住处,弄影把一切收拾好,笑眯眯转过身,招呼那三人走近。闭住呼吸,纤手一扬,腾起一片粉红雾气。只听得扑通三声响,一会儿,弄影笑意盈盈拉上了门。小样儿的,好好睡三个时辰吧!   出来时向冼禹绀道:“于大人对此处军防布置颇有兴趣,让我先回去,他们三人还要四处走走,一会儿会自行回去。特让我向冼大人交待一声,到时就不再向冼大人告辞了。”   冼禹绀虽心中稍有疑惑,但弄影是全镇的救命恩人,又是二皇子的心头肉,如神仙般的人物,怎么也不可能会做什么不利之事,于是便打消疑虑,恭恭敬敬地送她出门。   弄影背着包袱转了个弯,拐进一户人家家里换了身衣服,又到厨房抓了把祸灰把脸抹得看不出鼻子眼睛。主人惊奇地看着,却不敢说什么。因为弄影救了他们全家性命。弄影走前特地交待:“不要告诉任何人哦,就当没看见过我。”主人点头,虽莫名其妙。   弄影走时顺手把个簸箕扣背上,披上条破披风,嘿嘿,这样看起来就象个驼子,哈,走人喽!   轻快地步向城门,弄影心里就象放飞了无数只小鸟!   在城门口,守门的军士看着弄影有一丝疑惑,在他开口前,弄影向他眨眨眼,摇摇头。那军士立刻了然,默不作声让她扬长而去。   于是,弄影再次从龙擎天手中顺利脱逃!鸿飞杳杳!   出了城弄影便召唤铁翼鹤。开玩笑,不快点一会儿那接吻鱼发现了追来可不得了!目前的优势就是,一旦她骑上了鹤背,他就算看见了也只得干瞪眼!要不要上了鹤背回去嘲笑一下他?哈,还是算了,太得意了万一出了漏子就惨了。   左等右等,右等左等。咦?怎么这老半天都没来?弄影大惑不解。随之汗毛直竖,有冷汗沁出。不妙!原本打着如意算盘,一出城就上鹤背,所以下的药时效不长,而且就算再长也没用,接吻鱼回去发现她不在一定会查找的!当务之急是,快溜!   弄影此时真恨不得多长两条腿!发抖着快跑,可惜没多久就不行了,上气不接下气,肋下隐隐作痛。真恨啊,铁翼鹤到底上哪儿去了?!   忽然想起来了,呃,怪不得它。因为附近瘟疫,所以当初曾吩咐放下她后让它离远些,以免吃了染有霍乱病菌的鱼虾或水草也一命呜呼。   没奈何,只能怨自己没做好万全准备。弄影哭丧着脸极力使唤双腿往前挪动,在心里祈祷上天,接吻鱼千万不要太早发现啊!   努力努力再努力!弄影这辈子没这么辛苦走路过。脚趾的水泡磨破了,每一步都痛得钻心。弄影突然深刻体会安徒生童话里小人鱼走在刀尖上的感觉。可是,无论多痛,都得拼命往前走!忍一时之痛,享一生自由!   含泪走着走着,忽然远远看见有辆华丽到变态的马车,那宽大舒适的设计,还有那驾车的人,好熟悉!抑住扑通扑通跳得急促的心,弄影的泪真的流下来了!   就在她想出声呼唤时,背后传来“得得得”紧迫的马蹄声,快得如同追风驰电!弄影回头一望,心提到了嗓子眼。接吻鱼!   在心中急速比较了下,不成!出声呼喊接吻鱼绝对会更快追到!他是个皇子,跟他没道理可讲,而且搞不好会牵连天音!捂住嘴,弄影闪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才进去没一会儿,龙擎天就到了,在她躲藏的灌木丛旁飞驰而过。走吧走吧走远些!等天音的马车过来我立刻进去!   可是,只往前跑了几十米,龙擎天又拨转马头回来了,好似听到她的心声一般,就在附近灌木丛里来回察看,不时拔剑挑开灌木搜寻。   天敌啊天敌!弄影哀叹。眼睁睁看着天音的马车从眼前经过,近得几乎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兰香与芳馨的呼吸。可是,离她更近的是龙擎天,此时他就紧挨着她,只隔着一层灌木枝叶,一掌之隔。她清楚听得见他响亮的心跳声,震得她的心也紧张地剧跳!   “请问阁下来路上可见有什么人独自行路?”是龙擎天在发问。   “没有。敢问将军,这一路上一无人迹,不见逃亡灾民,可是瘟疫已过?”回话的是秦树。   “不错。自药师仙子降临,广发疗方与防治之法于天下,瘟疫便得到控制,如今瘟疫已过,灾民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自然不会到处逃亡。”   “据闻药师仙子降于翰戍镇,是一白衣少年,年约十四五,姿容倾天下。将军从翰戍而来,可知传闻是否属实?”   “确是如此。阁下为何问起?”   “在下主人有一故人,年貌与这传闻的药师仙子极似,多年前离别后便音信全无。闻得此消息,特来一探。”   “阁下主人可否请出一见?”   “在下主人默默无闻,从不理世事,除故交向不见外人,请将军莫在意。”   “如此。阁下不必再往前行了,药师仙子已经离去。”   “何时离去?前往何处?”   “便在今日。往何处去,无人知晓。来时骑鹤从天而降,去时想必亦自云空而归。仙人踪迹,非凡人可猜度。阁下来晚一步。”   车厢中响起一声幽幽叹息。弄影在灌木丛中焦急万分。天音,我在这儿啊!   “秦树,仍前去看看吧,我感觉她似乎就在附近,并未远离。”如萧般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秦树恭声道。向龙擎天抱拳一辑:“将军,告辞了!”   龙擎天微一颔首,勒马未动。   把弄影急得在灌木丛中抓耳挠腮,天音又要离远啦!死接吻鱼,都是你害的!望着载着天音的马车渐远,弄影心中的希望一点点消失,直至完全绝望。可龙擎天,仍矗立不动,近在咫尺!弄影那个恨啊!真想把他剥皮剔骨!   “你要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抱你出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有压抑的怒气。   弄影一个哆嗦,目光微转,就与龙擎天对个正着。在他怒目注视下,弄影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软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大脑一片空白。   龙擎天稍待了会儿,见她没动静,微叹了口气,下马,拨开灌木,把她抱出来。   见弄影一脸惊惶,龙擎天有挫败感。   “为什么每次你一见我就要逃?我哪里对你不好了?”   仔细想想,确实他也没有哪里对她特别不好。只是,每次看见他,总觉得会被他一口吞掉,就象蛇跟青蛙的关系。不过,这能直白地说出来吗?   “跟我回京吧,我立你为妃。”龙擎天抱起弄影走回马匹前。   “不!”肯定而坚决,完全不需经过大脑。   “为什么?!”龙擎天怒了。   弄影不敢看他愤怒的双眼,低下头小声道:“早说过了,我们志趣不同。而且,我不爱你。”   “这世上哪来那许多志趣相同的夫妇?不爱我?你不是说谁也不爱吗?那嫁与我又有何妨?除非,你心中另有人?!”龙擎天用手捏着她的下颔,抬起她的脸,逼视她的眼睛,面如寒霜。   弄影心虚地垂睫,仍是坚持道:“不,没有。”   “莫非,就是刚刚经过的那车里人?天音?”龙擎天冷冷道:“方才那车里人说话时,你的气息特别粗重。你很在意他。”不是疑问句,是肯定的结论。   弄影一吓,抬眼直视着他:“不!不是!天音于我有深恩,此生难报,自然会比较关心!你,你不要乱想!”   龙擎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说话。   平复了下过于急速的心跳,弄影稍镇定了些。理理思绪,又道:“二殿下,你若有需我相助之处,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我必当竭尽全力。作为大凌皇子,你府上美人如云,以后必将更多,何必苦苦迫我?我早已说过,不相爱而相守,必成怨偶,相互折磨。我不想变成那样。”   “你怎知我便不爱你?若不爱,我如何数次亲自追来?”龙擎天柔声道。   但他的话听在弄影耳中如同惊雷,震得她脑中嗡嗡。   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弄影失笑。如果她会相信,那她一定是傻了,疯了!皇家男人会有爱情?哈哈哈,没听过更好笑的事了!   龙擎天恼怒地看着狂笑的弄影,脸色极差,时红时青。“你,不信我。”   “哈哈,你如何让我相信?你爱我?爱我什么?这容貌?或是救治瘟疫的才华?再美的花亦会凋谢,再高的才华天下亦不会只我一人,你爱得过来这许多人吗?或者,你准备广开后宫,纳上万千女子?哈哈,是我天真了,帝皇之爱本就是如海广博!不过,恕我不做其中一滴水!”   “在见到你之前,为拢络群臣,我确实不会拒绝纳入众多女子。不过,看来你不喜欢如此。我可以答应你,今生只娶你一个。如此,你跟我回京若何?”龙擎天缓缓道。说这番话,他确实是经过思想地挣扎。   弄影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笑也止住了。   龙擎天眼睛眨也不眨的回视她,没有丝毫心虚和动摇。   略呆了片刻,弄影又渐渐漾出笑容,轻蔑而自嘲。女人啊,就是太容易自以为是了。他说只娶我一个,我便以为他是真爱我了?哈哈,不娶也可以纳入无数女子啊,不是可以分为有名份和没有名份吗?只是不给名份而已!这样一来,那些女子不是更可怜?在京中时没听说这二皇子有纳妻妾,可是他自说府中女子上百!哈哈哈,男人几时愿意吃亏?现在为了哄我跟他回京自然花言巧语,若我真信了他,到时哭都来不及!   龙擎天看着她脸上的笑,怒道:“这样还不行吗?你到底要如何才信?”   “二殿下,你真的爱我?”   “不错。”   “即使我容颜不再?”   “既已爱了,无论你以后如何,都不会改变。”   “当真?”   “当真。”   “那么假若有一日我变成了一只癞蛤蟆,你还会爱我?”   “呵呵,你怎么会变成癞蛤蟆?”   “如果呢?”   “真有那天,只要你还是你,我当然仍爱你。”   “好!”鱼儿入网!弄影指着旁边臭水沟里一只发呆的癞蛤蟆道:“那你就当那是我变的,你去亲它一下!”   龙擎天愣了,看着那蛤蟆。癞蛤蟆似乎听到他们的说话,鼓鼓肚皮,蹦过来。   “快亲它啊!”弄影忍住暴笑,催促。   龙擎天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捏起那蛤蟆。蛤蟆瞪着无辜而期待的眼睛望着他。龙擎天拈着它向自己的脸靠近。   弄影兴奋地紧盯着,哈哈,好戏上场!   第七章 追鹤   就在蛤蟆与龙擎天的唇不到一公分时,停住了。   “怎么了,为什么不亲?”好失望。   “因为它不是你。”龙擎天笑望着弄影。   弄影嘟嘴道:“不是说了,把它当成我嘛。”   “可它不是你,我爱的是透过你的眼睛所看到的灵魂!但怎么看它,它都没有你那样的眼睛。”龙擎天笑得很轻松。   弄影呆。   龙擎天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锅灰:“影儿,你一直很怕我,只有现在没有。我很高兴。”莞尔,道:“让我亲蛤蟆,真调皮。”   弄影一怔,才发觉,刚刚她真的没有怕他,否则无论如何也不敢叫他亲癞蛤蟆!   龙擎天搂住她轻吻额头:“跟我回京吧,我发誓绝不辜负你!”   弄影摇摇头,不行。不说男人的誓言不可信,无论如何,她也不想掺杂皇家的混水!不是一路人,不共一条道。   龙擎天被她磨得耐心快消失殆尽,正无计可施,突听弄影一声惊喜的尖叫,举目一看,远远又来了三骑人马。   为首一人淡紫衣袍,年近二十,沐着夏日夕照,翩然若仙。肌肤若雪,温润如玉。眉目含笑,令人如坐春风。他的到来,令大地春回,使花开更妍!世上,除了蓝田公子玉无瑕,还有谁人?弄影面上浮起如梦的笑容,好想念同车的脉脉时光啊。   另两人,一个是十七、八的少年,淡青如水的衣裳,衬得俊美无比的脸庞清冷如月,秋水明眸,无语亦盈盈,望着你时,如怨如诉,千言万语一顾间。还一个年纪只十三四,微褐的皮肤如同甜蜜的巧克力,细腻润泽,琥珀色瞳仁,机灵黠慧好似小狐狸!   啊哦哦,蓝田家的小美人!哦耶,秋水也长到这么大了!弄影雀跃!正想扬手招呼,身上有股劲力透入,张了口却没声音出来!转头怒视龙擎天。   龙擎天面无表情地抱起她跃上马,用披风连头带脸裹住她全身:“四年前果然是蓝田公子助你脱逃。小小年纪,你倒是很能招惹男人,哼!”   三骑瞬息间驰近。蓝田玉举手一揖:“请问前面便是药师仙子降临的翰戍镇吗?啊,原来是二殿下!失礼了!”   “不必多礼,无瑕公子天下闻名,美誉盛传四国, 这次的瘟疫亦鼎力相助,小王还应多谢才是。前面确是翰戍,但药师仙子已经离开。”   弄影听得他如此说,口不能言,便极力欲冒出头来,但龙擎天紧箍着的手微一弹,她连挣扎亦不得。恨恨伏在他怀里,咬牙切齿!这接吻鱼,撒谎都这么技术高超!我是离开了翰戍,但如今我就在他们面前啊!所以说,男人的甜言蜜语不可信!   蓝田玉等三人听闻,都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仍是笑道:“既已到此,还是前去看看为好。多谢二殿下,告辞!”   临行,蓝田玉看了看龙擎天怀里鼓鼓的物事,刚才它好象动了动?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觉。但他毕竟生性不是多言之人,虽有疑惑,仍是离去了。   “他们都去了翰戍,如此我们倒不可急着回去,不若缓行,待他们走了再回不迟。”稍打开披风,让弄影透气,顺手解了穴。   “为什么?!”弄影怒瞪他。   龙擎天淡淡道:“为什么?你是我的人,我怎会让你和别的男子缠杂不清?”   “我不是你的人!我是我自己的!你放开我!”   “还吵闹就再点穴。”龙擎天轻轻一句话让弄影立刻安静下来。   是了,我真笨!无理之人不可与之力敌,只能巧胜!弄影伸手到怀里摸摸,嗯,还有一包麻痹粉!悄悄瞥了眼龙擎天,他似乎没注意。于是悄悄儿悄悄儿掏出来,心里涌起一股恶意的报复快感。接吻鱼,看招!   淡绿雾气顺利腾起,弄影闭着呼吸,从来没如此兴奋与期待随之将听到的“扑通”倒地声。   可是,等到雾气散去,龙擎天仍是好端端坐着,揽着她的腰,一丝将倒的迹象也没。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在说:“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这下子,弄影真的寒毛直竖了!看着他呐呐道:“为什么?”   龙擎天笑道:“你没听过吗?天下任何药毒都对我无效。我自十一年前机缘巧合服了火灵芝后,百毒不侵,邪魔莫近。就算天下第一奇香破功香也奈何不了我!”   弄影沮丧得想找块豆腐撞死!怎么她就碰上这么条金甲接吻鱼呢!?打又打不过,用药药不倒,强权比不了,难道因为她容颜不应存于世,天要灭她吗?特地派这么个克星来气死她?   咦?等等。   “你说,十一年前?”弄影惊愕。   龙擎天点点天:“十一年前,有什么不对?”   十一年前,不正是她被步天音从死亡中救活的时候吗?那时,上天就已经向她撒下了网?   弄影心冷了,坠入寒冰地狱。她的直觉是正确的,从第一次见他,她就感觉到天敌的恐怖。原来,天网恢恢,无论如何挣扎,她终是要落入他手中。   瘫在龙擎天怀里,已失了再逃的勇气。   然而,目光流转处,瞥见一物。它长颈纤足,铁翼白羽,顾自漫步在林木间,时隐时现。   “等一下!”弄影大叫。   龙擎天勒住马:“怎么了?”   “我,我要去解手……”说着脸红。   龙擎天失笑:“这种事你也好意思讲得这么大声!”   弄影嘿嘿,向他伸手。   龙擎天微愣了愣,掏出一方洁白柔软的丝布放入她手里。   真是皇家人!贫家可能一辈子都没福气用上丝布呢,他们却用这么好的丝布擦屁股!   心里不愤,被龙擎天抱下马时狠狠用眼睛剜了他几眼!弄得他莫名其妙。   “你在这里等,不许过来偷看!”弄影边跑入灌木丛边嚷道。   龙擎天笑,果然立着不动。   耶!弄影在心里比了个“V”字。   蹑手蹑脚靠近铁翼鹤,弄影心里不是不紧张的,毕竟龙擎天是上天派给她的克星,她真能如愿逃走吗?还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拍拍铁翼鹤,让它蹲下。一直到爬上它的背,弄影的心始终是悬着的。直到铁翼鹤展翅腾空,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吟,她的心才落回肚子。成功了!人定可胜天!绝地亦逢生!   但鹤吟也惊动了龙擎天,他长啸一声,迅如闪电般飞纵而来,叫道:“影儿!下来!不要离开我!”焦虑忧急的声音尤如利箭般刺入弄影的心,令她身体颤了颤,几乎反射性答应。   鹤已飞空几十米,龙擎天如何腾跃亦不可能够着。他跃至树顶,飞纵起身,向铁翼鹤凌空击出一掌!   凌冽的掌风袭至,铁翼鹤身体晃了晃,差点将弄影晃下去!弄影大惊,紧抱住鹤颈。   “影儿,跳下来!我一定会接住你的!”龙擎天跟着鹤飞方向跑,望空大喊,浑厚的声音破空传至,震得弄影心旌摇摇。或许他真有几分真情?   “影儿!我爱你!回来吧!我此生决不负你!”龙擎天只顾望空呐喊,不防脚下一绊,踉跄了下,险些摔倒。   弄影终是不忍,喊道:“别追了!我不会回去的!”   龙擎天仍不放弃,竭力追鹤。“回来,影儿!我爱你,我爱你啊!”   看着他追得狼狈,弄影心烦意乱,嚷道:“我不爱你!我不爱你!你别追了!我永远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   “那你爱谁?!此生此世你必是我的人!否则,你和谁在一起,我便杀了谁!绝不留情!我龙擎天对天发誓!”   “你敢!你若伤害我身边的人,我绝不原谅你!”弄影尖叫,发抖,她知道,龙擎天说得出做得到!   “回来!影儿,只要你回来,我不会伤害任何人!”龙擎天还在追着,但鹤已渐远渐高,渐不可见。   “影儿-----------!!!!!!!!!!”凄厉的呼唤直入云霄,犹如受伤的猛兽。   第八章 真水无香   我快死了吗?没关系,大仇已报,再无牵挂。死了也好,去九泉之下侍侯爹娘吧。从此一家人在一起……   狐惘山鲤跃峡水泽边,一具尸体倒卧在水草间。   长空一声鹤吟。有羽飘落。   九泉也有仙鹤吗?   尸体微睁开眼,疑惑。   一声尖叫。   好吵。重闭上眼。   脚步声近。   “喂!你死没死?!快回答我!”有人在拍他脸。   死了怎么回答你啊?!心下好笑。微睁开眼。   咦?神仙?天上的神仙都这么美吗?怪不得大家都想修仙炼丹长生不老,原来,天上的神仙如此美丽……能见到神仙,此生无憾……见到爹娘,一定要告诉他们,神仙有多么美……   “喂!你明明没死,干嘛装死啊?”神仙的说话有些怪。   “我,能见……到神仙……死而无憾……”   “哈哈,你不会死的,遇到我你就死不了了,快振作精神!不然我让你想死都死不了!”神仙的逻辑也有些怪。   意识模糊。合眼前,是神仙生气的容颜。唉,死前遇到个怪神仙。   唔,全身麻痒!好难受!实在受不了!睁开眼睛,还是在山里,但已不在水泽里。游目四望,一个白衣仙子翩跹而来,浅笑盈盈,容光照亮了深谷。就是昏迷前见到的神仙。   “醒啦?呵呵,这样你要都不醒我就没辄了。”仙子俯下身来查视他身上的伤。“没有大碍了,再休养一段时日就可全愈。你叫什么名字?”   “卫子浩。谢谢神仙救命之恩,有生之年必定不忘供养。”   神仙皱眉:“我还没死呢,供养什么啊,晕。而且我也不是神仙。对了,看你身上带着武器,你的武艺好不好?”神仙指指他行囊中露出的双刺。   卫子浩牵牵嘴角,眼中有几分自得:“虽不高强,但在武林中也可算得上一流。提起虎牙刺卫子浩,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神仙疑惑地道:“那你怎么会重伤落到这里啊?”   卫子浩道:“我爹娘生前遭人暗算而死,前几日我终于发现仇人踪迹,跟上去报仇,终于将之手刃,但他临死发力一掌,我不提防着了道,落下悬崖,掉到此处。本以为必死,多谢神仙相救之恩!”   神仙不高兴地努努嘴:“说了我不是神仙!再这么叫我生气了,让你再受两天麻痒之苦!”说着嫣然而笑:“你的名字真不错,位置好!哈哈!比(杜子腾)肚子疼好多了,哈哈哈。”如繁花盛开,如天落金雨。   卫子浩看呆了,暗想:能让神仙这么开心,便是死一百次也在所不惜!   “喂,卫子浩,你还有什么家人没有?”   卫子浩苦笑摇摇头:“若有,也不至于我孤身复仇,落此地步。”   神仙托腮想了想,开心地笑道:“啊,那正好,我现在也是一人,你当我哥哥好不好?我叫花弄影。”说着掰着手指数道:“不过当我哥哥可能有些辛苦。从今往后,你要保护我,疼爱我,有好吃的我先吃,有好玩的我先玩,有危险你要先上,有活儿你要先干……呃,当然,你要有事儿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哪,你到底要不要当我哥哥?答应了就不能后悔哦?”神仙紧张地盯着他,焦急又期待。   “好!”能当神仙的哥哥,这是几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说定了!不许反悔!”神仙伸出手掌,笑得灿若云霞,整个山谷仿佛都被神的光辉笼罩。   “绝不后悔!”卫子浩伸掌与之相击。   “嗯,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哥哥了!等你伤好后咱们就出谷!”   弄影开心啊,白捡了个现成哥哥!嘿嘿,他武功一流,日后游山玩水可以要他陪同兼当护卫!最好找个嫂子也是武林高手,哦呵呵,那就又多个护卫了!   没想在倒霉时间里也能遇上这么幸运的事!   那天骑鹤逃离龙擎天,在云空里听见他惨痛的狂呼,心弦震颤,感觉身体下部有温热东西汩汩流出,低头一瞧,红色的!   正发呆,那红色液体已经流到铁翼鹤身上,染红了它背部白羽。铁翼鹤惨吟一声,飞得东倒西歪,吓得弄影魂不附体!   铁翼鹤猛然加速,比平时快了何止两倍!终于飞至一处山谷,下望有青碧水泊,丰茂水草。铁翼鹤长吟一声,降落,急急把她抖下背,就飞扑向清清湖水!此时,弄影才知道,这铁翼鹤跟步天音一样,有洁癖!   撩起衣袍看看,那血从腿根顺着大腿流下来,裤子已经半红,但无痛无痒。迟来的月事!弄影身体发育良好,但好朋友一直迟迟不到。本以为作为逆天之人,或许今生都不可能生育,没想到,它还是来了。   想到湖泊边洗洗干净,却发现有具尸体横卧,吓得尖叫。走近一看,好象还没死透,于是就顺手救了。事实证明,利人利己,他活了,自己也白捡了个哥哥!   这几天在山谷,最头痛的是:为什么这个世界还没发明纸和卫生巾啊?!   没奈何,只好把跟龙擎天A来的洁白柔软丝巾凑合着用了,只是那东西没一会儿就湿透,只好一遍遍把它洗干净烤干再用。上天保佑,救的那尸体一直昏迷不醒,醒了也动弹不得,否则她真要尴尬死!有时想想,真的很汗!那丝巾本是人家擦屁股用的,自己却拿来垫了……还用了一次又一次……真有纪念意义的说。也因为这缘故,那些天,她乖乖儿,哪里也不敢乱走。因为一动弹,就感觉下体血如小溪流。   终于好朋友走了。弄影长吁一口气!决定了,出谷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展造纸业!试着做卫生巾、卫生棉,造福天下的女同胞!嘿嘿,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造福自己。   想起天音,叹了口气。既想见,又怕见。想起他,心里便情不自禁柔软起来,又怕见他,她知道,她心里仍然有他,不是普通的感情。过了四年多了,还是无法拔除情根,思念更使它滋长。天音呢?他还爱她吗?他去翰戍镇是为寻她吧。原本极渴望见他,没见到又感觉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纵然现在仍爱她,可以后呢?世上没有永开不败的花,谁也不敢猜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前世的父母本也是极其相爱的,可是,最后,却是情冷相伤,陌路如仇。   弄影苦苦一笑。我决不要变成这样。宁可永远做朋友,怀着感恩的心,也不想被他用冷淡嫌恶的神情相看。只要不是情人,就永远不会有分手。我愿永远站在离你最近也最远的地方,看着你幸福。何况,现在,离开你,对你才是最好的啊,天音。龙擎天,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无论如何,我也不要你受到丝毫伤害。天音天音,希望你平安,希望你幸福!   想着想着,不由双手合什,微闭双眼,真诚祈祷。   这一刻,天庭灵光笼罩着她。   在谷中十余日,卫子浩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这日弄影收拾好包袱把它挂到卫子浩身上,嘻嘻笑道:“哥哥,走吧。”   卫子浩看着她呆了呆,不是因为她的美丽。   此刻的弄影,红褐色的肌肤,而且看起来如砂纸般很粗糙的样子,眉目五官也精心修饰淡化。掩饰后的容光,只剩一成的美丽。纵如此,仍是极美。无法遮掩的双眸,顾盼间流光辉转,动人心魄。素衣白袍,丰仪天然,盈盈而立,自有无限风情。同一动作,她作来却比任何人更美。无需面容,她的背影已可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哥哥,你伤还没好,背着包袱是否很累?要不我背好不好?”弄影觉察他脚步的迟缓,回身问道。   卫子浩醒神,摇头道:“不,这包袱轻得很,不碍事。”加快脚步。   弄影轻笑:“哥哥,我们向南边走吧。”声音并不甜媚,但是极柔和,有着中性的清朗和微微沙哑。   嘬唇长啸,天空出现鹤影。弄影挥手往南一指,铁翼鹤盘旋两圈,展翼向南。   嘿嘿,这回可是准备妥当了,没那么引人注目了吧?谷里这些时日,试调了种染肤汁水,虽不知道能保持几天,但初步试验,遇水不脱色!不过还得再看看情况,不知道伤不伤皮肤。   弄影虽为绝世容光带来的麻烦头痛,但仍是极爱惜容颜的。女人天性哦!   走啊走啊走,走得弄影腿酸麻难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五天了,还没走出狐惘山。卫子浩总说快了,可不管怎么走,看到的除了山还是山。同样走了这么久,卫子浩没说过一句累,他的伤还没全愈呢。因此,有时卫子浩看她走得面色都白了,要背她一段,她终是摇摇头拒绝了。让一个伤员背她走路,她虽然是个好逸恶劳的人,但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啊啊,这比大学时的军训惨多了,那时自己如果能象现在这么坚强,优秀学员肯定是自己的!如果多半表示,不太可能发生。   “小影,要不要歇歇?就快走出去了。”卫子浩道。平凡的脸上有着深切的关心。不过这话安慰不了弄影,因为不知道是第N次听他这么说了。   “没关系,继续走吧。”现在还没到日中,如果歇了,很可能自己今天再也没勇气走了。   望着天上盘旋的铁翼鹤,真是羡慕啊,有翅膀就是好!   走着走着,卫子浩突然停了下来:“好象附近有人。”   “咦?真的?”弄影惊喜。如果能遇见山里的樵夫住家说不定能问到一条出山的捷径。   “嗯,速度很快,应该是练家子。”说着,卫子浩抓着弄影的胳膊带着她轻捷地飞掠。   只是一瞬间,两人又停了下来。这次连弄影都可以清楚听到有人过来。因为有人说话的语声在靠近,是两个女子。   正想着,人已近前。弄影精神为之一振。   年纪大点的女子约十八九,相貌并不是弄影见过最漂亮的女子,但纵然简单的衣服也不能掩饰她由内散发出的魅力。在现代时弄影自认气质不错,可跟这女子一比,弄影觉得自己是井底之蛙,好象乡下土妹子了。弄影竭力在脑海里搜寻,想找个能形容她的词语,但却无果。   年纪小的还是个女孩,年约十三四,天生一张甜滋滋的脸,喜眉笑眼,让人看了就忍不住对她展开笑颜。   “两位姑娘打扰一下。请问狐惘山南面出山道路可是这条?”卫子浩果然忠实履行有活先干的承诺。   “不错。两位迷路了么?我们也要出山,这段路不妨同行。这位小兄弟似乎很累了,晚上空时擦擦这药吧,会好很多。”年长女子微笑着递给弄影一瓶药。   淡青色小瓶子,摸着温润光滑。弄影对她的好感大增,情不自禁向她璨然一笑。“敢问姐姐芳名?”问了才想起,萍水相逢,不应冒失问人家姓名,何况是女子,弄不好人家会以为你有歹心。心里暗暗后悔。   女子微呆了下,莞然笑道:“水无香,属水漓渡旁系无字辈。”又拉过那年幼女孩:“这是武林世家烟云堡主的女儿,云甜儿。小兄弟可否亦告知姓名?”   弄影没想到她如此爽快,心下更是好感大起,恨不得跟她结交为姐妹。“在下花弄影,这是我的义兄卫子浩。我们正准备去南面探望亲友,不想在这狐惘山转了几日都出不去,幸好遇到两位!”   水无香微笑:“狐惘山山大岭重,林道交叠,若不识路,十几日都出不去,有狐到亦惘然之称,故称为狐惘山。两位数日到得此处已是不易,小兄弟清俊秀雅,身子骨单薄,能坚持这许久更是令人佩服。这位卫侠士久闻大名,今日方得一见,可谓荣幸!”   卫子浩淡淡一笑:“水漓渡人人俱是武林英杰,在水姑娘面前卫某不敢称侠字。”又看了眼云甜儿:“这位小妹妹也是来历不凡。烟云堡在武林中亦是大大有名。”   云甜儿嘻嘻一笑:“大家儿再客套来客套去,太阳都要下山了!”蹦跳着过去,歪着脑袋看弄影:“小哥哥的眼睛真漂亮,甜儿从没见过这么美的眼睛呢,要是长在甜儿脸上就好了!”   弄影笑,也蛮喜欢她:“甜儿现在就已经很招人喜欢了,长了这样的眼睛或许反而不可爱了。”   “小哥哥真的觉得甜儿很招人喜欢吗?”云甜儿眨着圆圆的眼睛问。   弄影使劲点头以增强可靠性。   云甜儿乐得眉眼弯弯。   说说笑笑就出了山,有水无香和云甜儿陪伴,弄影感觉走路也没那么累了。   道别时双方都有种不舍感觉。但世上没有不散筵席,心里也是很明白的。   “小哥哥,有空来烟云堡玩哦。”云甜儿边走边回头叮嘱。   弄影笑,挥手。   水无香也回眸嫣然一笑,并不特别美丽的脸,却风华无限。   弄影心里忽浮起一句:真源无味,真水无香,修美于内,不染纷华。   有时最吸引人的不一定是美丽的外貌。   第九章 牛饮水   一路向南,这日来到一村镇,在茶摊歇脚。   忽听得有吵闹哭嚷声越来越近。   弄影好奇地伸长脖子看。   几个满脸凶相的恶奴骂骂咧咧押着一个十七、八岁有几分姿色的村女,后面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哭着阻止,却不时被踢开。   很恶俗的剧情,不过弄影来到这世界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几分猜到情况,或许不该管闲事,但同为女子,看她受苦却不管,良心过不去。   于是,为了良心,弄影上去了。   基本情况跟所猜相似:女子父母早亡,为葬爹娘跟村中土豪借了高利贷,但因家计惨淡,又要拉扯糼弟,所以到期还不上钱,如今人家来拉人抵债了。   恶俗啊恶俗!但世界上恶俗的事时时都在发生。正因为恶俗所以通常。   所以,弄影也干了很恶俗的事:英雄救美!   弄影武功是差,但对付几个恶奴不在话下,根本用不着卫子浩出手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唉,欺负弱小的感觉真好啊!虽然人上有人,但也有人在我之下,无法抵抗我的力量,硬的拼不过,俺拣软的捏还不成吗?一直被龙擎天压抑的那口气总算出了!   打完之后,押着那帮恶奴到土豪家,为女子还债。果然那土豪硬是多要了N多利息。那还有得说?当然是开打。不过这次出手的是卫子浩。打到土豪连声求饶,弄影仗势威胁他不准再欺压村里百姓,否则如何如何之类,好好恐吓了他一顿。   完事本想一走了之,但那姐弟执意要跟着他们走。   弄影细想想,确实,如果姐弟俩再留下,以后难免出事。毕竟那土豪是地头蛇,明着不行,来暗的是防不胜防。于时,很俗套的,收了两人。当时也打了个主意,多两人可以更好的为她掩饰,避开龙擎天的眼线。虽不自恋,但龙擎天万一真在找她呢?她可不想再落他手里了,上次能逃走可谓侥幸,下回还能有这么好运气?那可是条药毒无畏的金甲接吻鱼!   在路上,从姐弟那里又了解到那土豪的诸多恶事。既然如此,不如再多干一票!   一天夜里,那土豪家失盗,搜刮来的金银丢失大半!但没敢报官。因为家里多了件东西。一柄明晃晃的匕首将块布钉在他家柱上。布上书:知汝不义,特取赃财。如敢报官,汝首不保。   那姐弟俩,一叫沈心,一叫沈力。   “省心省力”,真不错的名字啊!弄影失笑。   简曲镇附近的小村三里原,还是很宁静安详,虽在大凌南部,但沅河不经过且离之颇远,所以一点没受洪水和瘟疫影响。这让弄影大大松了口气。   相距十多年,回来这里,仍是感觉那么亲切。与爹娘的相处虽只十几天,但那深深的亲情却渗透入心,弄影永远不会忘记。   高墙大院的花家很好找。稍微一问就有人要热情引路。弄影和卫子浩谢过村人,并不即去。在村里慢慢踱了一圈,到了花家附近。   绕着两匝,弄影泪湿衣襟。想进去,但细想想,还是不敢。见了,不知会否有祸?现在爹娘在天音的照抚下生活无忧,又何必打扰?只是,好想好想见一面。还有那素未谋面的弟弟。   “哥哥,你为什么哭啊?”一个清脆的声音问道。   弄影一瞧,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清秀,看着亲切熟悉。   “小弟弟,哥哥没哭,只是被沙子迷了眼睛。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花开,小字念影。娘亲说我有个姐姐叫弄影,很小时候就被侠客带走学艺了,所以我没见过姐姐。但娘亲说,我姐姐很乖很可爱,就跟我一样,看到我就会想起姐姐!”男孩讲着,露出了笑颜,象阳光下的向日葵。   “嗯,对啊,念影好乖,要好好孝顺爹娘哦,连你姐姐的份一起。”   “当然了,在姐姐回来前,我会好好保护爹娘的!到时姐姐一定会夸奖我!”男孩小脸满是自信。   弄影也不禁露出了笑容。轻吻他的额:“小开是天下最乖的孩子,爹娘有你真是太好了!”   男孩有些羞涩,但笑得很甜。   “小开乖,快回家,爹娘一定在找你了。”弄影轻摸摸他的小脸,心里是满满的温柔。这就是我的弟弟啊,好可爱!   “嗯!哥哥再见!我很喜欢你哦!”男孩跑了,不时回头笑看,摇手。   当夜,两个人影轻悄进入花家庭院,却并没有窃取财物。一个人影守在院里,另一个在花家老爷、夫人的床前立了许久,不知为何,地面湿了一大片。桌上多了一包银钱,一张字条。“艺未大成,仍待时日,二老珍重,勿需挂念。”落款:弄影同门。   那些银钱,是弄影来路上为人诊病所得。虽不多,却是她自己挣来的,略表寸心。   简曲附近的荥良城因靠近风光秀美的嘉坭山而热闹繁华。   这日城里最大的酒楼珍味楼二楼上来一行四人,个个俊美风流,衣饰高雅。但楼上人只稍注目就恢复自然。   四人里最美的是个十八九的少年,面上常带浅笑,笑如春风,令人心生亲近。他微扫视,目光就停在了一淡蓝衣袍的少年身上,凝望许久。   随着他的目光,同行的其余三人亦不约而同的望去。三人同时轻吁了声。   三人,一个是有着小狐狸般黠慧眼睛的十三四少年。另两个是女子,一十八九年纪,衣饰简单而自然典雅;一个十三四,长相甜美可爱。   少年轻唤了声:“公子,是她……”   两个女子却同声道:“花弄影!”   那公子和少年诧然:“你们认识?”“她叫花弄影?”相视一眼。   两女子笑道:“萍水相逢,一面之缘。”   女孩首先蹦起来,扬声叫道:“小哥哥!”说着跑过去。   那淡蓝衣袍的少年闻声转过头来,虽肤色红褐粗糙,但五官极秀美,特别是那双明眸,转盼间流光溢彩,动人心魂。只这一转头间,连坐角落里的人心里都暗道:他看着我呢!脸红心跳。   “甜儿,又见面了!”弄影微笑。   又看看水无香,再次感叹:真水无香自风华!   水无香只是站着那儿,看着弄影微笑,但眼里有关怀和问候。   弄影也站起来向她颔首致意:“水姐姐!”   眼光略转,看到她身边的紫衣少年和狐狸眼睛的男孩,略一愕,踌躇:要不要和他们相认?过了四年,而且我现在变了形貌,大概认不出来了吧?对了,那时为什么他们会和秋水在一起?去翰戍镇是找我?或者只是对药师仙子好奇?   “小影。”犹豫间紫衣少年已经先开声了,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脸上也是永远柔和的笑容。还是有不同,明玉般的气质更加温润沉稳,越发让人产生想要亲近的念头。   “玉公子,别来无恙?”弄影微有些尴尬,想必刚才的踌躇他已看在眼里了,他虽没形于色,但旁边的小狐狸美人撅起了嘴,把不满写在脸上,还向她飞了个眼刀。   “呵呵,小君也还好吧?”讨好的问候。   人家没那么容易哄,哼了声转过身不理她。   弄影只好自找台阶下。“玉公子,小君,这位是我义兄卫子浩。”   卫子浩作了一揖:“蓝田公子玉无瑕,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卫侠士不必客气。既然都认识,不若大家一起坐下来再慢慢聊吧。”蓝田玉清润的声音悦耳如笛,此时弄影听着更是舒畅到极点。真的很感激耶,世上就有他这种善于原谅别人的人!和他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很愉快。   点了几个精致小菜,小二问要什么酒,蓝田玉看了弄影一眼:“今日不饮酒,请上壶墨玉牡丹吧。”   云甜儿咦了声:“为何今日不饮酒?公子平日不是都喜饮碧荷酿吗?”   蓝田玉微微一笑:“偶尔换换也好。珍味楼的墨玉牡丹茶亦是极好的。”   “墨玉牡丹?是花茶吗?”弄影好奇,这里也有花茶哦?   蓝田君鄙视了她一眼:“是红茶。”   弄影脸红,闹乌龙了,悻悻不语。   身侧的无香笑着轻拍拍她肩:“小兄弟,别在意,最初我也曾以为是花茶呢,都是这名字惹的。”不知为何,脸上的笑容失了,动作缓了下,似不经意地轻抚摸了下弄影的肩背。   弄影感激涕泠,多好的人啊!“谢谢水姐姐!呵呵,我真以为是牡丹作出的茶呢,呵。”   蓝田玉轻笑:“小影喜欢花茶?不过珍味楼没有,若喜欢,下回可到香远楼品尝。”   弄影确定了件事,这个世界也有花茶的。唉,本还想自己来个创举的,落空了。   茶送上来了。汤色红艳浓厚,馥郁如蜜糖般甜香扑鼻,品其味,滋味醇厚,而回味无穷,口齿留香,令人精神顿时舒爽。观其形,芽叶完整,娇红嫩亮,如佳人带笑。   弄影赞不绝口,一口气喝了几大杯。   蓝田玉只是淡淡微笑,蓝田君可忍不住了。   “哪有你这样喝茶的!茶是要细品慢尝才能知真味,这墨玉牡丹乃茶中珍品,有‘群芳最’之称,便是有钱都买不到。你倒好,如牛饮水……”   还欲再说,蓝田玉轻道:“小君!”便生生住了嘴。   云甜儿听得忍不住嘻嘻一笑,笑了也觉不好,便为弄影辩护:“小哥哥也是喜欢才多饮两杯,你家公子没言语,你个小侍童倒有意见了!小哥哥莫理他,爱喝便喝!”   弄影勉强向她笑笑。   蓝田君向云甜儿翻了个白眼,嘀咕:“和不懂茶的人讲茶,无异于书生遇兵。”   弄影确实对茶没多少研究,现代时她是喝惯矿泉水的,因此哑口无言,独自郁闷,捧着茶碗呆看众人。   “人各有所长,小影不必在意。墨玉牡丹属红茶,以静泠山顶的茶树新芽叶为原料,经工萎凋、揉捻、发酵、干燥等过程精制而成,具有红茶、红汤、红叶和香甜味醇的特征。”蓝田玉微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白瓷杯,缓缓道。   柔和的斜阳轻轻投射入窗,室里明亮温暖,连脸上细微的茸毛都清晰可见。弄影就瞧着对面的人儿发了呆。我道男子中天音之美为最,今日看玉公子却是丝毫不输。只是天音之美带有魔性,而玉公子却是如神佛一般圣洁。看着天音总觉得心底的邪恶就会被唤醒,可玉公子让人看着就觉身心如经天泉洗涤过般得到净化,真是两个极端。   “常言道,酒靠饮,茶靠品。饮茶需得浅斟慢啜,方能品出心静与幽远;饮酒则需大口豪爽,于开怀畅饮中深味激情与渴望。因而都说友情如茶,宁静深远,淡泊铭心。爱情如酒,浓烈火热,甜蜜激烈。”水无香接口,含笑凝望着蓝田玉,眼里有脉脉温柔。   弄影瞧着呆了呆,心里偷偷笑了。嘿,原来无香姐姐喜欢玉公子哦。嗯,虽然单就容貌无香是稍逊色,不过整体看来却蛮和谐的。这两人我都很喜欢,配着正好!想着脸上就露出了藏不住的笑意,越笑越乐,越乐越笑!正所谓心花怒放,无法阻止。   她这般笑,怎瞒得过别人。首先云甜儿顺她视线看去,也了然地笑起来。然后是鬼灵精的小君,最后卫子浩也瞧去。瞧得水无香脸也红了。   蓝田玉诧异地看看大家,又瞟了水无香一眼,若无其事,连脸色都无丝毫变化。抬手给大家都续上一杯茶,方温言道:“无香妹妹说得很对。品茗听涛,味筝闻梅,为人生一大乐事。痛饮美酒,击案高歌,也是人生难忘一景。但无香妹妹此次出门已久,只怕姨父母要担心了,需得早日回去。要再如此时一般共聚,机会不多。今日大家无需为俗礼所拘,只管畅饮便是。”   水无香脸色微一白,随即落落大方道:“玉哥哥说的极是,小妹离家许久,需得尽快回去,多谢玉哥哥想得周到。”   云甜儿大眼睛眨了眨,欲说什么,水无香微微摇头,便住了嘴。   弄影微愕,怎么,这表示,他拒绝了?真是可惜啊,水无香可是难得配得上他的女子哦!   “刚刚玉公子称呼水姑娘作?”卫子浩道。这也是弄影心中的疑问,显得即亲近又别有一种意味的疏远。   水无香微笑道:“我是他表妹。我娘亲是他娘亲的妹妹。”面上淡然自若,没有丝毫被婉拒的痕迹。   弄影暗暗佩服,这才是真正显现了女子的自尊与高傲。你不喜欢,我也不会勉强,更不屑于纠缠。你虽好,我也不赖,何必平白降了自己的身价?!爱情本没有确定的输赢,水无香虽被婉拒,但她怡然自若的态度倒让人觉得她没输,反而蓝田玉的拒绝是白丧失了一次大好机会。   表兄妹结婚不宜,被拒绝也好。弄影想,心里也不再为她难过。她自己都处之泰然,别人的怜悯反显得多余与唐突。做女子便该如此,对她弄影又多了份尊敬。她会找到真正的幸福的,弄影十二分的确定。   “小影,听说你告诉无香妹妹名字是花弄影?”蓝田玉突然道。   弄影正陷于对水无香的崇拜中,猛听闻,只是呆呆点了点头,脑袋还没从前一程序中抽出空来思考。   “云破月来花弄影,好名字。”蓝田玉望着她轻笑。   弄影惊喜不已,眼睛睁得溜圆,嘴微张,就差扑过去抱住他转三圈!不过手已先于大脑行动了,隔着水无香紧握住蓝田玉的手,激动得发抖,连茶碗打翻了都不自觉。   “你,你!太好了!”你也是穿过来的?!在心中大叫。只是在出口前最后一分理智阻止了莽撞。这里人多眼杂,不是相认之所。啊啊啊,终于找到党组织了!   蓝田玉脸微红,手稍挣了挣,没能挣脱,就任由她了。望着弄影,眼中微有讶异,但仍带着如昔的浅笑:“小影,你……”声音仍温和如春风,只是掺杂了一丝腼腆。   其余众人都惊诧莫名地看着她俩。   “喂!你干嘛抓着公子的手不放?”还是小君最先开声,语气里很是恼怒。   弄影终于发觉自己的行为不妥,缩回手,嘿嘿笑着掩饰。   云甜儿看看两人,笑得眼睛嘴巴成了三月亮。   水无香从震惊中恢复,若有所思地瞧瞧蓝田玉,又瞧瞧弄影,渐渐浮起一种了然的神色,脸上泛起不可捉摸的笑容。侧身向弄影附耳道:“要多多照顾我表哥哦。”   弄影点头,那是当然的,同是天涯穿越人,相互照顾理所应当!   第十章 镜花水月   水无香轻笑,转头向蓝田玉道:“表哥,离家多日,乐不思归,刚听表哥提起,忽然十分想念爹娘,恨不腋生双翼,这便回去收拾准备返程。表哥且陪卫侠士及弄影多聊聊,无香却要失礼了!”说罢便起身向众人微笑告辞。   云甜儿虽有不舍,仍站起来随之离去。   蓝田玉微有错愕,但脸上的微笑没有一丝动摇,起身送至门口:“如此,无香妹妹明日再启程不迟,我送你上路。”   “好。”水无香也不造作,露出嫣然笑容,再次挥手向众人告别。随即携云甜儿翩然而去。   弄影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心下真是万分不舍,嘟囔道:“唉,多好的女子,可惜可惜!”   蓝田玉失笑:“小影似乎十分喜欢无香,她走了很舍不得?”   弄影诚实地点头,脸上无限遗憾。   “喜欢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男子!”小君撇嘴,斜眼睨她。   “为什么没用?女子也可以喜欢女子啊。”弄影不服地回嘴。忽然一激灵,出了身冷汗。“你、你们知道,我是女子?”   “四年前便知道。不过你说什么?女子怎可以喜欢女子?”小君的狐狸眼睁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望着弄影。蓝田玉和卫子浩也狐疑地瞧着她,脸上没有笑容。   “呃,呵呵,我是说象姐妹般的喜欢,有什么不可以?”弄影冒汗,傻笑。其实现代不乏女子爱女子的情况,但在这个世界似乎会很惊世骇俗。而且弄影虽颀赏美人,但只限于眼睛之恋。   那三人似都松了口气,脸色恢复正常。   弄影也松了口气,被人那样看着真有压力。四年前便知道了?唉,看来我扮男子还是不太成功啊。呃,这么说那时让我一人独自洗浴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体贴?知道而不拆穿,不追问,且不露出一丝异色,玉公子的温柔绝不是能做作出的,只有天性如此方能做到。这样的人,不知道将来哪个女子有福得到。连无香都铩羽而归,唉,只怕天上的仙女下凡也不一定能赢得他的心。条件太好了也是大麻烦!   弄影自个儿胡思乱想,没留神他们的说话。   “……小影,小影!”有人轻轻推了推她。   “啊,哦,什么事?”弄影从幻想世界中出来,看看大家。   “要回去了,小影。”蓝田玉微笑。   弄影一看桌上小菜已吃得差不多,茶色也淡了,日薄西山,确是该回去了。站起来,想想,终是忍不住:“玉公子,呃,我有话想问你,一会儿可不可以单独谈谈?”   蓝田玉微愣,一笑,面上有丝红晕。“当然可以。我住来归客栈,小影呢?”   “呵呵,我们也是。”城里最大客栈嘛。   “那正同路,回去中途有怡然亭,不若在那儿小憩清谈如何?”   弄影当然没口答应。   小君看看两人,小嘴撅起,狐狸眼睛难得地垂下,望着地板,沉默。   四人言笑间下楼,小二直送至楼口,望着他们的背影。“是她吗?”   怡然亭。   只有蓝田玉和弄影两人倚栏相对。小君和卫子浩在远处守望。   彩霞满天,缤纷绚烂。亭外有芳草萋萋,霞光映照下如火焰般舞动。   蓝田玉微笑凝望着弄影,面上有淡淡红晕。   弄影努力按捺住过于剧跳的心,但仍掩不住满脸的兴奋。   “你是哪年穿过来的?我是2008年哦,具体哪天不记得了,而且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唉,到这里十多年了,一直都没遇到同伴,还以为就只我一人呢,原来你也是!太高兴了!喂,你在现代叫什么名字啊?原来也是男的吗?哈哈,如果原来是女的就惨了!我叫安青洛,是深南大学的哦,你呢?”   她顾自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讲着,没注意蓝田玉的神情一直在变。从一开始的微红羞涩到惊诧莫名,再到疑惑不解,最后变成若有所思。   “喂,问你呢,怎么不回答?放心啦,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说出来没关系的,反正都是穿过来的!”   “你叫安青洛?”蓝田玉注视着她的眼睛,缓缓道。   “对啊,那是在现代时的名字,你认识那时的我吗?呵呵,该不会是校友吧?还是同系的?同班不可能吧?机率太小了!”弄影仍是乐得满脸发光,毫无所觉。   “那花弄影又是怎么回事?龙影,洛影?哪个才是真名?”   “呃,呵呵,花弄影是这个身体在这世界的真名啦,龙影和洛影都是一时应急用的,嘿嘿。”   “这个身体的真名?”   “对啊,哦,对了,你怎么会和秋水一起去翰戍镇?”   “听闻药师仙子的事,感觉与你有关系,前去探听消息。路上遇到洛秋水,聊过后发觉寻的是同一人,他言道你在惊鸿山庄时,名叫洛影。”   “是这样。那后来呢?怎么又分开了?”   “到得翰戍镇,果然如二皇子所言,药师仙子已经不在。因而相谈后约定,他向北方寻去,我往南方。对了,你如何知道我曾与洛秋水一起前往翰戍?嗯,是了,那时我感觉二皇子怀里有人,便是你?如此,药师仙子当真是你了。”   “呵呵,我哪里当得起仙子的称号,你知道,我们现代对瘟疫早已有治理办法了,我只不过借用来而已。那时看到你们好高兴,可惜龙擎天点了我的穴,没法说话也没法动,急死我了!还好后来逃脱了,我可真是怕了他!”   蓝田玉默然不语,静静看着她。   “啊,对了,你不要把见到我的消息告诉秋水他们哦,我暂时不想见他们。”弄影道。在没想出有效对付龙擎天的方法前,为了大家的安全,还是别见面的好。   “好。”蓝田玉轻轻道。   弄影开心:“你真是个让人信赖的人!在现代时也一定很受欢迎吧?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在现代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几时过来的?”   “什么是现代?”   “呃?当然是二十一世纪啦,呵呵,你别装了,快说!”弄影凑过去,笑捶了他一下。双手托脸,笑盯着他。   “二十一世纪又是什么?”蓝田玉微簇眉。   弄影失了笑容,紧紧注视着他的脸,一眨不眨。不是装的,他好象真不知道。这一可怕的认知彻底摧毁了她的CPU系统。   呆滞了好久。CPU部分修复。还是不能死心。如果不是,他怎么可能说出“云破月来花弄影”?或许他是更早之前穿过来的。解放初期?虽然有代沟,总比我一个人好。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试探。   蓝田玉微愣,笑:“小影说话真有意思。”   不对,不应该是这反应。他来得还早?天,如果是1900年前来的,跟我基本是没共同语言了。   “鸦片战争?虎门销烟?”悲哀地试探。   蓝田玉莫名地看着她。“有这个战争?哪个国家发生的?”   天啊,那难道,更早之前?或者,他是张先转世?汗,即使是,对我来说,也是完完全全的古人了!张先啊?张三影,八十多岁还买妾的风流词人。据说有人曾因此作了首诗,至今引为笑谈。“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哈哈,真是的话,见识一下这位著名的先人也好。弄影在心里嘲弄地想。   “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风絮无影。”这是张先引以为得意的三影之词,如果他是,在这世必定也会传扬于世,当有所反应。弄影仔细看他神色。   他果然呆了下,微笑:“原来小影也善诗词。这几句都是绝妙好句,只是放在一起词意似不太连贯。”   弄影失望,仍不放弃:“这些不都是你写的吗?怎么忘记了?”   蓝田玉笑:“只‘云破月来花弄影’是听了小影之名一时顺口而得,其余可全不知晓。”   弄影再无法继续了,颓然软在地上。过度期待落空后,是极度的失望。   “小影,你怎么了?”蓝田玉轻扶她,但她全身无一分力气,仿佛是个空壳。蓝田玉没奈何,轻搂着她,柔声道:“身体不舒服?送你回去可好?”   弄影完全没反应。来到这个世界十多年来,起初一直盼望有天醒来已回现代,回到母亲身边,但一次次失望后,又期待遇到同伴。庄里每个人她都旁敲侧击试探过,没有一个是。这里虽然也有诗词歌赋,但并无现代世界所知的那些辉煌历史名人词句。因此,她最初也怀疑这身体的父亲花霖是穿越人,但深思后,否决。所以,一听到传世名句“云破月来花弄影”,她的惊喜是无法言传的。结果,竟然不是。只是蓝田玉一时顺口吟出。这,或许,只能怪他的文才太飞扬了?害得她镜花水月一场空欢喜。   在她失魂时,蓝田玉也不好受。   原以为小影约单独相谈是欲倾吐思慕,却不是,心里为何甚是失望?她方才的言语好奇怪,而神色认真,绝非戏语。在现代时名字叫安青洛?这身体的真名叫花弄影?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人?   此时的来归客栈。   “水姐姐,伯父母就是知道玉哥哥在这边,才要你来拜访栖霞大师,然后和玉哥哥多相处的,为何方才不许我说?”   “傻妹妹,若是玉表哥不愿意,我愿意又有何用?没的招人嫌。”   “咦,玉哥哥几时说不愿意了?我怎没听见。”   “呵呵,他若愿意怎会让我早日回家?”   “哦,原来如此。哼,我明白了,以后若喜欢了哪个男子,他要叫我回家我便打他老大耳刮子!”   “呵呵呵,话不是如此讲。不过甜儿妹妹这么可爱,天下哪能有不喜欢妹妹的呢?”   “对啊对啊,小哥哥也说我最招人喜欢了!”   “那不是小哥哥,弄影是个女孩儿。而且,只怕是个容颜倾世的美人。”   “咦--------?!真的?嗯,不错!我就想这世上怎么会有男子的眼睛比我的更美呢?不过水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品茶时碰到她的肩背,触之柔软滑腻,纤骨盈盈,近闻有淡香沁鼻,绝不可能是男子所有。肌肤虽看似红褐粗糙,恐怕是用了易容丹药。甜儿,以我等容貌,到何处不是众人瞩目,可今日上了珍味楼,便是玉表哥也无人过于凝注。那是因为楼上之人先见了弄影之绝世风姿,才对我等视若等闲。”   “这样啊,怪不得。那今日弄影姐姐抓玉哥哥的手,她也喜欢玉哥哥吗?”   “这可难说。我虽不知为何她一听玉表哥吟诗便如此颀喜,但观她神色却并非男女之情。只是,玉表哥恐怕已动了心,这或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耶-------?玉哥哥喜欢弄影姐姐?”   “甜儿妹妹,我们与玉表哥打小相识,你几曾见过他脸色有变?便是他十五岁那年,蓝田山庄中最美的丫头脱光衣服躺在他床上,他的笑容也不曾动摇分毫。只是转身离开,把床送给她而已。”   云甜儿红了脸,把头钻进被里:“怎么会有这种人!”   “是啊,玉表哥好象生来就只有一种表情。”水无香叹了口气。“可是,当弄影抓住他的手,他却红了脸。这是我第一次见他有不同的表情。”   “不是啦,人家是说,怎么有女子那么不知羞耻……”   水无香微笑:“甜儿,那丫头我见过,并非不知廉耻,她从小侍侯玉表哥,朝夕相处,玉表哥又那般人才,天性温柔,怎得不动心?除了玉表哥,她对别人可是冷如冰霜。所以,出了那事儿后,庄主也只是多赠金银打发她离开罢了。”   “哦……”   “好了,不闲话了,快快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咱们便走吧。”   “水姐姐,真的要回去吗?”甜儿嘟起嘴。   “当然不是,好不容易爹娘同意我出来,怎可浪费如此大好机会?我们一起游遍大凌!”   第十一章 来日共游愿   怡然亭。   夕阳已经完全沉没。晚霞一片凄紫艳红,风仍在吹,亭外长草已成紫色,随风婆娑。亭中两人相依,远望去一片温馨,如诗如画。但事实呢?   弄影还在过度失望中没恢复。蓝田玉心事重重,还在想着,为何弄影不是对他表白他会感到失望,弄影为何即是安青洛又是花弄影。   一声长啸响起,两人都从魂游中清醒,一看,卫子浩举手示意有情况。   “呃,玉公子,刚才我喝糊涂了,胡言乱语,你可别往心里去哦!”弄影此时只希望能蒙混过去,冒着冷汗干笑着打哈哈。她却忘了,方才是喝茶,不是喝酒,哪来的喝糊涂了的说法?   蓝田玉温和的笑笑,脸上没有一丝追问的迹象:“别担心,小影。”凝望着她的眼睛,手轻抚过她的发丝鬓角,有如春风拂过,吹散了她心中的惶恐不安。   没来由的,弄影就不再惊惶于秘密的泄漏,露出安然的笑容。既然玉公子说不用担心,那就不必再担心了!身体顿时一阵轻松,精神也完全恢复。但她却没曾想,人家只是让她别担心,却没答应不往心里去啊。   “哥哥!小君!都过来吧,已经没事了!”弄影扬手喊道,脸上是纯然的笑。   倏忽间两人已经来到。   “有人跟踪。”卫子浩沉声道。   小君点点头,目光警惕地往来路上看去。   弄影伸长脖子看,却什么都没看到。不过想起龙擎天,不禁打了个寒战。   蓝田玉微微一笑:“小影别害怕。”   弄影勉强笑笑。   沉默了一会儿道:“玉公子,如果你的朋友会给你带来灾祸,你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吗?”   蓝田玉轻笑:“既然是朋友,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小影觉得我会是弃朋友于不顾的人吗?”   虽然已经暮霭沉沉,风起萧飒,但他温暖的眼神仍让弄影感觉好象置身于春阳当中,情不自禁地摇头笑了。“可是……”   还欲开口说什么,蓝田玉抬手阻住了她的言语:“你不必说我也知道那是谁。小影放心,既然你当我是朋友,我就一定会保护你安全。”   弄影除了信任的微笑点头,已无语。   “小君,卫侠士,我们分三路回来归客栈,走!”轻叱一声,带着弄影身如流星一闪既逝。   当蓝田玉在来归客栈落下时,弄影还在呆愣中,呃,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回来了?   脚沾地后头脑才转过来,都是蓝田玉轻功太好了,让她完全没有坐云霄飞车的晕眩感所致。以前叶咏或其它人抱她飞时,高来高去,难免会头晕,不过天音就好,只是很轻微的晕眩,而且还可以顺便揩他油!   第二天,来归客栈一大早就有两辆豪华的马车悄悄启程出发了。车刚走,就有人影紧缀后面。   “玉大哥猜得真准!”客栈附近的民房里有六人看着这一切。   “什么猜!我们公子是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小君瞪了她一眼。   弄影笑:“是是是!玉公子智计无双,算无遗策,收了小君这样俊俏护主的侍童更是上上之选!”   小君红了脸,白了她一眼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小影,莫再打趣他了,我一向当小君就如我弟弟一般。若有不是之处,也请多多见谅。”蓝田玉轻道。   “嗯,我知道,逗他来着!”嘻嘻一笑,伸手捏小君的巧克力脸蛋。   小君微晃脸,没能摆脱,回过头来,狐狸般黠慧的美丽大眼睛晶莹明亮,映着嫣红的脸,竟是说不出的可爱!   弄影愣了下,施虐心理噌噌噌直线上升!好想虐他哦!呃,不过玉公子就在这里看着,当着他面太欺负他的人,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眨巴一下眼睛,朝他吐了吐舌头,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   “无香她们此时已去远了,我们也出发吧,时辰也差不多了。”蓝田玉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   方才那两辆马车,一辆坐着水无香与云甜儿,一辆是空车,专为诱敌。   简朴的马车,但跑得相当快稳。车里坐着六个人,蓝田玉、小君、弄影、卫子浩及沈心沈力姐弟。   弄影原本坐在旁边,但她老发呆,老是身子倾侧欲摔,于是蓝田玉让她坐中间,两边分别是蓝田玉和哥哥卫子浩,这样无论她往哪边歪都有人挡着。   弄影魂游中。   以前在惊鸿山庄时过得太舒适了,一切都有天音为她准备好,她只要享受就行,虽然也有看书,但都没怎么往心里去。话说,其实在惊鸿山庄时也常和天音品茗,但她从来都是当喝矿泉水,感觉味道不错,因为对茶经没兴趣,所以没问过都是什么茶。天音也从没说过什么,只是笑看着她,只要她高兴,怎么都好。现在想来,以天音这么讲究的人,他选的茶绝对是超高级的!如此,她如牛饮水般的喝着,不知浪费了多少好茶!其实以前偶尔有看到庄里的茶仆哀怨的眼神,但她总和天音粘一起,他们便是心里有多少抱怨也不敢讲吧?想必他们心里是恨死了!哈哈。   但是,不能总依赖着天音。在离忧谷四年里,已经下决心终生独身,断情绝爱,此生唯愿遍游天下,逍遥自在,了前世夙愿。天音总会忘了我,另觅佳人,会有他的幸福。现在想来,以前太任性,耽搁了他不少时光。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或者,游天下时,帮他物色一个?不,可以祝福他,但还没有如此心胸。   要畅游天下,要有足够的财力,在这世界,还要有强力的护卫。嗯,有哥哥当护卫是不错,但要防龙擎天远远不足。财力,就更不用说了。前些时行医的钱全给了爹娘,打劫土豪的钱是不能用的,不是自己挣的,脏,来自于民,只能回归于民。怎么样才能尽快赚大钱?嗯,还有,得快快造纸,否则每月那几天可难熬,而且写字用丝布太昂贵,用竹片嫌手累。对了,还有,有了纸后,再弄炭笔、羽毛笔、墨水之类的。还有什么呢?呃,对了,活字印刷术,大利于民!指南针这世界已有类似的东西了。火药?这东西发明后不知道是利多还是弊多。最重要的四大发明就是这些了,其它的以后慢慢想。对了,还有桃源计划!不过,钱呢?啊啊啊,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钱不是万能,但没钱是万万不行!哈,我怎么忘了,我旁边就坐着个财神爷!   朝向蓝田玉,弄影说话自觉柔和了几度,有求于人,不软不行。   “玉公子,你家好象是玉庄吧,嗯,这个,除了玉庄,还有别的生意没?”实在不成,就跟他商量无息借款吧,他这样的人大概不好意思跟朋友要利息。这算打着朋友幌子沾便宜不?   蓝田玉略有几分讶异,但仍是温和笑道:“除玉庄,还有田庄、茶楼、当铺、药铺之类的,各个行业好象都略有涉及。”   哇哦!真是财大气粗!弄影知道蓝田玉一向谦和,他说的略有涉及,绝对是做得满大的。就如他说略通,其实是精到不能再精。   “呵呵,玉公子,呃,这个,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我可以为你家的店铺出主意,让生意更红火,如果确实有效,那么多出的盈余里,我便提一成作为报酬,如何?”说着脸不自禁发红。   打赚钱主意打到朋友头上,而且这个朋友还愿意为她承担未知的灾祸风险,这确实是很不好意思。虽说,朋友本来就是拿来利用的。她也心甘情愿被朋友利用,只要是她认可的朋友。她爱的人,无论把她如何她都无所怨言。   蓝田玉微怔,随即微笑:“好。”   弄影呆,她以为他至少该考虑几天。   “那个,你不多想想?”她至少得提醒一下他,作为朋友之义。   “小影的才智四年前便知晓了,我相信你。”   一贯温和的语声弄影此时听着分外感动。有人这么全心信任她,她一定淘尽脑中所有来帮他家发展生意!当然,她的提成也会随之增加,嘿嘿。   “小影为什么需要钱?想做什么?”   “嗯,有很多想做的事啊。”弄影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讲起造纸、印刷、笔墨等等,以及桃源计划。   “桃源计划是什么?”   “说起这个就复杂了。”弄影眼睛闪闪亮。   这可是她在离忧谷中考虑了四年的大业。其中包括建立孤儿院、老人之家、成立护花会、以及桃源大本营等,另外还有为这些非营利组织提供运转资金的财力来源,作为耳目的消息机构以保护自己的防卫系统等等。她曾想过的,光靠治病救人能救得几个?人拥有健康的体魄固然是幸福的根本。但是,在这个还没发展起来的世界里,绝大多数的人民不幸还是因为其它诸多原因。下山后,一路所见更坚定了她的想法。大凌算是个富裕强盛的国家了,纵如此,路边亦有孤儿、饿殍,村里亦有无依无靠的耋耄老人。   弄影讲得眉飞色舞,好不容易把计划说个大概,才想起,她是满足了演讲欲,可是人家有兴趣听吗?小心翼翼抬眼看去,蓝田玉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神色温和,聚精会神,连卫子浩,小君,和沈心沈力两姐弟都没被她催眠,真是很给面子!   “这些都是为了别人,小影自己没有什么愿望吗?”   当然有了!其实刚才讲的那些也是为了自己,只不过曲折些罢了,为了自己的良心能好过些。弄影并非大慈大悲之人,就算做了别人认为的善事,也只是为了自己心里好过而已。看着别人痛苦不管,无视,她的良心会逼迫得她吃不好睡不香。于是为了自己舒服些,她不得不伸出援手。一切,还是为了自己。其实,弄影是个自私的人,自觉如此。   “如果以后有了很多很多钱,而且没有一定需要我做的工作。也就是说,如果有钱又有闲,我呀,一定要造一辆最舒适的车,驾着它游遍天下!赏奇山秀水,尝美味佳馐!欲停便停,欲走便走,无拘无束,百无禁忌!”   “小影一个人?”   “当然不是啦!最好是有武功高强的人共游,呵呵,有危险时好保护我!”如此赤裸裸的利己主义,讲着自己也觉羞愧,便小声补充了句:“因为我武功不行嘛。”   “小影游天下的愿望倒与我不谋而同。”蓝田玉轻笑。   “真的?!那以后我们一起旅游好不好?”话刚出口便觉不妥。人家是个男子,而且以后自会有妻小,怎么方便跟她一起旅游?脸上讪讪:“呃,只是说说而已,玉公子不必在意……”   蓝田玉微笑,“从十五岁起我便开始遍游天下,但到如今也只是去了些许地方,天下何其大,只怕一生也无法尽游。小影若愿望不变,也许真可以结伴共游。”   这次弄影不敢接嘴了。好是好,只怕你的那一位会用眼刀砍我,用醋淹我。   第十二章 双妖预祸   一辆华丽奢侈到变态的大马车急急向西北驰去,如此匆匆,主人似乎有什紧要大事。   调皮的风偶然卷起车帘,可见里面半坐卧着一个年约二十许的黑袍少年,修眉微锁,郁郁不乐。天人容姿,肌肤如玉,忧郁冷淡的面庞却诡异的显出无限妖娆魔魅的风情。   “咦,那人是我们的同伴!”   “对,但他对我们毫无反应。”   “的确可怪,他似乎已有三千年修为,但妖力近于无。”   “妖力再低微,对同伴的感应是不会失去的,然而他的样子,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妖。”   “呵呵,若不是急于投奔主人,真想跟去察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嗯,他的去向正与主人所在相反。主人不久将有大祸,速速寻得主人为首要!快走吧。”   “好。”   车厢中的步天音此时心里不无思疑。荥良城珍味楼传来消息,近日有疑为青洛之人出现。据描述,步天音感觉那人应该就是青洛!   天下拥有让人一见不忘的明眸的人非青洛莫属!而且年貌风姿都极似长大后的青洛。虽化为男子,肤色变了,但灵魂本质却是一样的。荥良城近简曲,据在花家任管家的仆人来报,花氏夫妇近期收到青洛同门来信,并些许金银。花开也遇到很可能就是青洛本人化装的男子。因此几乎可以确定,出现在荥良珍味楼的蓝衣褐肤少年就是青洛。   追踪之人称她的马车疾驰入大暮山,她为何去那儿?她称为哥哥的男子又是什么人?与蓝田家的公子又是如何相识的?这一切都让步天音忧疑。可是,没见到青洛前,谜题无法解开。   涤尘馆。   “公子,馆外来了两个怪人,一口咬定这里住着他们的主人,却又说不出主人名姓。”   “如此?怎样的两人?”   “一男一女,看起来都约十八九年纪。男子容貌清俊,素衣白发,瞳色鲜红。女子相貌亦甚为秀美,眼瞳却是淡红色,与身上所着衣物同色。不如为何,小人总觉这两人颇为怪异,恐怕不是好人。”   “青叔,不可以貌取人。请将他们引至前厅,待我询问一下。”   “小姐,小姐!玉公子有请,需得尽快梳洗用餐!”   啊,沈心呀,让我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凌晨才躺下的,好累。   “呼--------!”身上的被子不见了。“小姐,玉公子在等候!快快起来!”   唉,虽然是我要她不要拘谨于主仆礼节,可现在我却常常被她管着!当然她说的都没错啦,但有时好想偷下懒啊。沮丧地想着,弄影不得不搬动懒倦的身体爬起来。呜呜,好想睡啊。玉到底有什么事啊,这么一大早来请?他一向温柔细心,怎么会不知道我凌晨才睡的?   坐在梳妆台前闭眼任沈心所为,直到听她说要漱口了才睁眼。又恢复有人侍侯的日子真好啊。在离忧谷中可没这福,呵呵,那时所有一切都得自己动手,也别有乐趣。可是人都有惰性,有人帮自己干都乐得少动手。   用过早餐后,沈心给弄影换上一件洁白如雪的简单男式长袍。   涤尘馆已在蓝田山庄的势力范围,弄影也不必再刻意伪装,因而肤色相貌恢复正常,感觉身体肌肤都大大松了口气,焕发出格外的神气!玉说换回女装也无妨,但还是男装更方便不拘。衣色全是一尘不染的白色!弄影的最爱。   在涤尘馆住下后,便开始与玉商量商海淘金大计,除了为他家商铺献计献策,也着手发展自己的事业,成日忙得不知今日何日。有时躺下后脑子里也在想着相关细节,半夜有了灵感便兴奋地爬起来记下,闹得同房的沈心也不得好睡。   这大清早的玉就来请,难道想到什么绝佳点子迫不及待要告诉我?   装束好后,沈心上下前后打量一番终于开金口放行,于是弄影欢欢喜喜向前厅走去。钱途光明,令人心情愉悦啊!   到得前厅一呆,除了玉,还有两个相貌奇特的人。这个世界民风有开放到可以玩化妆游戏吗?弄影瞧着那两人雪白的长发和红色的眸子发愣。   “参见主人!”那两人齐齐向弄影施礼,极是恭敬。   啊?弄影瞪大了眼睛,这是玩什么游戏?疑惑地看向玉。玉含笑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没参与。   “请两位别这样。我与两位素不相识,主人之说从何而来?”弄影满头雾水,让他们先坐下再谈。   “主人或许不记得了,但以前我们曾见过。我叫薮春,住在离忧谷,他是月魂,居迷踪山,在路上偶遇才知道都是出来寻主人的,便一起来了。”淡红衣袂的少女笑道,看起来性格颇活泼,却不失娇柔妩媚。   素衣白发的少年却甚是温柔安静,只是淡笑不语。   离忧谷,迷踪山,都是自己曾长居的地方,难道真的见过,可以她们的容貌,自己决不会忘记才对。但无论如何,自己也不可能会是什么主人。弄影望着两人,眼神还是不无怀疑。   “主人不必担心,薮春之所以奉主人为主,是因为喜欢主人的容貌。主人颜容冠绝天下,心向往之,愿终生侍奉!在此立誓,薮春愿以性命保护此绝丽华容!”红衣少女跪地发誓。   素衣少年也跟着跪下:“主人有恩于月魂,主人将有大难,月魂愿以命易命,保护主人安渡劫难!”纵高声立誓,面容仍是不掩温柔本质。   不过,弄影正寒中。一个摆明说是为了她的容貌,一个说有恩于他?几时有这回事了。还有,她将有大难?但寒归寒,人家跪在她面前呢!   弄影急急扶起她们:“不要这样!我最不喜别人跪我,以后切莫如此!否则我可当真生气了!还有,你们愿意留下帮我,我很高兴,但不要叫我主人,我是花弄影,我们以名字相称就好。薮春,月魂,谢谢你们!”   我这么年轻,你们跪我我会减寿的!无论是什么来路,既然愿意立誓保护,性命相付,至少对我绝对没有恶意,那么留下又有什么关系?   向玉望去,他微笑着,眼中有相同意思。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薮春和月魂答应了,站起来,露出笑容。   “两位一路辛苦,青叔,先带他们去歇息吧。”玉柔和的声音响起。   青叔应了是,引薮春和月魂下去。   “青洛,昨夜相谈至深更,凌晨才睡,今日又晨起,想必体乏困顿,再去歇歇吧。下午才有约谈,不必忧心。”   弄影开心得想跳起来!眉眼都乐成弯月:“玉真好!那我回去睡了!”话未说完身体已经向居处走去。   玉就是温柔体贴啊,什么都会想得周到细致!呃,他什么时候开始叫我青洛的?为什么?   搔搔头,莫名。   算了,反正玉不会害我的。   释然地把自己丢回被窝,弄影呼呼大睡。   沈心看着蜷成团眉目舒展睡得人事不知无忧无虑的弄影,头上满是黑线。这个时候,就算把她抬去卖了,她也一无所知。   “青洛,他们都在田庄多年,想必能明白你的建议。”蓝田玉向弄影介绍车上下来的众人。   弄影一看,哇哦,都是上了年纪的,一看就知道久经风吹日晒,神色中显出农家特有的纯朴与善良,虽衣着朴素,但掩不住岁月磨砺过的眼睛中闪烁的智慧之光。   “各位老人家,远来辛苦!”弄影和玉一起把那些庄农让进前厅。   弄影向每一位深深鞠躬施礼,让他们上坐,恭恭敬敬给他们奉茶!   开玩笑,这些人在现代可都算是农学专家!专家耶!弄影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高梁小麦都闹不清,活脱一个农学白痴!就这样,她一会儿还要在他们面前大放厥词,就现代时偶然听到看到的一点点提议在农庄搞立体种植和立体养殖!这叫她怎么不诚惶诚恐?   她的恭敬有礼让庄农们颇不安,一个个站起还礼,连声道谢。弄影急急把他们扶坐下。好不容易都安置坐好,几乎出了一身汗,弄影这才发现,所有人她都奉了茶,反是这里的真正主人被她遗忘了!呃,说起来,她好象喧宾夺主了?   有些汗颜地悄眼看蓝田玉,却见他在身侧偷笑。不是平常那种雍容尔雅,温暖如春的微笑,而是偷笑!不过还好,神色温柔,并无责怪她的意思。   说起来,没见他对谁发过火,他是不是根本不知道世界上有个词叫生气?有种神色叫发怒?有时弄影想,如果她把他家烧了,他会不会仍然微笑着说:“烧得好,烧了就不用再打理它了。”有可能哦。   “青洛,把你的建议说给大家听听吧。”玉轻轻拉了下她的手。   “哦。”弄影回过神,找了个位子坐下,开始把构想细细阐述。   所谓立体种植和立体养殖就是以有限的面积和空间,尽可能充分利用空间,种植或养殖几种能相容甚至相互补益的庄稼或牲畜。立体种植和立体养殖的关键是要选对套种品种,间、套作矮生品种,且要有一定的互补性,充分利用作物生长的时间茬口及空间和阳光雨露。   比如说立体养殖:只有一口水塘,一般农户可能只是养一种鱼或虾,收入很有限。但如果立体养殖就不同了。在塘面搭建个高架棚,里面养猪牛鸡等,它们的粪便可以作为水面所养的水禽及塘里的鱼虾的食物!这么一来,同样一口水塘,充分利用了空中、水面、水下,收入可大大增加!当然,其中关键是,协调相互关系!   弄影看电视时曾被这个例子震撼到,记忆深刻。   讲说后见大家都深有所悟,心中松了口气。但她只能提出建议,具体方法和细节她就没辄了。   立体种植同理,除了空间,还可以利用生长季节的不同需求。   弄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心情放松,悠然品茶。转眼看见玉望着她,笑得一脸温柔。当然啦,他家田庄那么大,如此一来,可以增加多少收入啊!弄影向他竖起一根手指,眨眼微笑,别忘了所增收益的一成是我的哦!   第十三章 情意有无间   澄澈轻寒的月光柔和照耀,画檐下有一素衣少年静立。长发如雪,披散在素衣上,在月光中混合成一片,让人乍看,以为那是月之精灵月之魂。仰头望月,少年的脸庞柔和安详,就仿佛,他遥望的是思念的故乡。   弄影偷偷躲在暗影中看着,心中不住叨念:变!变!变!!快变啊,让我看看你的原形!   左思右想也没想出在迷踪山几时有见过月魂。很简单,自三岁左右到了惊鸿山庄,到十岁离开,弄影一直没出过庄,除了庄里人,她谁也没见过。庄里如果有这么醒目的人,她不可能不知道。因此,弄影断定,这月魂大概不是人!   “喂,你在干嘛?”声音就在耳畔,微热气息烫着她的皮肤。   弄影吓得差点惊叫。安抚了下剧跳的心,回头一看,原来是小狐狸美人蓝田君。   靠得好近,因为弄影的回头,此时两人的唇相距不过一厘米。   呃,好象很危险。弄影退后两步,伸一指竖在唇上,示意噤声。   “臭小君,不要吓唬我,要是吓死了我天天夜里去你梦里吓你哦。”小小声恐吓。   “好啊,就怕你不来。”人家小鬼才不怕这套,漂亮的狐狸眼睛鄙视地看着她,把脸又凑近了些,两人的眼睫毛就快打架了!   到底还是弄影认输了,再次后退。朝他讨好地弯了弯嘴角,摇摇手用唇形说:不要出声。朝素衣少年的方向指了指。   小君看过去,只微瞟一眼就轻蔑地说:“我家公子比他好看多了。”   弄影愕然,不是这个问题吧?   “不是啦,我想看他是什么妖哦。”   “妖?”小君诧异,歪头想想,有些了然,道:“如果他是妖,你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我是有些好奇,但他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对他怎么样?象以前一样就好了。妖也有很多好的啊。”   “咦,你不觉得妖很可怕?”   “有什么啊,他又没有故意装怪样子吓我。就算长得跟一般人不太一样,只要他心地好,是人是妖又有什么关系?人里面反而有些挺坏的呢。而且我觉得他的红眼睛和白发都蛮漂亮的,嘿嘿。”视觉美容中。   素衣少年转过身来,朝他们藏身处微笑了下,缓缓离去,披着一身银色月光。   弄影跟小君呆了呆。   “你说他看到我们了吗?”   “不知道,不过好象知道我们藏在这儿。”   “那不跟看到我们一样!”   “还是有差别吧!”   弄影朝天翻了个白眼,算了,跟他辩下去,只怕口水干了也争不出个结果来。不再理他,转身回居所------清音苑。   小君追在后面:“喂,你别走那么急,当心摔跤!”   被他的乌鸦嘴说中,弄影跘到块石头,险些摔个狗吃屎,在脸亲吻大地的最后一秒前被小君拽住了。但他拽的力大了些,由于惯性身体以脚尖为轴转了个圈撞进他怀里。   有瞬间,弄影感觉似乎被紧抱住。但是等她回过神,小君背着手静静立在她面前,狐狸般黠慧的大眼睛闪着莫名的光。因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   呃,刚才或许是我的错觉?啊,算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不敢再急走,慢慢步向清音苑   。   小君追上:“我送你过去,要不一会儿你准又摔了!”   弄影怒:“你别乌鸦嘴了好不好!”恨恨飞了他一眼刀。   小君笑,紧紧跟着。   两人吵吵嚷嚷地走了。   月影朦胧中现出一人身影,淡紫衣衫,飘飞如临风而舞。清丽脱俗的绝世容颜如玉雕就,美得一尘不染,圣洁而又纯净。他落足的地方受到春神的祝福,他的眸光所到之处百花盛开,他温暖的笑容令清寒的月光也有了温度。   “不错,只要她是她,是人是妖,是仙是魔有什么关系?唤青洛或唤弄影又有什么关系?”   “月魂,我到底对你有什么恩啊?几时的事?”弄影终究压抑不住心中的好奇,直接攥着他衣服逼问。   月魂但笑不语。   经过弄影第N次威胁恐吓加利诱后,月魂终于开金口了:“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轻拂开她的手,含笑离开。   唉,人家现在就想知道啊!弄影无力。   “哇,这-------么多?!”弄影惊讶得眼睛快掉下来了,转头望着蓝田玉:“你确定你没有多给?我只要增加的收益中十分之一!”这么多金英折算成人民币有上亿了!   蓝田玉轻笑:“只有人嫌钱少,哪有人嫌钱多的?”   “可是如果拿了不该拿的钱,我会很惨的!吃饭会肚痛,喝水会塞牙,走路会摔跤,睡觉会做恶梦!”弄影愁眉苦脸,瘪着嘴趴在桌上看着那堆金英。   “呵呵,放心,这些都是你该得的。田庄的收益还没算入其中。田庄部分每年结算一次。”玉轻轻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   “真的?”弄影盯着他的眼睛。   玉含笑点头。   弄影开心起来。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原先为了“我家”客栈的开张、廉医馆的设立、朝晖院(孤儿院)和夕阳之家(养老院)的建成跟他借了不少,没想到一下子就可以还清了!哦呵呵!虽然可以说是拿他的钱再还给他,不过,毕竟是还了嘛。嘿嘿!   用手拨拉出一堆金英,推到玉面前,盯着剩下那堆又想开了。   廉医馆、朝晖院和夕阳之家原先只在少数几个最需要的地方开设,规模也不够,现在有钱了得扩大才是,哥哥说现在各个点都人满为患、财物粮食紧缺。再次用手拨出一小堆金英。   对了,得跟哥哥提醒,虽是慈善机构,非营利性质,但不要让用心险恶的人利用了!而且,应该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却不能助长懒惰、依赖等坏习气。好心好意却办了坏事的情况也是可能的。嗯,收入的人必须观察其性情品质,再决定以后的安排。   在纸上记下要点。叹了口气。   原本想大力发展造纸业的,但事到临头才发觉,想得容易做起来难。   造纸工艺流程没问题,古代的工具设备书上看过,现代到桂林旅游时也参观过,甚至自己还试着操作过。但是,材料却成了老大难!   造纸需要大量的林木。虽说稻草、禾杆也可以当材料,但草浆造纸加工容易,耗水大,质量差,造纸废水难以处理,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弄影可不想蹂躏大地母亲!   本来甘蔗也可以当原料,但这个世界竟没有甘蔗这种植物!暴汗!   有哪种树木又便宜又可以生长得很快?弄影发愁,玉也派人查找,但至今还没有找到符合要求的。生长得都不够快。   目前只是小规模的造纸厂。用树皮及麻、破布等废弃材料,切断、捣碎,加入石灰进行碱液蒸煮,使植物纤维分解速度加快,纤维分布得更加均匀细致,经过漂洗、化浆、定型、风干等一整套工艺流程就可以造出纸。根据不同需要,可以在纸浆中加入一些香味剂(如香叶)之类,或染色剂,制成不同类型的纸。   纸一发行,就引起大轰动!需求量极大,可是弄影目前不敢大量生产,更严禁泄漏工艺流程。不是她想独赚这钱,而是,万一一个不好,仿造之人赚钱心理急迫用了不合适的材料,这本来造福的事就成了祸害的事。现代世界已经吃够了苦头,这里没必要重演一遍。   “又为造纸材料发愁了?”玉的手轻抚她紧皱的眉。   “别急,等事情都完结得差不多,有空时我带你去雪翼国看看吧。雪翼以林木繁盛出名,那里一定能找到你要的树。”玉温柔的声音轻轻道。   弄影抬头朝他露出明朗笑容,重重点头。“嗯!”   有玉在,一定能解决的!他总能带给她无比的信心和勇气!   在玉含笑的目光中,弄影对剩下的金英也有了安排。慈善机构所需的大量运转费用必须有稳固来源,扩大赚钱机构的规模!增设茶楼!药粥馆!   嘿嘿奸笑,哼,以后富豪无良人家再请我去看病,要更狠的敲诈他们!富人的钱就要赚得凶恶!贫穷人家嘛,收回本就行了,实在没钱就免费。   哼着“要想皮肤好,大米煮红枣,要想双眼明,粥中加旱芹; 若要不失眠,煮粥添白莲……”开始收拾桌面,把一堆堆金英分不同用途分装。最后桌面只剩最大一堆,还给玉的。   “玉,这堆是还你的。”嬉笑着把金英捧起来撒他怀里。   “噌啷啷”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金光闪闪的金英如金雨般落下,有的落在玉怀里,有的落在外面。   玉轻笑,手轻挥过,所有的金英如有生命般飞起,在空中犹如舞蹈般划过美丽的弧线,争先恐后投向桌面,鸣唱着在桌上叠起金柱!细细高高,却始终不倒。   弄影看得拍起掌喝彩!好厉害!好厉害!   “青洛,你那些钱都打算怎么用?”   嗯?为什么这么问?不过既是玉想知道,说了也没关系。   弄影细细讲了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玉一直很专注地倾听着,那温柔凝望的神情,让人感觉,被他含笑的明丽双眸看着真是一种幸福!在他的注视下,弄影莫名其妙就红了脸。   好不容易说完,玉笑道:“我也加入。以后青洛想做的事,都算我一份。”   弄影呆了呆,歪头想想:“好!”   目前正是极需钱的时候,就不客气了,只当合营便好。到时利润按股分红就是。   嗯嗯,善事做得越多,天音受的天罚越轻,太好了!想着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甜蜜的笑容。眼睛看着玉,视线却穿过他投向遥远他方。   玉微愣,温柔的笑容不知不觉消失了。   “青洛,你想起谁了?”   “啊?”弄影被唤回神。“哦,呵呵,想起抚养我长大的人。”   “如此。”玉重又展开了春风般的微笑,隐隐约约松了口气。心中泛起疑问,为什么?   而在京城,有人正很不爽。   乌云密布,闪电狂雷!   这是部下对他表情的形容。站在他面前就忍不住腿肚子抽筋!   自从赈灾回来后,二皇子就是这样表情。明明皇上龙颜大悦,赞赏有加,赐予丰厚,可二皇子就是一脸人家都得罪了他的神情。   到底谁惹着他了?大家彼此暗地打听。   可没人知道其中奥秒。除了一人。   于若蒿。   唉,自从药师仙子逃走后,二殿下就再没了笑容,脸一天比一天阴沉。这样下去,总有天会出大事!   摸摸下巴,于若蒿思忖。二殿下从没对哪个女子动过心,即使对才貌双绝的翼瑕郡主也只是出于政治利益联姻,这次看来,他是动真格的了。不过那药师仙子确是天人临世,貌倾天下!真得到了,亦不知是福是祸。   叹口气,于若蒿摇摇头。罢了,主子们的情感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第十四章 青丝曼绾   往京城的官道上,一个十七、八少年骑马独自缓缓行路。青衫如水,面若冷月,秋水明眸,无语亦盈盈,千言万语一顾间。他楚楚动人的容貌,使路过的行人无不回顾,对他甚是怜惜。只因少年秀眉深锁,脸上有无比的哀凄伤心。   小影儿,真得五年才能知道你的消息么?现在已经只差不到两月了,等我到了京城碧水居,你会在吗?你下山不久,碧水居就出现,那是你的店吗?惊鸿山庄一直关注着碧水居,可是这些年你非但没出现在碧水居,也完全没有你的音信。翰戍镇的药师仙子是不是你?如果是,为何突然离去?现在你又在哪里呢?好想好想你,小影儿。为了寻你,公子也下山了。自从你来到惊鸿山庄,十多年来,公子第一次下山。我知道,公子一直爱着你,可是,你呢?你爱公子吗?公子讨厌我,不许我跟着。小影儿,你会不会也不要我了?我是你的,小影儿,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该怎么办?   凄然,秋水明眸中有珍珠般的泪欲落未落,美丽的脸庞更加我见尤怜。   附近偷偷看他的女孩们瞧着好生心痛,但拘于羞涩不好上前。犹豫一会儿,有个略胆大的终于鼓起勇气策马靠近。   “这位小哥哥,有什么伤心事吗?”   秋水闻言,抬起头看看。   一个十五六的姑娘骑着一匹五花马,俏眉俏眼,神采飞扬,着一身鹅黄衣裙,看着颇醒目。   这姑娘看起来好象不是坏人。不过小影儿说过,对不喜欢的女孩不能太温柔,不能让人家产生误解。所以,还是莫理她为好。(小影儿只是叫你不要太温柔,不是让你不理人家啊。)   于是秋水重新低下头,催马快行,对身后传来的呼唤声置之无闻。风吹送来叹息声:“长得这般俊,却是个怪人!”   小影儿,你说过好男孩不能花心,不能乱招惹女孩子,我都做到了。我只喜欢你,小影儿,从以前到现在,一直一直都是,以后也将继续。我是你的人,小影儿,你说过会保护我,爱我,永远和我在一起的。我不许你反悔!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爱着谁,小影儿,我一定会找到你,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快马狂驰,有泪飘飞。小影儿!小影儿!你在哪里?   呀!弄影突然从睡梦中惊坐起来。   “小姐,怎么了?今天竟然不用叫就醒了?”沈心端着漱洗用具进来,笑道。   弄影双眼尚迷蒙,似看非看地扫了她一眼,想着梦中秋水那悲凄的泪眼,绝望的神情,便一点与她斗嘴的意愿都没有。   沈心也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见她情绪不对,也不再打趣她,默默给她梳头,漱洗,穿衣整理,一句话也不多问。   望着满桌精致早点,破天荒的,弄影没有胃口。   虽然收养了秋水,可说实话,对他的关心确实太少了。在惊鸿山庄时,因为他太小,身体虽比他小三岁但灵魂已经是成人的她一直只是偶尔想起了才哄哄他,大多时间都呆在天音那儿。下山后的这些年,也几乎都只想到天音,极少想起秋水。近来一忙,更是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回想在翰戍镇时见到的秋水,已经长大了,变成一个她想象中的美丽少年,只是,面上似乎有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清冷,眼睛里有着淡淡的哀愁。四年前,是她残忍地弃他而去。都是她不好,把个好好的男孩弄成这样。   叹了口气,弄影放下了筷子。给碧水居传个消息吧,至少告诉天音和秋水,她现在一切都好。   涤尘馆书房。   秋日温暖的晨光照耀,几上青玉花瓶里插着两枝正开得嫣然的云裳。   所谓云裳,花形很象现代的百合,但它一茎多朵,花色有洁白、浅粉、鹅黄、金红和淡紫,瓣上有的还纹着彩斑、条纹等各种图案颜色。   这两枝绰约五、六朵,花心透着金黄,花瓣浅粉近于白色,或含露低垂,或倚仰扶摇,纤影妍妍,仿佛仙子轻舞婆娑。   桌上摆放着水晶茶壶与水晶杯。可以看见壶里的玫瑰薄荷正慢慢舒展开,淡淡香气静静弥漫在浅金阳光中。   蓝田玉优雅坐在书桌一侧书写。淡紫轻衣,如玉肌肤,纤长的睫毛在阳光映照下镶上了金边,时而轻颤,在白得透明的脸庞上投下忽闪的阴影。仔细看,还可以看到唇上被光染色的细细微茸。阳光多情地吻着他的唇,唇色淡粉红,柔嫩,微干,让人想湿润它们。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无一丝滞顿。   这一切都很美很合谐,除了弄影。   弄影很没形象地趴伏在书桌另一侧看着他,一动不动,秋阳透窗撒在发丝凌乱的肩背上,对她的颓废似乎也很无奈。发簪松落,长发如瀑披泻,也无心整理。   “青洛,今天你似乎心绪不佳,可以说给我听听吗?”蓝田玉搁下笔,把桌上茶杯续满,含笑道。   弄影眼睛扑闪了下,仍是默默无语。   蓝田玉也不逼问,拿出一管紫玉笛,放置唇边。   瞬即,清婉悠扬的笛音飘出,如严暑清风,如冰川温泉,如春阳融融,如甘霖涔涔;似曲径蜿蜒,似泉源流长,似情人私语,似轻舟急湍。轻快处若山泉叮咚,若莺啼深谷,激越处若电闪雷鸣,若狂涛击岸!忽而又低缓下来,悠悠然似春光三月,并辔共骑,信马由缰,看山花烂漫,看柳摇莺飞;适适然若初秋荡舟,湖平如镜,并肩仰卧,望云聚云消,望鹤飞青空。   笛音悦耳,笛音宜心,弄影脸上渐渐有了生气,眉目活泛,唇角微微勾起,人亦支颐而坐,沉浸在天籁般的乐声中。   曲终音收,蓝田玉与弄影相视微笑。   弄影轻叹了口气道:“玉,我觉得自己很自私很无能,无一是处,什么都做不好。”说着忍不住沮丧地蜷成团,眼睛又黯淡下来。   “为什么这么觉得?”轻抚她的长发,玉低低道。   稍犹豫了下,弄影咬咬唇道:“在翰戍时与你们一起的那少年,秋水,他其实是被我收养的。可是,我并没有好好照顾他。”   玉微有惊愕,但仍是温柔望着她,等她继续。   弄影简单把自己收养秋水的经过说了。   玉微笑:“青洛这样做很好。”   “可是,我救他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难过,后来也没能给他更多的关心。因为某些原因,四年前还丢下他自己逃走了。他现在,一定恨我了吧。”弄影眼圈一红,水汽迷濛了眼睛。   “无论为了什么原因,秋水现在能好好活着,总是由于青洛当年的努力,不是吗?青洛也不是有心想丢下他不管的,对不对?秋水那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呢?”玉温柔的手轻轻抚平她深簇的眉,擦去她将落未落的泪,声音虽轻,却尤如最好的灵药,痊愈她的心伤。   “在翰戍,秋水跟我们提起你时总是笑着,很快乐,一点也不象在恨你呢。”非但不恨,只怕,是刻骨的深爱和思念。玉不觉微皱了下眉,心中闪过一丝不愉。只是刹那间,弄影没发觉,他本人也没注意。   “真的吗?”弄影好似即将枯萎的花儿重新注入了生气,脸上笑意渐浓。   玉只是含笑看着她,不语。但这已经足够。   望望窗外明媚阳光,弄影忽然有展翅翱翔的欲望。   但是,她有翅膀吗?   没有。所以她飞不了。   可是,可以出游,放飞心灵!   “玉!我来了这么久都没出去过,今天咱们不工作,去玩玩好不好?”虽是问句,但她知道以玉温柔的性格决不会拒绝,所以,话未说完,已拉着他的袖子急急向门外抬腿。   如此,玉只有笑着依了她。   “当然好,不过你就这样出去吗?”撩起一缕青丝,笑望着她。   弄影呆了呆,也失笑,自己也恁地心急。“嗯,要先把头发绾一下。”   张口欲唤沈心,玉轻道:“不必,我来绾。”   重把弄影带回桌边,玉的手在她身后轻柔抚顺她浓密乌亮如丝如缎的长发,发丝柔软光滑,似水般流过他的手,在他指隙间依恋着垂下。   两人很近很近,近得可以感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玉的双手环在弄影身后掬起那长及膝的浓厚青丝,她整个人便完全处于他淡紫的怀抱中。玉室中喜焚檀香,身上也总带着淡淡檀香,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清香,弄影感觉仿佛世界大同,心中祥和、安宁,所有烦躁苦恼都不翼而飞。   轻轻合上眼,感觉满头青丝在玉的手中柔顺地盘绕,最后,一枚发簪将它们牢牢固定。   弄影张开眼睛,正对上玉柔如春水的双眸,那一刻,她的心不听使唤地剧跳,脸也热起来。赶紧低下头,弄影很快冷静下来。因为她知道,玉的性情就是这么的温柔,并非只是对她而已。今天赶着出门,玉才会为她绾青丝,纵是看起来无比柔情,其实并无它意。   反复告诉自己,终于压下心头涌起的脉脉情思,弄影暗里嘲笑自己:在现代世界时就是如此,明知爱情伤人,却仍最爱看爱情故事,特别喜欢情深意笃,生死相许的类型。今世明明决心断情绝爱,却对天音动了不轨之想,不得不落荒而逃,好不容易升华了那遐思绮念,如今又心猿意马地幻想玉对自己有情?女人终究是爱作梦的公主!可惜这世界现实而严酷!   等弄影再抬起头,即使玉的双眸仍无比温柔,但已不为所动。   脸上刻意漾开大大的笑容:“玉,绾好了,那我们可以出门了哦?”   瞬间,玉脸上似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但仍是含笑应道:“嗯。”只是笑容略有丝勉强,眼中有迷惘。   “对了,玉,可以请人帮我传话给碧水居的成思悟吗?告诉他,若有人问起我,就说我一切安好,只是目前还不是见面的时机。呃,如果可以,也请帮我留意一下秋水的消息。还有,啊,没了。”天音如果重在江湖行走,不知会否仍以原来的身份?   “好。”玉温润的声音答道。不知为何,听起来有点干涩。   第十五章 一生之耻   繁华喧闹的街道,人声鼎沸。   弄影戴着面纱兴致勃勃走在玉的旁边,脑袋东转西转,眼睛都忙不过来了!   这不能怪她。因为,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正经八百逛街。三岁到惊鸿山庄后一直没出去。十岁下山后当乞丐,乞丐怎么能大摇大摆逛街?没人以为乞丐会买东西,也没人放乞丐进店。十四岁出离忧谷,一路扮演美杜萨让看到她的人成石像,然后到翰戍救灾,逃亡,担心爹娘会被瘟疫波及,急匆匆赶往简曲。好不容易松了口气,在荥良城遇到玉,又被人追踪,疑心是龙擎天眼线,惴惴不安奔驰到蓝田山庄势力范围才稳住恐慌的心。接下来为了事业发展焦头烂额,一直没闲情逸致悠闲的逛街。偶尔出门也是目的明确,坐车直奔目标地点,这能叫逛街?   走着走着,弄影忽然想起什么,拉了下玉的袖子:“对了,最近怎么很少见到小君?以前你不管去哪儿都喜欢带着他一起哦?”   玉微愣,轻笑:“小君年纪也不小了,该学着打理事务管理店铺之类的。我一向把他当弟弟,而且。”   看了弄影一眼,低笑道:“按照青洛的逻辑,我也是个很自私的人。我生性不喜拘束,平生理想,不过携爱侣共吟风月,畅游天下,遍览名山秀水,逍遥自在,笑傲红尘。蓝田山庄家大业广,众所钦羡,却非我所愿。可是,我爹娘却只有我一个儿子,虽还有一妹妹,但家族惯例,女子不当家。所以。”说到此停住,笑了。   弄影早已意会,也笑起来:“呵呵,你想把这个重担交给小君?”   玉微笑:“或许,连妹妹也要交给他。”   弄影一愣,醒悟,拍掌称绝:“妙极妙极!小君毕竟不是蓝田家的子嗣,但如果他娶了令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代管事务,不怕人说长道短了!”   玉嘘了声,作势往左右看看,轻笑:“这种秘密怎可以大声说出来?”   弄影极力忍笑,身体颤抖。“就为了这原因,可怜的小君被你出卖了,呵呵。”   玉也笑,心中却有一丝迷惘,只有这个原因吗?   “不过,却是个甜蜜的重担。玉如此品貌,想必令妹亦如天人一般。丽人为伴,权掌蓝田,对小君来说,或许求之不得。”   是吗?以前他也这么觉得,但现在,不敢肯定。因为,在那个月夜……   “哇啊啊!!你这臭东西!滚开滚开!滚远些,再敢过来老子打断你的腿!”有物体撞到地面的声音。“****的,脏了老子的鞋,晦气!”   随之,一片惊叫声起。人群骚动。   “呀啊!!别靠过来!”   “滚滚滚!!”   “不要!别过来!”   弄影与玉相视一眼,齐齐加快步伐。   拨开人群,弄影也不由呆愣住。真的,怪不得人们惊乱。   那几乎不能称为人了,只是一团蠕动的物体。   弄影不是没见过可怕脏臭的东西。在翰戍时,因瘟疫而死的人不计其数,死相亦凄惨可怖,但,终究还是认得出是人。作为百姓公认的救星,她接触了多少原本心里极怕接触的脏臭病人,涉死者。多了,也渐有了抵抗力,熟视无睹。但现在,她胆寒,浑身汗毛炸起,看着酸水上涌。   那物体身上裹着看不出是什么的黑油油片状物,破洞处流出腥臭的脓涎,硕大的青头苍蝇嗡嗡飞啜,群集在它上面。它一动,地上留下一些黑痕,蝇飞起,真让人望而生畏。走近一些,可以看出,那些黑痕是它身上落下的黑蚁。   蠕动着,那物体发出“嘶嘶”声。   由于其它人的远避,弄影和玉顺利到了它近前。   终于,在它身上,看到了人类的证明。那双眼睛虽赤红,泪流不止,但看得出来,是人类的眼睛。似乎是脸的部分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嘶嘶的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   作为医生,救死扶伤的本能使弄影向它伸出了手,但将接触到它时,内心的恐惧却使她的手微微一滞。这微微一滞使她羞愧欲死,脸红耳赤。   因为,在她这一顿间,玉那双洁净白晰的手已经扶起了那物体,声音一如任何时候,温和得可令大地春回,百花盛开。   “别担心,我们会帮助你的。”   我们?弄影脸更红了几分,幸好戴着面纱。   她的手为什么会一滞,玉对她的心理必是了然的。她是个医者,却嫌弃病人的脏臭。这一瞬间,她是多么令人鄙视、唾弃!这一瞬间,她的灵魂比刚才那些唾骂踢打他的人更黑暗。玉的存在,更显得她无比渺小。   弄影找到那物体的“手”诊脉。但终颓然的放手。已经没用了,回天乏术。它的死,就在眼前。   如果她能救回他,或许可以弥补刚才那一刻的错误,但他没给她这机会。因此,那成了她永恒的污点,永远在暗夜里诅咒她在那一瞬间灵魂的黑暗。   泪不断涌出,打在他颤抖不止的身体上,有几只黑蚁因而掉落。   “青洛,青洛!”玉扶着那物体,永远含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忧急的表情。   “我,救不了他。没有办法。”弄影声音哽咽。   那物体“嘶嘶”声更大,身体剧烈的扭了下。   弄影和玉不约而同把耳朵凑近,终于听到几个发音:“……杀……杀了……我……求……”   对现在的他来说,活着是世上最痛苦的事。能早一刻死便是最幸福的事,除此,他已别无所求。   “好。”玉的声音仍是那么温润,毫无迟疑。   那物体赤红的眼睛流露出感激,“嘶嘶”声停止,望了两人一眼,合上了眼睛。   玉一手贴在他背心,闭上眼睛。   那物体身体剧烈一振,归于平静。   玉解下外袍,裹住那物体,将他抱起来,眼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但弄影知道,动手杀人,对他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   正想接下来要怎么办,有人急奔来。   “公子,棺木已经派人去订了,请公子把他交与小的吧!”说着从玉手中接过淡紫包裹。   “公子,影公子,请随小的去沐浴更衣。”有一小厮在头前引路。   弄影正狐疑,蓝田家的仆人也太有效率了吧?   忽听见人群中有私语。   “你瞧,那人头发雪白,眼睛却鲜红……”   “那女子的眼睛也是红的……是不是妖怪?”   “……”   转头看去,果然找到两个熟悉的身影,月魂和薮春。侧头想想,向她们挥手。   眼前一花,两人已经立在她面前。“弄影主人!”   这两人虽同意唤她名字,但无论如何也要再附上“主人”两字,几经纠正无效,弄影也就放弃了。她还有很多别的事要烦,哪里顾得上为这些小事较劲呢。   “是你们通知人来帮忙的?”   “是,有何不妥?”   “没,谢谢你们!薮春,月魂,可知道那人来历?为何他会如此惨状在这里?”   “尚未知晓。但因主人所开廉医馆对无钱求医之人时常免费诊治,甚至赠药,近来常有别处伤病患者来此求诊,或许此人也是其中之一。”薮春道。   弄影想想,有可能。诊脉可知那人并无内伤,只是身上颇多外伤,都已严重化脓感染,细菌及毒素进入血液循环引起脓毒血症,在这世界无药可医,神仙难救。   正想着,月魂柔和的声音响起:“玉公子属下已去调查他的具体情况,届时必会通知其亲人。我们也会留意,请主人放心。”   弄影感动,她并没要求她们随同,而她们却主动跟出来,并见机行事,不说别的,就这份心都令她开心不已。   薮春笑,挤挤眼睛,附在弄影耳边道:“玉公子在等你呢。”   月魂只是浅笑,一如平常。   侧头一看,果然,玉站在两步外,默默看着她们,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微笑。仆人也耐心等着。   弄影暗叫声糟糕,忘记不是自己一人了!   赶紧跟薮春和月魂道别,跑到玉身边,“抱歉,久等了!”   玉轻轻摇摇头笑:“青洛,不必与我客气。”   弄影笑,点头:“嗯!”   转头再次挥手再见,玉也回头向月魂她们微笑。   离去时又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原来那两人与蓝田公子相识,那应该值得信任吧?”   “嗯,蓝田公子结交的都是可靠之人,不会错。”   “对啊,除了相貌有异,言行看起来也象是好人……”   弄影心中偷笑,原来跟玉在一起,还有这样的好处!   在蓝田家一个管事的私宅里沐浴过后,有伶俐丫头帮换上新衣,也是款式简洁的雪白男袍。那是仆人特地回涤尘馆取来的,想来玉那边也是如此。   不愧是蓝田家族,就连外庄一个小小的管事,亦是宅院清雅,言行不卑不亢,既不会让你感觉过于多礼,亦不会令你觉得冷淡。感觉很舒服!   唉,几时要是有钱了,要招仆下,一定让玉帮忙教导,否则要是人人都象沈心一样,我就惨了!   吐吐舌头,弄影暗笑了笑,其实沈心很能干,是个管理人才,只是弄影不爱被她管得那么死!   说起来,哥哥一直说希望有人给他帮手,而且女子确是比较细心,不如把沈心送过去给他?只是沈心好象不懂商业哦?啊,没关系,以后天天在她耳边唠叨,反正她也聪明得很,用不着多久她就懂了!这样,去了个管我的人,再找个乖宝宝,两全其美!弄影奸笑,打着如意算盘。   对了,玉现在怎么样?希望不要再那么难过了。玉这么温柔的人,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是被请求的。该如何让他忘记?   叹了口气,弄影微簇起眉。她是决下不了手的,玉也知道,所以他便答应了,纵然他也不喜杀人。   弄影并不是因为慈悲而不杀人。只是,一来受现代影响,直觉杀人是大罪,二来,她胆小,怕血,更怕鬼。她不怕妖,因为那是活的。   虽然她相信,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可是,万一那鬼不讲理怎么办?糊涂了怎么办?当初她在离忧谷发誓永不杀人,也是如此缘故。   “青洛。”轻轻的呼唤,近在咫尺。不必转头,就可感觉他发出的光辉。只要有他在,这世界便是详和愉悦的。   “玉!”弄影注视着他,目不转睛。   玉仍是淡紫轻衫,衣角绣着几缕云,温润优雅,飘逸出尘。看着他,你会相信世上确有神仙,不是因为容貌,而是他的言行举止,从他内里透出的那种包容一切的温柔。即使他的面容完全改变,弄影也有信心能一眼认出他来。真的,有时更吸引人的不是外貌,而是内在的气质。   “玉,你真的好象神仙一样哦。”   玉笑了。“在我看来,青洛才是真正的神仙。”   弄影呆了呆,“这个,我们算是互相恭维?”失笑。   玉愣了下,轻笑起来。“不,我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呀。”弄影哈哈。   说话间出了宅邸,回到人流中。   “玉,象你这样完美的人,或许世上真没有可以配得上你的女子哦。那你打算怎么办?”不要告诉我你要BL哦,弄影想起某些小说的狗血情节。   玉明显呆了一会儿,轻笑了下道:“我并不完美。而且,这世上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要是内心所爱,便足矣。”   “那如果你一直找不到所爱,怎么办?”弄影追问。   玉又呆了呆,微簇眉想想,“那便周游天下,与清风朗月为伴。”又舒展,笑道:“青洛不是也喜好游山玩水么?我们一起便不孤独了。”   弄影一怔,在脑中幻想了下,若是当真,或许不错。   不过,问题仍要继续。   “玉,万一你爱的人是个男子,你会顾忌世俗眼光么?”   这次玉彻底僵了。   好一会儿后才恢复,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摸摸弄影的额头疑惑道:“没有生病吧?”   弄影已经明白了,玉是不可能会爱上男子的。   “哈哈,我开玩笑的啦。”目光掩饰地四处乱瞟。这世界好象不流行蔷薇和百合哦。   哦耶!发现目标!弄影兴奋得发抖。青楼!所有穿越人都列为必游项目的青楼!   不待她仔细思考,脚已经忠实地朝那里走去。   “青洛!青洛!”有人急急拉住她,是满脸晕红的玉。   弄影愣了下,不会吧,他没去过青楼?心中的恶魔发出狂笑!   “玉,我们进去看看!”   “不!青洛,我们去淬星楼坐坐吧,听闻那儿新进了货,青洛看看可有喜欢的。”   哦呵呵!第一次听到玉拒绝哦!难得!不过,今天非要你进去不可!   “玉若不去,我独自去也无不可。”弄影讲得甚是委屈的样子,其实心里拿准了,玉一定不会让她自己去的。   “可是,那里是……”玉急了,拉着弄影回头就走。   弄影心里笑得快打摆子了。但表面却故作哀怨,拖着他衣袖道:“我想去!我要去!”   “不可以。”玉拒绝得很坚决。   “为什么?不说出原因我非去不可!”   “那,那是青楼。”玉说着脸更红了。   弄影暗地里笑到内伤。但是,不能形于色。   “青楼又怎的,里面也是人啊。”   “可是。”玉目光闪烁,欲言又止。   弄影恍然,汗,他当她不知晓么?她有那么纯洁吗?虽然没有恋爱过,可是托无所不有的网络之福,别说KISS,她连真人版妖精打架都看过!男女,男男,女女甚至搞笑到人与动物版本都有。倒不是她有心想学习,而是,病毒强制附送!她好奇地看了看,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便熟视无睹。不过两只名为人的动物缠在一起做运动罢了,偶尔是人与动物的运动,令人想吐。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人,不过,还是想进去看。”弄影诚实坦白。   玉惊愕地看着她,不敢相信。   弄影叹了口气,把她想得太纯真了,这下失望了吧?今天老天是要她原形毕露吗?让她在玉心中的好形象彻底毁灭。   “不行,青洛。”结果玉最后仍这么说。没想到温柔的人固执起来也拗得很。   弄影眼睛转了转,心里的恶魔在奸笑。   “心若莲花开,何处染尘埃?众生皆所爱,何独此见外?”信口开河,诡辩滔滔。   “但是,青洛……”   见玉仍是犹豫,一把扯住他衣袖就往里拽,嘴里还在蛊惑。“心结若不解,欲洁何曾洁?成见存于胸,云空未必空!”   在玉思考她的妖诗而惘然时,就被她推进了青楼!   哦呵呵呵!这圣洁纯净的神仙被偶带坏喽!弄影心中的恶魔欢呼。   对玉来说,被人强迫进青楼,或也可称为一生之耻?   第十六章 意外相逢   呃,现在是什么状况?   她是进来观摩古代青楼、颀赏花魁、评判百花兼花天酒地的,但现在,为什么是她们被围在中间评头论足,指指点点?本应该是她带着邪笑色眯眯望着美女才对,为什么反变成美女大摇大摆不怕羞兼兴奋地看着她们,象要把她们吃下去?这是老天对她不怀好意的报复?   一大群涂脂抹粉、浓香扑鼻、红裙绿裳的女子把玉和弄影挤在中间,彼此交换眼色,吃吃笑着低谈。   玉轻搂着弄影,不知用了什么招术,那些女子虽极力想靠近,却始终摸不到她们的衣角。   弄影毛骨悚然,感觉自己好象变成了现代世界动物园里的猴子!呃,好象明白玉坚决不许她进来的深层原因了。   “你看那紫衣公子多俊美!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男子!”   “我觉得那白衫儿蒙面的小公子会更美,光是那双眼睛就把我的魂儿勾走了!”   “嘻嘻,我只当苏公子已经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想不到今天一下子见到两个更俏的公子!”   “是啊是啊,那苏公子每次来都只找云娘,让大家嫉妒死了,现在可好,这两位更招人爱!我要那紫衣公子!”   “不行,我也要!”   “讨厌!你刚不是说白衫小公子勾魂吗?”   “但是他看起来还小,我喜欢年龄大些的!”   “你们谁也不许抢!我要!”   “……”   弄影目瞪口呆,觉得她与玉成了市场上抢手的肥肉!   老鸨看两人看呆了,想着这般出色的人物光临她怡春楼,必能使她声名大振,一门心思想着发财点子,直到被众女的争吵声惊醒。   老鸨正想大声吆喝发威,一声朗笑从门口传来:“今儿大家怎么都聚在此?就算知道我苏公子要来,也不必特地摆此排场迎接啊!”   众女让开了一条道,一个白衣翩翩的年轻公子手摇玉扇,笑吟吟大步走进。面如冠玉,五官俊秀,杏眼不笑亦含情,红唇丰润,眉梢眼角天然一种风流意态。   那白衣公子一见弄影便呆住了,直直盯着她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的明眸,一眨不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弄影初一愣,万万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他!   看他神情,好象认出我了。有一瞬间的尴尬。不过转念想,他既也在这儿,有何资格说我?五十步不必笑百步!   于是嘿嘿一笑,把双眼弯成新月状,抱拳一揖:“苏师兄,好久不见,如今风采更胜于前,可喜可贺!”   白衣公子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脸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似是欢悦,似是悲哀,似是失望,又似是庆幸,混合成一种难言的深邃眼神。他深深凝望着弄影,仿佛已经几百年不曾见过她的思念,又似是蕴合着说不出的痛苦与别有用心。   “弄影,你长大了。”没有笑容,只是一句淡淡的叙述。   “嘿嘿,苏师兄,这位是蓝田公子,玉,他是我的师兄苏宇元。或许你们早已听闻过彼此的名号,我就不多言了。”弄影努力牵动脸上肌肉,笑着介绍。   在青楼妓院里两位名振武林的少年侠士互相认识,实在不是恰当时候。可是,世上事有时就碰得这么难堪。   两人互相看看,笑了笑,有种不知意味的情绪在空气中流转。   “此处不是长谈之所,不若出去找个茶楼清谈如何?”玉微笑道。   对极对极!弄影猛点头赞成。现在她已经完全失了青楼探奇的兴趣。   然而,有人显然没理解她的心情。   “清谈且待下次。今日得遇两位,实是机缘,正好有事须烦劳弄影帮忙。”苏宇元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随即转头向呆在一边的老鸨道:“还是云娘。”   向失望又疑惑的弄影和一直保持微笑的玉一笑,头前领路。   弄影心里直嘀咕,听起来他好象跟云娘关系很好的样子,但是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啊?就算是她要生产了也应该是找产婆吧?呃,青楼女子好象一开始接客就喝了红花汤绝孕的哦?不过,真是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逍遥大师看起来超严厉的说,怎会允许他如此放荡行迹?以前在离忧谷时相谈,苏师兄虽言语稍放纵风流,但举止洁身自持,与色鬼龙御天全然不同。短短四五年,会让一个人变化这么大啊。唉,男的真的很不可信耶。   在神思恍惚间到了一间香郁冲鼻的女子寝室。   弄影被熏得连打了几个喷嚏。天,苏师兄的品味未免独特了些。   玉含笑轻抚了抚她的头,把她拉近自己。   弄影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感觉才好了些。   苏宇元瞧着两人间的行止,眼中有丝异色。   屋里布置甚是粗俗,五颜六色皆有,屋主人好象想把调色盘搬进来。   三人的进入惊动了粉红账中躺卧的女子。   “苏公子……”语声倒是颇娇媚,只是声音里夹着不寻常的颤音!   弄影本能地快走两步,掀开账子。   差点惊叫出来!只因跟想象中的娇艳美人相去太远。   这个,今天不用吃饭了,省了一餐饭钱。   账中女子,头发稀稀落落,可见到的身体肌肤皮色或紫红或紫,有些地方溃烂,溢出淡黄色粘稠的脓样胶质分泌物,有冲鼻的特殊恶臭袭来。面目五官由于溃烂变得异常恐怖。鬼怪都不一定有这么可怕!   弄影冷汗涔涔而下,脚步不由蹒跚趔趄了下,深吸一口气才定下心神。   终于明白为什么室中弄得那么浓香了,要遮盖这臭味啊!   “苏公子,是你吗?”女子缓缓转动头部,眼睛没有焦距。   “嗯,是我,云娘。”苏宇元答道,走近。“我请了神医来为你诊病。”   “不,不用了。”女子轻叹。随着话语声,鼻子部分摇摇欲坠。“苏公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生命已到尽头。”   苏宇元目视弄影,询问。   弄影轻轻摇摇头,双手一摊,心里也极是难过。   她得的是花柳病,即是现代所谓的梅毒,而且已是晚期。不止是溃烂导致鼻中隔和软硬腭穿孔使鼻子即将脱落,毒素已经侵犯了视觉神经,所以才引起她的失明。如果不出所料,她的心血管也被攻击了,很快大脑也会受损痴呆。晚期梅毒在现代都无把握,在这里更是不治之症。若是早期,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呃,今天出行,连遇两个病人都束手无策,老天存心跟我过不去?整我?   但是,这倒是提醒了,要试试青霉素的生产。青霉素好象可以治很多病,包括梅毒。记忆里青霉素的生产似乎比黄连素要容易些。貌似冷冻干燥法?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咦?周围怎么变了?   弄影一惊,才发现,已经出了青楼,回到大街上。什么时候出来的?   看着她张惶的样子,苏宇元原本微簇的眉也展开了。“想什么想得魂都没了?”   玉脸上仍是春风般的笑容,“是在想病症的诊治药方吧。”   弄影笑点头,只是笑意未能到达眼底。那情状太可怕了!   玉柔声道:“别急,下回一定会有办法的,慢慢来。”   望着他明媚的微笑,弄影心中的沉郁也如被风吹散,情不自禁回了个笑容。   “嗯,有办法,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是云娘却是等不及了。”   看看苏宇元:“苏师兄,你……”你有没有染上啊?但这话不方便直接问出来,因此眼神甚是古怪。   苏宇元愣了下,很快明白过来,飞红了脸,赏了她一个重重的爆栗!   “不要乱想!我只是见云娘身世堪怜,故而为她延医治病。”恨恨瞪了她一眼,在你心中我竟是那种人?!   弄影痛得眼泪都快流出来,额头红了一大片。以手捂头,嘴里咝咝,不无怨尤地瞥他:“我什么都没说……”   “你明明就是那个意思!”苏宇元虽然语气仍是气愤,但眼里却多了怜惜与后悔。   弄影撅嘴,虽不言语,但眼里波光流动,显是心里仍在恨他手狠。   苏宇元叹了口气,目光温柔了许多,手抬起,但随即又放下,目光转冷,移到一边。   此时弄影的捂额之手已被拿下,玉的手轻柔抚在她额上,缓缓挪动,所过处红肿消退,恢复其原先的雪白莹润。   弄影眉开眼笑,握着玉的手如获至宝!天然化淤手耶!   “好神奇!玉你会魔法哦?”   玉轻笑:“这个内功稍强的人都会的。”瞟了转过身去面色不好看的苏宇元一眼。“你师兄也会。”   “啊,对哦。”想起来了,确是如此,只因自己武功实在不行,根本没法做到,所以忘记有这回事了。   眸光流动间见苏宇元侧身转头,不看她们,心里微奇,却也没多想,上前扯扯他的衣袖,道:“苏师兄,你怎么认识云娘的?她的身世有何苦处?”   其实好人家的女孩谁个喜欢进青楼?大多都有不堪的原因。弄影就算知道青楼容易赚钱却也不打这主意。问云娘的事只是为了调和不太融洽的气氛罢了。   苏宇元终于回转身来,脸色还是不愉。   弄影讨好地向他弯弯眼睛,摇摇他的手:“说啦,说来听听嘛。”   苏宇元不由自主就春风满面,瞟了玉一眼,娓娓道来。   原来这云娘确是命运多蹇。本是小商贩人家,虽不富足,却也并不艰难。但九岁丧父,母亲不懂营生,只能依靠积蓄抚养她和弟弟,俭朴度日。   这么过得五年,一日厨房失火,把本就已日渐衰落的家烧得精光,母亲慌乱中抱着弟弟拉着她逃出火场,长期劳累兼惊吓,当天就在睡梦中过世。云娘面对大哭的弟弟及母亲冰冷的尸体,想哭,却流不出一滴泪。   在好心的乡邻帮助下,安葬了母亲,云娘开始为生计发愁。这里的亲戚是不能指望的,以前还要她家隔三差五照顾,现在突然要多养她们两个,没几日已经有脸色了。但她根本不会谋生,如何是好?左思右想,记起母亲曾提起一个远亲,家里富足,或许会怜惜她们姐弟。于是告知亲戚,讨借了一点微薄路费上路。   然而好不容易半讨饭地到了地点,一打听,才知那远亲多年前就已经举家搬离,不知去向。云娘看着饿得连哭都没力气的弟弟,自己更饿。万念俱灰下,曾想到一死了之。但弟弟才十岁,自己死了,他怎么办?为丐?或者跟自己一起死?终究不忍。只好卖身进了怡春楼。云娘容貌不出众,也无所长,只得当最下等的娼妓。用赚来的皮肉钱养活自己和弟弟,供他读书。   初几年,弟弟还知道心疼姐姐,但渐渐的,开始露出厌恶和鄙视,后来干脆拒绝再见云娘。这时,他已经长大,考上官员。   云娘含辛茹苦把弟弟养大,如父如母,对这个弟弟疼爱到极点,弟弟便是她生存的信念。弟弟不肯见她,她伤心欲绝。偷偷上门几次,想看他一眼,却不得,有时甚至被打出去。   此时,云娘恐惧的发现,自己脱发严重,身体多处溃烂不愈,视线渐模糊。以前也常有身体莫名出现硬块并溃烂的情况,但不管它一段时间后会自愈,也常低烧、 头痛、咽痛、关节钝痛,但并非不可忍受。云娘的卖身钱微薄,要养两个人甚是艰难,她哪舍得花钱治病?可现在,不寻常。她也听过姐妹间传说的花柳病,自己好象染上了,而且病情不轻。但云娘并不害怕,弟弟已经长大有出息了,自己重任已了,再无挂念。只是,在死前,好想再看一眼弟弟。   云娘又前去求见弟弟,但大门紧闭,静悄悄,一个人也没。向旁人打听,才知,原来,弟弟几日前便卖宅离开了,特意嘱咐若有似她模样的人问询,不可告知去向。云娘悲痛之下,晕倒在地,正被路过的苏宇元救起,送回怡春院。问得她经历,甚怜,为她求医延药,但见了她情形的莫不摇头而去。   弄影听后呆然半晌,狠狠瞪了玉和苏宇元一眼。没法扁那没良心的弟弟,只好迁怒了!反正你们都是男的,活该受连坐!   苏宇元受了她那一眼,莫名其妙,道:“怎么了,我救她难道不应该吗?”   玉却是笑着摸摸弄影的头,眼底是脉脉温柔。虽无语,但弄影知道,他知道她的心情和想法。   心中涌起淡淡的喜悦,不知不觉间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润、有力,却又无比温柔,就象他的人一样,让人心安。此心安处即吾家。   玉向她一笑,回握住她的手。心有灵犀则任何言语皆多余。一种莫名的馨然荡漾在两人之间。   苏宇元默然看着两人互握的手,面沉如水,可惜那两人只顾相视而笑,毫无所觉。   “呀!”弄影轻呼出声,只因握着玉的手忽然被粗鲁拉开,然后她的面纱被掀起。   怔然间,苏宇元已在她面上落下一吻,然后向玉颇挑衅地看了一眼,露出得意地笑容。   还未待弄影发飙,苏宇元已朗笑着飘开十余丈,“小影,后会有期!”带笑的声音尤在耳边,人却倏忽不见。   “这、这……”弄影气呼呼,却又无法发作,只好在原地跳脚。   玉重掀起她的面纱,以淡紫丝帕擦拭她脸上被苏宇元吻到的地方,向来含笑的脸此时也颇为不悦,好似刚吃了几斤酸葡萄,面部都快扭曲了!   弄影任他擦着,感觉自己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事忘记说了,使劲想!   “啊!玉!对了,以后如果接触身体有溃烂的病人,一定要以布缠手,否则假若那病有传染性可就糟了!”弄影终于想起,噼呖啪啦抓着玉说个不停。玉当时可是毫无防备的直接扶起那人耶!   玉微呆了下,轻笑道:“青洛担心我?”   “当然!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还是最稳固的合作者!”弄影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是这样?”玉笑容敛了,轻轻道。   弄影愣了下:“还那有什么?”   玉也愣了,自己还期望什么?除了朋友,还想对她要求更多的是什么?   同一时间,在遥远渺茫的大暮山主峰绝顶,有人孤独而立,任风吹起他墨色衣袍。   如神仙般美丽的脸,却因那双幽黑的丹凤眼而显出妖娆的魔力。冷冷的神情,愈显出别样诱惑的魅力。   在大暮山追寻近三月,却最终发现,除了驱车之人,那辆车里根本就没有人。这是诱兵之计。必是有人知道青洛被追踪,故意乱人眼目,引入歧途。这人是谁?   步天音略一思索,便得出了结论。蓝田家的公子。当时据说和青洛一起。如此,他是要保护青洛?那么,青洛现在何处?是否仍与他一起?   “啊,这里有人!”一声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步天音皱了皱眉,面色更冷了几分。   除了青洛,现在任何女子都让他感觉厌恶。   侧转身,不理会明显向他走来的几人。   但人家显然不在乎他的态度。   “喂!小黑!我在叫你呢!你别走!”   一个十七、八的少女轻落在他面前。娇憨的圆脸,圆圆的大眼睛,俏皮的小嘴,看着步天音嘻嘻笑,仿佛根本没看见步天音冰冷的神色。   随之两个少年落在她身边,分站两侧。一个白衣,一个青衣,一个眼眸中闪着银光,一个眼眸中闪着金光,除此之外,再无法区分两人。   第十七章 色色天使   “露,泉!你们看这人,长得可真漂亮!”少女得意地笑道,好似捡到了宝,炫耀着。   两少年笑笑,有点无奈相互看看。   “馨,我们这次出来已经很久了,不能再拖延下去。”白衣少年轻道。   “没有拖延啊,我们不是一直很-----努力地在找吗?”少女圆眼睛轻眨,笑嘻嘻道。“泉,你说我们要找的人比这个小黑如何?”   青衣少年笑道:“必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衣少年微嗔道:“泉,你不要跟着馨一起胡闹。”   少女吐吐舌头笑道:“露总是那么一本正经,爱训人。”   又冲着早已转身走开的步天音嚷道:“喂,小黑,不要那么冷冰冰的嘛!笑一笑又不会死人。”再次笑眯眯落在他面前拦住去路。两少年也跟随而至。   忽然白衣少年微噫一声,附在少女耳边轻语。   少女露出讶色,很快恢复嘻笑神情。   “哈哈,小黑,没想到是你呀!我师父师公曾与你有一面之缘,既然如此,今日我也可助你达成一个愿望。”   步天音冷冷看了她一眼,心里虽不解却无意追问。除了青洛,什么也不能打动他的心。不过,那两个少年倒罢了,这少女武功深不可测!他绝非敌手。隐约,似乎在很久前遇到过相似情形。   少女一直受无视,却一点也不在意,笑嘻嘻唤道:“露。”   白衣少年点点头,双手抬起,拇指与食指伸出相抵,成一个类心形,发出淡淡五色光芒。目中银光加重,透过两手之间心形看向步天音。   须臾,白衣少年放下手,笑了,向少女附耳低语。   少女咯咯笑道:“小黑,你隐居已久,此次出行,意在寻找心上人,只是寻错了方向。须知西北有高楼,不可前进,东南才是你心心念念的人所在之处。”   步天音闻此方才收了脸上寒意,看了她一眼道:“可否告知东南具体何处?”   白衣少年摇摇头:“她身边的人具有破术之力,不可详查。但她所在,是个详和喜悦之地,受到神的祝福。”   “哈哈,小黑可以放心,她暂时是不会有危险的。哪,我们帮了你,你也得有所表示才对。”   步天音道:“不错,但凡我能力所及,无不应允。”   少女大笑:“你可真大方,哈哈,既然如此,把你的头发送一根给我们如何?”   步天音愕然,却见她伸出手来,并非说笑。心里大惑不解,但还是拔下一根头发递过去。   少女果然收了头发乐呵呵道:“今日意外相逢,乃是缘分,如此了结很好。小黑,你快快去寻你的心上人吧,呵呵,再不快些或许就被别人抢走了,哈哈哈。”   两少年亦是浅笑不止。   步天音对这三人实在是一头雾水。不过既然得了青洛的消息,满心只有欢喜不尽,也不想多耽搁,少女之言正中下怀,于是拱手一揖,飘然离去。   待得他的背影消失在眼界,白衣少年从少女手中拿过那根头发,轻轻一弹,使它飘浮在空中,口中念起不知名的咒语。   一忽儿,那头发就发出淡紫光芒,化为一株枝叶纤长,迎风婆娑的墨色兰草。   “馨,你可真厉害,只两句话就哄得人家送了你世上罕见的墨玉素心兰!”青衣少年笑道。   “哈哈,他好象失忆了,忘记了他是墨玉素心兰之妖。”   白衣少年微笑道:“现在或许不能称之为妖,他已有半仙之体,亦妖亦仙。只是力量全失,与人几无差别。”   微叹口气,白衣少年又道:“没想到,他所爱之人便是逆天之女。”   “呵呵,二十一年前,他引起武林大乱,遇见我师父师公。如今他所爱之人亦将搅乱天下,又遇见我们。他们倒真是天生一对,哈哈。”   白衣少年却不似她这般开朗,微皱眉:“只怕一切难以善了。”   青衣少年笑道:“露,你不是说逆天之女将有大劫吗?若她在大劫中死去,不就天下太平?”   少女撅嘴道:“我倒不希望她死,美到倾天下的人,这世上能有几回见?死了多可惜。”   青衣少年失笑:“依馨说来,这天下苍生的命运倒不如她的美貌来得重要了。”   少女笑道:“如果天下苍生和她都能好好儿的,岂不是绝妙?”   白衣少年也不禁露出淡淡笑意:“想是极好,只怕难以两全。”   少女圆眼睛俏皮的眨了眨:“如果她能安然渡过劫难,我就想个两全之策!”   浮泽街上。   弄影愣了下:“还那有什么?”   玉也愣了,自己还期望什么?除了朋友,还想对她要求更多的是什么?   在两人呆然相视间,一个声音响起,瞬时弄影脸发红,浑身发麻,心都忍不住颤悠了两下。   “玉哥哥!找到你了!”   只是一声呼唤,可是那声音,让人浑身骨头都软了!只有一个地方是硬的……   弄影暗自长叹一声。现代世界的她,声音常被人说甜得象蜜一样!可跟这声音比起来,那是一缸蜜跟一百缸蜜的差别!而且这一百缸蜜里还掺了春药!   转头看看周围,果然不出所料。路上行人欲断魂,面红耳赤一副身软无力的样子。   只玉面色没一丝变化,神情自若地向弄影微笑道:“是水中花妹妹,又来了。”   “玉哥哥!”人随声到。   看到她,弄影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天使面孔,魔鬼身材”!   那女子看起来十五六,跟弄影年纪相仿,小脸儿清秀纯真,清澈纯净的大眼睛让弄影想起小时候的秋水,没有受过一丝尘世的污染,纯洁得象刚出生的婴儿。   可是,她的身材,真正是火爆肉弹!超级波霸,小蛮腰,丰臀。该大的地方,都毫不犹豫的大了,该小的很小,只看身体,绝对会让人以为,这身体的主人一定是个香艳妩媚的风情女子!   分化的两极,竟然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弄影被雷到了,被雷焦了!眼睛直勾勾在两点间扫视,脸,胸脯,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同一个人的!这会儿,如果她没戴面纱,看起来绝对比色狼还色狼!其实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真想扒开那女子的衣服看看,到底有多大!   “玉哥哥!”天使的脸红了,眉头皱起来了。天!就是那一百缸蜜的声音!   “青洛!青洛!”有人在耳边柔声轻唤,并握着她的手摇了摇。   弄影终于回过神来,看见玉一脸好气又好笑的神情,脸不禁又红了,自己刚真的是大出丑了!毕竟还穿着男子的服饰,那样子足够让人家把自己抓起来痛打了,在古代淫贼可是过街老鼠呀!   感觉有锋利的眼刀砍在自己身上,弄影抖了下,抬起头。   这才发现,其实女子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很漂亮的男子。五官分开来看,都很漂亮,但不知为什么,合在一起弄影就感觉索然无味了,以至于方才把他无视为空气。或者,其实他也不差,只是在那女子身边,容易被无视?要不就是,弄影见过太多极品男子,视觉退化了?   不过,他的敌意很明显。   为什么,弄影很清楚。错在自己。弄影的优点之一是,勇于认错。   笑了笑,弄影正准备说话,玉已经先开口了。   “弄影,这是水漓渡渡主水中月的妹妹水中花,旁边这位是少侠费斯,七夜城少主。”温和的声音如同最好的降温剂,空气里隐约的火药味消失了,那两人神色都转柔和。   玉又含笑看看弄影,言道:“她是,花弄影,我的朋友。”简单的语句,但其中含意很明显,我的朋友,对她有什么不满我担着,若想对她不利我更不会坐视。   弄影是明白的,心下感激,在轻纱下嫣然一笑。转脸,却见那两人都木在当场。   奇怪地眨眨眼,弄影轻轻依在玉身边。在他身边很安全,很安心。   好容易从木头状态解脱,水中花瞄瞄两人相握的手,再看看弄影,露出了天使般的笑容。真的是天使一般哦,纯净无垢!让弄影想起某矿泉水广告:27层净化,至清至纯!只是,再看看她火爆的身材,无语。   “玉哥哥,我和费斯哥哥正要去七夜堡,经过附近,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呵呵。”水中花一边说话一边不断打量弄影,那色眯眯的眼神丝毫不逊于弄影刚才。而且也是,胸脯、脸两点一线。   看得弄影浑身长刺,不住往玉怀里缩。好想藏起来啊!有些了然方才水中花的感受了。报应真快!   玉轻搂住弄影,温言笑道:“水妹妹真有心了。两位一路辛苦,不若到涤尘馆小坐歇息一晚,明日再赶路如何?”   水中花连连点头,显然本就打算如此!但眼睛却不曾从弄影身上离开过。弄影后悔死,她是有心报复吗?   那一路上,水中花勾子般的眼神令弄影差点抓狂!   但几次暗示明示玉,很奇怪的,一直与她心有灵犀的玉竟没有反应,对她的求援置之不理。最后弄影一横心,看吧看吧,反正也不会看少我一块肉!她再看来,弄影也恶狠狠看回去!   倒是玉与那叫费斯的男子脸上隐有笑意。不是普通的笑,而是好笑。   终于到了涤尘馆,弄影几乎筋疲力尽!不是肉体的累,而是精神上的疲倦。   一把扯下面纱,长呼出一口气,正想坐下来,却听见耳边响起一声尖叫,那分贝,绝对可以申请吉尼斯世界之最!弄影当即被震得身体一颤,双手自然而然捂住了耳朵。结果,被一双狼爪袭胸!   弄影成化石了。来到这个世界后,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张狂的色狼!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袭胸!而且是个女的。而且,她的波比弄影大多了。   与她同时成化石的还有两人,玉和那个叫费斯的男子。因此,当时的场面就是,两个美男子眼睁睁看着一个清秀可爱的天使美少女对一个天人美少年袭胸。   她竟然还揉了揉!弄影的大脑得到的信息,身体还没能从死机中启动。   “花儿!”   “青洛!”   到底是那两人先恢复行动力,一个把水中花扯开,一个把弄影紧抱在怀里,充满戒备地看着水中花。   “呵呵,果然是女的!”那罪魁祸首却若无其事地笑得天使一般。   弄影和玉都心有余悸地看着水中花。   水中花嘻嘻一笑:“我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了,不管是花草树木还是人。以前我还以为玉哥哥是天下最美的人了,想不到弄影妹妹还美得多!”说着又绕着弄影与玉打起转,眼睛紧盯着弄影不放,看得如痴如醉,满眼是赞叹!   可被看的人就不舒服了。弄影浑身起鸡皮的同时忽然明白玉为什么不帮她了。敢情他以前受过同样的罪!而且水中花说了,她本来是来看玉的。这个看,还真是名副其实的看!只是,发现弄影比玉更美,所以才转移了目标。她,无端成了替罪羊。   弄影第一次对玉产生了怒意,咬牙切齿瞪了玉一眼。   玉自然明白,对她歉意的微笑。“她以前从不会动手的,所以我没想到……”   晚上水中花强烈要求跟弄影一起睡,弄影自然是极力反对。不过,最后还是屈服了。因为,水中花说,如果弄影同意,她就把在水漓渡中属于她支配的那部分水低价卖与弄影。   水漓渡是个水中王国,以水闻名。那里有种泉水,天然有酒香,被称为酒泉。以酒泉之水酿酒,可制出最上品的美酒!如今各国中最高价最负盛名的极品酒都是酒泉酿出的。   但酒泉之水也极难得到,因为水漓渡中拥有酒泉之水支配权的只有直系的几个人而已。这几人也都只分得每年若干桶酒泉水,多用以自酿,轻易不卖,卖也极其高价,真是滴水以金计!   所以,弄影一听能得到酒泉之水,在大脑反应过来前就张口答应了!大脑反应过来后也没后悔。牺牲一晚上,能得到这么大的利益,值!   说真的,弄影本来真是惴惴不安,害怕水中花会有什么动作,可那晚,她除了不住赞叹弄影的美丽,以热烈的眼神注视弄影外,也没异样。后来,听说费斯是她的未婚夫,两人此去七夜堡是要确定婚事,弄影彻底放心了,虚惊一场。唉,原来水中花已经二十岁了,真看不出来。长了娃娃脸真好,乍看乍就是年轻!   一旦放了心,眼皮立刻直打架,困得不行!弄影原打算坐一晚上,把床让给水中花的,现在再无顾虑,脱了外衣爬上床,把水中花挤到里面。   水中花嘻笑着抱住弄影:“你终于上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不睡呢!”   弄影嘿嘿笑道:“哪能那么便宜你呢,一个人独占我的床?”呃,天,她的波真大,顶得胸脯好难过!虽然羡慕大波的人,但可不想“对波”。 目前弄影对自己的身体超级满意,胸部不太大又不太小,正合适,形状颜色都极美!要是被她的大波压迫坏了可不好。   于是弄影翻了个身,背对着水中花。水中花不太满意,抱着她嘀嘀咕咕地小声抱怨,弄影装没听到。   呃,她的波真的真的好大!背部感受,至少有现代世界的F罩杯!好象男的大多都极喜欢大波的女子,她一定很受男人青眯吧?再加上她甜死人不赔命附加无敌诱惑的声音,清纯极至的天使脸,真的是没几个男人抵抗得了她哦!   说起来,水中花不是超爱美人吗?怎么没死缠着玉却选择了费斯?虽然费斯的脸长得也不错。哈,费斯,face,他还真的很有“脸”啊。   弄影边想边乐,没听见水中花在背后咕哝些什么,结果人家抗议了。   “小影好坏,不理我!”   “呃,没呀,我刚好在想事情,对不起啦。”   “想什么啊?”   弄影如实说了,她真的是蛮好奇的,也有些在意。   水中花听了,毫无迟疑地道:“玉哥哥又不喜欢我,光我喜欢有什么用!成亲就得找在乎我比我在乎他更多的人才会幸福。”   弄影听得呆了。看不出来哦,她的脸长得这么清纯,头脑却一点儿也不糊涂!   “而且,两年前发生的一件事,让我明白了,谁才是我的良人。”水中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朦胧而坚定。   “两年前,我的父亲水沐昀,水漓渡的前渡主,举行五十生辰庆典并渡主传位仪式,邀请了武林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参加。其中就有盐湖城城主莫颂及他的两个儿子莫蓠、莫荧。那莫蓠自看到我就眼光不对,我讨厌他,特地躲着他,没想到还是被他拦在一处偏僻角落。他言道只要我好好儿叫他三声莫蓠哥哥就放我走。他是我父亲邀来的客人,我不想与他撕破脸,只好忍声吞气叫了。却不料这贼子突然扑上来欲行非礼!我极力挣扎中撕破了衣服。正在纠缠中被无意经过的其它客人见到并大声嚷出去。此事当时几乎尽人皆知。莫家立即向我父亲道歉并为莫蓠求亲。弄影妹妹,若换作是你,你会如何?”   弄影毫不犹豫道:“自然是拒绝!”   水中花大喜:“我对弄影妹妹一见倾心,果然连心意亦相通!”紧抱住弄影,把脸在她背上蹭蹭。   弄影感觉到背部巨波压力,心里叫苦不迭。唉唉,我不是男的,无福消受啊!   水中花继续道:“可是当时,我家族人并许多亲好朋友都劝我接受亲事,说我被那贼子非礼已是人人皆知,若不接受以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接受了却可道早已互有情意,只是一时情动难禁,化丑事为美谈之类。最可气的是,那莫家贼子暗地里使人传言说我勾引于他,他无法克制才对我非礼!而我父亲听了竟半信半疑!”说着语声微微哽咽,显是虽事过境迁,此事对她打击亦是极大。   弄影明白被亲人背叛的痛苦,轻叹口气,伸手到身后轻轻拍抚安慰。   “那时几乎所有人都劝我接受亲事,为了我的面子和大家的面子,忍下这口气算了。我知道,他们还想着,我惹上这等事,若不接受莫家亲事,以后名声不好,只怕没有好男子愿意娶我了。可是,我真的讨厌死那贼子了!莫说他未得逞,便是真得逞了,我也绝不遂他的意嫁他!我们女子,难道一旦失了身便一无是处不成?!”   弄影听得大合心意,冲口便道:“对极对极!即使身体受了凌辱,但灵魂的洁净毫无改变!这种事我们女子只是受害者,为何世人却反怪责女子失贞?为何女子在身体上受了伤害,还要承受精神上的折磨?实是不公平之至!”   水中花抱着弄影呜呜咽咽哭起来:“妹妹说得真好。可是那时,连我家里人都迫我!就在我将要绝望时,有两个人站出来为我说话。一个是玉哥哥,他对我父亲说,此事关系我一生幸福,答应与否须得由我自己作主决定。另一个便是费斯哥哥,他力劝我父亲不可答应莫家,莫家贼子先行非礼,后传谣言,绝非良善。妹妹你可知道,我那时有多开心听他这样说话!所以我当时便决定,此生非他不嫁!”   第十八章 蝶舞轻韵   弄影叹息,女子便是如此,极软弱时受到的恩惠,如同雪中得炭,终生铭记。因此,在水中花眼中,那一刻的费斯,绝对比玉俊美十倍!这印象将永远留在她心灵深处。   不过说起来,费斯也确是个不错的人。除初见弄影容貌时眼中有惊艳以外,后来便对弄影视若平常,眼神只有对着水中花时才显出柔情。虽然弄影不颀赏他的美,但对他的品质却是推崇的。   弄影虽是不折不扣的外貌协会会长,但不代表她不懂颀赏内在。其实若是让她知道了某人品质极恶,那纵然他再美,再天人,对她来说也无异于狗屎一堆!   在弄影沉思间,水中花已哭倦陷入沉睡。   第二天早晨,水中花和费斯继续旅途,临走时水中花依依不舍地把弄影看了又看,最后说了句让她晕倒的话。   “弄影妹妹,如果秋天之前你不来水漓渡看我,我的水就不给你了哦!”说完抱抱弄影,爬上马车,扬长而去,留下灰尘无数。   “秋天之前,现在已经是春末了啊,从这里到水漓渡,差不多要一个半月呢。可她不是还要去七夜堡吗?就算我去了水漓渡,她也不在呀。”   玉轻笑道:“七夜堡特产名马,速度是普通的快马脚程两倍多。从七夜堡到水漓渡,只需二十天。水妹妹真的很喜欢你呢,竟把她的水全给你了。”   弄影苦笑,是喜欢我的脸。不过,有了酒泉之水,真的太好了,可以大发一笔!   与水中花的夜谈,让弄影更明确了一件事。护花会的主要任务所在,不仅是保护女子,为女子的利益站出来说话,更重要的是,让这世界的女子明白,女子应该自立、自尊、自爱、自强!灵魂的洁净远胜于身体,身体被玷污了并不是她们的过错。女人的一生并不该掌握在男人的手里。女人的命运应由自己决定,就算没有男人,女人也能过得很开心很幸福!   至于培训,就先拿沈心当实验对象!在教她商业管理时顺带发展女权主义!弄影想到将培养出这世界的第一个女强人就暗自兴奋不已!   于是开始着手准备出行前的各种事项。   除了训练沈心,还得交待自己离开后生意的运营,出现各种状况该怎么处理等等。去水漓渡时还得带上懂得酿酒的行家里手才行。   啊对了,还有沈力呢?好象极少看到他,他都上哪儿去了?呃,来涤尘馆大半年,自己都没怎么关心到他。他原先有没有读书习字?得让他继续学业才行,对于人的一生,教育最重要!   说到教育,朝晖院的那些孩子也得让他们上学才行。但这里没有学校,只好办私塾了。嗯,可是这里的私塾都只是先生讲,学生听,效果很差,原先世界里至少还有黑板板书可看可记。对了,黑板和粉笔很容易做的,不如把这种授课方式好好宣传,大大有益于教育!哦呵呵呵,我又发现了一件大有功德之事!天音天音,天罚又要减轻喽!   嗯嗯,把私塾也办成低费甚至免费的好了!男女都允许入学。朝晖院里的就不用说了,当然免费,而且强制男女都要上学识字!嘿嘿,趁机宣扬男女平等主义,一夫一妻制等等!洗脑就要从孩子抓起!成人难以改变思想,但下一代,下下一代却是可期待的!   在我建设的桃源中,男女平等,教育、医药皆免费,少有所养,老有所靠,衣食住行皆无忧!但并非人人皆可成为桃源中人,要进入,须经过一系列的考验。   呃,想得太得意了,差点忘记正事!   弄影唤来沈心,照例把自己的计划跟她细细讲说,沈心听得也一脸兴奋!弄影心里暗喜,这就对了!潜移默化,慢慢改造你!   又问起沈力的事。结果,沈心一脸难堪,支支吾吾。最后不得已才说出,沈力又上街闲逛玩耍去了。   原来沈心虽然是个聪明仔细、心思玲珑的女子,手脚勤快,做事敏捷,但她的弟弟却是个惫懒人物。   沈力敬爱姐姐,但不等于他就愿意委屈自己。沈力天性便不爱读书学习,以前沈心也曾省吃俭用送他上学塾,但他些许会认了几个字,便不肯再去了,嫌闷。他只爱上街游逛,看人来人往,与各色人等闲聊。说来也怪,他与谁都自来熟,与谁人都能聊得好似认识了多年般!因此,就算天天上街,他也逛不腻,还常能在外面吃饱喝足回来,兴致勃勃地跟沈心讲今天遇到什么怪人,听说什么奇事之类的,描述得绘声绘色。   弄影呆愣半晌,哈哈大笑。沈心颇不好意思。   笑够了后,弄影拍拍沈心的手,诚恳道:“沈心,你弟弟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啊!”   沈心听得糊涂,微皱眉:“小姐,你别逗我了。沈力这样整天无所事事,闲逛闲聊也算人才?”   弄影点点头,“当然!他是个最好的情报收集人才。嗯,或者说,他能和随便什么人都聊得很开心就是种特殊的本领,因此他能了解到许多别人无法得到的消息。呵呵,我正愁找不到听风馆馆主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沈心,你们姐弟俩可真是我的宝贝啊!”   “我们真能帮上小姐的忙?”沈心欢喜地睁大了眼睛。   弄影注视着她的眼睛重重点点头。   沈心露出了颀悦的笑容,仿佛上天灵光照耀着她!她找到了人生的价值。   “玉!玉!”弄影推开书房的门冲进去,可是没看到玉的影子。他去哪儿了?簇眉,不可能,玉绝不会丢下她自己偷偷跑出去的!   “影公子,公子在后园的映曦亭等你。”是玉新换的侍童银络,才只十二岁,圆圆儿的小脸儿,一双大眼睛好象小鹿一样可爱。   弄影嘻嘻一笑,伸手捏捏他脸蛋。“嗯,谢谢你啊,小络络。”转身向后园飞奔而去。   银络摸摸她捏过的地方,红了脸儿。“影公子的手真奇妙,又柔又滑,还香香的,被捏着也好舒服……”什么时候再捏捏我就好了。   银络站在那儿呆笑。   玉!玉!弄影喜笑颜开在画廊间奔走,想着玉听到她的新计划时那温柔含笑的赞许眼神就感觉心里甜滋滋的。   如果,能永远被他这样看着就好了。喜欢和玉在一起,即使默默无言也觉温馨无限;喜欢和玉在一起,即使无所事事也愿相依含笑;喜欢和玉在一起,即使严寒酷暑也如置身春天花海。   玉,也具有魔力啊,是不是无论谁与他在一起,都会这么快乐呢?怪不得大家都那么喜欢他啊……玉,对谁都很好很温柔……   玉……弄影的笑容黯淡了一点儿,脚步缓下来。   拥香园已经到了。   春末的花园,花开繁盛,姹紫嫣红,竞相斗妍。极目望去,是欢笑的众芳摇曳,是婆娑的群艳乐舞,引来翩跹的彩蝶逐趣鼓翼。静听,你可听到春神放肆的大笑!这是春之飨宴,这是春之乐章!   弄影轻轻走进拥香园,百花顿时黯然许多,彩蝶飞舞在她周围书香中文网不去。   一边走一边寻,映曦亭就在那边!   亭外,牡丹花开如霞如锦,雍容华贵,仪态万千,真不愧国色天香之称!春来谁作韶华主,总领群芳是牡丹!   咦?弄影睁大了眼睛。   玉正睡卧在亭里,漆黑长发共淡紫轻衣迤逦在地。绝美容颜,雅丽无俦,秀逸绝尘,雍容华贵。身侧牡丹或含苞或盛放,玉颜花色相映,却生生令那号称花中之王的牡丹失了颜色!   弄影虽惊艳于玉的容色,但真让她呆住的是,玉身边环绕飞舞的无数小精灵!   或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或背生绚丽彩翼,在阳光下的彩色光晕中翩然而舞,空气里有轻灵的乐声。   “玉王陛下,玉王陛下!醒来,醒来,您所念记的人儿来了!您所恋慕的人儿来了!”   弄影扑闪了下睫毛,晃晃头,揉揉眼睛,再看!   玉仍如美神酣卧,睡得天使般安详,而环舞飞绕的是彩翼翩然的蝴蝶和风中落花之轻红,在春风里轻轻地飞旋,谱出无声的乐章。   哈哈,果然是我眼花了!唉,还幻听呢。看来最近为了出行准备太劳累了,回去得让沈心泡杯云裳安神茶。   蹑手蹑脚走近玉身边,坐下,细看。   玉真的很美很美,美得神圣纯净,美得让看见他的人也觉幸福无比,仿佛受到了神的祝福!坐在他身边,弄影只觉满心欢悦,不自觉便展颜微笑。   你所在之地便是神的福址,有你在身边我无所畏惧!   索性坐到地上,双手支颐,看着玉沉睡的酣颜。看他在光下漆黑得近于青色的长眉,看他时而轻颤的卷翘浓密的长睫,看他随呼吸轻轻翕动的如玉雕般的鼻翼,看他因为熟睡而嫣红如染脂的美丽双唇和轻红粉嫩的脸庞。愈看愈美,愈美愈看!   好好皮肤哦!这么近看都看不出毛孔!弄影凑近些,再凑近些!真的好似玉铸一般透明的肌肤。玉真美!   太近了,弄影的长睫扑闪间轻轻扫过玉的脸庞,一下又一下。这是所谓的蝶吻吗?呵呵,弄影在心里笑了。   蝶儿尤自绕着两人飞舞,阳光把它们的舞影投在交叠的衣上。忽而淡紫,忽而雪白。蝶舞轻韵,无声歌吟。   弄影迷于这良辰美景,陶陶然心醉,轻伏在玉身边,也将入睡。   “青洛。”玉的红唇轻启。   弄影嗯了声,微抬头,却见他的双眼仍合着,并未醒。   “青洛。”玉又唤了声,双睫微启,将醒未醒,似看非看,唇角有丝淡淡浅笑。   “青洛。”慵懒的声音,玉微支起身体,长发披垂,如丝如缕。   弄影呆了,如受催眠。玉一向圣洁纯净如神仙般,此时却出奇的妩媚诱惑!所以,她被震撼到了!   一只蝶儿似乎飞倦了,轻轻儿轻轻儿落在玉的肩头,翕乎的彩翼映着玉轻红如美玉的脸颊,别样妖媚!魅力无可阻挡!   弄影大脑中理智之弦“咔嚓”华丽丽地断了!   于是,她做了很不理智的事情。   第十九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弄影伸手捉住那只蝴蝶,把它放到玉光洁美丽的额头上。   那只蝶儿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待遇,扑闪着绚丽的彩翼,始终不离开。   如受召唤般,玉的长发,紫衣上又纷落了几只彩蝶,轻轻翕张着缤纷之翼,为玉素雅的紫衣增添了几分魔魅之诱惑。   玉被她的举动怔了下,脸上现出微微迷惘的微笑,衬着额头及衣上的蝴蝶有说不出的妖异之美,让人心弦震憾!   弄影看呆了,直勾勾盯着玉目不转睛,大脑停止了运转。   蝶儿翩跹,在两人身周轻舞,风吹起,花瓣零落飘飞,如同春神之歌。   “青洛。”玉轻唤,含笑把她拥入怀中,在她耳畔低吟。“春光明媚无限好,蝶舞花飞漫留连。何当腋生双飞翼,此生伴伊共翩翩。”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我对你的想往啊。不只是朋友,不只是合作者,我想要的,是与你携手此生,共此翩跹!   玉心中长期以来的迷惘尽去,面上是无尽的喜悦。青洛,此生唯一想要得到的,便是你,只有你!   蝶儿飞起,也好似为玉的醒悟而鼓翼欢欣不已。   “青洛,青洛,青洛。”玉轻轻低喊着,抱紧弄影。   从几时起,爱上了你?不知不觉间,竟已刻骨。你呢?你是否如我爱你一般,也深爱着我?我对你所思所想皆了如指掌,唯独你的心,不能尽解。我知道你不讨厌我,可是,爱呢?你的心犹若雾中花,水中月,缥缈迷茫,似是还非。   久不见弄影的反应,玉微松开臂膀,一看,哭笑不得。   她睡着了,呼吸均匀,极是香甜。   但此时,玉平生第一次有想PIA人的冲动!   无奈地叹息,玉只能以吻来化解心中的郁闷。   温柔至极的吻,轻轻落在弄影唇上,不带一丝情欲,只是,无限的爱恋与珍惜。   弄影有些怔怔然坐在清音苑里。   那天去找玉,想告诉他自己的私塾计划以及粉笔、黑板的制作和使用,结果却看见玉的美男春睡图及初醒图而被华丽丽地迷住了,迷到睡着了,汗。醒来后仍躺在玉怀里,看见他含笑的双眸忍不住满脸通红。慌慌张张大致把要说的说了下就逃走了!   玉,一定知道我是个色女了!虽然他性格温柔,不会形于色,但是心里说不定在笑我呢!幸好在最紧要关头玉抱住了我,因为太舒服所以马上睡着了,否则真不知道我会对玉做出什么来!啊啊,我怎么就这么经不住美色诱惑呢?都怪玉太美啦!以后得要求他戴面纱才行!呃,这样也不好,看着玉是一大享受……不能剥夺自己眼睛的福利。唉,玉一直都是圣洁高贵的样子,想不到这样的人一旦妩媚起来,真是无敌!比天音的魔性还可怕!天音让人一看就知道要防备,但玉却能让人失去警惕。怎么办?好想见玉,可又害怕看到他,要是他对我有什么不好的看法怎么办?而且,要是见了又忍不住对他出手怎么办?啊啊,我这该死的色心!真想把它挖出来!可是,挖出来后还是我吗?   弄影沮丧地胡思乱想了一阵后,终于垂头丧气地下了决心。为了保住玉这个最喜欢的朋友,为了防止自己对玉伸出摧残的狼爪,得搬出涤尘馆。不过搬出去住哪儿?玉肯定不会让自己去住客栈的。那只好建座自己的家园了。暂且把它命名为倾音馆好了。   叹了口气,弄影心里颇有些郁郁不乐。虽然倾音馆打算就建在附近,离涤尘馆不远,可是跟玉相处这么长时间来,真的很喜欢和玉在一起,就算只是分开些距离住也感觉极不舍。可是不走不行,不说自己终究不能永远赖在别人家,更何况自己竟然还对主人心生邪念!   突然弄影冒出了一身冷汗,天啊,这不是跟当年对天音很象吗?也是,长期相处后,对美丽的主人心怀不轨!我,我难道天生便是白眼狼?恩将仇报?   弄影尴尬地干笑,算了,反正我已经打算搬出去了,就原谅自己这次吧?这次总算是还没动手……   田欣莫名其妙地看着弄影忽而簇眉忽而惊吓,忽而沮丧忽而干笑。初见小姐时被小姐的美丽惊到呆木,但看习惯后发现,小姐美是美得让人震惊,不过性格有些古怪!   又唤道:“小姐!小姐!!!”   弄影一惊,醒过神来:“田欣,什么事?”甜心,同是女人这样唤真的很汗,她爹娘当初怎么给她起名字的?男人这样唤她也很不妥啊。   话说,沈心培训基本成功,已经派出去协助卫子浩哥哥了。沈力经耳提面命秘密训练后也走马上任听风馆馆主。那小子虽年纪还小,着实是个机灵家伙,抓得准要点,善于躲避危险,只要稍稍再磨炼,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幸好他对自己感恩戴德,发誓终生忠诚,否则要是被别人笼络了就真是个可怕敌人了!   “小姐!!”田欣嚷道。这个小姐真喜欢发呆啊!   “是!是!”弄影连忙应,一边陪笑。去了个沈心,来了个田欣,原听说田欣很乖巧伶俐,老实听话,可是来了后没几天,就变了。不但管人程度不下于沈心,而且她还多个法宝,啰嗦!   “小姐,女孩子怎么能老是发呆呢?如果小姐和别人在一起时发呆人家会怎么想?如果旁边有坏人,就会趁小姐发呆时欺负小姐啊!象小姐这么美丽的女子,本身就是对男子的重大考验了,再加上爱发呆,岂不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机会?如果小姐被欺负了,我会被沈心姐姐和卫公子责备的!而且……”   “停!停!!”弄影急叫,“田欣,你刚才叫我到底有什么事?”不然她而且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哦,对了,玉公子在书房等小姐很久了,小姐还不去可不好!快换衣服!”说着便从衣柜里取出白色锦衣给弄影换上,一边换一边唠叨个没完。什么住别人家里怎么能让主人等,玉公子为人好但不能因此欺负人家什么的之类不一而足。   等到她终于满意地放行,弄影感觉自己耳朵厚了不少。   站在书房前,弄影犹豫,进去后要怎么面对玉?装若无其事?只怕做不到,一想到那天自己差点对玉下手就心虚。道歉?毕竟并没真动手,道歉更古怪。那怎么办?   正进退维谷,门开了。   玉含笑而立,“青洛,怎么不进来?”温柔的声音,春风般的笑容,让人所有烦忧消失无踪。   弄影的心结不解而绝。对啊,玉最能包容别人了!他想必早已忘记那天的事了吧!想到不会被玉厌恶,弄影顿时笑逐颜开,瞬时周围似乎亮了许多!   “玉!你最好了!”不自觉间抓住了玉的手轻摇。   玉看着弄影的璀灿笑容呆了下,神色愈发温柔,轻轻搂着她的肩,关上门,走入书房。   “青洛,这几日云娘的病恶化,已将去了。苏侠士刚刚传信来,问你要不要去送别?”   弄影听了不禁黯然。   由于云娘的病已是晚期无可挽救,所以自己后来也只是开了几剂减轻她痛苦的药。虽然早知她必有这天,但想到她此生如此命苦,为弟弟卖身火炕,最终却不得理解,死时连个亲人在身边送行都没有,不禁澘然泪下。   玉轻轻吻去她的泪,柔声道:“别伤心。她能遇到苏侠士与青洛,一定很欢喜的。我们一起去送她远行,不哭了。”   弄影点点头,扭着双手,极力克制住想依在他怀里抱住他的冲动。   云娘去了。在今年春天的最后一天。   给她送行的是怡春楼的众女及老鸨,还有苏宇元,玉,和青洛。云娘一直交待照顾她的小童隐瞒病情,以至于怡春楼众人近日才知道。   其实并不是每个老鸨都恶毒,怡春楼老鸨也想赚钱,但还保留了一点点良心。她没有克扣苏宇元给的丧葬费,把葬礼办得不太寒酸,也洒了几滴伤感的泪。楼里众女想到自己也有可能走上跟云娘相同的路,悲从中来,更是哭得花容惨淡。   返回途中,大家默默无语走着。   玉牵着弄影的手,十指相扣。   苏宇元暼了眼,转开头。   “听闻小影想开酒坊?”苏宇元突然道。   弄影微愣,点头:“嗯,对,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仙人醉!”   云娘走了,救她的苏师兄想必最难过。嗯,说说别的话题吧。   “苏师兄喜欢饮酒吧?看在同门份上,以后酒酿成了,可以免费招待苏师兄饮一杯,呵呵。”   苏宇元一笑,“小影,叫我宇元就可以了,’苏师兄’听着有些怪。”   “哦。”哪里怪了?弄影莫名。   玉望了苏宇元一眼,把弄影更拉近自己。   苏宇元又道:“仙人醉,好名字!不过要酿酒,水却以水漓渡的酒泉为上,只是酒泉之水不易得。小影准备用哪里的水?”   说起这个弄影来了精神,得意道:“就是酒泉的水啊,水漓渡的水中花姐姐送我的!过两天我就要去水漓渡取水酿酒,呵呵。”   “是吗?小影真好福气,酒泉之水,千金难得,可莫浪费了。说来,你懂酿酒吗?”苏宇元嘴里说着,眼中却若有所思。   弄影撅嘴道:“我不懂也没关系啊,玉懂就好了,玉会帮我的,对不对?”笑着摇摇玉的手。   玉一笑,点点头,紧了紧握她的手。   苏宇元眼中闪过一丝酸意,却没作声。   弄影喜滋滋道:“仙人醉是我和玉合作开坊的,我只出水,其它全部都是玉的事,嘿嘿!不过分成是五五,呵呵。”玉最好欺负了!她怎么说玉都不会拒绝的!   忽然想起一事,赶紧转头对玉道:“玉,只许我欺负你,不要让别人欺负你哦!有事儿一定要和我商量,知道不?”玉这么好人,要是大家都来欺负他就糟了!至少她欺负时还会留神不要太狠了。   玉莞然:“嗯。”   弄影喜笑颜开,心情好似无数振翅的小鸟!   苏宇元低下头,明朗的白衣此时却显得无比伤心。   原知缘恶,不应纵情,远走异乡,出入花柳,但愿不见。何复重见?此心恋伊,非伊之过,非我之错。如何断情?无计亦不忍。思思复思思,宁心损神伤,留伊倩影。   第二十章 芳踪捕   来归客栈。   “公子,有消息传来!”朱林在步天音于客栈专用套房的小客厅门口报。   步天音惊喜地从榻上站起,匆匆走过去接过朱林递上的书笺。   迅速阅完笺上内容,步天音微簇眉思索。   青洛下山后起初四年一无动静,只一年前翰戍瘟疫药师仙子降临后,各地纷纷成立朝晖院,夕阳之家,还有什么护花会、免费学堂之类,这些无利可图、只会赔本的事谁人会做?倒是青洛以前曾提起她们世界里有这些慈善机构。药师仙子容貌年纪又与青洛相符,如此十有八九可确定,药师仙子一定便是青洛了!只是,她弄这些究竟为了什么?各地都有这些组织,她如何获得支持它们的庞大财力?为何不来与我商量呢?   青洛,我知道你最初四年是在离忧谷。也曾去寻你,但离忧三老却不允我进入,谷口的反转乾坤千幻阵我破解不了,无法见你。终于等到你出谷,为何你仍不回我身边?若你不喜长居惊鸿山庄,我纵厌恶江湖,也愿陪你长游天下。青洛青洛,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你可知我这五年来有多么思念你?再见到你,无论你愿不愿,我绝不再放开你!青洛,你是我的!我爱你呀,青洛!青洛!!!   朱林一直站在小客厅门口没离开,见步天音看完书笺后双眉锁起,渐渐显出极悲伤忧郁的神色,便知他又想起小小姐了。   朱林人虽粗,但经过这么些年,也明白,他的主人爱上了小小姐,情深入骨,无可拔除。看神情,公子没在书笺内容中得到小小姐的确切消息,所以才那么哀切。   犹豫了下,终于小心地说:“公子,我来此途中,曾听得一传闻,不知可不可靠……”   步天音微皱眉,道:“说吧。”   朱林壮起胆子道:“方才客栈有个客人说,他从浮泽来时城里刚死了个娼妓。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是,为那个娼妓送行的人里竟有三个风华超绝的人物,其中一个是盛传为天下第一公子,人称蓝田公子玉无瑕的蓝田玉。另两个他虽不认识,但一个身着白衣,意态风流洒脱,显见是非凡人物。另一个小公子也身着白衫,面蒙纱巾,但仅露出的双眸便令人一见难忘!其风姿尤若天人,虽看起来年纪尚幼,但可断定,纱巾下的容颜必能倾天下!”   朱林正说着,忽觉眼前一暗,步天音已来到面前。   “这是几时的事?!”   朱林被步天音逼视的双眸吓得心一颤,口齿都不伶俐了。   “那客人说,大约半月前……”   “朱林,马上整装出发!前往浮泽!快!”   “是!公子。”朱林飞跑下楼。那个蒙面小公子真是小小姐?   天音此时是又喜又忧,心急如焚,恨不能身生双翼,飞往浮泽!   不错!青洛是在浮泽!浮泽建有廉医馆!青洛即是药师仙子,必会留在医馆附近!青洛,终于找到你了!想不到蓝田公子竟一直没离开你……他对你,是如何心思?   就在步天音为终于得知青洛确切位置而惊喜的几乎同一时间,京城也有人在为青洛而神魂不定。   闵亲王府,书房。   龙擎天正听手下报告诸事宜。   “夜厥最近动向……”   “雪翼……”   “莽突国内……”   “皇上近来……”   “太子……”   “翼遐郡主虽殁,乐林王对您仍一如既往支持……”   龙擎天压着性子听着,好不容易听完,沉着脸一挥手,众人知趣地鱼贯而出,没人再敢多啰嗦一句。若有事改天再讲不迟,现在就算壮了胆子说了,依二皇子近年来的脾气,只有费力不讨好!大家都已熟知他的逆鳞所在,谁还去捋虎须?   “于若蒿!”   “小的在!”一青衣侍卫闪身而入,跪伏在龙擎天脚下。   “吩咐你的事查得如何了?”龙擎天轻抿着茶头也未曾抬。   “这个,药师仙子的准确所在仍无着落。不过,近来听说了件希罕事,小的怀疑可能与药师仙子有关。”   “什么?快说!”龙擎天手中的茶洒了,濡湿了衣袖,但他毫无所觉,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兴奋。   于若蒿心里也颇激动,被主子骂无能骂了大半年,终于有了表现机会。   “听说浮泽开了家廉医馆,为穷苦人看病只收取极低的药金,甚至免费赠医赠药!如此慈悲心肠,放眼天下,非药师仙子莫有!小的认为,廉医馆必与药师仙子有关,只要注意廉医馆,找到药师仙子只在朝夕!”   龙擎天一边听一边满意点头:“不错,此次消息确有可信之处,不比之前尽是无头绪之事。其它如何?”   “殿下要查找的‘天音’其人,小的已有些许结果。据说,二十二年前,武林中曾有叫步天音的人出现,由于其容貌邪美,江湖号称‘玉面天狐’,后来……”   龙擎天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影儿所说的天音会是此人?二十二年前已有十七、八,如今当是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了,可听影儿称呼却极是亲昵?而且此人听来甚是邪气可疑!莫不是影儿年幼无知,为他欺骗了?!   “……殿下,还有一事,小的不知当不当讲……”   “说!”龙擎天心里正烦,口气也不善。   于若蒿不知哪里又触到他的不对之处,心里打了个忽悠,小心翼翼道:“小的,小的无意中还从一处地方得知名为天音之人的消息。那里,便是幽机隍。”   幽机隍,是皇帝暗里掌握的秘密组织。只是,如今龙擎天的势力也悄悄延伸渗透进去了。所以,有时皇帝不欲为人所知的消息,龙擎天也知道了。   “怎么回事?”龙擎天的眉皱得更紧了。   “潜伏在幽机隍里的‘丝’说,她记得以前曾在卷宗里见过天音的名字,似乎此人曾在二十年前协助陛下登基,并因此得到陛下的信任,给予行商方便。此人据查,应是支持太子的力量。对了,他在幽机隍里有个称号为长生公子。”   “‘长生公子?’何来此称?”   “据见过的人说,此人容颜多年不变,一直尤如二十许翩翩美少年,直如能长生不老一般。”   “啪!”龙擎天狠狠把手中茶杯掷在地上,冷笑道:“长生不老?世上能容颜不变,长生不老的只有妖魔!想不到父皇糊涂至此!竟无意中招揽了妖魔却不自知!既如此,且由我为父皇除此妖孽!于若蒿,你须得详查这妖魔底细,尽速报于我知!”   “是!殿下!”于若蒿被龙擎天语气中的狠厉吓得身体剧颤了下。歇歇神又道:“殿下要小的注意的另一人,蓝田玉,小的还未得到确实消息。这个,蓝田家势力范围内,很难查知详实,只知蓝田公子近年来深居简出,一直安分守己。啊,还有,据报,蓝田家近年生意颇是兴隆,田庄收成也极好,人人皆道蓝田公子打理有方……”   “于若蒿,夜厥皇室的公主年貌如何?”龙擎天忽然打断了他的话。   于若蒿一愣,心里莫名,怎的突然问起这个?但仍是恭恭敬敬回话。   “夜厥王有两个公主,大公主玎今年十七,据称花容月貌,为夜厥第一美人。二公主纹,年仅十一,生得也颇可喜。”   龙擎天展颜笑了,“若蒿,切记多留意廉医馆,有任何消息从速报来!”   挥手让于若蒿退下,龙擎天双眉尽展。   夜厥这十来年国力渐盛,暗地里加强兵马训练,狼子野心,隐藏不住。但此时尚非正面对敌之时,那么,联姻不失为上策呀,哈哈。天下第一公子与夜厥第一美人,岂非良配?蓝田家势力过大,一直为朝廷心腹之患,它日正可一并铲除!影儿,待我为九五之尊,便是你母仪天下,与我共看山河时!   “哈哈哈哈!”   书房外众侍从听得龙擎天纵意大笑,面面相觑。殿下近年一直阴郁,今日如此欢悦,到底有何喜事?   在龙擎天万事顺意而大笑时,一骑疾驰入京。   马上的少年有着秋水明眸,十七、八年纪,青衫如水,颜如春花,只是眼里有着淡淡忧郁,牵人心疼。   少年目标明确,直奔碧水居而去。   “成老板可在?”少年容色冷冷,语气也冷冷,声音却极动听,有如山间清泉。   碧水居管事老于人事,一眼看出少年不是一般人物,便颇为有礼地请入内间。   “客人稍候,小人这便去报请。”   不多会儿,碧水居老板成思悟疾步走出。   “贵客寻在下有何要事相商?”   少年扫了他一眼:“我要见碧水居真正的主人,龙影!”   成思悟一愣,神色顿时恭敬了几分。   “贵客是龙小公子的故人?敢问高姓贵名?”   “洛秋水!”   “原来是洛公子!龙小公子确曾有吩咐,若洛公子问起,当如实相告。不过洛公子想见龙小公子现下却不成。龙小公子如今不在碧水居。”   “那她现在何处?!”少年美丽的容颜写满了焦急与思念。   成思悟一笑:“在下也不知。但龙小公子前些时曾有消息传来,告知若洛公子来问,可言道他现下一切安好,不必挂心。”   看少年一脸失望,心下不忍,便补充道:“这消息是从浮泽而来。既然龙小公子特意传信,想必洛公子是亲近之人,龙小公子一定愿意见到洛公子,洛公子不妨前往浮泽一探。”   少年大喜,当即抱拳而起:“多谢成老板之言,告辞!”   说话间,心已飞往浮泽!   小影儿小影儿!我来了!   第二十一章 俪影错   大清早,涤尘馆大院停着一辆简朴而宽大舒适的马车。   “青洛,上车吧。”玉柔声道。   弄影揉揉困倦的眼睛,嗯了声,看看薮春和月魂。   “薮春,月魂,你们也上来一起坐吧。”   薮春秀美的脸庞浮起娇俏笑容,正想答应,眼眸一转,看见玉眼光,马上道:“不,不用了,我和月魂骑马,正好沿途赏景!”   月魂微愕,薮春悄悄扯了他一把。   月魂目光一转,看见玉,立刻也微笑点头。   家仆看看玉,玉含笑道:“就如此安排吧。”随即抱弄影轻跃入马车。   家仆应诺,不一刻牵来两匹健马,一匹棕红,一匹黝黑,看起来颇神骏。   弄影来这世界后还没骑过马,掀开车帘羡慕地看着,好想也骑骑看哦!不过自知身体不行,马术不行,时间不允许,所以就免开尊口了。   忽然,弄影惊讶地张大口,眼睛瞪得滚圆!   因为她看见月魂轻悄地跳上了黑马马背!不是跃,而是货真价实的跳,双脚踩在马背上,然后整个人蹲踞着!   弄影看呆了,拉拉玉衣袖,“最近流行这种骑法吗?”   玉笑着摇摇头,眼中也有一丝疑惑。   黑马显然受了惊,长嘶一声,双蹄扬起人立。   弄影心提了起来,紧张地看去。   却见月魂在马上如烟般腾起,轻落在地,抚抚黑马马鬃,附耳低语一阵,那马竟渐渐安静下来,舔舔月魂的手,温顺得如小姑娘一般。   弄影看得好生有趣,脱口笑道:“那黑马是雌的!”   玉诧道:“青洛怎的知道?”   弄影得意:“要不它怎么那么听月魂的话?”马也好色!   玉闻言愣了下,无语偷笑。   负责驾车的刀叔跳下驾座,过去跟月魂比划了一番,然后跃上马背在院里转了圈,跳下来。月魂和薮春如有所悟,点头微笑。   刀叔重回到驾座,月魂和薮春也各自上了马,这回是正而八经地“骑”了。   月魂安然无事,倒是薮春的马蹦跳着闹别扭,又是人立又是撅后蹄,拼命想把薮春甩下来。然而薮春笑嘻嘻任它作怪,却象在马上生了根似的,无论它怎么着,都没法让薮春动摇。红马蹦累了,终于垂头丧气地静下来乖乖让薮春骑。   弄影对薮春的马术佩服得五体投地,拉着玉看,大惊小怪。   玉只是笑着,轻拥住她。   驾座的刀叔也微噫了声,赞赏地看看薮春。   只月魂仍如往常般微笑,毫不惊讶。   刀叔一甩马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玉把弄影拉进怀里搂住,合上车帘,“要起程了,小心。”   果然,身体在玉怀里一晃,感觉马车骤然加速,飞驰出大院。   前往水漓渡!   玉的怀抱总是这么温暖又微带着檀香,舒适又令人安心。弄影相信,即使天塌下来了,玉也会为她撑起一片安全又温馨的天地。不为什么,就这么觉得。只要是玉,她就绝对放心。   窝在玉里,弄影打了个呵欠,好困。今天一早就被田欣拉起来梳妆洗脸穿衣,听她唠叨。或许知道她要出远门,一时半会儿见不着面,小丫头边唠叨边红了眼,还不时眼巴巴望着她,意思是希望弄影能带她一起出门。   弄影虽然感动于她的忠心,但一想到一路上都要听她说个没完,耳朵首先不依!这段时间可已经厚了很多啦,再下去跟猪八戒能认亲戚了!于是狠下心不看她可怜兮兮的脸,使劲吃早点!   说起来,田欣这丫头,虽然爱说话了些,可也蛮有管理才能的。呃,晕,为什么每个服侍过她的丫头都会变得很有管理才能啊?弄影苦笑。   田欣原先的评语是:老实乖巧,听话勤快!而现在,弄影觉得,应该换成:啰嗦爱管,细心认真!嗯,好象有个职位很适合她哦?   弄影使劲想啊想,忽然笑了,护花会要找个口齿伶俐大胆敢管的女子为大家讲授男女平等等事宜,带领众女走出长期以来受压抑、自以为低男子一等的心灵禁地,田欣不是正好人选?跟弄影相处些许日子,她渐受感染,认识到女子不比男子差,女子只要敢想敢做,虽然不是任何事都能成功,但却也并非一无是处。只要努力,总会有希望!   迷迷糊糊合上眼。临行前把倾音馆设计图交给了卫子浩哥哥,希望建造能如我想象的一般。啊,真矛盾,建快些好呢还是建慢些好呢?   还有交待田欣买一大堆黄瓜之类的沤在小平房里,回来后应该能看到它们大量发霉长霉菌吧,不知道能不能如愿以偿提取出青霉素?   马车辘辘,薮春与月魂骑马随侍两旁。   忽然,两人对看一眼,向刀叔低语几句。刀叔点点头,长鞭一挥,策马狂奔,而薮春与月魂勒马留在原地。   薮春笑道:“这跟踪的人儿功夫不错,你有办法甩掉吗?”   月魂低眉一笑:“试试。”   闭目捏诀,口中吟诵不知名的咒语,雾起。   当雾散去,原本只一条的道路,却凭空多出两条岔道。   薮春咯咯笑道:“不愧是狡兔三窟,这么一来,追踪者真要看运气啦!”   月魂淡淡一扬眉,仍是一脸温良文静。   “快走吧,主人要离远了!”   两人催马追车而去。   不多会儿,道上现出一白衣人影,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红唇丰润,眉梢眼角,纵不笑亦含情,天然一段风流。   站在岔道口,少年笑了笑,“屈屈障眼法,也想阻我?”   从腰间抽出玉扇,手一挥,玉扇展开,对着道路轻摇了摇。   片刻后,两条道路隐去,只剩唯一。   少年看看,回头望望,忽然笑道:“这障眼法虽阻不得我,但或许另有用处也不定。且留着它罢。”玉扇一翻,眼前又是岔道。   正欲离去,少年不知想起什么,笑起来,“小影最是真纯,却没想身边竟跟了妖保护。如今他们既有此意,或许小影的追踪者不止我一人,不若我助他们一臂之力。”   玉扇一转,在空中挥舞出无数扇影,少年身形变换,踏着奇特的步子,口中念念有词。须叟,少年停了脚步,笑道:“如此,天下能破者无几。”   长啸一声,消失了影踪。   小影,原希望此生不再见你,如此便不必杀你。当听闻药师仙子骑鹤降临,我立知是你出谷,却强忍思念不去寻你。躲得远远的,隐于你不可能出现的花街柳巷。然而,命运终将你送到我面前。再一次见到你的双眸,我知道,我今生已逃不出你的情网。既如此,不若顺从心意,让我看着你,看着你灿烂的笑颜,看着你灵黠的双瞳,看着你翩跹身姿,看着你祸乱天下。小影,若有一日我不得不杀你,也绝不会让你孤独,黄泉九天,永誓相随!   一辆极华丽奢侈的大马车疾驰入浮泽,引起众人侧目,议论纷纷。   驾车的壮年汉子挥鞭驱策,直往蓝田家的别馆涤尘馆而去。   “嘿!看门的小哥!我家公子想拜访蓝田公子,请代为传报一声!”   “实在对不住,主人已出门访友。请问贵公子高姓大名,有何要事,待我家主人回来,一定报知斟酌。   “这个,我家公子籍籍无名,此次前来,实为听闻一位好友与蓝田公子私交颇密,特来寻访那位友人。小哥可知晓府上有无一位眼睛特别明亮美丽的小公子借住?”   “抱歉,我家主人交游甚广,曾在府上借住者不计其数,至于眼睛是否明亮,小人不曾留意。”   “那小哥可知蓝田公子何时归来?”   “我家主人性喜游玩交友,有时三五月回,有时两三年方回,小人无法确知。”   “这样,那多谢小哥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告辞!”   大马车缓缓离去,车厢中传出一声幽幽叹息,显是失望已极。   涤尘馆守门的小厮看着马车远去,站起,在一张纸笺上迅速写了些什么,把纸笺系在箭上,射出。   箭落下处,有人跃起接住,复又把它射出。如此,不多时,城门有快骑驰出。   “公子,早听闻蓝田家仆口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朱林,蓝田玉访友之事可有消息?”   “刚接到消息,此事应是属实。据报,涤尘馆确是在七日前、三日前有车辆远行,具是往西行。七日前有三辆马车出行。三日前只一辆,但却是由老仆刀爷亲自驾车,当是蓝田公子在内。据闻,随行两人颇醒目,一人白发素衣,一人红裳红眸。”   车厢里人略沉思,道:“朱林,可追得上?”   “小人尽力而为。”   长鞭一挥,大马车加速电驰而去。   浮泽廉医馆人流如潮。但最近人潮中有些人稍有不同,并不为求医而来,只是闲闲来去,眼睛东张西望,似在寻觅什么。   浮泽城里,也多了不少无所事事的人,闲看闲聊,好象时间多得不行。   有时还会不经意地问:“有看过大鹤吗?看过?最近还有看到吗?见过它落在哪儿没?”   有些人还会在无意中聊起眼睛明亮的小公子的事或蓝田公子的事。这些人可真有闲啊。   这日,浮泽又来了一位青衣如水的美少年。   入城后,少年策马缓行,在城中举目四望,显然是寻觅什么。   大街小巷一遍遍走过,少年失望地在一茶楼坐下,春花般的脸上写着无尽忧郁哀伤。   忽然,少年美丽的颜容重又有了光彩:“浮泽,蓝田公子好象曾提过,他有时会在这里的别馆小住!如果小影儿在这里出现,他一定知道些消息,去寻他问问看!”笑容如花盛放,看呆了茶楼的众人。   少年也寻到了涤尘馆大门口,报上姓名原缘后却听说蓝田公子已出门访友,不知归期,大失所望。   正踌躇间,守门小厮道:“洛公子若无急事待办,可在‘我家’客栈暂留,或许我家公子听闻消息后提早归来也未可知。”   少年略犹豫后答应了,这是唯一希望了。   第二十二章 天涯明月   弄影动了动,微微睁开眼睛,眼前尚一片迷蒙。微微温暖,淡淡檀香。嗯?好象在一个人怀里?抬起头,看见一张含笑地脸,美若神仙,柔如春风,在他的眸光中,会有身处天堂的感觉。是玉。弄影不必多想便得出了结论。   一路行来,弄影第NN次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和玉相处是天下最愉快的事!   玉的声音尤如薄暮中的笛音,清润悦耳,令人心醉。   玉少年便游历天下,见识广博,口才便捷,文采斐然,听他讲各种趣事掌故常令弄影陶然忘却时间。   旅途中,弄影最喜欢趴在软垫上支颐注视着玉,听他说以前旅游各地时的所见所闻、风俗习惯与传说故事。时常听得悠然神往,如果当时自己也有去就好了!所以听着听着,弄影就会扯住玉衣袖插口:“下回要带我去看哦!”“以后再去玩一定要叫我!”“啊呀,如果那时我在就好了!”   玉总是笑着连声答应。弄影还不罢休,一定要跟他拉勾才算数。   玉自然依了她,轻笑道:“若到时是青洛没守诺言呢?”   弄影信誓旦旦:“不可能,我一定会去的!除非你不带我去!”   玉微笑看着她,眼中是脉脉温柔:“只要青洛希望,无论何时都可以。”   弄影拉住他的手摇:“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玉顺势把她抱入怀中:“青洛也不许反悔。”轻吻她的发,低低道:“我不会让你反悔的。”   “你刚有说什么吗?”弄影没听清楚,在他怀里抬起头疑惑道。   玉笑,有如春到百花开,美得耀目生辉!   弄影被他的容光晃到眼睛,扑闪了几下睫毛。   玉的吻轻轻落在她眼睛上。“青洛累了吧,休息一会儿。”温柔的声音低低在耳畔响起,有如最佳催眠药。   弄影果然觉得好困,于是倦在玉怀里沉沉睡去。弄影带着淡淡微笑沉入梦乡,就象暂时去天堂花园游览一般。   这已成了习惯。有时弄影明明是抱着软枕睡的,醒来时也一样是在玉怀里。玉是个大好人,性情极温柔体贴,怕她睡着时滚来滚去撞到头,所以帮她固定。弄影内心十二万分感动!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啊!渐渐的,弄影也恋上了他的怀抱,不在他怀里便睡不安稳。   说来也怪,此时已是初夏,虽不十分炎热,但穿着单衣弄影有时也会觉得热,可是从不见玉身上有一丝汗星!弄影依在他怀里,只觉阵阵清幽伴着淡淡檀香沁肤,即使原本心气烦燥,闷热不安,也会很快神清气爽,乐由心生!不知如何,只要和玉在一起,她就会不由自主的从内心感到欢悦,那种愉悦挡都挡不住地表现在脸上,因此总是笑容满面。自觉不对劲,所以弄影把脸藏在玉怀里。玉的身体本是清凉的,被她抱久了微微温热,可仍是一点汗意也没有。凑近了嗅,檀香稍浓,闻着很舒服,怡神悦心,就连玉沉稳的心跳也让人感觉很安心,很幸福。   “青洛,睡好了?”玉柔和悦耳的声音道。   弄影揉揉眼睛,眨了眨,发现玉正低头看她,仙子般绝丽的脸庞近在咫尺,眸光似水柔情,轻红美好的唇就在她眼前!极度诱惑!   弄影一刹时红了脸,心跳嘭嘭重了几度,低垂了睫毛,轻声应了是。上天保佑!差点就吻上去了!啊啊,老天爷呀,你知道我是外貌协会的我很好色,为什么还要给我这么大的考验?要是我没通过怎么办?!   “青洛,这里离简曲很近,不若晚膳后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可好?”玉帮她拉平睡皱的衣服,柔声道。自从弄影真名被水无香她们揭破后,弄影虽非有意隐瞒,但仍觉有愧于心,又相信玉的为人,所以就一股脑把身世都告知了玉。   很近?弄影疑惑,前往水漓渡的路线,好象离简曲最近的地方也相距不下几百里哦?但玉既然说很近,应该不会错才对。那是我搞错了?哈哈,难道我睡太多把脑袋睡糊涂了?   “青洛?”玉轻吻她的脸颊。   弄影回过神,连忙点头:“嗯,当然好!”   心情有些雀跃,又可以见到爹娘了!还有那可爱的弟弟花开花念影!一年不见大概又长高许多了吧?想着笑容如花绽放。   银月如钩,星光灿烂。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虫声此起彼伏。   一淡紫人影衣袂飘飘自夜空降落,朦胧如纱般的月光映着他美丽皎洁的容颜,恍如仙子临世。而在他怀里的,是一个真正的仙子!云鬟雾鬓,白纱轻衣。窥到她倾世之容,连清淡的月也自觉羞愧,以云半掩。   “青洛,到了。”紫衣少年轻道。怀中的仙子长睫扬起,眸光流转间,漫天星光顿时黯淡失色!   仙子松开环绕他脖颈的手,脚尖轻轻落地,大地由是生辉!   “好快!玉,你的武功好好哦!”仙子嫣然一笑,满天星星骤然间剧烈闪烁了下,似要为之倾落!   清风徐来,吹拂起她薄纱披帛,衣带飞扬,青丝漫舞,直如要临风飞举!   紫衣少年拥住仙子,阻止了她的飞升,“青洛,我们进去吧,再晚只怕伯父伯母要安歇了。”   仙子微笑,点点头,再次搂住了他的脖颈。少年含笑抱起她,那温柔的神色,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银月之光如雾如纱,星星在海蓝的夜空里切切私语低笑,看着这人间俪影成对,地上仙姿双绝。   这是在简曲附近的小村落,花家大院外。   淡紫轻影闪过,月下只余馨香悠悠。   花家主卧室的起居间,尹深秀正在灯下刺绣,花霖在一旁看书,时而抬头看一眼妻子,眼里是长年相濡以沫后酝酿的深切感情。   尹深秀放下绣盘,呆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如果影儿在身边,现在已是个大姑娘了,应该也能绣得一手好花儿了。”   花霖搁下书卷,走到妻子身边,轻抚她肩背:“怎么又想到影儿了。她在师父身边学艺,现在必定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你呀,一天都要念上几次,如果影儿知道了,怎么安得下心?艺若不成,几时才回得来?”   尹深秀微微抽泣道:“我也不要影儿学得什么高强本领,只要她能好好儿吃,好好儿睡,身体健康,活泼快乐就好。”   花霖轻叹:“一定会的。上次影儿同门既有替影儿捎信与钱来,或许影儿也快回来了。”   尹深秀忽然轻咦了声:“我好象听到影儿在唤我。影儿回来了!”   花霖一愣,细听,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虫声鼓噪,哪有人声?   但尹深秀推开他,站起来飞奔到门边停住,微微颤抖,终于打开门!   门外,有两个仙人正自飘然而降,一淡紫轻衣,一雪纱轻帛。   尹深秀呆愣看着,成化石。   花霖本欲跟出来,见此情形,也木着无法动弹。   雪色轻纱的仙子亲亲热热握住尹深秀的手,甜甜唤了声“娘亲”,拉着她进了屋。紫衣仙子跟着进屋,重新关好了门。   “娘亲!”白纱仙子再次轻唤,并转头向花霖微笑“爹爹!”   紫衣仙子也郑重向尹深秀与花霖施礼:“伯父,伯母!深夜冒昧打扰,多有失礼!晚辈蓝田玉。”   尹深秀呆呆看了白纱仙子良久,终于在眉目间找出了一丝小时的印象,颤抖的手轻抚着仙子美绝人寰的面容:“你真的是影儿?”   白纱仙子含泪点头:“是的,我是弄影。娘亲,您这些年容貌未改,仍是那么美,可影儿却已经长大了,娘亲都不认得影儿了。”   尹深秀抱住弄影哭得几乎透不过气:“影儿影儿!娘亲好想你!十二年了!从你离家学艺到如今十二年了!你知道吗?你还有个弟弟,他叫花开。”   弄影也不禁泪流满面:“娘亲,我也好想你和爹爹的。我知道弟弟的事,他很乖。”   花霖从呆木中恢复,终于明白过来,并非神仙降临,而是女儿花弄影带着友人回家了。向玉微笑点头,眼神稍一示意,两人一起走到尹深秀和弄影身边,各自搂着一个柔声劝慰。   好不容易两个泪人止住了哭泣,互相拉着手絮絮叨叨聊起来,都是一些芝麻琐事,却为此把两个男子晾一边。   花霖和蓝田玉对看一眼,无奈地笑笑。   花霖轻握着蓝田玉手臂,抬手向书房方向示意,两人一起去聊男人的事了。   尹深秀轻搂着弄影低谈许久。   弄影道:“开儿已睡下了么?影儿也想见见弟弟呢。”   尹深秀才恍然,“开儿此时当刚睡下,不碍事,他的卧房很近,去唤下便是。”欲使人传唤,弄影道:“影儿此次前来,娘亲最好莫让他人得悉。这其中有些缘故,只是此刻不便细讲。”   尹深秀望望她美得不带一丝人间气息的容貌,心有所悟,长叹一声:“影儿,太美了是祸不是福啊!娘亲什么也不指望,只要你能平平安安,找个良人幸福快乐地伴着娘过日子。但看来,这如今也不容易。”   弄影低声道:“娘亲不必忧心,影儿会好好儿的,过些时日,一定能如娘亲希望的那样。所以,娘亲与爹爹、弟弟也要好生保重身体。”   尹深秀把弄影带进内室,自己出去找花开。   不多会儿,一阵风起,花开兴奋地冲进,看见弄影时也呆住了。   尹深秀随后入来,笑着拍醒花开:“那便是你的弄影姐姐,这是第一次见到。”   花开口齿都不灵活了:“不,不是第一次。以前好象,好象也见过?”   弄影一笑:“开儿还记得?”   花开脑中灵光闪过,叫起来:“对了!你是那个漂亮的小哥哥,那时你好象哭了!”   弄影含笑轻抚他的头:“都说了,不是哭,是沙子迷了眼。”   花开狡黠地笑笑:“那姐姐刚刚又被沙子迷了眼?”   弄影一愣,失笑,这小鬼很聪明嘛!   尹深秀在一旁听得有些糊涂。   “娘亲,近年家里一切可都顺利?”弄影轻搂着花开道。   尹深秀笑点头:“以前虽然衣食不缺,但总觉得还是有些闷。自从去年田先生一家搬来附近,你爹爹他有了知音,我也找到了可以叙家常的伴儿,就连开儿也寻得了个好先生。除了影儿你不在身边,其它都如意了!”然后不厌其烦地详细说道那田先生的好处,知识渊博,谈吐风雅,精善曲艺,连他娘子都是个温柔秀雅的纤柔女子,只是膝下还未有子女。   弄影从尹深秀言谈中可以看出,她对田家是非常喜欢的,也可以了解那两口子与村落小户人家的不同之处。心中有些疑惑,这两人明显不是常人,为什么会特特儿搬来这里?而且特地迁居在花家附近,好似专程来给花家做伴并教导花开似的。   说起来,花开比上次见面确是显得灵慧了不少。会是天音吗?不对,若是天音,应该早就来了,要教导花开,应早几年就开始。连自己也是刚刚听娘亲说了才想到,光是衣食富足人并不能得到完全满足,还需要学识上的共赏之友与精神上志同道合之士。   能有如此地温柔关怀、细心体贴之人,会是谁呢?心中隐隐浮出一个淡紫飘逸的人影,笑如春风。   尹深秀见弄影面显温柔之色,笑道:“想起同来的公子了?那孩子娘亲一看就喜欢,瞧他对影儿也极是用心,影儿可不要欺负人家。”   弄影红了脸,道:“不是那样的。玉对任何人都很好,并非只是对影儿。他对影儿,或许,就象影儿对小开一样。”   尹深秀大惑不解,细想玉对弄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完全是情深入骨,跟影儿对小开哪里一样?   窗外夜色深沉,残星迷蒙,月儿也似睡着般闪着冷冷的光。   弄影与玉拜别爹娘,与小开道了别,悄无声息离开了花家大院,漫步于静寂街道。   两人牵手信步,整个星空月色皆归所有。   弄影仰望夜空,天已有些儿发白,已是凌晨时分了。刚见了爹娘,又想起现代世界的母亲。爹娘想见还能见得到,可是,母亲,今生今世,亦不知能否一见慈颜,想着心中黯然。   “明月何皎皎,星汉也迢迢。天公心无偏,天涯同此照。身魂愿有翼,飞觑慈母笑。 两心同感念,异世亦非遥。”不知不觉间,轻吟出声,有泪澘然。   在刚见过爹娘的此刻,吟此诗实在诡异。更诡异的是诗中“两心同感念,异世亦非遥。”之句。   然而,玉没有任何追问,只是,温柔地拥她入怀。“只要青洛过得好,无论伯母在哪里,都会颀慰的。”   玉,无论何时都会让她感觉轻松舒适,在他身边,她无须掩饰,可以尽情释放自己。   抱着玉,弄影哭了。妈妈,好想好想你啊!在那个世界,你过得好吗?   第二十三章 星海漫步   弄影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回到马车里的。只知道自己那时哭得声嘶力竭,哭累了就伏在玉怀里喃喃自语,究竟说了些什么,已经记不清了。但哭过说过后感觉身心轻松了许多,轻得仿佛神魂都能飞翔一样。   如同以前无数次一样,这次醒来也依然是在玉怀里。玉微笑着凝望她,也仍旧笑得温柔无比,但弄影还是敏锐地感觉出一丝别有意味。直觉一定与睡前的自言自语有关,在犹豫又犹豫后,弄影小心翼翼地问:“那个,玉,我之前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吗?”   玉笑道:“青洛不记得了吗?”   弄影诚恳地点点头,一脸无邪地直视他。   “想知道?”   弄影使劲点点头。   玉拥住她,在她耳边低笑道:“原来青洛不是妖。”   啊?弄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玉面上现出轻薄红晕,歉意地看看她,微垂下长睫,正色道:“我原以为青洛是妖。因为,青洛曾说,你是安青洛,而这身体的真名是花弄影,所以,我当你是妖,占据了这身体呢。”轻笑,“昨日青洛说了才知道,原来青洛是另一世界的人。”   弄影脑中响起炸雷,轰得她一阵眩晕!她知道她那时一定讲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却没想到会掏出终级秘密!   在眩晕过后,心中却泛起一浪浪无可抑制的感动。   玉一直以为她是妖,却始终对她毫无异色,给予她支持、帮助、鼓励、安慰和勇气,陪她度过初创业的艰辛时期,甚至陪她奔走联系客户。因为玉无论何时都会在她身侧,所以她才会无所畏惧,大胆自信,敢想敢做。玉温柔含笑的眼神让她产生无限动力,却并不会代替她做她想做的事。玉会似不经意般暗暗点出她疏漏之处,却不会让她感到任何不快、气馁。玉的目光让她越来越喜欢自己,也更舍不得离开玉。   她知道玉对任何人都很好,但明知她非人类,却还能如此对她,着实令她震憾!要知道当初玉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矣!   感动之余,弄影不禁问道:“你既以为我是妖,为何还对我如此好?我占据了这身体,你不怕吗?或许哪天我会吃了你?”   玉微微一愣,笑起来:“自我识得青洛以来,未曾见青洛做过任何坏事,如此,纵是妖又有何妨?占据这身体,我想以青洛的善良,必有缘故,并非强迫。说到吃人,呵呵,青洛敢吗?青洛见到别人受打,也会露出比那人更痛苦的神色,又如何吃得了人?”   弄影听了不由红了脸。唉,被玉记着那天的糗事了!   有次弄影与玉一起坐车出外办事,路上见到一小孩子不知做了什么被父亲大声呵责痛打。每一巴掌打在那孩子身上,弄影都忍不住眯眼脸抽搐,仿佛挨打的是她一般。因此,不知不觉就抓紧了玉的手,以减轻心中的恐惧。记得那时玉抱着她失笑,温柔拍抚她肩背,令她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能被青洛吃了,会很幸福也说不定?”玉轻笑,搂住弄影,在她耳畔低低道。“青洛要不要吃了我?”   温热馨香的气息喷吐在弄影脖颈,弄影耳朵攸的红了,心跳加速。这话什么意思?   推开玉,弄影结结巴巴道:“还有人喜、喜欢被吃掉哦?怪、怪人!”却不敢注视玉。   却听得玉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一看,他身体轻颤,显是乐得不轻!她被戏弄了!玉也有这么恶质的时候?!   弄影呆了下,虽是她自己太单纯了信以为真,但还是忍不住生气。她可是一直一直都很相信玉的说!   你笑你笑!哼,好吧,让你笑个够!   扑过去把玉压倒在软垫上,弄影骑在他腰腹间,双手在他全身上下到处轻轻抓挠,特别是最敏感的胳肢窝和腋下!   这下玉笑不可抑,全身剧颤!洁白光润如玉如脂的面颊透出桃花般粉嫩的嫣红,清朗温润的美丽双眸如新月般微眯起,漆黑纤长卷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尤如蝶翼一般,如玉雕就的鼻柱也染上了丝轻红,美好的双唇平时只是淡淡红润,此时却如盛放的玫瑰,娇艳欲滴,酡红诱人!   弄影突然深刻理解了一件事,存在即是真理!世界上确实有吃人族,因为有些人真的会让人产生吃人的冲动!就算玉真的是神仙,就算吃了他会遭天谴,此时她也顾不得了!   抱住玉,弄影在他脸上狠狠咬了一口!   玉边笑边回抱住她,以唇迎接她将落下的第二口。   看着玉嫣红娇嫩的唇,弄影大脑倒反而清醒了些,落下时微微一偏,两人的唇以极细微的差距错开了。   弄影的牙齿轻咬着玉柔润的脸,一边在他耳边恶狠狠道:“哼,下回再逗我,我真吃了你!”   玉笑:“青洛想吃便吃吧。”搂紧她,悦耳如笛的声音似梦呓般轻道:“能成为青洛的血肉,我愿意。”迷蒙的眼中有淡淡失望,为什么会错开呢?   弄影听着却忍不住汗毛直竖,他真当她是吃人肉的妖怪吗?呃,虽然刚才有一瞬她确是有这种冲动。   拥抱中沉默了一会儿,弄影感觉脖颈湿湿痒痒,有柔软温热的东西在那里蠕动,嗯,还咬她!   弄影一吓,赶紧从玉身上爬起来,手往脖子那里一摸,咦?没有什么啊!抚着脖子发愣,却见玉眼中满是笑意,唇色艳红动人,柔嫩润泽。   “青洛。”玉轻唤,平日柔若春水的眼中此时却有丝异样的光,面上仍有轻红。   弄影呆了呆,想想,也不由红了脸。她还骑在玉身上呢!   不过既然已经骑上来了,就这么下来感觉面子上不太好看。于是眼睛一转想到了个主意,邪笑道:“要我饶了你也可以,不过你得正确回答我的问题才行!而且只能以是或不是回答。”哼哼,这回你完了!   玉低笑道:“我倒不想要青洛饶,不过青洛一直这样会有危险。且说说是什么问题吧。”   我有什么危险?弄影颇不以为然,但玉已经答应回答问题就代表上钩了,所以她也不去多想,得意洋洋地道:“一个城中的理发师宣布,他只给那些不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那么,问题就是,他给不给自己刮胡子呢?”   嘿嘿,无论回答是或不是都是错的。如果他给自己刮胡子,那么按照规则,他不能给那些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如果他不给自己刮胡子,按照规则,他就必须给不自己刮胡子的人刮胡子。这就是矛盾!   想着无比得意,弄影坐在玉身上情不自禁抖起了腿,眉飞色舞!   玉眼神变得深邃,面色愈红,喘息也重了些。   弄影愣了下,恍然。身上坐了个人,已是沉重,她再这么一抖,谁也受不了。心下歉意顿生,停止抖动,暗暗道了声对不起,心想别是把他压坏了吧?   玉神色缓了些,轻轻道:“换个问题好不好?”   弄影心里哈了声,果然答不出吧?这是当然的!本来就是故意为难你!   “好呀,换个。这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换汤不换药,嘻嘻!   玉一听便笑了,“青洛到底想要如何,直说吧。”   唉,被识破了,呵呵!   “我要你马上办成一件事,否则就学小狗转三圈!”谁要你戏耍我,哼哼,有仇不报非君子,虽然我本来就不是君子!   “什么事?”玉笑道。   什么事是绝不可能实现的呢?   弄影眼睛骨碌碌转,终于道:“我要白日参辰现,星月同辉焱,天上赤日地上月,足踏群星非暗夜!”哈哈,这要能成真,神也该让位了!   嘿嘿,只要玉肯软声求饶,也不必学小狗转圈啦。弄影心里乐开花。   她是想得美,可是玉听了后,略沉思了下便微笑道:“好。”   弄影顿时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不说别的,光是白天脚踏星星,哪能做得到?   “青洛,你先下来好不好?”玉温柔的声音有一丝异样,似在压抑着什么。   弄影想,坐太久了是够他受的,连忙起身。   却不料就在此时车颠簸了下,弄影跪坐了一阵腿本就有些酸麻,这一震使得她立马又趴回玉身上!   啊哟!屁股被个硬东西戳得生疼!   弄影一边揉屁股一边慢慢从玉身上爬起,坐到一旁。颇有些怨恨地想,没想到玉身上也会带暗器,还刚好放那里,他是不是有意报复啊?   心里郁闷,朝那突起的硬物拍了下,却听玉轻哼了声,一看,他似面有痛色。咦,难道那东西也硌到他了?连忙伸手想帮他把那硬物拔拉一边,手一扫,那东西晃了下,又回归原位。   怎么这么麻烦?弄影不耐烦了,正想干脆用手捉它,玉忽然翻身背对她,连耳朵都红了。   弄影诧异了一会儿,突然也涨红了脸,恨不得把手剁了!还好没抓到它,否则岂不尴尬死!   车厢里两人沉默了阵。弄影是绝对不好意思先说话的。   “刀叔,停一下。”玉出声了。   马车应声而止。刀叔的驾驶技术不是一般的好。   说起来,刀叔这人真是个好仆人,一路上,无论她和玉在车厢里如何讲笑胡闹,他都一声不吭,完全让你忘记了有这个人,但一旦有情况,他却又处理得干净利落。曾有些个小毛贼拦路抢劫,在弄影好奇地探头张望时,他已经把他们放倒了,车呼啸而过,弄影只看到几具身体在路旁摆饰,什么热闹都没瞧着。   “青洛。”玉轻声道,虽然已经极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脸上还是有淡淡红晕。“我带你去看地上的星星和月亮。”   弄影低应了声,也颇不自在。   玉先下了车,又把弄影抱下来。   “公子,老奴在哪里等你们?”刀叔问。   随行的薮春与月魂也催马过来。   弄影笑道:“到我家客栈吧,今晚就在那儿歇宿好了。”   玉也笑了,“嗯,就到我家客栈。”   “我家”客栈,近年来发展了不少分店,卫子浩哥哥很努力哦!   刀叔一向无表情的脸也显出一丝笑意:“老奴明白。”长鞭一挥,马车奔驰而去。   薮春与月魂向弄影一笑, “弄影主人,早些回来吧。”说着也跟上去。   弄影笑望着他们离开。   “青洛,我们去吧。”玉抱起她腾身而起。   “呀--------------!!”弄影抱着玉又跳又叫又笑,实在是太惊喜了!   面前是无垠的碧野,碧野中有无数紫色的星星在风中摇曳闪烁。极目远望,有一弯淡蓝的月亮在星野中泛着潋滟的光。   “我要去月亮那里!”弄影拉着玉衣袖,一手指着遥远处的蓝月亮。   玉轻笑:“好。”抱起弄影。   “可是,这么美丽的花,一路踏过去也好可惜……”将行,弄影又有些犹豫。   “不会有事的。”玉轻吻她的发,低声道。   淡紫身影一展,从紫色星星上飘过。过处,星星依然闪烁如故,看得弄影心花怒放!耶,真的是足踏群星非暗夜!   蓝月亮倏忽便至,玉放弄影下地,看着大呼小叫兴奋不已的弄影,面上浮现出无限温柔宠溺。   “玉!玉!快来啊,这水好冰凉哦!你也来玩嘛!”弄影脱下鞋子,撩起长袍,卷起裤角,踩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中,乐得眉眼都成新月了!   蓝月亮,其实是一湾月形的湖泊,正好镶嵌在紫星原野中。但如此一来,却正合弄影要求。白日参辰现,星月同辉焱,天上赤日地上月,足踏群星非暗夜。或许是取巧,但弄影早被这奇景迷得神魂颠倒,把所谓的要求抛诸脑后了!   见玉仍微笑犹豫,弄影直接踏水过去,硬把玉也拉到湖水中。   湖泊近岸处水很浅,只及膝而已,清澈见影。湖沙洁白似雪,细软若绵。无风时湖平如镜,倒映着天空的白云悠悠,及天空飞过的翼影。   “怎么样?很舒服吧?呵呵。”弄影终于把玉的衣服也弄湿了,心中奸笑。就算你真是神仙,我也要把你拽入凡尘!   可怜玉还没来得及脱鞋袜,膝盖以下衣袍尽湿!但他仍轻笑着,还是一副高洁神圣,超凡脱俗的样子。   弄影把衣袖也卷起,俯身玩水。肤光胜雪,莹白细腻如脂如玉的手臂浸在清滢滢的碧水中,薄金阳光下闪着梦幻般彩光。水中有细小的红鱼儿游过,游进那幻境,在白玉手掌中嬉戏游弋。   炎炎夏日,能在清凉的水中浸泡,真是幸福啊!弄影很有些羡慕这些鱼儿。于是心生恶意,双掌一合,便把那小红鱼儿掬在掌心的小水洼中!   “呵呵呵,玉,你看,我抓到一条美人鱼了!”弄影捧起莫名其妙在掌中来回打转的小红鱼儿向玉献宝,却见他痴痴凝视着她,神魂早已不知所往。   眼睛骨碌碌一转,弄影心中的恶魔又发出了狂笑!   第二十四章 雾夜星花   “玉。”弄影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过去,雪白纤足踏着绵细洁白的湖沙,光影摇曳,分外美丽。   “玉,你看这鱼儿。”弄影凑到玉身边,让他看掬在掌心的鱼儿,身体却朝他一撞!   她本意是想把玉撞倒,然后看他在水中扑腾的狼狈样儿。谁知人家哪有这么好欺负!   弄影力量不行,若是平常时候,以玉的武功,就算站着不动随她撞也不会有丝毫动摇。但碰巧今日玉失了魂,没有防备,因此居然被她撞得身体一晃。   弄影一看居然没倒,又卯起劲儿使劲再撞去!这下可好,玉是如愿被她撞得跌倒了,可她用力过猛,自己也克制不住地扑入湖泊的怀抱!   玉本来能止住身形的,再次被她扑到,反射性地伸手抱住她,于是,一起倒入水中。真正实现了有难同当!   “哗啦!”激起一大片水花,两人彻底湿透。   弄影没想到害人害己,自己也落得尤似落汤鸡一般,呆了一会儿,看看全身水淋淋的玉,再不似神仙一样了,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玉看着弄影笑得如花轻颤,笑靥灿烂,比阳光更耀眼,渐渐也荡漾起春风般的欢笑。   弄影见他也笑了,笑得更欢,趁他一不注意,用手掬水,泼到他面上。   玉真是愣了下,估计这辈子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但随即回过神来,迅速反击!   弄影正笑得得意,没想到玉也会回击,被水泼个正着,眼睛糊着了,揉了几下才重又能看清事物。   可恶!见玉笑得象朵花儿一样,不是平常见惯的春风笑脸,倒是闪着几分狡黠。要比灵敏弄影是百分百输的,所以不可力取,只能智胜!   “玉,我眼睛好难过……”弄影可怜兮兮地道,还煞有其事的扑闪着眼睛,一副楚楚怜人的样子。   玉真上当了,身形一闪,便到了弄影身边,捧着弄影脸庞,细细察看她的眼睛。   嘿嘿!弄影心里的恶魔奸笑!双手使劲一推!   结果推了个空,转头一看,玉笑着,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弄影有些悻悻然。阴谋被拆穿了!   嘟着嘴转身不理玉,脚踢着水。哼,让我陷害一下有什么关系嘛!   “青洛。”玉柔声低唤。“衣衫湿透了,回去吧,当心一会儿着凉了。”   “不要!”弄影知道这样很任性,但仍是如此说了。“这里好美丽,我想多呆一会儿。”不知道下回再来,是什么时候了。或许,再也不能来也说不定呢。   不知为何,弄影心中有种淡淡的哀伤弥漫,在这最无忧无虑最欢乐的时候。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骄阳下,蓝月亮上腾起淡淡薄雾,湖心处有几只白色水鸟时而轻掠过水面。更远处,是紫星闪烁,无边无际。星月遍地竞相辉!   不知不觉间,弄影轻轻吟唱旋舞,在淡蓝水泊中。   弄影并不擅长唱歌,所以,只是轻轻哼着旋律而已,她也不长于舞蹈,只是随心舞动罢了。   舞着舞着,帽子掉了,发髻松了,长发倾泻而下,在空中舞出青色的弧。弄影并不在意,继续发泄心中莫名的悲伤,以肢体动作表达心中感受。   偶然间瞥见水中倒影,却如水之精灵般清丽绝艳,摄人魂魄!   弄影被自己的身影吓到,停止了舞蹈。随即,玉紧紧抱住了她,仿佛稍微松一点,她就会消失一般。   相拥静止了片刻,弄影情绪平复了些,恶魔又复醒!   弄影悄悄儿悄悄儿伸出手,想挠玉的腰腋。   就要接触到时,玉在她耳边轻道:“青洛,现在先回去好吗?晚上再带你来,夜晚时这里会更美。天上的明月倒映在月湖中,紫星花莹莹发光,与星星争辉,空中还有金色光虫飞舞……”   弄影的手停在空中,被玉的言语惊喜到。   “真的?晚上还来哦!玉真好,就这么说定了!”弄影兴奋,紧抱住玉的腰,神色都有些谄媚了!   玉脸上浮起红晕,有些不舍,但还是轻轻推开弄影,柔声道:“衣衫湿了,先弄干再回去。”   弄影一看,确实不妥。夏日衣裳本就轻薄,弄影又喜着白衣,湿了后紧贴在身上,曲线毕露,甚至隐隐可见肌肤!虽然,依古代习惯,无论多热,弄影还是穿了两件的,只是两件都极薄。玉也一样穿了两件,白色底衣,淡紫外袍。   轻抱起弄影,玉飞回岸上。   放下弄影,玉微一运功,身上有淡淡雾气升起,一会儿,雾消,紫衣飘飘,身上已是干爽如新!   弄影看着,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要是我也有这么好功夫该多好啊!可惜,好象这辈子都只有羡慕的份了。   玉看看弄影,微一思索,抱紧弄影轻道:“青洛的衣衫也要弄干。”   弄影只觉被一巨大热气团包围,身上水汽竞相逃逸。很快,身上白衣复又轻盈迎风飘曳!喜得弄影眉眼弯弯!   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时分。弄影被一个问题尴尬到了。   刀叔等人到达“我家”客栈时已经客满了,只剩给大老板弄影保留的一个专用房间!说起这专用房间,是弄影向天音学习的成果。别人的客栈就罢了,自己家的就给自己这个福利好了。曾开玩笑地说过,卫子浩哥哥还真的给她留了!   “我家”客栈按照弄影的经营理念,分为营利和薄利两类。“我家”小客栈是专为穷人开的,干净整洁而简单,饭食亦极低廉,不以赚钱为目的。“我家”大客栈针对富人,服务细致讲究,房间布置华丽高雅,所供餐点丰富可口,不过,价钱会让普通人咋舌不已!根据房间的品级,还有赠送服务,比如足浴、按摩以及香纸笺。由于纸业目前弄影只开设了一个小型造纸厂,所以纸张极其珍贵!有香味的精品纸更是被当作稀罕物争抢,常被用以作为赠送佳礼。因此,“我家”大客栈推出这个赠送方案后,最高级的房间被预订到了一年后!很多人是为了得到香纸笺而特意去订房的。至于足浴和按摩,为避免服务员被不规矩的客人骚扰,是男对男,女对女服务,推出后也颇受欢迎,回头客大把!   生意兴隆是好事,但目前弄影陷入尴尬境地。常言道,善泳者溺于水,织布的没衣穿,她是客栈大老板,可却没房间招待她的客人。她只有一个专用房间,如何供五人住?能住得起“我家”大客栈的,都是财大气粗之人,也无法以利诱使其它客人让出房间。   唔?弄影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找来掌柜叽叽咕咕说了一通,掌柜点头离去,不一会儿笑眯眯回来,跟弄影附耳一说,弄影不禁喜笑颜开!果然成了!   原来,弄影想到目前纸张很是稀罕,有钱也买不到,因此从这入手,让掌柜找两间高级房的客人谈,如果他们愿意让出房间,就赠送一束香纸笺,并且帮他们安排入住其它客栈的上房,房钱由“我家”客栈负责。如此,客人颀然同意,欢欢喜喜而去。   有了房间就好安排了,弄影与薮春共住专用房,玉住一间,刀叔与月魂住一间。接下来便洗浴、用晚膳。弄影一直对服务很满意,卫子浩哥哥和沈心打理得很好嘛,难怪“我家”客栈这么受欢迎,总是客满!   晚膳后,玉遵守诺言,果然又带弄影到了星野月湖。   蓝色星空下,有许多金黄色的光点或快或慢流动,金色月牙与淡淡星光倒映在月湖中,水光潋滟,美不胜收!无边无际的碧野里不可计数的紫花发出淡淡莹光,风吹花动,如紫星乱窜,与夜空的满天星光交映,如梦如幻,尤若身置仙境。   因为美得超出想象,弄影只是呆呆望着眼前一切,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玉含笑把弄影带到月湖畔一块平整石头上,陪她一起静静而坐。   不知过了多久,有雾悄然弥漫,让星野月湖的美景更加梦幻。光虫在薄雾中载浮载沉,金色尾光时明时暗。紫星花沾了雾气莹光愈显清冷。月湖上空雾气尤重,使得原本清晰的月形半掩,倒好似美女含羞,轻纱掩面,越发风姿诱人。   初夏之夜微有凉意,玉把弄影拥入怀中,替她挡住了风袭,所以弄影一点儿也不觉得冷,只感觉被温暖包围,鼻端所及是玉所特有的淡淡檀香,无限安心。   在弄影察觉之前,她已经启唇轻唱出声。   夜悬金钩星灿烂   初夏乘兴喜留连   不知光萤何往还   难辩湖月谁更弯   唱着唱着有悠扬笛音响起,正是所唱曲调,就在身边响起。   不必转身去看,弄影知道,是玉!从内心涌出一种温柔甜蜜的感觉。玉啊,总能知她心意!   弄影本不太善于唱歌,可有了这笛音伴奏,信心勇气倍增!原只是低声轻唱,此时声音也放开来了。如少年般清朗和润的歌声飘荡在夜空,伴金色光萤一同飞舞,与婉转笛音共徜徉!   忽至月湖岸   轻雾裹流萤   人语惊虫鸣   紫星戏和风   忽至月湖岸   轻雾裹流萤   星野原 随梦远   恍如天际却眼前   星野原(那个) 星野原   梦入星野原   紫华金萤   碧野明月   梦入星野原   星野原(那个) 星野原   梦入星野原   流光飞舞   幻境仙地   梦入星野原   月照湖泊星照原   风舞紫华未成眠   莫道夜深应睡去   光萤点灯已先前   赏心仍眷恋   此意尤缠绵   若使天得闲   我愿待月圆   赏心仍眷恋   此意尤缠绵   星野原 随梦远   疑是幻梦却人间   星野原(那个) 星野原   梦入星野原   紫华金萤   碧野明月   梦入星野原   星野原(那个) 星野原   梦入星野原   流光飞舞   梦境仙地   梦入星野原   (此歌配《梦入桃花源》曲调,很好听,亲们有兴趣者可在网上搜)   一曲毕,四野寂。相视而笑,两心如一。相知相依,何须言语?   天上金钩地上月,雾中光萤原里星,默默含笑,共看着天地胜境这双绝丽妙人儿。温柔和风轻起,吹拂过她们绻缱的衣。心意相通凰遇凤,此时无声胜有声。   玉拥着弄影浴在月光轻风中,心中被满足与幸福充塞。   从与青洛相遇后,以前从来无欲无求、心静如止水的自己,也渐渐有了普通人的情感涟漪。这到底是好或不好?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只愿从此永不离,相伴天涯长相依!山崩海枯,天塌地陷,也无法让自己一丝动摇,但青洛的一颦一笑,却牵动着自己的心,令自己为之沉醉!遇见青洛,爱上青洛,是今生最幸运的事!   玉笑了,从未有如此动人,漫天星月皆为之倾倒,在夜空里羞涩无语。   “青洛,青洛。”玉低唤,满心柔情蜜意。   “嗯。”弄影模糊应了声,依在他怀里不动。   如此良辰美景,温香美人抱满怀,又是全心所爱恋之人,玉生理无缺陷,自然情动。把弄影抱坐在怀里,轻托起她的脸,倾身轻吻。这次弄影竟没有避开,反似闭目期待。玉又惊又喜,一直压抑的深情被无限的温柔甜蜜所解放,化为火热的吻烙在弄影的脸上唇上。   良久,玉才发觉有点不对,弄影一直都沉默的接受,却没有回应。   仔细一看,那个失望!   她竟然又睡着了!   也即是说,他刚才所有的热情绻缱尽付于睡神!   天堂与地狱,往往只隔一扇门。   第二十五章 仙堕情劫   清晨,初日高照。   刀叔早已将马车准备妥当,即将启程。薮春与月魂也上了马,随侍在侧。   玉先把弄影抱上车,自己正准备上去,刀叔唤了声公子,递给他一束纸笺。   玉接过,展开迅速浏览一遍,心中五味杂陈,呆然半晌。   秋水已经寻来了,正在浮泽等着青洛。另有不肯道明身份的神秘人来寻青洛。二皇子也已注意到廉医馆,派了许多耳目在浮泽,只怕如今已经落实了青洛的消息。回去后,青洛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在意青洛的人有许多,青洛也不会只在意我一人。我深爱着青洛,可是,青洛……   一种酸涩感由然而生,不知为何,此时竟然颇不喜秋水,对那不知名姓的神秘人也心生厌恶,二皇子更使他皱眉,另有一种莫名的恐慌隐隐,这些情绪都是玉平生第一次体验。   一时间玉有些惶然失措,不知如何处理这些陌生的心绪。为什么会这样?   强使自己镇定下来,玉缭乱的头脑终于逐渐理出了点头绪。他在妒嫉,他害怕其它爱着青洛的人会把青洛从他身边抢走,会分走青洛注视他的眼神。哑然失笑,玉面上有些自嘲,心情却轻松了许多。   他是如此地爱着青洛呀,世上本没有事物能吸引他的注意,而青洛却令他产生了强烈的独占欲!他想要青洛,万丈红尘,唯有青洛,才是他无论如何也想要得到的,纵使毁天灭地,在所不惜!   淡然一笑,玉一捏纸笺,再张开手,初晨轻风扬起纸灰,袅袅飘散在空中。   青洛,你爱不爱我,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我爱你,无论发生什么事,纵身化飞灰,神魂也不离不弃。   轻纵上马车,玉面上仍是惯常的微笑,而心中却掠过一丝永不回头的悲壮。   弄影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玉上来,颇是诧异。轻拉拉他衣袖,问道:“怎么了,这么久?”   玉倾身轻吻她面颊,语声一如往常温柔:“没什么,有消息来报,洛秋水来浮泽涤尘馆寻问你的消息,现在留在‘我家’客栈等你。”边说边注视着弄影神色,心跳快了几分。   弄影愣了愣,轻叹口气。呆了一会儿,取出一块缀了穗子的圆木牌道:“玉,请着人帮我把这桃源绿令带给秋水好吗?并传话给卫子浩哥哥,在我回去前,代我照顾秋水。”   玉接过令牌,一笑点头,心下微松了口气。青洛重视他多于秋水。   桃源令有红令绿令之分。红令一共只三枚,是最高权力代表,弄影自己有一枚,给了玉一枚,还有一枚仍收着。绿令有五枚,仅次于红令,如今拥有者有卫子浩,沈心,沈力,及即将拥有者秋水。   马车终于辘辘启行,初夏阳光微热,却不知如何给人感觉带着一丝浅浅悲哀与无奈。   车行不远,道旁闪出一翩翩白衣少年。   望着马车,少年黯然不语,俊秀风流的脸庞上有隐藏不住的忧郁与哀伤。   小影,我本以为跟着你,看着你,就能满足了,可是,不是这样。早在浮泽,我已知晓,你与玉两人互有情意,只是彼此尚未明了。如今,玉已知自己心意,小影,你果然也是爱着他的吗?否则,为何昨夜在月湖畔,与他相拥相吻?他确是胜于我,我该放弃的,可我的心,放不下。多希望,在你身边的,是我。然而命运,却注定,我们必须刀剑相向。看着你们两情依依,我的心痛如刀割,可即使如此,我还是愿意看着你,看着你笑靥如花,纵然,你不是对我笑。小影,是不是,只有死亡才能使你属于我?   “朱林,怎么了?”   “公子,不知为什么,这些天一直都在相同地方打转。不管往哪个方向行,最后总回到这里。”   华丽奢侈到变态的大马车车帘被掀起,一黑袍少年探头出来。神仙容姿,却有着妖魔般的媚惑风情,年仅二十许。   向四周略张望,黑袍少年神情渐凝重,跃出马车,手掐灵诀,踏着奇异步伐,口中低念莫名咒语。一会儿,挥手喝道:“散!”   四周景物闪了闪,地面浮出一个透明的阵图,滴溜溜打转。   黑袍少年一惊,后退两步,皱眉道:“原来是离忧谷的人布下的,怪道如此厉害。”   沉默半晌,叹口气道:“朱林,驱车回去吧。”   这阵图虽识得,却无法破解。布阵之人兼有道术与妖力,下定决心阻拦追踪。不放弃也只能原地徘徊。没想到青洛身边竟有如此阵法高手,而且是离忧谷之人。青洛还会回浮泽吗?回去能等到青洛吗?   黑袍少年美丽妖娆的脸上忧郁又深了几分。   朱林应声驱车往回路行,心里也长叹口气。公子几时才能找到小小姐呢?小小姐离庄也五年了,就不挂念公子吗?这寻寻觅觅要到何时方休?   “公子公子!”朱林兴冲冲在门口喊道。   步天音缓步出来:“有什么消息么?”   朱林掩不住喜色:“不错!公子,小人刚遇到洛秋水小公子……”见步天音眉头微皱,面有不愉,连忙往下说。“从他那儿得知,小小姐托人带了口信回来,不久后必定会回浮泽。而且,小小姐正在附近建园子,好象叫,对了,叫倾音园!应是打算在此地久居……”   步天音一直忧郁的脸显出喜色,仿佛乌云消散,明月初窥。倾音园,倾音,是倾心于我吗?青洛,并没有忘记我,而是,爱着我?   “朱林,着人多多注意这园子,有任何消息尽速回报!”   “是!”朱林见步天音果然欢喜,也满心高兴。他听到这园子的名字里有音字,就打量公子或许会喜欢,果不出所料!   而此刻,秋水也是又喜又忧。拿着桃源绿令,想着方才来人所说的话。   “我是桃源的卫子浩,承蒙不弃,被小影认作义兄。小影托人告知于我,洛秋水洛侠士是重要之人,但有需要,尽可如意。这是桃源绿令,是小影言道交付于洛侠士的。凭此令牌,洛侠士但逢有桃源标记之店,可随意差遣。但希望洛侠士谨慎使用,因此令牌在桃源中权力极大,若为居心不诡之人所得,桃源危矣!”   来人顿了顿,踌躇了下还是道:“虽然洛侠士是小影重要之人,但若行止会累小影受伤害,纵使会被小影怨怒,我仍不惧手刃阁下!”言罢,拱手一揖,离去。   秋水呆了下,此人武功虽高,但秋水自信能赢他。为何他却如此有把握能杀了秋水?毫无疑问,这卫子浩对小影儿的忠诚是绝对的。小影儿身边有这样的人,可以稍许放心了。小影儿会回来浮泽,就确定能见得到,实在值得欢喜。但从那人话意听来,小影儿似是受到什么威胁,处于危险中。为了小影儿,卫子浩才对他口出警告。小影儿,到底这些年遇到什么人了?   远在京城的龙擎天此时也一样又喜又忧。   看着于若蒿送来的情报,脸上神色变换不定。   只是一年多,影儿就构建了如此庞大的组织,发展得如此兴旺!最重要的是,没想到造纸业竟也是影儿所有!虽知影儿冰雪聪慧,但不料竟至如此!貌倾天下,亦才倾天下!慈如仙子,贤若上圣!这样的女子,除了我,谁配得到?!只是影儿如今情丝不定,对我不假辞色,或是受到妖人迷惑。须得尽快把影儿放在身边,让她知晓我的一片真心诚意,方能心甘情愿成为我的妃。想不到我堂堂大凌二皇子,多少女子盼得我一顾,我却忐忑不安翼求得她嫣然一笑。   想着又不禁皱眉,有消息道,蓝田玉出游,自此也探查不到影儿任何情况。难道影儿竟与蓝田玉一路同行?   心下不由妒火中烧,面目都为之扭曲。   一定得尽速铲除这个情敌!蓝田玉虽无官爵,但其人容貌极之出众,风仪为国人称道。长期相伴下,或许影儿真会为他所惑!前往夜厥的使者已派出,不久将有回报。   瀑布如银龙直下,在石壁上激起朵朵水花,水汽弥漫,如雾如纱。阳光直射,彩虹随波涛飞舞,奇丽无比。   有三人不惧险滑,站在瀑布近侧观赏,言笑自若。   “都说此女逆天,我倒觉得她真是个仙子!”少女笑道,轻盈立于瀑布中流一突起的石上。   白衣少年微笑:“逆天之人不一定就是奸恶之辈,只是会使天命改变,命轮脱轨,致使天下大乱,祸起人间。”   “不错。从所得消息看来,这逆天之女非但不恶,还是个少见善良之人!夕阳之家,朝晖院,护花会,廉医馆等等,具是一片慈心。”青衣少年笑。   “纵然如此,也可窥见祸乱之端。此女如今与蓝田家公子行迹亲密,大凌二皇子亦为之倾心,前些时玉面天狐也为寻她重入红尘。这些人物皆非小可,稍有处理不当,必定有血腥杀戮,而且并非小祸!”白衣少年轻叹,面有忧色。   青衣少年也道:“二皇子是帝星,帝星一怒,血浸三百里,天下苍生命运大改。确是可虑!”   “对啦,那蓝田家公子是何等人物,可查知了么?”少女却仍是嘻笑如常。   白衣少年道:“他天生具有破术去邪之力,前世必处上位金仙。但据我所知,近些年并无上仙转世。”   “哦,我的鸟儿称他为玉王,露,你可知玉王之事?”青衣少年道。   白衣少年略一深思,脸色煞白:“玉王竟然投生了么?!”   少女与青衣少年见此,齐纵到他身边。“露,玉王究竟是什么厉害人物?”   白衣少年轻叹道:“传说上古时有一块百万年形成的灵玉,但其玉魂一直在天庭沉睡,即使天帝呼唤亦不理睬。他的品阶可与天帝并驾齐驱。没想到,他竟会投生人间,并且爱上逆天之女。这天下,大乱之日不远矣!”   青衣少年也失了笑容:“帝星与玉王,一旦冲突起来,天下苍生只怕尽灭。”   少女见两人沉重神色,笑道:“事情还没个影呢,你们何必这么急着忧虑?”嘻嘻一笑,“既然有我天狩门,自然不会让这种惨剧发生!”   第二十六章 莲香水漓   总觉得好象发生了什么事,但要说到底是什么,却又好象什么都没有。   只是玉,现在看到他总会忍不住脸红。他的眼神,仿佛最醇的美酒,虽极温柔,却能令人不知不觉间沉醉。他的微笑,那样美好,弄影常妒忌地想,如果只有她能看到就好了,不愿意让其它人见到这样的玉啊。他的声音,使她心跳加速,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玉的声音也能如此诱惑?被玉拥在怀里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愿意这样,直到永远。   心里隐约知道了什么,但是,不愿去想,不愿承认。就这样吧,保持现在这样,就好了。   弄影依在玉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嗅着淡淡檀香轻轻合上眼,感受到他温热馨香的呼吸吹拂着额前秀发,唇边不禁露出微微笑意,不知不觉间,她的手也环住了他的腰。   她自己虽没觉察,玉却笑了,心中一阵欣喜甜蜜,低头轻吻弄影的额,面颊。将至唇时,却见她呼吸均匀,睡得香甜,唇边尚带着一丝微笑。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玉终是忍住了,只是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躺得更舒适。抱着弄影,玉脸上露出极之温柔的神色,眉梢眼角具是脉脉,纵是春水亦自愧不如。   接下来的旅途就在弄影的脸红心跳与玉的温柔含情中飞快而过。   这天正午已过,在马车奔驰中弄影也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清淡荷香,不一会儿,车停了,刀叔道:“公子,影小姐,水漓渡已到!”   玉抱着弄影轻跃下车。即使下了车,也依然轻搂着她,而弄影也自然而然依着他。   出现在眼前的是烟波浩瀚的浅碧湖水,重重荷盖青翠欲滴,与亭亭的颜色各异姿态万千的莲。   湖上雾气迷茫,只隐隐然似乎远处房屋建筑,但看不真却。   刀叔一声长啸,须臾,荷丛中驶出一艘小船。   小船上是两个面目端正神清气朗的年轻人,初见弄影,呆了好一会儿。   玉拿出面纱给弄影带上。弄影才想起这些日子因为在车里所以就没戴面纱。   那两个年轻人也很快恢复常态,看着众人笑笑道:“各位来水漓渡有何要事?”   弄影把来意一说,两年轻人立刻态度恭敬不少。   “原来两位公子是花小姐邀请而来,先前不知,多有得罪!请上船!”   刀叔道:“公子,老奴就在这儿守着车,不进去了。”   薮春与月魂也道就在此处看看,不想进去。   弄影心中有几分诧异,刀叔不进去还有点儿理由,薮春与月魂为什么也不愿意进去?   但她也不想勉强别人,虽疑惑,嘱咐几句后,与玉上了小船。   “波喇”水声起,小船离岸,驶入荷海中。   香气欲发浓,但清而沁心,并不会令人讨厌。许多地方看似无路,然而小船稍转,却就钻了进去。时而惊起群群水鸟,抖落数根彩羽,在阳光中绚丽无比。   随着深入,水面已经没有多少地方能望见露出亮影,全被密实的荷叶覆盖。青绿云丛中,不时有白色、粉红、桃红、淡黄、淡紫或有彩文、镶边的荷苞顶出,盛放,在薄雾缭绕中尤似披纱少女,含情幽幽,又如天庭仙子降临,凌波曼舞。团团荷叶承露,好似绿玉盘上滚珍珠。又有荷箭突起,精神抖擞,就象朝气蓬勃的孩子充满笑意。   在荷香包围中,弄影感觉自己身心似经洗浴,一尘不染!凡俗琐事,红尘情欲,在此清香中如被蒸发了一般,心境空灵,无牵无挂。   常言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灵水育人,得天独厚。怪不得就连掌船的两年轻人都让人看着舒服,无关外表,气质使然。在如此灵秀之地,怎会有俗物?弄影想起水无香,就是要在这样的地方,才能培养出那般气质高雅的人啊!   弥望是田田的荷叶,无数莲华竞放。置身于此,怎得不雅兴大发?   “初至水漓六月圆,风光奇景一时鲜。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妍!”(改自《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   正曼声轻吟,忽见一茎上竟长了两朵荷花,一紫一白,紧紧相贴,亲密无比,尤似深爱恋人相拥相依。   “呀!呀!”弄影惊喜得说不出话,只是拉着玉指向那并蒂莲。   掌船年轻人也被惊动,顺着望去,皆露出欢颜喜色。   “青荷盖绿水,芙蓉发红鲜。下有并根藕,上有同心莲。”并蒂莲是荷花中的极品,属千瓣莲类,植物中难得一见的“双胞胎”, 集莲荷之精华于一身,象征着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在自然界,并蒂莲盛开机率只有十万分之一。如今弄影竟有幸目睹这奇花,怎么不欣喜过望?   玉初也讶异,随即拥住弄影,含笑清吟道:“炎夏轻舟过湖中,奇莲并蒂清影动。莫羡鸳鸯皆比翼,与卿愿共此花同。”   弄影听得脸酡红,但见那并蒂莲,一紫一白,恰与两人衣色同,确是奇事。她纵再纯再钝,此时也无法装糊涂。玉对她,实是爱深情重,溢于言表。   一瞬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婉拒?漠视?装傻?沉默?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力忽视心底涌起的浓浓甜蜜,身体却如醉了般,依在玉怀里不愿离开。   那两年轻人听得玉的吟咏,惊异地仔细注视了弄影一会儿,恍然,露出欣悦的笑容,转过头去,任他们尽情相偎,共此好时光。   船行甚快,不多时到达水漓渡水上城堡,莲华界。   全是建筑在水上的屋宇,距水面高约半米,以粗大圆木构成地面,屋宇也尽为木构,装饰清雅,别具一格。   弄影注意到,屋宇木头表面皆涂有一层厚厚树脂,想是用以防水。   往来交通工具皆是类似的轻捷小舟,男男女女,无论年纪大小,具是面貌端正清秀水灵,气质清爽,天然无雕饰。有些船上也载着衣着装饰神情面貌不同的人,应也是外来访客。无须解说,弄影自能分辨哪些不是水漓渡的人,气质差异明显。   小舟并未停下,从屋宇间荷花水道径往里划去。纵在这狭窄水道,船速依然飞快,灵动之极。   渐渐的,望见一绿树蓊郁的山影,依稀可见傍山而建的华屋高阁,雕梁玉柱。   再近些,葱笼林木,鸟鸣山幽,荷花渐稀。   小船靠岸,玉抱弄影轻跃上岸,马上有一个二十来岁的明丽少女含笑迎上来:“欢迎来到水漓渡,我是水中莲。请跟我来。”   水中莲把他们带到水漓渡的客栈水云轩,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看着弄影微笑,甚是友善。   “听说影公子是水中花妹妹邀请来的,太好了!花妹妹这两年心情不大好,希望影公子能多与她聊聊,拜托您了!”语气恳切,眼中有着真实的关怀,还有一丝内疚。   弄影点点头,心知大概是因为当年的非礼风波。“花姐姐回来了么?”   “再两三天就能回到了,五天后是我们月姐姐的大寿喜庆,同时也是水漓渡一年一度的交易期。这几天影公子与蓝田公子可随处游览,出门自有舟使侍候。”   正说着,远处有人在唤,“莲姐姐,有客!”水中莲向两人歉意一笑,匆匆告辞离去。看来,她是专门负责接待宾客的。   弄影与玉居水云轩的白水阁,这里已经住了她们先派遣来水漓渡研究酒泉水质与制酒工序的几位酿酒师傅。闻得她们到来,一起过来迎接,并说了他们这些天来的考察意见。   以酒泉之水酿的极品酒有很多种,如果酿跟别人同种酒,又没有自己的特色,就糟蹋了难得的酒泉之水,不如把酒泉之水倒卖更简单更赚钱。于是他们商量后,决定酿制花酒,即以花为制酒材料主要成分之一,如芳菲谷的百花酿。只是如此一来,便还得取得上好的花作原料才行。   玉笑道:“十月正是芳菲谷的交易期,取得酒泉之水再赶赴芳菲谷,正好。”   几位酿酒师傅也点头欢喜。   弄影眼睛滴溜转了转,道:“准备酿哪种花酒?那个,有没有适合女子喝的酒?”   酿酒师一听呆了呆,笑道:“饮酒豪爽者大都是男子,所以准备酿造的酒大都也以男子为买家。仙人醉这名头不就是冲着男客来的吗?”   弄影嘟囔:“好酒都是酿给男人喝,不公平。也酿一些给女孩儿喝嘛。”因她对酿酒技术一窍不通,所以没胆子大声嚷。   但玉自然听到了,微笑道:“好。说的也是,至今极品好酒都是适宜男子喝的。酿些宜于女子的酒或许正能打开销路,供不应求。不过,取个什么名字好?”   弄影喜道:“天仙玉露!”   其实是她自己想喝酒,但又怕酒的辣涩,所以就想制些甜甜的酒喝,又能助于美容或调适身体等。不过她的这种想法也代表了许多女子的意见。   玉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轻笑:“好名字!那么就如此决定了。”   几个酿酒师颇不理解,这么珍贵的酒泉之水分去一部分酿女子适宜的酒真可惜!女子有几个懂喝酒的?太糟塌了!摇着头嘴里直叹气。   弄影才不理他们,她和玉才是大老板,只要玉赞同了,就是全票通过!握着玉的手,笑得阳光灿烂百花开!   此后几天,弄影和玉在水漓渡等待交易期,并游览景色独异的风光。   夏季是水漓渡的卖水季节,过了夏季不卖。水漓渡的水水质特别好,除了酒泉之水,其它清泉水也能酿好酒,但没酒泉好。而水漓渡正是以卖水、酿酒为主要收入来源。以酒泉之水酿出的极品酒青荷酿荷香四溢,饮后齿颊余香七日不绝!略次为碧荷酿,是以酒泉流入酒湖后的水制得。这酒湖,是酒泉与其它清泉水混流后而成,也有酒香,但混合后,自然品质有所降低。   另外水漓渡也做其它买卖。水漓渡整个被荷花包围,这生意自然也离不开荷花。荷花全身皆宝,藕和莲子能食用;莲子、根茎、藕节、荷叶、花及种子的胚芽等都可入药,可治多种疾病。水漓渡的玉藕之美味大凌无所不知!   有时弄影和玉也再去看那紫白两色的并蒂奇莲。它由含苞的菡萏逐渐盛放,美丽清雅,尤若凌波仙子浴纱起舞。弄影盯着它,书香中文网不能眨眼。玉总陪着她,不言不催,只是含笑默默。   那时的吟诗算表白吧?弄影心中本有些忐忑,不知以后如何面对。可玉言笑晏晏,温柔体贴,一如往常,并不逼问她的回答。   于是弄影大大松了口气,自欺欺人地想:或许玉只是对景赋诗,并无特别含意在内。   虽明知这种可能很小,但也使她暂时能如平时一般与玉相处。   水云轩还有其它客人,因为起居休息习惯不同,弄影并不常遇见。   弄影是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美其名曰:美容觉。她起来时,玉都不知道完成多少事情了。其它酿酒师也早已出门办事去,只有玉会留着等她起来洗漱用早膳,从不催促,更没有丝毫不耐神色。   弄影心里那个感激啊,为什么世上就有玉这么好的人呢?对他的喜欢越加了三分。这样的人,就算一辈子在一起,也不可能会讨厌吧?   想着,弄影笑了。   第二十七章 蝶吻同心   水中花果然在渡主水中月寿辰的前一日回来了。   那天弄影还正在半睡半醒中,隐约听见房外玉清润的声音轻声道:“她还在睡,再等等……”   一个甜蜜得让人全身发软的声音道:“才不要,我好想弄影妹妹,你让开啦。”   接着门“嘭”打开了,一个娇俏人影扑了进来,咯咯笑道:“快起床!小影你真懒,我都回来了你还不起来!”   弄影睁开朦胧的眼睛,头脑还在空白状态。“呼”身上的被单不见了!   “水妹妹!”玉想阻止没来得及。   这下弄影被吓清醒过来,条件反射地双手抱胸,也终于看清面前是谁了。   “水中花!”   “呵呵呵,小影还记得我,好开心!”最清脆的银铃也比不上她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象在蜜里浸过一百天。   然后,弄影被一对大波压迫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弄影无奈地苦笑,怎么她的胸大成这样啊?忽然很庆幸自己的胸没那么大。   撑着慵懒的身体弄影勉强爬起来洗漱吃饭。   对她来说,早起是件痛苦的事,没睡足头会痛,这身体一直是这样,倒不是她有意偷懒。这些年来经调养身体虽不再以寒冬为恐怖,可是比起普通人总是差了些。身体发育倒是不错,现在已经有166cm~168cm左右,身段玲珑窈窕,纤骨珊珊,看着袅娜轻盈,弱不胜衣,摸上去柔软丰匀,肌理香滑,是弄影最喜欢的身体类型。这么说,感觉有些自恋,不过,是实话。   有些懒倦地小口吃饭,没睡好,连胃口也失了。   她在吃着,水中花在对面托颐看着,目不转睛。   忽然道:“小影真是美丽,就连不开心的样子都这么动人!难怪玉哥哥那么喜欢你,若我是男子,也一定不放过你!”   “啪嚓!”弄影手中的筷子华丽丽地掉在地上。   “水妹妹,不要胡说。”坐在她身边的玉拾起筷子,微皱眉,语声虽仍温润,却已没有笑意。   水中花根本不怕他,笑嘻嘻道:“玉哥哥是说哪个不要胡说?”   玉重新递了双筷子给弄影,道:“水妹妹,你来是有什么事么?若没事,让弄影吃完再睡一会儿。”轻抚抚弄影的额,温柔的眼中掠过一丝心疼。   弄影将他的手拉下来,贴在脸上。玉的手指微微清凉,掌心淡淡温热,就象他的人一样,让人感觉非常温暖安心,靠着就不想离开。   望着玉轻轻笑道:“没关系的,玉,晚上早点睡就好了。”只要玉在身边,不舒服也会减轻许多。不知不觉间,人已依在玉怀里,面上是娇柔的浅笑,只是,她自己并不知道。   玉一手搂着她,一手拿起筷子挟了珍珠元子喂她,弄影就着吃了。玉含笑凝望着她,眼里是脉脉柔情,根本不记得还有个水中花就在对面看着呢。   水中花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嚷道:“我还在呢,玉哥哥,小影!”   弄影和玉转过头来看她。   水中花站起来道:“小影,我给你带了套衣服来,明天我月姐姐寿辰时穿我看哦!不然,我的水只给你一半,呵呵!对了,还有发簪,也要戴上!”   说着人已经到了门外,回头嘻嘻一笑,比天使更纯洁。“玉哥哥,我把小影让给你,要帮我保护好她哦。”不等回答就咯咯笑着跑了。   屋里两人呆了呆,继续未完成的事业。一个喂,一个吃。   吃饱后,弄影就倒在玉怀里睡着了。   玉唤了人进来收拾,自己抱着弄影回到床上,倚坐着望着弄影香甜的睡颜,不知何时也进入梦乡。   当弄影醒来时,日已近午。   她身上盖着薄被单,玉半倚坐着睡在旁边。   弄影爬起身来,揉揉腥松的眼睛,然后,看着玉呆住了。   近午的夏日余光透窗而入,玉洁白温润如脂如玉的脸庞仿佛透明一样,又隐隐现出粉嫩的轻红,好象春日最鲜妍的桃花漂浮在牛奶上。长及腰下的乌发如黑檀木一般,因还未准备出门,尚未梳理,就那么随意的披散在肩背,漆黑亮丽,与如雪的肤色相映,发越显黑顺,肤愈加娇嫩。青眉如画,星眸轻合,鼻若玉柱,唇似含丹。   照耀到他,阳光也显得神圣起来。淡紫轻衣映着玉美丽皎洁的肌肤也平白让人感觉纯净无比。与他同在的一切事物都将得到祝福。   玉穿了紫衣,弄影便感觉,其它任何人再穿紫色都是对紫色的亵渎。其实,弄影可以想象,玉无论穿什么颜色都合适,即使最黯淡的色彩到了玉身上,都会涣发出圣洁的光泽。玉,就是这样的人,可以净化一切。如果这世上真有神仙,神仙一定就象玉这样。   发呆中,弄影逐渐凑近玉,在她明白过来前,她的唇已经吻上玉了。极轻极轻,尤似蝴蝶在膜拜最美丽的花朵。   一下又一下,弄影吻着玉的唇,好象蝴蝶在汲取花蜜。此刻,她心中并无情欲,反而比任何时候都圣洁。这时她大脑尚未清醒,只是身体自发地行动。   但肌肤的感触传递给大脑后,是极致的欢悦,喜欢,希望得到更多。于是,轻吻加深了,唇瓣轻碾压,小舌头伸出来,舔着玉嫣红柔嫩的双唇。香甜滋润,淡淡清凉,感觉好象香草冰淇淋,虽然不冰。   正想索取更多,忽然感觉正在舔食的玉的唇动了动,也舔了她一下。   吓坏了,大脑立马完全清醒!第一反应是,完了!第二反应是,有没有办法赖账?第三,吃了是要负责的,可是她好象负不起责。   惊慌失措时忽然发现,玉的眼睛并未睁开。他好象还没醒!这一发现让弄影感觉上天真的是在保佑她!在心里大大赞美了下天上诸神。然后,该怎么办?玉似乎马上就要醒了。   身体吓得发软,手撑不住,往下滑。瞥见玉的睫毛已经在颤动,就要睁开了。急中生智,依在玉怀里装睡!   却说玉睁开眼睛后有一瞬的迷惘,看看怀里似乎睡得正熟的弄影,摸摸自己的唇,不无疑惑。   细想想,再看看弄影,发现她鼻息均匀,但脸颊不是一般的红,睫毛微微抖动,愣了下,恍然,悄悄笑了。   “青洛,青洛,醒醒。”玉柔声唤道,眼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弄影不动。   玉笑,轻吻她的面颊,眼睛。   “青洛,醒来了。该用午膳了。”   弄影这才“醒”来,咕哝:“这么晚了?”但眼睛盯着地板,根本不敢看玉的脸。心虚得很,脸上直发热。作贼是不是这种感觉啊?屋子里似乎有无数张嘴在叫:“偷亲!偷亲!现行犯!”好象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唉,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是玉好象真的完全没发觉,温柔扶她起来,为她整理睡乱的衣服头发,一如往常。   呃,没被抓到耶!那么下次……心中窃喜,贼心又动。   或许常为她绾发的缘故,玉现在的技术很好,她的长发在玉手里无比温顺,随他心意盘曲自如。   弄影悄悄儿抬头偷瞄了眼,玉含笑的眸子让她心里不禁又虚了下,重低下头。心里嘀咕,他到底发现没有啊?好象有,又好象没有,费思量。   正在此时,水中花甜蜜的声音伴着轻快的脚步远远传来:“小影小影!起来没?快,我们一起去看奇莲!”说着已经闯进来了。   但这一次弄影无比感激她的莽撞,把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天知道她现在多怕单独面对玉啊!想想贼面对失主的境况!   于是弄影以最友善的笑容道:“什么奇莲?如果是一紫一白的并蒂莲,我和玉早知道了,而且去看了很多次呢。”   “咦?这个已经看过了?呵呵,不过还有更奇妙的呢,是一朵荷花中心包含了两个金黄色莲蓬,我们长老都说从所未见呢!”水中花兴奋得在房中直蹦达,一手拉着弄影就要往外冲。   可惜弄影被玉抱着,水中花到底没能扯动,看了玉一眼,水中花嘻嘻一笑:“啊,要借小影,还没问过玉哥哥的意见呢。”   玉淡笑,“花妹妹,你先到前厅稍候,一会儿我们便去。”   弄影微愕,但看见玉披垂的长发与微乱的衣服便明白了,忽然心血来潮,笑道:“每次都是玉帮我绾发,今天我也试试!”   把玉按坐下来,伸手撩起他的长发,嘿嘿,感觉真好!   玉的发又黑又亮又柔顺,摸起来好舒服!弄影一边轻梳一边用手抚,满脸笑容。正大光明摸玉头发的大好机会耶,怎么能不好好利用?于是梳了一遍又一遍,心情极好!   真的好水滑哦!弄影捋起一络长发,它在她手中只停留了片刻,便自动滑下去,回到其它发友当中。弄影干脆把梳子插入玉发中,放开手,果然不一会儿,梳子自己滑下来了。   哦哦哦!这么棒的头发,要在现代世界,绝对可以做广告啊!弄影双手捧起玉的长发,满心崇拜!   青丝三尺不留手,如瀑如缎复如丝!嗯,发中竟然还有种馥郁之香?捞了把长发到鼻端轻嗅,没错!哇,好喜欢!   弄影心喜之下,一时忘情,竟吻了吻那美发,一抬头,看见玉在铜镜中含笑不语,顿时满脸通红!这个,好象角色颠倒了。通常镜头应该是男子吻女子的头发才对。咦,不是这个问题!唉,她怎么能亲玉的头发呢?   “小影!玉哥哥!还没好吗?”水中花在前厅踱来踱去,不耐烦了。   啊,糟了,她玩玉的头发玩得忘乎所以,忘记还有人在等了!这回没空胡思乱想了,赶紧手忙脚乱挽起玉的长发,匆匆束紧,绾结,用玉簪定住。好不容易弄好,一看,还有几络漏网之鱼在玉脸颊边飘荡。呃,要不要松开重绾?犹豫。其实这样略有凌乱的感觉很性感啊!   玉轻笑,站起来拥住她,在额上吻了下道:“青洛,走吧。”那几络头发轻拂过她的脸,有丝丝痕痒,就象她的心。   和玉、水中花及费斯一起坐船进入莲华世界,水碧天青千叶莲,凌波照影人如仙。幽香随风送,有人暗销魂。   如今弄影就是如此情景,依在玉怀里,醺醺然,陶陶然,虽未饮酒人自醉。 玉拥着她,只是静静坐着,不似水中花与费斯那对,一路来吱吱喳喳个没完。不过基本上都是水中花在说,费斯多是宠溺地看着她笑,偶尔附和几句。   终于找到那朵奇莲了,水中花跳起来招呼弄影看,差点把小船都翻了!   不过确实值得讶异。那是朵双藕同心莲,荷瓣紫白相间,还只是初放,但可窥见花心里双双金莲蓬,清丽雅致却又娇妍无比。弄影与玉看着那莲,都呆了。   “怎么样?小影,玉哥哥,我说的没错吧,这莲真是美极了!”水中花探身出去,手轻抚同心莲。   费斯倾身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什么,看看玉与弄影,笑。   水中花也愣了下,看看玉与弄影,再看看同心莲,咯咯大笑。   清脆甜蜜的笑声惊起荷丛深处的水鸟,扑楞楞飞起,诧异地在空中飞旋一圈,慢悠悠又钻入某叶荷盖底。   弄影狐疑地瞧瞧水中花,再转头看看玉,打量一下自己,仔细盯着紫白相间的同心奇莲想想,终于明白水中花的笑中深意,顿时红了脸,可心里却涌起阵阵甜蜜。   玉轻吻吻她的发,牵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将她环在怀抱中。荷叶荷花同葳蕤,紫衣白衣共缱绻。虽无语,但他的脉脉心意已表达了十分。   弄影觉得自己身体绵软无骨,在他怀里仿佛即将融化了一般,只能紧依着他,让他为自己支撑。心中有什么已清晰浮出水面,可弄影仍无视,只是享受着玉的温柔。   在这一刻,幸福如潮水,淹没了两人。   第二十八章 菡萏香华天下倾之   “真要穿这样去吗?”弄影颇有些不自然。   身上是层层叠叠的粉白轻纱所制成的荷叶霓裳,轻纱披帛,无风而自飘拂,如梦如幻。长发一半披下,一半与一长串粉红珍珠共挽成坠云髻,发中插着一支大朵粉白荷花簪,在眉心垂下一粒红珍珠,簪下还压着大幅粉白头纱,直披至腰下。整体来看,有点象现代的婚纱!   是很漂亮,纱衣也很轻盈透气,不会让她感觉闷热。   只是,这太淑女了,穿着她就觉得自己必须配合这衣服,纤纤作细步,姿态宜高雅才成,而不能象平时着男袍一般,随心所欲。   玉微笑:“水妹妹说,不这么穿水就只给你一半。”轻吻她眼睛,低语:“青洛这样很美丽。”   弄影红了脸,心里却禁不住喜悦。   她一向知道这身体是极美的,但玉并不会为之所惑,因此几乎没赞过她的容貌。她绝对相信,玉如果喜欢一个人,绝不是因为外表因素。正如肮脏恐怖也不能阻止他伸出援助之手一样。弄影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玉杀了的那个人,记录着她心中永恒之耻,她延滞的手。   “青洛。”玉温柔地低唤,美丽的眼睛中有一丝担忧。“又想起那件事了?”   “玉。”弄影低头轻道:“我很不好,可是,你永远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玉微笑,拥紧弄影,在她耳畔柔声道:“青洛很好,我非常喜欢,只要青洛愿意,还可以更喜欢。”边说,边轻吻她的脸颊。温热馨香的气息,吹拂着她鬓发,令她面若桃花。   有悠远的钟声传来,“铛铛----------!”   “时辰到了,快去吧。”玉抱起弄影,身形微展,飞腾而去。   水漓渡主水中月三十寿辰大宴,办在酒泉山暗香殿。   当弄影和玉到时,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人声鼎沸。但他们一踏进暗香殿,所有的声音皆归于沉寂,所有的目光都凝注于一点。那是震惊,那是膜拜,那是时间停滞的一刻!   弄影被众人的目光盯得感觉有些透不过气。   刚下山时在大街上也被人盯,但那时还好,她一直往前走,将那些目光抛之身后。而现在,她必须迎着目光前进!况且,这些人的目光比当时有穿透性多了!以前是普通光,现在的好象一道道激光!若不是玉半搂着她,她恐怕没勇气进去。   弄影抬头看了玉一眼,玉眼中满是温柔鼓励,脸上是春风笑意。弄影也不由微微一笑,胆气壮了不少。我是来交易的!为了那酒泉之水!为了即将扩建的朝晖院、夕阳之家、廉医馆、免费学堂!为了桃源的未来,也为了天音的天罚!为了玉和我自己,我无论如何不能认输!大不了,把这些人都当成红萝卜就是!   于是弄影抬头挺胸,幻想自己就是暗香殿的女王,面上挂着自认为雍容华贵的笑容,在玉的陪伴下,缓步走进大厅。   一步一步,一直到走至大厅深处,走至寿星水中月座前,四周仍是一片沉寂,鸦雀无声,所有目光也仍聚焦于一点。弄影不仅有些发毛了,这些人真的很不对劲啊!集体吃错药了?   终于有人声响起,对弄影来说,真是天降伦音啊!   “贵客何许人?”清泠的声音从水中月身侧侍立的少年口中发出。   弄影一看到那少年忍不住呆了下。好熟悉的感觉哦!在哪儿见过?啊,哈哈,晕,不是现实,而是在漫画中呀!这少年给人的感觉好象《遥远时空中》里的阴阳师安倍泰明啊!清冷出尘的气质,秀雅俊俏的脸庞,静静站着也给人春寒料峭的感觉,过于靠近会冻僵的!   但弄影看着他却忍不住笑,安倍泰明也穿越来了?   她这一笑,倒使大厅里终于有了动静。叭嗒叭嗒,厅里倒了一大片人。   弄影诧异地四下看看,又望望玉,却见他仍温柔含笑,神情并无异样,放心了。不关我的事!我是无辜的!   那冷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仅仅一瞬间,又恢复了他的清冷。   “贵客何许人?”他重又问了遍。   弄影一笑,正想回答,已经有人抢着说了。   “她是花弄影妹妹,我请来的!莲华哥哥,你不要那么冷冰冰,要是吓到我的小影我要你赔!”一极甜蜜酥软的声音噼哩叭啦说了一堆,大厅里原来没倒下的也脚软了。   但弄影更脚软,因为水中花扑过来要抱她。“小影小影!我就知道这件衣裳你穿着会很美!”   幸好,玉深知她的心,抱着弄影身子一侧,躲开了水中花的拥抱。水中花嘟着嘴咕哝了几句,自知如果玉不放手,她是抢不到弄影的,只好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月姐姐,这是我请来的花弄影妹妹,玉哥哥你也知道的!”水中花把她们引见给水中月。   水中月很美,是一种缥缈虚幻的美丽,正如她的名字,尤如镜中花,水中月。弄影偷偷看了她很久,只知道她很美,但总觉看不清楚她到底怎么个美法,目光一移开,就忘记她五官面目如何了。水中月今日办三十大寿,可弄影觉得她很年轻,和她身边的少年水莲华一样,好象只得二十许的样子。   水中月一直看着弄影,水中花介绍后才回转神,淡淡一笑,也只稍稍点头,抬手示意就座。倒是水莲华,清冷的目光落在水中月身上,就有了温度,柔和了不少。   弄影看在眼里,难道她们是那种关系?心里窃笑,安倍泰明也落入凡尘了哦?   水中花拉着弄影和玉转入宴厅。   要过宴厅,必要经过一面巨大的镜子,只是那镜子很怪,它的镜面是由水构成。   远远望去,镜面透明,中有彩光流转,可透过水镜看到对面的事物。而走到近处,往镜中看,镜中似有强大吸力,恍惚间神魂似要飞入其中,定定神再看,镜中似乎有大千世界无穷无尽。在镜前稍停,隐隐间,全身似有水光洗过,洁净无垢。   弄影站在镜前,有些呆然。   水中花已走到前头,吱吱喳喳说着,没听见她回应,又返身来拉她。   “小影,这是天衍水镜,很神奇吧?呵呵,据说,在这水镜前,所有事物都会显现出本相!就连易容化妆都会被洗去呢!如果是妖魔鬼怪,无法靠近十里内。呵呵,莲华哥哥说的。”   弄影一个激灵,猛然想起薮春和月魂。   他们执意不肯入水漓渡,是这个原因?当真是妖呀。只是,他们真的很好,是妖又有什么关系呢?   弄影现出淡淡微笑,心中反比平时更安然。玉握着她的手稍紧,弄影望他一眼,两人心意相通,相视莞然。   步入宴厅,里面分为客席与主席。   主席是水漓渡的直系与旁系众人。在水中花引见下,弄影又认识了水中蛟、水中雷,她的哥哥们。水中莲入渡时已经见过了。   不能不说,水漓渡的人真的是天姿菲然,没有一个会让人望而生厌。弄影所见到的,无论直系的水中花,水中月,水中莲还是水中蛟、水中雷,亦或旁系的水无香,个个让人耳目一新,都是人中龙凤啊!这水漓渡,随便拉个人出去,都是眉目端正,气质天成!风水好呀!弄影真是羡慕得紧,这不就象现代世界里的苏杭吗?天然的美人产地!   说曹操曹操到。弄影正在心里暗叹不已,水无香笑意盈盈出现在面前。   看着水无香,不知为何,弄影竟对她颇有歉意,呐呐不知如何,手不知不觉间与玉紧握。   玉把她拥入怀中,微笑与水无香招呼,坦然自若,无丝毫愧疚。   水无香也毫无芥蒂,与玉浅谈两句,附耳对弄影悄声笑道:“我早知道玉哥哥是喜欢你的,小影。你要对玉哥哥好点哦,不要欺负他。”   在弄影呆愕间,轻笑着旋身离去,仿佛正奔向幸福他乡。她自有她的幸福吧?象她这么聪明的女子,又怎么会因为失去玉就失去了幸福呢?弄影心中松了口气,也重露出笑容。   玉轻吻弄影的发,微笑,似乎明白她方才所想。   钟声又响,前厅人声熙攘,脚步拖踏,向宴厅而来。   “月姐姐会客完毕,要开宴了。宴后开始交易。小影,玉哥哥,你们也快入席!”水中花把他们送到客席,有负责接待的童子引他们坐下。   一会儿,前厅的客人也都纷纷入席。   玉和弄影这桌不如为何,书香中文网没人同坐。弄影看着其它桌一桌桌坐满,就她们这桌没人坐下,心中狐疑不已。怎么啦?为什么不坐她们这桌?   最后,终于有三个人在她们这桌坐下。看起来都是异国人。其中两个肤色金栗如蜜,眉目秾丽显眼,一男一女,年约二十五六。另一个是个头高挑修长,高鼻深目的白晰男子,颇为英俊,举止间优雅有礼,发色微褐。   最先开口的便是那优雅男子。“在下复姓孜屏,单名朔,来自于莽突。可否请教两位高姓贵名?”   弄影高兴总算有人找她们说话了,向他璨然一笑。结果,那三人全成石头了。   弄影好生沮丧,玉握握她的手,向她温柔一笑,随即报上他和弄影的姓名。   好一会儿,那三人才终于又能如常说话。   肤色金栗的男女也分别报了名字。他们来自以歌舞闻名的小国菩霖诺,男子是天下第一歌者尹利亚,女子是他的妻子天下第一舞者苏摩多。   第二十九章 菡萏香华天下倾?/a>他的高音部分有一种震慑人心的诡异,这也赋予他魔音歌手的气质。 3408385162008-08-08 19:57:1355第三十章 怅惘之间   由于尹利亚和苏摩多两人都极喜欢好酒,所以每年水漓渡交易季节都会来,表演,外加饮好酒。她俩人是著名的歌者舞者,有钱都不一定请得到,因而水漓渡也很欢迎她们。   尹利亚和苏摩多的服饰让弄影想起漂泊的民族吉普赛人。衣裳颜色艳丽多彩,装饰着许多珠串,裸露的手臂和脚踝套着很多个铃环和镯子,连头上都戴着头箍和铃圈。可能因为夏日炎热的缘故,袒露出肚腹纤腰,不过她们落落大方的态度倒使人们并不以其为怪,看苏摩多的眼神也并无猥琐之意。   弄影有些感叹,如果是她穿苏摩多的服装,一定非常古怪。可是人家苏摩多穿着就特有种狂野浪漫的风情!   她盯着苏摩多出神,苏摩多也看着她神魂颠倒。如果不知道的人,绝对以为她们有什么特殊关系!不过,几乎没人发觉。因为同桌的其它人,眼睛只顾着凝注弄影了。只有玉轻笑地拥着弄影,不时轻吻她的鬓发。   大餐在弄影万分期待中华丽上桌,每样菜几乎都与荷花有关系!不过想想也可理解,水漓渡盛产的就是荷花!   菜有荷叶粉蒸肉,荷叶糯米鸡,荷叶粉肉卷,荷叶鸭条,荷叶粉蒸排骨,清蒸荷叶鱼,荷叶香鱼,荷叶凤脯,荷叶豆腐,莲子香酥鸭,水晶蜜莲子,桂花糯米藕,炸藕饼,冬菇藕夹,酸辣藕丁,藕香露等等!   汤有冬瓜荷叶汤,莲藕莲子排骨汤,莲藕双圆汤等等,餐后点心有春香荷叶饼,荷叶包,碧荷莲子粥!   弄影真想不到用荷花做的菜内容也能这么丰富!   她们这桌酒上的是极品青荷酿,可惜弄影不会喝酒,只好看着干眼馋!玉见她一副又想尝又不敢的样子,含笑用筷子沾了点儿酒水,润润她的唇。弄影舔舔唇,喜笑颜开,不管如何,总算是知道青荷酿的味道了!仅仅是那一滴,已是余香无穷,后韵悠远!也难怪青荷酿滴酒金计了。   宴罢,客席众人被引到前厅坐下,交易开始。   说来,水漓渡的交易竟类似竞标!水漓渡把要卖的物品报出,然后在座客人竞价,价高者得。弄影咋舌,很聪明嘛!这样做,收益高,而且又不得罪人。   不过说起来,弄影没想到,身为水漓渡主的水中月,一年也只分配有50桶酒泉水,接下来水中蛟、水中雷、水中莲都只得30桶,而水中花却有60桶!   弄影疑惑之下想想,有些明白过来。水中月是在两年前非礼事件后继任渡主的,渡主有分配的权利,想必大家都对那时没能为水中花说话而感内疚,这,算是一种补偿吧?只是,纵使如此,当时造成的伤害也难以全愈。   据说,方法得当的话,10桶酒泉水能酿出6桶极品好酒,而一桶酒可装三坛。水中花答应把酒泉水全给弄影,那么,算来,最后弄影能酿出108坛极品酒。极品好酒在当时价格为一坛至少十金英以上,最高可至三十金英不等。这价格比现代的人头马XO还高昂!不过也是,限量发行嘛。   水中月今年只拍卖10桶酒泉水,一报出,前厅顿时哄抢!竞价此起彼伏,没有间断!最后竟有人报出十五金英每桶的价格!这价钱,跟最后酿成的极品酒价格接近了!   水中蛟、水中雷跟水中莲今年酒泉水一桶都不卖!听得传报前厅一片唏嘘,大失所望!议论纷纷后又都把希望寄托于水中花。前两年水中花出卖的酒泉水数量是最多的!   谁知,报幕童子走出,清朗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今年五小姐的60桶酒泉水全部以一金英每桶的价格卖与贵客花弄影小姐!因此酒泉水至此售謦。接下来是玉藕的出售……”   厅里众人绝望的抱怨声几乎把屋顶掀翻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交头接耳互相询问花弄影是谁,都想跟她再交易酒泉水,愿以十倍以上价格相买,毕竟,她从水中花手里买,才只花了一金英每桶!到得最后,全厅安静下来,目光集中到弄影这桌,呆滞了!却谁人也不敢走近来。弄影所在的这块地,似乎成了仙人禁地。   好一会儿后,大厅恢复了秩序,众人开始竞价藕、莲子,最后还有清泉水。没有酒泉水,酒湖的清泉水也可聊以自慰。酒湖的清泉水可卖数量较多,但今年因为酒泉水量实在太少,所以清泉水也颇抢手!最后价格也达到一金英每桶!   弄影汗颜,她以清泉水的价格买了酒泉水,感觉好象偷了水中花的东西一样,歉意与感激交集。唉,要对水中花更好一些才行。   当所有交易结束,已是暮霭沉沉,夜星初现。接下来是歌舞欢宴清谈。   尹利亚引吭高歌,苏摩多婆娑起舞。为她们伴奏的是水莲华,弹奏水琴。   说实话,尹利亚的容貌并不特别出众,苏摩多也只是中上之姿,然而在歌舞时,她们吸引了全厅的目光!   尹利亚歌声嘹亮,直冲云宵,千回万转尽如心意。他音域之广,可谓惊奇。据说俄罗斯vitas被称为当今欧洲乃至全球音域最广的歌手,他的歌喉可谓是现象级的。传说中他的高音甚至能横跨5个八度,接近超声的音域。他的高音部分有一种震慑人心的诡异,这也赋予他魔音歌手的气质。而他如果遇见尹利亚,两人争雄谁获胜可是未知数!   苏摩多身体柔软如绵,曲伸自如,踏歌起舞,翩若午夜精灵。身上缀饰的小铃铛伴着舞步节奏敲击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摄人心魄!绚丽多彩的衣裳在舞蹈中旋转飘飞,夺目蚀魂!   水莲华是水漓渡的水之术师,据说善卜先知,没想到他还会弹奏水琴。水琴横长约三米,高4米左右,形如半月。整个琴身缠绕着莲花荷叶装饰,雕艺精美,色呈青碧,底座是鱼涌莲花,匠心独具,美妙绝伦。 十三根喷射的水柱为弦,在水莲华指下奏出清泠美妙的乐音。银烛灯光映衬下,水弦发出奇幻彩光,坐在琴畔的水莲华冷冷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梦幻色彩。   水漓暮 明月出   千尺莲华无翼飞渡   星光住 万众顾   行止同误 凝眸一处   战军如虎 当此解戍   寻经天涯何畏苦 只因依旧恋心如故   战军如虎 当此解戍   白骨烬 泪血和土 万疆狼烟不忍回睹   战军如虎 当此解戍   哦呀子喂 金戈铁马   战军如虎 当此解戍   倩影处 觅无路   烈风吹舞 天下旗鼓   战军如虎 当此解戍   曲调使用:英雄谁属(太极宗师主题曲)   起初歌声虽高亢,歌意尚好,但越到后来越显出杀伐之意,不知如何,最后竟萧萧然有悲鸣。苏摩多的舞姿也由激烈热情变得颠狂如魔,铃音如泣!水莲华的琴音嘎然而止。   厅里一众如同死寂。水莲华面色惨白。   水莲华匆匆站起走入帘后,隐约可见他与水中月附耳低语。然后有童子出来宣布宴会结束,明日起便请各位客人准备起程,水漓渡将暂时封渡。   弄影虽然不善乐舞,但听歌意内容,也隐觉不妙,心中怔忡。抬头看,玉面色也微变,美丽的眼睛里有着淡淡忧色,将她紧紧箍于怀中,仿佛在她会突然消失一般。可是,不就是一首歌吗?纵然没唱好,又能如何?   玉见弄影神色,轻道:“尹利亚和苏摩多不是普通的歌者舞者,她们,也被称为歌舞卜者。她们的歌舞,从不事先编排,都是即兴而起。而所歌所舞内容,常能预示未来。”   “那么,听方才歌意,似乎会有战祸?”弄影呐呐道。   玉微微一笑,柔声道:“放心,水莲华是水之术师,他懂得趋吉避凶。所以,才决定送走宾客封渡祈福。水漓渡拥有天衍水镜,又布有水华结界,不会有事的,青洛别担心。”   弄影是百分百信任玉的,所以释然一笑,不再多想。却没见,玉在她眼光离开后,眸中闪过深深忧意。   尹利亚的这首歌,后被称为《水漓莲歌》。   第二日初晨,弄影方起,玉便在等着了,说道有客求见。怪了,这里相熟的就是水中花水无香,但都不是需要如此规矩相见的人呀。   洗漱完毕,弄影狐疑地随玉走至厅里,才知道,那客人竟是昨天同桌的三人。   他们倒是直叙来意,开门见山。   “小姐天人姿容,倾慕不已,今日一别,再见遥渺,因此特求一见,以慰此心。”如此之类的话,絮絮长篇。   弄影初起,头脑尚未全醒,而且因怕让客久等,急急穿衣出来,未用早膳,肚中饥饿,更不耐细听客套话赞美言语,只是脸上拉开笑容,不断含笑点头表示心领好意。   结果最后竟听苏摩多大喜道:“真的?太好了!”   正糊涂呢,什么真不真?又什么太好了?   人家可没空等她细想,拉起她的手如同膜拜般放到唇下轻吻。   弄影顿时呆怔,这里也流行西方吻手礼?   在她发呆间,尹利亚也捧着她的手吻了下。最后,是孜屏朔。   孜屏朔尤其郑重,单膝跪地,双手托起她的手,轻吻,时间比尹利亚加苏摩多的都长。   玉把她的手抢回握住,道:“各位已经见过弄影,如今启程时间将至,莫再耽搁了。祝一路平安。”难得温润的玉会如此不客气地赶人。   三人告辞离去。   然而不久,天下盛传,莽突贵族孜屏朔拒绝皇室指婚,抛弃未婚妻离家,遁入深山修道。离去时桌上有一纸笺,上书《水漓天人咏》。   由是时,天下权贵,遍寻此天人绝色。   水漓天人咏   仙姿绝色何处寻?   菡萏香华天下倾。   玉骨香肌冰脂凝,   皎胜明月黯繁星。   流泉静,游云停。   万众魂摄噤无音。   清辉蕴,芳华新,   嫣然一笑破千军!   第三十一章 暗夜问情   前往芳菲谷的路上。   弄影不快乐。   她并不弱智,所以水中花送别的话中含意及尹利亚的歌联系起来一想,再想想自己逆天的命数,无论如何开心不起来。   由水莲华的举措可知,当时尹利亚的歌中所指人物即是自己。   尹利亚和苏摩多的歌舞能预示未来,而尹利亚的歌中明显指出自己将引起战乱和灾祸。水莲华为了保护水漓渡和水中月,赶走她。据说,大变必在两年内发生,而自己,也将遇大难,所以,水中花要求玉留在身边保护她。还说,最好不要再用花弄影的名字。   想想,花弄影这个名字自己还真很少使用。   桃源的各种生意都是挂哥哥的名字做的,人们也只知道哥哥有个小弟叫卫华(取哥哥和自己的姓组合)。只有对可信的人报了真名,另外,就是这次水中月寿辰,在公众面前使用了花弄影的名字,由于水中花的要求,着女装露出真面目。但因为水莲华的术法,那些人出了水漓渡就会忘记。所以,只要以后不再使用花弄影之名,再扮装成男子,应该没有太大关系吧?   只是,玉跟自己在一起,若发生什么事,必会连累他吧?这两年,不要和任何人在一起,才不会牵连别人。可是,不和任何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如此,自己还真是个灾星啊,跟谁亲近就会伤害谁。   弄影苦笑。   现在已经不是关不关情的问题,而是,跟她在一起,必得承受她带来的灾难。并且,据水中花的神色判断,绝对是攸关性命的大劫!   忽然想起薮春和月魂来寻她时的说话。当时,月魂也说,她将有大难,因为她曾与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愿以命易命,救她脱险。   看来,她是在劫难逃。   薮春月魂她尚且不忍让她们为她遇险,更何况玉呢?   玉是如此温柔善良,神一般的圣洁纯净一尘不染,他不应该受到任何伤害。如果可以,弄影甚至希望自己拥有光之双翼好保护玉,让他永远露出春风微笑,温暖这个世界。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憾矣!   玉已经对自己动情,但自己,能如他所愿的那样,回报他吗?   弄影露出一丝惨笑。即使象玉这样神仙一样完美的人,也不能消除她对爱情褪色后的恐惧。   爱得越深,期待越高,当对方的爱消失后,如果自己仍爱着,受到的伤害越大。玉的爱和他的人一样,圣洁纯净。可是,自己不配呀,配不上那么完美的爱。总有一天,玉会发现,自己不象他想象的那么好,一定会失望的。   在这世界上,天音是最重要的人,为了他,无论何时,我都愿意献出生命。   而玉,我不愿让他受到一丝伤害,不愿意看到他难过的神情。为了玉,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那么,为了玉以后不过于失望,不过于伤心,是否应该保持距离?从芳菲谷交易完回浮泽后,就离开他吧。   弄影心中一阵撕裂般的绞痛,泪止不住上涌。可是,在泪落前,她极力忍住了。   蜷伏在车厢角落,弄影闭着眼睛想,人为什么要有心呢?没有心,就不会如此痛苦了吧?   一双温柔的手把她抱起来,拥入怀中,有极轻的叹息,温热馨香的气息吹拂着她鬓边丝发。是玉。   近两天,弄影有意无意拒绝他的怀抱,如玉聪明,自然了然她的想法。他并不勉强,只是柔如春风的笑容里透出一丝丝淡淡哀伤。   弄影看着极不忍,但强克制住自己想去抚平他微蹙的眉,想吻去他悲伤笑容的冲动。心好疼,仿佛被利刃一刀刀剜着。   现在不拉开距离,以后如何分离?舍不得离开的,是自己。只是如此,已痛苦得想死。   感觉玉在轻吻着面颊,眼睛。弄影心知应该狠心离开他的怀抱,可是,此时,却无勇气睁眼面对,说不出那样的话。一睁眼,就会泪流满面。一开口,就会说出真实心意。   玉的温柔更使弄影为这两天的努力挣扎感觉疲倦,于是,她真的沉入梦乡了,在玉的怀里。   在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只是,永远,到底有多远?   当弄影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可听见高空风声烈烈。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被人掳掠了,但很快否决,因为所依靠的胸怀那样温暖芳馨,这种温柔熟悉的感觉不可能会认错。   是玉,为什么带她来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有疑问,但没有丝毫不安。   “醒了?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吧。”玉柔和悦耳如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抱着她的手臂更紧了些,是怕她冷到了吧,玉总是这么体贴。   弄影嗯了声,合上眼睛,但却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可以看到一些景物了。   原来她们现在是在高山顶上,难怪盛夏天气也会觉得凉。不过玉带她来时给她添了衣服,又抱着她,所以,她完全不觉得冷。   玉和她倚靠着一株古松。   那松倾侧伸展出枝冠,下半部成卧姿,上半部探出树冠,好似仙人支颐而眠,形态奇趣古雅,美丽奇特。黑暗中看不真确,但隐约可看出针叶短粗稠密,枝干曲生,树冠扁平,显出一种朴实、稳健、雄浑的气势。   远望去,山上松树不在少,具是坚韧傲然,但每一处松树,每一株松树,在长相、姿容、气韵上,又各各不同,独有一种奇特的美。   只是,这些松树看着感觉有些熟悉。   弄影哑然失笑,这个世界,她根本没到哪座山上看过松,怎么会觉得熟悉?除非,是现代世界时。现代世界?对了,现代的世界里,黄山松很有名的。自己穿越前就报名参团去黄山旅游的。   穿越,是发生在到了黄山后,还是未到时?完全想不起。算了,想起了又能怎么样?   对了,玉带我到山顶,应该是要看日出吧?我那样对他,他仍是对我这般好。心下凄然。   近些天,弄影面对玉,总是沉默,不敢看他的脸,更不敢正视他温柔哀伤的美丽双眸,于是,低头盯着车厢上铺的褥子。几天下来,褥子上的花纹烂熟于胸,连上面有几条缝都数得清清楚楚。玉与她说话,她的回应不是“嗯”就是无语。玉拥抱时她轻轻挣脱,玉若坚持,她便睡觉。反正,她睡着时,玉还是会抱着她的。   但,越睡越想睡,睡来睡去也仍不餍足。有时一天下来,几乎睡了十五六个小时。偶尔睡醒时,会见到玉轻忧的面容。很想对玉说,不要担心,她一直都是嗜睡的;很想伸手抚去他面上的忧愁,告诉他,哀伤不适合你;然而,终是,什么也没说,就又陷入沉睡。心,好痛啊,痛得灵魂都象要飞散了。   记得以前曾对玉说过,凡有好看好玩好吃的,一定要带她同去。玉,必定放心里了,所以,马车路过这山,就带她上来看日出。   玉承诺了就会做到,她从来深信不疑。可她,却想要背叛约定了。但是,理智与感情相违背。   “青洛,我爱你。”玉温润的声音轻轻道,柔和而坚决,如同誓言一般。   弄影身体微僵。   这,她早就知道,但听玉亲口说出,感觉还是很震撼。玉的性情极温柔,习惯于以行动表示感情,对人虽温和,然而从不会轻言爱憎。即使非常不喜,也只是微簇眉不言语。相处以来,从不曾见过他生气,也不曾见他对什么事物特别喜爱。因此,她知道,玉说爱一个人,跟其它任何人的表白意义都不相同。   弄影一时无措。没想到,在现今状况下,玉仍会这样说。   玉拥抱住弄影,微低头,温热的脸庞贴着她的鬓发,芳馨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   “青洛,不要想一个人独自面对一切,也不要想躲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玉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可是弄影明白,玉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改变。   即使她不说,玉也了然这些天她在想什么。有泪盈睫。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想玉以后受到牵连和伤害。   推开玉站起来,弄影感觉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永远都会在我身边?不可能的,我们毕竟是两个人,总有不得不分开的时候。”   弄影极力搜寻诡辩。“你是蓝田家长子,有你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怎么能总在我身边?你也知道,我不是这世界的人,若有一天,我突然回去了,那时你又如何在我身边?而且,这世界上,也没有永远。”   想起现代世界时那个冷酷的男人说的话,弄影忍不住露出嘲讽地轻笑。他是很冷酷,不过说得却很尖锐很真实。   “再灿烂的星星也有陨落的一天,再美的花儿也会枯萎,世界上哪有什么永远?人生也不过短短几十年罢了。你的永远,又有多远呢?”   凌晨时分,夜黑如墨。   身后沉默了一阵子。   弄影也自知确实有些无理取闹。玉,会讨厌了吧?心如有锐刺扎入,痛不可当。   轻轻惨笑,讨厌也好,如此,就会离开她,也就不会受到牵累了。   “青洛说得不错。人类的永远确实有限。但星星虽则陨落,并没有消失殆尽,花儿虽枯萎,芳香尤在。我爱你,青洛,我爱你胜于这世间的一切。终我此生,我将永伴你左右,无论青洛在哪里。若青洛回去原先世界,那么,我的神魂亦将伴你归去。我的永远,便是如此。”   玉仍是温柔轻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坚定。   弄影纵再硬的心,此时也不禁泪流满面。   就在这一瞬间,天空墨色褪去,显出湛蓝之色,东方亮起一线鱼肚白。   第三十二章 盟誓心约   此时周围仍处在一片朦胧之中。   弄影深为感动,同时,羞愧歉疚涌上心头。   玉如此深情坚定,可她真的配不上他的好。她因为怕受伤害,虽早知他的情意,却一直不敢面对,一直在欺骗自己,现在也仍然想逃避。但玉清楚表白,已经不能不面对了。玉的温柔让她沉溺,她享受着,如果可以,不想离开。可不离开的后果,便是会给玉带来灾难。该怎么办?   逆天之人,天不见存。我一定会招致灾祸吗?如果我只能带给重要之人苦难与伤害,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虽然开办朝晖院、夕阳之家什么的帮助了一些人,但与战争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到最后的最后,我仍然一无是处。回报不了天音,配不上玉的深爱,如果还要牵累他们与天下百姓受苦受难,我活着又有什么用?或许,我死了,对这世界更好一些。   弄影在思绪纠结中,悲观绝望,陷入心灵困境。   而此时,浅蓝的天空,鱼肚白逐渐扩大,也更明亮。逆光中的山峰,有如翠玉雕成,晶莹透明。天边有轻薄如烟的云层,于刹那间染上了瑰丽色彩,银灰、粉紫、金红、桔黄、明橙、暗褐,交织出绝美得惊心动魄的霞锦!   群山万树,一一显现。奇峰叠峙,危崖突兀,幽壑纵横。云雾缭绕在半山,沉积于谷壑,时聚时散,随气流而奔行环流,游移不定,变幻莫测。有些山峰甚至被云层淹没,只余山尖隐现,有如瀚海岛屿,攸忽间风吹云涌,浪起涛惊,云雾上下回旋飘动,弥漫舒展,翻滚不息。   云空交接处,忽然现出一个红球,徐徐上升,时被起伏的云雾遮掩。然而渐渐的,红球冲出云海波涛,绽射出万丈光芒!顿时霞光瑞气,照彻天际,云海波涛也镀上了奇丽七色,令人叹为观止!隐现于云海狂涛中的峰岛,此时身披彩衣,异彩闪烁,整个世界沐浴在神圣光华里。   晨光雾海,奇山秀峰,绝顶俪影,这是真正的仙家圣景。   弄影为此激动惊诧不已!不是因为景致的绝美,而是,这松、这峰、这云海,都好眼熟!绝对曾经见过!   说到云海雾松,自然是黄山!没错,这景色跟黄山的一模一样!原来,我是在到了黄山后才穿越的!虽想不起旅游经过,但记忆中曾亲身体验过这景致!   难道我是从黄山落崖而穿越的?那么,我再跳下崖,是否能回到现代世界?!   在这一瞬间,母亲的慈容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她的影像甚至遮盖过天音与玉。孤身带着十三岁的青洛,抚养她,供她上学,是多么辛苦!可是,她却没能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弄影低低喃道:“妈妈,妈妈!”泪珠不断滑下脸庞。   云雾就在身周轻盈环绕,望下去,似乎并不可怕,厚厚的云层好象极大一床棉被一样蓬松绵软。   跳下去,就能回家了!而且,天音和玉,还有这世界的人民,就不会受苦了!心头闪过如此想法,弄影含泪笑了。   霞光里的容颜,绝丽不可思议,白衣也辉映如仙衣霞锦!   纵身跃起,有风飒然。   非常奇怪的感觉。其它坠崖的人可能不会有相同的感觉吧?   下落过程中,或许因为雾气在身边弥漫,并不觉得坠落得很快,倒好似在轻缓飘荡。   眸光向上仰望,看见玉扑面而来,一向温柔美丽的双眸中此时是无限的惊惶、悲伤与决然。   玉也跟着跳下来了?!!   弄影被名为冲动的怪兽所吃掉的理智终于回来了,顿时吓出来一身冷汗。   如果这并不是回现代世界的通道那怎么办?我死了不要紧,玉可不能这么冤枉的丢了命啊!   一切的发生都在瞬间。   在弄影大脑恢复清醒时,玉也已经将她揽入怀中,两人在云雾中继续下落。   冲破云雾后听着耳边呼呼风声,看着景物剧变,才知道坠落的速度有多快!近似自由落体!   弄影紧抓着玉的衣服,脑中乱成一团。这不是回家的路!一眼望去,远处的楼宇景色仍是这个世界的!大事不妙!   极度混乱的头脑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落地时,我一定要在下面!这样或许玉不会死。诸天众神,请保佑玉!!求求你们!!!   绝望中,弄影紧紧抱住玉,泪湿衣襟。   忽然感觉玉在什么上使劲一踏,身形一顿,抱着她横飘飞几米,下落速度降了不少。   一看,山石间横生着不少松木,从石壁侧伸出枝冠。刚才踏足的想必便是其中一株。   果然,玉在横飞之际,又踏着一棵附近的松树借力侧飘,减缓坠落速度。侧飘时看准近旁树木或石壁逐次降速。终于,最后抱着她飘然落在一块横凸的巨岩上。   弄影一阵狂喜!这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感谢神过!安全了!玉不会死了!!   “玉!太好了!没事了!”弄影喜极而泣,抓着玉的袖子全身仍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刚才可真是与死神并肩而进呀!   然而,玉完全失了平日的温柔,面色冰寒彻骨,双眸中燃烧着极至的怒火,令弄影连颤抖都吓止了。   一言不发,玉扬起手掌,挥落下来。   弄影闭上眼睛,等待意料中的疼痛。   结果等到的是轻轻的碰触。玉的手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脸。   诧异地睁开眼睛,弄影看到此生最震撼的一幕。   玉哭了。脸上永远笑如春风的玉哭了。   漆黑深邃的美丽双眸流露出极度的温柔、哀伤、无奈与绝望,圣洁美丽、如脂如玉的脸庞挂着珍珠般晶莹的泪。一颗颗不断滑下,砸在岩石上,溅起细小的泪花。那是撕心裂肺的悲伤,大地山川同感其哀,环绕的山风也在呜咽。   弄影大脑停摆了,恐惧与惊慌占据了所有的思维!无论龙擎天抑或天劫、战乱、灾祸都不能使她如此害怕!   弄影紧紧抱住玉,哆嗦着嚷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玉不要哭,不要哭!”边说边吻去他脸上的泪,而自己却禁不住泪落如雨。   “以后你会好好爱惜自己吗?无论什么时候?”玉的声音依然柔和悦耳,却带着哽咽。   “会的会的!”弄影抱着玉答道。只要玉不哭,只要玉不再悲伤,无论什么她都愿意。心好痛,玉的泪,一滴滴都打在她的心上,仿佛沸腾的钢水烙在心田。她永远不要再看见玉的泪了。   “当真?”   “真的!为了玉,我一定会好好活着,我发誓!”弄影举起了手。“天地人神共鉴!”   玉含泪笑了,瞬间仿佛大地回生,山川草木发出欢笑,连天上悠悠的云儿也乐得飘飘游游。   握住弄影发誓的手,玉吻了吻。“你答应了我的,以后绝对不能再象刚才那样,否则,我绝不原谅你!”最后一句说来语声凄厉颤抖。   弄影自知不对,连连点头。“不会了,再不会了!”惶然看着玉的脸,抬起另一只手擦去玉脸上残余的泪。   “我爱你呀,青洛。无论你要去哪里,我都与你一起。”玉轻轻言道,紧紧拥住弄影,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   弄影伏在玉怀里,身体尤自轻颤。“海角天涯异世遥,愿为君生伴君同。黄泉九天亦何惧,携手含笑生死共。”   “恋卿比翼永不离,红尘万物皆如泥。莫道战乱因卿起,护卿原以此身替。”玉轻吟,语声淡淡却坚定无比。   弄影颤声道:“不,玉,我不要你替我受难!如果你死了,我绝不会独活!”泪又奔涌而出。   玉轻笑,吻去她的泪。“傻瓜,只是说说而已。我不会死的。”   弄影心中却抑不住恐惧,玉,并非只是说说而已,她知道。   抱住玉,她从没如此渴望自己能强大,强大到能够为玉张开双翼,保护玉不受一丝伤害。   玉的吻落在额上,脸上,最后轻柔滋润着她的双唇,如同呵护世上最娇嫩的花朵。   弄影没有再闪躲,轻舔玉的唇,回应他。   玉温柔进入她口中,卷起她的小舌头缱绻戏舞,轻舔过她口中每一个角落。玉的唇柔软芳香,弄影轻轻舔咬,无比怜惜眷恋。唇舌共缠绵,汁液清甜。互相追逐嬉戏起舞,互相缠绕舔咬品尝。   纵使天地凝固,万物成灰,此时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弄影使劲攀住玉的身体,只觉自己全身绵软无骨,如饮醉酒般醺然陶然,又似乎飘浮在云空中。极至的甜蜜,幸福又安全,纵使就此死去亦无憾。只要能如此与玉一起,即使身处地府也不逊天堂。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双唇终于分离。   弄影轻喘着伏在玉怀中,若不是玉双手紧抱着,她已经软在地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弄影只觉心中异常欢悦甜蜜,但头脑一片混沌。   抬眼看玉,却见玉美丽的眼眸如火般热烈,散发出致命诱惑力!天啊,温柔似水的人,也会有如此火热的眼睛么?我是不是在做梦?!   好想吻那双眼睛!可是眼皮沉重得撑不起,意识沉入梦神泽湖。   遥远处一山谷。   一少女皆两少年或坐或立观赏遍地黄花漫山蝶舞。   忽然,狂风吹过,黄花零落,翩翩蝶舞瞬间委地成枯翼。   白衣少年大惊,双手变幻,喝道:“疾!”   山谷依然暗寂,淡黄花瓣随风旋起,如哀歌痛哭。   白衣少年惨然道:“原来,不是妖侵,却是玉王之哭。”   “露!怎么可能?玉王是可与天帝并列的极位金仙,他不能哭的!”青衣少年跳过来叫道。   少女也没了惯常的嘻笑,轻跃到白衣少年身边。   “到底怎么了?露。”   白衣少年淡淡一笑。“玉王哭了,就这样。”   遥望那漫天飘零如泪的黄花,白衣少年面无表情。“玉王温润本无心,无心方无泪,无泪亦无瑕,博爱众生惜万物。完美无缺的玉王,今日竟流泪了,他有了心,便不是至尊至贵的极位神仙了,现在,他只是个堕入情网的普通男子。但他仍是玉王,玉王也称为地王,大地之王,掌握大地山川灵脉。大地之王极哀泪流,天下万物亦同悲。”长叹一声,神色黯然。   “大地之王变成普通人类,对这天下是福是祸?”少女问道。   白衣少年呆了半晌,道:“不知道。如果玉王常心怀喜悦,大地便同春,物产丰富,但玉王若大悲,大地也共哀,万里荒凉。”   青衣少年嚷道:“这可不妙!一定要让他欢欢喜喜才好!”   少女扑哧笑起来:“泉,又不是你说了就能成真,你干嘛那么激动。”   白衣少年也轻笑叹道:“现在掌握玉王喜怒的是那逆天之女呀。”   青衣少年搔搔脑袋道:“那可麻烦了,原本还想,她一死就天下太平,如今不是变成万万不能死?”   白衣少年听了一怔,微簇眉思索,缓缓摇头道:“也不一定。虽说她的生死攸关玉王喜怒,但她若死了,或许玉王可因此觉醒真身,断情绝心,回归天庭。只是,人间难免历经惨劫。”   青衣少年不愉道:“这么说,逆天之女无论如何,总是会带来大灾劫了。”   少女拍了他一下,撅嘴道:“怎么这样说,又不是她愿意的!”   白衣少年微笑点头,“不错,一切都不是她能控制的。”   第三十三章 两情缱绻   初日照高林,南漠山下绿树成荫。林道上停着一辆简朴的大马车。   马车夫坐在驾座上悠然抿着酒,大红酒葫芦在手中滴溜溜转,时而在掌心,时而在指尖,被他玩得如同粘在手上般。   远远,一淡紫人影飘然而来,周围空气立即变得温和清润,生气蓬勃。   少年怀抱着一白衫仙子,脸上有淡淡喜悦,边走边不时打量着怀中人,眼神无比怜爱温柔,好似天地万物都及不上其分毫。   走得近了,可以看见少年清丽绝尘、圣洁纯净的面容,和熙温暖的眼神能令大地春回,轻淡柔和的微笑可使繁花盛开!他所踏足之地充满喜悦,得到众神的祝福!他便是大地之王,上古灵玉之魂,掌握天地山川灵脉的玉王陛下!   刀叔一看少年面上笑意泱然,绝非平常礼节性的微笑,心里立刻有了数。脸上菊花朵朵开!嘿嘿,他家公子终于得到那貌倾天下的美人儿的芳心了!不枉他在山下等了一夜啊!   待得玉抱弄影上了车,不消吩咐,刀叔扬鞭驱车。“公子,先回客栈用早膳吧,薮春和月魂大概也准备好了。”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快愉悦的“嗯。”   刀叔赶着车,心里乐得连用惯的鞭子都觉得格外好使,路也出奇的平坦易走。阳光特别明媚,鸟啼分外悦耳,就连道旁的野花也看着惹人怜爱。   对刀叔来说,这是幸福喜悦的一天!   然而对某人来说,这却是心如刀割的一天。   当马车离去,道旁林荫里闪出一个翩翩白衣少年,怔怔望着渐远的车影,风流俊秀的脸上泪痕未干,双目尚自红润,泪盈于睫。   良久,少年露出苦涩的浅笑。   千里追随,满腹酸妒,可是纵然如此,仍是抛不开对你的眷恋。当你和蓝田家的无瑕公子欢声笑语时,有没有偶然想起我?我却是无时无刻不想着你,爱着你,注视着你。   今日凌晨时分,蓝田玉抱你上南漠山华光顶,我也悄悄跟在后面去了。当你跃下悬崖,蓝田玉即刻跟随而去抱住你,救了你。他确是深爱你,不下于我。但他终是得了你的心。而我,你知道我的心吗?或者,你根本不知道我也爱着你。对我,你没有一丝一毫在意。你为蓝田玉的深情感动时,完全不知道,我也跳下了华光顶。当你和蓝田玉相拥相吻时,我就在附近。你当然不知道,我的心有多痛。而且,这痛将一直持续。   是否,今生,我只能如此遥望着你?   泪又滑下姣好的脸庞,少年惨淡一笑,身形一闪,追着马车离去的方向消失了。   此时的京城,闵亲王府。   龙擎天满脸喜色。   因为,刚得到于若蒿的消息,查到影儿在浮泽建筑倾音园,必是打算久居浮泽,那么只要守在浮泽,定能捉住她!而且对她窥伺的不良男子也能趁机一网打尽!   另外,派去夜厥的使者也有消息传来,谈判很顺利,夜厥王也有联姻之意,并将约定若干年内两国边彊互不侵犯。不日使团即将带着夜厥王使者回归。   最令他惊喜的是,部下前日报说有人在西南深山活捕得一只特大金雕,钢爪铁喙,身高近一米五,两翼金羽展开近四米!凶猛异常,不但能抓捕虎狼,而且令其它鸟类望而生畏,闻风远逃!这只金雕现在正交给善于驯鸟的人进行驯服,很快就会送入京。   如此一来,再也不怕影儿骑鹤飞天了!哈哈哈!!!影儿,你终是属于我的!   嘹亮的笑声再次声震王府,府里众仆难得宽慰地互相看看,也笑起来。二殿下笑了,心情极好,大家也有好日子过啊。   浮泽。   步天音此时心情也极舒畅。   秦树、朱林时常有倾音园的进度来报,并且也联系上了青洛所谓的哥哥卫子浩,得知青洛建设桃源之事。   青洛就是心慈,这世上就只有她会做这种事。步天音微笑起来,妖娆魔魅的脸庞却显出天使般洁净颜色。既然青洛想要帮助那些人,我便助她一臂之力吧。已经晓与金嵘知道,除去惊鸿山庄及各别庄所需正常开支,有多余利润尽数支持桃源发展!如此一来,青洛回来知道了,必定会喜欢。   想到青洛开心的笑颜,步天音狭长的丹凤眼轻眯,愈发欢悦。   青洛,青洛,快些回来吧!回来后,我们一起住在倾音园可好?否则,相携同游天下也不错啊。只要与你一起,怎么样都好。   已经近六年不见了,如今的青洛会是如何模样?据报来的消息,青洛亭亭玉立,已是令人一见难忘的妙人儿,再不是惊鸿山庄时的小女孩儿了。   回想往事种种,天音神色愈发温柔,笑容越加愉悦。   想着想着,面上浮起淡淡红晕,眼帘垂下。是想起了什么?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轻念着,天音幽深的丹凤眼中有无限向往。青洛青洛,若得与你相伴相依共白头,今生再无它愿!   而此刻,秋水正在卫子浩处听他讲说桃源各项事宜。   在“我家”客栈终日枯等实在无聊,于是秋水便主动要求帮手。卫子浩也不客气,尽量使唤他。所以,秋水倒是等得不寂寞。   前往芳菲谷的路上。   简朴大马车中,玉拥着弄影轻声细语,弄影低着头,不时点头微笑。   说着说着,玉停下来,一手依然搂着弄影的纤腰,一手轻托起她的脸。两人相互凝视了一会儿,弄影很快投降,垂下长睫,脸红了。然后,果不其然,玉的唇轻覆上来,细细舔食她的唇,轻轻叩开齿关,进入口中,含着她的小舌共舞。弄影脸越发酡红如醉,双手环住玉的脖颈以免身体软倒,除了尽力回应玉的吻,脑中什么也想不起。   好奇怪,她以前很讨厌别人吻她,如龙御天、龙擎天,觉得他们象接吻鱼似的,整天就想着吻吻吻!好色!可是玉的吻她非但不讨厌,还喜欢得紧!玉便是一天吻她一百次一千次也不嫌多,甚至还想要更多。这样说来,她岂不是比龙擎天更好色?!   脸红,或许……不过只是对玉这么好色。有时玉没吻她,她还忍不住主动吻玉,每当这时,玉都显得极其欢喜!害她心生邪念,好想吃掉他哦!吃掉吃掉!!拆吃入腹最安全!不知如何,脑中产生这般诡异的想法。可是,弄影深知,不行!   虽然在南漠山华光顶知晓了彼此心意,弄影也不得不承认爱上了玉,可是,心中对爱情的恐惧并未消失。现下虽然接受了玉的爱,但仍想着,只在一起,而不逾越界限,如此,或许哪天爱情褪色时,还可以继续当朋友,而不会太受伤。很天真的想法,但弄影却极力说服自己相信。这样,才能继续留在玉的身边。   对于尹利来和苏摩多的歌舞之卜,经玉开解,已经不再过于忧虑。经历了玉的泪颜,弄影发现,其实面对天劫、战乱什么的,也不是那么可怕。正如玉所说,尚未发生的便可以改变,未来并不确定,只要心有准备,尽可回避或减轻。战争不可能单纯因她而起,因为弄影本身并不喜好争夺侵略,她最多是引子,触发因素而已,无需把一切责任担在自己身上。即使真的发生了,也可尽力挽救。而且,玉一定会在她身边。只要有玉,什么也不用怕。上天入地,生死与共。   一路上,两情缱绻,如胶似漆。   这日,两人正吻得神魂颠倒,忽然听见刀叔一记响鞭,“公子,影小姐,芳菲谷到了!”   相视一眼,两人都是满脸绯红。   玉恋恋不舍地离开弄影的唇,尽力平复急促的喘息,道:“刀叔,一路辛苦了,小憩一下再入谷吧。”   车外安静了下。   刀叔的声音应道:“是,公子。”   不知为何,语声隐有笑意。甚至似乎听见薮春和月魂的笑声。   弄影看了看玉,脸忍不住火烧火燎般热起来。他们肯定知道车里在干什么!   才想着,玉的唇却又覆上来了,含糊道:“别管他们怎么想,我们没有做错什么。”随即吞吃掉弄影的理智,引她共坠入爱河。   意识模糊中弄影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其实玉也很色?   第三十四章 女尊芳菲   踏出车厢,便可闻到浓郁的花香。   刀叔长啸一声,从谷中跑出几骑,当前是一英姿飒然的青年女子,洒脱地抱拳一辑:“各位也是来交易的吗?”   玉含笑点头。   那女子目光在玉面上溜了一圈落在弄影身上,对上她的明眸时神情一时恍然。微呆片刻笑道:“各位请!”先头领路。时不时回头打量弄影,笑意盎然,颇为友善。与她随行的是两个青壮男子,长得亦颇端正。   吸取在水漓渡时的教训,这次弄影不但着男袍,还使用了许久没用的易容丹,皮肤又显得红褐粗糙,也把五官精心化妆,淡化平凡了不少。   步入芳菲谷,弄影为所看到的呆住了。   无边无际的花海!漫天蝶舞!   把他们送到谷中,另有人迎上来。   随行的两个男子已经停住了马,但青年女子仍恋恋不舍,看了看弄影,脸上显出红意,呐呐道:“这位少侠,愿不愿意长留芳菲谷?虽然我已经有两位夫君,不过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弄影呆了好一会儿,她是什么意思?   在她想明白前,玉先开口了。“谢谢女侠好意,但我兄弟已经订亲了,不久就要正式成婚的。辜负女侠一片诚心,抱歉!”   啊,天!难不成她对我有意?弄影头上无数黑线。   第一次被女人正而八经看上!   青年女子大失所望,蔫蔫策马而去。随行的两男子倒是面有喜色,松了口气。   一阵清脆娇柔的笑声响起,弄影视线转去,心里跳了跳。哇!天下掉下个林妹妹!   “呵呵,我是迎宾使龙湘儿,欢迎各位来到芳菲谷!”那少女眉目娟秀柔弱,身姿亦纤细如柳,好似风吹就倒,言语虽大方,可是边笑边以手掩口,语声又极娇嫩,只让人感觉心怜。看起来好象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谷主却就派出来锻炼了,很舍得嘛,这样子的可人儿!   龙湘儿领着她们徒步,马车自有谷中其它人员安置妥当。   弄影对这“林妹妹”极有好感,挨着她边走边聊。玉握着弄影的手微笑随行。   谷中客人不少,川流不息,一群群都有芳菲谷中接待使者陪同。   能认出来,因为,芳菲谷的接待使者都穿着淡色素衣,在如此花海中反而特别醒目。外来之客红男绿女,若在谷外或许惹眼,到了姹紫嫣红的芳菲谷,只让人感觉眼花缭乱分不清人与花。   龙湘儿说起话儿娇娇细细,听着好似鸟啼婉转,弄影大饱耳福。   两人走着走着,弄影不知不觉便牵了她的手。   龙湘儿身体微一震,反手捏了她一把,抬起头仔细盯了她一会儿,咯咯低笑起来。   弄影莫名其妙。玉笑,附耳道:“人家知道你是假公子了。”   弄影呆了呆,看龙湘儿。   果然,龙湘儿对她一下子亲热了不少,挽着她的手臂一起走。“呵呵,小公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呃,洛影,水各洛,倒影之影。”   “洛影,很好听的名字!我叫你小影好了!你也叫我湘儿吧。”龙湘儿就算笑起来也楚楚怜人!让人好想保护她哦!   弄影心想,这种女孩,天生就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其实别说男的,就算女的看见她也会油然而生关照之心呀。   咦?!弄影身子顿住,视线凝结了。   狭窄的小径边是遍地不知名的娇妍花儿,其中有耸立的花架,花架上是朵朵碗大的蓝色鲜花,颇似牡丹,娇艳瑰丽,但却是爬藤植物。   这不是弄影凝结的原因。弄影紧盯着的是一个胖大肥重的身影。他身着绿油油的衣袍,一脚深一脚浅蹒跚地踩踏着,朝花架走去。所过之处,一路香泥,花残萎地。到了花架下,那胖大身影毫不怜惜地揪着朵蓝花使劲一扯,连花带花藤,扯下了一大把。   弄影心中一疼,本能地张口怒喝。“你!你干什么?!住手!!!”气急之下,声音都变了调。   怒喝过后,才发现四周一片寂静。人人都哑口无言瞪着她,连同那个采花贼!   呃,我又喧宾夺主了。弄影心里有一丝尴尬与后悔,不过既然已经多管闲事了,就得管到底。   于是仍壮起胆子道:“真男儿怜花惜花,好男儿爱花护花,这位客官看起来心胸宽阔(确实宽阔),应是个数得着的人物,为何却踩踏花草不合时宜?莫非是被这花香一时迷失了心窍,被满眼芳菲模糊了眼睛吗?”虽装得满面笑容,脚却发软,心里暗暗祈求众神,但愿这人能听得懂她委婉的劝说,顺着阶梯下啊!   还好,那人呆愕了一会儿,转头看看四周人群,再瞧瞧手中扯下的一大把花藤,裂嘴一笑:“小哥儿说得不错,果然是一时鬼迷心窍,做了不合之事。嘿嘿。还请多多见谅……”边说边打哈哈,准备走出花田。   然而他大脚一抬,又朝满地花儿踩下,弄影心里那个抽啊,又会是满地香泥了!   但臂膀一松,眼一花,一个素色人影飞过,接着花田中那绿油油胖影儿不见了。   “唉啊!”空中一声大叫,接着又一个清亮男子声音不满道:“湘儿!你干嘛又不说声就丢肉包子给我?!”   “呵呵呵!”娇柔笑声特别动人。“试试你的武功长进了没有呀。不错,小临子,这次你总算能接住了!”   貌似以前都没接好。那么,下场可想而知……众人黑线。   但最惊的是弄影。那胖大个儿少说体重也有一百公斤,龙湘儿居然毫不费力就把他丢出去了!就凭她那娇怯怯柔弱弱的样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她呆着人家可没呆。龙湘儿若无其事地飞回,重又挽起她的臂膀,继续走。   玉紧了紧握着弄影的手,低低一笑,轻声道:“说得好。”   有了这句话,弄影心气恢复,回了玉一笑,步履轻捷许多。   龙湘儿把她们送到芳菲谷客栈倚芳苑就走了。毕竟是交易期,客人众多,还得去接待其它客人。   临走时龙湘儿向她掩口一笑,细声道:“小影,我师父会来找你谈的。”   啊?弄影愣,她的师父是谁?找她谈什么?   很快就知道真相。   龙湘儿的师父便是芳菲谷谷主龙思渺。年约三十七八,但姿容仍在,是个艳若桃李而冷如冰霜的美妇人,可以想见风华最茂时必定也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   龙思渺只接见弄影,玉被拦在芳华殿外。   弄影心中有些惴惴,究竟什么事?   龙思渺示意弄影坐下后,并没说话,只是用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弄影,看得她全身汗毛直竖。   殿里并不只她们俩人。龙思渺身旁陪坐着一个二十七八的男子,身着明黄服饰,容貌风流俊俏,华贵中有着不羁,让弄影想起师兄苏宇元。不过,俊俏却还是苏宇元更胜一筹,但他神情中的华贵是苏宇元所没有的。   另外,龙思渺身后还坐着两个素衣男子,年纪都三十多,面貌端雅,一个看起来温和沉静,另一个面带微笑,倒是有几分温润样子。   他们跟龙思渺是什么关系?瞧他们看她的神情,难不成?弄影想起玉说,芳菲谷是可以一妻多夫的。   “他们都是我的夫君。”龙思渺一语道破她的疑惑。   弄影脸上讪讪,只好笑笑掩饰。   “这是我的正夫龙游天。”龙思渺介绍身旁男子,但说时神色很冷淡,连瞟都没瞟他一眼。   龙游天望着龙思渺,毫不掩饰脸上的悲伤绝望。   据说,芳菲谷只有交易期那一个月男子才能进入内谷啊,弄影想起玉的话。虽然龙游天比龙思渺年轻很多,但看起来颇钟情于她,为什么她反而如此冷淡?   “这两位是我的侧夫,陆吟宵,石岚。”龙思渺在介绍身后两个男子时眼神倒是温柔不少。   弄影眼角瞥到,龙游天面有妒意。   确实不太好理解,龙游天无论年貌,都是胜于那两位侧夫的。不过这不关她的事,龙思渺到底找她做什么?   “你们的意见如何?”龙思渺清冷的声音道,感觉如同薄荷一样。   “长得很好,特别是眼睛很勾魂。”龙游天笑道。   龙思渺皱了皱眉,面有不愉。   陆吟宵微笑:“这孩子不错。看起来兰心慧质,是个聪明人,只是性格或许弱了些。”   “那不要紧,让我们袖儿帮一下就好。”龙思渺这次倒笑了笑。   “这不是她的真容。”一直温和安静的男子忽然道,伸手向弄影一弹。   弄影感觉面上一凉,湿漉漉的有液体滑下,还有几片花瓣飘落。手在脸上一抹,满手红褐,糟,易容术被破了!   对面几人都僵如化石,眼睛呆直。   最先恢复的却是龙游天,绚然一笑:“真难想到用了易容丹还那么美丽。”转头向龙思渺温柔笑道:“如此倾世之容,最合渺渺的要求了。”   龙思渺淡淡道:“不错。”   只是两个字的回答,龙游天却如获至宝,喜上眉梢。   “听湘儿说了你的事。今日请洛小姐来,便是想瞧瞧,究竟合不合。”龙思渺的声音冷冷的,神色也极淡,但偶然一笑,却让人感觉如春花绽放,所有寒意全消。年轻时,以她的魅力,大概没有几个男子逃得过她的轻颦浅笑。   龙思渺在说,弄影却在想八卦。   “我们芳菲谷的谷主,历代都由上一代谷主指任下一个继位者。对于继位者,除了要真心爱花惜花外,文采武功、品质心性也要求颇高。最要紧一条便是容貌当为花中第一!现下感觉洛小姐甚为合意,就此决定了。”龙思渺回身向陆吟宵道:“你去把我们袖儿唤来。”   陆吟宵点头站起,走出芳华殿。   “我有一子名唤展袖,容貌颇佳,心性也好,年纪与洛小姐相仿,希望洛小姐能善待。”   啊?弄影越听越不对劲,终于眨眨眼,疑惑地看着龙思渺。   “芳菲谷主的正夫必须是大凌皇子,所以我的袖儿只能为侧夫,但只要洛小姐能多多宠爱也无妨。袖儿文思敏捷,武艺上佳,必可为洛小姐贤内助。”   “咦?不,不!”弄影急急摆手。“我不是芳菲谷的人,怎么可以当谷主?历代谷主不都是姓龙的吗?我姓洛!”   这是什么跟什么?怎么突然谈起让她当谷主?今天是愚人节吗?而且谷主正夫必须是大凌皇子?弄影想起龙擎天,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冷战!   “不要紧。芳菲谷主并无须为谷中人,实际上这里本就是由外来人聚集而成。你继任后我便赐你龙姓,从此你便叫龙影!”   “不!我不要!”弄影惊叫,脸色苍白。   天啊,龙影不就是她的其中一个化名吗?当时只是取弄影的谐音,可难道冥冥中天意早已决定?   第三十五章 情殇   龙思渺看弄影脸色惊惶神情坚决不似虚推,微有诧意。   毕竟,当芳菲谷主受益非薄,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但惊讶之余,对弄影好感愈增。对富贵荣华不在意的人对陪伴身边的人会更在心,爱她的人会更幸福。   “洛小姐不必急于答复,先好好考虑些时吧。”语声淡淡,脸上笑意也淡淡,但殿中却象雪融冰化,初春来到,凭添了几分暖意。   弄影正欲再阐述重申自己的意见,殿门处传来明朗的少年嗓音:“娘亲!”接着有急促地脚步声近了。   转头一看,耶,又一个美少年!十六七年纪,活泼光明,让人看见就感觉阳光照耀天气晴好的类型。阴雨连绵时看见他最能转换心情了,活脱脱一个太阳之子!五官与龙思渺有五分相似,所以,不用说,长相绝对是上乘的。   不过对于现在的弄影来说,已经激不起一点波澜了。   原因很多。见过玉和天音这样的极品,又见过苏宇元、秋水、小君、龙擎天、龙御天等等各型各色的美男子,审美疲劳了。而且,她现在心有所属,纵使再美,也没法牵引她的情绪。这就是所谓的情有独钟,除了心上人高高捧在云端外,其它诸美皆如吹过清风,不能在心中留下痕迹。   因此,弄影虽然眼睛在欣赏少年的美丽,继续视恋,但心如磐石无转移,情绪无一丝一毫的波动。   倒是少年跑近前忽见弄影,惊得脚步僵在半途,保持了一个蛮奇怪的跑动中姿势,眼睛定定看着弄影不会转动。   弄影被他那类似受了定身术的姿势逗到了,“扑哧”一声笑出来。殿中忽然亮堂了许多,仿佛瞬间有百花齐放,蝶舞莺飞,春神就此降临。   笑着笑着,弄影尴尬地停住了。因为殿中诸人都呆呆看着她。只她一个在笑,感觉好象白痴。   恢复过来的龙思渺唤道:“袖儿!”   少年好似刚从梦中醒来,应了声,眼睛却仍盯着弄影一眨不眨,仿佛一眨眼梦幻就会消失。   随着进来的陆吟宵笑着推了少年一把,把他按坐在龙思渺身旁,自己回到原来的位置。   “这是我的长子龙展袖,今年十七。”   龙思渺说着又转头对少年微笑道:“这位是洛影洛小姐,娘亲有意把你许给她为侧夫,你可愿意?”   少年惊愕了下,眼中随即闪现大喜之色,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看看弄影,脸微红,向龙思渺连连点头。   弄影急了,冲口道:“不行!”说完才想起龙展袖也在,忍不住歉意向他看了一眼。   果然,龙展袖脸上的笑容与阳光全失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受伤与哀怨。   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弄影狠下心不再看他,转头向龙思渺道:“对不起,我真的无法胜任谷主之职,当然也承不起谷主的好意。如果没有其它事,就此告辞了。”说完站起身来。   龙思渺没想到弄影如此坚决,也甚为失望,但仍道:“洛小姐大可多想想,这事容日后再谈吧。”也站起来,送她出殿。   龙游天等人随后跟出。   “谷主,莫忧有要事需禀。”殿门外除了玉,还有个年轻女子候着。看到弄影呆了会儿,恢复理智后迅速向龙游天看了眼,然后走到龙思渺面前。   这女子十分惹眼,虽然仔细看会发现,她脸上其实一丝妆也无,但乍一瞧,真以为她浓妆艳抹!说起来,她也真的很冤,天生眉目艳丽浓郁,仿佛经过精心描画修饰一般。虽然很漂亮,但给人的感觉总不太真实。不过她身上洋溢着一种充沛的活力,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莫忧凑上前来脆生生地说了一大蒌子话,但弄影心里颇疑惑,为什么感觉她看向龙游天的时间更多呢?而且,似乎眼神热烈?   玉见弄影的易容术被破了微怔,轻搂住她,看了龙展袖一眼,眼中有了然之意。方才他与陆吟宵一起进去,玉自然是看到的。   弄影向他笑笑,轻声道:“我没答应。”说完自己也懊恼,他又没问,为什么要特别解释?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种必须向他交待的义务感。   玉轻轻笑了,神色里有说不尽的愉悦与温柔,在弄影唇上吻了下,柔声道:“我知道的。”虽然知道,但你亲口告诉我,我很欢喜。   这么一来,弄影的懊恼全不翼而飞,心下满是喜悦,情不自禁双手环住他的腰依入怀中,双眸弯成了月牙儿!   两人正携手准备离去,龙思渺道:“两位的交易可与莫忧细说,一定给以最优价格。”可不知为何,此刻她的面色竟比任何时候都冷,不是外表的冷,而是真正的寒彻骨。   说完龙思渺没再看任何人,顾自转身离去。   弄影心里无比讶异,她到底是何用意?为何话语与态度相差甚远?   龙思渺走得极快,好象想极力逃开什么似的。   龙游天追上去拉住她衣袖:“渺渺!”   “别碰我!脏!”龙思渺挥袖一振,把他拂出丈余,摔在阶下。额头也磕破了皮,有血溢出。   众人都呆住了。   龙思渺也微惊,神色一瞬间有丝复杂,但语声无比冷酷:“记住,永远不要碰我,你很脏!”说完再无回顾,径自离去。   陆吟宵与石岚看了看龙游天,稍犹豫了下,终还是快步追上龙思渺,一起走了。   龙展袖望望相依相偎的弄影与玉,眼中透出绝望,惨白着脸踉跄奔出殿,根本没有看龙游天。   弄影看看龙游天,心下踌躇。怎么办?   莫忧走到龙游天身边:“殿下……”语声极是柔腻,好似掺了几斤蜜,跟方才向龙思渺报告时简直如两个人。   “滚开!”意外的,龙游天不领她的好意,语气极是粗暴,也仿若两人。   弄影与玉对视了一眼,点点头。这其中似另有奥妙,别人家的家务事,不宜掺合。   于是相携离去。   此时莫忧必定无心商谈交易。   此后几日住在芳菲谷中,一切皆如意。   要硬说有什么不满的,就是,香气太浓了。另外,花多了,虫子也多。弄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虫子。虽然房中点了驱虫香,虫子不敢靠近,但看到房外爬着的众多小虫,走在花径间时而见到小虫只只,心里还是毛毛的。因此,走在路上,身子极力躲向玉怀里。玉总是含笑搂住她,也不管其它人诧异的有色眼光。因为,弄影又恢复了男子扮妆。   交易谈得很顺利,毕竟,有谷主的特别关照嘛。有时不得不感叹,上级一句话,胜过舌灿莲花!人情关系真的很重要!   那一百八十桶酒泉水,一百二十桶酿制仙人醉,六十桶酿制天仙玉露。   其中仙人醉为菊花酒,用甘菊花煎汁,加入地黄、当归、枸杞诸药。喝了这种酒,可以延年益寿,明目、治头昏、降血压,有减肥、轻身、补肝气、安肠胃、利血之妙用!   天仙玉露为兰花酒。兰花全草均可入药,其性平,味辛、甘、无毒。具有养阴润肺,利水渗湿,清热解毒等功效。而且滋养阴液,生津润燥,顺气和血,利湿消肿,治尿道感染,妇女白带,疏肝解郁,调和气血,治头晕目弦,神经衰弱,对妇科诸症很有疗效且有养血美容之效!嘿嘿,真正是专为女子酿制!   因为以酒泉水酿制的价格奇高,恐怕常人饮不起,也购买了几百桶酒湖清泉水,配方相同,酿成后价格却较低廉,可供普通人饮用。名字分别为仙人饮和兰香露。   想着酿成后的巨大收益,弄影就忍不住笑逐颜开!   桃源又能再扩张了!可以救助更多人了!心里盘算着,廉医馆太少了,得多建几家,免费学堂一定得多多开,关系孩子们的未来啊!还有护花会、夕阳之家、朝晖院,啊,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钱啊钱啊!钱真是越多越好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弄到更多钱呢?!   忽然想到,芳菲谷不可能单靠卖花赚钱的,花貌似也可以做许多营生的说。比如说花可以吃,可以做成花茶,可以酿酒,可以制成胭脂水粉香精油等化妆品,花还可以药用啊!而且,其实,美丽的花也可以制成干花,这样就不是一时之美了!脑中冒出众多花的用途,心情亢奋!   旁敲侧击向莫忧一打听,果然,芳菲谷的交易中也包括这些。不过,却没有所谓干花。   交谈过程中莫忧不知为何心神不属,时常魂游天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弄影专注交易,未免感觉诧异又焦急,跟无心之人好难谈拢啊!你说东她言西,你说得口干舌燥,她却给你个一脸茫然,根本没听你讲,白费半天口水!   最后莫忧自动解职,唤了另一个女子过来跟弄影商谈,她自行离去。走时两眼空洞无神,好象灵魂已经出窍,又如心已死去一般。   弄影本来全神贯注在交易上,满心念着钱,见她如此古怪,也不由分了神,怔怔看着她走出。有种预兆,将要发生什么事了。   这回换成她神不守舍,听不进人家的话了。   玉轻捏捏她的手,笑了笑,向厅外看了眼,站起身。弄影会心一笑,放下心来。有玉跟去,应该不会有事了。于是收回心神谈交易。   完满达成目的!   嘿嘿,芳菲谷只一个月的交易期怎么能满足大众需求呢?而以后,桃源将代理芳菲谷的胭脂水粉香精油和花茶,甚至花药!利润五五开,哈哈!只是用花做的糕点吃食不宜久存,可惜可惜!否则还可以卖吃食,唉。嗯,回去后就开家脂香院,呵呵,女人的钱最好赚啊!还可以开家干花艺术店,就取名“刹那芳华”好了。啦啦啦,听见钱的欢笑声了!钱啊钱啊,来得更凶猛些吧!   “……如果有纸……”   “什么,纸?”弄影太高兴了,刚都没听人家说话,这会儿耳朵捕捉到一个关键字,连忙问。   “对,纸。据我们得到的消息,近来世间流行的‘纸’似乎是由你们所造。这纸实在很好,可惜太珍贵,又稀少。如果你能以较低的价格卖与我们所需的纸,我们可以答应,以后只由你们代理芳菲谷胭脂水粉等物,并且三七分成。你们所需要的花,我们也优先卖于你们,并保证是最好的质量,最优惠的价格……”   “好!成交!”弄影跳起来,迫不及待地答应。这样的好事,不快点敲定夜长梦多啊!   “对了,你们需要多少纸?”   结果人家一说,弄影傻了。呃,按目前的小造纸坊,差不多得全给芳菲谷了。可是,自己所需要的也不少啊。还有,已经答应了一些合作的生意伙伴,要送他们一些的。这么一来,数量就差得远了。   必须扩大造纸业,燃眉之急啊!可是,还得解决原料问题……   天下真的是没有白吃的午餐啊!为了吞下芳菲谷的饵料美食,就得立马找到适合大量生产纸张的原料木材,虽说,这个问题早就想解决了。   玉回来后弄影急忙跟他讲了交易商谈结果。   “这么看来,得马上赶去雪翼了。”弄影叹道。马不停蹄的奔波啊!   玉轻轻抚抚弄影的脸庞,微笑。“如果累了,就先回浮泽歇息一阵再去。”   “不累。”和玉一起怎么会累呢。   “对了,莫忧没事吗?”   “她回去内谷居处,我不便跟入。”玉轻轻道。   弄影了然。莫忧神色不对,可是,按芳菲谷规矩,外来男子即使是在交易期,也不能在没有得到邀请下擅自进入内谷女子居处。   两人心下微有不安,却没想到,预兆实现得这么快。   才走出交易厅,就发现外面人群扰乱,私语纷纷。   龙游天死了。在他外谷住处,自杀。   随后,莫忧也死了,在她自己房间,同样是自杀。   第三十六章 心有千千结   龙思渺一夜间好似老了十岁,那明显的憔悴仿佛失去了半个灵魂一般。虽遣人请了弄影来,却半天呆怔无语。目光落在遥远处,似在看着什么,又似什么也没在看。   弄影陪她坐了许久后,见她仍是没有要说话的预兆,叹了口气道:“你是爱着他的吧。”   龙思渺缓缓转过头来,终于有了反应:“谁?”   “龙游天。”   “不,我不爱他。我怎么会爱比我小了十岁的男子?”龙思渺凄然笑了笑,却比哭更难看。“我只是内疚误会了他,害死他而已。”   “咦?误会?”弄影惊讶。   “是呀,我误会了他。我一直以为他与莫忧有私,所以再也不召唤他进内谷,甚至不许小雪去看他。”   “小雪?”   龙思渺直直看着前方,却没有目标。“小雪是我和他的孩子,九岁了。从三年前起,再也没见过他。”   “为什么?”   “三年前,也是交易期,游天、吟宵和岚照例入来陪我处理事务。午时左右游天言道有些疲乏要先行回去歇息。可当我事务料理得差不多,回到我们居处时却没见他。走到后院时,我看见,他躺在逍遥椅上,莫忧弯腰与他相吻。我没惊动他们,但从那以后,再也不想理睬他,也不准小雪去见他。”龙思渺语声淡淡,眼中却如覆着千年冰霜。   “就这样吗?他没有问过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态度?”   “有,可我没有回答。那时,我根本不愿意理睬他。除了交易期,不得我召唤,他无法入来。而我,纵然去外谷,也决不找他。可我不理他,自然有人理他。我知道,莫忧时常偷偷去外谷看他,还托人送东西给他。他们私下也有见过,哈哈……”龙思渺笑得有几分颠狂,目光凌乱。“那时我想,果然要年纪相近才相配。”   弄影看着她,心中也颇凄凉,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很理解她的想法。   龙思渺一直对她与龙游天之间的年龄差距很在意,不相信龙游天是真心爱她的,也不敢承认她对龙游天的爱,深深的自卑在啮咬她的心。   “那,你又怎么知道误会了他?”   龙思渺惨淡一笑:“你知道,他们昨天都死了。死前都留了信给我。游天指责我,因为他被莫忧偷吻了就嫌弃他,说他永远不原谅我和莫忧。而莫忧告诉我,她自游天来到芳菲谷就爱着他,三年前,她经过我居处时见游天睡着了,进去偷吻他。但我离开时,她觉察了。游天却不知道。后来我对游天冷淡,也不告诉他为什么,他很苦恼,向作为我近侍的莫忧探听消息,因此私下见过几次面。前两天,莫忧向游天表白被拒,莫忧才告诉他,她趁他睡时吻他,被我看见了,所以我才不理他。”   龙思渺冰冷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活气。“那天我把游天弄伤后,回去仍觉心气烦闷,便下令从此便是交易期也不许他进谷,并且也不许人为他带话给我,除非他死之时。”   笑了笑,却无端令人寒毛直竖。“我没想到,他真的会死。他一向言语轻浮,常夸赞其它女子年轻美丽。莫忧与他年貌相当,漂亮利落,为了他一直没娶夫,他便是移情别恋也是情有可原。我虽是这么想,也打算装作不知成全他们,但心里却仍是极郁苦,无论如何没法好好待他,终于逼得他自尽。莫忧也负疚而去。我逼死了两个人啊,哈哈……”笑声中,泪落,目光如死。   然而,弄影却什么都听不到。   在她听到“移情别恋”几个字时,思维突然僵了。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了解龙思渺的想法。苦笑,因为她一样,对自己很不自信,很自卑。   六年前天音爱上她时,她选择逃走,便是因为不相信天音会一直爱她,总感觉,有一天天音一定会移情别恋,爱上别人。那时她该怎么办?她害怕,如果天音不爱她了而她却还爱着天音,就会陷入跟母亲相同的悲剧。   当年母亲虽然离开了那个男人,但很长一段时间,仍深夜哭泣,明知那是个冷酷刻薄的男人却还摆脱不了对他的思念以及对往昔幸福的追忆。为了克制自己不去找他,母亲用水果刀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看着鲜血流出,笑得满面是泪。“青洛,记住,女人永远比男人恋旧,而男人总觉得新的比旧的好!但如果被抛弃了,就算是死,也决不能低头乞怜!要想不被抛弃,就不要爱上任何人!只要爱了,就可能会被抛弃!”   母亲的话和那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烙在她记忆深处,如火般鲜明。如果她那时没有对天音动情,她不会逃走。不爱,便无畏抛弃。   可现在,她爱上了玉。不知道天音是否爱上了别人,但她已经很肯定的移情别恋了。世界上,真的没有永远的爱啊,至少,她就是会改变的。既然自己都做不到永远,又如何向别人要求永远?   弄影笑得很惨然。   她对不起天音,因为害怕他移情别恋而逃走,可是她自己却移情别恋了。   她也对不起玉,玉是纯净无瑕的,他对她的爱如同水晶般一尘不染,而她,即使接受了他的爱,仍是惴惴不安,除了对自己的自卑,还有对两人爱情时限的怀疑。心中的恐惧并未消除,这爱,到底能走多远?哪天,玉发现她没想象的那么好,就会失望而离开她了吧?若是那时,她仍深爱着玉,怎么办?象母亲一样,夜夜哭泣,用血来阻止自己的乞求吗?不,不会。弄影凄然一笑。如果玉不再爱她,她不会哭,因为她会把心埋葬,从此无心。心没了,就不会哭的。   “……怎么样?”   “啊,什么?”弄影恍神。   “我已经无心再继续谷主的职务,洛小姐愿意接任吗?”龙思渺的声音很飘渺,眼神也很飘渺,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对这一点弄影倒是清醒的。   “洛小姐姿容绝世,如果没有强硬的势力保护,恐难逃世人权贵的追逐。那时,只怕洛小姐就身不由己,会卷入滔天巨祸之中,落得惊惶恐惧凄惨不安。所以,我劝洛小姐还是答应为好,芳菲谷虽非尽如人意,却大抵能保你安全。”龙思渺语声清淡冷静,没有一丝感情。   龙游天死了,她的温暖也消失了,只剩一具冰冷空壳。   弄影想想,她的言语也确有几分真实,但被逼迫心下仍是极不情愿,咬唇不语。   龙思渺清冷的声音道:“我敢说能保你安全,自是有根据的。大凌皇室系出芳菲谷,不会侵犯此地。另外,夜厥皇后也是芳菲谷的女子,莽突王最宠爱的妃子亦是出自芳菲谷。雪翼最骁勇的将军,他的夫人同样是芳菲谷出去的。”   弄影惊得眼睛滚圆!   “无论这天下最后由谁执掌,都不会损及芳菲谷。你若想求得平安,只有留在芳菲谷。否则,必定无法善罢干休!”   说着,龙思渺注视着弄影,缓缓吟出一首诗。   “仙姿绝色何处寻?   菡萏香华天下倾。   玉骨香肌冰脂凝,   皎胜明月黯繁星。   流泉静,游云停。   万众魂摄噤无音。   清辉蕴,芳华新,   嫣然一笑破千军!”   “此诗名为《水漓天人咏》,诗中所咏就是你吧。如今,这诗已经传遍天下,所有豪强权贵都在找诗中天人。除非你永远不露出真容,否则,此生无法安宁度日。”   弄影呆怔半晌,道:“是否谷主,一定要娶大凌皇子为夫?”   “不错。这是芳菲谷与大凌皇室的协议。”   弄影摇摇头,苦笑道:“不成,我还是不能答应。”   “洛小姐如不喜欢大凌的皇子,自可另纳合意之人为侧夫。侧夫并不限制身份与人数。”龙思渺的声音冰冷而沉稳。   弄影淡淡道:“即然如此,龙游天死了,你为什么不多纳几个代替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般活死人一样?”   龙思渺一怔,半晌说不出话。   弄影不再理她,自顾站起来走出去。却听见身后龙思渺发出狂哭一般的大笑,撕心裂肺,没来由的,弄影也泪流满面。   已经对不起天音了,至少,不要再让玉难过。今生,宁愿玉伤我,对不起我,我绝不想看见玉的泪。   天音,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这世上,果真没有永远的爱情。那么,希望你已经忘记我,已经爱上了别人。天音,如果可以,我愿意把命还给你,纵然你杀了我,我也绝不伤你一丝一毫。   踉跄走于花径间,弄影止不住泪。   千思万绪缭乱,满心凄惶。对天音的歉疚怀念,对玉的爱恋彷徨,对未来的恐惧不安,在脑中交织,令她几欲疯狂,无法呼吸。   用手抚着胸口与脖子,弄影咳呛着,快窒息了!   “洛公子,你走错了,蓝田公子在兰韵苑等你,应该往这边走。”有人拉住了她。   弄影也就随着走了。脑中一团浆糊,什么也无法判断。   走着走着,闻到一阵清雅香气,理智恢复了些。   触目是纤叶婆娑的各式兰花,风韵高雅,袅袅而立。若是平常时候,她会很乐于欣赏。但此时,她什么都看不进,满苑兰花也成了遍地野草。   “青洛?”温润的声音里透着深切关心与担忧,有手臂把她揽进怀中,那怀抱透着淡淡檀香,令她感觉温暖又芳馨。好象,终于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放心的呼吸了。弄影揪着玉的衣服,把脸深埋在其中。   天音的影像渐渐淡了,未来的恐怖也缓缓浅了,只有玉的微笑如同春风,吹拂过心间。   以后会如何,不知道,但是,现在,玉在,这样就好了。   弄影极力调整气息,把哀伤压下,抬起头来向玉微微一笑,“玉,我想你了。”   是啊,一刻不见,如隔三秋。不知何时起,她变得这么依恋玉了。   玉眼中有几分忧疑,但她不说,他也不追问。只是拥着她,轻轻拍抚,仿佛要为她拍去所有烦忧。   有谷中人在讲述各种兰花的不同功用。但弄影有看没有见,有听没有进。   眼睛如视无物般扫过,停在一片感觉熟悉的植物上。   “那是什么?”听见自己的声音飘浮在空气中。   “公子真是好眼光,那是上佳品质的素心兰!”   “有黑色的吗?”   “黑色?公子是说墨玉素心兰?那种极品素心兰整个谷中也不过两株,都在谷主夫君石岚室中,普通人轻易见不到的……”   “我见过……”弄影好象梦幻般笑了。   隐约浮现那年春末,在一间洁净得一尘不染的书室中,一个妖娆魅惑的男子,乌漆般的长发被捋至胸前,裸露出白玉般的背。在他背上,出现一品兰草,茎叶纤长,姿态婉然。   “公子见过墨玉素心兰?真好福气!听闻这世间,墨玉素心兰总共不过几品,可稀罕着呢!”   他再说什么,弄影已经听不到了。   情绪过于的起伏错杂使她的身体负担超荷,意识陷入黑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千结万结解不开,思绪繁乱芳心误。   第三十七章 雪翼紫眸   似乎挣扎在极深的梦泽中,无法醒来。   隐约中,有温热的水滴在脸上。   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望见的是玉璨然的笑容,不是平常和熙的微笑,而是灿烂的笑,好似漫天下起了黄金雨,闪亮得让人晕眩。可是,温柔美丽的眸子却是湿润的。   “青洛,醒来了,喝些热汤吧。”玉温润的声音仍是那么悦耳。   弄影依在玉怀里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吞着汤,脑中有些混沌,但渐渐还是理清了什么。   “玉,不要担心,我没事的。”喝完汤,弄影浮出大大的笑容,搂着玉的腰道。   “嗯,青洛在哪里我都会一起的。”玉搁下碗,抱住弄影,抚着她柔顺的长发轻轻说。   弄影听着,心却禁不住一沉,眼睛发酸,有液体冲上眼眶。   玉,玉!我不要你这样!   弄影曾有仙颜神医之名,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当然清楚。这身体,即使情况最好的时候也还是比不上寻常人,出了离忧谷以来,更是每况愈下。心肺五脏一天天虚弱,纵使吃药也毫无效果。所以,弄影干脆就不理它了。有时想,或许终究是逆天之人,所以天不与寿吧?就算没有天劫什么的,这身体最多也不过撑个三五年,了不起七年。在这短短时间里,难道自己还真能引得天下大乱?想着失笑。   去雪翼寻找到合适的造纸木材,发展造纸术,然后就推行活字印刷吧,这两项是配套的。接下来,回去惊鸿山庄,见过天音,如果能得他原谅,就和玉寻个僻静的地方渡过最后的时光吧,安安静静离开这个世界。只是,一定要劝玉,即使我不在了,还是要好好活着。   有淡淡却纠缠的忧伤缭绕心中。   生意已经谈好,玉留了精干人手处理后续事务,浮泽那边也派了人通知接应,并做好酿酒准备。   为了尽快解决答应了芳菲谷的那些纸张供应问题,弄影决定马上启程前往雪翼。虽然玉极力劝她多休息些时,但弄影自觉时间不多,恨不能赶快把一切该办的都完成了好归隐山林。于是含笑堵住玉的唇,以吻封缄。   玉知她决心已定,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后来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释然,也赞同立即启程。   将行之即,龙湘儿来了,愁眉轻锁,纤弱的身姿更显得我见尤怜。拉着弄影的手谈了几句,龙湘儿言道龙思渺请她过去,只要她单独去见。   弄影看了玉一眼,玉微笑点头。弄影也禁不住露出欢悦笑容。玉总是如此,全心全意相信她,毫无保留。   龙湘儿送她到了龙思渺居处,便离开了。   弄影走进大厅,一片素白,正供着龙游天的牌位。龙思渺与陆吟宵、石岚都身着缟素,跪坐在棺前,另还有龙展袖和两三个水灵秀致的娃娃。   见她来了,龙思渺站起来,引她到侧厅坐下。龙展袖一直注视着弄影,目不转睛,眼里是一种温柔的悲哀。   “你仍是不肯接受谷主之位吗?”龙思渺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如同万年寒冰,眼睛里一片死气。   弄影暗自打了个冷战,如果不知道,还以为她对自己心有不满呢。“是的,抱歉。”   龙思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猜得你会这般说法。不过,你实在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我认为你也需要这个位置。这样吧,我等你五年,在这五年里,只要你来芳菲谷,谷主就仍由你继位。”见弄影张口,道:“你别急着拒绝,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改变主意。”   弄影只好叹了口气住嘴。   两人相对无语。   “你说得不错,我确是爱龙游天。”龙思渺忽然道。   弄影反被她突如其来的言语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她。还以为她死都不会承认呢。   龙思渺说完又恢复沉默。弄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袖儿,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对你一见钟情。洛小姐,虽然你与蓝田公子两情相悦,不过只怕不能够普普通通只和一个人相守。”龙思渺又突然开口。   “啊?”弄影不解。   龙思渺露出一丝诡异的淡笑。“你面相注定桃花劫,若只要一个人,就会落得凄风惨雨,血流成河。以你善良软弱的性情,不会忍心眼看着悲剧发生吧?”   弄影疑惑,但想想自己命不久长,又决定雪翼归来就避世,就不以为然。   龙思渺也不再多言,站起来送她出门。经大厅灵堂,抱起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女娃,“她叫龙映雪。”   弄影一看,那小女孩皮肤雪白粉嫩,五官细致精巧,眉目里很有几分龙游天那种天生的华贵气质。想到龙游天韶年离世,且遗恨绵绵,不仅黯然,轻吻了吻女孩的脸,叹了口气。   回到谷口时,玉竟不在,弄影有些微的诧异。   正准备先上马车,忽然发现不远处树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向她比了个奇怪的手姿,作了个口型,笑得很灿烂。   弄影愣了一下,也笑起来,是沈力啊!桃源消息机构听风馆的馆主!呵呵,居然能找到她,不愧是倚侧风中,袖舞天下的听风馆主。   轻跑过去,弄影很开心,出来这许久,对浮泽大本营的事很挂心啊。不知道现在都发展得怎么样了,她不在时没出什么事吧?嗯,卫子浩哥哥和沈心应该能罩得住啦。   “沈力!”弄影笑嘻嘻唤道,伸手捏他脸。   沈力红着脸避开,两人转过树后。   沈力跪下恭恭敬敬磕头。“听风馆主见过桃源令主。”   弄影皱眉拉起他,“都说了我最不喜欢人家这样,会折寿的!”   沈力笑着顺势站起,轻轻挣脱她的手,脸上仍红着。“我姐姐很想念小姐,叫我来看看小姐的情况。”   “我也很想念大家呀。浮泽没事吧?一切都好吗?”弄影笑,想起沈心的管家婆样。现在有一大帮人让她管,该过足管人瘾了吧?   “对了,田歆怎么样?我可能还有一段时间在外面,让她先下去帮帮忙吧,等我到了家再回来。”呵呵,那个小管家婆兼唠叨鬼,这么长时间没见她还真有些想她。   沈力笑,低垂着头,“都很好,特别是生意兴隆,我姐老嚷着要再开几家分店,多招些人手之类的。小姐说的粉笔和黑板也制成了,只是那粉笔,学堂的先生用着说不太习惯。不过这方法真的很不错,一边讲一边写出重点,教学效果显著。”   停了停,沈力又道:“那个田歆,小姐一不在,她就私自跑出涤尘馆,找到我姐说很无聊要帮忙,现在天天忙得很。”笑起来,“小姐过段时间回去,或许她都不乐意回涤尘馆了。”   弄影呆,想不到田歆这么有魄力。说起来,她这个小姐真是一点震慑力都没,主人不在,侍女就敢撒丫跑人。呃,其实就算她在,也是被管的份。   “还有,小姐,除了上次小姐交待照顾的洛秋水少侠,现在浮泽还有个一个人。洛秋水少侠担保引见了一个叫秦树的人给卫子浩哥哥,而这个人就是秦树的主人,他叫步天音。”   沈力停住了话,因为他看见弄影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天音,天音来了啊。”轻轻淡淡的语声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感情,思念、愧疚,混杂着遥远的甜蜜记忆,在惊鸿山庄温馨平静而又脉脉如水的日子。迫切想见,又惧怕相见的复杂心情,一瞬时,万千想法拥挤上心头。天音,天音,天音啊!   “另外,还听说了一件事,跟蓝田公子有关系,呵呵。我大凌将与夜厥联姻,圣上降旨,赐蓝田公子与夜厥公主苏玎成婚,以表两国修好之意。据说这圣旨已经下到蓝田山庄,只是公子不在,所以庄主说等公子回家才能正式领旨。现在蓝田山庄里人都在找玉公子呢!”   正说着,忽见地上倩影摇动,迅速抬起头,“小姐!”伸手扶住弄影,沈力脸红得象涂了猪血。眼睛在她脸上一扫而过,立刻转到别处。   忽然一阵轻风吹过,弄影消失了。   沈力大惊,定睛一看,心回到原位。拱手一揖,“沈力见过蓝田公子!”   玉拥着弄影微微一笑:“原来是沈力。浮泽可有事?”   “一切都好,只是,最近浮泽似乎来了不少外人,这些人又好象都没有什么要事,只是天天闲晃。”沈力笑,话中有话。   玉稍一愕,轻笑:“是否从京城而来,京里人才会如此闲逸。”   沈力眨了眨眼睛,笑道:“公子所料不差,正是如此。”   玉仍是笑如春风,而眼睛里却多了一份思虑。   “沈力,烦劳你将此桃源红令交于步天音步公子,并替我传与众人知道,无论步公子想要如何,一切皆尊他之意。”弄影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沈力,虽已经极力控制自己,声音中仍有一丝轻颤。   “小姐!”沈力忍不住惊声低呼。桃源红令,代表最高权力,无上权限,就这么交给一个陌生人?而且弄影还传令,无论他想怎么样都不能违抗?!   “青洛?”玉轻轻唤道,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没错,沈力,就按我刚才说的做。”弄影淡淡道。“握有红令者,就是桃源的主人。”   “可是,小姐,在我们心中,只有你才是主人,无论有否红令!”沈力沉声道,重又跪下磕了个头。“小姐的吩咐我们会遵照。”但如果会伤害到小姐,无论他是谁,桃源绝不会放过!   “谢谢你,沈力,请代我也谢谢浮泽的大家。”   “是,小姐,我会如实传与大家。”沈力站起来,后退几步,奔入风中。   望着他的背影,弄影仍被刚才的话震到,头脑中一片雷鸣,阵阵晕眩。   “青洛!”玉拥紧她,眼中满是惊惶。从他眼瞳里,弄影看到脸色惨白的自己。   轻轻隔开彼此的距离,弄影深吸了口气,转头低声道:“玉,我对不起你,我是个很坏的人。”   玉沉默了下,缓缓道:“你如此说,是因为那步天音公子么?”一向温润的声音此刻也有丝慌乱。   “是的。他对我很好,我曾爱过他,最后却还是自私地逃跑了。”弄影横下心,把一切和盘托出。   玉静静听着,美丽的眼眸凝注在地上,看不出神情。只是他的双手紧紧环住弄影的纤腰,没有一丝放松之意。   “就是这样,我既然对他会变心,或许,以后也会对你变心。这世上没有永远,所以,玉,你也不必遵守诺言。以前说的那些,就当没有发生过吧。”   只是,我不会忘记的,会放在心上,怀念我们曾有的美丽时光。为什么,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如此匆促而又短暂?酸涩之意涌上眼睛,泪差点不听使唤的溢出眼睛。   “青洛那时为什么要逃走?”玉轻轻道。“是怕不能永远吗?或者,怕不能永远的伤害?”   弄影呆了下,笑,只是这笑透着凄凉。“不错,我怕,我觉得不安,所以就丢下他跑了。可是,他现在在浮泽,他来找我了。”   “那么,青洛不和我去雪翼了吗?”玉的声音虽然仍平缓,却隐有一丝颤抖。   “咦?不,当然要去雪翼!”造纸的事一定要解决,这对以后的经济文化发展起着关键作用,而且造纸发展了,活字印刷术才能流行!   “青洛!”玉的声音可以听出显然的欣喜。“青洛,我们去雪翼吧,刀叔他们在等着呢。”   啊,对!让他们久等了!弄影一惊,向谷口望去,果然刀叔、薮春、月魂都已经各就各位,就等她们了。   “玉,回去了!”弄影抓住玉的衣袖。   玉轻笑,抱着她飞到车上。   刀叔一声清啸,长鞭甩出响脆的噼啪声,马车缓缓启行,加速。   不知是否因为感觉到幸福的时日不久矣而特别珍惜,前往雪翼的旅程似乎过得特别快,虽然所用时间比去水漓渡和芳菲谷加起来的还多。出发时还是初秋,到达雪翼却已是初夏。   进入雪翼后,明显感觉到地域的区别。   这里到处林木森郁葱茏,马车大半时间都是在被枝叶遮蔽的阴暗林道间行驶,速度不得不放缓许多,刀叔的鞭子也不太常甩了,大概是怕一挥就会缠到树枝上吧。   这天终于来到一个繁盛的都市,雪翼国都森眚,虽也是树木郁郁,但毕竟是房子和人多过树!而且这里的建筑别有一种韵味,有种莫名的神秘和肃穆,虽然也是很华丽堂皇。   透过车帘望出去,发现远处类似寺庙的高大建筑物群里有一株极大而又极美丽的树,树身与枝叶竟是紫色的!阳光下发出耀目光辉,却又一点儿也不刺眼,只是存在,就令人无比安心和幸福!   “玉,玉!你看!那是你的树!你的树!”弄影惊喜嚷道。真的,那树感觉和玉好象!   玉顺她方向望去,微笑道:“那是雪翼的镇国之宝,雾昙木。它不久就要开花了,到时我带你一起去看,可好?”   不开花时就已经如此美丽,开花时岂不是美到令人晕眩?如此奇景怎可错过?   弄影当然是满口答应,求之不得!   马车渐行渐缓,因为人潮越来越拥挤。最后,不行不停下来。   玉抱着弄影下了车步行。一问,才知,正赶上大集市,怪不得街上人挤人!   弄影边走边看,对雪翼的木艺手工叹为观止!   玉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含笑看她东张西望目不睱接没口赞叹。   走着走着,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弄影一手揉着后背,脸有点儿抽搐,好痛啊!!谁撞我的?!可恶!   转身一看,呆在当场!   我在梦境中吗?为什么会看到天使呢?天上的天使原来是银发紫眸的啊,才知道……   第三十八章 七艺鸟   在弄影面前的是两个银发紫眸的年轻男女,男子约摸二十二、三岁,女孩儿只有十六七,跟弄影年龄相仿。   眉目如画,肌肤白晰透明如远古冰川上的雪,似乎连皮下毛细血管里的血流都看得到。银色的长发没有梳绾,直接披拂在背后,轻盈飘舞。鼻梁高挺,眼窝微凹,很有立体感,让弄影想起中国边境的俄罗斯人。只是如此白晰的皮肤,却配上如血殷红的唇,实在有些诡异。但他们淡紫的眼眸仿佛杜衡初开之色,并且气质出奇的淡雅出尘,只要不开口,委实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天使雕像。   但他们开口了。首先是那女孩儿,伸出两手掌往弄影脸上拍揉:“漂、漂亮的、科、科……”口齿不清,边说边流口水,滴在地上。这是实打实的说明,决非虚构或夸张!   弄影大惊,天使雕像轰然倒塌了一座!再仔细打量一下那女孩,心里怜惜油然而生。这女孩儿,智力残障,虽然身体已经十六七,但只拥有三岁左右孩童的智力。   那女孩儿还在用手捏她脸,天真地笑着。   男子拉下女孩儿的手,向弄影和玉歉然微笑,如冬天阳光照射在冰峰上。   女孩儿委屈的瘪嘴,流着口涎望向男子:“科、科科坏……”   哦,还好他没问题!弄影心下有些侥幸。如果两个天使都是残缺的,未免遗憾。   “呵呵,没关系的。”弄影笑道。   男子忽然伸手抚上弄影的脸,弄影一惊。   对不起,我妹妹没有恶意的,她只是喜欢你。不小心撞到你,抱歉。我是安冰零,我妹妹叫安冰凌,你呢?   那声音是直接在她大脑中回响的,男子的唇丝毫未动。   我?我叫安青洛,啊,不,花弄影,咦,不,不,我叫洛影。   “我叫洛影。”弄影震惊后回答。   却见那男子眼眸中有讶意,笑容加深,好似万年冰川都要溶化一般。   安青洛,安,青,洛?你也是姓安?太好了!请一定要来碧芫宫做客。   男子取出一枚小小的木牌,拉起弄影没有与玉相握的那只手,把它放在手心。   一定要来碧芫宫找我,我叫安冰零,记住!   “啊?”弄影疑惑。   但男子笑笑,略弯腰施了个礼,优雅之极,牵着女孩儿翩翩而去。   “咦?喂,不去会怎么样?还有,碧芫宫在哪里啊?”弄影喊道。   可是那男子根本没有回头。   玉轻叹一声,道:“青洛,他听不见的。”   弄影如被惊雷劈到。   天啊,两个天使都残缺!一个是白痴,一个天聋地哑!   那安冰零,使用的是心灵传音?   或许,这世上真正完美无瑕的只有玉了。蓝田公子玉无瑕,名符其实,实至名归!只是,他却是属于夜厥公主的。   纵然刻骨相爱,终究无法相守。玉是蓝田家长子,为了家族,他不能违抗皇旨。从雪翼回去,就得分离了。这次,无需我犹豫,无需我逃避,玉却不得不离开我了。原来,即使爱没有褪色,也可能会失去。最痛苦的不是失去,而是要一天天数着,还有多少天就要失去了。每当白天与黑夜交替,而我们相守的日子就又减少一日。影侧风吹,我们相拥的时光渐渐流逝。   抱得再紧,也不够,吻得再深,也不餍足。十二时辰相拥相吻,也不能驱散心中即将分离的忧伤。原打算雪翼回去便携手归隐,此生虽然短暂,有玉相伴,纵死无憾。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玉终是无法陪我渡过最后时光。   心下凄惶,紧搂住玉的腰,把脸贴在他胸膛。   玉轻轻拍抚她肩背,柔声道:“青洛,别难过。我们去那边看看木雕好吗?”   弄影沉默地点点头。   两人相携离去。   雪翼不愧是以林木繁盛出名的国度,没多久,就寻到了符合弄影要求的树木。   那是种俗称“砍不死”的树,生命力极强,生长非常快!据说把种子撒下,一星期就能长到一米高,一个月就有碗口粗细,无论季节!而且就算从底部砍下,只要土里残留了一小块树根,用不着再播种,那残留根就能自个儿再长,存活率几乎百分之百!只是长得过快,木质绵软虚浮,根本不能用于家具或建筑,而且易被虫蛀,所以被雪翼国人篾称为“废木”,林中但见有就连根挖出当柴烧,否则很快整座树林都要被它侵占。对雪翼国人来说,实在是种令人头疼讨厌的树。   其实它的正名叫闵树。   雪翼人讨厌它,可弄影听了简直欣喜若狂!   宝贝啊宝贝,千金难求呀!造纸极品木材!除了易被虫蛀外,其它都完全符合造纸要求,不过虫蛀问题容易解决,呵呵,造纸过程中添加防虫剂就是了。或者造出的纸,存放时柜中投放些防虫药丸也成。   最重要的是,闵树生长环境适应性好,对土壤几乎没有要求,只要降水量或浇水充足,生长就极快。因此,弄影根本不需要从雪翼采买木材,只要带些闵树种子回去,很快就能长出大片闵树,而且生长中,折下闵树枝条插种又能成活!   只是,种了闵树的地方,其它树木是不能再种了,被它侵占光了所有阳光水分。不过,弄影本来就是专门要种造纸木材,倒是无所谓。这趟雪翼之旅可谓不虚此行!   造纸关键问题解决,本该当即回返。可是,回去了就得分离,弄影心下难受,迟迟不提回程。而玉似乎也在等待什么,同样只字不谈回去。   每日里两人牵手上街,或品鉴木艺手工,或尝食雪翼小吃,或单纯只是闲逛赏景,悠闲渡日,就如同这样能持续到地老天荒。   雪翼林木森郁,虽是炎夏,但透过茂密的枝叶,投下阳光已不足为惧。   玉与弄影,时常十指相扣,漫步于长长林荫道。树影斑驳,薄衣飘飞,温言细语,浅笑轻颦。每一次眼波流转,每一个笑靥低徊,只语相顾间,俱是甜蜜温馨。   弄影身体虚弱,自己走不多远就会喘息,玉总是半扶半抱,寻了树靠着,让她依在怀里歇息。弄影枕着玉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嗅着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檀香,恍然间不知身在何处。这里是天堂吗?要不,为什么会如此幸福?   仰头望着玉被轻薄阳光映照得比美玉凝脂更光润,比春花更鲜妍娇艳的面庞,色心大起。   看看左右无人,伸手勾下他的头,踮起脚,嘟嘴侵上他诱人的唇。轻舔啮咬,好好吃哦!再吃再吃!   忽然那美味双唇反守为攻,袭入她口中,含着她的小舌吮吸卷舞,缠绵辗转,热烈痴狂。   弄影哪里招架得住,被吻得全身绵软如泥,只有攀着玉的身体极力支撑,神思醺然,如飘浮在云端。   不知过了多久,弄影头脑才逐渐清醒过来,却见玉含笑凝望着她,双颊晕红,双眸热情如火。   “青洛,今晚雾昙木要开花了,我们用过晚膳便去柃光寺。”玉柔声道。   悦耳的声音在弄影听来胜于天上仙音。如今,只消听着玉的声音她便会浑身发热。不知多少次在心底暗骂自己:大色女,大色女,听到人家声音就会发情啊!   可没用,骂完一瞧见玉含情脉脉的 眼神就又产生扑倒他的冲动!所以,虽然曾经警告自己绝对不要越过界限,但是到现时,即使玉谨守礼节,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哪天色心暴发把玉恶虎扑食了!   因此,弄影现在的目标已经变成,今天忍住不吃玉!   她的愿望能实现吗?   用过晚膳后,玉果然带着弄影来到柃光寺,就是那有株极大极美丽、枝干树叶皆发出淡紫光晕的巨树的寺庙。雪翼国崇尚礼佛,所以国内寺庙林立,几乎隔个几里地就能看见一座。而柃光寺贵为雪翼国寺,自然气派与众不同。   柃光寺位于国都森眚的东南角,林木蓊郁、风光旖旎的溪郦山上,四周群山合抱,古木参天,景致清幽,禅意盎然。庙宇用雪翼国所特有的一种绿岩筑成墙体,鎏金拱顶,殿宇巍峨,飞檐翘脊,金碧辉煌,轩朗而宏丽。历经五年规划、十二年兴建,花费八万多金英(约合人民币八十亿),建成后占地三十多万平方米,寺内房间多达八百六十间,僧人数千之众。寺宇多利用向阳山坡层层修建,高低错落,布局有致,远望去,主要殿堂耸立突出、雄伟壮观,与溪郦山山林胜景交相映衬,相得益彰。   玉抱着弄影飞掠过座座殿堂寺宇。盛夏夜风清凉舒适,吹拂过脸庞。   暮鼓夕霞尽,薄烟飞鹭消。夜幕低张时分,玉与弄影来到一座大殿,匾上书着雾昙殿。   一落足,殿里迎出一白眉长垂的老僧,童颜慈目,面含微笑,合什道:“两位施主远来,可是要拜谒七艺鸟?”   “不错,请大师引领。”玉也躬身合什。   弄影微愕,不是说去观赏雾昙木吗?怎么成拜谒七艺鸟了?什么是七艺鸟?不过看情形,目前自己最好还是闭嘴为妙。   老僧看了弄影一眼,“这位女施主也进去吗?”   “是的。”玉微笑。   噫,这老和尚好厉害,一眼看穿她是女扮男装!不愧是大师,高僧啊。   弄影从心佩服,于是双手合什,深深躬身,施了个大礼:“见过大师!”   “不必多礼,贫僧妙言。”老僧和颜悦色,回了个礼。“请往这边走。”   玉牵着弄影的手跟上。   经过曲曲折折无数的甬道,来到一座好似富家花园的庭园门口。   老僧合什道:“贫僧引路至此,接下来便看两位施主缘份如何了。”转身离去。   弄影举头一看,园门口上书:七艺园。   第三十九章 比试七艺一   站在园口,可听见如仙乐般的优扬琴音,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弹奏乐器。   什么人住在佛寺的园里?有些微的疑问。   玉轻笑着牵弄影踏入园门。   一道彩光闪过,面前出现一只彩羽缤纷,极其绚烂华丽的大鸟!   说它是大鸟,因为它从头翎到爪高几乎有一米,而身长合尾羽近三米!头颈修长柔软,高傲的昂着,金喙红翎,腹部银白,头颈处是泛着金属光泽的蔚蓝色绒羽。背部是金红银白相间的彩羽,闪着熠熠光辉,翅膀虽合着,也可看到红蓝绿相间的绒羽及纤长的金红色翼羽。最耀目的是它展开后长近两米的尾上覆羽!这些羽毛绚丽多彩,羽支细长,犹如金红色丝绒,在羽支末端还有一圈圈银紫、深蓝、鹅黄、青绿等色构成的彩环,艳丽夺目!   那大鸟瞥了两人一眼,长尾一摆,大刺刺地就挡在园门口,摆明了是不让两人进去。   弄影微愕,呃,这只大鸟,感觉好象现代世界的孔雀啊!不过,比孔雀还漂亮很多就是了……也大只不少。   “这是雪翼国的国运鸟。必须得到它的认可才能进去。”玉轻道。   国运鸟?还真是华丽丽的!   “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它的认可?”   “不知道。只能想法试试了。”   弄影盯着国运鸟看,真是非常华丽的大鸟!   想起现代世界的孔雀,有句说法:“孔雀照水,顾影自怜。”呵呵,很自恋的说。而且,据说是见到比它漂亮的就要开屏比美!这国运鸟比孔雀还绚丽得多,不知道会不会有同样的自恋情结?   想着弄影忍不住笑起来,好似春风吹拂过大地,百花逐一盛开,万里晴空天舞彩练!   正笑得绚烂,“嘭”一声,国运鸟展开了巨大的尾羽,恰似一把极鲜艳华美的大扇子!羽毛间相互摩擦,发出“唰唰”响声。那缤纷的彩羽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耀目生辉的光芒,真正是美不胜收!   可惜,它的举动正如弄影所料,因此反而令弄影大笑不已!哈哈哈,是不是所有羽毛美丽的鸟儿都会有自恋情结啊?   弄影笑得如花枝乱颤,几乎喘不过气,玉也被她感染得欢笑起来,搂着她轻轻拍抚,低声道:“当心呛着了。”   弄影嗯了声,好不容易止住笑意。啊唷,笑得脸部肌肉都痛了!用手轻拍脸颊。   咦?国运鸟已经让开道了?那绚丽的羽屏也收起来了!有点儿蔫地一摇一摆走入草木丛中。   不解,但是它肯让道就好。   弄影拉着玉欢欢喜喜步入园中。   园里草木繁盛,奇花异草多不胜数,异香扑鼻,中人欲醉。   而原先曾听到的琴音此时更加清晰,且越来越近。那乐声,出奇的好听!   弄影不禁扯着玉的衣袖好奇地循声而去。玉含笑随着她在花径间绕行。   越走琴音越响亮悦耳,一座屋宇出现面前,琴音就是从那里面传出。屋匾上书:琴阁。   踏入一看,是一个大厅,厅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林林种种不下几百件。大概举凡这世界所有的乐器这里都收藏有了。   但空无一人,并没有人在演奏。厅里只有一只鸟在漫步。然而此时琴音比方才任何时候都清晰地在大厅回荡!很明显,奏琴者就在此厅中。   弄影惊异莫名,到处张望,这弹琴的人到底藏哪儿了?还是他有隐身术?   正疑惑,乐声停了,那只鸟儿翅膀一拍,扑啦啦飞到她们面前,逼得弄影不得不仔细看它。   这鸟儿全身羽色金黄,喙坚硬而直挺,尾羽发达!那是一条华美无比的琴形尾,由八对绚丽的尾羽组成。中间六对为银白色,羽枝相对较稀疏,也较短,金属丝状,窄而硬,绷直,相当於琴弦。最外侧的两根长近一米,末端向两旁卷曲,里侧银白色,外侧有许多金褐色且带有新月形斑纹,构成“琴”的两臂。整条尾羽竖立时与希腊的一种七弦竖琴极为相似!   很美丽的鸟儿!但刚见过国运鸟的极尽绚丽,再看它就不足为奇了。然而,它还是令弄影瞠目结舌了。因为,它的尖喙一张,顿时熟悉的美妙琴音重又悠扬在大厅!   这、这、这!!!原来那仙乐不是人演奏的,而是这只鸟鸣叫出来的!!   对了,现代世界时有种琴鸟,跟它很象!据说琴鸟鸣叫声宛转动听且是很善于模仿各种声音的。   似乎满意与弄影的惊讶,那琴鸟鸣唱声歇了歇,张开喙,拍了拍双翼,得意洋洋地昂首在她们面前踱步,“哈哈哈!”居然发出如同人类男子般高昂洪亮的大笑声!   弄影被雷到了!汗毛一根根竖起,好似钢刷!天,这是什么世道!一只破鸟也敢这么嘲弄人类!   不忿!弄影扯了扯玉的衣袖恨恨道:“玉,你吹笛子啦,把它比下去,哼,看它还这么得意!”   “好。”玉轻笑道,取出紫玉笛放在唇边。   清音出,静流影,万物屏息皆聆听,在这一刻,天上的云儿都停止了飘游。   玉吹着笛,双眸却凝注在弄影身上。脉脉情思尽无限,悠悠笛音传痴心。   弄影也望着玉,听得神魂忘我。她当然不知道,她那时脸上的微笑是多么温柔甜蜜,神色是多么和悦幸福。   在两人含情相视中,笛音越发轻快宛转,悠扬空灵,忽而又缠绵幽清曲折如意。乐声嘹亮直入宵汉,后又从天而降,返入人间!   万籁此俱寂,唯闻玉笛幽!   曲中有琴音插入共奏,合音而鸣,是琴鸟。它拍翼旋舞飞跃在两人身周,琴尾竖立,尖喙开合,琴音悠悠而出。   可惜,玉和弄影都没注意它,沉浸在两人世界里。   曲终,玉缓缓放下紫玉笛,弄影笑着环抱住他,无需言语,自是灵犀相通,情意互知。   琴鸟绚美的长尾已经垂下,长颈曲回,显得有些垂头丧气。硬喙一张,居然吐出人声:“算你赢,请前往棋阁吧。”   哈,真不爽快,输了嘴上还不肯服软哦?   琴鸟左翼一拍,只听有沉闷咯咯声响,大厅石壁上现出一道门。有光闪过,琴鸟消失。   诧异过后,弄影与玉相视一眼,笑了。前往下一站!   不出所料,到了棋阁,里面也是一只鸟!   不同于先前,这鸟儿羽色纯朴,白羽上有些微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见得两人进来,直接飞立到一巨大玉石棋盘上,羽翼一展,轻鸣一声,似乎在说:“来吧,杀一局!”   嘿嘿,这只鸟倒是直性情!或者该叫它棋鸟?   弄影凑过去一看,耶,居然是围棋棋盘!旁边有两只玉碗,分装着白子和黑子。   唉唉,遗憾!弄影从现代时就对围棋一窍不通!连看都看不懂的那种。对她来说,把那些白子黑子给她玩抓石子还差不多!   因此,她现在除了依在玉身边,嗅着他身上淡淡檀香外,什么事都没得好做。   一人一鸟,慢慢把黑子白子一粒粒放入棋盘。这是从弄影眼中看来。   那鸟儿倒是颇有高手风度,柔颈曲伸,慢条斯理衔了黑子放入棋盘,纤足笔直,头上白翎立起,好似对自己下的那一着很满意。   玉始终面带浅笑,不急不燥,三指夹着白子轻落在棋盘上,手指与白玉棋子一般莹白光润,不细看几乎分不出!光照下,玉的手有着令人心跳的淡淡轻红,色如初春绽放的第一朵桃花。啊啊,好想抓过来咬一口!弄影感觉口中生津,暗咽了口口水。   你来我往,但渐渐棋鸟焦燥起来,低低鸣叫,头上白翎忽立忽塌,纤足交错支地,书香中文网不落一子。   终于,棋鸟伸颈长鸣,右翼展开一挥,把玉石棋盘上的黑子白子统统扫出!   弄影正惊愕,一道光闪过,棋鸟已经消失了!   不是吧,这样耍赖都行?   啊,石壁上又出现一道门了!下一站会是什么?   哈哈,这只鸟跟棋鸟是兄弟不成?羽色也是这么简朴,白色为主,尾羽为黑,长颈纤足!鸟头上有一撮细长雪白的羽翎,看起来感觉倒是优雅得很,好象一个儒雅温文的书生。叫它书鸟如何?   大厅石壁上悬着许多字贴,一幅幅龙飞凤舞,气韵宏大,给人欹倾而神气横溢的大家风度之感。   看到弄影与玉,鸟儿轻吟一声,飞起,在空中微一盘旋,长吻一喙,石壁上一卷空白字贴滑下展开。   立在空白贴前,书鸟双翼一拍,长吻向贴一指,意思是:请亮一手!   左右一看,厅角里有一巨大笔架,上面毛笔各型各色都齐全,软毫硬毫兼毫,笔杆有大如扫把小如细针,竹木制、牛角制、象牙制不一而足,美观大方,各具特色。总之,不管你是多挑剔的书法家,都能找到让你得心称手的笔。   不过,这书法家当然不包括弄影在内。她只善长硬笔书法,用钢笔。   架旁还有一巨大砚台,里面有半池墨,墨香沁鼻。   玉显然也没有让她上阵的意思,从架上取了支竹木中号毛笔,在砚池里蘸了墨,信手便在空白贴上笔走龙蛇。   弄影对玉是有充足信心的,此时自是笑咪咪看着。   玉的字贴以行草为主,挥洒随意,自然不拘,体度庄安,气象雍裕,任天机流露,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丝毫无夸张、造作、扭捏之俗恶姿态。清婉多姿,温润如玉,似春风,若流水,行云飞霞,真正是字如其人,人如其字!   待玉收笔,弄影已笑逐颜开,新月晏晏,喜不自胜。   书鸟上下翩飞鸣叫,似也赞赏不已。   鸣叫声中,石壁开,又现出一门。书鸟隐去。   第四十章 比试七艺二   看到这只鸟,弄影立刻便知道它的名称了。画鸟。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它羽毛绚如彩虹,色彩分明好似调色盘!   厅正中有一巨大石桌,上铺着雪白画布,旁边还有颜料盘和大大小小的画笔。   弄影一看,嘿,心里那个高兴啊!绘画可是她的拿手好戏,虽然她不善长国画,但她会画卡通图,嘻嘻,拿这个来糊弄一下那画鸟,不知道它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就画只呆鸟好了!想着就要上前去拿画笔,可被玉轻轻拦住了。   “青洛,必须都是我来比试才行的。”玉柔声道。   啊?我来不行吗?弄影用眼神问。   玉含笑点头。   真奇怪,那我跟进来什么都不用做,只有看的份?心里好生奇怪。但玉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的。于是只好忍住心里的痒痒,把手背在后面。好想露一手的说。   画鸟转颈瞥了她们一眼,微张张翼,满不在乎的慢慢踱到石桌前,亮翼剔剔羽,然后喙喙画布,又看了她们一眼,眼中隐约有些轻蔑,似乎在说:“水平不要太差了哦?”   看得弄影牙痒痒,唉,真想在画布上画出它那小样儿让它自己也瞧瞧!   玉牵着弄影的手走到画布前,温柔轻吻了下她的发丝,拿起画笔。   笔落如风,未经多长时间,画已成。   这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正是当初弄影与玉在南漠山华光顶上观日出的情景。   绘画的内容与形式,技巧与意境结合得天衣无缝!   初升之日薄纱般轻柔和熙的阳光,霞光万丈,极尽绚丽的色彩,松林峰峦间远近高低各不同的虚实远近感和层次明暗,精确而又逼真的质感……这对水彩画来说本极困难,而玉,处理得不费吹灰之力!   弄影惊异,若非亲眼看着玉绘出,真难相信这真是一幅水彩画!   温馨淡雅的色调、柔美自然的笔触,以至和谐完美的构图,滋润透明,纯净细腻,精致逼真。玉的画,令人感觉仿佛在读一首清新优美的诗,或正在领悟人生至上的真谛!曾听说王维的画被誉为画中有诗,如今,弄影在玉的画中了然了这种感觉。   看玉的画,那一刻仿佛再次在弄影脑海重演。南漠华光顶,自己困于心境,跃下山崖,玉跟随而落,两人相拥与死神并肩,最后终于安全,随之是心之相许的深吻。不知不觉间,弄影脸上浮起了幻梦般的微笑。而玉,已经放下画笔,轻拥住了她。   画鸟飞在空中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终于昂首发出一串莫明的长吟,随之消失。同时石壁上又打开了一扇门。   貌似过关了?弄影与玉相互看看,笑。   弄影心下暗自侥幸,还好没献丑,她那几笔卡通,画出来可能会让玉喷饭!   这次进入后,里面是一只全白的鸟儿,静静立在厅中,见了他们轻吟一声,仿佛欢迎,态度甚是温和。   耶,终于碰到一只懂礼貌的鸟了!不过全白,是什么鸟?弄影暗自猜测。   全白,想起现代的医生护士。这只鸟考医药?唉,这可是我的专业啊。玉对医药行不行?不知道比试中我可不可以提示他?不过这里没有病人的说。怎么考?   边想边游目四顾,忽然看见厅角有灶台,锅碗瓢盆,瓜果蔬菜肉鱼蛋鸡等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嘿嘿,原来这里的全白不是代表医生啊,确实,全白也可以是厨师啊,哈。   厨艺,唉,对这弄影也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通啊!   咦?!玉懂厨艺烹饪吗?不会吧,从没见过他进厨房啊!这下怎么办?两人都不懂!弄影背脊有汗渗出。糟了……   转头看玉,却见他仍是微笑如常,没有一丝紧张慌乱,拉着她的手也是轻柔镇定如初。   “玉,这个,下厨,你行吗?”弄影第一次质疑玉的能力。实在是,没法想象玉下厨的模样。   玉轻笑看她,点点头。   耶----------------!!!!!!!!弄影被惊雷轰到了。   事实是,玉松开她的手,走上前去,轻松自如的操持运用,无一丝滞碍。洗、拣、切、剥、煎、煮、爆、炒,如行云流水,优雅从容,看得弄影下巴都要华丽丽砸地上了!从没见过煮饭炒菜也能做得有如艺术观赏一样美妙雍容的人!叹为观止啊!   玉几时学会这手?!下来得好好拷问才行!   很快一桌菜做好,五荤四素一个汤,另有饭后甜点和一盘水果,色香味具全!菜式装盘那个漂亮啊,一碟碟好似艺术品一般,赏心悦目,光是看着弄影就忍不住猛吞口水!那清香啊,闻着就让人肚子使劲叫唤了!如果舌头有幸尝一尝,真是神仙的福气!   弄影很想问,我也能吃吃看吗?可惜在她开口前,那原本温和平静的白鸟已经猛扑上桌,立在菜馐之间的空档里,快喙猛喙,每个菜都被它尝遍,连汤都没放过!   弄影再怎么样嘴馋也不能跟只鸟争食!只好恨恨放弃了。可恶!这馋嘴鸟!吃吧吃吧,撑死你!   心下仍是难以消解,只好拿玉出气!   使劲捏了玉的手,小声怨道:“哼,原来你还精于厨艺,为什么不告诉我?”   玉反手握住弄影的手,低笑道:“你也没问过我。”   呃,这倒也是。以玉的性格,绝不会见人就炫耀自己长处。没问,他确实不会说的。就算问了,他最多也是微笑着说,略知一二。玉就这种人。   不过呢,还是不能轻饶!   “那,以后你要做菜给我吃哦!只许做我吃,好不好?”摇着玉的手,弄影现在是百分百在撒娇加无赖。   玉笑吻她的颊:“好。”轻柔但肯定。对她,他总是如此,没有任何犹豫。   弄影忍不住笑由心生,不可扼止。   玉,玉!温柔的玉,美丽的玉,你为什么这么好呢?对你的爱,无法克制,今生今世,誓不相负!   而石壁之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有婉转歌声传出,令人听而沉醉。   进入此厅,弄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鸟?!   那算鸟吗?它有一张美人的脸,从脖颈以下为鸟身,黑羽如同暗夜一般。人面的额心有一颗金砂,赤眉明眸,玉鼻朱唇,娇美无限,短短的火红发丝夺目惊心。   正在莺歌浅唱的人面鸟看着她们莞然一笑,竟颇是娇媚!弄影只觉神魂几乎一荡,心里暗惊。危险!想起希腊神话中的海妖,能以歌声勾魂,使船只沉海。   “我们来比歌唱吧,哪个跟我比?赢了可以去下一阁,输了就留在这里。”人面鸟娇声说道。   弄影大惊,输了就得留在这里?!额头有汗沁出。   玉温柔笑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弄影心中虽不无疑惑,玉也会唱歌?没听过!但他的安宁自若却感染了她,心中渐渐平静下来。玉既然觉得没关系,就不会有事的!   玉放开她的手,走到厅中。   人面鸟笑道:“是你?”飞到金色鸟架上,用翅膀抚了抚火红短发。“我们俩一起唱歌,谁要是唱跑了调去跟了别人的调就算输!”   玉微笑颔首。   人面鸟嘻嘻一笑,嘴一张,极清婉嘹亮的歌声湲湲而出,美妙无比。   弄影忍不住就要转头去看人面鸟。   这时,玉清润柔和的歌声响起,瞬时吸引了她的注意。   京都繁奢旑旎春光破   暖阳午后初遇我   明眸光转衣褐面如墨   戏笑莞然烟尘落   轻车长谈千里亦不多   燕语珠玑轻颦浅酌   比肩共坐历历皆如昨   白衣锦带惊鸿若   流光转 时日过   重相逢 话契阔   珍味楼头 品茗言语错   萋草长亭软香罗   皇子英名卓 觅芳踪意求索   卿心莫顾 巧计竟逃脱   居涤尘 同起卧 出入双 影婆娑   皎月光照步阡陌   青丝绾 晨光朔   牡丹妍 情不惑   天涯明月简曲谒岳伯   幽香未觉路蹉跎   雾夜星花烁 惊情痴 动心魄   水漓并蒂窃吻卿心获   华光顶 定盟诺 芳菲谷 情似火   雪翼意浓不须说   江流无绝繁星易殒落   永远多远卿忐忑   生死红尘情思应脉脉   倾世相随神魂锁   伴卿永生终不缀   曲调用《子陵?周郎顾》   玉凝眸于弄影,深情歌唱,倾诉衷肠。   如天籁般清亮的歌声仿佛来自于天上,纯净透明如高山流下的清泉水,令人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净化。但最动人心弦的却是他歌声里的真诚和炽烈,连万年冰川都会为之溶化!金石当此亦为水!   不用说,弄影早己心跳如鼓,双颊如火,身体却柔软如绵。除了玉,她看不到其它任何事物,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只有她与玉存在。甚至,连她自己都要忽略了,只有玉,是世界的唯一。   当玉歌歇声停,弄影尤自呆呆凝望着他,眼波盈盈脉脉如水。直到玉笑着把她拥入怀中轻吻,才如梦初醒。   人面鸟早己无影无踪。   石壁上门开了。   这一厅竟然布置异常华丽,地面皆铺以锦绣红毯,垂下无数帘幕,半圆月形平台下是一阶阶梯级,仿佛一个漂亮奢侈的大舞台。   舞台正中,是一只锦羽耀目的鸟儿,一见她们,一翼微伸,一翼展开,踏前一步,颈项轻点,竟如彬彬有礼的绅士小姐一般施了个优雅的见面礼。   弄影与玉步上舞台,心里已经大概有答案。这次,应是要比试舞技了。如今,玉就算精于裁衣织布绣花她都不会再惊讶了。实在是吃惊太多,麻木了。这世上,有玉不会的,她才要好奇呢。   当玉上前,舞鸟轻拍双翼,仿佛在欢迎他。   这次竟然来了两位,那么比舞规则就这样定吧。我们一起跳舞,谁能吸引这位姑娘走近自己就算赢。   舞鸟尖吻开合,没有听见啼声,却有一温厚的男子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   玉含笑点头。   于是一人一鸟面向弄影而立,准备舞蹈。   舞鸟彩翼一挥,身体轻旋,有如天空霞落,绚美夺目!   与此同时,玉望着弄影微微一笑,手腕抬起一翻一勾,身姿轻扭,那一刹那,神仙堕落成魅妖临世,一颦一笑说不尽的妖娆勾魂风情媚惑!   弄影被华丽丽的雷到了,僵成化石!眼睛无法离开玉。   天啊天啊!玉居然会跳艳舞?!   看着玉的舞蹈,感觉空气中似有无声乐调奏响。那音乐缠绵委婉,玉深情凝视着弄影舞动,眼神极尽温柔妩媚!   看着玉髋部款摆,淡紫轻衣飘拂,舞步婆娑,双臂舒展变化,弄影目不转睛,一眨不眨!   什么叫性感,什么叫诱惑?现在弄影脑中只回荡着一句话!他在勾引我!他在勾引我!   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弄影感觉自己不只是双颊如火,连身体都要燃烧了!只有靠近他,投入他怀中才能获得救赎,只有他,是天赐的甘露,可以浇熄不可见的火焰。   终于如愿以偿紧抱住玉,弄影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熔化在他怀抱中。   玉的吻落在她的额、颊和唇上,轻柔、甜蜜,有如雨润花瓣,有如风恋絮柳。   除了接受,弄影别无选择。   第四十一章 雾昙验情   情思迷乱中,身边的景已变。   圆月当空,薄雾弥漫,而那株紫色巨树近在眼前。   月光如纱飘渺,笼罩着雾昙木。近看更觉此树非同一般,冠盖可达上千平方米,主干数十人方可环抱,枝叶皆淡紫银亮,在月光里显现出一圈圈光晕,仿佛在吟咏着光之乐章。   如今,她们便在雾昙木下,与它相比,极之渺小。   巨木之下也是一片淡紫之光,踏上去发出簌簌轻响。低头细看,原来是雾昙木之叶铺就。叶片如钱币般大小,轻薄干燥,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着柔软如被褥毛毯般。   玉扶弄影坐下,把她拥在怀中细吻。轻柔细碎的吻星星点点印遍她的颊、额,尤如虔诚的膜拜,又若神圣的祈祷。   弄影此时全身绵软无力,燥热难当,肌肤泛着轻淡的微红,倚在玉怀里不愿动弹,只觉玉的吻令她衷心欢喜,脸上便诚实地浅笑盈盈,手臂也搂住玉的头颈,以求更贴近他一些。   脑中什么也无法思考,眼里所看到的,只是美得凄迷妖艳的银紫色雾昙木,以及薄雾如纱飘曳的浅蓝夜空,还有那轮金黄幽冷的圆月。夜风凉如水,却吹不散浑身的烦热与欲望。玉,为什么会如此美好呢?   “玉……”弄影在喉间低笑,把脸埋入玉的颈窝。“玉……”轻蹭蹭他的脖子。玉的脖子也莹白光洁,柔腻如脂,在如水月光浸润下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弄影忍不住轻咬了口。   听得玉似乎轻轻呻吟了声,弄影迷迷糊糊想,是不是咬痛了他?于是带着淡淡歉意舔了舔。   正舔着,咦,景物怎么倾侧了?啊,躺在地上了。不过没关系,地上的雾昙叶又软又厚实,躺着很舒服。这样看雾昙木与月亮,更美丽,美丽到不真实。   轻笑着眯眼透过雾昙木巨大的树冠枝叶缝隙看夜空,却被挡住了视线。   玉柔软的唇堵上了她的唇,舌尖轻轻挑开齿关,寻到她的小舌共缠绵。   嗯,喜欢!弄影朦胧的脑袋得出结论,并作出反应,伸臂抱住了覆在身上的躯体。   炽烈的吻彻底点燃了两人!   究竟是谁先脱了谁的衣服,或是同时互相脱的?后来怎么也想不清楚。只记得,当夜风吹拂起雾昙落叶如花飞舞时,她与玉已经赤裸相拥。   银紫色铜钱般的雾昙叶在空中轻轻旋舞,如诗如吟,透过枝叶间隙看蔚蓝的夜空与金黄圆月有如一梦。   弄影止不住身体的轻颤,非关寒冷,而是因为,能与玉的肌肤大面积直接接触,那种幸福与兴奋无法用其它方式表达。   缓缓闭上眼眸,以便更好聆听伴随着轻吻的玉在耳畔梦呓般地一遍遍低喃。“青洛,青洛,我爱你,我爱你啊,青洛!”语声虽低,却是刻骨般的坚定与坚决。玉的身躯也在轻颤,是因为冷吗?   弄影紧拥住玉,仿佛想温暖他。“玉,玉,我也爱你!”轻轻地,轻轻地说,好似怕惊醒了这美丽的梦。   玉的唇舌再次与弄影的相互滋润追逐,嬉戏缱绻。有火热坚挺的物事抵在弄影两腿间摩擦,玉的喘息很重很热,肌肤亦如着火一般将要焚化她。   弄影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可是心中没有一点不安,相反,满溢于心的是期待、甜蜜与兴奋。   张开双腿环住玉的腰,弄影搂住他的头颈,让吻更深更浓烈。或许,此时她已经醉了,被深醇的爱所醉倒。   当玉缓缓进入身体,弄影只觉幸福甜蜜的浪涛一下子淹没了她,身魂飘荡在云空,极至的欢悦令她陶然忘我。好充实!好幸福!仿佛身体的缺漏终于得到了弥补,再无所憾!   迷蒙中似乎有什么轻轻破碎了,可是,一点儿也不痛。有时,破碎是为了寻求更正确的圆满。   弄影以为这就是幸福的顶峰了,然而,错了!   当玉紧紧拥抱住她,轻抽缓插,一边不住地在她耳边轻喃着“青洛,我爱你,我爱你!”时,一波又一波更强烈更极至的快感冲击着她的大脑,令她几乎晕眩过去!   究竟达到极致的顶点多少次?不知道,在那么欢愉的时刻,哪有空细数?到底做了几次?谁会告诉你!总之,绝对不只一次。   弄影赤裸倦伏在玉同样赤裸的胸膛上,媚眼如丝,吐气如兰,手臂环绕着他的腰,脸庞贴着他白玉般结实的胸脯。   而玉仰躺着,一脸吃饱餍足的幸福微笑,无限温柔地拥抱着弄影,时不时轻吻她的鬓发,抚摸她光裸的背。   不知如何,弄影心头忽然浮起几句词。   思帝乡   月夜游   雾昙留连久   玉姿清容妖娆 足风流   倾情此身付与 一生休   纵因天见弃 未为羞   即使玉终不能属于自己,但能与他有一段缘,曾相爱过,此生无憾。   母亲的婚殇在灵魂中刻下的深深伤痕,在她浮现《思帝乡》词句时,似乎浅了许多。   有雾昙叶轻轻飘落在弄影的背上。痒痒,弄影微微扭动腰肢,在玉身上无意识地摩擦。   玉的脸瞬间飞上红晕,喘息加重。轻笑着,凑到弄影耳畔低语了句。   弄影亦红了脸,娇嗔着摇摇头:“不要,人家好累了。”   “乖嘛,累了你就躺着,让我来就好了。”玉柔声哄道,眼中是浓烈如火无可抑制的情欲,轻轻翻过身将弄影压在身下,在她抗议之前以吻封缄。   一时间,雾昙木下又是一番旖旎春色。   那时月近中天,夜空是透明的暗海蓝色,只有几缕轻云游动,而雾昙木凄迷柔紫,如梦如幻。   当雾昙木下两人终于穿好衣服相拥而坐时,金黄圆月已升至中天。   这时巨大的雾昙木忽然发出璀璨的淡紫色光芒,那光亮映照得树下的弄影和玉纤毫可见,仿若白日一般。   弄影看得呆了,实在壮观!整株树好似用紫色通透的琉璃铸造的一般,通体晶莹发光,每一片叶子都在闪亮!   然而,更壮观的还在后面。   仿佛瞬间挂上了无数花灯,雾昙木枝叶间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紫花,小碗般大,蝶形花。花冠是蓝紫色的,共六瓣,外层的三片花瓣比较大,外椭圆形略向下垂,而内层的三片花瓣稍小,内圆外窄,外列花被有深紫色的斑点,且中央有一道类似鸡冠状的白色带紫纹的突起。有三枚花蕊与外轮花被对生,又有三簇花柱,扁平有若花瓣,覆盖着雄蕊。很美丽的花,还发出紫莹莹的光,真的很象现代街道上的花灯啊!话说,现在这雾昙木也酷似现代都市里的装饰灯树。但比起来,雾昙木的规模可大多了!   弄影边看边赞叹,唏嘘不已。   这要搬到现代去,价值百万不止啊!而且还没这么好的效果呢。太美了,太壮观了!雪翼这趟真来对了!跟着玉就是好,能见到这罕见的美景!第N百次对玉倾心佩服!   玉轻笑着拥住弄影,看她又兴奋又激动的样子,不禁吻吻她的脸颊:“雾昙木十年开花一次,每次花开只有一个时辰,这回我们正赶上了这盛景。”   弄影呆,天,她们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这么希罕,难怪要进来看得过五关斩六将!那七艺鸟不是一般的强啊!而且还得一个人独力战胜,恐怕全天下也没两个!她的运气更是超好,居然认识了玉,否则哪有这福气站在雾昙木下近距离欣赏?   想着更觉欢喜甜蜜,转身搂住玉的腰。   玉含笑抱紧她,两人相偎相依,坐看头顶淡紫琉璃花树与金黄圆月争辉,天空的蔚蓝也被光照成了浅浅的蓝白。   静听,可听到远处雪翼国人激动的欢叫声。十年盛放一次的奇景,还只有一个时辰,纵使远观也难得啊!弄影颇能理解举国欢腾的心情。   幸福时光易过,一个时辰很快飞逝。   雾昙木轻轻抖了抖,通体的琉璃光亮渐暗,花灯也一盏盏灭了,凋零的花瓣漫天飞舞而落,好似下了一场紫色花雪。   弄影用手接了片雾昙花,心里有淡淡惆怅。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这雾昙花就尤如现代世界里的昙花一般,只是一现之美啊。但,昙花毕竟年年开,而雾昙花却十年只一时辰的美丽。这美将永存于国民心中。   咦?!弄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还有一朵雾昙花没谢!而且好象被托着一般袅袅飞升至树顶。   “青洛,你在这里等我,我去采花。”玉附耳低语。随即腾身而起,有如飞烟般轻悄无声地跃上雾昙树顶。   紫光闪过,树顶出现一个银发紫眸,身着白衣的绝美少年。   “我是雾昙木之神幽罗,你能得到国运鸟的认可,并战胜七艺鸟,可与我订立替身契约,锁魂而守护你所爱的人。”少年的声音清泠如冰川之水,没有一丝感情。“契约分十种。第一种,锁魂今世,可代替恋人承担二分之一重创三次。第二种,锁魂两世,代替恋人承担二分之一重创六次。第三种,锁魂三世,代替恋人承担二分之一重创九次。第四种,锁魂四世,代替恋人承担四分之三重创三次。第五种和第六种如上类推。第七种,锁魂七世,可完全代替恋人承担重创三次。第八种和第九种如上类推。第十种,是极致替身术,永世锁魂,不计次数,完全代替恋人承担任何肉体伤害,直至身死魂灭!”幽罗冷冷叙述着,面无表情。   树下的弄影呆呆看着树顶的玉和幽罗。   那银发紫眸的人是谁?怎么突然凭空出现?为什么玉不快点拿了花儿下来?唉,什么也听不到,玉又不回来陪我,一个人孤单单在这儿,好无趣哦。   但她的武功极之有限,绝对上不到树顶,因此除了干叹气无可奈何。   “我选择第十种。”玉微笑道,语声轻柔却毫无迟疑。   “你可想清楚了?!”幽罗冰冷的声音出现了一丝裂痕。“即使你真能战胜我,但从此将永世锁魂于现在的恋人,生生世世跟随她,即使转生后她再也记不起你,甚至爱上别人!而你,除了她,与所有人的缘份都被斩断,再无姻缘!”   “我知道。”玉仍旧微笑着道,面色丝毫未变。   “选择第十种,我将倾尽全力与你战斗,你若败了,身魂都将为我吞噬,成为我力量的一部分。”幽罗紫色的眼眸盯着玉,闪过一丝异光。“即使你是玉王,但现在,你只是凡人之躯,毫无神力。”   “玉王?”玉微有诧异。   幽罗美丽而冰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淡笑。“若能吞噬玉王,我的神力大增,更能保我雪翼子民昌盛繁荣,很好。”   目注于玉:“另外,树下那女子颜容倾世,难怪你们能双双得到国运鸟的认可,进入此园。你是否打算带同那女子一起签订契约?如此契约效力将更强,你们之间灵魂之锁也将更牢固。但,我将得到更大的力量与你战斗。战斗中,若你对她的爱有一丝动摇,便会为我所吞噬。你可决定了?”   “是的。”玉浅笑,毫不犹豫。   幽罗现出妖异的笑容,举手一挥,一个巨大的淡紫光团包围了两人。“在此结界中,一切战斗不损及外物。但是,你若不能打败我,就永远出不去。”   树下,弄影看着淡紫光团中的玉和幽罗,迷惑:“他们在干什么?”   夜深了,不快回去不行哦。明天,玉会陪我去哪儿呢?   想着,弄影面上有着轻轻淡淡的微笑,温柔而又甜蜜。   第四十二章 殇   幽罗右手拳曲,以拇指抵额,喝道:“天熠变!”瞬间,身体闪现五色光环,白衣化为银紫铠甲,头束银冠,手持银剑。   幽罗银剑一指,那朵一直悬浮着的雾昙花飞过来,飘在他面前。   “这是雾昙木的力量所凝,汲取了千百年的日月精华而成。雾昙十年开花一次,只有这朵永不凋谢。”   低低念着奇异的咒语,雾昙花绽射出万道光芒,这光,变幻了九次,最后,全部被吸入银剑中。银剑骤然变成银紫色,剑身亦变得狭长锐利,流动着紫芒。雾昙花随之消失。   “恋虐煎!”幽罗右手持剑,左手中食二指扫过剑身。   银剑发出红绿蓝三道光,绕剑飞舞。   幽罗脸上有冰冷的笑:“此剑名为试情剑,但凡情心有一丝不定、动摇,此剑便能趁隙而入,断魂食魄!因你带同恋人前来,一起签约,那么她对你的情感也将一并用来考验你。”将剑向弄影方向一指,那三道光奔入弄影体中,又瞬即钻出回归。   幽罗看了看,面有得色。“这三道光分别代表爱情中的三种酷刑,嫉妒、移情、猜疑。你的恋人都具备了。她不相信你对她的爱能长久,她心中除了你还有别人,而且,她还嫉妒着你将来的爱人。如此,你还能坚定不移的爱她吗?!”   玉本一直静静伫立,此时淡淡笑道:“这些,我都知道。青洛性情柔软善良,她不相信永远,一定是因为曾受过可怕的伤害,我会慢慢为她医治。除了我,她心中还一直惦念着对她有抚育之恩的人,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青洛不忘旧情,正是她的温柔之处。她会嫉妒,证明她深爱着我,我很高兴!”轻浅的微笑,却如春天到来了一般温暖。   幽罗愣了下,冷笑:“真能如所说的一般毫无动摇吗?且待战斗中验证!”左手迎空向玉虚抓,从玉体内拉出一柄淡金色窄刃薄剑,悬在玉面前。   “这是以你的爱铸成的恋剑,你对恋人爱越深此剑威力越大,越坚定则此剑越坚固。然而有一丝动摇,则剑就会有裂痕而断折!”   玉含笑握住恋剑,面容仍镇定沉稳,毫无惧色。   幽罗银紫剑一挥,望着玉冷冷道:“她既然不相信你,自然也不会全心爱着你,总有一天,她会背叛你!”说着身如疾风,剑若流星,刺向玉的心窝。   玉微笑着侧身闪过,恋剑轻格,挡住了银紫剑的攻击。“青洛是我选中的人,无论她是否爱我,我都爱她。她若不能属于我,就让我属于她吧。”恋剑反转,削向幽罗。   幽罗的银紫剑轻哧一声,破了个切口。   与此同时,幽罗飞退三丈。   “哼,说得好听。看着她与别人相拥相抱,你心里能不痛吗?能不恨吗?不会想独占吗?!”幽罗喝道。左手一扬,一大团焰球击向玉。   玉恋剑一挥,面前出现一片光墙,挡住焰球。   “自然是痛的,但不会恨。我爱她,当然想要独占她。可是,我更希望看到她幸福。只要她能幸福,即使痛彻心肺,我也会忍受,站在她身后守护她。”玉的声音很温柔,却夹杂着无法言传的哀伤。他的言语,化为无数白色光球,飞袭向幽罗。   幽罗手一抬,一道淡紫光芒化为无数紫箭击碎了光球。“纵使今生她属于你,以后无数世,她都不记得你,她会爱上别人,你就这么永生永世看着她与别人相恋相爱,这苦如何捱得过?不若现在就放弃吧!”蓝色冰钉如雨扑射向玉。   玉舞动恋剑将冰钉全部斩碎。“她若不再记得我,那么我便让她重新认识我,爱上我!”   欢悦的笑容化做朵朵紫莲漫天旋舞,将幽罗包围。“我爱青洛,生生世世,也只要青洛。总有一天,我会治愈青洛的心伤。”   幽罗挥舞银紫剑格斩紫莲,然而随着紫莲的粉碎,剑也逐渐断裂成无数星光碎片。   幽罗大惊,双手一合,将星光聚集成团。“你如此深爱于她,她却对你并不固执!只需一个简单原因就会轻易放弃你,这般不对等的爱,你又何苦继续?!她配不上你的满腔深情!!!”   巨大光团以泰山压顶之势罩下。   “爱从来就不是公平的,也无所谓配不配。既然我爱上她,她便是世界上最好的。青洛不固执,并非她不爱,只因为她的心太柔软,总是为别人想太多而苦了自己。我爱她,也爱她所有的缺点!”   玉全身绽射出淡紫光华,如巨大紫莲盛放。光团一遇即被吸收消熔。   玉恋剑一指:“我所担心的只有一个,青洛对生并不执着,只怕在往后的事件里会轻易舍弃生命。因此,我必须未雨绸缪,订立替身契约,守护青洛!”   恋剑发出锐利金光,穿透了幽罗的身体。   幽罗笑了,不再是冰冷的笑,而是愉悦的、解脱的笑容。   “安心,我终于等到这天了。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你,还记得我吗?为了你所爱的雪翼,我守护了一千五百年。终于,一切都结束了……”清泠如冰川之水的声音,此时也有了微微的温度。   语声中,幽罗的身体化为无数银紫星光,在夜空里刻画出光之文字,闪了闪,没入玉的身体。   玉身体的紫莲消失,而银紫剑所化光团袅袅升起凝聚成一耀目的光豆。恋剑飞起,与光豆合为一体,变成一闪耀的淡紫色透明六棱椎体落到玉手中。   玉握紧,舒心地淡然一笑,整个夜空为之明亮了许多。   轻纵落地面,玉微笑:“青洛,我回来了。”就尤如刚出去街上转了一圈回家一般。   弄影喜笑颜开,扑上去抱住玉:“玉!玉!你回来太好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哦!”   玉轻笑拥住她:“是啊,我知道,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回来。”   弄影抬起头,脸上有一丝疑惑。“玉,那个银发紫眸的人和你说什么呢?为什么突然有一个光团包住你们,然后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光团消失,那人也就不见了?”   玉柔声道:“他是雾昙木的守护神,我要采花需得经他允许。”   “那他同意了吗?”   “当然。”   “呵呵,太好了!玉,玉!雾昙花呢?我要看!”   玉含笑张开手掌,掌心有一淡紫色透明六棱椎体。   “咦?怎么是这样的,不象刚才看到的雾昙花啊。”弄影疑惑。   “这是雾昙花之实。只要养育它,它就会开花。”   “真的?怎么养?”   玉轻笑:“以后养时你会看到的。”   有稠密的银雪飘落,纷纷扬扬,如同一场千年的泪。   弄影举头一看,惊叫起来:“玉!雾昙木枯了!”   不错,雾昙木上已是枝桠光秃枯干,再无一片叶子。   “啊!”呆然间,弄影再次惊叫,比先前更震憾,拉着玉的袖子,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原本记得是从一华丽的厅阁出来,而现在,雾昙木周围只有大片葱郁的林木花草,哪有什么楼阁?   七艺鸟所居的厅宇已全然不见踪影,雾昙木也枯萎了,昨夜的比试与辉煌恍如一梦。   或许,这真的是一场美丽而苍凉的梦。   弄影怔怔然呆立。   玉轻叹一声道:“青洛,我们回去吧。”抱起弄影飞掠至七艺园门口。   弄影从玉怀里下来,看着园门上匾额“七艺园”三个大字,才确信,昨夜自己并非在做梦。   花木间一阵簌簌声响,一只极绚丽的大鸟钻出来。   “哈哈,国运鸟!”弄影忍不住笑起来。看到它,更可以确定了,昨夜一切都是真的!   谁知,国运鸟瞪视着她半晌没反应,忽然发出尖利的叫声,一头撞死在园门口,有几滴血溅上弄影的脸。   弄影的笑僵在脸上,成为化石。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是灾星吗?   玉伸手轻擦她的脸,柔声道:“青洛,雾昙花开时你的易容术已经被破解了。雾昙花开,百态呈真。”   有几乎听不见的喟叹。“青洛,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伤心。”紧抱住弄影。   许久,弄影终于恢复神智,勉强向玉笑了笑。“玉,我们离开雪翼吧。”   “好。”玉的回答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弄影依在玉怀里,紧紧抱住玉的腰。只要有玉就好了,只要有玉,她就不怕。   玉轻吻她的发丝,柔声道:“青洛,出去了。”   弄影才想到,她这么抱着玉,玉怎么走路?哑然一笑,松开手。   当她们回到雾昙殿时,老僧妙言乍见弄影有一瞬惊色,随即沉默地合什送她们出殿。   目送着两人俪影远去,老僧叹道:“国运鸟死,雪翼将灭。万没想到,这般天人容色,却是雪翼灭国之妖!”   回到禅房,老僧盘腿坐在蒲团上。“雾昙木枯,妙言命尽。天道轮回,万物皆此。四国归一之日近矣,老衲已不可见。”闭目圆寂。   早就完成了在雪翼的任务,寻找造纸原料木材,如今要出发自然是分分秒秒可动身。   但是,好象忘记了什么哦?坐在马车上,弄影抱头苦思,到底忘记了什么?可一直想不起来。   唉,算了,想不起来,大概不重要吧?弄影最后如此安慰自己。   此时雪翼国的碧芫宫,有一个银发紫眸的少年正自苦闷: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什么她还没来?安青洛……   第四十三章 火药   马车里,玉正半裸着上身,如玉肌肤,光润若雪,结实的胸膛上两粒粉红色花蕾诱人遐思。   弄影红了脸。“玉……一定要这样吗?”   “嗯,要接着……来。”玉柔声道。   “可是,很痛的耶……”弄影呐呐道,眉头都簇起来了。   “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了。”玉哄道。   “唉,早知道会这么痛,当初不要就好了。”弄影后悔不已,撅嘴。   玉轻笑:“不怎么痛的,青洛别担心。”   “哦。”弄影不情不愿地做好准备,紧张地咬紧牙关。“玉,轻点啊,不要太用力,真的会很痛啊。”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玉忍住笑。右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在自己心口处轻轻一划,顿时血流如注。   弄影用一小瓷杯接住流出的血,眼睛不敢看,眼泪汪汪。“呜呜,很痛的啊,为什么非要这样养那雾昙花呢?我不想看了,玉,不养它好不好?”   “不痛的不痛的,青洛不要哭。”玉柔声道,一脸强忍住地笑。“再养些日子就可以了。”   “到底还要多久呀,玉,这样子都快两个月了!”弄影快崩溃了,每天看玉割破心口取血喂食那所谓的雾昙花之实,真是精神折磨!什么破东西,还非得要人血来养?!不看它开花就是了,有什么稀罕的!恨啊,早知道这样,当初非阻止玉去采花不可!   “就快了。青洛要是心疼我,今天晚上……”凑到弄影耳边含笑低语。   弄影飞红了脸嚅嚅道:“每天不都这样吗?反正你都会来……”   “那今晚多几次好不好?”玉笑得很轻,但弄影脸却红得快滴血了。   微嗔地瞪他一眼。心里第N次确定,玉是真的很色!虽然只是对她而已。   眼看血要注满一瓷杯,弄影急叫起来:“够了够了!玉,快止血啊!”比流她自己的血都心痛!   玉应声在伤口周围点了几处穴,血渐止。   弄影放好瓷杯,慌忙拿过干净的毛巾按住伤口,脸上泪痕尤湿润。   玉轻拥住弄影,脸上是满满的笑意和幸福,轻吻她的脸、发鬓。   过一会儿,松开毛巾,伤口血已经完全止住,弄影取出一盒药膏细细抹在伤口上,仍是一脸痛楚不忍的神色。   “玉,还是不要养那雾昙花了吧,这花好怪异。”要用人心口血来养,感觉好象神秘术法一样。   玉轻轻摇摇头,微笑。取出一个细颈青玉瓶,拔开塞子,往瓷杯的血中滴入几滴透明液体,缓缓摇匀。不一会儿,瓷杯里的血颜色变浅,渐渐凝固成半透明的晶块。   然后,玉拿出鸽蛋大小的淡紫色透明六棱椎体,雾昙花之实,将它埋入血晶中。   弄影嘟嘴看着,沉默不语。   这雾昙花之实,最初只不过小指甲盖大小,养了这两个多月,长成鸽蛋大小了,而且细看,已经能隐隐看到里面有花的雏形,花蕾模样。但是如果可以,她真想把它丢掉。它一直在喝玉的血长大啊!可恶!   具体说,是靠玉的血和冰泠花汁培养长大。   现在想来,离开芳菲谷时玉曾失踪一会儿,就是去交易冰泠花了。养这雾昙花,得以人心口血与冰泠花汁的混合液为土壤。那时,玉就已经决定要采花了。   雾昙花虽美,但是,有这么重要吗?弄影微有疑惑。   玉吻上她的唇,低笑道:“青洛在想什么呢。”把她抱坐在腿上。   “啊,当心!你的伤……”手臂用力,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不要紧的。”玉封住她的唇,含糊说道,一只手不规矩地伸入她衣中抚摸,令她全身轻颤着火。   弄影感觉有热烫硬物顶着,脸火烧火燎起来。这,这,现在是在行驶的马车中耶!玉在想什么?!   有心想挣扎,但又怕不小心碰到玉的伤口。只好趁接吻空隙间伏在他耳边喘息着低声道:“不,不要……会被听到的……”   玉轻舔她耳垂,在喉间闷笑道:“放心,不让他们听到就是了。”   将弄影抱起,分开双腿跨坐在髋部,轻褪下她的襦裤,从袍里抽出来。   他,他是来真的!弄影大骇,差点喊出声,幸好声音被玉的唇堵在了喉里。   在深吻中被模糊了的神智,隐约感觉玉的进入和抽动。不行,要是伤口裂开怎么办?可是,嘴被堵住了,没法说话。   身体好象在燃烧,与玉熔成一体。极致的欢悦与快感一阵阵冲击大脑,令她感觉好似快要死去一般,又好象飘浮在云空有如神仙。   中场休息时,弄影稍微清醒了些。细听车外动静,一切如常,好象确实没惊动刀叔和薮春月魂他们,心下暗自侥幸,但还是微微嗔怒地瞪了玉一眼。   玉抱着她附耳低笑:“青洛不喜欢吗?”   呃,也不是不喜欢啦,反倒是喜欢得紧。只是,现在这种状况太危险了!   “你才割破了心口,要是伤口裂开了怎么办?”好不容易说出憋了许久的这句话。   “呵呵,青洛真体贴,那一会儿由青洛来动好不好?”玉笑吻她颈项,逐渐向下,隔着衣袍舔她胸脯。   “啊!”弄影忍不住低喊。“不,不要……”好痒……身体情不自禁扭动。   结果,马上感觉到玉留在体内的分身迅速膨胀硬挺。微僵,抬头,看见玉笑得好惬意!   弄影呆,呃,看不出来,难不成玉是隐藏得很深的腹黑族?!   “继续,青洛做得很好,我很喜欢。”玉紧抱住弄影在她耳边低低道,夹着火热馨香的气息。   弄影心跳加剧,却不由自主按他说的,扭动臀部。双臂环上玉的脖子,主动覆上他的唇。能让玉开心幸福,真好!第一次深深体验到,性爱并不可耻,灵肉的完美结合让爱更达到极致,水乳交融!   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她对玉的信任都不会有一丝动摇!   当两人重新整理好衣服相依而坐时,马车一如既往辘辘而行,刀叔的鞭声清脆响亮,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青洛,回去后我们马上成亲,可好?”玉拥着弄影的香肩柔声道。   弄影心一跳,几乎马上应“好。”可是,脑中也立刻反应过来,一回到浮泽,玉就得接旨,奉皇命与夜厥苏汀公主成婚。心中一阵苦涩。   “等回到浮泽再说吧。”低低回答,不敢看玉,只怕泪会忍不住奔涌而出。   有几不可闻的轻浅叹息,玉的声音如薄熙晨光中的笛音一般轻柔悦耳。“青洛,除了你,我不会娶任何人的。”   弄影一怔,抬头,正对上玉温柔清亮的眼睛,里面是无可置疑的坚定。   她相信玉的心,可是,在皇命之下,为了家族,玉能不屈服吗?她不愿意玉夹在责任与爱情之间左右为难,而且,她是逆天之命,只会给玉带来灾难,更何况,她已经命不久长,怎么能让玉孤独痛苦那么久?更不愿意玉追随她赴死。   低垂下眼睫,弄影轻轻道:“不,玉,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悲欢离合。虽然我们相爱,但相爱不一定就能在一起。人在世间,有许多责任与义务,并非只有爱情而已。有时,为了某一样,不得不放弃其它的很多很多。玉,虽然我们有了刚才那种关系,可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我们那边,男女之间有这种亲密关系很寻常的。你,不需要因此对我负责任。”   举头,不出所料,连一向以镇定沉稳著称的玉,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其实,弄影也说得稍微夸张了点。是有,但并不是很寻常。至少,她自己在现代世界时就不跟这种风潮。虽然她并不认为那一层薄膜有多重要,但,随便与没感觉的男子上床,她是做不到的。而有感觉的男子,不存在。因为她有爱情恐惧症,跟男子接触过程中,人家对她倒是很有感觉,可她,在有感觉前就已经逃走了,把人家列入拒听用户。   好一会儿,玉才恢复正常。   沉默了阵子,轻叹道:“青洛,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你也知道,我想娶你是因为我爱你。我会处理好一切的,你放心。”面上又浮现出柔若春风的微笑,仿佛阴霾尽去,晴空万里,万物都喜洋洋欢欣鼓舞。   弄影也不禁想到,或许,真的会有办法?   正自露出轻轻浅浅的笑容,马车忽然停了。   “刀叔,怎么了?”玉温言道。   “前面有群山民聚集哀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待老奴前去问问。”刀叔回道。   弄影一路乘坐马车正坐得腿酸腰痛郁闷无比,难得遇到事情,此刻兴奋道:“玉,我们也下去看看吧。”   玉含笑点头,抱她下了马车。   这是在大山脚下的一条山道上,一眼望去,入目皆是巍峨的崇山峻岭。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山民自然依靠山而扒吃扒喝。   刀叔前去与山民交谈,弄影与玉就在附近走走看看。薮春和月魂也下马来随意走动。   “咦,这里的石头好奇怪,黄澄澄的,好象金子一样。”薮春笑道。   弄影一听,马上奔过去。如果能发现金矿可就大发了!   可是在仔细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后刮了点粉嗅嗅,失望了。“不是金子啦,这是硫磺矿石罢了。”   不过这天然硫磺矿石含硫量很高啊,好好开采利用也可以大发。这里已经是大凌国界了,想办法取得开采权吧。一提到钱弄影就兴奋,斗志昂扬。   正在盘算着,刀叔回来了。   “公子,影小姐,那些山民是附近小村落的。他们哭泣是因为村里有个翻越山壁到镇里交换生活用物的年轻人掉下来摔死了。这已经是两年来第五个了。”刀叔沉重叹息,摇摇头。   “为什么要翻越山壁过去?干嘛不走道路?”弄影诧异。   “从山路去到最近的城镇路程两三百里,走路来回得几天功夫,而翻越山壁,如果成功,只需不到一时辰。因为那山壁背后就有个镇。”刀叔道。   “咦?!这样?”弄影睁大了眼睛。   “不错,如果贴着山壁,有时还可以听见那镇里的叫卖吆喝声。那山壁最薄处可能只有几十米吧,不过高度却有几百米,又陡峭险峻。”   确实,近到可听见说话声与走几百里路相比,诱惑太大了!年轻气盛的小伙就算知道有生命危险还是会忍不住侥幸心理的。   山壁最薄只有几十米?弄影不由沉思起来,有没有办法打通它?如果能成功,这村落的人就不必那么辛苦走几百里地去镇上交换生活用物了。也不会有年轻的生命因为攀爬山壁而死。边想边拍着山石。   “青洛想到什么法子了?跟这硫矿石有关吗?”玉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哦,啊,哈哈,不错,跟硫磺有关!”青洛看看澄黄的山石忽然灵光一闪,大喜。   要打通山壁,最好莫过于用炸药了。而古代没有炸药,但黑火药却是易制的!火药由硫磺、硝石、木炭混合而成。硫磺手边现成有,虽然还得经过提纯制取,但根据她所知道的,这世界已经懂得冶炼术,所以要提取硫磺并非难事。至于硝石,在这个世界称为地霜,也是常用之物,很容易买到。木炭就更不用说了,随处可得。只是,这世界还不知道配制方法与比例而已。   虽然有了办法,但,火药发明后,对这个世界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呢?火药虽然可用于凿山,挖壁,挖洞,制作爆竹,但它在军事上的用途更广更多。火药虽然是中国最早发明,然而十四、十五世纪经由阿拉伯人传到西方后,西欧人把火药用于枪炮中,利用它摧毁欧洲封建骑士阶层,并倚仗它作为征服世界的强大武器。甚至,最后,初始发明国家中国也深受其苦。   想着,弄影不禁愁眉深锁。到底要不要把火药的配方在此世界公布?   “青洛?”玉轻唤。   弄影叹了口气,把思虑说于玉听。   玉想了想,微笑:“任何事物皆有利弊两面,关键在于如何使用。只要用得当,便是好事。你所说的火药,现在用于凿山,挖壁,利于通行,是大好事。而用于战争,也不一定是坏事,要看这战争是侵略还是保卫。”   弄影觉得有理,枪支弹药的制造与配制比黑火药可难多了,只要她不讲,或许没人想到把火药用于战争。当初中国人发明它时,也没想到呀。   于是释然,把黑火药的配制比例与使用方法细细讲了,叮嘱刀叔教于山民中聪明灵活的人。刀叔应诺而去。   弄影长舒了口气,开通山路,发展经济,说来也算功德一件吧?   心里高兴,轻展手臂转了几圈。   斜阳照影,人如仙。   第四十四章 雾昙花开   因为相处的时光太过甜蜜   所以总是忘记   他终将不属于自己   或许想着有了这些美丽的回忆   以后才能具备无比的勇气   即使一个人也可勇敢走下去   随着时日过去,回家的路越来越近,而一旦回到,玉就得奉旨成婚。想起这些,弄影就情绪烦闷,心如刀割。相处得越甜蜜,分离就越痛苦。   一日,到达某客栈时,才下马车,就有个青衣人过来,向玉恭敬施礼,并递上一纸笺。无需看内容弄影也知道里面写什么。   转头不看玉的表情,弄影心中酸劲冒得那个厉害,连自己都忍不住鄙视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放手,既然已经决定不让他为难,又为什么如此在意、如此吃醋?玉只不过终于知道了他将有个公主未婚妻而已,自己何必就酸得想对他吼:除了我不许想任何人,除了我不许抱任何人?何止是想是抱,以后他终将还要与公主生儿育女。   不知不觉间,泪落缤纷。   “青洛,青洛!”玉捧起她的脸,在他的眼瞳中,弄影看见哭得一塌糊涂的自己。   “你果然早就知道了。”玉轻叹,吻去她的泪。“可是,青洛,我也早就知道了这事,已经派人回禀爹娘拒绝赐婚了。只是,爹娘一定要我回山庄一趟,当面说明。如此也好,我已多年未见爹娘,而且,爹娘也还未见过你。青洛,跟我一起回去吧。”   弄影微惊,原来玉早就知道了?而且,居然还拒绝赐婚!违抗皇旨可是大罪!惊吓过度,忘记哭了。心中五味杂陈,惊、喜、忧、惧、迷惘,忐忑不安,脑中一片混浊,只是任由玉牵她进去。   “青洛,雾昙花开了哦,你看。”把弄影按坐在椅上,玉含笑拿出一淡紫透明六棱椎体。比鸽蛋稍大,里面如今已可清晰看见一朵怒放的雾昙花,娇妍绝丽,不愧为雪翼国花。   弄影看着这朵由玉的心血喂养出来的花,不知是恨是喜,但看玉那么高兴,也只得轻笑赞道:“真美。”比玉差远了,玉是最美的!   “青洛想把花戴在哪里?”玉托着那无根无枝的雾昙花道。   弄影眼睛转了转,指了指额心,促侠道:“这里!”不可能啦,哈哈,看玉怎么办?   哪知玉微笑道:“好。”三指捏着六棱椎体,把尾尖刺向弄影额心,按进额头里。   弄影清晰感觉有东西挤进额里,却没感觉到疼痛。她吓呆,玉真把那雾昙花给她戴额心了!   为什么每次她说笑,玉都会真办到啊?“足踏群星非暗夜”时是,如今也是!   伸手摸摸额头,咦?光滑如初,哪有什么花啊?   大惑不解,转头看玉,他刚只是开玩笑吗?但见玉春风笑颜,清丽无双,圣洁纯净,哪有一点恶作剧的影子?   弄影心下到底疑惑,于是在屋子里打转,找镜子看。   看了后大大松了口气,光洁润泽如凝脂的额头依旧如昔白净,一丝斑痕都无。原来,玉还是开玩笑了啊,哈哈。   弄影对着镜子傻笑。玉走过来抱住她,一起看向镜中。   双双俪影,色倾天下。   便是弄影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镜中人实是这红尘俗世不应有的美丽,确可祸乱人间。   她不敢多看,便转过身来,伏在玉怀里。嗅着玉身上淡淡的香气,忽然微微思疑,不对,好象跟以前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以前是清淡的檀香,现在不是了,是一种莫名的甜香,若有若无,空灵悠远。   细想想,其实近些日子玉身上都是这味道,只是她没细想罢了。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好象去雪翼的路上时都还是檀香味的,而回来时就变成这种无法细说的特别甜香了。   “玉,你最近用的什么香啊?这味道好特别,从来没闻过。不过味道很好呢。”从玉怀里抬头。   玉微愣了下,轻笑道:“最近没有再用香了,因为身上自然带了种味道,再用香,混着反而怪。”   “咦?什么时候开始的?”   玉红了脸,只笑不说。   怪了!到底怎么回事?   弄影好奇心大起,双手去挠玉的腋下:“说不说?不说还痒痒你!”   玉禁不住大笑,捉住弄影的双手道:“是带你去看雾昙花后就这样了。”   看雾昙花?咦,我也看了,为什么我身上就没香味?难不成还重男轻女?可恶!   愤愤不平,抱住玉使劲嗅,多闻闻也好啊,说不定闻多了,身上也会自然有香气了!   抱着抱着,脸红了,因为,感觉有热硬物体抵在小腹。玉这好色鬼!   正想松开手,被玉抱起来:“青洛要负责哦。”神佛般美丽的面容此时艳胜桃花,双眸燃烧着深情爱欲,性感无比!   弄影被他看着,身体不受控制地热起来,心跳快了几拍,情不自禁吻上他轻红娇嫩的唇。唉,说不定,其实她比玉更好色哦?   不用说,最后两人吻着吻着就吻到床上去了。   在极度欢愉后,弄影难得头脑有瞬间清醒,发现,此时玉身上的甜香特别浓郁!灵光闪过。天啊,难不成玉是因为做了,所以才从此身体自然散发香气?   这算什么啊?!上天也太会搞笑了吧?!!天雷莫过于此啊!(话说,此文是搞笑路线吗?)   忽然想起天音,天音是生来就具有淡淡兰香,冰肌玉骨,冬暖夏凉。以前住在惊鸿山庄时,冬天和夏天,她最喜欢和天音一起睡。那时她的身体还是孩子,所以,睡得很纯洁。只是,天音抱着她总是会微微脸红。她暗地里总是好笑得紧,唉,跟个小孩子睡也会脸红,都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纯情!现在天音怎么样了?托沈力带去的桃源红令交给天音了吧。天音还在等她吗?已经七年不见了。三岁相遇,同住七年,分离七年。   弄影神思恍惚,躺在玉怀里一阵迷惘。   再见到天音,应该用什么表情?很想念天音,想念在惊鸿山庄的脉脉时光,想念秋水,想念柳嬷嬷、叶咏,还有朵儿她们。可是,在她逃走七年后的现在,如何再面对她们?   愧疚与哀伤同时浮上心头,泪几乎夺眶而出。无颜再见昔日视为亲人的人们了……想必,她们也不愿再看到她吧。天音又是怎么想的呢?还有秋水。如果重逢,该以什么表情?重逢之日越近,她心里越害怕。既期待又恐慌。   “青洛。”玉轻唤。   弄影迷蒙的眼睛看见玉脸上有清清楚楚的受伤神色。一惊,不好,伤害到玉了!   “对不起,玉,我,只是想起……”   玉轻叹道:“是想到天音了吧,那个抚育你长大的恩人。”   总是明媚如春光的美丽脸庞上难得出现了忧伤之色。“青洛,我好妒忌,为什么是他先认识了你。他陪伴你渡过痛苦的幼年,并且,最早进入你心里。可若非他,我就见不到青洛了,因此,还必须感谢他。”   弄影返身紧抱玉,轻吻玉的眼睛,“是的,玉,我曾爱过他。他是我今生最重要的人,我发誓永远不伤害他,无论何时,我都愿意为他而死。可是,玉,今生今世,我只为你而活,只有你,能让我放弃原先的世界,留在这里。玉,我爱你,你不要难过,看见你伤心,我比什么都害怕。”说着,泪盈于睫。   “青洛,青洛。”玉柔声唤着,吻去她睫上的泪。“既然青洛发誓永远不伤害他,那么,只要他不伤害青洛,我也绝不伤他分毫。”   弄影笑了:“天音不会伤害我的。”天音本性纯真善良,即使现在她负了他,他也不会忍心伤害她的,只是,他会很伤心吧?如果,他仍爱她。   心中飘过一片惆怅伤感的云。天音,我该如何做,才能减轻对你的伤害?我该如何做,才能补偿你?   客栈内弄影顾自思虑,而客栈外,同样有人心损神伤。   夜幕初降,暮霭沉沉,夜星依稀,秋末的晚风已有些微寒意。有个白衣少年倚在客栈外一株大树下吹笙,发音清越高雅,柔和幽怨,胜似黄莺泣血。   幽幽乐声远播,喧闹的客栈竟渐渐安静下来,进进出出的旅人轻言细语,掌柜计账小二待客也手脚轻悄,以免扰到乐声。   听着听着,掌柜双泪垂,小二眉峰簇,旅人面容哀,行人止步叹息悲从中来。   “那小哥到底有什么伤心事,把笙吹得如此悲哀。唉,害我晚膳都吃不下了。”一个住客无奈地摇摇头,放下筷子。   弄影与玉也听到了笙乐。   “好忧伤的笙,真是摧人泪下。吹奏的人一定有极悲伤的心事,肝肠寸断,乐声才会如此之悲。听者尚如此,奏者岂可量?”弄影伏在玉身上叹道。   玉轻抚她背脊道:“人间多少悲欢事,付于萧笙对月哀。”   笙,宇元师兄也会吹奏,但他从不会吹这种哀调。在离忧山时,虽只和宇元师兄相处两三个月,却也知他的性情明朗欢快,言语活泼风流,举止洒脱不羁但在大节方面颇知自持。偶尔吹笙,曲调俏皮机灵,轻越快活,与他为人甚似。   这笙不可能是宇元师兄吹的,宇元师兄也不可能会在这里。纵在这里,宇元师兄为什么要吹这么悲的笙?如此极哀,好似鸳鸯失侣,双雁成单,宇元师兄一表人才,丰仪俊秀,只有他看不上的,没有他追不到的,哪会落得伤心至此?   想想心下释然,不再细究。   只是那凄怨的笙,直吹奏了一夜,吹得整个客栈的人伤心落泪。   终于有人受不了,披衣出去,想寻找吹奏之人劝慰,然而出得栈门,乐声停了。天上明月皎皎,风凉叶萧,杳无人迹,只有一树哀凄,落叶满地。   那人不知为何,就泪流满面,掩上门心里念叨,明天就回家去,抱老婆暖坑头,再也不奔波外地了。   同一刻浮泽的天音,却极是欢悦。   倾音园已经建成,隔日就可迁入。在园里寻了个雅致之处取名天青阁,待青洛回来共居。   自去年青洛托少年沈力带回桃源红令并传话后,桃源众人对他格外客气恭敬,但他也发现,大家对他还是心有猜疑的,言语中隐有戒备。只是由于青洛的话才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这种情况持续到有一日朱林终于忍不住在酒后对卫子浩吐真言,使得众人知晓了天音对青洛的救命之恩与抚育之情才改变。此后,是打从心里的感激与恭敬,为了青洛而对他尊敬与感恩。   天音心里轻笑,想不到青洛这么得人心。   他对桃源的其它事务都不在意,只关心倾音园。桃源红令除了让他睹物思人,以及用于照料管理倾音园的建设进度之外,也没有其它用途。   每日里,天音最欢喜的事就是看倾音园的设计图,工匠报告,关心园中林木山石的装饰,以及各处细微环节。以前惊鸿山庄建设时他全交给叶咏,这次倒是非比寻常的全心投入。以至让秦树和朱林为之震惊叹息。有时为了让天青阁的布置更理想,他甚至不惜派人从惊鸿山庄万里迢迢取合意的物什过来,放置在天青阁。最后干脆让金嵘把涵墨轩里的大小细软统统搬来。   青洛喜欢这里,他便陪青洛住这里好了。抚摸着桃源红令,天音微微笑了,妖娆魔媚的脸上呈现出天使般纯净的笑容,仿佛春日第一缕阳光照射在冰封的池塘上。   今年青洛的身体也有十七年纪,已经可以成亲了。去雪翼商谈造纸生意也将回来了,待她回来便举行婚礼吧,新房便设在天青阁正好。   想着,天音白玉般的脸颊透出鲜嫩的红,漆黑长卷而又浓密的眼睫低垂,嫣红的唇却勾起,止不住满心的欢悦。从青洛身体三岁,守候到现在,已经十四年,恋情终于可以圆满了吧?   仰望天空,是一片无云的晴朗,正如他的心情,万里晴空任鸟飞,连身着的黑丝软袍,看着都显得喜气。   青洛,青洛,我等着你呀,等着你归来欢聚!   同是浮泽,秋水此刻正举头望月,思念洛影。   秋去秋又来,到浮泽一年多了,虽是住在小影儿曾住过的地方,可是却连小影儿的面也不曾见过一次!   每次问卫子浩,他只说快了快了,可具体什么时候能见到小影儿,他也说不准。   日里做着小影儿想做好的事,关心照顾孤寡老病弱残,帮助卫子浩和沈心打理生意,有时也去造纸坊去参观,但是无论做什么,心里都在想着你,小影儿。因为这些都是小影儿你想做的事,所以我也努力去学,为了能跟上你的脚步,为了能理解你的思想。   小影儿,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跟着你,帮助你!只要你不抛弃我,不要不理我,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影儿。我的命是你捡回的,如果哪天连你也不要我了,那么,我的生命也到了尽头。小影儿,你不能不要我!   我知道公子爱你,你也很在意公子,可是,我只要能跟着你就好了,只要让我呆在能看见你的地方,小影儿,我就满足了。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见你呢?小影儿,我好想好想你!想得心都要碎了!回来吧,小影儿!!!   而京城的闵亲王府,书房,龙擎天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影儿和蓝田玉出游怎的还不回来?!而且请父皇下旨赐婚蓝田玉的事也不太顺利,虽然目前蓝田山庄只回报说正主不在,无法接旨,但据卧底的人传来消息,蓝田玉已经派人回话拒绝!   他居然胆敢抗旨!龙擎天不禁咬牙切齿!这是摆明了要和我争夺影儿!从影儿以前的话可以知晓,如果蓝田玉接旨迎娶夜厥公主,影儿必定会离开他的。好不容易谈成的一石二鸟之策,却坏在这里,蓝田玉不接旨!   而且,现在他们到底在哪里,大凌国内搜遍,也没见有他二人的影踪!难道他们竟去了别国?龙擎天蓦然一惊,糟了,竟忘记了这个可能!   停下脚步,龙擎天冷静细想,渐渐又漾出笑容。   不要紧,他们总是要回来的。倾音园已经派了人手潜伏在内,只消影儿他们回来,便可收网抓鱼!而且,据说,倾音园建设过程中,有一神秘人物特别关心,嘿嘿,莫不成就是那叫步天音的妖孽?   “于若蒿!”龙擎天喝道。   “属下在!”一道淡青人影闪现,跪地。   “多派几个耳目精灵,身手高强的去浮泽,好好给我查查,特别关心倾音园的神秘人物究竟是什么人?只要有关,事无巨细,一一报与我知。另外,一旦有药师仙子的消息,立即速呈,无论我睡醒,马上报于我!”   “是!”   第四十五章 暖烟心伤   弄影知道蓝田家非常富有,庄园必定很大,但没想到大到这个程度。   从第一个类似仆从打扮的人发现她们的马车施礼问候开始,一路上不断有人出现惊喜欢呼:“公子回来了!”结果一嚷,周围冒出了更多人拦路施礼问候,马车几乎无法行进。好不容易经过刀叔解释,公子要在晚膳前到达庄主住处,不能耽搁行程之类的,马车才算顺利继续前进。虽不再拦路,但望出去,奔驰的路上,道边站满了恭恭敬敬侍立的人,目光崇敬地望着她们所乘坐的马车。   象玉这样的人,难怪大家那么喜欢了!弄影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天下大概不会有不喜欢玉的人。这么棒的人居然会爱上自己,弄影不由得深感庆幸,喜上眉梢,抱着玉的胳膊,依在他身边。   玉转头含笑看看她,把她拉进怀里。   弄影静静依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想问已经很久了。   “玉,在七艺园时你跳的那个舞……”跟现代的伦巴好相似。髋部款摆,性感热情,若即若离的挑逗,步伐曼妙浪漫,缠绵柔媚,好象在跟恋人求爱一样。   玉的脸一下子红了,好象被朝霞染过一样。   啊,其中必有蹊跷!弄影一下子来了精神。非逼问出结果不可!   “说啦,那个舞到底是怎么回事?”伸出双手作出要挠痒痒的姿势。   玉抓住她的手,脸更红了,好半天才吞吞吐吐说出原缘。   果然,那个舞不是一般的舞!它是玉周游各国时,在一个小国观赏祭典时学到的,是那个国家的男子模仿禽鸟求偶而创造的向恋人表白爱恋之舞,据说一生只跳一次。   这么说,那时玉是在向她求爱喽?想起玉那时妖娆魅惑眼神,心又不禁狂跳。真的好妩媚性感的说!玉平时都是一脸神仙般的圣洁纯净,难得一见这种风情啊!可惜,一生只跳一次,以后看不到了,遗憾!   “青洛,换上这套衣裳吧。”玉取出一套纯白衣裙,式样简单大方,高雅出尘。   弄影不禁喜笑,玉就是懂她,她最爱这类型的了!想起在水漓渡时水中花那件荷叶霓裳她就寒,好看是好看,但穿上后她感觉自己好象一个服装洋娃娃,摆饰用的!   凑过去在玉脸上亲了下,还是觉得不够,又吻上他的唇。   玉顺势搂住她的纤腰,加深那个吻。   缠绵销魂的深吻后,两人的气息都有些急促。   “我帮你换衣服。”玉轻道,在弄影回话之前,已伸手解她衣袍。手指轻如羽般除去她的外袍,又剥下她的内衫,只剩襦衣。再脱她就光溜了!   弄影急忙道:“剩下的我自己来!”   玉轻笑,抱住她压倒在车厢垫褥上,在她耳边低低道:“我说了我帮你换的。”手伸进衣里轻抚她的身体,弄影不由一阵颤抖,感觉被他摸到的地方燃起了火。   车厢里有淡淡的甜香飘荡,而且越来越浓郁。   弄影嗅到那甜香心里狂跳,玉又在想那个事了!她已经发觉到,平常那甜香味道极淡,若有若无,但只要玉情欲起,甜香就会变浓!   赶紧伸手推玉,小声道:“不行啦,就要到你家了!”   玉兀自压在她身上不动,轻咬她的脖子,含糊道:“至少还要三个时辰才会到。没关系的。”手轻揉她丰满柔软的胸膛,令她身子酥麻无力,只好任他为所欲为。   还要三个时辰?天,好遥远!这庄园未免太大了吧?!   模模糊糊地想着,感觉玉的唇从脖颈滑到光裸的胸脯,含着她的花蕾吸吮舔咬,使得她的身体一阵阵轻颤,只觉下体湿漉漉的,无比空虚燥热。伸臂搂住玉的头颈,在他耳边轻唤:“玉,玉……”   玉吐出花蕾,堵住她的唇,轻分开她的双腿,纤长的手指探入湿润的花芯,轻轻搅动。   啊!!!弄影禁不住身体剧颤,双腿并紧,将玉的手牢牢夹住。但玉的手指仍在深处搔动。弄影几乎晕过去!强烈的快感令她想张口呼喊,但嘴张开,玉的吻更深入,完全封住她的声音。因此,她除了颤抖别无他法。   神魂在云空飘荡,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玉什么时候进入身体,拥着她一起颤抖,不知道,经过多久结束,不知道,玉如何给她穿上衣服的,也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一直沉浸在幸福与快感的海洋里飘浮。   最后的最后,当弄影恢复清醒时,身上果然换好了衣裳,那套简洁高雅的白衣。玉搂着她微笑,空气中是轻轻淡淡若有若无的甜香。   往头上一摸,连发髻都绾好了,而且没有很多的首饰,只簪了一朵而已。吁了口气,再次感觉,玉真的对她很了解。   玉的父母会是怎么样的人?能有玉这样的孩子,必定是很了不起的爹娘吧?肯定的,因为,连山庄的家仆都那么让人喜欢。   努力回想,以前,玉曾介绍过家里的简单情况。   嗯,父亲蓝田若风,母亲水灵,妹妹蓝田恬。其中,母亲水灵本是水漓渡的水之术师。   恍惚想着,不知时辰过。   马车缓缓停下,刀叔道:“公子,影小姐,到了,暖烟山庄。”   玉抱弄影下了车,弄影看到的第一眼就想狂呼,这是仙宫玉阙吗?被震撼到了!   现代世界时曾去北京参观大观园,为大观园的秀雅怡人景致迷醉,可是现在看起来,大观园与暖烟山庄相比,不是一个层次上的。   暖烟山庄倚山而建,就如雪翼国寺柃光寺般,由向阳山坡层层修建,高低错落,与山光水色交相映衬,在飘渺云雾间隐现。若非事先知道是暖烟山庄,弄影乍见,一定以为自己来到天宫仙境。   脚步虚浮、晕晕乎乎地随玉进了庄园,弄影此时真为自己见识不广而羞愧,心想,当初刘姥姥进大观园,就是她如今这感受吧?眼睛不够用了!   现在想想,原先和玉一起住的涤尘馆跟这里比起来真是简朴到极点啊!玉从小就在这里居住,却舍得离开,带着小君漫游天下,而且对贫苦之人无半分歧视,和颜悦色,亲切伸手相助,真是奇迹。   弄影最佩服的还不是他乐善好施,而是,他愿意亲自伸出手,扶起肮脏褴褛浑身脓疮的患者。或许,就是在这一刻,她真的对他动心了,从此,再不移。作为医者的她,尚且犹豫,而玉,却能做到毫不犹豫,她在羞惭的同时,深深为他感动。她深锁的心由此对他打开,即使欺骗自己也想留在他身边,直到,即使明白即使再无法欺骗自己也离不开他。   今生,与他相爱过,足矣。纵然真不能相守,也无悔。   原本忐忑的心,忽然镇定下来。弄影露出了轻轻淡淡优雅自如的微笑。   此时,弄影才发现,园里静悄悄的,周围不是没有往来如流云的仆从,而是,那些人全如中了定身术,呆呆站着,眼睛直直盯着她。   见惯不怪,弄影轻笑,挽着玉的臂膀依着他走。   玉倒是微微皱了皱眉,面有不悦,抱起弄影飞掠而去。   好一会儿,到了一处幽雅精致的屋宇,玉放下弄影,柔声道:“这是我父母的住处。”   正说着,有爽朗磁性的声音笑道:“玉儿,八年了,你终于知道回来了?”   随即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子声音轻哼道:“若不是用皇旨逼他,他今日还不会回来呢!”   语声中,两个人出现眼前,仿佛从天而降一般。   弄影吓一跳,依紧玉。   其实这两人,长相非但不丑,而且甚是美丽,毕竟,是玉的生身父母嘛。   男子身材高大颀长,玉树临风,容貌秀美俊雅,虽已过中年,仍不减丰仪,风度翩翩。这就是庄主蓝田若风了。   女子乌发如云,蛾眉螓首,俏鼻朱唇,眉心有粒红痣,眼波盈盈,纵无语亦动人。既然是玉的母亲,年龄应该近四十了才对,可看起来却如不满三十。她就是水灵,水之术师。   “父亲,母亲,许久未见,二老身体仍康健如昔,孩儿不胜喜悦。这是孩儿钟爱之人,名唤花弄影,还望父亲母亲爱屋及乌,多加关爱。”握着弄影的手,向她温柔含笑示意。   “花弄影拜见伯父伯母!”弄影深深施礼,却书香中文网未闻话语,诧异抬头,却见两人都呆望着她。   稍停,玉的父亲笑道:“天下竟有如此美丽的妙人儿,我家玉儿还真会找。”向弄影和蔼微笑:“小影不必拘礼,只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水灵回过神来却盯着弄影哼了声,看看两人交握的手,显然颇不满。   弄影只得保持微笑,忍下心里的难过。   “玉儿这许久才回来,难道还要急着走吗?怎的都站着呢,进去坐下来谈吧。”蓝田若风笑道,拉住玉的手向屋里走,众人随后。   在厅里坐下后,蓝田若风和言问起弄影与玉相遇相识经过,以及父母情况,家住哪里等等。   弄影一一作答,间中玉也说两句。   玉从初见父母到进入厅里,始终握着弄影的手,一直含笑看着她,给她以无比的勇气。   蓝田若风细听着,神色里渐渐有些了然,向水灵笑道:“我说前几年玉为什么突然来信,向我索要小五夫妇,还要他俩口子迁到简曲那僻静乡里,原来如此,哈哈!但小五他们在那里住得也满惬意,与花家甚是相合,还收了个得意弟子,乐不思归。”   水灵面色仍有不愉,道:“有怎的,不过一个还算开窍的小童罢了。”   弄影这时完全听明白了,那对夫妇果然是玉派去陪伴爹娘教育弟弟的。心下对玉更是感激。   蓝田若风笑着摇摇头:“花开如何,我到底没见过,可是小影就在眼前,你总得承认,珠明玉秀,天上有人间无吧。”   水灵冷笑道:“不错,这花弄影确是姿容冠天下。你,应该就是《水漓天人咏》中所赞誉的天人吧?不过,我想,应该称为逆天之人更合适!”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弄影身体一抖,没想到水灵竟一口揭出她的真实。   “逆天之人?”蓝田若风一怔。   “对,她是逆天之人,她的绝世美丽是会带来厄运和灾祸的!她是不详的种子,祸世之妖!”水灵锐声道,漂亮的脸上全是憎恶。   “母亲!”玉喊道,平时温润的声音此时却有丝怒气。“小影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子,非但不会为祸人间,还做了许许多多造福人民之事。桃源就是小影所创,而且近些年山庄各项进益大增,也是小影的主意。”   “当真?”蓝田若风大为惊异。“若是如此,小影可谓奇女子!”   玉轻笑道:“当初水灾瘟疫,也是小影控制并治疗善后,翰戍的药师仙子就是小影呀。”   蓝田若风站起向弄影深深一揖:“原来竟是药师仙子,仙子降临,蓬荜生辉!”   弄影大骇,跳起来回礼:“伯父过奖了,小影实不敢当!”   蓝田若风哈哈一笑坐回原位:“我那一揖是代替大凌所有遭遇水灾瘟疫的人民,非为我自己,所以小影不必客气!需知那些遭灾百姓中,也有不少我蓝田山庄的人啊!”   水灵面色稍缓,但仍不好看。   后面渐渐谈到婚事,说起皇旨赐婚,玉坚决拒绝,理由不用说,自是因为弄影才是心爱之人。   水灵却道可以娶夜厥公主为正妻,再娶小影为妾室,两全齐美。   玉簇眉不语,却可以清晰感觉他的怒气。   从来温柔和悦的玉,生气了。   水灵只作不见,还笑问弄影:“小影冰雪聪慧,应该能体谅,不会为争正室之位让蓝田山庄陷入困境吧?”   弄影苦笑,是不会争正室之位,因为如果有正室侧室之分,她就全不要了。   “花弄影只是蒲柳之质,不敢与公主相提并论,更不敢同在一屋檐下。”   “哼,如此说来,你竟是仗着玉儿喜爱你,威胁于我了?”   “伯母过虑了,花弄影微贱之人,怎么敢奢想踏入蓝田家高门大槛,玉秉性温柔,因往日之谊带弄影来一见伯父伯母慈颜,如此足矣。弄影虽卑微,但也希望得一心之人,若不能如愿,宁可孤独终老。”   微笑站起,挣脱玉的手,向蓝田若风与水灵深施一礼:“有幸一见,终生不忘,就此拜别。”   “青洛!”玉唤道。   弄影只作未闻,转身急步走出那堂皇屋宇,强忍着的泪终于不听使唤流下,发足狂奔,泪落纷零。   第四十六章 亲情断   好痛!好痛啊!!呜呜呜,心好痛,好象神魂都要飞散一般!原来,自己并不坚强,强撑的面子顶不过三秒。玉,终于还是要失去你了吗?终于,只能看着你另娶他人。爱未消,却不得不劳燕分飞。撕心之痛,失去之痛,并一定是因为被抛弃!玉,玉,没有了你,以后的日子我应如何走下去……   狂奔乱跑中,泪眼模糊,心智迷乱。   似乎有风声响起,迎面而来,但是痛钝的身心不知道回避。生又如何,死又如何?没有了玉,这身体只是一个破败的躯壳,不值得珍惜。   远远有惊喊声:“小影!”有些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而风声已近。   好象有什么撞击在身上,然而额心一热,紫光耀眼,朦胧中似看见玉张开手臂含笑抱住了她,于是,什么疼痛也未觉得。   玉,玉,你还是来寻我了吗?你真的不娶那公主吗?心中一宽,脸上笑容如花绽放,身体一软,晃晃悠悠倒下。   “小影,小影!”有人在耳边大嚷,头好痛。   弄影的神智挣扎着从黑暗沼泽爬起,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张俊秀绝伦的脸,微褐的肌肤如同巧克力一般甜蜜,大大的灵动双眸清澈明亮,顾盼传神,尤若狐狸一般黠慧机灵。   好熟悉,一定是认识的!是谁呢?   正当她努力回想时,那张漂亮的脸上现出明显不悦的神色,“才两年你就忘记我了!我却一直想着你,可恶!”   咦?两年?   在她迷惘间,眼前一暗,身体被紧紧抱住,有柔软之物覆在唇上,狠狠地吸吮啮咬,并强硬撬开齿关进入,使劲舔吸口中津液,卷住她柔嫩的小舌起舞。   一切发生在刹那间。   弄影呆了下,立刻清醒,极力扭转头想要避开,舌头顶住齿关,拒绝外物侵入。被箍住的手臂也挣扎着想要脱出,推拒。   可惜,她的抵抗对那人来说有如蚂蚁撼树,微一加力,弄影就动弹不得,另一手扶住她的头,使她不得转动,轻轻舔咬吸吮她的舌头,倒好似她送上的美餐,终于心满意足了才喘息着松开她,美丽的狐狸眼睛晶亮润泽。   然而一看弄影,大惊:“小影小影!”   弄影满面是泪,眼中是耻辱恼怒。   “对不起……”狐狸眼闪了闪,甜美的巧克力脸也显出哀伤之色,放开她,退开两步。   弄影一扬手,清脆响亮,在他脸上印了个美丽的仙人掌。   “小君,两年不见,你就变成会强迫人的无耻之徒了吗?”弄影冷冷道。手好痛,掌心发烫,哭啊,根据作用力与反作用力原理,用多大力打他,我自己也受多大力,他多痛,我也多痛!   “你想起来了?我,我只是太想你了。”小君苦苦一笑。   两年,让一个青涩的小少年长大了。现在的小君,就如当年初见的玉一般,十五六年纪,修长挺拔,秀逸出尘,眉目俊美如画,令人见之忘餐。   若是两年前,弄影看了恐怕会垂涎,可时至今日,除了玉,已没有人能让她心旌动摇。   “思念能成为非礼的借口吗?我不知道小君是如此不懂礼貌的人。”气急,转过身,不想再理会他。   “等等!”小君拉住了她的衣袖。   弄影怒,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君讪讪放开手,漂亮的狐狸眼睛湿润了。“小影,对不起。我,我想问一下,你的额头,那朵花……”   额头?花?弄影奇怪地伸手抚额,但什么都没摸到。   “额心的花纹,淡紫色的,六瓣,三簇花柱……”小君边说边用手比画。   “雾昙花?”弄影喃喃道。   “雾昙花?”小君重复了一遍,眼中渐渐显出了然,露出凄楚的笑容。“公子竟然为了你与树神幽罗订下了替身之约……”   “替身之约?”弄影耳朵捕捉到了关键字眼。“到底怎么回事?小君,快告诉我!”   小君反问道:“这花用公子的心血养育了多少日?”   “呃,大概……三个多月,一百多日吧?怎么,有什么不同么?”弄影一边回想一边道。   “一百零八日,呵呵,第十种,永世锁魂,完全替身,呵呵呵,公子对你的爱,竟至如此!我,我实是比不上公子,无论容貌家世,才艺深情!可是,可是,是我先发现你的,是我先喜欢你的啊……”小君的漂亮狐狸眼睛淌出了源源不绝的泪,又圆又大,好似珍珠一般晶莹。   若是平常,弄影或许会怜惜,可是当此时,弄影只想快快弄明白,永世锁魂,完全替身是什么意思!   抓着小君的手臂使劲摇晃,“你说清楚一些,什么意思?!玉会有事么?会有危险吗?”   在她的狂喊下,小君断断续续说了前因后果。弄影呆僵,大脑一片空白。   玉的深情竟至如此!她哪有那么好,哪里配得上!遇到挫折困难就想放弃,软弱胆小如她,怎么配得上玉的刻骨铭心,永世追随!   她若不珍惜自己,玉就得替她承受伤害。那样温润高洁,美丽神圣的人!刚才,刚才好象有什么撞击身体,可身体毫无损伤,难道,被玉替代了?那玉,伤得如何?   弄影发一声喊,转身奔向来路。玉,玉!   小君望着她的背影,泪如雨下。   小影,我比公子更早喜欢你,更早爱上你啊!可是,你从没注意过我。如果我有公子的才艺,我也愿意为你锁魂永世,代替你承受世间所有的苦痛。然而,如今纵我身集天下之才,雾昙木已枯,树神幽罗已亡,也不可得。你已经爱上了公子,我今生今世,只能永远站在远处遥望你了吗?   “母亲,为何要如此逼迫小影?以前母亲不似今日这般言语无礼。”玉望着弄影奔出,眼中是无法遮掩的痛楚,但仍是沉声问道,没有马上追出去。   水灵眼看着弄影跑出,面上神色倒是欢悦了许多。   “玉儿,我说的可都是实情。我们蓝田家虽是富可敌国,实力与人和都能与皇家相当。但正所谓树大招风,现今皇家正愁找不到我们家的把柄,如果硬是抗拒皇旨,可就是实打实的藐视,皇家大可借此理由治罪。为今之计,唯有先娶公主为正妻,再娶小影,才是上上之策!”   玉轻笑摇头,站起:“八年不见,母亲,你可真不象以前的母亲了。我绝对不会娶小影以外的人,如果母亲担心会连累蓝田家,那么,从今日起,世上再无蓝田玉此人。往后,我就只是,玉!父亲,母亲,请容孩儿最后一次向您们二老问安!”   玉跪下,向蓝田若风与水灵叩首三拜。站起,衣袍飘飘,翩然向门外走去。   “站住!你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吗?!”水灵怒喝道。   玉回转身,微笑:“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我们生你养你,蓝田家照顾你二十多年,你就为了一个空有其表的小姑娘抛弃这个家?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我们吗?!而且,我告诉你,那姑娘心里除了你还有别人!那是你永远不可取代的!今生今世,就算你能留在她身边,她也不太可能只属于你一个人!玉儿,你才貌绝世,贵为天下第一公子,何必与他人分享一个女人?夜厥公主苏汀也是夜厥第一美人,纵然容貌不及她,好歹你也可独自占有,好过跟随逆天之女。她会给你带来无穷尽的苦难啊!玉儿,你一向聪明,怎得此时愚鲁不堪?”   正说着,忽然玉轻哼一声,臂膀渗出鲜血。“青洛……”   玉转身望向门外,眼中有几分焦虑。   “母亲说得不错,生身养育之恩,至今未报。日后若蓝田家有难,只要不伤及小影,玉自当尽力相助。关于小影之事,玉实已清楚母亲所说全部。但世间红尘万丈,而玉心魂牵系唯有小影。只要能与小影一起,便是天下所有女子全部也不能代替分毫。”   转身,再次走向门外。“小影可能有险,孩儿要走了!父亲,母亲,请善自珍重!”   “你给我站住!”水灵再次大喝。   “母亲还有什么事?”玉的声音微微变了,里面有丝急怒。   “你一定要走也可以,既然你已经不愿意再当蓝田家的人,就把蓝田家的所有东西都留下!一丝一毫也不许带出这个门!”水灵面色冰冷,补充道:“包括,你身上的衣服。”   这下,不仅玉,连蓝田若风都惊愕了。“灵儿,这……”   水灵手一抬,阻止了蓝田若风下面的话,眼睛冷冷盯着玉:“做得到,你从此与蓝田家一刀两断,再无关系。若做不到,就娶夜厥公主为妻!”   如此,玉反而笑了。“好。”   首先取下头上发簪,黑亮柔顺的长发如丝绸般披泄而下,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至膝。再一件件脱下外袍,内衫,襦衣。   蓝田若风看着,颇是不忍,几次欲开口,都被水灵挡住。水灵注视着,默不出声,面上神情如同冰川一般寒冷。   玉身上只剩了襦裤,但浓密长发散盖,好似披了件黑色外袍,除了他动作时外,没有丝毫外露。   “还有一件。你再考虑清楚,即使娶了公主,你还是可以再娶小影的,而且,此后,你宠谁也没人拦着你,公主就当摆设也罢。”水灵淡淡道。   (脱还是不脱?再脱就全裸了!)   第四十七章 鸳盟结   就在此时,“玉!玉!!”随着凄喊声,弄影奔进门来。   “青洛,借你的外袍给我好不好?”玉微笑,抱住扑进怀的弄影。   而弄影也发现,所抱住的玉,光溜溜?!感觉是很好啦,可是,现在,是在大厅哦?   疑惑地看看玉,再看看蓝田若风与水灵,心下有几分了然。一阵哀凄,可是,这里不是哭的地方。   努力绽出笑容,弄影轻声道:“好。”脱下外罩白袍轻轻披在玉身上。当时已入秋,衣服虽轻薄,但通常着两件。   玉温柔笑笑,附耳低语道:“乖,别哭,这没什么的。”   弄影轻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眸。怎么可能没什么?与父母反目,心怎得不痛彻?玉只是安慰她罢了。   玉微微叹息,抚抚她的长发,笑了笑。   一手拉紧衣袍,一手从袍下抽出襦裤:“再无蓝田家的物事。父亲母亲,就此别过了。”搂着弄影飞掠出门。   蓝田若风和水灵呆怔看着他们离开,厅里有半晌寂静。   “哈,哈哈,灵儿,你真厉害,扮得可真象啊!”蓝田若风面上有悲伤之色,干笑道。   “谁说我是扮的?我是真的很生气!玉儿在山庄十几年,从没向我撒娇过,对谁都是一样的笑脸。恭恭敬敬叫你我父亲母亲,客气疏远,连对恬儿这唯一的妹妹也是亲切而不亲昵。我看,他对我们这些家人亲眷和对路边的草感觉差不了多少!但是,你也看到了,对那小姑娘,他可真是亲热得紧,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而且,我稍一凶她,玉儿马上就变了脸!你说,我这当母亲的心里可有多难过!十几年亲情、养育之恩还比不过认识两三年的!”水灵委屈道,娇俏的脸微微发红。   蓝田若风轻叹道:“不是和路边的草差不多,而是完全一样。玉王温润本无心,这你早就知道的。玉王也是地王,博爱万物,众生平等,救一个人和救受伤的鸟兽在他看来没有差别。记得八年前,你因为听说玉儿想放弃继承家业仙游天下,默许甚至怂恿小蝶勾引他,结果反而使玉儿马上离开了山庄。我们十几年的努力也不能使他拥有人类的心,而小影却做到了,你不是应该欢喜吗?没有小影,你今天怎么看得到玉儿不同的表情?”搂着水灵轻轻拍抚。   水灵抽泣道:“我让小蝶勾引他,是想他留在家里啊,可现在,他为了小影却要离开这个家了,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蓝田若风笑道:“但是,我们早先不就商量好了,为了保全山庄和玉儿,只能逼他离开的嘛。而且,还要大大羞辱一番,传遍天下,好堵住皇家的嘴,让他们无法借口我们管教不力治罪啊。”   水灵怒道:“都是你!舍不得打骂玉儿,害我不得不当恶人,呜呜呜,现在玉儿讨厌我了!都是你害的!”双拳攥起,好似敲鼓般擂蓝田若风的胸膛。   蓝田若风笑捉住她的手:“玉儿的武功在八年前离开山庄时就与我不相上下了,现今要是打起来,不定是谁赢呢。而且,要是我真打伤了玉儿,到时你一心疼,戏就唱不下去啦。”   水灵虽然早就明白,可还是不忿,挣出手来继续打。“反正就是你不好!哼,现在玉儿不恨你就只恨我,讨厌讨厌讨厌啦,呜呜呜……”   蓝田若风也随了她,轻搂住她道:“别哭啦,玉儿给你找了那么美丽的儿媳妇,兰心慧质,你还没想想送她什么见面礼呢,今天一走,以后就难见到了。”   “那个我早就准备好,已经派人送过去了。小影是很美啦,也算聪明,可是她真的是逆天之人,心里也真的还有其它人,我说的都是真的,也确实不太喜欢她,不过玉儿既然爱她,那也无可奈何。还好她虽性格软弱,却也有几分骨气,方才她若真答应了做妾,我可就要轻视她了。”   水灵叹气:“玉儿好象为了她还订立了替身约定,以后有得苦头吃的。呜呜呜,今天我欺负了她,玉更恨我啦,都是你不好,全让我做恶人,我打你打你!”   “好了,别伤心,玉儿那么聪明,不会想不明白的。我保证,他肯定不会真的讨厌你的,你放心。哪,今晚下厨做菜给你吃,补偿你,你想吃什么?”蓝田若风笑着哄道。   水灵一听,立马止泪,喜笑颜开:“我要吃……”哗啦啦流水般报出一长串菜名,不下几十个。   蓝田若风听得苦笑道:“你先说今晚想吃的菜吧,一餐能吃那么多嘛……”   “哦,那我再想想……”水灵专心思考,全神贯注。   蓝田若风笑摇摇头。   玉抱着弄影来到暖烟山庄入口处,薮春与月魂诧异地看着他们。   “咦,公子,弄影主人,才刚到就又要离开了么?而且……”你怎么穿着主人的外袍?你自己的衣服上哪儿去了?   弄影从玉怀里下来,勉强微笑道:“嗯,要马上离开,对不起,你们一路奔波,都没能好好休息一下。”   接下来怎么办?马车是蓝田山庄的,自然是不能再乘坐了。只有两匹马,得两人共乘一匹才行,不知道附近能不能买到马车?要找到那么舒适宽敞的不容易,通常都得定做。而且,谁来赶车?薮春和月魂好象都不会。   正发愁,一记响鞭噼啪,刀叔赶着马车来了。   “公子,影小姐,上车吧,老奴已经向庄主辞行,不再是蓝田山庄的人了,这马车庄主作为这些年的酬劳赠与老奴,正好合用。公子原来穿用的衣服,庄主说庄里没人合穿,让老奴丢掉,老奴就丢到车里了,公子如果有合意的就取用吧。”   弄影听了一惊,随即笑起来,压抑的心情豁然开朗。果然……   望向玉,玉也正含笑望着她。或许,玉早就猜到里面有蹊跷了吧。   “哦,另外,夫人有些古旧的首饰衣物也托老奴丢弃,老奴也一并丢车里了。影小姐就把它拾起来吧,虽然旧了些,但还可用的。”   弄影讶然。咦?水灵不是很讨厌她吗?怎么还特地送家传首饰给她?呃,难道,从刚见面开始,她就被人戏弄了?一瞬间,她仿佛听到水灵恶魔般的笑声。汗,水家的女人啊,都不是平常人……   上了车一看,车里堆满了衣物用品,有的是玉穿的,有的是崭新的女装裙纱,还有其它一些零碎物品。一个小巧的首饰盒,里面全是极贵重的珠宝饰品,高雅雍容,精巧别致,没一丝俗气,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这,就是水灵要“丢弃”的首饰!唉,蓝田家果然不是普通富豪人家。   把东西收拾好,弄影有些呆然。   “公子,影小姐,要去哪里?”刀叔坐上了驾驶座,问道。   “简曲。”玉道,已经穿好了衣裳。   随着一记响鞭,马车重新出发。   “简曲?”去简曲做什么?弄影疑惑地望着玉。   玉搂住她吻吻脸颊,轻笑:“我们拜见了伯父伯母,就成亲吧。”   “可是……”太突然了,爹娘一定会吓一跳的。   “放心,青洛,伯父伯母应该有准备的。”玉笑道。   咦?这话里有话!弄影瞪着玉。说,怎么回事?   “我们上次不是去过吗?那时,我向伯父提亲,伯父也同意了。”玉轻声道,面染霞光。   弄影吃惊不小,那时玉就已经确定心意了吗?呆。   忽然想起一事,她返回去找玉的原因!   “玉,你哪里受伤了?”在玉身上到处乱摸,边看玉神色。   摸到左肩头时发现玉眉毛轻跳了下,确定了。   小心翼翼解开玉的衣裳,果然看到一道新伤,还隐隐渗着血。那本应是她该受的伤。泪涌上眼眶,但终是忍住了。玉不会喜欢看到她哭的。   “你,知道了?”玉轻问。   弄影点点头,长叹一声:“玉,你这么好,这么完美,好象神仙一样,若非亲见,我真不能相信。好虚幻啊,玉,你是真实存在的吗?”双手抚过玉绝丽的脸庞,心中一阵迷惘。   玉低笑,轻吻她的额,附耳道:“是否真实,你不是知道的吗?要不要再证明一下?”纤长美丽的手轻抚过她的背,托起她的臀,放坐在自己腿上。   轻淡的甜香浓郁了些。   弄影微红了脸,依在玉怀里,喃喃道:“玉真的爱我,好不可思议哦。可是,我真的配不上你啊,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看到那道伤,心里一痛,忍不住凑上去,轻舔。记得口水好象也能治疗伤口的,轻伤舔舔就能好。   空气里甜香愈浓。   “爱没有配不配得上的说法,我觉得值就值了。”   玉把弄影的脸扳过来,吻上她的唇,手轻悄地剥去她的衣裳,抚摸她柔软香腻、光滑如丝缎的美妙身体,轻而易举地点燃她的欲火。   两人倒卧在软褥上,相拥相吻,缠绵销魂。   很快,春色旖旎不可看。   帘外,刀叔扬鞭赶着车,脸上有着隐隐笑意。   公子好好努力啊,老奴还指望着以后再给小公子赶车呢!   一路上,心心相印,甜蜜不可言说。   到得简曲,依旧是在入夜时分由玉抱着进了花家大宅。   果然如玉所说,当爹娘听得她二人要成亲时并不如何惊讶,欢欢喜喜请了所谓的邻居田先生夫妇来主持婚礼并当证婚人。   尹深秀给弄影换上大红的新娘礼服,细心地为她挽上每一缕头发,轻叹道:“影儿,今日终于要把你嫁出去了,娘心里很欣慰。玉公子娘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他一定能给你幸福的。影儿你也要好好对待他,不要负了玉公子的一片深情,惹他伤心。”   弄影甜甜笑道:“娘亲,看你说的,好象女儿我很坏心似的。我爱他,自然会好好待他,否则为何要嫁与他呢?”   尹深秀也笑了:“也对,记得上次来时你还不承认呢。”   弄影脸红:“那时人家还没确定心意嘛。”   尹深秀在水灵所赠与的首饰中拣了两支为弄影簪上,道:“好了,出去吧,玉公子他们要等急了。”   出得厅堂,盛妆之下倾世容光更为震撼,令满屋人呆怔许久,纵然是玉,也过得一会儿才醒过神,搂住弄影微笑:“青洛,你真的好美。”   玉也身着大红吉服。这是弄影第一次看到他穿紫色以外的衣裳。   神仙就是神仙,连红色都能穿得高雅华贵,雍容不凡。   在田先生主持之下,婚礼在一早就布置好的厅堂里完成了。   待得送进洞房时,天已将亮。   而此时,弄影和玉也得离开了。这次也是悄悄而来,不打算惊动乡里。   和爹娘牵手说了会儿话,晓星沉,月色淡,已不能再耽搁,含泪拜别,匆匆离去。   第四十八章 天音重逢   由于成亲那晚刚送入洞房就得急急离开,并没真正意义上“洞房”,所以回浮泽的路上,玉总是说应该补偿他。于是无论住宿抑或在车里,弄影都被他以此名义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不剩!   虽然是很喜欢玉的宠爱啦,不过,好象做得是多了点哦?   说来也奇怪,弄影的身体本来不太好的,和玉结合前,总是嗜睡,气脉一天天衰弱,可现在,玉一天索取多次,弄影居然也能坦然承受,并不觉过于疲累,而且,精神也好了许多,气脉也比以前强。   有时弄影想着大惑不解。   怎么回事?难道多做运动真能强身健体?还是说,我象某些天雷小说中的狗血情节一样,借交合吸取男子元精,以此来强壮自己?不过看玉也精神得很,一点也没虚弱迹象,摸脉也正常。唉,算啦,反正大家都没事就好。   弄影想着,微笑。   做得多了,她也曾想,或许会怀孕。不过,玉的孩子她也很期待,若能生个象玉一样的男孩该多好!仙人一样,会很受女孩青眯的。   只是,从雪翼雾昙树下初次结合,到现在,大半年时间了,玉每天倍儿努力,可她就是完全没有怀孕迹象!   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   这身体毕竟还很年轻,不满十八岁,在现代世界来说,还未成年呢,没怀上也好。可是,在这世界,十八岁有的女孩孩子都两三个了。而且,玉那么努力的说。   那,是身体有问题?或许。   可要说玉有问题,打死她都不信!玉没问题,自然就是她有问题了。   弄影身体不禁僵直,真的可能问题出在她身上!她是逆天之人,天不与寿,又怎么会允许她繁衍后代?   一切都想通了。弄影脸上露出惨笑。她的命不久长,本还想,如果能为玉生个孩子,那么当她离去时,有孩子牵挂,或许玉不会固执着陪她同赴黄泉,但现在,这个愿望已不能实现。   玉这么好的男子,竟然不能有后代传承血脉,想着就心里绞痛。但,若说让别的女子为他留,莫说光想自己就心里堵,玉也绝不会答应的。那,该怎么办呢?   弄影一筹莫展。   “青洛,在想什么呢?”玉悦耳如晨光雾笛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不必转头,就可想见他温润如美玉的脸庞,绝丽出尘。以前只是单纯的神仙丰姿,圣洁纯净,如今,很矛盾的,在神仙般的圣洁中更多了种性感诱惑,令人一看就想扑倒他!虽然,他还是很象神仙,却是个让人想扑倒的神仙!   弄影心里暗自嘀咕,到底是他气质变魅惑了,还是我变得更好色了?   缓缓转脸,正对着玉幽深的美丽双眸,顿时感觉口中生津口角流涎。啊啊,好想吃掉他!   心中想着,身体也自觉付诸行动,一手攀上玉的脖子,拉下他的头,吻上嫣红娇嫩的唇。   吃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玉眼底俱是笑意,心里微怔,感情中了他的美男计?算了,不管,反正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自家夫君嘛。   到最后,究竟是谁吃谁,就很难分辨了。   再漫长的路也有尽头,离开浮泽近两年,终于回来了。   浮泽城已经在望,弄影心里真是又欣喜又害怕。就要见到天音和秋水他们了,要怎么面对他们?   忽然路边冒出一个人来,笑嘻嘻拦住马车。   通常路匪都会被刀叔一鞭抽去见晕神,可是这次,刀叔居然乖乖停下马车了。   弄影一看,惊喜叫道:“沈力!”   沈力走到车窗旁,施了一礼笑道:“见过小姐。小姐这一去,好长的时间,我姐姐天天念着你,害我耳朵都变厚了许多。卫子浩哥哥也成天数着日子,算你离开了多久。”   弄影笑了,“那你想念不想念我?”   沈力总是嘻皮笑脸的表情微僵了下,红了脸低声道:“自然是想念的,小姐不在,桃源就失去景仰的神明了。”   “哈哈,我怎的成神明了!”扯扯玉的衣服,笑道:“真正的神明在这里呢!”   稍停了停,微笑着道:“我成亲了,他是我夫君。”玉拥住她,在她脸上轻吻了下,笑。   沈力瞧了他们一眼,轻嘀咕了句。“早就猜到结果了。”   略犹豫了下道:“小姐,公子,回到城里最好不要先回涤尘馆。另外,倾音园已经建成,一切按照小姐的设计行事。小姐上次托转交的桃源红令已经交至故人手中,他对倾音园的建设非常关心。”   忽然颇怪异地笑了笑,看了看玉,又道:“小姐回倾音园时,也需多加小心,现在浮泽有许多闲散人士。”   再次向弄影一辑,转身离去,好似,从不曾与她们倾谈过一般。   弄影疑惑,现在的浮泽,好象很危险?   然而,再危险,也还是要回去的。天音在等,秋水也在等着她。   马车进了城后,没有回涤尘馆,也没有去倾音园,而是投宿在“我家大客栈”。   夜星闪烁,夜月微冷,两条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浮泽倾音园里。   其中一个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欢喜地嚷道:“太好了,果然和我最初想的一模一样!”拉着另一个的袖子道:“看,那边莲池中间的楼阁叫玉洛轩!那里,种了很多翠竹的叫水碧馆。还有……”   “玉洛轩?青洛建园时就想到了吗?”有轻笑声低低响起。   弄影一愣,脸不期然红了。那时,自己真的完全没发觉对玉的感情吗?恐怕不是。或许那时,自己就暗暗期望能与玉结良缘了吧。   玉含笑拥住她,在耳畔柔声道:“玉洛轩,我很喜欢,我们一起住那里吧。”轻吻弄影的额、颊,渐移至唇。   忽然一阵强烈杀气袭来,两人不禁一怔,即将胶着的唇分开,一起望去。   这一望,顿时成化石了。   几步开外,立着一个黑袍少年,浅淡月光下,可以看见他白晰如玉的肌肤如同浸过水一般散发着幽幽寒气。   少年的容貌美得惊心动魄,狭长的丹凤眼幽黑如深潭,因为这双眼睛的缘故,原本清丽如神佛的脸庞诡异地显现出妖魔般的魅惑与勾魂。在薄如轻纱的初春月光下,更增加了几分幻异,仿佛月下兰妖,摄人心神。   “天音!”弄影呆然许久后,终于喊了出来。   这一声,夹杂着复杂的感情。久别重逢的欣喜,爱之背叛的羞惭,在不适当情况下相遇的尴尬。身体在颤抖,不知道是欢喜抑或是害怕。   也许因为背光,看不清楚天音的神色,他一直沉默伫立着,在月光中。   有极轻的喟叹吹拂过发端,玉的声音轻轻道:“原来,他就是天音。”搂着弄影的手臂更紧了些,完全将弄影圈在怀抱中。   月光在移动?不,是天音在动,他走过来了。仿佛能聚集星光月光一般,当他走近,弄影感觉,月亮也移近了些。   下意识地不敢看他的脸,弄影只是盯着天音的黑袍。   虽是黑袍,可在如洗的月光下,却怪异地让人感觉很干净,甚至比白色更干净。袍上用银线绣着兰花草,兰花本幽雅高洁,但此时却分外妖娆妩媚!   “还给我!把青洛还给我!”天音的声音清冷如浸过冰水的玉箫,虽悦耳却寒意透骨。“青洛是我的!”   第四十九章 昔时重回   弄影感觉玉抱得更紧,似乎她马上就会消失一般。   “青洛是我的娘子,我们已经成亲了。”玉的声音虽柔和却无比清晰肯定。   “那又如何?青洛,始终是我的!”天音脸上现出妖魅的浅淡笑意,似嘲似讽。向他们缓缓伸出手。“青洛,过来,回到我身边!你说过,会回来的!”   弄影身体不禁一颤,脑中一阵迷惘。是啊,临别时曾说过,会回去的,惊鸿山庄。   忽听得玉低低的声音:“不要,青洛,不要离开我。”极低,却有轻轻的颤音,就在耳边响着,仿佛心灵之声。   一怔,转头看去。玉从来淡定自若的美丽双眸,此时竟有微微的慌乱。   玉竟然也会有慌乱的时候,却是为了她。弄影心里一时柔软无比,轻声道:“不会的,玉,别担心。”   望向天音,虽仍有无限歉意与内疚,但主意已定。   “对不起,天音,我不能过去。我,我已经成亲了,玉是我的夫君。我对不起你,我的生命本是你所赐,今生今世,除了,除了爱,无论任何事,我都愿意为你做……”弄影一边说着,一边看见天音的脸色变得冰寒无比,知他内心必定痛极,自己也痛苦得几乎要死去,可是,若不说明白,以后只有更痛苦,玉也会受到伤害。于是咬牙继续。   “哈哈哈---!!!”天音仰天发出狂笑,如同疯魔一般。忽而停住,一字一字道:“青洛,你说谎。你是爱我的,你爱的是我!你只是被他迷惑了而已,回到我身边,你便会明白的!”   从袖里抽出一条银黑的软索,天音冷冷看着玉道:“放开青洛!”   弄影只觉寒毛一根根竖起,天音浑身散发出的冷意几乎要冻僵周围。怎么办?天音好可怕!这样的天音,她从未见过,好象陌生人一般。   玉一手仍拥着弄影,一手从腰间摘下紫玉笛,声音却平和沉稳:“步公子,你现时气息缭乱,不是我的敌手,而且,这里是倾音园,动起手来,只怕会破坏园中景物,不若……”   “小影儿--------!!”忽然有清泠的少年声音响起,打断了玉的说话。随即,一个青衣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不远,还跟着一大群人,卫子浩、沈心、沈力、田歆等等。   “秋水。”弄影正不知如何是好,玉和天音,哪个受伤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因此,秋水和大家的出现真是让她惊喜交加。先过了今晚再说!能拖一时是一时。   “小影儿小影儿小影儿!!!”秋水一叠声地喊着飞扑过来,如果不是他的身形已完全长成,如翠竹般挺拔秀逸,她会以为,朝她扑来的仍是当年那个有着小鹿一样纯净眼睛的小男孩儿。   然而,秋水最终还是没能如以前一样抱到她。因为,同一时间,玉搂着弄影轻轻往旁边一带,避开了秋水,而天音的银黑长索也无声无息袭向秋水。   “呀!”秋水轻喊一声,弄影的心也跟着一颤,想起初到惊鸿山庄时,秋水就是差点死在天音长索下。急看去,松了口气。秋水,到底是长大了。   银黑索如灵蛇妖舞缠卷,秋水身姿轻如飞鸟,在索影间隙里翻避,虽惊险,却终无虞。   闪躲中,秋水目光仍是凝注于弄影方向,终于找个空子绕到她身后。   天音收回长索冷冷道:“小影儿不是你能碰的。若再敢擅行无礼,就算你是小影儿的东西,我也必取你性命!”如萧般悦耳的声音,却冰冷彻骨。   弄影不由激灵灵打个冷颤,她知道,天音是当真的。这么多年了,天音对秋水,除了漠视与厌恶,没有其它。连她都快要忘记,天音是秋水的生身之父了。然而,这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望向秋水,心里无限怜惜。   但秋水只笑着看她,仿佛完全没听见天音的话一般,眼睛里是纯粹的欢喜与兴奋,就好象上天把整个世界都放在了他面前。   弄影也不由为他的笑颜所感染,内心的担忧与紧张都放松了。秋水长大了,已经不会那么容易受伤,现在,跟十四年前不一样。   一切发生得太快,当卫子浩等人来到面前时,什么异样也没发觉。大家团团围住弄影与玉,问候欢笑,吵吵嚷嚷,不绝于耳。而弄影与玉,到底被人群分开了。   “小姐小姐!”这是田歆。   “小姐出去这么久,可一点没晒黑啊,还比以前更美了!幸好现在是晚上,要是白天,看到小姐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太耀眼了嘛!”   她的话让大伙笑起来。   “你这小妮子,两年不见嘴倒是变甜了,说,今儿晚上偷吃了多少蜂蜜?”弄影伸手去掐她脸。   田歆哈哈笑着躲开。“人家说的是实话啦,不信小姐问大家,看是不是跟我一个想法?”朝大家眨着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弄影笑,突袭她腰腋。“还学会串口供了,难怪沈力说你现在混得风生水起的,都不想再服侍我了,果然是本事大长进了!”   “臭沈力!跟小姐胡说什么啊,我可是一心一意等着小姐回来的!”田歆嗷嗷叫着躲弄影的狼爪,边躲边嚷,朝沈力方向冲过去,飞踢他一脚!   沈力笑躲开,一绕便绕到卫子浩身旁,把卫子浩推到面前,笑道:“我不过说实话罢了,你不是常说比原来小姐在时过得更刺激有趣吗?敢说不敢认!”向田歆扮个鬼脸。   这下田歆脸红了,气急败坏:“臭沈力!我那只是随便说说,可没说过要离开小姐!”顾不得大家都在,猛劲儿追打沈力。   沈力嘻嘻笑,一会儿子闪到这人身边,一会儿子躲到那人背后,田歆怎么都抓不到。   弄影看得有趣,抿嘴乐。   转头张望要寻找玉,却见他正向自己走来,心里一甜,正要唤他,忽然手臂一紧,被拽进一个怀抱,那怀抱有着淡淡的兰香。   “天音!”弄影微惊,轻叫。   不必看,闻到那兰香就知道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味道。曾经,她沉醉于这胸怀,在这怀抱里渡过了许多个夏天和冬天。这身体,曾是她最喜欢的抱枕,千金不换。身体的主人,深爱着她,她也曾爱过,但,时过境换,往日如烟。如今,对他,她只剩下满心的歉疚。   “青洛!”玉惊唤,瞬间飞掠至眼前。   然而,天音紧抱弄影,紧得让她感觉到痛意。   “青洛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声音里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和痛楚,好似涉死的幼狼对月长嘶哭嚎。   玉轻叹一声道:“我知道,步公子对青洛也是一片至诚,可是,我与青洛心心相印,只好请步公子放弃。放开青洛吧。”   天音无动于衷,冰冷的声音缓缓道:“青洛真正爱的人是我,对你只是一时迷惑,你才应该放弃。你离开这里吧,只要你离开,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玉摇摇头,轻道:“青洛是世上最好的,除了青洛,我什么都不想要。”微微一笑,温柔而又哀伤,“对你,也是一样吧?”   望着弄影柔声唤道:“青洛。”   弄影环视四周,很尴尬。   大家都望着他们沉默,只是,眼中并无讶意,好似早在意料中一般。想起在城门口时沈力诡异的笑容,恐怕大家早就知道天音的心意了吧?也早料到会有这一幕。   一时间心里千回百转,该怎么办?玉是倾心深爱的,而天音,也是绝对不愿伤害的,可如今,必须下决断了。总有一方,无论多不忍,总会伤害到。   犹豫再犹豫,终于道:“玉,你先回玉洛轩等我,我,我有些事须得对天音说明白。”心里长叹一声,苦涩无比。痛到极点时,人或许就没有感觉了吧。   玉微微一笑,“好。我等着你。”轻轻淡淡的声音,有如薄雾月光下的笛声,沁入心脾。   弄影看着玉与众人一起渐渐离去,心中忽然涌起莫明的恐惧,很想抓住玉,抓紧他,不让他离去。   脸上,不知何时,已被泪浸湿。   天音抱着她无语前行,而弄影仍不时回头看着玉的方向。   到得一处幽雅楼阁,天音放下她,“这是天青阁,青洛,以后我们就住这里。”天音的声音轻柔如水,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仿佛她从来没有离开过。   弄影心弦颤抖,想说什么,却没能开口,心底涌起无法言喻的哀伤。天音啊天音……   天音牵着弄影的手步入,轻笑着絮絮说阁里的物事是如何从遥远的惊鸿山庄搬来,途中发生了什么可笑的事等等。   “青洛,你看,这个软枕是你一向喜欢的,以前在涵墨轩时你总抱着它,除了我,你抱它最多了。”天音拿起一个淡红碎花软枕,上面绘着两只可爱的小兔,是青洛闲时自己绘上去的,经过这么多年,布色早已发黄,陈旧不堪,可天音却仍把它保存着,珍视着。天音的衣裳从来不穿第二季,无论何时,光鲜亮丽,衣饰丽都。他身边竟然会有那么陈旧的东西,当真令人讶异。这是为什么呢?   弄影眼里有泪珠在打滚,呆立在厅中。   “青洛。”天音笑拿着软枕走过来。“青洛不在时,我也常抱它呢,你闻,它现在有我的味道了。”   弄影接住,果然,淡淡兰香。泪珠滚落,打在软枕上,一下子就消失无踪。   “青洛怎么哭了。”天音拥住弄影,吻去她睫上的泪珠。“你忽然就走了,而且走了这么久,青洛,你真狠心。”虽是责怪,但语声温柔,更多的是相思。   弄影心如刀割。为什么,为什么?你明知我已经背叛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天音的吻柔如羽,轻轻落在颊上,渐移至唇。   “不!”弄影身体一颤,用力推开天音。“不要,天音,你知道,我现在是玉的娘子,我爱的是玉。惊鸿山庄的事,我已经忘记了。”其实没有忘记,看见天音,那温馨脉脉的时光如同花开一样重现心头,一丝一毫历历在目。只是,对于现在的天音来说,忘记比记得更好。   “青洛,你爱的是我,是我!那个男子根本只是你一时迷惑而已,为什么你就不明白呢?”天音抓住弄影的肩轻摇,低喊道。   弄影不敢看他的脸,转头低声道:“天音,你不要再欺骗自己了,你是知道的,我已经不爱你了。我确曾爱过你,至今,你也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无论何时,我都愿意为你付出生命,可是,我最爱的人,是玉。”   “不可能!青洛,你是爱我的,你真正爱的人是我,否则这园为什么叫倾音园?”天音紧攥着弄影的肩,声音里有着痛楚地挣扎,这或许是他最后的稻草了。   倾音园?弄影愣了下,为什么天音由这名字得出她爱他的结论?随即明白过来,苦笑。她与天音之间,总是有些美丽的误会。   倾音园,当时随便取的名字。只因在涤尘馆时,她住的是清音苑,因而一时偷懒,把新建的园子就取了谐音,倾音园,其中也有怀念与玉同住时光的意思。而如今,却导致了天音的天大误会。   想解释,但看着天音哀极痛极的眼神,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几次张口,终是无声。   “青洛,青洛,忘记那个人吧,把下山后的日子全忘掉!你是我的,你爱的只有我!想想在惊鸿山庄时,我们是多么快乐!快想起来吧!青洛,你爱的是我啊!”   天音凝望着弄影,两人双眸对视。天音的声音有如暗夜魔箫,低而充满魅惑,仿佛催眠一般温柔悦耳,美丽妖异的丹凤眼中闪过淡蓝的光。   弄影神思一片恍惚朦胧,眼睛飒了飒闭上,身体轻轻摇晃。   “青洛!”天音抱住弄影。   重新站稳,弄影缓缓睁开眼,疑惑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天音身上。微怔,随即轻轻漾开笑容,仿若春到花开,冰雪尽融。   “天音,这里是哪里啊?感觉和涵墨轩有些不象呢!咦?我的小兔抱枕怎么变得这么旧?!”捡起软枕,弄影哇啦啦嚷起来。   天音有一瞬的呆怔,紧接着是狂喜。   “青洛,你终于回来了!”   弄影呆,拍拍脑袋:“对啊,我记得我乘降落伞跳下悬崖,然后怎么样不记得了,醒来就是这儿。天音,又被你找到了,呵呵。”莞然而笑,一如昔日。   天音欢悦地拥她入怀,“青洛,不要再离开我了。”   第五十章 鸳盟再订   熟悉的带着轻淡兰香的气息,只是,感觉好象有点儿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弄影在天音怀里狐疑地想着,微簇眉。   天音紧拥着弄影轻吻,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久别重逢的思念,嫣红的唇膜拜过弄影的额、颊,终止于香润娇嫩的樱唇。一遍遍轻舔吮吸,辗转反复,扣开轻合的齿关进入。迅速寻到久违的丁香小舌,卷住缠绵起舞。相思入骨,无以言书,化为深吻绘出。   啊啊,又接吻了,第二次。   弄影有些被动的承受,但也并不讨厌。   天音的吻好炽热,就似要燃烧彼此一般,心里有些怕怕的,可是,也不太想推拒,兰香的气息令人沉醉,就此坠入深渊也无悔。咦?!   弄影一惊,有些迷蒙的神思清醒过来,身上沁出薄汗。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我不再恐惧爱情?跳崖出逃便是因为害怕对天音的爱最终会落得水流花谢不关情,相对无言不相识的结果。可是,现在,对天音的吻并不抗拒,心中有脉脉情思,却并不恐慌。母亲的爱情悲剧仍清楚记得,然而,那凄厉的呐喊已经远去,一直刻印心上的伤似乎也痊愈了。是谁?是谁为我治愈了心伤?是谁安抚了我恐惧的灵魂?又是谁,在冰冷暗夜里用温柔的目光温暖我的心?一阵迷惘,非常思念的感觉。   “青洛?”天音微离开弄影的唇,馨香的气息吹吐在她耳畔。   是天音吗?一直在我身边的是天音,一直照顾着我,爱着我的天音。是他吧?   “天音,都是我不好,我逃走,让你找了很久吧?对不起,我不会再逃了。”依在天音怀里,弄影轻轻道。   “太好了,青洛,要记着你说的哦!”天音低笑,轻咬她嫩白如玉的耳垂。一只手抚过她的脊背,托住她的后脑,再次吻上樱唇,微微啮咬,似乎要把她吞吃入腹。另一只手,紧圈住纤腰,使她完全无法逃避。   弄影被如火般热烈的吻吞没了,无法思考。天音是如此深爱着她,她又如何能辜负他的一片挚诚?为了她,他牺牲了那么多,默默守护她,一年又一年。   咦?啊呀!弄影被异样的触感羞红了脸。天音,天音在摸哪里啊?身体禁不住一阵阵颤抖。   对了,一直觉得不对劲,原来如此!这身体,跟以前的不一样!跳崖时身体只有十岁左右,而现在,这身体已经彻底长大了!肌理香腻,骨肉丰匀。   我到底离开了多久?五年?七年?在这漫漫时间里,我做了什么?又遇见了怎样的人?   想要细思,然而,脑中只有一片迷雾,茫茫不可追寻。   “青洛,我们成亲吧。”天音的声音带着魅惑的喘息,甜美悦耳,低沉温柔,好象地中海的歌妖一般能令人失去理智的判断。   弄影一瞬间恍惚了下,差点失口答应。“不,太急了吧,我们才刚重逢,而且,我对下山后的事一点儿都记不得了。”   天音轻笑,却有一丝哀伤:“可是,我们从相识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青洛,我等得好苦。”搂着她的纤腰向里走,一边低声道:“青洛,我爱你,我一直在等你长大。自你七年前逃走,我日日思念着你,夜夜无法安睡,除了想你,寻你,我什么事都无法做,也不愿做。青洛,好不容易找到你,我再也不愿失去你了!青洛,我要你属于我,爱我,成为我的人,青洛!我爱你,你也爱我的,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成亲?”   是呀,既使不记得以前的很多事,但天音是如此地爱她,风仪又是如此地令人心醉,为什么不能成亲呢?天音虽然个性中有冷酷的部分,可对所爱的人,却是极致的好,极致的专注,为什么她就不能爽快的答应呢?   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些忐忑,莫明地感觉不妥,到底哪里不妥,却又找不出理由。   踏入居室,弄影呆住了。   记得天音是个极爱奢华的人,但布置居室时却并不喜俗红媚绿,艳金庸粉。然而这次第,整个起居间,一眼望去,尽是喜气洋洋的红!好象新房……咦,真的,还装饰了红绸!这,这是谁的新房?天音?天音跟谁成亲了?   弄影看着天音,傻眼。眼神里是无声的疑问。   “这是我们的新房,青洛。在得知你即将回来时,我便布置好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亲手作的。”天音微笑,手抚过一个绸结。   没法想象天音亲自打绸结、铺床、张灯结彩。以天音的个性,布置好了后,必定不许任何人踏入,那么,他也得亲自打扫卫生了。天音拿扫帚扫地,想着就暴寒……   还是老脾气,起居室上下干净得找不到半点尘埃,整洁到令人发毛。弄影相信,这里的地板比大多数人家的床还要干净得多,就好象,天音用的马桶,比很多人家的锅碗还清洁。这么说,感觉实在有些变态……但天音就是如此样人。   “青洛,你看!”天音打开柜,取出一套红衣,上面精绣着双凤喜鸳,彩云缭绕,华丽精致无比。   走到弄影身边,天音把衣裳披在她身上,喜孜孜道:“这是我亲手绣制的,青洛喜欢吗?”   咦?!!弄影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就算听说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如此惊讶!   天音合衣拥紧她,低低道:“青洛不是曾说,将来要嫁能亲手为你缝制婚衣的男子吗?为制成这套裙裳,我可耗费了三年时间呢。今天,青洛终于可以穿上它,嫁与我了。”轻笑起来,笑声里透着那般的欢悦幸福,令弄影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不错,她确是曾说过那样的话。在最初,发现天音对她别有情思后,她便在有意无意婉拒。说要嫁能亲手为她缝制婚衣的男子,只是为了让天音知难而退,因为,她觉得,象天音这样骄傲而心性高洁的男子,无论如何不可能会拿起绣针的,更不用说,制成一套婚衣。她相信,在这男尊女卑的世界,没有男子会为女子缝绣婚衣,而她,那时本就没打算与任何人相恋,算是自绝婚途吧。   天音啊天音……   弄影感觉心融化了,全化为泪流出。   天音笑着吻去她的泪,道:“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怎么能哭呢?”给她穿好大红金绣婚衣,自己也穿上新郎红衣。“这件也是我缝制的,青洛,漂亮吗?”丹凤眼顾盼神飞,颇是得意。   弄影不禁扑哧笑了:“第一次听说新郎会自己绣制婚衣嫁裙的!”   不过,真的很美。天音穿黑袍固然妖魅无比,但穿大红衣裳映衬得玉面腮红宛若桃花,愈加俊美妩媚,妖娆诱人!   天音也笑,走过来抱住弄影:“为了娶青洛,我便当这天下第一又何如?”在她额上轻吻:“青洛,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望着弄影低笑:“成亲好象是要拜天地的?”   弄影想想:“嗯,先要拜天地,然后是高堂,最后是夫妻对拜。不过我们的高堂都不在。”轻叹,现代世界的母亲今生只恐都无缘得见,今世的爹娘远在他方。   “那我们便望空遥拜高堂,日后如果得见青洛的母亲或爹娘,那时再补上就是。青洛,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与你成亲!不许你说不!”天音紧拥住弄影,斩钉截铁,语声坚决不容置疑。   弄影心下有几分狐疑,为什么天音这么急呢?或许真的等待得太久,再也无法等下去了。十四年,确实足够磨去所有的耐性。   “好的,天音,我愿意嫁给你。”轻轻伏在他怀里道。可是,这么说时,内心最深处,不知为何,微微抽搐了下,有丝丝痛意。但追究,却不知原因。   天音笑了,颜容有如盛开的春天最娇艳的花朵,亮丽动人,洁净无瑕。看着他幸福的笑容,弄影心里不知名的疼痛也减缓了些。   点上双红烛,满室红香,温馨喜气,相对脉脉。   一拜天地,二遥拜高堂,三夫妻对拜。没有司礼,没有主持,没有证婚人,这个婚礼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婚礼。因此,仪式很快结束。   “接下来,是要进洞房了,我知道!”天音抱起弄影在她耳边低笑,笑得弄影满脸通红,浑身发热,心跳加速。不过,既然成亲了,总是要走到这一步的。   红烛高照,红纱帷幕低垂。   天音把弄影轻轻放在红锦被褥上,深深凝望着她,幽黑如深潭的丹凤眼炽烈如火,柔情似水。   弄影只觉自己醉了,被他的深情醉倒。或许,嫁给天音是正确的吧?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便是报恩也不为过,况且,对他,自己也非没有一丝情意。   “青洛,我爱你。”天音轻吻上她的唇,一手抚上衣裙,轻解罗裳。   第五十一章 神仙之血   天音美如玉雕般的面庞有着轻润浅红,是被红衣掩映的吗?气息微促,轻淡的兰香弥漫于室。   弄影眼眸微启,躺在红绣锦被间仰望着面前的美人儿。平素邪魅的脸此时倒是真纯羞涩,点漆般的狭长丹凤眼虽妖娆却有一丝兴奋激动和慌乱,努力表现得镇定自若,解衣的手却微微发抖,倒使她肚子里隐隐有了笑意,原本的紧张也消散无踪。   对啦,天音其实只有过一次经验,而且是被迷奸的,隔了二十多年,或许跟没经验的她是一样了。不过她至少还在现代世界被迫看过一些造人运动的自动弹出网页,说不定比天音懂得还多些,哈哈。一种怪异的优越感产生。   偷笑着看天音红着脸一件件脱去她的大红锦绣嫁衣,那是他亲手为她缝绣的,心中有缕缕温馨荡漾。天音虽对别人冷酷,可对她,真是说不尽的好。   终于把弄影的衣裳脱完,天音明显松了口气,然而脸却愈发红了,娇艳无比,胜似桃花,害弄影口中津液横生,心中邪念如野草疯长。   眼见天音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弄影撑起身体,轻道:“我帮你。”眼眸平视,正对着天音比花儿更娇嫩的轻红润泽的唇,不觉咽了口水。唉耶,好象一碰到天音,自己就会化身为狼!   天音轻笑,并不阻拦。   弄影轻剥下大红喜衣,又开始脱他的内衬白衣。   天音在她耳畔低笑道:“七年前,你也脱过我衣服呢。青洛好象挺喜欢脱人衣服哦?”   弄影一怔,飞红了脸,辩解道:“上次只是为了帮你检查,跟这次不一样啦。”   天音笑,别有意味。“真的只是为了检查?”   “当然!”弄影恨恨把内衬白衣抛到一边,不管怎么说,上回真的是一无邪念的嘛,至少刚开始时是!   天音笑,并不反驳,只是让人感觉,他其实一点都不信。   弄影明知多说无益,说多了反而让人感觉欲盖弥彰,可还是被天音的笑挑起怒意。“真的啦,上次真的只是为检查而已!”恶狠狠脱下天音的上襦,看他笑得一脸古怪的样子,忍不住恶意地推倒他。   天音伏在锦被上笑望着她,满脸妖娆邪魅,乌黑光亮的长发披散在在白晰如玉而又透着淡淡轻红的肌肤上,说不出的诱惑。   弄影把上襦丢到床下,扑到他身上狠狠在肩头咬了一口,骂道:“让你笑,让你笑!哼,叫你不信我!”   天音搂住她笑得越发轻快欢悦。“青洛,这也是你第二次咬我了!青洛喜欢咬人!”   弄影呆,没想到自己又得了这么个野兽派的定义!后悔啊!自己本一善良温柔的小女子,竟然在别人眼里如此暴力好虐!冤枉啊冤枉!如果时间能重回,她一定会忍住那两口的。时间能重回吗?不行。所以弄影只能含泪戴上这野兽派的帽子。   为什么自己一见到天音就会完全变个人呢?容易激动,暴力,常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事。   唉,算啦,反正只是对天音如此而已。安慰了下自己,弄影重新鼓舞斗志。   可恶,让你笑我!弄影悄悄伸出手,抚摸着天音白玉般的胸膛,看到他脸上渐渐爬上红晕喘息加重,心里嘿嘿奸笑一声,突然捏着他的红蕾狠掐了把!   “哎哟!”天音低低痛叫了声。   弄影心里那个得意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只在顷刻!   把脸埋在天音胸膛里极力忍住要爆发的大笑,装着很无辜:“对不起啦,不小心手重了些。”又温柔摸摸那粒可怜的红蕾,讨好地揉了揉。憋笑憋到内伤。   人太得意很容易遭报应的。弄影马上就体验了这句话的内涵。   她只不过用手掐了把天音的红蕾,天音却是用牙齿回报她的!   《圣经》里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以烙还烙,以伤还伤,以打还打。可是天音真不厚道,她用手他却还以牙!   好在,他咬得不用力,只是轻轻的,轻轻的舔咬。痒痒,好痒,弄影终于忍不住轻笑起来。   天音松开花蕾,堵住她的嘴,这次以手还手了,双份。一手轻揉抚摸着她柔软的胸膛,另一手滑过她光滑香腻的肩背,在她臀部搔动。   好痒好痒!弄影嘴被堵着,身体扭动挣扎。天音用身体压住她,一手仍在爱抚她的双峰,一手紧搂住她的纤腰。   弄影感觉天音的身体越来越烫,好象要着火了,有坚硬滚烫的棒子顶着她小腹。她并不是纯洁到连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于是,脸红了,不敢再乱动。   天音的唇舌终于从她口里退出,在她耳畔急促喘息着低声道:“青洛帮我脱。”他身上还有着下襦,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弄影的心扑通扑通急跳,脸烧得厉害,但仍是双手轻抚上天音下体,慢慢褪下襦裤。   两人完全光裸相拥。   感觉很好,这是弄影得出的结论。   天音的身体结实修长,无一丝多余赘肉,但绝非清瘦竹杆。很美的身体,与他的脸一样有吸引力,这在多年前弄影就已经鉴定过了。垂涎多时啊,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摸了!   弄影毫不客气地双手在他身上乱摸,把天音弄得低笑不止,一手捉住她的手固定在上方,另一手扶着她的脸,深吻,身体紧紧压住她喜欢乱动的娇躯。那根火热的棒子传来的热度令她的身体也渐渐温度上升。   很奇怪的,她明明心跳得又急又快,可头脑却极清晰,甚至可以感觉到那棒子烫得惊人,连它微微的颤抖都了然。   天音的吻仍是那么甜美,她的心渐渐融化,身体也柔软如绵,五感却异常敏锐。   天音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分开她的双腿,坚挺的棒子抵在谷口微微逡巡,最后果断进入。   “唔。”两人同时发出低低呻吟。   咦?好象没有阻隔?弄影微有讶异。自己不是应该是第一次吗?难道在这七年里,自己竟然还与别人有染?或者进行了剧烈运动,不小心把那层膜弄破了?心下不解,但身体的愉悦淹没了她的神思。   呃,不能不说,天音真的是挺猛的,每一次抽送都使她的身体随之摆动,若不是他紧抱着,她可能会掉下去。剧烈的快感,身体极致的兴奋与欢愉!很舒服!   看着天音脸上露出的神情,弄影知道,他的感受只有比她更强烈!   “青洛,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天音一边在她身上起伏运动,一边在她耳畔低语不休。   天音虽然看起来邪魅,其实内里很真纯,虽然实际年龄可能近四十了,但因长期居惊鸿山庄不出门,仍有些不通世事。在某些方面,他或许仍保留着孩童般的纯净固执。他也会害怕的。   弄影搂住天音的脖颈,轻声道:“我知道的……天音……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天音身体轻颤了下,活动更剧烈。弄影紧咬着唇,仍禁不住发出低婉的吟声。   当到达巅峰时,两人同时发出轻吟,紧紧拥抱在一起。   天音轻笑着看她,脸上是从所未见的妖媚邪美与幸福喜悦。   弄影却不知为何,淌下了涔涔的泪。   “青洛为什么哭?”天音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低低问。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明明是极致的欢娱与享受,可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却涌上了莫名的哀伤。   天音默默吻去她的泪,再次与她的唇舌嬉戏,手却探到她双腿间,轻挠花心。   弄影一惊,不是才刚刚做完吗?双手想要推拒,被天音捉住安置在身后,他的身体轻轻磨蹭着她,那根火热的棒子又硬挺了!   唉唉唉?听说男人那个后需要段时间休息的!为什么他不用?   在她疑惑间,天音压着她的一条腿,拉起她的另一条腿,再次进入了她的身体。弄影只剩低吟的份儿。   那一夜,不知道天音要了多少次。当他终于放过她时,她立刻感激地熟睡过去。   坠入黑暗前,她领悟了一件事。   男人也是分很多类型的,而天音,不愧是妖魔!   一个字,强!   对于劳累了一夜的人来说,睡眠是人生最重大的事。可是,似乎有人不明白。   睡意朦胧间,隐约听见有吵闹声。   “……”   “不行,不行进去!我们公子和小小姐还未起……”   “啊!你,你怎么能硬闯!出来!”   接着听到急促地脚步声,有人直闯进房来。   “呯!”有东西被撞倒了。   到底是谁这么没礼貌啊?弄影心里颇有些不悦。   极力撑开睡意浓重的双眸,弄影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好象是个身着淡紫轻衣的神仙?   很美丽的神仙,他的容貌绝对不下于天音,只是是两个极端,天音如同妖魔般妖娆妩媚,而他,却是神仙般的圣洁纯净。他的到来,令这房间充满了光与赞美。   只是,这神仙,为什么如此悲哀?煞白的脸庞,美丽的眼眸仿佛聚集了世上所有的忧伤与痛苦,身体颤抖,苍白的唇,嘴角有一丝血迹蜿蜒而下。   看着他,弄影不知如何就泪流满面,在她明白为什么之前,唇已经自动在喃喃了。“不,不要难过,不要伤心,不要哭……”心有如万刃穿刺,痛不可当。   想要站起来走过去为他拭去唇边的血,才发现,天音还压在她身上,两人俱是赤裸,一丝不挂。   第五十二章 失窃的七年   瞬时全身的血都涌上脸庞!   弄影想要尖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泪都吓止了,受惊过度羞怯过度!有时,人过于激动,会失声。   她的动作弄醒了天音,长卷浓密如小扇子的黑睫微微飒了飒,缓缓张开了眼睛。   看见弄影,天音露出了淡淡的欢悦的微笑:“青洛……”尚未完全清醒的嗓音低沉磁性,极是诱人。   可惜弄影慌乱的大脑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快快搬开身上的重负,穿上衣服!   手忙脚乱地推搡天音:“快,快起来……”   天音低笑着抱住她:“时辰尚早,天还未亮呢,多睡会儿。你若不累,不如,再来一次?”   弄影看着那淡紫轻衣的少年脸色愈发惨白,心直如被捏成碎片,痛得要神魂俱灭,使尽全力推开天音:“胡说什么,还有别人在这里呢!”为什么看见他伤心自己也会痛?他是谁?是认识的人吗?   天音终于发现了那紫衣少年。愣了下,玉脸轻红,但瞬即点漆般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恶意的神色,唇角泛起得意的戏谑:“为什么那么惊讶?早与你说过,青洛是我的!”   紫衣少年缓缓走近,脱下外袍披在正呆愣无措的弄影光裸的身体上。悦耳的声音缥缈而又空灵:“青洛是我的娘子,永远都是。”惨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极哀的美丽双眸仿佛即将死去一般。   弄影听得他的言语一怔,失声道:“我是你的娘子?你,你是谁?”手抓住他的衣袖,不自禁地发抖。对这人有种天然的信任与亲切,非常怀念的感觉,好想好想抱住他,让他再也不要伤心难过,看到他悲伤的神色自己比死还痛苦。   紫衣少年也微怔,凝望着弄影惊惶凄然的神色审视了一会儿,似有了悟,面上渐渐浮起轻淡的微笑,眼神也有了生气,柔声道:“我是玉,是你的夫君,我们在简曲成亲的。”   “玉……”好熟悉的名字,念着就感觉心里甜蜜。夫君?他是我的夫君?真好,这样的人是我的夫君。   正想微笑,忽又脸色苍白。他是我的夫君?!可是昨夜我才又与天音成亲了,而且,现在,我与天音两人赤裸共卧在床上!无论谁见了,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望着少年美丽哀伤而又温柔的脸,泪汩汩而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怎么的,忘记了很多事……”伸手拭去他唇边的血,泪越发汹涌,大滴大滴打在地上。   “这不怪你的,青洛,不是你的错,别哭。”玉轻叹道,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然而马上又有泪涌出,重新蘸湿他的手。   玉微微叹息,轻抱了抱弄影,“我们回去好吗?回玉洛轩。”   弄影一怔,还没回答,腰上一紧,天音从后面搂住了她的纤腰。   “青洛,你说过不会再离开我的!我才是你的夫君,我们昨夜刚成亲……”天音紧抱着弄影,在她耳畔低喊。   弄影看着床榻边那件绣了三年的大红金绣嫁衣,想到他苦苦等待七年,心里也不禁疼痛。   “步公子,你明知青洛已是我的娘子,却使用摄魂术令她忘记我,如此作为,委实卑鄙!”玉天人般的面庞有着明显的怒意,低叱道,拥着弄影的肩头想要把她从天音的禁祻中拔出。   天音哪里肯放手,紧紧环住弄影腰,嘴上也不退让,冷笑道:“玉公子号称天下第一公子,放眼大凌何处觅不到佳偶?为何横刀夺我所爱?我与青洛七年前便已两心相知,若非青洛一时糊涂逃下山,你如何有识得青洛的机会?更从何谈起成亲?”又在青洛耳边温柔低语:“青洛,这天下只有我为你缝制嫁衣,你嫁我才是真正的嫁,他的不能作数!”   他虽细声轻言,但以玉的武功修为哪能听不到?微怔,眼中有淡淡诧异。   天音斜睨他,面有得色,狭长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青洛没有告诉你么?青洛说过,只嫁能亲手为她缝制婚衣的男子!你既不知,自然没有为青洛缝制婚衣吧?”微眯起眼缓缓一字一字道:“因此,青洛嫁的是我,我才是青洛唯一的夫君!青洛是我的!”   弄影感觉玉拥着她肩膀的手颤了下,略松,随即又紧紧拥住。   “不对!我与青洛是在简曲花家成亲,经过双方爹娘的承认,明媒正娶,有证婚人!你使用邪术迷惑青洛,骗她成亲,你的才不能作数!快放手!”一手仍拥紧弄影,另一手袭向天音。   天音侧身避过,一手环住弄影,一手回招。“经过双方爹娘承认?哈哈,我闻天下盛传,无瑕公子拒绝皇上指婚,被蓝田庄主光裸逐出,这难道是假的吗?!”   弄影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对吵,满头雾水。邪术?指婚?光裸逐出?光裸……想到玉光裸的样子不禁面上一热。   此刻那两人倒是没法顾及她的神色,正自斗得凶。掌风呼呼在弄影身周来回。   “久闻玉面天狐精于摄魂术,妖魅惑人,今日得见,果不虚传!”玉原本惨白的面色此刻微红,美丽的眼眸有些许怒意。   “哈哈,人人都道蓝田公子玉无瑕,言笑如春风拂面,我却觉有些名不符实了!”天音毫不示弱,笑声里有明显的嘲弄。   啊啊,好多刺好多刺!弄影听着渐觉受不了了!呼呼掌风变缓却更令人胆寒,里面已带了丝杀气。   “住手!住手!!”弄影嚷道,同时出手推开两人。   “青洛!”玉与天音同声唤道。   “玉,对不起,以前的许多事我都忘记了,也忘记了与你成亲的事,又与天音成了亲,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但是,看到你,我仍觉得很熟悉很亲切,我相信你说的话,我想,我一定真的爱过你。”否则,我的心不会那么痛。弄影望着玉轻轻道,想到刚才他惨白如死的神色,泪又几乎涌出。   急忙转头看着天音,弄影百感交集。“天音,对不起,你救了我,为我付出了许多,可是我却因为恐惧而逃离,让你等待了那么多年,非常对不起。现在回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心伤,或许,我会接受你的,那样,便不会惹出那么多事,害你受伤害。天音,你真的,对我用了摄魂术吗?”   天音怔了怔,缓缓点点头。“或许。我不知道什么是摄魂术,可是,有时与人双目对视时,我说的话便会成真。昨夜里,我曾对你说,希望你忘记下山后的所有事,然后,你便真的忘记了。”   弄影微笑。天音虽有时会戏弄会坏心,可是他不会说谎。他本性并不坏。   “天音,我的生命是你赐予的,无论你对我做了什么事,我永远不会恨你。可是,如果伤害到玉,我会伤心的。”轻轻叹息。   “青洛……”天音低唤。   弄影截住话抢先道:“昨夜虽然与你成亲了,可是在之前我与玉已经成亲,所以,一切要重新考虑。我不能再住这里。”   又转头对玉道:“我相信你本是我夫君,可是发生了昨夜那样的事,我想你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便是休了我,我也没有怨言。”   天音一听,面有喜色。   玉轻叹口气,柔声道:“青洛,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又如何会怪你?我们回玉洛轩好吗?”   伸手待要牵住弄影,弄影退后一步,避开。   “不,现在我也没法与你一起。我完全不记得这七年的事,而且对你作了那么过份的事,现在的我,怎能再与你坦然同住?”   轻笑望着玉与天音,笑容里有淡淡哀伤。“你们都很好,只是我不够好,我配不上你们。无论伤害到哪一个,我都很难过。现在,我们就当刚认识吧,象朋友一样相处好吗?我,我另外找处地方住,然后,我也需要了解,我忘记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以后,我应该做什么。”   攥紧身上的淡紫轻衣,有轻淡若无的甜香,令心绪渐趋平静。   “谢谢你的衣裳,先借给我一阵子。”向玉一笑,旋身往门口走去。“天音,我走了。”   “青洛。”天音唤道,想追上前,玉拦住他。“青洛现在需要独自静静,先别打扰她。”   有轻不可闻的叹息。其实,他又何尝不想追上去?   青洛,即使你已经忘记了我,我也一定会让你再次爱上我。   淡淡忧伤的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尤似初融的冰河荡漾着春天的花朵。   门外,弄影泪眼朦胧。天空仍暗蒙,晓星闪烁。   失去的记忆,失窃的七年,对她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玉与天音,她都伤害了。   以后,还能重新开始吗?脑中一片迷茫。   凌晨春风萧瑟,微有寒意,吹得弄影略抖了抖,思绪清醒了些。   忽然失笑。   人生在世,难道只有爱情吗?如今情况,越想越烦乱,不若不想。做些与感情无关的事吧。   甩甩头,有如抛却所有烦恼,轻松许多。   “弄影主人!”面前凭空落下两人。   一个淡红衣淡红眼眸,娇俏喜笑。一个白发素衣红眸,淡雅温文。   “你们是谁?”弄影笑问。   第五十三章 奇技馆   薮春与月魂对视了一眼,讶异道:“主人,你不认识我们了?”   弄影微笑:“是的,最近七年的事我都忘记了。我们重新认识好吗?”   薮春与月魂轻笑,道:“当然。我是薮春,他是月魂。我们是弄影主人的侍从。”   弄影笑:“我应该有说过,不要叫我主人吧?我们互唤名字就好。谢谢你们一直帮我。”   薮春嘻嘻:“主人果然是主人,就算忘记了过去,性情与说话却是不会变的。”向月魂使了个眼色,道:“主人既然忘记了,薮春便把近两年的事与主人细说说,月魂且到附近巡巡,近些日似乎总有可疑人物在盯梢这园子。”拉着弄影便走。   月魂轻笑了笑,待她们走远,轻跃上天青阁顶。   他刚跃起,有一淡紫轻衣的少年走出,望着弄影的方向,露出温柔的神色,轻叹一声离去。   玉王走了,嗯,我瞧瞧这里住的到底是什么妖,可会对主人不利?   趴在阁顶向窗里张望,看见天音独坐在桌旁,神色忧郁,修眉微簇,妖娆妩媚的脸庞愁思无限。   咦?此人不就是前两年在道上遇见过的那个?妖力尽失,忘记了自己是妖的妖。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过既然他完全没有妖力,倒是不必担心他会对主人不利。   月魂轻纵落地,心下松了口气。主人天劫之日越来越近,已是迫在眉睫,不得有丝毫疏漏。循着薮春与弄影的方向离去。   他方走,树荫丛中闪出两个人,正是秦树与朱林。两人互看了看,点点头。   秦树在天青阁外向里轻喊道:“公子,公子!”   “什么事?”语声颇不耐烦,想是主人的心情极差。   朱林低声向秦树道:“那白发素衣人虽然相貌可疑,但既是小小姐的侍从,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公子现下心情不快,就不要打扰公子了。”   秦树略沉思,应道:“没什么大事,小的只是向公子问安。”   里面传来一声不悦的冷哼,再无声息。   秦树与朱林低叹了声,无语。   弄影独坐在晓寒楼发呆,手中拿着个做了一半的枪械模型。   那日从天青阁出来后,她随便进了栋楼室,在那里听薮春讲了大概情况。后来月魂又寻了亲近的众人来重新介绍认识,比如义兄卫子浩、得力助手沈心沈力姐弟、巧嘴田歆等等,从大家的言语里,证实了玉确是她的夫君,那本是她亲口对沈力说的。也从许多人隐隐约约的话语里得知了天音的深情,为了这倾音园耗尽心力,务求与她的设想一致。   这也是她烦恼的原因。这两人,无论哪个对她来说都是好过头了,如果是在现代世界,遇到哪个都是让人羡慕不已的典型,得哪一个都是三生有幸。但两个一起遇到,而且两人都对她那么好,那么刻骨深情,就不是福薄的她承受得起了,弃哪个她都觉得深心愧疚。出去遇见了哪个她都无颜对视,干脆躲在这晓寒楼里闭门造枪。   唉,三千烦恼丝,真能毅然斩断,未必不是好事。   郁闷中还真凭记忆把枪做出来了!   在现代世界里曾装拆过玩具枪,研究过它的构造原理,毕竟她原本学的是机械制造工艺,对这些东西容易上手。不过现代世界里有子弹,这里可没有,想凭它保护自己倒是难。于是又绞尽脑汁做了些中空的小木丸,一头圆一头尖,尖头类似针管,可取下,圆头内凹,能装入麻醉剂。这样,就做成了麻醉枪!扣动机关能发射出麻醉“子弹”,击中后能迅速使敌人昏迷或手足无力。这样,既能保护自己又不会造成人命,弄影想着有几分得意!   她做出模型后又让卫子浩找了几个巧手工匠一起研究,最后把“枪”改造得小巧精致,而射程与准确度却大大提高,真正成了防身至宝!   她一出晓寒楼,玉与天音便跟随,弄影待要拒绝,见他们恳求的眼神,又不忍,暗自叹了口气,不再言语。要跟便跟吧,反正她只是去研究枪械!   在现代世界时她就对古代工匠的巧手赞叹不已,如今亲眼得见,真让她崇拜得五体投体!以前参观博物馆时就发现,里面许多现代高科技仪器都无法雕琢制造出的精致细巧物品,而古人却凭双手造出!   古人的坚忍与耐心实不是现代浮燥的人类所能比的。也正所以,现代流行快餐爱情,泡沫婚姻,虽是一夫一妻制,但一夜性、同居、试婚屡见不鲜,离婚率年年提高,而古人虽是多妻妾制度,却也有不少感动千古的爱情。其实,弄影很崇敬古人的高洁品质。   于是反映在行为上,弄影对那些工匠格外的尊敬与有礼,对他们恭恭敬敬,见面必行深礼,言必称师傅。也因此,让他们受庞若惊,更加尽心于枪械的改良与制造。弄影但有所思所想,便与他们一起讨论,相谈甚欢,郁结的心情也开朗不少。   在与匠人钻研工艺时,全神投入,有时真的忘记了玉与天音,但大多时候是刻意忽视他们的。她真的没办法面对他们两人。   偷眼看他们表情,天音很诚实地露出抑郁与焦燥,而玉却一直保持着春风般的微笑,很认真听着她与匠人的讨论,有时还插口问几句或提出自己的看法。隔了些日子,天音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专注听她对机械制造方面的想法,不过,显然,他听不太明白。其实玉也一样,对机械制造方面不太懂。只是相对而言,玉更有耐心。   卫子浩对她异与寻常人的行为只是微笑,私下里告诉她,那些个工匠对她死心蹋地,发誓忠诚于她。她无语,她只是表现了普通现代人对专家能手的敬意而已。   这些个工匠招来了更多的巧手匠人,不多时日竟聚集了好几十人,而且报说不久将有更多人来到!弄影安排他们居于一座别馆,命名为奇技馆。   玉轻笑,说道全大凌的名匠巧手都快齐聚于此了。卫子浩点头赞同。   有此意料之外的结果,弄影也不禁高兴得喜笑颜开,心情雀跃!   既然如此,接下来,不若开始研究一下地震仪的制造!虽然目前还没有听说哪里发生地震,但未雨绸缪,先造着总是有用得上的那天,不然白晾着这么多能工巧匠不是浪费了?   在她组建奇技馆过程中,卫子浩哥哥一直陪着她,提示一些遗漏的地方,玉也常温言讲说自己的意见,而天音,全神凝注于她,温柔脉脉,他似乎,只要能伴着她看着她就好,对其它的都没什么兴趣。   回到晓寒楼,弄影常自叹息。   她是个性情软弱胆小的人,对感情更没有坚毅果断的魄力。既自私的想保护自己,也没有伤害别人以保全自己的勇气,因此,对这种棘手的情况不懂如何处理才好。但逃避能逃避到几时呢?   虽然失去了记忆,但短短时日的相处,也渐明白内心的感情。   她果然是爱玉的,纵想忽视也不可,玉的一言一行都契合她的想法,他也完全理解她的意思,即使她不说,他也明白她的心。有他在旁边,她便有了无比的勇气,做什么都有自信都不会畏惧。在失去记忆前,她若遇到玉,绝对会爱上他的,毫无悬念。玉这样的人,是她梦寐以求的,也只有他这样的人能治愈她的心伤。   但对天音,她也并非完全无情。他的轻愁低叹牵动着她的心,让她心痛。他的目光凝注在她身上,虽让她感觉沉重,但也有些欢喜。他对她的爱,她既觉愧疚,却也欣悦。看到他,便会想起惊鸿山庄的日子,温馨脉脉,无忧无虑,虽然身体不好,但却仍觉幸福无比。   天音虽是个冷酷的人,但他之所以会冷酷的原因让人怜惜同情,而他对所爱之人的好深令人感动。他的内在本质也是真纯善良的。因此虽然他不是她喜爱的类型,但仍让她不得不动心。细思之下,这便是当初在惊鸿山庄时她爱上他的原因了吧?但当初,她有着深深的心伤,不敢触及,不敢言爱,所以一发现便落荒而逃。   如今,她要逃第二次吗?   长叹一声,弄影开始想沈心跟她说过的事。   桃源的人越来越多,已成规模,必须建立一个大居住区了,这便得买块大的地皮才成。可要在大凌国内买大地皮谈何容易?就算有,价格不菲!桃源现在虽然有些积蓄,可要买那么大的地,还是囊中羞涩。哪儿有又便宜又大的地呢?   簇眉沉思。   “在想什么呢?”有温润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   “哦,在想买地的事,哪儿有又便宜又大的地呢?”   “大凌国内要找这样的地很难,但若是域外小岛,倒是容易。”   “小岛?很好啊!最好是无人岛!完全可以重新开发建设,按照自己的构想!”弄影大喜,跳起来。   问题胜利解决!对啊,何必一定要在大凌国内买地呢?况且在大凌国内组织规模过大未免树大招风,容易受猜忌,到时搞不好皇家派军队过来剿灭,鸡飞蛋打一场空。   “咦?玉?什么时候进来的?”弄影惊讶。她原是委婉地要求他们不要来晓寒楼找她的。   玉轻笑,有如春风拂面。“我让小糖唤你,但你总听不见。小糖便让我进来了。”   晓寒楼有两个服侍她的使女,小糖、小果。   田歆嘛,听说人家那么有才,她怎么好意思拉着人家不许人家施展才华呢?当然是大方放行了。当时田歆还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她这个主人,可是一转身就喜孜孜上任去了,口不应心的家伙!她敢断定,失忆前她百分百是受田歆欺压的!   新来的小糖小果在刚到的前几天还对她唯唯诺诺,敬若天人,可没多久发现她性情软好说话,也显出真面目,一个喜欢偷懒溜号,一个好洁爱八卦,两人共同特点是,有机会管她时尽量管她,指使她。   小糖便是喜欢偷懒溜号的,多半是唤了她两声见她没反应,便懒得再唤了,放玉进来跟她说话。   也好,顺便为她解决了难题。   “有什么事?”弄影让小果上茶招待。   “奇技馆新来一个老匠人,善雕刻,他正在刻你前些时说的活字版,准备过些时日投入印刷。但他异常怯寒,此时已是仲春,常人不过着夹衣,而他非棉衣不可,并且没两三件不行。我想,青洛不若给他看诊一下。”玉的语声柔和,有如玉笛轻奏,听着极是舒服。   “好的,我们这就去吧。”听说前些时她与玉去雪翼寻了适合扩大造纸业的树种回来。造纸业发展了印刷术当然得跟上。这匠人是负责活字刻版的老师傅。说是老师傅,其实也就四五十年纪。这个年纪不该怕冷怕成这样,身体必有病症。   弄影站起,玉含笑上来牵她的手。   弄影心下想,应该拒绝,否则以后行为会越来越亲密,那时便无法说狠话了。可想是一回事,做是另一回事。话在喉头打转,就是讲不出。被玉拉着手,感觉真的很好,很舍不得放开啊。   两人才出得晓寒楼,就见天音立在前面,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皱起了眉。他的神情很明白地告诉她们,他很不高兴!   第五十四章 风雨欲来   “天音……”弄影见天音那神情也不好受。果然还是不行啊。   手轻轻挣了挣,然而玉却握得更紧。   “步公子,我们正要去奇技馆为一位匠人师傅看诊,你可要一起去么?”玉微笑言道,尤若春风吹过百花开。   玉的微笑令天音略僵了下,冷冷道:“自然。”又看了下他与弄影相握的手,低喝道:“放手!”   玉只笑笑,并不理会。   眼看天音的脸更寒,弄影急忙向他展开大大的笑容:“天音,要出去了,别忘记带上面巾哟。”   对着她灿烂的笑容天音的坚冰终于溶化了,唇角轻勾:“没有忘。”从袖里抽出黑色银绣的丝绸面巾戴上,只露出狭长幽黑的丹凤眼与漆黑秀挺的长眉,格外妖异媚人。   弄影心里呐喊:妖魔呀妖魔,天生的妖魔!就凭半张脸都可以迷惑人了!看着天音轻笑。   感觉玉轻捏了捏她的手,转头看,却只见玉仍是微笑,只是那笑却略有丝酸意。恍然,脸上微热。   忽觉空着的手一紧,一看,果然,天音也牵上了。   三人行,在倾音园中。   走不几步,弄影就浑身发毛了。好奇怪的感觉!   她现在身穿男装,而且易了容的那种。在外人看来就是三个男人手牵手走路!而且还很亲密的样子!这、这,特怪异!不知道别人看了是什么想法,但如果是她,见了这种情景,脑中的联想会是很丰富的!   于是找了个借口把两人的手都挣开,心下才平静了些。   出了园门坐车,玉自然而然抱着弄影飞跃入车厢,天音随后跟入。   弄影一眼看出,他又在郁闷了,没奈何,轻拍拍自己尚空的一侧笑道:“天音,一起坐吧。”   如此,天音笑了,阴云尽去,晴空万里。坐到弄影身侧,摘下面巾,欢悦的笑容有如天使般纯净无垢。   他的快乐就是这般简单,容易。弄影看着,有淡淡的心酸。   车里三个人,排排坐,把弄影挤在中间。也好,这样,至少打瞌睡时不怕掉下去。   这车符合弄影的观念,简朴,舒适,宽大。   她们一行三人刚出园不多会儿,晓寒楼外又来了一个人,纯净如水的明眸,美丽而清冷的脸庞,淡青衣衫。   “小糖妹妹,小影儿在吗?”   “哟,又来了,洛公子!很不巧,小姐刚好出去了。呵呵,你的运气真差,每次来小姐都不在。”   “这样……”青衫少年清冷的面庞现出淡淡却萦绕不去的忧郁,闷闷地回转身离去。孤独挺秀的身影令人有种说不出的哀怜。   小糖看着深觉不忍,便冲着他背影喊道:“洛公子,你有什么事没?等小姐回来,我帮你转告一下吧。”   少年转身向她淡然一笑,小糖感觉周围好似明亮了许多。   “谢谢你,小糖妹妹,劳烦你告诉小影儿,秋水想见她。今夜我会一直等她,直到她来。”   “好、好的,一定传到!”小糖舌头都打结了。   少年又是璨然一笑,翩然离去,青衫飘扬,尤似青竹在风中摇曳。   那天,小糖的脸一直很红。   同一时间,京城闵王府。   “特急传报!特急传报!”一骑飞驰而至,来人到得府门前跃下马后并不停下,举起红色令牌高喊着冲入府门,而门口守卫看了也迅速避让,由他直闯而入。   来人进府后举着令牌直接跑向龙擎天办公用的书房,一路通行无阻。到得门口,向值岗的两侍卫道:“请速报殿下,浮泽有消息到!”   值岗侍卫听了,不敢怠慢,一人陪等着,一人立刻进去。   “于大人,浮泽有消息到!现正在门口候着。”二道门口由侍卫总领于若蒿把守。   “当真?!”于若蒿惊喜。   “是!”   “让他进来!快!”   值岗侍卫出去带来人入来。   于若蒿细问清楚后,狂喜。“很好,一会儿殿下得知,必有重赏!”传了仆侍带来人回客房休息,自己急跑入内!   “殿下!殿下!大喜!”   书房内,龙擎天正与几个朝廷要员商议国事,听得后站起:“是否浮泽有消息来?”   “正是!”于若蒿道,看看周围,欲言又止。   龙擎天喜逐颜开,“今日且议到此,改日再续。以后仍需诸位多加护持!”端起茶来饮了口。   那些朝廷官员个个是人精,虽然事情正议到一半,正关键,但见龙擎天如此神色,心知此刻不宜扰他兴致,于是都端起茶一饮而尽,告辞离去。   待得他们好不容易走净了,龙擎天急道:“快说!药师仙子可是回来了?!”   于若蒿满脸喜色:“确是如此!”   龙擎天捉住他衣襟道:“当真?这消息可靠?!药师仙子如今住何处?涤尘馆或是倾音园?”   于若蒿差点喘不上气:“绝对可靠,这消息是潜伏于倾音园内为仆役的属下传出,千里特急传报回京。药师仙子现居于倾音园晓寒楼。而且前段时日为蓝田山庄逐出的玉公子也住在倾音园玉洛轩。另外,好叫殿下欢喜,殿下一直追查的妖孽步天音也寻到了,正是对倾音园特别关注的神秘人,他现今也正留居倾音园天青阁。殿下英明,此次可谓一网尽捕!”   龙擎天一边听一边掩饰不住狂喜由心,尽展脸上。   松开于若蒿,洪亮而内力充沛的笑声直冲云宵。“天助我也!”   于若蒿虽跌在地上,也禁不住欢喜。不冤跑死了那么多匹马,这可是近几年来最令殿下高兴的事了!   “于若蒿,马上安排出发,本王要亲自去迎接药师仙子回京!另外,多找些武功高强的侍从随行,也需得有精通术法者!”   “是,殿下放心!”于若蒿的声音特别响亮。   离忧谷。   逍遥老人在屋内皱眉沉思。   “师父,徒儿来了!”门外有清亮的声音响起,随着一个白衣锦袍的俊秀少年笑盈盈踏入。   “御天,你来谷里也七年了,已经长大了。”逍遥老人捋须笑道。   “是,徒儿今年已经十六。”少年恭恭敬敬道。   逍遥老人轻叹口气,“十六,唉,十六了,时光如梭,真快啊。”眼神幽迷,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龙御天在旁侍立,不语。   “御天,你的武艺术法都已学成,足以自保,可以出谷了。今日便动身吧。”取过一个小包袱。“这是我毕生心法,回去后需得好好体会,当可再行提高。你二哥英武过人,军谋才略盖世,不可与之为敌,辅助为上。我观他品行,不似无兄弟情义之人,你若真心助他,他必不致对你心怀恶意。言止于此,出谷后不可为旁务所耽搁,当速回京。去吧。”   龙御天不无讶异,但仍是接过包袱,跪下磕了三个头。“师父,从此后您老人家要自己多多保重,徒儿不能再侍候您了。”   逍遥老人点点头,再次道:“去吧。直接回京,莫往别处耽搁。”   “是。师父,徒儿走了。”站起,后退至门外,再次弯腰施了一礼,方才转身掩上门离去。门里传出逍遥老人悠长的叹息。   龙御天心中的疑惑也很浓重。三年前影影突然被逐出谷,而今他也没有任何预兆的出师。是否有什么重大之事即将发生?而且师父特别强调,须得直接回京。若非如此,他真想去打听寻找影影的下落。   当他离开后,屋内逍遥老人静静伫立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御天走后,我也该出谷了。妖孽不除,天下难以安生。”摇摇头叹口气:“宇元果然坠入情网,眼看着妖孽制造火药枪械,却一无动静,终还是需得我亲自动手。幸得在他身上施了镜视术,能借他眼观知事物发展,否则灾祸难以免除。只是妖孽惑乱人心,身边有高强人物守护,要除她只怕非易。”   说到苏宇元,他此时正尾随弄影乘坐的车辆,向奇技馆而去,心里是又酸涩又凄哀。   自重遇小影后,一直暗中追随,千里守护,深心爱恋,无日休止。然而这份深情,小影一无所知。自己始终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爱上玉,看着她与玉两情相许,如胶似漆,看着她与玉成亲欢悦幸福,看着她回到浮泽,变故叠生,看着她身边又多了个神秘男子,情海生波。然而,这所有的一切里,始终没有他。在小影心里,他只是师兄,没有其它任何定义。   也曾想向小影表白,但是,在师父面前立誓的他,又如何能坦承这份感情?更何况,小影一直为玉所倾倒,眼中除了玉,看不到别人。否则,在客栈外吹笙一夜,她竟然听不出是他,不曾出来看看。心碎,魂亦摧。纵如此,舍不得离开,即便只是远远看着她,也好。   颜憔悴,谁人知。此生未尽,情已殇。   第五十五章 朵依玛的要求   一路平静无事。没有大事儿。   只不过途中天音想握弄影的手,而弄影知道,他一握,玉必定也会握另一边,不想再发生同样诡异的事,所以把手缩回来自己互握,放在腿上。这样,无论天音还是玉,都只好打消念头。靠哪边都不敢,怕另一边的有意见。只得自己端端正正坐得笔直。   唉,累啊!美人儿一个就好,多了累人……弄影实在纳闷,古人三妻四妾,真是自找罪受。   好不容易马车辘辘到了奇技馆,弄影大大松了口气。   天音重又戴上黑丝银绣面巾,看见玉又抢先一步抱弄影下了车,冷冷扫了他一眼,可是玉不理他,只是含笑看着弄影。弄影为避免纷争,也只有当没发现,领头走进奇技馆。   刻活字版的那雕刻师傅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为康叔,弄影习惯性地恭敬喊了声“康师傅!”喊完一愣,极力忍住心底涌上的爆笑冲动。   唉,康师傅方便面!不知道他家会不会做哦?   “公、公子来了!坐、坐……”康师傅颤颤站起,想给他们找椅子。然而这小工作室里堆满了刻成版与空白版以及废木料等,除了他自己的一张粗陋小凳,一无所有。   弄影把他按坐下,笑道:“康师傅不必客气,听大家说您老比较畏寒,我略通医术,来给您看看。”上下打量两眼,的确不是一般的怕冷。   现今正是仲春末近季春时节,而且近来天气暖热,温度大约二十四、五摄氏度,平常人大多穿单衫加夹衣小褂,而康师傅却身着厚厚棉袄,里面还穿着两件单衫,襦衣不计。他所工作的居室门窗紧闭,极是闷热,弄影只进来站得一小会儿已经忍不住汗流浃背,而康师傅却隐隐冷颤。   正思忖着,听得玉温和地声音道:“青洛,坐。”接着被轻轻按坐下来。不知道玉几时出去找了椅子来。   转头看见玉淡淡的微笑有如夏日清风,顿觉热气全消,向他报之嫣然一笑。   天音轻哼了声,还未开口,却见玉又拉过一张圆木小椅递给他,和颜悦色,无一丝恶意,话被堵在喉里。   他不接,玉也没发作,轻笑着把椅子推给他,自己也坐下来,听弄影看诊。   天音踌躇了下,看看那张空椅,皱皱眉,掏出条丝巾擦了又擦,终于坐下,那条丝巾也不要了,顺手搭在一旁木架上,拍拍手,这才开始凝神听弄影说话。   “……康师傅这是阳虚怕冷之症。说病不是病,说不是病,却又着实磨人。宜用温中散寒,袪寒回阳之策,需得慢慢调理。   若用食疗法,可常食羊肉。例如:羊肉三百克,当归三十克,生姜五十克共煮。将羊肉洗净切块,放沸水中焯一下捞出,然后把肉、当归、生姜放进砂锅中,水大约两倍左右。明火煮开,再微火煮两小时左右。七日如此煮食一至三次。如遇咽喉发炎、上火、风热外感则不宜。   此时可用按摩法,按气海穴。常言道气海一穴暖全身。这气海穴在肚脐下一寸半,约即两指宽处,康师傅用可拇指、中指揉,慢慢揉,每刻钟三十下至四十五下即可。   也可使用雷火灸。通过悬灸的方法刺激气海穴,激发经气令药物透达穴内,从而温通经络、祛风散寒。悬灸药物待我配制好便遣人送来。”   说完一笑,轻拍拍康师傅的手:“康师傅,只需如法治疗,明年春天您老就不必再穿棉袄了。”看看紧闭的窗户,她的衣裳快全湿透了。“到时这窗户也可以打开了。”   康叔感激道:“公子,我这小毛小病您也费心特地赶来为我看诊,我……”   弄影轻笑站起:“康师傅您就别客气了,您愿意留在桃源负责活字刻版这样的艰巨工作,我们感激您都来不及呢,何况只是举腿之劳?生活上有任何困难只管说,我们必定尽快为您解决!”   “没、没困难!自我来到奇技馆,吃、住、行,连同家里,一切都有人为我打理得仔细周到。我实在是太感谢了!公子您放一万个心,别的我不敢说,这活字版,就交给我了!”   弄影大喜,握住康叔粗糙的双手:“康师傅,有您这句话我再无忧虑!不过您老也要注意休息,莫累坏了身体。”   “一定,一定!”康叔连连点头,眼框湿润了。   弄影再次把康叔按坐在椅上:“不必送了,康师傅,您老多歇歇。”向他微笑行了个礼,带着玉和天音离开。   将出奇技馆时又嘱咐了馆主几句,让他多注意馆中各位师傅的身体状况与生活起居,若人手不够,可报告上来,增派人员。   奇技馆的馆主,并不是工匠师傅,只是普通人士,负责带领其它若干人员照顾馆中工匠的生活需要。   出了奇技馆,弄影着实站在通风处好生吹了阵风,那小屋实在热得她受不了!   一看,天音与玉却连一丝汗星都没有,真真羡慕死人!   玉看她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微笑,眼中有赞许之色。弄影知道,他是因为她在那小屋中没有显出不耐之色而欢喜。   天音眉头簇起,不悦道:“青洛何必亲自为此等卑贱之人出诊?随便遣个医者过来便是。”   弄影轻笑。他是看她如此受累心疼么?为什么不直说呢,性格别扭。   “快回去吧,这里到处拥挤脏乱,令人烦心。”天音四处看看,眼中有厌恶之色。   确实,奇技馆附近堆积了许多废木弃料,地上还有木屑之类,风吹屑飞,没一会儿就能把人衣裳粘得一身黄。对于天音这样有洁癖的人来说,呆在这里实是酷刑。   “好。”弄影笑,风也吹够了。   三人正要往回走,玉附在弄影耳边细语几句,弄影笑点头,跑回馆里,一会儿又出来。身后跟着几个馆里杂役人员,拿着大麻袋和扫帚等清洁工具。   天音疑惑道:“做什么?”   弄影嘿嘿一笑:“把那些木屑装起来啊,堆置腐熟后成为发酵木屑,再与园土对半混合配制,可以栽培各种盆花哦!”   木屑为锯截木料所留下的屑状颗粒物质,具有较高的输导水分的能力、湿度均匀、来源方便和使用经济等优点。   玉轻笑道:“冬日也可以撒在冰上,防滑。”   弄影冲天音扮个鬼脸:“最重要的是,我们天音就不会被弄得一身脏了,呵呵。”   天音愣了下,也不禁笑起来。   三人向马车走去,玉轻轻掸拍弄影衣服上沾的木屑,低声道:“今日东门有市集,难得出来,不若去看看?”   天音冷冷道:“那种人多眼杂又脏乱的地方,适合去么?”   玉只微笑,不说话。   弄影看看两人神色,扯扯天音的衣袖:“有市集么?我好象还没逛过这里的市集呢,去吧去吧。”玉突然说要去,必定有蹊跷。   天音见弄影露出想往的表情,眼神柔和下来:“青洛想去,那偶然去一次也好。”   玉转头看向别处,面有笑意。   到得马车前,这次天音抢先抱弄影上车,面有得色。   玉随后上去,坦然坐在弄影身边,并无丝毫异色。   马车再次出发,前往东门。   在东门下车,人潮鼎沸。   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嘻笑谈话声响成一片。色彩缤纷服饰的商者看得人眼花缭乱。一顶顶五彩的账篷前面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   这好象不是普通的市集。弄影用眼神询问玉。   玉轻笑道:“这是米陀国的旅行商队。他们喜爱旅行,途经各国都要购买商品再卖给另一个国家,用赚取的钱再旅行。青洛可看看,若有合意之物便买下。”   天音对拥挤吵嚷显然很不适应,只是簇眉陪在弄影身边,看她好奇地东张西望,兴致勃勃地细看各种各样的精致小巧物品。   玉似乎也没明显的购物意图,只是含笑跟在旁边,眼睛却在商队中搜索。忽然一顿,俯身向正低头看一个雕刻娃娃的弄影道:“青洛,我过去一下。”   “咦?”弄影诧异,“你去哪儿?我也去!”玉会有兴趣的东西,可得好好看看!   “好。”玉微笑。   弄影去,天音自没有不去的道理。   来到一座镶嵌着金顶的别致账篷前,同样也堆满了各色奇巧物品,但玉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向卖家道:“可以请朵依玛公主出来一下吗?”   卖家一惊,随即站起向玉施了个礼:“原来是玉公子。请稍等。”   走入账篷,不一会儿,里面出来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轻女郎,装饰华美,相貌普通,但自有种颐指气使的威仪,看见玉咯咯笑道:“玉公子,难得你还识得我的账篷,我怎能不出来一见故人?”   玉微笑:“朵依玛公主的金顶账篷天下只有一顶,如何会认错?今日来,却是要请公主割爱,把科嗦木的香脂球转让于我。”   朵依玛呆了呆,笑道:“科嗦木的香脂球天下仅有两个,可避一切虫蚁毒物,纵然你是天下第一公子,突然要我转让,也是不成的。”   玉笑:“公主没有香脂球也无妨,在下的一位朋友却极怕虫蚁,需要香脂球防身。请公主考虑一下好吗?公主但有所需,在下也当尽心办到。”轻淡自如的笑容如同春风拂面,温和的言语恳切入心。   朵依玛微犹豫,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看到天音呆了呆,笑道:“你们三人是同来的么?好,如果这位公子让我亲一下,我便把香脂球卖与你!”纤指点着天音方向。   这话着实让弄影呆怔了会儿,好豪放的要求!   天音虽戴着面巾,也可看出他实是怒极,面寒如冰,双眉打结,丹凤眼射出杀人的光!如果这时四周无人,或许他真会动手!   但即使如此,也不减他异样诱人的妖魅魔力,邪美风情。因此朵依玛虽然打了个寒战,却并不收回要求,仍期待地看着他们。   玉轻笑:“这不行,朵依玛,换别的吧。”   朵依玛失望地又看看天音,天音干脆转过身背对她,连看都不让她看!   确实没戏!朵依玛无奈地耸耸肩,歪头想了想,看着玉诡异地笑了,笑得弄影浑身汗毛直竖!   她想干什么?从她对天音的要求看来,难不成?   弄影的心紧缩起来。   第五十六章 天人舞   “三位公子都风仪出众,然我看却是这位小公子最为俊美可爱。但不知为何感觉不能亲他。”   朵依玛簇眉很是苦恼的样子,随即嫣然一笑:“如此,便请玉公子代劳,替我亲一下这位小公子如何?”   此话一出,三人全愣了,完全意料不到!   弄影回过神来脸直发烧。怎么办,真要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   偷瞟玉,他一向怡然自若的清丽颜容也染上了红晕,淡淡的微笑里隐着一丝羞涩,眼角余光似乎也在偷看她。   这一瞬间两人之间荡漾起脉脉甜蜜与温馨,有陶陶然醉意,以至于没察觉到附近寒气骤起!   见他们没有言语行动,朵依玛又笑着丢下一颗炸弹。“要不小公子亲一下玉公子也行!”然后两臂互抱,睁大双眼盯着他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弄影看了看玉,踌躇。   玉微笑不语看着她,缓缓走近。   “不行!”有人爆发了。这人当然是天音。   他一把拉过弄影抱在怀里,冷冷瞪了玉一眼,“休想!”   玉似乎早己料到会如此,淡笑着叹口气:“我知道了。你也放开青洛。”眼光转过四周。   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沉默地看着天音,包括曾很垂涎天音的朵依玛。   弄影愣了下,赶紧挣扎着挣脱天音的怀抱,低叫道:“放开我,让大家误会了啦。”   天音莫明:“误会什么?”兀自抱着不放。   “我现在穿的是男袍!“弄影有点急了。现在人潮攘攘,而且绝大多数是浮泽人,别要从此在浮泽留下桃源主人是断袖的怪闻才好!   天音还在思想中,玉的手迅如闪电般轻拂过,弄影顿时重得自由。第一时间发表声明:“呵呵,刚刚是闹着玩儿的,大家莫当真!”   人群无声的“哦”了声,原来如此!重新各干各的事去,集市又沸腾喧嚣起来。   朵依玛颇怀疑地看看他们,似乎在说: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玉微笑:“看来还是得换别的要求。”   朵依玛撅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好吧,我再提个,还不行就算了,香脂球不卖给你!”   玉轻道:“你说说看。”   朵依玛眼睛转来转去,手轻抚着脸,缓缓道:“你跳个舞吧,就在这里!”眯起眼睛笑道:“天下第一公子市集跳舞,也可谓为奇观了!这样香脂球卖与你,也算不便宜!”   弄影一怔之后心下微有恼怒:她是存心想羞辱玉吗?   轻拉玉的衣袖,低声道:“那香脂球很重要吗?不要行不行?”真不想看到玉被迫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玉握了下她的手,轻笑道:“只是跳个舞,不要紧的。”轻柔和悦的笑容,仿佛能够带来春天,有着甜润的气息。   弄影此时心里忽有酸意。不知道玉要那香脂球是为了谁人?竟可为她(他)做到如此!   玉松开弄影的手,向朵依玛微笑道:“好,就依你所说。”   走前几步,到得一处略空旷的地方站定,对旁边一位手抱类似曲颈琵琶乐器的米陀老商人唤了声“尼玛”,用弄影听不懂的语言温和说了几句。   “弥喀索丝?!”老商人一惊,点了点头,右手五指套上琥珀色拔片,将形似琵琶的乐器立于胸前,左手持琴,食指、中指、无名指按弦取音,拔动五弦。   几声清脆的“叮咚”过后,先是一阵隐约细微的幽音,渐而悠扬,又变为虚音暗暗,接着奇峰突起,乐音铿锵,饱满而透亮,有金石之声。   老商人显是精于器乐,左手时而轻捺、缓带、微擞,右手触弹、低挑、揉滚、快剔、轻抚、慢捻、按扣、双飞不一而足。触弦灵活,节奏鲜明,乐声纯净而又宏大,刚劲而又悠远。   玉随乐起舞,淡紫轻衣,袖影飞扬,舞姿优雅高贵,意态翩跹如仙,圣洁纯净,华美而又朦胧。   看着他的舞蹈,时而轻悄灵动,仿佛可以感觉到春日暖阳的清晨,嫩绿草木上滚动的水珠,晶莹而剔透;时而低徊婉转,有若春花初放、月影轻拢,细雨微洒,醇酒轻醉,颦笑间意味深长;时而诡黠神秘,缥缈绮丽,仿如薄云敝日,雾笼幽谷,苍穹星落;又时而明快开朗,动作舒展流畅,节奏激烈奔放,气势磅礴威武,好似不败将军傲笑战场,驰骋四方,睥睨天下,又如天神挥锤,震击天地,开山破流!   四下里静如无人,可听针落。   弄影屏息凝望玉,只觉神魂随之而舞,非复自己。   曲终舞住,万众噤。相望间恍惚,不知今时何时,是己非己,书香中文网方暴出雷鸣般掌声。   弄影笑了,使劲拍着手。   确是不要紧。纵是朵依玛初时确有羞辱之意,但此时,谁会对玉有异样想法,不敬眼光?天下第一公子,无瑕公子,任你绞尽脑汁诚心凌辱,他也自能化为洋洋赞誉!   朵依玛脸上再无一丝嘻笑戏谑,只有庄重与尊敬,右手握拳放在左胸,向玉弯腰施了个礼,以弄影听不懂的语言曼曼叙说了什么。米陀商队的其它商人也聚拢在周围,一起向玉弯腰施礼。   弄影老大疑惑。这是为什么?何前倨而后恭?   玉淡然微笑一如前,张开双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以相同的语言轻轻说着什么。   众米陀商人笑点头,渐散去。   朵依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匣子,打开,里面是一粒比鸽蛋还略小的淡黄透明小球,有股难明的幽香弥漫空气中。   “这便是科嗦木的香脂球,现在是你的了,玉公子。”朵依玛把匣子递给玉。   “谢谢你,朵依玛公主。我该付多少金英?”玉接过匣子顺手塞给弄影,含笑问道,语声温和,一如先时。   朵依玛笑道:“玉公子已经付过了,便是刚才那只舞。若还想付更多,那么玉公子可愿与我作朋友?”   玉微笑:“能得朵依玛公主为友,实是在下荣幸。”   朵依玛咯咯笑起来:“既然如此,以后只要有朵依玛能帮得上忙的事,千万莫忘记唤我相助!”   边说眼睛边骨碌碌上下打量弄影,看得弄影浑身长刺。又怎么啦?!   玉轻笑:“一定不会忘记的。”   “哈哈,好!玉公子,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说着突然扑上来抱住玉,还朝弄影别有深意的眨了眨眼。   弄影当即成为化石!   她是有意的!赤裸裸的挑畔!   脑中瞬间崩出从所未有的陌生感情和冲动:冲上去把这该死的女人拉开,一脚踢到火星去!敢抱我的玉?!   一切的发生和思想都只在电光石火间。如果玉没有马上把朵依玛推开,弄影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控制得住冲动。   朵依玛抱住玉不到一秒时间就被一股柔力推开了,或许应该说,她只刚沾到他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感觉衣服质料如何。   “朵依玛公主,我不习惯米陀的礼节,抱歉。”玉微笑道,有礼而淡然。令人不会有受拒的难堪,却能明白彼此之间应保持的距离。   “哈哈哈!”朵依玛朗声大笑,丝毫不为玉的婉拒而尴尬。“我明白,不必介意!我和这位小公子说句话可以吧?”   说着拉过弄影附耳轻道:“原来你比较喜欢玉公子!我觉得那个黑袍公子更吸引人呢。可惜他不喜欢我,太遗憾了!”   弄影再次惊愣僵硬。   难道她刚才是在试探?被她发现是女子了?   在朵依玛含笑的眼睛中,弄影得到了准确无误的答案。   “阿拉,我们也当朋友吧?”朵依玛向弄影伸出了手。   弄影毕竟对她刚才的行为心有介蒂,犹犹豫豫地握住她的手。就算是要试探,也不必一定要用抱玉的方法吧。想着心里就堵!   忽然心头一惊。唉,自己几时变得如此善妒,独占欲如此强烈?!竟把玉视为个人专有,别人连碰一下都忌恨在心?   冷汗涔涔而下,这一瞬间,弄影觉得自己无比丑陋!勉强笑了笑,对朵依玛轻道了声“好”。   朵依玛并没发现她的异样,兴致勃勃地又向天音伸出手:“喂,我和她们都成了朋友,你既然跟她们一起的,那我们也做朋友吧?”   哪知天音冷漠而又厌恶地轻瞥了她一眼,理也不理。   转开头,径自走到弄影身边,掏出一个彩绳编织而成的精致美丽的小小绳囊,拉起她的手把香脂球放入囊中,轻笑道:“我编了这香囊正想给你,好巧就用上了!你看,这香脂球放里面刚合适!”即使蒙着面巾,也可感觉他灿然的笑容,就象冬天的阳光。   弄影本就喜欢那绳囊的精美可爱,又如何能抵抗天音的笑容?于是欢欢喜喜点头收下了:“这是你编的?好漂亮!天音真厉害,居然能以天音结编出绳囊!改天试着编个小篮好不好?”   天音轻笑:“试试看。”把绳囊帮弄影挂在脖上。可是心里已经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编织出来,既然青洛说了。   弄影尤自抚着绳囊美丽的花结微笑,眼角余光发现玉右手握拳,指缝间露出淡淡紫色丝料。他拿着什么?   眼光上抬,玉仍是淡然微笑,只不知为什么,笑容显得有丝落寞哀伤,纵然仲春的阳光也无法抚慰。   对了,玉一向细心,今天他象是有意要来向朵依玛购买这香脂球的,以他心性,自然会想到准备装香脂球的小囊。难道,他手里握着的就是?可是,在他拿出前,天音已经先给了绳织小囊,他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有些歉意,弄影不敢对上玉温柔的目光。   “什么是天音结?”倒是玉开口了,语声仍旧柔如春风,可是弄影感觉其中似有一分受伤。   弄影呐呐不知该如何解释。   倒是天音笑着说了:“这是青洛专门为我设计编织的绳结,可以作为衣饰、系带、挂坠等等。青洛说了,只为我一人编织,也只教我一人。”言语轻悦如初春明媚阳光下的萧声,虽只是淡淡的微笑,却尤似天上所有的福光皆笼罩在他身上。这一刻,他确是幸福的。   “原来如此。”玉淡淡道,目光轻轻扫过垂挂在弄影胸前的精巧绳囊。   弄影只觉胸前好比着了火一般,烫得受不住。   “真漂亮!”是被忽视了很久的朵依玛,她啧啧称赞着,想伸手摸摸绳囊,终在天音锐利冰冷的眼刀下讪讪缩回了手。   “青洛,回去吧,这里好吵。”天音柔声道,魔魅的丹凤眼仿佛能勾魂一般。   “好。”弄影低低应道,心里有些混乱,在嘈杂的叫卖与嘻闹声里更是有如一团乱麻,需要清静地理一理。   天音得了弄影的回应,更是欣喜,轻搂着她的肩便回身往马车走去,旁若无人。   弄影呆了下,转头向朵依玛道:“朵依玛,谢谢你的香脂球,有缘改日再见!”又唤道:“玉!”   玉向朵依玛笑笑:“有缘再见。”跟上弄影。   “玉公子!记着我说的话!”朵依玛倒甚为爽朗,不把天音的无礼放在心上。   玉回头淡笑点头,一揖而别。   第五十七章 妖惑   简朴的大马车中,三人如先前那样排排坐,然而气氛却与前不同。   弄影胸前摇晃着缀着流苏的精致彩囊,有幽幽香气弥漫。   天音看着那彩囊,妖魅的脸上展露的却是天使般的笑容,纯粹的喜悦,没有一丝杂质。时时在弄影耳边低低谈起天音结的编织及以前弄影为他所编织的天音结,轻轻笑着。   弄影却是局促不安,一边回答天音,一边偷偷看玉神色。   玉坐在她另一侧,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目光低垂一直盯着车厢铺的垫褥,似乎对它很有兴趣。   如此过了一阵子,玉始终没有说话。弄影的不安到达极点。   “玉,刚才你和那个弹奏乐器的大叔说的什么话啊?尼玛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跳完舞他们突然对你恭恭敬敬?”找了个空隙,弄影向玉搭话。   玉看了弄影一眼,微微一笑,还未说话,天音插口道:“他们说的是米陀语,尼玛是对上了年纪的男子的敬称,就是大叔或大伯的意思。他跳的舞在米陀称为弥喀索丝,也就是‘神临’的意思。”幽黑的丹凤眼瞟了玉一下,又接着道:“跳得确实很好,恐怕米陀的大祭师也未必有此技艺。”   弄影听得呆了,拉拉天音的衣袖:“咦,天音,你也懂米陀语?好厉害!”   天音轻笑,丹凤眼微眯,妖异魅惑无比。“不懂。我只是了解米陀的风俗人情,由此猜测罢了。”   玉微笑道:“你猜得很准,全说对了。”   弄影无语,猜也能猜得头头是道,不愧是妖魔!   说起来,天音的知识也是极丰富的。他最喜看书,在惊鸿山庄时,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大半是在书房渡过。琴棋书画,天音同样是无一不精,不过,厨艺、歌舞恐怕就不成了。天音那么好洁,要他洗手做羹汤,光想着就汗毛直竖。   “闻说天下第一舞者是菩霖诺的苏摩多,但从今日看来,恐怕这名号得让于无瑕公子了。”天音缓缓言道。   玉轻笑摇头:“不。苏摩多得天下第一舞者的称号,并不仅是舞姿优雅,而且,能以舞占卜。这却是我所不及的。”   天音轻倚着弄影思索。“米陀崇拜自由与舞蹈之神,所以地位崇高的大祭师无一不精善舞技。弥喀索丝最是难学,你却能跳得如此高超,难道专门跟大祭师学过?”   “过誉,以前旅游途中有幸观摩过一次米陀大祭师的表演。”玉淡笑言道。   弄影瞪大眼睛惊异地看着玉,那么复杂的舞看一次就学会,脑袋是什么做的?   玉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我记忆能力确是比常人稍胜。”   这不是稍胜,而是达到了怪胎的程度!   “莫提这事了。青洛,你前些日子说想买小岛,可决定要买哪座了吗?”玉柔声道。   “啊,这事还没想好。”弄影皱眉。虽然搞到了一些大凌国附属小岛的资料,但只是简介,具体情况不熟悉,还是没法确定。   天音半伏在弄影肩头低笑道:“有哪些小岛?说来听听,说不定可以帮你决定哦。”妖娆的丹凤眼漆黑幽深,亮晶晶地看着弄影。   弄影转头间几乎与他的脸撞上,吓了一跳,心脏都停了一瞬,结结巴巴道:“你、你对地理也熟稔吗?小岛的地形、气候之类的,适不适宜居住等等……”   挨得实在太近了,呼吸仿佛就在唇齿间,淡淡的兰香沁入心脾,会有刹那的迷惘。天音绝美的脸呈放大状态摆在眼前,着实会令人晕眩。而且,他这般姿势,似乎有勾引的嫌疑?!   再仔细看看,确定。   天音狭长的丹凤眼轻眯,盛着盈盈笑意,纤长卷曲而又漆黑浓密的睫毛尤如蝶翼一般轻轻扑闪着,嫣红柔嫩的美好双唇勾出醉人的弧度。由于距离太近,两人的眼睫毛都快打架了。眼神对视间,天音眼波流转,媚态重生,极尽妖娆魅惑。   弄影呆了,感觉仿佛被他施了定身术,无法动弹。眼看天音本来就离得极近的红唇靠近,而自己却连转开脸都做不到。   “青洛,你不说是哪些岛,我如何与你说明?”天音魔箫般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话间芳馨的气息喷吐在脸上,微热。而他的唇,就要与自己相触!   弄影心底警钟狂响,不行不行!虽说曾成亲过,可是现在自己还未恢复以前的记忆,而且,还有玉这个夫君呢!   虽这么想,却无法转开视线,天音的目光锁住了她。   忽然有人轻捏了捏她的手,弄影顿时感觉自己的神智被召回了,身体也听使唤了。   是玉。弄影知道。   千钧一发之即弄影假装若无其事地转开脸,道:“玉,玉也了解小岛情况吧?不若大家一起讨论看看。”笑对坐在另一侧的玉说。   玉看着一脸郁闷的天音轻笑道:“好。”   于是弄影把现有的几个可能会买的小岛的情况简单说了下,三人经过一番思考比较、淘汰后,还剩两个小岛。其实最大原因是,那些岛要不就太小了,没有什么发展价值,要不就是太大了,买不起。   剩余的两个岛,一个大些,名叫星岛,因为形状五角,象颗星星。全岛陆地面积近一万平方公里,大概有现代的海南岛三分之一大。岛上的动植物类型和自然景观等等都和陆地没多大差别,海峡最窄处不到二十公里。岛上风光秀丽,内有两个较大的淡水湖泊,一个较圆,一个弯弯,正镶嵌在星星中间,整个岛看起来象颗调皮眯眼的星星!河流也不少,因此虽地处南方,倒也不必担心旱灾。最棒的是,岛上三分之一山地,三分之二是丘陵平原,适宜发展种植业。但因地处南方,天气炎热高温,多雨多风,长年夏季,春秋冬都短,特别是冬季,几乎感觉不出来。这对一直生活在内地的人们来说,可能不太适应。而且,时常有海盗光临劫掠,因此此岛虽大,人口却不多,零零星星分布。   另一个岛较小,名为萤岛,陆地面积约四千多平方公里,离陆地很近,是个冲积岛。地势低平,形态简单,海拔只有几米,在岛屿四周围绕着广阔的滩涂。土地肥沃,林木茂盛,物产富饶,水洁风清,海滩芦苇成林。由于良好的地理状况和安居条件,岛上人口较密集。买了后,桃源众多人口再安插进去整个岛就呈饱和状态了。   到底买哪个?星岛大,但有海盗骚扰,而且要去住还得先适应那里的气候。萤岛很好,可是小了些,而且桃源大众去了后,如果再有后代就麻烦了,拥挤。   弄影皱眉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买星岛!   气候只能慢慢适应,这没办法。不过既然打算长期居住发展,总得有心理准备。海盗,没问题,来时好好教训一顿,能驯服就驯服,不能的话,哼,看谁的拳头硬了!而且因了他们,还可以和朝廷讨价还价,压低价格,省钱,毕竟,桃源这么大组织,总不成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投进去,别的地方也要用钱啊!地广人稀,正好繁殖,桃源目前人口年龄年轻化,后劲强着呢。就算星岛,住个两三代,恐怕也得向外发展了。   弄影讲了自己的理由,玉和天音都笑,点头称是。   天音哧哧笑得眉眼弯弯,全身轻颤。   弄影莫明看他,满腹疑惑。有什么好笑的!   细听,仿佛咕哝着:地广人稀,正好繁殖……   想想,脸有些红。不过,这是事实嘛。   转头看玉,只见他眼中也带了丝笑意。   诶,有这么好笑吗?   想要不理,可是天音偏偏一直笑,一直笑!明明没什么好笑的!   弄影忍了一会儿,到底心胸狭窄,偷偷伸手在天音腰间狠掐了把!   天音低低“哎唷”了声,终于不笑了,倚在弄影身上,面上仍是如桃花般的轻红。对弄影附耳悄语笑道:“若我们同住,便买个无人的小岛罢,才好肆无忌惮地繁殖……”   弄影刷的红了脸,在他腰里使劲掐狠命掐!这么色!妖魔都是这样的吗?   天音抓住她的手,又笑起来,狭长的丹凤眼,无比妖娆。   唉,算了,不理他!玉是神仙,玉很纯洁,玉就不会想这些!弄影重新升起信心。   却见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轻摇了摇他的手,“玉,想什么呢?”   “青洛,以后我们也买个小小的岛屿住,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玉轻道。   “为什么?”弄影讶然,细看玉微笑,眼中别有深意,恍悟,脸火烧火燎。   天下乌鸦一般黑,地上妖仙同样色!   咦?奇怪的感觉。   一瞧,原来是天音在抚摸她的手。这妖魔,把大半身体重量压在她身上不算,还揩她的油!   不忿!弄影挣出手来,把他推开,笑眯眯道:“买星岛的事和星岛的迁入规划就交给你处理,要建设有天音特色的岛屿哦!”这可是一大摊事,累死你!看你还有空色不?   天音一愣,片刻后,笑道:“有特色么?可以呀,不过若做得好,我可要青洛给奖赏的哦。”   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幽黑深邃的眼睛望着弄影。言外之意是,到时想要什么她都不能拒绝。   弄影呆,立马想到,天音的特色不就是洁癖嘛,如果入住星岛时能借此机会教育建设区内人民良好的卫生习惯,其实是非常不错的!弄影非常不喜欢这个世界的人随地吐痰乱扔垃圾的恶习,但无奈这里人习以为常。有天音这般洁癖者来管教或许效果会奇佳!达不到他的程度也至少会有大改观!弄影想着不禁微笑。   但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呃,答应还是不答应?正踌躇不知如何是好,忽然马车停了下来,隐约有哭声传入耳中。   “怎么了?”弄影道。   车夫禀道:“有个女子跳河被捞上来,但已经没有气息,在哭的是她的未婚夫。”   溺水者常有假死的,或许还有救!弄影急忙欲站起来,却被玉拉住。唉,救人如救火啊,玉平常那么善解人意,怎的此时鲁钝?   “青洛,别急,当心撞到头。”玉微笑。   弄影明白过来,笑了笑。太心急了忘了这点,真要站起来非把头撞个大包不可,车厢高度不够啊。   玉顺势把她轻抱起来,跃下车。天音跟着下来。为了戴面巾,他又慢了一步。   车外人声嘈杂,河边聚了一大群人。   尚未靠近,便听得有悲愤的声音道:“这回你满意了吧?!她死了,她把命还给你了!我们再也不欠你什么了!你走,你走开!我们再也不想看见你!”   弄影奇怪地拔开人群进去,看见一个相貌朴实无华的年青男子搂着一个少女冲着旁边一个肥胖的锦衣中年男子恨恨嚷道,泪流满面。   那少女脸浮肿青紫,但仍看得出五官清秀娟丽,衣裳湿漉漉的还在滴着水,年青男子也全身尽湿。   锦衣中年男子面色沮丧,在年青男子怒吼下倒退了两步,喃喃道:“我满意什么,我也不想她死的……”转身扒开人群灰溜溜离去。   这其中有故事!   弄影尽管好奇,但是救人要紧,因此扑过去嚷道:“我是大夫!请让我看看,或许还有救!”   年青男子惨笑道:“你看吧,汐真的还有救吗?”   弄影顾不上回答,扒开眼睑一看,瞳孔已散大,糟!又捏脉,失望。再细看女子,口鼻腔充满血性泡沫和泥沙。虽知多半已经没救,但仍想尝试一下。   于是一腿跪地,一腿屈膝,将女子腹部横放在大腿上,头下垂,接着使劲按压她背部,希望能使她的胃内积水倒出。然而努力了半天,只有少量水流出,而女子一点反应也没,手脚俱已冰凉。弄影抱起女子腰部,使她背上头下,又倒了一点水出来。在这么捣弄过程中,女子如死尸般,一无动静。   或许,她真的已经是死尸了。弄影心里想,悲凉。   将女子仰卧平放在地上,弄影嘶声道:“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你只要按我说的做就是!否则她就死定了!明白?!”   青年男子被她的气势压倒,惊怔之下只会点头。   “好,那么你听着!”   弄影教那男子,一手捏住女子的鼻子,另一手托住她下颌,深吸一口气后,用嘴贴紧她的口吹气,使她胸腔扩张,然后嘴和捏鼻的手同时放开,等她胸腔回缩后再重复吹气。   男子听了脸红,有点犹豫,弄影气急骂道:“你想要她死么?!”一掌把男子推过去。男子终于按她说的忠实执行。   而弄影则跪在女子身旁,双手相叠,掌根按在女子胸骨下端,身体前倾,借助身体的重量稳健地下压,使她胸骨下陷三四厘米,然后,放松双手,但掌根不离位,如此反复做胸外心脏按摩,每分钟约六十至八十次。   那男子看了欲言又止。弄影明白,无非因为她身穿男装,一个男子去按女子胸部,实是大非礼节。但现在,人命重要?礼节重要?   旁边围观人群喧嚷起来,指指点点。但弄影与男子都顾不上听他们说些什么。   人工呼吸与心脏按摩持续了许久,女子始终没有动静,弄影绝望地想,她们真的是在对死尸做无用功吗?   第五十八章 结发   然而眼光瞥见女子脸上青紫已淡,心里急跳了两下,还不敢置信,再次扒开她的眼睑,果然,放大的瞳孔缩小了。凝神静心,可感觉有细微的脉搏振动。   弄影狂喜,便是天上下金子也没这么感动!   “还有救,快,继续!”对那青年男子嚷道,弄影手下也努力按摩,虽然双手早已酸麻难当。   男子听了也兴奋异常,加紧吹气。   如此又过得盏茶功夫,女子喉头喀喀作响,张嘴吐出口气,缓缓张开了眼睛。   “汐!汐!”男子唤着,拥抱住女子,泪又流下。   “不、不要太用力,她现在,现在还很虚弱,回去后,先喝一些红糖姜汤或、或浓茶水,好好休息。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马上来找我,我叫卫华,住在倾音园。”溺水严重有可能引起吸入性肺炎或其它后遗症。   弄影断续说着站起来,大汗淋漓,洒在地上,衣已湿透。一阵晕眩,感觉好多星星在笑,脚一软,身体摇晃。天音的呼唤听起来好遥远,倒下前她想。   有一双温柔的手扶住了她。“青洛,青洛!”   弄影闭目合眼半晌,神志渐清明,人语声也感觉近了。睁开眼微微一笑:“玉,天音,我没事,只是有点累,歇歇就好了。”   “可是你的面色好苍白……”天音脸上是明显的担忧,平日妖娆的丹凤眼此时格外忧郁。   “真的没事。”弄影轻笑道,又回身向扶着她的玉含笑。玉却没有笑,抿着唇,目光里有一丝哀伤。   人群里有窃窃私语。   “……真奇怪,人淹死了亲亲嘴摸摸胸也能救回来……”   “好象跟亲嘴有些不同,亲嘴不用捏鼻子吧?”   “你们真笨!那是吹气,不是亲嘴!”   “对,那个大夫好象是按压胸膛,不是用摸的……”   “这方法真有用,死了还给救回来,得记着,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那大夫是桃源首领的弟弟,看起来身体也不好的样子。”   “漂亮是极漂亮,身板弱得象个女子……”   “……”   弄影听见了,不过身体感觉不舒服,听了也如耳边风,吹过就算。拉着玉和天音回马车。   “恩公!恩公!”后面有人叫,追上来,是那男子,手上还抱着虚弱不能站立的女子。   “不要叫什么恩公的,我是大夫,救人是职责所在。而且,你应该尽快把她带回去休养,不要再拖延了,现在虽醒了,但不能保证以后几天没事。”弄影言语中有责备,但声音很轻,身体疲惫无力之故。   “是!请恩公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赵诚,她是我的未婚妻黎汐。日后若有需要之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弄影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的,我记住了。你快回去吧。”挥了挥手。这种人跟他多说无益。   赵诚终于抱着黎汐走了,弄影松了口气。恩公这两字压着心上真是沉重啊!大帽子不是人人都戴得起的。希望以后不用再看见他们。   想是这么想,但世事常不如意。赵诚后来果然又来了。   上了马车,弄影再也顾不得惹到哪个不满意,随便靠在一人身上闭目睡去。好累,要吵要闹什么的等她醒了再说。   昏昏沉沉间想,前些日子感觉身体好象好了些许,只是她的错觉吗?不知为何,心里隐约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大限在即。原本幻想六七年,太奢侈了。   回到倾音园时弄影醒了,鼻端闻得淡淡兰香,是天音,她依在天音怀里。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天音笑得象天使一样灿烂无邪。   “已经到晓寒楼了,再不醒就把你抱到天青阁去。”天音笑,幽黑的丹凤眼里有着半真半假的戏谑。   弄影挣下地来,脑中尚有一丝晕眩,转眼看见玉静立一旁默然无语,心里有莫名的忧伤划过。   “今日让你们陪我这许久,多谢了。我回去休息一下,天音、玉,你们也歇歇吧,一会儿该用晚膳了。”弄影微笑告别。   “青洛,我有话要与你说。”天音轻道,拉住她的手,眼风瞟过玉,其意不言而喻。   玉淡笑道:“那么,我先行一步。”柔和轻淡的声音,不知为何,听着心里却揪得慌。紫色轻衣飘然,当他转身离去,满园春光黯淡。   “天音,有什么事呢?”   “青洛,今天你救的那女子,是被她的救命恩人逼得自尽的。”天音面有寒意。   “咦?”弄影着实好生奇怪。   在天音讲述下才渐渐明白其中原委。   她救黎汐时,天音和玉也从围观群众口中得知了有关详情。   黎汐去秋经过一水塘时不慎滑入溺水,恰好有人路过,就是方才被赵诚怒吼赶走的肥胖锦衣中年男子宋仕。宋仕用一根长竹竿把她从塘中拉上岸,救了她一命。对此,黎汐自是感激不尽,与赵诚登门道谢,谁知宋仕见黎汐有几分姿色,竟以救命之恩为由,要求黎汐以身相许,做他的第九房小妾。黎汐与赵诚已有婚约在前,且两情互许,自是不允,宋仕便挟恩威胁,说黎汐的命是他救的,今生便是他的人。又大肆宣扬他们知恩不报、狼心狗肺,并与官府勾结,几次欲上门抢人,路上遇到不仅出言调戏,还动手动脚欲行非礼。黎汐和赵诚气恨羞怒交加,但因为宋仕有救命之恩在前,无计可施。黎汐灰心绝望下就跳河自尽,留书告知宋仕及大众,以命还命,再无相欠!天幸被赵诚发现捞起,又恰遇弄影救醒。   愤怒了一阵,弄影心下奇怪,天音特意与她讲这事是为什么?疑惑地望着天音。   “青洛,前些日子你同意嫁我,是否因为我曾救过你?”天音犹豫着道。   弄影怔了下,轻笑道:“如果是,你是否取消婚约?”   “不会。青洛,我当初救你时,不曾想过会有今日。但是,时至如今,无论你是否爱我,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青洛,你是属于我的!我爱你,青洛,所以,你必须属于我!”天音的声音比平日提高几度,美丽幽黑的丹凤眼紧盯着弄影,里面有焦急、迫切、固执,手不知不觉握住了弄影的肩。   肩头有些疼痛,弄影微簇眉,捉住天音的手。“天音,我不会只因为报恩而许身。”纵然那可能是部分原因。   “那么……”天音欣悦地笑了,神情就似孩童得到了世间的奇珍异宝一般,很单纯的欢喜。   “但是……”弄影欲言又止。因为爱一个人,所以那个人就必须属于他,这种想法好象不对吧?   “但是什么?”天音紧张注视着弄影。   弄影叹了口气,没说话,回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惊鸿山庄的日子。   天音将她搂入怀中,轻吻着她的发,喃喃道:“青洛,我的青洛……”   弄影轻轻推开他,低眸道:“天音,还记得你的师父吗?”   “当然,师父的养育授业之恩,永世不忘。”天音疑惑的望着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他?   “天音,我觉得,你现在的许多想法与作为,都与你告诉我的,你师父教你的不同。”弄影轻轻道。   “不错。师父为人太过善良,所以一生抑郁。我原本一切都听从师父,却在江湖上倍受欺凌。因此,我虽仍敬重师父,但是,再不会按师父的想法去做。我只会对我喜欢、我爱的人好,其余人等皆如尘土。而且,我想要的,我会尽全力得到,如此,便不会落得与师父一般,孤独黯然。”天音轻笑言道,凤眼微眯,修眉飞扬,漆黑长发映得夕阳薄暮下桃花般的脸庞美丽不可逼视,魔媚邪魅有如妖临。   一瞬间,弄影有丝迷惘。天音变了,这种改变是好抑或不好?   “青洛,你还记得吗?当初你曾吟过的诗。”拥着弄影,天音曼声吟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   吟着诗的天音,神色分外温柔向往,妖魅的脸也变得神圣纯净,仿佛在顶礼膜拜至高的愿望。   弄影看着,心中真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言说。   那首诗,是因为天音对爱情的真诚向往触动了她的心弦而聚集名句所得,此诗是为天音所做,赞颂天音对爱情的执着。那时,可不曾想到,自己会成为天音爱情的对象,更不曾想到有今天。   但如今,所有的辩解,都会伤害到天音。无法开口。   “青洛,你是我的,从今往后,再不许你离开我。”天音紧拥着弄影,轻轻道。   弄影无语长叹,对未来一片茫然。但是想到心中不良预感,不禁笑了。   “天音,世事难料,有时即使我不想离开,也或许不得不离开。”弄影轻笑,离开天音的怀抱。笑容有一种异样的美丽和璨然,仿佛花开最后一季。   天音一怔,重新抱紧弄影:“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我!”   弄影摇摇头,轻叹道:“天音,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世上没有永远,更无法保证未来会发生什么。天音,我希望你幸福,但是,你的幸福,终究还是要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淡然一笑,“天音,回去吧,时候已不早了。”轻推开天音,步入晓寒楼。   入屋前回眸向天音微笑,挥手。“回去吧,天音,该用晚膳了。”   天音在晓寒楼前惆怅立了一会儿,慢慢向天青阁走去。   弄影草草吃了点就停了著。身体有种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但就是不舒服,犯困,有时会冒出永远沉眠的怪念头。   夕阳尚未完全沉落,天边是一片凄紫银红,无限绚烂。倚在晓寒楼栏杆,看着远处晚烟孤鹜,会有种苍凉之感。   “咦?”弄影目光停在离晓寒楼不远处的一丛花木里,玉坐在花树中,仿佛雕塑一般凝固不动。   直觉玉一定还没用过晚膳,看起来,好象已经在那里坐很久了。   弄影跑下楼,向玉的方向而去。   将近,放轻脚步,轻轻儿,轻轻儿靠近。吓他一跳,嘿嘿。从没见过玉受惊的样子呢。想着弄影不觉偷笑起来。   然而,看清玉的神情后,弄影的笑僵住了。   玉脸上总是如春风般抚慰心灵的微笑消失了,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忧郁,淡淡的,却如丝如缕萦绕心间,令人同感凄恻哀恸。   弄影伫立着,千思万绪涌上心头。   玉并非不会忧伤,玉并非不会痛苦,他只是,一直掩饰得很好,从不在她面前表露出来。   新婚妻子与别人赤裸共卧于床并另嫁他人,即使知道失忆了,他真能若无其事的接受吗?当着他的面,其它男子肆无忌惮地追求他的妻子,他能不恼火吗?知道妻子曾为其它男子专门制作绳结并命名,类似定情一般,他能不介意吗?没有发作,但是,心能不痛吗?   我伤害了他。弄影呆呆站在晚风中。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他不那么难过?   “青洛。”玉发现了她,忧郁消失不见,面上重又浮起柔若春风的微笑,向她伸出手来。“青洛,你来了。”   “玉。”弄影轻唤着,走近,凝视着他含笑的双眸,但再找不到刚才的轻愁浅忧。看到她,他的所有哀伤全部消散了。   在心中低叹了声,弄影微笑道:“玉,我给你编个绳环好不好?戴在手腕上的。”   玉将她拉入怀中抱住:“好,青洛要编什么样的绳环呢?”轻笑着,可以感觉那是从心底发出的愉悦欢笑,仿佛刚才弄影所看到的忧郁全是幻象。   弄影散开长发,轻轻拔下几根揉在一起。   玉看着笑了,松开弄影,也拔了几根自己的头发,把它们与弄影的编织在一起,合成长长的一缕。“结发共枕席,白头永不离。鸳鸯无单飞,鸾凤不孤翼。青洛,我与你,就如同此发,缠绵一起。”   弄影眼中浮起雾气,轻“嗯”了声,摘下一边耳环,拿过那发绳,将耳环套入其中编织成一个简单的手环。捋起玉的衣袖,将发环系在玉的右手腕。   第五十九章 风雷近   在她做着这些的时候,玉含笑看着,柔情脉脉。   在他的目光下,弄影脸发热,感觉自己好象变成了春风中嫣然的花朵,身心柔软。轻依入玉怀里,搂住玉的颈项,有淡淡甜香弥漫,熟悉而又甜蜜。   “重相见,迷离间,往事俱云烟。纵使相逢已不识,幽情暗香印心田。棲霞里,花树妍,青丝络曼编。结发鸳盟从斯定,比翼双飞不羡仙。”低低吟着,随着语句流出,内心的忧惧也渐消失,即使知道时日不多,也再无恐慌。只要有玉在身边,不知为何,她就无所畏怯,心里安宁详和,温馨无限。   “青洛。”玉柔声唤道,紧紧拥住纤柔香软的娇躯,轻托起她小巧精致下颌,吻上轻红润泽的樱唇。   霞光已经完全隐没,夜幕低垂,晚星初现。暮春的晚风微有凉意,然而花树间两人相拥相吻,柔情蜜意,温暖彼此,哪会感觉一丝寒冷?   许久之后,从深吻中暂歇的两人默默相依,虽无言语,但两心相知,情意如一。   忽然天空一声鹤唳,有洁白之羽飘落。   仰头,只见一只大鹤在倾音园上空盘旋,低吟张望,长颈曲回间似乎瞥到弄影,巨翼一拍,疾往她处飞掠而来!   弄影脸色苍白。要撞上了要撞上了!情不自禁缩头藏入玉怀中。   玉轻笑道:“别怕,它是你的坐骑呢。”   呃,是有听卫子浩哥哥说过,但完全没印象!   思想间,大鹤已至,坚喙戳上她前一瞬,两翼一收,纤足稳稳立在她面前。柔颈一伸,在她衣上啄了两下,轻吟几声,剔剔羽,又瞥瞥她,似乎在说:“唉,两年不见就陌生了?亏我还挺想你的,没良心!”   弄影看着拽拽的铁翼鹤,寒毛直竖。这家伙,确实是老友了!它这德性,熟悉得很啊!   嘿嘿干笑两声,弄影伸手抚抚铁翼鹤颈背,很小心,因为感觉这家伙并不是个可以随意亵玩的宠物。   出乎意料的,这次铁翼鹤很配合,还温和地用头颈摩擦弄影的身体,似乎真的蛮思念她的。   弄影高兴了,抱住了铁翼鹤,使劲摸它的羽毛,好舒服好舒服!   铁翼鹤轻轻挣脱,扬颈低叫了几声,垂下来轻触自己的肚腹,斜眼看她,竟颇有媚意。   弄影呆了呆,恍然明白过来。这、这死鸟!原来对她这么好,只不过因为肚子饿了而已!想要吃的才讨好她!   虽是大恼,可摸也摸了,抱也抱了,总不成这时候变脸不认账吧。只好皮笑肉不笑地拍拍铁翼鹤的头,没好气道:“好好!我就带你去吃鱼!爱吃多少就多少!”撑死你好了!   听见玉在旁轻笑,心下大是尴尬。她竟然被只鸟利用了!   转头红着脸道:“玉,你尚未用晚膳罢?莫再耽搁,当心饿坏了身体。我也带这鹤去找些吃的。”   玉低笑应道:“好。”站起走过她身旁时略停,为她重新绾好青丝,吻了吻发鬓,含笑离去。此时夜空云疏,星月淡淡,他的身姿翩跹,有如一梦。   想起方才的缱绻,弄影低眸微笑,纵是梦,得与玉共,也是极好的。   她尚在出神,旁边的铁翼鹤不耐烦了,用尖喙扯扯她的衣服,轻吟,意思是:人家都走远了还发什么呆,快快给我找鱼去!   弄影身上汗毛可以当钢刷了。这年头,一个扁毛禽都要使唤人类啊,天理何在!   无奈地摇摇头,往晓寒楼走。   铁翼鹤跟在垂头丧气的弄影身后,长颈柔回,修足慢踱,不紧不慢,气宇轩然,倒好象被小兵领着观礼的将军一般。   回到晓寒楼,小糖见了铁翼鹤极喜,自告奋勇带它去厨房找鱼吃。   小果见弄影面有疲色,便给她铺床安寝。   弄影确是累了,一沾床便陷入梦之沼泽。   睡梦里有人摇她,嚷着:“小姐,醒醒!刚才忘记告诉你了,白日里有个叫秋水的少年来找你,说是今夜会一直等你!小姐,你听见了吗?小姐!”   秋水,秋水?弄影隐约听见熟悉的名字,朦胧地想,好些日没见到秋水了,他都在做什么呢?有空时去看看他吧。   迷迷糊糊中嗯了声,嘟哝了句什么,意识又沉进黑暗。   清晨弄影被小糖的尖叫声吵醒,抚着疼痛昏胀的头弄影极力撑开眼睛:“怎么了,小糖?”   “小姐,天都亮了,你还没有去找秋水公子吗?他说会一直等你的!”小糖眼睛都红了。   “咦?他会等我?在哪里?什么时候说的?”弄影惊愕,昏沉的头清醒了几分,疼痛却没减。   小糖一边快手快脚给她换衣服,一边道:“小姐忘记了么,昨晚告诉你了,秋水公子日里来寻你,你不在,便托我转告,会一直等你的。”   弄影努力回想,好象睡梦中是有听到秋水的名字,只是没听明白说的什么。但现在再想也无益,只能尽快赶去,至少向秋水道个歉,害他等了那么久。不过,他找她有什么事呢?   睡了一夜身体仍是疲惫不堪,头里象灌了铅一般沉重。担心秋水还在等,弄影穿好衣服便急急出门。小糖没说在哪里,那应该是在秋水的住处水碧轩吧?   水碧轩,建造在漓烟池上,池畔种着青青翠竹。风吹叶动萧萧响,时有不知名的鸟儿惊起飞鸣,掠过那汪如镜的绿水,搅碎一池琉璃。   当弄影气喘吁吁跑到水碧轩时,正看见秋水倚在池上的漉月亭栏杆上睡着了。   如水的青衣垂曳,柔柔发丝飘拂过他明净秀美如天使的脸颊。只是,眉头微颦,带着丝淡淡忧郁与委屈。怕是等太久了,伤心了?   看着秋水,弄影心上涌起爱怜,看着他长大的,有种又似姐姐又似母亲的感觉。缓缓走近,把他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面上有轻淡的笑意。   秋水也二十岁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呵呵。不知道他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孩子呢?可惜不是他正版的母姐,否则到时跷起腿来扮一回恶母姐也挺有趣的。欺负小姑娘时不知道秋水会露出什么表情?是护着小姑娘还是求她饶了他心上人?哈哈。   坐在秋水身边,弄影浮想联翩,笑意盈颊。   初晨薄熙,非常轻淡的阳光,如有似无。风吹过,青竹曼摇,偶有几片碧叶飘落,轻舞着贴在水面,泛起几圈涟漪。   “小影儿!你来了!”秋水睁开眼睛突然看到弄影,一怔,随即惊喜跳起来,一把抱住她大叫。   抱得那个紧啊,差点没把弄影勒死!弄影百分百怀疑,他是不是因为等了一夜心里怀恨故意报复来着?   呲牙裂嘴了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放、放开我,好痛!”   秋水闻声松了手臂,弄影急忙大口喘气,唉,也差点窒息啊!秋水这窒息抱功力越来越深了。   “秋水,找我有什么事吗?对不起啊,我昨晚睡着了,没听清楚小糖的传话,让你久等了。”弄影退后两步,到一安全距离站住。   秋水笑得见眉不见眼:“我就是想你了,小影儿,总是看不到你好难过!我想看看你!”说着又欲伸手抱弄影。   弄影急退一步避开,“秋水,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象小时候一样举止无忌,搂搂抱抱。”   秋水委屈道:“可是,小影儿,我很喜欢你,对喜欢的人也不能这样吗?”   弄影正色道:“喜欢也有很多种的,只有恋人之间才能那么亲密。”   秋水重又笑起来,尤如天使般纯洁无瑕。“小影儿就是我的恋人,我爱你啊,所以我可以抱小影儿!”   弄影如遭五雷轰,大脑一片嗡嗡,连头疼都暂时忘记了。   什么,恋人?秋水把她当恋人?天啊,不是真的吧?!   她的第一感觉就是,不伦?她一直把秋水视如弟弟孩子一般,乍听告白真是接受不了!   “小影儿,你怎么了?脸色好苍白……”秋水担心地望着她,又欲上来抱她。   弄影再次退避,抬手阻止他。“我没事,就头脑有点乱,你让我静一下就好。”在亭里石椅上坐下。   思绪回到惊鸿山庄时,依稀想起,她的初吻就是被秋水夺走的!那时她的身体才十岁,秋水也才十三岁。后来离庄时,在悬崖上,秋水好象又亲了她一次。这么说,秋水一直对她都是那种感情?只是,真的是爱情吗?   弄影感觉冷汗直冒。   十三岁就开始爱,太早恋了吧?而且居然一直坚持到现在?真执着哦!想起天音,他也很执着。发现他的情意时她的身体也只有十岁,同样持续七年感情不变。而且天音爱她可能比她发现得更早。秋水的执着是遗传天音的吗?还真是父子哦。   苦笑,秋水她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了。对天音她尚且不敢肯定,更何况秋水。秋水是天音的孩子,而且她对秋水除了亲情,没有其它。就算她有意效法一妻多夫当芳菲谷主,也没足够的容量接受一对父子!天音一向不喜秋水,更不可能容许秋水同侍一妻。   只是,要如何让秋水明白?如何减轻对他的伤害?秋水是个苦命的孩子,出生便失了母亲,又从不被父亲疼爱,在感情上他就象一个孤儿般。想到此,弄影心中酸涩,对秋水更生怜惜之心。只可惜,怜惜不是爱情。   “秋水,你错了,你对我的感情只是依恋,不是爱。因为从小就是我在你身边,只有我跟你年龄相仿,所以你只看到我,只与我在一起,便以为这种感情是爱了。其实不是这样的。秋水,你并不爱我。”弄影极力说服自己和秋水。因为这种时候,不是爱情,对他们两人都好。   秋水明亮美丽的大眼睛张得大大的,不可置信地看着弄影,满是怀疑,委屈道:“小影儿,我是爱你的,真的!”   “不,你并不是爱我!你只是依恋而已!”弄影坚决否定。   看秋水抿着唇,一副委屈难过的样子又心下怜惜,柔声道:“秋水,你现在遇见的人太少了,这世上,多得是美丽温柔的女子,总有一天,你会碰到真正爱的人,那时你就会明白,你并不爱我。”   秋水还是不信,道:“那小影儿认为,怎样才是真正的爱?”   “这个……”弄影为难,只怕一说秋水就立马确定对她的是真爱,到时就不好解决了。万一此事被天音知道,秋水恐怕性命难保。但也不能讲得太过,万一秋水真照着套,到时错过其它喜欢的女子就麻烦了。   眼睛滴溜溜转了半天,弄影笑了。“首先,不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子,对这种女子的感情,多半是亲情是依恋。然后,想起那女子心里就会甜蜜蜜,一时不见就非常思念。另外,她的重要胜过世上的一切。”第一条就否决了秋水对她的感情,而且不会影响秋水对其它女子的爱。与秋水一起长大的女子,只有她而已。   但秋水也并不好哄,细思弄影的话,疑惑地道:“小影儿,一起长大,也非一定是亲情或依恋吧?”   弄影详怒道:“你对我只是依恋!难道我说的会有错吗?!再不听话,以后都不理你了!”说着心里自觉虚得很。   连哄带骗加恐吓啊!但骗过一时是一时。这种话也只能骗骗一直对她视若神明、百依百顺的秋水。   再撑也撑不下去了,弄影装着盛怒的样子转身就走。   果然秋水屈服了,追着唤道:“小影儿,小影儿!你别生气,我听你的就是了!”拉住弄影,尤如秋日湖水般澄澈美丽的大眼睛里有着无限委屈。   弄影心软了,但口上却不敢软。“既然如此,以后再也不能对我提及爱,也不许对我有搂搂抱抱之类的逾距行为。秋水,我一直都是把你当做弟弟一般疼爱的,以后也是,永远不会改变。”   说完半晌不见秋水有反应。一看,秋水明净的脸上满是泪。   “为什么?为什么一起长大就不可以是爱情?小影儿,我知道你爱玉公子,对公子也不一般,但是,哪怕一点点也好,不可以也爱我吗?小影儿,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在这世上,你胜过一切。这真的不是爱情吗?”   弄影的心颤抖着,有一瞬的犹豫,但是终是狠着心道:“不是。秋水,你的真爱不是我。”   秋水凄哀的眸子看得弄影心疼,于是转脸盯着潋滟的池水,池水青青,飘浮着翠玉般的竹叶。   许久,终于听到秋水的声音轻轻道:“那,以后我可以跟着小影儿吗?象以前一样。”声音仍微有哽咽。   “可以。”连这也不许,恐怕秋水会受不了。慢慢来吧,一步一步推开他。   抬头望见秋水带泪的微笑,不其然地满心悲凉。   为什么秋水的身世会那么苦呢?到底这世上,谁会给他幸福?上天啊,请给予他一个真正的仙女吧!让她带给他欢笑与美好。   “秋水,我回去了,你也用了早膳好好休息一下。昨夜真对不起,以后,若等不到,就不要等了。”不执着才会幸福。   “嗯,我就站在这里看着小影儿走。好久好久没见到小影儿了,想多看一会儿。”秋水微笑,脸上泪痕未干。   弄影心中一疼,赶忙转身离去,快步走出漉月亭。   如果可以,她也想多疼爱秋水一点,但是,不行。有时狠心绝情也是一种爱。断了秋水的念头,或许对他更好。   以后,弄影总是想尽办法把秋水支使出外办事,减少他在倾音园的时间,增加他与外界接触的机会,期望他能另觅佳偶。   如此过得月余,这天一出晓寒楼,便见月魂与薮春神色严峻迎上来。   “弄影主人,近日请不要离开倾音园,切记!切记!并且,无论您要去哪儿,请一定与我们同行!”薮春道。   天空里乌云密布,隐有风雷之声。   第六十章 魂访解印   弄影看看天空,想想,笑笑,“好。”回身走进晓寒楼。而月魂与薮春就守候在楼外。   不必他们多加解释,她也大致明白怎么回事。   心里发笑,还用得着来杀她吗?这身体就算锦衣玉食地供着也撑不到半年了。   近月来身体越发虚弱,明显嗜睡。早上不睡到太阳高挂就唤不醒,即使勉强醒来也会头痛欲裂。刚日暮晚霞尚绚烂她就忍不住睡意了,所以为了她,厨房特意把晚膳时间提前。而她总是匆匆吃点就躺下,吃太饱睡是很痛苦的。   白日里处理桃源的事务,常力不从心,极易疲惫,到近日,便是多走几步也不成了。因此,很多事就请玉和天音帮忙。   没办法,桃源这几年发展迅速,营利性的如“我家客栈”、碧水居茶楼、飘香药粥馆、青翼纸业、刹那芳华干花艺术馆、仙人醉酒业,代理芳菲谷胭脂的芳华馆等等由于生意兴隆都增开了不少分店,赚钱多了,但事务也多了。   另外非营利性的机构如夕阳之家、朝晖院、廉医馆、免费学堂、护花会等等也积极扩大规模或增设站点,另外还有半营利半科研机构如奇技馆,消息机构听风馆,保卫机构神武馆等等。由于组织巨大,为了能安置好众人,正跟大凌皇家商议购买星岛。   这一切繁琐事务,千头万绪,零零落落,纵使卫子浩哥哥和沈心以及下属已经分担了大部分,呈递上来的是较重要无法独断的大事,但仍让人烦不胜烦,便是弄影身体无恙,看着也会头晕,何况如今身体极弱?往往是略翻几页便头晕胸闷、恶心欲呕,只得合上书简。   自从那天玉来晓寒楼接弄影被天音撞见后,弄影不许他二人进入晓寒楼的规矩不攻自破,天音与玉天天估摸着她起床的时间来陪她,几乎总是同时到!小糖多了个兴趣,每天都跟她报告,哪个快一步到达楼下。弄影初听有趣,听多了耳朵起茧,偏小糖兴致不减,日日都乐滋滋猜度并与实际比较还一边帮她穿衣一边讲她听。   玉与天音既来陪她,自然也帮她处理事务,见她疲累,便拿开书简,抱她到卧塌休息,替她完成剩余工作,有疑问的便与她讨论解决。此时两人倒是相安无事,不吵不闹,有时还能谈笑几句。不过,真的心无芥蒂吗?怀疑。只怕是看她体弱,怕让她烦恼增加身体负担吧?但无论为了什么原因,至少她确是不再为他们的事过于忧心了。   文件帮她阅批,需要出门的事自然更不会让她劳累,但尽可能留一人陪在她身边。两人似乎商量好了,今天是玉出门,明天换天音,轮换着来,倒也公平。碰上不得已两个都得出门的情况,他们便加意吩咐小糖和小果好好照料弄影,而且也尽快解决事务赶回来。两人都在场时,对弄影都不会做出过于亲热的举动,大概是彼此监督吧?但若只其中一个陪着弄影,不但神情变得自如,而且亲吻、搂抱都来了。由于自觉时日不多,对两人心感歉意,弄影便不再对三人之间的纠结过于思虑,也就没有强拒,其实内心里对两人都有着深厚的感情。   事已至此,死亡将替她做出回答。只愿到时,她所深深爱恋着的这两个优秀的男子不要过于哀恸。   但,能如愿吗?世事常不如意啊。对于她的状况,他二人也是知道的吧,虽然没有明言。   初时,玉与天音脸上都能发现隐藏的忧伤,而且,她知道,他们都在暗暗寻访灵丹妙药,并装作若无其事的呈到她面前,让她服用。但弄影微笑着告诉他们,没用的,她已经试过了,没用,无一丝一毫的效果,吃了也是白费。要说神医,她自己就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神医了。她对自己的身体最了解不过。拗不过他俩的坚持,她吃了几次所谓的灵药,果然,毫无用处。   在如此事实面前,天音妖娆的脸上露出从所未有凄哀。弄影惊异地发现,这妖魔极度悲伤时反而比平日更美!狭长漆黑的丹凤眼由于哀伤愈加幽深如暗夜,绝美的面容楚楚动人,黑亮如丝缎的长发映照着如雪肌肤,粉嬾透明,娇嫩如花的唇瓣微微颤抖,真真让人心弦剧震!他一向喜着黑袍,那黑袍更将他的忧哀怜人衬托了十分!看着他,弄影不由想到,当年纣王为妲己甘于亡国,不知妲己可有天音十分之一的姿色?若有,便可理解纣王的行为了。   而玉,明了情况后,却令人费解地表现出反常的平静淡然,还显出怪异的微笑,行动举止一如她身体还算正常时。小糖小果私下里便论说玉对她一定没有天音情深,弄影轻笑摇头,长叹息。玉,已经决定了吧。她虽将赴黄泉,却绝不愿别人舍命相陪。   于是,某日两人来时,她似不经意言道,桃源是她耗尽心力所建,如今正是发展壮大时期,她若有不测,光是卫子浩与沈心等人只怕撑不住,希望两人能够替她照顾桃源事业,否则纵在地府,她也难以心安。   “你们会答应我吧?”当时弄影笑眯眯问道。   玉与天音互看了看,神色不定。   最后玉轻笑了笑道:“会有人照顾桃源的,你放心。”   终究是没有答应。   这日正巧天音与玉都出门办事,她想出去走走,却不料被薮春与月魂拦住。   不能出去也罢。天气不佳,身体不适,真出去也做不了什么。只是玉与天音都不在,又看不进书简文件,到底可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以她目前的情况,什么是她能力所及的?   不能出去,不能看,也不能写,只能说了。   谈话?呵呵。弄影笑了。以谈话的方式工作。   想了想,弄影交待了些话让小糖告诉卫子浩。   于是当玉与天音回来时,便看到倾音园前厅坐满了农人,而弄影在他们中间。   玉虽被蓝田山庄扬言逐出家族,但弄影以前与玉订下的条约仍有效。蓝田山庄所有采用了她的策略营利增长的店铺田庄,至今也是把利润增加的部分分十分之一给桃源,这成了桃源发展的重要资金之一。   想起以前教农庄立体种植和立体养殖,弄影又想到其实还可以改良动植物品种。   可以使农作物增产的方法很多,改良品种是其中重要措施之一。改良的方法有很多。   比如说由于水稻容易倒伏减产,所以我们就要想办法得到秆强、穗大的品种。   假若常去稻田里观察,就会发现,并非所有的稻株都会倒伏。有的倒伏得厉害,有的不倒伏。不倒伏的并非穗轻而小,而是秆子硬。我们可把秆子硬的稻子选取来,第二年把这些种子下种,不与别的种子混杂。经过若干代的选择,就有可能获得秆子硬、不易倒伏的优良稻种。这种称为选择法,很有效!   也可以用杂交法。例如:我们取秆子较硬的品种,即使它的穗较小也不要紧,与穗大容易倒伏的品种相杂交。它们的后代会有几种不同的性质,其中便有可能兼具穗大秆硬两种优点。我们把这种优良的选取来播种,以后便很可能得到穗大秆硬符合要求的优质品种。   另外还可采用改变环境的方法来改良品种。稻是栽种在有大量水分的水田里面,其实水稻不一定需要供给这么多的水分。所以若把稻株种在稍微潮湿的土壤上,而不给过多的水,它的根就会长得深秆子却短些,因而也就壮实不易倒伏。这种想法很可以在小块田地里试试!   除此之外还可采用远缘杂交法。   如果是树木,还可以用嫁接方法。首先,确定需要改接的品种及母株。最适于树木劣质品种改良的嫁接方法有两种:一是劈接;二是插皮接。   品种的改良不止植物,动物也可如此。   虽然培育一个新的优质品种往往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成功,然而一旦成功,带来的利益是难以计数的!   弄影想到成功后能带来的好处,兴奋得双目生辉,精神振奋,舌绽莲花,滔滔不绝。   那些农人也是个中好手,自然晓得其中利害,都听得激动异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也有人不安道:“公子这计策虽好,但做这种尝试要花很多时间,也需要开辟出专门的小块田地或者有富余的牲畜以供实验,我们都是穷家人,又有家小老少要养,哪有那些闲功夫闲地去弄这些?”   这人一说,原先群情激奋的大厅立刻如当头淋下一盆冷水,静下来,眼中有戚戚然之色。   弄影倒一时忘记了这点,想了想道:“不要紧,我将新开设一个禾生馆,专门研究新品种的改良,各位若有志于此,可报名参与。得到录取的馆员,将按月发放一定的俸薪补贴以供家用,研究所需的物资将由馆里提供,若品种改良成功,所获利益也将得到分成!”   她这一说,厅里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震耳欲聋。   弄影虽极疲乏,但仍不禁露出欢悦之色。为了民生改善与科技发展,确是需要有专门研究的人员和机构啊。   玉在远处看着,面上是淡淡的微笑,理解、欣赏、爱恋、宠溺与心疼。   天音却有些不解。见弄影虽笑着,但累得几乎趴俯在软榻上,周围团团围着的农人却顾自兴奋地嚷嚷议论,大声交谈,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喧哗让弄影的笑容里透出了一丝痛苦。   天音怒了,抓起手边一个茶盏往地上一掷,“哗啦!”清脆响亮的碎裂声盖过了吵闹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齐转头看着天音。   “都出去!没看见卫华公子已经很累了吗?!”天音冷冷喝道。   厅里气氛冷了下来,一众农人此时才注意到弄影神色不对,呐呐致歉,悻悻然欲退出去。   弄影笑了笑,撑起身道:“禾生馆的事近些日就会有消息,各位如有意进入馆中,可多留意!今日暂且谈到此,由于身体微恙,不能远送,失礼了!”   玉走过来笑道:“诸位长谈辛苦,聚珍楼备有酒席相候,请诸位前往小酌,若急于赶回,园外亦备有车马,随时可启程。”   玉这么一说,众农人脸上笑容复现,气氛重又热和起来,但他们也注意压低声音,以免过于吵闹。   这时有负责接待的仆侍进来引众农人出去前往聚珍楼,于是他们一起向弄影与玉、天音告辞离去,络绎退出。   “青洛,你身体都如此了,怎的还与这些卑贱之人搅和,不多休息?”天音抱起弄影,眉头微皱,颇有怨怼之意。   弄影微笑了笑,轻道:“是呀,我都如此了,你还要怪责我吗?”眸光流转,顾盼生怜。   天音看着满腹的气一下子消散了,只好叹道:“你不爱惜自己,难道也不顾惜我们的心吗?看你如此,我们可有多难过。”言语虽低声轻言,却含蕴着说不出的哀痛。   弄影看看他又看看玉,低头轻声道:“对不起,不过,我能撑得住的,只是说说话,没关系的,不太累。”   “不太累?!你话都快说不出了还不累?刚才被那些卑贱之人吵得头又痛了吧?哼,若你有不测,我便把他们的舌头统统割了!”天音怒道,面寒若冰,丹凤眼里透出的冷酷之意令弄影打了个寒战。   “步公子,青洛需得尽快用晚膳,否则会误了歇息时间。”玉温和的声音插进来,有如寒冬里吹进了一股春风。   弄影向玉微笑,目光对视间心领神会,不言而喻,有种温暖流过心间。   天音听得玉的话也恍然,抱起弄影如飞掠至晓寒楼。   楼外,小糖已经在等了,月魂与薮春也迎上来。   “小姐,再不回来饭菜要凉了,快用膳吧。”小糖扶过弄影。   “嗯。”弄影揉揉困倦的眼睛,在天音怀里只窝了那么一小会儿就差点睡着了。   “天音、玉,你们也累了,快回去用了晚膳休息吧。”   天音道:“我就在你这里一起用点,晚膳后给你用长生诀运运功。”   弄影摇摇头笑道:“谢谢,天音,可是真的不用了。我本身也有修炼长生诀,而且先前你也试过了。你的功力进入我的身体,如同泥牛入海,杳无影踪,再试也只是白白浪费而已。天音,能遇见你,我好开心。”握住天音的手,声音有些颤抖。天音,天音,你总是为了我不顾一切!今生我要如何回报你才好?   “青洛……”天音还想说什么,却被小糖一把把弄影抢过去。   “行了行了,再说就没完没了了,小姐还要用晚膳,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小糖说着,半拖半扶地把弄影拉进晓寒楼里,留下天音与玉目瞪口呆地站在楼外。   好强悍的侍女!   后面几日,弄影得闲时略有精神便绘制轮椅的制作图,边绘边笑,不知道自己是否等得到制出用上的那一天。至于桃源的各项大小事务,已经全部移交玉与天音负责,反正他俩也是桃源红令的拥有者,管也是应该的。   玉与天音批阅文件余暇看她绘图,对这种古怪的带轮子的椅子蛮好奇。   弄影便边绘边告诉他们这椅子的作用。可折叠,轻巧方便,能自行手推行进,附有刹车装置,也有他人推进把柄,并能原地转向,还可根据需要调适坐姿倾斜度至半躺卧状态,脚踏板亦可抽出尺许,令这椅子真正成为一张简易单人卧床!   见玉与天音震惊的样子,弄影嘻嘻一笑,用自制的炭笔指着画中轮椅的手扶得意道:“如果在这里附设暗器机关,还可以进行自卫或攻击!呵呵。”   得意过后又有些沮丧地道:“不过,这椅子只能在平地使用,碰到路面坎坷崎岖就没法用了。”她虽善于制作机械,但还做不出能爬坡爬梯子的椅子!必竟不是天才,不能象爱迪生那样发明。   玉轻笑道:“青洛已经很厉害了,在我看来,简直象神仙一样聪明。”这便是我的青洛,美丽善良又聪明。   “青洛可以把那个世界的神器全做出来吗?”天音看着图怔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呵呵,哪可能呢!”弄影笑。如果都做得出,她就成神了!   天音听了露出放心的笑容,但仍问道:“那个,飞机,宇、宇宙飞船会不会做?”   “哈哈哈!”弄影大笑。“怎么可能!那些需要特殊的金属才能造得出,而且。”弄影缓了口气道:“就算我做得出,我也不会驾驶啊!”心里有些疑惑,天音怎么问这个?   她这一说,天音明显舒了口气。   弄影心中一动,难道,他怕我造出飞机飞船后逃回那个世界?可是,就算我造不出,命也不久了呀,一样要离开他。这有什么不同?   忽然想起玉曾说过,即使她回到现代世界,他的神魂也会伴她一同回去。心中一酸,眼中有雾气萦绕。   这天,弄影与平常一样,晚霞余晖未尽便睡下了。   “安青洛,安青洛!”有如冰湖般澄澈清冷的声音在脑中回荡,使她的意识不得不从迷梦湖泊浮上来。   “谁?是谁在叫我?”揉着疼痛欲裂的头,弄影努力撑开眼睛向声音来处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银发紫眸的美丽少年,气质出奇的淡雅出尘,淡紫的眼眸仿佛杜衡初开之色。眉若黛画,鼻梁高挺,眼窝微凹,红唇如血,肌肤白晰透明得似乎连毛细血管都看得到。   银发披拂,无风自舞,有一瞬间弄影以为在她面前的是一尊天使雕像。   你不认得我了?你在雪翼见过我。   少年的唇并未动,但弄影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我忘记了最近几年的事,所以不记得你。你是谁?”   少年诧异地看着她。然后手抬起,两掌之间渐渐蕴集了一团蓝紫光焰。   少年掌心一吐,光焰飞向她。   糟!弄影大骇,想跑,却发现全身已经被光焰包围。可是,一点也不难受,或者说,毫无感觉。   然而,脑中似乎有什么被烧熔了,露出被包裹着的内容。   啊,原来如此!从惊鸿山庄逃走后,我经历的七年是这样的……   弄影微笑,心中无限温柔缠绵。玉,我深爱的人,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再遇见你,我又爱上了你。   “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是?”弄影使劲回忆。“对了,你叫安冰零!”   少年笑了,真的好象一尊天使雕像!   太好了,你还记得!   但笑容很快收敛。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我说过,请一定要来碧芫宫做客!也给了你通行令符。为什么不来?!   虽然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弄影听得明白,他生气了!   第六十一章 天劫一   弄影最先本能地有些害怕,想道歉讨饶,因为那少年天然有一种清雅华贵气质,高高在上,仿佛临驾于众生之上,被他以严厉的言语神色喝叱,着实令人心生怯意。但弄影虽个性柔软,可就算兔子被逼急了也会蹬两腿反抗,在起初的哑口无言后,不知怎的,心一拗就直统统毫不掩饰地冲口嚷道:“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找你?你叫我去我就得去呀?凭什么啊你?!”说着冷哼一声翻个白眼给他看,连形象也不要了!   此时的弄影从外表来看,好似胆大无比,满不在乎,无所顾忌,其实啊她话一说完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给拔了,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不是那少年就站在她眼前,她一准儿会打自己嘴巴!   惹祸啦!安冰零肯定是个皇族子弟,虽然天聋地哑,但从气质看来高华无比,而且有特异功能!冲撞了他不定会有什么祸事哦?!啊啊,对了,安是雪翼国姓啊,呜呜,实打实的皇室!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正所谓覆水难收,就算再后悔也没用。既然没用,不如硬着脖子充好汉,于是,虽然脚吓得发抖,可是,表面看弄影似乎一脸淡然无畏,与安冰零对视。   有几秒的静寂。弄影心中在敲鼓。   当冰湖般冷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弄影感觉心终于回到了身体。   就凭你姓安,我是雪翼这一代的主祭,你必须服从我。   安冰零凝视着弄影,雕像般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若不是有声音在脑海回荡,根本没人相信他是有思想的活人。   弄影疑惑地呆看了他一会儿,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   为什么我姓安就得服从他?主祭是什么东东啊?   忽然灵光一闪,连忙道:“也许你不知道,我虽然姓安,可是我跟你们雪翼皇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因为,我,我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在我们那个世界,安是很平常的姓氏。我不是你们雪翼皇家的人,不用听你的吩咐……”   她不说还好,一说,安冰零露出了极度惊喜的神色,再也不似雕像了!   弄影只觉眼前一花,就被安冰零紧紧抱住了!有冰冷柔软之物封住了她的唇,撬开唇齿进入。嘴里冰冰凉凉的,有东西在搅动。   可是,这些都不是让弄影最惊诧的。她真正惊到的,是拥抱亲吻中传递到她脑海里的思想。那是带泪的呜咽,混杂着无比的喜悦与悲哀。   伟大的神女安心,您终于派来拯救末落雪翼的新任神女了吗?与你同样来自异世界的少女,她会成为我的新娘,重新振兴雪翼!雾昙木枯,我们雪翼的先祖幽罗已经逝去,他去寻你了吗?在遥远的异世,也请保佑雪翼,我们神圣的国土,您所创建的家园!   弄影呆掉了,所以没有一丝的反应,无论反抗或迎合。   安心,来自异世?是她创建了雪翼国?她是怎么来的?最后回去了没?脑中能想到的只有这些。   神女安心是从天而降,建立雪翼后,与树神幽罗订立契约,孕育子嗣为雪翼皇族,某日突然消失。幽罗说,她回到异世了。   安冰零淡紫的眼眸看着弄影,有浅淡的笑意。   “她怎么回去的?!”弄影抓住安冰零的衣袖。穿越后能回去的女主寥若星辰啊!   不知道。或许是在幽罗的帮助下吧。幽罗是雾昙神木精灵,法力强大,是我们雪翼的先祖。可是,他去年随着雾昙木而逝去了。   弄影泄气,松开了手。   我得走了,灵力即将用尽。安青洛,你一定要来雪翼找我!你姓安,注定是我们雪翼皇家的女子!从此地到雪翼国都不过四、五个月路程,我等你一年,若你还是不来,我将把你掳走。   冷澈的声音,偏偏听起来极温柔,但言语内容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强硬。   弄影听得莫明其妙,又好气又好笑。   为什么姓安就是他家的女子?我不去他就要掳走?他在雪翼我在大凌,说什么大话啊?!   忽然一懔,想到,那他现在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她在倾音园,他是如何进来的?   大惊之下,全身一震,猛然睁开眼睛,却见窗外疏星淡淡,明月高悬,一屋柔柔月光。除了她自己,哪有什么人?   弄影怔了一会儿,失笑。   原来是南柯一梦。只是梦得太真实了。舔舔嘴唇,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冰冷柔软的触觉。   哈哈哈,难道我欲求不满?竟然梦见跟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帅哥接吻,还梦得这么真实,哈哈哈!说起来还梦得蛮有故事性的,还涉及到雪翼的建国!唉,我也太可笑,还在梦中编造出雪翼建国神女是穿越过来的,跟树神幽罗生下雪翼皇族后裔,呵呵。   弄影边笑边摇头,自嘲地拍拍头。笑着笑着,身体一僵。不对,虽是梦,可是,自己真的想起了忘却的那七年!   玉!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玉!玉!   弄影顾不得添衣穿鞋,只着轻薄的襦衣裙赤脚跑出晓寒楼,奔向玉洛轩!   然而当她气喘吁吁跑到玉洛轩时,却被告知,玉不在。   服侍的童子红着脸低眉道:“方才天青阁的步公子来寻公子,说了些话,然后,一起出去了,好象是说,是说要到城外的碧荔山较量一下?”童子不太确定的歪头回想。   较量?弄影脸顿时白了。玉曾说过,只要不伤害她,他是不会动天音丝毫的。那么,这较量?不行,一定得阻止他们!   虽然身体好似快散架般痛苦,可是弄影一想到两人的较量就害怕,极力压榨身体的最后一分力气,向园门奔去。   “弄影主人?!”隐约听见薮春惊唤,也终于想起她们的警告,可是,与玉和天音相比,她自己的性命安危算什么?   当她的脚跨过园门的瞬间,诡异地闪过一道蓝光。然后,身影凭空消失了。   紧随着一道白影闪过,也在园门口闪过蓝光消失。   “月魂!月魂!弄影主人出园了!”薮春惊慌喊道。   白发素衣的月魂出现,一向安静温和的脸也显出几分慌乱。“快!快追!”   “不行!园门外布有阵法,不是布阵者同源之人或阵法邀请之人是无法进入的。”   月魂略一凝思,道:“你快去主人屋里寻找一下,或许能寻得主人的丝发或日常随身之物,若有,我便可借以施法找到主人!”   “好!”薮春应道。红光一闪即逝。   不过呼吸间,薮春又出现,手中拈着两根黑亮柔软长发。“找到了!”   “太好了!这样便能尽快进入阵法寻找主人!”月魂露出微笑。   白发素衣在薄纱般的月光下发出淡淡朦胧的光晕,月魂合目轻轻吟唱着莫明的咒语,双手变幻复杂的结印。   那两根长发悬浮在空中,流动着七色光芒。   蓦然间,月魂张眼喝道:“疾!”右手骈指挥向悬浮长发。   长发燃烧起来,银蓝色火焰。   随着燃烧,出现一个暗黑空洞,空洞的那边,景物与园中大异。   “快!薮春!主人就在那里!”月魂边说边闪身进入暗黑洞中。   言语间,黑洞已在缩小。   薮春疾飞掠入,当她的脚过去,黑洞也已消失。   从出现到消失,暗黑空洞的存在不过一秒钟。   与此同时,浮泽另一处有人正调兵遣将,意欲趁夜围剿。   龙擎天带着数千劲装军士向碧荔山出发,面有笑意。今年真是事事得意趁心!   巡边时平定了一直扰乱边疆掳掠百姓的异族军,回师时又顺带剿灭几股流匪,大得民心圣意,虽非太子却众望所归!恩师乐林王言道,父皇前些日单独面见时曾暗示有更换太子之意。如此,想来不久就会下诏书了。确实,时机已经成熟。一切可谓水到渠成!   而最令他欢喜的是,上天垂怜,为他降生了貌倾天下才绝人间的最佳伴侣!影儿现今虽尚未对他青眼相看,但他相信不久的将来,她终会真心爱他助他,伴他君临天下,同看山河!在这之前,先要除去迷惑影儿的妖物乱臣!   真正是天欲相助不可违!昨日刚达浮泽,方安顿停当,今夜便接到密报,那两眼中钉竟然一起离开倾音园去向碧荔山!这实是上佳机会!他正烦恼如何除去这两人而又不让影儿得知伤心,上天便给了他如此良机!在外面悄无声息杀了那两人,再去倾音园接影儿回京,没了那两人的迷惑,影儿便能敞开心扉接受他了!   此次同行的皆为武林高手,术法能人,无论妖孽或乱臣蓝田玉,都不可能逃出生天!   龙擎天微微一笑。而且,还有自己呢,大功炼成后,师傅曾道,放眼天下,已难寻敌手!   神功炼成,也可以亲近影儿了,呵呵!   城外碧荔山,说是山,其实只能算是座小山丘,高不过三四百米而已。山上树木零落,以低矮灌木居多,也没什么险峻之处。但在疏淡星光月影掩映下,日里无甚引人之处的景致也显出几分清雅怡人。   山顶开阔处,伫立着两道挺秀身影。   一着淡紫轻衣,清丽绝尘,圣洁纯净,只是淡淡的微笑,却已让人感觉春风拂面,花开娇妍。他只是静静而立,却使大地寰宇因此充满欢喜,周围的空气也发出愉悦的气息。   一着墨黑衣袍,袍以银线缀边,绣着银色樱草,衬着如雪肌肤相映生辉。有如仙佛般美丽的容颜,却因那双狭长幽黑的丹凤眼显得无比妖娆魅惑。虽是冷冷的神情,却愈显出别样的邪媚魔力。   两人相视一会儿,紫衣的始终含笑,而黑袍的面色越来越冷。   终于,黑袍少年手一扬,一条银黑长索妖舞夜空。   “我再问你一次,蓝田玉,你愿不愿离开青洛?青洛所剩时间已不多,难道在这仅余的时光里,你也要插足吗?!”   紫衣少年的微笑透出一丝哀伤,缓缓抽出腰间的紫玉笛。   “步公子,我不会走的,原因跟你一样。我与青洛两情相许,两心如一,黄泉九天,生死相随,如何称得上插足?”   黑袍少年一怔:“黄泉九天,生死相随?”   大怒道:“你,你!青洛生时你横刀夺爱,就连死你也要横插一足?不行!青洛去后你须得好好活着,照顾桃源!我去陪青洛!”   仰望疏星冷月,黑夜般的丹凤眼露出无限哀凄:“生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死但愿成双成对成鬼侣。”   注视着紫衣少年,言语里有一分恳求:“就让我与青洛在地下厮守,你不要去打扰,好好活着吧。”   紫衣少年略侧脸,避开他的目光。“我不能答应你。我爱青洛,青洛所在之处,便是我身魂福址,生生世世,永志不渝。”   黑袍少年再也无法克制盛怒,身形飞跃,长索挟着银黑流光袭下。   也不见紫衣少年如何作势,眼看长索要卷住他,然而紫影轻飘,人已在十丈开外。   黑袍少年挥掌击出,紫影却如风吹飘絮,全不受力。随他如何施为,骇浪惊涛,银索翻卷,劈山碎石,拳掌变换,紫影轻若鸿羽,只是闪避腾挪,并不与他交手过招。   黑袍少年也瞧出端睨,停下来冷冷道:“为何不回击?难道我步天音不值得赐招么?”   紫衣少年淡然笑道:“你于青洛有救命之恩,青洛此生誓不伤你,我深爱青洛,又如何能动手伤你惹青洛伤心?”   黑袍少年静默了一会儿,冷笑道:“天下第一公子,哼,莫不成你自信武功也是天下第一么?你不动手我便让你非动手不可!”   手掐灵诀,脚踏罡步,口中轻吟咒语,银黑长索展开,发出莹莹幽光,画出方圆十丈面积。   “如此,除非你战胜我,否则你出不了这个圈!这么小的空间,我倒看你再如何光躲不迎招?”   当玉与步天音在碧荔山顶缠斗时,他们自想不到弄影已陷入危境!   弄影踏出园门的同时,便一脚踩进了死神的掌心。   园门的蓝光闪过后,弄影发现,她确是出了倾音园,但不是她所熟悉的倾音园外景物,而是一处陌生的山头。   “咦?不是吧,倾音园门几时成了时光通道?我又穿越了?这到底是哪儿?”弄影百思不得其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回到了哪个时代?黑沉沉的,好象还是晚上,看清楚四周景物。不过应该不是现代世界。”   边自言自语着以此驱除心中的害怕,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弄影确实有种寒傈的感觉。这里潜藏着极大的危险!直觉如此。   如同她所预料的,没走几步,一个黑袍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挺拔,淡淡的月光投射下来,黑袍人的身影完全盖住了弄影。   弄影仰头看着黑袍人,怔了一会儿,露出笑容:“逍遥大师!您怎么在这儿?对了,这是哪儿?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这儿了,呵呵,还好遇见您!要不我一个人真的有点儿怕呢。”   据说人生四大乐事中有“他乡遇故知”之乐,如今弄影就深刻体会到了。虽然在离忧谷时逍遥老人总是沉着张脸对她,但也没把她如何。在暗夜里突然莫名其妙到了这完全陌生的地方,看见一个熟人真可谓是惊喜!从而也知道了,自己没穿越到不知名的时空,还是呆在有玉在的时代里,心爱的人所在的时空,这又是一喜。因此她情不自禁地对以前有些怕怕的逍遥老人也噼哩啪啦说了一大堆话,笑得漫天星光月光也同灿烂,黝暗的山头也似乎明亮了些。   然而逍遥老人默不作声注视着她,看得弄影失了笑容,惶然,呐呐道:“逍遥大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您知道吗?”   “这里,是浮泽南面百里外的楼蓝山,也是,你的葬身之地!”逍遥老人缓缓道,骤然出手,掐住了弄影的脖子!   他的手掌阔大,单手捏着弄影纤细的脖子便将她提了起来。看见弄影虽窒息眼中仍透出不解与惊愕,沉声道:“可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要杀你?”   是不明白!虽然知道逍遥老人不喜欢自己,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杀自己,到底为什么?!   “因为你是逆天之女,灭世之妖!”逍遥老人眼中浮出诡异的淡淡红光。“你的存在,将使山河变色,大地血流成河!杀你,乃是为民除恶,替天行道!”   说着手中一紧,弄影顿时舌头被迫得吐出,眼前一黑,心中大悲。万万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是被扼死的!最后只能庆幸,死得快速没有多少痛苦?   第六十二章 天劫二   然而,弄影终究没死成。   在她意识断绝前的最后一瞬,感觉额心发热,气息忽然顺畅。随即听到一声悲凄呼喊。“小影!”接着捏她脖子的手一松,弄影猛然坠落在地!   勉强撑着乱石遍布的地面爬起来,抚着脖子咳喘,虽还有些难受,但似乎一点事都没有?   向发声处望去,立时吃惊地张大口。   苏宇元?!他怎么也来这了?还跟逍遥老人也就是他的师父打斗起来?不过,明显落下风。这是当然的,胳膊怎扭得过大腿?而且,他还一边打一边往她这里看,心神不定,好象在担心她。   就在她思想间,逍遥老人一掌击出,将苏宇元拍飞,正落在她身旁。苏宇元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全洒在她的白衣上。   弄影由于是半夜醒来奔出去寻玉,赤脚,只着睡觉的襦衣裙而已。春末夏初,襦衣裙很单薄。所以,苏宇元的血即使透过衣服也让她感觉很烫很烫。   在她呆愕间,苏宇元又接连吐出几大口血。   一定很痛吧?弄影心里说。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看着苏宇元,有心想过去看看苏宇元的情况,这是作为医者的本能。可是,不知为何,弄影手脚绵软无力,连手指都动不了。只是,又大又圆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在无声月光里砸在草石丛间,发出清泠声音。   苏宇元嘴角仍渗着血,看着她却笑了。“小影,对不起,我好象,救不了你。”拖着身体极力向她靠近,沾血的手指颤抖着向她伸出。   弄影吓软了的身体恢复了一点知觉,握住他的手。“宇元……”   “孽徒!当年在我面前立誓,全忘了吗?!”逍遥老人冰冷的声音响起。背着月光,他的脸是黑暗的,只见他眼中射出寒光,却看不清五官面目。   立誓?什么誓言?弄影心下莫明。   “师父!徒儿跟踪小影这些年,并未见她有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为何师父执意要杀小影?”苏宇元脸上冷汗涔涔而下,显是痛极,但仍咬牙抗辩。   “哼,孽徒,你已被这妖女迷惑了心,陷入情网,哪还看得清事物本相?伤天害理之事何须杀人放火?这妖女发明的火药,瞬间可死伤成百上千人!这妖女制造的枪械,杀人于无声无息间!你分明看着她做出此等祸害天下之事,为何不立时出手致她于死?老夫我亲自出手,你却胆敢为她逆师与我过招?!”说到恨处,一手拎起苏宇元又将他摔出去!   见苏宇元撞在山石上血染白衣,身体颤动了几下再无动静,弄影大悲之下反而镇静无比。大脑清醒听得分明,终于明白了逍遥老人杀她的真正内情!   缓缓立起,直视着逍遥老人。“我、我发明火药只是为开山采矿,凿洞挖壁,打通道路,并无恶心邪意。制造枪械,只为保护自己。所用子弹内为麻醉药剂,并不伤及人命。逍遥大师何故指摘我祸害天下、伤天害理?”   逍遥老人缓缓提起手掌,但挟带的气劲却使周围草木簌簌作响,令近旁的弄影衣袂飘飞。   “妖孽,你自作恶却尤不知么?!那火药虽打通了山路,便利交通,但马上便被人加以特制提升威力用于打斗争抢,命名为‘雷神怒’,即时引起了皇家注意,不久的将来,战争中必会加以利用!如此,以后的杀伐中会有多少人死于火药!你那枪械,小巧精致容易隐藏,却射程远而准,枪子细小,还可以连发,若枪子上涂以致命毒药,百步之内难以防御,近距离内促不及防,则必死无疑!此等武器若用于战争,天下苍生尽在囊中!这般奇祸临于天下,妖孽你可知罪?!”逍遥老人的手掌已举至弄影头顶高悬,沉声喝道。   强劲掌压令弄影几乎透不过气,但强自镇定,凝视着逍遥老人道:“照大师说来,发明铸铁术者岂非也该万死?因为他才有了刀剑。但是,铸铁术也给天下百姓带来了无比利益。有了锐利的刀剑,人们才能更好防御野兽,保护自己,才能披荆斩棘,锯木造屋。虽也有用于战争中,但是,能使保卫家国的力量得到加强,又有什么不对?纵使没有刀剑,难道战争就能消弥吗?战争的起源是争权夺利,而非刀剑本身!”   见逍遥老人神色似若有所思,弄影边悄悄后退离开他的掌力范围边趁热打铁:“我发明的火药与枪械也是同理。恶不在于它们,而在于如何使用。以之为恶则恶,以之为善则善。并不能因为它们可以用于恶而把它们视为奇祸,真正祸害天下的是利欲贪念、邪恶之心。丹顶鹤身有剧毒,但能说它是孽禽吗?它并不会主动害人。箭毒木见血封喉,但若人类不以它树汁制毒下毒,也可相安无事。纵是剧毒,若妥善使用,也能为人治伤疗病,带来益处……”   眼看即将完全脱离逍遥老人的掌力范围,弄影心下暗喜,挪动的步子稍大了一点,不想正踩着一块碎石,趔趄了下,“哎哟”一声,惊醒了深思的逍遥老人,前功尽弃。   “哼,倒是灵牙利齿,能言善辩,可惜纵使你说得天花乱坠,也不能改变你逆天的命数!你本是不该存在的人,枪械火药也不是这个世界现在应有的事物!若非你发明制造,何来伴随的不定因素?无须多言,受死吧!”挥掌击下。   弄影惊慌失色,虽是身弱力薄,仍极力挣扎奔逃。倒非惜命怕死,只是她知道,她所受的一切伤害,都会尽数由玉承担。玉啊,那样美好善良的人儿,怎么能让他痛苦?   在这极度危难时刻,弄影含泪想,如果玉从来没有遇见她,是否会更幸福?不知道,不知道。但若一切可以重来,她宁愿她认识玉爱着玉,而玉却不认识她。如此,他就不用替她承受伤害了。然而,时光不可倒流。她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从而保护玉!   弄影觉得自己此生从没奔跑得这么快,可是只瞬息间,已感觉逍遥老人的巨掌将追上!   “勿伤我主!”清脆的声音伴着粉色衣衫出现,一褐黄长索缠住了逍遥老人的手,生生拉住他下落之掌。   弄影惊喜的笑容才展开一半,一白影疾如闪电掠过,将她从逍遥老人眼前带开。   “弄影主人,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们来迟了。”白发素衣的少年,温和宁静的脸庞。   “薮春,月魂!”弄影大喜若狂。   “弄影主人,你快走!我与月魂斗斗这瞑顽不化的老儿!”薮春挥舞长索一边与逍遥老人交锋一边喊道。   “走?走得了吗?”逍遥老人冷笑道:“进了我这‘乾元八极阵’,除非我开阵放人或者杀了我,谁人也出不去!”   “好!那么我等就杀了你!”薮春娇叱一声,长索如灵蛟戏海,缠向逍遥老人。   但逍遥老人毫无惧色,冷眼看着,身形只略侧避,屹立索海重影,如视无物。偶一还手,薮春却得手忙脚乱回防。   月魂见薮春完全处于下风,取出双玉杵,温言道:“弄影主人,你且退到远处,小心些,我去助薮春。不用担心,我们必定会战胜。”温柔的红眸如同最上乘的红宝石一般美丽。   看着他的双眸弄影不由自主点点头笑了,如同乌云散去明月当空。多么荣幸,有这样忠实的朋友相助!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恐惧不安消除大半。   “呃,你们也要小心些哦!如果不行,你们想法逃吧,不用管我。”自己才是逍遥老人的目标,只要自己在,逍遥老人应该无意追赶他们。   月魂微笑了笑,却没有回答。向她躬身行了一礼,加入战团。   有了月魂帮手,薮春明显松了口气,逍遥老人也不再那么悠闲适意。   月魂胜在轻灵迅捷,疾如流光电闪,双杵虽短,但在薮春远攻空隙突进奇袭,往往使逍遥老人防不胜防,险些吃亏。   “哈哈哈,你们这两小妖,还算有几分本领,值得见识一下我的豳雷剑。”激战中逍遥老人大笑道。嚓啷抽出一柄冒着寒光的宝剑,虽相隔有一段距离,弄影仍可感觉那剑的清寒之气及隐隐雷声。   他挥剑一旋,漫天银光洒下,身周丈余泼水难进。   “啊-----!”薮春一声惨叫,褐黄长索被斩断,可异的是,长索断处竟有汁水流出,仿佛活物一般。   “薮春?”月魂边挡住逍遥老人的进攻边望向她。   薮春略停缓了口气,“没事!”   双手各握一截断索,低喝“长!”目射红光,一捏,汁水止了,还哧哧伸长,如同未断之前。   “月魂,不尽全力,今夜怕是无法得胜,主人体弱不能久经山风,需得尽快破阵回去!”薮春双索齐舞,有如双蛟翻腾跃扑,倒比先前攻击力更加强劲,身法也快了不少。细看,却见她颊上多了朵桃红山茶花印,越加娇媚动人,那衣衫也变了,复瓣花领,粉衣红裤,桃红绣鞋,好似山间花妖一般。   月魂应了声,白光闪过,也变了容形。虽仍是白发素衣,但不再是宽袍大袖,而是白色短装,红眸晶光耀眼,使温柔的脸多了几分妖异之感,额心有一道红色刻记。   “哼,不过是山茶花妖同兔子精罢了,纵出全力,能奈老夫如何?”虽是这么说,但逍遥老人还是脱去了碍事的外袍,凝神应战,不敢轻视。   薮春忽然望着逍遥老人咯咯一阵娇笑,媚意妖娆,欺身直进,喷出一口轻红雾气,随即远退,长索挥卷,竟得手缠住了逍遥老人一条腿!   与此同时,月魂闪过,双杵以雷霆之势击下!   逍遥老人挺剑挡住月魂快逾疾风的双杵,身体却被薮春另一条长索卷住。   “月魂,快!”薮春大喜。   月魂自然知她之意,双杵快攻有如迅雷。然而逍遥老人虽身体被缚不灵便,单剑招架竟也滴水不漏!   薮春使劲全力拉紧缚索才不被逍遥老人挣脱,见月魂全力进攻也没能击倒逍遥老人,心下焦急。忽而心生一计,莞然一笑。   躲在远处山石后的弄影扶抱着苏宇元,惊讶地看见薮春肩臂处衣服裂开,缓缓伸出一尖锐枝条。枝条生长初慢,长到米许,忽然眼一花,那枝条有如软鞭般骤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刺向逍遥老人背心!   逍遥老人正全神对敌月魂,又凝身定气撑住薮春的索劲,哪防得还有一暗着?惨叫一声被锐枝扎穿胸背!鲜血喷涌而出。   薮春喜不自胜,加力拉紧长索:“月魂!”   月魂应声,脸上却有不忍之色。   薮春见状怒道:“对敌施仁,就是对己施虐!你不杀他,我们和弄影主人今晚都活不了!”   月魂叹了口气,双杵击下,正中逍遥老人心口。   逍遥老人闷哼两声,口鼻皆溢出血,眼见是不得活了。   月魂终是没能再下手,以杵抵着他咽喉道:“你打开阵门,答应以后不再追杀我们主人,我便饶了你!”   薮春见他如此心慈手软,气得拧眉咬唇,目注于逍遥老人身上,锐枝抽出,扬起,再次疾插入逍遥老人身体,透心而过,将他钉在地上。   逍遥老人身体如涉死的鱼在案板上剧抖了两下,不动了。   月魂轻叹了口气,转过脸。   薮春却不敢有稍微松懈,一直拉紧长索缠住逍遥老人,锐枝重复抽出扎入几次,见他已没有一丝反应,这才确信他已死,收回长索,锐枝也回到身体。   “诶,月魂!你明明是个男子,却比妇人还心软!真不愧是玉兔精,天生的心慈!”薮春笑嘲道,转身走向弄影藏身处。   月魂微微笑了笑,也不辩,向四周张望了下:“阵法应该已经解开,从何处下山为好?”   弄影从山石后走出,笑迎向她们。   此时夜空无云,暗蓝色天幕里挂着淡黄色的半圆之月,散布着疏落的星星,有幽幽冷冷的淡柔光芒。暮春的山风并不太冷,还可以忍受。弄影身上衣裙虽薄,但终于彻底脱离危境,笑得格外灿烂,只是想到苏宇元心下有几分凄恻。   “谢谢你们,月魂,薮春!能帮我扶一下苏师兄吗?我刚看了下,他伤虽重,但若尽快救治,还有希望。”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好沉重!   “呵呵,当然可以。”薮春笑道,推了推月魂。“快上去帮主人!”   月魂笑,走上前来欲接过苏宇元,忽见弄影面色惨白,眼睛圆睁,里面有无比惊恐!   “薮春!月魂!小心!!!”   随着她这声大喊,薮春惨叫一声,被豳雷剑贯穿身体!   月魂转身,看见原本确认必死的逍遥老人已经重新站起,但形容大变!   头戴金箍,额心有一红珠,周围缭绕着金色焰图,眉目尽赤,口有利齿伸出唇外,有如怒目金刚,灰白的须发变短变红,身形比先前更高了几分,身着金红铠甲,披着火色绫帛,身周发出金色光芒,威仪震尘宇!   “你、你到底是什么?”弄影结结巴巴道,牙齿都在哆嗦。   “吾为天猎星主星努缂,降世专为除你等逆天之人!些许小妖,如何能置我于死地?!”逍遥老人,不,该称他努缂,他已经脱去人身,恢复正体了。   第六十三章 天劫三   努缂手一抬,豳雷剑飞回他掌中。   “哪只小虫先上来送死?或者,一起来?”努缂轻蔑地斜瞟了她们一眼,手指在豳雷剑身抚过,发出一阵低沉的隆隆雷鸣。   月魂抓紧双杵,脸色凝重无比。而薮春仍倒在地上没有动静。   弄影将苏宇元轻放在地上,极力克制身体的颤抖,缓缓走上前道:“你只要杀了我就完成任务了吧?那么让他们走吧,这事跟他们没关系。”   在月魂开口之前,弄影向他微笑道:“谢谢你们帮我这么多,已经够了。我弄影何其荣幸!只是如今人算不如天算,不必作无谓的牺牲。请你带着薮春和我苏师兄离开吧,见到玉和天音,替我告诉他们,弄影能与他们相识相爱,此生无憾,临别只有一个请求,请他们好好活着,另寻幸福,只要敞开心扉,天涯何处无芳草!”   月魂温柔笑道:“主人,即使我愿意服从,也得他放人才行呢。”   “不错!这老儿食古不化,以铲除妖逆为己任,又如何会放过我等妖孽?”薮春慢慢爬起,身上竟无一丝血,被豳雷剑穿体的洞口也消失了,只是脸色苍白,宛如大病一场。   “哈哈哈,哼,我天猎星职责便是消灭逆天与除妖,今天自不会放你等逃出生天!明年今日,便是你等祭日!速速上来领死!”努缂豳雷剑一挥,挟带着风雷之声劈向月魂。   月魂将弄影推开丈许,自己借势跃避。   豳雷剑势所到之处,地面一片焦黑,冒着滋滋白烟。   薮春长啸一声,双臂化为十数条枝蔓缠卷向努缂。   努缂毫不在意,举剑一旋,在薮春惨叫声中,枝条掉落满地。   与此同时,月魂双杵飞袭而至,努缂挥剑格挡。   薮春忍痛低念咒语,粉红色光闪过,地上断枝残条飞起,将努缂手脚身体缠裹得象个粽子!   “月魂!”薮春大喊,月魂应声击下。   然而,他全力击打,所中之处腾起一片金红光芒,努缂毫发无伤。   “怎么回事?!”薮春气急败坏。弄影也好生诧异。   “哼,哈哈,吾为天上星辰,天命在身,非普通刀剑器具可伤!当今天下,除神器‘诛星刀’,没有能伤我之物!哈哈哈!”随着狂笑声,缠绕在他身上的枝蔓冒出白烟,被烧为黑炭一一掉落。   听得此言,薮春与月魂也不禁现出一丝颓丧。   稍候,对视一眼,齐声道:“纵不能杀你,也决不让你伤我主分毫!”   月魂大喝一声,双杵化为万千,有如星雨般飞袭努缂。   薮春咯咯娇笑,张口喷出粉红雾气,将努缂包裹,双臂一振,断枝残蔓迅速生长,化为无数枝条紧紧缠住努缂。   努缂仰头暴喝,金光乍现,将漫天杵影震落,又掐指低念神诀。随之,缠绕他身上的枝条滋滋燃烧起来,发出焦木清香。   然而,薮春虽然痛得惨叫不断,可是缠绕他身上的枝蔓却随烧随长,一圈圈毫无松动!   月魂口中念念有词,白雾慢慢向他汇集,最后凝聚成一个小小人形。   “雾人听我命令,钻入他心窍,查看破阵之法!”月魂骈指一挥,雾人应声化为一道雾气从努缂鼻孔进入。   “尔等小妖,也甚猖狂!”努缂怒喝,催动神诀。顿时周身腾起红焰,在薮春惨呼声中,重重枝蔓尽数化为黑炭松脱。   努缂狂笑站起,“是时候结束玩耍了。”身周立起防护光墙。   双手变换结印,脚踏天罡,吟唱神咒。   原本清明的夜空忽然阴暗下来,从四方迅速聚集了沉沉乌云,浓重低垂至楼蓝山顶,伴随着声声雷鸣。   月魂与薮春面色死白,数次攻击,皆被光墙挡回。两人互看不语,各自张开防御屏障。   “就让天雷送你们上路吧,哈哈哈!”努缂举起豳雷剑,密布的乌云里电光频闪,渐移聚剑尖,汇集。豳雷剑身电光纠结缠杂,目不可视。   “妖孽,受死吧!”随着暴喝,豳雷剑挥下,楼蓝山地动山摇,电闪雷鸣,惊雷炸声震耳欲聋。   终于云收雷静后,楼蓝山焦黑了一块。   “竟然还末死,哼,看来得再召唤一次天雷。”努缂悻悻道。   月魂的白衣几乎变作黑色,而薮春身体乌黑,腾着白烟,散发出烧焦的木香。两人呻吟着撑起身体,面黑衣破,狼狈不堪。   努缂再度结印念咒,踏着天罡步。   薮春低唤道:“月魂……”看着月魂,眼睛里有极其复杂的意思。   月魂点点头。   薮春笑了,有一种悲壮意味。   两人同时开始吟唱一种繁复的咒语,身体时而人形,时而物化。   狂风起,草石纷飞。天空已被乌云遮蔽,无星无月,黑暗无比。   月魂大喝一声,变成一只巨大的玉兔,卷带着莹莹白光,扑向努缂。   努缂的防护光墙被击破裂,月魂进入,纵起攻击,速度比人身时更快了数倍。努缂侧身避过,继续念咒,步法不乱。   玉兔腾跃半空,灵动非常,转身扑击努缂,迅若电光飞火。   玉兔几次侵袭,努缂终是被迫中止念咒,与它对敌。   “哼,竟然使用了还身咒,抛弃人形,以千年法力殊死一搏!不过,也只能延缓一时而已!”   此时薮春也已念完咒语,在最后一次人形时喷涌出大片鲜血,在空中刻画出血之文字,对空高呼道:“吾王,妖之至尊,请聆听我的祈求,降于人世,守护我最重要的主人!吾王,吾王!”凄厉的呼唤撕破夜幕,极之哀绝。   声音尚回荡在空中,薮春合身扑向努缂,与此同时身体已化为巨木。   正巧玉兔把努缂赶向那个方向,所以薮春所化巨木枝蔓将他严严实实包裹住,动弹不得!   只是刹那功夫,巨木根须已扎入山石间,仿佛自古以来,便生长于此。   玉兔在薮春树下低鸣几声,蹭了蹭,意甚悲哀。   巨木树叶摇曳,沙沙作响,有如作答。   一缕白雾从树蔓叶溢出,围着玉兔缭绕一周,散去。   玉兔似有所悟,跑向不远处昏迷的苏宇元和弄影。   爪子轻轻挠了挠弄影,弄影低呜了声,缓缓睁开眼睛。乍看见面前坐着一只巨大的白兔,弄影吓了一跳。镇静后细看,却见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熟悉的温柔,似曾相识。呆了一会儿,弄影环顾四周,不见月魂与薮春,再看看玉兔,心里隐约知道了答案。   “月魂?”弄影望着玉兔轻道。   玉兔点点头。   弄影顿时泪流满面。“薮春呢?”   玉兔转头看向那株巨木。   弄影顺着看去,看见那株突然出现的千年古木。“那是薮春?对,没错,薮春是山茶的别名,也叫山椿、耐冬、玉茗,很美的一种花。薮春,美丽的薮春……”   薮春树似乎听见了她的话语,枝叶婆娑,有如感谢。   玉兔又抓挠苏宇元,可是苏宇元却没有反应。   弄影看玉兔很着急的样子,心知其中必有缘故,于是扶起苏宇元,轻拍他的脸唤道:“宇元师兄!宇元师兄!”   正唤着,忽然闻到一股挟带着木香的焦味,转头望去,眦目欲裂,肝肠寸断!   薮春树着火了!   熊熊烈火,烧得薮春叶枯枝焦,青烟升腾,火光映空。巨木颤抖着,然而包裹着努缂的枝条却丝毫未松。   薮春!薮春--------!!!弄影想要狂呼,但张口,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泪,如泉狂涌。   玉兔的红眼睛更红了,但它返身使劲抓挠苏宇元,苏宇元却始终没醒,急得左右蹦跳不已!   弄影不知道月魂为什么一定要弄醒苏宇元,但也含泪拍摇他,闻着弥漫空气中的焦木清香,听着火烧噼啪声,泪流不止。薮春,薮春啊!!!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响起,伴随着轰然倒塌声。   冲天火光中慢慢走出一人,正是努缂。   薮春树已然连根烧枯,余火末消。   “千年道行,不过如此,能阻我这些时,已很难得了。”努缂手持豳雷剑轻蔑看了眼焦枯的薮春树,冷笑道。   玉兔惨嘶一声,化作一道白光扑袭向努缂。   努缂微侧身避过,晒然。   “两只我尚不惧,现在只剩一只了,更能奈我何?”豳雷剑挥舞,风啸雷鸣。   不多时,努缂长笑声中玉兔惨叫一声,被斩下一足,颓然坠地。   “哈哈,今天连除二妖,真是爽快!”一掌拍出,击飞玉兔。   玉兔如断线风筝般飘摇落下,一动不动。   弄影僵坐看着这一切,泪已止,眼睛不会转动,好似死去一般。   “轮到你了,逆天之妖!”努缂提着豳雷剑缓步走近,脸上是阴沉的笑。   弄影突然低吼一声,从苏宇元身侧捡起他的宝剑,拧身刺向努缂!她自以为速度很快,瞬间暴发力很强,可惜,对努缂来说简直有如蚁扑。   努缂连侧身躲避都不屑,一手擒住弄影握剑的手腕,微一捏,弄影的剑便嚓啷掉地,痛得脸皱成一团。   “逆天之妖临死挣扎,就跟软弱的兔子一般可怜啊。看在你曾是千草的徒弟份上,让你死得没有痛苦吧。”努缂手一提,将弄影抛掷空中,豳雷剑刺向她心口!   第六十四章 妖王契约   远方月光下,有三人正坐于道旁石上。   “天劫已至。没想这次的天劫竟然会是天猎二十七星中的主星执行,看来凶多吉少,逆天之女终是难逃大难。”白衣少年遥望星空,长叹。   青衣少年也面有不忍:“天猎二十七星轮流降世一百年,这逆天之女也真是可怜,怎么偏生就撞上努缂呢?露,真的无法可想吗?那努缂没有弱点?”   白衣少年摇摇头:“努缂无所畏惧,据传只有神器‘诛星’可使他回天。”   “泉、露!你们啊,以前对逆天之女颇有微词,现在人家遭难了,却又一副伤感的样子!真是不直率!”少女笑道。“她若不能渡劫,便是天意如此,我们天狩门是不能违逆天命的。”   青衣少年与白衣少年听了,沉默不语,面有怜意。   少女微微叹息,也不再说话。   碧荔山顶。   黑袍少年道:“出招吧,不战胜我,你无法离开这个圈子!”   紫衣少年淡然而笑,“我生具异能,一切术法对我无效。”说着身形轻飘,已到了圈外。   黑袍少年愣怔了一下,还未说话,却见紫衣少年忽然显出痛苦神色,手抚脖颈,仿佛呼吸不能,疑惑道:“你在使什么计谋?还是旧病发作了?”   说着,紫衣少年却又恢复常态,只是面现忧急。“青洛遇险!我们需得尽速寻到她!”   黑袍少年大惑不解,长索一挥,拦住紫衣少年。“你说什么?!青洛不是早已睡下,就在园中,如何会有危险?”   “不对!这感觉不是来自倾音园,青洛必是被异术掳往他处!”紫衣少年极力镇定自己,闭目凝神,额心浮现一淡紫色花朵,发出莹润光芒。   少顷,睁开眼睛。“青洛现在浮泽南面,距离颇远。”   略沉思,又道:“浮泽南面,有一座楼蓝山,大约就是那里!步公子,此刻紧急,无暇细说,我们先去救青洛!余事容后!”身形飘起,便掠往山下。   黑袍少年紧跟其后,喊道:“你说清楚,到底是谁要对青洛不利?为何你会知道青洛情况?”   两人一前一后,疾飞而去。   而暗夜里,有一包围圈正在收拢。目标正是这两人。   豳雷剑刺下,将触及弄影身体时,金光流转,弄影额心一淡紫花朵娇妍明媚。有一淡紫轻衣的少年身影出现,抱住弄影,替她承受了努缂这一剑。   “玉!”弄影惊呼。   紫衣少年面上是她所熟悉的柔若春风的微笑。两人相拥坠落,少年以身为垫,因而弄影毫发无伤。   “玉----!”弄影含泪呼唤。但紫衣少年一落地就消失无踪,仿佛一梦幻影。   “你还真是灭世之妖!竟然迷惑了玉王,令他为你种下替身术!”努缂暴怒。   然而弄影根本无心听他言语,神魂痛得无法呼吸。玉,终究还是害了你,我直到生命的最后,也只是给你带来灾难。玉,我要如何做才是对你最好?   努缂稍作思量,冷笑道:“纵是玉王,现时也不过凡身肉体!既然他执意要护你,我便送他早归天庭!”   回剑归鞘,双手结印,脚踏天罡,吟唱神咒,再度召唤天雷。   厚云层积,狂风怒啸,沙石翻滚。   弄影连站都站不住,抱着身旁一块石头。脑中飞掠过无数念头,但无一能解决目前危境。   怎么办?怎么办?!玉--------!!!!!   “哈哈哈!”努缂举起豳雷剑,凝聚天雷。“就算是玉王,以如今脆弱的肉身,遭受五雷轰顶,也要皮肉焦黑!送走玉王,除你这妖孽易如反掌!”   对峙的两人,一个得意忘形,一个忧急焚心,谁也没注意到,距他们几步外那疑为尸体的苏宇元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他被狂风卷起的沙石击打身体醒来,正听到最后一句!初醒的头脑混乱,睁眼看见斜对面立着一赤发红目的怪人举剑立在弄影面前,扬言要杀他心爱之人,这让他如何不怒?!   摸摸身旁,发现宝剑不在,只好伸手入怀掏出一柄小刀,使尽全力掷向怪人背心:“妖怪!休伤小影!”   努缂哪想得到如同死尸般的苏宇元会有动作?事实上,除掉了薮春月魂后,他以为他结界中的楼蓝山再无任何能威胁他的事物。而就是薮春月魂,也不能真对他现在的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他几乎是不可杀灭的。除了神器“诛星”。   过于大意的结果,就是被那柄小刀击个正着!这本也没什么,然而,诡异的是,那小刀竟然穿过努缂的金红铠甲,透体而出!掉在弄影面前。   弄影捡起来,一看,“诛星?”   “诛星刀?神器‘诛星’?” 努缂喃喃道,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冒出汩汩的血,那血并不落地,而是化为缕缕金光消散。   豳雷剑颓然委地,天空云散风消,归于平静。   随着血流,努缂身上被小刀穿过的洞越来越大,透过洞,弄影看见苏宇元摇摇摆摆站起。“宇元师兄?”   努缂听见她的声音,缓缓转身,看着苏宇元。“是你?是你掷出那柄刀?”   “是我又如何?妖怪!”苏宇元终是受伤过重,才站起又坐倒,擦擦嘴角的血。“你要伤弄影,要伤我心爱之人,我怎能饶你?”   “哈,哈哈,宇元,宇元!我,我将你捡回离忧谷,抚养你长大,传你武艺术法,你,你今日竟然为了一个妖女,犯下欺师灭祖之罪!苏宇元!你杀我,可对得起良心?!”努缂怒视苏宇元,喝道。   苏宇元听着他的言语,仔细打量,终于发现,原来这个他当作妖怪的人,却是逍遥老人!他的恩师!如父亲一般养育他长大的人。煞时,脸色惨白。   努缂身上的空洞越来越大,胸部以下已经消失,只剩头肩部躺在地上。但他仍在愤怒地望着苏宇元:“苏宇元!你若有悔意,杀了那妖女!如此我便饶恕你弑师之罪!否则,我将诅咒你!诅咒你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刻骨的怨恨,恶毒的诅咒有如毒蛇般在空中吡牙狞笑。   弄影此时也坐在原地,握着那柄小刀,望着苏宇元面色与他一般惨白。她知道苏宇元对逍遥老人的感情。在这个世上,逍遥老人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也是他最敬佩的人。苏宇元若要杀她,她绝不会怨恨,也不会有一丝责怪。因为,她能理解他的心情。只是,玉怎么办?她所受的伤害,玉都会完全代替。   努缂死死盯着苏宇元,“你还不动手吗?快,快啊!杀她对你来说,不过探囊取物!”   然而无论他如何催促,苏宇元望着弄影,眼睛里没有一丝表情,身体却一动不动。直到努缂完全消失,他也未挪动过分毫。   “宇元?”只剩两人对坐,在一阵静默后,弄影轻声唤道。   苏宇元缓缓道:“那柄刀,是你送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   弄影低头审视“诛星”。不错,是她多年前送与苏宇元的,那时她的身体才十岁,刚到离忧谷几天。一柄极其粗陋的小刀,两块木片夹着一薄铁片而已,在木柄上刻着歪歪扭扭的“诛星”两字。这便是诛星刀了。当年她为了骗苏宇元吹笙而制。   那时的她,绝对没想到,她粗制滥造的这“诛星刀”竟然关系她的性命!否则,至少,会造得美观一些。   在她走神时,苏宇元慢慢把自己的宝剑“拂光”拿到手中,倚在脖子上。   弄影头一抬,大惊,来不及思想,扑过去拖住他的手。“宇元!”   苏宇元本就身受重伤,哪经得起她的力量,呻吟一声歪倒在地,剑也松了。   弄影哆嗦着抢过剑,回鞘,抱在怀中。“这剑归我了!我喜欢这柄剑,宇元师兄,把它送我吧。”   苏宇元叹了口气,苦笑道:“想要就拿去吧,以后,我也用不着它了。”   弄影呆了呆,知道他仍旧心存死念,必是因为手刃恩师,愧悔交集之故。但是,今天已经历了太多死亡与悲伤,再不想看到喜欢的人死去。更何况,他是为了救她才无意中犯下弑师之罪。   该怎么办呢?弄影抱剑看着苏宇元。想起初入离忧谷,那个风姿俊雅的少年,身着白衣,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红唇丰润,眉梢眼角,纵不笑亦含情,天然一段风流。现在,那俊美的少年血染白衣,容颜憔悴,僵卧地上,尤如已死一般。   忽然想起先前逍遥老人与苏宇元的对话,心下一怔。听起话意,似乎,宇元对她有意?   这怎么可能?脑中一片迷惘。   又想起某夜客栈笙音,那虽熟悉却无限哀伤的乐声。   “宇元,那个,有一次我在客栈听到有人吹笙,吹了一夜……”呐呐道,小心地查看他的神色。   苏宇元合着眼没说话。   不是他。弄影心下一松。   “是我。我一直吹,可你,却始终没有出来。”苏宇元缓缓道,仍旧闭着眼睛。   弄影呆,许久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为什么不进去找我?为什么要吹那么悲伤的笙?以前你吹的笙不是那样的。”   苏宇元闷声道:“我一直跟在你们后面,从浮泽时便是。为什么?你自己想。”   弄影说不出话了。抱着剑,泪珠在眼睛中打转,一圈,两圈,三圈,终于还是落下。   “你……宇元……”   “不错,我爱你,从离忧谷初见开始。”苏宇元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你,从没有想过我,从没有喜欢过我。你的眼中,只有玉,蓝田玉!”   “对不起,我不知道。”弄影低低道。   “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你能爱我吗?”苏宇元蓦然睁开眼睛,转身凝望着她。“你的心中,能有我的位置吗?!”   弄影看着他,无言以对。   苏宇元重合上眼,回身。“既然不肯爱我,那就不要管我!我的生死与你没有关系!”   “可、可是,你是我的师兄,宇元,我很喜欢你的。只是……”斟酌词句。   “只是,不是爱情?哈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苏宇元笑,只两声就咳起来,口角渗出血。   “宇元!”弄影急放下宝剑,扶起他,轻拍背部,“不要大笑,你的内伤很重,需好好调养……”   苏宇元推开她,“小影,我告诉你,如果你不打算爱我,就不要对我好,不要管我的生死!如果你要管,那我就当你是接受我了,你想清楚。”   “可是……”弄影犹豫。“宇元,你知道的……”   “是,我知道。我知道你爱蓝田玉,也知道你还有个步天音,哈哈,那又有什么关系?小影,我只要你心中有我,就够了。”苏宇元笑,俊俏风流的眼睛淌下晶莹的泪。“小影,你会看不起我吗?我爱你,如此卑微,我不敢要求你只爱我,也不敢要你爱我跟爱玉一样多。只要你,能接受我,心中有我一席之地就够了。小影,这样也不行吗?”   他的脸逐渐靠近,而弄影看着他,身体无法动弹。脑中仍未能做出判断。行,还是不行?   她喜欢苏宇元,却非关爱情。但是,目前的情况,她不敢说不。因为,她知道,现在拒绝,对苏宇元是致死的打击。也没法说好,因为,她深爱着玉,对天音也非一般感情。她的心中还会有空间容纳苏宇元吗?   在她迟疑间,苏宇元吻上了她的唇。   那是个哀伤而温柔的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很轻很小心,就象在试探她的心是否还有空隙可进入,令她情不自禁流下泪来,想起那夜摧人心碎的笙音。   如果当时她知道,那是宇元在吹奏,如果当时她就知道,宇元爱着她,她会出去见他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突然知道苏宇元深爱着自己,弄影脑袋蒙了。当初知道秋水的感情,她还可以拒绝,而如今,拒绝不能。   身上忽然一重,苏宇元伏抱着她,头搁在她肩窝。   弄影一惊。他要做什么?!   等了等,却没动静。细看,原来苏宇元昏晕过去了。   他伤得那么重,自然经不得激动与大动作。   弄影正想应该如何把他带下山,却被面前的变化怔住了。   前方的空中出现了一朵墨色兰花,缓缓开放、增大,直到大至米许方圆,露出花心。花心里出现一个黑袍黑发的男子,他轻瞥弄影,微微一笑,弄影就成了化石。   弄影并非没见过美男子,她深爱的玉、天音等人,都是倾世的美人儿,姿容可与日月争辉,风仪能并芝兰同馨。然而,看到这男子,她还是震惊了!   没见到前,她无法想象,世上会有如此荡心噬魄的美!只是一眼,她就明白了,为什么见到梅杜萨的人都会成为石像。他的魔性之美,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如非心中早有深心爱慕的人,心魂绝对逃不出他的眸光。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是弄影成为化石的最重要原因。   弄影定定凝视着他,他的脸和天音好象!只是,他的魔媚邪美、勾魂摄魄之力有如七八个天音叠加的效果!他,究竟是谁?与天音是何关系?   “吾为妖之至尊,应小妖薮春请求降临人间,与你订立契约。”黑袍男子漆黑幽深的眸子媚意宛转,流光溢彩,令人有答应他一切要求的冲动。   第六十五章 妖王契约二   可惜,弄影心里已经被填满了,妖王纵是媚冠寰宇,美绝尘俗,却无隙可入。在初时的惊艳过后,弄影看着他,除了略有疑惑外,无一丝波澜。虽然眼睛的豆腐还是没有放弃吃。   “什么契约?内容如何?”想到薮春与月魂,心里一阵凄哀,泪水上涌,但没有因此失去警惕。   妖王媚惑的黑眸闪过一丝讶异与玩味。“虽接到薮春的请求,但我妖族并无意过问人间俗事,只是查看了你的过去与未来。没想到,人间会有比我更美丽的人,我对你的躯壳很有兴趣。”   弄影面无表情,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很美,一直不敢细看。若是会比妖王更美,那么,人家会打主意也正常。权力者都有收集美好事物放在身边的喜好。   果然,妖王接着道:“我与你订立契约,我将为你改变命轮,而你的身体归我所有,成为我身边的装饰物……”见弄影眉头皱起,笑道:“你且先看看你的未来,再作回答。”   轻念莫明的咒语,黑袍一展,在空中划下一个圆。   圆中渐渐浮现出一处山岭,有两个美少年正急匆匆赶路,如飞掠行。   一着淡紫轻衣,一着黑色丝袍。   淡紫轻衣的少年身受重伤,紫衣已快成红衣了,胸口衣衫尽被鲜血浸透,一路行一路血洒山径,面色苍白如纸,尤自强撑提气快行。   黑袍少年忧急交加,不断催促加速。   两人正行着,忽然减缓慢行,似有发现。   转过一个山坳,答案揭晓。   他们被包围了,皇家锦衣军。带队的皇子正是弄影最怕的龙擎天。   双方没有对话几句便打斗起来。   玉与天音都是顶儿尖的武林上上高手,可是,玉已重伤在身,而天音的术法被龙擎天带来的术师布阵克制。   促不及防的两个人面对精心布局、以逸待劳的几千武林高手会如何?结果不言而喻。   当弄影看到玉与天音惨死的场面,连泪都流不出来,神魂空茫,对这滚滚红尘再无一丝留恋。   而圆中,情景继续变换。   龙擎天洗净长剑,傲笑而归,包围了倾音园。此时,弄影刚带着苏宇元回到,正被遇上。龙擎天捉住了弄影,将苏宇元弃置路旁。军队浩浩荡荡回京。   回程中弄影旁敲侧击得知真相,伤心狂乱中刺杀龙擎天未遂,逃出,遇夜厥皇子,挑起两国战争。莾突、雪翼也加入混战,天下大乱。   只是半年时间,四国血浸大地,白骨成山。   弄影命尽,而四国战乱不息,生灵涂炭。后世称之为灭世之妖。   圆中终于恢复空白,妖王纤长美丽有如玉雕的手将长及脚踝的乌亮丝发捋至背后,轻笑着看如同空壳般的弄影。“意下如何?”   半晌沉寂后,弄影缥缈虚无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如果我不同意,刚看到的就会成真?”   “不错。”妖王笑得极之妖娆妩媚。“再过须叟他们就会进入埋伏圈。若一切已成事实,我也将无力更改。因此,你最好及早决定。”   “我若同意,他们可否平安无恙?”   见妖王含笑点头,心下大大松了口气,不由自主浮现出明媚的笑容。黑夜也变得明亮喜悦起来。   妖王注视着她不语。   弄影笑过又感觉奇怪。我这身体寿命将尽,他便是得了也是一具尸体而已。难道他有收集死尸的癖好?偷眼看看妖王,汗毛立起。   “那个……你既然能看到未来,应该知道,我这身体最多只能活半年了哦?”弄影小心翼翼地问。   妖王一笑:“不错。但你若与我订立契约,我将妥善保管你的躯壳。你可决定了?”   心里有些发毛,但是,人死万事休,他要把这空壳如何又有何干系?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弄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试试。   “尊贵的妖王陛下,人类的寿命于你而言不过弹指之间。既然如此,你可否答应我,让我陪伴他们,直至他们离世?这样,我也可心无旁鹜地在您身边。”边说边眼巴巴可怜兮兮地看着妖王,双手很配合表情地握在一起放在胸前,做祈祷状,双眸迷蒙着雾气。   感觉妖王眼角抽搐了下,笑容有点变形。“人类短暂几十年,对我来说确实有如朝露般。”   略作沉思,看了看弄影道:“可以,我答应你这个要求。那么,契约成立。”当他说完,夜空里出现闪耀的光之文字,分化为两团彩光,没入妖王与弄影身体。   “契约已订,请你马上采取措施,莫让悲剧发生!”弄影冲着妖王吼道。她心里直是急得恨不能押着妖王去救玉和天音!   妖王邪媚的黑眸颇有讶异之色,隐藏着一丝困惑。但仍是如她所愿轻吟唱起咒语,玉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圆。   圆中可见,玉与天音就要转过山坳,进入龙擎天的埋伏圈。   妖王冲着圆中吹了口气,山坳里便弥漫起浓郁白雾,对面不见人。   弄影真是看得目瞪口呆,若非亲见,她是绝不会相信的。竟有这么玄幻的法术!   妖王看她一副下巴脱臼的样子轻笑起来,道:“这只是小小幻术罢了。”   又伸手进圆中,在山坳转角处以指甲划出一条分岔道路。从地上捡了块碎石掷入圆中,堵住了通向龙擎天埋伏圈的路口。这一些完成后,妖王冲着圆中挥了挥手掌,迷雾散去。   弄影亲眼看着玉与天音和龙擎天的埋伏圈隔着一堵石壁擦肩而过,渐行渐远渐安全,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软瘫在地上。一冷静,才发现自己早已汗湿透衣,回想今夜所经历,一切如同噩梦。   然而,重伤的苏宇元尚躺在身边,那妖媚邪美可迷惑众生的妖王就在眼前。   夜风吹拂,妖王的宽袍大袖飘然若舞,浓密的黑发散布身周缭乱风中,在暗夜里看来仿佛缀集着无数星光。原谅弄影吧,在这无限哀凄的夜晚,她仍不自禁地被妖王的魔魅迷住了眼睛,看着他呆怔了好一会儿。   而妖王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圆中,唇边隐有笑意。弄影百分百确定,他不是为了对她的承诺而继续关注玉与天音。   重新爬起,走过去,弄影看见圆中玉与天音正朝着她们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   仔细观察,发现妖王留意的是天音。也对,天音和他相像得令人奇怪。不只是容貌,而且气质也相似。   脑中骤然冒出一个念头,弄影结结巴巴道:“你,你,是不是天音的那个……父亲?”   妖王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会儿笑道:“父亲?要这么说也可以。他在三千多年前,本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身体的一部分?”弄影不解。哪一部分?   “三千多年前,我从人间飞过迷踪山,曾掉落一根头发。他就是那根头发所化,在人间修炼三千年,竟然幻化人形成为独立的个体。但是,为什么妖力全无?也没有妖的自觉?”妖王颇为不解地簇眉,没发现弄影彻底呆掉了。   天音,三千多年,一根头发?弄影脑中只剩这三个词。天音不是人?!难怪,他容颜魔魅,长生不老。   却见妖王向天音勾了勾手指,从天音身上飞出一缕莹光。妖王张口吞入,过了会儿又吐出,莹光重飞入天音身体,消失不见。   “原来如此。可怜的孩子。”妖王摇摇头,叹息,见弄影一副疑惑不解的神色,微笑了笑,伸指一弹。   圆中景象变了,是弄影熟悉的迷踪山景。   物景移换,在云雾迷漫的迭幻峰畔峡谷,山石侧有一株纤叶袅娜的墨色兰草,迎风而舞,幽雅飘逸,别有一种媚意风流。弄影看着,只觉有说不出的熟悉。它便是天音!心中有声音说。   仿佛回应她的呼唤,那墨色兰草轻抖舒展,有无声乐音响起,伴随着道道彩光。彩光中还挟杂着迷蒙的白光,细看,会发现白光里隐隐显出人形,修姿秀挺,长发披拂。   彩光转淡,白光也逐渐消退,人形就要完全呈现,天空里忽然坠落一块石头,正砸在人形上!   那人形闷哼一声,顿时彩光白光全消,归于静寂。   弄影正惊愣,迭幻峰顶有人自言自语:“唉呀,不小心踢落一块石头,差点摔跤,幸好没掉下崖去。这云鹤草就长在这偏险的地方,真难采,可是小琳喜欢啊。”一会儿又道:“原来那边还有个峡谷,且去瞧瞧有无珍贵药草。”   物景再换,出现一个身材矮小红脸秃头的小老头儿,背着一个巨大药蒌,笑眉笑眼地走来。走过山石侧,咦了声,俯身抱起一个脸色苍白的赤裸小男孩儿,年约六七岁左右。   “娃儿,娃儿!醒醒!”小老头儿轻拍。   好一会儿,那小男孩儿才悠悠醒来,迷茫地看着小老头儿。   “好娃子,你怎么会在这儿?连衣服都没有穿。”小老头怜惜地抱紧他,言语中透出十分的温暖与关爱,毫不俊美的脸,却散发出尤如天使般圣洁的光辉。   “你是谁?我是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小男孩儿漂亮的脸一片空茫。   小老头儿轻叹了声道:“好娃子,不知道也没关系,以后你就跟我过吧。我姓步,你也跟我姓步好了,就叫步天音吧。天赐佳音,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师门的福音啊。”   看到这儿,弄影无语。   终于知道天音的秘密了。天音的运气真是差到极点,又好到极点。天音失忆忘记了自己真正的身份,就是那天落之石的缘故。而也正是这石,为他带来了师父,那个天使一样纯真善良的老人。   “虽然运气差了点儿,不过,他还是过得不错嘛。”妖王笑道。   弄影微笑,天音虽有不幸的遭遇,但与师父过的那些年,真的是他美好的记忆。   妖王瞥了眼圆中景象道:“他们就要到了。你的身体已是我的,须得好好养护才是。”   轻轻吟唱着莫明的咒语,有如春日林风穿拂婆娑绿叶含笑。   弄影这时才发现,妖王的声音非常好听,有如薄熙日光一般透明温暖。   妖王边唱咒边变换手印,双掌拉出一个金色光球,看着弄影一笑,投入她体内!   弄影被他笑得不寒而憟,呐呐问道:“那是什么?”   “定容珠。有了它,你这身体的容貌再也不会改变。如此,以后到了我身边,才能愉悦我,成为我的美好装饰品。”妖王唇角勾起邪媚的笑意。   弄影愣了愣,想想,这其实对她也没什么坏处,就没作抗议。其实,就算抗议,有用么?这身体已经不是她自己的了,人家才是所有权人,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是说,就算我死了,这身体也会保持现在的状况,不会腐化吗?”   “对。不过,最好还是不要死。”妖王说着,张口吐出一团紫焰,手一搓揉,成为一粒丹药。   弄影还正呆看,妖王手一伸,捏住她下颔,把那丹药塞入她口中,拍了拍,那药骨碌碌滚入她腹里。   “这,这又是什么药?”弄影大惊。   “千年妖力。如此,你的生命可以延长一年。在这段时间里,我会改变命轮,令你的身体得到完整。”   “完整?”弄影莫明。难道她现在的身体不完整吗?   妖王轻笑了笑,并不解释。   “青洛!青洛!!”远远传来玉与天音焦急的呼喊。   弄影欣喜若狂,扬声应道:“我在这里!玉!天音!我没事!”   在她转身间,墨玉素心兰开,妖王隐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一章 梦见   迷梦湖。   千朵紫莲在夜萤幽幽冷光中亭亭。   湖心处,莲台上,沉睡着一个白衣佳人,容光令满湖紫莲失去颜色。   幽光中一朵黑玉素心兰开放,现出一黑袍男子,发长及踝,浓密漆黑,如缀满星辰一般闪亮。姿容邪魅,眸光流转间勾魂摄魄,荡心夺志。   凌空御虚,黑袍男子飘到莲台畔,伸出有如白玉雕琢的手掌,向白衣佳人轻一弹指,佳人便悠悠醒来。   揉揉尚朦胧含泪的眼睛,佳人看看黑袍男子,“妖王?”   妖王微微一笑,撩起长袍坐下。   佳人愣怔着看了他一会儿。妖王也并无话,只是含笑托颐看着她。   “你来是有什么事?”到底还是她忍不住气。   妖王淡笑道:“来观赏我的装饰品。”   佳人呆了下,怒道:“就为了这把我弄醒?我要睡觉!你自便!”说着就又卧下,合眼翻身,不理他。   有一股莫名的力迫使她转过身来,面对妖王。   “你叫什么名字?”妖王饶有兴致地笑问。   翻个白眼看他,老大不愿意,最后还是说话了。“你能知过去未来,有什么不知道的,还用问我?”真是纯心消遣人,闲得无聊。   妖王似乎感觉很有趣,媚惑的黑眸轻眯,美好的唇角微勾:“我虽知道,却还是想听你告诉我。”   没事找事的类型。但还真不能太忤逆他。毕竟是,法力无边的妖王陛下,身体的主人。   “花弄影。”懒得多说一个字,再度合上眼睛。就算不能睡,闭目养神也好。   安静了一会儿。   这厮终于知道不招人见待了?走了?走了便走了,哼,省得浪费我睡眠时间。   弄影安下心来,渐将落入梦泽深处。   咦?什么东西?   感觉脸上痒痒,下意识伸手揩去。结果,抓到一只手,清凉滑润,触感极好。   心下一惊,睁眼看,果然。是妖王的玉手。   赶紧松开。   偷眼瞥见妖王妖娆的黑眸闪过一丝不悦的冷光。有微汗冒起。   这厮果然跟天音以前一样,只能自己碰别人,不许别人碰自己。有毛病!   更加讨厌。   于是微皱眉,默不作声,闭眼。   你爱看便看,我自睡我的。   谁知,脸上又痒痒。弄影极力忍住心中的不快,不理。一会儿,那痒痒又滑至脖子。再忍。可是,那痒痒并不因为她的忍耐而稍有自制,继续下滑。   弄影真是忍无可忍!豁然坐起,扬手打去:“你到底有完没完?!”竟然摸她的胸?!   她当然没能打到。反而被拉入怀里。   “呵呵,真有趣!”妖王笑得很愉悦,一手还摸着她盛怒的脸。“生气了也很好看,果然是个美好的装饰品。”   弄影无语向天。鸡与鸭无共同语言。   沉默吧沉默吧!跟此人无话可说。   挣出妖王的怀抱,卧倒,睡觉,双手抱胸自我保护。   妖王倒也没继续不轨。   听得他微带笑意的声音道:“你不问问我吗?”   从眼皮缝间看见他轻笑斜卧莲台侧,黑发如水般迤逦身旁,即使幽暗中也闪烁着淡然星光,黑袍比黑夜更黑,却更能衬出他长发的亮丽柔软、丰茂浓密。一片黑色中,他的手,他的脸,耀眼的白净无瑕,惊心的媚妍妖娆,形成鲜明对比。这副景象烙在弄影心底,永生不忘。   闭紧双眸,将他逐出眼瞳,闷声道:“问什么?”   “随便什么都行。”他倒是很有闲聊的兴趣。   可惜找错对象,更加弄错时间。但偏偏他是个得罪不得的人物,不,妖物,总还是得稍微敷衍一下。   “好吧,你叫什么名字?”无聊的问题。你叫什么名字其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没兴趣知道。   然而,就这简单的问题却似乎难倒了妖王。他竟沉吟了会儿。   弄影好奇心大起,睁开眼睛盯着他。   难不成,他竟没有名字?哈哈,可怜的家伙!如此一想,笑眯眯,心情好了许多。   “我的名字具有极大力量,不能告诉你。以你的人类身体,若念出我的名字,会魂飞魄散的,这美丽的躯壳也会化为飞灰。”妖王缓缓道,簇眉。   咦???弄影大吃一惊。真的假的?但看妖王神色,显然很认真。   不可理解的妖物!名字也这么奇怪!   妖王望着弄影璨然一笑。这瞬间,弄影促不及防下,心还真跳快了一拍,红了脸。不管怎么说,他的魅力指数是七八个天音加乘,电力充足!   “对于人类来说,名字只是符号而已,呼唤的特别指代。那么,以后你便唤我北羽滟罢。”妖王轻瞟弄影微笑,那神情,妩媚无比。   弄影呆了下,大脑迅速做出判断。他并无勾引之意,只是天然的风情,天生的妖媚。就如天音,魔魅来自于风骨,无关心性。   “哦,知道了。”闭上眼。   又一次安静了片刻。   “为什么不爱理我?”   “因为我要睡觉。”我很诚实。   “呵呵,步天音对你很重要吗?”   弄影立刻睁大眼睛,唰地爬起。“怎么?他会有什么危险吗?”   妖王笑得很媚惑。“看来,确实很重要。”   轻眯起眼睛。“你求我,我便告诉你。”   这死妖怪!弄影恨得牙痒痒,可是对他毫无办法!心理斗争了会儿,终于塌下自尊,挤起一脸媚笑。“求你告诉我吧!”   “我是谁啊?”妖王悠然道。   弄影真想撕破他那华丽丽的脸!强忍住痉挛的手,继续媚笑:“尊贵的妖王北羽滟陛下,求您告诉我天音的事吧!”   “呵呵呵!”妖王很愉快地笑起来,笑得弄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步天音逆天救了你的命,你可知道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   知道还用得着求你?!   “不知道。”弄影乖巧地笑着,把唇咧得恰到好处。   “他虽在化身人形时遭到石击以致妖力尽失,记忆全无,但总是修炼了三千年,灵根慧质尤在。所以后来修炼长生诀事半功倍,以妖体修得半仙之身,继续修行本有望列入仙籍,却因救你逆天,名字被永远从仙籍划去。原本还要遭受天雷灭魂之灾,侥幸你下山之后修德积善,普救天下,因而免了他的天雷之劫,贬为凡身。”   弄影听得半懂半不懂,怔怔消化了半天后道:“长生诀与修仙有什么关系?我也有修炼长生诀啊。贬为凡身?可是天音的容貌这些年一直没有变呀。”   “长生诀便是一修仙的道术。以你的资质,便是炼到老死也无法得窥门室。”妖王的眸光带着轻谑之色。“步天音虽贬为凡身,但他仍保留了驻颜之力,现今容色可维持至老死。”   弄影没顾得上为他的轻蔑生气,心里被歉疚填满。   天音再没法登仙了,因为救她的缘故。该如何补偿他呢?   她自怔然,妖王却不甘被冷落,用一根纤纤玉指轻挑起她的下巴,如琉璃般透明清澈的悦耳声音道:“在想什么?”   弄影被迫抬头与妖王对视,在妖王幽幽黑瞳里看见自己空濛的双眸。神思恍惚,心不在焉地看着妖王邪美得可迷惑众生的脸,此时,妖王的美丽被她无视了。她满脑袋想的都是由妖王一根头发化变的天音。   但渐渐的,她的精神不得不拉回来正视妖王。因为,他的脸放大了,越来越近,在他的眸中,弄影看到了热烈与陶醉。   不过,那热烈与陶醉无关男女之情。刹那间,弄影想起了缔结契约前妖王说的话,“没想到,人间会有比我更美丽的人,我对你的躯壳很有兴趣。”   原来,这妖王也是外貌协会的,而且狂热程度比较起来,如果弄影是会员,他就是会长!一时间,弄影满头黑线挂下。但是,说起来,她还得感谢妖王这个癖好,否则引不来妖王,玉与天音就会丧命于龙擎天的埋伏。   紧接着,弄影又想起了妖王刚才的抚摸,原来,他的抚摸只是仿佛玩赏雕塑艺术品一般,完全无关情欲!   一想到此,弄影又不禁感到无比屈辱。不被作为人,不被作为生命对待,没有尊严与自我,在妖王看来,她就是他口中所说的装饰品,花瓶,不折不扣。所以,妖王认为,他的抚摸就和把玩一件喜爱的玉器一样,完全无需过问她的感觉。泪瞬时涌上眼眶。   但随之又想到,也好,只是作为装饰品,如此便无须担心会受到侵犯。毕竟,没有人会爱上一件雕塑,更不会想侵犯一件雕塑。不觉松了口气,脸上现出笑意,而眼眶里泪珠尤自打转。   妖王极好奇地欣赏着她多变的表情,双手捧着她的脸,轻轻舔去她的泪珠,咂了咂舌头,眼睛微眯:“有点咸!”   望着她微笑,抚摸着她的面目五官,“真是美丽!”那神情就象称赞一件工艺品,“打造得真精致!”   很安全!弄影想,笑得更轻松灿烂。   忽而想起什么,连忙抓着妖王衣袖问道:“那日你除了改变道路使他们不相遇外,还做了什么吗?二皇子殿下好象撤军离开了浮泽哦!”本担心他会来倾音园找麻烦的,结果几天下来完全没事。   “我那浓雾不禁隔离视线,而且,还抹去了他们来浮泽的目的与有关你在浮泽的消息资料,改为只是来浮泽巡察民情。”妖王松开手,唇边泛起淡淡笑意。   法力高强就是拽啊。弄影感叹。轻轻松松就搞定了龙擎天这个她视为天敌的人物。   但想想又不满足地道:“你为什么不直接消去他对我的记忆?这样我以后就再无顾虑了,一劳永逸!”   妖王摇摇头叹道:“他是帝星,天生拥有强力防御及抗术之力,身边并有七星守护,并且,他对你的执念很深,我光是抹去他此行目的与对浮泽的资料已是不易。”说着笑笑,“而且,保留他对你的记忆与眷恋也不无用处。”   弄影迷惘,不无用处?   “今天就鉴赏到此。”妖王轻一弹指,弄影就陷入迷梦湖底。   脸上有微微痕痒。   又是妖王那厮?!弄影恼怒。   猛抬头一看,满面怒意化为一腔欢喜与无限柔情。   “玉!玉,你醒了?!太好了!”喜极而泣。   那天夜里,玉与天音寻到她时,玉的紫衣已经完全成了血衣。确定她安全无恙后,玉一口气松懈下来,立时晕倒在她怀里。一向洁癖的天音,知道是苏宇元救了她后,虽眉头紧皱,却也扶抱着苏宇元回倾音园治疗。而薮春与月魂,再也无法看见她们美丽的笑容了。   得了妖王千年妖力的弄影,看起来有如常人一般精神健旺。连拖带抱把玉弄回倾音园玉洛轩后,赶紧为他医治。然而,玉的脉息极弱,纵她施尽一切手段,虽然没断气,然而却也始终没醒转。   弄影告诉自己,玉已经很好运气了。被一剑穿心还没死,又强提气赶了百多里路去救她,若是平常人,都死几次了,而玉居然到现在还活着,上天可谓关照不浅。虽这么安慰自己,但看着玉苍白静寂的脸,总还是泪不可止。   握着玉冰冷的手,想到的是以前的温暖和温柔。这双手,曾给过她多少鼓励和勇气,令她能振作面对困难。这双手,曾有力地拥抱她,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这双手,曾温柔爱抚过她身体的每分每寸,使她懂得爱的甜蜜与颤抖。   含泪吻着玉的手,希望让它恢复原来的温暖与生机,低唤着玉的名字,把它抱在怀里,心里是满满的温柔与爱怜。   在这一刻,她清晰知道,纵使有一天,玉再不复往日倾世美丽,纵使有一天,玉鸡皮鹤发佝偻丑陋无比,纵使有一天,玉满面烟尘衣衫褴褛,只要玉还是玉,她都是爱的,爱得一样深一样刻骨。就算玉化为白骨,只剩一片骨头,对她来说,也珍贵胜过异宝。   想起曾看过的一篇故事。故事里的男主人公在爱人死后,夜夜睡在她的坟畔,尤若她生前夜夜睡在她身旁一般。那时无法理解他的感情与感受。此时,完全领会了。若玉再不能醒来,她也愿意抱着玉的尸骨永眠。黄泉九天,相伴永不离。没有玉的世界,她无法活下去。   哭泣中迷糊睡去,想不到醒来时玉也醒了,真是天赐之喜!   玉微笑看着她,美丽的眼眸一如她所熟悉的温柔深情。只是,好象还是有些改变了?   仍是清雅出尘的面庞,圣洁纯净,温润高雅,但不知如何,肌肤透出一种柔和的光泽。熟悉的绝丽容貌,却又无端感觉,其美更胜于往日,让人目眩神迷心襟摇摇情难自已。   不知如何,弄影脑中冒出一种想象。蝴蝶每一次褪变,美丽都会远胜于前。   第二章 旖旎芳华   忽然想起自己跑出倾音园的原因,连忙握住玉的手道:“玉,我想起来了!以前的事我全记得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京城,然后在简曲附近的荥良城珍味楼重逢,再后来一起住在涤尘馆。”边说边露出甜蜜的微笑,和玉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温馨美好的回忆,珍贵无比。   玉笑起来,有若春天瞬间来临,繁花争妍。轻把弄影拉入怀,低低道:“无论是否记得,你永远都是我的青洛,即使你忘记了,我也会替你记着。”   依在玉怀中,有甜香淡淡弥散鼻端,情不自禁莞然而笑。是啊,忘记又如何?即使忘记过去,爱他的感觉却刻印在骨里,因此再次爱上同一个人。我依旧是深爱着玉的青洛。   玉轻吻着弄影的发际、脸颊,细细碎碎,温柔的手抚过她的脊背,令她脸红轻颤。空气里甜香郁浓。   “那个,玉,你,你的伤怎么样了?而且,昏迷了这些天,现在,该饿了吧?我去给你拿碗粥过来……”弄影说着急忙跑出去,心扑通扑通急跳。   她也很想要玉,记起以前的缠绵缱绻后看到玉就不禁身体发热。但是,玉现在重伤初醒,怎么能够?   好不容易平静了心绪,弄影从厨房端了碗熬得近乎浓汤的鸡粥回到玉洛轩。   玉倚在床榻上含笑看着她走进。凌晨时分昏暗的房间因他而显得明亮温暖,仿若天堂。   弄影红着脸坐到床边,用白玉汤匙轻轻搅了搅青瓷碗里冒着热汽的鸡粥,舀了一匙,小心地吹了吹,唇微触,感觉温度正好,便递到玉面前,示意他张嘴。   玉一直笑看着她,让她脸愈来愈热,不敢与他对视,只好目光低垂,看着递到他唇边的汤匙。   伤后的唇色很淡,极轻浅的红,让人不胜怜惜。唇微启,含住汤匙,隐约看见樱色的舌轻卷,把粥纳入口中,随之白玉匙被轻顶出来。樱舌微探出少许,在轻红柔嫩的唇上很快舔过又瞬即缩回。好可爱,好诱人!   “青洛?”玉温柔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好象初晨薄雾中的笛音。   “青洛。”玉的声音有微微的笑意。“我吃完了。”   “啊。”弄影清醒过来,脸更红了。又舀了匙鸡粥轻吹吹,递到玉唇边。   若有若无的甜香弥漫室中,脉脉时光便在一喂一吃中悠悠而过。   最后一匙粥也刮净喂完,弄影惋惜道:“没有了。”   玉仿佛知她心意,轻笑道:“我还要吃。”   “嗯,我再去端一碗!”弄影说着便欲起身。心中窃喜:太好了,可以再喂玉!   “不吃粥了。”玉拉住她,把碗和汤匙放到一边几上。   “咦?那,喝点汤吧,厨房有很鲜的鸡汤。”这些天厨房都有熬,并且总是温热着,预备玉与宇元师兄醒来喝。嗯,对了,一直都呆在玉这儿,还没去看过宇元师兄,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玉低笑,把弄影整个儿拥在怀里,轻咬着她粉嫩的耳垂道:“也不喝汤。”   “那你想吃什么?”弄影才说完便醒悟过来,感觉全身都红了。“不,不行,你的伤……”   “已经好了。”玉吻过她的柔颈,继续向下。   弄影不信。怎么可能?!先前还沉重得奄奄一息,怎得一醒来便无事了?   但摸玉的脉,的确沉稳有力。   呆了呆,弄影把玉按在床榻上,扒开他的衣裳,解下缠绕的绷带,定睛细看。   白玉凝脂般的胸膛上有一处淡淡粉红痕迹,在心口位置。除此之外,别无瑕瑜,更无论伤疤。   弄影的脑袋有刹那的迷雾飘过,恍惚了下,揉揉眼睛,又看了看,伸手摸摸那粉红之处。会震动,很有力的心跳起伏。似乎,真的复原了?   正呆笑着,被玉抱紧压倒在床榻上。   “玉,轻点儿,当心撕裂伤口。”刚愈合的伤口很脆弱的!   玉笑吻,低语:“那青洛在上面好不好?”浓郁的甜香气息袭人,火热肌肤透出诱人的轻红。   弄影羞窘得全身都快着火了,但是,内心深处未尝不想,又需得顾虑玉的伤,因此,玉的话还真得接纳。   看看窗外天空,已些微发白,有些犹豫:“天快亮了。”   玉封住她的唇,含糊道:“没关系,还有许多时间。”   销魂深吻中两人的衣衫褪去,初夏黎明前的微寒空气也因相拥相依而温暖芳馨。   爱是人间至醇的美酒,饮过的人无不沉醉其中。   弄影与玉在这旖旎光阴里恣意纵情,竭力爱着对方,也全心接受着对方的爱,灵与欲完美结合,身与心至上合一。   当他们肆无忌惮地相爱时,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玉洛轩门口。   “小姐在里面吧?请让我进去,我有急事要报与小姐!”   “不行,我们公子刚醒,小姐正在照顾他。你这样急慌慌进去若惊到我们公子就糟了。”   “那你替我传报一下吧,就说负责照顾苏宇元公子的苍缡有急事要禀告!”   “呃,这个……还是不行。我们公子的伤势比苏公子还重得多,昏迷了这些天才刚醒,若现在小姐就离开,有个万一如何是好?苏公子不是前两天就醒了吗?又有步公子以内力疗伤,还有什么要紧的?”   “可是……可是,苏公子醒来后见不到小姐,一直食水不进,也不肯吃药,已经两天了!再如此下去,只怕又要陷入危境!”   “这样啊。原来苏公子也爱小姐……诶,你说,小姐到底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怎么一下子玉公子和苏公子都伤成这样!可是,好奇怪,小姐身体原先很差,现在倒忽然好了。”   “小姐和公子她们的事,不是我们为下仆者可以妄议的。路通,我先回去看看苏公子,一会儿再来。若小姐得闲,请替我报与小姐知道。”   “咦?好吧。”   云收雨散后,侧卧相拥,躯体交缠,丝发缭乱成一片,难分你我。   玉清丽纯净的面庞上漾着幸福满足的浅笑,肤光胜雪,原本就光润有如明珠,此时更添了层柔和的辉晕,整个人都似在发着光一般。   弄影看着他微微透出轻红的脸,青黛修眉,如羽扇般扑闪着的长睫遮盖下的幽深点漆黑眸,还有那粉红湿润的唇。看着看着,心猿意马,口中生津,不禁舔舔唇。眼珠儿转了转,一笑,诚实地抱住玉,吻着他的额、颊、眉、眼睛,轻轻儿的,柔情蜜意、温婉爱怜。   玉微合眼,淡笑着任她吻,只是当她逐渐下移靠近他的唇时,他忽然张口,攫住她的樱唇,并侵入其内,裹着丁香小舌缠绵起舞。   “唔。”深吻中,弄影忽然满脸通红,身体发烫,因为,感觉到玉一直留在她体内的分身又坚挺火热起来,在轻颤着,蓄势欲发。   不出所料,玉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在耳畔低笑道:“方才青洛辛苦了,这次我来动吧。”在她言语抗议前,又封住她的唇。   于是,弄影只有任他所为了。   再次欢愉过后,一起在青瓷砌成的温水浴池里洗浴。   这青瓷浴池,是弄影费心设计的,只因一直觉得古代的浴桶用着还是不够舒服。   水映青瓷,碧波微澜,雾汽缭绕,浴花飘香,青丝曼曼共纠缠。   弄影以棉巾擦拭玉的身体,边擦边暗咽口水。真的是,完美无缺玉无瑕啊!无论脸、身体,还是品格学识风度,找不出一丝儿的缺点。天下怎么就有玉这种人呢?可是,嘿嘿,这么完美的玉是她的,她一个人的!想着自己都觉得,她实在是应该遭人妒恨的。   虽然直流口水,但是鉴于刚才的教训,她还是强忍着只看不动口,待得洗净身体,又为玉揉搓长发。玉的发质极好,这在水漓渡时她就已经知道了。然而这次再抚摸着那光滑柔软的青丝,还是在内心赞不绝口。   “青洛,在楼蓝山时,发生了什么事?”玉柔润清朗的声音响起。   弄影微愣了下,立时明白,玉也发觉她的身体变好了。微犹豫了下,还是如实一一讲与玉听,包括与妖王的契约。对玉,她总是能全心信任,无所隐藏。只是没说,订契约是为了救玉与天音,改成,为了延长生命。也不算说谎,因为,那契约确实使她垂死的身体得到了挽救。   “青洛要求陪伴我们直至离世?”玉若有所思。   “嗯,对啊。因为我想,妖王或许真能办到,改变命轮,令我延寿。玉,我想在你们身边。”弄影从后面环抱住玉赤裸的身体。好光滑!触感真好。   玉微笑,回身抱住弄影。“按照你的要求,只要我们活着,你就不用执行契约了。青洛真聪明,呵呵。”   咦?玉似乎话中有话?弄影疑惑。   玉只是笑,也拿过绵巾为她洗浴。   清澈透明的水流过冰玉凝脂的肌肤后,似乎也带了隐隐的香。轻轻揉搓过后,雪白中透出轻淡的微红,尤似牛奶上漂浮着春天最娇嫩的桃花。   擦着擦着,玉的气息渐急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着甜香。   弄影心知不好,正欲劝阻,玉忽然含住她玉峰上的樱珠吸吮,使她即将出口的言语化为一声嘤咛,身体酥软在玉怀里,双臂搂住玉的头颈。   碧水鸳鸯戏,玉龙探幽溪。此中真情趣,唯有当者知。   青瓷浴池里,忽尔波涛汹涌,雾气蒸腾,甜香袭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终于让玉心满意足、身心舒爽地睡了,弄影满心疑惑地走出玉洛轩。   奇怪,为什么一点儿也不觉得疲倦?倒反而身轻体捷,比没运动前更精神。   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第三章 意徬徨   弄影将走出玉洛轩,守门的小厮路通一眼看见,急忙迎上前行了礼道:“小姐,我们公子现在如何了?”   路通容貌平凡得走入人群便找不到,可有事没事总是一脸笑,看着倒也喜人。   “嗯,已经醒来,看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这两天多注意一些,若有事马上报与我知。辛苦你了。”弄影微笑道。   “是,小姐!”路通不敢抬头,只是盯着地板砖,红着脸。“小姐,方才照顾苏公子的苍缡姑娘来寻小姐。”然后一五一十把经过说了。   “谢谢,我知道了,现在便过去。”弄影微簇眉。这几天确实疏忽了宇元的事,没想到他始终存着求死之念。只是,若换作自己是他,恐怕也难以轻易释怀吧?   无言叹息,心里有如压了块砖。   宇元现今似乎只是因为对她抱着爱情期望所以才有生存意志,如果不接受他,后果不堪设想。但,本就对玉与天音的事纠结的她,如何给他满意的答复?   低着头慢慢走出玉洛轩,弄影觉得自己又回到重见天音时的烦闷心态。难道真要去当那芳菲谷主?可是,一想到芳菲谷主要娶大凌皇子当正夫,她就不寒而憟。并且,这样对玉与天音也不太公平吧?他们又作何想法呢?   “呀!”撞进一个人怀里,有淡淡兰香气息,熟悉的怀抱。   “青洛,怎么走路这么不小心?若非我挡着,你便踩入沟里去了。”如箫般悦耳的声音,却透着淡淡的疲倦。   弄影抬头,看见天音。一向鲜嫩如新剥壳鸡蛋的脸,有丝不细看便不会察觉的倦色。   想想,心里便清楚了。   这些日,由于玉垂危昏迷,她完全无心过问桃源及倾音园的事,因此,大大小小的事务便全交给天音一个人处理了。这也罢,苏宇元为了救她被逍遥老人重伤,天音以长生诀助他催动内力疗伤,必定损耗不小。两项加在一起,不累就怪了。   轻叹一声,怜惜地抚上天音的脸庞:“这些日累坏你了。   天音握住她的手,一笑,轻道:“青洛,到天青阁坐坐吧。”温柔的声音,就似这几日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弄影,于他来说,一直都是最早先在惊鸿山庄时他的青洛。   看着他纯净的笑容,弄影不知怎的就回了“好”。但她不知道,有时男人笑容纯净无邪,不代表内心也那么纯净无邪。   于是,小绵羊跟着大灰狼去了狼窝。   天青阁并不远,很快便到了。   天音牵着弄影直入内室。   看到尤是喜气洋洋的新房布置,弄影一下子想起与天音的洞房花烛夜,顿时红了脸,这才醒悟,跟着天音回来好象有点儿危险?悄悄挣脱天音的手,心下颇有几分局促。   “青洛,玉公子已经醒了?”天音似乎没注意到,斟了杯茶给她。   玫红金毫,极品红茶,茶叶纤细修挺,形态优美,色泽乌亮中带金,香气浓郁,滋味醇厚,汤色红亮,叶底稍暗。在惊鸿山庄时她最喜欢喝的茶,一直当矿泉水般牛饮。天音总是看着她微笑,狭长的丹凤眼俏致地轻眯,媚意横生。他从来没有告诉她,这茶有多珍贵!一年产量不过几斤,卖时是要论两以金英来计价的,常常有钱也买不到。而她,就那么鲸吞狂饮了七年,毫不知情。若非在荥良城珍味楼时被小君嘲笑后刻意研究了下茶经,她或许至今未知此茶为极品玫红金毫。   轻啜一口,余香盈齿,凝望着白瓷杯中飘浮舒展的茶叶,弄影低声应道:“是的,刚醒,不过,看情形大抵是没事了。”   室中沉默了会儿。   天音坐到弄影身旁,将她搂入怀中,许久许久没有说话。   “青洛,看在他为你施了替身术,我可以容许他成为你的。但是,你是我的,青洛,你是我一个人的!”天音在她耳畔低喊。   弄影有一瞬的糊涂。这话什么意思?   “但是那苏公子不行。他虽救了你,可是我也救回他了,两不相欠。”天音边舔咬着她的脖颈边闷闷地说。   此时弄影才恍然明白过来。   天音,这是同意她同时拥有玉与他自己?   脑中隆隆狂雷响起。   她从来没想到,以天音的高傲与洁癖,他会允许这种事的发生。他竟然会答应与别的男子分享一个爱人。只是,言下之意,他要当大的?   有冷汗滑下额头。心上涌起千思万想。眼睛里雾气浮起,湿润了脸庞。   天音,要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不容易。必定很痛苦吧?以他的心性。   无声长叹,弄影歉疚地回抱天音。天音的幸福,或许真的只有她能给,那她,只有尽可能地让他多一些欢悦。   但,真的要如此吗?以后,会不会后悔?玉、天音,这样美好的两个人,她同时拥有,能有如此福气承受吗?玉,又会如何想呢?三个人,能幸福吗?   依在天音怀里迷惘地想着,没发现衣衫已被天音悄然解开,直到微风吹过她裸露的肩膊,弄影才惊醒过来。   “咦?!”急忙想要拉拢衣襟,手臂却被天音捉住。   “青洛好象身体已经无恙了。自我们成亲那夜后,再没有亲热过,青洛今天既然来了,不补偿一下怎么行?”天音轻吻着她的脸颊,目光掠过她衣衫半掩下丰腴雪白的胸膛,眼中腾起莫名的火焰。   弄影身体不由轻颤了下,呐呐道:“可是,可是……”她还没决定到底要不要同时接纳两人。而且才刚与玉做过几次呢,一天里能做那么多次吗?   想起方才古怪的感觉,心下迷雾大起。这身体里有定容珠,又有妖王千年妖力,到底变成什么样的体质了?   她自犹豫,天音却没耐心等她想好,抱起她径直走向宽阔舒适的大床。   稀里糊涂就到了床上,晕晕呼呼中就被天音剥光了衣服。   正想这下逃不掉了,天音微撑起身子,低声道:“青洛帮我脱。”美丽的脸庞晕着轻红,漆黑的丹凤眼荡漾着无尽风情,媚极妖极。如兰气息吹吐在她脸上,令她也红了脸。   眼睛转了转,潜伏在内心的小恶魔嘿嘿一笑,弄影嘻嘻道:“好啊。”   天音自从她十岁时被她脱了次衣服,好象就上瘾了,次次都要她帮脱衣服。   弄影暗里偷笑,伸手缓缓除下天音的外袍,抽出腰带放在一旁。   翻个身反把天音压住,望着他奸笑,一边又剥下他的上襦,露出白玉般的肌肤。   轻轻抚摸着天音的胸膛,看他脸染红霞,微合上眼,心中大乐,悄悄儿把他的双手捉住,拉过刚才放旁边的腰带,嘿嘿!   俯身将他的手举过头顶,偷偷用腰带绑在床头,怕他发现,便不时忙里偷闲向他脸上吹气,轻吻吻他额头脸颊。   天音似乎很享受,闭着眼,肌肤泛起桃红,完全没有反抗,任她所为。   弄影一边憋笑憋得内伤,一边高度紧张地加紧捆绑,就怕功亏一篑!终于确定绑好系紧了,打的死结,百分百安全,而天音还是毫无所知,乐得再也忍不住满脸的笑!伏在天音身上身体颤抖。   两人赤裸的上体接触,天音轻轻呻吟了声,大概想伸手抱她吧,手动了下,这才发现不对劲,张开眼睛。   “青洛?”天音疑惑地道。   “哈哈。”弄影撑起身体,趴在天音胸膛上,望着他得意儿地笑,一边伸手细细摸他美丽的脸。从修眉到有着浓密长睫的眼睛,从挺直的鼻柱到形状美好的红唇。   唉,这才是大女子的风范啊!调戏美男的感觉,真好!   好柔嫩的唇!弄影摸着摸着淫心便起了。咽了口口水,嘿嘿笑道:“乖乖儿的才疼你哦。”   天音以前可没见过她这种流氓神态,愣了,呆在那儿不知如何反应。   弄影心中大笑,捧起他的脸,吻上嫣红的唇,又亲又舔又咬,感觉那个舒畅啊,有时做主动也很有趣的说!   天音极力想要回应,可是每当他刚有所行动,弄影便撤回了,看他一脸焦急的样子,弄影暗里笑到内伤。   “青洛,松开我的手。”   “不要,呵呵。”   轻抚过雪白坚实的胸脯,弄影笑眯眯捏着一粒红果揉着,眼看天音发出低低地销魂呻吟,气息也粗了许多,突然掐了一把,害天音身体一颤,看着她眼神颇有哀怨之意。   弄影实在忍不住,俯在他身上着实颤抖了阵。好容易歇住笑,也不想起来,就趴着,一手轻轻摸捏着天音的红果,时而舔舔。   天音身体也在颤抖,越来越热。   “青洛,放开我。”声音有些暗哑,气息很重。   弄影低笑。“不放。”这回干脆双手齐上,在天音身上到处乱摸。   对了,他的下襦还没脱呢。于是,一把扯脱,然后,满脸通红。   天音的那个,在向她致敬。很强大,很坚挺。   呆了下,听见天音轻笑道:“怎么,现在才害怕了?”   “谁,谁害怕?!”弄影色厉内荏。   天音看着她只是笑,但那笑容里,有明显的意味。根本不信!   这下子弄影恼羞成怒了!   一把抓住他的那个,嚷道:“你看我象怕的样子吗?!”其实,心里真的在抖,所以连带着手也有些发抖。   好烫!好粗大!一手几乎握不过来。难以想象它能进入自己的身体,虽然,它确实曾经进去了,而且,还不止一次。人的身体很不可思议!弹性真好。   不知不觉间,手轻握着揉了揉。天音倒抽了口气,沉声道:“快松开我的手!青洛,快!”急喘气,全身剧烈颤抖着。   弄影愣了下,感觉手中物更涨大了圈儿,一手已无法握住,并且,烫得吓人!   再看天音,丹凤眼燃烧着熊熊欲火,面色艳红,胸膛急促起伏。那种媚人的诱惑,真的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青洛,求你放开我……”天音扭动身体,挣扎着,低哑的声音隐藏着炽热与痛苦。   看呆了的弄影这才醒过神来,连忙道:“好!”赶紧松开手。   “不是,不是那里!”天音急道。   弄影微怔了怔,明白过来,轻笑,“就是不放!”   第四章 迷情之伤   天音深深看了她一眼,背转身,不再说话,只是身体剧颤着,似乎非常痛苦。   弄影呆了会儿,想想,自己或许真的太过分了?   “对不起,我就给你解开绑缚。”声音弱了许多,边说边伸手去床头解腰带。   然而天音始终没有回答。   弄影心下不安,伸头看天音的神色,却见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面有笑意,正暗道不好,已经来不及了!   天音忽然翻身,以身体压住弄影,被腰带捆缚的双手圈住她的头颈,双腿紧紧缠绕在她身上,令她无法逃脱。   “天音,你……”话还没说完,已被天音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只有心下暗叹,姜果然是老的辣啊!没想到天音也会耍计谋。   天音的吻很炽热,甚至有些狂乱,身体的热度仿佛能灼伤人一般。一条腿仍压着弄影,另一条腿撑开弄影的双腿,火龙抵在桃源洞口,略微逡巡,便长驱直入,一贯到底!   过于强烈的刺激令弄影身体震颤了下,有瞬间的晕眩,同一时间,天音也低哼了声,将她缠绕得更紧。   随着天音身体的起伏,火龙时进时出,时快时慢,巨大快感漫延到身体的每一部分,冲激着大脑神经。   到底还是又与天音结合了。这样究竟是对还是错?身体对天音没有丝毫排斥,反而颇为喜欢。内心深处对天音也是爱的,虽然,这爱包含了许多种意义,但其中,也有男女之情。天音,可以算是初恋。   一妻多夫,能行得通吗?享受欢愉的同时,心中不无迷惑徬徨。   “步公子!步公子!”远远的传来高声呼唤,女子的声音。   弄影一惊,清醒了许多。伸手推了推天音:“外面有人找你,大概出了什么事。”   “不要理她!”天音的声音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和烦燥。   “可是……”还待再说,又被堵住了嘴。   然而外面并没有就此安静下来,声音更近了,就在天青阁门口。   “步公子!苏公子昏倒了!请您尽速到星宇楼来救治,迟了恐有生命之忧!”女子的声音焦急慌乱,显得颇为尖利。   苏宇元?!弄影大惊,身上冒起冷汗。她原本就是要去看望苏宇元的,但半路被天音拐了。苏宇元为了她弑师,因而怀有死志,若真的就此离世,她一生不得安睡。   极力挣扎,双手推搡,喘息道:“快,快去看看宇元的情况!我也去!”   天音低咒了声:“可恶!”箍住弄影,极快地挺伏了几十下,在她体内爆发。   缓缓松开弄影,天音满脸是没得到满足的郁闷和阴沉。   但弄影顾不得那么多了,飞快把刚才尚未完全解开的腰带解了,把天音的衣服递给他,又三两下穿好衣衫,催着天音赶快动身。   天音恨恨道:“青洛,今晚你可得好好补偿我!”极不甘愿地起身出门。   弄影心急如焚,扯着天音与方才呼唤的苍缡一起飞掠到星宇楼,冲进去,果然看见苏宇元面色苍白、无一丝生气地躺卧在床上。   “宇元!”弄影扑到床前,惊喊。急抚脉,幸好,脉息虽弱,但尚无性命危险。   天音黑沉着脸扶起苏宇元,手掌抵在他背心,输入内力。   过了好一会儿,苏宇元缓缓醒来,看到弄影,眼睛攸然变亮。“小影!”握住了她的手。   天音脸色阴得象要打雷,上前一步便要扯开她们的手。弄影望着他轻轻摇摇头,眼中有哀求之意。苏宇元现下正处于精神最脆弱的时候,经不得任何挫伤与打击。   天音看看她,终于缩回了手,只是整个人寒气袭人,默不作声站在那里冷冷盯着苏宇元。   苏宇元虽然重伤体弱,神气不凝,但也感觉到他不友善的气息。望望天音,垂下头,却并不松手,反而加力握紧。   天音自也了然他的意思,面色更是冰寒。   弄影正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可巧这时卫子浩进来,向天音施了一礼道:“步公子,关于星岛的交易,有了新的消息,需得请您移步一谈。”   天音气恼地看了眼卫子浩,又狠狠瞪视苏宇元,意似警告,最终恋恋不舍地望望弄影,无可奈何地跟随卫子浩离去。   天音走了,弄影松了口气,但又感觉有种难以描述的哀伤。   以天音的心性,能做到如此很不容易了。他自身极之好洁,无论生活亦或精神上。容许玉的分享,已是他委屈求全的极限,再有人要加入,他自然不能忍受。   但是,宇元如今完全依靠对她的爱情这根稻草才能支撑,若毁去他的希望,他就真的无法活下去了。宇元为了她才落得如此,她又如何能看着他死去?只能暂时缓缓,待宇元身体恢复健康,再另行想法,将他推开。   于是勉强扯出笑容,柔声道:“宇元,听说这两日你食水不进,为什么这样折磨自己?你受了重伤,需得好生将养,否则我可要生气了!”   苏宇元把玩着她的手,轻笑道:“谁让你一直不来看我。我以为你还是不肯接受我,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活着。”虽是笑着说的,但言语中却有十分的认真。   弄影无语,只能在心中长叹。末了,轻道:“现在我已来了,你可要好生用饭睡觉,按时吃药。”示意苍缡端来鸡粥流食。   苍缡大喜,舀了便要喂苏宇元吃,然而,苏宇元偏过脸避开。   苍缡一愣,手僵在空中,看看苏宇元,又看看弄影。   弄影也诧然。“宇元?”   苏宇元望着弄影笑,眉梢眼角,俱是风流,别有一种媚意风情。   苍缡红了脸,垂下头,把粥碗放在几案上。   弄影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是要她喂。   略犹豫了下,没奈何,只好端起碗。“就这次,以后你要自己来。”   苏宇元的笑容很明媚,仿佛阳光照耀在琉璃瓦上一样。没待弄影把勺子递到唇边,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口,好象要吃什么稀世美味般。   当粥碗完全干净,苏宇元意尤未足,但他饿了两天,弄影一下子不敢让他吃太多,便吩咐苍缡收拾退下。   正想设法开导苏宇元,感觉身上一沉,他把大半身体都依着她了。   好重!可是又不敢推开。弄影暗暗叫苦。   “小影,我不要苍缡,把她换了。”苏宇元低声道。   “为什么?”苍缡人又漂亮,做事又利索,而且颇有担当,性情爽朗大方,在倾音园众侍从里算得十分出挑的!   “为什么,小影不知道?她不是你派来的吗?”苏宇元抬头注视着弄影。   弄影疑惑地摇摇头。   苏宇元立时便笑了,那种欢悦,便似乌云尽散,晴空蔚蓝。   弄影心下大奇。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细细思索了会儿,顿悟,不禁又无声叹息。   那两日她守着玉,什么也不理。倾音园里会随意调动人员的只有天音了。想是天音为了避免宇元掺合进来,就把苍缡调派来照顾宇元,希望宇元伤病中感情脆弱,能接受苍缡,对她死心。而宇元误以为是她派去的,硬塞给他,明示不要他,所以才那么伤心,拒绝食水,一意求死。   正黯然神伤,眼前一暗,唇上有柔软之物覆着,舔舐轻咬,并试图进入。   弄影一惊,反射性地就想伸手推开,但手刚要触及衣服,忽然想起宇元内脏重伤,经不得外力推搡,于是硬生生缩回了手。只得坐在床边,扶抱住宇元,任由他亲吻,心下一片酸楚。为宇元,也为无奈的自己。   宇元似乎不满于她的没有回应,重重亲咬着她的唇,狠狠吮吸她的舌头,甚至令她产生微微痛意,而她也确实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痛苦与爱,混杂着极深的矛盾与罪责,以及恐惧,使她想起逍遥老人临死的刻骨诅咒。   “苏宇元!你若有悔意,杀了那妖女!如此我便饶恕你弑师之罪!否则,我将诅咒你!诅咒你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苏宇元,弑师,被神所诅咒的人。一切,皆是为了她。他不应该爱她,却深爱着她。   她喜欢他,对他深深感激,也完全能体会他的痛与苦。可是,爱情不是同情,不能拿来报恩。   只是,现在拒绝,便是将他推入死路。   苏宇元终于不再掠夺她的唇,但仍倚在她身上,半拥着她,有些微喘息,附在耳畔低低道:“但得与卿共枕席,纵身死魂消无怨已。”   弄影只装作无闻,轻轻将他挪回床榻上,极力若无其事地道:“宇元,你且好好将息,我明日再来。”   转身便要走,却走不动,苏宇元拉住了她衣袖。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终是弄影势弱,低下眼睫望着地板。   “明日,我等着你。”苏宇元轻若无声地道。   但弄影知道,若等不到,他必又是不进食水的了。   点点头,快步离去,酸楚已涌入眼底。   在园里低着头急走,弄影心绪烦乱。此刻她深深体认到,被过多异性挚爱深情以对,绝非幸事。真正的幸福,是自己深爱的人也深爱着自己,这便足够了。多了,少了,都会造成痛苦。   上天似乎要回应她的心声,正想着,又撞上一个“多了”的人。   第五章 秋水长天此情阔   “秋水!咦?你怎么了,为什么哭?”弄影手忙脚乱找丝巾擦拭秋水脸上的泪。秋水的个头已比她高出不少,她得仰头抬高手才够得着。   心里不无疑惑,不是把秋水派出去巡视东南一带的事务了吗?他怎么会这么快回来了?而且,还哭?难道被谁欺负了?   如此一想,便急忙拉着秋水上下细细打量一番。结果,没有受伤。松了口气,柔声问道:“出去巡视过程中,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秋水泪痕未干的秀美脸庞微怔了怔,皱皱眉,面有恶色,挤出两个字。“没有。”   哈,果然遇到麻烦了,还不承认!弄影暗自好笑。   于是微笑道:“那你哭什么呢?难道被沙子迷了眼睛?”   秋水明亮美丽的大眼睛扑闪了几下,看看她,垂下卷曲浓密的长睫,再抬眼看她,犹豫不决,但面有委屈之色,楚楚怜人。   “到底怎么了?连我也不能告诉么?”弄影故意板起脸,装作要生气的样子,作势转身要走。   而秋水如同任何一次一样,不出所料,拉住了她。   秋水从没拂逆过她的意思,即使是他最不情愿的事。弄影可以不相信自己,但却百分百相信秋水,绝对不会背叛她。乖孩子,好宝宝,按照她的期望成长的美少年,纯净无邪,不染尘埃。若非要说有什么不满,那就是,秋水没有到江湖里勾引小姑娘,扰乱武林众美的芳心,没让她看到好戏,倒是全把一颗心放在她身上了,给她增加了情感负担。但无论如何,秋水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他有着天然的关心。她是爱他的,只不是男女之爱。   “肯说了?”弄影微扬起头,睥视。   秋水蔫蔫,看了她一眼,低垂下头。“小影儿,你骗我。”   这话一出口,倒是真吓到弄影了。“什么?我几时骗你了?!”   但冷静一想,心下发虚。好象是骗过他,而且不只一次。   “你说清楚,我到底骗你什么了?”这一次,语气软和了不少。   “你说,两人若从小一起长大,便不会是爱情。可是,我这次出去,听说不少夫妻都是青梅竹马……”秋水边说边注视着她,眼睛清澈无比,映出她惶然不安的脸。   “那,那个,我没有说绝对不可能,我只是说,多半是亲情是依恋……”弄影左看右看,就是不敢对上秋水的眼神。   “如此,小影儿,你承认我是爱你的了?”秋水紧逼不放。   弄影不语。   “小影儿!为什么不要我?我有哪里做得不好?”秋水声音提高了些,引起附近走过的仆从的侧目。   弄影急忙伸指竖在唇边,示意噤声。“秋水,我们到冢园去吧。”   秋水瞧瞧左右,点点头,搂着她的纤腰飞掠而去。   冢园就在倾音园一角,里面有薮春与月魂的冢墓。只要有空,弄影便会来这里坐坐,与薮春和月魂说说话。   新冢,但弄影感觉她们仿佛离开了很久,非常怀念。薮春的娇俏活泼,月魂的安静温柔,历历在目,却已隔黄泉。   知道薮春是山茶花妖、月魂是兔精后,弄影终于想起,她当初跳伞离开惊鸿山庄时,在崖下树林里曾救过一只险些被狼吞掉的小白兔,而离忧谷畔,有一株巨大的山茶,她常去坐在枝丫上闲梦或远眺。就只是如此浅薄的情,却使她们付出了这般巨大的牺牲。   弄影把薮春烧焦的残干与月魂的身体运回倾音园,安置在冢园。薮春与月魂是她的家人,应该住在家里。她总想,或许有一天,薮春与月魂会醒来,重新对她露出盈盈笑脸。这个世界,连穿越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而且,薮春与月魂不是普通人呢!   抚着冢碑,弄影脸上有淡淡微笑。如果薮春与月魂醒来,发现回到了倾音园,一定会很开心的!   秋水从身后抱住弄影,将头倚在她肩窝。“小影儿,你早就知道我爱你了吧,为什么骗我?”   弄影叹息了声,试图挣脱,但这次秋水很固执,紧抱不放。   “秋水,我希望你对我只是亲情和依恋。这样,我们仍可以象以前一样相处。否则……”否则如何,她也说不上来。   秋水静了会儿,道:“小影儿,上次我便说了,我知道你爱玉公子,对公子也不一般。因此,我只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让我爱你,保护你。而你,小影儿,可不可以也爱我?哪怕一点点也好。”   “但是,秋水……”弄影努力搜集一切可能的言辞,希望能劝服秋水放弃。   秋水捂住她的唇:“小影儿,即使你真的不能爱我也没关系,但是,你不能不要我,也不能否认我对你的爱。小影儿,今生今世,我生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鬼。此心上天可鉴!”   弄影黯然。她相信秋水说的是真心话,但正因为真实,更让她难过。无力支付深情啊,让她如何是好?或许,当年她救了他后,再不理他不管他比较好?可是,秋水出生即丧母,相遇时又失去了如同母亲一般的谷雨,再加上生父天音不但不认他,还想杀他,真不管,他的性格会变成如何?不敢细加想象。   世界上,有多少事能如人心意地发展呢?   “秋水,上次我便说过了,我一直把你当弟弟,以后只怕也不会改变。天涯何处无芳草,秋水你如此美丽优秀,爱你的人会比天上的星辰更多。只要你认真考虑,一定会找到比我更好的女子。所以,秋水,无望的执著并不是好事。”弄影低着头慢慢道。拒绝有时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秋水仍旧紧抱着弄影不放。“小影儿,从小我就只看着你,只喜欢你,你希望的我一定做到,你讨厌的,我一件也不会做。到如今,除了你,天下没有女人,也没有其它能让我在意的人。即使真如小影儿所说,但在我看来,所有星辰也不如小影儿一根指头,世上所有人加起来,也比不上小影儿重要!”   说着,秋水笑了,笑得那样纯真无垢,就如天使一般。“小影儿,只要你开心,便是让我杀尽天下所有的人,我也不会犹豫分毫!”   他这话一出口,弄影生生打了个冷战!在他怀中回过身来,看着他结结巴巴道:“秋、秋水!我最、最讨厌伤害别人、人了!你没杀、杀过人吧?”眼睛里有惊惧和犹疑。   秋水委屈道:“当然没杀过了。我知道小影儿不喜欢看到血呀。”   弄影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秋水只是说说而已,举例罢了。秋水长得象天使一样,没法想象他提着带血的剑的模样。她培养长大的孩子,如果成了杀人魔,她非得自刎谢罪不可!   脚一软,从秋水怀里滑坐到地上。她真是被吓坏了。   园外传来呼唤声:“洛公子!洛秋水公子!”   人随声到,“啊,洛公子,你在这儿!园外有个女子说是来寻你的,可要请她入来相见?”   没等他说完,秋水已经一迭声道:“不,不!快把她赶走!以后看到也决不要让她进来!”满脸的厌恶,外加冰冷的眼神。这一瞬间,弄影发觉,他真的跟天音很象!毕竟是亲父子。   但弄影一心想把秋水推出去,又如何肯错过这大好机会?   轻轻一笑,叫住正要走的园侍:“洛公子不愿招待,我却想看看是怎样的女子呢。把她请到宜览居吧,我一会儿便去,莫怠慢了客人。”   园侍应诺而去。   秋水撅嘴,一脸郁闷。“小影儿为什么让她进来?那个贱人真是烦死人了!”   弄影笑:“我只是想看看,有胆量追到倾音园来的,是什么样的女子。”说着站起走出冢园。   秋水仍跟着,想要搂住她。   弄影回眸一笑,道:“我可是要去宜览居见她哦,秋水也想见她吗?”明亮的双眸顾盼神飞,灵动辉转,便是漫天星辰聚集也无此光彩。只是嫣然笑意,而倾音园盛开的百花已当此失色。   秋水怔怔站着,凝注于她的笑容,忘记回答。   弄影没得到回复也不在意,转身翩然而去,心情有几分雀跃。这女子正在她极度纠结时到来,莫不是上天派来为她分忧的?   而在遥远的简曲附近小村,同一时刻,弄影的弟弟花开也正面临一不速之客。   花开,现年十五岁,已是身姿颀长的爱笑少年,长年着白衣轻衫,容貌清秀可喜。   “请问小姐来访何人?”花开站在自家门口,微笑问道。   他刚从师傅田先生家出来,便遇到一个看起来只比他略大一两岁的美丽女孩,而最奇怪的是,那女孩一路上跟着他,直瞪瞪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在这小村落,花家算是第一大户,自他十四岁成年以来,登门说媒之人不少,也颇有思春少女暗里恋他,但人家都是羞涩地偷眼看,遮着挡着,哪有象这女孩一样胆大妄为的?   最可怪的是,她竟然一直跟到他家门口了还不打算停步!因此花开不得不回身拦住她,笑问。   谁知那女孩鼓着眼睛仍是盯着他不语,而且脸上还渐渐显出不满。   “哼,你就是花开?花弄影的弟弟?传闻花弄影天人绝色,见之忘魂,可如今看了你,一点惊奇特别之处也无。你真的是花弄影的弟弟吗?或是,冒充的?”女孩不禁面上有不屑之色,言语中更是不加掩饰其失望。   第六章 美人恩   “小姐究竟何人?!”花开大吃一惊,对她产生几分戒备与警惕。这女孩不但知道他的底细,而且从她说话听来,对弄影姐姐也颇有耳闻。她来此,是否怀有恶意?   女孩高傲地抬起下巴,漂亮的大眼睛微眯:“我姓蓝田。”   花开一愣,随即慢慢漾出愉悦的欢笑,好象小池冰解,暖阳照射在刚冒出头的绿芽上。一种能感染别人心情的笑容。   “原来是恬儿姐姐。我听玉哥哥说过,恬儿姐姐是个很亲切善良的人!”花开那喜庆的语调令人平白也高兴起来。   女孩本是一脸不合作,不满意,此时全消失了,甚至隐约出现了温柔之色,语气也和缓了许多。“我玉哥哥真是这么说的?呵呵,我还以为他不记得我这妹妹了呢!连带嫂子回家都不让我看一眼就走了,害我难过了好久!”撅着嘴,却又情不自禁露出甜甜笑意。   花开笑道:“玉哥哥当时必定有难言之隐,恬儿姐姐是玉哥哥唯一的妹妹,又如此美丽可爱,疼惜都来不及,怎么会忘记呢。”   蓝田恬顿时笑如春花开放,喜不自胜:“是啊,玉哥哥就我一个妹妹,不疼我疼谁呢!嗯,当初是爹娘装假要赶走玉哥哥,玉哥哥事先没有准备,突然必须离开,当然来不及带嫂子让我看了,呵呵!喂,小开,原来你也很聪明嘛!弄影姐姐的弟弟,我就想怎么也不会差的!”她此时完全忘了先时对花开的不堪评价。   花开暗里偷笑,把她让进院里。   边走边谈,才晓得,原来蓝田恬是奉蓝田庄主之命,前来迎接花家去暖烟山庄共居。而且他的师傅田先生夫妇原先本是她家的管家,排行第五。   “我告诉你哦,原来爹爹是要让小君哥哥来的,可是他却突然说要出庄游天下,哼,事先连我都不说,太可恶了!而且他走了,谁来继承蓝田山庄?玉哥哥已经被从家谱里除名,是再不可能了。我家又有旧习规定,女子不为一庄之主,我也是不成的。小君那么说,着实出乎我们意料!原本,原本,哼!”   蓝田恬叽叽呱呱说着,不知不觉便扯着花开的袖子并肩走,好象两人相识多年一般。   原来,不但玉有让小君娶蓝田恬以正日后继承庄主之名的想法,蓝田若风与水灵也是这么计划的。玉很早前就宣布不会继承庄主之位,他爹娘无奈之下只有另寻人选。庄里上下人等皆心中有数,自然蓝田恬也有察觉。不过她与小君算得青梅竹马,相处甚融洽,对这安排并不讨厌,无可无不可。而小君辞谢庄主,言道出游无归期,不只是拒绝了庄主之位,而且也是婉拒婚事。   蓝田恬容貌姝丽甜媚,又为富可敌国的蓝田山庄唯一的千金大小姐,虽内里善良,但也颇有几分高傲的心气。以她的地位和容貌,放眼天下,谁人不对她追捧有加?却被小君轻易地放弃,她怎不暗里气闷着恼?她大小姐华丽丽的自尊受伤了!   除此之外,她自认为小君最好的玩伴,一向无事不与他相商,虽然小君曾随玉哥哥出游多年,但前两年回庄后,不也一直感情不减,仍如小时候一样无话不谈吗?可为什么他的出游计划连她都瞒得滴水不漏?她有深深的受到背叛的感觉!气怒之下,主动揽下来接花家三口的任务,不去为小君送行!以此表达她的大大不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她虽没见到弄影,但从家仆及爹娘口中听得这未曾谋面的嫂子貌倾天下,又闻说嫂子有个弟弟花开,聪敏便捷,大受五管家夫妇的称赞,起了好奇之心。想由花开窥探嫂子天人姿色究竟是何等姿容。但显然,在容貌这一点上,她对花开是期望过高了。   可是,人的魅力,并不仅限于外表。   两天后,几辆简朴大马车载走了花家三口与田先生夫妇,花家大院只留了管家与十来个洒扫仆从。乡人只知道,花家携同教书先生外出游山玩水,不知归期。   而大马车里,蓝田恬硬拉着花开听她讲说暖烟山庄的琐碎巨细,小嘴叽叽咕咕没停。花开也不嫌烦,笑听着。   他只是随意坐着,却自有一种清风霁月的潇然洒脱,少年的脸上乍看是单纯的喜庆笑容,夹杂着几分温柔。只有很仔细地看,才会发现他眼底透出一种沉稳与干练,如万事成竹于胸。   却说弄影笑眯眯步向宜览居,心里对将要见面的女子抱着很多幻想。是天真活泼的类型,还是楚楚可怜的类型?抑或漂亮爽朗的?无论哪种,会不惜放下女性的羞涩追来倾音园,必定是真心爱着秋水。呵呵,很有眼光嘛,我精心培养的少年自然是风采过人!   经过晓寒楼时,忽然省起自己目前是女子装扮,见外人还是扮作卫华这男子身份较安全。于是进去换了男装,又精心易了容。   将到宜览居时,却见五六个侍者洒扫都坐在居前假山旁或树下、花丛畔闲谈,时而摇头叹气。弄影好生奇怪,倾音园里的仆侍都是经过卫子浩哥哥精心挑选的,以前可从没发现有会偷懒的人!   走得近了,那些园侍发现她都恭恭敬敬站起来:“卫华公子!”   “你们不在里面侍候,却都到这里闲坐呢?”弄影疑惑地道。   “这个……”园侍们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公子请进去吧,见了那位客人便知。”到底有个人说了囫囵话。   弄影满脑袋问号:难不成来客相貌非常奇特?如果这样,就怪不得秋水接受不了了。   踏进前厅,弄影还真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如此。   厅里有个女子。   她很不普通。   她很醒目。   首先,她的扮装很醒目。红裙绿裳,头上碗口大一朵红彤彤的绒花,另外还有若干朵小些的花,就象开花展一样!身上还挂了不少假首饰。脸上的劣质胭脂涂得脸象擦了猪血,嘴巴好一张血盆大口!两道粗粗的虫眉,更显得眼睛如豆,下面搭配着典型的塌鼻梁。圆饼脸,身材也溜圆。年纪倒是很正常,二十左右。   其次,她的行为很醒目,很让弄影瞠目结舌。她蹲踞在厅中间,周围堆满了原应该摆饰在厅四周的各种古玩珍品,甚至还有字画、椅垫。这女子在地上铺了一大块包袱皮,把那些古玩字画什么的一古脑往里面装!   “你是什么人?!谁放你进来的?!”一声大喝。不是弄影。   那女子突然发现有第二个人在现场,猛转头怒吼。   一瞬间,弄影差点失口道歉,以为自己误闯入别人家了。   但看看地上那些熟悉的物事,再回头看看门口那些熟悉的仆侍,弄影确定,这的确是在倾音园。   “我是这里的主人,卫二公子卫华,你要找的洛公子的朋友。请问小姐芳名?”弄影镇定了下心神,微笑道。实是这女子太彪悍了!她前所未见。秋水的心情她终于有些明白了。   那女子直勾勾盯着弄影,脸上显出一种痴迷的傻笑,血盆大口里露出褐黄的牙齿,上面还有绿绿的菜屑。   弄影忍不住皱了皱眉,微侧脸,提高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女子听见了,掸掸衣裙扭扭捏捏站起来,低着头,比着兰花指,用衣袖半遮脸,不住眨着豆眼以一种由下向上的视线看弄影,用憋得尖细的声音羞羞答答道:“公子太讨厌啦,问人家这种问题!不过既然是公子问的,奴家就告诉你吧。奴家名叫黄花姑,今年才十九岁!奴家虽然已经是洛公子的人了,但公子既然跟洛公子是好友,那偶尔跟公子亲近一下也没关系的……”   弄影差点晕过去!   已、已经是洛公子的人了?!   “你、你说你已经是洛公子的人了?!什么时候的事?!”弄影扶着身旁的几案颤抖着道。   天!秋水怎么会和这种女子扯上关系?!   黄花姑扭着圆溜溜看不出腰的身体娇滴滴嗔道:“唉呀,公子怎么问这么羞人的事嘛!奴家不依啦!”眨着豆眼向弄影抛了几个媚眼,让弄影硬生生起了一身鸡皮!   “其实啊,这是去年冬天的事了。那天奴家正走在路上,一辆马车跑得好快好快,奴家差点就要被辗着了!说时迟那时快,洛公子一下子就把奴家救出险境!奴家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虽然对奴家有意的公子很多很多,不过奴家还是决定以身相许报答洛公子!所以,所以……”黄花姑半低着头,用大黄牙轻咬着血红丰厚的下唇,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所以后来,奴家就成了洛公子的人了!”   “啊呀呀!好羞人哦!”黄花姑用粗短黑黄的双手捂着脸,很努力地来回扭动她难以分辨的腰。“奴家又想起来被洛公子紧紧拥抱着的感觉了!还有被他深情注视的时候……”   弄影此时腹中一片翻江倒海,身上的汗毛硬直得几乎能扎穿衣服!   但打死她她也不能相信,秋水会对黄花姑深情注视,紧紧拥抱!难道,酒醉乱性?!   再看看黄花姑,眼角抽搐。就算醉了,也不该眼光变得这么差吧。   不过,秋水若真与她有了亲密关系,还是必须负责的。   第七章 人间极品   理智如此认为,但一想到美丽如清秋冷月的秋水与黄花姑抱在一起,弄影就忍不住酸水上涌,想吐。   她正发呆,忽然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转头一看,禁不住连退三步!   黄花姑抿着血盆大口,作小女儿状,黄豆眼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你、你有什么事?”弄影被她吓到了。   黄花姑含羞状,一手掐着兰花指半掩面,一手伸出紧抓着她的衣袖。“奴家虽然已经是洛公子的人了,但卫公子对奴家一见钟情,深情厚意,奴家实在不忍心拒绝你让你一生痛苦,所以,奴家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还是嫁给卫公子你吧!”   拉起绿油油的袖子拭眼,语声哽咽道:“可怜洛公子要伤心欲绝了!唉,奴家这也是不得已的。奴家生得这么美丽迷人是老天的过错啊!”   弄影彻底石化。   脑袋僵硬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反应过来。我几时对她一见钟情、深情厚意了?!   然后慢慢地,开始怀疑,秋水到底对黄花姑做过什么?按照黄花姑对她的言语来看,只怕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于是强挤出笑容道:“黄姑娘,可以告诉我,洛公子是怎么拥抱你的吗?”   黄花姑尖叫一声,把弄影惊得差点跳起来。“卫公子你、你这么在意吗?奴家也是被迫的啦。那时奴家就要被马车撞到,洛公子对奴家爱深情重,为了救奴家奋不顾身抢了地上一根草绳甩过来,紧紧缠住奴家,就象用他有力的双臂紧抱着奴家……”   弄影已经没心再听她一脸陶醉状的絮絮叨叨了。   原来如此!   挣脱黄花姑的手,再次后退几步。“我明白了,黄姑娘。再请问一下,仆侍们可有失礼之处?竟然都不在此侍候。”   她一说,黄花姑立刻一脸愤慨!“卫公子,那些奴才太不识好歹了!我看这些小玩意还合我用,想带点到我住处去,他们竟然阻拦。而且,而且还非礼我!卫公子,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我是你最爱的正室夫人呀!”   哭泣着欲扑过来抱住弄影,吓得弄影急忙奔逃出门:“黄姑娘,我突然想起有急事需办,失礼了!”   上天啊,见识到极品了!   门口众仆见她逃出来,一脸意料中的神态。   弄影倒不禁红了脸,身为园主,这点小事都摆不平实是汗颜。   脚步缓下来,开始冷静思考对策。   跟黄花姑讲道理是行不通的。硬赶她出去估计也很难,她那致命尖叫弄影已经领教过了。况且,无论如何,黄花姑毕竟是个女子,虽然性格奇特了些,可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对她太粗暴于心不忍。   究竟如何是好?   此时弄影后悔不已。放虎入园容易,驱虎难啊!一时好奇,贻祸无穷!   如果能让黄花姑忘记关于秋水和倾音园的所有事就好了。   咦?灵光一闪,弄影眼睛亮了。   天音会催眠术哦!嘿嘿。   唤了个小厮过来,吩咐他去寻天音来此。   弄影露出笑容,心下大大松了口气。实在是,怕了黄花姑啊!   缓步踱到槿花影里,时逢盛夏,木槿正开得繁盛。白、粉红、紫红、淡紫,不一而足。无论单瓣重瓣,皆汇集成云霞锦色,遮敝云空。说起来也怪,木槿花虽每花只有一日的美丽,但每天都有无数花开,绚如彩云,娇艳夺目,令人感叹它们的壮观!   正陶醉于繁花盛景,忽然有魔音穿脑!   “你们这些死奴才!皮子痒了是不是!居然敢做堆躲这儿偷懒!快给老娘端些美味吃食过来,待我填饱了肚皮再扒你们的狗皮!”那彪悍又尖利的声音,正是黄花姑所特有的。   没等弄影出面,已经有仆侍忍不住回嘴了。“这位客人,即使我家主人也不曾对我们大声喝斥过,你又凭什么对我们吆三喝四地使唤?”   其余仆从纷纷出言附和。   “就凭老娘是你们卫二公子的夫人!”黄花姑的圆饼脸抬得高高的,双手叉腰,豆眼斜视,颇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众侍从鼓噪:“你刚才还说你是洛公子的夫人,怎么现在又成了卫二公子的夫人?”   黄花姑竖起兰花指,一脸娇羞:“奴家本是要嫁洛公子的,但是卫二公子一见我就非要强娶我不可,我是个弱女子,只好依从了他。”   随后脸色一变:“还不快去给老娘端吃食来,仔细我报与卫二公子,将你们统统剥皮喂了狗!”   弄影在暗里看着,真是叹为观止!   这黄花姑实为人中一绝!今日一见,眼界大开!   “不可能吧,我家卫二公子怎么会强娶你?就算有心,也无能为力吧?”那群仆侍在呆滞后开始暴笑。他们是知道卫二公子的真实身份的。   “客人,请不要随意污蔑我家公子的清誉,否则我们要代公子逐客了!”仆侍中有一人忍笑正容道。   黄花姑大怒,扑上前又撕又打,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奴才,竟敢不听我吩咐!我可是堂堂的卫二夫人,你们的姑奶奶!今天不给你们点厉害看看,还当老娘我是个软杮子!”   仆侍举手一格挡,黄花姑便抓着他扯乱衣服头发,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哭起来:“非礼啊!狗奴才,你竟然以下欺上,非礼卫二奶奶我,天理何在啊!老天啊,你怎么不把这丧尽天良的狗奴才天打雷劈啊!我不活了,连这下贱东西都敢欺凌我!……”边哭嚷边撕扯仆侍的发鬓,抓挠他的脸。   “住手!”弄影本是怕了黄花姑,如果可以,实不想再与她交谈只字片语,但现在不得不出面。   黄花姑一看见弄影立刻放开仆侍,抿着血盆大口,皱着虫眉,黄豆眼里泪花滔滔:“公子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这些死东西趁你不在欺负柔弱的我,见我花容月貌,还、还非礼我!你如果不狠狠惩治他们,我、我就不活了!”粗短的手指捂脸,放声大哭,那音量,比起张飞长陂坡大吼退三军,有过之而无不及!   弄影被她可怕的魔音震得头脑一片嗡嗡。   “何人在此喧哗?!”如箫般悦耳的声音冷冷道。随声出现的是一个黑袍男子,美丽的面庞上镶着一双流光溢彩的丹凤眼,纵使神情冷漠淡然,然而顾盼间自有一种媚极妖极的风情。   弄影忽然发现世界一片清静,困扰她的穿脑魔音停止了!一看,黄花姑盯着天音血盆大口半开,有道涎水淌过嘴角。   她,又看上天音了?!   弄影心里毛毛的,拉过天音附耳低语了几句。   “卫公子,奴家不能嫁你了,奴家与这位公子一见钟情,你不要破坏我们亲事啊!”黄花姑以袖半遮面,含情脉脉望着天音。   “啊?!”弄影怎么也没想到,她与天音一句话也没说,就已经存在亲事了!   天音面寒如冰,冷冷看着黄花姑缓缓道:“你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把这里的人和事全部忘记!”   黄花姑呆呆望着天音,一动不动。   弄影有些纳闷,照理说,她应该立刻转身出园才对。难道天音的催眠术失效了?   天音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黄花姑有反应了。   “你要跟我回家?唉呀,好羞人哦,我们刚见面就拜见爹娘成亲太快啦!不过你别担心,我心里只有你啊!”黄花姑羞答答道,边说边瞟天音。   于是弄影第一次看到天音冰冷的脸破碎了,露出想吐的表情,慢慢从袖里抽出银黑的长索。   “天音!”弄影抓住他的手,望着他摇了摇头。   黄花姑虽是性情奇特,但也不必杀。天音的催眠术居然对她无效,这倒是意想不到的。既然此路不通,只能另想办法了。   见黄花姑还是流着涎水直盯着天音,心里好象吞了条毛毛虫一样。眼珠转了转,浮起个恶意的点子。   向黄花姑露出灿烂的笑容道:“黄姑娘,你天仙般美貌,大凌闻名,这位公子虽然相貌尚可,但还是配不上你的天姿国色啊。”   黄花姑一听,喜笑颜开:“还是卫公子说话诚实!但没有其它更好的,我也只能勉为其难和这位公子凑合一下了。”比着兰花指扭动混圆的身体转了圈儿,挑了挑虫眉,抿着厚厚的金鱼唇冲弄影和天音眨了眨黄豆眼,自觉美丽无限!   天音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弄影勉力挤出笑容,但也变了形。   “黄姑娘的丰姿独绝天下,无人可比!”这是大实话。“据我所知,还是有一位男子堪与黄姑娘相配的,只是他目前不在此处。待我改日见了他一定为黄姑娘牵线做媒!”   “真的吗?他比这位公子还美?”黄花姑兴奋道,努力张大黄豆眼可爱地眨巴。   弄影努力克制住上涌的酸水,保持笑容。“当然!那位公子名唤史尚无,比这位公子美得多呢!但是。”故意为难地看看黄花姑。“但是那位公子特别喜欢吃醋,如果在这里看见黄姑娘,一定会误以为黄姑娘已经有心上人了。那就好事难成了。”   黄花姑一听,立刻张大金鱼嘴瞪大黄豆眼。“奴家冰清玉洁,哪有心上人!公子一定要告诉他,奴家心里只有他一人!”   “当然当然!那么,黄姑娘……”弄影忍住既将暴发的喜笑。   “奴家马上离开!”黄花姑冲进宜览阁,一会儿又如飞箭般冲出来,背上抗着个大包袱。   弄影估计,就是刚才地上那堆古玩字画之类了,犹豫了下还是伸手拦住她。“黄姑娘,那位公子常来这里,如果以后看见那些物事,或许会误会姑娘与在下有私情……”   黄花姑眨眨黄豆眼,经过极其痛苦的思想斗争,终于把包袱清空,但却不肯就走,看着弄影厚厚金鱼唇抿呀抿的。   弄影知其意,掏出几个银英:“黄姑娘远来不易,这些银子就做路上盘缠吧。”   黄花姑这才接了如飞奔出倾音园。   望着她的背影,弄影拭了把汗。上天保佑!千万不要再遇到了!   然而,世事皆能如人心意吗?不能。   后来,弄影不但又遇到黄花姑,而且,还真实现诺言送给她一个美男子!这也是她现在万万没想到的。   第八章 吹皱一池春水   “青洛,你怎么让这种东西也进了园子?没的脏了这块地!”天音唤过园侍,吩咐需得好生清洗黄花姑站过的地方,并且醺香去味。   弄影好笑,天音的洁癖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她居然能抵制你的术法,也是异数啊!”弄影笑道。   天音也异常纳闷:“通常情况下,促不及防间都没有能避免的。那东西的确有些怪异。”皱眉:“不要再提那东西了,好生可厌!”   牵起弄影的手,柔声道:“时已近午,一起用午膳吧。”   弄影轻笑点头。   两人沿着槿花如霞的甬道漫步。   “小影!”卫子浩在前方唤道,跑来。“正寻你呢!”   “哥哥,有什么事吗?”弄影笑。   卫子浩挠挠头,不自然地笑了笑。“嗯,有几个人希望小影见一下,跟他们谈谈。”   “咦?”弄影诧异。   原来,弄影规定凡桃源组织中人不得三妻四妾,执行一夫一妻制度。这几年来,虽偶有人想违例,但经劝告剖明利害关系,最后还是遵守制度。但今次却例外,有一男二女,无论如何劝说都坚持初衷,并提出要见最高首领请求同意他们共同生活。卫子浩无奈之下,只好把他们带来了。   弄影想了想道:“好,带他们到谱翠轩吧。”刚才已传在谱翠轩用膳,不如一起吃顿饭,看看情况。   谱翠轩。垂柳如丝万缕,倚看碎萍红鲤。   那一男二女长相并无奇特之处,实在要描述,只有两个字,普通。男的看起来就一普通青年,甚至给人憨厚纯朴的感觉。两个女子也极普通,其中一个细眼大鼻厚嘴唇,看起来还有一点点丑。并不是弄影最初想象的那样,男子英俊,吸引美女投怀送抱的桥段。很好奇,为什么她们会执着地要共侍一夫?   男子唤作卜易贤,女子名为丁咚、穆彤。   五人共坐用餐。   由于天音的洁癖,虽是一起进餐,但却是每人一个餐案。卜易贤三人与弄影、天音相对而坐。   卜易贤对两女子都一般热情,左挟菜右奉汤,两不冷落。丁咚、穆彤彼此也很友好,低语相谈嘻笑,虽中间隔了卜易贤仍互相挟菜,也不忘给卜易贤挟。   那三人言笑晏晏,和乐融融,看得弄影呆了,原本想好的一些劝说言语现在感觉已没法用上。   正烦恼,忽觉有人碰了碰她肘部,转头一看,是天音。   天音面有怨怼,瞟瞟他们,端起自己的碗努努嘴。弄影又好气又好笑,见人家甜蜜天音也吃味了!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于是弄影顺其意,给他挟了好多菜,堆得碗都冒尖!天音乐得见眉不见眼,让原本心存搞笑的弄影不其然心酸。   天音其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在某些方面,他始终保留着孩童一样的纯真。原先在惊鸿山庄时没注意到的细微处,逐渐发现,也更了解天音的内心世界。   细想想,为什么以前看不到呢?因那时的自己,揣着深深的心伤,就象春蚕一样,织了个茧把自己包裹起来。只哀怜自己,只看到自己,只想自己不受伤害,所以,没把眼光放在天音身上。那时,天音对自己的好只当成是有目的的,因而受之坦然。他的爱,也只令自己如临大敌。在惊鸿山庄时,她的心灵始终是处于防御状态的,虽然大家都对她很好,她也很感激,却并没因此敞开心胸。   时至今日,纵然明白天音的好,也不能回到以前的时光,自己也再没法付出完整的爱。   “青洛,青洛!”有人轻摇摇她的手。   弄影啊了声,醒过神来,一看,大家都呆望着她。她的餐案上,菜洒得到处都是,汤也翻倒了,汁液横流。而她的筷子,正戳在案板上,什么菜也没挟着。   尴尬地笑笑:“这个,其实,我已经吃饱了……”唉,还没吃到什么呢,可怜的肚皮。   天音失笑道:“原来青洛吃饱就会戳翻汤碗啊!”   弄影脸红,却又不好辩说,只得微嗔瞪他。   “呵呵,我们也吃好了,多谢令主赐膳。”卜易贤等三人笑着圆场。他们倒没说大话,餐案上碗碟已干净。   弄影看看天音,他也把给挟的那些菜吃得精光,估计也是饱了,于是唤了园侍进来收拾,心里酝酿着该怎么说服卜易贤三人。   但说实在的,真没多少底气,自己目前也因为玉与天音的事犹豫徬徨,又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而且他三人还相处得这么融洽。可是,订定的规章制度若不能妥善执行,以后就难以规范其它人,整个组织势必成一盘散沙。   叹了口气,蔫蔫。“卜易贤,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与两位姑娘谈谈。”   卜易贤笑笑,欣然点头出去。   丁咚、穆彤倒毫不做作,两人互看看,微笑着坐在弄影斜对面,摆出一副接受提问的姿态。   弄影想了想,决定还是单刀直入,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就是为了解决一夫二妻问题。   “为何你二人执意要共侍一夫?”   两女子相视一笑,似乎此问题早在她们意料中。   细眼大鼻厚唇的穆彤笑道:“因为我们都很喜欢卜易贤啊,而且我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好,不愿意分开,所以我们三人想要共同生活,这是最圆满的方法!”   穆彤说话时眉飞色舞,生动活泼,自信昂扬,平庸甚至有些微丑陋的脸显得生气十足,格外精神,因此让人倍受感染,忘记了她容貌的不足。   丁咚微微笑着看穆彤,神情温柔,对她是完全的信任。   是了,在用餐时也是,多是穆彤说话,而丁咚是听的时候居多。穆彤开朗,丁咚文静,这两人倒是互补。   “可是,爱是自私的,难道你们不曾想过独占吗?不会妒嫉吗?”   穆彤和丁咚笑起来,说话的还是穆彤。“如果是别人要跟我分享,我会生气,但咚咚不一样。咚咚的话,我愿意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她开心我也开心!”   丁咚点点头,露出“我也一样”的表情。两人手牵手,真的毫无芥蒂!   弄影没想到会是这种回答,也不由呆住。   停了一会儿又道:“现在你们虽想得开,但时间长了,或许会改变,到时后悔就迟了。又假若,卜易贤只对你们其中一个好,或者好的程度不同,另一个不会难过吗?”   这次两人倒是静静思考了会儿,弄影也终于感觉正常了些。   穆彤先道:“我是不会后悔的。咚咚于我有救命之恩,没有咚咚我根本不能活到现在。如果卜易贤只喜欢咚咚,我愿意退出。对咚咚更好,我可以接受的,因为咚咚是天下最温柔可爱的女子!”说话时诚挚地注视着丁咚,那种真心祝福的神色令她平庸的面容显得圣洁美丽起来。   “不、不!”丁咚摇头。“小彤,小彤从小、小就照顾我、我,我才、才欠你,小彤最、最好了!如果卜、卜易贤对小彤不、不好,我就不喜欢他、他了!我不、不要卜易贤,要小彤!”   说着泪落纷零,紧抓着穆彤不放。   穆彤慌了神儿,抱着丁咚拍抚安慰:“我不会离开你的,咚咚不哭!而且你知道卜易贤的,他怎么敢对我不好呢?他这人心最软了!”   丁咚兀自抽泣不已。   弄影在旁看着,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们之间的纠结关系。   这俩人自小认识,丁咚由于说话嗑巴大概常受欺负,而穆彤言语便捷,性格爽朗,常为丁咚打抱不平,因此性情互补,相处极睦。后来又因某种机缘丁咚救了穆彤,两人感情是好上加好,丁不离穆,穆不离丁,连夫君都愿意共享以达到永不分离的目的!   这或许是只有古代才可能出现的状况!古人允许男人三妻四妾,所以有些女子视丈夫共享为天经地义,感情好的姐妹或女友便相约同嫁一个男子!在现代看来,简直是荒唐!但在古代,并不为怪。历史时空不同,观念不同。   对此弄影只有空长叹。   “我明白了,你们先出去吧,替我唤卜易贤进来。”   穆彤点头,扶着仍在落泪的丁咚离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怀爱怜。   卜易贤很快进来,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坐在斜对面,恭恭敬敬望着弄影与天音。这人一看就知道是个实心疙瘩,抽两鞭都不定会嘣个字的类型。要不是已经知道了,别人说他会花花肠子脚踏两条船,弄影是铁定不相信的。   “卜易贤,看你也是个忠厚的人,怎么会想违背规定,娶两位娘子呢?”弄影先声夺人,存心欺负人家老实。   果然卜易贤涨红了脸,慌慌张张、结结巴巴解释道:“不、不是我想违背规定,只是,只是……”   就象弄影所猜测的,卜易贤进入桃源后认识了丁不离穆、穆不离丁的两姑娘,他对两人是一样喜欢的,哪个愿意嫁他他都感激不尽。但两姑娘好得超乎他想象,进退一致,要就都嫁,要就都不嫁,他也没奈何。但他也觉得这两姑娘心地善良,发誓对她们不分彼此,真诚对待。   弄影苦笑,也就古代会有这种恶搞一样的剧情。现代世界的女性就算再要好,也不会答应分享爱情。万恶的制度啊!   瞟瞟天音,却见他一副无聊的神色,坐在旁边把玩着她的衣带,似听非听。再看卜易贤,一脸诚恳无辜。   虽然可以理解易卜贤的立场,但心里还是不忿。有那么容易享齐人之福的吗?不折磨你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定下的规则?   眼珠儿转了转,浮起恶意的微笑。“卜易贤,你去把她俩也唤进来。”   一会儿,三人排排坐在对面。   “桃源规定,一夫一妻,虽然你三人都是心甘情愿,但规定就是规定,不可轻易打破。”弄影说着看看她们,只见三人都面有凄色,话锋一转又道:“我再提一个问题,根据你们的回答考虑是否给你们一个机会。”   易卜贤三人皆重新振作起来,互握着手。“请令主说吧。”   “易卜贤,假设你三人中只有你会游水,而她两人不慎落入河中,请问,你先救谁?无论你先救哪个,另一个都会因为你救晚了而死去。”   第九章 吹皱一池春水二   其实这一刻的弄影,真的是满怀恶意,就想看看这老实巴交的卜易贤当着两女子的面如何回答。无论他回答救哪个,都会伤到另一个。或许,这也可以帮他判定,他到底真爱哪一个,同时让两女子了解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弄影这问题一出,俩女子同时瞪大眼睛盯着卜易贤,连天音都转脸看过来。   卜易贤还真是为难了下,搔搔头皮,皱眉思索了下,然后露出憨厚的笑容。“两个一起救。”   “啊?怎么可能两个一起救,你会分身术?”弄影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不是,我先扔块木板下去,让她俩都抓着,然后我下去把木板推上岸。这样两个就都没事了。”卜易贤眯着眼笑得好灿烂。   丁咚和穆彤也都开心的笑起来。   弄影呆了下道:“我没说旁边有木板啊!”   卜易贤一愣,失了笑容,但一会儿又笑了。“那我就丢条绳索下去,让她们抓着绳子,我再把她俩拉上来。”马上掏出条长索:“我身上总是有带着的,这是我的武器。”   “这,这个,不对!”弄影想想又否定。“她俩掉下水后一人一个方向,你怎么可能同时拉两个上来?”   卜易贤憨憨笑道:“她俩那么好,总是在一起,掉下去肯定也在一块儿!”   丁咚和穆彤赞同地点头,手牵手笑。   “万一被水冲散了呢?”弄影不放弃。   卜易贤僵了会儿,道:“我把绳索丢下去拉住离岸远的那一个固定在树上,再去救近的那个。”   没想到这卜易贤看起来一副憨相,头脑其实蛮机灵的。   弄影想了想,不死心道:“万一岸边没有树也没有石头可以固定呢?万一你的长索被人偷了呢?”   卜易贤笑起来:“岸边肯定会有树啊石头什么的,而且谁要偷我的绳索呢?这不值什么钱的。”   “我是说万一!”弄影吼道。   被她吼到,卜易贤不敢笑了,认真思索了会儿。   “我先大声喊,喊来路人一起救。”这次不等弄影说话便道:“能先救上哪个我不知道。如果没有路人,我先救离我近的,送到安全处再去救另一个。没全救上来,我也不会上岸。她若死了,我便陪着。”   纯朴的脸庞,却有着最真实的诚恳。毫无修饰的言词,却渗透着真挚。   “易贤哥……”丁咚与穆彤同声唤道,眼中有晶莹的泪。   弄影也颇受震撼,几乎想松口答应,但一想到这关系着未来整体的制度,又狠狠心道:“还是不能做出决定,换一个问题好了。”   “假若她俩都中了剧毒,而你只有一个人份量的解药,那你救谁?还是同理,无论你选哪个,另一个都会死去。”这次可没有什么木板、绳索、路人之类的让你混过去了,两人在不在一起也不会有影响。   本以为这次卜易贤得费脑筋选一个了,谁知,他反倒马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把药分成两半,一人一半!”   “这样两人都会死的!”弄影嚷道。   “不会!”卜易贤憨笑。“一人一半,可以延长毒发时间。我能闻药味马上配出一样的解药,这样肯定不会死的!”   弄影听了真愣住了。“你,你说的是真的?!光闻味道就能配出一模一样的药?”这是什么鼻子啊!   卜易贤点头,眼中是一片坦然。“我对味道比较敏锐。现在在廉医馆负责药检质量。”   弄影的廉医馆把许多常用药制成药丸,这样方便携带又易保存,多余的药草又不会因为天气潮湿等原因变质失效,但制作药丸就必须特别注意各种药的比例。卜易贤任这岗位倒是十分恰当。   真没想到存心刁难的问题对他来说反而易如反掌,这是上天有意帮他忙吗?弄影叹息。   虽有心想放他们过关,但一想到对其它人的影响又犹豫。   那三人也看出她的踌躇,面有忧色。   “为、为什么一定不行啊?我们、们自己愿意,以后就算、算有什么事、事,也决不、不麻烦大家。干嘛非、非拆散我、我们……”倒是偏文静的丁咚先发牢骚了。   “咚咚!”穆彤连忙出声阻止,但丁咚仍是满脸显然的不服。   “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想想。”弄影颇有几分尴尬。   “是。”卜易贤躬身施礼,领了二女转身离开。   丁咚嘴里嘀嘀咕咕小声讲着什么,隐约可闻。   “……小梨和阿遥、遥都喜欢、欢宁禄,本来宁禄也、也喜欢她们的,可是桃源偏规、规定只能娶一个,宁禄只、只好选了阿遥,小、小梨就跳、跳了井!宁、宁禄和阿遥,再、再也不笑了!……”   弄影木然坐在谱翠居,一身冰凉。   她原是为了保护女子的权益,才制定一夫一妻规则,现在却似乎成了害人的祸首。难道,她做的一切,都是错?   凄然苦笑。   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或许丁咚说得对,她们自己愿意,她何必多管闲事?她们以后会幸福或不幸,未可知。但现在,不同意她们共侍一夫,对她们而言,就是现成的不幸。而她,就是伸出黑手的人。   谁说现代的规章制度移到古代就一定会人人欢呼称赞?一切都要因地制宜。就好比,她从来不信现代流行歌到古代一唱就会大红特红,审美观点不同。引起好奇或许有之,但想一炮走红不可能。   弄影黯然长叹。明明知道这些道理,却还是犯了同样的错,把现代人的一夫一妻观念强加在古人身上,是她幼稚了。   “青洛,干嘛因为那些无趣的人不高兴?”天音托起她垂头丧气的脸笑道。“你不是曾经讲过你们世界里那个什么国搞的‘一国两制’吗?”   弄影一听大喜!对啊,也没必要废除一夫一妻制度,毕竟象卜易贤他们的例子还是很少的,弄个特例申请制度就好了!比如象今天这样让回答一些问题,若能过关便放行之类的。虽不能马上改变大家的思想观念,但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这一代不行,下一代,下下一代!   “谢谢你,天音!没想到你还记得那么早以前讲过的事!”弄影笑逐颜开。   天音轻笑,丹凤眼微眯,显现出既妖媚又温柔的笑容。“青洛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唉,男人的甜言蜜语!弄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唤进卜易贤三人,正式宣告同意她们的共同生活申请。欢呼声令丝丝翠柳在风里飘摇飞舞。   弄影笑了,有一点哀伤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松一口气的感觉。三人行,真能幸福吗?对她们放行了,是否也可以对自己放行?   卜易贤三人走后,弄影趴在几上看着柳摇蝶飞,莺鸣花舞。有几丝翠柳长垂至水面,便不时有红鲤浮起,吞咬,发现不是饵食又很快吐出,重新沉入水。   “青洛,若我与玉公子都落入水,你先救谁?若只一份解药,你给谁用?”   报应真快!   弄影呆愣地看着微笑中又显出认真的天音。   第十章 吹皱一池春水三   笑叹口气:“天音,你与玉都武功高强,怎么会落水?若连你们都不得不落入水中,又怎么是我能救的?”望着天音嘻嘻一笑:“不过,若真有万一,我会先救你的,天音。解药也是。”因为,欠你的深恩无以为报。而玉,无论生死,我都会与他一起。   天音浮现出欢悦的笑容,将弄影拥进怀中。“青洛,我也是,全天下人我想救的只有你。其余人会如何都与我无关。”   而弄影低垂着头不语,心里,却是深深的歉意。她知道,天音必定以为,先救他便是更爱他的缘故,但却无法解释。她总是欠天音的,以前是,现在也是。今生,恐怕都还不清了。   正想着,园侍进来报说有事务要请天音相谈,弄影便抽身离开。   玉早上休息,现在该醒了吧?去看看。   初夏的夕阳非常柔和,弄影慢慢走在气息芬芳的林道间,此时彩霞满天,孤鹜低飞。   走着走着,弄影忽然变了脸色,背脊一僵,头皮发麻,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下,没什么人!于是挟着屁股小跑着奔向晓寒楼!   哦,天啊,地啊,怎么这时突然来了!还好不是在外面,否则渗出来就惨了!   回到晓寒楼终于松了口气,急急洗浴更衣,特别注重下面的问题。并并腿,感觉很安全,重新露出笑容,施施然前往玉洛轩。   到了玉洛轩,玉果然已经醒了,倚在软榻上,笑望着她。   弄影情不自禁回笑,心里满是温馨和柔情。玉在的地方,便是她的天堂。   唤了服侍的路通过来,吩咐传晚膳,玉还不能大鱼大肉,因此,多是流质与易消化的食物。   弄影仍是端了喂玉。玉看起来确是恢复了,虽不拒绝弄影的喂食,却伸手将弄影半揽于怀中,边吃边温柔脉脉看着她,看得她脸越来越热。   “青洛也吃。”玉说着,含了口食物喂弄影。   弄影待要推拒已来不及,玉覆上她的唇,将食物渡入她口中,之后还轻舔过她的丁香小舌,在她口中逡巡一圈才退出。   看弄影的脸彻底红透,玉轻笑,俯耳低语:“今晚……”   “不,不行!我,我那个来了……”弄影急忙道。   玉抱住她,把头搁她肩窝里,身体颤抖,有压抑的笑声。   弄影疑惑,为什么?   稍停回过神来,大窘。玉没说今晚要做什么啊,她却直接往那方面意会了!但刚吻过后说那种话,真的很容易误会嘛。   “不行亲热,那一起赏月可好?”玉眼中仍有笑意,柔声道。   刚想答应,忽然想起天音早晨时曾说要她晚上“好好补偿”,虽是不能尽如他所愿,但恐怕还是不能失约。于是便没能即时回答。   玉是何等敏慧之人,见她迟疑心念电转,已猜着几分,笑容褪去,轻声道:“你已答应他了?”   声音仍是十分温柔,也并无任何责备之意,但弄影听着心里却无来由的痛。“不,只是……”虽没亲口承应,但是,天音已经说了,若拒绝,他会很伤心。   但现在,已经让玉难过了。   “也好,青洛今晚便陪陪步公子吧。这些日子,青洛一直在我身边,他必定十分想念青洛了。”玉柔声道,声音听不出一丝异色。   弄影不可置信地抬头注视着玉。   玉含笑望着她,美丽的眸子里有深深的柔情与理解。   弄影再三确定,但找不到一点伪装与假意。玉真的同意她去陪天音?他不嫉妒不吃醋?如此,便是愿意与天音分享了?不知为何,虽然可以顺利地同时拥有玉与天音了,心中却没有一点欢喜与兴奋。   默然喂玉吃完,心里却越来越沉,甚至有些微想哭的感觉。   玉轻叹了口气,从弄影手里拿过碗与勺,盛了些肉粥喂她。   弄影低垂着睫,一口口吃了,却始终没有说话。   玉又挟了些菜喂她,弄影含在口里嚼着,泪却不期然滑下,落在碗里。   玉放下碗,轻吻去泪,将她紧紧拥抱,轻抚着她后背,但并无一语。   “去吧,他应在等你了,和他再一起吃些。今晚正逢十五,宜于赏月。”良久后,玉轻推开弄影,声音很轻很柔,说话时并没有看着她的眼睛。   弄影踌躇着没有挪步,环住玉的腰,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说不出。   “青洛!”天音的声音在轩外响起。紧接着,小侍路通在门口道:“步公子请小姐一起到天音阁用晚膳。”   “他来接你了,去吧,青洛。”玉轻轻拉下她环抱着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微笑道。   弄影凝望着玉的眼睛,却只看到温柔无限。   一步一步走出,在门口时回望,玉仍站在原地,微笑。   当弄影终于完全从视线范围内消失,玉颓然坐倒在榻上,笑容尽失,面色凄然。   因为身体不配合,那天晚上,天音也只能郁闷地抱着弄影很纯粹的睡觉。但纵如此,弄影还是看到他露出极少见的幸福笑容,愈发心酸。   若可以,她真想让玉与天音都幸福啊!但是,她只有一个,能两全其美,谁都不伤吗?一妻二夫,能完美吗?而且,还有宇元师兄,该怎么办?   在淡淡的哀伤与思虑中沉入梦潭,那里有紫莲千朵。   睡梦中忽觉有异,睁眼一看,果然,又是妖王北羽滟那家伙!恨恨盯了他一眼,翻身继续睡。   不出所料,那家伙又把她翻过来正对着他,笑眯眯伸手抚摸她的脸。   这外貌协会的会长!弄影敢怒不敢言,只好恶狠狠瞪着他,好象一只即将咬人的猫!   只可惜她这表情根本不能威胁到妖王。他闲适地坐卧在她身侧,悠然含笑赏鉴着她的怒容,一手捉了把她的长发玩弄。   弄影瞪久了也觉眼睛累,只好丧气地合眼,自我安慰:好女子不与妖一般见识!看吧看吧反正也不会看少一块肉,不理他就是了。   接下来无论妖王抚摸还是说话,弄影都闭眼不语,全当他是空气。   最后北羽滟也觉无趣,把她整个儿捞起来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脸道:“我们订了契约的,你怎能不答理我?”   弄影仍合着眼,道:“契约里只说我这身体要成为你的装饰品,可没说我必须陪你聊天。装饰物只需要静静存在就好了。”气死你!谁让你总来打扰我睡觉!   有一会儿的沉静。   “你说的也没错。不过,你若不陪我说话,我如何观赏你更多的美丽?”妖王悦耳的声音缓缓道,清澈透明如阳光下的溪泉。   你观不观赏得到关我什么事?最好从此不来了,我可以安心好眠!   她的沉默使妖王不悦了。“步天音是我的一根头发化变,我随时可以将他收回。”   弄影大惊,睁开眼,妖王的脸近在咫尺。   妖王美丽邪媚的脸有如最上乘的白玉雕成,在幽暗中发出迷蒙的辉光。漆黑的长眉黛青难绘,双眸明亮却又深邃似无底幽潭,感觉只消多看一眼便会沉入其中无法逃脱。   于是只好赶快转移视线向下。鼻如玉柱秀挺,下有红唇嫣然。那唇形极之美好,色泽娇红,粉嫩得好似透明一般,微微开启,尤似春花初放诱人采撷,极度媚惑,如能吸人魂魄!   弄影明知妖王纯是无意间的妖娆诱惑风情,刹那里仍是失神了下,不觉吓出一身薄汗!暗叫侥幸,还好遇见他时已心有所属,否则真会被他迷住,魂无葬身之地啊!   定定神,使劲推开妖王。“你也曾说,天音修炼三千年,已经成为独立的个体,拥有自己的思维,又何必因为微不足道的原因收回他,毁去他的幸福?堂堂妖王之尊,竟如此卑劣么?”   妖王毫不在意她的指责,托颐笑道:“我妖族便是因为随心所欲,视伦理道德仁义为无物才被视为邪,称为妖,采天地之气日月精华修行而无所回馈,因此要遭受天雷之劫。我身为妖王,已历经九十九次天劫安然无恙,从此与天地同寿。卑劣与我何碍?只消能达到目的便好。”   弄影听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如此坦然自承卑劣并不以其为耻的人,不,是妖。但正此,她反而哑口无言。半晌,沮丧道:“好吧,我们再订个契约如何?以后但凡你来,我必定好生答理你,可是你再不许以任何理由将天音收回。”   妖王轻笑,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显然,他的威胁就为了这结果。“可以。”   契约成立。而弄影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敷衍北羽滟。   “步天音长相与我相似,你会重视他是自然的。玉王的凡身容貌亦不俗,你的眼光不错。他两人外貌不相上下,为何你却态度不同?”妖王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弄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态度决定于感情,并不只是看外貌!”   妖王诧异道:“喜不喜欢不就由外貌美丑来取决吗?”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是外貌癖啊!呃,虽然我也很重视容貌,不过,爱情并不只由脸判定。玉纵使失去现在的美貌,也一样是我最爱的人。   想起玉,脸上不禁荡漾起甜蜜笑意,整个人也变得温柔如水。   妖王怔怔看着,手抚上她的脸:“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美丽?而且,你还没回答我。”   弄影打掉他的手:“外貌只是一个因素,但爱情的产生是由许多因素共同构成的。正确的时间、地点,遇见正确的人,爱情才能茁壮成长,否则,即使爱了也会夭折,甚至成为悲剧。爱情也会使人更加美丽。”嘿嘿一笑:“没听过‘为悦己者容’吗?”   北羽滟迷惑道:“喜欢不就是爱情了吗?什么又是正确的时间、地点,什么又是正确的人?爱情为何会使人变美丽?为悦己者容?难道平常不‘容’吗?”   说实话,理论弄影是会讲的,但要具体分析她也是无能为力的,有句话叫做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于是对着北羽滟的疑问攻击,她张口结舌,呆了呆怒道:“你自己体验一下不就知道了!难道你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爱过吗?”不知为何,对着如此绝美之姿的妖王,她就是没好心气,不耐烦。   “确实没有。不过我喜欢你的躯壳。”妖王倒是好整以瑕,笑对她的心烦气燥。   弄影瞪视了妖王半晌,才恍然醒悟。以妖王极度的外貌主义,若非容貌能超越他的,他是不可能会喜欢的。而他的悲哀就是,长得太美了,所以找不到喜欢的人。   想到他因此孤独冷清无聊地活了漫长的时间,不觉有些可怜他了。于是放柔了语气道:“爱和喜欢是不同的。可以喜欢很多的人和事物,但是没有也没关系。而爱,是重视那个人胜于世上的一切,只要看到她(他),就感觉非常幸福,愿意生死相随。”   望着惊怔的妖王笑了笑:“当你非常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不会在意外貌了。”   “这是你的亲身体会?”妖王道。   弄影含笑点头。“爱,有时甜蜜有时苦涩,但能与相爱的人相伴,却是世上最幸福的事!”见北羽滟陷入沉思,就闭目小眠。   正要睡熟时又被妖王摇醒,心情差极。“又什么事啦?”   “你到底爱玉王还是爱步天音?”北羽滟正色问道。“或是两个都爱?”   弄影一愣,火气上冲:“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   第十一章 君再来   北羽滟一脸迷茫:“什么意思?”   弄影一肚皮气顿时都泄了,有气无力道:“我爱哪个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想知道呀。”妖王一本正经道。   弄影懒懒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我看了你的过去,你为步天音做了许多事。从离忧谷出来直到现在,基本上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步天音,也曾说过,随时可为他弃命,当是极之重视。看到他也非常开心。按照你所说爱的定义,你应该是爱他的吧?但你见了玉王便总是露出方才那般美丽的笑容,并说过他若死了你绝不独活,与你方才说的‘生死相随’符合。因而你也是爱玉王的。”北羽滟疑惑道:“可以同时爱两个吗?”   怔了怔,弄影苦笑道:“这世上有些人确是能够同时爱两个,或者更多的。但那样非常辛苦的。只爱一个人比较幸福。”   稍停,弄影道:“为什么你总是称呼玉为‘玉王’?”奇怪好久了。   北羽滟惊奇道:“你不知道?蓝田玉是玉王转世。玉王即大地之王,正称应为地皇,是可与天帝并列的极位金仙。”   见弄影呆若木鸡,笑捏她脸颊:“原以为你早知晓了,看来是完全蒙在鼓里。”   弄影毫无反应,任他捏揉。脑中狂雷乱轰,根本没听到他后面再说什么。身体冰冷僵硬,汗毛直立如刷。   地皇转世?与天帝并列?开玩笑的吧!原本就自觉配不上玉了,现在知道了玉的真实身份,更觉自己羞于站在玉的身侧。   一种从所未有的寒意漫过身体。如果刚才没有问妖王就好了,那样就还可以温柔地依在玉的怀里,抱着他的腰甜蜜地想着他是自己所独有的。然而,现在,什么也不敢想。   “……回天……归位……”   隐约间耳朵捉到了几个字眼,弄影一激灵,大脑从混乱中恢复,抓住北羽滟的黑袍道:“什么回天归位?谁?”   “当然是玉王。他现在的肉身凡体死后,就会忘记人世间的一切记忆,回到天庭,重归地皇之位,也不再拥有人类的感情。”北羽滟绚然一笑。“玉王本就无心,无心方能无情,平等待众生。不仅是他,上位金仙职掌重权,都须得抛弃情欲,六根清净,如此才可冷眼看大千世界,公正执法,胜任其位。”   弄影怔怔然:“玉以后会忘记我?”   妖王斜卧莲台,笑道:“自然。不只是你,一切关于这世间的记忆都会消失。”   如玉手指轻点她额心:“为你订立的替身契约也将在玉王苏醒时强大的仙力下损毁,从此与你再无牵绊,形同陌路。”   比黑夜更幽深比漫天星辰更明亮的美眸轻眯,似笑非笑望着弄影。“若非我早知这一切,又如何会答应你陪伴他们身边直至他们死去?”   这一瞬,弄影感觉自己仿佛妖王掌心里的一只小虫,命运完全掌控在他一念间,强烈的无力感。   呆怔许久后,思绪渐渐打开,方才由于玉震撼性的身份而产生的震惊与自卑慢慢消退,头脑清醒了不少。   无论玉是凡人或仙人,玉便是玉,她所深爱的玉。纵然玉以后会忘记她,但那也是很久后的事。而且玉与天音寿尽后,她须得执行契约成为妖王的装饰物,如此,不记得她或许更幸福。最重要的是,替身契约会被破除,玉不必再为她生生世世锁魂,可以重得自由。这样,有什么不好呢?能拥有玉几十年,已是不尽的幸运。只要她一直记着玉,爱着玉就够了。   想着想着,笑了,笑得无比绚烂,而晶莹的泪珠缓缓划过脸颊,光辉照亮了迷梦湖,紫莲轻轻摇曳,空中有不知名的香气弥漫。   北羽滟凝望着她,看得呆了。   “好美……为何会如此美丽?爱情真能有这样强大的魔力吗?”喃喃说着,妖王捧起弄影的脸,轻啜那不断溢出泪珠。“好苦涩,但又好甜蜜……这就是爱情的味道?”   后来如何,弄影不知道。不知何时,她坠入了黑暗深处。只模糊感觉,自己一直泪流不止。旁边似乎有人,为她温柔擦拭,好似对待珍爱的装饰一般。   第二日醒来后,弄影惆怅了一会儿,决定当作不知道,仍如往日一般。玉应该也并不自知,既然并非人力所能改变,又何必多一人为遥远的未来忧伤?况且是死后的事?   弄影淡笑。活着时便努力活得幸福,并尽可能让别人也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吧。   想着,对自己说,必须慎重考虑玉与天音,还有宇元师兄的事了,究竟如何,得正式给个说法才是,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累得大家都痛苦。   毕竟来自于现代,虽然在小说中看过一妻多夫的文,但其实更赞成一对一的忠贞,更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幸福。若不会伤及他人,那么,能与最爱的人长相厮守,是最甜蜜不过的。   然而,如今,面临的却是多个深爱自己的人。玉、天音、宇元师兄,还要加上秋水。可秋水,是无论如何没法接受的,除了因为对他只有亲情外,还要考虑天音的感受。玉是刻骨深爱的人,两心相许,又为自己定下替身契约,绝不愿放弃;天音,是初恋,也是赐予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一往情深,不忍背弃;宇元痴心追随千万里,为己重伤,更罪犯弑师,被神诅咒,心与命皆系于己身,又如何能狠心放手?   选择一夫一妻,就要狠下心来伤害其余几人。而选择一妻多夫,心爱的人就要忍受与其它人分享的痛苦。无论哪个选择,都不可能百分百的圆满。   弄影叹了口气,总得做出选择的,一旦决定,就不能再犹豫了,这些天得细细想清楚才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弄影更珍惜与玉相处的每分每秒。另外,温柔地对待天音,与他一起处理事务,并不忘经常去看顾苏宇元,空闲时便凝神想“选择”问题。但没等她想好,又一个被她遗忘的头疼人物来到了!   这天弄影正与玉共坐莲塘拈香亭品茗,忽有小侍来报:“小姐,玉公子,园外有个少年自称蓝田君,言道是小姐与玉公子的故人,请求相见。”   弄影与玉相视一眼,又惊又喜,急道:“快将他请来此处!”   惊的是,小君不是应该在暖烟山庄管理蓝田家的事务吗?怎么会突然来此?喜的是,可以见到许久不见的故人,以及将可以由他知道许多事情和后续发展。   而玉虽也惊且喜,但脸上还有一份若有所思的凝重,微微叹了口气,眼中有丝了然,轻道:“青洛,我想,你须得给小君安排个长住之处才是。”   弄影惊疑道:“为什么?小君不是要继承蓝田山庄吗?怎可能长居这里?”   “我不必继承蓝田山庄。”有如水滴玉盘般清泠的声音道,随即人也出现在她们面前。“因为有其它人会继承的。”   少年十七八年纪,身姿修长,肌肤微褐,细腻润泽,让人感觉有如巧克力般甜蜜,精致漂亮的五官显出勃勃生气,又圆又大而眼角斜上飞的双眸,琥珀色的眼瞳灵动趣致,红润的双唇薄而带着戏谑的微笑,整个人看起来机灵黠慧,又有着难言的妩媚。对了,就好似一只狐狸般!   “小影,见到我这般开心么?竟呆住了。”少年笑道,上飞的狐狸眼轻眯,薄唇抿出甜蜜的弧度。   弄影一笑:“小君,你真的长大了。”稍停疑惑道:“你刚说有其它人会继承?是谁?”   小君狐狸眼望向别处,嘻嘻笑:“这人你也认识的……”   “是花开弟弟吧。”玉轻叹道。   “咦?!怎么可能!”弄影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玉微笑:“前些日听闻恬儿妹妹去简曲接了岳父母一家及五管家夫妇回庄,我便想或许会是如此,今日见了小君,可确证了。”   诶-------?爹娘与小开都去了暖烟山庄?弄影惊讶之余大脑缓慢转动,又想到了一件事。外人继承蓝田家,须得娶了他家女儿才可名正言顺说话响亮。那即是说,小开与小恬成一对?天,这么一来她俩家可有趣,为兄长的娶了姐姐,当妹妹的嫁了弟弟。   看向玉,玉眼中也笑意盈盈,想一处去了。相视间心意相通,柔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眸光流转,无意瞥见小君,大吃一惊。   此时的小君,脸上完全没有笑意,漂亮的狐狸眼中只有寂寞、孤独、哀伤与一种难以描述的坚决。   看着他,弄影忽然想起初遇时的情景。   那时玉与小君微笑站在一身泥土满面油污浑身臭气熏天的小乞丐弄影前,目光温和亲切,就仿佛他们面对的是与他们一样整洁体面的人。小君要弄影跟他们走,但弄影拒绝了。由于玉的阻止,小君没能强行带走她,但他边走边不断回头,大眼睛里满是不甘心。那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坚定,决不愿就此放弃的不甘心。   弄影又想起暖烟山庄的一吻,以及他怨怒不悦的言语:“才两年你就忘记我了!我却一直想着你,可恶!”   虽不自恋,但诸此种种联系起来,脑中还是隐约得出了结论:莫非,小君也爱着我?!   以前从没认真注意过小君,更不曾往那方面想过,不仅因为小君年幼,而且,也一直认为小君与蓝田恬是一对。可现在,小君居然放弃继承蓝田山庄,还特地来倾音园见她,又是那异样的眼神,她就不得不深思了。   仿佛要印证她的结论,小君的声音一字字清楚地道:“公子,我有话想对小影说,可否暂避一下?”   玉毫无讶异,微笑道:“好。”站起离开。   弄影望着玉,玉却没有看她,眼睫低垂。   当玉走过小君身侧时,轻道了声:“对不起。”   而小君淡淡回了句:“我知道的。这次,你也明白了吧,当年你可是说不知道的。”   玉轻笑:“是的。”   在亭口驻足,玉回眸向弄影展颜,有若春风拂过大地。“虽是你先喜欢的,但我爱她,所以,对不起。”   言罢,衣袂飘然而去,留下弄影与小君在拈香亭默然相对。   玉的话无疑确证了弄影的猜测,这只令她更加烦乱,原本见着小君的欢喜也荡然无存。怎么办,要如何拒绝才好?脑中只剩这一句。   “小影,我爱你。”小君一开口就是正题,倒把弄影轰得睁大眼睛瞪着他说不出话。   小君笑了,仍是狐狸般的狡黠妩媚。   “小影,我想现在你也知道了,我从初见你时便喜欢你。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我也一直对你冷言恶语,但是,我真的很爱你,从不曾忘记过你。若非你的出现,我或许真的会按庄主与公子的意思,继承蓝田山庄,娶恬儿为妻。但是,遇到了你,一切都变得不同。小影,我被你的双眸捕捉了,在见到你的真容之前,我便爱上了你的眼睛,今生今世,再无法逃脱。”说着,凝望着弄影,踏前一步,而弄影,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米许的距离。   小君失笑:“小影,你怕我?以前你可最喜欢欺负我,掐我的脸哦。”   弄影尴尬,强笑道:“不是怕,只是,天气太热,靠太近了好闷。”这理由太牵强了,自己也知道。   不过小君并不打算离题谈天气,继续他的主旨。“小影,你打算如何对我?”   “这,这个,你早知道,我已经与玉成亲了。”弄影偏开脸,望着亭外荷塘。微风吹过,荷香阵阵。   “不错,可是,你与步天音公子、苏宇元公子又是什么关系?”小君一针见血指出弄影刻意回避的问题。   弄影惊望着小君,一时无言以对。   小君淡淡道:“这些事,庄主与夫人都了如指掌。”   这话有如晴天霹雳,震得弄影呆若木鸡,羞窘与惭愧交杂,垂首沉默。   “小影,庄主与夫人并无责怪你之意,当初公子带你回山庄时,夫人便已知有今日。”   这话令弄影重新抬起头,惊愕不已。   小君迅速迫近,捉住弄影的双肩,注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若你坚持只要公子一人,我便放弃。但如你还有其它人,那么我也要加入!”   第十二章 各自肚肠   弄影呆了好一会儿才惊异地问道:“为什么你能那么轻松地说出这种话?你不觉得,与其分享,不若另寻佳偶吗?我有什么好,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玉、天音、宇元倒也罢了,知道他们爱已深,深爱之下什么不智的事都可能答应。秋水更是可怜。但她,从没感觉,或者说,从没注意到小君有那么爱她。   她一说,小君也摸着下巴皱眉思索。   弄影暗暗心喜,好好思考吧,能想通最好!悄悄儿退出几步,准备趁他不注意走人。   正喜滋滋抬脚,被抓住胳膊。   “想不出你有什么好,不过,就是喜欢!没办法,只好委屈自己了。所以,小影,你要对我加倍儿好才行!”小君嘻笑着,一脸狡黠。   弄影满头黑线:“你不用委屈自己,真的。也没有人要求你委屈。”使劲想把自己的手臂抽出,可小君虽满脸笑,捉着她的力道大着呢。   “确实没有人要求,是我自己愿意的。可小影你不觉得我这么乖巧应该奖赏吗?”小君笑,手臂一兜,把她拥在怀中,低头,目光灼灼。   弄影一惊,反射性地抬手,“啪”,一记红红的仙人掌印了上去。   “小影这么讨厌我呀。”小君仍笑着,只是眼睛没有笑,反而有种绝望的悲哀,手却依旧揽得很紧。“既使如此,小影,为什么我还是不愿离开你呢?”   带笑的叹息,却有种极哀凄的意味。   弄影刚出手便有丝悔意,见他这般模样更是难受。但已打定主意决不增加烦恼来源,便低了头道:“不离开,以后我还会再打你的。我从没对你有男女之情,小君,纵你委屈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还是另觅良缘为上。”   小君没有回答。   弄影只好继续说。“为什么你们这么自然便接受了一妻多夫?平常不都是一夫多妻吗?”   “芳菲谷便是一妻多夫,已经几百年了。大凌开国之王便来自芳菲谷。”   “可是,那只在芳菲谷而已……”   “不是芳菲谷的也无妨,我们自己愿意,又何必管他人想法,实在不成,加入芳菲谷便是。”说得真是轻松简单。   弄影反被他的乐观噎到了,无法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就算你们愿意委屈,也要尊重一下我的意愿吧?”   小君又不说话了。   想了想,弄影决定先行缓兵之计,脱出束缚再说。于是放柔了声音道:“小君,你先住在东华阁吧,再仔细想想,这事不可儿戏。我也需要时间考虑的,以后再做决定吧。”说着去掰小君紧箍的手臂。   “你真的会考虑?”小君追问。   “嗯嗯,一定会的。”先脱身再说。   “答应了?”   “答应了!”反正只是考虑一下而已。   小君笑起来,尤似初晨阳光照耀。“好,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下,松开手臂。   弄影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见小君轻盈飞掠过荷花荷盖,灿烂的笑容耀人眼目。“小影答应我了,呵呵!答应了!答应了!!答应了!!!”兰衣翠盖粉荷花,美丽的图画。   略微呆了下,弄影回过神来,探头嚷道:“我只答应考虑,可没答应别的哦!”   小君向她扮了个鬼脸,嘻嘻笑道:“答应了就是答应了,再狡辩也没用!”长笑着轻点过朵朵荷花,倏忽消失影踪,唯有风吹送来的笑语缭绕空中。“就按你说的,我去东华阁了!”   弄影又气又急,结果一转身,便看见秋水秀美可爱的脸一副委屈欲哭的样子,楚楚怜人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便要落下泪来。“小影好偏心!”   不言而喻,他听见小君临别的得意嘻笑了。   这个冤啊,弄影此时完全体会到窦娥的心情了!   “秋水,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   “我不听!小君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我不管了,我也要成为小影儿的夫君!”嚷嚷着秋水便欺上身来,一把抱住弄影,吻住她张口欲辩的唇。   他抱得那样紧,时隔多年后,弄影再一次领教了窒息抱的功力!双手无力扑打着秋水的身体,一阵眩晕。   这是想要我以死谢罪吗?!   好容易秋水松开了手,他倒是开心了,笑得象朵芙蓉花一样,弄影抚胸猛咳,刚真的以为会死在他的拥抱下!   “小影儿,怎么了?”这罪魁祸首还一副无辜的样子,上来轻拍她后背,担心的问。   弄影终于恢复正常呼吸,连忙挥开秋水的手,退后几步。“秋水,我生气了!这十天都不许跟我说话,也不许碰我!”说着转身就走。   不用看她也知道秋水必定又露出了哀伤的神情,但不硬起心肠以后该怎么办呢?   唉,这条路好象通往星宇楼的,那就顺便去看望一下宇元师兄吧。   宇元身体精心调养后好了不少,但感觉有些微蹊跷,一会儿得好好检查一下。   正在此时,听得秋水在背后喊道:“小影儿你要生气可以,但别忘了,以后我也是你的夫君!”   弄影大惊之下,险些华丽丽摔个大跟斗!   怎么办?刚说了十天不跟他说话,要是回答就自毁惩戒了。但不答不成默许了?心念电转间,有了主意。   转过身瞪了秋水一眼,双手摆个“×”,摇摇头,表示否决,然后快步离开,再不回头。   而此时京城闵亲王府书房内,龙擎天正支颐皱眉沉思。   回来路上便一直奇怪了,前些日为什么要去浮泽巡察?那里明明并无特别之处,而自己竟然在风起云涌,父皇极可能更换太子的关键时刻离开京城,亲自前往浮泽,还带着大批武林高手及术士。仅是巡察绝不会令自己做出如此大举动,但记忆里却分明只有这么简单的原因。难道,其中有什么蹊跷?或者,自己中了高人的幻术?!   龙擎天站起身来,冷笑一声。   想来必是这般原因。否则实在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只是这高人忒也厉害,不仅自己,连同行所有人员皆众口一致,言道是来浮泽巡察,应是全体中招了。如此更须得对浮泽好生调查,为何对方要花费这般大的心力?浮泽必有重大秘密!只可惜此番回来,京城里气氛愈加沉重,大变迫在眉睫,实在抽不出身亲往。   推开门唤了于若蒿来,吩咐特别留意浮泽动静,细细筛查。于若蒿应声而去。   龙擎天在书房里踱着方步,面上渐渐浮起笑意。   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影儿了,她现在当长大了吧?不知会是何等惊人的风姿!说来也纳罕,派去打探她消息的人手竟然过得这久也没有确实可靠的进展,实是一群酒囊饭袋!   想着龙擎天不由皱了皱眉,脸色难看了几分。但又踱得两圈儿,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闪烁。   以自己对部下的了解,他们虽非如何了得,但决不致于如此窝囊,否则早被自己处理掉了!那即是说,他们也同样中了幻术?这两件事或者是有关连的?影儿极可能就在浮泽!   “于若蒿!”龙擎天的声音兴奋得微微发抖。   一道青影闪过,于若蒿跪在地上:“属下在!”   龙擎天对他附耳低语了番,于若蒿点头,一闪即逝。   轻掸掸衣袖,龙擎天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影儿啊影儿,你终是属于我的!   而此刻的弄影,正毫无危机感地前往星宇楼,去看望苏宇元。   踏进星宇楼时,苏宇元也正要出门的样子,看见她双眸发光,荡漾起欢快的笑意。   弄影诧异道:“宇元,你要出去?去哪儿?”   苏宇元握住她的手笑道:“去找你。今天你来得迟了,我担心你有事不能来,便想去看你。”低眸凝望着她,轻声道:“小影,我想你,迟一刻见你都无法忍受。”   他的眼中是诚挚的深情爱恋,所以,弄影本想说的“就晚了那么一会儿而已”这句话在喉里转了圈儿又吞回去,呐呐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唉,为什么感觉必须道歉呢,又没有说过每天都会来,而且,如果想逐渐疏离,时来时不来才是正确的吧。可看着他那样的眼神,就不自觉地道歉了。   苏宇元笑得眉眼弯弯,俯身在她耳边道:“以后要是迟了,就罚你亲我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唇。“这里。”   弄影红了脸,白了他一眼:“想得美!”甩开他的手走进楼里。   苏宇元跟在后面轻笑:“要不我亲你一下如何?”   “不好!”弄影直接了当道,在厅里软榻上坐下。   新换的小侍默炎奉上香茗后在苏宇元的眼神暗示下机灵地退避,躲得无影无踪。于是,客厅里只得弄影与苏宇元两人。   弄影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也不介意,坦然自若看看四周,笑道:“还是苍缡好,苍缡在时,厅里干净得一尘不染。”跟天音的洁癖有得比。   明明空座多得是,苏宇元却偏过来与她挤,紧挨着她坐下,不以为然道:“要那么干净做什么?又不用睡地上。”   弄影笑笑,也不与他辩,伸手给他把脉。   苏宇元趁她凝神诊脉时不住抚摸她的手和臂膀,并时不时伸唇偷吻她的面庞、额头,扰得弄影送了他老大个白眼,微嗔道:“别捣乱!”把他那毛手拍开。   苏宇元只是笑,也不恼,改摸她的衣带。   弄影松开手,心里暗叹口气,果然没有料错。若不能尽速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宇元的武功就要尽废,以后只能如常人般慢慢行走,手无缚鸡之力。这对一个练武的人来说,比死更难受。所以,她不敢让宇元知道。   但苏宇元还是看出她神色不对,笑问:“怎么了?我身体有什么问题?”眼中有丝探究。   “没有没有!我只是想,有什么药可以让你恢复得更快一些!对了,宇元,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许运用内力,那会使药物失效的!”弄影极力让自己显得自然。   苏宇元看了看她,点头笑道:“知道,你每次把完脉都这么说。”   搂住弄影,轻蹭着她的脸低叹道:“我也想恢复得快些,否则如何与你共赴巫山云雨?”   弄影惊跳起来,满脸通红:“胡说八道什么?你就是爱乱想才好得慢!”这是假话。   苏宇元呵呵笑:“若小影能多陪我,我必定会好得更快。”   伸手把她扯入怀里圈住,轻吻脸颊,眉目,低语:“小影,现在真的不行么?我好想要你……”   “不行,不行!你的伤没好,而且……”而且我现在还没法接受你。可这话没敢说出来。另外,玉与天音那里也不好开口。天音原先已经说过不行了。   苏宇元轻笑起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吻住她的唇咕哝道:“亲亲总该可以吧。”   因他的伤尚未大好,弄影不敢出力推拒,所以,只好被动承受了。   宇元的吻热烈又缠绵,滑润的舌温柔地舔舐她口腔内每分每寸,轻抚过她齿龈,极力挑逗她的小舌共舞,吸吮、抚弄、轻咬,他的沉醉投入令弄影也有些微的晕眩,身体感染了他的热度。   “青洛!青洛!”楼外传来玉的呼唤,弄影一惊,头脑恢复清醒,急忙挣扎扭动,虽不敢怎么使力,但还是成功让苏宇元的神智归来。   “青洛!”这次是天音的声音。   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俩人会一起来找她?   第十三章 罗刹将星   弄影心里惊疑,站起迎出。“玉、天音,发生了什么事?”   “青洛,有桩交易需得你亲自出谈,是关于造纸业的。”玉微笑望着她。   天音也有一丝淡淡笑意,阴谋得逞的那种。   他向厅里瞟了瞟,冷冷看了眼苏宇元。“这里怎么连个侍候的人都没有?”   “我去给小姐沏玫瑰玉露香片了。现在方才沏好,步公子,玉公子,可要一起坐下品茗?”默炎突然端着茶具冒出来,口齿灵俐、喜笑颜开地道。   弄影大是怀疑,她刚才可没有叫他去沏什么香片。狐疑地看向苏宇元,却见他坦然笑着,仿佛一切早在意料中。   莫非?弄影眼睛溜过宇元、天音,将他们的神色都看在眼中,答案渐渐浮上来。   唉,算了,有时,有些事还是当作不知道为好。   “不了。青洛,走吧,一起去见那商家。”天音拉了弄影便往楼外走。   弄影没奈何,回头含笑向宇元挥挥手。“宇元,抱歉。”   宇元回笑,并不介意。   弄影又转头道:“默炎,下回我再来品茗哦。”可怜他白沏了好茶。   玉也向宇元颔首致意,微笑告别。   三人一起离去。   马车上。   “那商家是怎样人物?”弄影道。   “普普通通,无甚出奇。”天音倚在弄影身上,把玩着她的手。   “啊?”可不可以详细点啊。天音几乎对所有人都是这个评价,所以,这样说她还是什么也不知道。   “商家姓武,名开疆,年约二十出头,是独子,深居简出,不喜与人交往。祖辈从商至今已历三代,循规蹈矩,是个老实厚道的本份商人,颇守信义。几代来一直只从事粮食、药材买卖,这次突破常规,想要涉足造纸,倒是难得。”玉微笑。   弄影嘿嘿笑道:“现在造纸业可是必定赚钱的行当,供不应求嘛。”   造纸业到底是会污染环境的,所以为防过度生产,弄影深思熟虑后决定,技术可以传授其它有意的商家,但这商家除了信誉好外,还必须发誓遵守她定下的若干限量生产的规则以及环境保护措施,造纸技术未经桃源同意不得外传。   由于找到了廉价的造纸木材闵树,所以造纸成本大大降低!本着穷家也可用上,富家不浪费,造福女性的原则,弄影着重研究生产手纸,普通纸,高级香笺纸及女性月纸四种。   手纸,当然是解手时用的了,品质低劣粗糙,价格极低,毕竟是人人要用,极之大量的需求。贵了贫家宁愿依旧用树叶、石片,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有钱人!   普通纸张适宜书写,干净洁白,价格适中,贫家也买得起,但也不是贱到好浪费的程度。   高级香笺纸有不同的素雅清香,符合富家及上流阶层附庸风雅性情,价格仍按以前的,高得骇人!生产量比先前略微提升,但每年还是限量生产,重质不重量,以营利为至上目标!有钱人的钱不赚白不赚!说来部分有钱人的心理也是很奇怪,越贵越宰得他们肉痛他们越觉得那是好东西,用了能显示他们的身份地位!价格要低了他们还不高兴,购买量反而减少。   女性月纸,当然是女性专用的了,绵软而吸水性好,价格适中,以贫家女孩也能用得起为目标,出品时需经高温蒸煮消毒(女人的问题,一定要慎重啊)。   随着造纸业的发展,桃源也开始推行活字印刷术。奇技馆的一批刻字工匠在康师傅带领下,耗时几个月,终于雕刻出第一版比较完整齐全的活字版!准备在近期进行试印!最先便是要把时下青少年的教育类资料印出,原先的丝绸版及竹简版不是太贵就是太重。纸质版本轻又便宜,出外旅行也可随身携带阅读。总之,一样样慢慢来!活字版也要加以完善并多刻几版,还要考虑提高技术简化工艺。可惜不知道现代的机械式印刷机构造,否则就更完美了。   弄影兀自沉思,不知时间流逝。   “青洛,到了。”玉轻摇摇她,抱她跃下马车。天音系上黑色纹绣的蒙面巾也跟着下了车。   一座大凌常见的富家豪宅,极普通,就象天音说的,毫无出奇之处。宅外有几株槐树,树下有几块大石,有点象是平常小歇之用,又不太象,光滑是颇光滑,但并不平整,可也没有装饰感,放在那里略有些突兀的感觉。   弄影心有疑惑,扫了几眼大石,看向出来迎接的主人,顿时心下发毛,生生打个冷战!   为首的是个高大魁梧的蒙面人,大半个脸都被面巾遮住,但只露出的眉眼部分已足够让弄影望而生畏了!尤似杂草丛生的扫帚眉非常浓密,双眉在眉心处几乎连成“一”字,下面是对铜铃眼,眼白多,瞳仁小,偏生转动灵便,看着人时直如有利剑刺来,令人心生寒意!肤色铁黑,毛发色淡,象枯草一样发黄。   弄影只能说,这人治好了她的小说后遗症,打破了她一向以为的蒙面人都是超级美人的幻想!   目光落在蒙面人身旁那人,立刻感觉眼睛轻松了不少。其实他并不算美,与常人相比顶多可称得上清秀而已,但和蒙面人站一起就有如天仙一般了!   那人年约二十许,见了弄影三人呆了呆,颔首微笑,似不经意般轻扯了扯瞪着她们发怔的蒙面人。   “啊,哦,桃源贵客大驾光临寒舍,不胜荣幸!鄙人武开疆,这是管家乐业。”出乎意料的,他的声音并不是弄影所想象的粗豪狂放,而是略低沉、磁性,甚至可说是中性的声音。   乐业躬身施了礼后,请大家入内相谈。   经过大石时,武开疆微蹭到,不小心带翻了一块,顺脚踢到一边。   弄影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却一时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有问题。   宅内摆饰富丽庸俗,器件繁多,新旧不一,显得有些拥挤,有的物事上蒙了薄薄的尘。这一切都是普通富户商家的寻常景象。   坐下来后,仆人上过茶便回避,主客进入正题,开始商谈造纸技术传授与权益问题。   弄影发现,作为正主的武开疆对生意内容一点兴趣也没有,兴味索然地坐着,心不在焉,似听非听,身体转来转去,一会儿抬腿,一会儿放下,铜铃眼骨碌碌乱转,东看西看,抓耳挠腮,如坐针毡。倒是管家乐业很仔细地听她叙说,时不时对不明白之处提出疑问,并详尽记录下来。   到得后来,武开疆简直无聊得快睡着了,斜倚在扶手上,连连打呵欠,毫不掩饰他对交易地烦闷厌恶。   乐业低低唤了声:“疆疆。”声音虽轻却带着些微严厉,又有几分亲昵意味在其中。   弄影毫毛竖起,不寒而粟,惊愕地看看玉与天音。   玉与她一样,眼中有丝诧意,而天音望着她,神色温柔,毫无所觉。因为他跟武开疆一样,纯陪坐,对交谈内容没兴趣。他关心的只有弄影而已,只看着弄影,听她说话,对其它人视而不见。   乐业这一声倒真有效,武开疆坐正了身体,伸手擦擦眼角渗出的困泪,咧嘴向他们嘿然而笑。   而弄影已经石化,被吓僵的。   因为武开疆不小心把蒙面巾弄掉了,原形毕露!   跟他相比,黄花姑美得就象九天仙女!   眉眼弄影方才已经见过不提。武开疆的鼻子阔大而鼻尖鹰钩,人中短,双唇薄如纸而狭长,齿白而参差不齐且外翻暴突,撑开薄唇外露,显得狰狞可怕!下巴微凹前钩。耳垂极丰满,几乎及寸。五官面目搭配上他铁黑肌肤,枯黄的毛发,过于高大魁梧的身躯,着实有如罗刹妖鬼。不止能吓哭孩童,他一瞪眼,就是大汉都要倒退三步!   他在笑,可那笑容也恐怖得令弄影浑身硬直,冷飕飕!   她这神情当然逃不过武开疆的铜铃眼。   武开疆敛了笑容,一拍扶手,哼道:“以貌取人!”随后一屁股坐倒在地。   客厅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武开疆的椅子被他自己那一拍拍散架了!扶手部分更是碎成齑粉。椅子为了报复他的虐待,让他华丽丽地与地板亲密了一回。   “疆疆!你又忘记控制力道了!”乐业声音提高了几分。   武开疆悻悻站起身,陪笑向乐业呐呐道:“一时气愤,忘了……”拍拍屁股,神色自如,似乎已经习惯了。   见弄影还盯着他面有惧色,挥拳呲牙怒道:“看什么看!俺生下来就这样,又不是俺自己愿意的!”   又转头对着乐业嗔道:“早跟你说俺不出来算了,你偏说俺是正主,不出来不行!哼!却让我受此污辱!”愤愤然拂袖而去。   “疆疆!”乐业急喊,追着去了,留下弄影三人独自在大厅里。   这时弄影大脑才一点一点恢复功能,开始转动。“深居简出,不喜与人交往”,原来是这原因造成的。想起武开疆临走的言语,也深觉羞愧。他虽容貌特别,但自己没能控制住情绪,露出异色,却伤害了他。   定了定心神,弄影轻道:“我,我想我应该向他致歉,另外,商谈也还没有确定结果。”   “我们陪你过去。”玉柔声道。天音自无异议。   于是三人循着武开疆乐业的方向寻去。   追寻过程中,弄影终于发现这宅的异常之处。这大宅院,却甚少家仆。她们一路穿行直达后园,却没见几个人影。   弄影正踌躇,武开疆他们到底上哪儿去了?   玉轻扯扯她,头一摆,微笑,竖起食指在唇,示意噤声,轻抱起她前行,天音随后。   “嗖嗖--!嗖--------!”细听不远处传来阵阵异常的风声,弄影好奇心大起。   很快那声音便近了,玉放下弄影,从花树缝间望去,园中有块空地,角落有武器架,而中心有人身着铠甲,正手持长枪挥舞,迅如云雷,整个人连枪成一疾转的光团,那异常风声便是由此而来。   “疆疆!别生气了,他们也不是坏人,初次见面不太习惯,看多了就不会这样!。”空地边边儿上有人喊道,正是乐业。   那,练枪的人就是武开疆了!   正想着呢,光团止了,那人骂道:“乐业!你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坏人,那我就是坏人了?!因为我丑我就是坏人,你就这么认为的是不是!哼,总说你不在乎容貌,实际上根本是骗人的!”因为气急,声音竟显得颇尖利,好象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而事实上,当弄影终于看清楚时,那也确是个女人,至少,他(她)身着的铠甲是女式的,有胸部。   乐业焦急地辩解,但武开疆根本听不进去。   第十四章 罗刹将星二   武开疆是女人?!   弄影真惊呆了。   女人也有长得这么魁梧的!那气势绝不只是英气勃勃可以形容的!   不过知道她是女人后,原先的恐惧倒一下子消了大半。同是女人,亲切啊!而且,女人是多么在意自己的容貌,弄影也很能体会,就更加理解她的心情了。   想着,再看武开疆的脸,虽还是有点背心发凉,倒能坦然直视了。   “谁?!”随着暴喝,一柄长枪挟着厉啸飞来。   若非玉把她抱过一边,弄影想她肯定会被长枪贯穿!望着没入土里尺许,枪尾尤在颤抖的长枪,弄影心有余悸!   武开疆已经如风掠至,看到她们惊讶道:“是你们?”   随即脸一沉,拔起长枪冷冷道:“既然你们知道了我的秘密,就不用走了。”   弄影一惊,明白武开疆说的是她女扮男装的事,外面传闻的都是武家是独子武开疆,不存在女儿。她大脑紧张地运转,想着要怎么脱身才好,而武开疆已经挥枪袭来!   玉把她推到天音怀里,迎上武开疆。   两人的速度都极快,只见光团分合闪烁,不见人影。   不一会儿两人分站空地两侧,玉仍淡然微笑,仿佛刚刚什么也未发生,而武开疆的长枪已断为三截,手中提着一断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你、你使诈!”武开疆呆了一会儿怒吼。   玉笑摇摇头。   但武开疆仍是一副不服的表情,转身冲武器架上抓了一把大刀又冲向玉,光团重又追逐滚动,不时有撞击声响起,听得弄影心惊胆颤。   不过片刻,再次分开,武开疆的刀已卷得象麻花。   “你使诈!”武开疆大吼。   “为什么这么说?”玉轻笑。   武开疆愣了下,想想,呐呐道:“要不为什么我总砍不到你,可你一碰,我的刀枪就坏了?一定用的诈术!”   玉笑道:“我的速度比你快,你自然砍不到。”   武开疆歪头想了想,还是很不服,最后道:“好吧,那你们就留在这里,直到我可以砍中为止。”   弄影听得直想暴笑!最后强忍住笑意,走过去,问道:“为什么你要扮成男子呢?”   武开疆耸耸肩道:“我娘亲是妾。大娘不能生,我爹才娶我娘的,如果生的是女孩我娘就会被赶出去,所以我一出生就是‘男’的。”   说着咧嘴嘻嘻:“当男的好,可以习武,我喜欢当男的!也喜欢打架!”   又叹口气皱眉道:“可惜不是真男儿,我真想到战场上真实搏杀玩玩啊!”非常遗憾!   弄影灵光一闪,笑道:“你可以去啊,以武姐姐的身手,上了战场必定叱咤风云,建功立业,名传千古!”   武开疆扮男子,几乎毫无破绽!虽有胸部,但不大,容易掩饰。身材相貌更是绝无人怀疑,男子都少有她这么高的。天生神力,得天独厚!   弄影终于明白刚入来时为什么感觉怪异了。   那时树下的大石想来就是武开疆时常把玩的,所以很光滑,却不是坐多了造成的。而且武开疆曾无意间蹭到一块,只轻轻一脚就踢开了大石!那石头少说也有五百斤,常人几人方可搬动!她却是轻描淡写,这份神力比起芳菲谷的龙湘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真?!”武开疆惊喜道,兴奋地迫近几步。“可是,我是女的,大凌女子不可入军。怎么办?”   弄影极力忍住逃走的冲动。说实话,虽然知道她是女人后恐惧感大降,但她的脸短时间真不能适应。   “你现在就是‘男’的啊,可以去考武将官,领军打仗!等立下大功,再向皇上说明苦衷,恢复女身,这样就一切圆满,你也不必一直假装男子了,还可为天下女子挣下美名!”这确是真心话,花木兰是她倾慕崇拜的古代女子之一,谁说女子就一定得是娇弱温柔的呢?武开疆就是个罗刹将星!   武开疆细细思考了下,笑道:“不错。我以前一直顾虑身份,不敢行动,平白误了这些年!以后须得胆大敢为才是,行军用兵也贵在出其不意,逆常思而行,方可制敌克胜,大捷常获!”一讲到用武行军,她顿时精神勃发,跟谈生意时的萎靡仿若两人,丑陋的脸也奕奕生辉,光彩照人。   这时弄影望着她,根本没注意到她脸的不足,完全被她的闪亮灵魂所吸引。   乐业是否也是如此?每个人都有美的一面,只要你去发现。   “我们在你建立功业、公布你真正身份前,决不会向他人说出这个秘密,那么我们可以继续进行方才的商谈了么?”弄影趁武开疆高兴时笑眯眯说道。   武开疆一听商谈两字,马上皱起她的连心眉:“这你们跟乐业去谈,我最讨厌这些了!”说着走到兵器架上拿起一根棍自去挥舞练习,无视他们。   弄影三人看了真是汗颜。   乐业不好意思地讪笑几声,带她们回到大厅继续未成的商谈。   最后达成协议:   武家以优惠价格出售粮食、药材给桃源,有竞争对手时优先考虑桃源,在桃源有紧急需要时,可要求武家先供货后付款。   桃源传授造纸技术给武家,武家需发誓未经桃源同意不私授与他人,并有义务不泄漏出去。并且需承诺每年只可生产三千卡普通纸张、八千卡手纸、月纸,三卡香笺纸。(一卡为现代一公斤,一千卡为现代世界为一吨),价格应与桃源统一,不可随意提价。并对纸张质量提出严格要求,特别是月纸。生产纸张的材料需用木材,桃源提供闵树树种,但需限量种植在一定范围,只可自用,不能买卖。   乐业对桃源的要求有些疑惑。   弄影解释,纸张生产会对环境造成不良的污染,会影响人们的身体健康乃至所生的幼儿,因此必须控制在大自然能够消化的范围。闵树虽易生长,但是它的侵蚀性很强,种植一定时间后,地下长满它的根须,其它植物再也没法生长。如果闵树大量种植,很快大凌的土地就会被它占满。   乐业听明白后拉了武开疆过来,郑重发誓遵守约定。   武开疆言道要去京城考武将官,乐业略犹豫后便说要跟她一起去,反正京城也有武家生意要打理,纸业便在京城开业好了。   这两人卿卿我我,完全把弄影三人晾在一边。   终于注意到她们时,两人已经做好一切决定,兴致勃勃准备打点行李上路了。   出了武家庄园,弄影感叹,真爱无敌,在有情人眼里,无盐也会变天仙!   这时她完全没想到,以后武开疆还会和她有什么交集,并且不是生意上的。   未来有什么发展,谁能预知呢?   就如同,她根本没想到,这次回到倾音园时,会遇见什么人一样。   第十五章 故人来算账   回到倾音园,一下马车,弄影就呆住了,眼睛猛然睁大!伸手揉揉,再看!   因为,门口有一大堆人在迎接她们。而且这些人,无论哪一个她见了都会非常开心!   最先头的是金嵘、叶咏,旁边是金嵘的娘子红辣椒易莱,后面还有朵儿、琦玉和小柔,另外还有一群吱吱喳喳吵吵闹闹你追我赶年龄不等的娃娃,估计是她们的孩子。   看到她,人群有一瞬间的宁静。   “嵘哥哥!叶管家!朵儿、琦玉、小柔!”   “小影!”   “小小姐!”   双方同时呼唤出声,泪盈于眶。   朵儿最先扑上,抱着弄影嚷:“小小姐你太坏了!竟然一走就是七八年,都不回庄看看我们!现在我的孩儿都比你入庄时大多了!”说着语声哽咽。   小柔、琦玉也围上来。“朵儿你太诈了!我们也要抱抱小小姐!”   “阿海,别发呆了,快来见过小小姐!”   “小星,你也是,傻站着做什么?快过来!”   “薇薇,小心点,来,这就是娘亲一直跟你讲的小小姐!”   “张哥、驰哥,我娘亲叫我了,你们也跟我一起来看小小姐吧。”   “嗯,好的,薇薇。”   “诶、诶!你们别都围上去啊,小心!”   “啊哟!”   惨叫后,终于四周又安静下来。   一男娃趴地上,另一男娃压在他身上。一小女娃儿笑嘻嘻站旁边,两双胞胎手牵手跟着,还有一女娃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年龄从四岁到十岁左右。   “先别说话,让我猜猜看!”弄影玩兴大发。“看我猜中没!”   把地上两男娃拉起,“这个,阿海,是小柔的娃儿,小星,琦玉的?”望望她们神色,“哈,猜对了!”   “然后,薇薇,是小朵的宝贝,这对双胞胎,嗯……”歪着脑袋细看,想了想,看向叶咏,惊道:“不会吧,叶管家,是你的?”结果,看见叶咏红着脸笑点头,差点晕倒。叶咏是大龄男娶大龄女,她离庄时,柳香罗可还没生呢。那时柳香罗已近四十了,生时绝对是高龄产妇哦!居然还生了双胞胎!叶咏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一转眼看到还有个女娃儿:“这个,嗯,绝对是嵘哥哥的千金!”长得特象金嵘,那眼睛闪亮亮!“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娃儿笑答:“金钱!”   “啊?”好强悍的名字!   “金子的金,倩影的倩!”女娃儿清脆脆道。   还好!弄影擦了把汗。   “都猜对了!呵呵,嵘哥哥,有没有奖赏?”弄影笑着跳到金嵘面前,又看着叶咏飒了飒眼睛:“叶管家,想不到你这么厉害哦!对了,柳嬷嬷怎么没见?”   叶咏又红了脸,吱吱唔唔道:“她,她,身体不适……”   “什么不适,不就是又有喜了嘛!”金嵘拍拍叶咏笑道。   “哇,真的啊?!”弄影大睁双眼,却见叶咏脸红得跟涂了猪血似的,就知道,没错。真真是,老当益壮啊!   “青洛,先让大家进园去吧,这里人多眼杂……”玉轻轻在耳边道,令弄影过于亢奋的情绪冷静下来。   目光微扫,不远处确有不少人在向这边观望,有熟眼的,也有陌生的。   心中警惕一起,便招呼大伙儿都入园去再细谈。   非常高兴,但她事先竟完全不知道这事,心里有些微儿埋怨,便扯过天音悄悄捏了把:“你也瞒着我?”   天音笑:“嵘儿说要让你惊喜。”   惊喜倒真是很惊喜啦,特别是叶咏的双胞胎!弄影心里算计着,要怎么样敲敲叶咏的竹杠。如果没她当年的传授,叶咏哪有今天的幸福?嘿嘿!   进园后,弄影先去晓寒楼换回女装服饰,喜孜孜地准备去与金嵘他们相聚,却见负责照顾苏宇元的墨炎急匆匆跑来。   “墨炎,怎么了?”   “小姐,苏公子,他……”墨炎面有忧色,眼睛湿润。“他神情不对,我想小姐最好能去宽解一下。”   弄影微愣了下,了然。   宇元毕竟从小便在离忧谷长大,名为逍遥老人的弟子,实际上与千草婆婆、百禽大师也极为亲近,自也对医药颇有造诣。或许自己总是叮嘱他不可运用内力,反引起他思疑,终于知道了功力渐行消散的秘密。一个练武之人,面对将失去全身功力的事实,不啻为晴天霹雳,天大的打击。   叹了口气,随着墨炎去了星宇楼。   一切,果然如她所料。   宇元,平日风流妩媚的眸子,失去了光彩,定定呆望着一点,纵使看到她,也没有笑容。   再三劝慰后,他方吐出一句话。“我原本就配不上你,如今,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弄影这才明白他的心情,轻叹口气柔声道:“宇元,就算你的武功尽失,你也还是你,是我喜欢的宇元师兄。而且,我已经想到方法可以阻止功力消散了。我可是名震天下的‘仙颜神医’哦,千草婆婆的嫡传弟子,难道你不相信我?”   说得信心满满,其实心下虚得很。真有十足把握,就不至于拖到今时了。宇元五脏六腑受重创,经脉也大损,换了别人本是必死,因得天音长生诀加持才获救。经弄影这些日子医治调理,性命虽是无忧,但以前聚集的内息随气血运转间由破损的脉胳溢出消散,功力渐退。若按寻常方法慢慢养复,待得经脉完好,他的武功早已尽失!   弄影虽绞尽脑汁想了个迅速修复经脉的办法,但危险性也很高,其中几味药药性相克,闹不好宇元反会经脉胀裂喷血而死。她考虑了几天总寻不到能有效调和各味药药性的中和剂,最多只能实现部分调和。没十足把握,又要用到跟自己很亲近的人身上,心里不无忐忑,迟迟不敢行动。可现在,不硬撑起面子不行。   苏宇元紧搂住弄影的身体,把脸埋在她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仿佛需要从她身上汲取生存的力量。   “宇元,我会尽速配齐药方,近两日就可用药。相信我,到时你仍是笑傲江湖、弹剑长歌的翩翩少侠!”弄影轻轻拍抚着苏宇元的肩背,柔声劝慰。   良久,苏宇元终于松手,任她扶坐到床榻上歇息静养。   走出星宇楼,弄影暗里长叹一声,心下一横。   只好挺而走险了!用药那日备齐各种急救药物,并让天音、玉留在园中以防万一。宇元的武功若真无法挽回,那么,即使她愿意接受他,恐怕他也会终生郁郁吧。   心里揣着这忧虑,与金嵘朵儿她们怡情轩谈笑时眉梢眼角也不免有丝牵强,偏偏朵儿心直口快又问起天音与玉的事,真是尴尬无比!   不幸中万幸,天音和玉这会儿不在,忙处理事务去了。   本以为已是最窘的事了,谁知小柔又悠悠提到秋水小时候抱着她睡觉的事,然后琦玉大嘴巴,一口道破秋水从小就喜欢她这不算秘密的秘密!   于是,弄影真真是面红耳赤,如坐针毡!   幸好天可见怜,派了小天使来救她!   “仙姨姨!你是不是好热好热啊?脸好红耶!”薇薇望着她天真地道,圆圆的大眼睛眨呀眨,好可爱!   弄影感动死了!赶忙道:“是呀,姨姨好热,想出去透下气呢。”   小家伙兴奋地嚷道:“我也去!我也去!!”说着牵着她的手往外拖!   弄影顺势站起,向大家笑笑:“我吹下风就回来!”能逃得一时是一时。   薇薇不但把她拉出去,还招呼她的保镖那对双胞胎也一起走,因此弄影前呼后拥很有气势地出了怡情轩!   其实怡情轩本就是建造在通风良好的方向,在里面外面没多大差别,或许,里面还阴凉一些。但弄影逃出来其意不在纳凉。   斜倚着紫薇树,仰头,紫薇花开正繁盛,穗繁满树,如火如荼,艳丽如锦。轻挠挠枝干,全树都微微颤动起来!弄影好笑,这么怕痒,难怪又称为痒痒树啊!   那三小孩儿出来后就顾自玩儿去了,在花树间绕行追逐,把笑声抛撒在空中,望着她们,弄影心情也开朗起来。   正莞然微笑,有人向她走来,唤道:“小影!”   弄影一看,心尖儿不禁颤了颤,大事不好!   来的是金嵘!他笑着,笑得一脸恶意!不其然让弄影想起小时候在惊鸿山庄时,他说过的话:“小影儿,你以后如果对不起师父,嵘哥哥可饶不了你哦!”   “嘿,嘿嘿!嵘哥哥,有什么事吗?”弄影挤出一脸假笑,背着的手不由自主地抓挠着紫薇树光滑的树干,使得整株树象不禁痒似地颤抖个不停。   金嵘走到弄影面前,上下打量一下,摸摸下巴:“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小时候只不过觉得还满漂亮的一小女娃儿,没想到现在会美成这样!最想不到的是师父竟然真会爱上你!咳咳!我可先说了,你绝不要想我叫你师娘!就凭你这丁点小姑娘,做梦都别想!”   弄影瞪大眼睛听他说着,紧绷地心情逐渐松驰下来。啊哈,原来来找她是为这事儿!她可完全没想到过,还一直叫他嵘哥哥呢!   摆摆手笑道:“嵘哥哥,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呢!我们还是按以前的叫法吧。”你要真叫我师娘,我倒窘死了!想想金倩都十来岁了,叫我什么?师祖母?汗死!   “嗯,按以前的叫法?真不用把你当师娘?”金嵘歪头看着她。   “不用不用!你还是我的嵘哥哥!”弄影连连摇手。   金嵘似乎大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不怀好意地道:“那么,我们就好好算账吧!小--影--儿--!”   第十六章 待宰小羊羔   弄影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结结巴巴道:“算、算什么账?我们有、有什么账要算?”   “怎么没?你还记得吧,我曾跟你说过的,如果你对不起师父,我不会饶过你的!”   “可、可是,我好象没做什么坏事啊。”弄影心虚地道。   金嵘恨恨道:“还嘴硬!八年前,你为什么要私自逃出惊鸿山庄?这让师父有多难过你知道吗?在得知碧水居消息前的那几个月,师父几乎不吃不喝不睡!听到翰戍镇有疑似你的人出现,立刻亲自下山寻你!有蛛丝马迹的消息都不辞辛劳千里奔波,就为了能早一点见到你!那时你都在干什么?!师父这辈子对女人除了厌恶几乎没有别的感情,只你,只你是特别的,可你却让师父伤心了!”一掌拍在紫薇树上,震落紫花若干,吓得弄影花容失色!要知道,打在她身上,伤的可是玉啊!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天音对我那么、那么……”弄影呐呐道。   金嵘垂下手来,叹道:“我也没想到。师父一开始对你特别好,我以为只是喜欢小娃儿好玩罢了。后来为了你再不下山,我也只以为是厌恶尘俗而已。在你逃走后,师父的异常才使我感觉不一般。”   再细看了弄影几眼,长吁口气:“好在你姿容绝世无双,总算也配得上师父!不过那玉公子又是怎么回事?”   怎么逃出来还是避不过这话题啊?!弄影在内心悲鸣,但被金嵘逼视,不得不简单讲了过程。   “你竟然已经与玉公子成亲了?还在师父之前?你、你、你竟然背叛了师父?!”金嵘暴怒了,一拳击断身边一株紫薇树的大枝。   弄影被直责背叛,苍白了脸,呼吸困难,好容易挣扎着为自己辩护:“我、我那时,没想天音会一直爱着我,而且,天音容颜不变,也使我忧虑。还、还有……”千思万缕缭乱脑中,如团乱麻。   金嵘冷冷道:“变心了就是变心了,何必狡辩!”   弄影被他一噎,顿时说不出话,细想想,不由笑起来。“你说得不错,变心了就是变心了,无关理由的缘故。”如此坦白了,反而重负尽去,一阵轻松。   的确,所有的原因都并非真正的原因。即使没有那些原因,即使她没有心伤,即使在惊鸿山庄时她便接受了天音,遇到玉,她也还是会爱上他的。玉,是她必定会爱的人,只要她的灵魂未变,就注定会爱上他。只是,如果最初已经接受了天音,那她,大概会把爱隐藏在心底最深处吧。   金嵘沉默地注视着她,而她,坦然迎视。   最终,金嵘哀伤地摇摇头道:“如果早知道你会给师父带来这样的伤害,一开始我就应该一掌拍死你!”才说完又惶然:“不,不行!如果你死了,师父这一生谁也没爱过,也太可怜!”   怔然许久,金嵘凄然:“师父遇见你,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这却是,只有当事者知了。   “对不起……”弄影垂首道。   金嵘茫然一笑:“你不必跟我道歉,说起来你还算我师娘呢。”好象喝醉了酒般脚步虚浮地走了。   弄影望着他的背影,泪缓缓流下。知道,从此,金嵘再也不会叫她“小影儿”了,往昔快乐的日子,温暖的回忆就真只是回忆了。心很痛,很悲伤,却是她应受的惩罚。   默默倚着紫薇树,不知过了多久。心想,还要不要回怡情轩?真的没脸再面对金嵘。   一抬头,又见有一人走来,苦笑,大概今次是集中来向她讨账的了!想起叶咏曾说过:“只要小小姐不背叛公子,我叶咏绝不会伤害小小姐一根手指!否则,另当别论!”而刚刚,金嵘才对她做了鉴定,她背叛了天音!   无奈地笑笑,弄影深吸一口气,准备接受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式批判。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自己即种下恶果,就必须品尝其中的苦涩。   她做好精神准备,平静等待叶咏走到面前,聆听他的说话。   哪知叶咏看看她,红着脸搔搔脖子,支支吾吾道:“那个,小小姐,您浮泽的廉医馆需要人手吗?呃,我有个熟人想进去。呃,这个,他是很靠的。不过,他希望能住得离倾音园近点儿。啊,呃,其实,最好能住在倾音园里面……”叶咏笑得很诡异,甚至有讨好献媚之意。   这大出弄影意料,呆愣地望着叶咏。他不是来责备她的吗?   叶咏见她无语,急了。“小小姐,您放心,他真是个可信之人!我可以跟您保证!他的医术也非常好……”   “你说他医术非常好?!”弄影惊道,直视着叶咏,大脑迅速转动。   叶咏的熟人?叶咏一直是惊鸿山庄的管家,几乎没下过山,他认识的医者,而且医术能称得上非常好的,只有隐医陆微!咦?陆微为什么突然要出来行医?他原先除了因为叶咏持有孙女陆凝香的信符而给自己诊过病外,从不为任何人治病,隐匿世间不知生死,如今却要拜托叶咏帮忙进入廉医馆?还有那奇怪的要求,要离倾音园近点儿,最好住在倾音园里?倾音园有什么陆微在意的东西?还是,人?   灵光闪过,弄影笑了。   能让陆微在意的,不就是,陆凝香的儿子,秋水吗?秋水算起来,应是陆微的外曾孙。不过,他怎么会知道的?哼哼,必然是叶咏说的了。   于是,弄影望着叶咏,嘿嘿奸笑起来。这真是,送上门来的小羊羔啊,不宰怎么对得起自己?   “叶管家,你说的这人,是隐医陆微吧?”   叶咏嘿笑道:“小小姐就是聪明!”很明显的讨好神情。   基本判断正确!再接再厉。“而且,他是为了秋水出来的吧?”   “呵呵,是的,小小姐你怎么知道?”叶咏冒汗了,笑得更媚更假。   弄影眯起眼睛:“叶管家,你嘴巴不牢哦,居然泄漏了秘密。天音知道会生气的。”   叶咏转开头目光游移不定:“我,我怎么会泄漏呢,呵呵。”   还不承认?!弄影眼睛骨碌碌转。也是,为什么叶咏会平白无故说出秘密?   眸光流转间望见与薇薇在嬉闹地双胞胎,茅塞顿开!   “因为柳嬷嬷呀,为了你那可爱的小张、小弛。我没说错吧?叶大管家。”弄影笑道。   叶咏沉默了下,拭拭脸上的汗,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小小姐。我就跟你实说了,只是莫让公子知道。”   弄影自然应承。   原来,陆微只独子,而儿子媳妇双双早逝,纵他医术通神也无法挽救。陆凝香是他唯一的孙女,自小由他带大,感情极深。哪知有一天却不告而别,失去影踪。直到叶咏拿着她自小随身佩戴的信符出现,他才得知她的音讯和死亡。但由于秋水为步天音所忌讳厌恶,叶咏并不敢告诉陆微关于陆凝香真正的死因与秋水的事。柳香罗高龄怀孕,又是双胞胎,难产大出血,幸得陆微救治,母子平安。叶咏感激涕零之下,便合盘托出真相,令风烛残年的陆微重新有了对生活的依恋。那时弄影早已逃出庄,天音沉浸在对弄影的思念中,所有事务皆由叶咏一手操办。因而,叶咏便时时找借口让陆微偷偷入庄,虽目不能视,但听听秋水的声音也好,以慰老人孤独的心。但三、四年前弄影在翰戍镇现身后,天音与秋水都迫不及待地下山,从那以后,陆微再没能听到秋水的声音。老人实在想念外曾孙,因此甘愿匿名隐入廉医馆,只为能离秋水近点,有机会多接触他。叶咏深感他救妻救子大恩,这次来倾音园,当然要极力满足他的心愿。   听后弄影默然良久。陆微与秋水,两人都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虽然,原本还应加上天音,可是,天音是决不会承认他们的。天音的性格就是如此,若非真爱,宁愿永世孤独,也不愿凑合。他孤傲、冷僻、残酷,却又有纯真善良的一面,只对所爱的人展开笑颜。   “叶管家,这事不告诉天音,是正确的。”弄影轻轻道。   天音若知道“迷奸”他的陆凝香的爷爷竟然就是陆微,还要来倾音园与秋水同住,必会发怒。时至今日,偶然提及秋水或看到秋水,他都仍会沉下脸,非常不悦。在天音看来,秋水始终是耻辱的象征,若不是因为秋水已经是弄影的东西,他早忍不住杀了秋水。   叶咏欲言又止,终还是轻叹口气道:“当年,为给公子留下后代,答应与陆小姐交易,看来是我错了。”   弄影勉强笑道:“有些事情,是很难一言断定正误的。但是,叶管家,因为你的交易,当年才能找到隐医陆微救我。在我看来,算不得错。”只是对天音来说,真的是很怒的事。   叶咏怔然,苦笑道:“多谢小小姐的安慰。”   “嘿嘿,既然得了我的好处,自然要有回报才成。”弄影换了个奸邪的脸道。“叶管家呀,我看上你家那对宝宝了,送与我吧!”   叶咏顿时脸色苍白!“小、小小姐!”   第十七章 霓裳云衣   弄影奸笑道:“叶张、叶驰看起来很聪明哦,而且又俊俏,培养培养,前途未可限量!叶管家啊,如果当初没有我的献计,你哪有这么美好的今天?所以,就让他俩长大后好好为桃源出力当作报酬,如何?”未雨绸缪,总是好事啊,而且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宰这笑面阎王,不宰白不宰!   “可是,小小姐,惊鸿山庄……”叶咏擦汗。   “不是还有小海小星吗?”弄影咯咯笑,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叶咏。“而且,柳嬷嬷又有喜了啊!”   叶咏红了脸道:“还不知道娃儿是男是女呢。”   “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只要好好培养,都能撑起大梁!”眯起眼睛歪头瞟他。“还是说,叶管家觉得女孩儿不如男的好?我要去告诉柳嬷嬷哦!”   “别别别!拜托你,小小姐,千万不要!”叶咏急得面红脖子粗。“我答应你就是了!”   弄影大笑。没想到叶咏居然成了妻管严!柳香罗的真命天子虽然迟到,却终于给了她幸福,也算命运不差了。   “叶管家,隐医陆微陆老爷子现在近旁吧?可否立刻请他过来?我有个急诊需得马上与他探讨!”正为宇元的事伤脑筋,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叶咏大喜:“小小姐,你同意了?!”   弄影讶然:“当然,为什么不?陆老爷子妙手回春,医术卓绝,能请他成为倾音园的专属医者,求之不得!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就住在水碧轩让秋水就近照料吧。陆老爷子有空时若能顺便指点医术,那是再好不过了!”肯定会指点吧,外曾孙哦!但对外人说时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比较好。   “多谢小小姐!”叶咏躬身行了个大礼,把弄影吓了一大跳,连忙侧身一边,不受。开什么玩笑,叶咏年纪辈份可比她大着呢!   “我这就去请陆老爷子过来,但走之前,有几句话一定要与小小姐说。”叶咏正色道,神情十分严肃。   于是弄影发根硬直,心里已猜到几分。   果然不出所料,叶咏一开口便道:“公子虽较年长,但容貌上看来,与小小姐仍是璧人一对,且对小小姐有深恩大德,小小姐怎么能够让公子伤心呢?公子多年来对小小姐的痴心爱恋有目共睹,希望小小姐莫要再负了公子的一片真心!”   弄影垂下头无语。   叶咏又道:“还有秋水,他对小小姐的情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小小姐曾答应好好待他,还望莫要食言!”   耶?弄影抬头惊愕地望着叶咏。他这是什么意思?让她既不负天音,又要善待秋水,这,这?   可没等她问出口,叶咏一说完就如飞离去,把难题留给她自己思虑。   弄影只得无奈叹口气,独自郁闷。   左思右想了一阵,无果,最后只好拍拍脑袋,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宇元师兄的问题!既寻到了隐医陆微,合两人之力,总能想出比较理想的药方。   说曹操,曹操到。   叶咏领着发须皆白、但步履尤健的陆老爷子过来,与她介绍完叶咏便自离开了。   陆微目盲,弄影扶老人家到一处通风凉爽的亭里坐下,略寒喧,弄影便急忙进入主题,将苏宇元的病况提出来请教。   陆微细听后,沉吟半晌道:“小姐药方已是拟得极好,考虑周详。但这许多种虎狼之药,要想调和所有,几乎不可能。非得如此快速地修复经脉吗?”   弄影长叹一声,应是。   陆微捋须不语,陷入深思。   弄影陪坐着,也不敢惊动他。   过得许久,陆微忽然道:“曾闻京城东边的遗香山落雁峰绝顶生有蓝花的莫婆草,此草功能调和所有药性,为中和剂之最。你可以试试看。”   “莫婆草?”弄影诧异地重复了一遍。从没听说过。而且,能调和所有药性?不是开玩笑吧。   “这药草我也只是听闻,并不曾真见过。因此,世上是否确有此莫婆草,不得而知。”陆微淡淡道。   弄影哭笑不得,他真的是说笑!   陆微又道:“但你若非要用这急速修复脉胳的方子,也只有前往一试。然遗香山距此地千万里之遥,往复的时日漫长,即使真有此药草,待你取得,也为时晚矣!”   “不,我骑鹤前往,往返两日即可!在此期间,还望陆老前辈多留意苏公子的病情。”弄影咬咬牙,决定还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听说了不去找找看总不能死心。   让仆侍小心着意侍候陆微,送他到秋水所居的水碧轩。   想了想,弄影又修书一封,告诉秋水,陆微是他至亲之人,让秋水好生照顾老人家。   其时已过傍晚,弄影回怡情轩与朵儿、小柔等众人用过晚膳,相谈了几句便离开。宇元的事不能耽搁,走至倾音园空旷处弄影嘬唇望空长啸,声音扶摇直上云宵。   不久,薄暮青空里出现一点白影,渐近渐大,巨翼拍拂,鹤影盘旋,在夕霞中分外矫健美丽。最后,翩然落在弄影身前,低吟几声,曲颈宛转,仿佛在说:小样儿,想我了?   弄影干笑着摸摸铁翼鹤的头颈。这家伙怎么这么自恋啊?跟某人好象!   铁翼鹤蹭蹭弄影的身体,低鸣几声,望着弄影眼神颇有媚意。   弄影抖抖身上的鸡皮,慨然道:“好,好!让你吃鱼吃到饱!”吃饱了好使唤你啊,要连续飞一天呢!   把铁翼鹤送到厨房,吩咐喂它足够的鱼,弄影往晓寒楼走去,要准备需要的工具与两天飞行的简单行李。   将到时,却见玉立在她回晓寒楼必经的道路上,向她淡然微笑,盛夏晚风吹拂起淡紫轻衣,飘然如仙。   “青洛,有件物事想让你看看,到玉洛轩去好么?”玉迎上来牵住她的手,柔声道。   对着玉温柔含笑的眼眸,弄影哪有抗拒的力量?自然点头了。   到得玉洛轩内室,弄影心里思疑着玉要给她看什么?还这么郑重其事特地去等她。   玉看她神情即知她心意,笑把她按坐在软榻上,到隔壁房间捧了个大木匣过来,放在几上。“青洛打开看看。”   弄影狐疑地慢慢开启,取出一看,泪与笑并存于脸上。   那是一件纯白的纱衣,样式就如玉一向的格调,简洁高贵,优雅大方,是她最喜爱的类型。俏致可爱的荷叶领口缀饰着几朵淡紫色纱花,腰身处以紫色系带交叉修束,宽大飘逸的荷叶袖与长裙下摆则绣着细碎的紫花。除此之外,还配有一个纱制头饰,由紫纱与白纱绾制成一朵美丽的头花。整套衣饰,霓裳云衣,就如古代版的婚纱!玉,曾听她说起过现代的婚礼服饰。   “玉,这是你亲手所制?”弄影捧着霓裳手发着抖。“为什么?”   玉将她与衣裳一起抱住,在她耳畔轻声细语:“因为,你只嫁给亲手为你缝制婚衣的男子。”   “我,我那话只是说来搪塞,并不是当真的……”弄影说着语声哽咽。   可是,天音当真了。玉听了天音那天的言语也一直放在心上吧,所以纵使和她早已成亲,还是瞒着她悄悄缝制了这霓裳云衣。   玉,包容她,接受她的所有,对她从未有只字片语的责怪,但温柔微笑的背后,他默默咽下了多少伤心难过呢?违抗皇命、拒绝赐婚而被裸身逐出蓝田家,虽是父母演的一出戏,可面对天下人的明里暗里耻笑与皇族压力,他真的毫无感觉吗?她一直享受着他的温柔与爱,对他又付出了多少?她甚至,同时拥有天音,还犹豫着宇元他们。   玉微笑轻抚她的长发:“我知道的。青洛别哭,穿给我看看好吗?”   “嗯。”弄影含泪笑了,搂住他的脖颈附耳低语:“玉帮我。”   “好。”玉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笑允。   玉的手为她轻柔褪去外衣,又一一着上霓裳云衣戴上头纱,脉脉情愫荡漾在呼吸间,室里有轻轻淡淡的甜香弥漫。   “青洛真美!”当弄影穿好霓裳云衣,在玉面前轻笑旋舞时,他情不自禁赞叹。   玉虽极爱弄影,但他生性轻淡,甚少当面直夸其美。因而弄影被他炽热的眼神盯着赞叹,不由脸上发烧,又喜又羞,顺着旋势扑进他怀里,抱住腰背,把脸埋在他胸膛。   玉轻吻着她的头发,低唤:“青洛。”此时明月初升,柔和的声音脉脉如流水,清泠悦耳,令人心醉。   “玉,我爱你,好爱好爱。”弄影轻轻道,心中是鼓胀的柔情与温馨,只有诉说,才能缓解它的奔涌。   玉笑了,柔声道:“我知道,我也是。”轻托起她的脸庞,与她唇舌缠绵。   夜色顿时旖旎无比,甜香浓郁。   第十八章 如幻却真   当玉轻轻为她脱下才刚穿上的霓裳云衣时,弄影心里暗暗发誓:此生决不为第三人穿嫁衣!   两人倒卧纠缠于软榻上,美丽的肌肤比月光更皎洁,一室芳馨,胜于轩外荷香氤氲。低吟喘息声轻起,令夜空里的明月含羞半掩,月色也染上了桃红。   几度云雨意未阑,幽径数探兴尤佳。   终于归于平静,弄影与玉身体仍交缠一起,相拥而卧。每次看到玉幸福的神色,弄影便会从心欢喜出来。爱一个人便是如此,他的幸福便是她的幸福。   望着玉尤如珍珠般散发出润泽光茫的完美无瑕躯体,弄影暗咽了口口水,但由于有以前的前车之鉴,不敢动手,只好轻轻叹息:“玉好美哦。”   玉轻笑,将她抱得更紧,手似不经意般抚摸过光滑的脊背,大腿摩擦着她的,舔咬着她白腻柔软的耳垂,低吟般道:“想要我么?青洛,告诉我,想不想?”   弄影涨红了脸,身体轻颤。玉是有意讲这种有歧义的话吧?要说想要,不好意思;要说不想要,又觉不妥。   她自左右为难,玉望着她神情却是奇趣无比,其乐无穷,继续他的拷问。   “青洛不想要我?嗯?不爱我么?”边低语边舔吻着她的脖颈,抚弄把玩着白玉峰。   弄影努力挣扎着回答:“不、不是,我爱你,玉,爱你……”语声在喘息中破碎不可闻,身体也在玉的爱抚亲吻下愉悦地颤抖。他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点燃她的情欲。   “爱我为什么不要我?”玉低低道,声音有些微异样。   弄影朦胧的大脑此时却闪过灵光。玉在故意戏弄她呢!他如何会不知道她的心?   瞬息间千回万转后,却是柔情蜜意战胜了玩闹之心。   于是,揽住玉的头颈,吻上他的唇,柔声细语:“玉,我爱你,想要你,永远永远。”   玉的回应是热烈得几乎要吞噬掉她的吻,从其中,弄影感受到了他深沉的爱,尤如深藏在地底的火山,平时她所见的温柔和悦,不过表面而已,他真正的热情,可将她彻底熔化。他爱她,远胜于她爱他。   再次灵欲合一,欢愉过后,弄影倦在玉怀里轻道:“玉,我爱你,直至我神魂俱灭。纵使有一日,你不再记得我,我也依旧爱你。这便是,我的永远。”因为你,我相信永远的存在。你是我的神,我的光,我的爱,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青洛,我不会忘记你的,无论任何情况。”玉柔声道,然而,却有说不出的坚定。   弄影想起妖王北羽滟所说, “……他现在的肉身凡体死后,就会忘记人世间的一切记忆,回到天庭,重归地皇之位,也不再拥有人类的感情……为你订立的替身契约也将在玉王苏醒时强大的仙力下损毁,从此与你再无牵绊,形同陌路。”   轻叹口气。有些事非人力所能及。但她绝对相信,玉的话都是真心的。只要他有这份真挚的心,其余又何必奢求?拥紧玉,珍惜这一刻的幸福,把它化为永恒的记忆。   月上中天,清影轻移。玉洛轩内人如玉,俪影成双共枕席。   幸福是什么?幸福便是爱人在侧,触手可及,以臂为枕。   睡梦中的弄影甜甜笑着,沉浸在蜜缸里。   嗯?脸上痕痒。呵呵,是玉。玉的吻是这么的温柔,有如和风细雨滋润着她的心。   也未睁眼,弄影伸臂搂住他的头颈,依入怀中,低喃了声:“玉。”   然而下一刻便后悔不已。因为,她嗅到了熟悉的淡淡兰香,若有若无。是天音!她叫错人了。   她不是睡在玉怀里么?怎么变成天音了?有丝儿疑惑,但那兰香的味道她闻了许多年,是绝不会错的。天音会生气吧,在他怀里却唤着玉的名字。   不敢睁眼,弄影装着还迷糊的样子,抱着天音乱蹭乱拱,摸索着吻上他甜蜜的唇。轻舔啮咬,可是天音好象真的生气,并不松口。   弄影心虚,便加意讨好,努力再努力,香滑的小舌舔呀舔,辗转反复,终于撬开了牙关,长驱直入!   低哝着“天音”,弄影为道歉使出浑身解数,灵活的丁香小舌极力挑逗他的舌头共舞,时卷时缠,时点时掠,逡巡过他口内每一分领土。初时天音的反应颇僵涩,但渐渐模仿着动起来,后来积极回应,狂热地与她相缠绕共嬉戏,原本只是轻环着的手,也紧锁住她,似要把她揉入体内!   兰香之气似乎浓了许多?又一丝疑惑闪过,但没多想。   终于结束了深吻,弄影仍意识迷蒙,心里道,太好了,天音原谅她了!   “这便是世人所说的亲吻吗?感觉很不错。”极其悦耳的声音,好似晨光下清澈的山泉。   但听在弄影耳中不啻惊雷轰顶!不是天音?!!   抬头一看,那人黑发黑袍,绝丽的姿容媚冠寰宇,与天音相似,却远胜于天音。   是他?!!!弄影极度惊愕之下,竟吓醒了。   冷汗未干,而窗外月明如昼。玉环抱着她睡得正酣,面上有轻浅的笑意,极幸福的神情。   只是一梦而已?   弄影呆了片刻,合眼继续睡。   清脆婉转的鸟啼唤醒了甜梦的弄影,睁开眼,便看见玉清丽纯净的脸庞,正微笑凝望着她,于是,她也情不自禁露出欢悦的笑容。   “玉。”抱住深爱的人,低喃着钻进他怀里蹭蹭,满心的甜蜜满足。这世界上,还会有比她更幸福的人吗?   玉紧搂住弄影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鬓,低笑道:“昨夜那样欢娱,青洛似乎一点儿不累呢,那么,再来可好?”   弄影顿时红了脸,连肌肤也染上了红霞。不过,确实不累,反而感觉通体舒畅。她已发觉,不只是玉,与天音欢好过后也是如此,但是,与玉,似乎效果特别好。   支支吾吾道:“一、一会儿还要去准备行李,可、可能不行……”其实心里很是愿意,但怎么好意思直说呢。因此,这拒绝的话,说得一丝儿抗拒力量也没,倒更似邀请。   玉如何看不出?含笑吻住她嘟嘟囔囔不干脆的嘴,手轻柔爱抚着她的身体,激起她愉悦的颤抖,发出销魂的嘤咛。   弄影清晰感觉到玉在体内的膨胀坚挺与火热,不由轻轻扭动身体,甬道收缩吸张,紧紧包裹,强烈的快感令她抱紧玉的身体急促喘息。“玉、玉……”   玉的身体火热,也颤抖着,可以知道他的欢愉不下于她。炽热的唇在她身体上印下细碎繁密的吻,时而吸含着峰顶樱珠,时而与她唇舌交缠交换汁液,吞下她模糊的呼唤。双臂紧紧环抱住弄影,使两人结合得更加紧密,宛若一人。   极至之上还有极至,以前弄影从不知道,人类的感官欢娱可以达到如此地步。欲仙欲死,魂销魄荡,也不足以形容!因为快感过于强烈,所以,她只记得自己仿佛飘浮在幸福的海洋,具体过程反而无法详细言说。总之,她领悟,与深爱的人亲密相爱,实是世上至福至喜之事。一切欣悦,莫过于此!   当两人终于神志清醒地相拥相吻如一对欢乐的接吻鱼时,相视而笑,莫逆于心。这时,弄影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任何误解能分开她们。因为,身体完美结合之时,心也融合成一。   “青洛一会儿便要出发去为苏公子采药,骑鹤去?”玉一丝不挂仰躺着,搂着同样光裸的弄影,浅笑轻问。   弄影伏在他怀里,双臂交叠枕在他胸脯上,一下一下吻咬着他粉红润泽的甜美唇瓣,随便回道:“嗯。你怎么知道?”   “这些日来你一直为苏公子的病情发愁,昨日里请了隐医陆微来,随后又召唤了铁翼鹤,自然便知了。”玉缓缓言道,笑容渐失。“青洛要亲自骑鹤前往,是哪里?”   “陆老先生说,京城东边的遗香山落雁峰绝顶生有蓝花的莫婆草,可调和一切药性,我想去看看。”弄影轻道,吻了吻玉的眼睛。“玉,没关系的,我骑鹤直接前往遗香山,不入城里,中途也不停落地面,便不会遇到二皇子。”   见玉仍有忧色,笑道:“不必担心啦,玉,便是真被他瞧见,我在空中,他又能奈我何?”说着亲亲他脸颊,咯咯笑。   玉也笑了笑,轻叹一声道:“但愿如此。他对你非一般执着,我总觉,你此去会有变故。”   “不会有事的,玉,真的,放心吧。”弄影干脆吻住他还欲再说的唇,吸吮他的舌头,在其中嬉戏搅动。   甜香之气又渐浓郁,晨光入室,映照在床榻上。弄影忽然醒觉她今日必须尽早出发,于是迅速退出,离开玉反袭纠缠的唇。   “青洛……”玉兴味已起,又凑近来吻上她的唇。   但弄影只稍微缠绵一下便离开了,柔声道:“玉,时辰不早了,用过早膳我需得简单收拾行装前往遗香山,如此方可在两日内归来。”   玉虽意尤未尽,仍微笑道:“好。”为她穿衣着裳绾发。   两人整束洗漱完毕,一起在清风荷香中用完早膳,玉送她至玉洛轩门口。   “青洛,行前也记得与步公子等人告别。早去早回,我等着你。若三日后你仍未归,我会去京城寻你。”轻轻淡淡的语声,但却透出无尽的不舍与思念。   尚未离去,便已开始思念。   弄影想到要分开两三日心中也极是难受,眼瞧得近旁无人,攀住玉长吻。这次却是玉先推开了她,微笑道:“再吻我可就不放你走了。”   弄影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也只好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唉,只是分别两三天而已,为何也如此焦灼难忍呢?真有一种不去算了的感觉。想着深觉对不起宇元。   于是,不敢回望,怕看到玉的脸就无法离开。   只是两三天的旅程,所以,行李极简单,不消半刻便收拾停当。弄影穿着白色男式短装,为求安全稳妥,化了妆。骑鹤飞行日晒强烈,为保护皮肤,带了顶纱帽。可惜,这里没有墨镜。   先去与苏宇元、小君道了别,秋水又被派遣出去公务了,因此只去水碧轩看望了陆微。最后,到天青阁见天音。   天音正坐在厅里软榻上有些微儿忧郁,一见她喜逐颜开,迎上来轻搂住她:“青洛!今儿竟自己来了,好开心!”天使般纯净的笑容,纯粹的喜悦。   “呃,这个……”弄影见他如此欢喜,一下子倒说不出自己只是过来道个别,马上便要走。   她微一迟疑,便被天音拉入了内室,抱坐在膝上亲吻。   “天音,不,等等……”弄影急忙推开他。一是因为夜里那个梦,二是因为急着要出发。   天音紧抱不放,“为什么?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不能再等了……”   是天音,只有天音会如此说。但弄影还是不放心地摸摸他的脸,轻捏捏,细细打量。   天音轻笑,狭长幽黑的丹凤眼妩媚无比:“怎的?青洛如此喜爱我的脸么?”   弄影脸一红,待要辩解,却又被堵住了唇。   淡淡兰香,熟悉的怀抱,她曾在这怀里睡了好几个冬夏,温馨美好的时光,至今仍在记忆里散发着幽香。   天音的吻,温柔缠绵,却又透出种狂热的渴求和执着,仿佛恐惧爱的失去。   等弄影醒过神来时,已经到了床上,而且,被天音剥得差不多了。   弄影急忙道:“天音,今天真的不行,我有事儿要出门的……”   “要出门?难怪穿戴成这样。但是,真有事儿为何还在玉公子那里待到日上三竿?”天音不悦道,手下并不停,继续脱她的衣服。   弄影一时语塞。原来,他方才就是为了这事儿不高兴。   弄影时常宿在玉洛轩,却从不会主动来天青阁。但天音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哪天与玉过了夜,他便会要求她第二天夜宿天青阁,便是她没去,他也会到晓寒楼接她。而弄影,无法拒绝天音。因此,两人倒是平分秋色。   在她恍然间,衣裳尽去,清洁溜溜儿。   “青洛,帮我脱。”天音道,如同每一次欢爱之时般要求。   弄影此时也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便依言一一除去天音的外裳、襦衣。一边脱一边仔细查看天音的身体,不知为何,心里颇有警戒之意。   耳边听得天音轻笑声,脸上红霞飞遍。   “青洛心口不一呢,真不诚实。”天音伸臂拥住她同样赤裸的身体笑道,漆墨眸中却透出欢悦,显然,他很高兴弄影对他身体的兴趣。   弄影讪讪,无法解释。因为天音并不知道她与妖王的契约,也不知道妖王的存在。天音只知道弄影的身体好了,非常开心,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变好,并不追究。   抚摸着天音的身体,时而捏揉。嗯,没错,是正货!弄影放心了,依入天音怀中。   “天音,我身体突然恢复,你不觉得奇怪么?若我被妖魔附体,成了吸食人血维生的怪物,你不怕吗?”弄影嬉笑道,皱皱小鼻子。“说不定我还会吸你的血哦。”   天音毫不在意地捏捏她的脸。“只要是青洛,便是真成了吸血妖魔,我也喜欢。青洛若想要,吸多少都可以。”   这样的回答,在弄影意料之中。轻叹道:“被我吸了血后,会死,而且会变成与我一样的怪物呢。”   天音轻笑微眯眼,极其妩媚。“那不是正好吗?与青洛一样,青洛便不是孤独的了。”毫无犹豫,说得轻松愉悦,却令青洛险些落泪。   今生何幸,遇此良人。奈何却有两人之多。   带着些微辛酸吻上天音的唇,无任何意外地看见他受宠若惊的欢喜与幸福神色,随后是热烈的回应。   轻淡的兰香,冬暖夏凉的玉肌雪肤,被这美丽的妖魔所爱,是何等的幸福,幸福得尤如梦幻一般。   第十九章 雷雨   “青洛给我生个孩子吧。”天音缓缓进入弄影身体时,附在她耳畔低语。   弄影蓦然想起许多年前他说的话: “我的孩子,一定要是我所爱的人生的,否则我宁愿不要。”瞬间眼底被水雾弥漫。   可是,自己的身体好象不行,无法实现天音的愿望。逆天之人天不与寿,又如何会有子嗣?   轻叹息着拥住天音的身体,这简单的回应,却令天音欣喜地加剧了动作,快感尤如燎原之火漫延全身。   轻吟喘息声如水波般荡漾空中,室里轻淡的兰香让人心神沉醉。初晨阳光温暖怡人,薄薄撒在榻前。   激情过后,弄影想要起身穿衣,天音却兀自圈着不让动,压在她身上,身体仍相连。   轻吻着弄影的唇,天音笑道:“青洛说要出门,去哪儿?平常不都是我们陪你去吗?”   此时的他,由于得到了满足容光焕发,肌肤愈加润泽如脂凝滑如玉,气息兰馨,漆黑幽深的丹凤眼媚意妖娆,勾魂荡魄。   弄影还真恍了下神:“呃,这次只能我自己去。要骑着鹤去的,京城东边的遗香山落雁峰绝顶生有蓝花的莫婆草,要采来给宇元配药。来回大概两天时间。”   “两天?那今晚青洛不能陪我了?”天音脸一下子沉了,笑容消失无踪,双臂收紧,把弄影锁在怀里。“不行!不让你去!青洛总是一走就没音信,让我等得好苦。”   弄影也自觉有愧,便捧着天音的脸亲了几下柔声哄道:“就两天,我一定会回来的。回来了就陪你,好不好?”见天音仍不松口,干脆吻上他的唇,极力讨好。   她如此热情主动还是第一遭,天音自是欢喜不尽,积极回应,两人吻得神魂颠倒仍意犹未尽。   天音重又起伏运动,低低笑道:“青洛既一定要去也没奈何,但利钱这会儿先给我罢。”在她唇上吻了下又道:“回来还要好好儿补偿我才是。”   弄影终于得他同意,也自松了口气,含笑许了他。拥抱着天音美丽的身躯,一起划向快感的极点。   最后当弄影起床整装时,天音仍不舍地抱着她,亲吻她未穿好衣裳裸露的肌肤,一边蛊惑地在耳边低语:“青洛,再一次吧?要有两天见不到呢,会好想你的……”边说边动手剥她才刚穿上的衣裳。   弄影急忙推开他,详嗔道:“再胡闹拖延了时辰,两天都不一定能回来了,便是回来了也不陪你。”   天音只好支颐看着她一件件穿好,神情颇为幽怨寂寞。   弄影准备出去了,一看,天音还是赤裸地坐在床上,长发缭乱披散在雪白的肌肤上,呆呆凝望着她,好似一个将被遗弃的孩子,心里一软,便走回床前,拿起襦衣长袍帮他穿上。待得穿好,又为他把长发绾束齐整,终于看见天音露出欢悦的笑容。   忽尔心中一动,拿过一根丝带编织了个手环系在天音腕上:“要一直戴着哦。”要不认错人就糟了。妖王北羽滟身上也有兰香之气。   天音笑得无比灿烂,好似天庭光辉照耀一般。“这是青洛第二次主动送我礼物。”   弄影愣了下,才想起,第一次,大概是初见面时的“天音结”吧?时隔十五年了。两次,都是有目的的。   在心中轻轻叹息,踮脚吻了吻天音的唇:“天音,我要走了。”   天音箍住她的身体加深了那个吻,许久后,松手,轻道:“尽快回来,这次莫让我再久等了。”声音有苦涩之意,上回,他实是等得太久太久。   弄影点点头,不敢看他的表情,转身奔出。   戴上纱帽,一声长啸,铁翼鹤翩然降于身前。弄影飞掠上鹤背,铁翼鹤轻唳展翼,瞬息间没入青空,影踪杳然。   我很快就会归来,因为,这里有我深爱的人与深爱我的人。   弄影是这么想的。   才出发便归心似箭。   然而,世事多出人意料。   却说弄影骑鹤前往遗香山,一路无事,直达落雁峰绝顶。中途虽偶有停落,但都是在深山野岭无人处小憩饮食,连个乡野村夫都没撞见。   到达时已是满天繁星,午夜已过,按现代时间计,凌晨二时左右。平常这时候,弄影早已安歇进入梦乡,但此时却不成,寻莫婆草为重。说起来,她真是无比羡慕铁翼鹤。那家伙一到目的地,把她甩下来就自行寻地儿休息去了,根本不理她。   在峰顶展望,高高低低几百米方圆,其中碎石巨岩零落,草木丛生。要在这里寻觅一株蓝花的莫婆草,只比大海捞针好一点儿。可问题是,这莫婆草,不知是否真实存在。   弄影掏出一粒鸽蛋大小的夜明珠,数步之内纤毫毕现,在落雁峰绝顶小心翼翼地摸索寻找传说中的莫婆草。一寸一寸地扒着,不放过每一棵小草!就差连蚂蚁都捉起来辩辩公母。   但是,结果很令人沮丧。   没有。   别说蓝花的莫婆草,就连一块蓝石头都没。   一失望,更是困得不行。弄影一屁股坐下,又痛得差点蹦起来,呲牙咧嘴。硌着碎石头了!   这一痛,倒是把睡意驱离了几分,看看天边已有一丝光亮,太阳就要出来了。   难道,这莫婆草真是虚无之物?宇元的武功难以挽回了?   沉重地叹息。   垂首。   咦?感觉身周氛围有点不对。   弄影一抬头,果然看到不远处大石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妖。   黑衣黑袍,漆黑的长发光可鉴人,如缀满星辰般亮丽,浓密如披风般倾泻全身,使他绝美的面庞令人感觉白晰得耀目生辉,而双眸也幽深胜于黑夜。   妖王北羽滟。   弄影咬牙切齿。因为,他正满面笑意地望着她,那种笑,仿佛看见什么非常可乐的趣事!这死家伙,一直把她当玩物!   狠狠瞪了妖王一眼,很快又泄了气。人家一开始就说了,把她当装饰物来着,比玩物还要低一等。说玩物还自我抬举了。   继续沮丧,愁眉苦脸,视妖王为空气。   良久,弄影就要睡着了,终于听到一悦耳的声音在近旁响起:“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来做什么?”   弄影没好气地道:“你不是无所不知的妖王吗?还问什么?”   妖王倒没和她计较,声音仍是一如既往地平和无波。“我只能观阅与我无关人物的过去未来,自与你订了契约,便只可知你过往,而无法再得知你的发展。”   是这样。妖王也要受到束缚,而非无所不能。也对,如果什么都知道,连自己以后会如何巨细无遗全知道了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   这么一想,心气好了许多,便如实把来此的目的告诉妖王。   “莫婆草?确有此物,就在你身边,便有一株。”妖王淡淡微笑,意态悠闲。   “耶?!”弄影大喜,连忙环顾四周,却一无所见,不由怒道:“哪有?你骗人!”   妖王正色道:“妖是不会说谎的。确实有,只是你看不到罢了。”   “当真?”弄影疑惑,但看妖王神色却绝无说笑之意。“那要如何才能看得到?”   北羽滟望着她嫣然一笑,无比妖媚,弄影瞬间也禁不住心神一荡,连忙自我克制,告诉自己妖王纯是不经意的罢了,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生生僵在当场。   妖王玉指轻点着自己的唇道:“你象上次那般亲吻我,我便让你看到莫婆草。”   弄影呆怔了半晌,喃喃道:“果然不只是做梦……”想起自己当时的行为,脸火烧火燎起来。   “你的亲吻让我很舒服,取悦了我,我喜欢。”妖王哪知她的心情,笑眯眯道。   弄影听了羞窘欲死,真想缝上妖王的嘴,让他再也说不了话!可惜,力量相差悬殊,她只有空恼怒的份儿。   “莫婆草一见日光便会化为飞灰,就快日出了,你需得尽速决定。”北羽滟好整以遐,坐在她身旁微笑道。   没错,天际已出现一线光芒,微微泛着鱼肚白。   弄影心里焦急,但又无计可施,直如热锅上蚂蚁般。被迫亲吻妖王有伤自尊,但要两手空空回去更是万万不行。眼看鱼肚白越来越明显,大脑里紧绷着的理智之弦终于支撑不住,“啪”,断了!   弄影跳起来,双手捧着妖王的脸,嘴飞快地在他美丽的唇上沾了下,嚷道:“好了!快,莫婆草在哪里?!”   妖王摸摸唇,摇摇头道:“不对,上次不是这样的。你若不能取悦我,莫婆草就拿不到。”   弄影急得想揍他,但又不敢动手,直气得浑身发抖:“你先让我看到莫婆草吧,等采到了再慢慢来行吧?马上要天亮了!”   她急妖王可不急,慢条斯理道:“是呀,天要亮了,如果你再不快些取悦我,就来不及了。”   弄影当真脸都青了!却拿他毫无办法。大脑急速运转,瞬息间闪过千百个念头,最后还是得出一个结论:目前只能妥协。   强忍着满心恼怒,吻上妖王的唇,恨恨舔咬着。   这回妖王一早就配合地轻启双唇,迎接她的进入,一手环抱她的纤腰,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令双唇更胶着吻合。吸吮、缠绕,轻轻地舔咬、点掠,这次妖王做来从容不迫,比弄影更积极投入其中。随着吻的深入缠绵,抱得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灼热,兰香之气浓郁芬芳,醺人欲醉。   弄影初时怒气填膺,但渐渐也被妖王的热情缠绵感染,险些忘记了莫婆草之事。脸颊感觉到日光的温暖和明亮,醒觉过来,双臂使劲全力推搡,头后仰,终于把身体从妖王怀里抠出来,唇舌也退出,叫道:“这次行了吧?太阳出来了,莫婆草呢?”   却见妖王雪白的脸染上了薄薄桃红,比黑夜更黑更深邃的双眸明丽动人,顾盼间媚艳蚀骨,荡心摄魂。唇色娇红润泽,嘴角挂着一根银线,在她说话时微微晃荡着,淫糜无比。   银线?弄影愣了下,顺着它的去向一看,另一端却挂在自己唇上。原来,那是两人唇舌交缠时混合的粘稠唾液所拉出的线。   在她采取措施之前,妖王又吻上她的唇,吃掉了那银线。所谓的分开,也不过相隔两三寸而已。   但弄影很坚决,努力扭开头脸,躲避妖王的唇,一边大嚷:“莫婆草!阳光已经照上来了!你说话算不算数!?”总算唤醒了妖王的理智,松开她。   北羽滟很愉悦,站起来轻笑道:“不必担心,此刻旭日初升,山石之后照耀不到,必有莫婆草。你先准备好盛纳之物。”嘬唇向她的眼睛吹了口气,芳馨扑面。   弄影只觉眼中一片清凉舒爽,眨了眨,微合眼,再睁开,感觉视物格外清晰。眸光流转,忽定在一处移不开眼。   几步开外的巨岩下,有一株小小草,看着很普通,顶端却开着一朵蓝莹莹的小花。莫婆草!   弄影怪叫一声,冲过去,将它拔起!太过激动,力使大了,手臂后仰,晨光正照耀在蓝花上。一阵轻烟腾起,小草化为乌有。   弄影呆愣,刚是在做梦吧?莫婆草,果然如妖王所说,遇光而化。   伸手解下系在腰间的厚实药囊,拉开口,准备采集莫婆草。这药囊是特制的,结实,防水,光不可入。   绕到巨岩背后,果然看见不少莫婆草,大喜,双手齐抓,嘴巴都想凑上去咬!手忙脚乱把药草装入囊中,又赶到另一块岩后再行采集。饶是她紧赶慢赶采了半囊,其余的莫婆草随着太阳升起,一株株在她眼皮底下灰飞烟灭化为虚无。   弄影大叹可惜!好生心痛!   “呵呵呵!”妖王清越的笑声如乐般动听。“不必婉惜,莫婆草月升而生,日出而亡。今夜月上中天之时,又会长成开花。”   原来如此。弄影的心痛好了些。   但一转头,恶狠狠瞪着妖王:“你怎么还没走?”   妖王挑了挑漆黑修眉:“我为何要走?”   “哼,我以为你也跟莫婆草一样,被太阳一照就会化灰了呢。”弄影满怀恶意地道。“平常你不都是在夜晚才出来的吗?”   北羽滟淡淡笑道:“因为我不愿让别人看见我,也不想见到除你之外的人。凡俗鄙陋之人,不配见到我,也没得玷污了我的眼睛。”   弄影抓着药囊冷汗涔涔,身体僵硬。她以为天音已经够好洁了,但与妖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人家才是洁癖的极至,连看到俗人都嫌污眼睛!   呆立片刻,干笑道:“这么说,你愿意见我还真是我的荣幸了。不过我马上就要回去了,你若不走,就自己留在这儿吧。”说着长啸一声,召唤铁翼鹤到来。   跨上鹤背,回首向妖王璨然一笑:“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否则我怎么也采不到莫婆草的。”挥挥手,自兹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妖王伫立峰顶,望着弄影骑鹤翩然离去,嘴角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弄影心情极好,在鹤背上伏望大地山川屋宇人物,如同一幅画,白云悠悠流过身边,如梦如幻。   但看久了头晕,再加上一宵未眠,累极乏极,眼皮渐撑不住,直打架。便打了个呵欠,趴在铁翼鹤背上,双手搂着它的长颈,想着小睡一会儿。   还没怎么合眼,就感觉身边气流不对,速度很快,又冷又急,隐隐有沉闷雷声传来。张眼一看,大惊失色!   不知何时,周围聚集了无数黑云,层层叠叠,密布了大半个天空!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眼见就是一场大雷雨,怎么办?   望下去,京城就在正下方。   降落到城中避雨再走?不行。想到龙擎天在那里心中就发毛。那只有尽速落到近郊了,否则一会儿电闪雷鸣,搞不好会被劈成焦人儿。   驱使铁翼鹤往近郊飞,铁翼鹤颇不满,伸颈长鸣,意似埋怨,但还是按她指示方向飞去。它当然知道雷雨马上就至,不快降落不行。   弄影是想着飞到郊外山脚找个岩洞避雨,可人算不如天算,才约摸离城十几里,大雨倾盆而注,没几秒就把一人一鹤浇了个透湿!急风狂雷,电闪炫目,莫说铁翼鹤惊得拍翼乱唳,弄影也吓得几乎从鹤背上滚落!   冷风吹,急雨淋,目不可视。弄影连打了几个喷嚏,只觉身体阵阵寒颤,而脑袋里却沉甸甸,晕眩中又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手脚虚软无力。   心知不好,努力保持最后的清醒,把装有莫婆草的药囊系在铁翼鹤脖子上,风雨中大吼道:“如果我发生意外,你就自己先飞回倾音园吧!”一定要第一时间把莫婆草送到,救回宇元的武功。想着,意识已模糊,手抓不稳,身体滑落,坠入风雨中!   第二十章 不好张嘴   危急时刻,铁翼鹤还算有良心,纤足一伸,拎住弄影的衣服,再也顾不得弄影先头的命令,急速下降,在暴雨中落在一条大道上方,把弄影丢下,长吟几声,意思是:看在你给我吃的几顿鱼份上,救你一命,仁至义尽,我先躲雨去了,祝你好运!   拍拍翅膀,扑入近旁树林里去也。   弄影砸在地上,震痛使她微微睁了睁眼,暴雨拍打在身上,泥地激溅起的水花迷蒙了眼睛,望出去,是一片白茫茫雾蒙蒙的混沌世界,什么也看不清楚。耳里充斥着雷雨轰隆隆的鸣声,身上很冷,内里却在燃烧。没得几秒,就又昏晕过去。   狂风急雨仍在继续,毫不留情地拍打在弄影身上,但弄影已无所觉,只是身体轻颤着,不知是被雨打的,还是冷到的。   这雨,一下就是一个多时辰。然后,云收雨住,阳光灿烂,天地间一片清爽。   弄影伏在泥地里,一丝儿动静都没,尤如死了般。   又过了些时,远处有蹄声响起,杂沓而不凌乱,渐渐近了,可以看见华盖宝伞、鸾舆旌旗,衣鲜马肥,相隔尚远已可闻隐约香风。   前头有眼尖的远远望见弄影,立时飞骑禀报:“禀夫人,前方有一人倒伏路中,如何处置,请示下!”   轿中有一温和的女声道:“是男是女?”   “观其衣饰,华贵高雅,应是一身份不俗的年轻公子。”   “如此,便救下他吧。”   “是!”   队伍稍停,又继续前进,只是路中泥地里少了一人而已。   雷雨后的天空,晴朗得让人讶异。   弄影什么都不知道。   迷糊中似乎有人帮她洗浴换衣,隐约听到惊叹声,后来,还有人喂她吃食饮水,湿巾降温,周围似乎有不少人,总能听到低低人语,有男有女。   昏沉中意识偶尔稍微清醒,只知道自己发烧了,烧得晕晕呼呼。   这天终于醒过来,身体仍极虚弱,弄影转动眼珠环顾四周,很恶俗的,发现自己身在一华丽的房间里,床帷几帐过于典雅奢侈,微有几分庸俗之感,但可以肯定,屋主非巨富则贵胄。   屋内烛火静静燃着,可以看见近旁小几、榻上有几个侍女轻伏着打盹儿,弄影张了张口,想唤人倒杯水喝,口好渴。然而,尽了最大努力,也只听见如蚊蚋般的声音:“……水……水……”   这一开口,才发现喉咙火烧般疼痛。渴得快冒烟了!看情形,现在是半夜,侍女们都睡着了,无可奈何。   弄影稍冷静回想了下,判定:自己这是暑湿感冒,就是俗称的“热伤风”,必是因为过于累乏困倦,又遇急雨浇淋,抵抗力下降造成病毒乘虚而入,上呼吸道感染所致。有点儿担心,在古代,感冒虽是小病,但若不认真对待,也有可能酿成大病,如肺炎、心肌炎等。自己当时不知在雨中淋了多久,而且这身体的基础本就差,搞不好一年都撑不到。妖王当时是说,在延长的这一年里要改变命数的。   正想着,听见一男子压抑而愤怒的声音。“你们都是怎么侍候的?!竟全睡去了?好,那就永远不必再醒来!”   众侍女惊醒,惶恐哭泣:“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殿下?貌似皇家人才用这称谓。我竟被皇族救了,运气真好。咦?皇族?天,跟龙擎天有关系的?运气真差……幸好听声音不是龙擎天本人,不幸中之万幸!   男子冷冷喝道:“来人!把她们都拖出去重责二百板子!”   “是!”   “殿下恕罪!殿下!”众女哀凄求饶。   喂,你要罚人也先给我倒了水再说吧?弄影好生焦急。   “水……水……”再次努力。   那男子立时扑到床前,惊喜道:“你醒了?!”转身从一镏金描花水壶里倒了一金盏水,将弄影扶起,半倚在自己身上,端过水来,小心地凑到弄影唇前。   弄影边就着他的手一点一点儿咽着水,一边儿心里好生诧异。看他这情形,温柔得紧,跟方才喝斥侍女简直两个人似的。   难道,我的身份暴露了?   回想起半昏迷时的经历,心里一紧。很可能,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他异常的行为。   弄影把一金盏的水都喝了,才感觉口中稍微润泽了些,喉咙也舒服多了。   男子又倒了水来,柔声道:“还要么?”   弄影侧头看看他。   男子约摸二十三四年纪,颜容颇有几分俊秀,金冠束发,石青色的便服质料上佳,做工考究,衣上绣纹极精致繁复。所用腰带镶金嵌玉,价值不菲。他正满脸堆笑,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如果他不知道她是女子,还这么样看她,弄影可真要全身起鸡皮了。摇摇头,弄影使劲挪动身体,从他身上移开。   “那些……侍女,放她们,回来吧。”估计是太累了才会不小心打盹的,看他也不象会纵容下人偷懒的人。就因为这微小原因被活活打死,弄影自觉自己心肠还没硬到可以坐视不管。   男子含笑望着她:“姑娘好生心软。那些懒惰之人,死了便死了,何必怜惜?我给姑娘换几个手脚勤快的便是。”说着又欲唤人。   弄影轻道:“不了,我习惯了她们,换了旁人反不舒服。”他果然已经知道了她是女子,只不知,易容术被识破没?   男子略微犹豫了下笑道:“姑娘既如此说,便依了你罢。”传令免了余下的板子,让她们回来。   不一会儿,那些侍女进门便叩头谢恩,弄影看她们面色苍白,估计已经挨了几板子了。“让她们先养养伤吧,如今脸色,我瞧着心里难受。”   “好,都依你。”男子柔声笑道。转脸便换了冷厉口气:“姑娘心软,饶了你们,还特别允许你们养两日伤再来侍候,下回若再敢犯懒,定重责不怠!退下。”   众女连声谢恩,鱼贯而出。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与来历?”男子微笑道,伸手轻搂弄影。   弄影身体虚软无力,无法挣扎,但心中不悦,冷冷瞟了他一眼。   男子讪讪缩回手,脸上勉强挂着笑。“姑娘昏睡两日,只怕饿了吧?喝点鸡粥垫垫肚子。”   拍了拍手,便有侍女提着食盒入来,端出一碗尚冒着热气熬得烂熟的粥,轻手轻脚放下,迅速退出。   男子端起,用汤匙轻轻搅着,看样子是打算亲自喂弄影。   “请问高姓贵名,是你救了我吗?”弄影对他如此的殷勤亲热总觉颇不适,迟疑着问道。   男子舀了匙粥,吹了吹,听得问话愣了下,脸上闪过丝犹豫,但随即微笑道:“不错,前日我从遗香寺回府,正遇你倒卧道上,全身尽湿,于是将你带回医治。”   言语间,有一华衣少妇正走进,听得此话,顿时呆住。   弄影目光流转间已将少妇上下打量了个清楚。这少妇宫鬓云髻,很大支的金凤头簪,看起来足有一斤半重,身着红衣,衣上金红绣,钗环佩饰琳琅,整个人珠光宝气。因为她的衣饰过于耀眼,所以弄影反而忽略了她的容貌,到最后才想起要看她的脸。很普通的五官,但眉目间自有一股大方端庄之气,只是眼眸过于温和,显得有丝怯懦。她应是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殿下?”少妇轻唤着缓缓走近,眼中有疑惑不解。   男子脸微沉,看了少妇一眼,神色有几分凌厉。少妇呐呐,欲言又止,站在他身侧,小心地看着他。   男子转回头来,又是温柔之态:“姑娘,这里是淳亲王府,我是世子龙亦筠。”瞟了眼少妇,停了停才道:“她是我的夫人,魏芷。”声音颇冷淡。   弄影听着淳亲王这名号感觉有丝熟悉,好似在哪里听过,却一时想不起。但仍是微笑道:“原来竟是世子与夫人,小女子不知,多有失礼了!”颔首为礼。   魏芷脸上露出温和笑意,还未及说话,龙亦筠已忙不迭笑道:“姑娘莫要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家罢!姑娘芳名还未见告呢。”说着抚上了弄影的手,轻轻摸揉,面有醉色。   弄影缩回手,微有怒意,怎奈面对的是救命恩人,不好给他脸色,只得装作若无其事,强笑道:“小女子姓洛,单名影。多谢世子与夫人救命之恩。小女子已在府上打扰多时,现身体渐康复,请代我传话与碧水居掌柜成思悟,就道‘龙翔于天,影映碧水’,他自会来接小女子回去。”   真名是绝对不愿意告诉龙亦筠的,龙影这名在京城有忌讳,卫华是桃源组织暗中首领,又是男身,现在女身已经暴露,不好再用,万般无奈,只好用了洛影之名。但成思悟只认得龙影,因此用藏头诗告知身份。   龙亦筠重复了遍“龙翔于天,影映碧水”,诧道:“这是何意?”   弄影眼珠儿一转,迅速道:“呵呵,龙翔于天,便是道我如今身在大凌,影映碧水,是说我想见碧水居的掌柜。”嘿嘿笑,其实心中忐忑,不知会否被他发现真相。   “为何要强调你身在大凌?”龙亦筠道。   “因我一向喜爱周游天下,往日并不在大凌国内。”他问这个弄影倒是松了口气。   龙亦筠微一沉思笑道:“喜爱周游天下,难怪发现你时你身着男装,扮作男子确是方便行走。”   他笑得很惬意,魏芷却黯然,面有悔意。弄影莫名,只是陪笑。   “只顾说话,却忘记小影的粥了。来,小影。”龙亦筠舀起粥递到她唇边,柔情脉脉。   魏芷瞧着不语,脸却青了,双手痉挛地扭着丝绢。   弄影盯着那粥,好痛苦。张嘴不是,不张嘴也不是。当老婆的就在旁边虎视眈眈,她如何好意思要人家老公喂粥?但救命恩人亲自动手,她不张口好象太不给面子了?   第二十一章 夜袭   犹豫了下,最后还是顺从本心。   略转头,弄影挤出一脸假笑:“恩公贵为亲王世子,小女子乃一贫贱民女,不敢当世子亲手喂粥。若世子能唤侍女来代为效劳,这粥小女子想必方能下咽。”   笑着,但眼中有坚决之意。   龙亦筠颇失望,缓缓缩回手,放下汤匙,拍了拍手,一名侍女应声而入。   “侍墨,给影姑娘喂粥。以后你便专门服侍影姑娘,需小心着意,若有闪失,必重惩!”   侍墨脸白了白,颤声道:“是,殿下。”端起粥碗喂弄影吃粥,手微微发抖。   龙亦筠在旁边笑看着,魏芷也没走。   于是,弄影在几双眼睛注视下,跟吞石块一块吃完了那碗粥,出了一身汗。这倒好,身体轻松了许多。   此时窗外天色已转亮,黎明已至,而弄影喝了水吃了粥,眼皮儿却又开始上下打架,眼睛扫过,龙亦筠与魏芷都没有离去之意。踌躇又踌躇,最后还是嚅嗫道:“小女子病后体虚易犯困,还请世子殿下与夫人见谅。”   龙亦筠温柔笑道:“小影唤我亦筠就行了,不必与我客气。困了便休息吧,莫在意我们。”   于是侍墨扶弄影躺下,弄影合上眼。但过了会儿感觉不对,又睁眼。龙亦筠与魏芷还在,还都盯着她!   弄影头上无数黑线挂下,艰难地道:“很抱歉,有人看着我,我会睡不着的……”   “呵呵,那小影好好歇息,睡醒了我再来看你。”龙亦筠笑。   弄影嘿嘿陪笑,心道:当着妻子的面也这敢这么说,心真够狠的。所以说,男人心狠,皇家男人心除了狠,还又冷又硬,赛过茅坑里的石头!   看着龙亦筠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弄影脸虽在笑,内里却鄙夷之。就算这夫人不是他所爱的,至少在别人面前也要稍微给点面子吧。轻叹了口气,颇同情魏芷,同是女人嘛。   “侍墨,我睡了,你也稍微休息一下吧。”弄影翻了个身,咕哝着合上眼,很快沉入梦湖。   一觉醒来竟无事,好生讶异。以前妖王北羽滟每次她睡都会来骚扰她的,这次却没来?对了,昏睡那两天也没来。他转性儿了?还是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无聊?不管怎么说,能好睡总是好事。于是,弄影心情舒畅。   “呀,姑娘醒来了?”侍墨轻喊一声,急忙过来扶她起床,服侍洗漱换衣梳妆。打点好后,侍墨又端来鲜浓鱼汤配熬得糊糊的香米粥及几样精致小菜,一切做得干净利落,体贴周到。   “谢谢你,侍墨。”弄影很喜欢她,吃完后感激地道了声谢。   侍墨惊异地望了望弄影,见她眼中纯然,毫无恶意,呆了下,低低回了声:“姑娘不必客气,这是奴婢份内之事。”   弄影笑握她的手:“侍墨,就算是份内之事,你为我做得这么好,我也该感谢的。”   侍墨看着她怔住了,许久才回过神。“姑娘真的象天上的仙子一样,又美丽又善良。”难怪世子这么看重。   她这一说,弄影倒想起来了。“侍墨,可否拿面镜子与我?”   侍墨很快把梳妆镜捧来。   弄影一看,果然,易容术已破,显出真面目了。   这便是龙亦筠如此殷勤的原因,纯为容貌而已。   轻叹一声。   如果她五官平凡,想必态度会大异吧。   牵牵嘴角,苦笑。正常,毕竟她的脸的美丽,世间绝无仅有。换了她自己面对相同情况,不见得比他好多少。大家都是外貌协会成员,彼此彼此,只不过龙亦筠表现得更坦白而已。   想起玉与天音,不觉浮现温柔笑意。   就算她失去了现在的容貌,玉也绝对不会改变对她的情意,这,弄影有百分百的把握。天音,或许初时会吃惊踌躇,但明白内里仍是她后,态度应该也不会有多大变化。宇元呢?她不敢说。秋水,她觉得应该会一如往时。小君?不知道。妖王,呵呵,绝对会把她弃之如敝覆。   不知不觉间想起令她胆寒的龙擎天。他,若是看见相貌平凡的她,会是如何态度?虽然他曾说,他爱的是透过她的眼眸所看到的灵魂,嘿嘿,其中可信度有多少?   弄影在心里耸耸肩,她是一点儿也不信。若她最早先便是普通容貌,估计龙擎天连眼角都不屑瞥她一眼。龙御天也差不离。皇家的男人,基本相似。   边想边好笑,弄影斜倚床榻出神,一脸嫣然。侍墨呆呆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弄影轻吐出口气,懒懒摸着榻边几上的饰花。   不知道铁翼鹤把药送到了倾音园没?一定要送到啊,否则宇元的武功怎么办?   微簇眉,锁愁思。   离开倾音园已经超过三天了,玉一定会如他所言,尽速赶来京城。天音必不会落后。其它人,大概也会追随而来。她也得快离开王府,与大家碰头才是。成思悟接到消息没?几时来接她呢?   “殿下!”侍墨的惊呼唤回了弄影的神魂。转头一看,龙亦筠站在门口,凝望着她,一副神魂颠倒的表情,不觉呵然好笑。她这一笑,龙亦筠更连魂儿都快没了。   好容易神归魂守,龙亦筠走到弄影榻前坐下,“小影休息好了,容色更增,当真是天人临世,令人目眩神迷。”痴痴以对,又是神魂飘荡。   弄影被他看得难受,转开脸道:“方才睡前曾托殿下传话与碧水居掌柜成思悟来接小女子,可知他几时会来?”   龙亦筠一怔,讪笑道:“还未曾遣人去。小影才刚醒转,仍在病中,只怕不宜随意移动,这事且先缓缓。   只不过急性感冒而已,烧已退,人也醒了,就没大碍了,有什么不宜移动呢?弄影在心里撇撇嘴,但也不好直驳他面子。   “多谢殿下好意,小女子身体已无大碍,乘坐马车到碧水居路程不远,应该无妨。”弄影尽量微笑得娴雅客气。   龙亦筠皱了皱眉:“这事暂且不提。小影,你与碧水居成思悟是何关系?他可是你的长辈?”   “呃,也可算长辈,在京里,成掌柜是我最亲近之人了。”算朋友多一些,但他年纪大得多,长辈也说得过去吧。   龙亦筠笑了,若有所思。“那他当能为你作主了。”   弄影莫名,疑惑道:“不错,我京里的事成掌柜可管得。那又如何?”他知道成思悟是我的人了?不会吧。   “小影。”龙亦筠伸手,欲抚她的脸庞。   “殿下!王爷请您尽速至书房,有要事吩咐!”门外有侍从高声禀报。   龙亦筠的手僵在半空。   弄影趁机身体退开,避过他的手,微笑道:“殿下诸事繁忙,只好改日再谈了。”   龙亦筠极不情愿地笑了笑道:“小影多休息,我一有空便会来探望的。”   弄影陪笑,心里道:不必客气,你有空还是多陪夫人吧。   目送龙亦筠离开,弄影松了口气,总是假笑好累!   龙亦筠确是很忙,那天里竟没有再来。   弄影一直盼着成思悟接她离府,可等到日落月升星光满天也没一丝影踪。心里知晓,龙亦筠大概还没传达她的话。否则成思悟必定会第一时间来见她。怎么办?看龙亦筠态度,只怕不会轻易放她走。被救是好事,但无法脱身却麻烦。可这府里,有谁会为她传信?侍墨是无法离府的,而且,也不忍连累她,她服侍弄影,是最易被怀疑的。   弄影在烦恼郁闷中睡去。   睡得朦胧昏沉中隐约感觉身边有人,温热的气息,有什么柔软湿润的物事摩擦舔舐过脸庞、嘴唇。是谁?   极力睁开眼睛,屋内烛火幽明不定,天尚未亮。   面前特别暗,因为有人正俯在她身前,挡住了光。那人贪婪地舔吻着她的脸,好象盖章一样一遍又一遍。   弄影呆愣了许久才确定,她不是在做梦。于是,她怒了!   聚集全身的力量,扬手打去!“啪!”清脆响亮,干净利索的耳光。   “啊呀!殿下,是你?实在对不起,屋内昏暗,小女子一时还以为是窜屋的贼人呢!可是,殿下,此刻凌晨时分,为何你会在此?”弄影笑得很歉意很温柔,但眼睛没有笑。   龙亦筠抚着红肿的半边脸讪笑道:“小影,我担心你的病,所以,来看看。”   用嘴巴看吗?好先进的方法。弄影心里鄙夷道。但却堆出满脸笑容:“多谢殿下,小女子身体已大好,往后不必再担心了。夜深了,也请殿下回屋歇息,以免闲人口杂。”说着转头唤道:“侍墨,为殿下掌灯引路。”   一直缩在角落的侍墨应声出来,向龙亦筠躬身行礼,掌灯前行。龙亦筠只得悻悻告辞离去。   弄影长叹一声,坐着发了会儿呆,无奈地躺下,重新进入梦乡。   这次逃过了,下回要怎么办呢?他绝不会就此罢休的。附身的这身体很美,可惹来的麻烦实在也不少。   睡梦里,弄影的眉仍不展。   第二日醒来郁郁不乐,还是没想到好办法离开王府。身旁无可利用之人,身边无可利用之物。   正愁思深锁,自我厌恶时,侍墨请她卧入账中,放下帷幕,领着个背药匣的老头儿进来,说是殿下吩咐要再为她看诊。   弄影自知已无大碍,但也懒得分辨,于是任由摆布。   侍墨为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伸出账外,又在腕上覆了块轻薄的丝巾,这才让医师搭上三根手指切脉。   过了会儿,老头儿缩回手,沉吟着道:“这位姑娘的脉象奇特。似极虚,又似壮实,似细弱又似有力,似凝涩又似流畅,难以断然确诊。时有促而无力之感,时而又缓慢有不规律之象,奇哉奇哉!”细思一阵,缓缓道:“恕老夫妄言,姑娘身体当是极其衰弱,然体内有一股神奇力量支撑,是以虚浮之上有壮实表象。但此表象却拖不过一年半载……”   “肖御医,此话当真?”龙亦筠踏入室中,脸色阴沉。   肖御医拈须道:“从脉象看来确是如此。另外,热伤风尚未全愈,仍须调养。可用香薷六克,厚朴六克,白扁豆十五克,金银花十二克,连翘十克,青蒿十二克,鲜芦根十克,藿香十克,半夏十克,陈皮十克,白蔻仁十克,每日一剂,以水煎服。饮食宜清淡为主。七日内当可完全恢复。”边说边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药方,交给侍墨。   侍墨拿了便转身出去配药,肖御医也向龙亦筠告辞。龙亦筠送至屋外,过得会儿方归,眼中闪过一丝异光。   弄影掀开帐幕钻出来,心道:没想到这肖御医倒不是庸人,切脉颇精准,配的药也极是妥当。宫内能留得此良医,说明朝廷也不太腐败。   龙亦筠见了弄影便如蚂蚁闻到蜜糖,粘着东拉西扯不肯离去。   弄影见他夜里挨的巴掌印消得差不多了,不细看瞧不出痕迹,许是用了极佳的消瘀化血圣药。心里暗道可惜,给他用着太浪费了!   再问起成思悟来接的事,龙亦筠又是支吾过去,并言语里或明或暗表白爱意,弄影自然只作听不懂。   龙亦筠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弄影道:“小影,你是聪明的姑娘,不会不知我的心意,今日里就实与你说了吧!我要娶你为素人,从此后你就留在府里,不必回去了!”   素人,在大凌富贵人家等同于妾的地位。再次一等的还有悦人,只比丫头好一点儿。   弄影已从侍墨那儿知道,龙亦筠除了正妻魏芷外,另有素人十一人,悦人二三十之众。孩子有三个,大的六岁,小的三岁、两岁,一男二女。   如今听得他这番言语,心里极是恼怒,但却不好发火。因为,他是救命恩人。此时忽然想起以前救过的女子黎汐,她当时是否也是如此心境?面对恩人的轻薄无礼敢怒不敢言?   病中虚弱,弄影极尽全力才挣脱龙亦筠的手臂,累得气喘吁吁。   “殿、殿下,请不要这样!小女子早已嫁为人妻多时,殿下的好意只能心领了。救命之恩不敢忘,唯待异日徐徐图报。请殿下尽速转告成思悟掌柜来接,或者劳烦殿下备车送小女子前往碧水居。”   “小影已嫁了?”龙亦筠脸白了下,又瞬即转为铁青。“嫁的谁人?”目中闪过寒光。   弄影暗里打个寒颤,转开头。“只是乡野碌碌之人,殿下无需关心。但我等相爱至深,想来殿下必能体恤此情,不至为难于我。”   龙亦筠沉默,嘴唇紧抿,双手背于后,握拳。   正僵着,侍墨捧着药盅进来,见屋内气氛不对,小心翼翼道:“姑娘,药煎好了。此刻微热,可要现喝?”   弄影还未答,龙亦筠上前接过。   不知他背对着做了什么,弄影见侍墨面有诧色,看了她一眼却嚅嚅不敢言。   “小影,这药还是趁热赶紧喝了为好。”龙亦筠转过身来柔声道,面容已如往常,眼中甚至微有兴奋之色。   弄影暗觉蹊跷,微笑道:“多谢殿下,还是稍放会儿再喝吧。”   龙亦筠坐到她对面,端着药盅舀了一匙递到她唇边,殷勤劝道:“小影,这药如今不冷不热,喝着正合适。再放就凉了,你体弱,喝了凉的只怕又伤了身体。来,喝了吧。”   若不是刚才见到侍墨的异样表情,听着他拳拳诚挚之语,弄影只怕会真心感激。   摇了摇头,弄影嫣然一笑:“殿下,你且放着,让我自己来吧。”   龙亦筠神魂为之一荡,呆了呆,依言放下药盅,仍道:“小影快喝吧,要不让侍墨来喂亦可。”   侍墨闻言,趋步上前。   弄影端起药盅笑道:“不必了,我自己来。”低头舀起一匙药汁。   龙亦筠的影像映在汤汁上,可以看见他的喜色与期待。   弄影轻嗅嗅,果然加了异物进入。   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如他所愿,把药盅里的汤汁一饮而尽。   第二十二章 婚谈   抬头,看见龙亦筠无法掩饰的喜色,笑道:“殿下,你似乎很高兴?”   龙亦筠干咳着转开视线:“哦,我想你喝了药,一定很快就病好了,所以很欢喜。”   “是吗?殿下如此关心小女子的病情……”弄影说着,忽然身体晃了下,手抚头。“咦,头怎的有点晕?身体好热……”   龙亦筠急忙道:“真的?那快回床榻上躺着,我扶你过去。”伸手欲搂,面上是掩不住的喜笑。   “不必了。”弄影站正身体,推开龙亦筠的手,面无异色,眼眸冷然盯着他。“殿下,小女子头晕为何你满脸笑容?莫非那药盅里不只是驱风寒热暑之药?”   龙亦筠脸刹时白了,眼神有瞬间的慌乱,很快讪讪笑道:“小影你怎可怀疑我呢?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却不敢与弄影对视。   “殿下你当真绝不会对我使手段?一定会尊重我的意愿?”弄影紧迫问道。   龙亦筠沉默不答,却不时偷瞄弄影,似乎在等待什么发生。   弄影退开几步,冷冷道:“不必等了,你加入药中的是‘勇夫散”,只对男子起作用,女子服下无任何效用。方才你送肖御医出去时向他要的吧?肖御医只当是你自己要用呢,毕竟殿下后院素人悦人众多,需得大补。”说到最后忍不住好笑。   龙亦筠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笑意全失,眼睛渐作赤色。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小影,我喜欢你,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你若乖乖从了我,我们一起享受鱼水之欢,荣华富贵。否则迫得我使用强力,你只是多受皮肉之苦而已。小影,你天人姿色,要伤了你的雪肌玉肤,我可心疼得紧哪。”边说着,龙亦筠边慢慢逼近,缓缓除去外衣,露出邪肆笑容。   此时,他已完全不再做作,温柔文雅荡然无存。   弄影早料得如此,也无惊惧,淡然一笑。“殿下可真是急性之人。难道只求一朝欢爱,不怕到头来怀抱尸骨吗?”   龙亦筠微愕,稍停。“此话何意?”   弄影正容道:“殿下虽是俊秀风流,但毕竟我与良人多时感情,纵如何倾慕殿下,也不能一日半日便全抛开。若殿下愿耐心稍等,痴心未必空付,流水也非无情。”说到最后两句,微低头,轻言细语,仿佛娇羞无限。   龙亦筠呆了呆,大喜道:“你、你是说,你对我也有情意?”   弄影头更低了,过得会儿才小小声道:“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   龙亦筠喜出望外,张手便欲抱住弄影亲吻,弄影闪身避开,娇嗔道:“殿下,要耐心。小女子还需些许时间来忘记。你若真心待我,难道连几天也等不得?”声音极其幽怨,委屈无限,再配上漾着雾气的楚楚明眸,当真是石人也会心软。   “好吧,便依你,等你三天。”龙亦筠缩回手。   “殿下,七天。”弄影轻扯了扯他的衣衫,樱唇微噘,眸光流转,媚意入骨,蚀魂销魄。   龙亦筠只觉全身骨肉俱化水溶,连一丝儿力气也无,眼睛盯着弄影无法移动,说不出话。   “殿下……”弄影又扯了下他的衣衫。   龙亦筠顺势坐在弄影身旁的椅上,“好,七天。”   弄影顿时笑了,好似漫天花落,青空乐响。   龙亦筠望着她欢悦之容,不知为何,心下也颇喜。其实此刻便是要求他等十天半月或更长时间他也无法拒绝,只是,弄影不知道。   “找到了!殿下在此!”屋外有侍从声音嚷道。“殿下,今日巳时在王爷书房议事,您过时不至,王爷震怒,到处寻您呢!”   龙亦筠一惊,醒悟,暗道糟糕!他这些时日所有心神全想着夫人魏芷救回的这妙美人儿,醒时梦时都是小影的娇容丽姿,竟把父王多年来苦心孤诣谋划的大事置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心有一时之悔,但转眼望见弄影清绝丽绝的姿容,又不禁神魂俱醉,悔意全消。这样的天人仙子,能多看一刻,便是天地崩毁又与他何干?况且,一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于是龙亦筠淡然自若站起,踏前一步,握住弄影的素手柔荑,只觉娇柔香软,滑腻如脂,心里又不由一荡,可惜那纤手很快挣脱。   弄影退开两步,莞然笑道:“殿下,王爷召唤,如不尽速前往,只怕会被责怪的。”   巧笑倩兮,嫣然容光,流光顾盼,似嗔非嗔。龙亦筠只觉,被她这般看上一眼,便是立时死了也不冤。   “殿下还不去么?”弄影簇眉。这人怎的这般磨蹭?拖泥带水不干脆!   龙亦筠应道:“这就去。”极不舍地望着弄影,缓缓挪动脚步。   弄影好不容易看着他消失了,松了口气坐下来。   唉,装假累死人了!   侍墨真是善解人意,奉上一杯温茶:“姑娘,刚才奴婢好担心呢。”   弄影轻笑:“方才多谢你了,侍墨。”虽然就算不提示,喝了也不会有事的。但总是她冒着风险的一片好意。   “姑娘当真要留下当素人么?”侍墨迟疑着道。   “当真如何?不当真又如何?”弄影到底不敢完全相信侍墨。   侍墨咬着嘴唇轻道:“姑娘如此美丽,留下也好,殿下必定会宠爱的。我们夫人性子温和,从不欺负殿下的素人悦人,便是对小殿下和小郡主也是极好。”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弄影。“姑娘,侍墨以后就一直侍候你可好?”眼中有哀求之意。   弄影愣了愣,有一时不解,但渐渐明白过来。淳亲王府大概法令颇严,对下人动则责罚,侍墨觉得她性子柔和较好说话,希望能一直侍候她,因此竟想她留在府中。   轻叹口气。人生百态,诸事不易。她恐怕无法满足侍墨的愿望。   “侍墨,若我留在府中,自然是要你侍候的。”弄影饮下香茗低声道。   侍墨现出欢喜的笑容。这是弄影到淳亲王府后第一次见到她笑。   “你先……”   “不,你先。”   “可是……”   “大家一起进去吧。”   弄影正看着侍墨的笑容心里苦涩,却听门外有喧闹吵嚷声。一望,华丽丽地石化。   门外那个花枝招展啊那个脂粉香腻,南方娇媚北地胭脂,绫罗锦绣大展览!推推挤挤若干个女人!而且,都可算得上美人。不用说,都是龙亦筠的妾侍,所谓的素人悦人。   她石化,那堆女人也望着她石化。   弄影倒是很快恢复了,也猜到了她们的来意。不过是来瞧她们的新情敌罢了。可惜她们想错了,弄影完全无意。   “想看的已经看到了,你们回去吧。对我恶言相向不会有好结果的,我也不想你们受责。侍墨,送客。”弄影倦然道。   侍墨应声道:“各位请回吧,殿下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   但那堆女人仍矗立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弄影。   侍墨走近几步,再说了一遍。那些女人才醒过神来,默然离去。   门外传来隐约相谈声。   “我们方才看到的是仙子吗?”   “殿下竟寻到如此美丽的人儿……”   “难怪这几日殿下谁也不要。”   “莫说这几日,只怕以后我们姐妹,谁也得不到殿下的眷顾了。”   “也是,有了这般天人,如何还看得上我们?”   “只愿殿下莫把我等弃之不顾……”   “……”   幽怨叹息声此起彼伏,渐渐远了。   弄影听着无端心里烦燥。   古代的女子,由于社会历史原因,众多人共侍一夫也都视之理所当然,只求能多分到一点儿拥有丈夫的时间。为妻还好,当妾的,毫无地位,甚至可以被任意转送或卖掉,和货物一样。   想着那些素人、悦人的命运,弄影既悲且叹,稍停苦笑,她们并不是最凄惨的,毕竟在淳亲王府内,锦衣玉食。这世上,比她们哀苦的多了去,她要都为之悲叹,如何叹得过来?只有把桃源组织扩大,收纳更多人,减少悲剧的发生。有玉与天音等人帮忙,一切不是梦。   弄影笑了。   笑容尚未完全展开,听得侍墨惊呼低唤了声:“娘娘千岁!”拜倒在地。   弄影转头一看,心头微惊。   入来是个满头银发的女子,但脸庞无一丝皱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容貌端丽,娟眉秀目,菱唇俏鼻,肌肤细白光润,而眉梢眼角隐含煞气威仪,目光转盼间便似有利剑扫过,冷意森然。虽是盛夏天气,然宝蓝薄罗里外三层,衣装整束,一丝不茍,却也不见她有汗意。   她也如天音一般,玉骨冰肌,冬暖夏凉?不知为何,虽知身处王府,见了正主人应该行礼如仪恭恭敬敬,但弄影却在这关键时刻脑袋里冒出了这无谓的疑问,因而迟了问候。   “好大胆子,看到娘娘竟敢不见礼?”陪同王妃进来的侍婢见了弄影,呆怔了会儿后先醒过神来发火了。   弄影轻笑,躬身一揖:“小女子出身乡野,见娘娘丰仪过人,一时迷失,少了礼数,还望娘娘大度,不予计较。”   王妃静静看着她,没有言语。   弄影稍待了会儿,见她没有动静,便笑道:“王府里您是主人,但小女子如今暂居此屋,还是假为东道,请王妃入座品茗。”微笑摆手请坐。   侍墨也乖觉地奉上茶。   王妃盯着弄影,面无表情。   弄影虽发毛,但仍努力保持笑容。   “你很好。”最后王妃终于开口,却只三个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搭配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有瞬间,弄影怀疑,她是否患有感情缺失症?   “谢娘娘夸奖。”弄影娴雅地微笑,感觉离王妃距离近了很清凉。   王妃转眼扫过侍墨与其它侍女,她们立即了然,悄悄退出房间。   哦,她来果然是有话要讲,什么内容呢?对她,弄影还真是费思量,猜不着。   弄影耐心等了很久,王妃却是稳如泰山,静如古松,在弄影将要睡着的前一刻,终于有了声音。   “筠儿很喜欢你。”王妃说。   弄影挑眉看着王妃。然后如何?   “你配得上筠儿。”   弄影无语。   “你对筠儿不是真心。”   咦,她怎么知道?弄影有些微讶异。   “如此姿色,有心上人在先,怎会甘于为素人?”王妃道出了原委。   她的头脑倒是很冷静。弄影笑。“娘娘敏慧,确是会不甘心。”   王妃冷冷的眸光扫过弄影。“筠儿的素人、悦人可以全部驱除。正室之位也可以给你。”   啊?弄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只一子,筠儿的愿望我都会为他实现。”王妃缓缓道,轻啜了口茶。“筠儿昨日亲往碧水居见成掌柜,但成掌柜却不能允诺为你的亲事做主。因为你,筠儿这些天象变了个人。他既希望你留下,你便必须留下。”王妃淡淡言来,每一个字都冰凉。   身居劣势只好暂低头。弄影笑得很温婉:“若我留下,王妃许我的正室之位如何实现?殿下的正室夫人非寻常人家,只怕不易休弃,而我的身体也不能久等呢。”   “虽不易休弃,但人的生命却是很脆弱的。”王妃的声音一直平淡无波,面容也始终无一丝波动。   弄影却大大震惊了!   第二十三章 惊天密谋   她本只是好奇王妃如何能做出那样的许诺,想为难一下王妃,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而且,王妃一点不象在开玩笑。   弄影呆了会儿,全身冰凉。   她自发呆,王妃冷冷然盯着她。“在皇家,心慈手软是大忌。”   弄影苦笑:“不错,我并不适宜生活在皇家。”可你们为什么要逼我呢?   “在筠儿厌倦你之前,你莫轻举妄动。否则,将有人替你受过。”王妃站起身,轻拍拍手,众侍女涌出,蜂拥着她离去。   弄影兀自愣坐了会儿,才决定了往后几日的行动计划。   “侍墨,我想去花园走走。”或许那里可以寻到有利逃走的物事。   “可是,姑娘……”侍墨犹豫道:“姑娘病体尚未全愈,只怕吹了风又要犯病……”   “已经没事了,总呆在屋里好闷。”弄影说着自行向外走去。慢慢走没问题,虽然头还有些发晕。   “姑娘!”侍墨拦住她,支支吾吾,但就是不放她出去。   弄影明白,侍墨也有难处,若她出去出了事儿,侍墨只怕会受罚。可她一定得出去,否则如何看清逃走路线?   “小影,你们怎么杵在门口?”却是龙亦筠来了。   弄影第一次看到他感到欢喜:“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侍墨却不许。”撅起嘴,委屈地望着他,尽量让自己显得楚楚怜人。   龙亦筠自然受不了她的撒娇,柔声道:“好,我陪你去。”   于是,弄影顺利出了屋。   在漫步过程中,龙亦筠为了讨好弄影,说了许多事儿。   他的父亲淳亲王虽然娶了现今的夜厥王之妹为妃,但真正深爱之人却是大凌皇后颜纱,太子龙慕天的母亲。纵使颜纱红颜早逝,他仍一直怀念着她,并将此爱转移至太子身上,力保太子,与拥护二皇子龙擎天的势力对峙。只是龙慕天本人却不热衷于权位,既不喜结交朝廷权贵,又对政事民生毫无兴趣,只一门心思吟赏烟霞品鉴书画,弹琴抚曲悠游风月,一点儿也不合作,让淳亲王很是头疼。也因此,最初赞成长子继位的部分太子派官员也渐渐放弃了他,站在龙擎天一边,使得太子派越来越势单力薄,连皇上都有所动摇,意欲改立太子,这严峻局势令淳亲王伤尽脑筋。然而,近来淳亲王已想出妙策,可彻底解决问题,令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保得太子继位,我家便是最大功臣,太子又无意朝政,自然一切都由我父王把握,到那时放眼大凌,谁人不对我家敬畏三分?小影,如此荣华富贵,只你可与我同享!”龙亦筠握住弄影的手,眉飞色舞,不可一世。   弄影极窘。   虽然龙擎天是她最怕的人,但她也知道,朝臣会拥护龙擎天,不仅因为他少年了得,军功卓著,也因为他文韬武略熟稔于胸,关心政事,任用贤能,体察民情,雄图天下,确有经天纬地之才。皇帝是宠爱太子的,但太子实不能担当国家重任,并且对治国安邦毫无兴趣,所以皇帝才会考虑改立龙擎天。从江山社稷百姓民生来看,龙擎天为皇帝,是大好事,至少不惧外强,能保卫疆土。这点淳亲王难道不知道吗?他是被对皇后颜纱的爱迷蒙了眼睛吧,才会一意孤行,坚持拥立太子。   淳亲王要如何彻底解决问题?弄影感到不安。   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龙亦筠说话,弄影脑袋里乱成一锅粥。怎么办?她现在自顾不暇,如何管得上龙擎天的闲事?   “殿下,王爷请您立刻到书房议事。”有侍从出现,然后,龙亦筠无可奈何地走了,满脸郁闷。   他走了弄影倒是舒坦不少,至少可以放任自己的情绪,尽情胡思乱想。   满脑袋浆糊,随意乱走。   “……”   “喂,阿七,今天怎么不叫官毕世过来给我们玩玩?”   “别提了,那小子被你们玩过头了,快废了,现在在我家后院猪圈里躺着呢。你们下回小心一点啊,我还不想弄死他,好歹也是同乡,而且平常也好使唤跑腿。”   “哈哈哈,那倒是。那家伙以前多肥多壮啊,现在瘦得只剩骨头了,不说谁信他曾经是个络腮大胡子,胖得一个人衣服可装俩仨人!”   “他也可怜,本来好好儿的,有一天突然发病,硬说自己曾经捡到一个非常漂亮聪明的女娃儿,可是被一个黑袍少年抱走了。还说那少年美得象妖魔,眼睛一看他,叫他忘记他就忘记了。满嘴胡说八道!”   “他也太好笑了!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哈哈!”   “就是啊,他那时在茗城当差,茗城的管事看他疯了本来还怜悯他,只不理他罢了。他却三番四次拦着翻来复去讲疯话,搅得管事怒了,把他暴打一顿赶出茗城。他后来就成了乞丐,还是疯疯颠颠到处讲疯话!”   “也是遇上你这个好同乡把他带回来,他才有碗饭吃,哈哈,我们也时常可以拿他取乐!”   “那是,我的心一向很软的。”   “不过,那些女娃儿是怎么回事呢?我也听说王爷的封地茗城新城那边早些年一直收购漂亮小女娃儿,原来还以为是想养大了给殿下当侍姬之类的,可这么多年来,殿下的姬妾虽多,却没有从那边儿来的。真纳闷,那些娃儿到底上哪儿去了?你是从那边过来的,你知道什么消息不?”   “唉,现在没人,我悄悄和你说,你可别讲给别人。光是茗城那些年就收了不下百多个漂亮女娃儿,全送到新城管事那儿去,没一个回来的。可我后来有事儿去新城,一个也没看见,我这心里也是纳闷得哪!有一次无意间听管事说,那些女娃儿是王妃让买的,这可怪了,王妃要这些女娃儿做什么?”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了。   “你刚来不久可能不知道,王妃每年冬天都去新城,住到春天回来。去的时候面色雪白,嘴唇也苍白,回来时唇色鲜红,容光焕发。我们原来都以为王妃身体不好,所以要去新城休养。”   “你的意思,是说……?”   好一阵沉默。在隐蔽处听着的弄影,可以想象到他们面无人色,因为她自己也忍不住寒毛直竖。   “这事儿我们心里清楚就好,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哪天掉了脑袋都闹不清。”   “嗯,晓得。走吧,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踢踏脚步声响,渐远渐消渐无声。   他们一走了之,弄影却没法当作什么也没听到。这不是惊悚故事,是真实啊!   坐在假山石上,弄影一身冷汗,但也唤醒了遥远的记忆。   幼时离家出走,频遇状况,险被拐卖,虽然大胡子官毕世也没安好心,但一路上对她还算照顾。如今他落得凄惨境地,她若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在能力范围小施援手还是应该的。只是她当务之急还是先想法逃出去再说。由此也想起在哪儿听过淳亲王名号了,不就是“纯情王”嘛!   好一会儿后才渐渐定下神来,站起身,辨别方向。该回屋去了,否则侍墨该着急了。   分花拂叶,慢慢前行。   忽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人影,是谁?弄影凝眸。   那是个青衫侍者,相貌朴实无华,是一旦进入人群便找不着的类型。但弄影看他总觉得眼熟得紧。她还在脑海中搜索苦思,那人已经走远了。   弄影一边走,一边想啊想,不知不觉回到了屋,还在想。因为,这人对她太重要了,如果真是认识的熟人,说不定是帮她逃脱的关键啊!   侍墨在弄影身边转着圈唠叨,讲她有多担心弄影的安全问题之类的。   “……姑娘,殿下和你一起出去,怎么是你一人自己回来?如果迷路了怎么办?……”   弄影灵光闪过,喜叫:“对了,是他!”   赵诚!她所救活的投水女子黎汐的恋人!因为被救命恩人迫婚而投水,和她目前情况相似。   弄影喜出望外,竟然在淳亲王府见到他,真是上天相助!只是,如何才能再遇见?她总不能到处去问人找一个小侍从,太引人注意了。   想了又想,只能再到同一个地方去等,碰运气,而且今天由于听到太多惊悚事件,忘记寻找逃跑道具了,无论如何都得再出去的。   打定主意后,好吃好睡,养精蓄锐。   成功出去了一次,后面就容易了。弄影以外出散心兼采花装饰房间为理由,带着侍墨一起,在后园徘徊,查看有无能配制合意药物的植物,来去时哄着侍墨在淳亲王府乱逛,记熟道路。   龙亦筠也并不太难对付,在弄影和颜悦色地敷衍下,他虽时有动手动脚,但只要弄影沉下脸娇嗔,也不敢过于逾越。有些时候,软拒比强硬有效。让他感觉还有希望,他便不会撕破脸来狠的。   几次下来,混了个脸熟,府里各处守卫侍从都知道她是殿下最宠爱的姬人,也采集了一些可配制药物的花草植物,道路在刻意记忆下牢牢印在脑中。问题是,关键人物赵诚却没遇到。   正自郁闷,忽然感觉不对,抬头一看,魏芷不时何时来到面前,满脸幽怨地盯着她。   弄影吓一大跳,脱口道:“你来做什么?!”心里暗怨侍墨怎么不提醒一声呢。哦,对了,刚派她出去取冰和原料,想做盘冰花吃。那么,就是她与魏芷单挑了。   还想着要怎么劝退魏芷,却见魏芷扑哧哧泪落如雨,倒把她吓得连忙放缓了神色,手忙脚乱找丝巾给魏芷擦。“你、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我又没欺负你!   魏芷推开她的手,自行掏出一条丝巾拭泪,边抽泣道:“我救、救了你,你怎么能、能恩将仇报?”   弄影愕然睁大眼:“救我的不是世子殿下吗?”   魏芷摇摇头,坐下来。   “殿下长子为我所出,但自幼体弱多病,那日我去遗香寺进香拜神,第二日晨逢大雨,雨后回京路上,侍从发现你倒卧道中,言道你身着华服男装,应为京中贵族子弟,于是我便救了你回来,并为你延医求药。可没想到,医师诊脉,却道你是女儿身!又识破你易容术。沐浴更衣后尽显真容,原来是天人姿色,貌可倾天下。殿下一见便倾心,从此眼中再无他人!原先对我虽不宠爱,可偶尔也会与我稍许相谈亲热。现在,连一丝情意也无!”   魏芷说着愈加泣涕零落,哽咽不成声。   “我若救的是只狗,狗会为我看家守院。我若救的是只鸟儿,鸟儿会为我婉转鸣唱。可我救了你,你却要夺我夫君!我、我好后悔救了你!”   弄影听得尴尬无比,却难以辩驳。她自无意夺夫,但事实上却等同,并且,说不定还会害魏芷丧命,如果,王妃当真下手的话。   “夫人尽管放心,小女子其实早已另有深爱的夫君,在此只是暂留,不日即将离开。但这言语夫人只可心知却不可道与他人知晓。”弄影低声轻道,眼看着魏芷神色逐渐改善,泪也收了,又巧言诱惑。“然王府道路曲折繁多,侍卫重重,小女子便有心尽早离去也不易,若能得夫人相助自是再好不过。”   魏芷虽懦弱胆怯,但事关她终身幸福,还是壮起胆子,给弄影指点了一条隐密道路,关卡少而直通后园小门。   “但这路分岔口也通往王妃的药圃,那里是禁止进入的,且有许多药草据说有剧毒,千万小心,莫误闯丢了性命。”魏芷说着,站起张惶四望。“也、也莫要让人知道,是我教你道路。我、我要回去了!”   言罢,魏芷匆匆离开。   弄影却兴致大起,立即出发探路!   奔往目的地中途,竟然发现了苦苦寻觅多次而不得的身影。大喜之下不失冷静,趁众人不注意,悄闪身隐蔽在花丛假山后。眼看赵诚沉着脸皱着眉一副郁郁不乐的样子低头走来,待他经过身旁时突把他拉入花丛里。   赵诚冷不妨大吃一惊,又见了弄影容色,怔然。   弄影竖起食指在唇,“嘘”声,低低问道。“赵诚,你怎么也在淳亲王府?”   “咦?仙子认得我?”赵诚也压低声问。   “我才不是仙子。你还记得我教你的亲嘴救人法不?我是那时按胸的那个。”弄影笑。   赵诚涨红了脸,恍然。“你、你是那个小公子!”   “对。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你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愁眉苦脸?”   “这个,说来话长……”   原来赵诚是淳亲王府与别庄的行走侍人,已经服侍多年。那次回浮泽接未婚妻黎汐,却不想遭遇恩人迫婚事件。得弄影救回黎汐,感激不尽,但多次登门拜谢却被告之主人出远门未归。其实弄影只是不想面对他的絮絮道谢而已。赵诚无奈,只得带着黎汐回京完婚并定居。此后生活平静和美,赵诚也照样为淳亲王府办事。但今天赵诚来王府交完差后,一时困意上涌,就寻了个僻静隐蔽处小憩,却不想听到了惊天秘密!淳亲王与心腹商议,由其设计,近日请二皇子到一个大臣家里,埋伏大量 “雷神怒” (火药所制),将二皇子与众亲近臣下一网打尽!   第二十四章 赐毒   “你确定没听错?”弄影苍白着脸问道。   赵诚也白着脸。“那地儿正在书房窗下,听得一清二楚。我虽是淳亲王府仆役,但也知二皇子为大凌战神,威震四国!边疆驱贼寇,国内平乱匪。近年夜厥日益强大,莽突也蠢蠢欲动,若无二皇子神威,只怕早已进犯。我、我……”   “你想向二皇子示警,又感觉此举背叛了淳亲王而为难?”   赵诚不语,给她来了个默认。   “赵诚,常言道大义灭亲,何况你只是淳亲王仆下?你对淳亲王的忠只是小忠,而对大凌的忠却是大忠。为国之大忠而弃主仆小忠,天下人理当敬你。若为小忠而妄顾大忠,损国害民,纵天下人不怨责你,往后你却如何安枕?”   赵诚深思,颜开。“谢谢恩人指点迷津,赵诚再无疑虑!只是,我一介无名小民,怕近不得闵亲王府,如何迅速取信于二皇子?”   弄影想想,没奈何。“我与二皇子有点渊源。你只消报上‘龙翔于天,影映碧水’,让通传于二皇子,他自然便会见你。到时你如实告之即可。”又详细教给他事前应付火药的方法,如:水湿法、断引线等等。   “一切谨遵恩人教导。”赵诚躬身深施一礼,洒然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弄影心中也放下一块大石。龙擎天是知道龙影的,此去应该没问题。   原来淳亲王的彻底解决方法竟是如此!幸得赵诚无意中听到,否则纵然龙擎天百毒不侵、有万夫莫挡之勇也难逃一死!大人物的奇谋妙策,往往毁于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之手!天意哉?人意哉?   弄影心情愉快,继续前行。   原本药囊里是有强效麻痹药及迷药的,但药囊系在铁翼鹤身上带回倾音园了。随身携带的小巧枪械倒还没失。只是,竹木子弹没有浸制麻痹药及迷药,想靠它逃出王府恐怕不成。前两天已经在花园采集了一些可炼制麻痹药的植物,但是毕竟不是专门的药草园,品种极其有限,炼制效果也不太好。今儿恰好听说王妃有专门的药圃,或许能在那儿寻到有用的药草!顺便探清路线,明天凌晨就走!   打着如意算盘,弄影乐颠乐颠地走着,感觉阳光灿烂、万物微笑。真是趁心的一天啊!   走到魏芷所说路径,哪有分岔口啊?没见!   她骗我?弄影好生诧异。看她的神情,又不象会骗人,而且,她没必要骗我说什么有王妃的药圃啊,她又不知道我懂得药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呆在原地打转。   莫非,是隐蔽路径?   如此一想,定睛细细审视周围环境,果然看出一丝异常。   走过去在一块挡道的假山石光滑的凸起处掰了掰,没动静;压了压,还是没动静;扭了扭,有感觉!于时弄影喜上眉梢,一边感觉着一边旋转那凸起,听得有咯吱声作响,整座假山右移几尺,道路开启!   弄影压抑着兴奋走入秘密园地,眼睛东张西望,心呯呯直跳!   不愧是王妃的专用药圃,没走几步,弄影就惊喜地发现一种强效麻痹药的成份药草!克制着欣喜匆忙采摘,很快又发现其它好药,乐得手脚发抖,几乎不听使唤!   带出来的小药囊很快装满,弄影只好望着其它想要的药草兴叹。过会儿自我安慰,总不可能把这座药圃搬走吧!拿不走,看看也是好的!于是开始逛药圃。   “呀!”弄影吓得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原来,王妃的药圃不是个普通的药圃!除了珍贵药草,还养了许多毒虫毒蛇!   望着一笼笼一池池七色斑斓蠕动爬行涎涕黏稠的蛇虫蝎蜥类,弄影浑身发抖,潜意识想拔腿狂奔,可惜,脚软。   好不容易能挪动,却一不小心挂倒一个笼子,里面黄绿色的不知名大虫子迅速爬出来,八只长脚,有些象蜘蛛,却又不是,身体上有很多金色斑点,头部两根纤长的触角,爬动时发出“罗只罗只”的奇怪鸣叫声。   虫子爬得很快!弄影瞪着它们,恐惧得全身颤抖。   然而,虫子将靠近她时,却突然停住,转身,爬向另一方向,毫不犹豫,再不回头。   弄影好生惊诧。为什么?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身上戴着科嗦木香脂球,玉为她以一支舞的代价向朵依玛换来的。香脂球在身,虫蚁蛇蝎皆退避。以前没遇到什么情况,几乎忘记这回事了。   弄影微笑,幸福的感觉弥漫过心头。好想念玉他们啊,离园已经七八日,这会儿,他们大概还在赴京路上吧。离开王府,很快便可见到他们了。可是,总感觉好象分离很久很久,想得心都有些疼痛!   头脑冷静后才想起,自己运气真是太好了。鲁莽地闯进来,却正好药圃无人。打翻虫笼,身上有万能避虫香脂球!今天是一生运气最强日!   急急走出药圃,照样封闭道路,倚着假山吁出一口气。这条路确实偏僻,她进出都没被人撞见。   继续前进,道路曲折迂回,有时无路了还需攀爬翻越,抬眼望去,离府墙外围已不远。魏芷确没骗她,也不应该骗她。眼见得不远处有岗哨,弄影没打算硬闯,自己的武功如何心里有数。要出去,主要还得依靠药,而药,还没制好,行李也没打点好呢。先回去制药吧!   掉头转回,弄影对凌晨的逃跑计划信心十足!有了新采的药草,想迷翻这些个岗哨没问题!   但是,运气总有用尽之时。   “你是何人?!竟敢闯入浣纱馆?”有一威严声音喝道。   “浣纱馆?”弄影诧异地重复一遍,转过身来。“这里是浣纱馆?我不知道啊,进来时没看见什么标志,也没听说这里不许进呀。”   身前几步开外,立着个中年男子,紫金冠,浅黄便袍,金缕腰带,眉目俊朗,蓄着三络髭须,气度高华沉着,目光犀利。但不知为何,弄影隐隐感觉他身上透出一种哀凉寂寞与孤独,还有,绝望气息。   注视着弄影,男子眼中的惊艳只是一闪而过,又归于沉寂无波。“你不知道?你从哪里进来的?”   弄影隐约感觉有点不对。魏芷为什么不告诉她这里是禁止进入的浣纱馆?她入来的小道不似自然就有,而是蓄意开辟的密道。难道?   有冷汗沁出。弄影没想到连看起来温柔怯弱、单纯善良的魏芷也会有心计。她太低估魏芷了。她早该知道,再纯善的人成了皇家人都不可能纯净。   “我从那边爬进来的。”弄影指给他看,然后作出乖巧笑脸,补充:“我住在宝荧楼,前些天才来的,不知道府里规矩,还望王爷见谅。”   在这一刻之前,弄影从没想到,她竟然必须依靠最讨厌的殿下宠姬身份来挽救性命。   王爷果然微有动容。“原来,你便是近日府中盛传的亦筠最新宠姬。亦筠这几日总是神不守舍,本王正想瞧瞧是怎么样的姿容能迷得他如此,果然是天人绝色!”走近几步细细打量,眼中有轻蔑之色。   弄影只有强忍屈辱,保持沉默。反正就几个时辰了,过得午夜,她便要离开,小不忍则乱大谋,性命要紧。   可惜,事情发展并不如意。王爷把她带到一间雅室。   “虽然亦筠宠爱你,但你误闯浣纱馆,本王仍不能饶你性命。看在亦筠份上,赐你奇毒‘阎王追’,顷刻即死,毫无痛苦。”   弄影握着青瓷小瓶,苦笑。   阎王令,死无幸,阎王追,命立摧!幸运到头是霉运。大喜与大悲时常接踵前进。   她采到了最好的麻痹药草,也探到了离开的最佳途径,离逃脱只差一步。就这一步之差,她便需殒命吗?不!毒药吃下,殒命的是玉!是她在这世上最爱的玉!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那么,该如何是好?   弄影眼珠儿滴溜溜一转,计上心头。面带凄容向王爷盈盈施了一礼,哀哀道:“小女子出身乡野,难得殿下怜爱,携入王府,见识繁华,来此不过五日而已,却因错入王爷禁地而将魂丧。望王爷怜我薄命,让我略游览一番,也不冤我因此而死。”   说着眼中聚集雾气,楚楚可怜地望着淳亲王。心中却道:先拖延时间,再见机行事,因地制宜,逃出生天!   王爷沉吟了下道:“也罢,反正你已进来了,便再看看也无妨,不过,莫想借机逃走。本王也正想走走,一起来吧。”声音也有寂寥悲凉的味道。   弄影心中一惊。这王爷警惕性真高,不易上当,看来想逃确实有难度。好吧,就比比谁更计高一筹!   淳亲王走在前,弄影随后。   曾有瞬弄影想偷袭他甚至挟制他,但马上放弃了。因为,这王爷行步沉稳,落地却几乎无声,看似徐步,速度却不慢。他绝对是个练家子!而且武功很好,不是她能打倒的,如此,只可智取了。   浣纱馆,为什么王爷列为禁地,不许人进入呢?弄影郁闷地想着。好好个大男人,居所却起个完全女性化的名字,不怕人笑话吗?   忽尔,脚步一顿。   浣纱馆?对了!龙亦筠曾说,淳亲王深爱着大凌皇后颜纱。莫非,这馆是为颜纱而建?所以才列为禁地。   脑中豁然开朗,也明白为什么淳亲王的身影看起来总有种很悲伤的感觉了。所爱的人是兄长的妻子,而且已经逝去,即使遥望也已不能,即使想念也犯伦理。他其实也是个可怜人。顺带也想到他的王妃和龙亦筠,同样可怜。丈夫始终爱着别人,纵使她已死。父亲最在意最关心的是别人的儿子。   不禁长叹,黯然。   “为何叹气?人终有一死,你不过早一点罢了。”淳亲王的声音很暗沉,仿佛来自于古墓。或许,他的心早已入了坟墓。“这世上有些人该死,却总也不得死。有些人不该死,却早早离世。”   弄影诧道:“谁人该死?又谁人不该死?”   淳亲王没有回答,自顾走着,好象本就只他一人般。   弄影很想趁机悄悄逃走,但终不敢冒险。她只有一次机会,不成功便死定了。但终究心里痒痒,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   “你已经游览够了吗?那便饮下剧毒,上路吧。”王爷没有回头。相隔十多米,语声却如就在身边说话。弄影相信,只要他愿意,人也可以立即到她身边,擒住她。没存侥幸心理是对的。   跟上淳亲王,弄影嘿嘿干笑道:“王爷方才所说的不该死的人,是颜纱皇后吧?该死的人,恕我大胆,莫非是……皇上?”皇上死了你才有机会啊。   淳亲王转过脸来,阴沉沉盯了她一眼。“小纱的名字,是你能叫的吗?”   弄影生生打了个寒战,噤声。   又走了段,淳亲王忽然道:“该死的人,是我。”   啊?弄影莫名。为什么?这王爷真是让人云里雾里。   王爷还算好心,为她解了这疑惑。   “我一直以为,小纱爱的是我,嫁给哥哥是被迫的。于是与哥哥争夺皇位,希望继位,再把小纱夺回。甚至派人施毒,却不想,中毒的是小纱。小纱善良,明知是我下的手,却故作不知,只为让我兄弟罢手言和。至此,我方知,小纱真爱的,还是哥哥。那毒虽有解药,也不得全解,终使她红颜薄命,早早离世。而我,想死却不可得。”王爷面无表情,眼睛里一点生气也无。“小纱不许我自尽,要我照顾慕天。”   弄影感觉有些儿理解王爷了。至爱不在,生又何欢。不过,她现在没空同情他,她需得为自己的生命着想。   “王爷,皇后不爱您是当然的,因为您一点也不了解她。”弄影微笑道,心里捏着把汗。   淳亲王转头冷冷盯着她,弄影心里那个抖啊,他怎么跟看着死人似的!   但表面仍维持着笑容,继续言道:“皇后心地善良,而您却好争夺好杀戮,与她心性相背,她如何能爱您?您为了思念她,建筑了这浣纱馆,却又在此杀人。鲜血污染了的浣纱馆,死魂哭泣哀鸣的土地,您认为皇后会喜欢吗?”   淳亲王终于动容了,冰封的脸庞有了丝裂痕,轻叹道:“不错,小纱最讨厌看到血了,不应让血污染浣纱馆的。”   弄影暗自大喜,极力压抑才没表露于脸。   第二十五章 天狩析命   “那么……”应该放我走了吧?   “浣纱馆内不行,你就死在外面吧。”淳亲王道。   弄影被这当头冷水泼得呆怔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怒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我?我只不过是误闯入浣纱馆,若是皇后在此,她必定不喜欢看到你如此滥杀无辜!”   “我杀你,并不仅是因为你的误闯。”淳亲王无视她的暴怒。“亦筠一向妾侍如云,却从不曾为女色迷惑。然自你来后,为你神魂颠倒,三番五次误了议事。若留你,终有一日酿成大祸。”   走近两步,注视着弄影的脸。“多时之前,天下便盛传‘水漓天人’容色冠绝尘寰,当世无匹,古来未有。为此,四国竞相遣人寻觅搜问,水漓渡却道早已离去,不知所踪。如今,京中外客云集,悬赏重金欲一睹‘水漓天人’真容,而暗地里诡计伎俩层出不穷。祸乱将起,皆因‘水漓天人’而来。那么,这‘水漓天人’究竟在哪儿呢?”   弄影无语,冷汗涔涔而下。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挣扎许久才道:“你如何能肯定我便是她?纵使是‘水漓天人’,也不必定要杀吧?”   淳亲王嘿然哂笑道:“如此容貌,天下岂有第二人?以你的姿色,留在大凌,则招战祸,送与他国,则为国耻。若你迷惑国君权臣,更是祸世乱国之妖!”举手掐住弄影下颔。“由亦筠即可见一斑。无论男女,太过美丽便是灾祸!”   原来他是这么想的,今天,当真是无幸了。弄影心头一片凄凉。   “走吧,去到浣纱馆外,把‘阎王追’饮下,尚可全尸。若我出手,你便不可没有痛苦地死了。”淳亲王催促道,只因弄影实在挪动得太慢了。   但又有谁愿意在青春年华、爱人尚在时急着赴死呢?弄影是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说不准下一秒便有奇迹发生呢!   走得再慢那路也有尽头,眼看便要出馆了,弄影一急,倒是灵光闪现。铁翼鹤!过得这几日说不定已经回来了,或许就在附近!若它在,只要找得空子,乘上鹤背,便是生机!   想着弄影精神一振,嘬唇长啸!   这也引起了淳亲王的警觉。“你最好莫打逃跑的主意,否则吃苦的是你。”   弄影没理他,仰望青空。万里无云,蓝得好澄净。铁翼鹤还没回到?这下弄影真心灰了。   出得浣纱馆,随意进了间屋子。“游览过浣纱馆,已经了了你的心愿,如今可以死了吧。你是逃不了的。”淳亲王坐在对面淡淡道。   确实,因为她的啸叫,淳亲王还唤了个卫士立在窗前,他自己则是门口方向,这次便是铁翼鹤来了也无计可施。   真的无路可逃了。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滚落脸颊,弄影哀伤地目光缓缓扫视过王爷与卫士。她做错了什么?因为这容貌,便一定要她死不可?饮下毒药,死的却会是玉,玉啊!   哀凄无助的眸子幽幽凝注着王爷,王爷转开脸,冷然道:“莫再拖延,快快饮下便是。”   弄影视线移过,正与卫士对上。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帮我了吗?望着卫士,泪落纷零。   卫士没有表情的脸有一刹那的呆滞,很快低下头不看她。   就在弄影彻底绝望之时,那卫士雪上加霜道:“王爷,此女甚不爽快,莫若属下灌她喝了为好。”   淳亲王点头。于是卫士离开窗口走过来。   弄影心下更是慌乱不安。   随后的发展谁也想不到。   卫士绕过淳亲王身旁时,飞快出手点了他几处穴道,一把抓过桌上的毒药,仰首饮下,然后搂住弄影飞跃出屋,纵跳起落,不过瞬息间已翻过浣纱馆后墙,出了王府!   弄影被事态的急剧变化震惊停机的大脑好容易恢复过来,欲待开口,而那卫士却一刻不停地奔跑腾跃,根本没机会说话。   终于住脚放下弄影时,弄影抱头蹲地晕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却又被吓到了,因那卫士肤色青紫,眼睛、嘴角、鼻孔都渗出血来。   “你、你……对了,你为什么把毒药饮下?就算要救我,也不必如此啊。”阎王追发作得太快,可说是无药可救!咦?照理说他饮下到现在早该死了,怎么还活着?饮后跑动发作更快!   卫士牵牵嘴角,似乎在笑。“王府死士身上都有种盅,一旦背叛王爷,立时夺命。喝了‘阎王追’剧毒方能以毒攻毒,拖延时间,救你出府。我、我只能送、送你到此了,你要快、快走,王爷穴道一解,便会、追来……”扑通倒地,身体抽搐,肤色尽做乌紫。   弄影没想到,他竟会舍身相救,泪盈于眶,哽咽道:“谢谢你,你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许、许殊平。”卫士勉力答道,气若游丝。   “何方人氏?家中可还有人需要照顾?”弄影俯身问道。   然而,她没能听到回答。卫士眼睛仍望着她,但瞳孔放大,再无声息。在弄影犹豫是否要把尸体带走安葬时,卫士肌肤已开始溶化腐烂为稠绿的臭水。   于时弄影躬身向遗体深深施了一礼,掏出一块丝巾蒙面,含泪转身跑开。   这一切就发生在京城一个偏僻无人的巷角。喧闹繁华就在隔街。欢笑熙攘的人群又怎知几步之外有人正在死去?   弄影虽想得救,却从不曾想牺牲他人。然而事实就是,别人为她而死了。她的生,建立在别人的死亡之上。   急步穿行在人流之中,弄影悲痛的双眸无力辨别方向,只是,不断地、不断地走、跑。   碧水居在哪里?现在已经到了什么地方?离开京城好多年,景物改变,四周看着,熟悉而又陌生。   放缓脚步,举目四望,此心张皇。   “嘿,终于找到你了,逆天之女!”清脆而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有一年约十七八的少女挡在她面前。圆脸娇憨,眼睛也圆圆大大,小嘴俏皮地抿着,看着格外逗人喜欢。   弄影一惊,转身便想跑,却又被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清秀少年拦着,一着白衣,眸闪银光,一着青衣,眸闪金光。   “呵呵,露、泉!让我们好生看看这以容颜倾世祸乱天下的逆天之人究竟有多美吧!”少女嘻笑着一扬手,弄影的蒙面巾便到了她手中。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万目共睹!弄影低呼了声,以手掩面。四国都在寻她,京中处处都有搜索的人,若被见了真容,何处可躲?   “不必忧心,我已布下结界,外面之人看不到这里发生的事,也听不到这里的言语。”白衣少年微笑道。“我等并非前来捉捕你,请放宽心。”   但弄影此时有如惊弓之鸟,哪会轻易相信,仍警戒地打量她们,见她们都笑眯眯站着,神色温和,才稍微放松心情,环视周围。果如白衣少年所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却无一人看向她们,仿佛这里是异空间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拦着我?有什么目的?”弄影放下手。   那三人却看着她呆若木鸡。   这种惊艳之色,弄影已见惯不怪,静静等候她们回神。   先恢复常态的两少年一起扯扯仍呆愣的少女:“馨!馨!”   少女醒觉,长叹口气喃喃道:“世上真有这样的美人呀!”冲弄影嘻嘻一笑:“我喜欢你!你要听我们的话才能好好儿活着哦!”   弄影愕然。什么叫听她们的话才能好好活着啊!   少女见弄影一脸迷糊茫然心知她没明白,笑道:“我名叫温馨,白衣的是甘露,青衣的是甘泉,我们都是天狩门的。所谓天狩,即代天行狩,负责纠正命轮的错误,铲除危害民生、祸乱世间的根源。也有人称我们为‘天之翼’。天翼振翔,天狩降临!就是说的我们。”   温馨连说带比划,眉飞色舞。两少年有些儿好笑又宠溺地望着她不语。   “呐,你呢,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哦。”温馨把弄影的情况简单说了下,嘻嘻道:“没错吧?”   弄影惊道:“你们怎么知道的?”   温馨得意道:“甘露善卜,通晓星象天命;甘泉能驭鸟,可与鸟儿交谈而知天下事。否则我们如何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呢?”   弄影本来沉重的心情看着温馨轻松愉悦的笑脸也不由缓解了些,打趣道:“他俩确实有本领,你呢?你有什么长处?”   “说起我啊,呵呵,放眼天下,没有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的人类!”温馨下巴一抬,自信满满。   弄影忍不住哈笑。这女孩儿可真会吹牛!   “诶,我说的是真的哦!你别不信。”温馨撅嘴道,举起一手。“呐,我不必碰你,也可以让你按我的吩咐做。”   弄影笑看着她,心里是一万个不信。   温馨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也不说话,手一抬,弄影便觉身体一轻,飘了起来。咦?!还真的啊!   温馨笑得很灿烂,手掌向上轻扇,弄影便不断上升,越飘越高!   “呵呵!”温馨手一推,弄影只觉一股大力迫得她身体无法控制地后退了几丈,还没来得及适应,身体又不由自主地在空中翻转!偶然一瞥,却见温馨笑嘻嘻,手指不断曲卷,操纵着她的行动。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的厉害了,放我下来吧。”弄影嚷道。玉与天音武功算很强的,但也没法做到如此。   不过,她这算武功吗?   弄影狐疑地盯着温馨。“你这,应该叫念动力吧?”   超能力的一种。不过又有些不同,念动力好象不需要手势辅助,只凭意念就够了。   温馨大眼睛眨巴眨巴:“我不知道什么是念动力啊?你在我的气场内,我就可以用气波控制你。现在我的气场范围是十丈方圆,在这范围内的所有事物行动都在我控制下。随着修炼,气场还可以更大哦!”眼睛弯成新月状。   原来如此。弄影搔搔头。忽然醒悟,她怎么忘记正事了!   “你们到底找我有什么事?没事的话我要走了!”赶快回碧水居,安排成思悟应付王府的盘查搜捕,自己也得找隐秘地儿躲起来。   “小影莫急,就说与你听。”温馨亲热地拉住她的手。“露!告诉小影吧。”   白衣少年微笑颔首,转头向弄影。“小影,你的身体原本注定夭折,却因为你这异世之魂附体改变了命运。而不应存在的你的出现,搅乱了命轮,也干扰、改变了与你相遇之人的命运。”   “干扰、改变了与我相遇之人的命运?此话怎讲?”弄影诧道。   “最明显的改变便是姻缘。”甘露淡笑道:“蓝田玉为玉王转世,原本无姻缘,由清修而化仙顿悟,飞升归位。遇见你却动了真情,缔结姻缘。步天音,妖王北羽滟之发所化炼的墨玉素心兰之妖,原也注定孤独,如今却为情所困,束缚于你。龙擎天,皇二子,天命帝星,与乐林王之女翼遐郡主本有姻缘,与你的相遇却切断了红线,打破了翼遐郡主的命盘,郡主因此命殒西天……”   “不要再讲了!”弄影面色苍白,捂住耳朵。她从没想到,自己的生竟害死了那么多人!卿虽非我杀,却因我而死!   玉与天音本无姻缘,倒也罢了。龙擎天的姻缘却是被她破坏的。   弄影又想起小君曾说,“若非你的出现,我或许真的会按庄主与公子的意思,继承蓝田山庄,娶恬儿为妻。”这样,小君的姻缘也被她毁了。宇元、秋水,或许也是如此。   对他们而言,她是灾星么?冷汗渗出。   “小影,不要难过,一切的发生,并不是你能掌控的。”甘露温言道。   温馨也轻轻拍抚安慰。“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小影,现在必须考虑的是如何弥补被改变了的未来。”   甘泉只是笑望着,并无言语。   “弥补?”弄影疑惑。   “对啊。天命不可违。小影,你就是因为逆天,身体才会支离破碎,无法久长,更无法孕育后代。而且,你与他们的相遇相识使命轮脱轨,若不纠正,天下大乱,烽火连疆,奇祸无法预测!小影,你愿意看到百姓苍生尽化白骨吗?”温馨难得露出严肃的神色。   “当然不愿意!说吧,我应该怎么做?”   “小影,你首要便是继承翼遐郡主的天命。她的降生是为辅佐龙擎天统一四国,为他生育子女……”甘露轻言,弄影却如五雷轰顶。   “生、生育子女?统一四国?”弄影只觉大脑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   “不错。龙擎天命中有子,原应为他的正妃翼遐郡主所生,但如今翼遐郡主已逝,便只能由你来生。”甘露正色道,一点玩笑意思也无。   弄影呆然许久,终于冷静了些。“可是,我的身体好象有缺陷,无法生育。而且,统一四国,那不是要掀起战乱吗?”   “身体缺陷是由于你为逆天之人。但你成为龙擎天的妃子,自然便能生育了。四国之战乃大势所趋,无法避免。所计较的是战祸时间长短。但若能尽快结束战争,减小伤亡及损害,完成辅佐统一四国的任务,你的身体也会不治自愈。否则纵有灵丹圣药,也无法阻止你的破灭。”   他说的都是真实。弄影知道。千年妖力也只能延长她一年寿命而已,何况其它。   沉默许久后,弄影踌躇问道:“我只完成辅佐任务,不当妃子行不行?”   第二十六章 摊牌   甘露微微一笑:“行,不过,你将永远无法生育。”   弄影黯然。过了会儿又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被我破坏了姻缘的人,他们会如何?可有另结姻缘的希望?”   “除非再出现逆天之人,或可改变命运。否则,你若不接受他们,他们便只有终生孤独。”甘露看看弄影,眼中闪着笑意。   “诶,小影呀,你为什么要固执呢?如果不讨厌,都收了又有什么关系?他们都那么爱你啊。逆天之人千年难有一个,基本上是毫无可能了。”温馨嘟着嘴道。“小影你真忍心让他们悲伤孤独终生么?”   弄影叹了口气道:“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不是当事人,难以了然个中滋味。”不愿意看到深爱的人痛苦呀。   “有什么难的啊?泉和露我都喜欢,他们也愿意,我就都要了,没什么不好呀。我们现在很开心,很幸福哦!”温馨笑得纯净无邪。甘泉甘露也莞然。   弄影望着他们愣了一会儿:“你刚说什么?什么意思?”   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甘泉轻笑道:“我与哥哥都是馨的夫君,你没有听错。”   温馨笑道:“芳菲谷也是如此,小影又不是第一回听闻,干嘛那么吃惊啊。”   “芳菲谷主不是希望你继任谷主吗?你若应诺,倒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有了芳菲谷的势力,对一统四国大有助益。”甘露缓缓道。   他若不提弄影倒几乎忘了有这回事儿,呆了呆道:“且容我再考虑考虑。”   “无论如何决定,都是你选择的命运。馨、露,她已知道大体情况,便让她想想也好。我们走吧。”甘泉道。   甘露点点头,双掌互按,做了个手印,打开。“你自小心,结界已解开了。”   “小影,好好保重哦,下回再找你玩儿!对了,以后你若生了女孩儿,便给我当徒弟吧!说定了!”温馨冲她笑挥挥手,携甘泉甘露离去。   弄影又蒙上纱巾,望着她们的背影,好生羡慕。无忧无虑,和睦融洽,而且,世上没有能阻碍她们的人。   想到温馨最后说的话,不由苦笑了下。若不当龙擎天的妃子,便终生无法生育,哪儿来的女孩儿给她当徒弟?只是无论如何也必须完成的任务是,辅佐龙擎天统一四国。然而,要怎么实现?但凡出兵开战,总得有个理由。难不成进行野蛮侵略战争?她最讨厌无理霸道了,也最不愿见到流血伤亡。可世上,有无血的战争吗?   失魂落魄走着,弄影再次感叹,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咦?起雾了!这个时候怎么有大雾呢?”   “呀,不知不觉,竟然起了这么大的雾!”   “刚才天色突然转阴我就奇怪了,想不到是要起雾。到边上坐坐吧,等雾散了再走。”   “……”   周围的人群喧嚷着,又渐渐安静,而弄影自顾自想着,走着,听而不闻。等她醒觉时,已是浓雾弥漫,对面不见人。   自己现在何处?应该往哪方向走?还是就地站着?什么也看不到。   正犹豫,感觉被人推了一把,弄影不由自主往前踉跄几步扑倒。好象,扑进了什么里面?   就在这时,雾渐渐消散。此雾怪异,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但是,当弄影看清面前一切时,她多么希望什么也没看到啊!   揉揉眼睛,再揉揉眼睛,眨巴眨巴。没错,她竟然扑进了一乘轿子里,扑到一个人脚下。这轿子非常华贵富丽,又宽敞又舒适。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坐在轿子里,现在也正无比惊讶地俯视着她的人。   双方互相呆愕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那人笑了,眼睛里是极度的狂喜。“影儿,没想到你会自行送上门来!”   弄影非常非常想要夺路狂奔!很遗憾,身体却吓软了,有心无力。   龙擎天!她的天敌!为什么在这时候撞上他?不,其实,如果可以,她希望永远不要遇到他的。就算必须帮他统一四国,她也只想暗中相助而不与他正面接触。   眼看着龙擎天站起,蹲下,她知道他会做什么,可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当机中。   龙擎天将弄影抱坐在怀中,顺手扯下她的蒙面纱巾,在她脸上吻了下,喝道:“起轿!回府!”声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欣悦,实在是天降之喜啊!   轿外有人疑惑问道:“殿下,不去淳亲王府了吗?”   弄影知道,他是于若蒿。   “不去了!目标已经自行上门。呵呵。”龙擎天惬意地笑道,低头吻上弄影的唇。   轿外安静了会儿,队伍开始移动。   而轿中,龙擎天心满意足地紧抱着弄影亲吻,碾压舔咬着她柔嫩的双唇,极力撬开她的牙关进入其中,卷绕逗弄她的丁香小舌。   弄影吓软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点力气,使劲挣扎,晃头,欲从他的唇下逃脱。   可惜她的挣扎对龙擎天来说无异于蚂蚁撼树,不但毫无作用,倒是起了反效果。龙擎天的吻更激烈狂乱,一手箍住她的身体,一手上下抚摸。弄影甚至感觉有热烫硬物抵着她,立时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再不敢动。   没错,对于勇猛强悍的男人来说,挣扎反抗常常能刺激他们的征服欲望,因此,实力相差太远时,毫无反应才是最佳对策。   然而她的僵硬冷漠虽令龙擎天微怔了怔,但并没有停止侵略行为。绵密如雨的吻落在她的额、颊,渐渐向下,轻轻舔咬着她的脖颈,衣襟也拉开来,手掌伸入里面。   孰可忍,孰不可忍!弄影汗毛都竖起来了,再也忍耐不住,无奈双臂都被他抱压着不得动弹,怎么办?!情急生智,双脚狠狠跺下,果然听到意料中的痛哼,心中大为爽快。天命帝星又怎么样?踩死你个色鬼!   再接再厉,使劲踩,踩踩踩!却没再听到龙擎天的哼叫,紧抱的手臂也无一丝松驰,弄影微有讶异,转脸看去,只见他含笑宠溺的脸放大在眼前。“只要影儿开心,踩几下又有何妨?”   弄影咬牙切齿道:“真要我开心,便放我走!”恶狠狠瞪视,只差露出獠牙来。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龙擎天无视她的狰狞,笑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柔声道:“四年没见到你了,这次意外相逢,可说是上天成全,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弄影也没梦想他真会放她走。龙擎天给她的感觉,就象只饥饿的猛兽。猛兽逮着了美食,能轻易松口吗?她没那么天真。   于是弄影集中所有大脑细胞,考虑逃脱之计。心里哀叹:怎么那么倒霉啊!才出虎穴,又进狼窝!这狼还是镶了龙角,背负天命的,而且,自己毁了他的姻缘,欠他的债。   没等她想出个头绪,轿子停下,于若蒿的声音道:“殿下,府门到了。”   “不下轿了,直接抬入内院!”龙擎天好整以遐道。于是轿子重起,继续行进。   龙擎天笑亲亲弄影的脸:“影儿,我明日便上殿请旨完婚。我曾应承你,今生只娶你一个,你会看到我的诚心。往后我们便学民间夫妇一般,长相厮守,白头皆老。”   他这话好比晴天霹雳,震得弄影头脑一片空白!   龙擎天却当她是太高兴了,心安理得地抱吻,低语:“影儿,你将是我的王妃,我唯一的妻……”   “不!不行!这是不可能的!”弄影几乎尖叫出来,脸都白了!   龙擎天倒被她吓了一跳,敛了笑容,诧异道:“为什么?”脸色也沉了下来。   弄影正想着怎么说才能打消他的念头,轿子停了,于若蒿掀起轿帘道:“殿下,请落轿。”   龙擎天抱起弄影大踏步走出轿子,高声吩咐:“准备薰香沐浴!”   女侍们应诺施礼:“在哪里准备?让哪位姬人侍候?”   于若蒿早已看到被龙擎天横抱着的弄影,在最初的惊讶后,很快镇静下来,此时见那女侍不灵光,低喝道:“自然是在殿下寑院,还不快去准备!”   女侍微有惊诧,但转眼间看到弄影的容貌,呆怔了好会儿,恍然,齐声道:“是!”鱼贯退下。   而此时龙擎天抱着弄影早走得没影了。   “影儿,稍待便可洗浴歇息,先吃点东西吧。”龙擎天一脚踢开一房间的门进去,把弄影放在软榻上。   弄影想了想,也好,就算要逃跑,也得填饱肚子才有力气,便没反对。   环顾房间,器物极少,非常简洁,但每样东西都很大气,排放得井井有条,而且很干净。比较惹眼的是几案上一盆粉蓝色的花儿。枝杆高挑,叶互生,叶片就如人的手掌一般交错张开,婆娑有姿。总状花序顶生,外部萼片也有如花瓣一般,六片花瓣,颜色外浅内深,蓝得很均匀。六瓣排列成杯状,中间探出雪白的花蕊,三五朵一簇,袅袅婷婷,颇有仙子凌波之感。这花装饰在房间,令过于简单的房间增加了不少雅致之气。   “影儿喜欢那花么?”龙擎天笑道,站起,把花连盆抱到她面前。“闻闻?”   弄影嗅了嗅,疑惑道:“不香啊。”也对,大凡颜色鲜艳的花都不香。   “不香?你再闻闻。”   再嗅。“还是不香。”   龙擎天微笑着把花抱放回去。“果然不香呀。”神色却没有一点儿遗憾。   说话间酒菜已经布上。   女侍又燃了香,悠悠然,若有若无的清香,令人神清气朗,心情舒畅。   “殿下,香汤已备好在隔室,一切皆遵照殿下的吩咐。”   龙擎天点点头。   众女侍悄然退下,最后一个转身带上门。   “影儿,为何你会进了淳亲王府?我原听闻龙亦筠近几日新得了个绝色姬人,却没想到会是你。”龙擎天一边殷勤为她布菜,一边道。稍停,微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弄影心念一动,道:“如果有怎么样,你打算如何?”   龙擎天面色顿时黑得可以:“那厮是个好色之徒,他可动任何人,但敢染指影儿,我却要将他碎尸万段!”   随即又柔声道:“影儿,原来你心里也是有我的,赵诚送来的消息我已收到,也作了安排。若非影儿的消息,我此劫难逃!”握住弄影的手吻了吻,注视着她的双眸:“我龙擎天对天发誓,今生只爱你一人,我的生命属于你!”   弄影忍不住对天翻了个白眼。老天!这误会太大了吧?!   长喘了口气无奈道:“殿下,舍命为你送信报警的是赵诚,不是我。我只是让他能够靠近你,相信他的话罢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敢居功。”你的爱我无福消受,你的生命我承载不起。   龙擎天笑道:“影儿莫太谦逊。赵诚全都说与我知道了。影儿是他的恩人,而且若非影儿的劝说,他也不会来报信。所以,还应是影儿的功劳。”   男人如果想要偏心哪个女人,就连月亮发光也能当成她的光辉!弄影还能说什么呢,只有苦笑的份儿了。   明明没有喝酒,不知为何却微有醉意?看着对面龙擎天的笑脸感觉好象没那么讨厌和可怕了。凭良心说,其实他满英俊帅气的,非常阳刚性感。   不过,已经有了玉和天音他们,实在没有心灵余地再接受他了。   弄影深吸口气开始她的拒绝演说。   “殿下,感谢你的好意和诚心,但是我真的不能与你成亲。”见龙擎天簇眉赶紧道:“你先听我说。”   在脑中酝酿了下,先说关键。“我已经成亲,有夫君了!真的!”   龙擎天脸色很难看。“是蓝田玉?”   弄影沉默了会儿。他已经知道,那是不必再隐瞒了,而且她也不愿意否认。   “是的,我爱玉,他也爱我,我们成亲快一年了。”弄影说着,发自内心欢笑出来。与玉相爱,是世上最幸福的事,能被玉所爱,她是世间最幸运的人!   龙擎天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果然无法接受。弄影心下一松,正想,坦白果然是正确的。龙擎天长长吐了口气,又开口了。“无妨,你成了我的人,与蓝田玉的亲事自然便作不得数了。”   他居然不介意我已经为人妇了?弄影吃惊地瞪视龙擎天。   “可是,皇家妃子不应该是冰清玉洁的吗?已经成亲了的也没关系?夺人之妻,怕是有损皇家体面吧?”   龙擎天眉毛一挑,傲然道:“你是我的王妃,谁人敢碎嘴多言?我想要的便是我的,莫说只是民妻,便你是他国皇后也一样!”   弄影无语抚额。天下怎么有如此霸道的人?   是烛光的关系吗?为什么这时的龙擎天看起来格外俊美霸气,充满魅力?   但无论如何,他怎么也还是比不上玉与天音。既然这招不行,再来更狠的吧。   咬了咬牙,弄影决定豁出去了!“我的夫君可不止一个哦!而且,无论哪个,我都是决不会放弃的。你若要分开我们,我宁可一死!”看你这回还能忍受不?虽然危言耸听了些,不过也不完全是谎话。   龙擎天黑着脸盯了弄影许久,似乎在揣测她说的话真实性。“不止一个?那还有谁?在倾音园里的那些男子,步天音?苏宇元?洛秋水?还有新来的,蓝田君?”   弄影心“卜卜”急跳,口干舌燥,干咽了口水。没想到他对自己和倾音园中的事竟了如指掌。   虽然目前只与玉和天音有实质关系,但为了令龙擎天厌恶退缩,弄影脖子一梗全应下了。“没错,他们全都是我的夫君,虽然没有公开成亲,但实际上我们已经住一起了。”住一起的含义很多,就看怎么理解了。   望着龙擎天暗沉冷厉的脸,心中一凛,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对天起誓,如果你敢伤害他们,我决不原谅你!”这话确是弄影肺腑之言,因此说得斩钉截铁、坚如金石,字字掷地有声。此时,面对龙擎天,她没有一丝胆怯和退缩。   两人的目光缠斗了半晌,龙擎天终于弃械。“我知道了,不会伤害他们的。”然后是沉默,从未有的消沉与悲伤。   看他从来飞扬自信傲然霸道的脸失去了神采,一瞬间弄影竟然有些儿怜惜。随即又自嘲:我可怜他,谁来可怜我?这家伙一生没遇过挫折,这点不如意算什么?于是安然等候龙擎天宣布放弃她。   第二十七章 嫖宿皇家   但事情发展大出意料。   “初遇时我就猜测你可能是芳菲谷的人。因为你姓龙,并且心性言行与普通女子大不相同。可也没料到你竟然会继任芳菲谷主。”龙擎天叹了口气,双眉纠结。见弄影疑惑,微笑了笑。“月前现任芳菲谷主龙思渺曾提交继任者名单,将你列为第一候补。看到龙影的名字时,我还怀疑或许只是同名,现在才知真的是你。”   弄影听了也在冒冷汗,龙思渺居然对她一点儿也不死心。不过现在倒是正可利用。   “不错,我很可能继任芳菲谷主,以后还会纳入更多的夫君。”讲得可怕点儿,吓跑他。   龙擎天看看她,沉默了会儿,脸却渐渐开朗,乌云散去。弄影莫名其妙,狐疑不已。   “也罢,原先准备让御天入芳菲谷的,如今看来,还是由我接受谷主正夫之位吧。”龙擎天笑叹道:“如此,可得芳菲谷助力,开疆辟土、平定天下更多几分胜算。”   弄影呆若木鸡。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能接受一妻多夫。但冷静细想,也非绝无可能。芳菲谷主的正夫,向来是大凌皇子。龙擎天既为皇子之一,自然也有心理准备。而且,正如他所说,芳菲谷的势力对他的雄心壮志大有助益。但很可惜,她并不真正想做芳菲谷主,就算继任,也宁愿收御天。所以,无论如何也要吓退龙擎天。   可怎么样才能难倒龙擎天呢?左思右想,眼睛骨碌碌乱转。最后咬咬牙,决定不厚道一次,掐人家的弱点!   欲言又止,弄影涨红了脸。真的很难说出口啊,这种要求。   龙擎天饮酒挟菜,时而笑望着她不语,又是一脸灿烂,天下尽在掌握的神气。平常见了讨厌,今晚看着却觉得很动人心魄,比起玉的温润、天音的妖娆别有一番吸引力。   咦?弄影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感觉?难道?可是饭菜在吃前都有仔细验查过,并无异样。她也担心龙擎天使坏,所以很小心。房中物件简单,也没可疑之处。   那花虽不认识,可一点儿味道也没。薰香清雅,名为“春痕”,虽昂贵,但却是富贵人家常用之香,也无可疑虑。   正想着,龙擎天热辣辣的目光扫来,心竟剧跳了下,身体也仿佛被他点燃了一般,渐渐烧起来,四肢却渐渐失去力量。   好奇怪!一定有蹊跷。可现在没时间细究,目前最紧要的是赶紧拒绝他,令他死心。   聚集全身的能量,弄影终于把话崩出口了。“我、我只收童男的!”脸红得要滴出血了!   龙擎天的筷子正挟着菜要往嘴里塞,此刻停在了半空,不可置信地瞪视着弄影。   弄影自觉无良,羞窘无比,但为逼退他,却不得不硬撑起架子,鼓起十二万分勇气。“如果不是,我不要的哦。”   就是明知你绝对不可能是童男,所以才提这个条件。忍一时之窘,享一生安乐。   龙擎天望着弄影很久很久,最后长吁了口气,笑了。“我是童男。”   “不可能!”弄影尖叫一声,跳了起来。“你撒谎!你那么多姬妾,府里不下上百,几年前自己说过的!”   “所以你认为我一定不是童男了?”龙擎天敛了笑容,注视着她。“你是有心不要我。”语气中隐藏着受伤。   被他一语说中真意了。弄影有丝儿歉意,但是,稍微沉默后还是立场坚定。“你不可能还是……”   “我是。”龙擎天打断了她的话。“府里是有无数姬人,但我没有碰过她们。”   弄影惊讶地盯着龙擎天半晌。   天音第二?不,他没有天音的洁癖,又怎么会守身如玉?皇家的男人,大多很年轻就有姬妾了,龙擎天是正常男人,也有生理需求的,不可能到现在还清白干净!说起来,男人是不是童子,只他自己知道,可不象女人那么好识别。   想着,脸上也自然流露出怀疑的神情。   龙擎天哪有看不出的,苦笑摇头:“你不相信我的话。影儿,你可还记得,四年前在翰戍重逢时,我几乎要了你。”   当然记得!差点失身,现在想起都要冒冷汗!不过他当时居然能悬崖勒马,她也感觉很侥幸。   “影儿,我修炼的武功,在未炼成前,不能与女子欢好,否则会前功尽弃。”龙擎天笑望着弄影。“我一直非常自制,也未对女子产生过兴趣,就连天下第一奇香‘破功香’也不能奈何我。可是,影儿,四年前我差点儿被你破了功。”   弄影呆了呆,恍然大悟!这才是她当年逃过一劫的真正原因!也是龙擎天保持童身的根本原因。   “你现在还未炼成吧?”弄影小心问道,满怀期待。   龙擎天勾唇邪肆一笑,道:“三年前便炼成了。”对她的用意了然于心。   弄影好失望。不过一会儿便又来了精神。“那你这三年里……”谁能知道你有没有沾过女人?   “影儿,见过你,心里有了你,天下女子皆如尘土,哪还能入眼?”若非如此,又怎能委屈自己,做你的夫君之一?   “可是,你的行为,好象对男女之事很娴熟?而且,方才女侍还问召谁侍候……”弄影到底还是不能信他,吞吞吐吐讲了怀疑。   “呵呵。我十二岁时就懂了。”龙擎天坦然道。“八岁炼功,十二岁起师傅便带我到青楼观摩各种伎俩,熟稔男女情事,以防日后中了圈套。看得多了,虽无亲身体验,也识得其中诀窍。”   “府里姬人,多是他人赠送,不便强拒,留着也都用来笼络赏赐重要宾客。‘准备熏香沐浴’乃是暗语。”说着望着弄影眼神暧昧,邪邪笑道:“听影儿的说话,莫非吃味了?”   弄影燥红了脸:“谁、谁个吃味了?!”心跳得好急,望着龙擎天的脸,竟觉得魅力无穷,身体绵软,下体湿润。   绝对有问题!平常她怎么可能会对龙擎天有欲望?   “你、你竟然对我下了药?!”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下的药,但毫无疑问她中计了。这卑鄙的接吻鱼,镶龙角的色狼!   龙擎天笑得很得意。“影儿,你真聪明。不过我没有用药,是混合香。”指了指几案上那盆娇娜的蓝花。“这是罕见的‘酒心蓝’,也叫‘酒中仙’,必须用上品酒浇灌才可育成。花虽无香,但其气味久闻却可使人醺然若醉。 ‘酒心蓝’气味与薰香‘春痕’混合,便为上乘媚香‘桃花几度笑春风’。” 而你方才近嗅,吸入花粉,更可使身体在不知不觉中酥软。   含笑走近弄影,抱起她柔软无力的身体,亲了亲脸颊,又道:“我知你倔强,只怕你虽对我有意也不许我轻易近身,故而以此香助兴。却不想你竟然狠心,连夫君之一也不肯允我,执意拒我。如今倒是行对了,今晚我们便洞房,影儿你破了我的童身,便不能不纳我了,哈哈哈!”笑得嚣张无比。   弄影气急败坏道:“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童身!哪个要跟你洞房!你行此诡计,我才不要纳你!”   龙擎天不理她的咆哮,径自把她抱坐在膝上:“方才只顾说话,影儿还末吃饱吧?来,再吃点。”挟了菜递到她唇边。   弄影被他抱着,内心虽是气怒交加,但身体却无一处不舒畅。龙擎天热烫的气息吹吐在脖颈上,竟产生异样的愉悦。心知是媚香的效果,但生理感受无法以精神控制,无可奈何。于是能表达愤怒的只是把头转开,漠视他的殷勤。   龙擎天笑了笑,把菜塞入自己口中,扳过弄影的脸,硬是将菜哺入她口中,悠然道:“你要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   在此大不利情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弄影很顺从地把菜嚼碎咽下,道:“我自己吃。”   于是,在龙擎天含笑注视下,弄影细嚼慢咽地吃了很多,撑得很胀,磨了很长时间。她一直在等待有人冲进来拯救她。然而,奇迹没有出现。   最后,胃里实在挤不出一丁点儿空间了,弄影只好沮丧地放下筷子。   为什么连个来打搅报说公事的人都没呢?身为皇子,又是下任帝位继承者,怎么这么闲?当初在淳亲王府,龙亦筠他们可忙得紧。对了,她这样逃出来,不知淳亲王如何对龙亦筠解释?   她不知道,闵亲王府的侍者从人对龙擎天的脾气极其了解。在这种时候敢来扰他好事,还不被抽筋剥皮下油锅?就有朝臣来访,都被于若蒿等一干人拦在外面,有急于解决的,龙擎天的谋士幕僚也都看着处理了。他们,长久来已经训练有素,即使龙擎天不在,也能撑好段时间。   “够了?”龙擎天笑问。   弄影点点头,连一粒米也吞不下了,食物就顶在嗓子口。   “多吃点好,一会儿有力气做……”龙擎天嘿笑,话中有话,抱起弄影往外走。   弄影当然知他意思,又羞又怒,身体却在发热。“去哪里?要做什么?”神经绷紧。   “鸳鸯戏水。”龙擎天朝她眨眨眼睛,一脸淫笑。   弄影脑袋轰鸣,急道:“不!我自己会洗,不用你帮忙!”自己洗还可以脱离他的视线,找机会逃脱。   “呵呵,我们就要成为夫妇,一起洗是理所当然的。影儿不必过谦。”龙擎天踢开隔室的门,把她放在榻上,自己先脱衣。   室里面一巨大的木盆,盛着七分满的清水,漂浮着嫣红的花瓣,香气沁人心脾。如果没有龙擎天在,弄影倒是很愿意泡进去,消解媚香的效果。   转眼,却见龙擎天赤裸站在眼前!一瞬间,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脸部!弄影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僵直。   她这样子仿佛见鬼一般,还真冤枉了龙擎天。   其实他的身体非常有看头!由于身材比例很好,虽并不特别高大魁梧,但却给人十分修长雄健的感觉。宽肩纤腰窄臀长腿,蜜色的肌肤仿佛会发光一般,肌肉饱满结实而不纠结,八块完美腹肌性感诱人。若愿意,甚至可以清晰数出他身上一块块的肌肉。胸背处有几道伤疤,更增英武豪壮之气!   “哈哈,对我的身体满意到说不出话来?”龙擎天哈哈笑道,手一伸便去剥弄影的衣服。这倒使弄影大脑重新启动了。   吸了“酒心蓝”花粉,身体酥软无力,但扳动手枪扣机应该没问题。龙擎天与淳亲王不同,距离近且毫无防备,而且就算失败也没生命危险。竹木子弹若击中穴道,总能使他暂时无法行动!到时再想法逃脱。   悄悄掏出小巧的手枪,弄影忍耐着龙擎天的剥衣毛手,瞄准他的软麻穴,按下枪扣,轻微“呯”的一声,子弹射出!   神经紧绷地期待看到龙擎天倒下,却发现手枪已经到了他手中。他怎么抢过去的?完全不知道。简单象变戏法一样!   “影儿身上居然还藏着这么有趣的东西,呵呵。这便是传说中的‘手枪’?第一次见到。”龙擎天把玩着手枪,兴致盎然地望着弄影。   弄影造手枪纯粹为了自己防身,但忘记交待奇技馆中人保密,有部分人因觉此物轻便好使,多造了些赠于亲朋好友,以致外传。天劫侥幸归来后,她也认真思考了逍遥老人的话,下令回收外泄枪械。除极少数因各种特殊因素失落外,其余全部收回密藏,只她自己拥有一柄。因此,江湖中人只听闻‘手枪’神奇,却再也不见其影。   “你、你为什么……”弄影大为诧异,目光下移,却见地上有一小摊竹粉。   龙擎天手一挥,手枪便被抛到一个弄影绝对够不着的地方。一边继续剥她衣裳,一边适适然道:“我炼有护体真气,遇外袭可自动防御。小小竹木签子,如何伤得了我?”亲亲她的脸颊,又笑道:“影儿这倔脾气真可爱,那手枪是你制造的吧?若不用来对付我,我会更欢喜!”   说话间,已把她剥得一丝不挂。凝视着弄影的玉体,龙擎天呼吸停滞了,好一会儿方长叹道:“影儿,你真美!”双眸燃烧着熊熊欲火,似要将她焚化。   弄影此刻身体也真要融化了,在龙擎天注视下,媚香的效果达到极至,她极力控制自己,才没扑到他怀里。咬着牙,低垂下眼睫,紧握双手,保持仅剩的清醒意识,但她不知道理智还能维持多久。   恍惚中感觉龙擎天抱着她跳入了浴桶,清凉的水刺激了神经,理智回归了一些。然而,这分清醒却使她更窘。因为,清晰感受到身体对龙擎天肌肤的迷恋,虽然,只是因为媚香作用而已,仍使弄影产生了罪恶感,对玉和天音的歉疚。   不敢开口,怕一张口会发出令自己更加羞愧的呻吟。弄影紧闭双眼,不看龙擎天,内心极力忽视他对自己的动作。然而,身体却不配合,很有感觉!那该死的家伙,技术实在太好了!   可恶可恶!就当我嫖他好了!哼,皇家的高贵血统,超高级男妓!只是,我根本不想嫖却不得不嫖,有我这么窝囊的客人吗?!   第二十八章 播种   与此同时,淳亲王府却是狂雷暴雨,气氛紧张。   “……”   “统统拖出去乱棒打死!竟没有一个人知道小影去哪儿了!一群废物!饭桶!”龙亦筠怒吼咆哮。   侍人应诺上来拖脸色吓得苍白的众侍女。   “等、等等!殿下,我、我知道!”一个侍女爬上前来磕头,颤抖着道。   龙亦筠踢了一脚,骂道:“为什么不早说?快讲!”   “午后姑娘嫌热,让我去地窖取冰,因路上遇到服侍娘娘的涵星,谈了几句,耽搁了时间,就想抄近路,正巧看见姑娘往后园去,好象是浣纱馆方向去……相隔远,看不太清楚,刚才没敢说。”侍女嚅嚅道。   侍墨等其余侍女也纷纷爬上来磕头喊冤,说是被弄影差遣出去办事了方没跟着。   龙亦筠冷笑道:“千叮万嘱让你们看紧,如今一个个全用这种理由搪塞!小影若能寻回便饶你们一死,否则一个也别想活!”拂袖而去,匆匆奔往浣纱馆。   到得浣纱馆门口停住,揪着站岗卫士急问:“午后可有看见一个绝色美人往这边来?”   卫士吓了一跳:“殿、殿下!”稍稍镇静了下才道:“没有。不过倒是曾见王爷与一个神仙似的倾世美人儿在馆里散步,那美人儿突然出现在馆里,又突然不见了,或许真是神仙下凡……”   龙亦筠已经无心听他再说,打断他的话道:“王爷现在馆里吗?速传报王爷,就说我有要事要见!快!”   “筠儿有何要事?”没等卫士去报,淳亲王已经走来。“在馆门口大声喧哗吵闹,你忘记我的教诲了吗?”   龙亦筠没顾得上辩解,开门见山道:“父王,小影不知道您的规矩,请您原谅她,把她还给我吧!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您的!”   淳亲王沉默了会儿道:“她已经死了。”   龙亦筠的脸立刻雪白:“父王,您……”   “没错,我赐她‘阎王追’。尸体已经让许殊平丢掉了。筠儿,迷恋女色如何可成大事?目前正是太子继位关键时期,你却为她神魂颠倒,到时只怕误了大事!除掉她你才能心无旁骛,太子继位后你也需得全力辅助。记住,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冷静,再莫如今日这般大呼小叫,失了礼仪!”淳亲王冷冷道。   龙亦筠低垂着头,许久之后才应了一声。   淳亲王转身重入浣纱馆,没有回头,因此,不知道龙亦筠盯着他的背影,眼中竟闪过一丝怨毒。仇恨的种子就此播下。   弄影死了吗?当然没有。她正在闵亲王府里饱受香艳折磨。   龙擎天抱着她,一边给她搓洗,一边揩油,摸吻她全身。   弄影紧攥双手,咬紧牙关,闭着眼睛,极力控制心脏地剧跳,平复急促的喘息,但身体仍在龙擎天的爱抚下颤抖不已。她本以为浸在水中能降温,而如今感觉连水都似乎要燃烧起来了!她现在只求自己能保持尊严,不回应龙擎天的热情。脑袋里模糊浮起一个想法,难道这浴水里也掺进了媚药?!   她的猜测没错,浴盆的水中加入了无色无味的催情圣药“燕合粉”,溶于水后肉眼完全看不出。而燕合水润湿了女子下体甬道后,会将欢好欲望提升至顶点,在此情况下,如果女子得不到满足,虽不会真死,但生不如死!据说有些恶质的人喜用此药折磨仇敌或掏出想要的秘密,几乎无不成功。当然,更可以用来算计想得到的女子。弄影初时想着单独入浴便有机会逃走太天真了,除非她不下水或有可能。   “影儿,我且看你能撑到几时?”龙擎天低笑着亲吻着她嫣红娇艳的脸颊,随即又侵上她的唇。一手搂着她纤柔腰肢,一手轻揉着她白玉峰,不时以指缝捏挟峰顶花蕾,逼得弄影有了反应。   弄影抬起一手,本意是想要拉下他的手,但身体绵软无力,最后只是轻握着龙擎天的手腕,令人闹不清是要他放开呢还是不要放手。   龙擎天离开她的唇,笑道:“影儿不喜欢这样么?那这样如何?”轻托起她的上身,轹吸吮峰上花蕾,一手抚过胸腹,滑下,插入她紧并的双腿间,抚弄花蕊,中指探入桃源洞中搅动。   弄影中了双重媚药,身体本就极其敏感,哪当得起他如此撩拨,理智彻底崩溃,娇吟出声。   “影儿的声音好动人!”龙擎天吐出花蕾,重又吻上她的唇,吞下她的销魂媚声,卷裹着香软小舌起舞。而他的手,仍一刻不停地爱抚着花蕊,搔弄桃源蜜洞。   当两人的唇终于分离,弄影微微睁开双眸,轻轻道:“你便是迫得我纳了你,你也不是正夫。我所有夫君都是平起平坐,不分大小。你莫以为你是皇子便有特权了。”   “不是便不是!只要影儿接纳我、属于我,其它都不重要!”龙擎天抽出中指,舔舐着上面的津液,脸亦火红。   弄影虽被媚药所苦,但她情欲高涨时的媚态娇吟又何尝不是龙擎天的极上媚药?龙擎天此刻家国天下、军务皇权完全抛诸九宵云外,全身心都只想着弄影!这时便是要他做小他也不会犹豫拒绝!   抱起弄影,分开她的双腿,缓缓按坐在自己腰胁间。随着火龙逐渐深入弄影身体,两人不约而同发出无法抑制的呻吟。龙擎天一手紧紧环抱着弄影的娇躯,一手扶着她的后脑,令两人双唇密合舌吻,下体耸动上挺,火龙进出,逡巡桃源花径。   巨龙狂舞狭道,桃源清溪潺湲,凤吟声荡雅室,巫山云雨不尽。   在云中飘荡时,弄影隐约感觉,身体里似乎有某道关卡打开,从此畅通。朦胧知道,这大概就是她原先无法孕育的关键。   到底燕合了多少次,弄影混沌的头脑无法计数,然而,随着时间延伸,身体的满足慢慢解了媚药的效果,意识与理智逐渐回归。   很奇怪,运动了那么久,身体不但没觉疲倦,反而精力充沛,与玉的情况相同,与天音就没这种情况。   她正满脑袋狐疑,龙擎天紧紧拥住她,低吼着再次释放精华。稍稍静止了会儿,龙擎天把她的身体翻转,欲再进入,弄影推开他站起,跨出浴盆。   “穿好衣服出来,我有话与你谈。”弄影淡淡道,边说边穿衣服。   龙擎天一笑,也跨出盆来穿衣:“罢了,这许多次,影儿大概累了吧?来日方长!”   弄影只是冷哼了声,推开门走出。   前厅。弄影与龙擎天对坐。   弄影虽无疲倦之态,但神色冷淡。龙擎天也无疲态,倒是一脸容光焕发,喜笑颜开。   “影儿有何话要说?只要不离开我,什么都可商量。”龙擎天笑吟吟道,明显心情极好。   弄影也不与他客气,思忖着道:“若你能允我几个条件,我可以考虑收纳你。”   “什么条件?”龙擎天收起笑容,正色道,想是预感到,弄影将提的条件绝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首先,娶你的是芳菲谷主继任者龙影,并且,若需成亲,我不会穿红色嫁衣,仍是白衣。”弄影缓缓言道。   龙擎天咀嚼着她的话,疑惑道:“你说得有些古怪,仿佛你不是龙影似的?既然成亲,为何不穿红色喜服?婚衣哪有白色的道理?”   “我会继任芳菲谷主,也会娶你,但只穿白衣。你若不同意,此事便无后议。”弄影并不多解释,语气坚决。   “好吧。还有什么条件?”龙擎天有些郁闷地答应了。   “既然我身为芳菲谷主,你要做我夫君,便需守芳菲谷的礼数,除朝廷、军务等事外,其它生活琐事均得听我吩咐,不得违背,更不能再如今日这般使卑劣手段。”   这次龙擎天倒是很快应允了。“那是自然,只要无碍军国大事,其它家务琐事影儿作主!”他此时应得快,后来后悔不已。   弄影脸上浮起一丝奸笑,继续道:“我知你有雄心大志,因而,我将全力助你一统四国。但我不喜宫廷王府,我住哪里,你不得有异议,纵使有一日你荣登大宝,也是如此。一旦四国统一,我会归隐,你不得以任何方式阻拦。若你能发誓信守以上承诺,我便娶你。”   龙擎天沉默许久道:“为何不愿住府里?在这里你不会有任何不方便之处。若我有朝一日继位,你身为国母,又怎可随意外出,长住宫外?这些都不合礼数。而且,四国统一,你我正应当共享天下,共看山河,为何却要归隐?”   “礼数是人制定的,当然也可因人而改。在翰戍我便说过,我讨厌宫廷皇室繁琐礼节,拘谨人的自由。我此生只爱逍遥风月,遍览名山秀水。助你一统四国后,再无可虑,正合优游天下。到那时,便是你我缘了之日,你可广纳嫔妃,我自归隐山林。天地宽广,美人无数,坐拥四国江山笑看百花围簇,不比做我夫君之一强胜得多?到那时,或许我颜容已老,芳华不在,你便是留着我也只纵惹心烦。”弄影冷冷道。   “影儿,我并不只是贪图你的容色……”龙擎天焦燥,浓眉深锁。“罢了,你爱住哪里,便随了你意,但要晓于我你的居处。至于归隐之事,往后徐徐再议。”   弄影却不罢休。“你若允我归隐,我方助你统一四国,否则一切作罢。”见龙擎天仍是犹豫,又道:“四国山河疆土,难道不比区区一个女人重要?况且,你只能为夫君之一。”   龙擎天不语。   “又或者,方才之事可当没发生过,你自娶你的王妃,我自纳我的夫君,水流花谢两不相干。但我可助你统一四国,而后归隐。如此也可。”弄影诱惑道。   龙擎天苦笑道:“影儿,你终还是不喜我,一心想着丢弃我。”   说对了。不过,却不好直认。于是弄影巧言辩解:“四国若一统,幅域广大,诸事倍增,你身为帝王,如何有精力随我游天下?而皇后出宫漫游,他国余孽行刺暗害,对我不利,亦可用来威胁于你,与国有害。无论为你为我,那时断了你我因缘才是上佳之策。”   龙擎天深思许久,终于叹道:“我都允你便是。”   弄影大喜,忍不住笑如花开。   计划成功!龙擎天这厮也有上当的时候!   太高兴了,以至于没注意到,他并没有如她所说发誓。   而龙擎天望着她的笑颜不语,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嘴角也隐有一丝笑意。   两人各怀鬼胎,暗自得意。   弄影当然有她自己的想法。   既然已经中了龙擎天的奸计有了实质性关系,那么便当他的挂名王妃也无所谓了,只消以后再不招他侍寝便是。按芳菲谷规矩,她不召唤,龙擎天是不能强要的。至于孩子,既然只有她能生,那么今天的燕好,便应该已经孕育。当王妃,生孩子,助他一统四国,翼遐郡主的天命都完成,她便可以再无忧虑地携爱人远游,笑看红尘。想到这儿弄影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   “我想认翼遐郡主的父亲为义父,请你帮我引荐一下。如此,对往后我在朝廷上的地位大有助益。”弄影轻道。   这样,就完全替代翼遐郡主了,以后也可以正大光明地替她尽尽孝心。若非我的出现,她本不应在华年死去。   想着,弄影在心中轻轻叹息。因而也想到了如今迁居暖烟山庄的爹娘,以及现代的妈妈。眼眶湿润起来。   “影儿真聪明!呵呵,如此不但影儿的地位更显贵,而且乐林王也将对我更忠心!他可是难得的将帅之才,行军用兵经验丰富,马上马下的武功都极强。他也是我的授业恩师!”龙擎天大喜道。   如此良策,在他意料之外。翼遐郡主突殁,乐林王作为他的授业恩师,虽然一如既往的拥护他,但必竟不如翁婿关系亲密可靠。乐林王手握几十万大军兵权,是除他之外朝中拥有最大军权的人物。弄影主动提出这方案,等于将那几十万大军牢牢握于手中!不仅大大巩固他的帝位继承,而且,对开疆辟土,统一四国,也是大增实力。   龙擎天想得激情澎湃,却不知,弄影所想与他大相径庭。   “今日时辰已晚,明日我先带你去乐林王府,然后便上殿请旨完婚。”龙擎天握住弄影的手,深情地望着她的眼睛。   弄影淡淡一笑:“好。我先回碧水居歇息。”   “为何回去?就在此共寝罢。”龙擎天挽留道。   弄影挣脱他的手:“原因有二。一来我与你尚未成亲,留宿难免招人口舌,二来,我素来不喜皇家王府那种气氛,在此难以安睡。”   龙擎天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道:“那让于若蒿送你过去。”到底对她还是不放心。   弄影知他所虑,也不强拒。反正本就没打算逃,而且,也确实需要保卫者。   结果,最后弄影乘着华丽的轿子在于若蒿等护卫下,前呼后拥回到碧水居。而此时,成思悟才得知她的真正身份及真面目。他原本一直以为龙影是男子,只因初见时龙影可是个小乞丐,而且一身肮脏污秽满脸尘土的和一堆男丐厮混一起,无所顾虑,没想洗净换上华服后,会是如此貌倾天下的女子。那天,成思悟呆愣了一晚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弄影那夜倒是很早就睡了,这天实在发生太多事了,好累。一定能睡得很安稳,很香,因为妖王好久没来打扰过了,他大概已经玩厌了吧,弄影入睡时带着惬意的微笑。   确实好睡,但不知为何,突然在甜梦里睡来。   身边有人!弄影下意识转头望去,果不其然!又是妖王那厮!   不由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又来了?!”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不欢迎。   妖王仍是一身比黑夜更黑的黑袍,长发如水迤逦身畔。没有回答弄影,他只是沉默地凝望着她,眼中是难以捉摸的复杂眼神。   他怎么了?妖王如此神色,弄影反而不习惯。随口道:“那么久没来了,今晚怎么又出现?”   “我一直在你身边,没有离开过。”北羽滟轻轻道。   耶?弄影好生诧异。   第二十九章 播种二   一直?没有离开过?什么意思?那语气,那神情,并非平常那种欣赏装饰物的态度。他这一次,好象,是把她平等看待?可能吗?从连宠物都不如的装饰物,一跃成为平等对待?那得连升多少级啊?   应该是她弄错了。弄影拍拍脑袋,对自己说。   咦?这一拍,她脑中灵光闪过,突然想起了一件一直疑窦在心的事。告别温馨她们后在街上走时,为什么会突然起浓雾?而且,雾中,感觉被人推了一把,才跌入龙擎天轿里。是谁推她?龙擎天的队伍浩荡,护卫众多,就算在大雾里她也不该能轻易靠近,何况一跤跌入他轿中?实在太蹊跷了!   由此也蓦然想到妖王曾说过的话,“我会改变命轮,令你的身体得到完整。”她原本身体有缺陷,不能生育,或许这在喜好完美的妖王看来,就是不完整。浓雾对于妖王来说,不费吹灰之力。   弄影越想越感觉,妖王北羽滟可疑!   但仍怕误会他,于是,转头试探着道:“那个,白天那雾是你弄的吗?”   “是。”妖王给了肯定的回答。   心中腾起怒火。但弄影压抑着,继续问道:“雾里有人推了我一下,也是你?”   妖王望了她一眼,道:“对。”   这一气非同小可!要知道,就是这一推,让她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龙擎天下药,吃干抹净,不得不收纳他!   “你应该知道,他是我的克星!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说啊!”狂怒之下,弄影失去理智,胆大包天,扑上去揪住他的衣襟。   “只有他能使你的身体完整。”妖王对她的狂妄之举有些惊讶,但并没有过激之举,只是轻轻拨开她的手。   果然!这可恶的变态妖怪,外貌协会会长,完美癖!就为了这无聊的理由出卖了她,把她丢入狼窝!   气极,弄影冷笑道:“哈哈,那还真要感谢你了,我的身体现在非常完整!倒是你的身体不完整啊!要经历过女人才是真正的男人。不如我来帮帮你?”说着,不由分说合身扑上,推倒妖王,撕扯他的衣服。   实话说,当时弄影气疯了,她是很想如电视上的强暴犯一样,撕碎妖王的衣服,狞笑着凌辱他来解气的。不过很遗憾,心有余而力不足。努力了半天,那黑袍完全没有可能被撕破的迹象,倒是她自己累得直喘气。最后放弃了撕扯,直接摸索寻找衣带,解开,终于把妖王的外袍脱了。   长吁一口气,弄影骑趴在妖王身上。这年头,想当强暴犯也是不容易的!   经这番折腾,原先的怒火消退了大半,理智回来了些。撑起身,居然看到妖王眼中闪烁的笑意与期待,一愣。   期待?弄影不可置信的揉揉眼睛再看。没错,是期待。妖王脸上没有一丝怒意与屈辱,相反,莹润娇嫩的面庞上晕着轻红,深幽漆黑的眸子比平常更明亮。他似乎很兴奋?方才忙于解衣,没有注意,兰香之气浓郁。   与希望的情景相反,弄影呆滞当场。怎么会这样?正常人不该是这种反应。对了,他不是人,是妖。难道,妖喜欢被强暴?弄影满头黑线挂下。妖,果然很怪。   妖王的手轻环住她的腰:“怎么停下来了?”意甚遗憾。   弄影更是毛骨悚然,恨恨瞪了他一眼,骂道:“有毛病啊你,喜欢被人强迫!”挣开他的手,爬下身来。如果所作所为无法报复凌辱他,还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意兴萧条。   她忽然发现,妖王北羽滟比龙擎天更让她束手无策。遇到龙擎天她还能逃,而北羽滟,她便想逃都逃不了。一切尽在他掌握。   彻底冷静下来后,细想想,她的躯壳早已经是妖王的所有物,他要如何,确实没必要提前通知她。只不过,作为使用者,她很郁闷,很气愤!但北羽滟身为妖之至尊,可能是不会想到她的感受的。王者,大概就是这样。   弄影沮丧地长叹口气,稍停忽又起思疑。转头向妖王道:“你说,你一直在我身边,没离开过?那我差点被毒死,怎么不救我?”不管怎么说,要是真被毒死了,再美丽的躯壳皮肤青紫颜色也诡异吧。或者,妖王就好这口?   北羽滟已经重新理好衣袍坐起,听得她问话,漫不经心道:“你如此容色,怎可能真有人狠得下心看着你死?”   弄影气得朝天翻了个白眼,怒道:“可事实是,我差点真被毒死了!”   “那个许殊平不是救了你吗?”妖王悠然笑道,对她的气怒视为无物。   “呃。”弄影被他噎了下。“如果他不救我,那我不就死定了?”   “他不是救了吗?”妖王好整以遐。   弄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敢情当时她伤心恐惧,而这厮却无忧无虑对她的美貌信心无比?他还真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外貌协会会长!   过了会儿,又疑惑道:“你当真一直在身边?可我完全没看到,也没感觉,就连夜里也没见你来。”   妖王稍稍沉默了下道:“我在你身边,但在另一个空间,凡人无法查觉。夜里也在,只是没有唤醒你。”   “为什么?”好奇怪的妖,不只喜欢被强暴,还喜欢看人睡觉?呵呵,不过,若是玉,她也想看他的睡容!   想着,浮起甜蜜微笑。   妖王望着弄影的灿烂笑颜,怔了下才道:“我在想些事情,有些不明白。”   “什么事情?”   “我最近跟以前好象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弄影疑惑道。心想:我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那么变态!   北羽滟凝注着弄影,欲言又止,引得弄影更是好奇心大起,紧盯着他,期待下文。   “我,我,很想一直看着你,多接近你,和你亲吻。”妖王终于说出口,一脸迷茫不解。“因为你很美,是我最喜欢的装饰品。可是,真的看到你,在你身旁,又觉得有点害怕。为什么,既想靠近,又想离开?”   他不明白,弄影却是听得心脏紧缩,冷汗渗出。   如果不是她太自恋,假若她猜测不错,妖王,对她萌生爱意了?天啊,她自信没有到处撒播爱的种子,那北羽滟如何萌发的爱芽?算了,不管是咋来的,趁芽还嫩,快快掐掉!   于是嘿嘿干笑几声,正想说话,猛想起一事,顿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那,那个,白天我和龙擎天在浴盆里时,你也在旁边看着?”弄影望着北羽滟,真希望能看到他美丽的头颅摇一摇。   为什么上天总是要违背她的意愿呢?妖王轻轻点了点头,弄影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你、你!你知不知道,那叫偷窥!会长针眼的!”   “什么是针眼?我经常在另一个空间看人类的活动,原来我一直在偷窥?我不喜欢这个词。”妖王奇怪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弄影,很有求知欲地询问。   弄影无力,虚弱地抚额道:“反正,你以后再也不要看人家做这种事了。你不觉得很可耻吗?”   “你们当时在做可耻的事?我记得那好象是叫繁殖的行为。”妖王微簇眉,不太同意她的说话。   弄影被气笑了。“不是我们可耻,是你在旁边偷看可耻好不好?”   北羽滟惊奇地看了她一会儿道:“你们希望我现身看你们进行繁殖活动?”   弄影几乎晕厥过去。半晌无语。妖怪的思考逻辑凡人果然难以理解。   抱头忍耐了许久才没出拳捧他。长吐了口气,抬起头,弄影很佩服自己的良好修养。   “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是否隐身,都不应该看人家做那种事。你这种行为是可耻的。”   北羽滟疑惑:“为什么?人类的繁殖行为是不可见人的吗?”   哈!弄影气急反笑:“难道你们妖怪会刻意在人前光明正大地繁殖吗?”   “刻意,好象不是。但被看到并不会如你这般发怒。”妖王看着神情怪异的弄影,那眼色倒仿佛弄影小题大作一样。   弄影默然一会儿道:“总之,以后你不许再这样,无论是对人类还是妖怪。”   “好吧。既然你这么在意。”   “说到做到哦!”弄影大喜,第一次感觉,妖王也有可爱之处。   “嗯。”北羽滟微笑,华容生辉,黑暗的空间瞬时明亮了许多。   弄影大大松了口气。但这口气还没来得吐完,妖王的说话又让她差点翻倒。   “我们也试试吧,繁殖活动。”   弄影张嘴几次不知如何表达她惊讶纷乱哭笑不得的心情,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好不容易稍微平复下来,弄影恶狠狠瞪了妖王一眼骂道:“这也是能试的吗?相爱的人才这样做吧!”   “相爱?你说过,‘爱,是重视那个人胜于世上的一切,只要看到她(他),就感觉非常幸福,愿意生死相随。’相爱就是两个人彼此有这种感觉了?”妖王沉吟着道。   弄影点点头,孺子可教!   妖王望了她一眼,道:“可是繁殖活动并不一定只有相爱的人才进行吧?你们人类有种叫青楼的地方,里面的女子,谁都可以跟她做繁殖行为。”   他什么意思啊?!弄影此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我又不是青楼女子!再说就是青楼女子也不是谁都可以吧,她们也会挑人的,至少要收费!”   “收费?哦,是说金英吧,你想要多少?”妖王神色很轻松。   明显意思是,你想要多少都没问题!不过,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此吧?   弄影被他气得无可奈何,恼怒之余奸笑道:“尊敬的妖王北羽滟陛下,我有很多金英,无需再赚您的。如果您对繁殖活动真那么有兴趣,可以去青楼亲自体验一下,反正您有数不尽的金英,保证那里的女子一定会好好侍候您的!”眼睛骨碌碌一转,计上心头。“而且若您愿意,我甚至可以帮您牵线,让您既活动了还能有金英进账!”妖王这么美,绝对有很多很多女子愿意倒贴!可以卖个高价!   她满心邪恶,可妖王完全没体会到,微皱皱眉:“她们好丑,我不喜欢。”   “你都有好恶,怎么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呢?哼!”弄影朝他翻了个白眼。   此时妖王才了然她的真意,惊愕地望了她好半晌:“你不愿意?为什么?我是妖之至尊,而且比蓝田玉和步天音美丽多了!”   “那又怎么样!我不爱你,你也只把我当装饰物而已!对装饰物起淫心,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弄影直接了当道,她已经发现,跟妖王绕弯子委婉是没用的。   妖王沉默了些时候。   弄影也不理他,直接卧倒,睡觉!   谁知没一会儿,就被妖王抱起:“那你以后就爱我吧,我不把你当装饰物。”   弄影呆了下,忍不住哈哈大笑:“就算你是妖王陛下,也不能决定我的感情吧!”他可真天真!   看着她明显嘲讽的笑容,北羽滟不悦地皱眉:“我同意让你爱我,如此荣耀,为何你不感谢?”   “哈哈,多谢好意,我领受不起!”弄影笑得更厉害。   好容易止住了笑,弄影擦擦笑出来的泪:“无论你身份多么高贵,容貌多么美丽,我心中已经有了至爱的人,我不可能再接受你的。”何况你是以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想不到北羽滟却笑了笑道:“没关系,他们生命短暂如晨露,我不介意。”   啊?弄影愣了下。还在想妖王到底是什么意思,身体已被他压倒,侵上唇来,感觉外袍正被褪去。   心里一急,张口欲嚷,妖王的舌头顺势进入,卷住她的丁香小舌抚弄缠绕,挑逗戏舞。   他学得倒是很快很有天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这危险情势下,不知为何,弄影脑中竟冒出这么一句不合场景气氛的话。   感觉北羽滟的手在继续剥她的衣服,弄影赶紧死攥住他的手!趁着接吻间的空隙,扭开头大叫:“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事要两厢情愿才快乐!”同时极力推搡他的身体。   “强扭的瓜不甜?”妖王疑惑地重复了次,动作也停了下来。   弄影趁机从他身下如鱼一般溜出来,躲得远远儿的。“没错!我不愿意你却强迫我,只会让我讨厌你!这样做起来一点也不开心!”   “哦,原来是这意思。”北羽滟笑了。“嗯,那就等你愿意的时候再繁殖吧。”   我怎么可能愿意!弄影挤出满脸媚笑:“说话要算话!我不愿意时你绝对不能强迫我!”   “好。”妖王不知在想什么,随口应道。   弄影差点抑制不住从心笑出来。不管怎么样,他既然答应了,以后就不必担心了!   妖王也笑,异样的妖媚魅惑。   望着他的笑容,弄影神思恍惚了下。好象太顺利了,真的没问题?   不知不觉间,沉入梦湖深处。   清晨醒来,直觉周围气氛有些不对。穿衣洗漱完毕,出去一看,果然!   龙擎天那厮就是不相信她,一大早就派军士把碧水居整个儿围起来了!估计美其名曰保护安全吧。哼!   气愤归气愤,还真无可奈何。   郁闷地用了早膳,交待成思悟暗地里打听大胡子官毕世的消息,寻机照顾,如果可能,就把他买下带回来。有缘相识一场,既然得了他的消息,能力范围内还是应该关照一下。   走出碧水居,龙擎天也来了。和弄影相反,他笑得格外舒畅快意。   弄影本就心情不好,看见他这德性更是犯堵!如何能把他可恨的笑容打掉?弄影牙痒痒。   老天偶尔也有对她仁慈的时候。   就在这时,青空一声鹤唳,有羽如飘雪般落下。弄影的骤然狂跳了下,抬头一看,当真是铁翼鹤!   哇哈哈哈!弄影大喜过望!连忙撮唇清啸。   随着啸声,铁翼鹤翩然降落在她身前,修颈曲伸,拍羽低吟,仿佛在说:小样儿的命还挺大,看起来过得不错嘛!想我了?   弄影顾不得计较它的态度,欢喜地抱住它的脖颈磨磳磨磳,顺便瞟瞟龙擎天。   哼,别以为我怕你,我想逃随时可以走人!不对,是飞人!   瞧铁翼鹤身上的药囊已经不见,一定已经带回倾音园了,有了莫婆草,以隐医陆微的神技宇元师兄必定无恙!现在连上采药那日也才出来七日,玉原本曾说过,三日不归便会来寻,现在大概还在来京路上,即使快马加鞭,也还须得多日方能到达。到时要如何解释?   轻叹口气,忽听得龙擎天一声长啸,弄影诧异地转头望去,却见他一脸淡然微笑,对她方才的挑衅不以为意。   怎么了?他再高的武功轻功也不可能胜过鹤飞吧?总不成这几年间又有了奇遇,身上长了飞翼?弄影狐疑地想,暗里耸耸肩。哪可能啊,除非他不是人!   第三十章 一笑启战端   如此一想,释然,心下轻松,小下巴轻抬,斜瞟龙擎天,得意得紧。   哪知头顶忽然阴暗,有风飒然。随之眼前金光闪耀,不禁连眨了几下,再睁开。   咦?我产生幻觉了吗?弄影把眼睛揉了又揉,可面前的景物还是没变。   一只巨大得骇人的金雕蹲在龙擎天身边,正瞪着她,几乎与她平高,横着比她还阔!钢爪铁喙,羽如金铸,神目如电。   弄影被它看得冷汗直流,真怕它上前来啄她一口!忽觉铁翼鹤剧烈挣扎,手一松,铁翼鹤就破空而去。金雕随之振翼追上!   这时弄影才知,其实金雕刚才瞪的是铁翼鹤,她过虑了。咦?不对,铁翼鹤是她的坐骑,要是被金雕伤了也不行!   抬望眼,白羽片片飞落,铁翼鹤正在空中狼狈不堪的躲逃金雕追咬,不时下觑她,声声长吟。意似:小样儿的,我对你不错,你却见死不救?太没义气了!   非常不情愿向龙擎天低头示弱,但又不能看着铁翼鹤被金雕利爪撕碎。弄影咬唇看了看龙擎天,心理矛盾。   龙擎天看她表情就明白了,笑了笑又啸叫一声,金雕收翼降落,重回他身边。铁翼鹤却长吟一声没入云空,不敢回转弄影这里。   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这次看到铁翼鹤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弄影沮丧。为什么她总被这厮压得死死的?她用药,他不惧,她召鹤,他有雕。   正陷入精神低谷,忽听得一熟悉而又陌生的男子声音道:“二皇兄,一大早找你就听说你往碧水居来,还如此声势,有何要事?”   军士以黄绸围成的布幔开了口,一着白色华贵便服的少年笑吟吟走进来。看见弄影顿时呆怔当场,书香中文网无法开口。而弄影已经认出了他,脱口喜叫:“御天!”   少年渐回了神,狂喜:“真的是影影吗?几年不见,竟美丽至此!我一时不敢相信眼睛。”   弄影笑起来:“我以为你忘记了呢。”   这会儿看到他当真很开心,因为暂时不必面对令她心情郁闷的龙擎天,而且确实太久没见到御天了,当年连告别都没来得及就被赶出离忧谷。虽然御天色了点儿,但基本还是温柔对她,在谷中四年也帮了她不少忙。学习医药时,很多难采的药都是叫他去采的。现成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今生我纵忘记我自己,也不会忘记影影的!”龙御天握住弄影的手,深情凝望着她。   对他这话弄影起鸡皮了,标准花花公子的言论!就算是真心,她也受不起!   在她还没回答前,龙擎天过来了,一把把她拉到怀里,警觉地看看他俩:“你们以前就认识?”   “二皇兄,我在离忧谷学武时,影影也在那儿学医,自然认识。”龙御天笑得很温柔,目光里有着回忆的意味。   龙擎天脸色却不太好看,沉声道:“御天,称呼时不可失了礼数,她便是下任芳菲谷主,你应称之为影尊。”   龙御天讶异地盯着弄影,有询问之意。   弄影微微颔首。   龙御天呆了呆,稍停又转为喜色,转头向龙擎天灿烂笑道:“二皇兄,那日你与父皇商量之事,我答应……”   “我嫁影儿,已经决定了。”龙擎天打断他的话,把弄影往怀里紧了紧,意示关系不一般。   “可是,二皇兄,你不是要……”龙御天只说了一半便住嘴。但弄影明白,那是指继位之事。“而且,父皇的意思也是让我嫁影影。”   龙擎天唇角浮起笑意:“可你当时并没同意。”   “我不知道继任者便是影影!”龙御天脱口道,接着又软了语声。“二皇兄,还是由我嫁入芳菲谷吧。二皇兄身负天下重任,嫁影影恐怕不太方便,以往也无为帝者嫁芳菲谷主的先例。”   “御天不必担忧,制度由人而订,自也可由人而改。”说着笑望了望弄影。“这还是影儿教我的。”俯头欲吻她的额。   弄影被他拥住早已不悦多时,哪还受得了他当众亲密,趁他手臂力量稍松,如鱼一般身体一扭,滑出他的怀抱,瞪了他一眼,嘴撅得可挂油瓶。“大庭广众,不要搂抱亲吻,多有不雅。”借口,如果是玉,在哪里搂抱亲吻她都喜欢。   她这一瞪,有人喜有人愁。   喜的是御天,控制不住地嘴角弯起。原来影影不喜皇兄!   愁的是龙擎天,双眉微簇,被她当着御天不给面子,却又拿她无可奈何,舍不得骂更舍不得暴力,只好叹口气罢了。   “总之,影儿已经是我的了!御天你不必再对此事思虑。”“是我的”三字特别着重强调,别有意味。   御天也是聪明人,顿时苍白了脸,沉默不语。   “我要先带影儿去拜见乐林王,御天有何事?”明显,不想要他同行。   “哦,我听说淳亲王那边近些日子常召集人聚谈,可能要对二皇兄不利,但不知日期,特赶来报于你知。”   “此事我早已有备。御天,你先回去吧,时辰尚早,还来得及赶回宫与你母妃用早膳,莫让她忧心了。”龙擎天此话说得甚是温和,却不容置疑。   龙御天只好拱拱手道:“是。谢二皇兄考虑周详。”话是对龙擎天说的,眼睛却瞄向弄影。   弄影向他莞然一笑。淡金色的晨光照耀在身上,发出薄薄胧光,丽颜清姿盖世无双。   影影果然是爱我的,只是被二皇兄逼迫才不得不应了他!这想法瞬间闪过龙御天心头,既喜且悲。师父说过,要真心助二皇兄取得皇位,不可与他作对,因为他的帝王命格先于我,违逆则必灭。如今故且忍耐一时!终有一日要把影影夺回!   弄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她那毫无特别用意的一笑,竟在龙御天心里埋下了战意端倪。   龙御天一步三回头,而弄影越笑越灿烂,因为想起原先在离忧谷时种种捉弄他的把戏。可惜龙御天却不明白她的笑中真意,满心以为:影影对二皇兄冷漠推拒,对我亲昵友爱,笑颜相送,其选择不言而喻!二皇兄却凭蛮力强夺,毁我美好姻缘,着实可恨!   于是怀着满腹怨怒龙御天郁郁离开。   “影儿,走吧。”龙擎天说着便欲伸臂搂她一起上轿。   弄影侧身避开,边弯身入轿边道:“天气炎热,你可莫要也进来!堂堂神威将军却与个小女子挤轿子,没得让人笑话。”   正要跟入的龙擎天听了停住,笑道:“谁人敢对我的行为说三道四口出谬言,他便等着被割舌头!我不进去只是怜惜影儿,这轿虽宽敞,如今天气两人共坐还是会热到影儿。待冬天到了我便抱着影儿共坐,哈哈哈!”   豪迈张扬的笑声震得弄影心烦意乱,把轿里透气的窗帘放下,眼不见为净!把耳朵也捂住,耳不听为虚!   龙擎天跨上军士牵来的飞翼神驹,伴在轿侧,喝道:“收幔起行!”   张幔围成屏障的军士行随令动,转眼间便将黄幔叠起整好,集队出发。   因为是由龙擎天护送前往拜见乐林王,必须以真面目相示,所以弄影没有易容。又因盛夏酷暑,戴面纱着实闷热不堪,在轿中时弄影便没有为难自己,让脸部肌肤尽情张开毛孔呼吸!尽管如此,在轿中坐久了还是感觉薄汗沁出,微有湿意。   到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了吧?虽然队伍经过时行人退避肃静,但还是能感觉到两侧人群隐隐的私语与呼吸,强烈的存在感。   “哈哈哈----!!!美人儿,过来过来!让本太子摸摸。哟,好水嫩的小脸儿!来……亲一个!”张扬、轻浮而又猥琐的声音极突兀地响起,令一众愕然。   “何人放肆?”军士吼道。   哪个敢扰神威将军的道?弄影也好奇地轻轻掀起窗帘一角望出去。   缘济大酒楼上,一个锦衣华服年近三十的男子头冠歪斜,一脸醉意迷离的样子,张开双手纠缠扑抱一个容貌妍丽的琴女。琴女惊呼着连连闪避,不住后退,已经将至楼梯口,再退一步便会摔下来!而男子周围站着几个象是护卫的仆侍,大笑着袖手旁观,同时把其它客人拦在圈外不得援手。   一时间弄影怒火攻心!“住手!”声音先于理智,脱口而出。   此声一出,楼上众人齐齐望来。而弄影已察觉不妥,迅速放下窗帘。   “哈,哈哈,哪个不怕死的敢扰我兴致?”那男子一步三摇地晃下楼来,几名护卫也跟下,但却轻扯衣袖低声劝道:“太子殿下,不可莽撞,那是大凌二殿下行伍。”   “哼,大凌二、二殿下算什么!我还是夜厥太子呢!叫他过来给我见礼!”男子甩开他们,边嘟囔边挥手,醉眼朦胧,嘻笑着欲靠近轿子。   龙擎天本在轿子另一侧,此刻已经拨转马头绕过来,见那夜厥太子一副醉醺醺步伐不稳的样子,冷冷一笑,也不打话,一勒马缰,飞翼顿时长嘶人立,前蹄高抬,眼看便要将他踏于蹄下!   “太子!太子殿下!”众护卫大惊失色,齐声狂呼,飞奔过来抢救,但哪及得上?   夜厥太子惊望着飞翼近在咫尺的碗口大铁蹄,“扑通”一声,面无人色地软瘫在地上簌簌发抖,连歪斜的冠帽也坠落地上。   千钧一发之际,龙擎天轻轻一带马头,飞翼略侧身,将高举的双蹄放下,带起一股微风,击起一溜烟尘。   风吹拂起轻薄的窗帘,弄影正看见夜厥太子屁股坐地面如土色狼狈不堪的样子。飞翼双蹄击起的烟尘更为他的脸增添了灰蒙蒙色彩,别提有多滑稽可笑!   弄影自不能辜负这充满喜感的场面,“扑哧”一声笑出来!   而夜厥太子也恰瞥见帘卷笑靥,丽颜倾世,怔怔然呆若木鸡,醉意惊恐全消。   他不疯颠酒醉的样子看起来倒还顺眼得多,有几分秀气。弄影想道,随即在心里耸耸肩,管他秀气还是丑陋,总之一好色无赖流氓泼皮太子罢了!   这只不过瞬间发生的事,风过帘垂,美人醉汉相隔,夜厥太子又恢复了原先的恐慌惊惧的神色。“大、大胆!我是夜厥太子,你是何人,竟敢惊吓于我!我一定要上报大凌皇帝,将你斩杀于市!”明显色厉内荏。   还没等大凌军士喝斥,他的众护卫先抢上来打躬作鞠连连道歉:“我家殿下酒醉失礼,还望神威将军莫要见怪!待太子殿下酒醒,必定再行致歉!”连哄带拖,拥着夜厥太子速速溜走。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龙擎天不无疑惑,自言自语道:“虽早闻夜厥太子苏嵇好色轻浮,嗜酒如命,没想到竟如此庸碌无为,胆小如鼠!夜厥王长年来励精图治,富民强兵,欲有大为,怎的太子这般不堪?难道,只有一子,纵容宠溺过甚?”摇摇头,挥手示意,队伍复又前行。   然而,当龙擎天的军列将没于街尾,夜厥太子苏嵇一行又冒出来了。   此时的夜厥太子穿着青衣小帽,打扮做普通富家小厮,面上拭净尘土,也再无一丝醉意惶恐,望着龙擎天的背影,嘴角浮起嘲讽的笑意。   “太子殿下,您的计策果然神妙,不但骗过人称英明神武的大凌皇子,还窥探得他此行动机!”也扮作行旅游人的众护卫谄媚道。   太子苏嵇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若有所思。“孜屏朔诗中的‘水漓天人’原来就在京城藏着,神威将军亲自迎接,果然不虚此行,当真姿容倾世,色妍天下!”莫怪四国竞相追逐搜捕,欲一睹芳颜,若非亲见,难以相信世上真有人可“一笑破千军”!   想着,苏嵇脸微热。他打小心志坚韧,自认可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千军临城而眉不稍动,也曾经历无数女人,却在看到“水漓天人”璨然笑颜时如青涩少年般完全失去控制,呆怔忘我。   “如此天人,只配夜厥拥有!”苏嵇缓慢而又坚定言道。而夜厥,配拥有这般天人的当然非他太子苏嵇莫属!不只是天人,就连这大凌万里锦绣山河,终有一日也将成为他囊中之物。   苏嵇微微地笑了。   而乐林王府,在龙擎天的陪同下,弄影顺利拜见了王爷,翼遐郡主的父亲。   出乎意料,这位马上王爷身材并不英伟魁梧,脸上也没有刀疤交错,着一袭朴素的淡蓝便袍,面带微笑,清癯儒雅,倒好似一个博学鸿儒。唯有那双眼睛,可看出,他确是军马生涯过来的人。炯炯有神,犀利直透人心,纵面带笑意,也无法掩盖他目光锐利如刀!   看到弄影,乐林王微愣了愣,随即恢复正常。   听得龙擎天说明来意后,他收敛了目光,显出真正的温和感动。“难得擎天这份心,翼遐不在后,一直念念不忘,孤身未娶,连侧妃也无一人。如今与芳菲谷联姻,也不忘老夫。影尊既不嫌弃,老夫就倚老卖老,收下影尊这位义女。既认了义女,自然不可无见面礼。且稍待。”转身入室,捧出一只黑色匣子。“这原本是翼遐的,如今应为影儿所有。”   弄影躬身一礼:“谢义父见赐,影却之不恭。”打开一看,一件黑乎乎无光泽毫不起眼的短衣,拉一拉,居然有伸缩性,不知是什么质料做成。   “影儿,这可是墨羽乌丝软金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万金难得的护身至宝!影儿武功稍逊,正合所用。”龙擎天大喜道,向乐林王深深一辑。“多谢岳父大人赏赐!”送给弄影比送他欢喜不下十倍。   弄影一听,虽很想要,终还是放回匣中,双手捧起奉还乐林王。“义父长年征战沙场,为国效力,影终日在安宁平静的府里,相较之下,义父比影更须此宝。还望义父收回!义父怜爱之情影倶已收纳于心。”   乐林王哈哈大笑,把匣子推回弄影怀里。“老夫三十年沙场,几曾依仗过这些外物?不是老夫自夸,这世上没有几人能砍下老夫这颗头颅!有此能力之人,纵使老夫穿了这劳什子,也一样逃不过。影儿得了此物,至少可防无意中擦伤撞到,伤了你,痛的可是别人!”自觉调侃了龙擎天一把,得意地捋着仍大半尚黑的胡须。   听在弄影耳中,想起的却是玉。她所受一切外来伤害,玉皆替代。便是为了玉,也该收下。于是盈盈一拜:“多谢义父赏赐!”   乐林王急忙扶起,掩不住的笑意欣慰。他失去了一个令他骄傲的女儿,现今又得回一个美绝人寰的女儿,一样的是,两女都善良纯孝。   三人又坐下品茶清谈良久,龙擎天与弄影告辞。   乐林王执意送出,并道:“影儿不若来府里小住至大婚,就居翼遐旧间如何?”   弄影想想,能与乐林王相处时日不多,就替翼遐郡主尽尽孝心也好,便点头应允。“影先回碧水居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再来叨扰义父。”   “好!老夫也让人再打扫整理一下,以备影儿居用。二殿下可是要上朝?老夫今日高兴,也随你一起去罢!”他功高年迈,本已久不上朝。   龙擎天自是不胜之喜。虽满朝皆知乐林王为他方支持力量,但今日特别与他一起上朝,明摆着竭力相助,往后更是无人置疑,他继位之势已无可动摇。   于是弄影独自坐轿在军士卫护下回碧水居。   一下轿,便忍不住泪盈于眶。因为,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第三十一章 孕育   滴水檐下,一袭淡紫轻衣翩然,温润的脸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微笑,他的怀抱一直是她心灵的港湾。   “玉!”弄影飞奔过去,扑入玉的怀里,紧紧拥抱住他,恨不能揉成一个人!相隔不过六七天,为什么会如此思念,仿佛分离了几年。   玉轻笑着回抱住她,语声温柔和悦:“青洛,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呃,这个,龙公子,玉公子,先进去再叙谈吧。”成思悟在一边呐呐道,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弄影这时才发现,原来站在滴水檐下的并不只玉一人。而且,旁边不远处零落站着不少人,笑嘻嘻看着他们。幸好,出轿时带了面纱,否则岂非引起大骚动。   红着脸与玉相携入屋,方想起,玉怎的这般快便到了?照里程计,从浮泽到京城,就算骑乘千里神驹不眠不休飞驰少说也得五六天。何况,神驹也不能当真十二时辰奔跑,勿论连续多日。玉原先曾说,她三日未归便来寻她,算到今日才四天而已。他,是怎么来的?   想着,弄影不由停下脚步,转视玉。刚才太高兴了,竟没发现,他虽仍是惯常的微笑,然而掩不住其中的疲惫劳累。玉武功极高,普通便是多日不睡也不会有倦色。   “玉,你是怎么来的?这么快。”隐约有几分猜到,但还是问了,声音微微发抖。   “玉公子是跑来的,早晨你出去没多久玉公子就到了。那时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站都站不稳,但没见到你,玉公子怎么也不肯躺下休息,定要出去等你。唉……”成思悟摇摇头叹息,不理会玉要他住嘴的眼色。   果然!几千里路他是如何飞奔来的?这些天必定没有休息过。思忖间弄影泪流满面,哽咽不能语。“玉……”   “青洛,已经没事了,哪有成掌柜说得那么严重。”玉柔声道,抬手轻拭去她的泪。   弄影自然不信他的说话。“玉,快进去休息。成掌柜,麻烦你让厨房送几样时鲜小食过来。”说着把玉推入内室。   吩咐女侍在隔室浴间准备了微微温热的浴水,在水中加了几滴可消解疲劳的香脂油。弄影为玉褪了衣裳扶坐在宽大舒适的浴盆里,轻轻按揉他的脚掌、双腿。按着按着,想到他的深情温柔,为自己做的一切,又不禁泪下。   “青洛别难过,你知道,以我的内功修为,几日不食不睡算不得什么,这点疲累很快就过去了。”玉含笑吻去她的泪。   是啊,玉内力深厚,武功精湛,但即使如此还累得站都站不稳,那是怎么样的艰苦疲惫?   抱住玉,弄影啜泣着叹道:“玉,你对我实是太好了。”今生无法尽数回报,愿以下世下下世直至永生相付。   玉轻笑了笑,剥去她的衣袍抱入水中:“这水甚好,青洛也泡一泡。”   两人相拥浸在水中。淡淡水汽伴着清雅的青箩花脂香弥漫。   玉把弄影抱在怀里,而弄影双手仍在轻轻按摩着他的腿脚,按过一边换另一边。玉也随着她,只是脸上浮现出柔和幸福的微笑,倦意全消。或许,弄影的按摩效果不见得有多好,然而,她的关心爱怜却真真实实传达了。爱人的柔情蜜意才是最佳治疗良药。   洗浴完毕,两人互为对方穿上干爽轻软的衣袍,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回到内室,时鲜小食已经送来,制作精雅,色妍形美。   弄影把玉按坐在软榻上,不许他动手,亲自挟了喂食。玉有些微失笑,但并不反对,半倚卧榻上,半搂着弄影,就着她的手一一吃了。   玉胃口好,弄影欢喜不尽,一碟一碟,不厌其烦地挟给他,笑眯眯望着他吃。小食精致量少,没多会儿几碟便光了。   转眼看看,案上还有盘鲜果,便放下筷子,把它拉过来,拿了串蒲桃掐了颗喂玉。   玉吃了,樱红的舌尖顺便轻舔了下弄影的手指,害她手指痒痒,连带心里也泛起一丝涟漪,脸上浮起淡淡红晕。偷眼瞟瞟玉,他正含笑凝望着她。温水香油泡澡似乎效果菲然,玉看起容光焕然,肌肤又若明珠般泛起润泽之光,只是唇色略浅,淡淡粉红。   弄影稍松了口气,仍觉心疼。又掐了颗蒲桃喂他,这次玉连蒲桃带手一起含住,甚至吸吮了下,看着她眼波流转,媚意婉然,明显的挑逗!弄影身体热起来,也嗅到了空气中渐浓的甜香。但玉长途跋涉辛苦,如何能再耗损体力?因此,弄影抽回手,低垂下长睫,只作不知。   玉轻笑了下道:“青洛也尝尝。”把蒲桃反哺入她口中,舌头也不退出,温柔卷绕着她的丁香小舌缠绵共舞,轻抚过内壁每分每寸。待他终于撤兵,弄影已经软在他怀里娇喘不已。对于玉,她总是没有丝毫抵抗力。   “青洛,我好想你。”玉紧拥着她在耳畔轻轻诉说。   “我也是,好想好想。”弄影回抱住玉。真的,非常非常想念,想得心都痛楚起来。不过,今天不是欢爱的时机,玉先要好好歇息养复身体。   “玉,你躺下,闭上眼睛休息。我再给你按摩按摩,助你恢复。”弄影轻挣出玉的怀抱,把他按倒在榻上,自己坐在榻边,双手握拳轻捶他的大腿,按压小腿,揉搓脚掌。   玉卧于榻,微合眼,果然很享受的样子,露出惬意的微笑。弄影很有成就感,更加卖力,按摩完双腿,再接再励,又让玉翻过身,给他按揉肩背。玉很合作,她怎么要求便怎么做。   过不多时,弄影已微有薄汗,停手稍歇。   玉翻回身把她拉入怀里抱住,笑道:“青洛真好,这手按摩技艺确是可令疲乏大减。”   弄影得了夸奖大喜,笑逐颜开。   “不过,有些地方还没按摩到。”玉低低笑道。   “哪里?”弄影脱口问道,随即知道上当。   果然玉一手搂住她,一手牵着她的柔荑向下摸去,“这里。”附耳低语,轻笑。   弄影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吃吃道:“可是……你现在需要休息。等你睡醒好不好?”   “不好。”玉笑,“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休息了会儿。我好想你,等不及睡醒了。”轻轻褪去她的衣衫,手抚过玉峰低谷、光滑如脂玉的背脊,轻而易举燃起她的欲火。   弄影身体在轻颤,但仍努力维持最低限度的要求。“那,只一次!然后你要好好睡!”   这次玉同意了,“好。”随即封住她的唇。   不知何时,玉的衣衫也没了,两人光裸,相拥相吻,肌肤相亲,紧紧交缠一起,尤如生来一体,永世不离。   室里甜香浓郁,中人欲醉。春情荡漾,媚吟羞人。   当甜香转淡,媚吟渐消,榻上两人已归于平静。   弄影伏在玉怀里,轻问:“天音他们还在浮泽吗?”感觉玉的身体微颤了下,颇为诧异。难道他们出了什么事?抬眼望着玉脸。   玉竟避开了她的视线,略踌躇才道:“因你未按时回倾音园,步公子他们,连同苏公子,全都启程来寻你了。只是,我着实担忧你,没有等待他们,一个人先来了。稍后,他们也会快马而至。”   弄影呆了呆,明白了玉的心情。   他必定以为她遇到了极大的危险,所以,顾不得与大家同行,把轻功施展到极致,独自飞奔前来!现在,当是对抛下天音他们感到歉意,因而不敢正视她的眼神。玉是那般温柔知礼的人,爱她到极点,方会连从小养成习惯如同与生俱来的礼数都弃却,不顾一切地来寻她。对别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对玉,却如同让羊吃肉一般。   心酸,泪涌,紧拥住玉,有一瞬间,弄影忘记了所有人,忘记了与妖王的契约,只想与玉相守,直到天荒地老。只是一瞬间而已,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应尽的天命,与龙擎天的约定,以及曾发生过的事,就在昨天。而明天,她将搬入乐林王府,等待大婚。于是,弄影颓然松开了手。   她的变化,玉也都感觉到了。轻捧起她的脸柔声道:“发生了什么事?你人既无事,其它无论什么,我都不怕。”   弄影长叹了口气,几次张口欲说,却难以启齿。实是,对不起玉的深情厚意,然而,却无可奈何。   再不好讲,最终也还是必须一一诉说。弄影还是原原本本把采药后遇到雷雨以及之后发生的一切事都如实告知了玉。纵玉再温柔,面上也失去了笑容,只是,双臂仍紧抱着弄影,使她稍微安慰。   回搂住玉的腰,弄影把脸贴在他的胸膛。“玉,我爱你。与二皇子的大婚只是完成天命。娶他的是龙影,是芳菲谷主,不是我,不是安青洛。我不会为他穿上红色婚衣。不只他,今生今世,我不会再为其它任何人披上吉服。助他统一四国后,我便会离开,辞去芳菲谷主之位,与他再无瓜葛。”喃喃低语,只希望玉不要太难过。   “那苏公子他们呢?青洛决定如何?”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与平日并无异样。   弄影沉默了会儿,还是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无论弃或留。她真的还没想好。特别是在知道,她若放弃,他们便会终身孤独的情况后。   玉何尝不知沉默的意味?轻轻叹息道:“青洛,我知道你的心。你并非为己犹豫,只是为他人考虑过多。”   微微一笑,托起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眸道:“青洛,只要你快乐,苏公子他们,你收或弃,都可以。”温柔的语声,但不知为何,却令弄影落下泪来,心无比之痛。玉是在微笑,可是,他的心呢?是她的心在痛,还是他的心痛传给了她?   “玉,对不起。”虽是出于无奈,却仍伤害了你。“战争结束后,我一定给你与天音还有宇元他们一个明确的答复。在之前,我会好好想清楚。”   “嗯。”玉低头轻吻了吻她的眼睛。   伏在玉胸膛上,弄影又不由忧郁。战争,她最讨厌,现在却得期望它快快开始,如此方能尽速完成与龙擎天的约定。四国统一,听起来很好很伟大,但如果主动挑起战端,刻意求战,事实却是侵略。即使成功也建立在血流成河,白骨积山,哀鸿遍野基础上。微合眼,不觉间逸出轻轻叹息。   “青洛既不喜伤生,那便想个法儿,不用杀死打伤也能战胜敌军,如此岂非两全?或者,若能速战速决,在最短时间内结束战争,也可减少伤亡。”玉最是了解她,看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想。   “不杀死打伤也能制敌克胜的方法?有这样的方法吗?”弄影一愣。   玉轻笑:“青洛冰雪聪明,精于用药,又善机械器具,定能寻到妙计。”   一言点醒梦中人!灵光闪过,已有初步设想。弄影大喜,忍不住抱着玉重重亲了亲。“我想到了!”   玉拥着她,微笑。“需要的器物材料,现下便考虑周全,做好一应准备。或许,战争马上就会到来。”   “嗯。”弄影如藤般缠绕在玉身上,脑中高速运转着,模糊的设想逐渐清晰。   大凌史上百世流芳,一战决定四国统一之雏形,被世人交口赞誉的“无血战争”计谋,就这样,在卧榻上孕育成形。   玉温柔抚着弄影的长发,由她静静思考。   但他不扰弄影,弄影却爱扰他。捉住他的手,把玩着腕上的发结:“玉一直带着。”肯定句。   “嗯,这是青洛送于我的,是我最重要的宝物。”玉神色极之温柔,想是又忆起了那日结发的情景。   弄影紧搂住玉的脖颈,依在他怀里。她给予玉的,太少太少,记忆里也只赠送了这发结与玉,还是在惹他伤心的情景下补偿的。而玉给予她的,太多太多,连同他的生命灵魂也毫无犹豫。   “玉,我想生个你的孩子。”象你一样美丽温柔、高洁清雅,完美无缺。   “好。”玉笑了,轻抚了抚她的肚腹,“或许已经有了。”舔吻着她的柔嫩的耳垂低语:“青洛若不放心,我们便多努力,再来几次可好?”   弄影红了脸轻意嗔道:“不好,现在你要好好休息。”停了停补充一句。“醒来之后便可以。”   “那青洛陪我一起。”玉搂住她不放。难得玉有撒娇的时候,弄影也实是舍不得离开,便颔首应允了。   两人相拥合眼。玉确是极累了吧,不多时便沉沉睡去,面含浅笑,似极幸福。而弄影仍醒着,心里有丝淡淡哀伤。   现下腹中即便真已孕育了孩子,也应是龙擎天的。温馨说过,龙擎天命中有子,必须是她所生。而她,为完成这使命,才会拥有生育功能。想生玉的孩子,就必须先生龙擎天的。   轻愁浅叹,不知何时,陷入梦湖。   星花,光萤,月湖,蓝色夜空,漫天灿烂星辰。   弄影举目四望。这里,是星野原?想起与玉游览星野原时的温馨甜蜜,不禁浮起淡淡的微笑。那时,她唱歌,玉还吹笛配乐。   美丽的星野原,记忆中的梦之仙境,好想和玉重游。如果,玉也在就好了,现在。   轻叹口气,弄影在月湖畔那块曾与玉同坐过的平整石上坐下,当时的感觉依稀仿佛仍在。微合眼,想象玉就在身畔。他的宠溺与柔情,当时就已经非常明显了,自己那会儿怎么就能装不懂呢?估计刀叔与薮春月魂他们早就暗里笑破肚子了,清楚了然。想着自己也好笑起来。   “笑什么?”温柔熟悉的语声响起,就在耳畔。   弄影一惊,转头,笑由心发。果然!   “玉!”低呼着扑入他怀中。“玉!玉!”太好了,想着他,他便来了!   玉微有拘谨,回抱住她,脸上淡淡红晕。   相拥而坐,弄影依在玉怀里,就象上次那般。“虽然很想你,可总是梦不到你。今儿是第一次哦!”笑颜如花,能梦见玉,真是惊喜!   “嗯。这里真的很美,我也想多停留。”玉微笑,游目观望。   弄影开心道:“对啊,我一直都想再与你一起来这里。想着你便来了,真好!玉,我最爱你了!”双手攀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上柔嫩嫣红的唇。   玉似略迟疑了下,随即紧抱住她的娇躯,热烈回吻。唇舌相亲,津液互渡,缠绵不已。   激吻中,有香渐浓,和着月湖雾气弥漫,伴着光萤流动。   弄影发觉到时,两人俱已赤裸。   雾夜里的玉,虽然与平日一样美丽的脸,看起来却格外媚惑妖娆,令人心跳不已。连温柔的眼眸,也仿佛有魔力般,看着便会沉醉其中。   轻吻着她的唇,玉喃喃低语:“愿意么?与我一起。”比黑夜更深邃的黑眸凝望着她。有刹那,弄影以为自己会被吸入其中。   第三十二章 狂爱   莫明的心头有根弦颤了下,弄影捉住玉的手腕。   咦?有发结,上面套着她的一只耳环,另一只耳环她串在玉赠送的喀索木香脂球上,从不离身。他真的是玉!刚才有瞬间她产生了错觉,竟怀疑,莫非眼前的人是妖王北羽滟假扮?是了,她现在只是做梦而已,梦里的事物常与现实不同,甚至相反,一切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难道,无意识中,自己希望玉更妖媚些,不要那么圣洁?所以,出现在梦里的玉才如此的迷人诱惑,倾倒众生?   “青洛不愿意?”玉又轻问,漆黑的眸里有丝淡淡哀伤,揪疼了弄影的心。   他是玉!这世上,会唤她青洛的只有玉和天音,他既不是天音,便一定是玉了!她怎能怀疑玉呢?   “不,我愿意的!”弄影捧着玉的脸,吻上他的眼睛。好美好美的双眸,在它的注视下,这世上谁人能拒绝?她又如何舍得让他伤心?玉,最爱的玉啊!即使在梦里,她也不愿看见他难过。   玉微微笑了,漫天星光黯然失色。   望着他璀璨的笑颜,弄影所有的警戒与提防彻底崩溃。她的魂儿被俘虏了!   “青洛,我爱你。”玉细碎吻着她的玉颈,轻啮咬着粉嫩的耳垂,低语。然而,此语一出,动作突然停顿了瞬间,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   可惜弄影此时却全无察觉,神魂倶沉醉于玉的柔情中。   停顿仅仅倏忽而已,随后的吻更加热烈,动作愈发温柔。“青洛,青洛,我爱你,原来,我是爱你的……”声音里有难以辨别的颤抖,仿佛恐惧,又仿佛欢喜。双手极轻极柔地爱抚着她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就如触碰自己爱愈生命的至宝,带着膜拜般的神圣意味。   轻轻分开她的双腿,坚挺的火龙抵在桃源溪口,试探了几次,欲入却未得。玉美丽妖媚的脸微窘,刹那间竟闪过妖王北羽滟的容色。奋力一挺,终于进入,两人同时低哼了声。于弄影,是完全的欢愉,于此时的“玉”,却半是痛楚半是快感。   登堂入室后,剩下的便是本能的运作。伏在弄影身上,玉剧烈起伏着,不住低唤青洛的名字,时而狂吻她的脸、唇、眉、眼,时而轻轻啮咬着她的脖颈,吸吮樱珠。   弄影紧拥住玉的脊背,闭目承受他的爱,口里也喃喃着回应:“嗯,玉,我也爱你……我爱你啊,玉……”   玉僵了下,随即封住她的唇,含住丁香小舌使劲吸舔卷绕,迫使共舞。   他是那么用力,弄影甚至微感疼痛。有些被动地接受着,模糊想道:难道,我暗里还希望玉粗暴一些?所以有此一梦?   微微启眼,由于太近,看不清玉的神色,只望见暗蓝的夜空星光灿烂到不真实,空中光萤静无声息地游动,星花摇曳,香雾如纱轻飘曼舞,芳馨无限。   真是场美丽的梦。或许,她一直幻想与玉能有这般良宵,在这梦中仙境。轻合眼,弄影微笑,而玉的努力终使她轻吟出声,成为仙境之乐。   她的媚吟更催发了玉的激情。动作狂野如蛟龙闹海,每一次挺伏皆引起她身体的震荡,烈吻如烙印,遍布胜雪肌肤,使得弄影控制不住地声声娇吟,在静寂的星野原回荡。   许久之后,星野原恢复了平静。   弄影软在石上动弹不得,仍微微喘息未平。并不觉得累,精神反而特别健旺。这也说明,确是玉。每次与玉欢爱后,她都感觉身体似乎得到了能量补充一般。这回也一样。但也有不同。玉从未如此疯狂。今儿一次,便好似平时做了一夜的感觉。   “呀!”弄影忍不住低叫了声。玉,玉在做什么?脸上火烫。   她身体绵软懒动,玉却不曾停止过对她的轻怜蜜爱。细细吻遍她的胸腹,一直向下,经过芳草地,到了桃源溪。双手分抱着玉腿,撑开,埋首谷间,舔吻花蕊,在溪口辗转反复,甚而探舌入洞,吸吮泉源,轻啜浅尝。   “玉、玉……”弄影想让他停止,却又有些不舍那种强烈的刺激与快感,使得话语破碎成低低的媚音。   玉抬起头,放下她的双腿,起身,一手托抱起她的上身,另一手将她下体按向自己,再次进入,紧密结合,新一波冲刺又起。   光萤在身边流动绕舞,俯首可见星花遍野,仰头是漫漫星光。今夜无限美好,但最美的还是眼前的人儿。玉强有力的双臂紧紧环抱着她,仿佛稍一松劲就会失去她一般,火龙虽不断进出,他的双眸却直视着她一刻不移。比星光更明亮,比黑夜更幽深,吸入了她的灵魂,令她无法逃脱。可为什么,其中似蕴含了莫明的轻忧浅愁?她的爱还不能抹去他的哀伤吗?   弄影双腿圈住玉的腰,双手也搂抱着他的脖颈,剩下能表达爱意的便只有唇了。“我爱你,不要难过,我是爱你的。”低语间,吻上他润泽妍丽的唇,轻轻撬开齿关,主动寻找到里面不安的伙伴,安抚戏舞。很快,得到了欢快的回应,缠绵往复,绻缱不已。   欢爱几时休?弄影不得而知。   伏在所爱的人怀里,她睡得很香很甜,唇边尤有淡然笑意。   幸好,她已睡了。所以,她没看见,此刻拥着她的人那媚冠寰宇的艳容,比黑夜更黑的衣袍。如瀑长发迤逦在地,若缀满星光般闪亮。   妖王北羽滟。   只是,他的神色并不得意,微簇眉,忧哀显见。   “青洛,我爱你。原来,爱不仅仅是甜蜜,身体结合也不只有欢悦。极至的欢愉享受里还有尖锐的痛苦。一切,只因为,我爱你,你爱的却不是我。”   淡淡的叹息,却蕴藏无比惆怅。   弄影醒来时日已西斜,夕照入室,玉正呆呆凝望着她。   “玉!”轻唤声,又想起梦中的缠绵激爱,颊染红晕。   玉微笑了笑,“青洛,你身上……”笑容竟有丝不自然。   弄影疑惑地低头看看,“呀!”不禁轻呼出声,遍身布满红痕!怎么来的?呆愣了会儿,喃喃自语:“不可能,只是做梦,为什么会这样?”   梦中的玉,用力吻遍她全身,有如火灼的烈吻,刻骨深爱,绝望而又无奈!绝望而又无奈?为什么梦里的玉会让她产生这种感觉?   “梦?青洛做了怎样的梦?”玉轻问,语气里却有警惕。   弄影红着脸告诉了玉梦境里的一切。   玉沉默了会儿道:“青洛,无论梦或现实,若你感觉可疑,便莫要理睬。”那不是我。青洛,他是妖王北羽滟,使用了疑真术,以假乱真,惑你眼目。只是,以妖王的骄傲,竟愿意化身他人以求欢好,确是爱你已深。千百万年来,妖王的初恋竟是如此卑微。拥住弄影,玉无声喟叹。   而弄影却由玉的话已揣摩得知,梦中的“玉”另有其人,故意而为之。能有这力量的,非妖王莫属!可恶!这厮,果然没有强迫,而是骗奸!但无论如何,终是与妖王有了非凡关系,不觉对玉歉疚在心,搂着他的腰无语。   因此事作梗,两人都失了原先准备睡起后“运动”的心情,穿衣起身。   已是晚膳时辰,侍仆在碧水居沐岚阁上了菜,弄影与玉共坐用餐。   才吃完,便听到碧水居外人声鼎沸,正疑惑发生什么事了?成思悟进来通报:“龙公子、玉公子,二殿下与乐林王驾到!”语声未了,那两人已相继走进。   弄影与玉站起相迎,心道:怪道那般大动静,是这俩大人物齐来嘛!   龙擎天看到玉,僵了会儿,倒是玉先微笑抱拳:“二殿下、王爷,有礼了!”   弄影连忙引见:“义父大人,玉是我的夫君!”   乐林王也微怔了下,看了看龙擎天,才回礼:“原来是名扬天下的无瑕公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当真风采过人!”炯炯双眸,扫视上下,又回看了龙擎天一眼,有疑问之色。   龙擎天微有尴尬之色,抱拳向玉回了一礼。   众人坐下后,仆侍上了茶点,躬身退下。   乐林王终于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影儿不是即将与二殿下大婚吗?怎的已有无瑕公子这夫君?”   龙擎天饮了口茶,呐呐道:“岳父大人,莫忘了影儿是芳菲谷主继任者。关于玉公子以及其它众多公子的事,我是知道的,只是还没来得及与你细说。”   乐林王呆了呆,茶端在唇边僵着:“还不止玉公子?”   弄影红了脸,小声道:“是,义父。”虽主意未定,但既向龙擎天胡说了,他又在这种不好分辩的时间里挑破,也只得先应下来。   乐林王一口吞下茶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真是影尊!早先见影儿轻言细语,温柔娴雅,还道空负其名,只是普通女子!”   弄影闹不清他到底是贬是赞,只有嘿嘿傻笑。   玉微笑道:“小影虽貌相温和可欺,然内心善良坚韧,更兼聪敏多才,实是天下罕见。二殿下雄心大志,慧眼识才,有王爷与小影相助,大业可成!   提起功业,乐林王精神大振,与大家谈起当日与龙擎天共同上朝后满朝俱震,皇上已经盖棺定论,降太子为郁亲王,改立龙擎天为太子,诏书正在草拟,改日正式颁布。由此又联想到龙擎天登基后开疆拓土,大凌版图大扩,成就不世帝王伟业。意兴贲张之即慨然叹道:“我等攘助有功,也可名垂青史,后世瞻仰!大丈夫一生,当如是也!”   龙擎天亦踌躇满志,击掌道:“四国久分,不利民生文化,本王得登帝位,誓一统以融合各国利弊于一炉,建立一富强安乐大国!”   乐林王笑望龙擎天,赞誉之情尽显。又转而向玉道:“玉公子既为影尊夫君之一,必当共助二殿下之伟业,往后我等同朝共事,计议天下,其乐无穷!”   玉淡然一笑:“玉才智短浅,不堪重用,且心性淡泊,只喜山林野鹤,金廷玉柱非我长驻之地。王爷青眼,玉甚愧之!”   乐林王邀玉之言只是试探兼礼貌而已,他早闻玉拒绝赐婚,那时便对玉如此不识好歹放弃门当户对的大好亲事颇有轻蔑之感,现见玉竟是影尊之夫,方稍减不屑之心,但听玉之言,竟毫无宏图大志,又不禁大起轻视之感。虽无明示于言词,但神色中隐隐可觉。   弄影暗里轻捏了捏玉的手,向他温柔轻笑。玉握住,回以微笑。桌下双手十指相扣,有如两心相融,虽无语但相知。   “影今日要先向义父致歉,影亦是碌碌无为心无大志之人,一旦相助二殿下完成四国合一大业,便远引山林,闲云野鹤,遨游天下,彼时再无法侍您膝下,还望义父见谅!”站起向乐林深施一礼。   乐林王大惊:“万万不可!那时影儿已为大凌皇后,如何能随意出宫?大违礼数!”   弄影重又坐下,笑道:“义父莫惊,此事早已与二殿下有约,四国一统之时,便是影离去之日。“   乐林王转头望龙擎天,龙擎天黯然点头。   乐林王难以置信,还欲说话,弄影岔开话题道:“义父与二殿下此来可有要事相告?”   龙擎天一怔,笑道:“幸得影儿提醒,几乎忘了正事!影儿,明日将有大事,在我来寻你之前,切莫离开碧水居!”   见弄影诧异,复又言道:“昨日影儿曾派赵诚警示于我,果然,今日上朝便有官员相邀明日至府中赏鉴异宝。哼,除我之外,遍请朝中支持我的文武官员,意欲一网打尽,其心可诛!然既被我知悉阴谋,正可将计就计,趁此一举拿下!”   并解释,那官员本是中立派首领,与两派关系皆不错,手中也握有不大不小的权限,因而两派都想拉拢,以扩大势力。但今日看来,他却是太子派支持者。   弄影看龙擎天语气,大有统统擒获杀而快之的感觉,微一犹豫,道:“引爆‘雷神怒’的后果,恐怕他也不清楚吧?若能晓以利害,劝他归降,当可为你做证,令祸首淳亲王受到严惩。否则纵使你杀了他,淳亲王也可借词推托,安然无恙,日后仍是大患。”停了停又道:“便是淳亲王,也不必定杀,只消使用‘圈禁’,当可无忧。”   “‘圈禁’?”龙擎天与乐林王皆好奇问道。   于是弄影说明,软禁的一种,削权不杀,但圈定某处,在解禁前,不得出外一步,食水皆检查后方可送入。这方法,是抄袭康熙的。   龙擎天细思后颔首道:“此法甚好。淳亲王必竟是父皇唯一弟弟,无论犯了何事,真要父皇下旨斩杀,终是不忍。终生圈禁却可避过父皇此心结,定能应允。”   弄影听了也松一口气。只要不杀人便好!淳亲王一家若能安份守己,虽不得自由,但也可在宅里安渡余生。这样也算报了世子夫人的救命之恩吧。   又婉言劝解龙擎天,对于太子派,只治为首的淳亲王,若有冥顽不服的方重惩,其余可示以亲善温和,收为己用。其实,估计在皇上下定决心,改立龙擎天为太子后,原来的太子派现在多半也有投靠之意了,只是还不知如何向龙擎天表示心意吧。龙擎天只消稍稍有言和之态,他们一定感激涕泠。死硬分子还是极少的。   龙擎天边听边点头,乐林王也颇嘉许道:“影儿此策颇善,二殿下一向冷硬严苛,对敌如仇,如今稍许温和,恩威并施,更可笼络人心,有益于日后登基。”   于是众人又细细商量了下具体环节。今晚出得碧水居,龙擎天与乐林王便趁夜潜入那宴客官员府邸,擒住他,将其计谋道出,指出大量“雷神怒”爆炸后在场人员无一能逃生,甚至其府将夷为平地的事实,淳亲王分明是要牺牲他这个棋子!与其如此,不若与龙擎天合作,反制淳亲王,尚有一条生路!接下来便是起出“雷神怒”以为证据,向皇上奏请治罪淳亲王。   一切商议完毕,夜已更深。龙擎天与乐林王告辞离去,如计施行。   弄影对阴谋诡计最是头痛,谈了一晚大累,略为洗漱,倒在榻上抱住玉便呼呼睡去。这一睡,又梦见了妖王。   第三十三章 情魂   这是什么地方?   非明非暗,辨别不出是天空还是大地。立足之处淡兰色,不象土壤,也不似玉石,摸着有点儿软和感,却无法抓起破开,浑然一体。这片奇异的地方,生长了无数从所未见的琼花异草,奇香沁心,隐隐有乐飘荡。   虽诧异,但弄影一点儿也不恐慌害怕。这里非常安全。不知原因,可就有这种感觉。信步而游,处处皆赏心悦目,可谓视觉极上美容。   “咦?!”弄影惊呼出声,望着一株花呆住了。   繁花奇葩包围间,有百丈余空地,中生一墨色素心兰,亭亭丈许,叶纤枝袅,说不尽风仪媚态,华光笼罩,溢彩生辉,俨然王者之姿。直径近米的巨大花骨朵,伴随着美妙乐音缓缓绽放,花心里现出一旷世艳容,正是妖王北羽滟。   花开之际,周围异草奇花皆轻摇款舞,仿佛致敬。待得完全盛放,却肃穆静止,有若王临噤声。   惊于异景,弄影一时目瞪口呆,只是直愣愣望着北羽滟。   纤长卷曲的长睫微抖了抖,北羽滟慢慢张开可迷惑众生的美丽双眸,带着初醒的朦胧注视了弄影一会儿,露出炫然微笑,向她伸出手。“过来,青洛,我爱恋的人儿,世间最美丽的少女!”   他不说还好,一出声可唤醒了弄影的神智,想起白日里梦中受骗上当,怒从心起!“噌噌噌”急步走过去,挥手便朝他脸上招呼!   北羽滟握住她的手,顺势拉入怀中,柔声笑道:“生气了?不要打脸好不好?其它地方随你打。”   听得这话弄影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这厮真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他的容貌!又不是演员要靠脸吃饭,还不准打脸?   “好,我不打脸,你放手。”弄影眼珠儿一转,应诺。   北羽滟一松手,弄影立刻双爪齐上,冲着他华丽丽的脸去!就要毁你容!   “你不守信。”妖王双手即时捉住了弄影的爪子,微皱眉。   “我没有打呀,我只是抓你的脸!”弄影嘿嘿。只许你骗奸,不许我偷换概念?   妖王呆了下,微笑道:“结果是一样的。”   “没错,结果一样,就象你对我做的事!”弄影怒目瞪视,双手都被制住,箍在他怀里,脚也悬空不得劲,只有嘴巴可逞强,好想咬他一口啊!   北羽滟微红了脸,轻声道:“我明明比蓝田玉美得多,可你却宁愿与他交合繁殖,我好伤心。”   “我爱玉,玉也爱我,我们欢好是天经地义!你这妖怪哪里懂得,跟你讲也白费劲!”弄影怒。   被她劈头狠骂,北羽滟幽深的眸中闪过一丝哀伤。“我、我也爱你的,青洛。为什么你不爱我呢?”   凄然语声,令弄影狂炽的怒火冷却了许多。无论如何,按契约这身体是属于妖王的,他其实不必得到她的许可便能为所欲为。她这么嚣张,也是欺他性善,仗着他对这身体的爱恋。   叹了口气,弄影委靡不振。“早说过了,爱没有特别的原因,也不是以容貌来取决的。”想想一直以来,幸也是因这身体,灾也是因这身体,一切因缘皆出自它。既然已经把它卖给了妖王,不若想一良策,彻底解决,反正,妖王法力无边。   于是弄影放缓了语气道:“尊贵的妖王陛下,这身体是属于你的,无论你对它做了什么,想要如何,我其实也没权利责怪你。只是灵魂还是我的,你对待它时,我会有感觉,这不太好。不若你把我的灵魂抽出,安置到别的躯体里,那么你以后要如何使用它,我都没意见了。这样岂非两全其美?”   妖王一怔,无语。   弄影为自己的聪明欢喜,兴致勃勃地继续思忖:“我是从另一世界穿越而来的,就请你把我安置在原来的躯壳里吧!”   “那,你现在的身体怎么办?我不喜欢没有生命的空壳。”北羽滟郁闷道。   弄影微愣了下,笑道:“那还不简单?你随便找个灵魂塞进去不就好了?反正你也只是喜欢这身体的容貌,里面是谁又有什么要紧!”   妖王呆了呆,凝神想了想,连连摇头:“不!这身体的灵魂只能是你,若不是你,我就不喜欢了!”   咦?弄影真是大出意料,一时也无言。   北羽滟又道:“你原先的躯壳我也无法找到。这个宇宙,九十九重天,每重天有千千万万个层,每个层又有数以亿万的空间。我虽可自由穿棱来往,但没有那世界的媒介物体,却难以准确到达那个空间。”   沉重打击!本来自以为考虑周到的。要真让她再附到一个陌生身体里,弄影也不适应。而且,附到活着的身上是强占,附到死的身上怕被人怀疑僵尸!难不成,再从婴幼儿活起?免谈,她可不愿玉被人疑心恋童!妖王也否决移魂之法,此计至此宣告完全流产。   那怎么办?以后妖王再想对她不轨要如何是好?弄影发愁。一时半刻无策,便随口问道:“对了,这是什么地方?土壤好奇怪。”   “天之涯,是我本体生长之地。培育之壤非金非土,名为海天玉,似软而韧,刀石不可分割。这里的一切生物,都有百万年以上的寿龄。”   弄影吓了一跳,脱口道:“那你呢?”   北羽滟一笑:“我与你的玉一样,是与天地共生的,涯存在时,我便诞生了。”   弄影震惊到失去思维。那是多么的久远啊!   “青洛,我想让你看看这里。涯,是我本源之地,也是我沉睡之所。我虽生存了数以亿计的时光,但极少醒着,更鲜少出外。世人多丑陋,言行污秽,我甚厌之,宁可独处。唯有你,青洛,不但容貌更胜于我,而且与你一起,我颇觉有趣欢喜。以后我都想和你一起,青洛。”妖王望着她轻笑,灿若星辰。   弄影回望他,但笑不出来。至此已明白,北羽滟确是真心,纵然很大原因是为了她的容貌。不过他虽一片诚意,她却无法接受。她对他,并无爱意。   正为难,空中忽然现出一个蓝色光团。细看,却是一个光之精灵,手捧一块银色小牌,递到北羽滟面前,要他接下。   “天-之-眼?”妖王变了脸色,一字一顿道,轻叹口气,受了那银牌。   银牌一到妖王手中,立时化为一道凌厉的银光绕舞周身,看他神色,极之痛苦,本体墨玉素心兰也微微颤抖,笼罩的华光黯淡了许多。   而光之精灵在北羽滟接受银牌后即消失无踪。   弄影呆愣看着事态的突然发展,手足无措。   过得会儿,银光终于消失,北羽滟面色苍白,憔悴不堪。   “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天之眼是什么?”弄影终觉不忍,上前扶住他轻问。   北羽滟露出惨淡的微笑:“天之眼是最高秩序守护者,没有形体,无所不在,无所不见。那光之精灵是它的使者。无论多高法力道行,只要触犯天规擅自扭转命轮,即使天帝也会收到它的银牌。”   弄影沉默了。北羽滟必是为她改变命轮而遭受天罚。   “你不接那银牌不行吗?”莫名的冒出这一句。   北羽滟轻依着她,淡淡笑道:“行。不过,下次光精灵就会递上金牌,十倍的惩罚。”   弄影轻笑:“还不接呢?”   “金牌不必接,它会自动飞向目标,直至击中。”北羽滟微合眼,语声低弱。   弄影忍了又忍,还是控制不住,问道:“你受了什么惩罚?”会死吗? 或许她的神色里担陇难过表现得太明显,北羽滟苍白虚弱的脸上现出喜色,拥住她,轻轻道:“别担心,只是削减了我万年妖力而已。突然损失了大量妖力,令我非常疲惫困倦。。。 弄影听了不仅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到处张望,哪里有床榻?“你在哪里睡?我扶你过去。’睡一觉就行了吧。欠那么多债,就这个的最轻,因而神色轻松坦然。 北羽滟望望她,叹口气道:“青洛,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爱我吗? 弄影张口结舌,无法回答。有心想说“是”,但他刚为白己受了大苦,损失万年妖力,真不忍心现在就伤害他。就算要拒绝,至少过个十天半月,纤解一下心中的内疚吧。 但她的为难表清妖王是看得情情是是,夜一般漆黑幽深的眸子透出沉重的哀伤。弄影一时有应允的冲动,但终还是没有出口,搀抱着他,心里轻道了声“对不起。 “我就睡在花中。’北羽滟指了指墨玉素心兰。 弄影讶然。随即陇晤,他本就是花妖,要队复疲劳,白然是回归本体最有效果。 正想扶他过去,北羽湘忽然神色一肃,“有人触碰了我的结界,正试图解开。”闭目凝神感受:“唔,他的破术之力很强,不过,若非我妖力大损,结界封印松动,他也无法轻易寻到入口。他是,蓝田玉! 耶?弄影大惊,又在意料中,心里那个甜啊,就好似刚吃了三大缸蜂蜜.眉梢眼角,甚至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欢笑。 北羽滟看着她,不知不觉间,脸上滚落晶莹的泪。 弄影大骇,急伸手擦拭:“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很痛么? “如果你能对我,象对蓝田玉一样,我清愿与他交换现在的容貌。’妖王微笑道,泪仍不断滑落。 弄影听着呆了,望着他无法言语,也忘了为他拭泪。 泪落于海天玉,瞬间便长出一株株美丽的花,名为绛珠兰草。 “他就要来了,我不想见他。’北羽滟止住泪,平静地道。“青洛,我将长眠,会有一段时间看不到你了。 弄影感觉话中意味非凡,不禁问道:“你要睡多久?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也或许万年。’北羽滟淡淡道,伸手由心口处拉出一团粉紫光焰,揉捏成豆状媳入青洛的右边耳垂,尤如镶嵌了枚粉紫色耳钻。 温暖.甜蜜而又哀伤的感觉,就象是无望的深爱。 “这是什么?’弄影抚着耳钻轻问,此心凄哀,黯然神伤。 妖丰露出轩浅的微笑。“那是因为对你的爱而衍生的情魂,是我原本所没有的。沉睡后我无法再保护你,就让它代替我陪伴你。’稍停又道:“如果,你对我尚有一丝爱意,愿意接纳我,请用心呼唤我的名字,情魂可与我产生共振,只有你能唤醒沉睡中的我。无论你身在何方,我都会马上到你身边。 “唤醒你,可打扰你的休息,影响你的队复?若一直不呼唤你,又会如何? “青洛,只要你愿意呼唤我,以爱滋润我,比什么都容易令我队复。但是。’妖王凄然一笑。“若你一直不愿呼唤我,当你逐渐遗忘我时,情魂也会日渐消散于无,异日我醒来,仍是远古时的我,将不记得你,不懂得爱为何物。 紧拥住弄影,北羽滟的身体在轩轩颤抖。“青洛,我不想忘记你.我爱你啊,青洛,请你,也爱我一点点,好吗? 弄影也自凄惶,不知如何是好。 “青洛.青洛.”不远处传来玉的呼唤,如薄雾晨笛般悦耳的声音。 “玉.我在这里.’弄影清不白禁欢声回答。 北羽滟松开弄影,退向墨玉素心兰。“青洛,给你个忠告,四国战争,莫让蓝田玉介入。 “为什么?’弄影疑惑。 “地皇为万物之主,职在普育众生,思泽天下。一旦参与杀伐则大违其责,必受天罚。 弄影一晾,冷汗渗出。若非北羽滟告诫,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滟。”弄影真心诚意地致谢。 北羽滟已退至墨干素心兰花下,向弄影微笑伸手:“或许没有以后了,再抱一下可好? 极之哀伤温柔的微笑,那瞬间,弄影几乎想要对他说,不要走,不要沉睡那么久。然而,终是紧闭着唇,只是走上前,把自己投入他的怀中。 这是最后的拥抱。 “青洛,你若和蓝田玉、龙擎天多多交合繁殖,身体会越来越好。你本逆天,而他们或仙体或帝星,为大顺,可大补益于你,同我也是如此。’北羽滟在她耳畔低语,见她晾惊讶莫名,轻笑道:“交合越多越好,你若吸取蓝田玉过多的仙气,身体也会仙化,纵无定容珠,也会长生不老。只是,仙家虽寿长,却难以繁衍生殖。 此时玉的脚步已近,北羽滟不舍地放手。“纵我妖力大损,以蓝田玉凡身也无法破我结界。他此刻想必已队复了部分仙力甚至记忆。玉王本体容貌与我相当,但若仙力完全,他将断情忘爱。 妖王身体飘向墨玉素心兰花心,花朵也渐收拢,将合之即,北羽湘向一直凝望的弄影轻轻一笑:“还是我比较好,青洛。寄我情魂,莫绝我恋。’语声未落,玉已来到,而花朵也收束成花蕾状态,静静亭亭,仿佛亘古如此。 “青洛.’玉拥住弄影上下打量了下,微笑。“今次似乎无事。 “嗯。’弄影搂着玉的腰,偎入他怀里。 真的无事吗?不是。 右耳的粉紫钻在发热,好烫。烫得就象妖王的泪一般。 第三十四章太子薨 玉望了望高大静寂的墨玉素心兰,轻叹口气,柔声道:“青洛,我们回去吧。 “嗯,怎么回去?’这里是天之涯,距离大凌京城有多远?难以想象。 玉轻笑了笑:“再睡着就可以回去了。这里是梦境中的天之涯。’把弄影抱在怀里,就地坐下,靠着墨玉素心兰,闭上眼睛。 幽幽兰香沁鼻,弄影心里玉味杂陈,右耳的粉紫钻更觉烫得疼心。强迫白己合眼睡去,北羽滟温柔哀伤的微笑一直在脑海徘徊,而她,除了歉意和叹息,无可如何。 醒来后,果然还是在碧水居白家的床榻上,玉的怀里。 穿衣洗漱用餐完毕,由于昨晚龙擎天说过会有事发生,提示来寻前不要外出,两人便在碧水居里相互厮守。 弄影半卧在软榻上支颐思考如何能助大凌打胜战,尽快统一四国。 要快,一定得提升速度。速度,有时是战胜的关键。大凌在四国中,虽然论实力比其它任何一国都稍胜,但要短时间内一举吞并其它三国,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时间拖长了她等不起。为了赢,弄影必须帮助大凌军队提高战备力量。要怎么办呢?弄影苦思。只能发挥她前世机械制造工艺专业的知识了。在浮泽时,她也曾与奇技馆中匠人研究讨论过这个世界常用的车马,但还没来得及细思深钻,现在是不能不认真钻研了。 弄影用源白桃源发展推广的炭笔在白纸上写与画画,准备改良战车.运粮车。 提到运粮草,弄影就想起了诸葛亮著名的“木牛流马”,能用来在崎崛的栈道上运送军粮,并且“人不大劳,牛不饮食”。 当初在现代世界时,历史老师讲起这运输工具可是眉飞色舞.绘声绘色,要知道,它解决了蜀军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运输问题,既不耗能源,又不会造成环境污染,真真神奇.也是这堂课,引起了弄影对机械的巨大兴趣,课后寻找了大量相关资料,极仔细地研究思考其真实性可行性,并在后来考入机械系后与教授再次对其进行了考证。利用空余时间,弄影与同学根据所得图文资料,结合物理学中的杠杆和惯性的原理,设计了杠杆连杆结构.平衡结构,调步结构等内部机关,试制了一只流马。也由实验证明,“木牛流马’确有其物,确实可行。 虽然时间已经久远,但因为原先实在为它耗费了大量的精神,印象极深刻,所以,弄影还是很快就把“木牛流马”的机械制作图画了出来,并且细思后,又增添了可提降的轮具结构。如此,这“木牛流马’在平坦地面可以轮进,在不平处可以迈步爬坡,能装载五.六十公斤的重物,而人只须稍施加牵引力或推力即可,形体小巧,轻松运物,不易疲劳又快速。 看着制作图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洞错误,弄影欢悦地笑了。解决一桩难题.这是取自于古人的智慧,现在又还于古人,只是此古人不同于彼古人,两个世界。 又把战车装置结构改良了一下,拿着图弄影左思右想,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画了现代自行车的早期机械制作图。不过,没有塑胶轮胎,钢圈外就镶嵌木头外涂树脂,等树脂干硬后再刻以凹凸花纹,如此既有弹性减震又可增大摩擦,骑起来会比较舒服。当然,里面的袖承滚珠可能没法做得现代那么先进了。想到古人骑自行车的样子弄影就感觉汗毛直竖狂雷乱轰,但为了军队行进提速,只好忍着了。先制作一批试试看,现代自行车在平地速度可与古代千里良驹媲美,而且不用喂食,人骑省力,不耗粮草,行动声息又小,不象马匹奔跑起来烟尘滚滚声震十里。战车也可制成三轮车的结构。 接下来,弄影又草拟了其它一些备战计划。如培训一批枪械特种部队,当然,子弹用的是竹木的,浸了麻痹药;又如召集奇技馆师傅入京制造及改良所需器械等等,并把廉医馆的医师抽调部分来京以为军医,并在民间征集足够人员;还要聚集大量药物!哪些药物呢?弄影边想边写,边露出奸笑。 “青洛,笑什么?又在想战争的事了?’玉轻问,倾身过来看她画的图。“这些都是怎么用的? 听了弄影的解释,玉呆怔了 一会儿,叹道:“青洛,有了你的智慧,大凌如虎添翼,短期内吞并三国统一天下非复梦幻. 弄影受赞欢喜,但表面上还是要谦虚一下:“那也得有贤明英勇谋略超群的将帅,否则这一切也无疑于羔羊帝盔,无济于事。 “不过,这‘自行车,一定须得以手控制方向行进吗?战场上交手时只怕不太方便。’玉看着图纸道。 弄影一愣,才想起,战场与平时不同,特别是古代,打仗常用大刀长枪等需双手使用的武器。总不成骑到战场,然后下地步战?没办法,只好再安装个脚控方向盘了。扯过图纸,嘟看嘴歪着脑袋修改构造图。 忽想起白己漏了件重要的事,行军地图!要攻下三国,必得深入其腹地,但如果地形气候风土情况不熟悉,就会处处受制。玉曾游历天下,或许有所了解。只是,北羽滟曾说,莫让玉介入战争,怎么办? 眼珠儿转了转,弄影猛想起一人,道:“玉,你可知道朵依玛的旅游商队现在何处? 玉游历的地方到底有限,但朵依玛她们可是数十年几代人的长期广泛旅行,为方便肯定会绘制详细地图以备后用,说不定还会细微地记录下各地的风土人情气候以及当地的动植物特点,有无危险以及防范措施等等。想着弄影就无比兴奋,这不但是旅行宝典,还可作为最佳的军用地图备录. “她们春天时既曾在大凌浮泽出现,就必定会来京城交易货品,或许如今已在京内。青洛问问听风馆便知。’玉何等聪明,说着已猜到她的用意,微微一笑道:“寻到朵依玛容易,但想拿到地图青洛可得费一番心思,她是个真正的商人。另外,即使朵依玛的地图,也只大部分而已,若能找到苏摩多和尹利亚,两份相合,就较完整。 嗯,也对,朵依玛她们怎么样也不可能游遍四国的每一个角落。尹利亚和苏摩多他们也喜欢旅行,可以互补没去到的地方。这样就差不多了·尹利亚和苏摩多大名鼎鼎,要找到不是难事. 弄影拥住玉,笑得眉眼弯弯。又一大难题解决. 玉细细轻吻过她的额.脸,最后落在她唇上。双唇胶合,缠绵不舍,室里甜香渐浓,春意乍起。 许久后重新整衣起束,玉白然心满意足,笑盈双颊,弄影也容光照人,轻红未褪。 那天傍晚时,碧水居外喧嚷起来,人人奔走相告,原太子贬为郁亲王,二皇子继任新任太子的封诏正式颁布诏告天下。另外,淳亲王派人埋伏“雷神怒’意欲谋害新任太子,然同谋者临阵畏缩,反白承罪行并检举供出指使者淳亲王。淳亲王因而被削去所有职权,空留亲王衔及奉养,被圈禁在王府,未奉皇旨全府任何人不得出府一步. 弄影与玉相视而笑。龙擎天成功了。 未几,龙擎天也到访。正如她所料,随着淳亲王的被禁,原太子派得到龙擎天的温和示意,毫无迟疑地倒向他,并且大表忠心.在诉说时,龙擎天脸有鄙夷之态,对这种墙头草很不以为然。 “他们或也有苦衷,既然已表示归顺,你就不应再用异样眼光相看。一朝天子一朝臣,原先太子为皇储,是未来之君,他们效忠于太子并无不妥。如今你成为太子,他们对你尽忠也是理所应当。为君者当海纳百川,即使对你疾言厉色与你意见不合者,只要他能为民考虑为天下众生请命,也应大度包容,甚至奖赏,这样才能听到真言良谏,不致耳目闭塞,满朝阿谀,奸妄当道。’弄影滔滔不绝说着,越说越精神。难得能找到个机会训斥龙擎天,自然得好好把握. 可惜龙擎天并没因此沮丧或面色不愉,反而越来越有笑容,连玉在一旁都笑意盎然。 最后反是弄影呐呐问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不,你讲得很好.”龙擎天哈哈笑道。 弄影恼羞成怒:那你笑什么?” “开心啊,影儿能如此与我讲实话,真言良谏,我就不怕耳目闭塞,奸妄当道了!’那厮笑吟吟,好象刚得了个宝似的,看得弄影好想踩他一脚. “你快回去吧.已经是太子了,言行应谨慎.’弄影没好气地撵他走。 龙擎天正容道:“影儿,你作为芳菲谷主继任者的诏书已复,现任渺尊把金花玉印送到时,你就是正式的影尊了。婚事已与父皇提及,明日共同上殿请旨大婚。如此,你须得马上到乐林王府,以便明晨由岳父送你上殿会合。你是乐林王义女一事父皇也知道的。’说完注视着她,意思是顺道送她到乐林王府去。 但弄影哪肯与他同走?只怕他半路化狼吃了她.于是只作不懂,道:“我晚些时自然会过去的,倒是你,须得快快回去吧?太子加封典礼在即,可有不少事要忙!’边讲边推他出去。 龙擎天看看玉,明白弄影非要留下来的根本原因何在,心里郁闷,伸手轻揽弄影香肩:“影儿天人之姿,出行怎能无军士护卫?而且我也正有事想与岳父相商,还是同行为妙.’说着半拥半拖,便欲把弄影帝出门。 弄影挣扎道:“不.你先去,我还有事要处理。总之,明晨我定会在乐林王府与义父同上金殿的,你大可放心. 龙擎天不理,顾自拥着她向外走。 微风吹过,龙擎天只觉眼前一花,怀中已空,弄影已到了玉怀抱。 “二殿下先行无妨,待小影准备好,我白会送她安全抵达乐林王府,请不必忧心。’玉温颜悦色道。 龙擎天恨恨瞪了他一眼,见弄影依在玉身边喜不白禁,又是伤心又是难过,长叹一声,黯然转身离去。 一向嚣张飞扬的身影,这次却罕见的透出悲伤萧然意味。但是,弄影没看见。她的眼睛那时正映出玉温润情雅的微笑,满心甜蜜。 结果那晚,弄影沉醉于玉的温柔乡,迟迟未去乐林王府,直至天将亮才醒觉,匆匆穿衣准备出门。 然而,方踏出碧水居,便惊闻噩耗. “太子薨逝!太子薨逝!’盛夏仍暗蒙的天空星光仍在闪烁,静寂的街道忽然响起了惊心的铜锣和悲恸的呼嚎。 龙擎天?弄影大惊!昨天傍晚回去时还健康强壮得赛过牛,才隔一夜就死了?怎么可能. 一把抓住报丧人的衣服,弄影嘶声喝问道:“真是太子薨了?几时的事?原因?!快说.’难道就是因为这事乐林王才没来来接她吗?她本以为乐林王会派人来接的。 “当.当然是真的。这谁敢乱说呢。’报丧人哭着道,哽咽不已。 弄影呆怔当场。 第三十玉章削颜 报丧人继续哭诉:“就昨儿夜里,太子去淳亲王府探望王爷,误服剧毒,薨了。那么善良温柔的好人,偶尔出宫,就连对小人这等庸碌百姓也和颜悦色。。。呜呜呜。。。 咦?弄影惊怔过度的大脑开始转动。龙擎天虽声名远扬,路人皆知,但无论如何也凑不上善良温柔这个誉词。而且,他干嘛要去探望淳亲王?“你说的太子是哪个?前太子还是昨日刚诏封的二皇子? 报丧人涕泪满面不能语。 玉拿过他手中白绸皇诏展开一看,长太息道:“青洛,不只是前太子,淳亲王也薨了。 “啊?!’弄影又是一惊。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前太子与淳亲王会双双薨逝? 一切得回溯至昨夜的淳亲王府。 这一夜尤似噩梦,令许多在王府里服侍的人永生无法忘记。 “滚!统统给我滚!”龙亦筠狂暴地把触手可及的物什都匝碎了,仆侍惊惧地闪躲得远远的。 再无物可用日发泄,龙亦筠坐在狼籍满地的厅里一肚子郁闷恼怒。为什么时运如此之差?他堂堂世子,英俊风流,青春正茂,这夜起却要永远被囚禁在这小小王府里,半步不得出!这都是谁害的? 怨恨渐渐清晰凝聚在一人身上。不就是那个老家伙吗?!毒害了他最心爱的美人,还弃尸荒野。美人香消玉殒,他多日来念念无法安枕,府里姬妾索然无味。那般倾世之姿,今生恐怕难能见其十分之一者,却让他从何寻人代替? 越想越恨,越恨越怨毒,又思至今日被囚,也全因其谋算龙擎天事败所致,更加刻骨仇怒。 都是为了太子.老家伙一心只想着太子,几曾为我考虑过?从有记忆以未,他对我未有和颜悦色过.哈哈,只要对太子有好处,即使要饮我血食我肉,老家伙也不会犹豫.为了把太子推上皇位,他不惜拿合府安危为赌注.但人家稀罕吗?太子根本无心国事.老家伙苦心孤诣,最后自己落得身败名裂不说,还害我一生不得自由!若有小影丽容陪伴,这漫漫长日也不难熬,最叫恨老家伙竟辣手摧花,令我如今空记芳魂,形影相吊!纵为我父,也无可饶恕. 恨到极处,咬牙切齿.微一思索,龙亦筠脸上浮起阴冷笑意。至少得让老家伙尝点苦头. 站起身来,整整衣冠,龙亦筠又恢复了一贯的贵介公子风仪,慢慢走出厅去。 同一时间,淳亲王端坐书房,满面悲怆。王妃立于身侧,素日常见的冰冷消失无踪,却是一脸温蜿,眸中也帝了柔媚之色。 “执元何须忧悲,慕天本就不喜朝事,计败于他未必非福。至于被禁,我却是欢喜的。执元一向只念故人,只为她的遗子操心。如今不得出外,慕天事定,执元再无可挂心,以后便得空陪伴我母子了。’王妃微笑着轻简淳亲王肩头,语帝娇嗔,虽微怨却更含情。 “执元,三十年了,我不曾怨责过你的冷淡,更不曾阻止你思念颜纱,我对你的心,一如初见。为了你,我甚至不许兄长进犯大凌。执元,以后你也仍可以继续爱着颜纱,常去浣纱馆,只是,也分我和亦筠一点点爱,偶尔和我们用膳谈天,好吗?’银发玉颜,晶眸红唇,虽已徐娘半老,仍风姿楚楚。 淳亲王低叹一声握住她的手:“彤儿,难得你这许多年来对我痴心不改,是我负了你,也累了你。既不能出府,从此,我们一家三口就相守渡日罢,也算上天有意,稍微补偿一下你们母子。 王妃苏彤心下大喜,顺势轻依入他坏中,媚眼盈盈,悄声道:“执元,今晚便吴回浣纱馆了吧?我们许久不曾共寝了。。。 淳亲王龙执元略犹豫了下终于应诺:“也好。’慕天事败,原也无颜回浣纱馆。 苏彤却不知他心理,纵知也不在意。只要执元愿意陪她,是为什么原因又有什么关系呢?欢颜喜笑令得满头银发也生光,娇媚胜过双十少女。圈禁本是惨事,对苏彤来说却成了幸事。 正欢悦时,童仆在门外报告:“王爷,郁亲王来访。 淳亲王龙执元一惊,哀忧顿去,满面欢喜。“快请快请!’拂衣起身,便欲出门相迎。 然而来人已到刁口,“王叔.王婶.’温雅的声音,伴随着秀挺颀长的身影出现。 “慕天,快坐!’未等他施礼,淳亲王便把他按坐在椅上,“这等晚了还能出宫?陛下可知此事? 龙慕天向苏彤颔首为礼,微微笑道:“便是父皇让我来探望您的。王叔为小侄之事常年操心,如今又为此受累被禁,慕天实是愧疚于心。 王妃苏彤在两人说话间悄悄退出书房,帝上房门,心中的欣喜仍未褪去。碎步轻过回廊,有一女侍端着餐案迎面而来,案上是一白玉盖碗。 “送什么过去?’苏彤顺口问道。 “回票娘娘,世子让熬的冰莲银耳雪花羹,言道送与王爷食用。 “只有一碗吗? “是的,娘娘,世子所赐冰莲只合熬制一碗。 苏彤欲言又止,终还是罢了。“速去吧。此羹时久功效便减。 女侍应诺匆匆而去,苏彤也白回居室。 冰莲稀有,此羹熬制不易,食用可大大补元益气,难得亦筠有孝心了。但此羹会落到谁人口中却未可知。 书房中,淳亲王龙执元叹口气,也坐下来。“大事终未成功,有负你母后相托。 “王叔,我对皇位一向无意,您始终不信。况且,为助我登位,不惜埋伏‘雷神怒,,这可是会使擎天弟弟丧命的!王叔,此事若成,我倒会怨恨您!’温和的声音现出几分凌厉.只是文秀的脸庞即使生气也一点不令人害泊。 淳亲王望着他怔了一会儿,微笑了笑:“慕天,你与皇后委实太象,不只容貌,就连性情也一样,太过温柔善良了。就因不忍拒绝,但凡对你有意的女子你都娶回宫,她们可因此幸福欢乐? 龙慕天呆了呆,微皱眉,面上浮出困惑为难之色。“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她们都满意。 淳亲王龙执元笑道:“纵你有通天之能,也无法使所有人都满意。只因她们都想独得你的宠爱。慕天,你不应只想着让她们欢喜,而要想想,谁人令你欢喜了? 龙慕天垂首思索片刻,摇摇头。“没有。’随即微笑了笑,“谢王叔指点,以后我会留意此事。 龙执元无语半晌,长叹道:“慕天,你委实不合坐上帝位。 龙慕天含笑道:“是的,王叔。擎天弟弟远比我适合。 他如此应答,淳亲王只有苦笑。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慕天如此温软善良纯净,非但不适合为帝,甚至不象是皇家这片污浊之土能哺育之人。小纱,是否也因此才会过早离去?慕天既完全无心,一直强硬地要推他坐上帝位,对他只怕反是折磨? “王爷,世子特嘱为您熬制冰莲银耳雪花羹,请尽快饮用。’女侍敲了敲门,待得允许,入来奉上,又轻退出,带上门。 龙执元此刻心里百感交集。多年来忽略了亦筠母子,身败名裂之即,却是她们安慰相守。冰莲百年一开,光照即溶,极难得,熬制也不容易。亦筠也不过得皇兄赏赐两瓣,一瓣前些天给那妖女在昏迷中服用了,另一瓣就在此了。我对他一直过于严厉,他却孝心拳拳。但此时却不便白用。 心下感动,淳亲王面卜也越发温和。“慕天,这羹你喝了吧,莫与王叔客气。圈禁后我只怕难有机会进宫,权当是王叔最后的心意。 龙慕天摇头轻笑道:“王叔,非是小侄客气,这是亦筠为您所熬制,小侄如何敢用。 龙执元听着心里欢喜,但更加坚决。“慕天,你也知道,王叔我武艺超群,内气纯厚,这冰莲银耳雪花羹,最是补元益气,然我服了并无特别效果,没的浪费了好东西。慕天你用了却大有益处.亦筠一向与你相谈甚欢,若知你来,也必乐意与你服用。’见龙慕天还欲推辞,便端碗递到他唇边:这羹拖久了时效便大降,你莫多言了,速速饮下. 龙慕天无奈,只得谢过,一饮而尽。 “王叔。。。’放下碗,龙慕天正想说什么,身体一震,现出极痛苦神色,唇角淌下红黑血泽,“扑通”一声倒地不起,再无声息。 龙执元不可置信地看着,呆立如石。好一会儿方颤抖着蹲下,抱起龙慕天尸身,拭去他唇边的污血。“阎王追?! 羹中下了毒?谁人要杀慕天?不对,不是要杀他,目标是我.此毒,府中只我与彤儿、亦筠有。彤儿爱我至深,为我种下十二替身盅,决无可能加害于我。这羹,亦筠特嘱为我熬制,又怎得下毒?哈哈,是了!前些日子我自称杀了他的爱姬,如今事败又被圈禁,合府不得出门,连累了他,他必心里怨恨于我,故而羹里下药特嘱送于我食,没料得却害了慕天. 龙执元狂笑着放下龙慕天的尸身,闪出书房。不消半刻功夫,便寻到了龙亦筠。 龙亦筠看到他安然无恙,并无讶异,只是眼含冷意,唇帝鄙薄。“父王,你都已知道了?那么,十二替身卫士中,这次是谁为你代死? “当真是你下毒?亦筠,当真是你?!”龙执元颤声道。 “不错。”龙亦筠淡淡道,并不看他。 “为什么? 龙亦筠抬头冷冷瞟了他一眼。“为什么难道父王你不知道吗? 转开头,龙亦筠背向他。“虽为我生父,但二十八年来你可曾给过我笑脸?除了历声喝斥,我没听过你一句温言鼓励。逼我通武学文,只为慕天辅助之用。稍有懒惫,责罚即至。对我母妃,你也全无关爱,从我懂事日未,你没踏入过她卧房一步。而我母妃,却为你种下十二替身盅,月月有十二天,要受尽盅虫反噬之苦。这些,你都知道,也仍无一丝愧悔温情。 顿了顿又道:“如果只是如此,我还是不会下手。可是,你为什么要毒杀小影?我虽姬妾如云,却无一人能及得她万分之一你明知我宠爱她,倾心于她,为何不肯放过她?只为了不误慕天大事.可如今,你成功了吗?!小影死了,你还是失败了!不但你自己再无自由,还连累我与母妃终生被囚!你可以冬日闭守浣纱馆,守着你爱过的女人,可我呢?小影已经被你害死,我要如何在这方寸之地渡过了漫漫几十年?!母妃又如何挨过余生?! 龙亦筠蓦然回身,逼视着淳亲王:“难道我小该恨你吗?!不该让你尝尝痛苦的滋味吗?你用阎王追毒杀小影,我也让你尝尝阎王追.但小影死了,你却不会死.母妃的替身盅,会为你抵挡十二次死难,会死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替身卫士。然而,剧毒的痛苦,你还是会稍微感受!’冷笑中,龙亦筠得意地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这个确实是他父亲,而从不曾给过他父爱的人。 龙执元苦涩地面对儿子充满恶意与鄙薄的目光。报应终于来临. “那羹,是慕天喝了。’嘶哑的声音艰难地道。 龙亦筠微怔了下,脸上闪过一丝悔意与挣扎,终还是强笑道:“慕天死了?哈哈,你心痛了吧.死得好,他死了你就再也不用处心积虑谋划了!也算报了我与母妃被你冷落几十年的仇。 “你!”龙执元大怒,挥手便欲劈下。他武功远胜于龙亦筠,这一掌如劈实了,龙亦筠绝无活路! 掌临头顶,却见龙亦筠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他,身形一动不动,反而呆了下,缓缓收回掌。 “怎么不杀?杀了我为慕天报仇,你不是这样想的吗?你来寻我,不就为了杀我吗?杀啊,杀了我你才能向你爱的女人献媚讨好,否则九泉之下,你如何向她交待?”龙亦筠冷笑道。“反正,我与母妃,你从来视若无物,便是杀了也不会有一丝心冷。 龙执元不觉笑了笑。没错,在今天之前,他确实如亦筠所说。但现在,已经不同了。 慢慢转过身,龙执元拖着沉重的步子离去。“我没有毒杀那女子,她被卫士许殊平救出府了。只有这一点需要解释而已。 “当真?”龙亦筠惊喜的声音响起。 但龙执元听而不闻。这个世界已经崩塌了。 回到书房,关紧门窗,龙执元把龙慕天扶坐到椅上,细细拭净他的脸,为他整好衣装。退后几步,龙执元深深施了一礼:“慕天,亦筠并非有心害你,是王叔教子无方,请你看在住日交好的情份,原谅他吧。王叔这就去地府亲自向你陪罪. 从墙上取下宝剑,缓缓抽出,剑光有如碧水。 “小纱生前,我诸事不善,总惹她伤心,甚而害她早近。临去托我照顾慕天,也只为让我有活着的理由。而今我子下毒,却是我亲手让他喝下。亦筠所说不错,九泉之下,我有何颜重见小纱.既无颜,又何必留此脸面!’提剑至额,平削而下,眉目鼻唇尽落,鲜血淋漓。 复举剑,对准心口,直插而入,透背而出!然只低哼一声,并不得死,倒是王府角落响起一声惨厉嚎叫,令人毛骨悚然。 龙执元抽出剑,迅速地一次又一次狠插入心口,剑剑致命,每一剑下去,王府深处都会传出卫士死前最后的悲嚎。 一共十二剑。十二替身死士。 “执元.…’房门响起王妃恸哭惨呼,猛力拍门。“为什么?不要!不要死啊!你才答应我,以后会陪我好好过日子的!” “父王.”龙亦筠惊慌地声音也随狂奔地脚步来到。“母妃让开,待我破门而入. 第三十六章约定 门外喧嚣龙执元并非没有听到。当苏彤哭喊龙亦筠奔到时,他正抽出第十二剑,衣衫虽破,但剑出肉合,胸口并无伤痕,只是脸面血肉模糊,鲜血湿衣,板其恐怖-替身盅,只替死劫,不替伤。 苏彤的哀求位涕令他准备刺下的第十三剑微微滞了一下。仅仅微滞而已,随即长剑贯心透背,这一次,鲜血终于口喷涌而出。龙执元身体摇晃了下,软倒在地,正跪在龙慕天尸前。 “嘭!”同时,门被龙亦筠踢破了,苏彤扑进来,却正见龙执元缓缓跪倒,血流遍地,已是无救。 “执元.’苏彤抢上抱住尤如血人一般的淳亲王,泪流满面,位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啊?! “彤.彤儿,来。。。来世。。。再不要。。。遇见。。。见我。。。”龙执元勉力说完,气息已绝。 “啊.……’苏彤凄厉的惨呼,使得淳亲王府后来幸存的人们几年里夜不安枕。 龙亦筠僵立在旁,面色死白,尤若失魂。淳亲王的死委实太过凄渗恐怖。 虽积怨很深,但不曾想到父亲会死。 苏彤恸哭了很久,终于稍微收泪,这才注意到椅上早已死去的龙慕天,以及一直呆站旁边无声无泪的龙亦筠。盯着龙慕天微微泛紫的尸身疑惑了会儿,目光又落到桌案上的白玉盖碗。将龙执元的尸身轻轻放平在地,苏彤将碗拿过来闻了闻,微一思索,身体剧颤起来。 “亦.亦筠,你在冰莲银耳雪化羹里下了阎王追?”盯视着龙亦筠,苏彤目眦俱裂,淌下血泪。白玉盖碗掉落在地,发出极清脆的破碎声。 龙亦筠情不自禁后退两步,嚅嚅道:‘父.父王有替身盅,我原本只、只是想他受一点儿苦。。。 “哈哈,哈哈哈…’苏彤仰头狂笑,血泪淌了一脸。‘竟然是你,孽畜!!苦等三十多年终于换得爱人回顾,长相厮守的美梦在即将实现的瞬间化颔泡影.丽扣伴之人,却是唯一的爱子。 抽出龙执元身上的宝剑,剑身滴血不沾,一如刚出鞘般泓光若水。提剑倒转,柄向龙亦筠,苏彤似哭如笑:‘你逼死了生父,还不自刎谢罪!难道要我亲自动手吗?! 龙亦筠只是僵直站着,不言不动,目中渐渐渗出泪来。 苏彤悲怒攻心,长剑一转,刺向爱子。却行堪堪触及他衣衫时停下,喃喃道:‘不,不!这是执元唯一给我的东西,我与执元的孩子!’趋步上前,一手轻抚龙亦筠的脸庞,边哭边笑,血与泪齐流。 “执元的孩子,不能杀,不能杀。。。那执元死了,我该怎么办?杀谁报仇?’苏彤低低喃喃自语。‘杀谁?’ “呀啊.”当苏彤缓缓转身,面向书房门口时,府里被惊动跑来查看究竟的仆侍女佣中有人吓得尖叫起来。 “哈哈,对,你们,杀你们!执元死了,你们怎么能够活着?都到地府服侍执元吧!’苏彤狂笑着提剑砍刺,众仆惊恐,四散逃避。而龙亦筠,仍然如石般呆立房中,只会流泪。 待得京城管备被惊动,与乐林王、龙擎天帝兵来到,淳亲王府已是尸横满地,血流成河。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里,有一血影纵跳如飞,剑光飞舞,扑杀到处奔逃的仆侍。 京城管备惊讶无比:‘没想到,向以冷淡素雅著称的淳亲王妃竟也是剑术高手. 乐林王盯着血影不语,貌似冷静,其实心中也不无讶异。淳亲王妃委实深藏不露! “她已疯了。”龙擎天淡淡道。虽然淳亲王妃竟然会武之事令人震惊,但跟兄长龙慕天之死,淳亲王削颜白尽的消息相比已不足以使他动容。但这也令他心中对夜厥皇族有了警戒。 “殿下,您即将受封,不宜沾血,待本王擒住她。”乐林王伸手挡住了龙擎天,飞纵上前,徒手与血影交战。 苏彤虽剑术不凡,但其武功与乐林王相比却大见逊色。一盏茶功夫便被乐林王点穴制住,昏晕倒地。 而此时,龙擎天已遣人急报皇宫,皇弟淳亲王与前太子郁亲王的薨逝噩耗,并与京城管备派士兵收尸情理,采买棺材装敛,同时寻找世子龙亦筠并安抚清点在苏彤剑下幸得余生的王府仆侍。 乐林王见龙擎天抱着郁亲王龙慕天的尸身神色哀恸,道:‘今日只怕皇上已无遐接见影尊,需得着人通报碧水居才是。 提及弄影,龙擎天果然精神微有振作,‘此事我须得亲白向影儿解释,此处便劳烦乐林王与胡大人了。’抱拳向乐林王一揖,又朝京城管备点点头,飞身上马,朝碧水居驰去。 此时,天光微亮,淡星尤在。 却说弄影与玉看诏完毕,相视默然,眼底微有凄色。 “今日青洛大慨不必进宫了。’玉轻语。 弄影点点头,明白他话中之意。郁亲王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皇后所生嫡子,他的瘁死必定对皇帝造成极大精神打击。而且淳亲王毕竟是皇弟,他的白尽也会让皇帝哀恸不已。双重惨剧压迫下,皇帝哪还有心机接见她,考虑她与龙擎天的婚事?丧事才是当下要急办的。 “那,得派人往乐林王府报知一下。。。’弄影才说着,马蹄声急响,龙擎天的身影出现,瞬即来至面前。 “影儿,抱歉,今日。。。’他才说得一半,弄影便截断话头道:‘我已知淳亲王府昨夜的惨剧,如此情况下,面见圣上赐婚之事自当后移。 稍停,看看龙擎天隐忧伤痛的脸又道:‘请节哀,善自珍重。郁亲王与淳亲王薨逝,圣上大恸,国事大头皆落你身,京城里他国使者潜伏,虎视眈眈,你须得担起大凌重任,不可作小儿女之悲。非颔嘘声恫吓,皆是实情。夜厥与莽突近些年国力不弱,跃跃欲试,现在大凌有任何动乱不安对他们都是极佳进犯机会。 龙擎天注视着弄影默然一会儿,露出一丝淡淡笑意。‘我明白。’但你的劝慰却证明你心里并非完全无我。 弄影本只是人之常情对遭遇惨痛者宽慰鼓舞,然而常常被别人按照自己的心意加以揣摩。世上因缘误会,住住由此开端,有好,也有坏。 目送龙擎天离去,弄影轻轻叹息,为他,也为死去的龙慕天、淳亲王。在玉轻拥下,回入碧水居。 天亮后,宫里传出圣上大悲病倒免朝事的消息。 第二天,仍旧免朝。 第三.第四天,还是如此。 期间,龙擎天来探望过几次。 由他言谈里,弄影得知了淳亲王府惨剧的细节与真相。王妃苏彤疯了,为了不伤及他人,乐林王废了她的武功,派人软禁在窗户装有铁栏的屋室中。而世子龙亦筠,精神颓糜不振,也近于废人。因此淳亲王的丧事只好由宫里安排与郁亲王的一起办了。王府里仆侍死伤大半,龙亦筠的姬妾也被杀了不少,所幸儿女当时早已安置睡下,被惊醒后负责照顾的嬷嬷锁紧门窗闭室不出,皆无恙。 第玉天,弄影总算展颜,不是因为皇帝康复理朝,而是,天音他们到来了。连同苏宇元一起,小君.秋水也都来了。 讲起路上情况才知,天音也嫌马匹速度不够,心急如焚,择小道捷径提气狂奔,不眠不休,却终因身体负荷不起,累倒半途。幸得宇元他们紧随其后,发现了救起照顾。宇元一行,雇了最好的马车,星夜兼程,轮流驾车狂驰,路上累死了十几匹良驹,方能在十日之内到达京城。 速速安排大家歇息,弄影心中甜酸杂集,化作泪泉涌入肚里。天音痴清真心早已众知,然宇元大病未全愈,却强自赶路前来,怎得不令人感叹?天音对秋水从不曾善颜悦色,但秋水最先发现天音,并提议由骑马改为乘车。小君最后来到倾音园,也最不得天音认同,这一路上,却是他悉心照料。 在心里长叹一声,弄影更感觉不能继续这样不清不楚地拖下去了,必须想明白,看清白己的心,认真给他们一个答复,无论是接受还是放弃。于是,坚定了一个主意。 翌日大家睡醒用膳后,弄影大略讲了在京城里发生的事,只隐瞒了对龙擎天胡说收了他们为夫的事。 她虽极力想免谈此事,但芳菲谷主的身份却是尽人皆知可多夫的。于是,最先便是小君说话了。漂亮黠慧的狐狸眼轻眯,薄唇微抿:‘小影儿,你答应当影尊真是太好了!千万莫忘记,我可是你的夫君之一哦!’琥珀色的眼瞳滴溜溜转,微褐的巧克力般甜蜜的脸蛋上浮起浅浅酒窝。冲她眨了眨眼,唇瓣蠕动。你敢不收我,跟你没完! 弄影背上一寒,只作不闻不见,转开脸去,正对上苏宇元。苏宇元倒好,没说话,只是微笑,但弄影了然他的意思。他早已经认定自己是弄影顺理成章的夫君之一了。 弄影背上更多了层鸡皮,再转开头,却见天音沉默地饮茶,目光低垂,神色黯然,心里歉意顿生。 天音从来认为弄影是属于他的,原本希望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出于无奈,接受了玉的分享,但现在,想要分享的人是如此之多!以孤傲的心性和极 的洁癖,如何能接受得了? 才想着,有人轻扯了扯她的衣袖,一看,却是秋水。 秋水水灵灵的明亮大眼睛注视着她,虽无语却胜于千言万语,其中有欢喜关有哀求。欢喜她芳菲谷主能收多夫的身份,哀求她莫弃他不顾。 虽然秋水的身高早已超出她不少,但每次望着他,弄影总会有一种如母如姐的爱怜。其实,她真的非常想秋水能幸福的,也愿意尽全力帮助他幸福。只是,秋水的愿望,她很难实现。然而,面对着这样楚楚怜人的目光,要说出拒绝的话,也很难。 正犹豫,天音轻咳了声,面寒如冰,冷冷盯视着秋水。感觉秋水微微瑟缩了下,但仍接着她的衣袖不放,只低下眼睫,避开了天音的直视。 他在害怕,十多年前天音在他面前杀死了谷雨,还准备杀他,那一幕在他心灵深处刻下了不灭的阴影,至今对天音仍心存恐恨。可是,即使如此,秋水还是固执地想跟着她,想成为她的夫君,纵然明知天音不会答应,甚至会杀了他。是怎样感情,令他做出了这样的决择? 弄影轻握了握秋水的手,安抚地微笑了笑。秋水顿时笑如春花绽放,喜不白胜!倒让弄影心下又悲又怜。 座上众人,只有玉仍是惯常的春风般微笑,静静等待弄影下文。 望着玉温柔理解的双眸,弄影挺直背脊,振作勇气,清清嗓子道:‘这芳菲谷主,我只打算暂任而已。’见大家眼里有诧意,又接着道:‘说来惭愧,同意当影尊,是为了借助芳菲谷的势力,完成协助现今太子殿下登基统一四国的天命。一旦任务完成,我便打算急流勇退,归隐山林,逍遥红尘。自然那劳什子的皇后也是不再当的,辞去影尊之位,与皇家斩绝关系,各不相干。 她话首方落,苏宇元便道:‘你是否影尊,要在宫廷还是乡野,这都刚没关系,总之,我是你的,你要去哪里我都相随。’风流俊俏的眼眸轻含笑意,脉脉如水,一番话说来理所应当就该如此。 小君大声附议,秋水也频频点头。玉只是轻笑不语,而天音面色越发暗沉。 弄影看了看天音,又瞧瞧众人,终还是把原定主意说了出来。 “我,我虽容貌尚可,但资质平凡,其实当不得大家这般爱慕相许。一直以未,摇摆不定,空惹情愁,对人对己,皆无益处。今日便与大家做个约定。四国之战将起,一来需得专意备战,二来趁此冷静自心,天下一统之后,我定给各位一个确切回答。但从现在起,到战争结束之前,我们便如亲朋好友般相处,言语行动皆不涉及情爱。 此言一出,不但小君秋水苏宇元惊讶,连天音和玉都愕然。 天音望着弄影道:“‘言语行动皆不涉及情爱,,意思是? 弄影微红了脸,点点头。‘是的。’如果身体上还保持关系,那如何能冷静思考? 这一来,天音固然面有不愉,玉也没了笑容,轻道:‘青洛,我们已经成亲了,怎能与他人相提并论? 天音紧接着道:‘不错,我是你的夫君,理应同床共枕.青洛,那约定我不同意!’伸手拥住她不放。 他这一声不同意,就如点燃了火药库,其它人也纷纷反对,七嘴八舌。 弄影有瞬间几乎想放弃,但在天音怀中,看到玉静立一旁,不言不语不笑,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觉的哀伤,心蓦地大痛。 迟疑不决,带给大家的伤只会更重。决定了,就该坚持到底。 挣脱出天音的怀抱,弄影示意安静,环视过众人,一字一字道:‘我只有一个人,你们却是多个。我现在并不能确定白己的心能否接受你们这么多人,如果接受了,又如何令你们都能开心幸福。也或者,我会决定只与一人厮守终生,毕竟,我的能力单薄。而你们,也应细想清楚,真能忍受与其它人分享吗?日后,当真不会后悔? 是孤独终生痛苦,还是分享爱人更痛苦?弄影不知道。如果是自己,又会如何决定?有一点却深刻体会,被人深爱而无法报答是痛苦的,看到深爱的人伤心更如利刃穿心。她总得二择一。但现在,她还无法决择,所以,需要时间。 “只要能与小影儿一起,怎样都可以,我决不后悔。 却是秋水轻轻而坚定地说了。 随后小君也领首赞同。 苏宇元轻叹道:‘小影,我的心意早已决定,绝无反悔。只是你仍犹豫而已。’有微微的怨尤。 天音却无言语,凝望着弄影陷入沉思。 玉脸上渐渐浮起轻轻淡淡的微笑,柔声道:‘青洛,我明白了。”只是简单一句话,却令弄影几乎涌出泪来。玉,是真的懂得了她的想法,了解她的为难。 “青洛,我有话与你说。”天音忽道,扫视过众人。 众人明了,都站起走出,只留她两人。 “天音?”弄影疑惑道。 天音书香中文网望着她不语,神色复杂。‘青洛,你是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事,你总是我的。若你决定只与一人厮守,那人必定应该是我. 他的声音是那般坚决肯定,令弄影心不禁颤了颤。不敢问,如果不是,那将如何? “但如你真要接纳他们,青洛,其中有一个,绝对不行.”天音凝视着弄影,神色凌厉,毫无商量余地。 他不说,弄影也知,那是谁人。 第三十七章面圣 对于轻音而言,秋水的存在是他毕生之耻,至死都无法抹去的污点。但是秋水本身,又何其无辜,何其不幸。 弄影轻叹一声道:‘轻音,我知道的。’犹豫又犹豫,终于轻轻道:‘秋水他。。。 话刚出口便被轻音截住了:‘莫提那东西.”一脸嫌恶,一如十几年前在惊鸿山庄初见时。这漫长时光,丝毫没有有减损轻音对秋水根深蒂固的厌恶,即使以轻音对弄影的挚爱,也无法改变。 对此,弄影唯有叹息。本想劝说轻音对秋水好一点儿的,看来完全失败。心底对秋水的怜惜又增了几分。 “青洛。”门外传来玉温柔的呼唤。‘太子来访。 说着龙擎轻沉稳有力的脚步传来,已到门口。弄影站起相迎,轻音却只冷冷坐着,视若无睹。 龙擎轻锐利的目光扫过,唇角浮起别有意味的浅淡微笑。‘这位便是步天音?在我父皇登基时也曾相助微力,年事颇高,影儿,算起来你当以前辈相称方是。 弄影听了讪讪,含糊道:‘殿下,步公子于我有深思厚情,相处又久,平日里就不多礼了。 “青洛,那日对你下药施暗算的便是此物?”轻音并不看龙擎轻,只对弄影说话。 龙擎轻脸色泛红,眼里隐有怒意。 “呵呵。’弄影不知是承认好还是否认好。轻音说的是‘此物”,对当朝太子大大不敬。‘轻音,去帮我联系一下听风馆好吗?我有事须得相询。’柔声低语,轻推轻音出去。这俩人唇枪舌剑,多呆一会儿只怕会出事。 轻音知道她的用意,附耳嘱道:‘多加小心。”瞟了龙擎轻一眼,冷哼一声离去。 他的说话和眼色龙擎轻都心领神会,微眯眼 望着他出去,若有所思。 “你吴要忘记,我曾对你说过什么来的。’弄影淡淡道。虽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但敲敲边鼓总没错。 龙擎轻笑道:‘影儿的话我怎敢忘记?我白然不会伤害他们的,即使是这个步轻音。’说着便欲伸手揽弄影。 弄影轻轻一闪避开:‘你今日来究竟何事?圣上龙体可康复? 没得得逞龙擎轻微有憾色:‘我父皇要见你,你需得马上更衣。’轻击掌,有宫女鱼贯而入,各自手捧衣饰佩环。龙擎轻退出,带上房门。 人多力量大,众宫女虽然对着弄影呆了好一会儿,仍然在顷刻间便将她打扮一新,眈又鱼贯退出。 淡紫色的繁复纱衣,雍容华贵,紫金九尾凤钗绾束长发,凤嘴衔垂下细小珠串,末尾是一粒龙眼大的紫色明珠,行动时明珠就在额心摇晃。紫花耳饰搭配淡紫手镯和臂箍。弄影望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这装扮,非常高雅华丽,又隐有威仪,莫非是芳菲谷主的殿装,正式礼服? 龙擎轻入来,看着弄影满意地笑了,‘影儿无论如何穿戴,都是神仙之姿. 弄影没好气地翻个白眼,道:‘我们初遇时我的穿着,在你看来也是神仙?’那时我可是个乞丐! 龙擎轻微愣了下,笑道:“自然是。只是神仙到泥坑里打了个滚儿! “哈.’弄影也不禁笑了。亏他反应得快! 与玉他们打了招呼,简单说明了下,弄影便出了碧水居和龙擎轻分恸了紫凤金驾舆驾与飞翼骏马,浩浩荡荡向皇宫而去。 不消说,在这大阵仗堪,碧水居原先的客人早被清场了。不过,曾住过芳菲谷主,以后生意会更兴隆,特别是女客大增。因为据闻历任芳菲谷主都是艳冠群芳的美人儿,常人以一见为荣,连所用过的物什器件都会受到膜拜. 皇帝仍旧没有上朝,所以并不在金銮殿上接见。入了宫门后弄影换乘小轿,龙擎轻依然乘着飞翼,直奔妩纱宫。 下了轿,弄影望着宣匾上的大字,心里感叹,又一个痴情种子。这宫名一看就知是皇后生前居所。 宫里种了许多盛开着蓝色细碎小花的树,花成簇成簇,板是繁茂,花瓣比小指甲盖还小,又轻又薄,轻风一吹起,就飘舞旋转,煞是好看。 “此花名为‘蓝玫,,是皇后生前最喜爱的。”龙擎轻道,帝她向花树深处走去。 一路恸,蓝玫花落缤纷,不知颔何,弄影总感觉这花,透着种隐隐的悲伤。 在一株蓝玫树堪,皇帝躺卧在软榻里,凝望看蓝雨飘洛。‘你们看,这花落象什么?”当她们走来,皇帝并没看她们,突然发问。 “象泪雨,蓝色之泪。’弄影脱口道。 皇帝转过头来,望着她笑了。‘是的,泪雨,蓝色之泪。小纱以前也常这么说,但她就是喜欢,这是为什么呢? 弄影暗里大吃一惊,没想到,皇帝看起来如此苍老憔淬,虽然,眉目清秀儒雅,年轻时应也是个翩翩少年,但此时须发皆白,宛若垂垂老耋。他是淳亲王的兄长,又同爱过颜纱皇后,年纪应该相妨,怎的与淳亲王相比大了这许多? 龙擎轻看出她的异色,轻道:‘父皇自知我兄长郁亲王及皇叔淳亲王死讯后,一夜白头,几日里便成这般模样。 哀莫大于心死。弄影忧然。 颜纱皇后薨后,皇帝大慨也把一腔热爱转移至龙慕天身上,以为心灵寄托吧,所以一旦最后的稻草也失去后,生命力迅速流失,瞬间衰老。 他大概拖不过几日了。弄影打量皇帝气色,心下凄然。 皇帝看到弄影,只是微怔了下,便视若寻常,微笑道:‘卿家便是继任的影尊?果然不负芳菲谷主艳名,为历任容色之首,难怪擎天、御天都抢着要成为你夫君之一,纵然擎天将登帝位。 弄影大是尴尬,呐呐无语。他这话听起来,似赞实贬,把她讲成以色惑人了。她却不好辩解。 “父皇,儿臣爱慕影儿,绝非止于容貌。影儿聪慧过人,才色兼备。。。”龙擎轻开口为自己和弄影辩护。 然而皇帝却并没心情多听,转过脸又凝望着飘落的蓝玫雨。‘擎轻,我大去之后,空棺葬入陵墓,躯体火焚化灰,抛撒在这蓝玫林中。 “父皇!”龙擎轻一惊。 “擎天,我的话你可记下了?’皇帝历声喝道。 龙擎轻只得跪下应诺:‘是!父皇。 如此皇帝方又缓和了神色,轻叹道:‘执元以为小纱爱的是我,却不知一直以来我也嫉妒着他。 弄影听着好生奇匡。颜纱皇后不是爱他的吗?他又嫉妒什么? 龙擎轻虽不敢插话,也疑惑地望着皇帝。 皇帝沉默了会儿方又接道:‘擎天,芳菲谷主虽惯例可多夫,但你可会主动为影尊纳夫? 龙擎轻冲口道:“当然不!”眼睛里已射出妒意,必是想起碧水居里那一堆男人。 皇帝看看龙擎轻和弄影,微笑了笑。‘影卿家若非芳菲谷主,嫁为大凌皇后,可会主动为擎轻纳妃? 弄影愣了下轻笑道:‘或许。’她既不爱龙擎轻,一心想着天命完成后离宫远遁,自然不想误了龙擎天的姻缘,若有感觉合适他的,当会劝他纳入。 皇帝和龙擎轻都望着弄影书香中文网不语。龙擎轻黯然,神色里有隐藏不住的受伤。 “果然。’皇帝低叹道,无限落寞。‘听说卿家身边众多男子,皆是人中奇英。有天下第一公子蓝田玉,多年前曾名噪汀湖的玉面轻狐,也即后来的长生公子,逍遥老人得意弟子苏宇元,冷月公子洛秋水,还有为你弃庄主之位的蓝田君。听闻蓝田玉虽拒孤家赐婚夜厥而被逐,却与卿家成了亲? 弄影点点头。这皇帝倒不糊涂,未见过她却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大凌能保持强于他国的繁盛并非毫无道理。 “众公子里,卿家最喜爱的只怕是玉公子罢。’转头对龙擎轻道:‘你都听到了,如此仍要以帝尊之位嫁与影卿吗?” “是.‘龙擎轻回答得很快,只不敢直视皇帝。 皇帝呆了会儿,笑叹道:‘皇族不宜多情,然我龙家却满门痴心。也罢,你即决心已定,便如你所愿。 转开头不看他们,皇帝的目光穿过纷飞的蓝玫,不知落在遥远的何方。 “在遇见小纱前,我为太子,已有妾侍无数,其中一人甚至身怀有孕,生下后就是擎天嫁给渺尊的游轻大哥。我与执元出游,同时见到小纱并对她有意。执元相比我优势甚多,洁身自好,无一姬妾,性情开朗言语活泼,总能逗得小纱欢颜。那时我自觉鄙陋,三人同处,多沉默以对。然一日得机与小纱独处,竟求婚成功,不胜之喜.此后摒弃所有姬妾,专心一意待小纱,以讨她欢喜。小纱对我对执元却一如之前,无丝毫差别。纵我偶有怨言,小纱也只微笑不语,亲切里总感觉有种疏淡。她甚至劝我重新亲近姬妾,为我纳入你的母妃及御天的母妃多人,以壮大势力助我登基。我摸不透她的心,不知她自里究竟有没有我。 说着又沉默了少许,回转头来看看弄影:‘我曾以为小纱对步轻音公子有意。当年步公子来京相助于我,小纱初见步公子时,面色有异。而以前从未有过能令小纱变色的事物。’皇帝微笑了笑。我嫉妒非常,甚至想不惜忤逆天狩,也要杀了步公子.然而,后来小纱行止如常,毫无异处。直至我登基为帝,步公子离去,小纱也未与他再相见,更未曾提起。 皇帝露出困惑之色,喃喃道:‘小纱待我非不好,但对执元一样亲切友爱,对其它任何人也温柔善良。可我想要的不是这样。小纱生前,我一直不敢问她,到底爱不爱我,只怕听到否定的回答。小纱吩咐,她去后,空棺入陵,焚尸化灰抛撒蓝玫林。如今慕天也走了,大凌有擎天与御天主持应无恙,我再无牵挂。唯一想做的,就是,去见她,当面问问,她心里究竟爱的谁人?我,执元,或是他人? “然而,无论如何她的回答是什么,也没关系。’微笑着,皇帝面色舒展。 那瞬间,弄影仿佛看到青年时秀雅翩然的他。只要和她在一起的是他,纵使她爱的不是他,又有什么关系。 “擎天,我去后,你如何处理后事?’皇帝敛容正色道,眉宇间现出凌然威仪。 龙擎轻跪伏回道:‘暂封闭消息,全城戒严,监视布控城中各国来使动静,快马密旨边疆严加巡防,慎备突袭进犯。待得一切停当再发哀诏,布丧,并迅即登基。 “几日可完成? “慢则三日,快则一日。 “你自身可有需注意之处? 龙擎轻微沉默了堪,道:‘儿臣应谨防刺客谋杀。夜厥.莽突极可能趁此良机暗下毒手。 “很好。’皇帝满意点头。‘御轻虽不若你果敢骁勇决断,但心思慎密,处事温和,归来时日不长便与各派群臣皆友好,赞誉良多,可为你极佳佐助,堪为大任。若不出我所料,夜厥.莽突蓄意已久,必趁今次我大凌大丧大举来犯。 长叹一声。“自我登基,大凌逝三十年无大战事,百姓安乐,然这平和终将打破。 “父皇勿虑,儿臣必保大凌国土完整,并开疆拓土 增幅领域!夜厥、莽突不来犯儿臣还愁无举兵之由。 皇帝笑道:‘我儿神威,有你在苍国皆不敢轻举妄动。一国来犯不足颔虑,但若夜厥.莽突,甚至雪翼,三国联盟同进,便委实可忧. “雪翼向来锁国禁交,与夜厥莽突从无国事住来。夜厥.莽突两国也甚少友好,各有心机,不似有联盟可能,父皇放心。 “话虽如此,仍不可有防。 “是!父皇,儿臣晓得。” 皇帝沉默一会儿又道:‘你皇婶苏彤是当今夜厥王唯一亲妹,感情极好。夜厥这几十年来无大动作,也有她的关系在内。如今执元已去,苏彤疯狂难辩真伪。但她在大凌多年,对我国情势熟捻在心,确不可放她归去。若无奈何,你当知处理。 弄影微一惊。皇帝意思,难道?听着龙擎轻应诺,心里凉意上升,但也无可厚非。皇家必竟要为大局考虑,此时人情血脉皆颔后。 皇帝又交待了许多事,龙擎天一一作答或应承。弄影在一旁站得脚发麻。侍候皇帝真不是件舒服的事,他躺着,你最好便是站,弄不好还得跪着。 好容易似乎将结束了,皇帝又转眼过来,看着弄影。‘影卿为水漓天人,又听闻医术超群,被誉为药师仙子,自晓得孤家不日即将大去,可能答应孤家一事? 他虽含笑请求,弄影却头皮发麻,躬身施礼。‘愿闻圣上吩咐? 第三十八章暗彼涌 皇帝看看龙擎天,示意他退出蓝玫林。瞧着他身影已经完全不见,这才含笑拍拍榻侧圆椅,让弄影坐逝身边。 “影卿与擎天、御天都相熟,更喜爱哪个?’皇帝此时看起来一脸和善,亲切得象个普通长者。 弄影心里狐疑得紧。她都与龙擎天确定婚事了,怎么皇帝还问这个? 但见皇帝锲尔不舍地望着她,只好回答。‘太子与三皇子各有长处,影皆视为友朋,难分轩至。”不好作答的,只能含混过去。 ‘皆视为友朋吗?’皇帝重复一遍,微微苦笑,似乎想起了什么。 弄影脑中灵光一闪。她如今与龙擎天、龙御天的情形,与当年皇帝.淳亲王与颜纱的状况极相似,都是两兄弟同恋一女。只是那时颜纱对他们是何等样感情呢? “擎天宏图大业,武勇果决,正合开疆拓土,有影卿与御天、乐林王等相助,其势更如破竹,只在时间长短而已。唯一需防的是夜厥与雪翼.莽突联盟。’皇帝躺卧软榻恸,一手在扶手上轻敲,思虑着道。‘大凌将有战火,此时擎天与御天必定携手共御外敌,甚而同战沙场。然一旦销烟散烽火熄,则难免意见不一,争端便起。 “圣上希望我调和矛盾?’弄影心下一松。 皇帝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不。孤家望你那时袖手旁观,莫插手其中。 弄影大出意料,惊讶莫明地呆看着皇帝。 皇帝淡然笑道:‘孤家共有四子三女。大凌女子不参政事,嫁颔他人妇,碌碌一生,不值一提。游天为登量前所得,自小送出宫外,稍大便嫁与渺尊,性情风流洒脱,没有心机。慕天为小纱之子,孤甚爱之,虽在宫中长大,然纯善温雅,宛如处子,无帝王之才。擎天与御天,虽各有千秋,然皆为不世奇英,俱有帝相。双龙相争,必有一伤,外人介入,只会扩大争端,连累百姓生民。 见弄影不以为然,皇帝复笑道:‘影卿心地柔善,孤家知若不先与你说,你必搅入其间不得解。擎天与御天,皆可为良帝佳侣,影卿若有喜爱之心,可助其中一人。若仅为友朋,袖手方为上策。 弄影听着,见皇帝神色坦然自若,毫无忧虑,甚至颇有兴味,隐有不得见而憾之感觉,心下冷意上侵,想起清康熙帝冷眼笑观众子相争的故事。除了慕天,皇帝真的爱他的儿子们吗?或许他是好皇帝,爱百姓更甚于儿子。 但他所说,也非全无道理,于是弄影领首应承:‘若真有那日,影将视情形而决。’这个回答模棱两可。 皇帝不以为意,轻击掌,花树间钻出两宫人,施礼如仪。‘今日与影卿相叙,孤心甚悦卿家可与擎天见见如妃再回。’又微笑道:‘若擎天问起,卿家当知如何回答。 “是,影明白。’弄影施了一礼,在宫人帝领下到了蓝玫林外,与等候的龙擎天会合。 很久日后,弄影回想起今日的对答,才知道,皇帝早已用他睿智的头脑预见了一切的发生,甚至推测到了最终结果。 龙擎天带她见了自己的母亲如妃,一个如玫瑰般艳丽但带刺儿的妇人,自信,傲然,泼辣,也颇有手段。 虽对弄影的美丽惊愣了会儿,但说话间隐隐可觉,她其实对龙擎天以储帝之尊下嫁颇有微词。不过因为弄影根本无意讨好她或驳斥她,只微笑以对,所以,她的含沙射影唇枪舌剑都如拳击空气,无着力之处。何况龙擎轻明显袒护弄影,行动言语温柔殷勤。最后如妃也无可奈何地鸣金收鼓,改为怀柔政策,和颜相待。趁龙擎天稍走开时如妃暗嘱弄影对儿子好一点儿,抚着弄影的手不顾她的婉拒强赠了很多礼物,无非首饰珠串等珍物。 在要离开时,龙御天竟然和他的母亲茵妃‘凑巧’来寻如妃谈轻,同时也‘凑巧’帝了许多‘平时不用”的“旧’首饰珍玩过来,定要赠与弄影。两女人浅笑盈盈,相互文雅地斗口。两男子笑得很灿烂,时时眼锋如刀来去。一方要赠,一方却拦。弄影夹在中间极是为难。 要依弄影本心,她只打算当龙擎天的挂名太子妃,纯为完成轻命,连如妃的礼物也不想收。可这事儿不好宣之大众,如妃是不知道其中蹊跷的,白然把她当正牌儿媳看,真心诚意馈赠,难以强拒。茵妃显然是在御天的唆使下过来,明知弄影娶的是龙擎天,却一意为儿子讨好她。 两女人委婉地口舌之战进行到白热化,如妃到底忍耐不住了,脸在笑,眼清却在冒火。‘茵妹妹是不是弄错了?影尊要娶的是我的擎儿,可不是御儿哦。 茵妃却笑得很是欢畅,以丝绢轻掩口,柔声道:‘如姐姐有所不知,芳菲谷主是可娶多位夫君的。御儿与影尊从小一起习武学医,青梅竹马,感情极好,以后便是嫁与影尊也不足为奇。 如妃愣了下道:‘大凌可从未有两位皇子同嫁方菲谷主的前例. “唉呀如姐姐,以前不也没有帝尊卜嫁方菲谷主的前例么?这规矩可都是人订的,白然也可由人而破。’茵妃轻言细语,极是温柔。 弄影一愣,这话听着真熟悉啊!不过,茵妃是在说笑吧。 茵妃回过身来又把满匣珍奇珠玩塞进弄影怀里。‘影尊莫要嫌弃古旧,本宫一见你便喜欢,权当是见面礼吧。若再推辞,本宫可要伤心了!’她是个茉莉花儿般洁白娇小的妇人,纵然已有些年纪,轻抿嘴时仍有少女般的娇柔风情,楚楚怜人。 弄影正不知如何是好,眼前一花,龙擎天已把匣子推了回去。‘多谢茵娘娘好意,影儿有我母妃所赠之物已足够,就不必茵娘娘破费了。 龙御天闪身过来一把拉过弄影,顺帝匣子也揣入她怀中。‘收不收由影影决定,二皇兄莫忘了芳菲谷的规矩.’芳菲谷以女子为尊,男子没有发言权,自然也不能替妻主决定任何事。 “你!”龙擎轻气怒,却无可辩驳。 龙御天笑颜以对,不愠不火。‘二皇兄,纵使将来共侍影影,御天轻也会敬您如前,尽心尽力为二皇兄效劳. 茵妃笑眯眯道:‘是呀,御儿一向敬重擎天,共侍影尊无碍兄弟之情,倒比其它公子来得亲厚。 弄影石化一旁。唉,这玩笑怎么闹得跟真的似的! 她这一说如妃顿时想起弄影还有其它众多夫君,以后人数可能更多,有御天相助,利于争宠,于是便默许了。 龙擎天也听出茵妃言外之意,虽不以为然,但面对龙御天的笑脸也不好发作,只是心中暗恼,冷哼着不语。 无人反对,茵妃更是加意柔化弄影,软硬兼施,不由得她不受。 最后弄影无叫奈何地抱着大堆被强迫收下的礼物在龙擎天和龙御天的护送下回碧水居。 此时已逝黄昏。 将至碧水居,龙擎天在轿侧低声道:‘原说到乐林王府小住至大婚,为何直到现在仍未过去?莫不是他们来了便舍不得去了? 他虽极力控制声音语气,弄影仍可听出浓浓的醋味。 “那轻本要过去的,不是发生了淳亲王的事件嘛,我想义父或许不得空,去了没得妨碍他,所以就延后了。”当然,舍不得也是原因之一。 “已经过了这些日子,事情处理得差不离了。你尽快到乐林王府去吧,昨日谈起,王爷还道你怎仍在碧水居未去呢。”龙擎轻的语气略轻快了些。 弄影正想回答,却听轿另一侧的龙御天轻吁了声。‘御天 ,怎么了? “没,或许是我弄错了。”龙御轻微微思忖着道。方才分明感觉有道犀利的目光盯视着这边,循着望去却不见人影。怎有这种事?细细想来,那目光所向,是二皇兄? 侧头看龙擎天,却见他专心一意微俯身与弄影说话,毫无所觉。 二皇兄号称天下第一勇将,神威盖世,傲视四国,坠入情网却一如庸碌平民般心神俱醉,警觉全失。若是住常,纵不通术法,也当察觉有异。 龙御天嘴角噙了一丝笑意。那目光的主人,应是精于御魂的术者。敬爱的二皇兄,神武的太子殿堪,统一四国的轻命还未完成,有七星护体,你大抵是不会死的。但你要如何渡过此劫呢?我拭目以待. 说话间到了碧水居,龙擎轻又叮嘱了番,龙御天也不与他相争,勒马微笑,在侧看着,要离开时方轻轻唤了声:‘影影. 弄影方要踏进门去,听得呼唤回眸望去,艳紫的夕霞中,龙御天那一身白衣便袍飘逸风里,分外鲜明,玉面金冠,淡淡笑颜,却让人有种炫然耀眼的感觉。 “什么事?’弄影在瞬间的恍惚后镇定心神轻问,若无其事。 龙御轻策马近了几步,俯身在她耳畔低语:‘下午在宫中时我与母妃所说的事,是当真的,影影且放心里考虑。’说完含笑离去,跟上勒马回望的龙擎天,并辔而行。仪仗队伍也陆续开拔回宫。只余弄影呆然原地。 不是吧?弄影被雷焦了。 直至玉柔声低唤,弄影方醒过来神来迈步回屋,还差点在门槛处绊一跤。 坐下来定定神儿,才发现屋里多了个人。‘沈力!”听风馆馆主,沈心的弟弟。 少年微红脸施礼,‘见过小姐. 重回座儿后沈力道:‘小姐想寻的人都已有着落。朵依玛公主的商队两日后抵京进行货物交易,预定就在‘我家,客栈落脚。苏摩多和伊利亚目前正在云烟堡为客,秋天时准备前住芳菲谷。我已派人与她们联系,朵依玛公主入京后会来碧水居拜访,苏摩多和伊利亚应也会尽快回复。 弄影大喜,没曾想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只要寻到人了,就总有办法能解决。地图的获得应不成大问题. 想想又问道:‘桃源现在情况如何?大哥与沈心姐可应付得来?’原本她与玉、天音、秋水等人都有处理桃源事务的,现在大家都跑来京里,她俩不知会忙成什么样。 沈力笑道:‘小姐为采药误时不归,惹得公子们心急如焚星夜赶来京中,把个桃源大摊子全撂给卫大哥和我姐姐,也不怕累塌了她们。桃源如今不比两年前,大大小小几百个分铺店面及善事机构,委实事务繁琐杂多。幸得如今卫大哥已不必料理倾音园的项事,又有田歆.金嵘大哥和叶咏大叔他们帮忙,否则可难撑过去。 “咦,那如今是谁负责管理倾音园?’弄影诧道。 沈力道:‘就是原先照顾苏公子的苍缡姑娘,步公子前些日子调派她担任倾音园总管,这段时间堪来,苍缡已经完全熟悉了相关内容的处理,卫大哥也就放手专注桃源的事务了。 “苍缡。。。‘弄影念着,看了天音一眼,却见他微红了脸,转开头,神色颇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难道苍缡的调派有何蹊跷不成?弄影狐疑地想,忆起那日她正与天音在床上,苍缡因为苏宇元不进食水昏晕过去奔来喊叫求救而打扰了的事。 “现在还好,早些时苍缡姑娘刚上手时可真忙得喘不来气,虽说步公子慧眼识人,但突然从普通侍人升为总管,这跨度着实大了些,确头累到她了。’沈力嘻笑道:‘步公子有时委派当真出人意料. 步天音不搭理,只是脸色晕红,极是媚人。 莫不成,他升职苍缡其实是恶整,公报私仇?弄影忽然闪过这般念头。唉,应该不会啦。 “听闻小姐荣任芳菲谷主,且即将与太子殿下大婚,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回归浮泽。但桃源只卫大哥和我姐姐两人挑重担,长时间可吃不消,还是须得请玉公子或步公子回去主持总理才成。’沈力正色道。 “我不回去.”轻音立时道,语气坚决。 如此,弄影只好望着玉了。“玉。。。” 玉迟疑了下,微笑道:‘好。’然而,可以看出,他其实也很勉强,只是不愿让弄影为难。 弄影自然也舍不得与玉分离,但想起北羽滟说过,不可让玉参与四国战争,这下倒正好,玉回倾音园,便完全无涉战争了。虽如此安慰白己,可心里仍是难受,只得岔开话题。‘可还有其它要紧事? 沈力红了脸,吞吞吐吐道:‘那个,我姐姐,嗯,和卫大哥,那个,希望小姐得空时回浮泽,呃,为她俩主持,主持婚事。。。’她们不好意思讲,却要我来说这尴尬事. “呵呵呵!’弄影笑得很夸张。她处心积虑安排卫子浩大哥和沈心一起工作,果然出效果了. “没问题.待得京里事了,我一定偷闲回去浮泽一趟.不过,若她们等不及了,先成亲也没关系,我回去时补喝喜酒也可。 沈力涨红了脸:‘等、等不及?没,没有的事。。。’小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弄影大笑,倾身过去,暖昧地道:‘呐,你呢?可有心上人了?若没有,就与田歆凑-凑如何? 沈力眼神躲闪,却并不拒绝。 弄影一看,有门儿.立时追问:‘怎么?难道你已经和田歆两心相许了?快说! “这,其实,我只是答应以后照顾她而已。。。因为,有回不小心惹她哭了,我,我没想到她那么凶也会哭。。。’哭时的脸看着感觉心疼,就不禁想要照顾她一生。 弄影笑得见眉不见眼:‘要不要我顺便也颔你主持亲事?一起办了如何?”虽然你现在是年轻了些儿,不过按大凌律例,倒也可成婚了。 “不,不.不用了,我和歆商量过,再候两年不迟。。。’沈力对她的热清很畏惧,身体后仰,连连摆手。 “耶?这样啊。’弄影好生遗憾。 沈力怕她还纠缠这个问题,急忙扯开话题。‘对了,小姐,你好象曾与武家合作过生意吧?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他家的仆侍,说武家少主和管家都到了京城,而且经人推荐当上了副将呢。 “真的?’弄影果然注意力转移。武开疆和乐业果然把总部移到京城来了,而且武开疆还真当上将军,即将实现她战场搏杀的愿望。所撇,事在人为啊!‘可知他们住处? 沈力讲了后,弄影便又有了计较。难得她现在身份特殊,若能助武开疆一臂之力,也大有利于自己。 “我要赐婚.’弄影脸上漾开了笑容。 众人皆惊讶地盯着她。 沈力紫涨了脸:‘小姐,我不要现在就成婚! 我年纪还小. 第三十九章魂音杀 “不是你啦.’弄影笑。 “那是卫大哥和我姐?” “不,是为武家少主武开疆和管家乐业赐婚。’她此言一出,屋里除了玉和天音,个个眼睛瞪得有鸡蛋大。 沈力吃吃道:‘小.小姐,他俩都是男.男的,怎么赐婚? 眼神可疑地看着她,一副很想摸摸她额头有没有发烧的神情。 “武开疆其实是女的。’弄影笑道。 其它没见过武开疆的还好,沈力下巴却要掉地上了,嚷道:‘不可能!” “真的!不信你问玉和天音。’弄影推出强有力的旁证。 沈力向两人望去,见他们笑点头,手抚额头:‘居然是女人.’垂首过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张望大家:‘诶,武少主都是女的,那你们哪个也是女的?告诉我,现在我绝不会惊讶。” 小君首先跳瞟起来,一把揪住他衣襟:‘你才是女的呢!” 沈力一惊,手住下捞去,随即松了门气:‘不,我还是男的!” “你吃了羊癫草啦?真糊涂了你.’小君又好气又好笑,把他丢坐在椅上,不理他了。 提到吃,弄影想起来了,时候不早,当用晚膳了。一看,果然,管膳的仆侍立在门口多时,想是见她们在谈论,不便打扰,便微笑颔首示意可日摆桌了。 仆侍得令,立即抬进餐盒,不一会儿就布好莱,微躬一礼,退下。 席间谈笑里弄影交待了各人的分配工作。 小君.秋水负责接待.安置奇技馆的师傅们,并督制自行车.战车.枪械的制作.改良,完成后的各种器械的使用及后期对军士的训练指导也包括在内。这主要是考虑到小君性格的机灵活泼和秋水的细心耐心及温和有礼。对待奇技馆的老师傅匠人们,弄影总觉得应给予足够的礼遇和尊敬,这秋水能做得很好。而小君感觉应会对机械有兴趣,或许在研制过程中他的机趣提问和独特见解能给以匠人更多灵感和制作热情。 苏宇元则负责军用医药的准备和聚集及医师的接待和安置。这主要是因为苏宇元在离忧谷时也有学医,虽然不象弄影那么专业,但他对医药的知识不下于普通医者。苏宇元性情的洒脱不羁也令他受到板多人的喜爱和欢迎,同时他粗中有细,机警果断,必能将此任务完成得很好。 天音自然是取得地图的最佳人选。朵依玛公主对他那么喜爱,不用他施展美人计就太浪费人材了!弄影幻想着朵依玛一见天音就失去思考能力,然后将地图拱手奉上的情景就忍不住心花怒放,眉开眼笑. “青洛,什么事这么开心?’坐在身侧的玉轻问。 弄影一看,满座人都呆视着她,疑惑不解。瞟了天音一眼,弄影吃吃笑着在玉耳畔私语。 玉也不禁微笑:‘朵依玛可能不会如你所愿。” 其它人还不太明白,但天音已有所觉,微皱眉欲语,弄影抢先道:‘如果你不去,玉去也可以,但那样你就得回浮泽管理桃源哦。”先发制人为上。 她这一说,天音便没了言语。脸上有淡淡红晕,估计他是明白了弄影的邪恶心思,望着她狭长的丹凤眼里略带薄嗔,倒是异样媚人,别有风情。 小君等人虽不解其中真相,但也猜到绝无好事,看看天音,很是同情。 当弄影与众人在碧水居内谈笑风生计划未来时,京城里另一处人马也在谋划算计。 夜厥驿馆。 “太子殿下,摄魂已回复我们的委托。”一侍从跪地禀报。 苏嵇露出了一丝微笑。‘他如何说?” “若杀了乐林王,一千金英。大凌太子,玉千金英。假使两人都死了,则需付他一万金英。’这价钱,实在不低.一单生意做成就足够成为豪富人家. 苏嵇略沉思了下,轻笑道:‘他的胃口倒不小,不魄是天下第一杀手。但若真能杀了乐林王与龙擎天,一万金英也不贵。你答应他便是。’事成之后,这摄魂也不能留。钱,只不过换个地方保存一下,终究还是回到自己口袋。事若不成,也无损失。 “殿下,摄魂要求先付三百金英作为订金。’侍从嚅嚅道。 这摄魂倒是个不肯吃亏的人。苏嵇-笑,抬手示意,身旁另有从人奉上一锦盘,锦盘里有若干银英及一张钱契。 “这张钱契是三百金英,你交给摄魂,让他尽速完成委托。另外十银英是赏你的。” 侍从大喜,收了钱契和银英,磕个头一溜烟跑出驿馆。 “殿下,大凌太子号称天下第一勇将,摄魂真能杀得了他?”身旁从人疑惑道。 苏嵇淡淡道:‘龙擎天膂力过人,武艺精湛,从小修炼混元天罡功,功成后肌肤筋骨坚若铁石,护体真气刀枪不入,又曾巧食火灵芝,百毒不侵。这世上能杀他之人,少之又少。但听闻天下第一杀手摄魂御魂术炉火纯青,不但灵魂可脱体出窍自由行走多日,而且魂体几乎有如实体般凝固,功力已如半仙。利用灵魂传音,摄魂几可操控所有人。这世上若说有人能杀得了龙擎天,摄魂便是其中之一” 从人听得呆了,冷汗涔涔而下。‘殿.殿下,这摄魂如此厉害,又只认钱不认人,若他反过来对付我们夜厥,可如何是好?” 苏嵇看他脸色苍白,身体僵硬,一笑道:‘摄魂虽精于御魂术,但并非毫无弱点。身魂分离之时,无论毁了他的肉体抑或魂体,都可致他于死地.” 从人松了门气,又讶然道:‘魂体虚无不可见,如何能毁得?” “摄魂已将魂体修炼得有如肉体般凝固,故可自由远离肉体,不惧强风吹散。平时虽以意念隐形,但若突然受惊,意念分散,便可窥见。此良机稍纵既逝,要杀他便须在这瞬间下手,劈碎他的魂体就能致他于死地。’苏嵇唇角勾起笑意。‘但无防备之下,谁人知他就在身侧?更几乎无人能逃得过他的魂音杀。” “殿下智勇双全,聪敏过人.利用摄魂除去大凌太子及乐林王后,大凌再无可惧,天下尽在殿下掌握之中!’从人不禁赞叹道。 苏嵇但笑不语,颇是受用。在室里缓缓踱步,深思。 淳亲王已逝,姑姑苏彤惊痛疯狂,戮府被囚,再无人阻止父皇进犯大凌。姑姑这么多年居留大凌,也该为夜厥提供些有用的情报才是。纵然疯狂了,我也能从你门中掏出东西!暂时先寺摄魂的好消息吧, 望向窗外,孤月当空,墨蓝夜色,薄云如丝如绵。 碧水居。 晚膳过后,沈力便告辞了。弄影一边交待各人负责的项目要点,需小心留意之处,一边收抬行装,准备前住乐林王府。 “对了,无论器械制作或药品聚集还是收购地图,都需暗里进行,不可令他国察觉异样!”忽然想起保密性弄影急忙补充。 小君冲她轻蔑地撇撇嘴:‘你现在才想起啊?哼,我们早知道了!’把弄影呛得面红耳赤,偏他又说得没错,无可辩驳。 张望大家,都在笑着,果然都早明白的,无需她再强调。只是,小君为什么不给她多留点面子为?老欺负她还敢说爱她?他若不讲,她真是到死都看不出他对她是这种心意。 郁闷地嘟看嘴把要带去乐林王府的用物打点好,弄影正准备吩咐仆侍备轿,玉轻拉住了她。‘我送你去。” 玉让仆侍把弄影的用物另行送去王府,向大家道了别,给她蒙上面纱,抱她跨上骏马,踏月而去。 “玉,你这就要走了?回浮泽?’弄影感觉出不对,问道。 玉微笑道:‘嗯。送你到王府后,我再回去。” 看着他温柔的笑脸,弄影只觉心里一阵疼痛。揪着玉的衣襟,轻道:‘玉,让马儿慢点走。” “好。’骏马慢步缓行。 如果,能慢得永远到不了王府,那该多好。回去浮泽,短时间里就见不到玉了。玉才刚来,就又得离开。 倚在玉怀里,弄影默默流下泪。 盛夏将末的夜晚,风清凉怡人,月皎洁如洗,马蹄轻踏,月光如霜满地。 从碧水居到乐林王府的路为何如此之短?虽放缓马儿慢行,仍倏忽将至。眼看着王府大门不远,弄影急道:‘玉,我想到郊外赏月!带我去.’抓紧了玉的衣服。 “好。’玉柔声道,轻笑,勒转马头向京城外郊奔去。 到得郊外,两人下马漫步。 弄影只觉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尽堵在心头。紧紧拉住干的手不放,好象这样他便不会走了。明明是她要求玉回去的,但实际上,她的心有多么不愿分离. “青洛,北羽滟是否与你说了什么?’沉默了些时,玉先开门,语声仍是那般温柔悦耳 尤如月下悠笛。 弄影一愣,他怎的知道?迟疑了下,还是说了实话。反正对玉,她撒谎也是瞒不过的,而且,总有种,可以无限相信玉的感觉。但还是没全掏底,例如妖王说的,跟他和玉.龙擎天多交合有益身体健康的事,实在不好意思讲。 玉停住脚步:‘这便是你赶我回浮泽的原因吗?’清澈月光下,纯净秀雅的脸庞绽开淡然微笑,有种令人忧然如梦的感觉。 “玉。。。’弄影抱着他的腰,微仰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你走。 轻捧住她的脸,玉含笑吻吻光润的额。‘我知道的。’拉她在道旁草地坐下,马儿白在附近嚼草。 弄影紧依玉怀里,使劲抱住他的身体。最后的时光太宝贵了!不能浪费. 玉轻笑道:‘你这样,一会儿我可忍不住了。” “啊?’弄影愣了下,醒悟过来,微红了脸,稍稍松手。猛想起,问道:‘玉,你真的,已经恢复了部分神力,连同记忆?” “嗯。’玉点头。 那,是否意味着,不久,你就会完全觉醒,甚至不必等到这肉体死去便会忘记我?弄影望着他,害怕使她不敢问出口,重又抱紧玉。 玉却已从她的神色了然,双臂收紧,在她耳畔柔声低语:‘青洛,别担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绝不会忘记你。我是为你而生的,是你唤醒了沉睡的我。’最后一句,极轻极柔,甜蜜醉人。 弄影当真沉醉了,柔软在他怀里,意乱情迷。能得到玉如此深爱,纵使只有短暂的现在,也死而无悔,何况玉即使真忘记她,也非出于本意。她知足了。 珍惜此时,便成永远。 玉轻吻她的脸颊,唇,芳馨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肌肤,温柔的月光弹奏爱的恋曲。 当俩人唇舌缠绵时,弄影的思想和世界里只有玉的存在,玉就是全部,混然忘我,勿论他人。 一吻结束,弄影尤自骨酥体软,不能自立,依着玉。 “啊,我竟忘了。’玉忽然轻道。 “什么?’弄影莫名,忘了什么? 玉面庞晕红,眸里有几分羞涩,看得弄影心痒痒,好想扑倒他。‘你白日里曾约定,到四国统一前,言语行动不涉及清爱。” 他这一说,弄影也涨红了脸。她是忘得一干二净.亏她还是约定提出者。 或许,只因为,她本就心爱玉,无论最后如何选择,都不会放弃玉,所以约定在玉面前变得单薄虚无,被她淡忘了。内心深处,甚至有微微遗憾,若方才玉没有想起约定便好了!这想法,让她的脸愈加红了几分。面对玉时,她是色女. 感觉自己的小心思都写在了脸上,而玉的目光含笑锁着自己,因此弄影不敢抬头看玉,身体却诚实地仍赖在玉怀里。 “今晚暂且忘记约定好吗?’玉的声音如同天籁仙乐般响起,令弄影惊喜无比,急忙点头。心情顿时松驰下来,放任自己如同藤蔓般缠在玉身上。 玉即得了应允,爱人在怀媚颜红唇盛邀品尝,自不会辜负美好时光。 月色溶溶,两情缱绻。 马儿在不远处欢悦的嚼食青草,时而略迈步走动,无遐窥探春色绵绵。月儿却似含羞般俏俏掩进薄云里。 当圆月重新探出头来,高挂中天时,碧草地里两人终于整衣起束。身体肌肤沾惹了对方浓浓的气息,面色潮红,喘息初定,眸光盈盈,荡漾着幸福与满足。 复又抱弄影上了马,玉策转马头住城里去,依旧松缰缓行,月照双影。但此时,两人的心境与出来时大不一样。纵然离别,但心意如一,魂里有你。 虽是如此,当玉在乐林王府放弄影下马,温语告别时,弄影望着他,仍是不禁泪盈双睫。 “别哭,否则我真的走不了。’玉轻道,从马上俯身,撩起她的面纱在唇上轻吻了下。‘我看你进去再走。” 弄影应声,却抱住他不放。 玉微笑轻息,重吻上她的唇,书香中文网方分离。 再不能拖延了,弄影边扣响门环边转头望着玉,心里祈祷门不要太快开,能多望一眼也是好的。 然而,才扣了一下,门便大开了。乐林王踏出门来朗声笑道:‘影儿,你的物什早送到,人却今时才来,老夫还当你路上出了事儿,派人去碧水居打听了两三回。’锐利的目光扫过两人衣裳,微凝滞了下,已经了然,但笑不语。 弄影低头一看,衣上有未拍拭干净的草叶碎屑。 玉面庞浮起轻红,拱手作别,策马离去。 弄影一直遥望着,直至再也看不到。 “进去吧。”乐林王轻拍拍她的肩背,领头先入。弄影随之。 那夜,不知是否初至乐林王府的原因,弄影整宿不得女眠,银转反侧,思绪杂乱如潮。一直折腾到轻将亮方昏昏睡去。 可是不多时又被吵醒了,屋外隐约传来刀剑相交格碰的脆响及怒吼斥责声。弄影头痛欲裂,心清极差,随便披了件衣裳便推门出看。 这一看,所有睡意都吓醒了。但她却怀疑,自己在做梦吧?要不,怎么会看到这种完全不可能的情景? 第四十章我诈 庭院里,两人正激烈交战中。而这两人,竟是龙擎天与乐林王. 龙天轻身着普通便袍,右臂划破了一道长长的门子,血染红了大片衣衫,手执宝剑格挡乐林王近乎疯狂的进攻,满脸不解和疑惑,处于劣势,只是招架,不住喊道:‘乐林王.你疯了么?为何突袭本殿? 乐林王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说话,眼睛赤红如欲喷火,怒叱狂吼看挥刀砍削,如同在面前的是他不世仇人! 刀光剑影变幻得极快,弄影只觉面前银光闪耀,滚来滚去。四旁有许多家仆,却无一人敢靠近或说话。位卑力弱,不敢置口。 这一亲到底是真是幻?她还在梦中吧?弄影再次伸手揉眼睛,抬望眼,景象没变,他们确是在性命相搏,并非比武过招或亲磋技艺。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是真的?以她对乐林王的了解龙擎天是他一手教导的得意弟子,曾经的亲女婿,现在的义女婿,可以性命相付的未来帝王.对她乐林王尚且大方地赠送了护身至宝墨羽乌丝软金甲,又有什么过节仇恨至于对龙擎天挥刀相向?龙擎天是他看着长大的,连青楼都是他带着去的,还会有什么秘密被隐藏至今才揭破,令他不惜抛却过住所有破瓮沉舟抵死相拼? 看着刀来剑往,弄影紧张得脑中混乱如麻,奇思胡想搅在一起。 “呀!”眼见龙擎天肩膊又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弄影失声尖叫。她这一出声,倒是惊动了激战中的人。 首先龙擎天在万分惊险的情势下分神转脸向她望来,见她一脸焦急忧虑担心,大悦 血衣半身,却露出比晨光更明亮的微笑:‘影儿,我不会有事的,放心! 夏末清晨黄金般的阳光照耀着被血染红的黄袍,俊朗的脸庞奕奕生辉,双龙戏珠金冠发出仿佛要烧熔般的光芒。这一瞬间的龙擎天,委实有如神祗一般威武神俊!就连与他打斗的乐林王都似被他迷住了一般,停滞了手中正准备劈下的大刀,赤红的双眼仇焰消散,愤怒的狂吼止息,面上现出一丝困惑。 可怜弄影却没看到龙擎天这最英俊动人的时刻。她的目光甚至也没专注于乐林王,却盯着一个普普通通.走入人群就消失不见的中年男子。 这人实在太奇怪了。弄影确定,在她叫喊前,他确实并不存在,或者说,并未看到他出现。随着她的尖叫,打斗的人固然受到惊扰,这中年男子也现出了身形,呆愣凝望着她。阳光下,他的身体好象透明一般,她可以看到本应被他身体挡住的景物,地上的影子也极淡,近于无。 “你是谁?’弄影呐呐道。好诡异,她的汗毛冷冷然竖起。 中年男子微一惊,如梦初醒,眼神慌乱,方欲行动,却被乐林王大吼一声挥刀劈成两断.紧接着,龙擎天的剑也刺下,可是,却没受有血冒出! 这怪异景象震惊了大家,乐林王和龙擎天一起刀劈剑砍迅猛斩削,直至那中年男子的身体变成碎屑粉末。然而,始终不见一滴血。 后来,龙擎天与乐林王住了手,呆怔地看着那些碎屑粉末渐渐如水溶化,如烟消散,风吹无踪。 “那是魂体。”龙擎天道。 乐林王点点头。‘天下第一杀手摄魂。’走至龙擎天面前,‘扑通’跪下。‘老臣心志不坚,以至被摄魂所制,误将殿下当作淫杀妻室的恶贼,令殿下金体受伤,实罪该万轻.请殿下不吝惩处! 龙擎天将剑还鞘,伸手将乐林王扶起,臂膀仍淌着血,湿衣滴落,地上点点红梅。‘摄魂已修炼得魂体坚凝如实,脱窍自由行走,御魂术之高,天下无二。隐形窥伺在侧,王爷如何防备?此事怪不得王爷,勿须挂怀。 乐林王老泪纵横,指天誓曰:‘此命归殿下所有.季钦虽老,愿为殿下驱驰杀逐战场,纵血染荒草.黄沙埋骨,无所憾矣. 龙擎天朗声笑道:‘王爷老当益壮,七朔刀法使来水泼不进,断金亲石不在话下,莫说大凌少壮,便是全天下也寻不出一二。男儿大丈夫,当百战沙场,挥叱方遒,立功传名,留芳千古!能如王爷般英雄两朝者,当世几何?” “殿下谬赞,季钦愧不敢当!’话虽如此,乐林王已因龙擎天的思德厚赏重又精神飒爽,雄心勃勃,一门心思想着再征沙场,为他立汗马功劳。 弄影一直在旁静听着,这时感觉话已告一段落,方走上前来轻扯扯龙擎天的衣袖:‘你的伤。。。 “影儿莫担心,小伤不碍事。”龙擎天满不在乎笑道。 弄影细看看,似乎确不必忧虑,血已止住,看他面色,也无大恙。这接吻鱼体质超好,放放血跟现代捐血似的无关紧要,说不定还有利健康.弄影在心里撇撇嘴。不过,‘还是包扎一下比较好。毕竟那么长的伤口,还两处。 回到屋里,弄影寻了上好伤药给龙擎天外敷,并用洁净纱布缠裹包扎结实。 “影儿当真是殿下的福星.今日若非影儿出声,惊扰摄魂,令他御魂术暂滞停,并失防现形,老夫与殿下危矣.”乐林王季钦感叹,并向弄影深揖一礼。 “不错,今日首功非影儿莫属!”龙天轻附议,凝望着弄影情深款款。眼睛神色都在说,你是我的救命思人,我要以身相许.并且看起来迫不及待! 弄影哭笑不得。谁有她牛?一声尖叫,立下不世奇功!应该局兴吧?可是,实在高兴不起来。上回龙擎天也说她有救命之思,然后却是下药迷奸报答她.这种感思她无福消受。 乐林王见气氛有异,非常知趣地告辞走了。 龙擎天是很感激了,但弄影却嗅到了危险的气味,反正已包扎完毕,便赶紧离他远远儿的,并警告他:‘你这伤虽无性命之忧,但血刚止,不宜有大动作,否则极易撕裂伤口! 龙擎天笑看看右肩膊:‘小碍事,两处伤皆在右肩臂膀,我用左臂便是. 他便只左臂能活动,也不是弄影能抵抗的。这弄影心里非常清楚,于是,望着龙擎天含笑一步步走逝,身体沁出一层薄薄冷汗。真是无比之衰,她将被强暴,非但无力阻止,还不好叫喊求救。这人,将是她诏告天下名录青史的丈夫!而且,人家还美其名曰,报恩献身! 眼见龙天轻在身边坐下,倾身要搂抱她,弄影急缩身住里挪了挪,‘殿下。。。’该说什么好? “不要叫我‘殿下,,唤我擎天就好,要不,擎哥也成。”龙天轻搂了个空,却也没生气,仍旧情意脉脉。 擎哥?情哥?弄影暴汗。她倒愿意叫他擎受,禽兽!不过这家伙看来是个货真价实的攻。 “呵呵,擎天。你炼童子功那般辛苦,怎的炼成后却如此小济事?被王爷伤成这样。”急着找话题,说话就混乱无章法,随门胡讲,只求能拖延一时。 她本是贬他,但龙擎天听着却是另一番意思,满脸欢喜。‘这点小伤影儿不必在意。我炼的混元天罡功非小济事,只因今早急着来寻影儿,王爷又是一向可靠放心之人,所以没有提防。同行至你院里,王爷突然发难,全力施展,他本身的武功也是极高,当世能与匹敌之人寥寥无几,故能破我护体真气,令我受伤,让影儿担心了。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多加小心!’说着神色愈加温柔,眼里也更炽情,身体更靠近来。 弄影真是有苦说不出,又住里躲了躲,再找话题。‘义父方才言道,误以为你是淫杀妻室的恶贼,义母难道身遭不幸?是何时的事?” “王爷年轻时曾卫戍西南边境,那时翼遐郡主初生过月。闻说有流寇来袭,王爷得女大喜之下过于轻敌,王妃又是个女中豪杰,一向与王爷并肩共战,同进退,当时虽产后体虚力弱,也执意要同住掠阵。但那小股流寇只是诱饵而已,引得王爷轻敌目进后,大股兵力涌出,将王爷与王妃分开,团团包围。王爷依仗精绝武功拼杀出血路脱身,发现王妃未能逃出,再度杀入救援,却在一冷僻处发现,王妃正被几个贼子凌辱。斩杀贼子后救起王妃,王妃却芳魂已杳。王爷后来将那股敌寇斩尽杀绝,一人不留,但有活擒者俱剥皮剔骨,挂于城门曝尸,供鹰鸟啄食干净。那之后,王爷在,边境敌寇无不闻风丧胆,再不敢来扰民。王爷也得了个‘剥皮王季钦,的暗称。闻说纵过得这许多年,西南边境提起剥皮王季钦,尤能使小儿噤哭,流寇远避。 没想到看起来尤如博学鸿儒的乐林王季钦,竟然有这么可怕的手段和过去,一时间弄影身体僵硬不能动。 她这一僵,龙擎天却得瞟好机会,左臂轻揽,便将她抱入怀里。‘影儿莫怕,王爷对敌心狠,对自家人却是极好。你既是他义女,他便只会护你宠你,保你安全。今儿你也算对王爷有思,就更不必担心了!’边说还边顺便轻吻脸颊揩油,若不是右臂不便,也早上身了。 弄影醒悟过来,急忙挣出身,假笑道:‘擎天说得是,我对你更是大大有恩,今次可要向你讨赏了!”免得你再以身相许,吃了我还道报了恩,两下便宜沾光了! 这和以往弄影的性格大相径庭,龙擎天微怔了下,笑道:‘你我即将为夫妻,我的便是你的,连我也是你的,影儿还想要什么?’手臂一捞,又将她安置在自己胸怀,唇也凑上。 这接吻鱼死性不改.弄影伸手抵住他的唇,脸上的假笑快破裂了。‘我要星岛!我救了你两次,又要助你统一四国,最近采买各种军需物资用品,粗粗计算下来,耗费巨大,你便是将星岛免费送我也不亏.”为了聚集医药,制作木牛流马自行车改造战车,的确开支狂增,再掏不出钱来买岛了!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反正你将富有万里江山,一个小岛不过九牛一毛。 龙擎天就势舔吻了下弄影的掌心,害她浑身汗毛直竖,急忙缩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影儿的行动我已觉察,也预料到或是备战之用。这所有开支皆可记入军账,不需影儿自掏钱袋。”龙擎天笑道,终还是趁她大喜不备在她唇上轻啄了口。 弄影白了他一眼,到底因为免掏荷包心情舒爽,就不多追究了,反正追究也没用。开心过后又想到岛屿的事,失了笑容。‘那星岛呢?可以便宜些卖我不?怎么说我也出谋出计出人出力了啊! “星岛送你。”龙擎天说着,笑看弄影刹那间欢颜盛开,亲了下又补充道:“当聘礼。’结果弄影的笑即刻消失。聘礼?那战争结束后她离开,又收回去? “这个,送我后就永远是我的了,无论什么原因,都不许收回哦!’弄影顾不得计较他的偷吻,小心谨慎地提出自己的要求。‘而且,你要发誓,不只你在位时,大凌皇朝一日存在,便一日不得发兵攻打星岛。 龙擎天嘿然笑道:‘星岛便是送你,也属大凌版图,为何要攻打?难道影儿要自立为王?’手臂收紧,让两人身体更加紧贴,脸在她脖颈间又蹭又拱外加舔咬。‘影儿便是自立为王也是我的妻,那星岛还是大凌属地。 不过弄影倒是听明白了。他虽答应送岛,但并不允许脱出他的控制,至少名义上,星岛仍是要冠大凌的字样。这倒不要紧,只要归她们自己治理,表现上的说法有何关系?既是大凌国土一部分,到时若有麻烦,还可张口要支援。 于是弄影满门应承:‘星岛只是常务自理,居者皆为大凌子民,自然仍是大凌版图。但岛上居民只受岛规管束,不须向大凌纳捐税也不服大凌兵役,除外事交住外,大凌不得干涉任何事务! 龙擎天听得呆了呆,瞪视着弄影半晌,好一会儿才笑道:‘什么都管不得,也算我大凌属地,版图之内?” 弄影媚笑道:“自然,星岛还是大凌的星岛,岛民也是大凌百姓,外事交际大凌可管得,鸟主也会宣誓忠于大凌,绝不背叛!因此,星岛若有难,大凌可得好生救援扶助! “呵呵呵!”龙擎天大笑,刮了下弄影的小鼻子:‘你怎么想出这鬼点子的 便宜全被你占了!’语气却是欣赏不已,吃亏也吃得很开心。 怎么想出来的,现代世界的中国这种例子有几个呢!我不过借用一下而已。弄影嘿然而笑,不提防被龙擎天压倒在榻上。 大危机!弄影脑中红灯全亮.怎么自救? 那龙角狼虽只一手自由,但仍麻利地在剥她衣裳,双腿圈压住她的身体不使逃脱。纵弄影双手使劲推操,他如磐石覆在她身体上屹然不动,热吻印遍脸颊,并最终侵入口内,吞没了她的声音。 真又要失身了?弄影心中恨急。可恶!谁来救救我啊! 虽这么想,但也知道,这只是无奈的挣扎呼喊。在这乐林王府,不可能有人会扰太子殿下的好事。 然而,就在弄影将绝望地认命时,有人来救她了。而这人,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更想不到的是,他会以这样的方式从龙擎天身下救出她来。 第四十一章芳丝萦 “嘭嘭嘭!”当门被擂响时,屋内两人衣衫已不蔽体。 龙擎天的狼爪覆在弄影白玉峰上揉搓,一腿压住她,另一腿撑开她的双腿,坚挺的火龙抵在桃源溪门蓄势欲入。可想而知,在这紧要关头受到打扰,他的火气可有多大. “滚!”龙天轻转头冲门方向暴怒吼道,随之一挺身,火龙迅猛进入弄影体内,令她忍不住低哼了声。 谁知门外那人竟不应声而滚,毫不知趣地继续擂门,并哭喊道:‘殿下,殿下!圣上驾崩了!呜呜呜!’是于若篙,听声音,哭倒在门外了。 这一来,刚起伏动作的龙擎天生生僵住了,凝固在弄影身上。 弄影虽然希望有人能救白己,但也没想别人以死相救听得这消息,怔在当场。皇帝,死了?昨轻才见过面的。蓝玫花雨中,那个儒雅微笑却又睿智冷酷的老人,追随颜纱皇后而去了吗?于他而言,这是件幸福的事吧。所以,弄影并不力他伤悲。 但,龙天轻是悲伤的。弄影清晰感觉到火龙在体内冷却、软化,她本该高兴的,不知为何,反而起了怜惜之心。 有泪滴落在她脸上,从来刚猛勇决的霸道龙,哭了。 弄影轻叹口气,抬手抚上他的脸,拭去泪水,柔声道:‘人生百年,终有一死。陛下万事交待明白,坦然而去,非为不幸。擎天你需谨记陛下叮嘱,速速行动方是。 龙擎天脸上常见的飞扬啸傲之气全失,点点头,止了泪,缓缓离开她的身体,盘坐榻上,眼中仍无神采。 此刻的他看来,倒是颇惹人怜爱,一点不可怕!弄影心下有几分好笑,拎了衣袍给他穿上。 龙擎天微合眼,由她摆布。但重新张开眼睛时,脸上虽仍有一丝哀伤,但已恢复了英武慑人的气势,双眸奕奕,神色凌然。 不愧为背负统一四国天命的帝王,弹指间即已抛却有碍大业的负面感情,化悲哀为力量.弄影在心里暗赞了声,对他佩服几分。 “回宫去吧,陛下的事需得尽速处理,以后你得担起大凌国运了。’轻声说道,顺便给他系好衣袍帝子,整束头冠。从这刻起,龙擎天已是新任帝皇。 “嗯。”龙擎天轻吻吻她的唇,低声道:‘下次好好补偿你。’语气里竟有分歉意。 啊?弄影愣了下。补偿什么? 直到龙擎天走出门,她才忧然,涨红了脸。原来龙角狼是为那才刚开始未完成的性事而道歉!谁个稀罕了,避之唯恐不及呢!可是接吻鱼要当真补偿就麻烦了!怎么办? 犹豫了下,弄影还是披衣追出了门。说清楚比较好. “殿下,老臣方才已经派人搜查全城客栈,摄魂原身必能迅即寻到,并顺藤摸瓜,追查主使人下落!”乐林王险些栽在摄魂手里,讲起便咬牙亲齿,眉目掀张。 龙擎天略沉吟了下道:‘毁了摄魂原身便是,至于主使人,暂不必过于追究,以免打草惊蛇。本殿心中有数。 乐林王听得此话,冷静了些,微沉默,道:‘殿下可是指夜厥.莽突来使? “不错。父皇因病免朝多日,他们或有猜想到结果。那么,除去我与御天,大凌将帝价虚悬,国内混乱,正是进犯良机. “但此番两来使看起来皆庸禄无为,不似敢有此举之人。特别是夜厥太子,成日里花天酒地,闲征洒楼茶馆,调戏女艺,胡作非为,直是酒襄饭袋!”乐林王说起来不禁带了三分轻蔑。 龙擎天淡淡一笑道:‘就是如此方更可疑!’踱了两步。‘夜厥王几十年来疆域扩大了近两倍,励精图怡,骁勇尚武,王后聪慧博识,精明果断,如此两人,怎会教养出这般荒淫惫懒的继任太子?’确实装扮得颇真,最初连我也被瞒过了。 乐林王想想,点头:‘殿下所虑甚是,夜厥太子性情行为向来讳莫如深,少许听闻,皆来自他随从,不足为证。莽突来使孜屏珞,在其兄孜屏朔弃婚隐入山林后继任亲王世子,自来后倚红偎绿,听琴作画,品茗赏景,属下人员也随着玩乐,与在其国内并无二姿,倒不似作伪。 “孜屏珞本殿见过,脾性与慕天兄长颇有相似之处,无需严防。只着意盯紧夜厥苏嵇便是。此番被刺,正可为由,全城戒严,于夜厥驿馆外多设暗桩,细查其举动。’转眼瞥见弄影,唇边勾起笑意,走到她身前轻道:‘怎的出来了,舍不得我走?’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 这只白恋孔雀!弄影退后一步,看看几步开外的乐林王,压低声音道:‘才不是.我跟你说,你的什么补偿我不要! 龙擎天微怔了下,笑意加深:‘好,不补偿,那便奖赏罢。”眼里透出淫邪,语气暖昧。 弄影呆了下,回味过来,这厮的补偿与奖赏是同一指代。一气,怒声道:‘我都不要!你留给别人好了! 乐林王低咳两声,半侧身看着别处,装着没听见这边在说什么。 龙擎天瞟了他一眼,将弄影拉过一边花树荫里,附耳低笑道:‘怎可留给别人?这奖赏可只能你用。’拉着她的手抚上一物事。 弄影脸迅即飞红,怒瞪他一眼,挣脱手。这下流孔雀! “长在你身上,你爱谁用便谁用!’这次记得小小声说。 才挣脱的手又被龙擎天捉住重新抚上:‘我只爱给你用。’语声里是掩不住的促狭与淫猥,说着吻住她羞急欲骂的小嘴,突入其内吸吮她的丁香小舌。弄影被迫抚着的物事也有了变化。 可恶!弄影便劲踩他的脚,他也无动于衷,一时情急,索性手上用力一捏! “唔!”龙擎天低哼一声,松开了她,微皱眉。‘影儿你好狠! 原来护体真气也有护不到的地方.弄影心下大慰,轻笑道:‘谁叫你轻薄下流! 龙擎天不以为然道:‘你是我妻,难道还与你装圣人君子么?’顺身低语:‘下回小心点儿摸,我还想多多奖赏你呢! “谁要你奖赏!’弄影白他一眼,暗想,莫不成捏得太轻力了?这厮一点教训也没得到! “好罢,影儿你不要,是我定要奖赏你。”龙擎天笑,末了正色道:‘影儿,父皇驾崩,近些日我恐怕不得空来看你,你自己多加小心,好生保重。便是在宫里,我总是挂念你的。’稍停又道:“影儿闲时也莫忘念念我,我待你之心,须不输于碧水居那些人。 弄影随门应了。 龙擎天看看她,无奈轻道:‘影儿你心地纯善,可为何对我存着偏见?过几日登基大婚,你便是我一生一世的妻,何不均我些真心?’声音里颇有几分失意落寞。 弄影微侧头望去,碧树翠叶间,伤后新换了水青袍子的龙擎天修身俊伟,剑眉朗目,淡淡抑郁代替了平日里过于张扬的霸气,倒添了几分魅力。 他确是很不错,但在她有了玉,有了轻音后,已没法轻易接纳他了。 “擎天,你知道,我终是要离开宫廷的。那大婚,也只是虚掩耳目,你不必当真。若有合意的女子,你尽可纳娶,不必过问于我。’弄影放柔了语声,温言道。 龙擎天簇眉沉声道:‘影儿你怎可如此认为?你我大婚,诏告天下,记入史册,岂可儿戏?我曾允此生只要你一人,又如何能另行纳娶? 弄影很想说,那种誓言不必在意,但见他很认真的样子,不敢出门,怕惹怒了他。于是只好微笑,也不看他。 感觉身上一沉,却是被龙擎天合身抱住,头放在她肩上,呼吸间热气吹拂耳颈。‘影儿总不听话,看来日后不能太宠你了。’恨恨的声音。 “擎天,时候不早,你还是速回宫去,义父也在等你呢。’弄影轻声道。 龙擎天松了手臂,拉她钻出花树丛,果然乐林王仍在候着,见了她们笑道:‘私话儿可说完了? 到底行迹可疑,龙擎天也微红了脸笑道:‘让王爷见笑了。先皇驾崩,本殿年轻,以后诸事还须王爷多加护持提醒。 “殿下节哀保重,老臣自当尽心尽责。这便启程回宫如何?”乐林王道。 龙擎天领首:‘为惑苏嵇眼目,外间此番只道是来向王爷议亲罢。 “甚好,便如此。”乐林王附议。 于是两人告辞离去,弄影自回屋内。 昨宵本就没睡好,今晨又被吵醒,身体懒然。随便洗漱用了些早点后,弄影把使女全部支出去,白己躺回榻上休息。 可思潮起伏,并不平静。 一时想到玉,心里酸楚,不知何时有机会再见。才分离不到一日,心堪却蕴集了无数思念。都怪北羽滟言说玉不得参与战争,所以不得不遣他回浮泽。但也须感激他,否则万一玉受了天罚,她会心痛至死。 北羽滟现在如何?已经沉睡了吧。一睡百千万年,真不是人类可想象的。如此深沉的睡眠,会做梦吗?妖王的梦,是怎样的情? 想起他沉睡前悲伤温柔的微笑,心里有微微的痛,想起他那夜化身为玉的旖旎,又不由脸红。最后,只得一声轻息。 右耳的粉紫钻温热,发出莹莹光辉,随着她的思绪变幻。 作为外貌协会的成员,对于北羽滟艳媚无双的美貌,不是不垂涎的。色女之心,也有作痒的时候。内心最暗深处,未尝没有闪过采撷占有北羽滟的猥琐念头。证据就是,得知被龙擎天捕获竟是滟的安排后,她曾爆怒地推倒过他,意欲强暴之.只不过发现他竟很期待才放弃了。 那夜被滟得逞,她真被完全蒙骗了吗?一开始她便感觉有异,为何后来却相信了他是玉?只怕潜意识里,她并不想拒绝滟,为此给白己找了借口吧。如果相信他是玉,就可以接受他的爱了。 弄影不觉一阵心虚。当时的‘玉”,双眸比星光更明亮,比黑夜更幽深,仿佛能吸入人的灵魂一般。那是妖王的眼睛,不是玉的。平常时她应能分辨得出,为何那时却忽略了?难道她真被滟吸引失了魂么?一发现内心的黑暗,越感觉那夜的‘玉”实是漏洞颇多。他的神色,他的言语,他对性事的生涩,都不该是那时的玉应有的。她竟眼睁睁接受了,最后还主动吻他,安慰他。回想最初得知滟对她有爱意,除了本能的拒绝,内心也是有一丝窃喜的。 对玉的愧疚涌上心头。玉那般美好,她仍被别人诱惑,有出轨的暗想。但滟最后的言语却如魔咒般响起:若你一直不愿呼唤我,当你逐渐遗忘我时,情魂也会日渐消散于无,异日我醒来,仍是远古时的我,将不记得你,不懂得爱为何物。寄我情魂,莫绝我恋. 弄影此刻确定自己的心,她不想被滟忘记,她实是被滟迷惑了。但是,她更不想看到玉难过,最爱的,始终是玉。那就,由着滟沉睡万年? 长叹一声,思绪繁乱如麻,昏昏里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右耳的粉紫钻,闪着异样粉紫光芒。 我又做梦了,这是哪里?好荒芜。 淡墨色的夭空与大地,一望无际,却空无一物,连小草都没有,只有淡淡兰香飘荡。只是,虽觉寂寥.却不会让人恐惧。 漫步在飘.兰香的土地恸,弄影随心而行,反正,走向哪里都一样,什么都没有。 咦?远处竟有人走来?弄影大喜,快步迎上去。 近了,一看,是他?怎么可能?! “滟?!’弄影吃惊唤道,眼中却闪着欣喜光芒。‘你不是睡了么?这么快就醒了! “不,我不是北羽滟。’有着北羽滟容貌的黑袍男子微笑道。 第四十二章心源 “我只是他的情魂,装载了他对你的记忆和情感。”一模一样的微笑,悲伤而又温柔。“当你思念他时,我便会引领你进入他的梦境,并无实体。 情魂?没有实体?弄影不敢相信,趋前抚摸。男子并不闪避,只是轻笑着。 手穿越过去了!弄影惊,汗毛竖起。‘你,真的” “嗯。’男子微笑,比黑夜更幽深的眸中无限温柔,北羽滟的眼神。 弄影怔怔凝望着他,许久无语。 “情魂,那你也是滟的一部分了,你的思想说话,不会与滟不同,对不对?’弄影轻问道。 男子点头:‘是的。我所说的就是滟要对你说的。 弄影轻呼了口气,笑道:‘那你不就是滟嘛,有什么不同呢。 “自然不同。我没有法力,没有实体,只出现在他的梦中,保护不了你,也没法跟你进行繁殖活动。’男子微簇眉,很是遗憾懊恼,完全是北羽滟的语气和神情。 弄影忍不住轻笑出来。‘即使如此,你也是滟啊,我想叫你滟。’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睛。 “好。’男子笑了。 弄影四下张望:‘滟,为何这土地上什么也不长?感觉好寂寞。 滟略沉默了下道:‘这里是北羽滟的梦境,境由心生。因为他的心就是如此的空旷寂寞,所以,景色也表现出同样的感觉。这般心境,已经千百万年了。’微笑了笑:‘但是,也有不同,我诞生了,所以这片土地也出现了变化。 “什么变化?’弄影极目远望,也无所发现。 滟欢笑:‘跟民我来.’领着弄影奔向旷野深处。 不知奔跑了多久,贫瘠的土地上渐有了绿色,微风吹拂,兰草摇曳。 “咦?还是有生命的嘛!’弄影喜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担心踩坏了这珍贵的花草。那么广大的土地,就这小块儿有植物生长。 滟也跟着缓了步子。在这块土地上,滟看来更真实了。‘因为,这里有生命之源存在。 “生命之源?’弄影好奇地张大眼。 “我带你去看。’滟伸手拉她,去向更深处。 弄影感觉有点儿不对,一时又说不出,心里疑惑着。 当滟停下来时,弄影呆住了。 若非亲眼看见,难以湘信,在这贫瘠空旷荒凉寂寞的大地上还会有如此美丽的地方. 拥挤身周的是从从郁郁婆娑曼妙的墨玉素心兰,纤纤袅袅,随风起舞,有若欢悦地歌吟赞颂。看着满目遍野皆是,走近却自然让出道来。在墨干素心兰重重拥簇的中心,最繁茂之处,绿色高台上,有一白衣佳人翩然而立,风华倾世,容光照人不可逼视。 馨香兰蕊织成她的衣裳馥郁芬芳,如雪长裾垂曳,迤逦在地。墨玉素心兰眷恋地缠绕她纤柔丰秾的娇躯,点缀在腰腹.胸肩。长发如瀑披拂至脚踝,发上是墨玉素心兰编就的花冠。 佳人本是闭目垂睫有如睡梦中,但当滟走近时,她轻启眼,温柔含笑:‘滟。”中性的清润声音有如魔法般开启生命之门。淡墨的天空洒下薄金的阳光,若有若无的蒙蒙雨丝飘荡,瑰丽的七色彩虹弯过墨玉素心兰花田。 滟的脸庞发出幸福的光辉。‘她就是心境的生命之源,天地间北羽滟唯一在意的人。’轻拥住弄影低语:‘她就是你啊,青洛。 弄影怔愣半晌才道:‘我好象不是这样的啊。’没有这么美好,对他也不温柔。 滟轻笑道:‘她是你,是北羽滟心中的你。在他印象里,你就是这样的。 言说中,绿台恸的佳人神情又变,时而娇嗔,时而慵懒时而不耐 甚至皱眉呲牙作出一副凶相,但无论何种姿态,俱让人只觉可爱无比,莞然心乐。佳人颦笑间,墨玉素心兰在风里轻吟浅唱,阳光普照,雨露清霖,虹霓空舞,美不胜收。看着,就令人感觉十分幸福。 但世上,哪有永远的幸福呢? 弄影忽觉肚腹里绞痛,不禁低低呻吟了声。 “怎么了?’滟细察她的神色,手抚上去。‘这里不舒服? “唔。’弄影点点头。心里有些微尴尬,应该不是想要上大号吧?话说回来,做梦时也会内急吗? 滟摸着她的肚子却微变了脸色,似欢喜,又似悲伤,交错复杂的神清。但他的手抚在肚子上,绞痛感却淡了。 弄影此时突然明白了一直隐觉的疑惑是什么。捉住他的手道:‘你不是没有实体吗?为什么现在又能感触到你了? 滟挣脱她的手,轻抚上她的脸庞,柔声道:‘这里是心之源,而且北羽滟所深爱的你也来了,心源力量强大,我才暂时拥有实体。’微微一笑。‘此地虽然极美,但若你遗忘了北羽滟,我就会消失,这一切又会化为虚无,成为与别处一样的荒芜。 “那她?’弄影望瞟望高台上的佳人。 滟轻道:‘情既消逝,爱何独存? 弄影无语。 “青洛,我知道你爱的是玉,但若有了北羽滟的孩子,你希望他消失吗?”不知为何,滟突然问了奇怪的话。 “这’弄影支吾。‘不’是不想他消失,还是不想留下他使玉难过?抑或是不可能有这回事?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然而滟自然选择了喜欢的答案,欢畅地笑起来,重把手抚上她的肚腹。“和平共处吧,孩子们。“” 随着语声,弄影感觉有种温热柔和的力量渗入身体,肚腹处舒适无比。不过,滟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问,又不敢开门。 “青洛,你有身孕了。’滟微笑道。 哦,那应该是龙擎天的孩子。果然,只那一次便有了。弄影微苦笑。她的使命之一已经兑现了,另一个也将要开始了吧。无论哪个,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想到滟奇怪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小心问道:‘湘,你刚才的意思,我怀的不只一个? “是的。’滟笑道。 弄影顿时紧张起来。两个都是龙擎天的孩子?或者也有玉的?据说确有可能同时怀两人的孩子,只要日期很近,当然还有排卵之类的要求。具体她也不是很情楚,只是记得好象曾经看过有关例子的报道,当时她非常吃惊,所以印象深刻。不过,这种可能还是比较小的。 轻叹门气,白己把脉,但还摸不出什么,日数尚短。瞟了眼滟,还是妖怪厉害,不到十天的孕期也能看出来,而且还知道不只一个。算了,反正,孩子生出来就知道了。如果有玉的孩子,就太棒了! 想着,弄影脸上荡漾出甜蜜的笑容。 咦?天色怎的变暗了?不但阳光没了,雨住风停虹匿,心源的一切都黯淡无光。为什么?弄影惶然四望。 “玉,我爱你,爱你’高台上的佳人轻声口喃喃着,声音甜蜜无比。然而随着她的语声,墨玉素心兰变得萎靡不振,似乎伤心无比。 滟的脸上也失去了笑容。 弄影想拉他,手却再次穿过了他的身体。‘滟” “青洛,你刚刚思念着玉。’滟轻道。‘她感应到了。 “对不起’弄影只能低低抱歉。 滟低叹口气,微笑道:‘不必道歉,你最爱的,本就是蓝田玉。”悲伤而又温柔的笑容,令人无限怜惜。‘既如此,你回去吧。’抬手拂上她的眼睛。 陷入黑暗时,耳边隐约听得滟的声音低低道:‘几时能专心专意地想我.爱我一次呢?’清澈透明的声音,却杂着淡淡轻愁。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弄影低喃着醒来。眼眶微湿,胸口烦闷。室里有清淡的兰香。 孩子,腹中已有了孩子。虽然不爱龙擎天,但,无论如何,孩子总也是她的骨肉。况且,其中也可能有玉的孩子。无意识间,弄影伸手抚向肚腹。 咦?!不对.弄影一惊,手摸到的不是自己的肌肤,而是别人的身体!是谁?! 一看,猛提起的心又松驰下来。难怪觉得胸口闷,原来有人抱着她睡,头枕在她胸脯上。 她那一摸也把那人摸醒了,拾起脸向她微笑:‘青洛。’初醒来,丹凤眼妖娆中杂有丝迷蒙,分外妩媚。 “天音,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弄影压低声道。幸好睡前把使女全支出去了,屋里就白己一人。 天音翻了个身,把她搂怀里,轻笑道:‘我想你,所以未看看你。到时你正在睡,我便也陪你睡。 说得轻松简单,可是乐林王府警卫森严,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溜进来的吧。弄影无语。 “唔。”天音竟在抚摸她。弄影此时才发现,她与天音两人都一丝不挂!可她没有裸睡习惯,她很确定,她原来有穿衣服的!那就是,被天音剥了?而且,早就剥光了!他一开始就打好主意了! “天音’弄影想提醒他约定的事,但一张门就被天音以唇封住了,手仍不规矩地上下爱抚摸揉,并分开她的双腿,抱坐在自己腰胁间,火热之物抵在腿间。 不行.有了这次,约定就不攻自破了!弄影心下焦急,挣扎扭动,结果,事与愿违。火龙本就抵在溪口处,她一使劲,反倒顺势滑进她身体,就象她主动吞入的一般。 弄影呆然,冷汗沁出,头皮发麻。她确定,她是得罪老轻爷了,被它报复. 天音稍离开她的唇,舔咬着她雪白柔嫩的耳垂低低笑道:‘原来青洛也想我了。’双臂紧紧环抱她娇躯,令两人身体紧密结合,臀部耸动上挺,火龙肆意进出蜜道。 事已至此,弄影无话可说,只好接受现实,享受天音给予的欢乐。 唉,她那约定,到底能约束谁呢?郁闷。弄影有些生气地轻啮咬天音的肩膀。为什么她总是无法坚决己意呢?就是如此摇摆反复不定,才令众人都痛苦啊! 天音轻哼了声,笑:‘青洛总喜欢咬我。’把她的脸扳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听闻只有爱到极处才会喜欢咬人,青洛这么爱我么? 弄影愣了下,有这种说法?但瞬间想起以前在马车里,她也曾咬过玉,只因那时玉委实太美好了,让她好想吃掉他!或许,爱一个人到极处,无法表达时,咬食对方便是终极方式?也有些道理。 “嗯” 正思想着,天地旋转,天音翻过来把她压在身下,快速起伏,‘青洛,青洛” 弄影努力咬着唇才忍住要狂溢而出的呻吟,紧抱住天音的肩背,贴附在他身上,以免掉下床榻。动作实在太大了,这梨木雕花大床虽厚重,但在天音如此猛烈的剧动下也摇晃着。 床就那么摇晃了许久,最后终于静下来。 “青洛,我好爱你。”天音伏在弄影身上,啄吻着她的唇说。狭长的丹凤眼里有餍足之光,雪白的肌肤透着轻红,有薄薄的汗渍。如兰清香洋溢一室。 “嗯。’弄影轻抚他的背,低应了声。天音也会出汗了,他真的只是凡人了,虽然仍旧美得不象人,连汗也带着兰香之息。不过,今次他实在很投入,令她差点控制不住喊出声。想着不觉红了脸,身体是很诚实的,仍旧虚软无力。与天音,跟玉.滟.龙擎天不同。 轻音抱着弄影微侧身,下体交缠,凤眼轻合,低声道:‘原是我多虑了。青洛本就是我的,无论选择一人或是多人,青洛总是我的。青洛最爱的人是我。’说着轻启眼微笑:‘不知为何,那日青洛言说或许最后只选择一人,我竟有些不安。’抱紧弄影,吻上她的唇。‘青洛怎会不要我呢?青洛是我的。’唇舌缠绵,津液互渡,极尽温柔。 弄影圈抱着天音的头颈,努力回应他的热情,心底深处轻轻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真的不知道,到了必须诀择的那天,如果决定只要玉一人,应如何跟天音说?又如何能说得出口?她不愿看到玉难过,但天音的悲伤同样能让她肝肠寸断。天音,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为她失了登列仙位的机会,又对她如此深清厚意,她曾经狠心逃离过他,拒绝过他,使他悲痛欲绝,难道还要再拒第二次,伤他第二次?她能做得到吗? 天音自不知道弄影所思所想,但她的热烈回应令他欣悦非常。低唤着‘青洛”,火龙再次雄起,厚重的大床也再次摇晃起来。 那轻上午,梨木大床静了摇,摇了静,反复多次。 望望窗外,时已近午,弄影躺在轻音怀里,连动一根手指的力都没了 。而天音含笑抱着她,容光焕然,似乎余力仍足。 这床,再摇一摇就要散架了,到时可如何向人解释?弄影发愁。还是趁它没散之前就找人换了吧。才想着就有人来了。 “叩叩’使女轻敲门。‘影尊可醒了么?有外客来访。”乐林王府的使女非常有规矩,不得吩咐决不会擅自闯入。 想了想,弄影努力从天音怀里撑起身体。‘醒了。是什么人找?碧水居来的么?’该用午膳了。不过天音怎么办?他看来是不愿走的,自己也不想撵他走 那要怎么说才好? “不是。客人是位非常俊秀的少年’使女的声音有些儿怪异,似乎红了脸。‘他说,是影尊的故人,曾有一面之缘,并有姻缘约定。 耶?弄影怔住了。这人会是谁? “他是谁人?”天音抱住她仍赤裸的身体,轻咬看花蕾问道,声音里有明显的酸意。 第四十三章 金花玉印 “我.我也不知道。’弄影低声道,身体因天音的舔咬微微颤抖。 将身体从天音臂里挣脱出来,弄影边披衣边扬声道:‘先请他到花厅里品茶罢,好生侍候。我就过去,午膳设在芜华居吧。’远来是客,招待用餐是礼节,顺便也招待轻音。借了这客人的光,天音的突然出现就此蒙混过去。反正白己好歹也是乐林王义女,芳菲谷主影尊,算得半个主子,仆侍们心里即使疑惑也不敢公然质疑。而乐林王了然白己的情况,也不会多问。 使女应诺而去,而弄影又与天音纠缠不清了。弄影衣裳还未穿好,天音却抱着她亲吻,扰她。弄影才推开,他又笑吟吟抱上来,让弄影气又不是,不气也不是。 好不容易穿整齐了,见天音仍赤裸赖在床上,弄影只好拿过衣衫帮他穿,没奈何叹了口气,嘟嘴道:‘记得以前在惊鸿山庄时,都是你帮我穿,现在却是我帮你穿。 天音笑道:‘早先夏天要你穿衣你怎么也不肯,现在却穿了一层又一层。’伸手剥她衣服。‘还是脱了罢,青洛不穿时最美丽,我最喜欢. 弄影红了脸,拍开他的毛手。‘那时我身体耐不得热,现在我也长大了,自然不一样。 天音微笑,柔声道:‘青洛,我也和以前不一样了。’轻搂住她的纤腰,头埋在她柔软的胸膛。“青洛,我爱你,我喜欢你为我做的任何事。 弄影一怔,手僵在空中。 是了,现在的天音,与最初相遇时的天音大不相同。那时的他,冷漠.残酷,喜怒无常,孤傲寂寥,什么也不关心。但如今,虽然除她之外,对人仍较冷淡,但已不会愤世嫉俗.随意杀人,有时也能与玉.宇元他们稍聊几句,神色比惊鸿山庄时柔和了些。若没有改变,他又如何能接受玉.宇元他们的存在。始终不变的是他的洁癖,与对爱的执着,一旦认定,永不改变。虽不确定他究竟何时爱上了自己,但对幼小时自己的照顾,已变成了现在的柔清依恋与撒娇。或许,他所做的一亲,只是希望自己更多的关注他,给予他更多的温柔和爱。初遇时的天音,什么也不爱,实在太寂寞了。 想到这里,脑海突然闪过北羽滟的身影。滟不也是如此吗?洁癖,寂寞,孤独,他俩还真相象。 “在想什么?青洛,好不容易我俩独处,不许想别人,要专心专意地对我.”天音抬起头,吻上樱唇,迫使她的神魂归来。 专心专意这句话,也很熟悉。 弄影回抱住天音,与他吻了一会儿,为他穿上衣袍,尽力温柔地待他。看着天音露出欢悦的笑容,心里感觉舒坦了不少。她欠天音的,实在太多太多。 到得厅里一看,原来是龙思渺的儿子,龙展袖!怪不得他说曾有一面之缘,并有姻缘约定,确有其事。龙思渺当年在芳菲谷点她为继任谷主时,是有把龙展袖许她为侧夫的。只是,她当时两者皆未应承。 龙展袖见她进来,站起相迎,明媚阳光的俊脸喜笑颜开,伴着丝羞涩。‘影尊,娘亲让我护送金花玉印来京,并与你完婚。 “完婚?’却是天音出声质疑,脸色鸟黑阴沉。 龙展袖这才发觉,弄影身后还有一人,穿着银绣黑袍的那美男子,说话时一手轻搂着弄影纤腰,态度极其亲密。 “展袖,这位是步公子,名唤轻音。’弄影作了简单介绍,又道:‘方才所说是渺尊意思么? “是的。’尽管看到天音脸色苍白了下,龙展袖还是注视着弄影道:‘我与影尊的婚事四年前便有约定,如今年岁适宜,娘亲言道,不必铺张,只要完礼便可,毕竟今年国丧,不宜大张旗鼓。’微红了脸,轻轻道:‘依我想,影尊不久将大婚,我们便只简单行了礼先圆房罢,待得大婚后回到芳菲谷,在娘亲与爹爹面前再热闹补办一次如何? 弄影望着他,心里是十分歉意。要从平常人观点来看,龙展袖也是相当不错的。青春年少,出身高贵,俊美文雅,才思便捷,看起来身手也不弱,是夫婿上佳人选。只不过,她的情债欠了太多,实在无余力接纳了。龙思渺的好意,她注定得辜负。但这话要怎么说,才能尽量少伤害他情? 正在这时使女进来禀报,午膳已布席停当。于是弄影便先请龙展袖共进午膳,趁此稍加缓冲,酝酿说词腹稿。 进得芜华居,看到匾额上的‘芜”字,心头浮起模糊的记忆,但却终是什么也没想起来。 用餐间,谈起龙思渺现况,龙展袖神色掩不住悲伤。白龙游轻去后,龙思渺身体迅速衰竭,谷中事务,已极少过问,大多交于龙湘儿代管。虽有陆吟宵与石岚两位侧夫精心照顾与安慰,仍无法阻止她迈向冥府的脚步。现时,他二人也已有心理准备,平静地守在龙思渺身边。 听得龙展袖叙说,弄影也不禁凄然。由他话意可以猜到,陆吟宵与石岚是准备龙思渺去后伴她同住了。游轻固然可怜可叹,但陆吟宵与石岚对她又何尝不是真情一片,痴心拳拳。龙游轻的悲剧已成,无法挽回,但新的悲剧却还结局未定。 弄影思之再三,心里拿定主意,试试总比无所为空悲叹要好。 膳后,弄影安排了龙展袖的居处,请仆侍先帝他过去看看可有需要添加的物什,稍事休息,并约定半时辰后在花园醉月亭相谈。 回到卧居书房,取了纸笺笔墨,弄影站在案前考虑如何下笔。天音从后面抱住她,闷闷道:‘青洛,我不许你娶他.’惩戒般地轻咬她香腻雪白的脖颈。 弄影听着他醋意十足的话倒不禁莞然:‘那你许我娶哪些个? 天音沉默许久方缓缓道:‘若当真由得我决定,青洛是我一个人的。 听得此话,弄影也不由沉默不语。世事能都由得自己的意自己的心吗?若可以,她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比翼翩然共所爱。但累累情债谁替她偿还? 耳边响起天音沉重的轻息:‘但我知你心系蓝田公子,现今太子又是你天命中人,不得不纳,苏公子你也深颔怜惜,难以抉绝。既如此,便只这三人罢,多了不行。’说时已是万分委屈。 弄影也知这是他极限退让了,轻轻一声,放下笔,回身抱住他。‘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吻上他的唇。 稍微缠绵了会儿,得了安抚的天音唇边有了笑意:‘青洛要写什么? 弄影便将打算写信劝阻龙思渺及拒婚的事说与他听,天音自是欢喜,也就不再扰她,由她静思。 凝神沉思片刻,弄影笔落如风,写就去信,大意如下: “芳菲谷主渺尊御下如晤: 皇子游轻,汝之至爱,悲莫悲兮,因误魂消。闻汝伤恸,剧损玉体,思赴黄泉,再续前缘。吟宵石岚,皆汝夫君,廿载相伴,情深依依,汝即西去,其不独存。幼子何辜,丧母失父!非为病煎,非为刀兵,人意自戮,世所扼腕。愿汝三思1珍取眼前,良人成双,儿女绕膝.游轻泉堪,当慰长眠。 展袖佳玉,善缘非我。感汝好意,再拜深谢。京师贤淑,星月云集,择其青睐,当为纳娶,勿复虑之。 叩首三揖,玉颜长驻。 龙影顿笔致上” 封好书笺,命侍人快马飞递,星夜送住芳菲谷,只恐到得迟了,龙思渺回天无术。 然而信送出后,再回思,却不觉泛起苦笑。白己纵劝得龙思渺回心转意,但若事临己身,能有这般清醒吗?玉如逝去,别人以同样的话相劝,白己可会罢休? 弄影淡淡笑了。世上伪善莫过于己。巧言厉色劝解别人,自己却根本做不到。 与天音轻吻告别,弄影自去后园醉月亭会见龙展袖。 远远便见有修长人影伫立亭中,正是龙展袖,却不知他已来了多久。弄影虽决心婉拒,但事到临头,终是怕见伤心颜色,脚下踌躇。 她犹豫,龙展袖却早望见了,喜笑相迎,握住她的手,共入醉月亭。 “影儿,这是谷主令符金花玉印,娘亲让我转交于你。”龙展袖取出一枝拳头大小.金瓣翠叶的牡丹花。 花将开未开,花心仍包着,外围花瓣已放,月月叠叠,娇妍雍窖,华贵富丽,不愧为花中之王.花堪三片绿玉萼相承托,做工板之精致,脉络纤维,栩栩如生。 “为,这是令符?”怎么看都只是朵花,虽然不是真花. 龙展袖轻笑,在绿萼下一按,花苞盛放,花心弹出,却是一枚白玉印符。略旋转可取下,约摸鸽卵大小,六瓣花柱状,粗看似无惊奇之处,细观却可发现上面除‘群芳至尊”四字缠绕成一美丽图案外,另雕纹着极细微复杂的花纹,肉眼几不可辨。 这印符的装构机妙本已够弄影咋舌,却不想还有更惊人的。这牡丹花的每一片花瓣也都是芳菲谷主的特有令牌。不止大凌,但凡有人之处,必有芳菲谷的外遣人员,可以之为凭信进行调派命令。而且持此令牌,与芳菲谷订立有芳华盟约的四国非官府机构的世家豪族商旅门派也会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只是,每一片花瓣只可用一次,即出无回。 “这朵牡丹有多少瓣?’层层叠叠看着不少。 “如今有一百单三瓣。”龙展袖又解释,凡受到芳菲谷帮助及思惠的大家族门派,都会铸一片花瓣送来装上,还了人情则收回令牌。 弄影有些好笑,若恩情用完,岂不成了秃瓣牡丹?恩情过盛,却又花大盈尺,千瓣品种! 将玉印安回花心收拢,又成一枝美丽的半开牡丹,龙展袖顺手把它簪在弄影发间,含笑凝望她:“影儿确是花中之王,群芳至尊。 弄影瞠目:‘这,这还可以当发簪? 龙展袖笑道:‘花枝为软金制成,可伸直或曲扣,当发簪.臂箍抑或胸饰,摘下可作尖刺兵刃使用。花蕊银针可试毒,也可按捺绿萼作为暗器发射。玉印中空,内置灵丹可解百毒,但只一丸而已。 弄影无语了。不愧是金花玉印,芳尊符信。一朵花,没有任何浪费之处,皆是用途。 两人恸许沉默了会儿。 龙展袖看着她脸越来越红,目光越来越柔情,弄影是越来越紧张。 他要说了!我也不能不开口了! 果然。 “影儿,我们今晚便行礼圆房如何? 原本倚坐在亭里石椅上,为讲解金花玉印的功用,两人挨得较近。现在,是零距离。龙展袖轻拥住弄影,在她耳畔低语,声音微微发抖。 他也是很紧张的,还夹杂着羞涩。发觉这一点后,弄影倒是轻松了些。 “不。’弄影清晰回答,推开他。没想到说出米还挺顺口。 龙展袖赤红了脸:‘那,那何时可以?大婚之前完成较好。’他想的与弄影不同。 他很好欺负。看龙展袖面红过耳的局促害羞状,弄影得到了这结论。 太棒了!她的紧张不翼而飞。逮着了个好捏的软柿子! “展袖,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成亲,只当没有婚约一说。’弄影顺利地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这是龙展袖完全没想到的。瞪着弄影许久,红晕也消失无踪。‘为什么? “展袖,你刚才也看到,我已经有了步公子,还有在芳菲谷时你见过的玉公子。除此之外,另有许多,包括即将大婚的太子,未来的圣上。这般情势下,你嫁与我是不会幸福的。’弄影尽量讲得委婉温和。 “你的夫君决不止我一人,这我早已知道。只要影儿待我好便够了。”龙展袖舒了口气,重又抱住弄影。‘我是芳尊之子,地位仅次于太子殿下,便是步公子.玉公子也不可欺侮于我.”言语里隐隐透出自傲。 原来,这柿子一点儿也不软!弄影发现,白己看错人了。 “影儿,我们还是今晚便成婚罢。自芳菲谷一见,我对你日思夜想,好容易盼得今日。’话说开后,龙展袖已不复羞怯,语气也渐坚定刚强,双臂加紧。 “不。’弄影使力推他。‘展袖,真的不行,我不能娶你。 龙展袖笑,阳光般明媚。‘影儿,不娶不行。婚约两年前便定了! “那婚约我已向渺尊退了。’弄影咬咬牙,还是讲了。 龙展袖愣了下:‘几时? “刚送信于芳菲谷。” “我娘亲还未收到,收到也不会答应。”龙展袖脸白了白,却仍笑着,亲刎弄影鬓发:‘只消行礼完婚,那时便是娘亲同意解约也无用了。 弄影在他怀里挣扎闪避:‘我不会与你完婚的! “圆了房便是礼成。影儿,不若此时”龙展袖紧抱住弄影,环顾四周,眼睛里闪过异光,手已摸上了衣带。 弄影忽然想起龙思渺曾说过的话。当初陆吟宵说她性格弱了些,龙思渺却道展袖可以帮她。龙展袖的性格特点,必是坚决果断,能当机立判采取行动,而不似她犹豫不决。现在,便是验证. 因为金花玉印是芳菲谷的极密令符,又因着要拒婚特意摒退所有仆侍,当下的花园,除她与龙展袖,再无别人。 挣不脱。难道,她们就在此时此地圆房不成?!青天白日的! 她自冒冷汗,龙展袖的手却不曾停过。 第四十四章 远古初遇 外袍剥落,弄影的肩膀光裸在夏秋之交温暖的空气里,肤光胜雪,脂玉香凝。束胸底衣包裹不住丰腴饱满的胸膛,沟壑尽显,玉峰半掩。白衫轻薄,衣下曼妙身姿隐隐可窥,诱人遐想。纤腰盈盈,不足一握,见之堪怜。 龙展袖呆看着,目光无法稍移,气息急促火热,紧搂住弄影,倒卧在亭里石椅上,狂乱舔吻着她的唇脸、颈项、胸肩,颤抖的手轻抚过凝脂般的玉峰。 弄影却不似他激动,内心忧惶,怎么办?比力道肯定胜不过,在乐林王府很安全,因而身上未携带防卫器械,那只能坐等被食了? 想到沮丧处,还真感觉龙展袖在“吃”她。他正伏在她身上吻着玉峰,舌尖舔弄挑逗花蕾,引起丝丝麻痒。虽有一臂被他圈抱着不得动弹,然而,另一臂却是自由的! 脑中闪过灵光,弄影大喜,悄悄抬起自由的臂膀,抚上自己的头。发上那支华贵雍容的金牡丹,正是龙展袖为她深情插上。 时机妙到毫颠! 当龙展袖吻住她的唇,侵入内里戏弄香舌,一手拨开下裙,抚至她腿间花源,沉迷陶醉毫无防备时,绝对料不到下一瞬会发生什么事! “唔!” 一声闷哼后,所有动作凝滞。 弄影轻轻搬开压在身上的龙展袖,手拈牡丹,嫣然一笑,华容明光有如神佛临世。 “你、你刺了我的软麻穴!”龙展袖无力倚靠在石椅上,衣衫凌乱半裸,脸上红潮未退,眸里情欲犹在。 “呵呵,是的。”弄影笑得很灿烂,复把牡丹簪上。才学的知识,立马就用上了,而且,还用在教她的人身上,非常富于喜感! 施施然起身整衣,弄影心情少见的欢愉。绝处逢生,自救成功,不亦人生一大乐乎?! 整束完毕后,见龙展袖双目炯炯凝视着她,犹豫了下,还是过去给他理衣。怎么说也是个身分高贵的客人,被人瞧见这等模样终究不太好,对自己影响也不佳。 “青洛!”隐含着怒意的低叱令正给龙展袖拉整衣袍的弄影身体微抖了下,抬头一看,正是天音。 看他乌云满面地神色,难不成,他以为自己意欲非礼龙展袖?弄影心里咯噔了下,真是不白之冤啊! 就在这微妙关头,龙展袖偏又开口说话了。“影儿,给我解了软麻穴吧。”他这一说,天音脸色愈加难看。怨不得天音,这情景这话,谁瞧着听着都感觉像是弄影为硬上展袖而点了他穴。 弄影尴尬无比,解开龙展袖的穴,呐呐向天音道:“这个。。。其实。。”要说其实她是被展袖施暴未遂?也羞于出口。最后只是涨红了脸可怜兮兮地望着天音,期待他能明白自己。 还好天音并无斥责,一把拉过弄影搂在怀里,冲龙展袖道:“还不走吗?!” 龙展袖望望弄影,见她一脸委屈为难,笑着一揖:“影儿,步公子既来了,圆房之礼故且推迟,容待异时良辰再续。”告辞离去,让弄影松了好大一口气。 “天音,我并没。。。”还想对天音解释,却被他封住了唇。 几乎窒息的长吻后,只听得天音闷闷道:“为什么收下花簪?你不是说要拒婚吗?怎又与他。。。” 微愣了下,弄影才明白,天音误以为牡丹花簪是展袖送的定情之礼,她收了既是答应纳他,故而生气。 心里好笑,拉他坐下,取了牡丹簪子细细与他说明。天音脸色渐渐开朗。 “对了,你怎的突然来了?而且一来就那神色,看着好怕人,我还当你误会我对展袖用强呢。”到底还是委屈,弄影噘着小嘴微嗔道。 天音呆了呆,微红了脸轻声道:“青洛一向心慈,我只怕你经不得他软求。。。” 还是对她不放心嘛。弄影在心里撇撇嘴。可惜人家并不软求,而是硬来。抬眼却见天音转开脸笑得全身发抖,大是好奇,扒上身去问道:“笑什么?” 天音几番欲语,终是笑不可抑。弄影被笑得恼了,索性双手齐出,抓挠他腰胁。爱笑就笑吧,笑死你! 天音捉住她双手圈抱在怀里,好容易止住了笑,道:“为何青洛会以为我认为你强他?”说着又禁不住笑起来。 呃?这有什么好笑的。弄影细细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天音又笑得全身颤抖。眼见得她要着脑了才道:“青洛有了我与玉公子,又怎会把他人看在眼里?”又笑道:“那龙公子心思机敏,武艺精熟,青洛生性温柔心软,手无缚鸡之力,他若不愿,青洛却又如何用强与他?”轻握她柔弱无骨的双手低笑咕哝道:“这世上,青洛能强得了谁人?” 最后这句听得弄影火气上升。如此瞧不起她!她可是曾经想强暴妖王北羽滟的!虽然未进行到最后。 挣脱天音的拥抱,弄影狠狠推到他,跪伏他身侧,把他的手按在头顶上方,不过说实在,她想用一手捉住天音的双手确实很有难度。两人的手大小差多了。但她若用双手分别去按住天音的手,却哪儿来的第三只手去剥他衣袍?所以说,女性想单独一人强暴清醒的男人,操作上很艰难,气力上就更逊色了。 弄影正发愁呢,却见天音毫无反抗,笑吟吟望着她,一幅欢迎强暴、乐意之至的神情,就兴味索然。松开天音,弄影爬起身来,感觉好无趣。强暴的乐趣就在于“强”字,人家非常乐意,还有啥子趣味? 天音也起了身,从后抱住她,头搁在她肩上,悠然笑道:“怎的不继续?”意甚遗憾。 弄影汗然同时,又想起了另一个被她强暴未遂的人,北羽滟。他当时也是类似语气与说话。不愧本是一体的人物,相似度真大。 轻抚天音脸庞,弄影审视着他的五官。如此美丽绝伦的容貌,竟还有另一张,而且远胜于此。世界真是奇异,上天造物神妙。 此时的弄影难解心中感受。北羽滟原来总来扰她时,从没想过她,甚至希望他永不出现。但他那样的离去、沉眠,那悲伤温柔的微笑却在她心上烙下深深的印痕。他晶莹的泪滴落在海天玉上,瞬间长出绛珠兰草,也在她心里埋下了思念的种子,渐渐萌芽生长。 还不是爱情吧,她想。但这又是何种感情?她也无法断定。要比轻重,玉是不消说的,天音的分量也远胜于北羽滟。只是,无论如何,滟总是在她心里占了一个位置。想起滟梦境中那广袤荒凉的淡墨色大地,更觉惆怅。滟可有多么寂寞孤独啊! 不知不觉间,弄影轻吻天音的唇,极之温柔,带着淡淡伤感。 天音却难得地推开了她,警惕地注视着她的眼睛。“青洛,你想起谁了?他与我容貌相似?” 弄影一惊。天音并不知道滟的存在,只是以他孤傲高洁的心性,若晓得他其实只是滟的一根头发所化,会如何想法?到底不敢冒险,因而眼珠一转,温柔轻笑道:“我在想,将来若是有了天音的孩子,像你好不好?” 天音顿时柔化,双臂紧拥住她,轻吻鬓发,磨蹭着她的脸庞低声道:“我希望像你,青洛,如你一般美丽、温柔的女孩儿,我会很宠她的。” 弄影心虚地嘿笑。幸好是天音,换作玉,一定瞒不过的。 在醉月亭里相依相偎了许久,夏秋之交的天气略热,天音冬暖夏凉的体质,靠着他非常舒服。弄影索性闭目,放松全身把重量全部压在天音身上,环着他的腰把脸贴在胸膛上,闻嗅着那若有若无的清淡兰香。 虽合眼,仍可感觉天音柔情脉脉的注视,以及亭外阳光的闪亮。耳朵变得分外敏锐,花草丛里小虫在簌簌鸣叫,树叶间鸟儿扑楞着翅膀从一枝飞掠过另一枝,有花瓣轻轻悠悠地飘落,带着对根的记忆回归大地的怀抱。 渐渐意识下沉,仍可觉兰香笼罩,面前暗了,天音的气息近了。他的唇如蜻蜓点水般掠过额、面颊,在自己的唇上流连不舍,辗转反复。 心里有些微好笑。我睡了哦,睡着了哦,你吻睡着的人想做什么呢?这行为,跟滟也好像啊。有心想醒来吓吓天音,可终还是没能挣扎出迷梦沼泽,意识沉入深渊。 迷雾,白茫茫,无边无际。 站在雾里,弄影不知所措。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 但不能总站着吧。去向何方呢? 逆着雾流动的方向,弄影小心翼翼地走着,全神戒备。不知走了多久,感觉雾没那么浓了,依稀可以看清前方,于是弄影欣喜地跑起来。 跑着跑着,雾终于全部消散,但依然不知道,究竟来到了什么地方。 水畔,有青翠欲滴的碧草,但四周植物多叫不上名字。水是青蓝之色,沙土带着微微的浅蓝,细看又似乎只是雪白而已。附近有崖石,不远处是一山谷。那山石,也泛着淡蓝的莹光。但最怪异的是,好山好水草碧花香,却静无一人。连蹁飞的蝶儿,也飞得寂然无声。 太安静了,让人毛骨悚然。鸟儿呢?鸟儿都藏哪儿去了?莫非在山里?弄影转身,想去寻找有声之物。却在这时,看见有人影走来!立时呆然瞠目,无法动弹。 那是个十五、六年纪的少年,墨色便袍,乌发委地,赤足若雪,晶莹如玉。若戏舞般踏着细软的沙土悄无声息地漫步而来。少年脸上是悠然自得的微笑。虽然与弄影近在咫尺,但他旁若无人,自在顾水照影,喃喃自语。 “修炼万年,终于修成人形了!呵呵,我可真美啊。”俯视着水中人,少年探手轻抚自己的脸,陶醉不已。 确实很美,少年有着与天音相似的脸,但远胜于天音。就像是,妖王少年时。 但无论多美,无视别人,这么自恋地自夸自赞,还是令人忍俊不禁。弄影在侧看着,掩嘴偷笑。 少年似有所觉,朝弄影的方向看了一眼,疑惑道:“有人?不可能。天之涯只有我修成人形,只有我,走出了涯,看到外面的天空与大地。涯之北畔这里,也没有其他妖仙会来。”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苦笑:“修成人形之时,也就是天劫降临之日。北畔落雷谷,雷劫之地,又有谁会来呢?” 自说自话,少年重又展露出明媚耀眼的笑容,在水畔婆娑舞动,顾水自怜。“似我这般美丽,天上天下,谁能胜我?天不容我,缘自于此!但能一现人形,见过涯外的天地,死又何憾!”竟无存生念,坦然赴死。 “你有啥了不起!天下自有比你更美之人!”一清朗的声音冷冷然道。 少年东张西望许久,不见人影,愣然。“你是何方妖仙?既然与我说话,为何不现出原形?” 原来他看不到自己,并非无视她。弄影心下舒服了不少。她自不懂怎么个现行法,就故弄玄虚:“我就在你身边,只是你妖力太浅,看不到我罢了。”他不是自说刚修成人形嘛。 少年怅然道:“好可惜!你是我化变人形后第一个与我说话的,好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又笑得一脸灿然:“天下真有比我美的人吗?你可见过?” “当然!”自己算是见过的吧?“如果你好好修炼,以后法力高强了,总有一天会见到她的。”他应该是妖王吧?刚化炼成人形的北羽滟。没想到远古之初他就这德性了!眼珠转了转,补充一句。“你嘛,容貌是不错啦,但还没美到天不见存的地步,好好活着吧!”别那么自恋!虽然你却有自恋的资本。。。 她话里奔有小贬打击之意,谁知少年却非常开心,喜形于色。“果然,你也觉得我容貌不错,喜欢我对不对?所以希望我活着!” 他这一说,弄影真傻了眼儿。从哪儿可掰出这意思啊?! 她无话可说,少年却继续兴奋地欢颜笑语。“你是什么仙妖?能来这里不可能是人啦。能告诉我叫什么名字吗?如果渡过雷劫,我去找你玩好不好?我的本体是。。。” 他未说完,弄影插口道:“你的本体是墨玉素心兰!北羽滟是你人界的名字。” 少年愕然:“你、你怎么知道的?你的修行一定很高!不过,我刚成人形,还未取人界之名呢。你喜欢我叫北羽滟吗?”少年又宛然微笑,纯真无邪中却自然而然透出种难以描述的艳媚妖娆,那是骨子里天生便有的勾魂蚀魄之力。 弄影一时看得他呆了,没有回答。 少年不得回复也不介意,笑道:“是那三个字呢?什么意思?” 弄影清醒来,随口胡诌:“北,取自涯之北畔。羽,轻盈若羽,翩迁之意。滟,水光潋滟眼波横之滟。” 少年细嚼语句沉思了会,喜上眉梢:“这名字很好,我喜欢!以后我就叫北羽滟了!”但看着天色,又显出淡淡忧伤。“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到人间去。雷劫马上就到了。我是花妖,最惧雷火。。。”尤似乌云蔽日,绝丽的脸庞明媚妖娆全失。 虽知他必能安然渡劫,弄影仍不觉心生怜惜,轻扶他肩头,柔声道:“你一定可以的!雷火虽无情,春风吹又生。避其锋,顺其势,保根脉,护心魂。滟,你会活着的,你会成为尊贵的妖王,妖之至尊!会活得很旧很久,经历无数雷劫,直至千百万年后,与我相遇。” 话语声里,天边已隐隐可闻雷声,大片乌云聚集,缓缓飘来。 少年瞟了瞟乌云,脸色略有苍白,但眼中并无惧色。依感觉向空抓握,却只是空,有些憾然,轻笑道:“你的话我有些不懂。我们现在不是已经相遇了吗?为什么你却说是千百万年后呢?不过谢谢你啦,你既然这么喜欢我,不许我死,我就听你的,好好活着,以后当妖王吧!” 他怎么理解的。。。弄影窘然。但目的还算达成吧,鼓舞励志。也就不多分辨。反正,对方只是刚修成人形的小花妖,单纯、理解力差一定也是有的。她和刚出生的婴儿斗嘴不太可笑了么? 云层已近,低低压下,闪电霍霍,雷声滚滚。 少年向北面蓝色山谷里跑去,边跑边回头喊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雷劫后我去找你玩!” 弄影呆愣了下才明白过来。他竟然,一直以为,她是男的!怒气上冲,大嚷道:“我是女的!”凭她的容貌身材,这世上竟有人会以为他是男的!眼睛长哪了?! 喊过后才醒悟,人家又看不到她!她幼年生病坏了嗓子,后来虽经多方治疗,但光听声音却是难辨雌雄。 远处传来北羽滟清澈悦耳的笑声:“原来不是男的,很好!。。。” 后面还说的什么,已听不到了。落雷谷电闪雷鸣,震耳欲聋。 他一定会没事的!北羽滟可是未来的妖王! 虽是如此想,但见天空暗如黑夜,乌云密布里道道触目惊心的霹雳雷霆劈下,弄影还是忍不住心里惴惴。 忽然一道银亮刺目的闪电划过整个天空,随之是山摇地动般的惊响! 北羽滟!弄影心中惊呼一声,失去了意识。他,真的会没事吗? 第四十五章 交易 北羽滟第一次雷劫到底如何?弄影自然不得而知。便是北羽滟本人也早已遗忘了那么久远的事。但他现在还活着,至少说明,当初没死。 在漫漫时间长河的冲刷下,北羽滟淡忘了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那位不知妖仙与否的“女子”,只牢牢记住了她给取的人界名字,每一次雷劫都极力渡过,直到法力高强天雷再也奈何不得他。九九之后已无劫,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辉。活下去,无论多么寂寞;活下去,保持身心的洁净美丽。因为,模糊隐约记忆,在遥远的时光前方,有他想要遇见的人。 惊醒来,弄影呼吸微促,身体沁凉。 北羽滟应该没事吧?冷静思想,哑然失笑。他现在不是活得很拽嘛,至尊妖王,怎么可能有事?他也曾是纯真无那的小妖呀。可爱得紧! “青洛,做恶梦了么?”天音的声音响起,在床畔坐下,手臂环住了她。 “唔,没什么。’弄影笑笑,抬头,却吓了一跳. 苏宇元.小君.秋水,都围在床前,面色怪异地看着她俩。 弄影怔了下明白过来。天音对她太亲密,他们必是想起了约定的事。只是,约定早被破坏了,成了空言。可若他们也知道就麻烦了! 掩饰着轻推开天音站起来,笑道:‘你们怎么都来了? 苏宇元望着她若有所思,笑道:‘米陀商队的朵依玛公主派了人来碧水居,言道明日来访,商议地图之事。 小君狡黠的狐狸眼轻眯:‘所以,我们特地前来相告!’似不经意般握住她的手。 这么件事儿需要三个人来通知?弄影好笑,明摆着找借口来罢了。 还是秋水最诚实,纤长浓密的黑睫扇了扇,微笑:‘其实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小影儿。 弄影赞许地向秋水笑了笑,他立时微红了脸,水灵灵大眼睛蒙上了层雾气,含情脉脉凝注在她身上,完全不顾天音就在一边冷冷看着。 “地图的事是由天音负责的,你们怎的跑这儿来呢。’弄影挣脱小君的手,笑道,瞟了他一眼。 小君下巴向天音方向一抬,粉红的小嘴一抿,脸颊现出两个浅浅酒窝,得意道:‘步公子不也在这儿吗? 弄影失笑道:‘你来之前怎么就知他在这儿的?’有透视眼不成? 小君一时语塞。 苏宇元微笑:‘步公子大清晨就没了人影,午膳时也不见人,所以,我们猜想,或许他是来了小影这儿了。 小君喜笑:‘对,对.就是这样.所以,我们就一起过来了!一问,果然如此。 “进来时,正见步公子抱你上榻’苏宇元缓缓道,没有笑容。小君与秋水眼瞪瞪望着弄影,一副要听她怎么解释的神情。 弄影极窘,干关两声,岔开话题。‘时辰已晚,可要在此用晚膳?晚膳后早点回碧水居歇息,明日里大家可都有要紧事需办。’婉转地赶人。这群人再在这儿磨下去,事情就更纠结了。 “青洛,我不走,就睡这里。”天音忽道。 好不容易转移的注意又回到原处。弄影极是为难。她虽无法坚拒天音,但又不愿大家都无所顾忌向她施加感情压力。但四双眼睛都望着她,她势必得做出选择。于是微度情势,支吾道:‘这.这是乐林王府,恐怕不好随意居留” 然而,在这关键时刻,响起了爽朗笑声:‘哈哈哈,影儿,你也太生分了!你既是老夫义女,也就是乐林王府的小主子,如何连留客都做不得准?”乐林王季钦跨进厅来,一扫众人,视线停在天音脸上。‘步公子?二十年多前曾与本王共同扶助圣上继位,岁月匆匆,本王髭须已白而公子颜容依旧,不愧长生公子名号. 天音淡淡应了声,双眸只是凝注弄影身上。 乐林王季钦何等老道,瞬时已了,笑道:‘原来步公子也是影儿夫君之一。既如此,老夫就擅作主张了,影儿大婚前,各位就暂居本府吧。你等既是影儿夫婿,就得管老夫尊声岳父大人了,哈哈! “义父’弄影还待说什么,乐林王却挥挥手笑道:‘影儿不必与老夫客气,你既是老夫义女,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夫君们来了,难道诺大王府还没个居处?’说完又朗声大笑。 这话苏宇元他们听着最是开心,果然一门一个岳父大人,围着乐林王吹嘘赞颂他的英雄功绩,谈论探讨用兵打仗之术,满座风生,气氛火热,倒把弄影撂在一边目瞪口呆。 有人伸手把她搂入怀中,低低道:‘为何乐林王会认为他们都是你夫君?’颇是不悦的语气。 弄影没奈何,只得把最早先与龙擎天胡说之事讲了。那时只想把龙擎天吓退,却没料今日骑虎难下。既不好自打嘴巴再否认,但真认下来又心有不甘,只好含糊过去,留待异日处理。 天音轻咬她耳垂:‘方才与你说过了,只好要三个。至少那东西你决不能收! 弄影低叹口气:‘是,我明白。 “今儿夜里你可得好好补偿我”天音转了低沉魅惑的语声,夹着几不可觉的笑意。 弄影吃了一惊:‘不,不行!”宇元他们都在王府,天音这样会被发现的,就蒙混不过去了! “青洛。”天音声音里是不容拒绝的固执。很明显,无论她同不同意,他是一定要宿在她床上的。 眼见那边小君不时飘来怀疑的眼神,宇元也有所觉察,不好再争执,弄影只好压低声音轻道:“好罢,晚膳后你先与他们回自己居处,入夜后再过来,莫让其它人看到了。 汗然,好象偷情的感觉。不,其实就是偷情吧。弄影在心里无奈苦笑。原本抗拒大婚,希望它越迟越好,如今面对众男,倒想大婚能快些到来了。至少,大婚时她只须搞掂龙擎天一个。 那晚,大家一起用了晚膳,又谈笑会儿,乐林王果然为众男安排居处歇了。 大家走后不久,弄影才洗浴完毕,在榻上卧下,天音便穿窗入来,笑吟吟爬上她的床,轻车熟路。令弄影有一瞬疑惑,他是否常做夜贼? 她自愣怔,天音脱了裳,又极熟练地尤如剥橙子般把她剥了个干净,压在身下,那补偿当然要了个足。 弄影暗里庆幸,还好白日里换了床,否则肯定散架了。不过,明天这床也得换了吧。窘然,怎么解释好呢? 天蒙蒙亮,弄影偶然醒转,忽想到如果宇元他们来得早,看到天音在她床上怎次办?急忙推轻音起来回去。 天音抱住她,也未睁眼,低笑道:‘如今出去,若被见了如何说?昨日我已与仆侍交待,你未呼唤洗漱前,任何人不得放进。青洛便放心吧。 弄影想想也是,便罢了,窝在轻音怀里继续甜睡。 清晨洗漱完毕,使女果然来报,各位公子相询多次,只因她未起,故拦住了。 才说着,苏宇元他们连同龙展袖都进来了,看见天音面有诧色。弄影便支吾言道他来得很早。确实很早,昨夜里就来了! 眼看他们面面相觑,不信之色显然,弄影赶忙问他们可有用过早膳,如没便一起吃点。于是大家一起坐下用膳,吃过的为了与弄影同桌也再吃一次。当然,这事儿他本人知道,弄影是不晓得的。 早膳过后大家仍团团围着弄影,目光聚集一处,让她备觉群狼环伺,如坐针毡.急急交待各项任务后,弄影紧拽着天音出了乐林王府,前住碧水居会见朵依玛。 轿子直接抬入碧水居后院,因为弄影没有变装易容,恐怕惊扰百姓。 下了轿,却见朵依玛已笑盈盈相候,身边另有两个年纪相仿的青年男子。初见弄影,她三人呆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朵依玛介绍那俩人说是她的“阿契里”。 弄影正糊涂,天音附耳轻语了番,才忧然。所谓阿契里”,在米陀就是情人的意思朵依玛的魅力也不小。只是,她原本想用天音对朵依玛施美人计,人家却带了情人来,这却如何是好?心下踌躇。 众人在白荷汀坐下,仆侍奉上茶点后悄然退下。 朵依玛轻啜了口茶向弄影道:“民间盛传‘水漓天人,颜倾天下,今日一见方知原来竟是故人。如此容貌,难怪四国权贵趋之若鹜,这是你的幸,也是不幸。狂澜将起,且先祝你覆险如夷!’举茶代酒,一饮而尽。 弄影笑谢了,也饮了杯。 朵依玛眸光在天音脸上溜了个圈,落在弄影脖颈卜挂着的科索木香脂球上,浮起暖昧的笑容,道:‘香脂球用着可好?今次怎不见玉公子一同来? 弄影脸微红,心里却甜蜜无比,不觉间便璨然轻笑道:‘玉另有要事不得分身。多谢公主容让脂球,我非常喜欢。这次地图之事也要请公主大力相助。 “呵呵,香脂球是玉公子为你求得,因此我得以赏米陀有史以未最精彩的弥喀索丝之舞,当日震憾,至今尤存!于我米陀民众,玉公子有如神人般高贵圣洁,这世上,也只有‘水漓天人,可以相配。既是你相求,我自然会应允考虑。不过。’朵依玛稍停了停。‘这地图聚我米陀逝百年的智慧与经验,实为天下至宝,各国权贵多次索求,均被我父严词拒绝。你若想得到此宝,也必须先立下此誓:得此地图,十年内若不能称霸天下,平灭他国,便身毁国破,永世为奴!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这实在是极其恶毒的誓言.一日立誓,不仅是自己,连祖国也带进了诅咒中。难怪米陀的地图至今完好保存,这誓言实令人退避三舍,听而生畏。 不过,弄影本就是为统一四国而求地图,自然不惧,镇定举手发誓。其实她心里还有个小疑问:她是异世之魂附体,这诅咒对她有效吗?不得而知。但她十分把握的是,龙擎天必能完成誓言,这本就是他的天命。 她发完誓,朵依玛露出了笑窖:‘地图可以与你,但你还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弄影一听到她说条件就发毛,想起上回她的怪要求,不知道这次又会提什么。于是插口道:‘公主,你要多少金英都好商量,其它条件我们只能尽量满足,可不敢担保。呃,呵呵,其实地图的事,主要是他负责,我只是陪他过来而已。你的条件可以向他提。’指指天音,弄影笑得象只狐狸一样。 金英嘛,龙擎天说过可以全数报销的,乐得大方.至于条件,由天音负责,那正好施展美人计. 弄影在桌下轻扯扯天音,示意要他迷惑朵依玛。 一直低头喝茶,根本没瞟过朵依玛一眼的天音,这时才冷冷道:‘说。’就一个字,而且,仍旧垂头,注视着手中茶杯。 有求于人还这种态度,实在无语。弄影暗里急得想发飙,但在众目睽睽下,只好假笑掩饰。偷偷伸脚轻踢了天音一下,然而天音无动于衷,倒是朵依玛向她点头笑了笑,表示并不介意。 “你既已发誓,金英便不必再给了,只要答应我的条件地图就可以给你带回。只是,这个条件不比上次玩笑,需得慎重考虑。’朵依玛缓缓道,神色严肃,目光轻掠过两人,在天音身上微滞了会儿移开。 弄影顿时紧张起来。难道,不只是亲吻一堪,她还要天音以身相许,甚至长久当她的“阿契里”? 思及此,不由侧目看向天音,心下惶然。这地图是战争的关键物,没了它统一四国恐怕要耗费不少时间,增加极大难度,甚至伤亡惨重。可是,真要为地图牺牲天音吗? 天音似乎也感觉到事态严重,气氛异常,慢慢抬起头来,冰冷的目光扫视过面前三人,停在朵依玛脸上。‘你到底想要如何? 第四十六章交易二 他的语声是那般寒气袭人,坐在旁边的弄影禁不住激灵灵打个冷战。虽然有些理解天音即将被作为人肉买卖的心清,但到底是交易中有求于人的一方,这种冷厉态度大违奸商和气生财理念.就算很不高兴,也得掩饰着点呀,笑眯眯的拒绝既不伤和气又表达意愿,还能体现素养,你懂不懂?! 弄影一脸假笑,把力量凝聚脚上,重重踩下去!这妖魔美则美矣,一点商业头脑都没有!带你来行美人计,可不是拿你来冻人的! 原以为天音受了那一脚,至少脸上会有丝抽搐.然而,他满面冰霜居然一丝裂纹都无,甚至没转头瞟她一眼! 弄影好生诧异,暗道,其实他要愿意,还是可以装得很好的嘛。 转眼却见朵依玛的一个“阿契里”面有痛色,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又不敢作声。 弄影的假笑有些变形。难道,我踩错了人?几乎可确定。 眼见朵依玛慢慢饮尽杯中茶就要开口,弄影抢在头里:‘朵依玛,抱歉。我知道你对天音很有兴趣,不过,天音不能作为交易条件。换别的好吗?’还是不能真卖了天音,舍不得。 她这一说,天音脸上的冰层顿时尽数溶化,笑得那个欢畅为春回大地、繁花竞放也不过如此!望着弄影,丹凤眼里脉脉温柔简直要溺死人了,一只手也不知不觉轻揽住了她的纤腰。 那俩“阿契里”听得弄影的话,齐齐转头看向朵依玛,醋意盎然。 朵依玛面上掠过一丝诧色,随即眼底浮上一层笑意,悠然道:‘他不可以,那,玉公子若何? “不行.’在大脑反应过来前,话已冲门而出。纵如此,仍忍不住紧盯着朵依玛道:‘绝对不行.我不用人作交易,除此之外,要金英还是要物都依你.”上次朵依玛还半真半假地抱了玉,难不成,她其实对玉更有意思?想着心里酸水狂涌,感觉白己爵间变得丑陋无比,赤裸裸的嫉妒堆了满脸。这一刻,世上再没有人比朵依玛更讨厌. 朵依玛‘扑噗”一声笑出来,毫不掩饰地纵声大笑,笑得全身颤抖,倚着一个阿契里’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另一个阿契里低唤着她名字,轻轻拍抚她的背。 天音瞟了朵依玛一眼便若无其事地继续一心一意看着弄影,见她茶杯空了,顺手给她重又斟满。 弄影初时有些恼怒,但随即明白过来。她又被耍了!朵依玛并未真正说要以天音或玉为条件,只是她自己瞎猜而已。虽如此,对朵依玛仍心存齐蒂。她那时,干嘛要抱玉啊?又不是没有别的试探方法。 女人对别的可以宽容大度,只有心爱之人是绝对不可碰触逾距的,否则,会记恨一辈子。 撅着嘴等朵依玛笑够干了渐平复下来,弄影没好气道:‘什么条件,说吧。 “呵呵。’朵依玛仍未能完全止笑,斜倚“阿契里”身上,眼波盈盈。‘除了人,要什么都可以,这是你说的哦。我要地! 耶?弄影睁大瞟眼睛瞪着她。米陀是流浪者之国,旅行商队,要地做什么?难不成想改行种地? 朵依玛自然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坐正身体,正色道:‘我要地,而且,要很大块的地.这地,我们可以等大凌平灭三国后再得。’然后,娓娓而谈,讲起要这地的原因和具体要求。 原来,米陀在百年前与现在的小国菩霖诺是同一个国家和民族。菩霖诺最盛时期国土面积虽不能与现在的四大国相比,但却也不小。只是后来在战争纷乱中,土地一点一点被蚕食,人民也渐渐流散。直至一次大战溃败,国王被迫弃宫逃亡,部分军士贵族和百姓跟随相行,成为现在的流浪商队,没有国土的国民。然而国王逃后,王弟借得他国之兵驱走入侵者,按约定以国土一半相谢,成为其附属小国,世代交纳岁供。王弟虽多次遣人相邀回国,但国王自耻弃国,无颜重回故土,命王弟继位为菩霖诺之王,自己则自名为米陀国王。米陀,即流浪者之意。米陀王在流浪中渐渐将以前逃散的国民聚集一起,但至死也未再踏上菩霖诺国土一步。而音霖诺随着所依附之国的衰亡,国土也愈加缩小,战乱不息,人民流失。如今的音霖话,国土已剩不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大多数国民也成为了流浪者。 “先祖有誓,菩霖诺恢复他弃国前的土地疆域之日,方是他重回故土之时。抛弃米陀之名,重冠菩霖诺之称,伏拜故土,这是我米陀国民百年来的夙愿.若影尊能许我要求,不止地图奉上,但有吩咐,无不应允.’朵依玛激言慷慨,字字铿锵。两个阿契里也正颜端色,肃然凝望着弄影。 这条件弄影倒不敢即刻承诺,毕竟,涉及到国家土地,最终决定权在龙擎天之手。但朵依玛的话确实打动了她。流浪者重回故土的夙愿,百年想住,着实触人心弦。如果,可以帮助她们就好了! 忽然计上心头,弄影笑逐颜开。‘或许我可以恢复菩霖诺的土地面积,也能让你们眈回故土,自行管理各项事务。但是,菩霖诺不再是以立国家的名义出现,每年也必须交纳一定的杂税。这样可以吗? 弄影把现代中国的民族自治区慨念大致讲给朵依玛听,极力说服她。‘虽然不算独立国家,但也因此另有许多好处” 朵依玛越听面奋越舒展,不待她讲完便拍板定案成交。听得她言语,弄影知道,她们只希望能回到原先的土地安身立命,好好生活,不受战火所扰,至于这块土地是定名为国家还是区,首领名称是国王还是区长,这些是无所谓的。大凌要求交纳的杂税,比起菩霖诺以前作为附属国的岁贡,可容易满足多了。 朵依玛大喜,弄影也极是高兴。地图成功到手不说,还得了诺大人情!龙擎天那儿好交待,这块地名义上还是大凌的,住民又交纳杂税,有何不可?地图是统一轻下的关键,为此,弄影肯定,这点面子龙擎天还是会给她的。 正事结束,剩下的便是轻松谈笑。对这次交易,弄影还是比较满意的,唯一郁闷的是,天音的功用好象未能发挥? 忽想起一事,问道:‘公主也知道我是影尊?’没告诉过她呀。 朵依玛笑:‘碧水居因为住了芳菲谷主名噪京师,乐林王为影尊义父也扬眉四国,此等大事,我米陀向来耳目灵通,岂有不知之理!’抿了口茶,笑得极是暖昧。‘我还知道,影尊也即将大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弄影呐呐,红了脸。天音却面有不愉,不喜此言。 朵依玛瞟了天音一眼,站起来,向弄影示意私谈。 两人走到一旁低语。 “你即是影尊,想来确是会纳许多夫君了。’朵依玛轻叮口气。‘玉公子神仙风姿,竟得不到你专一对待,真是委屈了。 弄影无言以对。自己也觉要玉与别人分享,实是对不住他。 朵依玛看看她,又笑道:‘不过,似你这般容色,天下男子见了不垂涎的只怕也寻不到。敢于追求你的自是极出色人物,又个个深情入骨,你本就心软,要强拒也是难事,都收纳下来于你倒是最为轻松,也少见他人伤心。只是,我看你最爱的还是玉公子。玉公子性情最为温柔,便是难过也不会形之于色。因此你就忍心让他痛苦了吗? “不,不.不是这样的。’弄影摇头,泪涌上眼眶。 “可你已经这样做了。’朵依玛毫不留情地轻道。‘你为了免除自己拒绝他人的痛苦,让玉公子承受与别人分享的痛苦。 她说得不错。弄影一时羞恼,低低怒道:‘你不也一样吗?你有两位阿契里,他们不也在承受分享的痛苦? 朵依玛呵呵笑起来:‘哟,发脾气了!我以为你只会哭呢。”向茶桌那边看了看,轻声道:‘我与你不同。我喜欢他们俩,但无厚薄。他们爱我,但并不至于生死相随。没有我,他们会伤心一阵,然后还会有别的阿娜拉。我也一样。我们三人相处很快乐。但你与玉公子和那位黑袍公子,可不是如此。 弄影沉默良久,道:‘其实我尚未决定是否都接纳他们。 “以你心性,真是难为了。’朵依玛眼望着步天音,轻笑:‘除了当今太子殿下,你只怕还有不少执着的追求者吧?玉公子温柔体贴,但我看这黑袍公子却是个爱喝醋的主儿。凡事你能做得了主吗?若实在不行,那些公子们里也须得有个能做主的,否则不但你自己苦恼,公子们也都平添伤心。 弄影点头称是。她确实总拿不定主意,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也老是执行不了。那约定就是现成例子。 “另外,你身为新任芳尊,不久天下名门女子都将前来拜謁你,趁此机会” “天下名门女子都来拜謁我?’朵依玛未说完,弄影已明其意,但她不曾听说有这回事。 “你不知道?’朵依玛惊讶。‘渺尊早已布告天下,由你继任芳菲谷主。每一任新谷主都要举行一次公开会见,接受天下女子拜謁,称为群芳会,也叫百鸟朝凰。至多一月后,各国名门世家女子就会来到京师。 弄影呆愣住了。为什么龙展袖没提起这事儿?到时众女蜂拥而至,她岂非措手不及? “这群芳会,可有什么固定程序?只要是女子都可与会么?男子一律禁足?’弄影轻问。多了解些免得出丑露乖。 朵依玛见她真不情楚其中细节,倒是很热心解答。 “天下女子多不胜数,自然不是谁人都可乱入。作为群芳之主,由你派发请柬给到京的各名门世家女子,凭请柬赴会。一张请柬,惯例可三人入内,这三人不限男女。当然,你也可特别邀请部分公子参与,这些公子便称为‘花赏,公子。‘花赏,公子可为赴会女子簪花。’说着,朵依玛笑了。 弄影听出她笑里别有意味,便道:‘这簪花,是何用意? “群芳会上得‘花赏公子簪花的女子,誉为簪花玉女,迅即便会艳传四国,被豪门权贵竞逐。’稍停朵依玛又低笑道:‘但其实,花赏公子簪花,不就表示,他意中此花了么? 弄影也笑了,心中计定。“‘花赏公子可有人数限定? “历届未有超过十二人者。 绰绰有余。 弄影正含笑想着,‘青洛。”天音扬声唤道,人也走过来了,眼风扫过朵依玛,眉心微皱。 “呵呵呵,连女子说会儿话也有醋意,这位黑袍公子莫不是个醋人儿?’朵依玛不理天音寒冰似的脸,自故咕哝笑语,眼看他要发作,才急步走开,但仍可瞧见她肩头控制不住的轻颤。 “青洛,回去了,与这聒噪女子多谈无益。”天音轻握弄影柔夷,低声道,说及朵依玛眉头颇是厌恶地微皱。 弄影笑:‘天音,她只是性格爽朗,直言不讳,并无恶意。’思及朵依玛前言,猛想起一事,挣脱天音的手,追上朵依玛唧唧咕咕一阵。 朵依玛笑应了,看看弄影,忽然用她听不懂的言语向两个阿契里又轻又快地说了一大串。那两人满脸通红,时而望地,时而又飞快地望望弄影,最终还是摇摇头,用同样的语言说了什么。朵依玛大喜,拥住两人,各在脸上重重亲了下,然后得意洋洋眉飞色舞地向弄影告辞而去。 弄影汗然,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知道,与自己有关。 “青洛,你刚与她说什么? “朵依玛说她们商队消息灵通,我便想让听风馆与她们合作,战时传递车事报。她同意了。 “后来又说的什么?她举止如此怪异。 “我也不知道,她用的米陀语,听不懂。 朵依玛最后到底搞的什么鬼?有什么阴谋吗?弄影心里暗自嘀咕。 第四十七章可望而不可即 地图据朵依玛所说,全图只米陀王珍藏,并以血为引封印,普通人便是抢走了,解不开血封也什么都看不到。这血引,并非用米陀王之血,究竟谁人,除米陀王,不得而知。零散地图,米陀人却是记在脑中,并无绘本。 因此,交易虽成,但地图却须过些日子才能交付。那时,弄影也必须奉上皇帝亲笔诏书,按照今日的约定内容,应承战胜后将百午前菩霖诺地域归与现在的米陀人和菩霖诺人居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朵依玛深谙此道,确是不折不扣的商人。 与天音出得碧水居,便听闻百姓哗然,半是悲凄,半是欣喜。成思悟告诉她们,官府通告,圣上驾崩,谥号为庆,举国大哀,全民服丧一个月。太子继位,改元神武。 先帝崩之事,弄影是早知道了,因而并不讶然。只是怜惜百姓,既要为先帝崩而悲,又要为新皇登基而喜,真是难为了那张脸,要表达如此矛盾的心情。 回到乐林王府,王爷不在,想是为龙擎天的登基当上好镇石去了。虽然龙擎天继位是众望所归,但有乐林王在朝廷上一站,那帝位更是稳如泰山,也可以震慑城中蠢蠢欲动的国外不轨势力。 向龙展袖问起群芳会之事,果然当真。昨儿急于圆厉,却忘了提醒弄影此事。 本以为这天再不会有什么事,谁知到了傍晚,乐林王回来了,也帝来了新皇的旨意,宣请影尊及渺尊之子入宫面圣。 弄影依旧乘坐紫凤金驾舆驾,龙展袖骑马,在前来迎接的队伍簇拥下,到了皇城内。 分下了舆驾和马,弄影与龙展袖在宫人引领下,去住新帝召见之处,妩纱宫。心里有丝纳闷,为什么他也选在此处?皇后颜纱并不是他生母,他出世时,颜纱早已香消玉殒。 到得妩纱宫前,宫人止步,躬请自行入内。 踏进宫,蓝玫仍零落如雨,缤纷若泪。 这两日里,宫人可能未曾打扫,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淡蓝的细软花瓣,空里也无声无息飘洒,而枝头,蓝花依然簇簇。真不知,蓝玫哪儿来的这许多泪?总也哭不完,落不尽。令得看的人也觉悲伤而又寂寞。 颜纱,到底为什么喜欢这种花呢?弄影轻步蓝玫林,黯然想道。她爱的必然不是先帝,那她,却是爱着谁人?爱得如此绝望。 微惊。为什么我会觉得她爱得绝望?连皇帝都为她倾倒,这天下还有谁能让她有这样感觉? 不能怪她,实是有的菜做得太习钻了!碟子本就小,偏里面盛着的丸子圆溜溜的,小如黄豆,球球红白杂间,济济一碟,看着是极好看,但很难挟!弄影挟了几次都没能挟起,还险些把碟子戳翻!隐汗冒起,心里不是不怨恨的。御厨跟她有仇吗? “影儿,案上有竹签。”龙擎天提示。 “哦。’弄影应了声,抬头一看,不止龙擎天,龙展袖眼里也隐有笑意。她被嘲笑了! 微有尴尬,弄影仔细瞧了瞧,果然案边另有一个小碟,上有数根削得板细并雕有凤纹祥云的竹签。 这是一次性的,还是用后洗洗下次再用?弄影心有疑惑,却不敢问,怕再闹笑话。若是一次性竹签,做得这么精致,也太浪费了! 用竹签刺了粒小球塞入门中,弄影嚼了半天才醒悟过来。这红白小球,原来是虾条和蟹柳混合! “不,还杂有鱼肉.鸡.鸭.牛.羊肉等。”龙擎天笑道。‘此为百味丸。虽非真有百味,但十多种总是有的。各种肉,先捣为肉糜,再与虾.蟹.鱼肉相杂,丸丸味道不同。 啊?弄影一愣。刚才她不小心说出声了?不过,这小小丸子,却做得如此复杂,果然不负皇家奢侈变态的名声.有钱没处使,才这么折腾!但也因此,让她开了眼界,长了见识,满足了口腹之欲。 后面她吃哪样菜,龙擎天就讲解它的做法与用料,甚至有关典故与笑闻,听得倒煞是有趣,直到她吃饱喝足。抬眼看时,却见不止她的案空了,龙展袖与龙擎天也一样。心里极是纳闷,展袖倒罢了,龙擎天却是几时吃的?他不一直在说话吗? 餐案撤后,谈话进入正题。 “昨日收得渺尊来函,希望孤为影儿和其子龙展袖赐婚,影儿如何想?”龙擎天虽尽力显得语气淡然平和,眼中却掩不住妒意。 “不,我已去信辞婚此事便当作无。’若是早先,弄影会因当面拒绝而心存歉意,但昨儿既有龙展袖的强迫之举,现在话说来便毫无愧疚了。 她是如何原因,龙擎天自不晓得,但她此话一出,他是大喜过望。‘影儿.”眸中闪动着奕奕光芒,双手抓着扶手,差点儿控制不住走下座来。 虽无歉意,但说完,弄影仍是忍不住向龙展袖方向瞟了眼,意外的,他脸色微微苍白,却很镇定。 “这婚事在我母尊回复之前,可暂时缓议。”龙展袖轻道,目光低垂,看不出感情波动。 “如此甚好!卿可先回,孤尚有事与影儿商议。”龙擎天神色板好,对龙展袖的说话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龙展袖应诺站起,向他施了一礼,由宫人引着退出。在宫门门,停住,回望弄影。有风吹过,烛光摇曳,龙展袖脸上时明时暗,眼里透出不可捉摸的光。似有话要说,却终只躬身一揖,默然离去。 心下微有诧异,但很快抛却。她对龙展袖并无感觉,他的喜怒哀乐无法引起她的深切关注。 龙展袖一走,龙擎天便挤到弄影身边,喜孜孜握住她的手:‘影儿,你能拒绝渺尊之子,真是太好了! 又不是为瞟他,他乐个什么劲儿?弄影不知他喜从何来。不过,正好有事告诉他。 弄影把地图的事及日里与朵依玛的约定一一细说给龙擎天听。 龙擎天对于国政疆域大事,很是谨慎,沉思许久,渐渐露出微笑。‘影儿做得极好!如此一来,非但地图在握,也从此收服并约束了米陀与菩霖诺!当真四国合一后,划块地与他们居住,正免得他们到处游荡,成为不安定因素。这条件,无害有利! 他这话,弄影想了一会儿才听懂并明白过来。当帝王的,最看重的就是百姓的安定驯服,天下江山的稳固。他们想的,与她相差太远。 无语。 龙擎天太过欢喜,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顾自情深款款地谈起婚事安排。 “影儿,父皇丧期后,立即大婚.如何?” “啊?可是,那不是与群芳会冲突吗?’弄影回过神来。 “群芳会?”龙天轻愣了下,随即笑道:‘也对,我一时竟忘了。逝日京里女客络绎不绝涌入,想是前来赴会的。 略凝思又道:‘那,便将群芳会日期设在大婚前五日罢。’又殷勤解释原因并为她选择合适地点。 婚前一亲言语行为与国无关,只是芳菲谷主个人的。但若在大婚后举行群芳会,皇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代表大凌的态度,涉及国政,有深远意义,必须谨言慎行,三思而后语。所有安排,外人可能都感觉别有用意。 弄影听了,深亲赞同,的确还是大婚前便办了为好!要她说句话还得先钻研几遍有无漏洞,她不如把嘴缝上,什么都别讲了! 举办地点,也依龙擎天所荐,定在京外西郊的相山。山上有香樗无数,自然散发独有清香。秋已来到,樗叶渐由青绿转为焰红,远望去,如同青山着火一般。一月后,正是赏樗的好时节。 议及婚事具体细节,弄影是一简再简,不仅坚持早先说过的,不着红色婚衣,就连白衣也要求就按自己平日里所着。其它项碎环节之类,弄影愁眉紧皱,一脸厌烦不耐,龙擎天看她神色,能减的也就自动减免了,实在不能减的,也好言相求,让她勉为其难。弄影仗着他的娇宠,不依不饶,又迫得龙擎天答应减免了几个婚礼中的细节,自已瞧着也觉无可再减,否则这皇帝大婚实在成笑话了,这才罢休。 婚事议定,龙擎天轻牵起弄影的手,低声道:‘影儿,一起去为父皇送行吧。 弄影一时间错愕。先帝大丧,不是要停帕十日才入陵吗?看见龙擎天抱出一个青蓝小瓮子,想起庆帝诏见时的话,才明白他的意思。 默默随着龙擎天来到蓝玫林,屏退宫人后,瓮子被开启了。 龙擎天一手牵着弄影,一手提着瓮耳,瓮口微倾。风轻拂过,白灰随风飘扬,与蓝玫花雨纠缠一起。 两人都无言语,只是静静走着。于皇座。皇座是属于我的,能继承父皇事业的,是我!我相信,父皇也非常清楚这点。但是,择选太子时,钦定的却是慕天。父皇高居龙座,俯望着玉阶下的我们,虽只相隔不到十米,却可望而不可即,只有慕天能含笑站在他身侧。父皇也只在看向慕天时,目光才变得慈祥有温度。我这时才知道。 弄影愕然瞪大双眼,秋夜虽凉,但有冷汗沁出。这次,她确信,不是幻觉. 第四十八章惊情 就在眼前不足三步的距离,一个鹅黄宫装的女子身影,由淡薄透明渐渐厚实清晰,现在,正秋波盈盈,注视着她。女子面容娟丽娇俏,乍看确是个美人儿,但其貌并不足以惊世骇俗。只是,顾盼间自然流露出一种婉然气质,恬雅静逸,是让人一见便有好感,越看越美,越接触越想亲近的类型。女子虽无一语,可她明眸就瞧了弄影那么一下儿,弄影便感觉她似乎说了千言万语,不知不觉消去了初时的惊惧,对她顿生信赖和喜欢。 女子姗姗走来,并无作态,但弄影却觉有道不尽的风姿,比起惊鸿山庄时天音的姬人霜降步态更优美动人。弄影完全对她放松警戒时,她却吓了弄影一大跳。近至身前,她炫然一笑,令弄影恍了下神儿,突然扑上身来! “影儿你要去哪儿?’被龙擎天一把攥住。 “当然是回王府去了!’弄影有点讶然。 “今晚我不想一个人,影儿陪我。”龙擎天将她拉入怀里,低低道,声音里有着隐藏的哀伤与寂寞。 “可是’弄影虽有丝心软,但想到留下来的后果,还是更想拒绝。 结果,人家根本由不得她拒绝,请求只是给她面子而已。见她有婉拒之意,龙擎天不再打话,将她横抱起,大踏步走入殿后寝宫,丢在柔软的床榻上,三两下便剥去她的外袍,只剩贴身小衣。 龙擎天一松手,弄影便骨碌碌爬起,缩到床角:‘不要!”眼看龙擎天注视着她缓缓褪去衣袍,露出结实健美的蜜色肌肤,心里不无惊惧,但身体却忆起以前的亲密,隐隐发热。有时心理感受与身体反应相矛盾,令人很是尴尬。 幸好今次龙擎天未完全赤裸,下身襦裤还穿着。他一语不发,爬上床来合身抱住弄影,好象她是个大抱枕一样。 弄影惊吓了会儿,他却并无更多动作,于是心里渐渐安定。今晚他送走了敬爱的父皇,大慨心情很低落,仅仅是想要人陪着吧。 “影儿,以后我只有你了。”龙擎天的声音低低在耳边响起,就在弄影快睡着时。 弄影忧然了下,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霸道龙也有这么脆弱无助的时候?但想想在蓝玫林时他的言语,还是相信子自己的耳朵。 “你还有如妃,还有御天和其它的姐妹呢。你是皇帝,富有天下,百姓群臣都拥戴你,怎么会只有我呢?’我不是你的哦,有一天我会离开的。 龙擎天低叹道:‘父皇去后,娘亲遣人告诉我,她与茵妃要一起闭宫修行,从此不理俗务,连我与御天都不见了。其它姐妹,原先就极少见面,现在都已嫁了。 弄影听了不禁一呆。如妃与茵妃会这样,她倒是想不到。那般明艳张扬的女人,跟闭宫修行,相差太远。茵妃看起来娇弱温柔,会有如此决断,也大出意料。她俩在庆帝崩前,本有小小口角纷争,并非和睦为爱的关系,庆帝去了,她们倒成了朋友。由茵妃又想起御天,他如今又是何感受?谁人能安慰他?但她是无能为力的。 轻轻喟叹。这世上,向来悲欢参杂,忧患实多。因了悲,在喜乐时,更要珍惜。 忽尔记起一事,睁开眼睛,拍拍龙擎天:‘给你推荐个大将军.你知道武开疆这人吗?” 龙擎天唔了声,身体抖了抖:‘他,长得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呵呵,她是女的哦。 龙擎天猛然睁眼:“当真?”可看到他脸上冷汗渗出。 “嗯。不过,跟你讨个情儿,别因此治她罪,是我教她这么作的。她武艺军法娴熟,又有志于征战沙场,只是局限于女身,不得施展。扮作男子才能入军报国,这也是无奈之举。但她也有两心相许之人,若不得以女身公于众,便无法缔结姻缘。呵呵,跟你实说罢,我想为她们赐婚. 龙擎天盯着弄影良久,看得她毛骨悚然。‘你确定,真有人愿意娶她?” 弄影愣了愣,随即恼怒:“当然.不但有人要娶,而且还是个聪明英俊,风流潇洒的好男儿!怒,一半为武开疆,一半为自己。这色龙,现在对她一副痴情不悔的样子,如果她是前世的容貌,虽不丑,但他的态度恐怕都会大变!他爱的,只是这风华倾世的皮襄罢了!本就不怎么喜欢龙擎天,这会儿更多了几分厌憎。 背转身去,不理他。 “怎么了,干嘛不高兴?”龙擎天却不知她生的什么气,轻摇着小声问。 弄影闭目装睡,就是不睬。 龙擎天沉默了一会儿,忧然大悟:‘难道你欢喜那个人,他却要娶武开疆?我把他斩了给你消气! 弄影听着一呆,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哪来的这奇思怪想? 她一笑,龙擎天也乐,轻把她身体翻转过来,搂在怀里,微微磨蹭着她的脸柔声道:‘影儿想如何只管说,只不要不理我。 笑停歇了,弄影还真怕他当真斩人,便轻声把武开疆与乐业的事细细说与他听了。 “原来如此。过两日想个理由给她正身,顺便赐婚。这事儿不急。”龙擎天思忖着道:‘女子中也有这般奇人异士” 弄影趁机道:‘不错,万事皆有开头,大凌国域广阔,女子中有才学者为数必不少,何不颁诏宣言,容许女子也入朝为官一展抱负?” 龙擎天神色为之一滞。 弄影瞧着分明,撅嘴道:‘原来你也存有偏见.’头一勾,沉默无声了。 龙擎天把她的脸托起来亲了亲,苦笑道:‘这关系到大制度的变革,须得慢慢来。一两个特例还成,广开选拔却不好马上就进行。 弄影想想也有理,确实急不得,但又不愿就此服软,于是仍默然无语,不动不理。 听得龙擎天轻叹口气,还是装木头,但渐觉不对。先是唇齿被撬开,有柔软之物侵入搅动,接着身上一凉,仅剩的小衣也不翼而飞. “我知道了!慢慢来就慢慢来。我要睡了,你别这样!’弄影拦住他上下摸索的狼手,转开脸睁眼急叫。身处极危之境,不低头是不行的。 但龙擎天来了兴致哪有那么容易打发,抱着她光裸的身体轻轻摩擦,微微喘息着低语:‘就一次,一次行吧。 “不行!我真的累了。’弄影严拒,使劲推操他的身体,要从他怀里挣脱。 “当真不行?”龙擎天很失望,仍紧搂着她不放。‘好吧,我什么也不做,就这样抱一下。 弄影可不敢相信他,颇怀疑地追问:‘真的什么也不做?” 龙擎天不悦道:‘孤的话可是圣旨,哪有假的?” 也对,皇帝金门玉牙,言出无回。 弄影在他怀里倦了一会儿,他果然无动静,甚至发出轻轻鼾声,似乎睡着了。 或许是我多虑了。而且,总不能一夜不睡吧。再说他真要怎么样,我也阻止不了。想着,弄影终于放下心神,沉沉睡去。 “醒醒.’有人轻摇她,低唤,声音很是柔和动听。 又是谁扰我?弄影心里老大不耐烦。一看,‘是你!’汗毛竖起。居然是那个鹅黄宫装的女鬼! 深吸一口气平复胸中之怒,弄影冷静下来。在这种无叫奈何的情形下,她唯一有绝对优势的就是那个了! 第四十九章魂梦千山飞渡 当人们遇到无法反抗、极度郁闷的天敌时,最好的绝招就是使出近现代中国最伟大的文豪鲁迅先生金笔命名定义的‘精神胜利大法”!此招一出,拜伏者千里,天下无有争锋! 于是弄影瞪着龙擎天,双手抓挠他光裸的背脊,满坏恶意地想:是我在嫖你!你可真廉价!一文不花白送上门强迫推销的皇帝鸭!哼哼别人想嫖都嫖不到,我居然连嫖四次,赚大了!而且,滟也说过,跟这厮运动有益身体健康,就当是进补好了! 这么一想果然身心偷悦,感觉好多了!对龙擎天的努力也能从享受的角度进行评价。 要在现代,这家伙绝对可当鸭馆头牌,技术棒极了!十二岁就观摩青楼学艺,成绩菲然啊,就算不当皇帝,凭这身材外貌和性技也可以锦衣玉食的!想着弄影不由好笑起来。 龙擎天见她初时怒瞪眼,接着淡然,随后满面悦色,以为自己得力,愈加干劲勃发,使尽绝窍,讨她欢心。 那天早晨,弄影确是享受了极味大餐。在这点上,龙擎天所获自然不输于她。 当龙擎天餍足地更衣上朝时,弄影却倦在床上呼呼大睡补眠。累是不累但采收的精华也是需要好好吸纳融合为己身的。 睡饱醒来,感觉全身舒爽,精神焕发,自己都觉,此刻一定容光照人!抬手注目,肌肤光润如玉.晶莹胜雪,初秋晨光下,仿若透明一般,多瞧一会儿,自己都会看入迷。 着衣出屋,宫侍一亲早已准备停当。洗漱用膳后,打听得龙擎天还需些时才能下朝,赶紧喝令备舆驾回王府。侍仆呐呐犹豫,弄影板起脸来装腔作势一番,终于成功登上舆驾逃逸!霸道龙尚未回巢,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然而,紫凤金驾驾才出内宫门就被拦住了。 龙擎天有顺风耳不成?弄影狐疑。此刻他应该正与群臣议事才对,听闻了飞马追来也不该这么快。 胡思乱猜间凤帘被掀起,有人飞身入来。 “御天!”刚惊呼出声就被封住了唇。龙御天将她扑倒在车里软垫上,缠绵深吻。 快窒息了!弄影手足扑腾。她几时得罪了他,以至于他要杀人灭口? 在她将晕过去前,龙御天终于离开了她的唇。 弄影一把推开他,大口大口吸入宝贵的空气.几分钟里,体验了死里逃生的感觉! “起驾!”听得龙御天发号施令,队伍又缓缓前进。 弄影诧异地望着龙御天,兀自气喘吁吁:‘你,你不下去?’这是芳尊专用驾驾! “影影,我好想你,送你一程。”龙御天微笑着轻抚她的脸,柔声道。 弄影侧脸避开:‘你不用上朝吗?’皇子成年了还这么闲? “我刚接了令旨,出去办事,正碰见你舆驾,好巧。”龙御天依到她身边,将她搂入怀抱。‘圣恸已封我为悦亲王,在王府建成前暂住宫里。 “恭喜恭喜.’弄影顺口道,他后面又说了什么根本没细理会,扭着身子只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可怜龙御天貌似温柔,但手臂力量不弱,未能成功。 “大婚后就娶我吧。” “啊?’弄影莫名。‘不.’还好突兀间仍脑袋反应过来了,没有失口应承。 龙御天轻托起她的下颌,注视着她:‘影影,你不是真的喜欢圣上,我知道。只要你答应娶我,他就不能阻止。不用担心,娶了我后,我自有办法应付他. 他的神色很严峻,但言语却让弄影一头雾水。 “我是不怎么喜欢他,但’这跟娶不娶你有什么关系? 她话未说完,龙御天已是一脸喜色。‘果真如此.影影,我会保护你的!’低头又吻住了她的唇,使得她想声明及严拒的话语被吞回肚里。 再次被吻得氧气严重缺乏,弄影头脑昏蒙,只听得龙御天在絮絮说着什么,但左耳进右耳出,进不到大脑分析区。心里由模糊而清晰显现出一个悲哀的想法:以前有秋水的窒息抱,现在又多了御天的窒息吻,两相夹攻,命不久矣!泪然。 “日后, 只有你了”一句熟悉的言语令弄影的大脑重启成功,愕然望着御天。他昨晚听壁角了? 龙御天的声音有些哽咽沙哑:‘娘亲闭宫修行,再不见我。虽有兄姐,关系淡漠,却形同无. 原来他是说自己。弄影松了口气。 要真说起来,龙御天确是可怜。自小被送出宫为徒,不象龙擎天至少还是在母亲身边长大。才刚回来,父亲逝去,母亲避世修行,再不得见慈颜。虽有手足兄姐,可一来皇家亲情冷漠互相猜忌,二来他离宫多年少有交住,与没有差不离。不过,同情归同情,她却没能力为他支持起情感的天空。 “御天’斟酌看打算劝慰几句,龙御天忽然抱紧她,把头搁在肩窝处,如同昨晚龙擎天一样。‘影影,只有你明白我,他却抢走了你。好希望你昨晚陪伴的是我” 其实我并不怎么明白你。弄影听着他含泪地倾诉,心里窘然,担不起人家的过份夸奖和期许啊! 耶?最后一句令弄影怔了下。‘昨晚你也去了蓝玫林?我们回去时你看着我对吧?” “嗯。”龙御天轻应了声,微微笑了,眼睫湿润。‘影影果然发现我了。从以前就这样,不管我藏哪里,影影都能找到我。 回想起离忧谷的日子,弄影也不由轻笑起来:‘因为你老喜欢伸头出来看,就怕我找不到你。被找到你就得替我上山采药,所以很乐意跟你玩捉迷藏! 龙御天手臂收紧,轻吻她鬓发,轻道:‘如果那样的日子能重回,即使把整个天下给我,我也不换! 弄影呵呵道:‘这天下又不是你的!’说空虚的慷慨话容易,真得了天下,怕就舍不得了! “影影!”龙御天见她不以为然,微簇眉:‘我是说真的!若有一日,我真得了天下,以之相易,你可愿?” 他神色的凝重认真令弄影的笑容滞了下,不敢戏言胡说。‘御天,待得那日,只怕你已不能轻言放弃。而且,爱不是任何东西可以交易的。 话音落,舆驾也停了,宫侍恭声道:‘影尊御下,碧水居已至。 龙御天还待说什么,却听得外面人声噜杂,脚步声纷沓涌来。‘小影!”‘小影儿!”‘终于回来了! 弄影才掀帘钻出,就被一双手抱下了。 “青洛,怎的现在才回?’住车里望了望,天音面色不愉。 他又是谁?” 小君.秋水.苏宇元.龙展袖也都见到了厢内的龙御天,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又多了个清敌. 弄影自不好实说被龙擎天强留,嘿嘿一笑含糊过去,支吾其它。‘悦亲王与我顺路,故而送我一程。宇元一定还记得他吧?” 苏宇元微笑点头。 “原来是悦亲王。’小君和秋水.龙展元敷衍地施了一礼。 龙御天跳下车来,扫视一圈,向他们笑笑,‘各位久仰。’最后目光落在苏宇元身上。‘师兄,许久不见了! 他们尚在寒喧,天音却顾自抱着弄影入屋去了,旁若无人。小君等一见,连忙追入屋去。苏宇元也匆匆结束叙话,约御天改轻再聊。 龙御天望着他们的背影笑摇摇头,却也可理解。跨上舆驾边随行的坐骑,遣回芳尊仪仗,思忖着离去,龙御天唇边现出一丝异样的微笑。 回到碧水居的弄影也在大伙七嘴八舌中得知,昨天她入宫后,伊利亚与苏摩多的书笺送到。内里怀念水漫离渡的相逢,并言孩子已降生,取名塔提娜拉,意为得到仙子赐福之人。地图早两年已预知将有大用,寄存在京城里某户熟识人家,可持信前住索取。只望大胜后能善待菩霖诺人及米陀人,给予一块共同安居之地,除此别无它求。 弄影合信轻惋。菩霖诺与米陀虽分国百年,但两方国民都顾念着对方,期待着重会共同生活的一轻。众志成城,百年夙愿,终有实现之日! 后面的日子,便在备战与对玉的思念中渡过。弄影一心想的便是,如何能减少伤亡,速战速胜,尽快与玉重逢。虽不曾宣于门,但,刻在脑海,挂于心尖。有时,滟的身影也会轻掠过心头。 龙擎天初登大宝国事繁重,又忙于先皇棺木入陵之仪,有时派人来接她入宫,弄影盘问来使发现并无紧急重要之事,就坚拒不去,龙擎天也拿她没办法。 而天音夜夜宿在弄影房里,情事欢悦,形于面目。其它几人早猜忌于心,又如何能看着他一人独乐?嘴上不说,但暗里是免不了动作的。 这晚弄影洗俗完毕,躺卧床榻良久,居然不见天音来到,颇是诧异,但难得能清静一晚,心下倒也轻松自得。 只是辗转反侧,却难以眠。住常白日杂事繁忙,众男围绕聒噪,夜里天音索取无度,她没机会多想。而今自己一人,可以放纵,思念便如潮纷涌。 玉,十多天不见了! 相思积累如冰峰之雪,层层叠叠,压在心上,又如冰下激流,澎湃不已!未察觉时尚可忍耐,一旦爆发,尤若火山喷薄,无法抑制。 好想见玉,好想念他的怀抱,想到身体灵魂都在颤抖呐喊.如果,能够身生飞翼就好了,立刻飞赴玉的身边. 那种渴望,如火如荼,烧灼着弄影。理智的最后一分尚留,她终是含泪睡着了,没有失控地飞骑奔驰浮泽。 清醒时有理智压阵,而睡梦里,却是情感做主。 当弄影从黑暗混沌中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飘浮在空中。风清月白,脚下是静寂无声的大地,离自己很遥远。流云悠悠,轻掠过身边,日手触之,有如棉絮般丝丝连连。 呆怔了会儿,侧转身体,发现能如己意行动,轻盈无比,心下狂喜!也未思忖为何会如此,弄影第一时间便想,太好了,可以去浮泽见玉了! 身随心想,飘往浮泽,如电如光。飒飒风声有若利箭射过耳畔,衣衫烈烈而舞,未绾束起的丝缕零发被风扯得头皮生疼。眼睛微眯,判准方向。 到玉身边去!快,再快些!越快越好!心里只有这个念头,而身体也如意地疾飞加速。偶尔低眸,但见千山万水如水墨画轴,浮光掠影般在脚下一晃而过。 不一刻,便见到熟悉的景物,那是她和玉曾共住两年的浮泽城。降速缓飞,在城上空盘旋一周,寻到了倾音园,飘然而落。 脚踏实地,欣喜顾盼。 玉!玉!我来了! 毫不犹豫地飞奔向玉洛轩。那是与心爱的人共居之处。 夜静寂,四处暗沉,白月清凉如水,而玉洛轩却孤灯昏黄,在冷冷的秋夜里发出诱人的温暖,令弄影泪湿襟衫。 轩门虚掩,门童早已睡熟。弄影扑入灯光尤亮的居室时,玉心有灵犀般转过身来,淡然微笑。青洛。”向她张开双手。 弄影无语凝噎,飞投进渴望已久的胸怀,就如焦渴的旅人奔向沙漠清泉,心与魂都寻到了安宁温馨的归处。 “青洛,青洛’玉喃喃呼唤着,紧紧拥抱住她,就如拥抱一个美丽的幻梦。两人颤抖着寻找到对方的唇,小心翼翼地轻吻,试探着深入,唯恐碰碎了梦之琉璃。 梦也能如此逼真吗?弄影伏在玉身上共卧于床榻间,脸上不白觉呈露出甜蜜的微笑。但这肌肤触感与温度,实实在在。方才的轻怜蜜爱.温馨旖旎也一如往日般令她沉迷陶醉。那是身与心的交融,灵与欲的结合。或许,她真的回来了?回到玉的臂弯,她的天堂。 微撑起身体,弄影一下下啄吻着玉的唇。不够,不够,多少都无法餍足!尤如藤蔓紧紧缠绕在玉身上,弄影轻轻舔咬着他的脖颈、胸肩。有时,真的会目出把他吃掉的恐怖念头. 玉含笑回抱住她,托起她的脸,以吻印缄,唇舌轻点.戏舞,每一次接触都引起幸福的轻息。情到浓处,玉轻翻身,交缠的下体再次律动爱的节奏,在销魂轻吟里,两人重又划入爱河荡舟。 “别后念思无数,花容流光空负。魂梦千山飞渡,倾清与君同住。芳心缚,恋意笃,千祈唯愿此刻永驻!’双臂锁着玉的腰,弄影微合眼依在玉怀里轻轻吟念。在这瞬,她是自私的,自私的只想着与玉相伴相守,哪管这天下乱世人间消亡! 玉微轻息,脸上却因弄影的言语浮现幸福满足的笑容。‘日日思卿不见卿,薄零浓云永暮。寸尺光阴如年,漫漫长时愁渡。念成真,天相助,良夜苦短仙子同宿! 说到最后,两人都笑了。就算是梦,也是上轻见怜.成全此宵。但只一夜,真的不够。有什么办法能稍慰相思情? 如果是现代世界,有视频电话,相隔万里也能时时见到,听到,可在这个时空,机械专业的青洛也对此也无能为力。可是,谁知道战争会拖多久呢?难道以后只好遥寄相思,望风嗟叹?或者期待象今天这样的异常幸运,梦里相会? 弄影纹尽脑汁苦思。现代世界之所日通讯发达便捷,是因为以电彼颔信息载体,光速传送,瞬息千万里。要想完全复制是不可能的,但能不能略微模仿呢?最早是如何利用光电传讯的情?灵光闪过,弄影喜形于色!不但找到了与玉快速传达相思之意的方法,也颔战争即时传讯寻得了决窍! 在物理课上,弄影曾听闻老师讲过伽利略测光速之事。漆黑的夜晚,伽利略与他的助手各提一盏信号灯来到佛罗伦斯郊外,在相距数公里的雨个山头上做实验,结果却失败了。其原因是光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光信号在两个山头之问传播一个来回的时间不到万分之一秒,靠当时简陋的计时仪器根本无法测出。 利用灯光讯号传递思想和清报!只要编好光语,建立好中转站,一夜之间数度传达相思与军情并非幻想。军情的迅捷准确传递同样是战争致胜的一个关键! 弄影兴奋的把想法和策略告诉玉,玉仔细听着,略思忖,微笑道:‘黑夜时灯光显而易见,但白昼时却不好辨光传讯。可有补缺之法?” 这倒确是。弄影簇眉深思。其实这光讯之法近现代军事中也有用到的,那他们又是如何弥补白日里的不足?一时想不到,却忆起看过的军事电视片《亮剑》中有一个镜头,旗兵利用旗语问答辨别敌我,正合白天所用。这虽有目力及远限制,但一样可迅速传递清报,正可弥补光讯号白日不易分辨的缺陷。 急急讲给玉听了,玉点头称是,抚着弄影的青丝笑轻道:‘大凌有青洛相助,何愁天下不能迅速统一! 弄影嘿笑。这计策,她最初,只是为了与玉传达相思而已! 接下来两人絮絮聊起光语与旗语的编制。聊到后来,弄影扣个呵欠,窝在玉怀里睡着了。 玉轻笑,细碎吻着弄影的脸庞,手掌温柔爱抚她脂凝玉润的娇躯。 魂梦千山飞渡,辛苦了,我深爱的人。有这一夜,从此无憾。纵你住后追随者众,我亦不会在意。 手抚至弄影胸腹时,脸上一怔,手停在腹处不动,凝神静思,渐渐恍悟,有欣喜之色,又掺杂着复杂神情。。。 今宵非梦,千山飞渡全是真。 第五十章天狩再来 拥着弄影良久良久,玉未曾合眼。 看着天边墨色渐褪,云层镶上亮边,恋恋不舍地坐起,为弄影轻柔着衣,穿戴整齐。手放在弄影腹上,低声道:‘孩子,把你娘亲送回去吧,天要亮了。”虽如此说,手臂却仍紧搂着不放。 沉睡的弄影身体发出轻淡的紫光,微微闪烁流动。玉终于不得不松手。 紫光包裹着弄影,飘浮在空中。 玉轻轻一声:‘去吧。 紫光大炽,闪了闪,弄影凭空消失。而玉,怔然呆立,失魂落魄。 “玉’弄影低叮着翻身,却抱了个空,一惊醒来,望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屋室微微苦笑:真的,只是个梦’但渐渐又转为甜蜜温柔。纵然只是梦,能梦见玉,真是太幸运了!这是今生最美好的梦,她要怀着感激把它仔细珍藏在记忆的宝盒里,时时回味。梦里的计划也可付诸实现,相信不必很久,她就可以与玉千里传递相思,遥寄想念之情。 起床洗漱更衣,弄影追忆梦里的一切,脸上情不自禁温柔含笑。 “青洛!”天音闯进来抱住她,后面跟着苏宇元.小君等人。 “青洛”天音欲言又止,望了望苏宇元,一脸郁闷烦燥。弄影莫名其妙,见苏宇元等人眼中隐含笑意不语,感觉,自己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照例大家一起用早膳,只是今天气氛有些儿诡异。以往宇元等人虽知天音脾气,不会特别与他多说话,但也不会故意无视他。可这回,席上谈笑风生,然而除了弄影,竟无一人瞧天音一眼,与他礼貌性地说句话。倒是天音,眼睛一直瞟向苏宇元,似乎强忍着什么。弄影大是诧异。 仆侍收抬餐席后,弄影询问了大伙儿负责的任务进度,并安排了当日的活儿,即将分散各干各的去,天音到底忍不住了。‘姓苏的,你设了什么阵法,赶快把它解除!’此言一出,大家都停住了脚步,看向天音和苏宇元。 “阵法?’弄影疑惑地望着宇元。‘你在哪儿设了什么阵法? “就在你居的这院里。坤元阴极阵,夜幕降临后,你这院子,就只可女子出入,男子不行。苏宇元轻笑着瞟了天音一眼。‘小影不是曾与我们约定,战争结束前,言行不涉及情爱吗?我只怕野猫不懂人语,趁夜进来偷食。 小君等皆窃笑,弄影颇是尴尬,呐呐无语。难怪昨晚天音没来,却是这原因。 “或者,小影已经撤销这约定?’苏宇元紧盯着弄影道。 没,没! 弄影连忙摆手否定。 “那么,我这阵法可有妨碍?若夜间有事相商,我来时自会打开阵门,让大家入来。’苏宇元瞧了天音一眼,似笑非笑补充道。 弄影自无异议。 天音极是不悦,但也没法反驳,冷哼了声转开头。 如此,由于术法不及苏宇元,无法破阵进入弄影屋室,天音的夜夜鸳梦从此结束。 这轻弄影正与工匠讲解木牛流马的详细构造,制作中需小心留意的地方,以备大量生产,忽有仆侍报告,有客来访。 到前厅一看,当真是稀客贵客!天狩三人组! “嘿!’温馨笑嘻嘻蹦到她面前,甘露和甘泉跟在两旁微笑。‘你做出了正确选择,很好!你不是逆天,我们也就不用狩猎你了,以后可以当朋友!’温馨甜甜笑着,拍着手,非常开心。 弄影愣了下,心里微寒:这么说,她要是执意不理龙擎天,不助他统一四国,就当不成朋为了!但怎么说温馨也没伤害过她,还提示了未来发展以供参考,是个不错的人。至少她们并小偏激,能够清醒理智甚至友好地对她。 于是弄影热情招呼她们坐谈,仆侍上茶后悄然退下,言笑宴宴,和乐融融,宾主尽欢。 “小馨,你年纪这么小,本领就这么强,好厉害!”怎么修炼的,简直不象人! 温馨听看呵呵大笑:‘你看我很年轻吗?其实我比你大多了! 弄影呆了呆,好羡慕!真好,娃娃脸,不显老啊! 甘露微笑道:‘小影,我们三人都是驻颜不老,再过几十年容貌也不会变。 耶?弄影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稳过神来。以前看武侠小说,里面确是提过,内功修炼到登峰造级,炉火纯青时,有可能无意间修成驻颜术。再看向温馨,真是好生嫉妒!这可是女人们梦寐以求的啊! 温馨圆圆的眼睛转了转,跳到弄影面前,歪着脑袋嘻嘻笑道:‘呐,上次跟你说过的,你的女儿送我当徒弟,好不好? “好!’弄影冲口而出。有这种好事,不答应太亏了!虽然还不知道肚子里的婴儿到底是男是女。 “不许反悔哦!’温馨强调。 “当然!’弄影不加思索道。 炼成后武功天下第一,而且是远胜于他人,还可驻颜,又有谁会反悔?但见温馨眼睛滴溜溜转,笑得贼兮兮,一副鱼儿上钩的神清,又觉怪异。难道其中还有什么古怪?炼的那功?吸血?看温馨又不象。 甘泉见她满腹狐疑大惑不解的样子好笑道:‘馨,你就别逗她了,告诉她吧! 甘露也在一旁轻笑不语。 温馨嘻嘻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天狩门什么都好,就一点儿小遗憾! 原来,她所修炼的武功,必须纯阴女体方能修炼,炼成后威力无比,驻颜不老,但是,功成之后,再无法生育。因此,天狩门代代门主都是虽婚而无后。 弄影听后怔了半晌,道:‘这武功,是否功成之前,须得保持童身?’象龙擎天那样。 温馨愣了下,抿着嘴,圆眼睛东转西转了许久,道:‘好象没有这要求。 弄影松了门气,笑了。那就好办。她向来不是个勤奋的人,生的女儿大慨也不会很用功! “诶,你好象有孕了哦。’温馨俯下身,把耳朵附在她肚子上。‘呵呵,不止一个呢! 弄影窘,怎么人人都知道?她自己摸脉还只是知道有喜了而已。 “咦?’温馨敛了笑容,微皱眉,又听了听,直起身,道:‘露,你过来一下!这怎么可能?但感觉就是这样,好奇怪! 甘露微笑走近,眸中银光闪现,透过双手拇指.食指相抵而成的框看向弄影腹部,一会儿,面上也现出诧色,轻‘吁”了声。 弄影莫名其妙。怎么了,难不成她怀了怪胎?惶然看着两人。 温馨与甘露相视一眼,微微点头。 弄影瞧着她们怪异的脸色,终是忍不住轻扯了扯温馨的手,以眼神相询。 “呵呵,没什么.不是坏事’难得温馨也会露出扭曲的表情,神色颇不自然,随后咕哝了句:‘幸好不是女娃儿。 弄影听着愈发好奇,但无论她如何追问,温馨不说,甘露更不肯说,只笑言让她放心。但她们这样,弄影哪放得下心? 还待再问,温馨支吾其它,忽道:‘小影,你如今既为芳尊,身边男子可都收纳了? 弄影轻摇摇头:‘我尚未下定决心。’迟疑着道:‘你先前曾道,我是逆天之人,遇我故改变瞟他们的命数,切断了原本的姻缘。那么,有否可能,因我的安排,再次改变他们命数,另结姻缘? 温馨一怔,看向甘露。 甘露也呆了呆,略思索,微笑道:‘照理说,假若其中有人情心尚未坚固,姻缘再次改变也是可能的。 弄影舒了口气,笑颜如花,灿烂盛放。太好了! 温馨等人看着她的笑容,表清有些儿怪异。甘露向温馨瞟了眼,温馨微微点点头,甘露就与甘泉走开一边。 “小影,我们这次来,其实也有事儿想与你谈谈。’温馨拉着弄影坐下来。 弄影早觉她们神色不对,于是摆出洗耳恭听之姿。 温馨圆眼睛眨巴眨巴,左右上下乱转,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言语。‘这个,小影,你现在在做的事儿我们都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努力,嗯,按照现在的清况发展,战争一旦爆发,大凌三年之内有望统一四国,比翼遐郡主的辅助更有效力!如今你又有孕,完成轻命已不成问题。但是...” 停住话头,温馨颇是踌躇,而弄影非常关注她那个转折,紧盯着她。 “但是,烽火一燃,就不可能不见血光。纵你慈心善意,极力求好,也免不了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景象。’温馨叹口气续道。 这是实话,弄影知道。她只能做到尽量快速地结束战争,减少伤亡,但世上哪有真正无血的战争?哪有无一伤亡的杀伐? “但如你愿意委屈一下,或许可不战而胜,烽火不起而收伏天下。’温馨轻道。 耶?弄影吃惊地瞪大眼睛望着温馨:‘你说的委屈是?’若她受点苦可以避免战争,她是很愿意试试的! “呵呵。’温馨不自然的笑笑,令弄影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委屈,说不定难度很大!但能消弥战争的委屈,又怎么可能容易呢? “小影,你是芳菲谷主,可纳娶无数夫君,而你的容貌,艳倾天下。你拥有了世上女人最强大的武器,何不考虑善加利用?’这话似乎非常不符合温馨的思考与语言习惯,因此说得极其艰难,嘴角抽搐,非常痛苦。 弄影呆了下,省悟她的意思。‘你,你的意思是? 温馨狠狠咽了口口水,跳起来噢道:‘是!你用美色把四国君主与实权领袖全收为夫君,自立为皇,就不用战争了!”一脸狰狞抓狂的样子。 她如此直白地喊出来,弄影倒是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僵然呆望着她,大脑当机中。温馨看看她,塌着小脸转头向被惊动而望过来的甘露甘泉求救道:‘露、泉,还是你们来说吧,我说不好。 甘泉走过米挨挨她的头笑道:‘馨已经讲得很情楚,我看她听懂你的话了。 甘露微笑点头。 好不容易重启成功的弄影结结巴巴道:‘怎、怎么能这.这样?再说了,统一四.四国不是他的天.天命吗?我自立为皇,岂不是,岂不是又成了逆天? “不会的。’甘露温言道:‘四国统一乃是天命所向,只要能完成这一天命,你助他或他助你都无大碍。你自立为皇虽改写了下一任帝王的命格,但避免战争这一大德可抵破命之劫。 “只是,你须得委屈己意,纳入众多夫君。’甘露轻笑了笑,又道:‘不过,此举另有好处,或许也可令你动心。 注视着弄影,甘露缓缓道:“当真战火起,不仅天下百姓受战累之苦,你与你身边的男子也都会有血光之劫,甚至,与你极亲密.你非常在意之人也免除不了。 甘泉插口道:‘我们只是说与你考虑一下,究竟如何选择,还在于你自己。 “对,对.就是这样.’温馨嚷道:‘小影,我们不是迫你哦,要不要色诱他们,你自己想清楚啦! 弄影听了,哭笑不得。 “啊哪,今天来就为跟你说这事儿!好了,我们走了哦,天下统一时会再来寻你玩儿的!’温馨挥挥手,边笑边蹦跳着与甘露甘泉离去。 她们说了想说的话,轻轻松松走了,弄影却因此陷入窘境。 无论多么不愿,有战争必有伤亡,这是无可避免的。温馨所提的免战之法初听着实可笑,但细想想,也非无稽之谈。弄影对这副身体的姿容有足够的自信。天下男子,除非心有刻骨深爱,否则只怕无人能逃过它的蓄意诱惑。坠入情色陷阱,头脑昏蒙的男子,从市井小民到帝王之尊,都会失去正确的判断。在此情况下,暗杀不听话的棋子、色诱裙下之臣,确可能无硝烟聚拢四国土地。但是,她真要自立为皇吗?她最讨厌宫廷生活。而且,此计一旦实施,就意味着要收纳大量的夫君,伤害自己与玉.天音他们的感情。 那放弃此计?也不容易。耳边响起甘露的言语:当真战火起,不仅天下百姓受战累之苦,你与你身边的男子也都会有血光之劫,甚至,与你极刎密.你非常在意之人也免除不了。 弄影正左右为难,愁苦无措之时,仆侍托着信笺漆盘进来:‘影尊御下,夜厥太子.莽突亲王世子有书笺送至,并京中数位公子信函。 弄影微愕:怎么,连堂堂太子,世子都忍不住了?就为了参加几轻后的群芳会香樗赏! 白从香樗赏日期订后,特地入京意在拜谓方尊的各国女子自不消说,拜贴不断,除表敬仰之外,或明示或暗示,希望得到入会的请柬。京中贵公子也有不少送了书笺信函前来。这还幸得龙擎天下了一道旨意,说是为准备大婚,不接受任何客人的面访,否则只怕门槛都被踏平了。根据听风馆的消息及收到的拜贴,弄影也大致确定了邀请人员数目并准备在两天后一齐派发出请柬。 但花赏公子的名单却不好拟定。最初弄影就直接把天音.小君.苏宇元.秋水.龙展袖.龙御天.龙擎天的名字填上,不多,也只七个而已。结果乐林王偶然看到,非常奇怪,问她怎么不请京中贵介公子?作为礼貌,目前在京里的他国贵族物应邀请才对。反倒是她的夫君们,已经成婚,不符合花赏公子的条件。 他这一说,弄影才想到,也许,群芳会并不是一个普通的盛会,也是具有某种意义的。其它贵公子只怕也以得到芳尊邀请.位列花赏公子之一为荣。为使小君等人能顺利取得花赏公子之位,弄影没奈何,只好说明他们其实还未真正成为她的夫君的事实。乐林王吃惊之余感慨无语。但龙擎天与天音,却不得不从名单上划去。一个众所周知,即将大婚;一个确实成亲了,而且估计,他是不太可能移情的。 随后,补上夜厥太子苏嵇和莽突亲王世子孜屏珞并京中最负盛名的几个贵公子以及最逝入京的小国王子名字。请柬已备好,只是尚未送出,却不想,他们竟心急地送来申请书函了!拆信一看,果不其然。当花赏公子这么有趣么?弄影无法理解他们的心理,但名额有限,是无法人人满足了。 想起温馨说的色诱君主及当权者以免战乱.自立为皇之事,唇边泛起苦笑,那是否也包括这些贵公子呢?轻轻息,微觉困乏,倚在软榻上打盹,却睡了过去。 突然惊醒时,却发现身边躺着另一人。一个不该会出现的人。 第五十一章花魂里黯香间 艳冶妖烧冠绝寰宇的容貌,即使沉睡中也分外诱惑迷人,看着就令人有种想扑上去的冲动。妖王北羽滟,只是,他为什么会夹然出现? 弄影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他美丽的脸庞移开,这才发现,白己又到了莫名其妙的地方。这里,并非乐林王府。 淡墨色的玉石筑就华伟空旷的殿宇,素心兰浮雕装饰着殿柱与庭壁,四面壁恸镶嵌着比鸽蛋还大的夜明珠。整体色调虽略暗沉,但并不会令人有压抑感。空气里弥漫着幽幽兰香,静谧情悠,很适合甜睡。 想起妖王的清魂滟试着轻唤了声,没想他真的出现了!依旧是温柔而又哀伤的微笑,轻轻淡淡。 此刻弄影却无法正视他深清的眼眸,低垂下眼帘。‘滟。为什么我会突然来到这里?这又是哪里? “这里是北羽滟本体墨玉素心兰的花魂里,名为黯香间。’情魂滟微笑道,轻吻她的额:“是我们的孩子带你来的。 此言一出,弄影石化当场。 瞪视情魂滟许久,还是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们的孩子? 滟笑点点头,柔声道:‘是的,就是那一夜有了。 弄影抚额几乎晕厥过去,简靠着滟才站稳。‘那、那不只是个梦吗? “不是梦。青洛,我与你所有的相见都是真实的,现在也是。’滟轻轻道:‘带你来这里,大概是想看看真正的我吧。’轻搂着弄影靠近墨玉大床。 距离一近,弄影又感觉强烈的吸引力,似乎有什么在呼唤着她上前,离北羽滟更近一些。 情魂滟轻叹一声,手抚上弄影的肚腹:‘乖,别哭,以后会醒来的。’他这一说,那种几乎无法自制的冲动消退不少。 弄影怔了怔,忧悟。初见北羽滟时的那种奇怪感觉,或许也是孩子的缘故,并非自己色迷心窍。随即又黯然。有了滟的孩子,与他的牵绊还能毅然斩断吗?若不唤醒北羽滟,孩子出世后,怎么交待? 猛想到一个问题,扯扯情魂滟的衣袖:‘我怀的,就是龙擎天与你的孩子? “还有玉王的。’情魂滟轻道。 “三个?’弄影又是欢喜又是害怕,笑容与冷汗同时泛起。 “可以是三个,也可说是两个。’情魂滟的微笑有些异样。 弄影被他弄糊涂了。到底两个还是三个?望着他疑惑地眨眼。 情魂滟微微一笑,轻抚她的脸:‘以后你就知道了。’结果最后她还是没明白。 “你现在是实体呢。 “嗯,在花魂里,北羽滟的力量很强。” “青洛近来很少想起我。’情魂滟推她在床榻上坐下。 弄影微有窘迫:‘这些日子很忙。”只是借口,实是,有空多在思念玉。但以后或许会多想到滟了,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要考虑以后的事清。同样,龙擎天的孩子生下后要如何处理?总不好丢给他自己就跑掉不管了。 想着就抑郁,愁眉不展。 情魂滟默看她良久,低轻道:‘我们已经有了孩子,你还是不愿唤醒我么?接受我就这么困难?’语声里透出的失望与哀伤是那么的沉重,令弄影不由自主抬头望向他。 滟并没有哭,只是原本比夏夜星空更明亮的幽黑眸子如今神采全无,孤寂得令弄影恐惧。 “不,不是,我,我其实是有些喜欢你的,只是还没想好,再等等好吗?’在理智做出判断前,弄影已经抱住滟急促地辩解安抚。有瞬间,她以为,滟就要消失了。 “此话当真?’滟捧住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孤寂的眸子眈又明媚得荡人心魂。 弄影忧然了下,低声道:‘是真的。不过,只有一些些。’你不要抱太大期望。为了玉,她不是很想收纳滟,但要她看着滟消失,又于心不忍。 只有一些些,但滟已经欣喜得仿佛整个人都光彩重生。弄影看着他,心虚得紧,真怕到最后还是得拒绝这时她忽然领悟了一件事,她真的,怕滟还多过天敌龙擎天。至少,拒绝龙擎天她不会如此忐忑心疼。 滟拥着弄影坐在床榻上聊了一会儿话。弄影依在湘怀里,看看沉睡的北羽滟,感觉怪怪的。 “我们这样说话,会吵醒他吗? 滟失笑:“当然不会。北羽滟突然失去大量妖力,疲倦深眠,没有极强烈的刺激或者牵记的人的心灵呼唤,无论多嘈杂,都不会醒的。 “极强烈的刺激?’什么意思? 滟脸微红,附耳轻语了阵,弄影顿时满脸通红。 “要不要试试?’滟低笑调侃道。 弄影连忙摇头。心意未决,绝不能试。 “我该回去了,不知外面已经过了多久。’弄影站起身。 “不用担心,在黯香间,时间是静止的。’情魂滟随着站起。‘我送你回去。 他的手轻抬,弄影便发出明亮的光芒,身体飘浮起来,黑暗袭来前最后一瞬,看见滟的唇微动,却听不到他的话语。但是她的心听到了:青洛,我爱你,我等待着你的呼唤 在乐林王府醒来时,泪湿面庞。弄影知道,纵使最后的最后,仍然没有接受滟,但是,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他侵入她的心,固执地占据了一角。虽然,只是小小一个角落,却也从此扎根,不可磨灭。 温馨她们的话令她烦恼,畏恨未来将面临的选择,但时光之神并不怜悯她,还是照常飞逝。 群芳会香樗赏的日子到了。紫凤金驾舆驾在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伴行下来到了京外西郊的相山。 为了香樗赏,早些轻龙擎天就已经派人彻查了相山,肃清闲杂人等,并有军士把守各条交通道路。今天,非手持请柬,不得进入相山。有传闻说,京里一位外姓王爷没有请柬,想仗势硬闯,也被彬彬有礼的‘请’走了。 如此严密把守,看来这香樗赏会非常和谐地开始与完结。弄影笑。但世上事,多出人意料。 相山临时搭建的更衣帐篷里,弄影耐着性子配合地在侍女帮助下换上芳尊的正式礼服,繁复的紫色衣袍。但临到戴头冠时,弄影望而生怯!天,冠上不但雕刻了繁复富贵的百花争艳纹理,四边还装饰了九支飞鸟衔珠步坠,正中央是金凤振翼牡丹盛开。就算再不醒目的人,戴上它脑袋都会闪闪发光尤如一枚百瓦灯泡!这也罢了,最重要的是,它是纯金镶宝石的,份量很沉重,弄影不知道自己柔弱的脖子会不会被压折。 正在纹尽脑汁想说词好劝侍女放她一马,忽听账外喧哗鼎沸,夹杂着女子惊呼奔跑的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弄影好奇。 还疑惑呢,账外把守的侍女也尖叫一声跳进来,脸色苍白。 第五十二章 香樗赏 见弄影和更衣女侍讶然望着她,跪下结结巴巴解释:‘影尊御下,外.外面有.有好多.好多猪冲上来了! 弄影失笑。这侍女真幽默,竟把硬闯的公子们称为猪? 笑容才刚展开,一物窜入,众侍女惊惊躲避尖叫连连。还果真是,猪! 不过,弄影见了初愣了下,随即喜上眉悄。她正愁不知如何逃过献冠之劫,借它光,可顺利逃了。 假做受惊,窜出账外。 账外一片狼藉,众猪横冲直撞,四处狂奔,引得淑女们花容失色,闪避不迭,间或伴着娇声惊叫。本在道路门守卫的军士此刻也忙着奔跑捉猪。猪跑人跳,这场景,倒是喜感得很! 群芳会里群猪参与为历届所无,如此混乱也极之少见。可弄影头上轻松无比,心下也洋洋得意. 这就是时运啊,才为难上天就来帮忙,虽然是派猪相助! 人任何时候都应心存谦逊,得意忘形必遭轻谴。弄影一高兴步伐跨得大了,身上穿的却不是平日里的简洁白衣,一脚踩着下摆,立刻前扑做蛙状预备亲吻大地。 幸好美人危急时总有英雄愿意救美。啃泥前最后一秒,被猛拽回位。虽然手臂被攥得生疼,但好过嘴唇与山土亲密。 “抱歉,被猪群吓到了吗?’松手后救人的反而先道歉了。‘待我将之约束。 这人的声音不错,温和有磁性。弄影揉揉仍在隐隐作痛的手腕,看看那人。嗯,很不错,五官面目虽不是特别漂亮,但放在一张脸脸上看着就是令人有种舒服亲切的感觉。眉目很喜气,瞧着就让人想要微笑。 那人却没顾得上看她,取出一杆褐黄竹笛,凝神按孔吹奏。说来也怪,那笛音并不悦耳,甚至可说曲调怪异,可到处流窜狂奔的猪却安静下来,一头头聚集列队,如同乖巧小兵,秩序井然加慢慢下山。 “啊,就是他!没有请柬驱猪强闯会场!’有眼尖军士指看奏肖之人叫嚷道。惊乱稍定的人群顿时又沸腾起来,不少人便欲冲过来将他绑缚,但见了他旁边的弄影,皆呆怔如石。奏笛人随众转眼过来,也僵在当场。 此时服侍弄影的贴身侍女也已从猪扰中脱身赶到。‘影尊在此,稍安勿躁,休得莽撞惊扰! 众人回过神来,皆躬身施礼,静待弄影吩咐。 弄影摆手示意大家自便,不必拘束。她最怕人家对她过份恭谨。见侍女眼望着她的头,知道要提醒献冠,赶忙抢先开门。 “公子贵姓大名?’将奏笛人请到一旁盘问,弄影坐在石上再次打量他。这人不大看得出年纪,似是二十出头,又似年逝三十了。 那人从呆愣里清醒,微微-笑,眼眸清明,没有一丝迷惑。向弄影深深一揖:‘原来是影尊御下,失礼了!在下名为莫礼祺,莽突国人,别号三奇公子。 没驴骑?骑马不就好了!弄影忍住笑:‘何为三奇? “只是朋为谐笑而已。在下善以笛声驭使动物,此为一奇。又精腹语术,可模仿各种声音,此为二奇。第三纯是凑合,因在下冬夏皆是一身白衣单袍,无论多冷多热,不见冻汗。’莫礼祺笑言,不卑不亢,虽有礼却无谄媚之色,令弄影好感大起。 “那些猪真是你驱使扰乱会场? “不错,请影尊御下恕我硬闯之罪,实是无奈之下策。’摩礼祺再次深揖一礼。 弄影倒并不真怪他,于是微笑道:‘为何定要与会? “这在下恋慕十年的女子也来赴会,由于平日里难能见到,因而今日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入来。’莫礼祺虽微腼腆,却仍直言相告,然后又为自己辩护:‘不过,在下事先也有考虑清楚的。选择猪,是因为,猪是常见家畜,不会伤到各家小姐。而且,猪有好洁性,上山前,我让它们拉净了体内秽物,在水塘里洗浴过,不会污了场地。形体较大,奔跑快速,是首选的闯关之畜! 莫礼棋振振有词,听得弄影目瞪口呆。这人对猪真是有好感啊!四顾左右,果然虽被群猪蹂躏过,但地上仍干净,不见任何碍眼砣状物。物什也被仆侍重新摆放整齐。 还想说什么情,忽又感觉气氛不对。猪上山时是过于喧哗,而现在是,突然一片诡异的冷寂,似乎所有人都瞬间被扼住了咽喉,无法说话。 “影尊御下,可受了惊扰?末将特来押解此犯。”中性略低沉的声音,高大的身形投下大片阴影。光听声音无任何异样,但抬头猛见颜容,却生生会让人酷暑冷汗。 “武将军。’弄影却已经习惯这张脸了,汗毛虽仍微竖,但神情已无破绽。‘小劳烦你了,我决定也请三奇公子与此盛会。武将军此来正好,我方打算派人去请你。作为大凌第一位女将军,你是天下女子的骄傲,香樗赏怎能缺了你情?’站起身来弄影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又向莫礼祺道:‘三奇公子也请自择合意位置坐下吧。 龙擎天果然实现了承诺,某日非常严肃认真地宣布武开疆乃是女扮男装,武父奉他旨意自小隐瞒其性别,是别有用意,负机密任务在身。如今任务完成,恢复女身,晋封为骠骑将军,并赐婚与其府管家乐业,择日完婚。此言一出,朝廷上下哗然。据说许多人回家都向其妻小验求性别真伪,甚至对自己的性别也产生了怀疑。对龙擎天更是敬若神明,恭谨有加,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凌皇室稳固度猛增! 由于弄影的态度,原本对武开疆噤若寒蝉.厌憎恐惧的人们神色也渐渐自然了些。武开疆甚是感激,但满腔言语堵在噪子口却说不出一字,只是抬头挺胸,随着弄影步向会场正席。女侍呐呐欲言,弄影知她仍纠结献冠之事,故作不知,加快脚步! 其时正是秋盛时节,满山香樗红遍,如火艳红,清香沁鼻。这香樗,与现代世界的榨不同,叶细碎互生,如羽状,小叶如豆。夏时开花,洁白如雪,果头椭圆如龙眼核大小,上有绒毛。及秋叶由绿转红,十来日里便能红透。由于叶细碎繁多,风吹落叶如红雪轻盈飘舞,煞是好看。相山秋节至,漫星山赏樗人。 弄影与武开疆并肩行于纷纷红雪中,至美与至丑都被这景致渲染描绘到极点。美,美到无言,丑,也丑得惊心动魄。同时映入大家眼帘,有如冰火两重天。激烈的视觉冲击令千多人的会场静谧可听针落,连呼吸都悄然无声。这次香樗赏后,与会的人员据说无论看到多么奇特惊人的事物都能脸色不变,镇静从容。 到得正席,弄影在主位坐下,武开疆在侧。 “感谢大家拨冗前来赴会,影不胜荣幸。’弄影微笑,眸光略转,扫视过会场济济千人。十二花赏公子在下白近席,包括宇元.秋水等人。天音自然不在其中。这次与会的有许多熟人,如水漫漓渡的水无香.水中花.水中莲等人,烟云堡的云甜儿,芳菲谷的龙湘儿,连朵依玛也来了。接下米便照例客套谦虚一番,然后对前任芳菲谷主龙思渺歌功颂德,大加赞誉!演说内容早有方非谷这方面的负责人准备好,她事前记熟,现在只是慷慨激昂地背诵一遍。弄影很窘地发现,这时空也跟现代世界一样,很喜欢做表面文章。‘影既获选为新任芳尊,将不负渺尊信任,继住开来,为芳菲谷及天下的繁荣发展尽心尽力,也请各位如同支持渺尊一般支持我,在各方各面给予我热情协助。’说完,弄影站起垂眸,微微欠身致礼。 到底不是现代世界,并没听到如雷掌声响起,但放眼过去,众人神色热诚,领首微笑,已尽显心意。 弄影重新坐下,正准备宣布自由活动,却见有一白衫如雪的女子聘婷站起,袅袅娜娜走上前来。 “冰城雪域之主冷冰心向影尊致贺并誓言支持,只要不涉国事,但有吩咐,无不遵从.’女子微曲腿躬身施礼,声音尤若水晶般情漫散悦耳,微微透寒。言罢抬首,丽水双瞳,盈盈凝注弄影,丽颜妹姿,清冷孤傲,有如冰峰雪莲。 弄影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若说水无香是她见过的女子中气质最好的,这女子风仪容貌无疑最佳。这最佳,是除弄影而外。 冷冰心见她未答话,嫣然一笑,也带着淡淡冰寒之气,好似阳光照在千年雪峰上。‘妹妹也有同来,影尊可愿一见? 弄影回过神来,赶紧一笑,点头同意。 冷冰心回头招手示意时,贴身女侍趋前附耳轻语:‘冰城雪域,雪上双妹。’弄影顿时想起她给制作的人物资料册子。是了,冷冰心的妹妹名唤冷冰瑶,姐妹俩俱是容色过人,冰情玉洁,武艺超凡,居于莽突北方边境高原雪峰绝顶的冰宫里。那儿虽有罕见的冰峰雪他亘古无冰,珍贵的雪中白莲长年盛开,但是,雪雕极其凶猛,冰狐无比狡诈,部蛇啮人立僵。冰城雪域,又称死神别都,人烟罕至。 冷冰瑶含笑来到,虽也是天然帝着微微的冰寒气息,但与冷冰心的冷不同。冷冰心的冷,由内至外,便是笑也是雪上花开,寒气不减。而冷冰瑶的冷却如冰封火山,外冷内热,她的笑有如冬阳融雪,春天已是不远。但要言及容貌,却是冷冰心更胜一筹. 弄影与两姐妹稍谈两句,请在侧旁落座,又陆续不断有各世家名门代表人物起来发话表示为善与支持。本以为很陕快结束,可自在逍遥,不想拖了许久才终于表白完毕,弄影感觉屁股已坐得生疼,笑容也快僵硬了。 好容易侍女低声提示,众家都发言过了,弄影起身感谢,差点泪涕零落!在她忍耐力的最后一分这难熬的发言终于结束。 “接下来各位可自在赏樗情谈,品茗吟诗。今次十二花赏公子到齐,花落谁家,且拭目以以待! 弄影清声言道,面带暖昧笑意。 到会众女皆嫣然,眸光流向侧席十二花赏公子,面色微红。 甄春.木檀.山丹.笃尾.银莲.月见.桃红.月桂.九华.紫苏.剪秋罗.雪里,十二支花簪钗子。如弄影一早所料,花赏公子簪的果然不是真花,而是花钗。 讲完结束语弄影一屁股坐下,心神放松,闭目小憩,颇有全国人民大解放的感觉。后面各自玩儿去,没她的事了! 突觉头上有异动,一摸,多了支发钗!还没反应过来,‘嚓嚓嚓’又被簪上几支!等她睁开眼来时,头上已沉甸甸地簪了满头花。一众花赏公子团团围着她,手上皆已空空!站在最前面的就是小君,漂亮的狐狸眼微眯,笑得贼兮兮地望着她。 “胡闹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今日盛会,谁人皆可,唯独不能给芳尊簪花吗?’弄影怒,低吼。他们在搞什么?今天可不是玩笑的日子。作为百花之主,群芳至尊,她是主人,怎能与宾客争宠? “知道呀,可是,除了你,这花儿我谁也不愿给。而且,你发上什么装饰都没,太朴素了,我看着好生心怜.就忍不住给你簪上了!’小君漾出两个甜甜酒窝,嘻嘻笑道。 苏嵇点头赞同:‘君公子所言甚是,吾心戚戚焉!’其它众家公子皆含笑附和。透过人群间隙,可以看到不远处众女目瞪口呆望着这边。 呆愕。这时弄影才省悟,为什么历届芳尊都会献那顶臀复沉重华丽过度的头冠。它将发鬓包裹得几无缝隙,如何再簪头花?而且众公子看了芳尊那满头密密麻麻的花鸟,大概也没兴趣锦上添花了。 可无论如何,他们这样胡扰也太过分了!群芳会芳尊把花儿都抢了,一个簪花玉女也无岂非成了大笑话?她虽不敢奢望流芳百世,但绝对不愿遗臭万古! 弄影愤愤然把头上的花儿全扯下来:‘给我簪了也是无效的!你们还是拿回去,好好儿另选它人簪上吧。今次淑女云集,个个品貌俱佳,公子们莫平白误了这上好机缘! 苏嵇无视她的恼怒,悠然道:‘花赏公子簪花,既出无回。若是不愿,当在答前拒绝。影尊不知么? 弄影一时无言。这规矩她是知道的,但是,一来群芳会明白规定芳尊不在簪花之列,二新届未有花赏公子强行给芳尊簪花的先例,三来她方才正闭目养神,哪料得他们有这动作? “总之,这花儿我不要,你们若不收回,只是白浪费了而已!’弄影生气站起,却有了无意发现! 美丽如冰上玫瑰的冷冰瑶,明眸正痴痴凝望着夹在公子群里的苏宇元,隐约流露出几分哀伤。显然,她看到苏宇元给弄影簪花了。 这发现固然令弄影欢喜,但更让她开心的是站在冷冰瑶旁边的人!龙展袖!他的手中仍拈着紫苏花钗,望着她眼里神情极之复杂。 太好了!不愧是渺尊之子,没跟着其它公子胡闹,这样,本届群芳会,至少还是会有一名簪花玉女的。 这般想着,怒意渐消,如释重负。而且,冷冰瑶看似对宇元颇有意,说不定可撮合成双!只是宇元,会接受她吗?注视着冷冰瑶雪白冷艳的脸,弄影顾自沉思。 众公子连同苏宇元.龙展袖循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冷冰瑶。 宇元微愣了下,随即沉着脸移开视线。 龙展袖没想到冷冰瑶就在他身畔不足一步距离,微惊,呆了呆,再看看弄影,似有所悟.唇边泛起莫名笑意。忽然抬手,将手中的紫苏花钗簪上冷冰瑶的发髻,眼睛却始终盯着弄影。 他此举,着实出乎众人所料。弄影尤是意外。在她初定计划里,冷冰瑶的配对是宇元。现在给冰瑶簪花的却是龙展袖,那最后结果会是如何呢? “恭喜冷姑娘.你是香樗赏的第一位簪花玉女,委实花容月貌,我见尤怜,难怪龙公子对你青睐有加。”不管了,先祝贺了再说。 冷冰瑶对龙展袖的举动也大是吃惊,听得弄影的话,看看他俊秀的脸,恋恋不舍地望了宇元一眼,终是红了芙蓉面,含羞低下头:‘多谢龙公子。 龙展袖却似甚为失望,寒了脸嗯声,注视着弄影神情阴晴不定,最后平静下来。‘冷姑娘,可有幸与你同赏香樗,品茗清谈?”言语非常有礼,声音里只缺了激情。瞟了弄影一眼,眼中是一片轻寂。 冷冰瑶确实冰清玉洁,从未有与男子接触的经验,这会儿心里小鹿乱撞,哪儿能察觉这细微异状,轻点点头,细声应了。于是两人并肩漫步,离开了芳尊正席。 “呵呵,我以为这龙公子也爱慕影尊,原来竟不是。’说这话的是京城贵公子之一。 “星兄,你所料不差,但见影尊无意,龙公子似乎决定移情他向了。”回话的也是京里贵介公子。 “不,我倒觉得,那或许是他的策略。”另一贵公子缓缓言道。 “策略?’有人疑惑。 “不错。我同冕兄意见一致。’也有人赞同道。 “说得也是,影尊如此倾世容颜,哪能轻易放弃?若得跟随影尊,我情愿为小。 “宣兄非孤独者,我与君同。但使日日可见仙颜,今生无憾。” “咦?影尊何时离开了?’激烈讨论间忽有人发现弄影不见了。 众相瞪视,皆摇首不知。再没人有兴趣继续讨论,各自起身去寻。 弄影在哪儿呢?她正独自踯躅于山道上。当龙展袖偕冷冰瑶离开,众公子议论纷纷一时没注意,她就趁机溜了。 红叶如豆纷零,飘飘摇摇撒下。抬头仰望,是红彤彤的天空,好似天堂失了火。秋风清爽,虽然穿着芳尊大礼服,倒也不太热。背着手一级一级慢慢步下山道台阶,弄影仍是庆幸头上没有戴着黄金花冠,否则此刻头重脚轻,怕不一跤栽下去? 阶上也撒满瞟细碎的红叶,仿佛遍地红豆。 龙思渺现在大慨接到她的信了吧,不知会否接受她的劝告,改变求死的初衷?展袖为冷冰瑶簪花,冰瑶似乎也不排斥他,或许能出乎意料的凑成一对。这样她对龙思渺的承诺也算完成了。 想着笑了。解决一个是一个。心情很好,弄影玩心大盛, 踡起一脚,单脚跳级。却不料,背后有一只手悄悄伸来。 这山道,陡峭险峻,足有千级。 第五十三章香樗赏二 “你想干什么?!’弄影才跳了几下,突听得背后传来秋水的大喝,一惊,条件反射地回头张望。那石阶粗糙不平,她单脚跳本就重心不稳,再一分神,身形趔趄,挥舞着手前后左右疯狂摇晃,那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过倒是瞥见,身后竟悄然无声站着那冰峰雪莲冷冰心冷大美人儿!离她极近,她却根本不知冷冰心几时来到。 冷冰心乍见她张牙舞爪如魔似幻风中凌乱的样子也骇了一跳,不过反应很快,手掌迅即由平伸改为抓握,拉住了她! 弄影倚着冷冰心平息了下气喘,微笑相谢。 “我虚长几岁,便腆颜自居为姐了。影妹妹妍倾天下,想必久为臭男子追逐烦扰。世间男子皆碌碌庸人,面目可憎,龌龊猥琐,哪搭得上妹妹轻人之姿?但妹妹若久居红尘,日久终不免陷于俗陋男子之手。姐姐我这些年研习《莲华经》,颇有妙趣。影妹妹何不与我隐居冰城雪域,并庐同修,共求大道?’冷冰心樱唇轻启,皓齿生鲜,声如珠落玉盘,妙目流盼,风华卓然。红叶飞扬中,白衣胜雪,青丝曼舞,有如凡世仙谪。 女子之中,冷冰心的颜容丰仪实为所见第一她看起来约有二十六七了,在这个时空可算大龄女子。弄影原本一直纳闷,她这般品貌,即使冰城雪域是个令人胆寒的居地,也不该无人追求。却原来根本原因在此。冷冰心竟是一意求仙问道,视天下男子为蝼蚁恶虫,避之唯恐不及! 若是刚到这世界,弄影会欣然应允。爱上玉之前,也不会拒绝冷冰心的邀请。然而现在,她犹豫了。她虽确是为众多男子的深清厚爱所困扰烦恼,也为未来难择而举棋不定,忧虑痛苦,但是,她的心不再是自己的了。她已无法潇洒地抛弃一切,从容入山。对了,连这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弄影脸上泛起淡淡笑意。 “多谢姐姐关爱,弄影如今身为影尊,担负重任,只怕无法接受姐姐好意。”而且,世间男子也并非个个庸碌可憎。 还未说完,冷冰心插门道:“妹妹冰雪聪明,当知功名利禄皆如云烟过眼即散,帝王将相富贵难言终归尘土。俗务儿自有俗人接,妹妹便弃了又何如?” 弄影想辩解说事情没那么简单,冷冰心执住她双手,注视着她的眼睛道:‘妹妹莫要再犹豫了,今日便随我回冰城雪域吧。《莲华经》一旦修成,身心化莲,白日飞仙,岂不远胜于在这喧嚷尘世受鄙俗男子困扰? 那殷切热诚的语气与态度,令弄影一怔。想不到这冰人儿一样的冷冰心,也会有这么火热的时候。被她所惑,弄影大脑发热,几乎冲口答应。 幸得在她张嘴前,有人先发话了。 “冰心!你在这儿!’远远儿一温和有磁性的男声惊喜地道。 可怜冷大美人儿一听,身体猛颤了下,就象被雷劈到了似的,原本就白晰如雪的脸顿时一丝血色都无!弄影近在咫尺,看得那是清楚明白,心里诧异之极。居然有男子能让冷冰心怕成这样,是何方神圣?伸长脖子望去。遥见红樗林叶间一白影掠来,还没看清便被迫收回视线。 “好妹妹,我先走了!你千万莫告诉他我的行踪。’冷冰心摇着她的手近于哀求,满脸张惶,哪还有半分仙气!匆匆说完,拔腿纵跃而去,尤似被狐狸追捕的雪兔。 难道,她欠了那人千万金英,逃债不还?被震憾到的弄影呆呆望着她的背影,想。 冷冰心的身影才消失,债主便到了弄影跟前:‘影尊!是你。’原来,是没驴骑的三奇公子。对了,他说过,入来是为了见恋慕十年的女子,由此看来,便是冷冰心了。 “她住那边走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弄影一口道破了冷冰心的去向。莫礼祺大喜,连道谢都忘了,一闪而逝,循着去了。 这下,冷冰心逃不掉了!弄影喜笑颜开,幸灾乐祸的心情掩都掩不住。这时她才明白,她是多么嫉妒冷冰心。她无奈地在尘世挣扎,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冷冰心逍遥世外,独自洁净、独善其身?!乐过后,又有点后怕。冷冰心如果知道了,一定恨死她。 不敢一人呆着,弄影住回走,朝远处人声方向靠近。 “影尊。’这声呼唤虽平和清雅,仍让弄影颤抖了下。这儿她如惊弓之鸟,时时担心冷冰心冒出来怒斥她没信义,出卖朋友。实在是,与心有亏,虚则易惊之故。 人随声现,却是个二十多岁的俊雅青年,石青色锦袍,高鼻深目,肤色白晰,发色微褐,满面华贵之气,虽是秋高气爽时分,仍手握玉折扇。 装风流!看着他描金坠玉明显价值不菲的玉骨扇,弄影在心里鄙视了下,发现他握扇的五指有三指戴了名贵的戒指,更是不屑。不过,这人看着有点眼熟。 她必竟嫩了点儿,被人家看出了思想。 青年一笑,折扇张开,翩翩扇了几下,插入腰间玉帝。眼望着她,抬手吻了吻白己的戒指,走近来托起她的脸,笑道:“我叫孜屏珞,孜屏朔的弟弟,莽突厝亲王继任世子。因为,我哥哥在水漫漓渡见了你后,弃婚离家出走了。我本可以饮酒赏画,歌舞作乐,逍遥一世,现在却不得不步步小心,机关用尽。这都是拜你所赐!”搂住她的纤腰,轻抚她脸庞。“你要如何补偿我?不若就用身体来还吧。你是愿意的吧?”明明是轻浮的举动,他做着却让人感觉颇优雅。 弄影脑袋混乱中。他走过来时弄影觉得并不快,却不知为何竟避不开。原本对他不以为然,可被这样抱着轻薄身体也没排斥,还觉得挺高兴。 我几时成了荡妇?!弄影心底浮起可怕的想法,冷汗沁出。 “嗯?回答我,你是愿意的吧?’孜屏珞又问了遍,眼中掠过一丝诧异。 弄影紧咬着牙,阻止将脱口而出的‘愿意’两字。身体肌肤可耻地渴望他的抚摸,为忍住那欲望,弄影觉得自己头皮都发麻了,鸡皮暴起。 忽然灵光闪过。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很熟悉啊,与以前被龙擎天下药时相似。 那么,我不是荡妇了!弄影精神一振,恢复了自信,身体的异样顿时消失。心中颇是讶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向孜屏珞嫣然一笑,看到他眼中浮起得色。弄影双手环上他的脖颈,柔声细语:‘我不愿意!脚用尽全身之力重重踩下! 学老太婆倚墙喝稀粥,就该这下场!谁叫你卑鄙无耻? 听到痛极的闷哼声响起,弄影心里那个爽快啊,胜过酷暑喝冰杨梅汤!满脸灿烂笑花! 孜屏珞蹲地揉脚,俊秀的脸扭曲着,嘴里咝咝倒抽气,却仍不忘问道:‘你怎么发现的? 果然。不过弄影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她能算发现了吗?迟疑了几秒,脑中迅速把见到他的过程回想了遍,恍悟。 “哼,你以为很高明吗?折扇藏迷香,戒指隐解药,太明显了吧!’弄影抬起下巴,一副不屑神情,心里却暗叫侥幸! 走过他身旁时,不忿的心情使她忍不住抬脚狠踹了一下。于是孜屏珞屁股着地坐倒尘土里,华衣不再光鲜。 看到他狼狈的样子,弄影呵呵笑着雀跃而去。而孜屏珞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脸上也连渐漾开笑意:‘水漓天人,并不只有容貌而已,且是芳尊’深沉的眸子,猜不透其中想法。 弄影乐了一会儿,心情渐沉下来。她至今不明白迷香幻觉是怎么解的。而且,孜屏珞似乎只想调戏她一下,并没真打算害她,否则,她岂能安然无恙?到头来,又是玉替她承受。资料册子里只道孜屏珞是个纨绔子弟,无甚特点。却不想,无论如何他也是个皇族中人,皇族里哪有恁多简单的人?龙慕天是特例。 但若她选择不战而平天下,她必需收纳的就是这些皇族。可想而知,她的女皇后宫会是怎样景象!弄影苦笑,难怪历代皇帝,少有长寿的。 “等等我!小君,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有清脆甜糯的少女声音嚷道。 树影间有少年的身影疾闪而过,远远飘来他的回话:‘别缠着我,我跟你没话说.’最后一字话音仍在空中回荡,人却已无影无踪。 少女追丢了人,甚是懊丧。东张西望了会儿,撅着嘴跺脚:‘臭小君破小君,只不过一个小书童,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敢不理我! 弄影在一株樗树后屏息偷看,感觉那女子好生眼熟.听得她此话,猛然省起:云甜儿!第一次遇见水无香时同行的那甜滋滋的小姑娘!不由感轻,时间飞逝,当年那小丫头现在也是大姑娘了。也对,她与小君年龄相仿,小君十八九了她自然一样。甜儿当年还与小君斗口来着,现在,喜欢上小书童了? 瞧着云甜儿沮丧失望的小脸,虽伤心却并无气馁之色。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撮合一下?弄影犹豫,云甜儿自不知。 站在红叶飘飞的樗树林里,云甜儿气咻咻双手插腰来回转了几圈。‘我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不要我?’腮帮子象金鱼一样鼓瞟鼓。仍是不解气,恨恨踢了身边的大樗树几脚:‘叫你不理我,叫你不理我!’踢着踢着扑哧笑了,放柔声音婉言道:‘我爹爹好歹也是烟云堡主,我是唯一的女儿,你要愿意入来,下任烟云堡主就是你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也可跟你浪迹江湖。瞧我对你多好,你到底不喜欢我哪里啊?’说到末尾,又转气恨,委屈的泪珠儿就在眼眶里直打转儿。 “你把花儿给影尊簪了,难道你爱的是影尊吗?’云甜儿轻轻道。‘影尊,就是以前见过的花弄影姐姐呀。她喜欢的是你的主人玉公子,都成亲了,不久还要娶当今圣上。你算什么,人家才不会看上你呢!只有我肯要你啦,为什么你却不要我?’说着说着,那泪珠儿如断线珠子滑下。 “你不肯给我簪花没关系,可是,她不要你的花,也不要你,你为什么还不放弃,不愿回头看看我呢?” 一个人喃喃着,云甜儿潸然泪下。弄影发现,生来甜美的脸,伤心起来特别令人心怜。小君没有看见。如果看见了,是否会改变主意? 才想着,云甜儿却又变了脸,咬牙亲齿道:‘我云甜儿生平第一次看上了男子,竟只是个小书童!还敢拒绝我!哼,我云甜儿怎能受此耻辱?总有轻要叫你回心转意娶我,发誓从此只爱我一人!’带泪的脸眈又露出笑容,甜甜的,得意的。弄影瞧着却觉心疼。 擦净泪,云甜儿若无其事地走了,弄影却颓然坐倒在树下,无限叹息。真希望小君能如她所说,不再固执,接受甜儿,那会是多美好的一桩婚事。不止小君,其它也一样。 在秋风落叶里坐了许久,弄影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红叶与尘土。独白逗留了这些时,再不回去现身,只怕大家会着急了。而且主人长时消失,也不是待客之道。止扣算迈腿开步,突然被一人扑倒抱住。 弄影一看是那人,心中哀嚎:完了完了!又被得手了! 第五十四章香樗赏三 “ 呵呵呵,这回玉哥哥不在,可让我抱到了!”少女得意地笑道,声音甜得人骨酥脚软站不稳。小脸儿轻使般清纯,身材却无比傲人! 弄影被她高耸的巨波压迫得呼吸不畅,心里叫苦不迭,却又不好明说,只得牵牵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水姐姐,放开我好不好?衣服要脏了’除了秋水的窒息抱,她第二怕的就是水中花的巨波抱了。 水中花可能也觉得两女子拥抱着倒在地上不太好,咯咯笑着松手,拉她站起。‘小影溜得真快,我一首注着你都被你跑了,寻了这久才找到!”上下打量弄影,眼中绽射出无比陶醉赞美的目光。“两年不见,小影又更美丽了! 弄影被她狂热炽烈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瞬间暴起,见她有再扑上来的趋势,赶紧退开几步,干笑道:‘是啊,我出来好一会儿了,得快些回去才行。’说着拔腿就走,近于跑,她可没忘记,水中花是个外表癖,眼神盯人的恐怖至今记忆犹新!连玉都无法忍受,当年宁可出卖她袖手旁观。 “小影,等等我啊!’水中花快步追上,边走边继续以勾子般的眼神色迷迷看弄影。在她的眼神盯迫下,弄影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猜,脚下不自觉地越来越快,最后简直象狂奔一样. “看来小影真的象莲华哥哥说的那样,已经安全渡劫了。身体变得好好,走起来快得象阵风,我差点都跟不上了!”回到主会场,弄影心跳气喘,但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水中花却关嘻嘻,一丝儿异色都无。弄影心下感轻,人不可貌相,她也是个练家子!只有自己没天资,在惊鸿山庄学了七年,只好跟乞丐称霸王,真有事儿却一点用也顶不上。不禁怀念起那遥远的威风的乞丐时代。 大庭广众之下,水中花倒不敢再肆无忌惮地抱弄影,何况她的夫君费斯先生也在旁边虎视眈眈,只是拉着弄影的手,叽叽呱呱地说个不停。 弄影心不在焉听着,眼睛漫无目的地游视,忽尔停住,注目。 不远处,秋水正快步走来,微皱眉,微低头,神色不愉。旁边紧跟着一个鹅黄衣裙的少女,俊眉俏眼儿,姿容明丽醒目。 秋水也被人看上了?弄影竖耳倾听。 “诶,你真不记得了?我们以前见过的!几年前在入京大道上,你独自一人骑马,很伤心的样子,我跟你说过话。想起来了没? 少女的嗓音不小,弄影如愿听得清清楚楚。可怜秋水却似耳朵不太好,根本没反应,一个劲儿快走,没答理她。不过,确是有被烦扰到,竟没发现弄影也在。 他虽冷淡,少女倒是不泄气,很有耐心地跟着,喜孜孜道:‘没想到能在香樗赏中又遇见你,你还是花赏公子!对了,我叫尹连,就是你持有的那花儿名字,好巧是吧.我们可真有缘!咦,你那花儿呢? “送人了!’秋水到底忍不住聒噪,冷冰冰回了句。 “好可怜,我叫尹连,花儿也叫银莲,给我最合适了。诶?你要去哪儿?我也去!’两人才回来,又一前一后追逐离去。 说不清心中的感觉。秋水能有佳人青睐,是弄影所乐见的。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种奇怪的失落感。难道,这就是母亲看到儿子领回媳妇.姐姐发现弟弟有了女友的感受? 微摇头轻笑了笑,注意力收回,正听见水中花的说话。 “来前莲华哥哥用天衍水镜占卜过,他说,小影你大劫已了,但若你选择不当,仍会有血光之灾什么的。呵呵,莲华哥哥经常说些奇怪的话,我不是很明白,大概是这意思吧!还有…’水中花低头翻拣衣裳,找寻物事。 “小影你终于回来了,没忘记我们的交易吧?’朵依玛缓步走来,笑着插口。 弄影嘿然:“当然,没忘!’其实刚才真的忘记了。不过来时倒是有把龙擎天写好的密旨带身上。 朵依玛看了看水中花,微笑道:‘水小姐,我与影尊有事相商,可否麻烦暂时回避一下? “好。’水中花拉起弄影的手,塞给她一件东西:‘小影,我先走开,等会儿再和你说话。这是莲华哥哥让我交给你的,说等你确定选择后再看。”一笑,旋身与夫君费斯携手离开。 弄影捏了捏,呃,是张纸笺。低头一看,上面空白,无一字。呆了下,想想水中花所说,难道,要等她心意定了,才会有字显现?水莲华的术法简直通神了。 “呐,你发什么呆啊,快给我!’朵依玛拍拍她的肩。 弄影把纸笺递给她。 朵依玛一看,白纸一张。‘你什么意思啊?’抖了抖纸,薄嗔道。 “呵呵,错了,不是这个。’她突然那么说,很容易误会嘛。弄影把纸笺拿回,拉朵依玛到账中坐下,捧出密旨。 朵依玛展开白纸黄绢卷轴瞧瞟瞧,满意地笑了。将密旨小心翼翼收好,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原先的地图画在绢布上,用我们米陀特有的符号文字记录说明,外人即使会米陀语也不易看懂。这册子经过修编整理重绘,并且每张地图都附有详细解说,应会有较大帮助。 弄影接过翻了翻,果然是图文并茂,清楚易懂,显是制作极精心,藏好它,感激地笑笑:‘多谢了! “不必谢,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把地图与你们,是押上了我们全族人的命运,只能赢,不能输!’见弄影似不太明白,又解释道:‘我们米陀人在各国问流浪,并非都受到友善对待,只是地图尚未拿到,一直没下手罢了。一旦地图已失之事传出,他们就不再有任何顾忌了。 “那,在一切了结前,你们就留在京里吧! 朵依玛笑:‘那是自然!我已向全族发出通告,召他们到大凌聚集。从此,我们与大凌共存亡,同进退。”瞧着弄影戏谑道:‘小影替我向圣上求个情如何?请他好生关照我族人。”虽是玩笑语气,神色却颇认真。 “放心,关系到国家社稷百姓生民甘苦的事,他一向视为己任,定会很好安排的。”即使我不说他也一样会妥善处理。 想起上回交易结束时朵依玛的奇怪行动,到底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了。 朵依玛笑得花枝乱颤。呵呵呵 跟他俩说,你对他们挺有兴趣,问他们愿不愿意跟随你。尔后得意地补充:‘他俩说,还是觉得我好!”回思兀自眉飞色舞。 弄影无语,她可真会瞎掰,幸好人家不上当,否则看她怎么圆谎!撅嘴瞪了她一眼。竟拿我当试金石! “别生气啦。你这么美,我当然想看看他们会不会被迷惑嘛。呵呵,老实说,我虽是女人,都快爱上你了!’朵依玛轻搂她的肩,讨好地说。 弄影翻了她一白眼,没好气地拍下她的手。‘事实证明,他们是真爱你的。你开心了! 朵依玛掩不住得色,嘿嘿笑,跟弄影附耳道:“自那天后,跟他们做那事儿,也感觉特别得趣舒服…” 弄影汗毛直竖,满脸通红,一把推开朵依玛。谁说古人都很保守?开放起来,简直现代人都比不上! “呵呵,干嘛这样,又不是没做过。对了,我问你,黑袍公子和玉公子,哪个比较厉害?’朵依玛仍嘻笑着凑过来低声问,不等回答接着又兴奋地自行猜测道:‘黑公子瞧着就很行的样子.嗯,但玉公子或许深藏不露。’扯扯弄影衣裳:‘呐,圣上号称神威将军,在床上也神威吗? 弄影再也受不了了,干笑一下赶快转移话题:‘朵依玛公主,你们久游各国,想来对各国的军事优劣应有相当准确的分析。如果战争爆发,你的看法如何? 这与朵依玛一族关系重大,她一听顿时敛了嘻笑,凝神想了想:‘夜厥.莽突.雪翼三国的特点还是比较明显的。夜厥草原及平地较大,民风骠悍,皇帝又一向重赏勇猛无畏的军士,因而搏杀战力很强,但军士相互争功,彼此猜忌,搭合不太好。嗯,听说夜厥王室中有人善盅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盅术?’弄影不由忆起在淳亲王府曾见过的怪异虫蛇,以及关于王妃的奇特传闻。别人不晓得,但王妃懂盅术是无疑的。 “这只是偶然听闻,具体不情楚。莽突嘛,山多地少,人民身材大多修伟,手脚灵活,也比较计较,对事情很严谨认真。’朵依玛笑道:‘与莽突人不可轻易玩笑,他们可是会当真的。 三奇公子莫礼祺不就是莽突人吗?他当时对猪发表的那番言论听着感觉怪怪的,原来是因为说话太严谨认真,便感觉好象科学表述一样。 “风闻莽突王极好色,宠爱美人,但却膝下无子,所以,他百年后,继位的很可能是厝亲王世子。’朵依玛思忖道。 “为什么不是厝刎王?’弄影疑惑。 朵依玛双手一摊:‘因为厝亲王长年卧病,奄奄一息,没意外的话,会走得比莽突王更早。 厝亲王世子?弄影一惊,那不就是刚才遇到的孜屏珞吗? “另外,听说莽突有个国师,精善幻术,而且,也极好色,与莽突王臭味相投。’朵依玛靠近弄影轻笑道:‘孜屏珞被派来大凌,就是为了寻找孜屏朔诗中的水漓天人吧?”不怀好意地看着弄影,一脸奸笑。 弄影扯扯嘴角,做了个笑的表清。‘剩下的雪翼我去过,人民很平和友善,应该是二国里最好攻打的了。’如果可以,真不想侵略呀。 “影尊,乐业不信你就是原来的卫公子,我带他来见见你.’账帘被掀起,武开疆高大的身体钻进来,后面牵着有些讪讪地乐业。 朵依玛乍看到武开疆,脸白了下,再见乐业,揉揉眼睛,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坏疑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注视乐业的眼睛。最后仍是附耳轻问弄影:‘唉,那公子,是不是眼神儿不太好? 弄影笑摇头,一字一子清晰言道:‘乐公子本是武将军家管事,与武将军相识多年,情投意合,前几日奉皇上赐婚,不久就要完婚了!’这还是她怂恿龙擎天的,当了回隐形月老! 武开疆倒看不出脸有没有红,因为她的肤色铁黑,红了也辨不出。乐业是实实在在地脸染红霞,神清颇是腼腆,但可以看出,他其实很是欢喜。 朵依玛听了,对乐业肃然起敬,立马热情了几倍,很快谈得火热。毕竟爱好相同,都是典型生意人。 武开疆倒一点不怕乐业会变心移情,诚心诚意向弄影道谢。弄影不但邀请她参加香樗赏,也通知了乐业,只是乐业忙于京里商务,到得迟了。 大家叙谈着,走出账外。 “小影,我正找你,想要好生谢谢你!’迎面走来一人,容貌虽称不上很美,但淡雅出尘,风华过人。看着她,弄影呆了。 真水无香自风华。但此刻,弄影却不是为她超人的气质而震憾。目光停落在她发髻所簪的那朵精巧如真的花上。月见,花赏公子十二簪花之一。原来,除了龙展袖,还有一个花赏公子很有理智。真好,是谁呢? 水无香已近前,握着弄影的手,微笑如仙:‘小影,你知道我曾对玉有情,但玉却衷心于你。我以前便不曾怪过你,以后更加不会。因为,小影你今天可送了我一个好夫君。 第五十五章大婚 啊?弄影糊涂,疑惑地望着水无香。哪个好夫君? 水无香转眼一笑:‘随我去见见他可好?’弄影好奇得紧,自然应允。 在路上听了水无香的叙说才知,这月见公子,便是弄影所邀请的小国王子昕普。而他会特地前来大凌,却是为了水无香的缘故。昕普多年前到水漓渡交易时见到水无香便倾慕不已,但那时,水无香暗里恋慕玉,拒绝了他。后来他又多次趁交易期进入水漓渡,有时能见到水无香,有时却白跑一趟。虽不再言爱,但他眼神仍蕴含深情。而这次香樗赏,众花赏公子皆为弄影的美貌倾倒,无视规则将花簪于弄影头上,昕普独不为所动,而将月见赠于水无香,终于获得了佳人的心。 “面对小影都能神色不变,我想,他今生今世委实不会移情了。如此真心诚意,我怎能轻易错过?’水无香轻笑,话音里有十二分的幸福和得意。 又一个拿我当试金石的!弄影忍不住在心里小抱怨了下,但也衷心为无香欢喜。无香终身有托,幸福快乐,她面对无香就不必再心怀歉疚。 昕普年近三十,个儿虽不太高,五官称不上漂亮,但很有一种阳刚的帅气俊朗。见无香与弄影一起走来,目光扫过弄影,便凝注在无香身上,叙谈时话不多但另有种无言的温柔。在这时空,男子这年纪还未成婚很少见,特别作为一个王室成员来说。他是为了无香才一直不娶的吧,始终等待着无香对他敞开心扉。香樗赏的簪花,终使无香看清了他的心,令他如愿以偿。香樗赏后,水无香与昕普打算回到水漓渡就成亲,然后随他回国继位,那时将再次大婚。 弄影诚挚祝福他们,见他们如此幸福,心里也不无欢悦!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水中莲姐姐的婚期也是那时候,小影如果能来,就可以参加两个婚礼了!’水无香笑道。‘不过,因昕普的继位时间很紧,我们要赶着回去,小影的大婚我却无法列席了。 弄影连忙摆手道:‘没关系的!无香姐姐的亲事比较重要!’说完才觉失口,可是,那是真心话。对她来说,与龙擎天的大婚只是一场不得不演的戏。 水无香呆了下,若有所悟地笑起来,拉着弄影的手,附耳轻道:“在你心中,玉哥哥才是最爱的人,我真高兴!以后你也要好好待他哦。” 从她的眼中,弄影仍可以看到旧爱的痕迹。至今,水无香仍未能完全忘情,只是,昕普已经更重要了。 香樗赏开始于混乱惊叫中,结束倒是平平安安,总体来说,还是圆满的。坐在紫凤金驾舆驾里回京时,弄影面带微笑,心情愉悦。香樗赏结束时,龙展袖一直与冷冰瑶在一起,看来应该问题不大。秋水与小君好象仍在抗拒。宇元师兄躲得不知去向,她回到会场后却从天而降,接下来便亦步亦趋,紧跟身边,好象她是避虫剂一般。 想一次解决,期望太高了。得耐心地一步一步来,天命姻缘没那么容易改变。弄影轻叹一口气,闭目休息。 与此同时,苍茫天空下的某一角落,正有人在讨论她。 “小影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逆天人吗?她的经历与遭遇总让我感觉不可思议。遇见小黑倒也罢了,只是个兰花妖而已。可是,能让玉王动凡心,令妖王堕入情网,这不是一般的逆天能做到的吧?温馨坐在一块石上托腮皱眉苦思。 甘泉眼中闪过金光,笑道:‘要不小馨以为是什么人呢? “我要知道还用奇怪吗?’温馨嘟嘴瞟了他一眼,推推坐在身边的甘露。‘露,你觉得呢?小影会不会是什么神啊仙啊之类的特别身份转世的? 甘泉哧哧笑:‘小馨想太多了吧! “不,我也有些微诧异。’甘露凝神思忖。‘但未听闻有什么神仙降世临凡。而且,与小影的接触中,除了由玉王传递的部分,也未察觉她身上帝有仙家之气或其他异常。 “这样为。’温馨好失望。 甘泉在她另一侧坐下,笑拥住她的肩:‘就说你想太多了!小影是不是神仙转世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不搅乱天下不逆天祸民就没我们天狩门的事。 “可是我很喜欢小影啊,她那么美,如果再有个神仙的身份就更棒了!’温馨双手支颐,笑得一脸梦幻。 甘泉汗然:‘小馨,你又不是真象外表这么小,怎么还那么…” “那么什么?’温馨恶狠狠揪住他的衣襟。‘有胆你就说出来. “嘿嘿.那么,可爱…’甘泉笑嘻嘻举手投降。 温馨满意地松开手,又继续纠缠甘露。‘露,你再想想嘛! “嗯,我在想。’甘露微笑。 “前些时冥想中窃听诸神语,据说在世界初成的太古时期,有一个光辉的创世女神。由于完成世界的创造太过劳累,肉体即将崩溃,女神用两千年的时间精心为自己培育了一个转移灵魂的美好容器,并将部分力量缓缓注入其中,使那躯壳能逐渐适应与坚固。但那躯壳经过长久的时光,也有了自己的意识。女神在肉体破灭前准备灵魂转移时,竟发现,那躯壳已不再纯净无瑕,她甚至有了独立的人格与感清。女神的灵魂已经无法顺利植入其中。时辰已到,女神不但肉体灰飞烟灭,无所依附的灵魂支撑不住本身拥有的巨大力量,飞散为无数碎片,惊人的能量随之释放而出。有小部分被灵魂碎片吸收,由此诞生了新一代的神衹。天帝就是女神完整的力之魂所化。其它的神祇,只是女神一魂中的一小片而已。大部分力量逃逸至天地各个角落,成为无所不在.无所不见的天之眼,世界的最终仲栽 者。 “但是,所有的神祇聚集,女神的灵魂也仍不完整,还差关键的一片。但这一片千百万年来,始终没有找到。 “那小影有没可能就是女神的那一片灵魂?’温馨兴奋地嚷道。 甘泉呵笑道:“其它的灵魂碎片都成为新的神祇了,小影什么力量都没有,怎么可能是?” 温馨听了,嘟嘴不乐。 甘露抚抚温馨的头,安慰道:“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这片灵魂一直没被寻出,或许就是因为,它没有吸收女神释放的力量,没有成为新的神祇,而是转生为普通人类了。” 温馨一听,果然笑逐颜开。 甘泉却泼冷水道:‘照这么说,天下生民百姓甚至万物,都不排除是女神灵魂碎片的可能啊。 甘露不语,向他施了个眼色,意是“闭嘴,让她有美好幻想有何不可? 温馨倒没因而失落,满脸欢喜:‘我想小影一定就是女神的那片灵魂了!肯定的! 甘泉失笑,但也不再打击她,转而向甘露道:‘女神不是曾向容器注入力量吗?后来如何?也成为神祇了? “没有。女神在破灭前对她与毁了她纯净的莲妖下了诅咒。她与莲妖都将转生,而她每次转生都会杀死连妖,直至杀满一百次。莲妖虽转生,却会保持所有的记忆,包括每一次的被她杀死。而她,只在杀了莲妖后才会忆起。但每杀一次,就会丢失一部分前世的记忆。 温馨听得目瞪门呆:‘好可怕!女神这诅咒也狠了点儿。 甘泉点头赞同。 “女神在破灭前,好象因为她的哀求而动容,对诅咒附加了一个解除条件。 “什么条件?’温馨紧问。 甘露笑道:‘不知道。 “哼,说不定,小影不是女神的灵魂碎片,而是那个容器哦。’甘泉瞟着温馨,故意道。 “才不会!小影没有神力,她却得了女神一部分力量!’温馨反驳。 “她在女神消逝后,把力量取出封印在天地间的某处。所以,她转转生后也没有神力。’甘露道。 温馨听了一愣,随即道:‘那也很好为!小影能被女神选为继任躯壳,自然是容貌绝佳的了!嗯,如果象现在这么美,难怪会被女神看中!’兴高采烈。 甘泉和甘露笑摇摇头。别人的事她也能那么欢喜. 香樗赏结束,紧接着就是大婚了。 一回到乐林王府,弄影就在宫人的簇拥下赶去京郊皇家别苑的温泉浴池沐浴,连续三天。三天里每天早午晚各沐浴一次,池水里不但浸有极好的润肤美容香料,而且对身体有很有助益。沐浴完了,还要用上佳香精油全身按摩,用蜂蜜和新鲜花瓣制成的膏剂敷脸洁面等等,真是一场超高级的美容大餐。来这世界后,弄影从没认真保养美容过,因看中这点才没要求取消。同样,龙擎天这几天在忙国事之余也要特别沐浴净身。 三日过后回府,几乎以为走错地方了。乐林王府内外整饰一新.张灯结彩,到处喜气佯佯,连家仆都是全新行头,个个面帝笑容。府里皇宫送来的各种用品物什堆了满厅院。之前,以及在弄影出外沐浴期间,很多宫廷俗礼繁文褥节都已经行过。只要不需她费神费力,弄影便不管。别人爱怎么忙呼就怎么忙呼,皇帝也是要点面子的。只是辛苦了乐林王,为义女着实大忙一场,迎来送往脚简直没有停过,笑容里居然有了疲倦的味道。 到得迎亲这天,京城里人大大饱了眼福!因为,以往纵有大婚,皇帝本人是不会上门迎亲的,只派宫人仪仗来接。但此次由于成婚对象是芳菲谷主,而且,是皇帝嫁,芳尊娶,形式便有所不同了。 吉时将到,弄影在芳非谷众侍女簇拥下出了门,近旁的王府家仆与宫人,以及远远围观的京城中百姓本热闹异常,一瞬间都象被点了哑穴,鸦雀无声。 弄影一身白衣,芳尊礼服的白版,样式只稍比平日常穿的白袍降重一点儿。这还是考虑到芳非谷主的面子,毕竟要站在大众面前,太不修边幅了到时选她继任的龙思渺面上下不去。头上倒是戴了紫金牡丹玉凤冠,虽有点沉,但尚在她的忍受范围内。 瞧了瞧呆若木鸡的群众,弄影微笑。估计,发呆原因不外乎:一,第一次见新娘子穿白衣。二.没盖红罩头。三.容貌。 龙擎天也是一身白衣,但衣上以金丝绣着精美的五爪金龙闹海图,看起来倒象是白版龙袍。他骑着爱马飞翼在侍从宫人包围下立在府前十米左右,面上戴着白色的金绣蒙面巾。是他嫁,当然该他蒙面!弄影心下好笑。 静寂许久后,龙擎天终于忍不住了,假意咳嗽几声,惊醒了身边的侍卫。逐渐恢复行动力的侍卫给弄影让出一条道来。有司礼宫人拉长嗓子大喊‘吉时到.’弄影便走近龙擎天马前,关嘻嘻朝他伸出手,龙擎天作势握住翻身下马。弄影牵着他来到芳尊专用的紫凤金驾舆驾前,装模作样地扶他上车,接着自己实实在在被龙擎天拉上去。两人都上了车后,奏乐起驾,浩浩荡荡的队伍沿铺了红毡的御道向皇宫行进。 鸾驾首达皇宫金銮正殿阶下。按事先商讨的礼节,弄影先跳下车,然后依旧作势伸手扶龙擎天下来。临要跨过焚着香柴的火盆时,弄影有些畏怯退缩。她对龙擎天的感情实在没到赴汤蹈火的地步,虽然这火盆的设置不是考验爱清。正犹豫间,龙擎天一手轻楼她纤腰,帝她越过了火盆。两人牵手并肩缓步同上金銮殿。满殿宾臣目光都聚焦于弄影身上。虽然这种情形已经多次,但弄影仍觉不舒服,于是眼睛向前平视,在心里不断念叨:红薯!红薯!都是长了眼睛的红薯!别看了,再看把你们全煮了! 外殿人多又远,所以弄影与龙擎天说好,只游内殿。但这一游,却游出不少事儿来。 龙擎天与弄影游到哪个席,哪个席就杯翻碟倾酒洒,有时连人都会呛到或跌跤,丑态百出。那些人,近距离看到弄影,似乎太激动了!连着几席都不平静,不仅龙擎天,连弄影都要受不住了。虽表面仍作出一脸笑,但脸部肌肉快不听使唤了。暗里恼怒:这帮人到底是没见过美女,还是把我当怪物了?! 正想与龙擎天悄语,不游下去了,却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弄影,门里喃喃着:‘小影,你是我的小影!’边说边胡乱亲吻她的面庞嘴唇。 大惊之下,弄影手中的酒盏华丽丽地摔在地上清脆的撞击声在静寂里听来格外响亮。目光扫过大殿,一众愕然,呆若木鸡。这回,却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了。 第五十六章 冰蚕童子 “放开我! ’弄影从大脑空白中回过神来,使劲挣扎,无奈那人抱得极紧,勒得她生疼。但她也终于发现,偷袭她的竟是早已被她遗忘到九宵云外的淳亲王世子龙亦筠! 又是他,这人有偷袭癖啊?! 但这次他似乎有些奇怪,不象以前。以前他就算垂涎,也会保持表面上的世子风度,绝不会做出当众非礼有损形象声名的事。毕竟是个皇族,要顾及起码的体面。可现在,他不但无视满殿宾臣,对弄影也没了温柔,紧紧箍抱住她,只知一味地乱亲乱吻,近于颠狂。 弄影急了,这么多人在看着,其中还有不少外国贵宾,传出去她的脸要丢光了!手臂被箍住,就脚踢脚踩! 一切的发生,只是瞬间而已。 龙亦筠吃痛,却仍不松手,但身体不稳,眼看两人要一起滚倒在地,说时尽那时快,有几条人影飞掠近来! “啊!”一声尖历短促的惨叫响起,随之,弄影得到了自由。 惊魂未定的弄影转眼一看,龙亦筠倒在龙擎天脚下,身体扭曲抽搐,口角流出汩汩鲜血,不一刻便再没声息动静了。作为千草婆婆的高徒,弄影当然知道,他已赴黄泉。 望着龙擎天,弄影说不出话。而龙擎天面色铁青,一脚将龙亦筠的尸体踢到殿下:‘来人!将它丢弃到西山狼窟!” 卫士应诺将尸体拖下。 “这……”不必做到如此吧?弄影想说,但龙擎天异常恐怖的眼神令她打了个寒战,噤声。 “圣上息怒,亦筠好歹也是皇叔独子,如今皇叔新薨,皇嫂患了疯疾,亦筠极哀之下神志有恙,方才做出失礼之事。圣卜盛怒,掌毙亦筠也已经足够,今日圣上大婚,便开恩让他好生棺葬得个安息吧!’说话的却是龙御天,飞掠过来的人影之一。可怜,来迟了,龙擎天先出了手。 “不错,今日大喜,还请圣上开思。’苏嵇躬身施了一礼。 孜屏珞虽无言语,但也微领首赞同。 有了大家的支持,弄影也嚅嚅着再次开声:‘人死万事消,圣上便让他入土为安吧。’他一家子也够凄渗的。 龙擎天兀自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下来,冷哼了声道:‘准了。 苏嵇向随侍摆了下头,他便机灵地溜出去寻卫士了。 龙御天等人回到座位,大殿里恢复正常,弄影和龙擎天却是再没心情游席了,返回首席坐下,面对美酒佳肴却再没什么胃口。 “金銮殿时没见他在,为何宴席时他却突然出现了?淳亲王府不是被圈禁了吗?’弄影疑惑轻问。当时那些熟面孔里没有他,否则不至于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本朝规矩,金銮殿只有高品阶朝臣与外国使节可入。皇叔涉嫌谋反,虽未削去亲王衔,但不再世袭传承。皇叔去后,品阶上他就较低微了,当然不能列席金銮宝殿。至于便殿宴席,但凡京官与皇室亲友他国贵宾等皆可持柬入来。 “今日因你我大婚,大赦天下。轻罪免刑,重罪减刑。他总是皇叔之子,皇族一员,内务总管自也发了请柬与他。宴后仍回淳亲王府圈禁。”龙擎天微皱眉。 原来如此。 只是,龙亦筠回去的是具尸首了。细想想,龙亦筠会那么反常,除了家庭惨剧对精神的打击外,也可能是因为,他同样没想到会突然看到她,过于惊讶而忘了场合吧。虽对他一直没什么好感,但他到底也没伤害过她。现在,却因她惨死。 弄影黯然,几不可觉地轻叹了口气。 喜宴早早结束,群臣再次恭贺后,影尊与皇上退席进入寝宫,随之众人逐渐散去,夜厥太子苏嵇一行也夹在其中。 出了皇城后,人群各奔东西。 “殿下,您的餐席就在龙世子身边,他方起身上前,欲行无礼之初,小的见您本有意阻止,为何后来却罢了手?”否则龙世子不至于激怒大凌皇帝惨遭掌毙。他怎么说也是你姑姑的独子啊! 苏嵇微微一笑:‘他死了,比活着有用。 随从莫名,不解:‘恕小的鲁钝,体会不了殿下的深意。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苏嵇瞟了眼其它从人帝着的龙亦筠尸首,唇边有丝极淡的笑意。‘先不回驿馆,到淳亲王府去拜访一下我那好姑姑。 随从虽服侍苏嵇多年,听了也不由心寒了下,对苏嵇更加畏怯恐惧。 到得淳亲王府附近,苏嵇下了马,让随从抱了龙亦筠的尸首,其它从人则牵马回驿馆。 遥望淳亲王府,苏嵇微笑:‘果然,今轻龙擎天大婚,百姓同庆,连淳亲王府的守卫都少了很多,正是潜入良机。 眼看一队卫兵走过,而另一队尚未近来的空隙间,苏嵇飞快跃出,翻过淳亲王府的院墙。 随从抱着龙亦筠的尸首跑到墙边,犹豫了下,先把它丢过去,自己再急忙攀爬翻进。重新抱起龙亦筠的尸首,随从连连在心里祈祷:世子您莫怪我啊,小人我武功不好,抱着您实在过不来。看在我送您回府份上,您就宽恕我则个 龙亦筠被龙擎天一掌击碎心脉,死时面目扭曲狰狞,再被这么一丢,尸体砸到院墙里的石头硬物上,脸孔青紫破皮,委实可怖。随从瞧着心里怕得紧,但被苏嵇迫着,不得不重又抱起死尸跟着躲躲闪闪避过府里仆侍寻到王妃的住处。 虽是王妃住处,但不比从前了,脏乱冷僻。 亲王因谋反罪合府被禁,尔后削颜自杀,王妃发疯屠戮府众被囚,世子失魂落魄近于废人。世子夫人在王妃屠府时惊成癔症,经其父含泪求恳,皇帝开恩准予接她回家养病。剩下的世子姬妾一向毫无说话权,没人有管御能力。 仆侍们原先被严厉府规约束,唯唯诺诺,敢怒不敢言,如今府里再没人有足够的威权与气魄压制他们,他们自然就胆大散漫起来。刚开始还有些畏惧疯了的王妃,怕她再杀人或清醒过来,战战兢兢。后来发现她被废武功后极虚弱,除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缩在角落喃喃自语,再无那夜的恐怖可怕,疑惑观察了几天,并无异样,终于放心了。由于长年积威,虽不敢凌辱虐待她,但却对她敬而远之,置之不理。囚禁王妃苏彤的屋室,原本进出都要开锁上锁,后来嫌麻烦也渐渐免了,甚至有时几天都忘了送饭菜给她。如此个多月下来,王妃憔悴了不少,倒也没饿死。 苏嵇与随从闪进院后,警觉地贴壁静听了会儿,示意随从放下龙亦筠的尸首,让他出去放风观望。 略抖抖衣袍,苏嵇脸上的凝重谨慎转换为从容自信的笑容,恢复了太子的雍容风度。缓步踏进狭小的屋室,苏嵇笑望着蜷缩在墙角喃喃有声 仿佛根本没看见他的王妃苏彤。 “彤姑姑,你还要装疯装到什么时候?’苏嵇自行走到屋里一张相对较干净的椅上坐下,悠然道。‘这已经是我第三次来看你了。你还不肯对侄儿我坦诚以待吗? 苏彤嘻嘻傻笑,目光呆滞无神,抚摸着床腿:‘执元、执元你还在我身边,你终于肯理我了’对苏嵇的说话毫无反应。 苏嵇看了会儿,冷冷一笑,起身走出屋外,一会儿返身回来。‘彤姑姑,你看这是什么?”一脚将某物踢进屋,沉闷地落在苏彤近旁。 “筠儿?!’苏彤失声惊呼,扑上去抱住,泪流满面。末了仰头怒道:‘是你杀的?!”眼中激怒与愤恨几可毁天灭地。 饶是苏嵇也忍不住身体寒颤了下,勉强笑道:‘怎么可能?亦筠是姑姑你的爱子,我的表兄,我怎会杀他?’把殿上细节讲了下,道:‘姑姑,若非我与莽突厝亲王世子.龙二皇子求情,亦筠表兄便死无葬身之地了。你该恨的是大凌皇帝,而不是我。’笑得别有意味。你终于不装疯了? 苏彤怔怔听着,仿佛失去灵魂的空壳。许久方缓缓转头盯视着苏嵇:‘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能发誓你对筠儿毫无恶意? 苏嵇在她眼光逼视下虽坐着也不禁退了一步,帝倒了坐椅:‘彤姑姑,我发誓,亦筠表兄真的是大凌皇帝杀的!绝无假话!” 苏彤听了,又呆怔了许久,吃吃笑起来,笑得如颠如狂,笑得眼泪直流。那泪,竟是淡淡的红色。 “彤姑姑,大凌皇帝害死了姑父,又杀了表兄,如此深仇大恨,不可谓不刻骨。时至今日,你还要固守对姑父的愚蠢诺言吗?”虽然看着苏彤的疯颠样子苏嵇心里有些微寒悚.但仍笑着娓娓劝诱。 “姑姑,只要你愿意协助,夜厥可为你报此大仇。 苏彤止了笑,注视了苏嵇一会儿,看得他浑身毛骨悚然,仿佛被幽魂盯住,笑容也失了。 “哼,你当我不知你么?哥哥养的好儿子,父子一心,成日里便想着击败大凌,称霸天下。当初要我嫁到大凌来,也是为了打探消息,里应外合。结果人算不如天算,执元并不爱我,反是我真心爱上执元。我手握皇兄的痛处,以此相迫,逼得哥哥答应,得我应允之前,不侵犯大凌。为了大凌,执元也终于如我所愿。’只起往昔,苏彤眼睛里恢复了一丝人气。而苏嵇听及她说起父皇的秘密,眼睛里也闪过异样亮光,可惜并未详述。 随即苏彤冷笑道:‘你今番来大凌,目的不过两个。一是表面上的寻找水漓天人,二是暗里说服我,令我说出久居大凌所得的机密情报,同意夜厥进犯大凌。夜厥厉兵秣马多年,周边小国尽数扫平荡尽,国域达到前所未有的疆幅。如今实在忍不住,要对大凌出手了?可是,即使我把情报与你,你们便有把握了么?你来大凌多时,应可看出,大凌国力不衰,仍是强于夜厥。非要发动战乱,只怕还是夜厥吃亏! 苏嵇听她话意似有松动,大喜之下,得意道:‘这点姑姑不必担忧。只夜厥,当然吃不下大凌。但是,若三国联合,就远胜于大凌了。 “三国联合?’苏彤一愣,尔后嗤道:‘雪翼一千五百年来,没有侵犯过他国,也从不与他国建交,能为你们俩父子的野心破例? “雪翼确实难说动,但是,姑姑,莫忘了还有莽突。即使只两国联合,实力也超过大凌颇多。”苏嵇扬了扬眉,胸有成竹。 “莽突王虽久闻好色贪婪.但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从不做无利可图之事。’苏彤道。‘你们能给他什么好处? 苏嵇但笑不语。 苏彤看了看他的神色,忧然。‘难道是色? “不错。’苏嵇露出赞许神色。‘来前父皇便说彤姑姑聪慧精明,心思机敏,今日方知不假。 “最初计划中的‘色,,不是水漓天人吧。她的传闻近两年才出现,而且你们也没把握寻到。那原先是谁呢?你妹妹苏玎?夜厥第一美人。’苏彤沉思道。 “是的。本打算应大凌和婚要求,与蓝田家联姻,不但可得大凌首富的助力,并且蓝田家与大凌众多民间势力关系极好,蓝田玉为天下第一公子,才貌盖世无双,这桩姻缘无论从得利亦或玎妹妹本身幸福着想都大有可为!’叹了口气道:‘真可怜那蓝田玉却另有心上人,竟拒了婚事。而莽突王竟不顾体面派来使臣求纳玎妹妹为妃。父皇便想到以玎妹妹为诱饵,许他战胜后嫁与。没想到才在计划中,便传出了水漓天人之闻,这‘色,,便改换人选了。但若寻不到,玎妹妹还是得依计行事。 苏彤冷笑道:‘在你们父子看来,女人都是工具。以前是我现在是玎。 苏嵇皱了皱眉:‘彤姑姑,这般说话太难听。如果父皇当年不派姑姑来大凌,姑姑怎会遇见淳亲王?玎妹妹也只是作个幌子。当真战胜大凌后,莽突有何惧哉?’嘴角勾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苏彤呆了呆,醒悟:‘你们打算利用莽突平了大凌,再趁其不备,吞掉莽突?’真是打的好算盘! 苏嵇笑点头:‘姑姑实是聪慧过人!生为女儿身,当真可惜了。 “我自觉作伪极真,旁人无有察觉,为何你却能一口咬定我是装的?’苏彤突道。 “呵呵,先前我也以为姑姑真的疯了。但是有天深夜派来潜伏在附近的暗哨却发现有人偷越出府,身手不凡。几日后的凌晨此人重又偷返回来,灵活机敏地避过仆从进入此处,似极熟悉府中景物。而此处,不就只住了姑姑么?看来,姑姑并未真被废了武功。 “’苏彤沉默了堪道:‘纯是凑巧。乐林王以普通的点穴法封我内力真气,可我修炼有移穴术,那时虽是神志昏乱,但遇袭仍自动反应,将穴位偏移半寸,没有点正。因而当时虽无力软倒,过得几日后却恢复无异。’叹了口气道:‘其时伤痛攻心,确是犯了杀孽。后纵清醒,已是悔之末及。”因此,装疯时仆婢慢待,她也没有发作。 “原来如此,但是,破绽不只这一处。’苏嵇似笑非笑:‘姑姑疯傻多时,乏人照料,可身上衣物虽沾染尘土,近前却毫无恶臭汗味。想是自己时常寻机洗浴换衣?真正的疯子,会如此么?还有,屋里器物时久无人擦试,尘土厚积,然总有一把椅子上了无尘迹。你的卧榻虽凌乱,却洁净无垢。 苏彤无语。 苏嵇笑了笑,凑近苏彤轻道:‘姑姑装疯,是想求得大凌皇家怜悯,早日解除圈禁之罚罢?可是,姑姑本为了淳亲王留在大凌,如今他已被害,表兄也毁于皇帝之手,何不随我回夜厥去?我对姑姑可是推心置腹,姑姑也不该于我有所隐瞒才是。待我等齐心协力灭了大凌,也好为姑父与表兄报此深仇。’他这话说得极是悦耳动听,自以为苏彤必无不应。 哪知苏彤退开两步,冷冷道:‘你们父子俩那阴谋诡计,便是不说我也猜得到。我对执元说的话,字字金石,纵然执元已去,今生今世也绝无反悔!我既嫁与执元,执元所在之处,便是我安身立命之所。他走了,我便守着他的墓,筠儿没了,我就将他的孩儿们养大,直到我也入墓合葬之时。你回去后代我传话给你父王,大凌若无先犯,夜厥敢入侵大凌一步,王后马上就会知道那件事! “什么事?” “……’苏彤几乎失口说出,幸得立刻反应过来。‘想知道,回夜厥问你父王去! 突袭计败。苏嵇暗中失望。 室里安静了一会儿。苏嵇终不能死心。‘彤姑姑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姑父表兄惨死,不作复仇之想? 苏彤咯咯一笑:‘我已经作了安排,必能成功,不劳牵挂! 苏嵇也是个聪明人,微一思索便明白了。‘就是那次偷潜出府? “不错!’苏彤厉笑,末了一字一顿咬牙亲齿道:‘冰蚕童子! 苏嵇的脸瞬间煞白,眼中透出惊惧之色。‘姑姑你竟然修炼了冰蚕盅?! 以血养蚕,魂命相锁。童颜永驻,恭谨附首。色呈青碧,触之凝冰。言笑索魂,阎狱使者。但是…… “姑姑,冰蚕童子对他人而言,确是无有不克。不过,姑姑久在大凌,难道不知龙擎天他百毒不侵百盅不犯吗? 苏彤桀桀怪笑道:‘我不杀他。他可日括着,但要永远活在痛苦中!今天,不是他的大喜日子吗?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狼烟起 苏嵇望着苏彤,心下寒气直冲天庭。凭心而论,他姑姑容貌不差,即使污衣破裙,不掩容色。但现在眼神狂乱,有如疯魔殷,着实令人胆寒。忽然醒起,失声道: “姑姑你要杀的是影尊?! ” “当然,她是一切灾祸的因由!”苏彤恨恨道。 “若非魏芷救她回府,被筠儿看见,筠儿怎会为她神魂颠倒令执元不满?为使筠儿忘了她,执元才骗说已杀了她,因而令筠儿怀怨在心阴差阳错毒害了慕天。执元为此削颜自尽,筠儿负疚有如痴子。今天又因她被当庭掌毙!” 苏彤双目尽赤,怨毒以极。 “她是恶运与不幸的邪魔!因了她,执元与筠儿惨死,我期待一生的幸福毁于一旦!”复又狂笑。 “杀了她,淳亲王府的噩运就会退散!龙家臭小子一生都不会再有快乐!哈哈哈!让他也尝尝爱人死去的痛苦!” 苏嵇沉默凝望着苏彤,脑中瞬间权衡了利弊得失。 原来姑姑真的对冰蚕童子下了杀小影的暗示。要如何是好?小影若死了,或许龙擎天会伤心过度,国事颓废,益于夜厥入侵,但对联合莽突却大有妨碍,那时恐怕真得牺牲玎妹妹了。我与玎妹妹一向感情好,让她去服侍莽突那老色鬼可真不忍心!而且小影这般天人绝色,没能尝尝味道就香消玉殒,未免太可惜了。来时父王也曾有言,可容我斟酌情势决定。既然如此…… “彤姑姑,你毕竟是夜厥人,与我等立场相同,理当携手共济,讨伐大凌。姑父与表兄都没了,在此多留无益,你还是随我回夜厥去吧!父王多年不见你,也想念得紧。 ”苏嵇微笑着温言道,但眼睛里却无一些笑意。 苏彤止了笑,冷哼一声道: “莫与我装假胡话,你俩父子的居心我清情楚楚。我生是夜厥人,死却要当大凌鬼!龙擎天与那妖孽害死了执元与筠儿,我恨不能吮血噬骨,剥皮食肉!但大凌却是执元的国家,我既应承执元嫁他后一生保护大凌,便言出必行,绝无更改!你若硬要逼我回夜厥,只有抬着我的尸首回去!但是,你有这能耐吗?”目中精光射出,寒气逼人。 苏嵇呵呵笑道: “彤姑姑恁地多心了。侄儿我只是实述父王怀念之情,邀请姑姑回国省亲,哪敢相迫?姑姑莫要不信,您终究是父王唯一的妹妹,自小与父王一起长大。或许姑姑真的不思念父王,但父王却每日里都会提起您。三十年不见,若不是国事繁忙,不得分身,父王只怕会亲自来接您呢。此次侄儿出行前,父王也再三叮嘱,一定要多来拜望姑姑,传达他老人家的拳拳之意。不想却被姑姑疑心了。 ”说着语声低沉下去,头也微垂,似乎无限悲伤。 苏彤面色略微缓和了些,叹了口气道: “我也不是没思念过他,只是太了解他了。他这辈子,除了你母后,没对谁掏过心,人人都只是他的棋子。我这婶婶,如果没了利用价值,他下手时也不会犹豫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也许他真的改变了。 ” “父王近年两鬓已见斑白,但若看到姑姑满头根发,恐怕会更伤心。姑姑坚持不回去也罢,免得见了难过。 ”苏嵇起身,近前向苏彤深揖施礼。“侄儿就要回去了,姑姑可还有什么话要文待?” 苏彤微沉默了下,黯然道: “让你父王好生保重自己罢,今生今世怕是无法再见了。以前的事,我不怪他了。” “是,姑姑的话,一定带到。”苏嵇再次躬身。 嵇儿看来颇厚实,倒是我原先错怪他了。哥哥当真变了吗?但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回去了。 正想着,心口忽然一阵锐痛,有温热液体涌出身体,湿溽了衣裳,生命力迅速梳失。苏彤错愕地看着苏嵇狞笑的脸,怀疑自己白日做梦。恶梦。 但是,她很明白,都是真的。苏嵇的话,其实她根本不相信,只是,想要相信而已。爱人远逝,幸福成空。独子惨死,凄凉一人。好冷,她想要一点暖的亲情,即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听着苏嵇的谎言,她骗自己,那是真的。 哥哥还是决定杀了她。 苏彤微微笑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唯一哥哥,要杀她,为了鸿图霸业,称雄天下。她阻挡了三十年,哥哥的忍耐已到极限了。但她,只是为了执元和大凌吗?不。她也是为了夜厥啊。夜厥根本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击垮大凌,急躁妄动只会加速灭亡。这么多年来夜厥四处征战,吞并小国,扩张疆域,已是疲兵余勇,而大凌却一直养精蓄锐,伺机待发,只等一个合理的战由出击。当真两国交锋,夜厥的溃败将毫无悬念。就算联合了莽突,也不过兔鼠并肩对雄狮。 苏彤笑望着苏嵇,但却不发一言,直到身体变冷僵硬。 哥哥,你为什么要我死,我很清楚。但如了你的愿,最后你真会开心吗?我在地下等着你,哥哥。 奇怪的女人。 由苏彤心口轻轻抽出精巧锐利的匕首,苏嵇很注意不让一滴血溅上自己。在她衣服上擦了擦,鞘塞进怀里,苏嵇皱眉下不悦,对她死前的微笑大惑不解。 打击过多,精神失常了?不过,不愿协助夜厥的话,她死了,比活着有用。并且,她死了,冰蚕童子也活不过明年今时。小影只要这一年里不遇上,就无恙了。如此仙颜,当成为我左右最佳的装饰。也是,最棒的甜食。 拂了拂衣袍,苏嵇徐步踏出小屋,面含微笑,就如将去赴盛宴的贵公子。 随从见他进去良久出来,并没多问一宇。他很晓得,哪些是可以开口的,哪些最好当聋子哑巴。甚至瞎子,否则,就会变成死人。 两人重又悄然跃出淳亲王府院墙,没有惊动一人。 将至驿馆时,苏嵇突然停住了脚步。随从依他眼神方向望去,看见馆里一从人正和一陌生人相谈甚欢。 “陈二!”随从喊了声。他知道殿下最不喜身边人与外人有多余的说话接触。 听得他的呼喊,从人转头看见苏嵇,立刻辞了那人奔跑过来,跪倒在地:“殿下!” 苏嵇没理他,仍凝望着刚才与他相谈的陌生人。那人也没立即离去,打量了苏嵇一下才笑笑走开。 看着他远了,苏嵇方开声,“那人是谁?与你说过几次话?都说些什么?” 从人听他语气冷厉不善,冷汗沁出,急忙答道: “殿、殿下,那人小的也不甚熟,是在酒馆认识的,听闻只是个跑生意的行商。我俩都爱饮酒,就聊过三五回,多是聊些女人啊酒的,没甚重要。。。 “几时认识的?刚才又在说什么?” “这,大概一两个月前吧?哦,就是大凌前皇帝薨了那时。 ”从人正为想起时间而欢喜,却没见苏嵇脸色更冷了几分。 “刚才,我们正在聊马,没想到他做行商,对马也懂得不少。他还说殿下的马很不错,还认得那是乌云踏雪的名种,顺便问了下,怎么殿下没一起回来,却是小的牵空马回驿馆呢。小的就回他,殿下的事奴才从未捉摸不透,只知奉命行事,什么多余的话也役讲……”陈二说着颇得意,自觉回话圆滑,滴水不漏。跟着殿下久了,还是有长进嘛。 “你做得很好。”苏嵇微笑扶起了他,“跟随我多久了?” 陈二大喜,受宠若惊地连连躬身,“回殿下,五年了!” “五年时间不短,这些年你都回过家吧?也该回去看看家人了。李大虎,你去取二十银英赏给陈二,顺便送送他。 ”苏嵇和颜悦色道。 陈二难得看到殿下这般亲切,感动不已。“多谢殿下!等这趟差事了了,小的再回家不迟,小的家人都在夜厥啊。”殿下忘了这里是大凌吗? “你的差事已经了了。”苏嵇笑道,转身走进驿馆。“李大虎,好生送他去吧。” “是!”李大虎拖着犹自迷惑不解的陈二,走进黑暗中,不久独自回来。 “殿下,陈二已经走了。”李大虎回报苏嵇。“只有小的一人送他,别无旁人。” 苏嵇点点头,背着手在厘里走了几趟。 这天,是大凌皇帝大喜之日,张灯结彩,丝竹不绝,昔天同庆,按规矩,要连贺三日。这三日里免朝事,非紧急军情不得扰。 弄影与龙擎天退入寝宫后就在侍女引导下开始“坐床”。突实在在的坐床。那床红绣锦被,撒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讨吉利的物事。据说,之前还特地从官员家里选了聪明俊俏可爱的男娃娃到床上打过滚儿。弄影心里好笑,用得着吗?她都已经怀了!不过龙擎天目前还不知道。 坐床结束,按规矩弄影与龙擎天分别赏过后,众侍女宫人再次称喜道贺,鱼贯退出。帷幕低垂,熏香悄染,洞房花烛夜开始。这次与龙擎天独处,而且将连续三日,但弄影却胸有成竹,怡然自若。 眼见龙擎天目光炽烈如火,就欲抱将过来,弄影一笑,抬手阻住他凑近的嘴:“你不想要你的孩子了吗?” 这话一出,龙擎天呆然僵在当场,又惊又喜:下到两个月,下细看几乎瞧不出异状。 “嗯,所以,以后那种事是不能有的了,否则孩子很容易没了。 ”这话半真半假。是有一到三个月孕期时受精卵尚未着床,不太稳定,下宜性事过繁的说法,但并不完全禁止。甚至另有孕期性事有益胎儿与母亲的观点。但弄影听说前皇帝宠幸妃子,一旦有孕,从此再不踏入其寝宫,便猜测,龙擎天应该并不了解女人孕期的事。并且,拿孩子来威胁,龙擎天总有忌惮。 如她所愿,龙擎天满脸的情欲化为温柔慈爱,轻抚着她尚未凸起的腹部,注意力完全转移。松了口气,心下窃喜。 可没一会儿,龙擎天又抱住索吻。弄影用手挡住: “不要!” “就亲亲,下做别的。亲亲都不行?”龙擎天很是怀疑。 “我不信你的话 ”有了上次的教训弄影对他的可信度降为零。 “而且现在有了孩子,我讨厌亲啊摸的,心情不好,孩子也可能会没了!我以后都要自己睡,你不许上来。你去别的地方睡!”用力推他走。弄影这是恃子生骄了。 “你小心一点儿,别用力过猛伤到了。 ”龙擎天轻握住她的双手,无奈叹道: “好吧,你自己睡。我陪你坐一会儿。”抱她到床上躺着,自坐在床榻边,果真规规矩矩,连手都不碰她一下,只是温柔脉脉看着她。 弄影被他看得不自在,就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听得龙擎天低声道: “以往找虽敬仰父皇,但对父皇独宠慕天暗里不无怨尤。现在却一下子明白了。父皇爱慕天,只因为他是皇后的孩子。皇叔对慕天特别好,也是如此。爱屋及乌而已。影儿,我爱你,所以我也爱你腹中的孩子。即使他不是我的。 ” 弄影身体一震,眼眶有些微湿润。他会怀疑是正常的,因为她身边男子太多了。但纵然如此,他还是愿意爱她和她的孩子。她委突不能不感动。没睁眼,弄影轻轻道: “孩子,确是你的。 ”其中一个。 考,那钱契的原主便是苏嵇,也即是说苏嵇就是那杀手摄魂的背后主使者。据此我足以抓捕他斩首并发动对夜厥之战。但为了解他来京的真正目的,我只派了暗桩观察他一举一动,没有打草惊蛇。淳亲王府那边,起初也有派人盯梢,他虽去拜访过,但我皇婶拒绝了。后来因为我皇婶已疯,便疏忽了防守,竟被他趁隙得手。现在想来,他来京便是为了劝服我皇婶透漏大凌机密,协助夜厥友打大凌,如果不成,则杀了她嫁祸于大凌,以此罪名发起对大凌的战争!至于刺杀我,则是临时起意。 ” 叹了口气,甚是遗憾: “前日夜里湄来禀报时,便应正刻追捕才对。被他的障眼法欺骗了,这贼子竟机滑得紧!”自嘲笑道: “没捉住他,反被他溜了倒打一靶。从这儿到夜厥京都泊殊最快需一个月左右,再整军压境,少说也需近一个月,故而战争在两月后发动。 ” 凝望弄影:“此战虽在期待中,但,血流成河却是不可免的。” 弄影怔然。 狼烟起,她已到了最后决择时刻。到底战还是不战?是色拥四国,自为女皇,还是战平天下,与玉归隐?这问题她想过多次,仍难以决定。但再难,也终得有个选择。 长吁一口气,弄影闭目,少时睁开,主意终于拿定,面上现出轻松的笑。掏出水莲华的纸签,上面果然浮出了字迹。 蓝玫之恋:纱舞青空 1、初识 “小姐,今天是织霞坞桃花赏的日子。听说那里桃花开得非常灿烂,大家都去赏花了,小姐你不去吗?”小侍陌儿倚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坐在窗畔的颜纱。小姐真奇怪,无论冬夏,房间的门窗都大开,一定要保证通风无阻。不过小姐其它都很好,而且性子温柔,从不责骂下人。 颜纱转头看了看陌儿,微笑道:“陌儿想去是不是?” 陌儿被说中心事,红了脸。 “嗯,那便去吧。我也有些时间没出去走走了。看看桃花开的样儿也好。”站起来,有风拂过脸畔发丝,颜纱愣了下,轻笑道:“今日真该去的,似乎会遇见特别的人。” 陌儿听得莫名其妙。小姐又说奇怪的话了,总这样,以后怎么嫁夫君? “走吧,陌儿。” “哦,小姐,织霞坞挺远的,不坐轿吗?”陌儿跟在后面道。小姐还有一点很怪,从来不乘坐轿子,嫌气闷,外出总是用走的。这点不好,小姐不坐轿,侍人又怎能坐轿呢? “从这儿到织霞坞,走一个时辰便可到了,沿路还可赏景。陌儿陪我一起走走吧,今天风很凉爽怡人呢!”颜纱柔声道。 小姐既这么说,陌儿自然不能反驳,只得唤了两个小厮提了吃食点心,委委屈屈跟着走了。 织霞坞在大凌京都锦空的西山。 一路上游人不绝,但凡有点身份的官家小姐公子,或乘轿或骑马,前呼后拥。只有贫家百姓方步行前往赏花。 小姐明明是朝廷二品大员家的千金,却自甘与市井小民为伍,陌儿真有些不能理解。但小姐却似乎非常愉悦,三月春风吹拂,花草摇曳,蝶舞蜂鸣,样样俱是欢乐。不时与路人清谈絮语,嘘寒问暖,言笑宴宴。陌儿就不明自,跟那些低三下四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好容易到了织霞坞,寻了块景致优美的地儿,陌儿吩咐小厮把苇席铺好,一屁股坐下来。走了整整一个时辰,真是累死了!看看小姐,正倚着一株桃花树闭目微笑,下颌稍抬,似乎正聆听着风的吟唱。轻浅的淡绿衣衫,在灼灼红霞般的桃花树下,情新怡人。小姐是个美人儿,陌儿一向知道的。 坐着歇息了会儿,吃了两块点心,陌儿感觉自己精神回来了些。瞧着如云如锦绚烂盛放的千树桃花,兴致勃发,冲颜纱嚷道: “小姐,小姐!跳个舞吧,好久没看到小姐的舞了,好想看!” 方坐下拈起一块点心的颜纱微滞了滞,轻笑道: “陌儿,这里人多,又无乐相配,还是罢了吧。 但陌儿瞧着这般美景,想到小姐在这其间舞蹈会是多久赏心悦目,怎肯轻昂罢休?向四周张望了下,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公子正聚集坐谈饮酒,身边放着一具琴,其中有个年轻公子,还时不时向小姐张望几眼,于是便爬起身来跑过去。事出突然,颜纱没能阻止。一会儿,不止陌儿回来了,还捎了个人过来,抱着那具琴。 “小姐,这位是李尚书家的二公子,他说很乐意为小姐奏乐伴舞!”陌儿得意洋洋道。 时至如此,颜纱自不好再推托,站起微笑了笑,敛衽一礼:“有劳李公子。” “在下李麟。对颜小姐芳容秀姿仰慕多时,今日得为小姐伴奏,实是在下之幸。”丰麟年方二十上下,姿容端仪,彬彬有礼,目光一对上颜纱便红了脸。 略调了调弦,李麟手指拂动,琴音飘出,颜纱随之翩跹起舞。 轻盈举袖迎风笑靥比花娇,婀娜回旋若雪飘舞真妖娆。皓臂低垂晶莹如玉柔似柳,裙裾翻飞青眉顾盼不尽鲜妍媚态万种风情!矫捷时若游龙惊舞,低徊处如弱柳拂风。烂漫桃花也似为她的容颜舞姿所醉,轻风掠过,片片坠落,伴着她的身姿飞旋回舞。 弦音罢,舞姿停,碧裾轻绡回雪轻,鸾风收翼意归心。西山织霞坞,桃花千树,万众噤音。 颜纱一曲舞罢,游目四望,方发觉,不知何时,竟聚集了无数人群围观,里外三层不足以形容。 但她生性静雅,心内虽惊,却仍若无其事地展颜一笑,敛衽示谢。 “啪啪啪”,有人击掌喝彩。“久闻颜纱小姐舞姿惊魂摄魄,今日一见呆不其然!”俩公子踏进入圈内,年稍长者儒雅秀气,年轻的清俊阳光,但眉目中都有掩不住的天然华贵之气。 随后众人也如梦初醒,赞不绝口。 “今日乃是初识,颜小姐,可有幸与你共坐清谈?”稍年长的那位公子温言道。年轻的那个却已笑着坐下来,把陌儿拨拉到一边。陌儿初时有些着恼,但一看,竟是个俊秀清雅笑容象阳光般暖人心的少年公子,怒火登时全消,喜孜孜让出地儿来。 颜纱看这架式,也只能微笑允了。 “当然。两位公子高姓贵名?” 旁边的李麟看到那两人早已白了脸,躬身施了个大礼:“李麟见过太子殿下、淳亲王殿下!” 年长公子微一摆手笑道:“今日出游,与民同乐,不必拘礼。” “有李公子琴音伴奏,本王得赏人间一绝,可谓不虚织霞坞一行!”年轻公子盘腿坐在席上,拈了点心边吃边笑。“李公子可还有事儿?” 李麟连忙抱了琴躬身退下:“没了。李麟告退。”临走瞟了颜纱一眼,有恋恋之意。 周围人群一听竟是当朝太子与淳亲王,哪还敢上来相争,个个作鸟兽散,下一刻便走得干干净净。 “原来是太子与淳亲王殿下。”颜纱若有所思道,语气虽恭敬,神色却无甚变化。风儿所说的特别人物,便是他们? “虽是太子与亲王,但也只是寻常之人,小纱不必在意。”年轻公子笑道:“我姓龙,你唤我执元就好。” 听了此话,颜纱也不由瞥他一眼,嫣然一笑。大凌皇子有不姓龙的吗? 年长公子瞧在眼里,低了眼睫轻道:“是的,皇家也是寻常人。小纱,你唤我载元便是。” “呵呵呵,皇兄,你这话可要让府里姬妾嫉妒了。你从没允过她们唤你名字呢。”龙执元朗声大笑,转头向颜纱扮了个鬼脸。“下过小纱,你唤我名字没关系,我一个姬人也无,没人会吃醋。” 颇纱被他的怪脸逗到,瞧着他乐了。“执元为何没有姬人?象你这般年纪身份,便是你自己不纳,也自有人赠送,皇上只怕也会赏赐吧。” “是啊。”龙执元作了个苦脸。“确实有不少人赠送,父皇也曾想赏赐。不过。”望着颜纱认真道:“我一向觉得,身为男子,无需众多妻妾以表尊荣,能得真爱一人足矣!” 颜纱注视了他一会儿,柔声道:“执元,能得你真爱之人,一定会很幸福的。” 龙执元咧嘴笑起来:“小纱,如果那人是你,你会开心吗?” 颜纱一怔。一直沉默的龙载元也抬头望着她。 “无论谁人,得到真诚对待,都会开心的,不是么?”颜纱璨然笑了,漫山桃花失色。“但是执元、载元,你们身份地位有异他人,便不能轻易对人推心置腹,也不是人人都会对你们说实心话。真诚于皇家来说,比常人更加可贵。所以,你们允我直唤名字,我非常开心!” “小纱所言甚是。”龙载元瞟了龙执元一眼,笑了。 龙执元无语,脑袋有点糊徐。自己的问话怎么会变成关于真诚的讨论了? 但那天,三人终究还是度过了愉快的时光。灼灼桃花堆霞砌锦,轻颦栈笑言语尽欢。 2、和亲 颜府花园,春末的午后,颜纱坐在花架下的秋千上,手握着竹卷闲书,轻轻荡着。 执元与载元,真的是自己生命里重要的人。自从与他们相识接触以未,风的术力提高了下少。他俩也不比别人,相处时并下会让自己觉得厌烦。 颜纱轻笑,伸出手探向风中。风儿啊,告诉我,他们究竟与我有何关系?以后会如何? “因缘纠缠,国之兴亡?”从风中读出,颜纱怔了片刻,失了笑容。难道我的天命与选择,竟关系到大凌的国运? 怅惘间,忽听得龙执元欢快的呼唤: “小纱,小纱!”抬首一看,龙执元自花园院墙上跳下来,向她奔来。 “小纱今天竟不在房里,让我好找!” 颜纱一笑:“今天就你么?载元没来?” 龙执元嘿嘿笑道: “今儿我瞧着皇兄正忙,偷偷儿来寻你玩。咱们偶尔也该独处一下,我有事儿想对你说。”轻轻推动秋千荡起来。 “什么事儿?”虽问,但心里却有些隐约猜到,脸微红,既不讨厌,也无窃喜。 “这 …… ”临到要讲,龙执元却涨红了脸,呐呐不能言。一下力使大了,秋千荡得极高,颜纱一手执卷,花索握得不牢,惊叫一声腾空飞离秋千 “小纱!”龙执元也吓了一跳,纵跃过去,欲接住颜纱。青影一闪,半这里有人抢先抱住颜纱,轻轻落下。 “小纱,你役事吧?”那人柔声询问。随即又对龙执元道: “执元,你怎恁地不小心?” “皇兄……”龙执元微皱了皱眉。与小纱的独处机会又没了!“你不是正与工部尚书议事吗?” “议完了。”龙载元微笑道:“我见你鬼鬼祟祟出宫,当你欲作贼子,特跟随抓捕,不想却是寻小纱来了。” 颜纱听着有趣,不禁“扑哧”笑了。 龙执元正窘,见她莞然笑颜如花绽旗,痴痴注视,看得呆了。 颜纱被他目不转睛瞧着,微红了脸,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魂儿呢?飞哪儿去了。 ” 龙执元捉着戏谑道:“魂儿不都被你勾走了吗?” “呵呵,淳亲王这罪名我可不敢轻担。”颜纱一笑。“太子殿下在此,可得秉公论断,莫冤枉了好人。” 龙载元本黯然望着他们,此刻勉强笑道:“那是。”停了停低声道:“闻说西山桃花已谢,落英缤纷,别是一番景色,小纱要不要去看看?” “风吹落红无数,若小纱能再舞一曲,更是极上乐事。”龙执元兴奋道。 颜纱微笑:“花开宜赏,花落也宜赏。既得太子与淳亲王盛情相邀,自无不从之理。 ” “小纱今天也与我共乘吧,我的骊夜几天没见着你,很想念呢。”龙执元握住颇纱的手央求。 “好。”总要与其中一个共骑,哪个都役所谓。 龙执元大喜,牵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讲骊月的事,走到院墙边,抱她跃过。墙下有两匹宝马,一是执元的黑色骊夜,一是载元的白色初雪。 两人上了马,才见载元跃过墙来,沉默地跨上初雪。 到得西山织霞坞,千树桃花已将谢尽,漫空飘零,遍地落红,踏着柔软香泥,另有一种情致。 “小纱,我带了洞萧,正好给你伴奏!”龙执元掏出一竿青玉镂金洞萧,欢欢喜喜跟颜纱献宝。 颜纱嫣然,点点头。 箫声起,玉人舞,红英飞旋,轻绡薄趁,如幻似真。 龙执元凝望着漫舞飞花的人儿,心中爱恋充盈,眼里只有她,早忘了现场还有龙载i的存在。见她浅笑回眸,容光媚色无限,那颗心不听使唤地怦怦直跳。小纱也是欢喜我的!否则她怎会如此对我笑?想着幸福到极点,不知不觉便走上去拥住舞蹈中的颜纱。 “你怎么了?”颜纱挣脱龙执元的手臂,疑惑道:“为什么停了乐声?”正舞得尽兴,乐声却嘎然而止,略有些不快。 “执元。”龙载元低唤了声,凌厉地眼神令龙执元恢复了清醒。这里并不只他与小纱,皇兄也在。 “执元,前两日有夜厥使者来,与父皇商谈和亲事宜,你走得早,可能不知道。”龙载元缓缓言道。“父皇有意答应,让你与夜厥彤公主和婚。” “什么?!”龙执元脸色惨白,一蹦老高。“我绝不同意!皇兄,你知道我心里有人!我下可能娶彤公主的!” “执元,父皇只有你我两个儿子,你不娶难道我娶吗?”龙载元低声道。“夜厥新王即位以来,大力扩军,野心勃勃,显而易见。你应该知道,他的和亲目的,只不过想在大凌安插眼目,为夜厥日后进犯做准备。这样的女子,能成为大凌太子妃吗?” 龙执元沉默了会儿,正欲开口,龙载元又道:“你想说拒绝吗?可如今莽突不断扰边,若拒绝,夜厥必与莽突联姻而与大凌为敌。大凌国力与莽突、夜厥下相上下,它两国本就都狼子野心,对大凌虎视眈眈,再友好结盟,大凌如何能敌?况且,据查知,那彤公主已经易装跟随使者来到大凌,意在查探大凌虚实,可有进犯之机。执元,父皇希望你能接近彤公主,得她欢心,顺利联姻,最好可使她转而袒护大凌。” 有瞬间的静寂。龙执元看看颇纱,身体颤抖,眼中有着不甘、无奈、张惶。 “下!我绝不!今生今世,我只想娶心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偕老!我跟你不一样!”龙执元狂吼,拉起颜纱,奔下山去。 “执元!执元!”龙载元一惊,站起追去。 陆彬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额头又红肿了一块,欲哭无泪。“那公子到底想他如何?” 小公子唇角抿出微笑,却没有回答。 3、风镜 颜府。 颜纱吁吁吹着红肿的手腕。被龙执元大力拖着,勒出来的伤。 轻叹一口气,放下了手。龙执元虽尚未明示,但其心已历历明自。送她回到后花园,执元俊秀的眼睛里蕴着泪,望着她时那悲伤的神情,不言而喻。若非载元赶到,也许他真会说出口。那时,她更为难。 因缘纠缠,国之兴亡。 风拂过,风语更加清晰。其中因缘,指的便是与执元的因缘吗?感觉好象不只这么简单。 颜纱托腮想了一会,无果。 风之术力似乎比平常更加充盈鼓胀。来试试以前都未成功的风镜吧。颜纱微笑。 手掌翻、旋舞,结出复杂的符印,口中轻轻吟诵:“风之华,古老天之涯的旅人,吹拂过时光河的涟漪,来到我身边。我是颜纱,风之术者。请聆听我的请求,风精凝聚,成为可透视过去未来的镜面!” 一阵悦耳的乐声响起,彩光闪过,空中出现一面银色透明的镜子。风之镜!颜纱大喜。 风之镜,风过之处皆可洞视。世上没有风到不了的地方,所以,没有风之镜看不到的事物。 但是,要看什么呢?可看次数依据术力深浅而定。 颜纱犹豫踌躇了许久,终于红着脸开口了。“风之镜,咏唱风之诗,踏过时光河的彼岸,呈现我 的未来。请告诉我,我命定的夫君是谁?” 透明的镜面闪现五彩光辉,伴随着清泠的乐音。一会,镜面渐渐平静下来,出现了一位头戴金 冠,身着黄袍的温文秀雅男子。 “是他?! ”颜纱大惊。 “怎么可能?虽常见面,但他从无任何表示。而且”自己对他也没 什么感觉。难道,以后会爱上他?可一想到他府上众多的姬妾,就心冷。早知不如不问,现在知道了反而烦恼。 心中烦乱了一会儿,想: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莫可预料,但有风镜,问一问就行了。于是精神一振,对着风镜道:“他是我爱的人吗?以后他可也会爱我?” 但风镜一无动静。 疑惑了下恍悟,风镜可呈现一切,但却无法回答是或不是。它没有嘴。只能改变提问方式。 “风之镜,时光河的自自旅人,请回应我的要求,呈现我将深爱的人!” 果然风镜又有了变幻,绚烂的彩光乐音后,镜面上出现了一位黑袍黑发的男子。他静静躺卧在宽大的墨玉床上,漆黑的长发尤如缀满星光一样亮丽,似水流泻身旁。虽闭目沉睡,但鲜妍的容颜媚冠寰宇,倾世绝俗,令颜纱一见便忘了呼吸和思想。 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人? 蓝玫之恋:情约来生 颜纱呆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也真实明白了自己的心。只是这一眼之间,她的神魂已被俘虏。若非是她亲身经历,她或许也会感觉可笑。怎会有人只看了一眼就爱上了?但,这就是事实。 只是,他会爱她吗? 颜纱一向知道自己的魅力。在京都锦空,她的芳名众口传播。但,面对他,她一丝把握也无。 望着透明闪烁的风镜,颜纱下定了决心。最后一次!风之镜只能使用最后一次了。 “风之镜,来自洪荒的旅人,沿着时光河下溯,告诉我,我所爱恋的人,他深爱着谁?”颜纱的声音有些颤抖,既期待又害怕。 陌儿最近对小姐有些惶恐。其实小姐还是很温柔,甚至出外也不再坚持步行,路途稍远,为陌儿考虑也答应乘轿了。但,陌儿却总觉得,小姐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小姐的温柔让她觉得非常虚幻。就好象,天神悲悯地俯视众生,但若必要,却可日在一瞬间毁灭所有。现在的小姐,陌儿感觉陌生、拘谨,不敢亲近。 “陌儿,天气转夏,我们去他畔花荫里消消暑吧。”颜纱微笑道。 “是,小姐。”陌儿招呼小厮搬了可折叠的小榻和软枕跟随在后。 后园有一泊水池,池畔有奇石藤花,吊钟子垂下轻拂。小榻便支在吊钟子花荫下。 颜纱斜倚榻上看竹卷,陌儿便坐在池畔玩水。 初夏晨光,还不太炎热,池水很清凉。陌儿拨弄着池水,惊扰池中的小鱼,嘻嘻轻笑。忽见池面上多了个人影,抬头一看,“太子殿下!” 龙载元足尖轻点,便从池子的那头飞掠至藤架这边,向陌儿微微-笑,使了个眼色,陌儿便乖觉地溜开去。 “载元。”颜纱微笑轻唤,却依旧卧干于榻上没有动弹。 龙载元缓步坐到榻前小椅上,含笑注视着她。 “最近国事繁忙吧,执元也许久没有来了。”颜纱把竹卷放下,撑起身来。 提到龙执元,龙载元几不可察觉地微皱了下眉,低声道:“他与父皇闹别扭,父皇将他禁足了。” “是因为夜厥公主的和亲事宜吗?” “嗯。父皇要他娶彤公主,可他怎么劝也不听。”龙载元仔细看着颜纱,轻轻道:小纱,你很在意执元的事吗?’稍停,有些艰难地道:“如果,如果你也欢喜执元,我和父皇商量看看……” “不,载元。执元应该娶彤公主,如此对大凌比较有利。”颜纱打断了他的话。 龙载元呆了呆,眼中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惊喜,言语都有点结巴了。“小纱,你、你真这么想?” 颜纱诧异地看看他:“当然。彤公主是夜厥王亲妹,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执元若娶了彤公主,短期内,大凌可无忧。” 龙载元不语,胸内思绪翻涌。原来小纱欢喜的并非执元?平日里小纱便只常与我二人交游,既不是执元,或许我可一试? “载元?” “小、小纱!你可愿意嫁我为妃?”龙载元温雅的脸赤红,紧张地双手交握绞动,慌乱羞涩的眸子泛着夏日池水清澄明净的光。 “好。”颜纱回答得又轻又快,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羞怯犹豫。 倒是龙载元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捉着颜纱的手追问:“小纱,你答应我了?当真?”过于巨大的天降之喜,令龙载元怀疑自己在做梦。那般狂喜,狭小的胸腔怎容纳得下?由浑身每一个毛孔透射出来,每一根毛发都在欢笑! 颜纱望着他微笑了笑:“是的。我答应。”有微微的疑惑,她答应了,值得这般欢喜么?他可是贵为太子,未来的大凌皇帝。而她,只不过二品朝官的女儿。这二品,还是个闲职。难道,他真的爱她吗?有一丝涟漪荡过,又归于平静。纵使有几分真情,又能如何? 依在龙载元怀里,颜纱感觉他在轻轻发抖,但自己却心静如止水。 风拂过发丝。天上的云淡薄如絮。 太子妃么?终干走入了天命的正轨。 接下来,龙载元絮絮谈起婚典的准备和日期,语气里掩不住的兴奋与欢悦。颜纱微笑附和,温柔应答。心底却有种置身事外的迷惘,仿佛在谈的是与己无关的他人,无喜亦无悲。甚至,连此刻的自己是否真实存在,她都无法确定。 那天,龙载元满面春风地离开颜府。相识以来,颜纱第一次看到他真切地欢笑。原来,载元真心笑时,眸子会如新月般弯起,右颊还有一个笑涡。颜纱淡淡想。执元笑时却是在左颊。 那夜颜纱梦见,自己身处浓雾 ,无论走向何方,都寻不到出路。隐约听到有人呼唤,却听不清楚是谁人,也辨不清方位。那,就这样呆在雾里,也没关系吧。这么想着,雾,更浓了。 时日易过,很快婚期近了。 颜父也是个清心寡欲的人,不但对官职升迁从不钻营,对于女儿将嫁为太子妃,也无过度惊喜,府上并没特地怎么操办,平淡得之。倒是太子派了许多人手来帮忙,馈赠了大量财物金钱。 这天颜纱无思无想半倚窗畔榻上,在夏末风里快沉睡过去时,忽被窗棂响动惊醒。 “执元。”望着而前修俊的人影,颜纱轻轻吐出他的名字。他的突然来到令她有些微怔然,却也无所谓。 “小纱,你要嫁我皇兄?!”细看发现,龙执元的脸苍白得一丝血色都无。 “是的。”颜纱坐起来,轻抚了抚他的脸。“执元,你的神色不太好。” 龙执元握住她的手急切地道:“小纱,不要嫁我皇兄,我娶你!” 颜纱微笑摇摇头:“不,执元,你应该娶彤公主。而我,也不能不嫁载元。” “为什么?你并不爱我皇兄!而且,你知道吗?他府里有个姬人就要生产了!”龙执元抓着颜纱的肩喊道。“小纱,我知道你不是爱慕虚荣的女子,太子妃的地位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小纱,不要嫁他!不要!”俊秀的眼睛再也止不住泪,润湿了脸庞。 颜纱微怔了下,抬手轻轻拭去他的泪,轻叹道:“执元,不行的。我必须嫁载元。姬人的事,我不在乎。执元,你娶彤公主吧。这样,对大凌是最好的。’温柔却淡漠的语声,没有一丝激动,平静得尤如枯井一般。 龙执元呆愣看着她淡然的脸庞,过得会儿,如有所悟,拥住颜纱书香中文网不语,暗里却下定了决心。皇兄太可恨了!因我爱小纱不肯娶彤公主,就逼小纱嫁他以此绝我念想,迫我死心。既然你我之中,必得有人娶彤公主的话,为什么不能是你呢?只因你要继承大宝吗?那若是我继位,就不用娶彤公主了吧。小纱还是我的! “执元。”颜纱轻轻推开他。“我知道你的心,但世事并不能尽如人意。我也一样。回去吧,不要再固执了,善自保重。” 与我一样?龙执元含泪离去。小纱果然是爱着我的。 后来龙执元改变了强硬的态度,虽未应承与夜厥的亲事,却也不再严拒,皇帝便解了对他的禁足。龙执元自由后,忽然显出对政事的极大兴趣,积极与朝臣交往热络,曲意结交,很快在身边凝聚了一股支持势力,隐有与太子分庭抗礼之势。 龙载元初时讶异,但很快明白他的心思,轻叹惋。 太子妃的迎娶之日在载元的期盼与执元的焦燥中到了。 颜纱被喜娘们盛装打扮好,坐在房中等待吉时到来,平静的脸庞一如往常,淡然无谓。 “小纱!”凄然的痛呼,龙执元出现在窗外。 “淳、淳亲王!’房中喜娘惊叫,面面相觑。早听闻淳亲王对小姐一片痴心,难不成这节骨眼了要抢亲?拦在颜纱身前,张皇失措。丢了新娘子,她们可要掉脑袋的。 “你们先回避一下。”颜纱轻道,令她们暂且退下。 龙执元跃进屋来,紧抱住颜纱,泪流满面。“小纱,小纱!我们走吧!你不做太子妃,我也不当淳亲王了,我们一起逃到没人知道的地方,好不好?” “这是不可能的。”颜纱瞧着他真情流露的脸微有动容,轻轻擦干他的泪,柔声道:“执元,今日府内外军士众多,你一人潜入已是困难,要带我同走,绝对逃不远。并且,这一走,置载元干何地?大凌将成为四国笑柄,夜厥与莽突势必联合进犯,战火烽烟,民不聊生。执元,若是如此结果,纵依了你意,又与心何安?” 龙执元疯狂的头脑稍微冷静,但仍心有不甘。“可是,小纱……” “执元,纵无姻缘,我们仍可为良友。日后尚有清谈言笑之期,不必过干哀凄。” 轻挣脱他的手臂,走出房去。“吉时将至,暂且别了,执元。”在门口回眸,见龙执元双目通红湿润,不责微叹了口气 在众喜娘簇拥下,颜纱罩了红盖头登上花轿,鼓乐喧天里,浩浩荡荡往太子府去了。盛大的婚仪后,太子与太子妃进了洞房。太子喜不自胜,太子妃却看不出悲喜。 饮了交杯酒后,龙载元拥住颜纱,共坐喜床上,低低喃着:“小纱,小纱……”轻吻她颊、唇。 “载元,听闻菱素人这两日里临盆了,你不去瞧瞧吗?”颜纱轻推开他,淡淡道。 载元一怔,面色苍白。“小纱,自与你相识后,我再没碰过她们。菱素人,那是之前……” 颜纱轻叹口气,转开脸:“载元,我没有责怪之意。以后,你也可以继续宠幸、收纳姬人。菱素人似是难产,这会是你第一个孩子,你不去看看吗?”轻淡漠然的声音,平静无波。 载元没有回答,只是紧抱住颜纱不断地亲吻,以此驱退心中的恐慌。比起被颜纱知道菱素人的事,颜纱无谓的态度更让他害怕。小纱对他到底是何感觉?她心里究竟有没有他?或者,她虽答应嫁他,真爱的却是执元? 大喜花烛夜,载元虽将颜纱拥在怀里,内心却比以前任何时候更惶然不安。 翌日,颜纱由于前夜载元的过度索取身体疲乏沉睡未醒,侍人俏俏来报,菱素人痛嚎两日夜后,于凌晨时分产下一子,血崩而死。 龙载元吩咐即刻将人葬了,孩子送至他处寄养,不得召唤,永远不许出现在他眼前。 “载元,你当知她们娘家皆是朝中有势力的人物,纳娶亲近她们,便是将那些势力聚集。不但有益日后登基,而且与国家长久稳固也大利。先时菱素人之死,已令其父对你有所不满,我着人馈赠许多财物,多方巧言掩饰才使他重新支持你。还有,载元,执元现今极力游说拉拢朝廷要员,你也需做努力,莫要不言不管。”颜纱轻声细语,极是温和。 龙载元郁闷道:“若是须得分了陪伴小纱的时光与那些姬人虚情假意,我宁愿将太子之位让与执元。” 颜纱怔了会儿,微笑道:“莫说戏话,载元。” “真的,小纱。今生只要能与你好生相守,帝位天下,不值一顾。”龙载元轻吻了吻她的唇。言语虽淡然,却毫无犹豫。 颜纱一笑无语,静如死水的心湖有微微涟漪荡过。梦中的浓雾开始消散,呼唤的人声逐渐清晰。 龙载元楼着颜纱,正想再与她蜜语亲热,忽有侍人在门外报说有客来访。 “龙三带了一黑衣男子求见,此人疑是前些时引起武林骚乱的玉面天狐,因他手持此牌,龙三不敢自作主张,便引了他来。”侍人双手奉上一木牌。 “天翼令?”龙载元惊道。取过木牌,手微微颤抖。 “天翼振翔,天狩降临。天狩令符吗?”颜纱瞥了眼,轻笑。 “嗯,小纱也知道?天狩门号称代天行狩,实是无冕之皇者。只是她们从不干涉政事,今次遣人持牌前来,却不知有何要事?”龙载元思疑道。看看低眸把玩衣带的颜纱,委实舍不得离开,便揽住她怂恿道:“小纱没见过天狩门的人吧,机会难得,何不与我一起见见?”颜纱本无意趣,但见载元面色殷切,便点头允了。 在厅里坐下,仆侍自去传人。 “玉面天狐,听这名字倒象个妖邪人物,竟持有天狩令符,真不可思议!”载元端起手边的茶碗,笑道,低头欲饮。 颜纱也正侧身欲捧起茶碗,有微风拂过发丝,顿时滞怔了下,抬手拦住载元。“等等!” 载元放下茶碗,微诧道:“小纱,怎么了?” 颜纱略犹豫了下,微笑道:“载元,我想要你这一碗,与你交换可好?” “都是一样的茶,有何不同?”载元笑道。 颜纱柔声道:“我就是想与你交换着喝。不只这次,以后都这样。” 载元呆了呆,想起洞房时的交杯酒,面上浮起轻红。“好。将自己的茶碗推给颜纱,自端了她那碗。一碗茶,便如饮蜜浆一样喝了,从里到外,都甜滋滋。 小纱,对我终是有情的。 含笑凝望着颜纱缓缓饮下自己那碗,载元的心尤如青涩少年般剧跳。那茶碗是自己平日惯用的,小纱的唇附着的地方,自己的唇也曾贴过。如此,便好似两人唇齿相亲一般。想着,颊飞红云。 颜纱才放下茶碗,仆侍便引了人来。 除了太子府大管事龙三外,另有一个年约十八九的黑袍少年。肤如脂凝、眉若墨画,狭长的丹凤眼,顾盼间勾魂摄魄。神仙般的容姿,妖魔样的邪魅。 这般容貌,莫怪乎能乱江湖!载元暗自思忖。忽听得颜纱轻呓了声,转头一看,见她凝视着黑袍少年目不转睛,脸色大变,几不能自持。心下妒意如野草狂生,对这所谓的玉面天狐嫌恶无比,杀意隐起。狐胚天性妖媚惑人! “你是谁人?如何持有天狩令符?”龙载元冷哼了声,淡淡道。 “步天音。为武林人士误解而不容于江湖,此牌主人言道入京寻龙三爷可有安排,故此前来拜访。”黑袍少年虽看出龙载元态度不善,但并不畏怯,此来是求托庇,然言语不卑不亢,丝毫谄媚皆无,甚至可说颇为冷傲自持。 龙载元对他与容貌完全不同的气质言语微有讶异。略沉吟,转眼看颜纱,却见她已恢复淡然无谓的神色,对他与步天音的谈话不置一词。 “既如此,你随龙三下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居所也由龙三瞧瞧哪里合宜。以后有事,着龙三来回便是。”龙载元草草打发了事,只想他赶快从视野里消失。 龙三应诺领了步天音退下。从此,步天音果然再没出现他面前,他担心的事,始终没发生。 “载元,我倦了,陪我回去可好?”意外的,颜纱竟然主动要求他的陪伴。 龙载元求之不得,扶抱着颜纱回屋。 那天龙载元遂了意,度过一个春意盎然的午后。当他心满意足地拥着爱人睡熟后,躺在他怀里的颜纱缓缓睁开了眼睛,空茫地注视着香账顶。 这世上,竟有与他容貌如此相似的人。虽明知不是他,突然见到,还是令我大吃一惊,心旌动摇。我本以为,我已经没有了心,也忘却了他,见了这步天音才知,他仍一且深藏在内里,从未离去。但我能如何?我自有背负的天命,也只是个力量薄弱的风之术师。他却是至尊妖王,沉睡在花魂里黯香间。今生今世,莫说接近,便连遥望一眼也不可得。 轻合目,在无声喟叹中睡去。 入夏的一天,仆侍来报淳亲王求见。颜纱想了想,允在花苑凉亭接待。 在陌儿陪伴下颜纱缓缓步向花苑,对执元的来访隐知其意。将近凉亭,望见执元已在等候,颜纱示意陌儿回避,自行过去。 “小纱!”执元欢喜地迎上来握住她的手。 颜纱微笑。“执元。” “小纱,许久不见,好想你。’凝望着她明丽的双眸,执元轻道。语声里是真挚的思念。“不过,再不久,我们就可日常相见了!” “为什么?”颜纱低声道,在亭里石椅上坐下。 “父皇身体恐怕撑不住了。”执元黯然道。“然后,将要决定最后登基的人。”说到这里,执元停了停,注视着颜纱。“登基的或许是我。小纱,你终会是我的。” “因为,蚀魂散的缘故吗?”颜纱轻道,低头望着自己的手。 执元一怔:“你怎么知道?”见她神色有异,猛然拉起她的手,一看,刹时面色惨白。“是你喝了?!” 颜纱微笑:“是的。 执元握着她指甲诡异艳紫的纤柔双手,无声泪流。他一心想着取代皇兄成为新帝,抢回深爱的人,甚至不惜下毒,不想却是爱人受害。 忽尔想到了什么,惊望着颜纱:“你什么时候知道茶里有毒的?” “两月前。”颜纱仍是温言细语,仿佛执元从不曾下过毒。轻抽回手,如同以前一次,温柔为他拭去面上的泪。 “为什么?你既早知茶里有毒,为什么还一直饮下?为什么不告诉我皇兄?”执元吼道。 颜纱急出手捂上他的嘴。“执元!”待他平静了才缩回手,缓缓言道:“执元,你应知道,蓄意谋害储帝,必死无疑。载元纵是与你兄弟情深,对此也无可回护。你与载元本感情极好,却因我走到如此地步。我若不死,你们终不得解脱,我去了,或许你们可以恢复往日情份。” 龙执元望着颜纱温和平静的脸,无语泪噎。原来,小纱爱的,不是我,而是皇兄。为了让我罢手,不再与皇兄为敌,不借以身相替。早知如此,我何必苦苦追迫?只要小纱能幸福,便不是属于我,又有何妨?如今可还来得及么? “小纱,这是解药,你快服下,我再助你驱毒出体!”喂颜纱服了解药,龙执元掌抵背心,运功驱毒。 盏茶过后,颜纱十指尖渗出紫黑的污臭液体,指甲恢复淡淡粉红。 龙执元松了口气,欣喜道:“幸好还来得及!” 颜纱只是淡淡微笑,一如之前。 之后,龙执元彻底放弃了争位之想,与龙载元也回到昔时感情。 秋天相山香樗转红时,老皇帝薨了,龙载元登基,国号天庆,皇后自然是颜纱。 民间盛传庆帝极爱皇后,特为她建立妩纱宫,并不远千里移植了近千株皇后喜爱的蓝玫,种满宫中。夜夜专宠,从无例外,后宫三千,如同虚设。 六.纱逝 然而,颜纱皇后似乎承受不起庆帝板度的宠爱。第二年初秋时分,诞下庆帝长子龙慕天后,身体急剧恶化,秋末深分,便已起不得床了。庆帝不顾群臣苦谏,罢朝早晚侍在床前,一刻不离。 “小纱,小纱……”龙载元握着颜纱的手,泪如雨下。“小纱,不要丢下我,你若走了,我也跟你去。有执元在,朝事不必忧虑。” 颜纱艰难地轻笑摇摇头:“载元,不要这样。。你若如此,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们还有慕儿,你要好好照顾他长大。还有,载元,让你多亲近如妃她们,你却总是不听话,我很伤心。今世缘薄,但你若能都依了我,来生我们再续此情。” 龙载元含泪点头:“我应允你,但你可千万莫忘了等我一起投生。否则我永生永世也不放过你!”最后一句甚是狠厉。 颜纱微怔了怔,笑道:“载元,这是你第一次凶我,我怎会忘记。” “淳亲王殿下,不可!”“请止步!” 外面一片喧嚷。 “小纱!”龙执元冲进了妩纱宫,一见颜纱虚弱模样,泪登时刷然流下。 “载元,你先出去一下好么?我想与执元说说话。”颜纱轻道。 龙载元虽极不舍这最后的宝贵时光,却也不忍拂逆爱人的请求,慢慢站起身走出去,瞟了龙执元一眼,心下酸意翻涌。 “小纱!”龙载元一消失,龙执元立时跪倒在床前,握着颜纱的手,位不成声。“是我害死了你,小纱。” 颜纱的手,指甲是异常的紫黑色,那是蚀魂散余毒未净复发所致。 “小纱,你去了,我绝不独活,黄泉九天,伴你左右。”泪打湿了颜纱的手,又淌到地上,积成小小的泪泊。 “执元,你若真对我心有歉疚,可能答应我一事?否则我死亦不安。”颜纱轻轻道。 龙执元稍止了泪,问道:“何事?” “你若允我,我便说,否则便罢了。”颜纱似乎生气了,转头不看他。 龙执元迟疑了下,终于道:“小纱,我答应你,你说吧,无论什么事,我都一定做到。” 颜纱回脸望着他,微笑,柔声道:“执元,我知道,你对我一向最好。你如此说,我便放心了。” 回握住他的手,颜纱轻语:“我唯有慕天一子,如此年幼便抛下他离去,实在不能放心。虽然我知载元会善待他,可身为帝王,国事繁忙,难免有疏忽之时,但如有执元替我看顾,我便安心了。” 龙执元一听,果然是不许他同死,泪又潸然而下,万念俱灰。 “执元,还有一事,我也希望你允我。夜厥彤公主,你虽多次拒绝,她仍不言弃,实是对你情深意重。若你能娶了她,她必会视大凌有如生身之国。夜厥王只她一个亲妹,为她必不轻犯大凌。短期里,大凌可安枕无忧。” 听了此言,龙执元欲加心如死灰。“我可以允你娶她,但我终此一生也不会爱她。” 颜纱轻叹道:“你这又是何苦。执元,她是个好姑娘,对你一片深情……” “我既对她无意,她便是情深似海又于我何益!”龙执元冷冷道。 颜纱听了不由脸色一变。不错,我再爱他,对他又有何益? “小纱?”龙执元见她忽地僵了,轻晃晃她的手。 颜纱回过神来,心下有了主意。一笑,柔声道:“执元,你一向固执,我也拿你无可如何。言尽于此,还望你多加珍重。替我唤载元进来好么?” 话音刚落,载元已冲进了房。敢情,他从没远离过。 一把推开龙执元,龙载元重握住颜纱的手:“小纱,我来了!” “载元,待我去后,记住,莫要棺葬,焚尸化灰,抛掷于蓝玫林。”如此,留我一缕神魂意念,或许可以等到他心爱的她来到,为他求一次情,请她待他好一点儿。 这年香樗红透时,大凌又一次举国深哀。颜纱皇后薨逝,从此庆帝再无真心欢颜。 第四卷 帝华篇 第一章 苏丹的秘密 冬前雪化恋永眠,灵蛟悦颜长空尽。 这是当初水莲华夏纸笺上浮起的诗,但弄影看得一头雾水,不明其义。 犹豫再犹豫,最后弄影还是决定,自为女皇,色拥四国。非为天下百姓,只因甘露言说,一旦战火起,连身边极亲密.在意的人也免不了血光之劫。那会是指谁?玉还是天音?抑或宇元、秋水、小君?想着弄影就冷汗直下,心弦震颤。不,不.他们都对她情深意重,甚至厚思锁魂,她如何能明知有险而不阻拦?纵使以身为盾。 可是要如何做,才能顺利取得帝位,拢聚四国疆土?如何做,方能减少后宫人数,不使玉过于伤心?南漠山华光顶,曾见他落泪,此生不愿再见第二次。最爱的玉,纵然如此行为也是为了保护他的肉体。天地崩塌,世界毁灭,也不若玉的泪让她恐惧害怕.心疼怜惜。她只是个自私平凡的人类。 思忖再三,心中有了主意。为了保护所爱的人,她只好利用与伤害他人。 计划的第一步,便是说服龙擎天,让他禅位。 这天,弄影与天音.宇元他们郑重表明了自己要当女皇的意愿。众人惊愣,愕然瞪视着她。 “女皇?就凭你?哼,你能当得了吗?”小君的狐狸眼非常怀疑地在她身上绕了圈。 宇元繁讶然道:“小影不是最讨厌宫廷吗?”与我一样喜爱自由,弹剑江湖,游戏红尘才是最合适的生活。 “小影儿一定会是最美丽的女皇。”秋水赞叹地幻想着。 弄影窘,她是唯一的女皇,当然是最美丽的。 天音拥住她默然一会儿,轻道:“原因是什么?” 弄影稍迟疑,还是如实说了。否则,大家心中有疙瘩,只怕会别出意外。而且,她就算当了女皇,也没有政事天份,到时,还得依靠他们帮忙。 听了她的言语,众人皆默。天音将她拥得更紧,秋水悄悄握住她的手,宇元温柔凝望着她。就连小君也不哼她了,狐狸眼溜了她两圈儿,竟颇妩媚婉转。 “当吧,我们会帮你的。”宇元柔声道。 天音把脸倚在她肩窝:“我是正宫,青洛不理朝事时要陪我。 小君听了“扑哧”一笑:“小影想好纳娶的夫侍级别了没?” 弄影一呆,还真没想过。“呃,就把原来的妃殡名称改改,依样画葫芦罢。” “怎么改?”小君兴味盎然。宇元、秋水好奇地盯着她,天音虽无语,却也转过脸来。 弄影寒毛竖起,看来她不得不立下决断了。微踌躇,道:“我若为皇,后设三位,另九贵士,二十七元卿。八十一常扈。” “这么多?!’小君惊。 “不行!我不答应!”天音立即反对。 秋水怯怯道:“小影儿,我是哪个级别?” 在天音冰寒眼光下,弄影哪敢回答,嘿嘿笑道:“虽是这么设,但并不会真全纳。”停了停轻道:“恐怕贵士都不会满员,即便纳了,也只是摆设。”为了政治利益而娶的,没有感清,如何会真心相待?古代后妃的悲哀便是这般而来。 “小影既为统一四国而纳娶,那么四国权都要充入后宫稳固江山,恐怕真需得这许多夫侍。苏宇元深思着道:“但是,入了后宫,可还能上朝议事理政?” “当然!’纳他们就是为了帮忙处理朝政,否则难道她自己干? 第二章 议位      要遏止夜厥之战,首要的就是散布不利战争的流言。      夜厥现今国土虽广,但大多来自近二十年的征伐侵略。为了获得足够的军资吞并下一个目标,除了疯狂搜刮本国百姓的血汗,对新纳入领域的住民更是横征暴敛,极其残酷。战争难免伤亡,多年东征西讨,夜厥军士也需大量补充,因而百姓中青壮男丁只怕都难以在家侍奉双亲。如此,不可能没有民怨。再次发起对大凌的战争,更不同于往日征服周边小国,胜负难料,死伤无法预计,出征的兵士只怕都得做好再不得回还的准备,心中的怨尤哀凉又岂可浅述?在这种情况下, 有任何反战导火索都将点燃群情,引起哗变。而她们,将制造一最棒的导火索。      然后,就是要让苏宇元成功登上夜厥王位,来日归于弄影。这却得先扫除障碍,再最好有天意祥瑞召示,才好顺应民心。天意,祥瑞,也是人说人为的。      弄影笑眯眯地讲完,大家目瞪口呆。      好一会儿,小君撇了撇嘴:“真瞧不出,你脑袋里还装了点东西。”      “小影儿好厉害,好聪明!”秋水双眼弯成月牙儿。      宇元轻笑:“小影此计甚佳。我近日便可着手准备。”      “虽欲无战,但终还是得先做好应战准备。我现在便往宫中,与龙擎天谈妥此事。”弄影说着,轻轻掰开天音的手站起来。      “我陪你去。”天音重又揽住她。      微迟疑,弄影颔首允了。对于龙擎天,虽不得不见,但她心里总还是极排斥的,有天音在侧,安全性会好些。      碧水居外,正要登上轿,弄影忽然轻吁了声,停住,四下张望。      “怎么了,青洛。”天音随她视线望去,却无所见。      “没什么,可能是我错觉。”弄影簇眉,疑惑道。      天音也不在意,拥着她一起进了轿子,将她抱坐在怀里,轻吻脸庞,低笑道:“青洛方才说,有私话儿告诉我,是什么?”      言语间,轿起行。      “你先前不是允我纳了宇元么?为何听我应了又不悦?”弄影轻道。      天音一时敛了笑容,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不语。      弄影知他心意,低叹一声。      虽是允,但并非他真正愿意,只是无奈而已。就如现在,为避免战争,天下安定,弄影要自为女皇,纳入众多夫侍,他理智上是明白的,然而心理上却难以接受。      “即使当了女皇,纳的那些夫侍也不是当真的。天音,你放心。”攀着他的脖颈,弄影在耳畔低低道。      弄影早已计划好,除贵士之外,其余夫侍不住宫中,并可允许另娶妻妾,只有召寝时才入宫相会,说白了就类似现代的情人一样。异日这些夫侍若想与家中妻妾好好厮守,只消提交申请,便可撤销在女皇后宫的头衔。也仅三后与九贵士有固定侍寝日期,其余则无。弄影决定,为政治需要而纳娶的,不会与他们有□关系。但若他们知道,自也不依,那如何是好?只能论功行赏,李代桃僵了。      能进入她后宫排位的,自然品貌皆佳,这样的贵公子不会没有对他们倾心相许的女子。由听风馆探查得确实消息,并谈好保密交易,在她约会时悄悄带入专门的寝殿。而弄影事先会让贵公子们饮下一杯特制的茶,然后隐避,由替身陪伴他们,清晨才回来。讲难听些,这是实打实的欺诈。但这个世界,真实往往是丑陋与令人伤心的,有时谎言与欺骗在戳穿前却美丽得令人陶醉。   听了弄影的解释,天音脸色好了些,但随即又道:“贵士九个,可也多了!”      弄影笑:“不早说了,贵士也不会满员的。有空位,方成饵食。”      天音愣了下,了然,也笑出来。“后位是谁人,我知晓。贵士可决定了?”      “贵士,当是三国元首吧。”只是雪翼,她尚想不到会是谁人。      天音琢磨了会儿,面有喜色:“那是说,蓝田君青洛也不要?”      弄影肯定地点点头。秋水,小君,她实是没有多余的爱情空间,也不想欺骗他们。      如此,天音大悦,本因为弄影将夫侍无数而消沉的情绪乌云尽去,丹凤眼明媚妖娆,动人心魄。   轿里没了悄声私语,柔情蜜意却在不言中。      当轿停落,护侍高声通报到达时,两人的唇舌方恋恋不舍地分离,面若桃花,喘息急促。      稍镇静了下,弄影与天音携手出轿。      正是在皇帝的寝宫天靖宫前,龙擎天满面喜色地迎上来拉住她。“影儿!闻说你要来,我今日特地早早散了朝事等着,一起用膳罢?”无视天音的存在。      弄影看看天色,汗然。“不必了,此刻早膳才用过,离午膳时辰尚远。品茗清谈便好。”      略失望,但龙擎天很快振作,牵着她往里走:“影儿难得主动到来,必有要事,也罢,待谈完正事再用膳不迟。”      他牵着弄影,弄影另一手与天音相握,三人便如糖葫芦般一起走着。众宫侍看着纳罕,却不敢笑。      将踏进天靖宫,龙擎天终于省觉不对,停下。“此处只宫里仆侍与帝、后可入,步公子却是哪种?”望着天音面现谑笑。言下之意,天音若非要跟进,便是自承仆侍了。      弄影眼见天音冷了脸色,又思及一会儿要用的奸计,只怕他不小心让龙擎天看破,便松了手婉言笑道:“天音为我夫君,非帝非仆,既然帝心甚狭,不容同入,天音在此稍候便是。”      龙擎天听得呐呐,但又不愿放弃与弄影独处的机会,只好硬忍着接了“帝心甚狭”的帽子。      天音本欲答言,见弄影秋波盈盈,似有深意,便用眼刀冷冷剐了下龙擎天,点点头。      到了内殿坐下,弄影故意慢条斯理地捧茶细品,瞧着杯中的茶叶片片舒展飘荡,就是不理龙擎天。      龙擎天明知她欲擒故纵,却终是忍不住问道:“影儿究竟有何事相商?”      弄影抬眼,望着他嫣然一笑。“我要当女皇,你肯让位么?”柔声细语,轻悄温婉,仿佛与友伴商借花簪。      龙擎天呆如木石,许久不能回神。      弄影怡然自若地继续品茗,无意惊醒他。      “你方才所说是当真?”好不容易龙擎天恢复了言语能力,尤自难以置信。      “不错,你愿意吗?”弄影含笑望着他。      龙擎天沉默地凝望她,审视她的神色。过得会儿缓缓道:“影儿你从来无意宫廷,突然出此言语,必有原因,可能说来听听?”      他倒是机敏。弄影一笑,坦诚将天狩门所言相告,又道:“我实对军政大事无能为力,纵然为皇,也将封你为摄政王,代理国事,权柄比今日不稍少。”      龙擎天听懂了她言下之意:“影儿是说,你只需挂个名儿便可。”见弄影点头不遐,失笑。   稍后敛了笑容,正色道:“虽如此,若我允了,可有补偿?”不待弄影说话便支颐忖道:“影儿若为皇,四国归一后,自不能退隐了罢?那解约之说是作废了。”      弄影呆了下,垂头丧气地点点头,为自己逍遥天下的出游梦破产叹了口气。      龙擎天面现笑意,望着她:“而且,我当然应为正宫后位?”      “嗯,不过,我立三后,三后并列,无分轩至。”      “三后?”龙擎天愣了愣,恍悟:“另外是无瑕公子和那狐公子?”      狐公子?哦,是天音。弄影瞪了龙擎天一眼:“不错,玉和天音也是。”      “不成。”龙擎天摸摸下巴否决。“我为正,他们居我之下才可。史上各国,从未有三后之例!”      “哼,先例便由我而创!你若允,我可许你挑选固定寝日,否则此事作罢,战平天下后我们缘断义绝,永不再见!”弄影淡淡道,将杯中茶饮尽,作势欲起。      龙擎天按住她,服软:“就依你,影儿,你莫如此急脾气。”      弄影白他一眼:“我一向心急,你不知么?”拍下他的手。      龙擎天苦笑道:“连孩儿都有了,影儿还能轻言缘断义绝,对我真无一分情意?”      想想,确是狠了些,弄影语气和软了点儿:“我都许你后位了,你还得寸进尺,我自然生气。玉与天音在我心中份量,你应知晓。”原先的芳尊大婚只是权宜一时尚且感觉有愧与他们,何况将是长期?      龙擎天默然片刻,叹道:“影儿言道担心战祸累及我等,主要是为了他俩罢。”      弄影无言,只是饮茶。      看她神色,龙擎天如何不知?自己在她心里,连他们万一都不如。虽明了,却斩不断情丝,舍弃不下这份爱。或许正如她所说,得与他们并列,已该满足。      压下浮起的悲伤,龙擎天强笑道:“影儿所说的固定寝日是哪些?”原本帝后每月也有固定同寝之日,但因他是下嫁芳尊,却没了这福利。依芳菲谷规矩,无论正夫与否,不得召唤,皆不可强求。      “三后同寝之日,分别为月初、月中、月末各三天,你选择哪种?”弄影望着他,脸上有了温和笑意。贵士则是每月一天同寝。      龙擎天不假思索道:“自然是月初!”最先,也可算略胜吧?      果然!弄影心下奸笑不可扼抑。“好,定下便不可更改!”      见她笑颜绚烂如花,龙擎天一时有些目眩神迷,隐觉反常不对,却不知原因。定了定神,言道:“影儿,便我允了,你还得说服朝臣才可,否则依旧难以事成。”      “擎天有何建言?”弄影聪明地询问。      “如今朝中说话较有威信、得人望者莫不与锦空四公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影儿能得锦空四公子的支持,便无须担忧登位遇阻。”      锦空四公子?啊,不就是香樗赏时邀请的京城贵公子吗?似乎很温良,应该没问题!弄影松了口气。      龙擎天瞧着,笑:“影儿,放心太早可会跘大跟斗。” 第三章 为伊魂销知归期   “另外,御天也对朝臣有极大影响力,但他倾心于你,应不会反对。”      于是弄影知道,四公子不是四绵羊。御天?倒差点忘记他的事,但正如龙擎天所说,他不是阻力。目前有更紧要解决的事要先完成。弄影向龙擎天问起夜厥备战的事,他哈哈一笑,告知早有安排,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边疆也早严加戒防,无论战或不战,皆无惧。      弄影把与宇元他们商量的计策跟龙擎天述说了下,让他给予配合。龙擎天听得讶然失笑:“影儿还烷滑的!这等诡招也使得出。”但目光却充满赞赏,也满口应承,会在边境交界处虚张声势,令她的谋划更易行。“影儿之计要顺利,还得去掉夜厥可能的助力莽突才是。”      “嗯,我有想到。孜屏珞目前尚在锦空,稍后我便去拜访他。”      “影儿莫非……”龙擎天欲言又止,面有酸意。      弄影知他所想,淡淡笑道:“若有必要,或会使用,但也不一定。”据所知,孜屏珞并不嗜好女色。      “今日且谈至此,容后再议。”弄影站起。      龙擎天握住她的手:“影儿用了午膳再走不迟。”      “要马上去寻孜屏珞,迟恐有变。”弄影挣出手来。莽突是夜厥最欲拉拢的战友,必定早已有所联系谈判,或许苏嵇逃回时便发出了约定暗号,共同备军,假若她们尚未与孜屏珞会面他便被召回国,计划就难以执行,战争也就难以避免了。      龙擎天也知事关重大,便不再强留。      弄影与天音重登上轿,起行。      未走出多远,有快马驰来,唤止轿夫,倾身道:“影影!”是龙御天。      “影影来宫中,从不见我,真无情。”虽笑说,但眼中清清楚楚写着嗔怪。      “呵呵,每次都有要紧事儿,所以赶着呢,来不及去寻你。”想到龙御天对群臣也颇有影响力,弄影堆出满脸笑,虚话儿也顺溜地脱口而出,但眼睛却不敢直视,东瞄西瞄。      她这神色龙御天如何看不出,下了马掀起轿帘:“影影在哄人了。究竟是什么事儿?只怕还与我有点关系吧。出来说话,今日不坦白便不让你回去!”伸手便拉弄影,全当天音不存在。      天音欲待发作,弄影连使眼色阻止,轻道:“我与他说几句便回,不会有事的。”登位称皇之事御天总是会知道的,趁早取得他的支持也可安心。      御天拽着弄影走开十余丈,在道旁金叶梧林下停住。      秋意飒爽,近午时分,明媚的阳光暖暖照耀,金叶梧掌状的宽大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反射出灿然光芒,仿佛大片欲燃烧的黄金。灰绿而不规则剥落的高大树干,更衬得两人白衣胜雪,耀目生辉。      “说吧,影影,我要听实话。”边讲,龙御天边给她抚顺被风吹乱的发丝。      弄影半低头,背着手,无意识地踢踩着地上一粒小石子,嘟嘟囔囔地讲了。说完抬头瞟了他一眼:“御天你会帮我的,对不对?”莞然一笑。很知道御天是欢喜自己的,所以虽是问句,心中却十分把握。      龙御天脸上的表情有些微怪异,沉默了会儿道:“影影当女皇,是为从战祸中保护大家?”      他竟没有立即答应,弄影有丝诧异。听得他复述自己所言,点头道:“是啊,天狩门讲了,若战火起,我身边的人也难免于血光之灾。”      “那假若我要你不当女皇,你可愿意?”      “为什么?”      “你若成了女皇,我会马上归天的。”      “啊?!”      “呵呵,逗你的。不过,若是当真,影影如何选择?”      秋阳映照下,龙御天俊俏的脸庞白晰如玉,几与身上衣衫混淆一色。眉青如黛,眸弯似月,唇红齿白,风吹袍袖翩舞。在远处观望等待的宫侍后来暗里议论,当日金叶梧下的悦王与影尊真真是嫡仙一对,白衣佳人。但他们怎知,树下的对话正决定着生死命运。      弄影瞪着龙御天笑盈盈的脸,踌躇了会儿怒道:“这事怎好开玩笑?!”其实选择很明确。御天在她心中,是完全无法与玉和天音他们相比的。但这自然不能实对本人说。      她虽不说,御天又岂是蠢人?一丝浓重的哀伤瞬间掠过眼底,笑容却不曾稍敛。“就知道影影会这么讲。”双手温柔捧起她的脸,凝注了会儿,低低叹息:“假若影影不是这么美丽,假若这世上爱你的只有我一人,影影是否会在意我多一些?”      弄影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伸手去拉他双腕。      龙御天突然重重吻上她的唇,极用力,狂袭一般侵入其内,吮咬得她生疼。      弄影好不容易挣扎开来,看了眼转开头假装不见的宫侍,以及走出轿飞掠过来的天音,低声怒叱:“御天!你忘了这是何处吗?”      龙御天不以为意,轻笑:“影影,你能使人忘记自己,何况他人?”才说着,一阵大风吹过,枝叶沙沙,有物从天而降,“啪嚓”砸在龙御天头上,再滚落地。      两人一时无语,面面相觑。低头看,却是一颗成熟了的梧实,已裂开呈小艇状,中有五个分果。      “扑哧!”弄影忍俊不禁,呵呵大笑。“叫你做坏事,遭天谴了吧!”明丽阳光,不及笑靥绚烂。      龙御天望着她,也渐渐漾开笑容。影影,纵你心中无我,为你魂销,亦心甘情愿。      天音此时已至,揽过弄影,簇眉道:“话说完了罢!”冷冷瞪了眼龙御天,面寒如冰,不再打话,径往回走。      弄影正被天音塞进轿,后面传来龙御天的声音:“影影说的不错,我当然会帮你的!”随即清朗的笑声伴随马蹄声远去。      太好了!弄影大喜。如此,称皇一事,已成功了一半。      倚在天音怀里,弄影第一次慷慨地想,贵士也给御天留个位吧,毕竟是大凌皇族,且多次示意愿下嫁与己。      然而,有些慷慨,在付出时,常常已迟。      轿子出了皇城,依弄影的吩咐,前往莽突使馆。      才在馆门前,离内庭尚有段距离,便听得隐隐管弦之声,伴着歌姬甜润的唱吟。      早有守门童仆入去禀报,弄影与天音下了轿,略转眼打量,馆里装饰奢华富丽但不庸俗,连仆侍衣裳质料都颇上乘,而且神情自如,毫不似别家下仆唯唯诺诺眼睛看地直不起腰。当孜屏珞的家仆,仿佛很惬意。      有锦衣华服者领了一众仆侍匆匆迎上来,却不是孜屏珞。      “影尊御下驾临,寒馆不胜荣幸!小人是管事孜屏忠,这、这个……世子正在听赏六部华音,着小人代为迎接……”神色颇为惶恐。      须知孜屏珞只是他国亲王世子,而弄影不仅为当朝皇后,且为芳尊,地位不逊于一国之王,亲临使馆而孜屏珞竟为听曲不出迎,实是大为失礼!      但弄影偏偏最不在意这类琐节,何况如今正要与他商量大计,因而微微一笑,示意管事先头领路。      到得厅庭,却见十几个伎乐吹拉弹奏,一个翠裳广袖的明媚女子正引吭高歌。厅中心另有一娇艳玲珑的少女佩挂金环琅圈婆娑舞蹈,上着紧身舞衣,下穿灯笼绸裤,纤足玉臂皆□,套着精致铃圈,动作中清脆振响,极是悦耳。      孜屏珞席地而坐,竟亲自拍击羯鼓伴奏,见她们来了只点头一笑,并不稍停。      管事引弄影和天音坐下,仆侍奉上茶。      待得歌尽舞停音消,孜屏珞意尤恋恋,托颐沉醉了会儿方挥手令退下,站起来,回到座位。      “六部华音,这天下能歌能舞能奏完全曲者无几,凑巧今日齐备,不想影尊来访,倒失了礼数。”孜屏珞笑言。并告知,奏演六部华音极耗元气,歌舞弹奏全曲一次,需休养数月方得复元。这些艺人在京停留不久即将离去,今日过后,难得重闻,故而舍不得稍离。      “久闻伊利亚为天下第一歌者,苏摩多为天下第一舞者,可惜未能一睹风采。若能观赏他们歌舞六部华音,岂非人生大幸!”孜屏珞轻轻叹惋,心向往之,捧起茶碗浅啜一口。弄影见他右手依然戴着三个醒目的宝石戒指,玉折扇倒是放置一边几上。      “呵呵,我与苏摩多和伊利亚倒有一面之缘,或许能助世子达成这个愿望。”这不是虚言大话,桃源有仙人醉和天仙玉露,只要听风馆能寻到他们,酷嗜美酒佳酿的伊利亚和苏摩多是不会拒绝这诱惑的。      孜屏珞大喜,双眼放光:“此话当真?!珞先行谢过!”      “呵呵,事未成前,不敢领功。”弄影又饮了口茶,眼珠儿四下一溜,瞟瞟孜屏珞。      孜屏珞会意,让服侍的众仆皆退下。“影尊纡尊降贵来访,果然是有特别之事?珞洗耳恭听。”      弄影略迟疑,还是微笑缓缓道:“我观世子言行品性,应是风雅人物,宜丝竹为伴、花月为友,与琴棋书画美酒为伍,金銮殿黄龙椅倒成了累赘苦物儿,有碍闲情逸志。”边说边查看孜屏珞神色,见他含笑而听,并无恼色,心中更有了底儿。香樗赏初逢,听他言语便发觉这人毫无权势欲望,与己颇相似,只求逸乐逍遥。壮壮胆子,弄影直言狠话:“世子便是勉强登位,也不过是一小人弄权、奸臣当道的昏君罢了!”      “哈哈哈!”孜屏珞大笑,轻轻击掌。“说得好!那影尊有何良言妙计,助珞摆脱这苦事儿,救莽突人民于水深火热呢?”      第四章 盟约      弄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确定,他并无讽刺之意。“据我所知,现今莽突王为上位,当初用了不少卑鄙手段。厝亲王长年卧病,也与莽突王奸计有关罢?又听闻世子两年前曾有一宠爱舞姬,却被莽突王强行占为己有。”      孜屏珞面不改色,茶盖轻刷了刷茶碗,饮了口茶轻笑道:“影尊所言大致不虚。”      他如此,弄影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但计划已定,莽突无论如何都得从他入手,因而只有自壮胆气,继续下去。“现今莽突王好色荒淫,宠信奸妄,世子何不斩之,一来为父报仇为己解恨,二来为国除暴为民诛虐?”      孜屏珞挑了挑眉,道:“杀了他,我就必须继位,被朝政烦闷,无法逍遥了!”瞪着弄影,一副“这你都不明白?”的神情。什么仇不仇,百姓民生的他根本不关心不在意。      弄影呆然,良久才续道:“那如果你杀了他,又不用处理朝政呢?”      “如此倒是不错,但王无子嗣,我朔兄已逃走修仙,照排序便只得我继承。除非我死,其余人等无法名正言顺上位。”俊雅的脸庞显出烦闷厌恶,显然因此遭遇不少危机。“否则我倒愿意拱手相让。”      “由龙擎天代劳如何?”      孜屏珞一愣,摇摇头:“我虽无意为明君,但因惫懒卖国却会遭人耻笑唾骂,不成。”      “并非卖国,而是我娶你,莽突国土作为嫁礼,送与我。大凌同样,夜厥也将如此。我自为女皇,龙擎天摄政,代管朝事,便也代为处理莽突政务。”弄影注视着孜屏珞轻道,脸微热。毕竟孜屏珞并未曾向她示爱过,她却大言不惭张口便娶。      孜屏珞一时也红了脸呆住,拿起玉折扇无意识地在掌中轻击,许久才恢复自然,轻道:“影尊此言若能实现,与我而言,不失为良策。但影尊真能成为女皇,令大凌、夜厥甘于拜伏吗?先不说大凌,夜厥王骠悍好战,对王后甚是专情,后宫无一嫔妃。太子苏嵇外传庸碌,其实野心不下于其父。影尊却要如何降制?”      弄影将苏宇元之事与谋划细述,又告知龙擎天方面也已应允。      孜屏珞含笑望着弄影,站起趋近她身旁,弯腰附耳道:“影尊若登基即位,娶得夜厥新王,珞也将奉上莽突以为贺仪嫁礼。”说着轻舔咬她柔嫩白腻的耳垂。      弄影即喜又惊,推开他,张惶偷瞥天音。喜的是劝诱孜屏珞果然成功,惊的是他如此亲昵动作,天音看着只怕又要不悦。然而出乎意料,天音如初进此厅一般,只是低眸品茗,对她们这边动静毫无所察。      大有可疑!弄影转眼瞪视孜屏珞,低声道:“你对他使了什么幻术?”      孜屏珞轻笑,将弄影拉起:“无碍,只是让他五感暂时迟钝而已。”向天音一弹指,有淡白薄烟逸出,天音不知怎的,便软伏在茶几上沉沉睡去。      “你!”弄影嗔怒。      孜屏珞笑:“我尚有秘事须与影尊商量,只怕稍后幻术解了,他不见影尊大惊小怪,吵嚷起来搅得馆里不宁。”      “秘事?天音是自己人,无须隐瞒。”弄影疑惑。      “呵呵。”孜屏珞也不辩解,只是拥着她离开厅向后院行去。      进了一间装饰典雅华贵的屋室,在孜屏珞暗示下,屋中仆侍迅速退出并带上门。      弄影隐觉怪异,心头猜疑渐起,但想起听风馆的情报,还是认为自己过虑了。      “闻说世子被夺的舞姬名唤烟绡,容色妍丽,轻盈如燕,不但是邯坦第一美人,还是莽突最盛名的善舞者。世子一见钟情,破例重金挽留,不许离去,日日厮守,夜夜笙歌。若非莽突王横刀夺爱,强抢入宫,如今烟绡当已是世子夫人。因烟绡被夺,据言世子曾数月无欢,闭门不出,歌舞断绝,从此府中再不留任何伎人乐师度夜。人皆言道,烟绡乃世子心头真爱,此生无人可胜。”      孜屏珞笑听着,一手玩弄着弄影的发丝,待得她讲完,方悠然道:“影尊所言,大体不错。”张臂将她搂入怀中,吻咬着凝脂般的脖颈,轻笑:“我确对烟绡另眼相爱,因她舞技,莽突无人能出其右。然而,虽宠却非爱。烟绡被强抢,我无力庇护,负疚于心,郁闷多时。”      稍停又道:“烟绡被抢后,却是先被献与国师时觞舞,第二日方送与王上。”见弄影不解,低低解释:“国师只要处子,王上却不计较。”      他这一说,弄影顿时明白,言下之意,他与烟绡是清白之谊。不过那又如何,难道身为皇族男子,他至今还白璧无瑕不成?想着,心思也写在脸上。      孜屏珞看着她神色闷笑道:“影尊也有国师之癖?”      啊?弄影瞠目呆然,随即了悟,红了脸,摇摇头。      “蒙影尊不弃,珞虽非美玉,今日自荐枕席,缔结盟誓,婚仪容后补上即可。影尊若诚心纳娶,便莫推阻。”虽面泛红晕,但言语却无丝毫迟滞。      弄影听得清楚,支吾道:“自是诚心,但……”愿本下定决心,必要时以□惑,然而事到临头,却本能地想回避逃脱。孜屏珞是肯定要纳的,不过她暗里仍想着每月固定的那一寝日招替身抵挡。哪知他会突然袭击!      她心绪浮沉不定,孜屏珞却无遐久等,拖她入了内室,很快剥光净尽,推倒在锦榻上。      弄影头脑象灌满了浆糊,一时想到在外间的天音,欲待推拒手脚却酸软不从心,一时又觉孜屏珞怎会如此急躁,情事上如此快手脚,感觉与所得资料不合,颇是疑惑。千思万绪充盈,因而对孜屏珞的爱抚几乎忽略不觉,直到他缓缓进入身体,拥着她在耳畔轻语:“随身体融合,誓约由此成立,今生我身心皆属于你,影尊御下。”      莽突人性格谨慎认真,不好玩笑。听到孜屏珞的言语,弄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他看破她有欺诈之心?      当□歇,孜屏珞侧躺拥抱着弄影,微笑低语:“朔哥的愿望,却是我实现了。”轻抚她光裸的脊背:“香樗赏时,影尊对我毫不待见,今日忽尔青眼有加,提出婚议,恍如一梦。若不速成事实,我只恐一切皆是虚幻。”      弄影无语。      却听孜屏珞继续悠然言道:“我王虽不精武艺术法,但一向多疑小心。国师时觞舞虽不通武,但幻术远强于我,在龙座四周布下极高的幻阵,不得允可,无人能近。弑王夺位,绝非易事。此去邯坦,来日难期。虽不欲为帝王,我却也不愿糊里糊涂丧命。若无影尊真实的心意支持,珞如何能坚篡位之想?便是现今,我也无必成把握。”稍停轻笑:“恕珞小人之心,总觉以影尊香樗赏时的冷淡,会允婚于珞极是纳罕,先时暗疑,莫不成婚夜花烛,枕畔人却非真身?”      弄影薄汗沁出,干笑两声。他当真猜忌于心,才这般急色样要求即时生米煮成熟饭。果如朵依玛所说,莽突人细心谨慎,他们的便宜,不好占。不由忧虑,计划的李代桃僵,能顺利实现吗?万一所纳的众多后宫,都象孜屏珞这么精明可怎么办?      起身重整衣裳间隐约又听孜屏珞提及“时觞舞”之事,颇有忧色。时觞舞?总觉得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弄影微簇眉凝思,衣带系好瞬间,忽灵光闪过,恍然大悟:“史尚无!黄花姑!”      “啊?”孜屏珞疑惑。      “你方才说那国师幻术极高?呵呵,或许我能寻到克制他的人。”弄影禁不住笑意。天音的摄魂术武林高手难防,黄花姑却若无其事,她的异常体质,说不定破除幻术也不在话下。      “当真?若能摒除国师的防御,此事可成!”孜屏珞大喜。      弄影将黄花姑的情况细说给他听,又道:“但如今不知下落,等寻到她,世子再动身不迟。”      孜屏珞瞠目结舌,勉强笑道:“此女这等性情,果然强悍,只怕真是国师克星。”      弄影笑笑不语,向外间走去。心下纳罕,太巧合了!当时自己胡诌了个名字,世上竟真有其人。天意哉?人意哉?寒毛不觉微微竖起,不知为何,有百分之九九的把握,黄花姑必定能使时觞舞幻术无用武之地。      孜屏珞跟在后面,道:“影尊既立意为皇,当还须说服朝臣,那么接下来便是要见锦空四公子罢?”      “不错。”弄影应道,回眸望他,知必有指教。      孜屏珞轻拥她的香肩,微笑:“若想得他们支持,影尊最好独自前往。”      呃?弄影细嚼他话中之意,沉默。      回到前厅,也不知孜屏珞如何施弄,天音醒来,恍然无觉,望望正在品茗细啜地孜屏珞和弄影,微惑:“青洛,事儿可已谈完?我刚不知怎的,竟好似打了个盹儿。”      弄影心有歉疚,不敢与他对视,垂睫轻道:“嗯,是的。”      “六部华音后,再听任何歌舞都嫌噪耳闷人,步公子困乏小憩实是常情。”孜屏珞折扇轻摇,笑容闲雅,举茶道:“陵蜀云烟颇有解乏消疲灵效,步公子可稍饮几碗。”      天音将余下的茶一饮而尽,淡淡道:“多承好意,就此告辞。”站起拉了弄影便走。      孜屏珞轻笑,并不介意,放下茶碗,随着送出。      将登轿,弄影又不禁轻噫了声,转头四望,但依旧无所见,怔然。错觉怎会重复两次?不过,似乎并无恶意,那便暂时罢了。         第五章 不速之客      轿起,芳尊舆驾徐徐行进,往碧水居方向归去。弄影依在天音怀里,随着轿子微微地摇晃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      由龙擎天和孜屏珞的言语揣测,锦空四公子似乎没自己原来想象的容易说服,恐怕得小心谨慎点儿。明日派人请他们到碧水居来品茗吧,在自家地盘总是放心些,胆气也壮。      筹划着会面的具体细节安排,弄影陷入沉思,没留意天音拥住她的低低细语。      啊,对了,还要嘱咐听风馆赶紧搜寻黄花姑的下落!找到了她,孜屏珞才能顺利破除时觞舞的防御将莽突王弑于剑下。      “青洛,青洛!”      弄影被天音的轻轻摇晃和呼喊唤回了神,转脸疑惑地望着他:“嗯?”      “青洛,刚才我打盹儿时,有发生什么事吗?”天音注视着她的眼睛,似想看出其中端倪。      弄影心里一跳,随即刻意展开甜甜的笑容:“没有。”虽然孜屏珞成为后宫之一是必然,但今天的事儿,天音还是不知道比较快乐。      天音吁了口气,释然而笑:“因总觉得那困意蹊跷,心下狐疑,却是我多虑了。”笑容里是对弄影无条件的百分百信任。弄影暗里更是歉疚,在心里低低叹息,双手环绕天音的背,把脸埋在他怀中。      不多时,轿子停住,碧水居已到。才回入更完衣,便有仆侍呈上信笺,一看,原来是龙展袖的来函。香樗赏,花弄影唯一安慰的是,会后龙展袖携冷冰瑶一起回芳菲谷,她的安排总算不是毫无成效。      展笺稍阅,弄影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天音从后面拥住她:“怎么了?这么高兴。”      “展袖与冰瑶平安回到芳菲谷,即将成婚,呵呵!”而且途中得知冷冰心的消息,这朵冰峰雪莲,终究还是被三奇公子莫礼祺采到了,两人相偕回冰城雪域隐居。莫礼祺十年痴候,终不虚守!      晚膳后,交待了紧要诸事,弄影悄悄溜出了碧水居。      去哪儿?当然是光塔。自通讯塔建好后,她便每天都要跟玉发一次消息,内容无非是想念、爱他、问候之类的,得到的回复也相似,但弄影还是天天乐此不疲。光语兵已对她熟稔无比,一见她来,便将信息记录纸笺交给她,并让出位置。因为,弄影看完后,总还要亲自发信号。      看完信笺内容,弄影脸上荡开甜蜜的笑容,令光语兵产生错觉,黑沉暗夜怎的突有阳光照下?      塔上悬着红、黄、绿、蓝、白五色的活动巨形灯笼,平时外罩黑布掩盖,发光语时,按地点不同,可调节东南西北发送方向,据内容不同依序揭开,形成光语送出。几十里外的通讯塔接收到后,再转发给远处的通讯塔,如此,一天之内,可达万里。虽比不得现代世界,但在这时代空间,已经是惊人之速。对此,龙擎天是赞不绝口,天音等人不消说,连小君这刁嘴也对她小夸了几句。      先发了传信地址:浮泽倾音园、玉。然后,怀着温馨的心情,轻揭开红灯笼的罩布,红光一闪:我。接下来是蓝灯笼,蓝光连闪三次:很爱。然后,黄灯笼,黄光一闪:你。稍停,又去揭蓝灯笼的罩布,总是连续三次。于是,很爱、很爱、很爱……一直不停地发送出去。      秋末的夜里,高高的光塔顶上,风劲又凉,守塔光语兵总是要穿着厚实的衣服,但弄影轻笑着,好象身处人间天堂。料峭寒风拂面,竟也异样的温柔亲切。      光语刚编录不久,尚未完善,但这简洁的语言传递,也能稍慰相思。      可渐渐地,弄影失去了笑容,现出淡淡的忧郁哀伤,怔忡良久,终还是发出了信息。“我将为女帝,阻止战争,统一四国。若浮泽事谐,盼君速返。”不敢告诉玉,为此将广纳后宫,今日失身于孜屏珞之事更无法启齿。虽然纵使不说,以玉的聪睿敏慧也可猜出大概,往后一切终将了然,但,能迟得一刻是一刻。      最亲爱的人啊,如何才能既保全你的□又不令你伤心?      倚着光塔墙壁,弄影无声落泪。静立许久,不断安慰自己,玉一定能了解的,玉一定知道她是不得已的。等玉来了,或许能想出好办法,可以解决后宫事宜。等玉来了……想到玉的归来,心里甜意涌起,笑容重现,握着纸笺轻悄旋身下塔,身捷如飞燕。      尤若灵猫般潜回碧水居,弄影自以为无人发觉。她才进屋,暗影处现出一人,却是苏宇元。在静寂夜空下望着她的居处,苏宇元默默伫立了一会儿,方回进自己屋。      这时,弄影正哼着歌儿把纸笺叠成一只展翼欲飞的纸鹤,沉浸在往事甜蜜中。折好后,看着痴痴笑了一阵,拿到唇边轻吻了一下:“玉,晚安。”      枕下有一个淡紫丝绸的小囊,里面装着二十多只纸鹤,这一只也被弄影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那年市集上,玉为帮她取得香脂球跳了弥喀索丝---神临之舞。当时天音给了绳织的小囊装,所以玉没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淡紫丝囊。弄影后来终于寻了个机会跟他讨要来,虽不装香脂球,却时时抚摩把玩,芳心脉脉。光语通讯后,就用它来装了纸鹤,再合适不过!      将丝囊握于心口,弄影含笑入梦。      夜凉如水,疏星淡淡,月儿也掩紧了苍白的薄衣佝偻起腰,半卧在流云飞絮间。大地一片沉寂,万物似乎都陷进了甜梦中,连虫儿的声音也杳然未闻。      如霜月光下,有一白影由远及近迅速趋临碧水居,飞烟般快捷又虚无飘渺。白影在碧水居前住了脚步,袍袖飘展,身姿秀挺,隐隐然有种贵不可言的气度。      “果然布了结界,苏师兄倒是从无大意松懈。”来人微微哂然。冷月寒光窥视,那竟是张年轻俊秀、有如霜雪九华般皎洁美丽的脸庞。“只是与我而言,却形同虚设。”      少年轻踏罡步低喃咒语,末了,摒指一戳,低喝道:“开!”      银光闪过,透明的阵门坦启。      唇角噙着一丝自信的微笑,少年轻腾起,施施然跃入依然沉静毫无所觉的碧水居,径自步向弄影住的屋宇,目标明确。      “呵,影影居处竟然还另设了结界,坤元阴极阵,夜幕降临后只女子可出入。呵呵,苏师兄竟谨慎至此。”少年失笑,双手熟练地结印。末了一挥,一个桔色阵图浮现,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瞬即隐去。“待得金鸡啼时,阵自归位复原,可不能叫师兄觉出异常。”      掸掸袖,少年潇然而入,就如进自家庭院般。      不消片刻,弄影香闺里就多了个不速之客。凝望着熟睡中一无所觉的弄影,少年星眸闪耀,身体轻颤,为克制自己,他攥紧了拳头,静立在卧榻前半米之遥。      沉静。霜色月光透窗而入流泄满地,薄烟罗的重重帷幔微微拂动,深紫的流苏无声飘摇。窗下娇小雪白的茉莉开得葱葱荣荣,拥挤着探头张望,屏息聆听。暗香浮动,榻前幽影冷寂,馨息浅沉,幕里□横陈。      过了许久许久,少年终于有了动静,缓缓坐在榻侧,喃喃自语,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弄影。      “师兄设下坤元阴极阵,除了保护影影安全,恐怕别有深意。只是,我命已不久长,不足为敌,便容我夜来偷觑芳颜玉姿,当是帝命相让之酬吧。”极低的喟叹,隐悲里又有种坦然。少年的手抚摩着弄影的脸,轻柔若羽,面上渐渐现出淡淡微笑,眸里的温柔令得秋夜冷月也染了轻红,含羞隐入云间。      晓光破,月西沉,弄影轻呓翻身,而此时,榻前人迹已杳。一如初时,弄影睡得无知无觉,唇边漾着浅淡笑花,显是好梦有约。      人能够永远做好梦吗?      这天醒来,却是多云微雨天气。用过早膳,仆侍来报,锦空四公子接受约见,但以天候不佳为由,改约五日后四公子之宁琛府中聚会。      回笺中道:“秋雨萧瑟意多违,有负芳尊盛情约。烟寒袅渺红衰减,琛院白菊竞霜雪。五日后烹茶煮酒相待,焚香抚琴以迎。”      虽言语极是谦和,然而弄影却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捏着信札沉思了阵,心底有了计较。微笑了笑,让仆侍回报,就说必将如约前去。      连续三日阴雨,好容易放晴,弄影与天音在碧水居后苑把臂而游,低语浅笑。      此时苑里西海红花已开,蓓蕾嫣红娇艳,有似豆蔻少女微启的樱唇,迎人而笑。三、七朵为簇,花瓣椭圆叠生,金黄蕊,萼片附生柔毛。盛放后瓣梢是鲜嫩的红,然后渐渐转为粉红,在风里俏立,枝叶舒展,花姿明媚,楚楚动人。      品赏着有若晓天明霞般的丽景,弄影心情极好,然而毕竟秋深,凉风袭来,她非常煞风景的大大打了个喷嚏。吸溜吸溜鼻子,弄影瑟缩了下。      “青洛稍等,我去去就来。”天音嘱了声,轻纵几下,失了影踪。弄影知道,他必是为她取保暖衣物了,便沿着□徐步漫行。      才走得几步,便觉有异,转头一看,笑了。“秋水!”      随着话音,一个青衣如水的少年冒出来,携着她的手欢颜喜笑,那神情,仿佛抓着一生的珍宝。   弄影正想说什么,忽听碧水居掌柜成思悟的声音道:“诶?你们这些小女娃儿,跟谁来的?怎么跑进这儿来了?快回外面去,当心爹娘寻不到要着急。”循声望去,看见成思悟正微躬身与三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说话。      那些小女孩俱身着淡绿锦衣,长袖遮手。肤色极白,一丝血色都无,近乎透明,唇色也是极淡的粉红。漆黑的眸发,五官精致漂亮,象上妆未全的蜡人娃娃。她们并不理会成思悟,乌溜溜的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地四下查看,象在寻找什么。      忽然一个看到弄影与秋水,立刻嚷道:“在那儿!”一起飞奔到她们身边。领头那女孩儿仰头望着弄影,小嘴一张,清清脆脆道:“喂,你就是影尊吧,大凌的皇后对不对?”      弄影在碧水居住得久了,京都锦空几乎无人不知,有不少客人便是为了得机见她一面而常到碧水居饮茶。因而听得这小女孩如此问,她嫣然一笑道:“是的。你们是哪家的小姐,都叫什么名儿?”      小女孩儿根本不答她的话,袖着手,小嘴儿噼哩啪啦道:“你这女人,害我们找得好苦!宿母死了,我们身体不好,为了寻你,这一路上可受够了!”其余两个齐声附和:“就是,好累哦!”   弄影听得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仍微笑道:“为什么寻我?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与此同时,小女孩儿们露出了狰狞凶恶的面容:“宿母遗命,要你死!”形随声动,疾如闪电般伸手向弄影抓来!纤白如雪的小手,指甲却又长又尖,泛着绿萤萤的光。 第六章 冬前雪化亦永眠      那样近的距离,她的速度又那样快,弄影虽心惊却闪避不及。      “小心!”远远似响起一声惊唤,未及细想,只觉眼前一花,有人挡在她身前,瞬时听见衣衫撕裂的脆响与微微痛楚的低哼声。随即又被推开去,“呛啷”拔剑声与尖厉的惨叫几乎同一时刻响起,紧接着是沉闷的重物倒地声与呼啸的风声。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      究竟出了什么事?弄影尤在错愕中,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是梦吧?一场发生在秋末的凄红冰冷的梦。      片刻前还灼灼枝头的西海红花零落大半,在寒风冷雾中飘摇,铺陈一地,如血艳红。      地上躺着三个人,两个是淡绿锦衣的小女孩儿。一个胸口被秋水的长剑穿透,一个右臂被斩断。可令人骇异的是,她们的伤口淌出了青碧色的液体,一接触空气顿时凝冰,白雾蒸腾,小女孩儿的身体瞬时冰冷僵硬,眼睛兀自大睁,面容狰狞凶狠。      另一个,便是秋水。衣衫虽有破裂,但看起来似乎毫发无伤,却僵直倒卧地上,裸露的肌肤与面部凝着一层冰霜,白汽袅袅。      近旁树上,西海红花的枝条悬吊绑缚着第三个淡绿锦衣小女孩儿。她挣扎着,咬牙切齿,怨毒不已地盯着花弄影。      “秋水,秋水!”弄影含泪扑过去查看,但觉触体冰寒,鼻息已无,伏在胸膛,也完全听不到心跳。仔细验看,才发现,衣裳裂口处,被抓破了几道伤痕。不见血流出,只是淡绿痕迹。      弄影还想分辨是什么剧毒,却感觉全身冷得哆嗦。秋水的身体,就如千年寒冰一般。      “不要再碰触他,他已经没救了。”有人将她拉到一旁,声音很轻,夹杂着淡淡的哀伤。“冰蚕冰毒是天下第一毒,从未有逃出生天者。”      “冰蚕冰毒?”身为医者,它的毒性之厉害弄影又何尝不知,只是,她不愿相信,也不能相信。于是,弄影笑了,尤如梦幻般的微笑。“不,秋水只是睡着了,等他睡够了,就会醒的。”      脑中忽而闪过水莲华的谶言诗,“冬前雪化恋永眠”。冬之前,不就是秋吗?雪化了,就成水。秋水今日,他早已预知。      “呵,呵呵。”弄影大笑,泪却止不住地流下,身体颤抖,喃喃道:“为什么要替我挡?我穿了王爷赠送的墨羽乌丝软金甲,不畏刀枪的啊!”      “见你遇险,身体自然反应,哪还记得护甲的事?”那人抱扶着弄影低低道。“况且,你的护甲也护不到头脸四肢罢?”      清泠柔润的声音,但,不是弄影所认识的任何人!      “你是谁?!”弄影终于发觉现场多了一人,挣脱扶持,转过脸注视着身畔骤然冒出的不速之客。      他身着朴素的淡蓝袍子,看上去大约双十年华,面容清雅绝艳,尤若垂露的空谷幽兰般不带一丝烟火之气。只是,明丽的眼瞳澄碧如春天的绿湖,波光潋滟。      “我叫兰怜香。”少年轻道,碧瞳幽幽注视着弄影,突然眸光一闪,清艳的脸神色凌然,蓦然伸手攫住她的纤腰向怀里一带,身形飘后数丈之远!      “你做什么?”待得重新定住脚,惊疑不定的弄影不禁嗔道,见兰怜香望着自己背后,也回头看去。      但见被悬吊空中的小女孩儿一脸狰狞,口里淌着绿涎,滴土成冰,滋滋冒白雾。她唇齿虽在蠕动,但发出的声音支离破碎,难明其意,满眼俱是失败的不甘。弄影方才所立处,喷洒着一滩绿液和半截舌头。      转瞬间,这小女孩儿也成凝固的冰雕,再没声息。      “冰蚕之毒,只消沾到肌肤一星半点,就能致人死地,故为天下第一毒。”兰怜香缓缓言道。      弄影自知刚刚侥幸逃过一劫,薄汗沁衣。      “冰蚕盅是夜厥王室的奇盅,极难修炼,炼成后只要近得敌身,几乎无有不克。女子修炼,先要挑选适龄幼女,种下冰蚕盅,但十个之中,难有一个能存活。即使最初有体质能接受冰蚕寄生的幼女,随着冰蚕繁殖,血液越来越冷,也常经受不住而死去,只有极少数能挨到冬天。那时养盅者,女子称为宿母,男子则称为宿父,就要取己之血每日喂蚕,否则到了冬至日,冰蚕就会蚀体而出。修炼冰蚕盅者,所养冰蚕童子越多,承受的痛苦越甚,常年肌肤冰冷,唇色苍白。但喂食过后,春天冰蚕蛰伏入眠,痛苦略减,却会显得光采焕然,唇色红润。此盅炼成,童子容颜不变,利甲与血皆呈青碧之色,冰毒浸润所致。其血尽为冰蚕寄生后的排泄物,极寒,与空气接触瞬即凝冰如石,无可挽救。便是冰蚕童子,身体也不得有任何伤口,否则自身难保。童子与宿主心魂相锁,惟命是从,宿主死后,她们也会衰弱,活不过第二年……”      “你如何会知道得这般详细?莫非是夜厥王室中人?”弄影打断了他的叙说。      “不,我是绿之术者。”兰怜香微笑:“绿之术者善能与草木语,通晓药补解盅,是故知之较详。”      “当真?”弄影情不自禁踏前一步,双手抓住他衣袖:“那秋水,你能救回来吧?!”声音因意外之喜微微发抖。顾不得深思,此人素不相识,缘何会突然出现?      兰怜香澄碧的眼眸黯淡下来,轻轻拉开弄影的手,缓缓摇了摇头:“抱歉,雄黄虽可克制消解冰蚕盅,令童子体内所寄生的冰蚕速死,但冰蚕冰毒天下无解。”垂睫避开弄影大失所望的眼神,轻道:“更勿论秋水公子已然逝去……”      希望破灭,弄影哪还听得进他后续解释,只觉身体里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一般,踉跄后退几步,软倒在殷红的花地上。无力地抬望眼,感觉天在旋转,地也在旋转,世界是一片凄厉残酷、冷笑连连的红,张开血盆大口,猛扑过来,将自己吞噬。      意识的最后一刻,看见兰怜香惊惶关切的眼神,口唇开启,仿佛在大声呼喊,但她什么也没听见。天音纵跃而至,一手挽着白狐外氅,一手搂住她,满脸冰寒地瞪着兰怜香,似在喝斥着什么。远远的可见小君、宇元及碧水居众人也正奔来。      “他……不是……坏人……”弄影极力吐出这几字,陷入黑暗中。      兰怜香,就是前些天她所感觉到的目光之主人,他已跟踪了自己一段时间,并非今日才出现。冰蚕童子奇袭时,他曾提示“小心”,并操纵西海红花捆缚了未被秋水杀伤的第三人。纵不知来历,也绝非恶者。      听小女孩们的话意似是母亲遗命要杀她,而冰蚕盅是夜厥王室的奇盅。那必定是淳亲王妃苏彤了,只有她符合。苏彤已经死去,她的独子龙亦筠与自己有纠葛,最后因己而死,有被她怨恨的理由。那些小女孩们就是王府中人所提起的王妃买的漂亮女童了,原来,是被豢养作冰蚕童子。她们的命运可谓悲惨,但秋水又何其无辜!      秋水,秋水……      神思昏沉里,泪不住涌出。      即使自为女皇,阻止战争,也不能完全避免身边亲近之人受伤害吗?可还有下一个?不,不要!   “青洛,青洛!”有人低唤,轻摇。      在饮泣中醒来,弄影朦胧的泪眼看见天音担忧、关怀的脸。宇元、小君连同兰怜香也在榻边守着,关切凝望着她。      兰怜香手中拈着一枝药草,顶生淡粉色花穗、叶毛茸茸作锯齿状,有清淡的香气飘溢,嗅着心情便渐和缓平静下来。那是夜憩香草,弄影认得,可以安神凝气、养心定志。      “逝者已矣,且挂于心中,铭于脑海,以遥思追想,但切莫过哀,伤身伤心。影尊如今非常之体,更需谨防动了胎气,损及内婴。须得善自保重,可知晓了么?”兰怜香凝视着花弄影,缓缓言道。      清灵的声音,柔润温和,好似山间小溪潺潺流入,又似春日细雨沁心,虽无强制,弄影却不知不觉便认同了他的意见,点头应诺。过后省然,这不是类似催眠术么?但不若天音的那般霸道,而是劝诱服从,性质温和,不损神气。兰怜香自称绿之术者,能与草木交流,自然善药理医术。      “兰公子究竟是何来历,缘何接近碧水居,可否坦诚相告?”弄影轻道。虽知兰怜香绝无恶意,但一无所知终还是心有疑虑。      兰怜香红了脸,很快地扫视了天音、苏宇元、小君一眼,低眉嚅嚅:“怜香自小与爹娘居于无名幽谷,爹娘去世后,便独自隐居,偶尔出去采买需要的生活用品。有次听闻了水漓天人的传说,好奇之下,施术得知了影尊的真实情况。”兰怜香抬睫微笑。“我是绿之术者,法力虽有限,但借由草木探询消息却是易事。”      “及后闻说你继芳尊之位,纳娶皇上,仪式盛大,我也来京观礼。”兰怜香面色嫣红,微低了睫道:“影尊当真是天人,仙颜丽姿,令怜香一见倾心。但因地位相距太遥,未敢奢望今生能得你回顾,只是恋恋不舍离去。得知影尊迁出皇宫,下榻碧水居,便时常就近守望,悄悄跟随,只盼一睹芳容以慰相思。”      轻叹一声,兰怜香黯然道:“不想竟巧遇冰蚕童子奇袭,因相距过远,事出突然,没能救下秋水公子,幸得影尊无恙。”望着弄影浮现淡淡微笑,尤若灵兰悄然绽放。      是了,说来,兰怜香于己有救命之恩。若非他制住第三个冰蚕童子,纵然秋水搏杀了两人,自己仍难逃此劫,而代替的,将是玉。回思间弄影仍冷汗涔涔。      “兰公子大恩,我等悉知于心。此非黄金财物可以酬答,兰公子请明言,期望如何?”先于弄影,苏宇元向兰怜香深鞠一礼,开口相询。虽是问话,但他眼中却十分明白,小君、天音也是一样。因而天音的神色颇是阴沉不悦。      至此,弄影也心下隐知,瞥眼望着兰怜香。      兰怜香面色愈红,沉默少时,抬眸注目弄影,澄碧的眼瞳有如最上乘的翡翠般明净流丽。“若影尊不弃,愿为爱侣长侍身侧,添香暖被,更衣绾发。”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      正如意料。经历这般情况多了,弄影虽略有羞涩,倒不慌乱。“兰公子姿容秀逸人间罕有,又兼品性端雅,身怀奇艺,复有大恩,影非无目之人,怎得言弃?”      说着眼眸掠过,但见兰怜香眸光盈盈,含笑相望,情思脉脉。天音明摆出臭脸,半搂着她的手轻挠了挠她的腰,表示不满。宇元、小君眼中有几分讶意,似是不解她怎会如此容易接受。      “但,”弄影微微一笑,做了转折。“影虽为芳尊,却继大凌后位,不便随意纳娶。且继后位前,身畔便已有数位公子相随。兰公子雅逸如芝兰,影怎能委屈为下?锦空皇都,多有名门贤淑,品貌俱佳;芳菲谷亦不乏文武双全、可堪与兰公子比肩并蒂的佳卉奇葩,影当为择取,还望莫拒。”      天音满脸阴霾尽去,妖娆的丹凤眼掩不住笑意。宇元、小君眼中有分释然。而兰怜香初时碧眸黯淡了下,很快恢复光彩。      静待弄影说完,兰怜香轻笑道:“多承影尊善意温柔,为怜香着想。但今生除伴侍所爱之人身畔外,别无所求。现如今影尊为后位,确是不便,我愿耐心等候,待影尊御临天下,自为女皇时,但赐后宫一位置即可。为盼此日尽早到来,苏公子夜厥之行,请携我随同。夜厥王室多秘盅,防不胜防,必有怜香用武之地。”      随着他的言语,弄影等人脸色数变。      弄影是既惊且窘又有丝欢喜。自己私密谋取皇位之事,兰怜香竟了如指掌,那他当然清楚自己婉拒的理由明显是搪塞了。可有了兰怜香同行,宇元前往夜厥人身安全却是多了层保险。      在秋水初逝的此时,弄影的精神愈加脆弱,身畔亲近之人的安危对她弥足可贵。      “请一定要帮助宇元!”弄影捉住兰怜香的手急切地道。“若能保得宇元平安,我、我……”泪不期然滑下,哽咽了语言。      “青洛。”“小影!”天音和苏宇元同时唤道。      小君张了张口,手微抬,又放下,低不可见地轻叹了声,悄悄退出房。      漫步于碧水居后苑,小君心中有无数怅惘。      又来了一个。从不认为,我的爱会输于任何人,即使是主人,小影最爱的玉公子。只要有可能,我也会毫不犹豫地为小影种下替身术。我是有资格伴在小影身边的,无论品貌抑或感情。虽然小影没正式答应过,但我相信,待时机成熟,以我的聪明,只需小小手段,就能令她松口。只是,这样做,我是如愿以偿,但,真的会幸福吗?小影是心软的,对我的重视虽不若玉公子和步公子,却也不会输于秋水。可这重视,性质不同。虽明白,可是舍不得放手,只想攥紧,越牢越好,盼望着能多占她一分注意,甚至,所有的注意。有时会有疯狂的念头,悄悄掳走小影,藏匿起来,就能独据了!几乎付诸行动。醒觉时冷汗湿衣。为了小影,我差点背弃了一生的恩人。别人倒也罢了,蓝田山庄和玉公子对我恩同再造,情如父母兄长,若非他们,世上不会有蓝田君这个人物。第一次发现小影的可怕!      小君低笑了下,依靠着一株西海红花,继续天马行空地放纵思想。      对小影,一直口舌刻薄,是否,便是为了遮掩心中的恐惧?爱到疯狂,失去理智,趋于自毁。只要能一时拥有,不惧身败名裂,成为千古罪人。假若小影对我有一丝迎合回应,有一星半点的爱,或许,这疯狂已经实现。白日里装做若无其事,暗夜里,明知是不对,却反复思想过无数次,研究计划的可行性。会后悔的,做了一定会悔不当初,大家都会不幸的,不断告诉自己,压抑心中的恶魔。小影真正爱之入骨的,只有一人,只有一人而已!为了小影,玉公子都不得不分享,何况不被小影所爱的人。人人都想得到小影,都渴望小影的爱,可小影只有一颗心。如此激烈的抢夺,难免有人受伤,有人哭泣,有人心碎。我呢?我该如何是好?还能压抑多久?怎样做最好?幸福在哪里?得到小影,就会幸福了吗?      第七章 闇影神觉   “放心,我既同去,必能保得苏公子无恙。”兰怜香柔声道,轻轻挣脱弄影的手。“影尊心神疲惫,还是多加休息为好。”      夜憩香草如风拂过,弄影只觉眼睑似有千斤沉重,果然是累了,乖乖儿倦进锦被里,不一会儿就呼呼睡着。      在兰怜香眼神示意下,天音和苏宇元也一起退出卧房。      “影尊似乎一直在勉强自己,过于努力,又因秋水公子的离逝,精神上已经迫近极限了。”兰怜香低叹了口气。      苏宇元与天音沉默。弄影原本性情温和软弱、犹豫不决,最讨厌宫廷,现在却主动争取女皇的宝座,的确是太勉强了。      “此时若再逼迫或施予压力,后果难以设想。”走至路口,兰怜香缓缓道,没有一丝笑容。“帮助她,给予她支持,为她减轻负担,顺利、愉悦将是最好的灵药。”      “秋水的葬仪,赶紧办了吧,莫再让小影劳神了。”苏宇元看了步天音一眼,低声道。无论如何,他总是秋水实质上的父亲。      步天音点点头,第一次没因听见秋水的名字而皱眉。      苏宇元又道:“兰公子,小影的情况还须你多费心留意,能拟个妥当方子调养吗?”      兰怜香沉吟片刻道:“心病还得心药医,若能事事如愿,一切顺利,影尊之疾将不治而愈。否则,纵使仙丹灵药也无济于事。”脸上不知不觉闪过一丝红晕。方才自荐入幕,求侍身畔,也造成了影尊困扰吧?但如此良机,企盼多时,他又怎能错过?      怔忡少时,三人各自离去。      弄影醒时,已是晚烟横斜,彩霞涂染,雾霭沉沉。      撑起睡懒的身体,弄影在小叮小铃服侍下吃了点儿,想着秋水的事,酸涩涌上心头,随意披了件外衫出门,打算再瞧瞧,若真无法可想,便飞报倾音园隐医陆微,并尽速将棺柩送回。老人家一生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知会如何伤心。      都因我才累了秋水,怎样做,才能减轻老人的哀痛?踯躅于后苑小径,弄影凄然,深心歉疚,珠泪暗弹。      咦?谁在茉莉丛深处沉睡?近冬了,日暮风寒露重,这样一定会生病的!      擦擦眼睛,弄影提裙小心走过去,俯下身欲待唤醒他。      “啊,小君!”待得近了,却发现那侧身横卧长石上酣睡的竟是小君,方才远远看见身着青衣,还以为是哪个仆侍呢。      淡青之色,风吹衣带飘拂,熟悉的感觉,但那喜着水色衣裳、拥有秋水明眸的少年却已魂远。弄影黯然神伤,坐在石畔恍惚许久,才想起自己此来目的何为。      “小君,小君!醒醒!”轻轻摇晃他的身体,弄影轻喊。      小君的睫毛抖动了下,缓缓张开。      傍晚雾重,长睫上挂着凝结的细小露珠,乌发因微湿愈加黑亮,看着她,小君琥珀色的瞳仁有丝迷惘,喃喃道:“是梦中吗?我在做梦?”末了一笑,怆然:“便是做梦也好。”拽她入怀,紧拥深吻。      夜幕低垂,暮秋的晚雾越发浓了,风吹雾动,如缥缈的纱,一切皆笼罩其中,有如梦境般影绰隐约,十数步开外便视物迷茫。在雾的浸润下,簇簇郁郁的茉莉欲发皎皎,胜雪洁白,浓香扑鼻。而近旁,西海红花缄默不语,静静伫立,俯视着青石上两个纠缠不休的身影。      “放、放开我!”弄影极力从小君炽热的唇下逃开,已是气喘吁吁。“小君你醒醒,这不是做梦!”轻轻拍打他的脸。      小君呆了呆,重复道:“不是梦?”      “对!快放开我。”弄影使劲掰他紧钳的手臂。      满以为他会松手,谁知小君反加紧了拥抱,不但亲吻愈发狂热绵密,还动手解衣带!弄影急了,又掐又打,可小君的动作丝毫没有缓滞。      怎么办?!弄影焦灼。      当小君的唇再次封住她的,辗转舔吻,弄影狠狠心,使劲咬下去!小君闷哼一声,终于停止了。但唇虽分离,手臂却依旧环绕她的身体。      “以前是打,现在变咬了?”小君轻抚唇,盯视着她,缓缓道。微褐的肌肤透出鲜艳的润红,妩媚黠慧的狐狸眼因情绪的激奋奕奕生辉,玫红柔嫩的唇被咬破,渗出血丝。      弄影忽然发觉,他的声音在雾霭里听来低沉中透着媚惑的磁性,言语间气息灼热炽烈,一如他的眸光。他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性了,再不是她记忆中青涩的巧克力男孩,可随意调笑戏弄、而在感情上加以无视的小孩子。这发现令她一阵恐慌,心脏剧跳,结结巴巴道:“谁、谁叫你不、不放手!”      “怎么放手?象秋水那样吗?”小君牵牵嘴角,现出深深笑涡,却满盛苦涩。“秋水对你的深爱,你心知肚明,却一直忽视轻弃,无论以前犹豫不决抑或现在决定自立为皇,从不曾打算接受。对我也是一样。”      听得秋水的名字,弄影不由垂下眼睫,泪盈于眶。      “每日里看着你,爱着你,近在咫尺,情烈如火,却不得碰触、不得拥抱,甚至眼瞧着你与他人喁喁细语,亲密爱吻,这是怎样的煎熬,你可知晓?如蚁蚀心,如油沸体!肝肠寸断却勉力说笑,只求你偶一回顾的救赎。秋水太温柔太善良了,他爱你,爱到只要能跟随着你,就甘愿缄口忍耐一切。你虽知他的愿望,可是,几曾放在心上?若非今日为你逝去,你又岂会全心念他一次?”      雾迷蒙了脸庞,只有飘拂的青衣如水,是那般真切。      小君的言语听在弄影耳中,仿佛秋水直面怨责,强忍的轻泣令身体微微颤抖。忆起当日设置夫侍级别,秋水怯怯的声音“小影儿,我是哪个级别?”只要能排入后宫,他便是欢喜的,可是,未能得到回答。她不曾想过秋水的悲伤。如今追念,已经太迟太迟。      秋水这短暂的一生,可曾真正幸福过?弄影潸然。      “我不是秋水!”小君的声音唤回了弄影的神思。扶着她的脸,小君直视她双眸,淡笑。“所以,我不再忍耐!”再次攫住她的唇轻柔吮咬,一手探入衣内,抚弄她凝脂软玉般的肌肤。      今日意想不到的契机,令得内心强自压抑的魔兽脱缰了。纵使会不幸,纵然会覆灭,那又如何!背弃恩人的罪孽、永堕魔道的恐怖,都比不上此刻玉人在怀的幸福甜蜜。得到一次,死亦无悔!      深吻间隙,小君伏在弄影身上喘息,却见她泪湿面颊。有一瞬迟疑,终是心魔战胜。抽出腰里佩剑,塞入弄影手中,在耳畔低语:“小影,对不起,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得到你,你若实在不愿,便杀了我,否则我便继续。”坐起,面对弄影慢慢脱去身上衣裳,神色安然而又温柔欢悦,一如洞房夜的新郎。      望着他,弄影脑中一片空茫,唯有泪不断渗出。一时握紧佩剑,却无力举起,最后,颓然松落,静静合上眼眸。      感觉小君的手轻轻抱起了她,剥去仅剩的衣物,放在铺垫了厚实外衫的青石上。他的身体很温暖,甚至微微热烫,覆着在她身上时很轻很小心,双臂圈抱却紧如钢箍。      极轻柔地分开她双腿,小君低低絮语:“对不起,不过,我爱你啊,爱你,得到你是今生最大的愿望……”火热之物缓缓进入,全根没入时停滞了稍时,仿佛要感受其中的暖适。小君颤抖着,有咸涩的液体滴落在她唇上。随即他的唇舌侵入,疯狂地卷袭舔吮,就似要吞食掉她全部一般。伴随着狂吻,肢体也开始了挺伏运作。与吻的激烈不同,似乎怕弄坏了她,轻缓温柔却深入,到了尽头还要再努力挺进,直至到达最深处,逡巡留恋一番方退出。有时浅进即出,有如蜻蜓点水,接着正式拜访,书香中文网盘桓。      虽紧闭着眼,但弄影知道,雾必定更重更浓了,即使风吹也不消散。      好大的雾,积沉至地面,湿润了泥土及花木,在空中缓慢游动飘移。茉莉的郁香混入,一起弥漫缱绻。而西海红花依旧静默无语,朦胧注视着雾纱环流缭绕中交缠低吟的两具躯体。      不冷,一点儿也不冷。身体虽光裸却不觉一丝寒意。只是,有种深刻的悲哀尖锐入心,神魂似要脱离躯体而去。      玉,玉啊,我爱你,可是,我,下不了手……      秋水永逝,成一地凄红,烙印在我心底。飘扬的青衣,仿佛昔日腼腆的微笑。那个总是跟在我身后,怯怯的少年,从不曾违逆过我任何要求,无论多伤他的心。我可以不相信自己,但绝不会怀疑他。真希望他能幸福,我收养的美少年。然而,这幸福,却不能由我给予。天音,赐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他是秋水的生身父亲啊。与他而言,秋水是一生的耻辱,收纳秋水,不啻给他面上狠狠一拳。天音,是此生最重要的人,二择一,我自不能弃天音不顾。然而,秋水的泪也深深灼伤了我心。      小君,我也一直坚拒的少年。总把他当作小弟弟,与秋水一般看待,虽受过表白,却始终怀疑他的感情,轻忽不在心,直至今晚。青衣的小君,仿佛与秋水双魂一体。秋水为我丧生,我如何能再伤他第二次?西海红花零落满地,尤未成泥,我又如何能手刃深爱我的人,血染茉莉?      秋水、小君、宇元,还有滟,沉睡中的滟,他们都是重要的人,我不能伤害,不忍伤害。可是,可是啊,玉怎么办?天音怎么办?我深爱的玉,最重要的天音,他们的心又该如何?我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他们悲哀难过。怎样才能令所有人都幸福?怎样才能?!如若可以,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的代价……      真的吗?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愿意……      悲怆的心之呐喊中,忽有回声浮起。那声音,竟是来自身体深处。不,灵魂深处!      弄影一惊,飘游的神魂归位附体,微启眼。小君的动作引起的身体感觉清晰无比,他的热度能燃烧深秋寒雾。微褐的肌肤湿润亮泽,凝着晶莹的水珠,秀美无俦的脸颊埋在她颈项间,轻轻啮咬吮吻。      似察觉她的回魂,小君轻仰起头,微褐的脸颊秀美无俦,玫红如花瓣的唇勾出浅淡笑意,笑涡深深,极之甜蜜,黠慧妩媚的狐狸眼因身体的满足与愉悦轻眯成丝。距离太近,雾绡低徊,茉莉郁香熏人醉,一瞬时,心间竟闪过异样感觉,身上的少年美如精灵,他的努力也颇受用,收纳未尝不可。如此一想,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极度欢愉,火龙在深处喷射颤动,玉液倾注下鲜花怒放,蜜汁横流。有娇吟回荡雾空,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是谁?我?不,不是,不是我!不,是我……      弄影脑中混乱一片。身体轻颤,既是小君的成果,也是莫名的恐惧原因。      似乎有什么,已经醒来了!      第八章 闇影神觉二   正惶惑间,听得附处雾霭里有人声私语。   “咦?刚好象听到有什么声音?”   “有吗?哪里?”   浓雾里隐约可见有灯笼举高,正在张望,相距不过几十步而已。   弄影这一吓非同小可,薄汗沁体,全身肌肉紧缩。此时火龙尚未冷却,尤在轻颤,紧箍之下反弹作用,倒愈加□硬实。小君低哼了声,音甚销魂,将她整个儿拥纳入怀里,以唇封堵住她的小嘴,虽津液互渡双舌缠绵,却吞吃掉全部声音。只有压抑的喘息与躯体的火热无法消弥。   “雾太大,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那边是茉莉花圃,能有什么怪异?你大概听错了吧!”   “嗯……或许,也可能是金铃子的叫声,还真好听呢!等明儿雾退了,我叫小三儿给我捉两只养笼里。”   “冬天就要到了,秋虫都藏起来了,哪能捉得着……”   絮聒着,人声逐渐远去,弄影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缓缓回落胸中。差点吓死了!   紧绷的精神一放松,却发觉身体的愉悦比前更甚,小君的唇舌退出,代之以全身性的剧烈运动。或许因为方才的压抑,爆发后更加疯狂。但弄影再不敢发出声音,只好咬紧牙关,双手扒着小君的背。一定抠出血痕了,暗想。   不知过了多久,厮缠的躯体终于停歇,周围的雾似乎也被他们的热度蒸发了些许,略微稀薄了。   弄影沉默地穿衣,一言不发。   小君瞥瞥她,很快穿戴整齐,又助她着裳,轻道:“你心下若仍是气我怨我,现在依然可以杀了我。”从地上拾起宝剑,放入她掌中。   弄影低头看看,没声响。   “小影若下不了手,我自刎如何?”小君作势将剑锋倚在颈上。   弄影一吓,抓住他的手:“不!”   “小影怕见血?那,我去你看不到的地方再自刎。”小君站起身欲走。   “你、你存心欺负我!”弄影泪一下子涌出,气道。   小君连忙收剑回身:“你一直不说话,我当你还在生气,只好……”   “只好这样试探我?你要我说什么?高兴?欢喜?”弄影怒瞪他。   小君不语,低头,眸下却闪过一丝喜色。此时虽怒,但以小影的性情,怒过即忘,终会原谅。而今日事成,此后关系却非同一般了。   弄影不再理他,自移步出了茉莉花丛,小君紧跟其后。   默默走了些时。   原本要去看秋水的,在发生此事后,弄影大脑一片混乱,连带方向错误,不知不觉竟走回寝院。   在将近时,小君突然伸手拉住弄影的衣袖。“小影,你真不杀我?以后我还会那样对你的。”琥珀色的狐狸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弄影怔怔看了他一会儿,露出淡淡的苦笑。“你何必这样欺负我?你明知道我不可能动手的。”转回头,想走,却走不开,小君依旧抓着衣袖,垂头不语。   两人僵了会儿,小君松开衣袖,张臂抱住她。“……小影,对不起。我实在想不出其它方法让你答应。你不要当真生我气。”否则,我没办法留在你身边,也无法离开你活下去。   黯然些时,弄影轻道:“你先回去吧,我想想。”原本向天音许诺不收纳小君,却不料会发生今日之事。如何向天音解释?   小君不作声,却也不放手。   弄影在心里低叹口气,勉强向他一笑,柔声道:“我没生你气,真的。”   小君手臂略松,弄影试了下,还是走不得。怎么呢,转头看小君,却见他扑闪的狐狸眼隐藏着希翼之光,紧张地注视她的表情。   微愣,随即明白,心下不觉有几分气恼。这臭小子!用了强,还想就此马上得她应允。   还没来得及把怒气表现在脸上,小君已敏锐地查知她的心意,大大的狐狸眼立时凄楚泫然,泛着泪光,手臂却不曾松劲半分。雾尤未散,青衣半湿,显出惨碧之色,别样哀怜。   弄影恍惚了下,脑中掠过秋水的影像,怒气不由消退三分。迟疑了下,终是低叹道:“事已至此,我还能说不吗?”   “你意思是……”小君大喜,双眸闪亮。   “不错。”弄影心里苦笑。如你所愿了,狡黠的小狐狸!可怜我明明是受害者,还不得不向你屈服,甚至倒过来安慰你,担心你的感受!苦命的我。   小君这下再无疑虑,喜上眉梢!手臂一收,拥紧弄影,吻住樱唇,书香中文网缠绵不舍。那显而易见的欢悦幸福令弄影残余的几分怒气也蒸发了,依在他怀里淡淡地想,或许,这样也不坏?既然连孜屏珞都得收。   最后小君终于心满意足地翩然离去,轻捷地脚步,仿佛御乘着春风。相识以来,弄影从不曾见过他这般欢喜欣悦,内心不由百感交集。   缓缓转身回入院里,把自己抛掷在床榻上,弄影再次陷入大脑混乱中。   怎么办怎么办?玉,天音!答应了小君,小君固然是开心了,可是,如何向天音交待?孜屏珞,未知的雪翼国主,越收越多,玉的心又会是怎生感受?   想到玉的哀伤弄影就揪心的疼,泪止不住地溢出。   有什么办法,能让所有人都幸福?真的会有吗?真的,会有吗……   这天,弄影忘了去光塔,就在轻泣中睡着了。   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意识朦胧中,有个柔和熟悉的女声轻道。   什么代价?弄影迷糊中随口问道。   觉醒的力量。   觉醒?什么觉醒……弄影边嘀咕边想:我又不是什么神仙鬼怪,还觉醒呢!觉醒成什么?   半张开眼,却在视线接触第一瞬间惊呆了!   一个淡黑衣裳的女子怡然飘浮在空中,盘腿支颐,优哉游哉。姿势非优雅、神情非端庄,但任何看到她的人心神都会为之震慑,无法稍移眼光!仅凭华容丽姿,她便足以魅惑天下,更无论眉宇间的风华气度。   “你,你是谁?”为什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弄影被吓醒了。   “我就是你呀,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另一个你。你可以称呼我为闇影,或者‘键’。”女子飘然落地,盈盈站在榻前,倾身微笑望着她。   “另一个我?”弄影狐疑道。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告诉她,这是真的。女子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有种极熟悉亲切的感觉,仿佛自己确实这样做过。   键并不言语,只是笑。   弄影终还是决定相信,吞吞吐吐道:“刚说的代价,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启用觉醒的力量,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们办不到的事。”键唇角轻勾,现出极度自信、张扬跋扈的笑容。“你便是我,创世女神的‘核’,天之心!何为天命?吾即天命!”   看着她,弄影即感觉与自己格格不入,甚是违和,又觉得所有言行都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自己的确有可能这样做,至少是想过要这么做的。   但是,她在说什么?“什么创世女神?核?天之心?我一点都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吗?又隐隐约约感觉心虚,自己似乎应该是明白的。   “这个世界,这个天地,是光辉的女神创造出来的!”键复又盘腿飘于空中,漆黑长发与淡黑的衣衫裙裾自然垂曳飞扬。   “寰宇之初,本空空如也,寂无声光,但女神呼吸吐纳间残余气息渐渐汇集成团,久而久之,中心竟凝聚成固体球状,颇是硕大。女神甚觉有趣,便挥手荡开其上尘雾,显露出实体表面。缩小身形降落到球上察看,发现上面粗糙不平而又冰冷空寂,荡开的尘雾还是飘浮在上空,使得球上暗黑一片,视物不便。失望之余,女神决定创造一些活物,放置球上,以供玩赏。首先以神力造出一炽热的光团,命名为‘阳’,使之温暖球体,并作为照明源。但‘阳’只照得到球的一面,因此女神又显神通,令大球徐徐自转,获热均匀。并从球上抠出一小团,揉捏为‘月’,悬在空,令它反射‘阳’光,好让大球没照到光的另半面不至于太黑暗。揉捏的碎屑也没浪费,弹洒到尘雾间,成为‘星’。接着女神以血倾注在大球上,并不断吹吐气息,使球有了灵性,注入的血成为流动的水,为‘洋’,为‘海’,为‘江’,为‘湖’,为‘河’,为‘溪’。滋润地表,萌生出花草鸟兽,万物生灵。女神很高兴,但还是不满足。虽已经感到疲累,仍坚持着,取球上淤泥捏成与自己相仿的一个个小人儿,吹入生命气息,放到山水林木间。可是这些小人儿虽然具有灵慧知觉,但活动不久女神的生命气息耗尽,复又归于尘土。花草鸟兽也一样,萎灭后许久才能自然萌生新物种。女神琢磨了下,不停地捏小人儿实在太辛苦,如果它们能在寿尽前自己制造新的就省事了。于是彰显神力,创制阴阳机理、雌雄和合之道,动植物与小人儿都同种异生,自行繁衍后代……”   键口讲手比划,滔滔不绝,眉飞色舞,弄影初时忍耐着听,但总没说到自己关注的,禁不住插口道:“你能不能简捷一些,直接说重点?核是什么?觉醒又是怎么回事?”说着却不由忆起当年自己在马车里与玉分解桃源计划,也是这般啰嗦,没完没了。   “呵呵,好。”键尴尬地笑了笑,那神情弄影看着更是熟悉,心下颇窘。   “女神完成世界的一切创造,打算休息时,才发现,由于过度劳累,身体濒临崩溃。于是勉强打点精神,捏制了个漂亮的小人儿,吹入大量生命气息,滴注神血,并以神力加固。然而准备转移灵魂时,却出了岔子,转移失败。女神不但身体灰飞烟灭,化为虚无,灵魂也飞散成无数碎片。”键黯然道。稍停了停,才续道:“你,也就是我,便是其中关键的一片,‘核’。”   “啊?为什么说是关键的?跟其它有什么不同?”弄影疑惑。   键微笑:“‘核’,是女神的弱点,灵魂中的温软慈悲,它的作用是融合凝聚其它灵魂碎片成为一体。没有‘核’,就算其它所有碎片到齐,女神也无法觉醒。”   “那其它的碎片,现在都找到了?”弄影呆然半晌后,道。   “嗯。其它碎片,因为吸收了女神破灭时释放的部分力量,都成为天上的神祇了。当然,那神力与女神的创世之力相比,微乎其微,不值一提。”键晒笑道,轻蔑地撇撇嘴。   “那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成为神祇,却转生成普普通通的人类?”还差点因为逆天被灭。   “因为你是‘核’,核负责凝聚诸魂,在崩溃时是释放力量,无法吸收。”键轻笑了笑又道:“而且,核’是天之心,能记录女神的思想。”   “女神在捏制小人,观看地面活动时,曾不经意萌发一个念头,那便是亲身尝试体验人类的生活。”键悠然道。“正因此,你遵循了女神的愿望,封印记忆,转生人间。”   弄影无语,僵愣如石。   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如若是真,那即使玉的地皇身份,也无须自卑了。想想又不由嗤然好笑。爱几曾由身份地位决定了?玉从来不在乎这些。他早已恢复部分记忆,可态度没有一丝变化,斤斤计较的一直只有自己罢了。   轻仰起头,弄影愉悦地问道:“那,我有什么神力?你刚才说启用觉醒之力,就无所不能,要怎么启用?”或许,真的可以让所有人都幸福!   “现在并不是觉醒的最佳时机。”键正容敛色,严肃地注视着弄影。“若要强制觉醒,须得付出无可挽回的代价!”   第九章 异长魂分   花弄影微愕:“几时才是最佳时机?无可挽回的代价又是什么?”   “在破灭时,核也受到巨大损伤,故而你的肉身初生极弱,本注定夭折,在不断的转生中休养生息,于未来第九十九世真知觉醒,聚集诸神魂片,重新神临寰宇。”键的眸光遥视着时空远方,现出期待与想往。   微停,键回视花弄影:“但是,即使以安青洛而言,也仅第二十八世而已。核仍极脆弱,元气未复。此时启用觉醒之力,虽因妖王的千年妖力及玉王注入的仙气加护,肉身不致灰飞烟灭,却绝对无法完全打开‘神思之门’。”见花弄影迷惑不解,解释:“‘神思之门’,就是女神记忆的封印,也即神力之源。‘神思之门’只有一次开启机会,一旦失败,永远隐闭,无可探寻。这样,诸神之魂将无法聚集。女神的光辉从此永寂,再无追悔余地。纵使如此,也可以吗?”   花弄影默然。键的意思她明白,也就是说,现在就想觉醒的话,是非常不完全的,所得神力极之有限,相当于白白放弃得到女神那伟大的创世之力与无可怀疑的寰宇地位的机会。但,花弄影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若是现在觉醒,我可能保有本来的记忆?你又如何断定,可以使我在意的人都得到幸福,都满意?”   键唇角轻勾,现出一丝淡淡的、却邪媚妖娆的微笑。“以你现状觉醒,‘神思之门’最多启一微隙,你如今的记忆与思想仍是绝对主导。然而,若想令那些男子都幸福,却不得不分割弃舍部分记忆呢,你与他们皆是。”倾身在花弄影耳边细语。   随着键的叙说,花弄影脸色变幻不定,眼睛越睁越大,身体僵硬如石。   “这是最佳方案,你当无异议。”键抚着她的脸,虽笑说,眼中却是冷冷的光,半是怜悯半是悲伤。“若现今觉醒,你所能获得的神力不足百分之一,纵如此,仍是诸神所未有、被深为钦羡的力量,要满足你的愿望易如反掌。”   是啊,诸天众神,没有一个具有天之心的力量,没有一个能违抗天命。即使尊贵如天帝,若敢搅乱秩序,也必须接受天之眼的严厉制裁。只有天之心,可以让天之眼疏神略过违序之举,篡改命运,起死回生,无中生有,重写事实。这便是造物主的神力,创世之光!   在些微呆愣后,花弄影盯视着键,忽道:“你,究竟是什么?最初,你并不存在吧?”   键一怔,随即媚然笑道:“被发现了呢!”没有一丝紧张和慌乱,适适然飘在空中。   “不错,核之初并无我。转生人界后,核被红尘所污,方诞生了我,你的黑暗与阴影。”键轻笑。“就如月相对于阳,光照于物必有影。”   “有了我,你才能在人间顺利生活,疗愈创伤,恢复元气。虽然平日里我极少浮出意识表面成为主导,但,若没有我在暗处保护,你早已不存于世。”键微俯身,轻托起花弄影的脸,柔声道。“须知,‘水至清则无鱼’。”   “这次也是啊。若非我及时出现,你便崩溃了呢。”键微笑,轻轻叹息,带着怜惜与悲悯。“我是为了保护你而生,隐在你灵魂的最深处,光照耀不到的地方。与你既是一体,又是矛盾的两面。我知晓你所有的秘密,包括你自以为不知道的。我服从于你,但觉醒的关键却在于我。因为,我,便是开启‘神思之门’的‘怀想之匙’。”   望着花弄影键轻笑起来:“放心吧,我不会做你没有想过的事。我便是你,所以,你的愿望便是我倾力奋斗的目标。”诡异地牵牵嘴角,键补充:“连同你未曾觉察的愿望。”   知道她所说含义,花弄影瞪着键,心底涌起一股憎恶,却无法反驳。没错,她是另一个自己,可,一向非常讨厌。讨厌也没办法,自己就是这样的。   “刚才的提议你赞同吧?”键暧昧地笑了。“觉醒后虽能穿越时光,可是,改写前事后情况会如何发展难以掌控,不一定比先前更好。牵一丝而动万缕,创世神也无法事事顺心。未来却可以依所想精心雕琢。”   瞧着键的笑容,花弄影不知为何心烦气燥起来:“行了,就那样吧,我累了!”   得她应允,键轻松愉悦地道:“玉与妖王法力高强,恐怕无法尽如心意,其它人无碍。芽的培育尚需时日,今夜之后以觉醒之力喂食……”   言犹在耳,花弄影已陷入深眠。   手握书笺,斜倚在窗畔软榻上,花弄影神思惘然。   昨夜与小君分别后,似发生了什么,但要追想却又不知究竟。隐觉这不是想不起来便不重要的事,然而要回思,无论如何也抓不到头绪。   白白浪费了半天时间后,花弄影终于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放弃。转念思及秋水,却不由露出了欢悦的微笑。   今晨天音、宇元、兰怜香和小君一大早就把她从被窝里惊起,不无讶异地告诉她,秋水恢复了呼吸!   她顾不得换衣裳,立即奔去查看。秋水原本冰冷僵硬的身体软和了,虽然体温仍较常人低一些,尚未苏醒,可早先身上致命的诡异淡绿伤痕却消失无踪。整个人看起来,便仿佛是正在香甜的沉睡一般。摸脉诊断,秋水已无恙,冰蚕童子的奇袭好似恶梦一场。若非澄碧眼瞳的兰怜香翩然立于身畔,朴素的淡蓝袍子在风中飘舞,而小君看她眼神的亲密及行为的亲昵也异于常时,花弄影真会以为,自己昨日睡糊涂了作了不吉的梦。   无法理解秋水为什么会死而复生。冰蚕冰毒天下无解。连被誉为“仙颜神医”的自己都束手无策。对蛊了如指掌,身为绿之术者的兰怜香也只能摇头叹息。不过隔了一夜,秋水却不药自愈!一众又是欢喜又是掩不住的惊奇,面面相觑。   苏宇元细细盘问了昨夜值守的仆侍,终于挖出了点儿端倪。   仆侍本一口咬定,绝无疏神怠忽之处,最后的最后,才犹犹豫豫地说,临近五更时分,似闻到一股异香,心神舒爽的同时,好似恍惚了瞬间,看见一团彩光闪耀。但眨眨眼,却无所见。因而,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听了仆侍的言语,花弄影与苏宇元等相视默然。无法相信,但不得不信。而且,不知为何,花弄影有种奇异的感觉,仆侍的话让她浮起好象作贼被人无意中窥见的心虚。明明,那不可能是自己做的事。   虽不可思议,但总是出乎意料、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大家还是满腹狐疑的接受了事实。把秋水重新安置好后,碧水居恢复了正常的工作运转。   花弄影想着着秋水的事,心不在焉地瞥着手上的关于锦空四公子的调查资料。明天,就要赴约了。   “小影。”有人轻唤。   抬头一看,却是苏宇元与兰怜香。几时来的?   在花弄影对面坐下来,苏宇元上下打量了番,与兰怜香交换了下眼色,微笑道:“现在可以放心了。”   听他话中有话,花弄影疑惑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准备出发了?夜厥。”   “是。夜厥太子苏嵇回去已久,坐骑又是宝马乌蹄踏雪,我们再不快些行动,恐怕会来不及。”苏宇元轻道。   花弄影无语。她知道,确是如此。本来应更早点出发的,为着秋水的事担心她的情况,拖延了一两天。夜厥的事必须解决,这一趟是一定得去的,而且越早越好。心里虽然明白,却不愿接受事实,害怕苏宇元去了会遇到危险。夜厥王室善蛊,假若也碰到象冰蚕童子这么可怕的敌手怎么办?紧抿着嘴,弄影低眸盯着榻前茶几,只是不肯出言送别。   “小影。”苏宇元低唤。   花弄影抬起头,正与他脉脉深情的眸光对上,顿时胶着一起。   苏宇元对她有多么深爱、痴情,弄影是极之清楚的,先前为她弑师,如今,又要为她与生父对敌。而她,直到不久前才松口允诺接受他。实在应该对他更好些才是,想着,弄影心里歉然,神色不由温软柔和,轻应了声。   “小影。”苏宇元低低喃着,越过茶几握住她的手,注视着她。   “宇元……”迎视他的目光,弄影眼睛扑闪了下,脑中瞬间似乎掠过一阵锐痛,有丝恍惚,然而待要细究,却又无事,反是另一种柔情蜜意悄然滋长。苏宇元的好,苏宇元的爱,从未如此深刻地撼动她的心。凝望着宇元俊俏风流的眸子,未被握住的另一支手不知不觉轻抚上他姣美的脸庞。   在她们不察间,兰怜香悄悄起身退出,掩上了门。在外面等候呼唤的小叮小铃见了,正欲开口询问,兰怜香轻“嘘”阻止,示意稍稍远离。   以往对于苏宇元的示爱,弄影总是颇为被动、勉强,甚至为难,今番竟然如此率直坦然地接受,苏宇元暗里大喜过望。本就因为将有远别,内心无限不舍,如今更是难抑深情。   拥住弄影,试探着吻上她柔嫩嫣红的樱唇,没有受拒,甚至渐渐有所回应,苏宇元越加欢喜。小影当真愿意要我了!幸福由心涌出,充溢四肢百骸。   苏宇元炽烈狂热的吻令弄影神思再度陷入恍惚迷离。他的欢悦幸福感染了她。模糊想道:如此轻易便能使他幸福了,只要这样而已。小君也是。怜香一样吧,还有秋水、擎天、御天、珞……稍微温柔,分给一点点爱就能满足了。真简单……   意识深处,伴随着阵阵似有若无的锐痛,有如破体分割。同时,又有什么在悄悄滋长壮大。   第十章 异长魂分二   深吻,几乎窒息,神魂颠倒,忘乎所以,好不容易双唇分离,两人相拥喘息,面色润红,眸光明亮。   喘息稍定,弄影边替他整理凌乱的衣衫边低低道:“宇元,此去夜厥,千万小心,虽有怜香随同,还是需得谨慎防备。待得归来……”   弄影没有继续,但苏宇元已明她话中之意,一笑,捧起她的脸颊轻吻:“我还未真正得到你,如何舍得死去?今时已晚,需得即时起程,不及缠绵,但我必尽速取得夜厥王位归来。那时……”他也未说完,可彼此皆心知肚明余话内涵。   含笑相望少时,苏宇元再次吻上她的唇,辗转吮咬吸舔,侵入内里缠卷着丁香小舌嬉逗舞蹈。不多会儿,呼吸再次急促炽热。   苏宇元忽然推开弄影,掠至门边,凝注她的双眸良久,轻道:“等我取得夜厥!”转身如飞而去,再无回顾。候在院外的兰怜香见他出来,身形微展跟上,遥遥向弄影微笑挥手告别。   弄影倚门而立,怔怔望着二人的背影,直至逐渐从眼帘消失。正欲回身入屋,一个青衣小厮急急奔来,呈上书笺:“听风馆有消息传来!”   接过书笺,未看弄影便已知其中内容为何。会直接呈递给她的,必是绝密消息。最近下达给听风馆搜集的绝密任务只有一个,寻找黄花姑的下落。既有回报,自然是已经找到!那么,孜屏珞的莽突之行也近在眼前。   回入屋内细看,果不其然。   密笺中详细说明了黄花姑的生平来历、住址、日常活动、性格嗜好、人际交往等等。这黄花姑,生于一个极之普通的市井家庭。母亲早逝,只她一独女,由父亲带大,视若掌珠珍宝,对她过度宠溺,夸赞不绝于口,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即使旁人看不过眼加以否定她父亲也有意曲解对她另行解释,只道那是妒嫉和异样的赞美方式。如此这般长大,使得黄花姑培养了超常的自信、特异的性格和坚定无比的世界中心本位观。父亲去世后,无亲无戚的黄花姑认为小村鲁夫不足般配自己的绝世美貌(村人也不待见她),便开始四处游逛寻找如意夫婿。她奇异的思想举止倒使常人非但不敢欺侮反多方忍让,这样,黄花姑一个孤身女子倒也平平安安衣食无忧地在外游荡了几年。   瞧着,弄影忽然想到一事,复出探看,那回报的小厮果然还等在院外,见她出来如在意料中,躬身一鞠,道:“禀影尊御下,黄姑娘已带同回来,安置在‘我家小客栈’,随时等候吩咐。”说着,似乎言犹未尽,面上表情甚是怪异。忍了又忍,终还是苦笑道:“小人见识浅薄,那黄姑娘,实是大异常人!”   他的感受,弄影非常明白,因也亲身体验过黄花姑的威力。横扫千军,鬼神回避,都不足以形容。从某种角度来说,黄花姑真是无敌猛将!想来他负责管束照抚黄花姑过程中,大受精神折磨,肚中积了不少苦水,不吐不快。   稍微安抚了几句后,弄影计上心头,奸笑,贴近他低声道:“想不想报复一下?”附耳轻言几句。小厮初愕然,后似有所悟,也露出奸邪的笑容,欢欢喜喜离去。   在他走后,弄影兀自好笑了一阵,方收敛,捂着笑痛的肚子回屋去,提笔刷刷写了封书函,让仆侍送往莽突使馆,呈交孜屏珞。   微笑坐下,弄影悠然想道,又解决了一桩头疼事!而且,借此,也完成了很久前对黄花姑的承诺。莽突国师时觞舞,史尚无,呵呵,这不是上天的意旨吗?天赐良缘。   看过听风馆送来的时觞舞调查资料,上说,他的五官精致,红发雪肤,绿眸朱唇,具备着莽突人高鼻深目的特征,有一种触目惊心的妖异之美。时觞舞有怪癖,虽好女色,但非处子不喜,还需是姣好艳丽的美人。一夜过后,所用女子或转赠他人,或献于莽突王,更或,破体取血以备时觞舞沐浴。时觞舞认为,以年轻美貌少女的鲜血洗浴身体,可以保持容颜的青春鲜活。虽是谬论,但确实难以判断他的年龄。听风馆给出的猜测年龄是二十至五十之间的大跨度!身为莽突国师,时觞舞以精善幻术闻名,据传术力已臻化境,炉火纯青,神妙无比。莽突王好色荒淫,贪婪残暴,时觞舞与其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朝臣但有异议者皆被时觞舞暗害,死得极其凄惨,余众惧其淫威,皆缄口不言,长时托病辍朝,以至但有议事,上朝者寥寥无几。曾有几次,仇者聚集密议,试图除灭莽突王或者时觞舞,由于时觞舞的幻术,非但未能成功,甚至连刺杀者都被捕杀害,险些累及同伴。一次次失败后,朝廷官员除了趋炎附势、阿谀奉承、助纣为虐的无骨小人,皆缝上嘴巴沉默旁观或干脆从议事大殿消失无影。   时觞舞虽厉害,但弄影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却未曾见有说他会武。看来,他仅凭幻术已能称雄,容貌又颇佳,自不屑于挥汗辛劳苦练武艺了。如此依赖术法的人,那假若遇上术法无效的情况,会怎样呢?   弄影猜想着时觞舞与黄花姑碰面的场景,愉快地笑起来。已经令小厮告诉黄花姑,将带她去与未婚夫婿相会,以从前的经验来看,她必不令大家失望。   适适然立起,转眼瞥见梳妆镜上自己的颜容,弄影怔了下。这是我?撩起白衣的裙裾,皱了皱眉。虽然并不讨厌,但现在的心情简单的白衣却无法表达。攸然打开衣柜,里面全是一色的白衣,样式简洁舒适。怎么搞的?就没件华丽点的礼服?对了,黑色很好,既深沉又神秘,庄重又高雅,真是好颜色!   欣然旋身,弄影唤进小叮和小铃,交待多做些黑色衣装,样式可保留,但质地一定要上乘,做工必得精细。   “真的要黑色?可影尊以前不是只爱白衣吗?”小叮讶然地睁大了眼睛,小声补充了句:“连芳尊的紫色礼服都吩咐另行放置,非必要不穿……”   小铃虽也诧异,但很快就接受了变化,轻扯了扯小叮,示意照办就是,不必多言。两人轻悄地退出。   啊,我以前是只爱白衣的呀?弄影当然听到了小叮的言语,愣了下,随即释然而笑。以前怎么那么偏颇,白衣虽好,但其它颜色也很美啊,特别是黑色,最显品位和身份。真没法理解自己以前的想法。   弄影拿起几上的茶喝了口又放下,召仆侍入来:“到酒窖取壶‘仙人醉’来。”   “是,影尊。”仆侍应诺,又道:“苏公子已经启程了,是君公子要来吗?”   “不是。不能是我自己喝吗?”弄影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跷起腿轻抖,举茶一饮而尽,放回几上。   仆侍愕然瞪视弄影,半晌关心地躬身道:“影尊可是贵体有恙?兰公子虽然不在,但小的可禀告圣上遣御医来诊治。”   “我好得很!就跟你说了,是我自己要喝!还不快去!”弄影皱眉,有丝不悦。真是啰嗦的仆人,把他换掉好了。   仆侍见她声气不佳,虽心里依旧疑窦很多,还是低首退下,往酒窖取酒去了。   他走了,弄影慢慢啜茶,脸上倒是渐渐浮起笑容。   龙擎天,跟苏宇元、兰怜香、小君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别有意趣。以前颇不喜,现下想起,却想撩拔一番。龙御天也不错啊,呵呵。各有特色,魅力不同,都喜欢,但哪个都无法让自己舍弃其它人。这样,只有全要了。反正,当了女皇,九五之尊,总不能让后宫太空虚了。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我么,至少三百吧,美男子赏心悦目,多多益善。谁能搏我欢心,我便多陪他会儿,宠着点儿。   这时,仆侍取了酒来,恭敬地奉上又退下。   弄影自斟自饮,边漫不经心地翻阅锦空四公子的资料。   魏冕,博见鸿知,过目不忘,冷静沉着,精于政事国策,是左相的独子,也是四公子的领袖。据闻,事实上,左相做重大决策时,必要询问其子的意见。魏冕不点头,左相便不敢定论。   弄影脸上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嘿嘿,在朝廷上呼风唤雨、炙手可热的权势核心人物,背后竟是如此。那么,只要能令魏冕拜服,也就等于将左相握在掌中了。可惜的是,魏冕相貌并不如何出众。   莫昱,优雅从容,气定神闲,少年即才名卓著,诗画音律皆精,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但就这般谦谦君子,却意外的雅善生财之道。在大凌,蓝田山庄是旧负盛名、数世传袭累积、地位牢固不可动摇的第一富翁,而第二的位置却有所变换,便是近十年来异军突起的莫家。莫家原非巨富,也无祖荫,仅是中产而已。虽是书香门第,历代却从不曾担任京官重职,挤不进真正达官贵族阶层。十年前莫家放下架子,由经商致富,在锦空采买豪宅华屋,美姬肥马,并向朝廷捐赠了大笔金英,方引起注目。莫昱那时年十五六,在这期间的饮宴中表现出非凡的才智,得到魏冕的认同而正式融入京都贵介公子圈内。随身份地位的提高,莫家的资产也以惊人之速增长,前两年竟跃居大凌第二,打败已经霸占此位近百年的名门纪家。而风闻,莫家的能迅速致富,是因为小财神莫昱之故。   这个不错。弄影暗自点头,盯着书笺上形容莫昱容貌的几行字。莫昱,容色佳而身秀颀,肤白姿雅,意态娴宁。   长得好又会赚钱,性格也不坏,大可收纳。弄影笑作论断。   纪宣,文武兼备,熟谙韬略,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是右相的幼子,现任京城禁卫统领。纪家是锦空望族,数世豪门,在贵族中说话掷地有声,一言九鼎,是理所当然的精神领袖。右相性情固执偏拗,却极宠爱这个才貌皆具、文武双全、聪明颖悟、机智果决的小儿子,但有所言,无不依从。因了纪宣与魏冕交好,原本与左相的磨擦也消停不少,朝堂上一派和睦。   呵呵呵,弄影笑。纪宣真是个好宝贝,既能调和矛盾,本身又是极佳人才,脸蛋也俊朗帅气,不要太浪费了。   最后一个,宁琛,娴于机关术数、奇门阵法、阴阳五行、建筑园艺,沉静少言,容貌为四公子之首,是太史公之子。宁家,世代承袭太史之职,观星相,晓阴阳,知祸福。宁家对朝廷政事从来缄口不言,于皇家纷争也一直冷眼旁观,但若开口,却是连皇帝也不能不听从。因为,太史之言,便代表天喻。   那么,明日之约,定在宁府,又是什么用意呢?弄影微眯起眼睛,嗅到了几分危险。   第十一章 花至荼蘼   “青洛。”步天音边叫边踏进门来,看见花弄影跷着蹆独个儿坐在桌边自斟自饮,姿势不羁,不由愣住了。   而他的那声呼唤也使花弄影从沉思中醒来。瞥见步天音,花弄影恍惚了下,头脑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人以刀劈开般。偏偏占据部分大,一刀劈不到底,持续的剧痛令她扶额呻吟,身体软伏在桌上,打翻了酒盏,酒水流溢,酒香沁鼻。   “青洛!”步天音见状大惊,迅即抢上抱扶起花弄影。“怎么了?有哪里不妥?”   弄影不答,靠在他怀里闭目歇息。那异样的疼痛正在慢慢消褪,似乎已经完成了动作。   馨香兰息的胸怀,冬暖夏凉,是最喜欢的抱枕,好怀念。悠远的记忆,甜蜜的回思,象秋阳投光于澄澈的湖水后,湖面泛起七彩耀目的绮丽光圈,深沉的湖底因暖热而悄悄浮起细小晶莹的水泡。   天音,天音,给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以妖娆媚惑挠乱武林,至尊妖王北羽滟的分体,是我初恋的人儿。   “青洛,你到底怎么了?”没得到她的回答,步天音不安地审视花弄影的神情,轻轻拍了拍她脸颊。   缓缓张开眼,脉脉情思令弄影的眸光分外温柔,倒使步天音呆了呆。   嫣然一笑,弄影双手挣出步天音的怀抱,环绕住他的脖颈,更深依进他怀里,在他耳畔低低喃语:“天音,我是青珞。”   重逢后长大了的弄影极少这般主动与依恋他。步天音有一瞬的眩晕,刹那间感觉时光好似返回到了惊鸿山庄同住时。在那段美丽的时光里,弄影最喜欢粘着他,整日巴在他身上不放。她不知道,他表面上虽有些微抱怨,其实心里有说不出的欢喜。以至于她后来身体好转,没象先前那般八爪鱼似缠着他,他暗里失望了很久,甚至颇想杀了那个分去她注意的人。纵然那个人是她从他手里救下,是属于她的。咦?那个人是谁?有种极之厌恶的感觉,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的名称和颜容。   “天音,在想什么呢。”对于天音的恍神,弄影不满地嘟起嘴,在他怀里扭了扭。随即低声惊呼:“天音,你有一根白发!”两指从他鬓角拈起根长长的发丝。   步天音一看,发丝果然是银白的。微怔了下,柔声笑道:“是啊,我等青洛等得太久太久了。十五年了,青洛长大,我却要老了。”   “才没老呢,天音永远都是美丽的!还有,我是青珞,玉各珞!”弄影倚在步天音怀里,玩着扯下的那根白发,微仰起下巴。   “玉各珞?以前不都说是水各洛吗?”步天音诧异道。   “以前是以前,现在起,我是青珞,玉各珞!我喜欢嘛!”弄影撅起嘴撒娇,又嘻笑着攀住天音的肩,踮起脚来轻吻他的唇,甜言蜜语:“我是青珞,只属于天音的青珞哦!”   这话正击中步天音的软肋,最大的弱点。心爱的人温香软玉投怀送抱,又这般柔声腻语撒娇,第一次亲口承诺只属于他,莫说只是小小的名字更改,便是要他毁天灭地也在所不辞!   “是的,青珞,青珞,我一个人的青珞,只属于我的青珞……”紧拥住弄影,步天音一遍遍低喃着,明明万分欣喜,泪却不知不觉滑下脸庞。便是虚幻也好,便是梦境也好,只愿这一刻永远留存。太幸福了,他不禁怀疑,这是真的吗?   步天音的泪濡湿了弄影的脸,她惶惑地仰头凝注:“天音?”随即了然地一笑:“对不起啦,以后我不会再逃跑了,不会再让你等了,永远永远陪着你,好不好?我是天音的青珞嘛!”抬手擦去他的泪,嘻嘻笑道:“不许哭了,再哭挠你痒痒哦?”说着真动手了!   “还是那么调皮。”捉住她的双手,步天音笑起来,泪痕未干。   他笑了,弄影却敛了笑容,眼中显出真实的悲伤和歉意。“对不起,天音,对不起!”晶莹的泪珠漾起,滚落。   “为什么要道歉?”步天音的脸瞬间苍白。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刚得到的幸福又要失去?   “不要怕,天音,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弄影急忙解释。“我只是,想起了离开惊鸿山庄前做的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你把我的名字刻在灵魂,发誓永远爱我。这其实是真的,对不对?如果,如果你没有让我忘记,如果我知道你为了我这样,或许,我就不会逃走了……”如此深爱,能破除一切怀疑和不安。现在才想起,会不会晚了?不知为何,弄影心中忐忑。   听了她的话,步天音暗里长吁了口气,绽出灿然的笑容。原来青珞是因为想起了那件事才终于下定决心,选择了我。太好了!但,还是得赶快带她走,否则……否则会有什么危险,却不得而知。只是隐隐感觉,似乎有非常强大的对手,会把青珞夺走。   于是,握住弄影的手,步天音低声道:“青珞,我们回去惊鸿山庄好吗?越快越好!”   “这……”弄影哑然。这也太急了吧!而且,她还有事要想想清楚,已经隐约找到眉目。   “步公子,成掌柜有请!” 弄影正不知如何婉拒,有仆侍匆匆跑来,在门口躬身施礼。   弄影赶紧借势劝导:“看样子是要紧事,天音先去会会成掌柜吧。要回去,至少也需得整理一下行装,把京里的事了结了才成。过两日再行商量,从长计议。”边说边轻推天音出去。“呐,我陪你走到外面。”   她如此说,天音虽心里不无忧虑也只好依了。细想想,若是过于强硬,保不好回到惊鸿山庄以后青珞还会逃走,倒不如稍缓几天,由她自愿更安心。   两人携手走出院落,细语轻谈,浅笑依依。虽是秋深时节,步天音此刻心中却如春至花开,一片明媚,再没见过比这日更让人愉快的天气。   将至碧水居前苑,步天音自去会见成掌柜,弄影独个儿沿小径边沉思边漫步,理顺思路。   从惊鸿山庄逃出来后,因为救助逍遥老人的大弟子司空焰被千草婆婆收为徒,学医四年,然后出谷,救治瘟疫,遇到义兄卫子浩,救下沈心沈力姐弟,创立桃源组织。再来,修建倾音园,与天音重逢、成亲,被逍遥老人设阵追杀,为了救天音,与妖王北羽滟订下契约,时常在梦中相会。后来,为什么会来京都锦空呢?想不起来。头脑有些迷蒙。其实来锦空之前的许多经历也颇怪异,既清晰又模糊,有些事历历在目,人、物、面貌都记得清清楚楚,但有些环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感觉似乎缺失了部分记忆,却又不知是哪些。杳无头绪,心下烦闷。   反正想不起,索性不想了!这么一想,那些不记得的事物更加茫茫不可追寻。   弄影自我安慰地想:桃源就是我和义兄、沈心姐弟一起建的啦,为了思念天音而建倾音园,所以天音下山来找到我,我就和天音成亲了。为了发展壮大桃源的生意,迁了些人员来锦空。嗯,真相就是这样吧。   一切都说得通,所以弄影心下轻松了,思绪又转到方才发现的天音的白发上。这根白发,似乎极之关键!为什么?!   弄影集中全部精神,在脑中搜索答案。   天音,是妖王北羽滟在三千年前飞过迷踪山时遗落的一根头发,吸收天地日月精华,修炼成独立的个体。因化变人形毫无防备时遭遇天落飞石打击,失去记忆,妖力全无,所以没有身为妖的自觉。后来修习长生诀而拥有半仙之体,驻颜不老,但为救我而逆天,永远丧失登录仙籍的机会。   想至此处,灵光闪过,弄影忽然大悟,随之脸色苍白如死!那时北羽滟曾说过,“步天音虽贬为凡身,但他仍保留了驻颜之力,现今容色可维持至老死。”   白发的出现,意味着天音的寿命已至尽头?   不愿相信,然而,心里隐知,真实便是如此。   泪潸然而下,纷零如雨。   正自凄绝哀绝,泪眼朦胧时,有两个黑影迎面而来,与神思恍惚的弄影撞个正着。   “呀啊!”   小女孩清亮的惊叫声唤醒了弄影,一看,却是小叮小铃,散了满地的黑色衣袍。   “你俩还好吗?怎么抱了那么多黑衣,谁穿的?”一边帮着将散落的衣物拾起,弄影随口问道。   “不就是影尊早上吩咐的吗?所以急急去店里赶制了这些,先凑合用着,精制订作的还需些许时日才能送来。”小叮回道。心里颇是怨怪,今日影尊怎的好生健忘?   “我说的?”弄影讶然。“怎么可能,你们素知我只爱白衣……”说着却忽然停住。小叮小铃也不可能会撒谎,这她是知道的。如果真是如此,喜欢黑衣的自己,究竟会是谁呢?   “啊,我,我可能忘记了,你们拿去放好吧。”弄影勉强笑了笑,匆匆转身离去。   “影尊御下现在便要去光塔了吗?”小铃将捡起的衣服都塞给小叮,追上弄影。“一直都是小铃陪同前往的,这次影尊御下也忘了吧。”   光塔?弄影头脑一阵眩晕,停住脚步,待得晕眩过去,忽然醒悟过来。不错,该是去光塔的时候了!玉,最爱的玉,正在浮泽等着呢!上次通知决定不兴战事后,玉表示了解,但浮泽事务繁多,尚不能立即返回锦空。既然如此,就由我去浮泽见玉吧。尽快解决京里的事,赶赴浮泽!   喜孜孜想着玉接到消息后的欢悦表情,弄影面上亦是笑意莞然,脚步轻快,有如身生飞翼,小铃几乎是小跑着才跟得上。   在这幸福的一刻,弄影忘记了,为什么战事可以不兴,又如何能解决京里的事,由谁来解决。   第十二章 飞龙照影出   这天大清晨,秋阳和熙,薄光映照窗棂,经过几日雨露滋润的草木精神抖擞,鸟儿也轻啼着飞快掠过枝头。   “请影尊梳洗更衣,宁府使者已在碧水居前等候多时。”弄影刚醒来,脑袋尚在空蒙状态,守候在睡榻前的小叮小铃就躬身齐声道,一应洗漱用具已经准备好。   小叮奉上香盅漱盐软刷湿巾,小铃巧手梳理挽发绾髻。   弄影懒懒取了软刷,蘸了蘸漱盐,闭着眼睛刷牙。她一直都有这个坏习惯。   她现在用的软刷,已经很形似现代的牙刷了。软毛镶嵌集中在一头成狭条状,另一端是长柄。而且漱盐中加入了生姜、蜀地黄、早莲、苦参末及沉香、零陵香、藿香、乳香、黄熟香等香料,以苏合香油、上等珍珠粉和熟蜜调合成糊状,和牙膏已经很相似,具有杀菌、洁齿、美白、防蛀、清新口气的作用。软刷的改进和漱盐的调方也是弄影提出并推行。其实许多富裕人家也都有自家斟酌配制的牙粉、漱盐,用料不一,功能相异。而弄影建立桃源后,开设了漱玉坊、濯香楼连锁店铺,从牙口到头发、身体,甚至指甲,各清洁用品,针对家用旅行、妇夫老幼,应有尽有,大规模生产供应,还配置了专门研究人员。所用材料与制作精细度根据客源的不同适当调整,自然价格也大异。例如她身为影尊用的漱盐配方就不是普通百姓用得起的。普通百姓的漱盐,以青盐为主,依防蛀增白、消炎镇痛、健齿留香等效用不同调整配料。不用说,这也成桃源财源广进的渠道之一,毕竟以前这时空里没人想过将这也专业化规模化。   待弄影洗漱完毕,小铃也为她将发髻盘好了。到前厅用过早膳后,弄影穿戴整齐,乘上紫凤金鸾舆驾,在宁府使者的导引下浩浩荡荡出发。   弄影为芳尊,并且是当朝皇后,身份高贵,等同帝王,但因为这次是非正式会见,而且不单只见宁琛而已,所以并不搞“黄土垫道、净水泼街”的繁文缛节,也不到宁家正府。   锦空四公子以“琛院白菊竞霜雪”为由邀请,这菊赏却是在宁家别府冷香院,位于京都郊畔。据听风馆消息,宁琛性沉静,日常大半时间都独居冷香院,侍弄花草,品茗抚琴,除自家人和同为四公子的魏冕、莫昱、纪宣,向不见客,更别提邀请上门。这次破例,是想做什么呢?弄影微笑。   在杂想胡思里,人声喧嚣渐不闻,隔帘听飞鸟啼鸣,清越嘹亮,鼻端呼吸清幽淡雅,草木芳香沁心怡神,已至郊畔。   又前行不多时,有悠扬琴声飘空,伴随着深情哀感的咏唱。   “穹宇其苍,有翼翱然;疆域其广,有美璨然。   溟濛碧落,其何探矣;緜邈山海,其何求矣。   忧兮叹兮,魂梦思焉,卧兮起兮,念兹在兹。   穹宇其苍,烟霞氤氲,疆域其广,仙姿姝妤。   蹑影而逐,在云之端,溯游而寻,在水之涯。   ……”   音韵婉转缠绵,一唱三叹,回环往复,不胜唏嘘。听着这铭心刻骨、情深绵邈的恋歌,弄影倒是心下放宽了。假若锦空四公子对她如此倾心恋慕,要收服便易如反掌。   琴音歌声渐近,舆驾缓缓停住,有仆侍趋近高声传报:“冷香院到!”   随行女侍打起帘子,将弄影扶下来。   真是座美丽的院落!花树环围,羽叶茑萝攀附缠绕,深红星冠飘摇风中。莹蓝或粉紫的朝颜花悄悄爬上墙头,袅娜舞动纤细柔软的腰肢,向人绽开甜甜的笑靥。院门口几株西海红花盛极凋零,玫红花瓣风吹摇落,星星点点飞扬委地。   最大的那株树下有张锦席,席上放置几案、香鼎,案上有琴,一宝蓝衣袍的俊美公子跪坐操琴,容姿静雅妍丽,额心有一片鲜红的花瓣刻印,看起来越加明秀动人,他便是宁琛了。身后还立着三个年轻公子,一着金绣锦衣,眉目姣好,白肤如雪,身姿秀颀,意态娴雅从容,未语含笑,亲切喜人;一着简朴黑袍,眉浓如墨,双眸狭长明亮,鼻柱□,薄唇刀削,面容端肃,五官虽称不上漂亮,但凑在一起却自有种引人多看几眼的魅力;另一人身着白色束袖箭袍,剑眉朗目,唇红齿白,英武中又透出儒雅。这三人分别是莫昱、魏冕和纪宣。侧旁还侍立着若干仆侍。   伴琴而歌的是莫昱,确有好歌喉,音质清澈透明如山泉,既可嘹亮如云雀飞空,又能低徊婉转如峰间流霞,低语浅唱时喉间微带颤音,格外撩人心弦。魏冕和纪宣只是时而和声末句。   见弄影下了舆驾,四人住了琴歌,一起迎上前来,躬身施礼:“恭迎影尊御下!”那些仆侍随同施礼后迅速分散开来,收起锦席器物并安置弄影的随行人员及车马。冷香院附近新建了不少简易屋室,显是专为这次拜访准备。   四人簇拥着弄影向院里走去,弄影的近身女侍欲待一起进入却被宁琛拦在外面。“院里自有人侍候。”   女侍望向弄影,弄影瞧瞧宁琛,却见他微低头垂眸,神色平静无波,却没有一丝容让。没想到这宁琛容貌文弱秀美,却敢拦芳尊的人,胆子不小。估计他对这院子极珍视,轻易不愿外人踏入,另一类型的洁癖。于是弄影笑了笑,示意女侍退下。这时的弄影绝对没想到,宁琛他们对她有什么危险。因了那首《穹宇其苍》,她对自己过于自信了点儿。   “影尊御下,香茶已沏好,酒也温了,请往这边来。”走在身侧的莫昱转脸柔声道,自然而然地握住弄影的纤手牵着往里走。他眉梢眼角天然蕴籍笑意,平白令人心感亲切,因此弄影微微晕眩了下后,竟没觉出有什么不妥,径随他步入冷香院中。   踏入瞬间,有刹那弄影以为自己身在芳菲谷。浩瀚花海,缤纷绚烂。如火焰红、如雪皎洁、如金耀目、如霞艳紫,铺陈遍地,充塞眼界,令人混忘这本应是霜寒萧瑟、草木摇落的深秋季节。定神细看,才发现,这满目姹紫嫣红竟全是菊科,间中错落着飞檐绿瓦的亭轩屋舍。便是菊,能开得这般喜人也极不易!赞叹不已,倾心流连,与魏冕等人边评边走,不知不觉间到了花丛间一座廊亭。   在亭里坐下后,宁琛拉出一个藤箩,掀开箩盖,里面是一包裹着彩丝精绣棉套的浑圆鼓涨物体。宁琛再次揭去它的彩绣棉盖,露出莹白晶润的体色,有丝丝沁心的幽香透出。将它捧出放置亭中石几上,宁琛利落地扒去它的做工精致华美的棉垫套衣,原来是一白玉瓷壶!质薄光润,淡青纹理,雅致悦目。   “琛集日出前香雪兰瓣梢花露,辛劳一夏方得半瓮,埋于窖中不舍使用。今日为着影尊,全部取出。秋日里女子以饮‘天女笑’花茶最相宜,养颜调气,润肤活血。‘天女笑’以汀溪碧苓和天女牡丹经七窨方成,琛为制得一两,耗尽满园牡丹。制成后除献奉少许与高堂、姊妹,旁人千金亦不得一观,我等与琛素相交好却也不例外。现今因了影尊却有此眼福。”在宁琛摆置茶点,烫洗茶碗时,纪宣笑谑道。   莫昱抱出一铜鉴缶,轻笑:“还有这‘绿雪香汀’,也是为影尊特制。”   魏冕浓眉微掀,唇角透出一丝笑意:“‘绿雪香汀’以酒泉水与绿玫瑰酿得。三年前我赠予琛一桶酒泉水,琛珍藏窖里,迟迟不动,却原来用在此刻。”   他们越说宁琛的脸越红,连斟茶的手掌都透出轻润的红来。双手为弄影奉上茶,却一言不发,眸光低垂,始终不敢与弄影对上。末了才轻瞥莫昱一眼,低吟:“穹宇其苍……”   莫昱立刻红霞袭面,低了头不再言语。   宁琛又瞧了瞧纪宣,轻道:“香樗赏,为小。”   纪宣顿时大咳,转开头去,白色箭袍映着赤红脖颈,令弄影几乎忍不住笑。   这两人都哑了,只魏冕仍神色自若,笑意不减。   宁琛沉默少时,忽道:“闻说冕兄近几月来时常夜半起卧,独自徜徉,却是因何烦苦?”   于是,魏冕也敛了笑容,垂首盯地。   亭里一时静得可听见天女牡丹在茶水中舒展花瓣的声音。   亭栏外白菊如雪如霜,绵亘成片,茫茫如飘香的雪海。不知是否秋阳过于温柔,菊田上渐渐弥漫起淡淡的雾,如轻盈缥缈的纱。   天女牡丹,夏秋时节盛放,形如牡丹却只比茉莉稍大,花期长而芬芳馥郁,花瓣洁白如脂玉,雄蕊多而艳红,与层层叠叠的花瓣相映,对比鲜明,且枝叶纤袅,花姿端雅娉婷,尤若天女含笑起舞。牡丹贵为花中之王,而天女牡丹,更是极品。   此刻在秋日近午薄光映射下,几上白玉瓷壶通体光辉剔透,清晰可见内中半壶茶水,汤色清澈嫩绿,叶形条索狭长而稍卷,色泽银绿而隐翠光润,天女牡丹悬浮其中,丰润雍雅,晶莹华美。   “真美,原来是白玉明瓷。”弄影轻啜了口茶,品味着“天女笑”的甘美,注视着茶壶赞叹道,打破了静谧。   “不错,以沸水注入白玉明瓷之壶,持续恒温一刻钟后,倒出,放入少许花茶,冲以煮沸后稍放置片时的香雪兰露水。以棉垫套、藤箩保持此温不变,出迎影尊来此,‘天女笑’正合饮用。而白玉明瓷受热时久,渐现通明,也正是品花闻香时辰。”魏冕另取了温好的酒满饮一杯,随意做了解释。   弄影虽知是那壶是白玉明瓷所制,却不似魏冕懂得如此详尽,心里微有佩服,不愧博见鸿知之称。   就茶具与品茗、饮酒小作讨论后,现场气氛渐热络起来。   “白玉明瓷虽珍稀,终不若天女牡丹为王中之王。”在宁琛为弄影又一次续茶后,弄影持茶轻道,眼睛别有用意地扫视过锦空四公子,在宁琛脸上溜了两圈,轻飒了飒长睫。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偶尔偷看她几眼的宁琛霎时又红了脸,低垂下头。   她语中深意众公子自是心知肚明。   稍许沉默后,魏冕淡淡笑道:“闻说影尊欲为女皇,色拥四国,而武皇也有让位之意?”   弄影饮尽杯中茶,将杯放下,面不改色,从容道:“确是如此。各位意下如何?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莫昱唇微动,似有话说,但瞥了魏冕一眼,递换过眼色,便低头垂目,不再言语。   纪宣只是望着魏冕,等他发话。宁琛也重新抬起头,抿唇看魏冕神色。   众人这般态度,弄影岂有不明之理。柔荑支颐,微侧头注目魏冕,嫣然笑道:“魏公子如何说?”秋光薄照,素手凝香,仙颜一笑,万物失色。   魏冕呆了呆,迅速低下头,半晌未语,剧烈的心跳声连弄影都听得清清楚楚。   心神当已被俘了吧。弄影心底好笑,略倾身,故意放柔了声音道:“魏公子?”   “影尊若可胜任帝位,我四人既为臣下,自当竭尽心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魏冕抬头回话,虽微有颤抖,但言语却无丝毫迟滞。只是,眼神再不与弄影相对。   他的回答弄影很满意。因她没听清,那话中有个不确定字眼,“若”。转头笑问其余三人:“各位可是与魏公子同心共进退?”   “是。冕兄之言,我等皆无二话。”纪宣望着弄影,眼睛眨也不眨,无法离开,但答话却明白。   弄影冲他微微一笑,纪宣身体明显的晃了晃,痴痴凝望,神魂颠倒。毫无异议的裙下之臣。太过容易,未免索然无味。   不再逗他,弄影又饮了杯“天女笑”,心里盘算着该回碧水居了。   “我等倾慕影尊之心昭然,影尊御下可有意收纳,夜来添香暖被、分席共卧?”在弄影自以为大功告成,心神松驰时,莫昱突然发问。   弄影瞪视着莫昱,他虽唇边蕴着常带的浅笑,然而面如桃花,眸光闪烁,显见这话是鼓足了十二分勇气才说出。宁琛与纪宣皆注视着弄影,魏冕却望着别处无语,只是肩部异常地缩紧,耳朵微颤。   在紧张、期待地气氛下,弄影面上渐渐漾起笑意,悠然道:“假若我说不,你等可会因此反对我?”   “不,无论影尊如何回答,前言已定,绝无更改。”莫昱正色道。宁琛与纪宣颔首赞同。   看了魏冕一眼,弄影邪邪笑道:“你三人容色出众,又如此坦诚,我自会斟酌考虑。”   三人面有喜色,望望魏冕,欲待言说甚么,却被魏冕横眉厉色阻止。   弄影眼角余光瞟了瞟侧转身去的魏冕,又轻笑道:“但我向来不爱夺人夫君,若你等家有妻小妾侍,那便作罢。”四人中魏冕年稍长,虽未婚娶,但早有侍姬,只是未有子息。其实除宁琛性情孤静不近女色外,莫昱与纪宣也都有经验了。   她这般说,宁琛趋前两步,欲言又止,双眸明亮,色如桃花胜三分。弄影向他微笑,点点头。宁琛知她明了真情,喜不自禁,不知不觉便靠到她身畔坐下,悄悄握住纤手,脸上现出幸福甜蜜的神色。但弄影知道,这事不会到此结束,必有下文。   果不其然,莫昱与纪宣只是黯然了片刻,便又相视一眼,重振精神。“我俩虽非童身,但妻小妾侍却无,且自香樗赏得见影尊真容,便倾心相许,再无沾染。望影尊体恤此情,宽待则个,再作斟酌。”   京城名媛淑女众所睹目、芳心暗寄的贵家公子,锦空风云人物,也会这般卑词求乞,弄影不禁有几分心怜,同时,恶谑心理隐生。   “假若你等从此再无异心,我自非无情之人。”说着站起身来,带着三分轻薄伸手摸了摸莫昱姣好的脸。此举虽纯是戏笑,然莫昱却满面欢欣,捉住弄影的手轻吻,柔情脉脉。纪宣不吭声,眼中有妒意和羡慕。   弄影瞥了魏冕一眼,他半低头,望也不望这边,好象没注意到有什么动静,略有几分扫兴。   “时候不早……”弄影正准备提出归辞,莫昱却道:“难得影尊亲口应诺,今天恰逢吉日良辰,又有美景佳酿庆合,便即纳了琛如何?也让我等心安,借此遥期未来。”   弄影虽有意收纳,但未料如此之快,不觉略有迟疑。这时感觉手上一紧,一看,却是宁琛。他并没言语,也不看她,只是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看来她即使坚持回去,也得带同他一起了。这样倒不如就在这里收了他。因她还没准备在未通告宇元、小君、怜香他们的情况下就带新人回去。   “如此也好。”弄影重新坐下。   宁琛再压抑不住喜悦,笑从心生,色比春花娇三分。   随后,在莫昱和纪宣的怂恿、主持下,弄影与宁琛喝了交杯酒,便是先前温热了存放在铜鉴缶中的“绿雪香汀”。   不知是否因为喝醉了,看见欢笑嬉闹的人影之后,独自坐着的魏冕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角,眼神竟有几分哀伤。   依在宁琛怀里被莫昱和纪宣笑推着步入“新房”时,弄影不小心在门框上磕到了头,只觉身体一轻,似有两道光飞出。晕乎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看看众人,却完全无觉。   算了,好象无甚异样。弄影轻松地想。这样更好。今晚新纳美夫君,切勿辜负如此良宵!这般得意的我,“花弄影”名字过于柔弱,不适合,倒是芳尊“龙影”恰如其分。对,我本来便是龙影!从来都是。   龙影的酒量甚浅,“绿雪香汀”虽是专为女子特制,但她饮了几杯也身子发软,虚浮着脚步被宁琛半抱至卧榻边,跌倒在锦被里,连宁琛也一起带倒。打了个酒嗝,看看伏在身上的宁琛晕红的俊脸,明亮而羞涩的美眸,龙影伸手捏他脸,嘻笑道:“琛琛,不好好服侍我,以后就不要你了。”又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反正,我当了女皇,美男有的是,嘿嘿,后宫三千……”还想再说,却被柔软之物堵住了嘴,绵长的深吻令人几乎窒息。   神思昏沉中被翻红浪。迷蒙醉眼看美男,咋看咋诱人。醉得身子酥软的龙影咯咯低笑着伸手抚弄宁琛的脸、脖颈,顺势下滑至胸、腹。边摸边模糊地想,触感不错,不过,他的衣服几时不见的?没经我同意就脱光衣服,该罚。罚什么呢?   还没想出头绪,身体被火热包围,抱紧。好热!龙影簇眉,扭动挣扎,束缚却更紧更炽热。细看,热源来自宁琛。龙影绵软的手抵在他胸膛,正想出声叫他离开,双手却被宁琛拉起,十指相扣双臂张开,压在榻上。冰肌玉肤袒裎在他眼底,一览无遗。   哼,我是影尊,胆敢如此对我!就算你是我夫君,也应该是我在上面,我非礼你才对!龙影有些微怒气,不悦地瞪向宁琛,却大吃一惊。   宁琛双眸充斥贪欲,有如燃烧着火焰般,望着她双颊绯红,好似想要一口吞了她!接下来的情形跟她猜测也相去不远。宁琛疯狂吻遍她每一寸肌肤,不断低喃着:“影,爱你,爱你……”随后激澜暴雨般的爱合令龙影除了感受他以外,完全没有多余精力思考其它。一次又一次,宁琛在她体内释放激情。   想不到琛在房里的表现与人前沉静温柔如处子的印象如此大相径庭。讶异之余,龙影暗自嘀咕:干嘛这么拼命,又不是没有下一次了。虽然她还挺享受的,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想着趴在榻上迷糊睡去,依稀记得,被宁琛紧抱怀里,有湿润的液体洒落背脊。哭什么,知道你这么爱我,大不了下回还召你侍寝就是。好了吧,别哭了。   然而,醒来后,得知真相的龙影暴跳如雷。她再想不到,爱她入骨的宁琛,也会亲手布置死亡陷阱,将她推入。他是爱她的,但,在她之上,另有优先选择。   第十三章 虚弥梦境   “早朝时间将至,请陛下更衣上朝!”   龙影是被一片呼喊声唤醒的。   好吵,烦啊!   昨夜休息得晚,没睡够的龙影眼睛勉强张开一丝缝,却见几个挽髻宫装女子跪在账外,手中捧满器物。   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奇怪,但想与自己无关,龙影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早朝时间将至,请陛下更衣上朝!!”账外传来更大声的呼喊。   太吵了,实在无法安睡!龙影烦燥地张开眼睛。同床共卧的人儿也飒了飒长睫,醒来了。   “琛元卿,请赶快服侍陛下更衣上朝。”有眼尖的宫女看见宁琛醒了,膝行近榻。   陛下?哪来的陛下?龙擎天不在这儿呀。龙影疑惑地爬起身,四顾。   “陛下,琛给您更衣。”宁琛很快穿戴好,拿过襦衣轻道,言语虽恭敬却渗透温柔爱意。   此时香账早被挽起,龙影清楚看见宫女手中捧着明黄衣冠,那是货真价实的帝皇袍具!只不过,是女装的。而触眼所及,虽是起卧间,却宏大华美,一应器物贵重不凡,称为寝殿更合适,根本不是昨夜进入时的睡房。   “你叫我什么?这到底怎么回事?!”龙影讶然瞪向宁琛。   宁琛眼色示意,一众宫女悄然退下。   “陛下……”宁琛一边迅速给她着裳带冠,一边大略叙述了事情原委。   原来,现在龙影和锦空四公子的意识都在宁琛构造的梦世界中,他们的实体在现实中处于睡眠状态。龙影在梦世界里是一国女皇,四公子为辅臣。而这是为了考核龙影是否能胜任帝位治理家国。”   “此为虚弥梦境,这里的百年不过现实中一夕之梦而已。只是,若在此梦中死去,现实胲体也会消逝。请陛下务必留心在意!”边给龙影穿戴整齐,宁琛边低眸轻声提醒。   龙影压着怒气提出质疑:“考核标准都是哪些方面?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如果我没通过考验会如何?”   “考核现在便已开始,详细不能言说。假若考核失败,将永远被封闭在这梦境里。成功则梦醒。无论结果如何,我四人都随你一起。”宁琛柔声道,略抬眸凝注龙影,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爱,手指眷恋地抚过她的脸庞。“影,我爱你,莫昱他们也是。但,事关国家社稷、苍生命运,万不可轻忽早率……”   “哼,哈哈!”龙影气笑,打下他的手。“你的意思是,你们虽然爱我,但国家苍生更重要对不对?假若我不称职,为了保护天下黎民,宁愿以身殉葬也要阻止我登基?!”   宁琛微垂首不语,默认。   龙影大怒,冷冷道:“原来,从初入冷香院,我便踏入陷阱了。怪道你阻我女侍进入,除你四人诺大园子不见他人。《穹宇其苍》、天女笑、绿雪香汀,所有一切,都只是诱我入瓮的计谋而已。”   听她如此说,宁琛瞬间苍白了脸,猛捉住她的手,紧紧盯着她,满眼哀伤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看他这样子,龙影自知说得过了,但胸中怒气仍盛,便道:“你仍真爱我,就打开梦境结界。”   宁琛垂眸,缓缓摇了摇头。   “不愿?”龙影冷了声音。   “不,除非你考核通过,否则结界是无法打开的。”   这时龙影明白了一件事,锦空四公子在邀请之初,便已决定用生命铸成她的棺柩。但她,怎能乖乖躺入?   深吸了口气,龙影压下不智的怒气。“好,那我便上朝去。”伸手勾住宁琛脖颈,重重吻咬他的唇,直到尝到咸涩腥味。   推开宁琛,龙影走出寝殿外,向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宫侍冷冷扔下一句话。“今晚,还是琛元卿侍寝。”   金銮宝殿上,侍立的群臣中果然有魏冕、莫昱和纪宣,宁琛也到了。高坐在龙椅上,龙影支颐冷冷看着,漫不经心地听着国事报告。   这个梦境国度疆域不大,麻烦不少。主要是平原河流丘陵地带,照理说是好地段,本因富足才对。可惜自家穷得叮当响不说,四周还环伺着一群淌涎水的野狼。   打点精神再听下去,有时插话旁敲侧击几句,才渐明了内情。   这个国家穷,全是自己折腾的。前皇死后,叔侄兄弟争位,内战不息,打了近十年,百姓怎的不穷?最后来了场毒宴,互用心计,结果全员死光,只剩了龙影这个皇室血脉,被扶上帝位。只是传统帝家在百姓心目中声望已经近于无了,何况是个女皇。全国各地都隐着纷乱,虽还未暴发。锦空四公子在这国度里倒还是声名显赫的人物,名姓未改,家世基本不变,只是父辈设定成已退隐避朝。除宁琛被她收入后宫,其余三公子只是获准随朝听政,尚未安排职务。   听完后,龙影先唤了户部长官询问国库虚实,回答尚盈实,即使不收任何赋税,也可支撑三年。在意料中。因为前皇崩后,叔侄兄弟们互相防备盯着,谁也没机会去掏空。   “传旨天下,本皇对十年内战给芸芸苍生带来的痛苦深为哀切,感同身受。”龙影掩面作泪状,稍停又道:“为此,由是时起,三年内不征赋税,免徭役,若需民伕,厚币雇请,全凭自愿!暗巡监察全国秘行,但有发现阳奉阴违不循此令者,无论官吏贵族,先斩后奏!”龙影一字一字道,声音冷彻骨,全朝将臣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高声应诺。   接着又问起各地河流道路情况,预备修缮堤坝桥梁,清淤通流,等等。另通知礼部,开科取士,不论富贵,以才择选。内乱中伤亡太多,目前朝中良莠不齐。同时在工部增设禾技台,吸纳农工技术特长人员并负责新技术研发,并布告天下,无论富贵老幼男女,但有高新技术发明,一旦审查核实对民生大利,重赏。   魏冕被任为右相,掌吏部、礼部和兵部。   纪宣为京都御卫军统领,掌管皇城安全。   莫昱为左相,掌管户部、工部和刑部。   宁琛为禾技台监察。   原先的左相和右相另置他职,位崇而职虚。   在散朝前,龙影立起,边走向侧殿边下了最后一道旨令:“左相、右相、纪统领、宁监察留下,南书房稍候。”   换便服时,龙影借口缩减开支,着令大内总管检查皇宫内城,放出大半宫女。反正,现在这梦境皇城真正的主子就她一人,前皇前后都归天了。而她,目前也仅宁琛一夫,哪要那么多人服侍?留些清洁保养这宫廷的人手就够了,不过,宫女好放出,太监却不得不留下,他们身体已经残疾,出了宫也不好成家。幸好人数不太多。   在南书房,龙影授以魏冕委任秘密巡使的权限,并着其梳理现任朝官,查核能力所长及有无贪污反叛之事。着令莫昱盘点国库余钱,并对近三年可能的费用支出作预算,另与宁琛合作,思考不须违背前旨而又能捧钱的正当手法。自己也提出一些建议,如造纸、印刷设官坊等,以前桃源专有的技术。纪宣要特别注意京城的动静,监视百官行动。现在是风雨飘摇的时期,她是皇室孤血,未必没有乱臣野心家不想取而代之。   最后,龙影盈盈一笑:“我想遣使持我绘像通传周边各国,欲娶男后。”   四人初听皆脸色一变,尤其宁琛,很快明白了她的用心,态度缓和下来。   那些野狼都想吞掉本国这块肥肉,也对色倾天下的女皇垂涎不已,原先皇室叔侄虽相争,但分据一方时都能抵御接邻外族的侵袭,危急时也能相互援手。而今他们名下的私军将领尚不服中央统治,以现今军力实在无法自众口中自保。既如此,不若直接抛出诱饵,坐视众狼争食互残,己方收渔翁之利。以联姻寻得强大同盟,也可保较长一段时间民生安稳。如果能顺便淘到异族美男子更好!先韬光养晦,休养生息,养好了再反过来一个个把野狼吃掉。   计议决定后,魏冕、莫昱、纪宣告辞,龙影倚在宁琛怀里悠然闭目休憩。   要稳龙椅,首要拢民心,提民望,内定而后外攘。和平安定才好发展人口,获得更多兵源,国民富了才有更多油水搜刮。生活安泰后,民生素质提高,美男子才会有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到那时,她再慢慢充实后宫不迟。   得意地盘算着,龙影不经意间手下滑至腹部,稍停,龙影蓦然一惊,睁开眼睛,揪住宁琛衣裳:“我的孩子?我肚里的孩子怎么不见了?!”   “在虚弥梦境中的你只是意识体,自不会有孕。从梦中出去后,便会恢复。”宁琛目光轻垂,低低回答。   “哦,那在这里期间我都不会有孕了。”龙影咕哝了句,随即想到什么,满面笑容地拉起宁琛:“陪我回寝殿歇息。”意识体的容貌应该也不会改变吧?   隔日,龙影又想到哀兵之计,以此收纳前分据地区兵马。首先大布功德,着布衫素妆体察民情嘘寒问暖,又着文采飞扬的莫昱代作词情并茂的悼文,声泪俱下哭祭在争权夺位中相互倾匝而死去的皇叔皇兄,哀诉自己孤弱女子,无人扶持,强族窥视之下,为保家国百姓,不得不屈辱自己,以女皇之尊与外族联姻。同时派善于言词的使者乔装分驰各分据将军处,在民众间盛赞女皇之仁治厚德,慧才英明,只因孤掌难鸣,而被迫娶外族男后来求乞和平,岂非一国之耻?若各将军有民族大义,男儿豪风,能放弃偏狭私见,以家国为先,效忠女皇,保卫边疆,女皇焉得出此下策?声势民议造成后,使者再厚币谦礼面访将军,言道女皇久闻令名,特遣使恭请入朝受封。如此,长久分据的四方兵力汇集中央。   魏冕、莫昱、纪宣、宁琛分管的各事务也都进行顺利,龙影感觉朝政机构正逐渐走上轨道,不觉有些欢喜。如此,不久考核就能过关了吧?   虽是这么想,可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过眼八年过去,竟然还是没能脱离虚弥梦境!   在这漫长期间,数次将谋反扼制在萌芽阶段,国泰民安,一派欣欣向荣,百业兴盛。在初登基的三年后,龙影也一直轻赋薄徭,只要国库有一年余资,第二年就免税赋,充分给人民蓄财积富的机会。民生的富裕,也使商业发达,货品交换大大提高,促进各行各业的发展。由此国家人口也大幅提升,军队扩张。因为人民生活愉快,所以龙影的宫廷也颇安全,一直没遇到刺杀。   说起来,后宫也增加不少人口。莫昱、纪宣继宁琛之后,在第三年、第五年分别成了龙影的元卿,宁琛晋升为贵士之一,与收纳的外族王子并列。男后,终究没有立,这位置,成了悬饵。却因为联姻之故,国土扩大了不少。这些王子,容貌不差,而且骁勇多智,后来便成了外族之王,仍旧留在龙影的皇宫当她的元卿,族地纳入龙影国土,并为她征战沙场开疆拓土。因为,龙影宣称,能为她一统天下的,才是她的最佳男后。另外,还纳了两三个本国的美少年,皆是国内名闻遐尔的大才子,慕龙影之名,获取官位后自荐枕席。龙影只给了常扈品阶,非有功绩甚少宣召。   有了这些优秀帮手,近两三年,龙影已经难得自理国事了,总是悠哉游哉地玩乐,呼呼大睡,等待梦苏醒的一刻。   这天,芬芳的晚春午后,龙影在御花园清河畔的大石上一觉醒来,就愣住了。有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抵在她纤细嫩白的脖子上,犀利的刀锋已割破了一道血痕。   匕首的主人她很熟悉,这个国家也几乎无人不识。他,就是权倾朝野的右相魏冕,民间有女皇代言人之戏称。她的王子贵士们无次数攻击诋毁,就因为她对魏冕的极度信赖和敬重。虽没有身体交流,但,她一直认为,彼此之间是可以绝对信任和依托的。魏冕也从没让她失望过。   那现在,他是想要做什么呢?   第十四章 生死一念间   “冕,这是在做什么呢?”龙影微簇眉,有点不悦,抬手想推开匕首。“快拿开,割到我了,痛。”   她的纤手被魏冕抓住,轻轻一带,就将她由石上提起,揽入怀中,然而,刀刃始终未曾离开她的脖颈。   “把皇位禅让于我,就留你一命。”魏冕俯首在她耳畔轻道。他的唇几乎贴着她耳朵,两人以前从未如此接近过。龙影能听到他稍微加快的心跳,不知是为言语内容,还是因与她这般亲密接触之故。之所以无法判断,是因为魏冕的话语虽低却清晰镇定,没有一丝玩笑意味,也无一丝慌乱。   在她呆怔思索此情此景是幻是真时,魏冕又道:“我坐上龙座,封你为后,你仍可如今日这般享受逍遥安乐,只是后宫贵士元卿等尽皆撤去,仅你我相守。”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温柔了许多,甚至有缠绵之意。   龙影终于回过神来,了解到当前场景的严肃性。想了想迟疑道:“禅位可以,但让了位后,我还能从此梦中醒来吗?”她始终惦记着要离开梦境。   魏冕倒似没料到她会这般问,良久方道:“不知道。”   “那去问一下琛吧。如果可以,我马上写诏书让位,也不必当皇后了!”龙影脸上浮起笑容。当了皇帝才知道,这个头衔有多累人!   她的回答令魏冕沉默了片刻,随后手下一紧,龙影感觉脖颈的伤口深了少许,血缓缓渗出。“别想寻机逃脱,乖乖回御书房写禅位圣旨,写好前谁也不见!”说着,手臂加力,魏冕揽着她往前走,匕首由脖颈位置隐于袖中抵在她心口。   龙影斜眸看他,却见他面上一派云淡风清波平浪静,好似平日并肩共行一般。脖颈处的伤被魏冕巧妙地遮掩住,两人紧密相依一起行走虽有异往常,但因了魏冕在朝堂的地位声望及龙影对他众所周知的信任,到御书房的路上守卫虽多,竟没无一人怀疑喝问。反在问安致礼之余,脸上眼里有淡淡的暧昧笑意和羡慕。龙影知道,他们必以为,右相终于也入了女皇的帷账。   讲起这点,龙影不太清楚魏冕的想法。   八年来,魏冕始终不娶,姬妾全无,以他的个性也不屑于涉足青楼柳巷。经暗探查知,他确实洁身自持,女皇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他的女人。处理政事国策间,龙影也有注意到,魏冕投向她的目光中隐含的深情绝不逊于宁琛莫昱等人。他绝对是痴爱着她的。正因此,龙影才会放心大胆地把一切政权都交给他。他在政事上的冷静敏锐和准确是其它人望尘莫及的,而且,他不可能背叛她、伤害她。这种人是最安全的。她的信任由此而来。   魏冕容貌仅属中人之资,现实中又早有侍姬,龙影对他本无兴趣。但在梦境世界长久相处后,由欣赏才干渐渐滋生敬重和喜爱,感觉偶尔纳个这样的夫侍也不坏。某日独处曾向魏冕戏谑道:“冕卿不近女色,可是意在于联?若真如此,冕卿大可如昱、宣一般向联跪求,联必细加斟酌。”然而,魏冕沉默。倾慕的眸光不曾稍减,却始终没有向她低头求乞。龙影需要分心眷顾的美男众多,久而久之也就忽略他了,没多余闲暇分析他的内心。有时与众美欢笑戏闹亲密拥吻间,会偶然看到魏冕怔然呆立,满眼孤寂悲怆,但也没放在心上细想。她自以为,已经问过他意愿了,他不求乞便作罢。对于魏冕,龙影是喜欢的,分量不比他人少,但也不会多多少,更挂念的,是现实世界中的苏宇元、小君、秋水、兰怜香等人。   将至御书房时,忽见宁琛迎面而来,魏冕揽着龙影的手紧了少许。   “影,冕兄。”见她们异乎寻常的亲密紧贴,宁琛微有诧异,眼睛在她们脸上溜了一圈。   “联有要事与右相协商,无传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御书房。”龙影瞟了魏冕一眼,语气淡定自若。但低垂身畔的手悄悄伸出衣袖,手背向外翻了翻,微张开五指晃了晃。   “是,陛下。”宁琛躬身一鞠,离去。   龙影的后宫美男平日里都随意直呼她的昵称,但她一旦以联自称,便是朝堂君臣之分,须收敛严肃对答。   “这样说,你满意吗?”龙影将身体依进魏冕怀里,轻笑道。稍停,簇眉低语:“冕,我脖子好痛,都是你不好,伤了我。”卷曲浓密如小扇子般的漆黑长睫微颤,悬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儿,眼眸迷濛如雾起的秋湖,鲜嫩红润有若花瓣的小嘴儿微嘟,说不出的楚楚动人,惹人哀怜。   魏冕缄默无语,但龙影感觉他的心跳快了许多,身体微微发抖,眼角余光可见他平静无波的脸庞泛起轻红。   “不过划破皮肤而已,待进了御书房,擦点伤药便是。”魏冕深吸了口气,淡淡道。然而不知不觉间,揽着她的手臂变成了温柔地轻搂,只是,抵着她心口的尖刀不曾稍离。   “嗯,你帮我擦。”龙影回眸莞然一笑。明眸光转,玉肤生辉。樱唇含香,吐气如兰。   魏冕瞬即僵住,心剧跳如雷,几乎控制不住吻上她红唇的冲动,好半晌方生硬地回答:“好。”   龙影心中偷笑,但还不敢贸然出手。虽然不相信魏冕真会伤她,但是,不想以身尝试。况且,现在这样逗弄他也很有趣。   到了御书房,屏退宫侍,两人相对,魏冕终于收起了匕首。   “冕。”龙影坐在椅上轻唤,下颌轻扬,拉开衣领,露出纤柔莹润的颈项,上面有道凝着血痕的刀伤,创口轻浅,血已止。其实这般轻伤,便是不处理也无事。   在龙影盈盈眸光注视下,魏冕掏出一白玉小瓶,俯身低头,手指蘸了些许芳香沁鼻的乳膏涂抹在她脖颈的伤口上。   龙影凝望着魏冕,魏冕却避开目光,一意盯着伤处,但脸上红晕渐深,气息加促。乳膏香滑,色如白雪,而龙影凝脂般的肌肤比乳膏更白晰滑润香腻,抚触着会令人想要一直摸下去,想要更多更亲密的接触。   “好了。”魏冕涩声道,退开几步,转眼不看龙影,抓着玉瓶的手因极力自我抑制颤抖着。   龙影望着他微笑,颇觉有趣。此时此刻,她完全感觉不到身为人质被胁迫的危机。适适然站起,逼近魏冕,龙影柔声媚语:“冕,你明明是爱我的,何不顺从心意入我后闱,却要行此险事?伤了我,你的心可比我更痛呢。”边说边抬手抚他热烫通红的脸庞。她本已十拿九稳能将魏冕手到擒来,谁知事情变化大出意料。   听了她的话,魏冕骤然变了脸色,温度瞬去,眼神清明冷澈,再无柔情绮意。轻拉下她的手,不看她,语声恢复了平日里朝堂上的冷静淡定。“药已搽了,快将禅位诏书写来!”   龙影不知哪里出了岔,只好悻悻然回到桌旁坐下,懒懒地噘着嘴看他。   魏冕如以往每一次那样给她铺好宣纸,仔细研好墨,催促:“快动笔。”   他是真心想要篡位吗?龙影有些不可思议的盯视魏冕。虽然以他的才干和智慧,坐天下应该没问题,最近几年真正执政施令的都是魏冕。除了没坐在龙椅上,皇帝做的事魏冕几乎一件不拉了。   “莫要让我逼你。”魏冕低声道,重新掏出了利刃。   竟然是当真的!龙影暗里咬牙,想起了早先他说的话。难道他是为了能独占而非要当上皇帝吗?否则宁愿她死?虽然爱惜魏冕,但比起自己的性命,龙影连想都不用想就做出了选择。   “会写的,我本来就无意做帝王。不过方才在河畔青石上睡觉,不知为何,肩臂酸麻难禁,无力提笔。冕,给我揉揉好吗?”龙影半伏案上,侧头凝望站在身畔的魏冕。语声娇慵懒媚,唇角噙着浅笑。这种撒娇无理的要求,龙影并不是第一次向他提出,也每次都如愿了,这次也不例外。   魏冕有点无奈地收了匕首,双手十指轻轻按揉她滑腻香软的肩背、胳膊。龙影尤如无骨虾般趴在案上,惬意地闭着眼,脑中却急速运转,想着几时下手最合适。   “好些了吧,别拖时间,快快落笔。”给她按摩了些时,魏冕停手道。   “唔嗯。”龙影从鼻子里媚声应道,眼睛张开一线,向他伸出手:“拉我坐起。”随之看到魏冕如同往时一般带点苦笑的表情。这么懒又无赖的女皇,民间若是知道早就暴动了!虽是如此,魏冕还是抓着她的手微使力一提,将她从桌上拉起。   龙影唇角泛起一丝奸笑,借力站起,扑到他身上,紧紧抱住,吻上他的唇。如同她的预料,魏冕因震惊而全身僵硬,手足无措。   呵呵。龙影一边暗自奸笑,一边不遗余力地舔吻着魏冕的唇,从容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寻到里面柔软的舌头轻吸慢挑,尽情调戏逗弄,就如对它的主人一般。拥抱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抚摸他的后背、脖颈。   魏冕任她所为,身体轻颤着,呼吸不匀,肌肤温度却烫得吓人。   哼,爱我爱到痴傻,还妄想篡位?省省吧。龙影不屑地在心里撇撇嘴,抱着魏冕手下突然使劲一按!随即松开,退出两步笑看着他软倒在地。   “你,软麻穴。”魏冕薄唇润红,狭长的双眸因情绪的激奋而格外明亮,面色尤自晕红。   “不错。”龙影笑,又在他唇上吻了下,同时右手不停,一口气在他身上连点了十几处穴方放心而止,看着他嘻嘻而乐。   “嗯,我的右相大人,真瞧不出来,其实你的身材不错,肌肉结实,抱起来满舒服的!”瞧魏冕涨红脸羞窘的样子,龙影哈哈一笑,雪上加霜。“你的唇吻起来感觉也挺好的。”伸手轻抚他的唇瓣,因危机退去和恶意得逞心里真是乐翻了!   魏冕可能真是窘到不行,一言不发,后来干脆闭上眼睛。   龙影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他,她的恶作剧心理还没完全得到满足呢!一边说着调戏的话,一边解开衣袍伸手进去抚摸魏冕的身体,不时还吻吻他的唇,看他睫毛不停地颤抖却强忍着不睁开眼睛,气息急促,差点暗笑到内伤。   “呐,今天你是认真要篡位的吗?”蹲在魏冕身边,手仍在非礼他,龙影忽道。   魏冕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合上。“是的。”   龙影心下恼怒。他不会不知道,她刚才是在给他机会。只要否认,一切可以当作游戏,他就能活命。谋反,无论以前立下多少功绩、多么位高权重,一例抄斩!轻则满门,重则株连九族!   “为什么?!”龙影吼道,手掐着他胸前红豆重重拧了下。   “你知道的。”魏冕吃痛低低呻吟了声,道。   龙影怒,俯身在他唇上使劲啃了下,咬牙切齿道:“我问的是,为什么要承认?”   魏冕唇角浮起一丝笑意:“敢作敢当,方是大男子所为。”   龙影差点气暴:“死的大男子有何用?!愚蠢!真男儿当受得□辱方成他日雄!”善意的谎言有时胜于耿直的真话。只要她不介意,他就算真谋反又怎么样,又没伤到她。   “□?”魏冕喃喃重复了遍,扫了她一眼很快闭上眼睛。   龙影呆了下,忽然醒悟他的想法,嘿嘿奸笑,俯耳低声恶语威胁:“我会再问你一次。这次你该懂得怎么回答,否则别怪我动私刑。”   魏冕不语,只是胸膛急剧起伏。   龙影清了清喉咙大声道:“魏冕,你刚才是真心想要挟持联篡位夺权吗?”   话音刚落,御书房的门“嘭”一声被破开,穿着明亮铠甲的御卫军手执刀剑蜂拥而入,迅速分布到房间各个角落。   “大胆魏冕,竟敢犯上作乱!速放了陛下,否则靼鲁即刻将你碎尸万段!”一威武昂扬的俊朗青年提刀冲进,大喝道。   随后,宁琛、纪宣、莫昱也相继而入,脸色肃然,沉寂不语,默默望着龙影和倒在地上的魏冕。   龙影惊讶了少时,恍悟,宁琛看懂了她的手势暗语,搬了救兵来。只是,在他们到来前,她已经放倒了魏冕,现在到了反而碍事。碍她私放叛逆的事。   站起身来,龙影故作怒容:“你们在做什么?我与右相玩乐得正有趣,全被扰了!”   她如此说,不仅纪宣、莫昱和靼鲁愣了,连宁琛也一时愕然,呆看着龙影。但很快,宁琛唇角露出了一丝理解的微笑,只是眼中隐藏着淡淡的忧哀。莫昱、纪宣也渐恍悟,露出同样的表情,缄默无语。靼鲁莫名其妙地看看大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究竟该退出还是留下。   此时,魏冕突然开口了。“陛下,魏冕得隆恩厚待而不知足,鬼迷心窍意欲胁迫陛下写禅位诏书,此等罪大恶极、背恩忘德的篡位谋权,事属反叛,证据确凿,天理难容,实不值陛下法外留情。恳请陛下提交三司按国法刑规处置,魏冕愿意伏罪!”   他这一说,靼鲁露出得意的笑容:“影,我早看出这厮心怀不轨,早晚会反,多次提醒你总不信,今日可知道了吧!”瞪眼喝叱御卫武士:“尔等还不将他拿下!”   御卫武士不动,望向纪宣,见他点了点头,方应诺,踏步上前,欲捆绑魏冕。   “慢!”龙影出声阻止,望了望睽睽众目,心中真是恨极了魏冕。他哪根筋错乱了,存心送死啊!“联还有话要问右相,先留他在此,明日再打入水牢。”   “陛下!”靼鲁知她有意包庇魏冕,又妒又怒。“魏贼狼心狗肺,恐怕会再对陛下不利,万留不得!”   “无须过虑,我已点了他十数道大穴,他如今连根手指都动不得,有何可忧?”龙影微笑,向靼鲁飘了个眼色。   靼鲁顿时酥了半边身体,满腹妒怒全消,只会看着龙影呵笑。   “你们都出去吧,不必担心。”龙影倚着桌案笑道。   “是。”宁琛望了眼魏冕凌乱不整的衣衫,暗地一笑,心中为他又是喜又是忧,又是悲伤,站在门口深深望了龙影一眼。   众人一一退出,靼鲁到了门外忽又急身返回,龙影还在错愕,他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拔剑挑断了魏冕的双手双足大筋。   “你!”龙影大怒。   “陛下息怒。”靼鲁好整以遐道:“魏贼武功高强,光点穴或许时长了会被他动功解开,那时陛下只恐又会被挟制。挑断他手足筋,于性命无忧,但即使穴道解开也成废人,便不足为虑了。如此靼鲁方能放心陛下与他独处。”   龙影被噎着,作声不得。   靼鲁躬身深鞠,退出。   龙影看着四肢血流如注的魏冕,心中怒气又起。全是他自找的!气归气,想到他才略智谋出众,运筹朝堂大局在控,令自己坐了龙椅也能轻松无比地放心大睡,还是不舍他受苦。于是唤来御医为他止血,自己取了大内圣药替他搽涂。   折腾了好一会儿方结束。御医走后,又是两人独处,魏冕始终默不作声。   “那是最上乘的金创药,功能生肌续筋,好好休养你的武功不会损失半点。”龙影勉强按捺自己方能平心静气地开口:“说吧,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叛乱属实,理当接受刑法处置。”   火苗不受控制地冒起。“我知道!但是……”   魏冕抢先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陛下不可以私情开脱,乱了律章。”   龙影一时无语,后强辩道:“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右相为朝廷中流砥柱,大功累累,今天不过一念之差。只要深自悔思,誓不再犯,大可功过相抵……”   “影,今日之事并非一念之差,我一直想做,只是因为知道不对故压抑着。但,再也没法控制了。既使你这次宽容原谅了,我也不会放弃。而且大罪非同小过,一念之差往往关系生死存亡,不严加惩处则难以警示国民,若你因循私情,法将不法,伏下巨祸,国必殃之!”魏冕厉声喝道。   龙影羞恼交加。我都是为了谁啊?!你还这样吼我!狗咬吕洞宾!   “右相向来苦口婆心,但你再金玉之言也终究是个臣子,联才是金口玉牙,出即圣旨!方才已警告过你,你还执着前言,莫怪我动私刑!”恨恨扒去魏冕的衣袍,很快让他赤条条袒露在地。   魏冕满脸通红,神色复杂地望了龙影一眼,闭上眼睛,再不发一言。   “全是你自找的!”见他以沉默抵抗,龙影愈怒,跨骑在他腰胁间,将他的私物吞入体内。边抚摸他身体边低低骂道:“既然爱我,想要我,为何不坦白直言?我早说过,只要你求我,我便会答应,何必落得今日!”怒气上攻,身体耸动,大力吞吐。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在她狂风急澜地肆虐下,魏冕不觉呻吟出声。   “不许出声!”龙影俯身堵住他的嘴,惩罚性地吻咬。“既然你刚才保持沉默,那直到我允许前都不许出声!我是皇帝,我的说话就是圣旨!”   魏冕看了看她,果然咬紧唇,任她在身上纵意驰骋再不出声。   他听话了,龙影还是感觉难消心头之气,便一次又一次地索取,直到精疲力竭,趴在魏冕身上熟睡过去。   醒来时,龙影感觉有手臂环抱着身体,柔软湿润之物轻轻触抚过脸颊,额头,在唇上缠绵不去。窗外银钩如画,静悬于澄蓝夜空中。   撑起身体,龙影看见魏冕微笑着,眼中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看开了一切,能接受任何结果。   为什么?龙影呆望着他,暗思。一定有什么蹊跷。   “说,为什么爱我却不求我收你?”   “影,我虽容貌不佳,却也有自尊。”魏冕正视她,柔声道。   原来如此!龙影脑海有如闪电划过。继而想道,自己惫懒,把一切政务推在魏冕身上。他手掌大军,如果真想为帝,以他自尊和智慧,何必用此拙劣方法?他到底真意何在?   细想间灵光闪现,恍然大悟!向魏冕甜甜一笑:“冕,明日我要亲自下令将你处斩,午时三刻执行!”险些一念之差,万劫不复!   第十五章 太始神尊(大结局之一)   却说花弄影在冷香院时曾磕到头,身体飞出两道光。   其中一道直奔碧水居而去,另一道光化为耀眼的七彩光团,冉冉升至云空。越往上升光团越大,天响仙乐,繁花纷坠,异香千里,光华笼罩了整个穹宇。黑夜因而成为白昼,漫天霞锦奇丽夺目。   冷香院外数百军丁院仆,看得瞠目结舌,呆若木鸡,无法动弹。不止这些人,这一天地上千国亿万百姓都目睹了黑夜霞光的奇迹。   九宵云天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云蒸霞蔚,天光灿烂,是因诸天众神风云齐聚,传香散花,天女奏乐,迎接三十六天之主即太始神尊的觉醒回天。   太始神尊,也称天外天尊,品阶更在天帝、地皇之上,是诸神至尊,神中之神,兼具创造与毁灭之力,意念之间杀神弑仙,情怒之时地动山摇。太始神尊不生不灭,不老不死,立于时光之巅,纵使天地全毁,宇宙消亡,也无损她的存在。   当光团浮升至众神聚集迎接的第一重天时,稍停驻,光芒深处依稀可见神衣仙袂飘飞,绝世姿容不可仰视。天帝引领诸神遥遥拜伏,天女舞花,香音清歌。   遥拜,是由于太始神尊的神力过于强大,诸神难以靠近之故。直到太始神尊收敛光芒,神力内蕴,诸神才发现,太始神尊虽霞衣光冠,竟是以女体呈现,容貌之美,风仪之佳,夺魂摄魄,冠绝寰宇,纵三十六天神佛也望尘莫及!   “恭迎太始神尊回天!”天帝趋前施礼。“可要即刻前往玉都紫极?”   玉都紫极,是太始神尊的居处,在大罗天外,三十六重天之上,又称无极(天内称为太极),只有极位金仙才能到达。在无极神府里,灵金铺地,美玉为阶,七宝珍玉莲华支柱,金刚紫魄琉璃铸瓦,光耀辉煌为天阙之最。   神尊但笑不答,目注远方。   凝眸处紫气上冲,烟霞灿烂,又一光团升起,光中有翩跹影姿,迅疾飞来。   “地皇也觉醒了。”天帝轻道,微笑,但语声并不如何惊讶,倒更象是在意料之中。周围诸神却早惊愣当场。   神尊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一切不是皆如你意吗?觉醒的是我,而非玄尊神母。”无视天帝惊愕尴尬的面容,神尊衣袂飘扬,径迎向地皇,含笑携住他的手,柔声低唤:“玉!”   地皇轻拥住神尊:“青洛。”清丽出尘的颜容乍看似与蓝田玉时一样,但光华外吐,神英内敛,肌肤莹润,其美远胜往时。周身祥光笼罩,瑞云环绕,仙衣玉锦无风而自飘拂。   “感受到青洛的觉醒,我留下化外□处理桃源未了的事务,因而来迟了。”手指轻抚神尊美丽绝伦的脸庞,地皇温柔注视着她的额心花印:“你仍保留了契约。”无论神尊抑或地皇,觉醒时强大的神力原本都会摧毁契约的。   “嗯。”神尊现出甜蜜的笑容,如同人类时一般,不知不觉手臂便环住了他的腰,轻倚在他怀中。   不只保留了契约,还偷偷交换了替身的对象。玉不知道吧?现时的我,终于有了保护玉的力量。虽然,或许没有用武之地,但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嗯哼。”天帝在旁边轻咳了声,提示他们自己的存在。“地皇也苏醒回天,真是可喜可贺!”   瞧了瞧相依相偎的太始神尊与地皇,天帝露出真心喜悦的笑容:“今番看来,神尊与地皇有缘,吾愿在玉清金阙神宫为两位举办回天庆典暨婚缘大礼,意下如何?”   神尊与地皇相视一眼,笑点了点头。“我与玉能在尘世相遇相恋,昊天功不可没。虽你是意在阻止玄尊神母的觉醒,但我还是领情了。”   “如此,先容吾等恭送神尊回玉都紫极,再做准备。”天帝昊天躬身鞠礼。   神尊一笑,携地皇飞起,穿越三十六重天,直入无极。天帝相随在后,诸神遥遥追随。   到达天帝所居的第五界三清天时,还能跟随其后的神仙已经不多。到达第六界大罗天时,能进入的只余极位金仙了。突破大罗天幕后,罡风烈烈,紫霞青霭,已至无极天外天。光耀的玉都紫极城辉煌灿烂,碧眼凤凰与六翼金翅鸟翱翔四周。能相随太始神尊至此的仅有少数几个极位金仙。   随着太始神尊的降临,玉都紫极城仙乐奏响,城门大开,因着神尊而诞生的玉都执役无极仙子蜂拥而出,恭迎拜伏。   神尊停住身形,牵着地皇的手,笑看天帝与诸神,嫣然道:“相送至此便足矣,改时再相邀倾谈。”   “神尊初归,万事待理,容后再扰,庆典时见。”天帝与诸神鞠礼谢别而去。   神尊与地皇在无极仙子的簇拥下进入玉都紫极城。   稍稍安排了城内事务后,紫虚太微殿上,瑶花琪草争艳吐芳,神尊与地皇倚栏观赏玉液池金鲤琼莲,把酒清谈。   “玉,许久时间未见,真的好想好想你。”神尊轻道,低眸凝注着斛中酒。数不尽相思忆念,难描难画,真见了却只得淡淡一句。   地皇微笑,无语,只是将她拥入怀中。相偎良久,方在她耳畔低低道:“我也一样。”   相视而笑,莫逆于心。虽未饮酒,却已醉了。   接下来絮絮谈及往后生活,决定把地皇所居太元曦宫并入玉都紫极。从此后,鸳鸯比翼,并蒂莲开,无极紫府,玉都曦宫,神侣仙缘,永志不渝。   永远,就是星辰坠落、天地毁灭也不会改变的爱。   三个天年后,神尊产下自觉醒之时就怀胎在身的孩子,地皇的血脉,全称玄元灵武妙法大帝,又称灵鸿天尊,品级略高于天帝,居第六界大罗天,住幻锦真映霞阙,执掌宇宙间一切法则。这已是后话。   且说某天地皇与太始神尊在荷殿风亭休憩闲谈,忽忆起觉醒回天之时天帝来迎,神尊曾道他俩的相恋天帝功不可没,便问有何内因。神尊微笑了笑,一一为之细细道来。   鸿蒙之初,创世女神尊号为玄尊神母,由于开天辟地、创造日月星辰及万物众生、制定阴阳机理转轮法则等过于劳累,身体即将崩溃,为此铸造了灵魂转移的洁净容器,但转移失败,躯体灰飞烟灭之余灵魂飞散成无数碎片。除灵魂之核禀承创世女神偶然间萌生的体验人类生活之念而封印记忆转生人间休养生息外,其余灵魂碎片皆吸收分裂时暴发的能量而成为新一代的神祇。   天帝昊天就是创世女神完整的力之魂所化。由于是完整的一魂,因而与灵魂之核间感应较强,不但神力最高,而且,他能预知在遥远的未来世,玄尊神母会觉醒回天。那时,诸天众神除少数原生神外,皆会被神母的灵魂之核以强大的不可抗力吸收融合重新成为一体,恢复为太古之初的玄尊神母。   昊天成为独立的个体,有了自我意识后,非常喜悦,决心改变转轮的轨迹,阻止玄尊神母的觉醒。但要如何做才能达成目的,却一时无计,不知从何入手。   炸裂后孤独的核,受损太重,起初好几百万年,核一直隐藏在人间沉睡,于沉睡中吸纳天地日月精华,补充能量。昊天曾想试着挨近,发现核周布有极强大的结界,进入一定范围后,核探知到本源同体能量,立刻产生强烈的吸引力,欲将他吸收融合!昊天大惊,使尽全力飞逃,好不容易脱离引力束缚,心有余悸,再不敢靠近。而诸天众神大部分与他一样来自于创世女神,靠近会被吞噬。昊天后曾派原生神去探察,但回报,因结界屏障,根本无法接近一步。看来那结界,遇同源则吸收,无法吸收则排斥。昊天无计可施,只得耐心观察守候,等待时机。   某日昊天发现,核竟然转生了!因有前车之鉴,他只是利用空镜遥观。出乎他意料,核所转生的人类毫无力量,甚至极其脆弱,前几世未待长大就夭折,完全不须他出手暗杀。诧异之余,昊天一面深思,一面继续观察。期间核又转生了若干世,身体渐渐强壮起来,而昊天也惊恐地发觉,核在一世世转生过程中,虽同样陷于沉睡状态,但能量的采集与自体的恢复比转生前要快得多!应该说,每转生一次,力量都会翻一番!照这速度发展下去,待到他预知的那个时间到来,无论他们距离多远,躲藏在何时,都逃不脱核无可抗拒的吸收融合之力!   该怎么办?!如何才能保住自我的独立?!昊天心急如焚。派人杀害是没有用的,只会加快核的转生速度。而核魂的强大是不可摧毁的。忽而灵光一现,昊天大悟!既然不可摧毁,只有想法阻止核继续转生,使之提前觉醒。这样,觉醒不完全,能量储备不够,就不会对他们造成危险了。   可问题是,如何才能阻止核的转生呢?昊天又陷入苦恼中。   这日昊天在苦思冥想中不知不觉散步到三生河畔,不经意间瞥眼,竟看到了一线希望!   所谓三生石,其实是三生河畔巨大的崖壁,又叫回影壁。壁上会随机浮现神妖仙鬼及人类的历世因缘、爱恨纠缠。如有姻缘,影像则会呈现淡淡玫红色;若是仇恨,则会笼罩朦胧黑雾;普通情义,呈现为安详冷静的蔚蓝色。月老时常坐在三生河畔观看影像,以朱笔在姻缘薄上将名字画线配对。他年纪大了,老眼昏花,有时不免出错,乱点鸳鸯。   而昊天在回影壁上看见了绝无仅有的一幕,可遇而不可求。   回影壁上出现的大地一片荒凉凄冷,天空虽艳阳高挂,万里无云,但四野静寂,毫无生机,没有任何活物。   这不是世界初创,神母刚完成“阳”与“月”之时吗?昊天暗忖。   就在此时,七彩华光闪过,响起一阵清泠悦耳的乐声,回影壁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一绝丽女神飘然降临,嫣然喜笑:“有了‘阳’与‘月’,果然明亮不少!‘星’的点缀装饰也颇合意。”坐在山石上,又托颐思索:“没有活物还是太寂寞了,这么到处光秃秃都是山石沙土也不漂亮……”凝思中空着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抓摸身边的土石,忽然摸到一块光滑温润的石头,触感极好,不由拿起细看。那是一块乳白中透出浅淡青蓝的玉石,细腻匀润,质地坚硬密实,光照之下通体晶莹透明,流光溢彩,美丽非凡!女神越看越喜,越看越爱,抚摸把玩还不够,情不自禁地吻了吻,赞叹:“真美!光泽尤若阳之初升,便叫你‘曦玉’吧!”得此一吻,曦玉沾染上淡淡甜香。将它放回原处,女神恋恋不舍地道:“我们一定会再相见,你是属于我的。”飞升入云空,女神以血倾注大地,开始江洋湖海的创造。   回影壁一阵光芒闪烁,再出现的画面已与前无关。   昊天喜不自禁,终于有了解决问题的方向!   玄尊神母具有言神的力量,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现。创世之初的那块宝玉因那一吻和言语与她结下后世之缘,必得相见。经过漫漫时光,得天地日月精华滋养,宝玉通灵,早已修成人形拥有无上神力,成为尊贵的地皇,名为曦玉,与天帝昊天品阶相当,并驾齐驱。遵神母所言,地皇将为她所有,然神母对其的执念和欲求也使地皇获得了对她的束缚力量。   这是世上唯一的力量,若能将它加强,或许可以阻止神母转生。昊天思忖着,微笑。红尘间最强烈、最能使人失去理智判断的感情当属爱情。地皇曦玉显现为男身,不可谓不巧合。只是,他们之间可能产生爱情吗?所有的极位金仙都无情无欲无所求,心境空明无尘,早已抛弃了累赘碍事的凡俗感情。玄尊神母会想拥有曦玉,可谓希罕之极,但,这种物爱不同于人类的爱情。   前思后想,昊天心绪烦闷。无措间正见白胡长及地上的月老抱着姻缘册和朱笔蹒跚走来,顿时心生一计!   抢过姻缘册和朱笔,昊天仔细翻找玄尊神母和地皇的名字,果然没有!   没有?那就自行加上!但昊天写了一次又一次,刚写上就消失了。懊恼之余,猜想,或许是因为玄尊神母和地皇的神力过于强大,姻缘册和朱笔不足以承载她们沉重的名字。于是昊天划破手臂,以自己的血浸润朱笔仙毫,再次书写姻缘册。然而,还是失败。   为什么?!大失所望下,昊天狂怒,一不作二不休,以神力灌注朱笔使其坚若金石,在三生石壁上刻写玄尊神母綪络和地皇曦玉的名字,终于成功。大喜过望,昊天再次血浸朱笔,为它们连上红线。不料因为浸血太多太浓,红线汁水下淌,垂下千丝万缕。昊天随手从姻缘册上撕下一张纸去擦,待擦净了千丝万缕,那纸也浸湿了,粘在神母綪络的刻字上,再扯不下。   昊天正疑惑,却见月老在旁边哆嗦着嚷嚷:“糟了糟了!这下可乱套了!那许多男子的红线,全系在一个女子上……”细看看,可不是,那纸上的名字被血浸湿后与綪络粘一起,就如红线相连一样。   愣了愣,昊天哈哈大笑,心情爽快。如果成真,綪络被众多男子纠缠,再清心寡欲厌弃爱情也会被扰得难以安宁了。待我再去打开时光通道,为她的爱情开启方便之门吧!   由此,奔赴黄山之旅的安青洛穿越时空,附在了幼小的花弄影身上。   最终,玄尊神母的核魂转生停止了,被爱情困扰的安青洛选择了提前觉醒,成为太始神尊回天,与地皇曦玉永聚。   听了神尊的叙说,地皇曦玉笑了,吻了吻她的额心,轻道:“感谢昊天,因为他,我们才能这么快相遇。”   神尊綪络也笑,柔声低语:“遇见玉,是我最幸福、最幸运的事。”稍停,轻道:“为了实现契约,补偿其它男子的痴情,我留下了化体□青珞和化外□龙影,对他们的感情也完全分离出去了。现在的我,只爱着玉,真好。”说着轻笑,“玉的化外□可收回了?”   “倾音园的事务一了便收回了。”地皇曦玉笑颔首,拥她在怀。   “但我的化体□却是收不回了。而那个化外□也不打算回收,任她老死人间、轮回转生罢。”神尊綪络低低叹息。为了他们的幸福能够实现。   曦玉捧起綪络的脸轻吻:“我们幸福了,也为他们守望幸福吧,如此,必定可以实现你最初的愿望。”   “嗯。”綪络笑如花开,看着身畔荷池。   池中水面浮现出神尊觉醒时另一道光的去向。   碧水居。   第十六章 地久天长(大结局之二)   黑夜天光,漫空霞锦,这奇景也震撼了碧水居的众人,争相奔出宅外观看。而此时,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内苑僻静处,待得影定,却是个白衣蹁跹、风仪如仙的年轻女子。略看了看四周,辨识一下路径,她毫不犹豫地朝一处宅院快步走去。路上遇着两个仆侍,他们恭敬地向女子躬身鞠礼:“影尊御下!”   不错,这颜容绝丽的年轻女子就是名闻天下的水漓天人,大凌现任皇后。但更准确地说,她只是正身的化体分形青珞,由于精神分离,她只有与步天音和妖王邂逅相知的回忆。   □术分为化体分形和化外分形两种。通常化体分形拥有几乎跟原身一样的力量,存在时间根据术力不同可达三至十天左右,施展时耗损神力大,不可回收。而化外分形存在时间短,一般只一两时辰,力量较弱,施展时损耗少,一般用于迷惑敌人耳目,暂时拖延时间,时辰过自动消失。这是对于普通术者而言,太始神尊和地皇自不同于平常。   太始神尊的化体分形青珞,拥有太始神尊的部分神力,寿与天齐。而化外分体龙影,是花弄影的黑暗面,不具神力,没有关于蓝田玉、步天音和妖王北羽滟的记忆,寿同人类,可转世轮回。   青珞向仆侍微颔首,继续向步天音的住处奔去。不知为何,心中绷着一根弦,总感觉,天音似发生什么事了!   “天音!”推开门奔入,院里一片静寂。平常在外间侍候的童仆大概也被天空异象吸引,跑出去观赏了,而内室,由于异乎寻常的好洁,天音向来不许人擅入。   “天音。”轻唤着,青珞步入卧榻间。   室里帷幕低垂,纵纱窗开启,依旧有浓郁的兰香弥漫空中。淡青纱账随风微拂轻荡,隐约可见有人影静卧其中。越靠近,兰香愈浓,而青珞的心越低沉不安。   颤抖的手撩起层层纱账,步天音沉睡的面容看起来安详而又平静,然而青珞却止不住泪落纷零。就在昨日,天音的头发还如漆墨般乌黑亮丽,只发现一根白发而已。如今,却是青丝泰半成霜雪,两鬓斑白晦暗尤如花之萎谢。即使残余少许黑发,也失去了生气和光泽。   就在青珞惊愕哽噎间,步天音残余的黑发也渐转白,直至,再寻不到一丝黑色,就连长长的眼睫也洁白如雪,而兰香浓郁得令人几乎窒息。   青珞的泪如雨溅落,溽湿了天音的脸庞。   雪白的长睫微抖了抖,慢慢张开。   “青珞!”步天音惊喜低唤,想撑起身体,却不果,困惑,微簇眉:“不知怎的,身体疲乏无力,连动根手指都难从心意。”说着声音也渐低弱,眼睫轻颤似又要睡去。“抱歉,青珞,我好累,好倦……难得你来了……”   青珞上前扶抱起步天音,轻吻他的脸颊,拥住他,默默无语,泪流不止。天音,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这次睡着,就再不会醒来,再也不会!想着,悲恸有如喷泉奔涌,泪若急雨洒落,无可阻扼。   “青珞,为什么哭?”步天音极力撑开倦极的双眸,低低问道。她这般明显地哀伤,自引起了他的惊疑。“发生什么事了?”稍候,得不到回答,天音望着青珞迟疑不定道:“是因为我吗?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不,没什么事。天音,一切都好,我只是,只是太想你了。”青珞极力忍住泪,微笑答道。在这一刻,她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延续天音的生命。纵使,如天音当初救她一般,逆天而行!   她虽笑着说,然而步天音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什么,怔了片刻,唇边现出淡淡的悲伤的笑容,轻轻叹息着道:“初相遇时青珞年幼小,惊鸿山庄共渡七年,谁料心扉刚启便别离。一别七、八年,相思欲绝,忧煎焚心。倾音园重逢,香烛红绣手制婚服,终偿夙愿,但望从此长相厮守。然而造化弄人,梗阻不断,聚少别多。好容易青珞对我完全敞开心扉,我却已油尽灯枯、寿尽命终……”说这番话已是耗尽最后的体力,再抗不住极度的倦累,长睫缓缓垂合,眼角沁出一滴晶莹的泪珠。   “青……珞……”颤抖的唇勉力吐出主人终生眷恋、刻骨铭魂的名字,虽轻若鸿羽,但其中诉不尽的爱念不舍却如春蚕吐丝,缠绵不绝,令人心魂萦系。随后,步天音唇上的最后一抹红色也褪去了。   青珞脸色煞白,眼中的泪却干涸了。迅速抬手,中食二指并拢,戳向步天音眉心:“神魂锁!”随着她的语声,步天音的身体发出一阵淡蓝莹光,然后归于寂然。步天音静静躺着,仿佛只是甜睡入梦,随时都会醒来。   抱起步天音,青珞毫无犹豫地喝道:“永不老去的女神,时空与秩序的掌控者梨耶,请聆听我的请求。我是青珞,请为我打开通往花魂里黯香间的通道!”说着食指在空中划出一个银光闪耀的圆。   圆初发出眩目的彩光,闪了闪,光芒尽消,成为一个暗黑的空洞。当青珞携天音如飞鸟穿过,空洞合拢,归于无。   花魂里,黯香间。淡墨色玉石筑成的殿宇,素心兰装饰的庭壁与中柱,幽幽兰香沁心怡人。深墨色的巨大玉床上,妖娆媚惑、艳冠寰宇的妖王北羽滟仍沉浸在睡沼的最深中。   看着沉眠的北羽滟,青珞的心剧跳,面庞发烧。   北羽滟,与天音容貌相似却远胜于天音,同样深爱着她,为挽救她的生命不惜逆天而受天罚。如今,青珞脑中一片清明。天音不愧是妖王一发,两者不只是脸庞,性情的单纯、邪肆、自由不拘,乃至于对爱人深情无悔、专注执着,对其它人不屑一顾、冷漠残酷的行为都一模一样。或许,是因为,他们原本就是同体。如此,她既爱着天音,当然无法漠视北羽滟。那日在天之涯,妖王清澈晶莹的泪洒落于海天玉,瞬间长出婆娑的绛珠仙草,也从此在她心里扎下了根。右耳的粉紫钻,妖王的情魂所铸,永远提醒她,他在等待她的呼唤。   有段时间,青珞以为自己可以狠心忘记妖王,甚至认为,已经遗忘了。但今时重见,那无法抑制的温柔甜蜜与思念由心底最深处狂涌而出,她才知道,其实,她一直深爱着北羽滟,就象爱天音一样。以前,只是为了不伤害到天音,为了保护所爱的人而欺骗自己,从而,伤害了另一个深爱自己的人。现在也是一样,为了挽救天音,她要唤醒北羽滟。   滟,一定有办法救天音的。青珞深信。只是,为此而唤醒他,他会很伤心吧。一直一直,她都欠他的,却不曾偿还过。以前为救天音,订下契约,如今本应是契约兑现之时,她却要请滟帮助救回天音,帮助她违约。   将步天音轻放在北羽滟身旁,并列。青珞怔怔凝视了妖王一会儿,俯身轻吻了吻他的唇,在心里低低道:对不起。   稍退离,青珞深吸一口气,镇定了下心神,合目,以心呼唤北羽滟。   滟!滟——!滟——!!!   随着呼唤,右耳的粉紫钻发出炽烈的光芒,尤如燃烧一般!忽而粉紫钻脱离青珞的耳垂,化为一团光焰飘浮空中。   与此同时,北羽滟和步天音并陈的躯体淡蓝莹光流转、扩大,最后蓝光并合,将两人包围在一起。稍停,蓝光腾焰,北羽滟长睫微颤了颤,手指动弹,即将醒来;而步天音的躯壳渐转透明,一团粉色光焰飞出,与情魂所化的粉紫光焰融合,投入北羽滟身体。   随之,青珞惊愕地看见,步天音的躯壳化为一根银白的长发,缓缓飘坠,落在深墨色玉床上。   此时,蓝光收敛于无,妖王北羽滟也张开了他勾魂摄魄、可迷惑众生的美丽眼眸。眸光流转,北羽滟看了看呆若木鸡的青珞,撑坐起身体,微笑。漆黑浓密的长发如水般随他行动迤逦飘曳,垂泄床榻,那般的亮丽丰茂,如缀满星辰一样耀人眼目。   “青珞,到这里来。”北羽滟向她伸出手。比黑夜更黑的衣袍,而妖王的玉手白皙尤胜于明玉。幽深的黑眸比最璀灿的星夜还明亮,蕴集着无比的温柔爱恋,含笑凝注下,没有人能够抵御它的魅力和吸引。青珞也不例外。   尤若失魂般,在无意识当中青珞走过去了,被妖王揽于怀中。   “青珞,青珞,我深爱的人儿,你终于唤醒我了。”喃喃低语着,北羽滟轻吻她的额、颊,最后封住她微启欲言的柔嫩红唇,带着幸福的喟叹。   极之温柔又极之甜蜜的深吻,全心倾注的挚爱,仿佛可使人溺毙其中的海洋,有瞬间青珞几乎沉醉了,险些忘记一切,然而瞥见榻上那根银白的长发,煞时清醒。挣扎着推开北羽滟,青珞拈起银发,泪盈于眶:“滟,求你,求你救救天音!”   妖王注视着她,默然。   青珞一眨不眨地回视他:“而且,把天音还给我,滟。你答应过我,不以任何理由将天音收回。”方才与情魂融合的粉色光焰,应是天音的灵魂吧。在天音初逝时,她以锁魂术困在躯壳中不使飞散。   “我是天音,青珞。”妖王笑了,柔声道:“我好好儿在这里呢。”   “耶?!骗人!”青珞惊噫,目光中是明显的不信。   “你忘了吗?青珞,妖是不会说谎的。”北羽滟正色道,神色肃然。“我是步天音,也是北羽滟,我们本就是一体。”接着,又解释道:“步天音本是这身体的一发所化,在人间修炼三千年有了独立思维,我曾答应你绝不将他收回。但步天音人身寿命已尽,你虽使用锁魂术暂时将魂束缚于躯壳中,必竟不能长久。而且,方才你呼唤我时,步天音的灵魂与我本魂同在一处,发生了共振融合,非我违诺刻意收回。再者,虽融合,我并未吞噬步天音的灵魂与思想,而是共存同在。所以,青珞,我既是北羽滟,也是天音。”   温柔凝注青珞,见她仍是半信半疑,妖王嫣然一笑,执起她的手,曼声轻吟道:“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伴相依共白头。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涯海角有时尽,两情绻缱无分离。海枯石烂三更日,生当来归死相思!”   这是步天音最喜欢的诗,初至惊鸿山庄时青珞为他对爱的执著专一所感动而作。   望着妖王深邃如暗夜星空的美眸,青珞动摇了。当真是天音?天音真的活在这身体里?   “青珞,你的名字刻在我的魂里,爱深魂凝,爱消魂散。所以,不要再害怕,不要再怀疑,不要再离开我。”妖王拥住青珞,在她耳畔轻语。虽是轻言细语,却隐含着难言的哀伤悲恸,震憾了青珞的心弦。那其中,既有天音长守多年的忧郁积思,又有北羽滟情魂久候等待的忐忑不安。   是的,天音在的,天音就在这里,与滟同在。   青珞噙着泪珠笑了,有如乌云消散晴空乍现,万里明媚。伸臂环住妖王的脖颈,青珞柔声腻语:“嗯,我再也不走了,除了你身边,哪里都不去。”   眼看着妖王喜形于色,笑逐颜开,青珞眼珠儿一转,冷不丁道:“可是,我讨厌光秃秃什么也不长的旷地哦!”   妖王初一怔,随即笑了,拉她出宫观看:“只要你不离开我,爱着我,我的心便不会荒芜,自然花魂里的景色也会是最美丽的了!”   就如妖王所说,青珞看到了她此生最美的景色。   宫外,再看不到荒漠。明媚阳光与七彩虹霓同在,薄雾轻绡下,是烂漫无边、欢笑拥挤、竞相开放的墨玉素心兰花田。   无垠花海,望不到边际。   就如她的幸福,有了爱人相伴,永不止歇。   青珞回身扑入妖王怀里,向他绽放出世上最美的笑容。   妖王紧拥住她,低头采撷了那朵笑容。   这一刻,地久天长。   “他们也幸福了,真好。”三十六重天之上的玉都紫极,太始神尊与地皇相依共坐池畔,看了荷池水面的影像,含笑言道。“青珞腹中妖王的孩子,妖力可不逊于北羽滟呢,就是顽皮了点儿。”   地皇轻笑:“再顽皮也不怕,自有我们的小玉克制他。”   “呵呵,那倒是。”太始神尊欢笑出声,纤手一点池面,影像变换。“剩下便是龙影了,她可出了虚弥梦境?”   ……   第十七章 梦醒时分   虚弥梦境世界。   清晨,阳光明媚,鸟语花香,而金銮殿上此刻却如乌云密布,气氛紧张而沉重。因为,右相魏冕刚被从水牢提出,五花大绑地押至午门候斩。   “……魏冕虽有功于国,但联厚赏重用,不曾亏待,然其却贪心不足,昨日趁联不备,竟欲挟持逼位。幸得联巧谋逃脱并将其反制住,又得宁监察等爱卿来援,使其谋叛无法得逞。按国法刑律,理当合府抄斩,念其尚知认罪,皇恩浩荡,仅处斩魏冕一人,午时三刻行刑,其府上下老小三十七口尽皆贬为官奴!众卿可有异议?”龙影眸光凛冽,扫视过噤若寒蝉的殿上百官。   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龙影得意地在心里轻笑了声。虽然近些年来她上殿少了,诸事都是魏冕代理,但看来她的皇威尤在,还能震摄众人。原以为魏冕位高权重,昨日事发,今天处斩,总会有人冒头反对的。   “左相?”龙影轻唤,微眯眼看着莫昱。她是有意要为难他。   莫昱身体轻颤了下,站出公卿行列,躬身回答:“陛下英明,臣无异议。”他的面容虽有些苍白,却很平静。   目光扫过宁琛,却见他凝望着自己,薄唇紧抿,漂亮的眸子里神色复杂,难言悲喜。再看纪宣,他却只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由此,龙影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暗自冷笑,果然是个考验。   “既无异议,便照准执行!”龙影轻叱。“左相监斩,纪统领负责刑场安全。”   “是!”两人躬身应诺。   “宁监察,午时与联一起去观赏。”龙影侧头微笑,又溜了眼殿上百官,轻吐口气。“众卿如无其它要紧事,也去吧。”   或许,这是最后相处时刻了。   她的猜测没有错。   午时三刻正时,龙影倚在脸色惨白的宁琛怀里,与百官一起注目行刑过程。刑场外聚集了人山人海的百姓,全是听闻右相叛变被斩而来观刑的,众皆叹息右相权欲熏心头脑发昏竟铸此错,深为惋惜。   当莫昱掷下斩令,刽子手摘下魏冕颈领上插着的“大逆谋反”的牌子,高高挥起鬼头刀。阳光照射在明晃晃的刀锋上,雪白亮眼,刺得人眼睛睁不开。   龙影反射性地举手遮眼,隐约从指缝看见,鬼头刀闪电般落下。这瞬间,龙影神思恍惚了下,心头冒起一个疑问:万一猜错了呢?世上没有后悔药啊。   刀落,但没有血光,只是一片黑暗。   黑暗?龙影一惊,大睁眼,四处张望、摸索。   不在刑场了,虽天光仍暗蒙,但可看得出这是间精致清雅的卧房,她正躺在锦榻上,有个美少年半搂着她,长发零乱披拂在肩背,全身光裸,肤如凝脂。她自己也一样。   龙影心剧跳,轻抬手撩起少年遮住面颊的长发,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喜由心生!   少年秀气的黑睫微颤了颤,也睁开了眼睛,望着龙影,唇角勾起一抹欢悦的笑容。“影,回来了。”双臂收紧,吻上她的樱唇。   不错,回来了!幸而猜对。   美少年便是入梦前刚收纳的宁琛,太史公之子,四公子之一。   反抱住宁琛,龙影毫不客气地上下抚摸他结实而修长的躯体,满意地感觉他热度的变化,奸笑着翻身压住他,看那张秀美白净的脸庞红晕铺染,既羞涩又期待,不由狼心大起,津液滋生。正想下口吃掉他,“笃笃”,有人在敲房门。“影,琛,你们可好?”   龙影僵住了,望望身下的宁琛,只见他满眼的失望和不满,估计自己也差不离。笑了笑,龙影边爬下身来披衣起床,边应道:“好,你们也无事吧?”   拉开门,外面站着三个人,当然是莫昱、纪宣和魏冕了。   见宁琛满面不悦地沉默穿衣,莫昱微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假咳了下忍住笑,正色道:“恭喜影尊顺利通过考验,如此我四人将兑现承诺,为臣下,尽心竭力扶助影尊登基治国。”   魏冕与纪宣面含微笑,意示无违。宁琛也走过来,轻拥住龙影,掩不住欣喜之情。   龙影安然脱离梦境,此刻也忘了先前的恼怒,只想着终于拿下了大凌,四国统一的任务总算迈出了第一步,心下欢喜,便高高兴兴接受了恭贺。   “影前三个考验都极顺利通过,但到得冕兄那关时我真捏了把汗。不料影在最后时刻幡然醒悟,真是惊险万分!直到在刑场,我还担心影会心软下令放了冕兄呢。”纪宣笑叹道。   莫昱点头称是:“影在理政、驭臣、军谋方面皆甚佳,唯决断犹豫,易因亲误法,以后仍须多加注意。”   魏冕一直沉默,此时淡淡道:“只怕影并非真是幡然醒悟,而只是,看穿了考验罢了。”   他这一说,纪宣、莫昱、宁琛都讶然看着龙影。   龙影嘿嘿而笑:“不能怨我决断犹豫,因为我知道冕是不可能反叛的嘛。”   “为帝王者,无论何时,都不可过于信任他人,纵使卧榻伴侣也一样。”魏冕的语声虽温和,眼神中却有微微的责备。“用人不疑,但不疑并非妄信。”   龙影心下不悦,嘟嘴默然。   偏纪宣还火上浇油:“冕兄说得是,帝王的判断关系天下苍生,一个不对,便可能导致社稷动摇、战祸燃起。影竟然把朝政全权委托于冕,若冕有异心,那考验可是极易成真,决非戏耍!”   还好宁琛看出她面色不愉,低声帮衬了两句。“影自是明了冕兄忠诚,方会如此托大。善识人,便可无忧。”   “还是琛琛懂我!”龙影喜笑,抱住宁琛,转头向纪宣等人噘嘴嗔道:“可信不可信,我还是知道的。若非知心识底,我又如何会放权?”敛容正色道:“影当真为皇,你等可会有背弃我时?”   锦空四公子相视一笑:“我等既已立誓效忠,便是身死魂散也决无二心。”   “这便是了!”龙影哈笑:“既如此,全权委托又有何忧?”   锦空四公子一时无言,虽心中不尽以为然,但仓促间又寻不出漏洞。   龙影也没给他们时间细加思考,望望窗外已经明亮的天色,悠然道:“该是早膳时辰了。”   于是一起洗漱用餐。虽在席间听闻仆侍报告了昨夜天空异象,嗟叹没有眼福,却也没往心里去。   膳后,龙影辞别,自回碧水居。   此时碧水居里已没了步天音,龙影是没有关于他的记忆,而其它人也并不在意,似乎从来就是如此。   小叮来报,孜屏珞已经启程前往莽突,临行本欲与影尊见一面,可惜她不在,失望而去。   龙影笑了笑,不在意。对于孜屏珞,只是由于政治因素不得已而收纳的,相识不久,了解不多,感情不厚。而且,他已走了,便要安慰,也等他取得莽突回来再说。   由此想起苏宇元和兰怜香,不觉敛了笑容低低叹息。他两人都善法术,宇元武艺高强,怜香是绿之术者,可算超强搭档,此去夜厥,应该无恙。虽明知,心里还是会担忧。   龙影个性随和,喜好美色,有些小奸邪。对于美男,秉持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的原则,但在众人中,还是略有厚薄之分。   苏宇元,分量最重、感情最深。龙影最初对他只是当师兄看待,因他千里追随的深情与在天劫中舍身相救、错手弑师的厚恩而感动,众人中,龙影唯一对他有一分爱情。   对小君和秋水,是有如弟弟般的怜爱,其中又有少许差别。秋水是长年相处后的深厚感情,无法舍弃。而小君,是秋水事件的附属品。   龙擎天,一直是天敌,因此龙影常忽略了他的深情。细想想,他的付出也不少,原先却总对他心存偏见。身为帝王,却能承诺终生只她一个女人,而且还愿意与他人分享,甚至为了她禅让帝位,若非刻骨深爱,实在无法做到如此。   龙御天,在离忧谷时,龙影就知道他非常喜欢她了。因此那四年里,她充分使唤了他,不遗余力地利用。对于她,他从无不字。如今,也该是偿还的时候了。   兰怜香,虽是初识不久,但他的清丽淡雅令龙影印象深刻,听他言语,似是对她暗恋已久。重要的是,他是绿之术者,能从夜厥毒蛊中保护宇元的安全。   孜屏珞与锦空四公子,虽只是政治姻缘,但也不讨厌,并且都各有特色,放在身边倒也怡情悦目。   想着,龙影轻笑,施施然起身。现实中虽只一夜,但虚弥梦境一梦八年,她想念她的美男子们了,反正闲着无事,且去看望看望。   走出院外,即使太阳已经高挂,空气依然透着冰寒之气,已是初冬了。秋水死而复生已经好些天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不会一直这么睡下去吧?龙影微皱眉,脚步加快了些。   到了秋水所在的屋宇,童仆们正聚在一起闲聊,看见龙影来了,赶忙迎上前来。有较灵醒的知她来意,道:“秋水公子还是原样,象是熟睡,却又唤不醒,但也没其它异样。”另一个补充:“小人每日三次喂以流食,每次一碗。”   龙影点点头,向他们一笑,意示赞许。   进了秋水躺卧的内室,坐在床畔,细看,秋水面色莹润粉嫩,呼吸悠长深沉,果真是在熟睡。龙影伸手摸摸他的额,体温比常人略低一些。   睡是没关系啦,可究竟要睡到什么时候啊?都好几天了!想着龙影心气烦燥起来。死而复生是好事,但这么一直睡,老不醒未免太让人挂心了!既然身体一切正常,为什么不干脆点快快醒来?边想边摸索着秋水的身体,感觉凉凉的。   难道,是因为体温不足?龙影脑中有闪念掠过。那只要提高秋水的体温就行了?虽不以为然,却心中痒痒。不如试试?反正也想不出其它法子。   怎么提高体温?这个容易。   龙影唤仆侍燃了两个火盆,又把窗户关紧。一时屋里暖洋洋,胜似夏天,龙影热得忍不住把外罩披帛除了。一摸秋水的肌肤,热乎了不少,却仍是睡得安详。   我想岔了?龙影狐疑。一时有些气馁,但终究不能死心。   坐在闷热难当的屋里愣了会儿,又起来徘徊片刻,再回到床畔弯腰盯了秋水一会儿,直起身,龙影一手叉腰一手摸摸下巴,仰头望着屋顶,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咧嘴发出无声奸笑。随后,龙影笑眯眯地爬上床,坐在秋水身侧,卷起袖子,开始揉捏他的四肢与身体。   方才考虑不周,秋水只是体表温度上升,而内里并没有活化。躺太久了,想必肌肉僵硬,血液不畅,该当帮他按摩按摩、松筋活骨才对。但秋水这么个水灵灵的美少年,帮他按摩就好比吃现成的嫩豆腐!   龙影捏了一会儿,感觉秋水身上穿的衣服甚是碍事,屋里又热得紧,便帮他把外裳脱了,只剩内衬小衣。哼着小曲儿随意轻拍揉捏着秋水的身体,时而屈伸他的四肢或摇动,龙影玩得玩不可支。   但多好玩儿也总有玩累的时候,停歇下来时,龙影感觉衣裳已经汗湿了。擦擦额头的汗,再瞧秋水,越加觉得他好似随时会醒来的样子。因为闷热,秋水面色是鲜艳的红,肌肤上沁出薄汗,尤如凝露的三月桃花。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没有醒来?!龙影咬牙切齿,恨恨盯着他看。这么折腾,明明是死人都能整活的。   咦?龙影一愣,刚好象看见秋水的长睫微飒了飒。但再细瞧,又没动静了。   俯下身来紧盯着看,又见那漆黑的长睫轻抖了抖。可等了会儿,他,居然还是没醒!这可奇了。   龙影歪头想了想,了悟。   伸手轻抚着秋水的面庞,龙影声音哀伤婉转:“这样还是醒不了,或许永远都不会醒了。总这么放着也不成,不如搬到冰窖里去,那里比较凉快……”偷眼瞄,秋水的长睫似乎抖动了下,皮肤的温度凉了点儿。   手滑到脖子处,龙影继续抚摸着轻叹:“不行,冰窖里储藏着美酒,空间不够,要不,干脆送人好了?”说到此处,感觉手指下秋水的颈动脉剧跳了两下。   还是不醒?!哼。龙影手继续下滑,在他胸脯上轻绕,耳听得响亮有力的心跳,好象小鹿在山间蹦跶。   “送人也不太妥当。那怎么办好?干脆烧掉算了……”龙影自言自语,发觉这瞬间,手下的肌肤一阵紧缩。但是,秋水仍然没醒。   龙影眉头皱起,手下滑至秋水肚腹处,恶声恶气道:“其实呢,我本来想,如果秋水能早些醒来,没让我太担心的话,就收入后宫好好疼爱。可现在改变主意了!”语声落,手在他腰胁间一阵搔挠,大喝道:“叫你再装?!”   秋水大笑着扭动身体躲避她的抓挠,边望着她喘息着问道:“小、小影儿刚说的没骗我?真的、真的愿意收我了?”   龙影收回手,头转到一边不看他:“我说了,已经改变主意了。”   “咦?不要嘛,小影儿,不要改变主意啦。“秋水一骨碌爬起身来,抱住龙影,小嘴微嘟,楚楚怜人的大眼睛扑闪着,有水汽氲氤,卷翘的长睫上很快凝了露,将落未落。   那意思就是,你要不同意,我就哭给你看!   龙影却狠了心道:“哭也没用。”眼见秋水的明眸就要变成泪湖,又悠然道:“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刚才醒了还继续装睡?害我担心极了。”   秋水顿时喜笑颜开,好似春花怒放,大地春回,紧抱住龙影,泪却扑欶欶不停滑落,好半天说不出话。   看他这样,龙影心里长叹一声,一手轻拍抚着,微笑道:“就算掉金豆儿,还是必须回答问题哦。下回先告诉我,我拿个盆儿盛着,可值钱了。”   秋水呵笑,终于慢慢止了泪。又默默拥坐许久,才低低声道:“因为,因为以前小影儿从不会这么在意我,我怕醒了小影又会离开我,不理我了……”   龙影默然。   秋水审视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小影儿,我说了,你可不许不要我……”小鹿般明净清澈的大眼睛注视着她,一如惊鸿山庄初见时,纯洁无瑕,尤若他对她的爱,一尘不染。   龙影心中一阵悸动,鼻子微酸,不由自主柔声道:“秋水最乖了,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如此温柔美丽的少年,纯净如水晶一般,她何德何能,可以获得他毫无保留的爱?又怎么舍得让他难过?只希望以后,能尽量对他好一些,令他幸福。   让天使获得幸福,想必上天也会欢悦吧。   想着,龙影微笑,轻吻秋水的面颊,有如蜻蜓点水,看着少年因此露出甜蜜欣喜的笑容,心里也荡漾起幸福的感觉。   正盘算着要不要让他更幸福,有仆侍急奔至门口:“影尊御下,宫里有消息传来,悦王病危!”   悦王?啊,是御天。御天病危?!   过于震惊,龙影僵住了,只是大睁着眼说不出话。   第十八章 灵蛟悦颜长空尽   过了好一会儿,龙影才缓过神来。   御天病危?不久前在宫里遇见他时,他还神采飞扬,白衫翩翩,仿佛天上的阳光都照耀着他一般,明媚得亮眼。但是,当时,他的神色、言语确实有点怪异。   不知如何,龙影突然想起他的玩笑话:“你若成了女皇,我会马上归天的。”虽是含笑说的,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里面全是认真。纵如此,他仍笑着说,当然会帮她的。从在离忧谷时起,他就未曾拒绝过她任何要求。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因为,那时她心里完全没有他。明知他的真情,却并不在意。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在要失去时,才想到应该珍惜。   握紧拳,龙影咬了咬牙。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试着挽回他的生命。这一瞬间,为了救回御天,她甚至觉得,愿意付出一切。   随之,疑问浮起。为什么我成了女皇,他就会死?我抢的是龙擎天的皇位。原本龙擎天的天命是统一四国,为避免我身周的人遭受战祸牵连,也为了天下苍生免受战劫,我才决定自为女帝,色拥四国,从辅助龙擎天变为他辅助我。为什么龙擎天的天命被改变,却是御天死去?   愣怔了会儿,一个可怕的想法渐渐呈现。   莫不成,龙擎天一旦完成四国统一的天命就会死,而龙御天却是善后、安抚者?一个是拓土之皇,一个却是守成之帝?细想想,非常合理。龙擎天是天生的马上帝皇,勇武霸气,以力服人。而龙御天却善于周旋朝廷上下,和善而不怯懦,宽容而不放纵,驭下亲切而不失威严,回京不久就颇受拥戴,许多朝臣有事不敢向龙擎天说,却愿意和龙御天商量。在民间声誉也极佳,蜚声四起。因此,那日龙擎天暗示,禅位的事,还得龙御天点头才成。   武力统一四国后,经受战火洗礼的黎民百姓心中难免郁气梗结,这时需要的是柔和的政策安抚,体贴的民意关怀。龙擎天虽也懂得战后应该仁政,但揍一巴掌后再给糖,被揍的人心理上却不那么容易接受。但如果龙擎天死了,龙御天继位施政,他给的糖亡国民众就无心理障碍了。而且,龙御天在政治细节处的关怀体贴是龙擎天做不到的。如果说,龙擎天是滔天巨浪能摧毁四国之间的篱笆,龙御天便是涓涓细流善于治愈战火创伤。   而她,破坏了原定天命,由收伏四国帝王无战而拥合四国,需要担心的不是多数民众的积怨暗恨,而是个别高阶将领官员不服引起的军事叛乱。这样,她这个女皇身后,龙擎天的武力辅助便是必须的。龙御天的怀柔理政却成多余了,因此,必死。他早知道会这样,却笑着答应她的要求。   那时,他的心情如何?   龙影脑中一片茫然,泪却不知不觉滑下。想起那次分别后自己的慷慨豪想,难得大方一次,却并未告知于他。现如今,即使马上拥抱他,亲吻他,爱他,也为时晚矣!   “小影,小影!”有人推摇她。那人有着秀丽的秋水明眸,此刻却惊惶不安,好象就要哭出来一样。   龙影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记起,是秋水,是刚醒来的秋水。   轻唤了他一声,搂抱住,秋水乖乖依在她怀里。但是龙影知道,这一刻,其实她更想抱住另一个人。只是,秋水刚醒,她无法就弃下他离开,然而心神已经飞远。   柔声安慰了秋水一阵,龙影嘱咐仆侍小心照顾并交待厨房这些天给秋水特制膳食餐点。   罢了,看看秋水,一时不知如何说,秋水却笑了:“小影儿,我已经没事了,你快去宫里瞧悦王吧。”   原来他知道,难道自己的神色表现得那么明显吗?龙影有些不自在,呐呐无语,打量秋水的表情。   “小影儿,你答应收纳我,以后可以永远留在你身边,我就好开心了!而且悦亲王病危,列为优先本就是应该的,我怎会不明白呢?”秋水双眸如月,笑说,显是真心理解。“悦亲王病危,小影儿没有马上抛下我离开,我真的好欢喜。这样已经足够了!”   与龙影一起走到门口,秋水轻推她出门:“去吧。”   龙影转身看他,秋水微笑相对。漂亮的脸庞尤如玫瑰花般鲜妍,但明丽的双眸中已没有稚气,闪烁着理解和关怀的光芒。龙影有一瞬间的茫然。他确实长大了,不再是昔日颤抖、恐惧、需要她温暖爱护的小孩子,但他刚醒时撒娇、淘气又是怎么回事?难道,一直以来,他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和关心才有意扮脆弱?无论如何,她感激他此刻的温柔和理解。   于是,龙影欣然圈住他的脖颈,在脸颊上轻印了个吻,“谢谢。”放开,嫣然一笑,后退两步,旋身奔出院子。   很快,紫凤金鸾舆驾起行,直奔宫城而去。悦亲王府尚未建成,因此龙御天仍住在文韫殿里。   在宫使引领下,芳尊舆驾以最快速度到达文韫殿前。龙影下了轿,看见宫殿矗立在一片白茫茫中,有瞬时以为,刚降了大雪。细看,才发现,那是无数的寒菊。有丝愕然,御天竟如此喜爱菊花?看他性情,并不似陶翁冲淡逸远。而且菊的色彩缤纷,为什么他全种了如此凄清孤冷的白色?带着思疑急步上阶入殿,顾不得交待随行人员的去留。   殿侍早已列队等候在侧,个个都噙着泪,饮泣忍声。首位的迎上来,躬身深鞠,低声哽咽道:“悦亲王已等候多时,影尊御下再迟些只怕就见不上了。”前头领路,带龙影入内殿。   当龙影看到龙御天时,僵住了,潸然泣下。   斜倚锦榻上,龙御天如往时一般,穿着他最爱的白衣,而容色枯槁,眼窝深凹,脸上的肉仿佛被鬼怪吃尽了一般,嘴唇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干燥皲裂,有如破碎的纸。只不过半旬未见,就判如两人。昔日风采照人、笑倚白马的翩翩皇子,今天看来宛如地狱骷髅一般恐怖!龙御天向来爱惜容颜,变成这副模样,都是为了让她如愿以偿获得皇位。   悄悄擦干泪,一步步轻轻走近,龙影凝视着龙御天,目光不曾稍移。此时此刻的他,在她心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丽,可供奉在心灵圣殿。在这一刻,她爱上了他。   到得榻旁,龙影轻坐下,端详。   龙御天眼睛紧闭,双眉微簇,似在忍受着难言的痛苦,有时眉峰会轻轻抖动一下,如纸苍白的薄唇紧抿,脸色更憔悴几分。   强忍住泪,龙影倾身轻吻上那皲裂干燥的唇,带着怜惜、感激、温柔和补偿的心情。   龙御天的身体震颤了下,缓缓张了眼。   “我来了。”龙影展露出最璀璨的笑容,以最温柔的声音轻道。   龙御天眼中痛苦与欢悦交杂,艰难地低声道:“不想让你看到我这般丑陋的样子,但终究,还是思念占了上风。”   龙影的泪再无法控制,奔涌而出。拥住他的身体,把头埋在他怀里,悄悄把泪拭去,低低道:“不,御天,你很美,一点也不丑。”   龙御天嘴角牵了牵,似乎想笑,但因为身体的痛苦,眉头紧锁,糅合成了奇怪的表情。“小影说谎。”   “是真的,御天,我爱你。”龙影柔声道。   “……”龙御天愕然瞪视着龙影,眼中是全然的不信。   “御天,请相信我。现在说或许为时已晚,但,是真的。如果可以挽回,我愿意付出所有。”龙影轻轻道,注视着他。   龙御天眼神渐渐柔和,连痛苦也消褪无踪,但悲哀却慢慢上浮。“小影爱我,这原是我一生所求,奈何愿望成真,却在生命的尽头。”   龙影无法应答,歉疚与哀伤交缠,只是抱住他不语。   “小影,带我到外面高台上,我想看帝女花。”龙御天的声音转为平和,甚至带着淡淡喜悦。   “帝女花?”龙影有一瞬错愕,随即明白过来。帝女花,便是菊,又称九华。   龙御天微笑,双眸明亮,尤如骷髅般的脸颊刹那间闪现出昔日的翩翩风采。“帝女,小影对我来说,便是高不可攀的帝女啊。今日终偿夙愿,我想,好好看看它们。”用与往时不一样的心情。   龙影恍然明白了一切,心中苦涩不堪。   帝女花,开在冬日的寒菊,雪一样的白,孤冷凄清,无法实现的愿望。以前的她,喜着白色,龙御天也一直偏爱白色。香樗赏十二花赏公子,御天当时便执九华花簪。   宫侍迅速将软榻、暖炉、锦垫、香鼎搬置妥当,又用玉屏风半围,抵挡初冬的寒风,然后悄然退下。   高台下,漫漫白菊,静静伫立。天空也一片苍白宁寂,除了寒风无声穿掠而过,这世界,几乎没有一丝活气。   龙影将御天抱在怀里,俯视着台阶下环围遍布的帝女花,心中不详的预兆令得身体颤抖起来。   龙御天望着如雪皓白的寒菊,脸上却异样的泛起浅淡的轻红,眸光闪耀,尤如死灰复燃。   “最喜欢白色了,这是世上最美的颜色。八年前离忧谷初遇小影,小影一身白衣男装,仍天人容色,美丽得令我说不出话。由于惧怕暗杀,我被送到离忧谷,年幼的我离开母妃,原本凄惶不安,因为小影,却开始暗喜在心。离忧谷,在那里的我,快乐不知忧,甚至忘记了皇宫中的母妃与我的皇子身份。”龙御天唇上绽出淡然笑花,眼眸却渐合上。“在离忧谷时,唯一的不如意,便是师父心存偏见,虽疼宠我,却禁止我见小影。可无论师父如何责骂惩罚,我还是会想尽办法溜去见小影。只要见到一面,便会幸福一整天……”   龙影默默拥住御天,泪无声落下,湿溽了白衣。   “今天,是此生最幸福的一日。能得小影亲口言爱,又这般温柔待我,我种下万株帝女花,终不虚耗。天命帝位,江山社稷,只要小影欢喜,有什么不能抛弃;天虫蚀体,化骨成灰,为了小影,又有什么可惧。”   说着,声音渐弱,眼眸闭合,脸上回光返映的红润也褪却了,呈现出黯淡的死灰,唯有嘴唇仍在蠕动。龙影把耳朵贴在他唇上,终于听到了只言片语。“……帝女花,醉奇葩……逐天涯,爱绝杀……”后再无声息。   龙影胸中大恸,身体颤抖不可自抑。   泪眼迷蒙间,看见一条发光的小白龙从御天身上飞出,绕着她盘旋三匝,腾于云空,频频回首,万般留恋,终不得不飞向天际。   身魂尽付终无悔,情遂命断嗟长辞,帝子龙魄归去也,霜天白菊绕阶墀。   “御天,回来,回来——!!!”龙影一手抱着御天,一手伸出,想要抓住小白龙。然而手中一轻,御天的身体如同尘沙般流泄于地,空余白衣。   龙影怔忡间,小白龙已飞得更远,手不可及。   初冬寒风吹起,那灰,飞飞扬扬,捉都捉不住,很快,一点不剩。   “啊——!!!”龙影仰天发出凄恻的长嚎,跪倒在地,眼中淌下两道红色泪痕。   与此同时,冬日苍冷的天空响起一声雷鸣,有耀眼电光闪过。   第十九章 以命易命 第二十章 新帝登基   第十九章 以命易命   电光过后,一个女神冉冉降临,飘浮于高台前的云空,霞衣光冠,风华无限,空气中有隐约的馨香轻漾。但不知怎的,总看不清她的面容,只那双眸辉光流转、荡心夺魄,龙影瞧着有莫明的熟悉感觉,似曾相识。   “剧痛剜心,悲愿动天。应汝所求,吾降于世。汝当真不计代价,只求挽回龙御天的性命?”女神启唇轻道,纤手轻抬,掌中有一光球,里面正是小白龙。   光球中的小白龙看看女神,又看看龙影,脑袋轻晃,似乎有什么事令它非常困惑不解。   “御天!”龙影乍见小白龙,惊喜之下,顾不得回答,跳起来便想去抢。当然,是抢不到的。   而她如此行为,却令小白龙再无疑惑,轻扣光壁,急欲到她身边,不得,在光球中来回盘旋,仰头向女神低鸣请求。   抢夺失败后,龙影镇定了几分:“不错,但这代价只能由我来付,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人。”不要得此失彼。   “可以。”女神微笑。“御天已死,身体成灰,要想让他死而复活,必须重塑一个身体,还需以命易命。”   “以命易命?”龙影迟疑道。如果自己死了,那就算御天复活,他也不会开心吧?还有其它人怎么办……   “不舍得?”女神轻笑。   “不是。”龙影如实说了自己的顾虑,然后道:“此身所系并非一人,而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都能幸福。如果必须以我的命来交换,那么,当我死后,请神仙抹去他们对我的记忆,这样便不会痛苦。”   “……”女神无言,凝望着龙影。那感觉,仿佛在看着自己一般。而她掌中的小白龙焦燥地翻腾,大摇其头,表示反对。   “我所说的,并非是你的命,而是你身上的另一条命。”女神的语声柔和。   我身上的另一条命?龙影一怔,随即明了,苍白了脸色。孩子!的确算不得身边的人,因为孩子还在她身上。那是龙擎天的血脉。   泪复涌出,但龙影轻点了点头:“好。”   女神另一手纤指一点一拉,龙影只觉腹中一痛,然后一阵强烈的空洞感觉,止不住地泪流。先前虽对龙擎天无多爱意,但他毕竟对己情深意重,付出诸多,孩子是目前对他唯一的回馈。失去前不觉如何,失去了心中空空,如同被开了个大洞。   小白龙把身体蜷缩成一团,望着龙影也泪汪汪。   而女神手上多了团金红色的光,那光闪了闪,化成一个白胖胖穿着红肚兜头扎冲天辫的小娃娃,眉心有吉祥痣。   “啊,居然不要我?!我可是小福神也!”那娃娃跳起来,愤愤不平地嚷道,满脸是意想不到会有这种待遇的表情。“而且,我怎么可能会被堕胎?仙气加护下,应当是堕不了的才对……”忽然看到女神,娃娃立时哑了声,忙不迭躬身施礼。“原来是……”   “小福神,另给你寻处投胎人家若何?”女神打断了他的话。   小福神看看龙影,又瞧了瞧女神,眼中瞬间掠过丝讶然,似有所悟,随后嘻嘻笑道:“不要!我还是要现在这个当我娘亲!”   “但……”   “没关系没关系!我可以等,下次再投胎!只要娘亲是她就好。”说着,小福神飞到呆愕在那儿的龙影面前,做出一副泫然的表情:“娘亲,你可不能不要我哦,都已经抛弃我一次了,呜呜。”双手擦眼做哭泣状。   “呃,好,好呀!”龙影即刻应了。失而复得,心理有安慰,而且,孩子是福神转世,一生必定平安顺利,何乐而不为?   小福神立即松了手喜笑颜开,转头向女神道:“她答应了!”   小白龙在光球中冲着小福神轻鸣,做出鄙视的神情,仿佛以前相识。   小福神看看它,扮了个鬼脸嘻嘻笑,拉着女神衣袖道:“我不要做它的孩子!”   小白龙晃着脑袋意示不屑。   “下一胎便是你吧。至于父亲是谁,看你运气了。”女神微笑,见他努嘴不依,又道:“要不,你便换个娘亲?”   “不要不要!”小福神把脑袋摇得象拨浪鼓,嘟着嘴想想,飞上前冲小白龙皱起鼻子,不无委屈地道:“当了我爹爹不许欺负我哦。”   小白龙把脑袋转一边不理。   小福神看看龙影做状欲哭:“娘亲,以后你可要保护我啊!”   龙影心下好笑,未及回答,女神向小福神微一弹指,“好了,你先回去吧。”小福神化为一道金光消失。   “现在龙御天可起死回生,但他的身体还需重塑。重塑的代价是,你这次生命后,将再也没有轮回。即使这样也可以吗?”女神注视着龙影轻道。   “是。”龙影毫不犹豫。   光球里小白龙扣着光壁,向女神不住低鸣。   女神怔了下,道:“你说,不用重塑,直接用你的龙体真身?可是那样……”   小白龙轻颔首坚持。   “会怎样?”龙影追问,如果会伤害到御天,她宁愿选择伤害自己。   “龙御天的真魂原身是东海龙王第八子毖熙。若使用真身,因你是人类,必须先令你服下他的内丹即龙珠,才能与你结合。而给了你龙珠,从此他便能感应你的气息,你所受的伤害他将分担,你若死了他也无法活着。而他受的伤害却不会影响你。”女神缓缓道:“自然,吃了龙珠后,你便不再是人类了,也将成为龙之眷族,寿长千年以上。而且……”说至此,女神欲言又止,轻笑了笑。   望着呆住的龙影,女神续道:“如此,百年后,其它人转入轮回,你们两人却会停留在今世。这样,你愿意接受吗?”   “重塑身体,我便只有今生?而使用原身,我便会与御天一起留在今世?”龙影向女神确认。   女神微笑点头。   “那,”龙影向小白龙一笑道:“御天,要委屈你了。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活得长长书香中文网,也会好好待你,让你幸福。”无论如何,都无法与所有人生生世世的话,便选择与御天一起吧。这也是他的愿望。而且,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不是吗?可以寻找他们的转世,看他们是否过得幸福,需不需要帮助。   “如此,一切善了。”女神向光球轻弹了下,小白龙破壁而出,向龙影点了点头,化为一道白光飞向东方。   须叟,有白虹划过天空,落至高台。白衣翩然,金冠玉颜,笑容明媚,可不正是龙御天!龙影欣喜迎上,两人执手互握,相对欢笑。   高兴过后,龙影忽然省起一事,大叫一声抓住龙御天的衣襟。“既然可以这样,一开始你就回东海用原身来见我不就好了?”那就不必牺牲我的孩子了!   龙御天微笑摇摇头:“人类的龙御天死去时,你我缘尽,纵我回了东海,也须饮下洗尘水,忘却所有人间记忆,再不得返回。否则便是逆天行事,必受天罚,也会连累你。”所以,那时虽万分不舍,也只有离去。   “现下虽使用龙体真身,却是以大凌三皇子悦亲王龙御天的身份存在,因缘未断。”女神微笑解释,轻抬手挥了挥。“诸事已罢,吾归去,汝等善自珍重。”化为流光消失。   “结界解开了。”龙御天轻道。   “啊?”龙影不明其意。   “女神自降临便设下了结界,否则闹腾这许久,如何不惊动宫侍?”龙御天笑。   龙影恍悟,眼珠儿滴溜溜一转,把他推倒在榻上压住,看他红了脸,奸笑着低声道:“别误会哦,你本是病危之人,现在突然容光焕发,不怕人怀疑?”   龙御天一笑,搂住她的纤腰:“影尊是水漓天人,仙颜神医,便是病危,也能妙手回春!”勾住她的头拉低,深吻。   “啊!”缠绵的吻中,龙影突觉有粒小珠子被龙御天的舌顶进口中,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翻身反压,珠子顺势滚进喉道,滑落肚里。   “那、那个?”望着龙御天计谋得逞的笑脸,龙影了然:“就是龙珠?”   龙御天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开始龙影还担心他会做什么,想着现在在高台上,而且自己刚失了胎,身体不方便。不料没一会儿便发觉不对劲,龙御天全身虚软,面色苍白。   “你怎么了?”龙影大惊。   龙御天朝她安慰地笑笑:“龙珠与我本是一体,突然失了它,身体不适应。这样大概会持续三十天左右。”然后瞧瞧龙影:“影影你,你可能也会有些难受,不过时间短,忍一下就好。”   “我没什么……”才说着,只觉有一股热气由内透出,全身似乎都要烤焦了!龙影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水,水!”   有宫侍被喊叫引出,龙影捉住他逼问了水池的所在,狂奔而去!   扑通一声跳进池里,把全身浸入水中,龙影才觉得要飞散的灵魂镇定了些许。   而文韫殿里众人瞠目结舌,无法出声。虽没有下雪结冰,但冬天的池水可是透骨的寒!悦亲王本已形销骨立、病入膏肓,命在旦夕,影尊来后不久竟康复转好,还瞬时恢复了容颜,宫侍们也惊异在心。两下儿合一块,私相揣测悄传,影尊果然是真仙临世,能吸取病气,以水逼出!   龙影自不知他们想法,在冰水中泡了大半时辰,感觉体内热气已经转为柔和,分散至全身每一处,暖洋洋地颇是舒服惬意,便钻出水池。此时龙御天在宫侍相扶下回了殿,看着她湿淋淋的狼狈样子轻笑,吩咐给她更衣沐浴。   后来龙影无意间听到了宫侍们的胡猜乱想,灵机一动,嘿嘿笑了。正愁不知如何向龙擎天交待孩子的去向呢。   龙御天既已无恙,龙影便放心地离开文韫殿,前往天靖宫等龙擎天下朝。   倚在软榻上合目养神,龙影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实是这一天里发生了太多的事,起伏跌宕太大,转折太快,她的心神已达承受极限,倦极,累极。   睡梦迷蒙间,感觉似有人轻轻地抱着她,温柔抚摩脸庞,有柔软湿润之物轻触肌肤。熟悉的气息,霸道中又透出温柔,只对她显示的另一面。以帝王之威,向不许人拂逆,却在她面前伏低示弱、百般委屈。他,是龙擎天,现任帝皇。   睁开眼睛一看,所料不差。   “醒了?听闻你去了文韫殿,御天的病已大好,可是如此?”偷袭被逮个正着,龙擎天略有点讪讪,支吾他言。又不无疑惑地道:“昨日我去瞧时,御天好象还病得相当沉重……”不是一般沉重,而是好象随时会死去。宫里御医都说无药可治,拖不过三天了。御天自己也放弃了希望,把御医都撵走,只是等死。   “仙颜神医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龙影推开他假作镇定。“怎么,你不欢喜御天病好么?”   “不,当然不是这样!”龙擎天急忙辩解。“只是有点诧异罢了。”   不诧异才是怪事。龙影心里嘀咕。   向龙擎天表示了解地笑了笑,龙影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御天病势着实凶险,为治好他我大费精神,因此,因此……”眼中水汽凝聚成珠,在眶里打转,语声哽咽。   “怎样了?!影儿你、你不会有事吧?”龙擎天煞白了脸色,大惊。   “我没事,但我们的孩子……”龙影头一低,泪珠滚落。“孩子,没了……”   龙擎天闻言,脸色虽仍难看,却松了口气,抱住她,轻轻拍抚安慰:“不要紧,只要影儿你没事,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的……”话是如此说,泪却不如人意,缓缓滑下,眼中一片死寂空茫,尤似失了魂。   龙影伏在他怀里,感觉到他身体僵冷轻颤,知他心里必是痛极,不无歉意。默不作声抱紧他,暗里发誓,以后要好好待他,补偿他,孩子,一定再为他生个。   第二十章 新帝登基   相依许久,情绪冷静了些,龙影才发现,烛光轻摇,天色早已暗沉,夜幕低张,寒星零落,肚子也咕噜着抗议了。一问时辰,算来已是现代时计晚上九时左右。她一觉从下午睡到了晚上。   “影儿可是腹饥了?方才怕扰了影儿好眠,让膳食房温热等着,现下便传膳。”龙擎天轻击掌,宫人捧着食盒鱼贯而入,热气蒸腾的美食瞬间便如流水般布满桌席。   “多吃些,影儿需得好好补身体。”用餐间,龙擎天不住为她挟菜,柔声劝慰。   龙影知道,他是担心她掉了胎,身体受损。待别人如何她不知,但对她,龙擎天实是温柔体贴、用情至深,虽霸道了些让她不喜。   “擎天也尝尝这个。”龙影挟了个八宝珍珠丸子给他,于是,如意料中,看到他欣喜过头的神色。要让他高兴真是容易,龙影心里感叹。他要是爱的别人,或许会比爱她幸福得多。不只是他,身边的男子可能都是如此情况吧。但既已成定局,她会努力让他们都幸福的!   这是龙影第一次给他挟菜。此后,八宝珍珠丸子成了龙擎天每餐必吃的菜,百尝不腻。   膳后,谈起禅位及龙影登基之事。   “朝臣都已劝妥说服,一切完备,时日择定,只待影儿登位临殿了。”因膳时的少许温柔,龙擎天从失子的打击中振作,信心十足地为她谋划登基诸般细节。   “当真再无一人反对?”龙影怀疑。   龙擎天笑:“我既甘愿让位,御天又支持,加以四公子附和,朝臣虽多,不出这三群类,或有腹诽者,却不敢当面直陈。如此足矣!影儿明日随我登殿面臣,只消见了影儿天人容色,听得影儿博见智闻,腹诽必去!”   接下来两人细细商量殿上事宜,讨论获得朝臣真心支持与忠诚的方法手段。   这天龙擎天感觉十分幸福,因为夜深沉了,龙影没回碧水居,就宿在天靖宫。   此后,龙影也没有回碧水居,为了登基,必须做各项准备。而且,也要时常去探视龙御天的情况。虽不回去,却把小君、秋水接进宫长居。反正,以后他们也总是要入宫的。   两个月后的初春,大凌举国沸腾,神武皇帝禅位,影尊登基为女帝,改元光昭,以原神武皇帝龙擎天为男后,并封为昌王摄政,大赫天下。另纳悦王龙御天为一品贵士,蓝田君、洛秋水为二品元卿。并颁布新法,三年后开女科取士,男女可同朝为官,为国尽力。   而几乎同时,夜厥、莽突也各传来消息,皆为新皇登基,不日即将来朝致贺。   夜晚,大凌天靖宫。   龙影与男后龙擎天共坐阅看听风馆送来的消息。   莽突的较为简单,大意为,厝亲王世子孜屏珞邀国师时觞舞至府品鉴美女,设伏击破幻术,擒杀后立领兵入宫,将莽突王斩于床,头颅悬于宫门。同时京都邯坦戒严,全城朝官皆在其掌握中。第二日晨,百官在军兵监督下上朝,孜屏珞宣布为新皇,斩尽反对者,正式登基。虽手段较狠厉,然快捷到位,死伤者少且都是高官皇戚,并不惊扰百姓生活。又因前皇暴虐荒淫,昏庸无道,不得民意,孜屏珞弑君自立倒有不少人拍手称快,大声道好!很快京都邯坦就恢复了平静,也接受了新皇孜屏珞。同时民间盛传,孜屏珞为皇乃是天意,因他宣布登基之日,邯坦上空祥云五彩,并闻有女神骑碧眼凤凰驾临皇殿,赐新帝孜屏珞天书一卷。   夜厥新皇苏宇元取得帝位的经过相对复杂曲折一些。   当时太子苏嵇在大凌锦空雇请天下第一杀手摄魂暗杀龙擎天事败,连夜逃出,并遣人飞驰莽突,要求联合向大凌发兵。约定攻下后平分大凌国土,并称水漓天人现为大凌皇后,获胜后也愿奉送莽突王,以此相诱。然而莽突王不但荒淫好色,还贪婪无耻,回复要求先将夜厥第一美人玎公主送他为妃,如此才肯出兵。这要求,不但夜厥皇后姮玲坚决不同意,苏嵇也颇犹豫。夜厥恐孤军难胜,而莽突王没把玎公主得到手决不肯动一兵。两下里扯皮,迟迟无法发军。   就在这当口,夜厥军队中又出了怪事!许多士兵报称,夜里听见鬼哭,自称是历年战伐中死去的兵士。鬼痛哭,说夜厥即将对大凌用兵,此战必败,并将亡国,出战众兵死无葬身之地,家小无人照抚,凄惨悲凉。那鬼是夜厥地方口音,诉说往日参战被杀惨景,历历在目,不由得人不信。剖析夜厥此战动机、目的与必败原因,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讲析众兵死状、败后惨况、亲属流离失所,绘声绘色、如同亲见,众兵莫不心惊胆悸、面无人色。由此夜厥军厌战情绪高涨,叛逃者众,连高级将领都神思恍惚,无心处理军务,甚至思忖联合叛变,令夜厥王苏丹与太子苏嵇头痛不已。   幽夜鬼哭事件不久,夜厥境内渔民于凌晨时发现弘河河心有宝光上映,约方圆十丈的河面清晰透亮,水草、鲜鱼历历可见。靠近察看,河底有一块白玉石碑在放光,捞起一看,上书“元主民生”。渔民不解其义,把白玉碑进献当地官家,并张扬此奇事。恰在其时,有叫苏宇元的青年与友行经此地,口渴,向渔民讨水喝。渔民见他二人容貌气度绝佳,谈吐不凡,多问了同句,方得知,那叫苏宇元的青年竟是夜厥王流落民间的亲子,因听闻夜厥王将对大凌用兵,为免黎民受苦,特赶来劝阻。青年喝完水后就道谢离去,但他俊秀风雅的容貌,亲切有礼的态度给当地民众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后来不知谁嚷嚷:“元主民生”,是不是就指元皇子登基继位,我们百姓才有生路啊?如此一说,众皆恍悟,不多日民间广为流传,以为天意,人人期待皇子苏宇元能取代现在的夜厥王苏丹,甚至有乡人冒死写下联名请愿血书,要求苏丹退位让贤。   这事苏丹、苏嵇等人当然也风闻了,切齿痛恨,宣布那名叫苏宇元的青年乃是胡诌冒称,下令通缉捕杀!而此时,有人公布了其灌醉苏宇元后所听到的真相,苏丹为炼强身蛊历年来奸杀宫女无数,而元皇子之母侥幸逃生,真实可信,令人泣下。民间越加同情保护元皇子,呼声愈高。   这传闻也入了夜厥皇后姮玲的耳朵,想起每年都有宫女无故失踪,对苏丹疑心大起,暗自跟踪盯梢。而苏丹虽小心防备,有所警惕,但因为该病发作突然,且发作后理智全失,无法掌控,还是在某天被姮玲逮到了现行。姮玲为保护那名宫女与当时丧心失智的苏丹同归于尽。而同一时刻,苏宇元与兰怜香摸入夜厥皇宫,将太子苏嵇暗杀,伪装成毒蛊发作而死。如此,夜厥王室只余两个柔弱的公主,苏玎和苏纹为了父皇母后及皇兄的暴死终日哀哭。国中无主,夜厥朝廷因而陷入混乱中。   此时苏宇元和兰怜香在夜厥国都泊殊公开露面,被众臣视为奇货可居,争相拜访。而苏宇元与兰怜香皆拒之门外,暗中寄书信与公主苏玎与苏纹,表示虽素不相识,但必竟为兄妹,会保护她们免受伤害,私约见面,取得了公主的信任与支持。而众朝臣因为谁也无法名正言顺坐上皇位,最后商量决定,一致拱扶民间众望所归、天意所指的“元皇子”登基。   这样,苏宇元顺利成为夜厥新帝。据闻登基之日也有天空异象,女神骑着六翼金翅鸟出现大殿上空,抛给新帝苏宇元天书一卷。   读完消息,龙影与龙擎天相视奸笑。   “一切尽在影儿掌握中!”龙擎天叹道,满眼欣赏地看着龙影。夜厥夺位之策,早从龙影口中听闻,全都如计发展。“但,女神和天书是怎么回事?还有五色祥云……”   这个龙影也茫然,向他摇摇头,表示全不知晓,与她无关。虽然没有这一招孜屏珞与苏宇元也同样能取得皇位,但有此一举显然更能稳固民心,也可震摄朝臣。   女神……难道与那日高台上出现的是同一个?龙影有刹那狐疑。不太可能吧,天神怎么会掺杂人间的事。   轻笑笑,龙影想着远在夜厥的苏宇元与兰怜香,不知他们几时才能归来,倚在龙擎天怀里悠悠叹了口气。初登大宝,对有拥护首功的龙擎天自然要多加感谢,因此近几天都是与他同寝。   龙擎天见她叹气,知她所想,心里不悦,便试图转移注意力。“只差雪翼了,影儿可有妙策?”   龙影向他摊摊手,撇嘴:“什么也没想到。”   四国统一,最头痛的就是雪翼。对一个闭关锁国,不侵略,也完全不与外国交通的国家,能有什么借口吞灭呢?对它的了解,龙影只有建设桃源时曾去雪翼采购造纸树种的那次旅行。虽然已经忘了是和谁一起去的,但在那里遇上的两个紫眸天使却印象深刻。   好象,那个哥哥是叫安冰零,妹妹叫安冰凌?啊,对了!当时,安冰零还给了块令牌,叮嘱一定要去什么宫拜访他?糟,忘得一干二净了!咦?好象夏天时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安冰零责备,为什么失约不去找他之类的。还说我是雪翼神女,如果一年之内再不去找他,就要来掳走。呵呵,怎么可能实现!纵使他是雪翼皇家祭师。雪翼国都森眚与大凌京都锦空可是远隔万里之遥啊!   想着,龙影哑然失笑。   龙擎天看着她绚烂笑颜,明媚动人,情不自禁低头采撷,嘴里嘟哝:“夜深了,影儿,上床安歇吧。”不由分说把她抱入床帏。   未几,宽大厚重的龙床微微摇动,娇喘媚吟荡漾空中。天上的月儿急急扯了几片云絮羞掩脸红,时而又偷偷露头窥视几眼。   龙擎天非常努力,一心想着失去的孩子能复得。   而此时的龙影,当然想不到,她以为的不可能,竟会成真。   第二十一章 神的后裔   虽然当了女皇,但由于有龙擎天这个昌王摄政,又有龙御天、锦空四公子、小君、秋水等人帮忙,龙影实在轻松得很。过得两三个月,寻了个时机,跟擎天、御天他们说了,把锦空四公子也纳为二品元卿,好让他们更尽心卖力、鞠躬尽瘁。   期间,夜厥、莽突遣使来朝致贺,并奉上新皇密信。内道女神天书有言,为国政稳定,扎牢根基,不宜马上并入大凌,须稍等两三年。大凌也需把原先龙影筹备的备战措施做足,武力军威要强。   龙影与擎天等人商量后,深以为然,只是想到得过那么长时间才能与苏宇元和孜屏珞相聚,不免有几分惆怅。   也有好消息的,倾音园那边传信来,言道原先埋葬薮春、月魂的冢园,长出了薮春新芽,不知何时开始,多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眼睛尤如红宝石般美丽,见了他们也不怕,与人很亲近,好象它从来都住在倾音园一样。   因着秋水复活与龙御天的奇迹,有时龙影会想,难道薮春与月魂也复生了?上天真的有神在祐护吗?虽明知是痴心妄想,但有时还是忍不住会自恋地认为,这么好运,一定是得了神的宠爱。   快乐不知时日过,转眼夏至。   大热的天,龙影哪肯上朝受罪,便眼珠儿一转,说要去倾音园看看卫子浩义兄和沈心,之前虽给他们赐了婚,但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顺便还可以了解一下桃源的发展。至于朝政,龙影撒娇说,有了他们,她哪会不放心呢?在她的软磨硬缠下,龙擎天他们也只好答应了,但派了秋水和小君跟随她一起去,而且要求低调微服,尽量不引人注意,毕竟,她现在身为大凌女皇。   龙影一口答应,匆匆收拾了行装,兴高采烈地催促秋水和小君动身。她一刻也呆不住了,要回倾音园纳凉去!顺便沿路游览风光。   看着她那么欢喜,一众男妃们颇是怨怼。要跟她分离那么久,他们可是很舍不得的。只是他们都有政事在身,不象秋水和小君无官一身轻,否则也必定跟着同去。   龙影嘿嘿笑,搂住了一人一个响亮的香吻,允诺夏过天凉时一定会回来,他们才终于松手放她离去。   就如计划的,龙影与秋水、小君相伴,一路吃喝玩乐,优游而行,到达倾音园时,都已经近夏末了。与卫子浩哥哥、沈心沈力见面叙谈,去冢园看了薮春新树,抱着小月魂兔恋恋不已。   龙影固执地认为,那小白兔就是月魂的转生。说也怪,她“月魂,月魂”的叫唤,小白兔居然也象听懂了似的,跑到龙影身边,跳入她怀中。而旁人,它虽不惧怯,却也不许人抱的。   于是,在倾音园的那些日子,龙影时常抱着月魂兔坐在冢园,摸着薮春新树说话,希望它们快快长大,再修炼成人形。   “……薮春啊,我可喜欢你人形的样子了,很漂亮哦。当然啦,月魂你也很帅的!如果你们还能修成人形,我希望你们能结成伴侣,老实说,我觉得你俩很相配呢,呵呵。”这天龙影又抱着月魂兔坐在冢园讲些鸡婆的事,摸着它柔软的毛,顾自傻笑胡说。   “不过,我听说修炼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或许要千百年。”说着,龙影小心地环视四周,虽然早之前她就已经说过要独处,肃清人员了。“幸好,我有了龙珠,说不定真能等到那一天。那时,我可以为你们主持婚礼哦。”嫣然而笑,容光照人,比午后的阳光更耀眼。   突然眼前一花,有两个白衣人影出现在眼前。一男一女,皆是银发紫眸,眉目如画。肌肤白晰透明如远古冰川上的雪,唇色却殷红如初采下的玫瑰。男子年约二十三、四,女子十七八,气质极其淡雅,只消不开口,便尤似两尊天使雕像。   “安冰零!”龙影脱口喊出男子的名字。她是白日做梦吧,竟然在自家庭园里看见应该远在万里之外的雪翼皇族。   安冰零在她惊喊出名字时唇角微勾,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尤如冰湖解冻,雪莲初放,随即笑容收敛,蓦然出手将她拉进怀里!   “呀啊!”大惊之下,龙影松手放了月魂兔。“做什么?!”   “与我回去,雪翼。”安冰零唇不曾稍动,却有清泠的声音在龙影脑海响起。   龙影还未曾思想明白,安冰零一手如铁钳般捉着龙影毫无松懈,另一手缩回,牵住同来的少女。“凌儿,回去了!瞬移术!”   “科、科科,俄好累了,俄要吃、吃糕糕……”少女扭着身体不依。   龙影试着努力掰安冰零的手,想要挣脱,无果。蓦然灵光一闪,不再挣扎,微笑道:“凌儿,我有好吃的糕糕哦,要不要?”   安冰零转头瞥她,目光冷然。“不要想逃,这次我一定带你回雪翼。”转头向少女:“凌儿!快施瞬移术!要不,以后再不给你糕点吃!”   少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科科坏!科科不、不给凌儿、糕糕吃……”   安冰零现出微微焦燥之色。   “我没想逃,我愿意跟你回去。”龙影注视着安冰零说,一脸真诚。又笑着哄那少女:“凌儿乖,不要哭,跟我来,我会给你很多糕点,你爱吃多少都行。”   “真、真的?”少女破涕为笑。“凌儿要、要去!”   龙影转头看安冰零,笑眯眯道:“远来是客,喝杯茶再走如何?”   安冰零盯着她看了许久,却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因为龙影刻意封闭了心灵思想。   “好。”最后安冰零在她脑海里简单地吐了个字,但抓着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龙影不介意,反正,她确实是愿意随他回雪翼的。   那少女名叫安冰凌,如同龙影的许诺,她得到了很多好吃的糕点,所以,非常喜欢龙影。   而龙影得以有机会向秋水和小君简单说明解释了下,以免被误会凭空消失,造成倾音园的恐慌,甚至是大凌、夜厥、莽突的恐慌。   虽然秋水和小君对安冰零一直紧握龙影的手不放颇不满,也颇怀疑,但龙影笑着,胸有成竹,以眼神示意他们放心。   喝了茶,安冰凌也把糕点吃了个心满意足,在秋水和小君以及哥哥卫子浩等人的面前,安冰零一手牵着安冰凌,一手紧抓着龙影,三人一闪消失。   头好晕啊!龙影一手被安冰零紧捉着,另一手抚着头。每当身体一轻,眼前就会一片刺白,头脑眩晕,然后身体一震,脚踏实地,会发现身周景物完全改变。还未看清楚到底是哪儿,就又开始眩晕了,只隐约记得先头落地时人群目瞪口呆的僵硬表情。如此重复多次。   现在到底到了哪里?龙影半倚着安冰零举目四望。   “雪翼皇城。”脑海中传来安冰零的回答。   不错,已经到达雪翼皇城了,在他们眼前的就是华美、神秘而又肃穆的宫殿群。安冰凌的瞬移术天下无双,片刻里将他们由大凌的倾音园送至雪翼国都森眚。   “科科,凌儿好、好累,凌儿要快、快点回去。”安冰凌扯着安冰零的衣袖向前走。   有宫人走来,见到龙影呆怔了会儿,随即恢复平静,向安冰零和安冰凌躬身为礼。   安冰零拖着龙影大步向一座庄严堂皇的宫殿走去,安冰凌在一旁格格拍手笑着跟随。一路上,不断有宫人驻足向安冰零遥遥行礼,即使相距很远。近了,发现宫殿匾额上书“碧芫宫”三字。   “凌儿,你回碧芷宫去,今天你做得很好,可以多吃两块糕点。”龙影听到安冰零对安冰凌这么“说”。   “科、科科真好!”安冰凌开心地大笑,被宫人带开。   进宫后,安冰零终于松开了龙影的手。许多侍人围上来,看见龙影虽吃惊,但很快低眉垂目,向安冰零施礼后静立待命。其中一个穿着异于其它人,看似管事的青衣男子站在安冰零近前约一臂距离。   安冰零抬手触及他的脸,一会儿放下。   青衣男子满脸喜色,恭谨地向他躬身一礼。随后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躬身对龙影深施一礼:“原来是新的神女大人,您将为我们神圣雪翼带来希望与繁盛!”   此言一出,其余侍人皆大喜,一起向龙影行礼:“见过神女大人!”   龙影大刺刺接受了他们的行礼,点点头微笑。   果然如同猜想,这是将雪翼收于版图的大好机会!夜厥、莽突在握后,她一直在思考雪翼的收纳方法。忆起那次梦中,安冰零得知她来自于异世后,惊喜地抱住她拥吻,称呼她为新的神女,说她会成为他的新娘,还有传递过来的极度悲喜。   雪翼皇家是来自异世的少女安心与雾昙树神幽罗的后裔。因此,同样来自异世的安青洛也被认作是至高无上的神女。原先龙影拿不定那到底只是梦抑或是真实,但安冰零果如梦中所言,从天而降,前来掳劫她,因此,她也确定了攻下雪翼的策略。   瞥了身旁的安冰零一眼,龙影很高兴,冰山美男,目前她的后宫正缺这类型的收藏品呢!为了四国统一,她很乐意用热情熔化这座冰山。于是,龙影主动靠到安冰零身边,含笑抱住他的胳膊。   安冰零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转脸看了看她,眼中有丝惊讶,但并不拒绝。   见他们如此,一众仆侍面面相觑,喜形于色,齐齐躬身致礼:“神女大人,请尽快与主祭大人完全神合,振兴雪翼,佑护国民!”   这倒使龙影惊诧了。他们这么积极想把安冰零送给她?   “三日后举行神合之仪。”安冰零冰湖般冷澈的声音在脑中回荡,令龙影更张大了眼睛。她虽是想快点吃掉他,把雪翼弄到手,但事情未免太顺利了吧?顺利得她不敢相信!顺利得她忍不住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安冰零淡淡一笑,松开了她的手,向众侍人略点点头。   青衣侍长便遣女侍带龙影去更衣。安冰零也在侍人簇拥下离开。   更换的衣裳也是白衣,但是简洁大方的衣服款式搭配上精致的黄金发箍、颈圈、手镯后,莫明的有种神秘高雅而又华贵的感觉,就象宗教中的女神一般。众女侍呆呆凝望着她许久,突然皆单膝跪地,双手交叉胸前:“神女佑我雪翼繁荣富强!”   龙影轻笑道:“都起来吧。”我是神女,但,是要吞灭你们雪翼国土的神女!   “是,谨尊神女之令!”众女侍站起。“请神女移步前往月泠殿,主祭大人在等您。”   引龙影到得一月白色的殿宇前,众女侍止步,躬身示意龙影独自上去。   月泠殿大概是安冰零的寝殿了。龙影估猜。   没错。月泠殿是用珍稀的月木所构建。月木木质坚实如石,筑屋居人,奇香雅淡,怡心健体。待得入夜,更会发出朦胧莹光。如逢十五月圆,月上中天,隐约能听到若有若无的音乐萦绕。因这种种异事,月木又被称为香音木,被奉为雪翼国宝之一,能得寸尺已是不易,勿论建为屋宇!整个雪翼,历来也只有主祭能居月泠殿,连雪翼国王都无此福。月泠殿,在雪翼被视为圣地,主祭是国民的信仰,精神领袖。   踏入月泠殿,龙影看见安冰零正站在殿中空地的一株巨木下,微仰头闭目。   斑驳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投洒到他身上,银发闪着耀眼的光芒,雪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看起来仿佛要溶入光辉中一般,美丽而又神圣。绿树枝叶繁茂,鸟雀争鸣,阳光在叶梢枝头跳跃,白衣宽袍的安冰零尤似树仙绿灵,与一切融合得极其协调。   似感觉到她的气息侵入,如杜衡初开之色的淡紫眼眸轻启,安冰零转头向她微微一笑,比阳光更明亮。这一瞬,龙影理解了雪翼国民为什么那么尊崇他。来的路上,女侍曾言,安冰零是历代祭师中容貌与树神幽罗最相似、术力也极强的一个。   当龙影走近,安冰零伸手拉住她。“你来了,我的新娘!”拥住她,安冰零轻吻她的发、额。   “我虽然没有不愿意,但是,为什么这么着急?我们对彼此还很陌生。太快太急了吧?”虽然安冰零的美貌完全符合她的后宫收藏要求,可是,当新娘要履行义务的。她想吃掉他,但还是希望能在更有感情的情况下。   “我们一定得结合。我也只能与你结合!”安冰零的声音透出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无奈。   龙影惊异地瞪视安冰零。   安冰零紧拥着她,身体微微颤抖。他的思想如同悲怆的巨浪奔涌入她的心房。   原来,雪翼建国至今已经一千五百多年。树神幽罗与神女安心的后裔安氏皇族在绵延千年后神力逐渐消退,近于凡人。某次被侵,虽幽罗仍在,但他常年陷于沉眠,而皇室术力过于薄弱,几乎被敌人破除结界攻入国中。为保护国土,覆行皇家职责,安氏决定重新凝聚神的血脉,以求获得强大的术力。为此,兄长娶了妹妹,生下的孩子拥有的力量果然比爹娘都强,他就是第一任的祭师。由是开始,安氏皇族规定力量较强的男女必须结亲生下祭师,不得与外人通婚淡薄神血。男女祭师也是强强结合,繁衍后代。然而祭师力量虽强,却多寿短,生育的子女也常有死胎或天生残缺短命者。   到得安冰零这一代,祭师竟只余他和安冰凌两个亲生兄妹。皇族人丁稀落,再无有强术力者。如此,按族规,他便不得不娶妹妹为妻。可安冰零实在没法勉强自己对妹妹做那种事。而且,安冰凌智商相当于四五岁的孩童,对他也完全是对哥哥的依顺和天真。虽然皇家多次要求他尽快举行神合之仪孕育新的祭师,因为,照惯常来看,他的寿命也不久了,但是安冰零始终推托婉拒。   那年在街上偶遇龙影,得知她也姓安,令他喜出望外。因为,雪翼安氏的成员他都尽晓,却不知有龙影此人。由此猜测,她可能如同神女安心一样,来自异世!比起同血亲缘,自然是神女更适合成为他的新娘。怕吓到龙影,只是盛情邀请她来碧芫宫而没有立即强掳,谁知久等不至。去年春末,终于忍不住使用了魂想术进入龙影梦中,果然探知她是新的神女!抑制不住的喜悦令他拥吻了龙影,并软硬兼使加恐吓,逼迫她赴约。结果,她仍然不来!无可奈何之下,安冰零只好携妹妹以瞬移术万里劫掳。   轻抚龙影的脸庞,安冰零的声音虽淡淡,却有无尽的伤感。   “去春以来,皇家屡次催逼,心中苦闷烦乱,而凌儿懵懂无知,依旧欢颜喜笑,看着愈加焦燥。不知不觉间,竟对凌儿产生了迁怒与厌憎。若非有你,或许我会恨她,恨到希望她丧生,如此,便不必与她神合了。”   安冰零微微一笑,泪却无声滑下。   龙影无言叹息,抬手轻擦去他的泪。纵为一国崇仰的精神领袖,他一样也要受到约束,也有无法自主的痛苦。神的后裔,并不幸福。   安冰零捉住她的手轻吻。“这世上,能成为我伴侣的,只有你,我也只愿与你神合。”   “你会幸福的。我希望,我能给你幸福。”龙影紧抱住他,用尽全力。   安冰零有刹时的惊怔,但很快恢复平静,捧起龙影的脸,轻柔吻上她的唇。“你是神女,注定是我的妻。雪翼有了你,一定能获得新生。而我,有了你,也一定会获得幸福。”   冰冰凉凉的吻,如同那次梦中一样。龙影缓缓合上眼,回应他的吻,眼角却溢出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滑过脸庞,砸落在月泠殿的青玉砖上。只因传递过来的感情太过沉重悲哀,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洋,表面上却漾着少许欢乐与希望的浪花,好似即将沉没的溺者抓着一根稻草,坚信能够因此得救。   假若她不接受他,不要他,连一根稻草都没有的他,是否会就此沉下海洋最深处?   ……   第二十二章 神合(一)   雪翼,此刻宫廷里正忙着筹备主祭大人的神合之仪。国民已期待多年。   以往历届主祭,大多三十左右就撒手红尘,有些命薄的甚至二十出头就辞世,为此,在国民催促下主祭常常不足二十就举行神合之仪。本任主祭年已二十五,却迟迟不肯神合诞下新祭师,实在令人焦急。又因前些年雾昙神木突然枯死,国民人心惶惶。然而昨日里突然传出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主祭之所以推托,是因为发现了新任神女,而如今不仅将神女接至宫中,还愿意马上举行神合之仪!此讯传出,国都森眚为之沸腾狂欢!人人皆松了一口气。神木虽枯,但来了新的神女,雪翼将获得新的希望与生力!   宫里人来人往,人人喜笑颜开,忙碌而兴奋。   月泠殿,铺着雪白毛毡的房间,龙影赤脚坐在宽大明亮的窗台旁,旁边摆着几碟时鲜果点,凝望着绿意拥挤、飞鸟喧嚣的蔚蓝天空,托颐闷闷无语。   明天就要举行神合之仪了,但安冰零对于龙影,虽偶有亲吻拥抱,但那拥抱与亲吻,不带丝毫□,却渗透着敬仰、膜拜与爱怜,温和而轻柔。龙影有种感觉,如果不是迫于国民的压力,安冰零是不会要求与她进行神合的。他的本质,是个温柔善良而又清冷淡漠的人,有着清澈无垢的灵魂。这是看见巨木下的安冰零后,龙影所得的印象。   龙影喜欢雪翼这个国家,也不讨厌安冰零,甚至有些喜欢。她能理解安冰零所承受的巨大压力。他一人担着雪翼全国人民的期望与信仰,肩负保卫疆土的责任。为了雪翼的未来,国民甚至近于逼迫地要求他与妹妹尽快生下子嗣。近亲通婚虽是几百年来的皇族惯例,但是,安冰零不愿屈服。然而他一人毕竟难于强抗全国人民的热望,他是雪翼人民的精神支柱。他一直都在痛苦中煎熬,是个不幸的人。为了抵抗近亲通婚,他抓住了龙影这根稻草。   轻轻叹息,龙影微微苦笑。或许,安冰零仅仅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他并不爱她,甚至根本对她没感觉,所以,对她没性趣。也或者,因为对近亲通婚的恐惧,他产生了心理障碍,排斥与任何人亲密。再或者,他知道她已经有许多男妃了,嫌她脏,所以不想碰她?龙影陷入猜疑中。   月泠殿,主祭的住所,除了每天特定时间有专门的侍者来清扫、更换新鲜果蔬和蜜饯以外,就安冰零与龙影两人。其实,这两天里,大多数时间就龙影自己形影相吊。她闷得快疯了,偏偏安冰零对月泠殿设了结界,她出不去。想与安冰零谈谈,但他在她醒时总不在,等她醒来,他已经走了。   夜幕在满腹烦闷里降临,晨光在百鸟啼鸣中撕破黑暗,拥抱大地。神合之日在万众期待中到来了。   沐浴熏香后,被女侍打扮一新的龙影,在安冰零的牵引下,走过手持鲜花载歌载舞的少女甬道,走过撒满馨香花瓣的红毡,走上高高的神坛。神坛近侧,有雪翼国王、王后及众臣,远处,是森眚百姓。   盛大的神合之仪,森眚之民倾巢而出,然观礼者虽众,当龙影金冠辉然、白衣翩跹地立于神坛之顶俯视万民时,全场寂然,呼吸声几不可闻。许久后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观礼者皆跪礼:“神女佑我雪翼!!!”   如此热烈的气氛,使龙影郁闷的心情略得纾解,向民众展露出灿烂的笑颜,轻挥挥手,再度引起群情沸腾。看着坛下狂喜难抑的雪翼民众,不少人甚至久跪不起,淌下热泪,龙影不由轻笑:这民心,来得真是轻松容易!   走圈、踏步、簪羽,观礼者唱赞歌祝福,龙影紧握安冰零的手,与他翩然共舞,向他脉脉微笑,传递自己的心声:喜欢你,也会善待你,敞开心灵把你交给我吧,我会让你幸福的!这是约定。   然而安冰零只是微笑,如杜衡初开般淡紫的眼眸凝望着她,除了温柔平和,看不出一丝异样。   “不回答,就是默许,我当你同意了!”趁舞罢曲终,龙影借着惯性扑入安冰零怀里,勾住他的脖子,咬上他的唇,边在心中得意地道:“同意了就是我的东西,作个记号盖个印!”   这瞬间,龙影终于感觉到安冰零内心的巨大波动,不是悲哀,不是欢喜,只是非常非常的惊讶!还有一丝丝儿的慌乱不安。   盖完章,龙影笑眯眯再看安冰零,但见他淡紫的眸子变成深紫,凝注着她,带着探索的意味,也夹杂着迷惘。   “你,真的想要我吗?不是因为同情或怜悯?”安冰零如冰湖般冷澈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   龙影没有回答,再次咬住他的唇,但这次温柔、轻缓、缠绵,充满怜惜和珍爱。末了龙影把身体吊在他脖颈上:“抱起我!”   安冰零神思恍惚,机械服从她的命令,将她横抱起来。   坛下被龙影的举动震撼到、呆如木石的民众这才清醒过来,掌声、欢呼有若怒海狂涛般响起,欢送安冰零抱着龙影退下神坛,完成神合之仪的公众部分。   接下来的神合之仪是在一座古老肃穆的殿堂,心罗神殿。雪翼的千年古殿,供奉着雪翼开国神女安心。据说只有最洁净美丽的女孩才能获选,进入此殿侍奉神女。十六入选,二十退出。雪翼少女以曾侍奉过神女为荣。   当安冰零抱着龙影踏入神殿,立时便有一群白衣少女趋前施礼:“参见主祭、参见青洛神女!”   听得此语,龙影方知,安冰零把她现代世界的名字公之于众了。   在白衣少女的引领下,来了神殿正堂。看到神女塑像的瞬间,龙影差点爆笑!   那不过是现代世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大学生形象罢了。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背着一个帆布背包,手上抱着一个大大的讲义夹。容貌平凡,只是由唇角、眼睛可以看出,她有种积极进取、坚韧不拔的精神,以及决心已定、不达目标不罢休的意志。   容貌、其它都不重要,关键在于她的精神意志。从发达的现世突然落到陌生的异世,不自怨自弃,还能聚集民众,开拓乐土,她是个不凡的女子!雪翼国民为此崇拜千年,在他们心中,她是真正的神。   爆笑冲动压下后,龙影真诚向安心雕像躬身一揖。朋友,你真了不起!可是,我也不会输与你。我将把雪翼引上另一个繁华高度,也将把雪翼安氏皇族彻底解放!   一名白衣少女双手托着竹节酒奉到安冰零与龙影面前。那是一长节竹筒劈半所成的酒器。   安冰零示意龙影与他一起接过竹节酒,浅啜一口。   白衣少女重又双手接回退下。   心罗神殿殿长将一枝长长的合欢藤缠绕她们身上,庄重宣布:“在伟大的安心神女见证下,你们从此结为夫妻,为雪翼孕育新的护国祭师!”   众白衣少女拍手唱起祝歌,推拥着他们走向殿后。   龙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这究竟是一株树还是一片林?!   顶上是遮天蔽日的绿荫,枝干垂下无数银白的丝须,有些落地生根又成树,未触地的却如银丝飘拂,层层叠叠。拂开银丝走入,才发现主杆直径粗达几十人合抱,距地两三米高处被掏空成屋室,里面摆置桌椅床榻等物,居然还富有宽余。底部盘根错节,形成可拾级而上的根梯。上有银丝低挂,披盖在屋口成天然帘幕。   在殿外时,龙影未以为奇,因为雪翼到处种满林木。没想到,却是独木成林!   白衣少女们将龙影与安冰零推进树屋后就开始嬉笑着剥他们的衣裳。每人剥得一件拿了就跑!   “快还来!别胡闹了!”龙影扒在门口伸头大嚷,却不敢追出,因为,身上已经什么遮盖都没有。但那些少女咯咯笑,回头冲她扮鬼脸,却越跑越远,最后没了影儿。   “这是神合必经仪式,她们明晨才会将衣裳还来,现在喊叫也没用。”有清凉的手轻触她的肩膊。是安冰零。   龙影回头,忍不住尖叫一声双手捂住眼睛,满脸通红。安冰零也是全身光裸,就象刚出生的婴儿!   其实这是必然的。因为那些不良少女不但剥她的衣,同样也剥安冰零。只不过刚才慌乱中她只注意到自己受害,没关心安冰零的情况。   清凉的手离开了,过了会儿又轻触她手臂:好了,你不用捂眼睛了。   透过指缝,看见安冰零面色晕红,身上果然包裹了布料,似是床单之类物品。龙影慢慢放下手,却又不由低叫一声,扑到床榻前。她想起,自己还是光裸的,也得找东西包一包!结果,床榻上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龙影呆愣了下,双手遮挡关键部位,侧转头哀求地望着安冰零。   安冰零为难地从布料下伸出一只手轻触她的肩:只有一条床褥。   “那把它给我!”关键时刻,龙影的自私自利暴露无遗。你裸着总比我裸着好!   然而,安冰零涨红了脸倒退两步,摇摇头。不肯!   龙影哀兵之计失效,情急之下骨子里的土匪恶性暴发,顾不得遮掩,伸手去抢他的褥子。   在这时,她忘记了,这是神合之夜,是光明正大扑倒安冰零的大好良机。人的穿衣的潜在习性根深蒂固,除非是出自自我意愿的脱掉,否则突然失去外裹衣物都会惊慌失措,无法正常思考。   她用强,安冰零却使劲揪紧褥子裹住自己。两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几个回合没占到便宜,龙影醒觉,跟男子比力气再蠢不过!于是趁安冰零不备,突然伸手入褥子挠他腰腹。安冰零大笑松劲,龙影扯到半边褥子便赶紧往身上裹!但安冰零发觉不对,也机警回拉。结果,两人光裸地紧裹在一张褥子里,肌肤毫无阻隔地亲密接触。   怔然相视了会儿,安冰零淡紫的眼眸转为深邃的紫,合身抱住龙影,倒卧在床榻上。   “青洛,我的妻!”狂乱吻着她的脸、唇,龙影感觉安冰零微温的身体逐渐热烫。心底温软,龙影也回手拥抱住他。   然而,安冰零突然松手放开,翻转身体背对她,闭目喘息。紧贴的肌肤传来他的清澈温柔的声音:“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   龙影心里腾起怒焰:“什么不应该?!我们已经在民众之前举行神合之仪,也在心罗神殿缠上了合欢藤,从此夫妻同体,不管发生什么都是应该!”把他身体扒拉过来面对自己,却见那淡紫的美丽眼眸充满痛苦,仿佛就要满溢出来。   第二十三章 神合(二)   见安冰零这般表情,龙影顿时泄了气。“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神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不是不愿意。”安冰零的声音在脑中轻响。   “那到底有什么委屈之处?告诉我好不好?无论是什么,都让我们一起面对吧。”龙影眼睛柔声道。她就觉得奇怪,怎么会有男子不喜欢与她亲密呢。   试探着轻拥住安冰零,他并没有厌恶之色,还向她怀里靠了靠。   “就这样抱着,很温暖。”安冰零的手臂环住她,紫眸微闭。“神合,因为我喜欢你,而且,王上与臣民催促多时,无法再拖延。但我,讨厌我身体里的血。为了保持这神的血脉,几百年来,安氏皇族不得不近亲通婚。许多祖先因此抑郁而死,甚至为逃避神合而自杀。”   安冰零轻轻笑了,却比哭更伤悲。“国民所崇拜敬仰的神之血脉,在安氏皇族,特别是祭师中,却是受到刻骨诅咒的。它令我们终生不得自由。”   听到这儿,龙影已有些明白了,轻轻道:“你想结束它?”   “是的,我将是雪翼皇家的最后一个祭师。”温柔的声音,透着难言的苍凉。   “没了祭师的守护,谁来张起结界?你不怕雪翼会因此覆灭吗?”龙影缓缓道。   “雾昙木枯,雪翼名消,由安而始,由安而终。”安冰零注视着龙影,轻抚她面庞,低笑。“安心神女是建国神女,你却是灭国神女。雪翼不复存在,又何须祭师?”   龙影失声道:“你知道我的居心?那为什么还与我神合?”通常这种情况应该是杀戮或者驱逐吧?   “昨日进入国库,发现一个以前无法开启的匣子自动弹开,里面放着的黄绸上便写着那四句话。”安冰零拥紧龙影,眼眸微闭。“或许你会给雪翼带来灭亡,可是于我看来,你却是拯救的神女。”   轻轻叹息:“雪翼安逸了一千五百年,人民过于惫懒依赖,不担心战火,不追求发展,没有鸿图大志,就如一潭死水,发出腐臭之气。没有战争的军士,不保卫疆土,却成为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恶痞。官吏贪赃枉法,寺庙蓄财暗淫,民间甚至开始近亲相姦,却冠以仿皇之名。言道皇家既可,百姓为何不能跟风?”眉头深簇,言语里有无限忧哀。“如今的雪翼,就如已腐烂生疽的尸体,需经烈火焚烧,方能重生,焕然一新。”   微启眼,安冰零极轻地吻上龙影的额。“你是真正的神女,引来熊熊战火,烧尽雪翼沉积千年的邪恶和死气,唤起新生,也拯救了我。青洛,我的妻,我的神女!”他的泪溽湿了龙影的脸。   龙影怔然。她只看到雪翼平和安逸的表象,却不知道暗里隐藏着这许多的罪恶。神的后裔,雪翼皇族祭师的最后一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竟是雪翼的破灭与神血的断绝。他这一生,可曾幸福过?假若没有,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我会是你期待的神女,也会如你所愿,烧尽雪翼沉积的邪恶和死气,引导雪翼走向新生。但,并不一定要以战争的形式,而是革新!”双手捧起安冰零的脸,龙影注视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我另一个身份是大凌的女皇,不久也将是莽突与夜厥的女皇,雪翼我也不会放过。我将统一天下,将四国合并为一个全新的国度,雪翼会得到新生!你,也一样。”   安冰零愕然瞪视着她,似乎对她的豪言壮语不敢置信。但龙影凝望着他,毫不回避。渐渐,他的神色柔和了,露出淡淡的笑意,将她环抱得更紧。“我相信你。”   拥抱着安冰零光裸清凉的身躯,龙影轻轻与他相吻。轻柔和熙的吻,就象母亲安抚哭泣的孩子,就象阳光温暖冻僵的羔羊。“我会以神女之名下令,改安为洛,取消祭师一职,同姓近亲血缘不得通婚,如有违者,必遭天罚。神血的延续并不局限于姓氏,但以贤能为首选。”   安冰零微笑了。“你击破了我二十多年的噩梦。”   龙影却望着他肃然道:“从现在起,安冰零已经死了,不复存在。”在他讶异间莞然一笑,食指点着他额心,欢悦地宣布:“你诞生了,洛冰零!受到神女祝福,你将从此幸福快乐!”   洛冰零绽开了大大的笑花,眼中却淌出晶莹的泪。   “为了让你彻底摆脱噩梦,我也将抛弃安青洛的名字,以后唤我影吧,我会叫你零。零,既是一切旧事物的结束,也是所有新生的开始。”   “好。”洛冰零的声音道,轻而愉悦。   “为了顺利将雪翼合并,我也需要你的帮助。”龙影将自己的思想传于他。“如此,若我所料不差,将可以不战而达成目的。”   洛冰零紧拥住她,笑吻:“依从神女的一切指示。”   “那,假若神女要你献身呢?”龙影促狭地眨了眨眼。   洛冰零一愕,红了脸。“乐意之至。”长睫低垂,颤抖。   “那样,你体内的血或许会延续下去哦。”龙影恶意地道。   洛冰零一惊,抬睫望着她,却见她眼中满是笑。“零,你已不姓安了,即使有了孩子,也不会再有人要求他们近亲通婚保持神血的纯正。你的孩子会姓洛,无论男女,都会健康快乐的成长,不会有天生的缺陷,也不会短命夭折。如果你希望,我还可以让他脱离皇籍,逍遥于江湖。这样,你还害怕吗?”   洛冰零笑摇摇头。“影,我的妻,我的神女,如果是你,我不怕拥有延续的血脉,甚至已开始期待。”主动吻上她的唇,绻缱相抱,肢体交缠。   雪翼初秋的神合之夜,有些微凉意,两人相拥着温暖彼此,浓浓春意蔓延,婉转媚吟荡漾。   第二天,龙影精神饱满地醒来,看着半伏在身畔的洛冰零不由一笑。   昨夜拥爱时,龙影曾不经意间表示觉得他纤瘦了些,洛冰零便道虽瘦体力与持久性是很有自信的,一定会让她讨饶。龙影服了御天的龙珠,心里自知已非凡人之体,便婉言劝他不必做到如此,免得失了乐趣。但洛冰零虽略感知有异,却为了男性自尊不愿收回前言。于是,折腾到天蒙蒙亮。最后,龙影假意认输,装作不胜疲累状,洛冰零方心满意足地停止,抱着她立时便睡着了!   他原本从未有经验,一下子太过度,今儿醒来只怕腰部会酸疼难禁。龙影窃笑,手轻轻按揉洛冰零的纤窄结实的腰臀。   “嗯……”洛冰零低噫了声,纤长浓密的眼睫颤抖了几下,缓缓张开,向她露出朦胧的微笑,好似冰池初解,冬日阳光。   龙影发现,刚睡醒时,他的眼瞳是一种极鲜嫩清新的紫,就如四叶苜蓿紫花嫣然绽放的色泽。苜蓿花开,幸福到来。是的,他不再是圣洁无垢的主祭,已被她弄脏了。但,因此,他获得了爱与希望,在众多抑郁的雪翼祭师里,是幸运的最后一位。   在她呆笑痴想时,洛冰零捉住了她的双手:“影似乎并不疲累?”清澈愉悦的声音,透明如琉璃。   “累的,累的……”龙影支吾,心下暗自纳罕。他不觉得身体慵倦酸疼吗?   “影,我善用术法,其中之一便是回精驭气,能随时采收万物之元以补自身消耗,疗愈筋肉疲劳。”洛冰零笑,轻一扯,将她拉入怀中拥住。“昨儿夜里,影谎言相欺,今日需得加倍处罚。”   龙影不由汗毛直竖。   她是龙之眷族,精善房中采补,他是绿灵术师,可以万物真元随时进补永不疲倦。那这事儿做起来岂不是没完没了,十年八年都没法断输赢?当真如此,会不会如同神话中的湿婆和雪山女神一样,做一次就创造一条河流出来?   “???影,创造河流是什么意思?湿婆是谁?”洛冰零诧异地问。   龙影只好哈笑带过,挣扎出他的怀抱:“日头偏西了,再不起床,就又夜晚了。你不饿吗?吃些东西吧,瞧,我们的衣服已经被还回来了。”   好不容易把洛冰零哄起来,各自着裳,携手离开银榕之森,回到月泠殿,准备依计行事。   不久,雪翼神女宣布,已为雪翼取得了大凌国土,证据便是,她便是大凌女皇。雪翼大凌合并为一国,神女为皇,雪翼更名为绿森邺,仍由原雪翼国王治理,但职名降为绿森邺令。由于雪翼最初便是神女建国,那么新神女出现后立为女皇民众自无异议,主祭也道这是天谕,若不遵从便会失去神女的庇佑,并言大凌神武皇帝也是因为信奉神女从而主动禅让皇位,嫁为男后。   雪翼百姓为神女的魅力欢呼雀跃,但原雪翼国王安濮却因为失了王位暗自怀恨在心。但不等他有所行动,某天深夜,龙影突然出现,伴随着淡红雾气。安濮与所集结的密士怔愣中一一倒下,全身酸软得连根手指都动弹不了。一网成擒,以叛国罪处刑,全部斩首示众,以为杀一儆百。借此机会,进行全国搜查,任命贤良机警之士为钦差大臣,道是追捕逃犯,却是秘查黑暗罪行。公布新法,施行新举措,红莲之火开始燃烧。   这天,龙影与洛冰零正为一切进展顺利在月泠殿相依举杯庆贺,却见心腹近侍远远跑来,满面慌张。“陛下、主祭大人,不好了!”   第二十四章 曲终人聚歌尽欢   “何事惊慌?”龙影放下杯,做出庄重的样子沉声问道。   “有两、两个人从天而降落在议事大殿上,喊叫着交人……”近侍边说边发抖,看起来着实吓得不轻。   龙影皱皱眉。从天而降?什么人这么拽?   望望洛冰零,问:“世上会你和冰凌的术法的人很多吗?”   洛冰零愕然摇头。“据我所知,极少。”   “陛下,他,他们是骑着金雕和大鹤来的……”近侍稍微镇定了点,补充。   “金雕和大鹤……”龙影眼睛一亮,笑携洛冰零的手。“我知道是谁了。零,我们一起去好不好?估计他们等得不耐烦,来接我们了。”   洛冰零微笑了下,握住她的手:“影,你先去,我稍后再去。”   龙影感觉他心中有丝波动不安,想了想,了然。洛冰零虽知她有其它夫君,但并未真正接触过,此刻没有心理准备下突然要见,自是有些忐忑。于是安抚了几句,也不勉强他。   到了大殿一看,果不其然。   却说龙影惫懒,当了女皇一样是个甩手不干活的,只在最初一个月着实努力认真地挑选可用的大臣。   第一等是忠实有才干又有领导能力的,能挑大梁,担负各部门的领导运营和策划,使朝廷机制正常运转并考核所属人员;第二等是忠实有才干的,中坚力量,任各部门的重要职位,真正干活的人,第三等是忠实的,听命行事,不出错便行。选好后,龙影把第一等人才找来,先个别问了他们认为自己能担当哪个职位,然后根据他们的性情脾性、相互的配合进行调适和安排。   至于底下人手部员,龙影宣布,有这些人员可供选择,由他们想办法搞个竞赛形式自己抢,赢的先挑自己想要的,输的后选,然后再比再选。当日开赛时,龙影和洛冰零前去坐镇观看,比得那个激烈,如火如荼,龙影笑得那个开心。当然,这是内部比赛,下属人员只知有其事而不知具体过程。看完后,龙影又笑说,假若民间有埋藏的珍珠,他们自行发掘的就可以直接向她申请为己用。但,假若鱼目混珠识人不清,后果他们是要代负的,小小警告了下。   接着龙影搞了个所谓参议会,让他们每星期定期召开,讨论国家大事的决策,除了个别争议很大无法定论的上交于她,其余都可以先行执行讨论结果,但必须提交会议记录给她过目。   如此这般,自从官职确定后,龙影一月里都难得上殿理次朝政。轻松、愉快,无所事事的女皇。毕竟这和虚弥梦境中那个艰难苛刻四面楚歌风雨飘摇的国情不同。   议事大殿,就是朝廷主职官员召开参议会商议国家大事的地方,从中选出一个担任主持者,称为议长,三年一换。议长,便相当于是旧名雪翼现名绿森邺的最高长官了。   可如今,议长主位被霸道的龙擎天占了,旁边坐着龙御天,铁翼鹤颇有风度地立在他身畔,只那大金雕跟它主人一般恶劣德性,耀武扬威地在大殿中央踱步,时不时把几个碍着它散步路线的官员用翅膀拨拉一边,扫得他们跌跌撞撞几乎摔倒。   哼哼!很威风嘛。龙影慢慢跨进大殿,只站在入口处,微抬下颔,遥遥睥睨着龙擎天,不语。   “影儿!”龙擎天跳起来,几个大步便奔到她身前,想要抱住她,被她冷眼一瞪,手僵在空中。“影儿,你在生气?为什么?你说夏季结束便回去,可现在都冬过春初了!是你食言而肥……”边埋怨,边还是不顾她挣扎,把她紧紧搂住。   “放开我。”龙影在他腰间狠掐了把,低低道。“回去再跟你算账,竟敢恐吓我的臣子!他们可是我精心笼络的人才,把他们吓坏了谁给我干活?先把金雕给我撵出殿去!”   龙擎天被掐跟没事人一样,依言命令金雕出去,却仍是抱着她不放,在她唇上香了下笑道:“他们是你宠爱的臣子,我可是你心爱的夫君,孰重孰轻?”   “当然是臣子更重要!”龙影恶狠狠捏住他鼻子。在大众面前不听话,有你好看的!“夫君我多得是,没了你我有无数的候补!聪明能干的贤臣可是打着灯笼也难寻!”   看他灰了脸神色黯然,龙影松开手转过身:“今天这事儿是你不对,需得好生赔礼道歉。”不理他,径自走向含笑站在附近的龙御天。   龙御天迎上,握住她的手,附耳低笑:“影影,擎哥脾气你知道的,我劝了他不听。”赶紧撇清干系,说明自己并没助纣为虐也没袖手旁观,而是心有余力不足。   龙影笑了笑,趁着站位死角别人看不清踮脚在他脸上飞快地亲了下。   进来时大殿里好歹还没有鸡飞狗跳过于混乱,想来龙御天确实有尽力圆转场面。议长没召唤军队来捉拿,大概也是听了他解释,知道只是国内不同邺的邺首来拜访,但访问方式彪悍了些。龙擎天不管怎么样也是男后,议长是个有分寸的人,虽然受了委屈却也忍着等她来处理。所以,龙影进殿时,秩序还算良好,众臣并没有面色大变失了风度。   回转身来,却见龙擎天黑着脸盯着她,敢情他还是看到了差别待遇。   龙擎天没有听话道歉。这也在龙影预料中。他是那么骄傲自大的人,他宁愿被她回去重罚也不愿向低下的人垂头认错。他不肯道歉龙影只好代过了。   略略解释后,龙影微笑道:“为给诸位卿家压惊,联赐每人一壶红封御酒。另,刚才与联的凤后及悦贵士商议,凤后深为惊扰了诸爱卿不安,为表歉意,愿从所治理的大凌邺库银中提取十万金英借与绿森邺发展,五年内归还则免息。”   她如此一说,议长与诸臣惊喜不已,纷纷交换眼色,开始商讨如何利用这笔意外获得的巨款。有个臣子性情诙谐喜开玩笑,甚至迈前两步,向脸色铁青郁闷不已的龙擎天火上浇油:“绿森邺百业待兴,欢迎凤后多来惊扰!”   龙影看龙擎天紧拳着手就快忍耐不住,连忙抓住他安抚,向诸臣笑道:“时辰不早,各位卿家继续商议未了的朝事。凤后与悦贵士远来疲倦,联先陪他们去安歇了。”   一手一个,龙影匆匆拖着龙擎天和龙御天离开议事大殿,铁翼鹤也跟随而出。   殿阶下,洛冰零白衣翩然,银发无风自舞,紫眸含笑,望着她们。   龙影上前牵住他的手,转头向龙擎天和龙御天微笑道:“他是洛冰零,回大凌邺后,我会封为一品贵士。”又向洛冰零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龙御天微笑表示亲和,龙擎天只哼了声,但见龙影又用眼刀飞他,便也勉强咧嘴笑了下。   “影,不要带他们到我们的月泠殿去。”洛冰零捏了捏她的手,声音在脑海响起。淡紫的眸子望着她,不是哀求,只是阐述。   或许,他能接受她有其它夫君,但他们两人的小天地却不愿外人踏入。   龙影向他笑颔首。她还不至于那么粗心。洛冰零虽温柔不争,但他的心却是细腻纤弱的,若是大意触及底线,他不会抱怨,只会默默地萎谢。   宫里空殿多得是,龙影随便寻了处安置龙擎天和龙御天,然后问起来意。   “影儿,你该回去了。”龙擎天道。不是商量,而是百分百的肯定。龙影确定,即使她不同意,他也会在夜深人静时寻机将她掳走。   “影影。”龙御天唤了声,眼神中也是同样的意思。“你委实离开太久了。”   龙影嘿嘿一笑:“不过十个月而已。”   “十个月,哼,十个月娃儿都可以生一个了。”龙擎天剐了她一眼。   龙影想起对他的亏欠,马上便软和了脸色,刻意柔了声音:“知道了,便是要回去,也等你歇息两天嘛。看你累的。”抬手抚上他的脸,见他仍是面有不愉,索性做彻底,凑唇吻了下。   于是,钢铁熔化了,龙擎天眉欢眼笑,如春风吹抚下的花儿,开得那个灿烂。   “今晚来我房里吧?”龙擎天搂住她低声道。   “不行,谁让你刚才不听话,明明错了还不道歉,这是惩罚!”龙影推开他,瞪眼。   龙擎天蔫了脸,小声嘀咕:“刚才已经罚了大笔金英……”   “那是明面上的,这才是真罚。”龙影毫不妥协,为让他对今夜完全死心,便挽住龙御天的胳膊,亲亲热热关上门。   热烈拥吻过后,龙御天轻笑:“影影今夜也不会陪我,对不对?”   龙影依在他怀里默然片刻,轻叹道:“御天,冰零是个非常纤弱的人。如果今天因你们来了,我就离开他,他会非常伤心的。”   “……而且,你知道,他的生命比大家都要来得短暂,这也是原因之一。”龙御天轻道。   “是的,御天,若无奇迹,冰零只得四十许的寿。”他以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又那般孤独哀伤,所以,剩下的时间,她希望尽量对他好些,不要再难过。   “我明白。”龙御天微笑。“影影,我们会有千百年的相伴,所以在这一百年里,我可以容忍你对我冷淡点,多陪他们。但是他们转生后,除非天命姻缘未断,否则你可以暗里帮助他们,却不许再心软!”   龙影笑点头。她明白他。   龙御天的通情达理建立在她是他的基础上,只要能确定最后他是胜者,他的爱就会温和而不霸道。否则,就很难预料后果了。他爱她,愿意为她奉献所有,但对她身边的男子却不会仁慈。   然而百年后,会是如何情况谁又知呢?只要他们能幸福,身边的伴侣不是她又何妨?爱她离不开她的,她愿意留在身边。她喜欢他们,但并不想约束他们的翅膀。   两人默默相依了阵,龙御天终于放她离去。   回到月泠殿时夜已深,洛冰零凭窗倚坐,并未睡,清丽出尘的脸上满是落寞寂寥。看见她轻悄走进,淡紫的眼眸瞬间睁大,明显的惊愕不可置信。   “怎么,不知道我会回来?”龙影轻笑走近,搂住他的脖颈。“今夜月泠殿没有留我的床榻么?那我只好巴结你,和你挤一挤了,反正现在春天,还不热。”吻上他的唇,辗转舔吮,温柔抚慰。   洛冰零紧拥住她,他的泪湿润了她的脸。“我以为,你今晚一定会陪他们。”   “如果我真的没有回来,你会一直坐在这儿,对不对?”   洛冰零没有回答,但龙影知道,答案是确定的。   “影,你要离开这儿了吗?他们来接你了。”洛冰零清泠的声音在脑海轻响,澄澈中有难言的寂寞无助。   “不是来接我,是来接我们。零,和我一起走吧。”龙影凝望着他。   洛冰零沉默了会儿,轻轻摇摇头。“我爱你,影,但是,我不想离开这里的人民。”   接触的肌肤传递来他的感情。月泠殿,凝聚着千百年来雪翼人民的崇拜与敬仰。身为主祭承担着过重的期望与责任,给他带来无比的痛苦,但也是他生的意义。为了衰亡腐败的雪翼得到新生,他甚至愿意燃烧自己引来红莲之火烧尽邪恶与死气,不怕背负灭国罪名。他深爱着神女所创建的国土,也深爱这里的人民,他是为了保护这片土地而生的。离开,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我明白了,零。”龙影微笑。“我自己走。”   洛冰零无语,望着她,色如杜衡初开的紫眸中浮起一层晶莹的水气。   “零,不要伤心。我走,但会回来。我会常回来陪你的。”龙影低叹,捧着他的脸,轻吻那美丽的紫眸。“零,你这么美好,我怎么舍得弃你不顾?我会在四国中点建立联合国都,距离这里不过千里,骑鹤不消半日就可以到了。”   “纵如此,一年能得几回?”洛冰零轻道。   龙影一时无言。后宫那许多夫君,如果真严格排班,的确没办法来陪他几次。但洛冰零的紫眸是那样的美,她不愿看它变成凄绝的深紫。于是吻着它许诺:“每月都来会的,只要你欢喜,一月两次也可以。”   “当真?”   “我向你的紫眸发誓。”   洛冰零笑了。春月皎洁,当窗透入,银发闪着耀眼的光辉,这一瞬,他美得尤似精灵。   “影,我的妻,我的神女。”洛冰零紧拥住她,绻缱低喃,他的唇在她脸上印下无数爱的印迹,最后终止在她唇上。   三天后,龙影以巡游大凌邺之名与龙擎天、龙御天一起离开森眚。   光昭第二年九月,辉月女皇龙影宣布由大凌邺与绿森邺合并的新国度名为神州联合国,并向夜厥王苏宇元与莽突王孜屏珞求婚,同时求纳夜厥国师兰怜香,受允。   光昭第三年六月,神州联合国迁都天京,辉月女皇在此与苏宇元、孜屏珞及兰怜香完婚,苏宇元、孜屏珞封为一品贵士,兰怜香为二品元卿。夜厥、莽突国土纳入神州联合国,至此四国归一,举国连续欢庆十日。   由是神州联合国成为当时疆域最广大富饶、最强盛繁华的国度,附近部落氏族纷纷要求加入,或成为其附属。   此时辉月女皇宫室富丽,后宫佳人众多。除凤后龙擎天外,贵士有苏宇元、龙御天、洛冰零、孜屏珞,元卿有兰怜香、洛秋水、蓝田君及锦空四公子魏冕、莫昱、纪宣、宁琛。   当年八月朔初,龙影骑鹤飞赴森眚月泠殿,与洛冰零相会,连哄带骗,终于得他应允暂时离开。于是在八月望月圆时,龙影实现了此生的最大愿望,与所有她爱、也爱着她的夫君们团聚一堂,金樽欢唱,把酒言欢!   新建的邀月高台上,所爱的人儿们华容丰仪,各具特色,一样的是,脸上都噙着欢悦的微笑。   仙人醉酒香飘溢,天仙玉露青樽艳色。苏摩多又跳起了妖娆的舞蹈,伊利亚引吭高歌。   龙影倚坐在爱人中间,望着青蓝的夜空中那轮高挂的明月,双颊醉红,眸光潋滟。当伊利亚一曲即终,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扔了手中金樽,抢过一个乐师手中的琵琶,坐倒在兰怜香怀中,自弹自唱:   水调歌头   今夕何夕哉?   金秋月望天。   九宵玉女青娥、孤鸾可怨言?   不若学我情绻,拥爱醉花丛,共舞翩跹。   神仙若晓寂寞,   为爱堕人间!   情渐浓,恋如痴,爱无眠。   但使相守、哪管今宵月缺圆?   苍天含泪祈愿,红尘苦海缠绵,翼求终得全。   笑看爱相伴,今宵为永年!   歌尽丢了琵琶,先抱着兰怜香长吻,众目睽睽之下,吻得他面红如桃花,接着放开,又扑到洛冰零怀里,勾颈强吻,然后是宁琛、莫昱、苏宇元、龙御天等等,一个个夫君,谁也不漏。   魏冕早在见她坐兰怜香怀里弹唱时就觉出不对,让苏摩多和伊利亚把歌舞乐人快快带走。因此这夜龙影虽然喝醉了,倒也没有外人见到她发酒疯时的丑态。   套一句俗到不能再俗的幸福结局完结语:   从此,龙影和她的一众夫君们,过着幸福完美的生活!   附后言:   龙影由于身为龙之眷族,寿命长而生育率低,所以只和夫君们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的是小福神投胎,龙擎天之子,女的为兰怜香所得。   又:   女皇龙影遵守了对紫眸的诺言,每月朔望,必定骑鹤前往森眚月泠殿与洛冰零相伴,每次为期五天。但有一次去了后,过了期限她也没走。两个月的时间,龙影寸步不离,直至洛冰零在她怀里停止最后的呼吸。   “影,今生我为国民而活,嗟叹与你相遇太晚,相守时间太短。来世我只为你而生,请你找到我,带我走。”   “我会去找你,但如何相认?”   “影喜欢的紫眸绝不会改变。”   “好,找到你时,我会问你一次,若你还记得今生的约定,我就带你走。”   杜衡花谢了,她没有哭。因为她相信来世还会再见,杜衡还会再度开放。   -------------------------------------------------------------- www.sxcnw.org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站,和好友一起上传、下载、分享TXT全本小说 所有小说仅供试阅,请于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阅读全本请购买实体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