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无双》全集 作者:桃小妖儿 ========================================================================================================================== 【申明:本书由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TXT手机电子书,我们因你而专业,TXT格式电子书下载 请登陆 TXT 书香中文网小说下载网--www.sxcnw.org 】 ========================================================================================================================== 1、大病初醒 ...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的新文求求求支持~~~~~~O(∩_∩)O 新文开坑,各种欣喜激动,大家的支持是妖儿码字最大的动力,如果妖儿写得还算入各位的眼,谢谢收藏一下,留个评,花花草草神马的总是最有爱的了~~ 大沂朝庆丰十五年,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的晚。已是近四月的天气,安陵的街道上却仍积着厚厚的白雪。 瞧这光景,怕是一时半会还回不了暖,这寒意不知道会延续到几时。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映雪搓着冻红了的小手,拿着一个热通通的汤婆子,掀起帘子,一下子钻进了屋内。 “怎么去了这么久?小姐等了好半天了。”屋内的菱香一边嗔怪着接过映雪手中的东西,一边脚不停步直往里屋走去。 映雪拍落了衣服上的点点雪珠,说道:“本来是早就该回的,谁想走到半路又遇上了那个秦姨娘,这才耽搁下了。” 菱香皱了皱眉,“她又为难你了?” “那倒也没有,只说好一阵子没见着二小姐了,还问小姐的病怎么样了。” 菱香啐了一口道:“她可是安了什么好心?自从太太过世,大小姐出嫁后,在府里便越发张狂了起来,仗着老爷的宠爱哪里还把二小姐放在眼里?年前又新添了一个哥儿,那更是眼睛长到了头顶上去,隔三岔五的指桑骂槐不说,就是那次二小姐溺水,也指不定是谁下的狠手!这会子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逃了过来,她又假惺惺的做起那些脸面功夫了……” 她说着说着,嗓音也渐渐大了上去。 映雪轻轻推了她一下道:“你这火药性子的,还是小声些,莫说会被别有用心的旁人听了去,就是里边二小姐听到了,心里又会怎么想?” 安陵沈府,也算是士族大家。在大沂曾荣光一时,只是到了沈培这一代似乎渐渐没落了下去,已现颓势。 只不过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府中光景一日不如一日,但在外人眼里看来,沈府依然是风光无限。 且不说沈培现如今是户部侍郎,专司户籍赋税;他的大女儿沈心梅又嫁入了靖国公府为媳,也是身份尊贵,令人艳羡。 至于如今府中的这个二小姐沈无双,是个十四岁的女娃儿,容貌虽不是绝美,但也是粉雕玉琢,令人看着好生可爱。只因她性子软弱,从前在府中便总是被秦姨娘欺负,可怜这小小年纪失了母亲的孩子,虽有爹爹的疼爱,但日子却过得并不太好。 菱香走到了里屋,将汤婆子塞到了无双的被褥下。她缩了缩脚,轻轻哼了一声,一双朦胧却不失灵秀的眼睛睁了开来。 “二小姐,可觉得暖和了些?”菱香问道。 无双愣愣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去。 “哎……”映雪拉着菱香到门外,抹着眼泪道,“二小姐怎么还是这般神情?望着我们就好像不识得一般,难道那次溺水,竟让她失了神智?” “别乱说,”菱香瞪了她一眼,“前日里胡大夫来看不是说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得了风寒,将养几日便会好的……” 她们虽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这番话却还是被无双听到了耳中。 无双,沈无双…… 她一醒来,便成了另一个人,躺在这深宅大院的床上。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是冷汗涔涔的山羊须大夫,是手忙脚乱急得直掉眼泪的两个丫头,还有那个看起来严肃冷漠的中年男子…… 她最后的记忆定格在大峡谷瀑布,前一世她叫萧雅,在一次公司高管组织的野外活动中,溺水而亡。 这一日天上的阴云总算消散了一些,露出了一丝半缕的日光。无双唤了一声,菱香便赶忙跑了过来,扶起她的身子。 已经五天了,躺在床上的萧雅开始渐渐接受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份,既来之则安之,就算在古代,就算在深宅大院,她也相信自己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菱香,我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了,气闷的紧,想到外面走一走。” 五天来,菱香总算听到无双开口说话,心里着实激动了一下,赶忙给她拿了一件银白色的狐毛大氅披上,搀着她往屋外院子里走去。 “小姐,今日看起来精神可大好了些,头几天里可把我们都吓坏了。原本大小姐得了信,心里焦急得不得了,还说要赶着回来,后来听说没什么事,这才作罢。” “大小姐……哦,你说的是姐姐。”这几日里也隐隐听到她们谈起过这个沈家大小姐,与无双是同母所生,因为大了四岁,便对这个妹妹极是疼爱,只是现如今出嫁到了京都,二人许久没有见过。 她自然对这个姐姐没有什么印象,倒是那个秦姨娘,从她们口中听来,是个恃宠而骄、极难应付的主儿。 古代的大宅的确是气派,光是大院便有好几间,过了穿堂,走过抄手游廊。迎面却突然撞上一个莽莽撞撞的婆子,她手里正捧着一盆子的热水,大约是走得急,并未看见前面有人,一下子便将盆子打翻在了地上,滚烫的热水便全洒在了前面菱香的身上。 她“哎呀”一声叫了起来,珍珠大的眼泪便止不住滚落了下来,而无双的手臂上也溅到了一些,顿时现出一片的微红。 这婆子正是秦姨娘房里的赖妈妈,她一见眼前是这两人,便好没气地捡起了地上的盆子,撇撇嘴,讪讪地说了一句:“走路也不长眼睛。” 菱香这时也顾不上身上焦灼的疼痛,又气又怒,一把拉住了赖妈妈的手,恨恨道:“明明是你自己走得太快,没见着人,怎么反倒怨起我们来了?” 这个赖妈妈一贯仗着自己是秦姨娘的贴身妈妈,在府中资格又老,便从没将这些年纪轻的丫鬟们放在眼里,无双尚幼,再加上从前也是个软弱的主儿,她也没当回事儿。 赖妈妈用力将菱香的手儿甩开,斜睨着眼,一手叉腰,满脸猖狂的样子:“这热水可是咱们太太急赶着要给小少爷用的,现下可好,我还得重赶着过去再取,这事儿耽搁下来,太太定饶不了你!” 菱香冷冷一笑,倒也收住了眼泪,被她这么一欺,反倒是豁出去了,咬着银牙说道:“什么太太?咱们府里从来都只有一个太太,赖妈妈尊卑不分,叫我们听了倒没什么,若是让些不明事理的听了去,可不是叫人笑话……” 菱香素来是个伶牙俐齿的,赖妈妈早就眼里看她不得,听她还扯到了秦姨娘的身上,顿时怒目圆睁,嘴里骂着“好你个小贱蹄子”,挥起掌来便要向她脸上掴去。 她这一下力道极大,扬掌之时还带起了一阵疾风,可未曾想到的是,还没扇到菱香的脸上,赖妈妈的手便猛的一下被无双抓住了。 “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跟个不懂事的丫头计较?府里人杂,叫旁人看见,说妈妈以大欺小,可不是给您的脸上不好看?”无双淡淡地说着,这番话明着说菱香不懂事冲撞了她,实则却是暗指她飞扬跋扈,以大欺小。 此言一出,别说赖妈妈了,就是一旁的菱香也都呆愣住了,说什么也想不到无双会说这样的话。 以前的二小姐柔柔弱弱,再加上年纪小,遇到事情只会躲到一旁去哭,半点胆魄也没有,也正因如此,秦姨娘房里的人才看她好欺负,从不给她好脸色看,尤其是这个赖妈妈,从前冷言冷语地不知道讥讽了多少句,却从没听她回过一句嘴,今日却又怎么这般为别人出头? 无双按着赖妈妈的手放了下去,近前一步,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按说这府中尊卑有别,我再不济也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府里的二小姐。赖妈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我身边的丫鬟,是不是根本就没将我放在眼里,若是府中上下听到了这样的事情,也该责怪妈妈的不是了。” 前一世的萧雅,是一家外企中的HR,公司中什么样的事情没有见过?她自问身处人际交往的枪林弹雨中仍能应付自如,在公司人事改制的一波波浪潮中仍能稳坐不动。 而现在,虽说换了个身份,但难道就能被这么一个婆子骑在头上?萧雅这番话虽是不动声色,但听在旁人耳中却句句在理,连赖妈妈也好是没趣,鼓着腮帮,朝无双施了个礼,讪讪的走了。 菱香瞪着一双惊讶的眼睛望着这个“脱胎换骨”的二小姐,脸上的泪痕犹自未去,却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拉着无双的手道:“二小姐,今日你怎么这般厉害?你瞧刚才那赖妈妈,脸都气绿了,哼,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再欺在咱们头上!” 无双心中暗叹一口,虽说今日给了这婆子一个教训,但是在这沈府的生存却才刚刚拉开序幕。 若是不出她所料,那个秦姨娘可不会这么安生,定会生出些事端来找她的麻烦。 小小的沈无双,挑了挑眉,对这未知的一切充满了好奇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魄。 2 2、平地风波 ... 第二日的午后,无双刚在屋里用过点心,管家虞乔便来报说老爷已经回府,正在前厅和秦姨娘家的兄弟絮叨着。 无双听了,掀起帘子朝虞乔说道:“烦虞管家通传一声,我歇一歇便去前面拜见爹爹。” 虞乔走后,菱香知道她要出去,便赶紧找了一身衣裳给无双换上。上身是一件蜜合色的短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下面着一条葱黄绫棉裙,外面的天气寒冷,映雪又在外面给她加了一件银灰色的大氅。 一身打扮,衬得无双原本并不十分俏丽的脸庞倒似香培玉琢。 沈培一见到无双,脸上不由露出了欢喜的笑容,这个女儿年纪虽小,但眼眉之间却和已故的沈夫人特别相似,每每见着她,便更添了对亡妻的想念。 “爹爹万安!”她站在厅门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沈培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道:“双儿,过来让爹瞧瞧,这几日身子可大好了?” 无双笑脸盈盈地坐到了沈培的身边,双手勾住父亲的脖子,撒娇般地将头埋到了沈培怀中:“也说不上大好,只是这几日爹爹出门,女儿心里惦念的紧。今日听虞管家说着您回来了,便忙赶着过来了。” 这番话说得沈培心中如吃了蜜一般甜,可也微微有些疑惑,从前的无双可从来不喜欢撒娇讨喜,总是一脸漠然地躲在那几个丫鬟的身后。有时见着他,也只是侧过身闪到一旁,难道这一次溺水,反倒令她性情大变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沈培平素里虽神情严肃,不苟言笑,但对着现在这个既灵秀可爱又讨人喜欢的女儿,脸上也漾开了阵阵笑意。 “这是二姑娘吧……”一旁的秦安问道。 “呵呵,可不是……双儿,这是你秦姨娘家的兄弟秦安,小时候见过的,这会子怎么跟不认识一般?”沈培拉过无双的手,浅笑微嗔,可语气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这秦安,无双见他对着沈培低眉顺目,一脸的巴结讨好,心里便说不出的不喜厌恶,不过还是淡淡笑着,朝他拜了一拜。 秦安哪里敢受,忙站起身来回了个礼。 沈培本也不想再和秦安罗嗦,再加上无双在这里,他便想多和这个劫后余生的闺女说几句体己,于是挥了挥手,打发了秦安先回府去。 外人散了后,他招呼女儿又坐到自己身边,“双儿,之前你曾说不喜欢那个教书的刘先生,若真是不称心,爹爹帮你重新请一个便是,你说可好?” 无双并不知道她在府里原来还有这样的功课,那个刘先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若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无双都不喜欢、难以忍受的话,只怕现在的她更加受不了,于是便欣然应承,笑着道:“多谢爹爹!” 此番沈培前去锦阳,因为是个清闲差事,他便没费多少力气,临回来时还特意命人置办了些锦阳云绣坊闻名天下的绣缎。 正巧无双此时在身旁,沈培便令她先选,看中哪一匹便挑了去,再找家里专司的裁缝婆子制件衣衫。 无双推说自己辈分小,不敢先选,先等秦姨娘选了她再挑不迟。 沈培见无双这般懂事,又知道长幼尊卑,便道:“爹爹让你先选,你便选了吧,你秦姨娘那儿自不会少了她的。” 听父亲这么说,无双才走过去在那一摞料子里翻了一下,挑了一条淡青绿色的上品绣花缎子,双手捧着向沈培说:“爹爹,女儿就挑这块。” 无双微微抬高了手臂,袖口便滑落了下去,露出两段雪藕一般的肌肤,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左手的小臂上居然有一大块的烫红,映着莹白,更显触目。 沈培的目光便从无双手中的缎子,移到了这一处伤痕,敛容问道:“双儿,你这手是怎么回事?” 无双忙将袖子挽下,欲要遮掩:“爹爹,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 他见无双不肯说,便迁怒到菱香和映雪的身上:“都是这些丫鬟,没个有心性的!好好的一个小姐放到你们手里伺候,竟是出了多少岔子?前次还差点在园子里淹死,我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并都该轰出府去。” 菱香和映雪在旁听着老爷发怒,又说着要将她们都轰出去,顿时脸色煞白,忙跪了下来,央求沈培开恩。两人急得眼泪儿哗哗直下,她们打小便被穷困的爹娘卖进了府里,若真将她们赶了出去,怕是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只能流落街头了。 无双忙道:“爹爹,我这手上的伤和她们俩人无关,并非伺候不周的过错,爹爹莫要责怪她们了。” “和她们无关,那和谁有关?”沈培口气严厉,凌厉的眼神盯着地上跪着的俩人。 “是……是秦姨娘屋里的赖妈妈……”菱香一边抽噎着,一边用袖子抹着眼泪忿忿说道。 她一五一十将昨日撞到赖妈妈,她又嚣张跋扈的一番事情全说了出来,她撩起自己的两截袖子,两只手臂之上竟全是烫起的水泡。若不是她挡在身前,只怕无双的两只手便不只是一小片的微红了。 沈培一边听着,一张黑脸更加地阴沉了起来。 无双在旁也掉下了眼泪,挽着沈培的手道:“爹爹,都怨我素来是个不讨喜的,这才让人这么看不过眼,连累屋里的丫鬟也一并受人欺负。若是娘亲还在,见到女儿如今这个窝囊的样子,只怕在地下也要抹泪伤心了……”说起母亲,她便想到了自己前一世丧生后,妈妈也一定是悲痛欲绝的样子,更止不住如雨而下的泪珠了。 沈培一来心疼女儿,又听得这赖昌家的竟猖狂至此,也不由怒火从烧,一言不发,便朝后院秦姨娘房中走了去。 秦姨娘其实早就听到沈培回来的消息了,不过她这些年来恃宠而骄,因此并没有巴巴地赶到前面去行礼,而是专等着沈培到屋里来看她。 一见沈培,她便摆着水蛇腰婷婷袅袅地迎了上去,一双媚眼柔情万种,蕴着千般风姿。她一开口,那一声娇滴滴的“老爷”,便能直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见着沈培心情似乎不好,一张脸黑沉沉的,秦姨娘才微微收敛了些,将他拉到里间坐下,着下人沏了杯茶,又把才刚睡着的儿子沈阙摇醒,将他抱到了沈培的面前。 “老爷,你这几日不在家,阙儿成日里哭闹,连我都拿他没办法,想来是太想念你这个爹爹,要你抱他呢。” 见到儿子,沈培的眉头才微微舒展了开些,抱着他轻轻摇了几下,不一会儿便又将他哄得睡着了。 沈培老来得子,因此对这个儿子便是格外宠爱些,连带着对秦姨娘的恩宠也更多了几分。 她站在一旁,见沈培似乎有了些笑颜,便有意没意地说着:“老爷,前些日子我跟你提起的秦安那件事,到底办得怎么样了?” 提起这件事,沈培就一肚子烦心,这个秦安,文不能武不行,在外是个浪荡纨绔子,对着他又成了个处处小心的老鼠,可他却又偏偏眼热那些当官有权势的,看着姐夫是个四品官员,又在户部当差,便央着自己姐姐,无论如何给他谋个一官半职。 原本沈培已经给他捐了个八品的娄城知县,虽说官职不大,但却是个实在有权的一县之主。可他偏偏上任没多久便捅了个不小的篓子,这下好,不但自己官职不保,连带沈培也跟着一起遭殃,差点在仕途上跌一个不小的跟头。 虽说是事过境迁,但这秦安却是个麻烦货,闲荡在家的他偏不得安生,又央着姐夫重再给他谋个差事。 沈培懒得再提,摆摆手说:“哎,这件事我还要再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秦姨娘见他推诿,一脸不快,“我就安儿这么一个嫡亲兄弟,这么点小事儿,你都不肯帮带?难为我为了伺候你,可是操碎了心……” 沈培心里烦,也不想再多言语,抬脚便想出去。好巧不巧,正在这时,赖妈妈打着帘子进来,讨好沈培:“老爷既来了,就留在屋里吃顿晚饭吧。夫人早吩咐老奴去准备下了,蜜饯果子,水晶肘子,还有清丝雪鱼羹,都是老爷平素爱吃的。” “原来是赖妈妈。”沈培一想到刚才无双手上那一道烫红的伤疤,无名之火便又再冒起,突然提脚便朝她的身上踹去。 “好你个老不要脸的东西,家里的小姐也是你能欺负的?” 赖妈妈年纪大了,那经得起这一脚猛力,咚的一下便摔在了地上,疼得直哼哼。沈培不解气,还想再踢,秦姨娘一见这情势便忙挡在了前面,哭道:“老爷这是怎么了?从前到这儿来都是欢欢喜喜的,今日却又是生气又是动怒的,现在还要打我的婆子……” 赖妈妈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两行老泪顺着粗皱的面颊淌了下来。她自秦姨娘进门便伴在了这屋里,是个最得心意的人了。 沈培不理秦姨娘,只对着赖妈妈道:“这府里尊卑有别,你虽年纪长些,但到底不过是个婆子,菱香是个年幼的,你欺负她便是失了身份,她又是无双身边的人,怎么也该照看着些小姐的面子。本该照家规给你一顿好打,但念着你伺候娇莲这么久,又是个老弱婆子,便格外开一次恩,但若再有下次,我决不轻饶!” 这顿饭自然是不吃的了,沈培也没再多逗留,带着一股子的烦躁和怒气,匆匆便走了出去。 自无双的娘亲去世之后,秦姨娘从未见过沈培在她这里发过如此的脾气。而这一切,却是为了那个原本并不得宠的小丫头。 秦姨娘只觉得脑中一片发懵,昨日赖妈妈回来说了无双对她所讲的那番话,还没怎么放在心上,可今日之事,却让她不由得对那丫头刮目相看。 那日没淹死她,竟凭白生出这些事端,秦姨娘又气又恨,咬着银牙咯咯作响,她倒要亲自去瞧瞧,如今的这个沈家二小姐,到底有什么能耐!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求支持~~~ 3 3、正卿先生 ... 寒冬渐渐过去,积雪消融,万物复苏,窗外垂柳条条,黄莺啼声阵阵。 昨日里管家虞乔便来回无双,说是今日有一个新的教书先生要来,听说是安陵城中的一名秀才,学识渊博,为人忠直,家中娶有一位贤妻。无双虽对念古代这些四书五经没什么兴趣,但想来沈家是世家大族、诗书之家,对子女的学识定是颇为重视,因此还是带着菱香一起去了。 未进海棠院,便已经看到园中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儿,那密密层层淡红的花儿,令人瞧着便觉一股扑面而来浓浓的春意。 无双在海棠树下看得如痴如醉,脸上荡漾着薄薄的笑意。身后传来一个柔和淡雅的声音,吟道:“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漫山总粗俗。” 回眸而望,海棠院的书房门前站着一个翩然书生,面若冠玉,温文尔雅。这句诗是苏轼所写,无双从前早就读过,但今日听他这么缓缓道来,脸上却是不自禁地微微红了,不知他是在赞这花,还是言外更有所指。 那人走上前来,躬身施了一礼:“这位想是沈二小姐吧,在下安陵柳正卿。” “柳先生。”无双拜下,向他行礼。 “沈老爷跟在下提过,小姐之前已经将四书五经、女史一类的书都念过了。不如今日起,在下和小姐一起读唐诗可好?” 前一世的萧雅虽然读的是人力资源管理,但是却对古典文学也颇是喜爱,唐诗宋词之类更是闲暇之时常常拿起阅读的书。 无双盈盈一笑,“先生提议甚好。” 柳正卿见无双年纪尚幼,便挑了一首杜甫的《春日》教她念,没一会儿工夫,她便背了出来,一字不差。 柳正卿笑言:“小姐天资聪颖,这诗正是应景,写的是……” 他正想解诗,无双在一旁一手托腮,另一手摇着笑道:“柳先生,杜夫子的诗我不喜欢,这首还算是清丽的,但其余大多却是沉郁顿挫,读起来太闹心了。” 柳正卿一双清澈的眼眸柔柔望向这个浅笑明媚的姑娘,只觉她虽是大家小姐,可却与他从前所见那些都太不一样。 “那小姐喜欢读谁的诗?” 无双嘻嘻一笑,“先生别老是小姐小姐的这么叫我,唤我无双便是了。若说诗,我倒是偏爱些玉溪生,同是写春,那一句‘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可不是更令人可思可叹?” 柳正卿愣愣地看着无双,好一会儿才过神来,心里却已是不敢再小看这个女娃儿:“既然无双喜欢这首《石榴》,那就讲讲这首吧……” 一个上午很快便要过去,和柳先生呆在一起的时间仿佛过得很快,就像从前读高中时她最喜欢的那个语文老师一般,一张口便将经典缓缓道来。 菱香瞧着今日无双心情好,便也缠着她说道了起来,不过三句话都不离这个新来的先生。 “小姐,这个新来的柳先生瞧着可比从前那个古板的刘老先生好多了,至少看起来不是总板着一张脸,动不动就‘呜呼哀哉’的。” 无双笑了笑,只听她继续说下去。 “现下可好了,换了这个柳先生,以后再也不用在一旁打瞌睡,也不会再被无端端的吓醒了。”菱香双眼放着光,兴高采烈,想来从前那个刘老夫子教课的时候,她在旁作陪,也是满肚子怨言。 无双拉着她道:“这个柳先生,听说是个秀才,想也是有些学问的。” “是啊,”菱香接口道,“听说是个挺有才学的,只是家里境况不好,这才到些大户家中当教书先生。我前日里听虞家小子说,老爷给他在后院安排了一处住所,还专门拨了一个小厮照顾他的生活。” “哦,是这样……”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屋子跟前。还未进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门前等候。 一见到无双,她便忙颤颤跑了过来,行了一礼,满脸赔笑道:“二小姐大安。” “赖妈妈,”无双抬眸望了她一眼,不知她今日这般殷勤又是安的什么心? 赖妈妈从袖中掏出了个白色的小瓷瓶,塞到了一旁菱香的手里,“丫头,上一次是我不小心,才害得你手上烫得满是泡,这是上好的烫伤膏药,今日特给你拿来。” 菱香满是不屑,从上次那事到今日都过了近一个月了,这才想起拿烫伤药来,还不是纯做做面上功夫? 赖妈妈见讨好不到,讪讪地又转向无双,道明来意:“今日姨太太见风光甚好,便叫了绣意坊的清秋姑娘前来教女红,姨太太说,若是二姑娘得空,便请也一起过去。” 无双和菱香对望了一眼,笑说:“行了,我歇歇便过去,若是姨娘不介意,我带菱香和映雪一起去,早前她们总在囔囔要学清秋姑娘绣春梅的技巧呢。” 秦姨娘早就等在屋里了,还未进门便听见她一阵阵咯咯的笑声。掀帘而入,一个艳若桃李,满面春风的年轻女子便摇着轻柔的腰肢,一脸媚笑着上前一把拉住无双的手:“双儿,你可算来了,姨娘还当你不乐意到我这蘅春院里来呢。” 无双将手轻轻抽了出来,浅浅笑说:“姨娘哪里的话,双儿病了这些时候,原早该来看看姨娘的,只是身子一直不爽利,因此到今日才来,该请姨娘原谅才是。” 秦姨娘的笑脸凝了一凝,无双一直病居紫凤院,她却从未派人前去探视,说起来,倒是她失了礼数。 清秋姑娘早已等候多时了,她今日拿了些春梅的绣样过来,教这屋里的一众女眷。这清秋姑娘是个玲珑心窍的,绣出来的花样自是精巧别致,教起来也是细致认真。 秦姨娘手下的针线功夫极好,不一会儿也绣了一朵娇羞欲滴的红梅出来,摆在手里,极是摇曳生姿。 无双从前没做过这些东西,眼看着一旁的映雪、菱香也绣出了些形态出来,而自己手里却还是乱糟糟的一团,心里暗暗焦急。 明明是朵朵明艳动人的红梅,可在无双的手下却成了一个个红点点,样子极是不雅观。 清秋见她绣的不成样子,便坐到无双的身边,手把手地教了起来。秦姨娘也瞅见了她手里那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丝线,掩着嘴笑了起来,娇声娇气地大声说道:“哟,双儿这绣的是什么,姨娘眼拙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啊。” 清秋替无双打着圆场,“二姑娘这株红梅只是线脚太疏,改一改便好了。” 秦姨娘冷哼一声道:“从前我总听老爷夸二姑娘心灵手巧,可没想到竟连这姑娘家最重要的女红也没学成。” 话音刚落,便听门口一人道:“是谁在屋里念叨着我?” 秦姨娘一听这声音,忙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迎到了门口,笑得灿烂如花,嗲声嗲气地娇嗔着:“老爷,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我还想晚些时候请你过来呢。” “怎么,只许你们这儿热闹,就不让我也过来一起沾沾你们的乐?”沈培望向秦姨娘,一张布着皱纹的脸上笑意融融。 “阙儿呢?” “在后厢房里赖妈妈看着午睡呢。”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进去。 “爹爹大安。”无双盈盈拜下。 沈培见她也在,更是笑颜大展,只是看到无双手边放着的女红之时,微皱了一下眉头。 无双看在眼里,知道古代人家极为重视女子的针线技艺,算是一项必修之课,她今日所做的这个绣样,定是让沈培大大的不满了。 于是无双走到沈培的身边,两手挽起他的手臂,脸上露出委屈与不快的神情,娇柔声声,语道:“也不知怎么,自那日溺水后,虽说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但手脚却时常不利索,尤其是针线这活计,也是做得大不如前了。”说着说着,眼中闪出点点晶莹的泪花出来。 说起溺水之事,沈培的心便顿时软了下来,慈爱地抚着无双的小手,怜道:“那也怪不得你,这是个磨功夫的活儿,慢慢再学着便成了。” 无双抹了抹眼角,指着清秋道:“爹爹,清秋姐姐的手艺好,不如你就请她留在家里,多教教我刺绣可好?” “这……”沈培听无双这个请求,不由有些犹疑。秦姨娘早就想请清秋进府,只是她一直推说绣意坊生意繁忙,请了几次都不了了之,便也就算了。 “承蒙二小姐抬爱,看得起清秋,只是绣意坊离不了我。不过我倒是可以在府里多留几日,将这红梅的绣法都教给小姐。”她一见无双,便觉得十分亲切,因此能答应多留几日,已是格外的给面子了。 秦姨娘一张脸顿时阴沉了一下,但只一瞬,很快便又恢复如常,对着沈培说道:“老爷安心吧,有清秋姑娘的教导,再加上双儿本就天资聪颖,想来用不上多久便能学会了。” 无双又怎听不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只是不去理睬,随她去说道。 到了傍晚,秦姨娘留沈培下来进餐,似乎是早有准备,她也留无双一起呆下。无双不忍拂了父亲的兴致,虽心里不乐意,却也还是坐了下来。 映雪和菱香站在身后伺候着。 秦姨娘一边吃着,一双挑起的杏眼却不住地在映雪的身上打量着,突然便伸了伸手,将映雪唤了过来:“这姑娘长得倒是清秀雅致,不知今年什么岁数了?” 映雪本是个静静不喜多语的人,一听秦姨娘叫到自己,心里登时一惊,颤颤走了过去,答道:“回姨太太的话,奴婢今年十六岁。” 她的手在映雪的脸上轻轻抚过,脸上是深不可测的笑意,看得映雪心中直是发毛。 末了,她回头向沈培道:“老爷,我这里有一桩好亲事,想要说给映雪,你说可好?” 4 4、碾落成泥 ... 秦姨娘笑着,朝沈培说道:“老爷,在上房跑腿的那个李全,我看是个能干的孩子,又到了该婚配的年纪,映雪这孩子生得伶俐,我看正配得上他。” 映雪在旁一听,顿时脸色巨变,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秦姨娘道:“姨太太好意映雪心领,但不过二小姐身子孱弱,又死里逃生才刚好了些,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映雪不想出嫁,愿留在小姐身边。” 秦姨娘一听掩嘴笑道:“这叫什么话,姑娘大了总是要出嫁的。再说了,嫁了人你也仍可留在府里,照顾小姐啊。” 无双并不了解这个李全是个什么人,但一旁的菱香却是气得浑身直抖,一双银牙咯咯咬着直响。 这个李全是赖妈妈的亲侄子,虽然在主子面前十分能干,但私底下却是个滥赌之人,每月那些月钱都被他输净了不说,府里的不少人都借过银子给他,从未有收回的。秦姨娘将这样的一个人说媒与映雪,哪里安了什么好心? 但气归气,菱香毕竟是个丫鬟,根本说不上话,只能望着无双。 无双见映雪一副死都不肯答应的样子,身旁又是菱香焦灼的目光,也顿时明白了一些,虽不好直接驳秦姨娘的面子,但盈盈笑着向沈培道:“爹爹,映雪说的是啊,我身边好容易有这么两个可人心意的,舍不得她出嫁。” 沈培对映雪的婚配其实并不在意,原本这些事情秦姨娘做了主便行。但今日他夹在爱妾与女儿之间,无论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会令一方不快。 但秦姨娘所言又不无道理,沈培沉吟片刻,朝映雪说道:“姨太太说的是,若你真舍不得双儿,等你出嫁后,不必出府,白日里仍在屋里伺候着便是。” 映雪平时是个性情柔和,极为温顺之人,但今日却是一副拒死也不答应的样子,含着泪啜泣道:“老爷,映雪不嫁。” 秦姨娘的脸顿时沉了下了,眼中如同带着两根利针一般望着跪在地上的映雪,她的眼神尖刺凌厉,令人俱是心中一寒。 这一顿晚饭自是不欢而散,无双借说身子不适,带着菱香、映雪走了,沈培则留在了秦姨娘处歇息。 一回到紫凤院,菱香便愤愤地骂了起来,说这秦姨娘见着映雪性子软好欺负,就打了这个主意。若是个好人家便也算了,却偏偏是这么个破落户儿,如果真嫁了过去,别说没什么好日子过,便是这几年积下的体己还不都给他拿去赌了。 她越说越气:“秦姨娘安的什么心,老爷不知道,旁人还看不清么?明眼儿是一副笑脸,做媒说亲,暗里却是一把刀子。她见我们紫凤院不合眼,便用这阴损的法子,好啊,我倒要瞧瞧,今日他们这样来对映雪,哪天又想出什么混蛋法子来对付我!” 映雪坐在一旁直抹着眼泪,拉着菱香的袖子小声道:“快别这么大声了,让人家听了去,可不是更要来找咱们麻烦。” 菱香气不过,跺着脚道:“你就总是这么性软,若稍稍强硬些,她们也不能这样。若是换了我,就是一头撞死了,也是不答应的……” “菱香,快别乱说了。”无双担心映雪把这话听了进去,真做出什么傻事来,忙掐住了她的话,拿着手巾替映雪抹着眼泪道,“你既是我房里的人,就不会白看着你吃亏受气,这件事我自会想法子了结。” “小姐……”映雪听她这么说,心中又是宽慰又是感激,但仍是惴惴。秦姨娘在府中这么多年,能哄得沈培对她如此宠爱,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她做主不是没有道理的。虽说这段日子无双似乎仿佛重新得到了沈培的疼爱,但想要和秦姨娘斗,似乎还是欠缺了些。 无双自有无双的打算。从她前世丰富的职场经验来看,只要能够捏住顶头boss的喜好,并且深得其欢心的话,多半便会取得比别人更多的信任,当然这个火候是十分重要的,就像炖汤一样,若火候太小,滋味便进不去,所作的努力微乎其微;但若火候太大,则又太过,不仅树大招风,容易树敌,就是boss的心里也会产生想法。 于不动声色中,慢慢将其套牢,才是最高的境界。 无双知道这几日刚换了季,沈培的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一日到书房跟柳正卿读完了早课便端了一碗银耳雪梨羹去给父亲请安。 沈培本就有些喉燥,一喝无双送来的羹汤便觉舒爽了许多,脸上的神情顿时舒缓了起来,微微笑着招呼无双坐在了他的身旁。 听说她刚从柳正卿那里读完书回来,沈培便问:“双儿,这新来的柳先生也来了有几日了,可还合你的意?” “柳先生满腹经纶,是个有才学的先生,双儿虽随他读书的日子不长,但也觉颇有进益。” 沈培笑问道:“哦?那柳先生近来都教你读了些什么?” “读了些唐诗,还有史传一类。”无双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拿出一篇文章递给沈培道,“这是女儿今日才做的文章,还请爹爹过目。” 文章的题目是从《论语》中选取的一句:求仁而得仁。 沈培细细地读了一遍无双这一篇文,脸上露出舒然笑意,微微颔首。这篇文章立论清晰,从伯夷、叔齐兄弟让国谈起,但其中却又不乏一些新颖的观点。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女童能做出此等文章,不由令沈培心中赞叹,对无双的喜欢便又多加了几分,还道,若双儿是个男儿郎便好了,定能考取功名,将来成就一番事业。 无双腻着沈培的肩膀,笑道:“女儿可不想当什么状元郎,只愿呆在爹爹的身边,陪伴着你。” “真是孩子气,就算你不当状元郎,将来也总是要出阁嫁人的,又怎能永远呆在家中?就如你姐姐一般,嫁到靖国公府后,一年也难回来几次,着实令人想念啊!” 无双对这个出嫁的姐姐有些好奇,便又缠着父亲的胳膊问道:“爹爹,若是你想念姐姐,便可寄封书信去京都让她多回来瞧瞧,想来姐夫也不会不答应的。” 沈培目光微凝,轻叹一声,望着无双道:“哪有这么容易?俗话说的好,一如侯门深似海,靖国公虽说在朝中算不上炙手可热的王侯,但毕竟是皇亲世族,府里规矩甚多,再加上你姐姐嫁过去快一年了,却还没生下个一男半女,更是不敢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 无双听着父亲口中这番既有些伤感又有些无奈的话,不由生出许多感慨。古代的女子似乎生来最重要的职责便是传宗接代,若是生的好,一举得男,从此在家中的地位便也能稳固下来;若只是生了个女儿,这日子可就没有这么好过,就算是正妻也免不了要接受男人再行纳妾,从此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她的母亲不就是这样吗?若非如此,现在哪里轮得到那个秦姨娘在府里指手画脚? 沈培见无双咬着嘴唇愣愣出神,只当她是在为姐姐难过,便轻轻拍了拍无双的手道:“双儿,我知道你和心梅亲厚,如今她不在你身边,心里思念伤怀也是在所难免的。不过好在你姐夫待她极好,成亲至今两人亲密无间,举案齐眉,最重要的是,他心里只有你姐姐一人。因此,心梅在靖国公府的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无双听父亲讲话头挑到了这儿,便顺着接下去道:“爹爹说的是,女儿虽年纪小,但也知道两人成亲讲求的是你情我愿,二人一心才能成就一桩大好姻缘。前日里姨娘给映雪说的那桩亲事,她回去虽没说什么,但女儿瞧出映雪心中是并不愿意的,后来我又听到上房里几个丫鬟、婆子说那个李全虽做事手脚利索,但却是个好赌的,想来姨娘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劣习,还以为他是个可值得托付的良人。” “哦,有这么回事?”沈培微皱着双眉,若有所思。 无双点了点头:“爹爹,映雪侍候女儿一向可心称意,这么随随便便就将她嫁了,传扬出去,轻一些的说女儿不念主仆之义,亏待了她;若说的重些,便是我们沈家刻薄寡恩……” “行了,双儿你不必再说了……”沈培抬手止住了无双的话,心中已是拿定了主意。 沈无双这一番于不动声色中将这件事解决了下来,可说是十分圆满,她正乐滋滋地要回紫凤院去告诉映雪、菱香这个好消息,可到院子里一看,她们二人都不在屋内,便自己回到软榻上,想要休个午觉。 还未入眠,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菱香的衣衫上湿漉漉的似乎沾了许多的水,她的眼圈红红的,脸上也不知是泪水还是别的,一开口语声嘶哑,充满了止不住的悲愤和哀伤:“小姐,映雪她……投水自尽了……” 菱香抹着仍在滚滚而下的泪珠,哭得止也止不住。无双一怔,恍惚以为是在梦中,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眼眶也不禁红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又颤颤重复了一句:“自尽了?” 菱香冲到无双跟前,重重跪了下来,哭道:“二小姐,我们虽都是丫鬟,可也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姑娘,受不得人这般糟践。映雪……映雪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如此!你可千万要为她做主啊!” 说来也该是映雪命里当有此劫,今日晌午时分,她本是送清秋姑娘出府的,回来的时候路过花园廊道,便不巧遇到了赖妈妈。映雪胆小,想要躲开,但谁知赖妈妈竟一头堵住了她,瞪着一对铜铃眼,满脸的凶神恶煞。 “映雪,今日既遇着你,你倒是给我说清楚,为何那日姨太太给你订的全儿的亲事你要推辞?” 映雪向后退了几步,低着头不敢做声。 赖妈妈见状又逼向前去,一手叉腰,另一手指着映雪的鼻子骂道:“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嫌我们家全儿配不上你!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府里的粗使丫头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一个外面穷货生下的小浪蹄子,又是个什么好的,生来也不过就是个贱种命,我们全儿没有嫌弃你,你倒先嫌上他了!我告诉你,这件亲事你不管你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你做主!” 她的唾沫星子喷得映雪满脸,眼眶中珠儿大的泪水颗颗滚落了下来。她不哭倒罢,一哭起来,赖妈妈火气便更盛些,猛得抓过映雪的手,将她推在了地上:“你还委屈?你别以为你这贱蹄子背地里编排咱们的那些恶话我们不知,等你将来过了门,看我让全儿不好好收拾你!” 映雪昂起头,盯着赖妈妈的脸,坚定无比地说了一句:“我不嫁。” “哼,”赖妈妈一脸阴笑,“不嫁?你就死了这条心吧,除非你死了,否则姨太太便一定会做主让你给全儿当媳妇!”说完,她仿佛又是不解恨地骂了一句小贱蹄子,愤愤走了。 只有死吗?映雪脑海中想起了菱香说的那句话,若是真的拗不过要嫁给李全那个混蛋,倒真不如死了算了,一了百了。 也许这个时候,死便是一种解脱。 映雪从未如现在这般的坚定勇敢,她抹干了脸上的泪珠,闭上眼睛,沉了沉心,终于没有犹豫地跳进了花园的池塘之中。 一声闷响之后,泛起重重涟漪,此后,便再无声息。 就如一朵含苞的莲花一般,还未到开放的季节,便早早地被狂风折断了根茎。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妖儿每天一般中午11点左右更新,有存稿~~ 大家不要霸王妖儿,今天如果收藏评论都过50的话,妖儿加更一章~~~ O(∩_∩)O 5 5、借刀杀人 ... 映雪的死在沈府内也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虽当日没有人亲眼所见是赖妈妈逼死的映雪,但紫凤院中的人自都是心知肚明。 菱香每每想起往日里映雪的好,便都忍不住抹眼掉泪。映雪家的兄弟到府上来闹了一场,领回了妹子的尸体,又从沈培那儿得了二两银子,还没出门,一张哭脸便又喜笑颜开。人性凉薄至此,着实令人心寒。 映雪沉水之事后的一个月中,沈府出现了一种异样的平静,波澜不惊,无半点风云变幻之色。 无双除了每日里到海棠院中跟着柳先生读书习字之外,便留在紫凤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顶多便是隔三岔五派人请清秋姑娘前来教教她针织女红。 无双天资聪颖,再加上学得尽心,这一个月中,竟是进益不小,一朵红梅已是绣得栩栩如生。清秋笑言:“若是二姑娘再学上些日子,怕是便能赶上我的技艺了。” 蘅春院中原只当无双会因为映雪的死到沈培面前哭诉一场,早就想好了条条应对之策。映雪虽非赖妈妈直接下手所害,但算起来却是和她们脱不了干系,心中也总是不免惴惴。但谁料一个月下来却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别说哭诉告状了,素日在院中更是连无双和菱香的影儿都瞧不见一个,只是沈培回府的时候,过到紫凤院去瞧瞧女儿并听她说些读书、绣红的事。 秦姨娘撇着嘴角朝赖妈妈笑道:“亏我们担心了半日,不过俗话说的好本性难移。那丫头本就是个软弱的主,虽前些日子仿佛变了性子,但如今看来并没什么好惧怕的。怎么说也是自己房里随着服侍大的人,现在这么平白死了,换了别人定是大哭大闹要讨个公道,她呢?哼,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赖妈妈悬了一个月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谄笑着给秦姨娘端了杯茶:“那也是这丫头还知道看府里的气色,她若是为了一个丫鬟和太太你过不去,那不是自讨没趣吗?” “那是自然,她虽说是个嫡女,但终究只是个姑娘,哪有我们阙儿来得金贵?看着吧,老爷对她的恩宠也长不了,今日我能逼死一个映雪,他日也自然能将这个眼中钉给逼走了。”秦姨娘的杏目泛着一股寒利的冷光,嘴角挂起一抹冷笑。 然而一个月后,这异样的平静终于还是被打破了。 这一日,沈培回府后径直到了无双的紫凤院中,喝了一杯沁人心脾的玫瑰花露后,便问了一些无双近几日在书房的境况。她拿出这几日写的文章给父亲过目,沈培一边看,一边便是止不住地捋须赞好。 无双谦恭,不敢自夸,只是赞着柳正卿的才学,这几日读的《左传》、《史记》都令她获益良多。 无双道:“爹爹,这柳先生是个才子,虽无功名,但见识决不在一般人之下。您在吏部供职,若有机会,何不向尚书大人推荐一下柳先生?” 这段时日下来,沈培早有此意,他虽不接无双的话,但心里自也是暗暗有了主意,打算资助些银两给这年轻人,让他参加今年秋天的考试,若是能得个功名,再想要进入朝堂,自是容易很多。 父女二人坐在一处谈天饮茶,其乐融融,自在和谐。这时,门外却传来一个丫鬟有些着急的声音,说是要见老爷。 菱香将她带进了屋中,沈培望去,原来是蘅春院中伺候秦姨娘的丫鬟怜儿。她跪下道:“老爷,今日不知怎么的,小公子从早上便开始啼哭不止,喂下的奶糊均是不吃,全给吐了出来,姨太太急得跟什么似的,奴婢不敢怠慢,便赶忙过来报知老爷。” 沈培一听,刚才还盈盈笑着的脸顿时凝固了起来,一对浓眉紧紧锁起,人却再也坐不住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走,我去瞧瞧。” 到了蘅春院的时候,沈阙已经停止了啼哭,但刚才哭涨的小脸儿却仍是通红通红,秦姨娘抱着这个才满周岁的孩子也是哭得梨花带雨。 “老爷,”她将头埋在沈培的怀中,“阙儿不知怎么了,从早上起便什么也不吃,一给他吃东西便都吐了出来,还哇哇大哭,我已是急得六神无主了。” 沈培见一旁才刚吐下的奶糊还没收拾干净,桌上地上一片糟乱,便问:“只是吐奶糊吗?可给他喂了别的?” 秦姨娘拿手巾抹了抹眼泪道:“我也是想或是今日吃不惯奶糊,就差赖妈妈去给他熬米汤了。” 才说着,赖妈妈已经端了一碗热乎乎的米汤掀起了门帘走了进来。吹了吹热气,拿一旁的勺子尝了一口,觉着没什么问题,又拿起小阙儿自己的小金勺往他口中喂了一口。可谁知,阙儿刚尝了一口,便又一下吐在了地上,扯开了嗓子哇哇哭了起来。 仍是不吃,仍是哭声不止。 到了午后,沈培请了安陵城中的李神医前来诊视,他又是搭脉问诊,又是查看面色舌苔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但只要给他一喂吃的,便是又吐又哭。 李神医拿了这几种喂给沈阙吃的食物细细查检了一番,也没发现有任何不妥,心中暗道奇了,但又不敢随意给婴孩开药,便摇摇手向沈培抱歉,说许是邪风入体,否则以他看来,竟是没有半点病症的。 菱香陪着无双道蘅春院来探视阙儿的时候,恰听见了李神医的这番话,无双便走上前去,朝沈培婉婉道:“爹爹,若是连神医都束手无策,说不准真是邪风入体。不如明日双儿陪爹爹、姨娘一起到金光寺去为弟弟祈福求安,菩萨慈悲,定能保佑弟弟的。” 秦姨娘脸上仍挂着两道湿湿的泪痕,斜眼觑着无双,只觉她这时候过来是存心幸灾乐祸,眼神也不由尖利了几分。但沈培却觉得无双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明日去给阙儿求个符,愿菩萨能够保佑这孩儿吧。” 翌日清晨,沈培带着秦姨娘、无双还有菱香、怜儿两个丫鬟一起到了金光寺中。 金光寺乃是安陵第一佛寺,每逢初一十五和重要的祭祀、节日,这里便是人山人海。就是平日里,寺中也是香火不断,众多善男信女都会前来求一个平安吉祥。 沈培等人跪在菩萨像前诚心祝祷,又求得一签,拿到解签的小和尚处,他看了一看,双手合十行礼道:“施主,这签贫僧不敢乱接,还请师父出来给解一解吧。” 不多时,一个白色须发,已至耄耋之年,但却精神奕奕、慈眉善目的老僧从后堂中走了出来。 他看了看沈培所求的第三十二签,双眸微凝,脸上的神色也不由沉重肃然起来,沈培心中一紧,不知签中到底何解。 半晌,老僧才缓缓开口道:“施主这一签乃是下下签,不知要问的是什么?” 沈培胸口如被大石击了一下,定了定心神道:“问的是小儿的平安。” “哦,”老僧捋着长须,沉吟片刻,“签文中写不宜妄动只宜安,凡事谋为咫尺间,恰是推舟行陆路,劳心费力甚艰难。按签中所解,令公子一生命途多舛,坎坷无数,将会遭遇种种不顺……” 秦姨娘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那该怎生是好?” 沈培从袖中掏出一封包好的五两银子递给老僧:“大师,我老来得子,这孩儿可是我的命根,你可千万要想法子替他化解一下。” 老僧捻须颔首,道:“若要化解,那就请施主写下令公子的生辰八字。” 秦姨娘忙写了下来递给老僧,他看了半晌,轻叹一声道:“以令公子的生辰八字看,本该是一帆风顺,贵人如意,但不过府里却有人相克。” “相克?是何人?”秦姨娘尖声叫了出来,一对凌厉的俏目狠狠盯着无双。 “令公子的属相是戊狗,不知府中可有属相为酉鸡,生在二月中人?” 秦姨娘想了一想,突然张大了口,刚才的狠厉眼神突然变成了一团混乱,身后的怜儿小声道:“姨太太,赖妈妈似乎就是二月里的酉鸡。” 怜儿声音虽小,但沈培却早已听见,略带疑问的望向秦姨娘:“赖妈妈?” “嗯……”秦姨娘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老僧继续说道,“这酉鸡便是克小公子之人,如今他年纪尚小,只会有些小灾小难,待到年纪大些,可就会坎坷许多了。只要老爷能将这酉鸡赶出府去,便可保小公子无忧。”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是秦姨娘也再无话说,虽说赖妈妈随在身边多年,服侍尽心,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更加重要,她又怎敢将一个和阙儿命中相克之人留在身边呢? 这份决心一下定,自是有些不舍和酸楚,可却也无可奈何。 世上莫可难测之事许多,人们常常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望着沈培一众人远去的背影,那解签的小和尚将怀中的两封银子掏了一封出来笑着交给了老僧。 “师父辛苦了。” “哼,”老僧冷笑一声,“你也算是鬼灵精了,知道他们今日要来,早把那竹筒里的签都换过了吧,反正无论他们怎么抽,都是那支下下签。这沈家小姐的银子,可是让你白白赚去了。” “师父哪里的话……”小僧见师父神色不愉,便忙将自己手里的那一封银子也塞到了他的手中。 老僧却没有接,道:“你当我真是为了这些银子才帮她这个忙的吗?哎,我们虽是出家人,却身在尘世,要顾忌的事也是许多。那沈家小姐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便觉她将来定是个非同一般的人物,若是今日帮了这个忙,她便承了金光寺一个人情,若非不然,将来难说会发生什么事啊……” “原来是这样,”小僧见师父容色严肃,也敛起了笑容,悄声问道:“那师父是真会算命还是假会算命?” 老僧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意味深长地挑起了嘴角,一阵默然。 沈府的蘅春院内,赖妈妈跪在地上哭声大作,涕泪俱下,朝着秦姨娘又求又饶。想她这么大把年纪,如今被赶了出去,自是没有在府里过得自在,再说她大半辈子都用来服侍了秦姨娘,如今落到这么一个结果,心里又是委屈,又是不服。 但闹归闹,沈阙既没有好转的迹象,秦姨娘无论如何都得狠下这个心肠,她朝赖妈妈说道:“妈妈莫要哭了,我知道你心里怨恨我,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命该如此,也只盼妈妈能看开了些,待出府之时,我会给你多包上一封银子,自不会亏待了你。” 赖妈妈如何肯依,在地上又是打滚又是捶地,只说自己并无过错,怎能听信老和尚的胡言乱语? 秦姨娘早抱了阙儿进里屋睡去了,就是余下的丫鬟们也都不愿理搭理她。就这么,整整在蘅春院的堂前闹了一个晚上,哭得声嘶力竭,眼若肿核。 天才刚亮,沈培便吩咐虞管家带了两个小厮前来送赖妈妈出府。她撒着两只脚,坐在地上不肯起来,求也不求了,倒开始指着里面骂起秦姨娘来了。 “你个良心被狗吃了的骚货,枉我这么多年为你尽心尽力做这么多事,为了你在府中立住脚跟,什么伤天害理的我没做过?无双那丫头要不是命大,也早就被推在河里淹死了,现在你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要赶我出去?” 秦姨娘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一张俏脸阴沉沉的,朝虞乔几人说道:“这婆子失心疯了,不必理她,赶出去就好了!” 他们哪里敢说什么,怔怔点了点头,便赶忙架着赖妈妈出去了。 大门“哐当”一声关了起来,隔着厚厚的门板,隐约还能听到夹杂着哭腔骂骂咧咧的声音。只不过这个可恶的婆子,从此以后便再也不会出现在沈府了。 不远处的无双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阵淡淡的笑意。 菱香原不明白为何无双这一个月来这般的不动声色,甚至都不提映雪沉水这件事,但现在她也一切了然于胸。 “小姐,多谢你!”一回到紫凤院,菱香便向无双跪了下来,泪眼涟涟地磕起了头。 无双忙去扶她:“谢我什么?” “小姐终于替映雪妹妹讨了一个公道,前一阵子是菱香错怪小姐了。” 摸准敌人的死穴,一击即中。借刀杀人,又丝毫不留痕迹。 无双微微笑着,提起映雪眼眶却也不由红了起来,“多行不义必自毙。只是害阙儿含了那泡过黄连水的金勺子,两天都没吃过东西,饿成了那个样子,我心中却是真的不忍。”她拉过菱香的手,握在掌心,两人手中的温度传递给了彼此,互相温暖。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自该是出手还击。 这是前一世萧雅的生存法则,如今成了沈无双,这样的法则更是延续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上打开电脑,收藏终于卡到了50,非常感谢大家对妖儿的支持,霸王的童鞋冒个泡吧~~~~ 晚上19点左右还有一更,4k不打折,欢迎大家来踏踏~~~! 6 6、初入段府 ... 作者有话要说:无双终于进入段府啦~~~~ 等待楠竹的GN们别太心急,楠竹会有的,很快就会有的~~~ 冲月榜中,支持的同学们请不要吝啬地留个评撒个花吧,妖儿谢谢大家啦~~O(∩_∩)O 赖妈妈出了府后,沈家宅院里倒是着实安静了好一阵子。沈阙又再能吃能睡,小脸儿越发的红润起来,秦姨娘和沈培见着他这样,心里也自是高兴,便更加认定了金光寺的和尚所言非虚。 夏初时分,京都靖国公府送来了一封沈心梅的家书。沈培展信细读,念及从前种种,自免不了又是一番感慨伤怀。 心梅在信中提到十分思念家中父亲以及妹妹无双,她的夫婿风羽军少帅段逸风这段日子一直在外,靖国公疼爱儿媳,怕她一个人孤寂苦闷,便特让她写信将小妹接到府里来住上一段时日,聊以解闷。 “双儿,想你姐姐是个最温婉不过的人儿了,从前又极是疼你,她既这么说,你便收拾些衣裳细软过去住上一段日子,你们姐妹也好叙叙旧。”沈培合起了信,朝无双说道。 无双早就嫌府里太气闷,再加上总听人谈起这个姐姐,好奇之心也是有的,现在要去看她,自是有些欣喜。 但对着沈培,却仍是依依不舍,毕竟他是自己在这个地方最亲的人,这段日子以来又待她极好,疼爱有加。 无双搂着沈培的脖子道:“爹爹,双儿舍不得你。” “傻丫头,”沈培拍拍她的背婉言,“只不过是去住上几个月,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靖国公府不比别处,要记住谨言慎行才好。” “爹爹放心,双儿记下了。” 海棠院中,暖风熏过,落花阵阵,天空湛蓝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正如同站在门口看着无双翩然而至的柳正卿的双眸。 他少年家贫,无奈只能当一名教书先生,也曾遇到过任性嚣张的大家小姐,也曾教过愚笨蠢钝的学生,而无双却是十分不同。 灵巧早慧,既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又有不同于常人敏捷的才思,甚至有些时候,她说的一些话,连柳正卿自己也是从未想过,不曾想到的。 处得时日长了,柳正卿对这个沈家小姐竟是不自禁地欣赏起来,每日更是盼着与她授课的这段时光。 今日读的是《春秋公羊传》,柳正卿讲到其中的“三世说”之时,无双颇是感兴趣。 孔子将春秋242年的历史,划分成了“据乱世”、“升平世”和“太平世”。 内其国外其夏是“据乱世”,内诸夏外夷狄是“升平世”,而夷狄进至于爵,天下远近大小若一则是“太平世”。 历史是现实的镜子,历朝历代所经历的也都是这样的一个演变过程,无双托着腮,似乎若有所思,她朝柳正卿问道:“先生,那照你如是说,现在的大沂朝又该是哪一世呢?” 柳正卿顿时窘住了,这还是头一遭有人向他问这样的问题,忙道:“在下一介书生,怎敢枉议朝政?” “孔夫子还是个书生呢,有何说不得?”无双嘻嘻笑着,竟是不依不挠。 “咳咳……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皇上又正当盛年,自然是一个太平盛世了。”柳正卿虽如此说,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犹疑闪烁。 表面看这个大沂朝的确如他所说,歌舞升平,民心安定,但在这平静的波澜之下却是隐藏着重重暗涌隐患。 这首要一条便是地方吏治,各地买官卖官的事情层出不穷。这官既然是买来的,上任之后,定然要从老百姓身上将花出的血本再变本加厉地剥取下来。去年,柳正卿回齐州老家,路经黄河沿岸,只见遭受水患的百姓居无定所,甚至吃不上一顿饱餐,而朝廷所拨下的救济粮食根本没有到他们的手中。层层而下,早就被剥削一空了。 这样的大沂,真是一个太平世吗? 他的神色渐显凝重,无双也敛住了笑脸不再问下去,一想到接下来便有好一段日子不能再听柳先生授习讲课,心内不免有些怅然。 “先生,今日之后我便要去姐姐家中小住,只恐怕要与先生暂别了。” 那对柔目之中分明都是不舍,凝视片刻,却又化作浅浅一笑:“既如此,那就待小姐回来之后,正卿再与你一起读这本书剩下的部分吧。” 无双将那本《春秋公羊传》揣在了怀中,望着柳正卿:“我将书带着,乏闷的时候也正可以拿出来读一读。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等回来以后再请教先生。” 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向柳正卿行了一礼,算是辞别。 满院纷飞的海棠落红之中,渐渐离去的无双并不知道,在她的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留恋的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消失在墙角尽头。 从安陵到京都,路程并不远,只需一日便到。无双带着随身丫鬟菱香,坐着靖国公府那边派来接的马车,踏上了前往京都的路途。 那个时候的无双并不知道,她这一去将改变整个一生的命运。 马车行驶在平坦的大道上,窗外一片大好风光,黄鹂婉转鸣叫,柳枝随风轻摇,怎不令人心情舒畅?走出了沈府,才发现外面的天地是多么宽敞自在,无双心中暗暗感叹,若不是心梅姐姐的那封书信,她还不知要在那宅院里呆到几时。 菱香坐在她身边就像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不过说来说去讲的都是沈心梅从前的那些事。 沈心梅是沈家的嫡长女,虽说是个女孩儿,但地位却也十分尊贵。从小,沈培便请了安陵城中的博学大儒教她诗书棋画,沈心梅温婉沉静,极是耐心,十六岁的时候。安陵所有的大家闺秀中,便已无人能出其右。 她虽是个大小姐,却又没有半点小姐的架子,在府中对人极为和善,平时自己做衣服多下的料子,一些没用的首饰都会赏给下面的丫鬟,不光是自己房里的,几乎沈府上下的每个下人都受过沈心梅的恩惠。 那一年菱香的母亲病重,虽请了个大夫诊治,但却熬不起那每日里喝药所花的银子,要不是沈心梅拿出些体己帮菱香过了这个难关,怕是她娘今天早已不在了。因此菱香对大小姐的感激那是发自肺腑的。 靖国公府位处京都城西,下了马车,转而坐轿,从轿帘中向外望去,街市繁华,人烟阜盛,自与安陵不同。大约行了一会儿,轿子便停了下来,菱香搀着无双从轿中出来,抬眼望去,只见头顶是一块写着“靖国公府”的大匾,门前早有几个衣着体面的仆从站在那里等候,一见无双来了,便赶忙迎了上去,带她进府。 靖国公府比之安陵沈府自有一番不同的气象,且不说处处都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就是府中的丫鬟也是个个模样清秀,气度不凡。穿过抄手游廊,烟霞阁、走过流风亭、府中花园,只见一处僻静清雅的屋子,周围是丛丛梅枝,疏影横斜。门前站着一个穿着淡青锦缎的丫鬟,盈盈笑着走上前去,向无双福了一福,挑起帘子道:“少夫人刚才还念叨着呢,转眼间小姐就到了,快进来吧。” 一边说着一边朝里面回话:“沈二小姐来了。” 屋里熏着淡淡的冰梅香,沁人心脾,隔着薄薄的纱帘,无双只见一个身着鹅黄纱裙的少妇缓缓向她走来,及至面前,是吟吟和婉的一笑。无双仔细端详着面前的女子,云髻峨峨,修眉联娟,她的笑容如同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微微一绽,便能吹散人间愁云。虽说不上极美,但却如云似月般的温和舒适,令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她伸出手来,轻轻抚上无双的脸,那只手微有些冷,无双不禁颤了一下,随即也展眉笑了起来,脆生生地唤道:“姐姐。” “双儿,你可算来了。”沈心梅拉着无双坐了下来,端端凝视了她好一会儿,一时感慨激动,两行清泪便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她们自小在一处长大,彼时在沈府中同桌而食,同床而眠,姐妹之情甚厚。再加上前一阵子无双溺水之事惊得心梅不轻,如今见这个妹子安然无恙,模样倒是越发俊俏了,沈心梅心中又是宽慰又是高兴,拉着她便要絮叨家常。 “爹爹身子如何,年前写信来时说常要胸口气闷,现在不知好些了没有?府中一切可还都好?” 无双握着心梅的手,浅浅笑道:“姐姐放心,爹爹身子还算硬朗,府中一切大安。”赶走了赖妈妈之后,沈府的确太平许多,就是那个嚣张惯了的秦姨娘也如同拔了牙的老虎,收敛了不少。只是沈培终是没能拗过她,给秦安在安陵谋了个委署骁骑尉的差事,虽说只是个从八品的武差,但这件事无双心中却总暗暗觉得有些不妥。 “家里都好,那我便也放心了。”心梅说着,只觉胸口一窒,不自禁便咳了起来,原本就白皙的俏脸变得愈加惨白。 无双担心道:“姐姐的身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老毛病了,只怪自己身子太弱,一到季节更替便越发的不受用起来。” “可找大夫看过?” 沈心梅点头道:“早看过好几个了,只说是气血两亏之症,开了不少的补方,府中珍贵的药材也不知吃了多少,但却一点儿也没有好转。只怨我自己命薄,到现在也没能为段家生下一个孩子。” 姐妹俩说着,无双的喉头也不由哽咽,握着心梅的手便更紧了一些。 门外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正是刚才领着无双进门那个,明眸皓齿,十分伶俐的模样。 “秋晴,何事?” “回少夫人的话,老太太听说沈二小姐来了,便在仙寿阁等着,说想要见一见。” “知道了,我这就带双儿过去。”心梅淡淡回道。 段府的老太太在无双的印象中应该是个颇有威仪之人,大概就该和电视剧中的皇太后差不多,一路上心梅不再言语,无双跟在她的身后,微微有些紧张。 好在见到了老太太之后,刚才的那份不安顿时便全消失了。段家的老太太慈眉善目,虽满头银发,但容色红润,一笑起来和蔼可亲。 她见着无双便朝她招着手道:“好伶俐的丫头,快过来让我仔细瞧瞧。”无双依言走了过去,跪在了老太太的脚边,枕着她的膝盖,清清脆脆地喊了一声:“老太太万安。” 段老太太捧起无双的脸,又朝心梅看了看,朝边上一个衣着雍容的贵妇说道:“敏言,你看这姐妹俩长得可像?” 那贵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还真有点像,不过气韵不同。照我看,这姐姐如空谷幽兰,妹妹却似一朵初春海棠,还未绽开呢。” “呵呵,说得好。”段老太太搀起无双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指着刚才说话的那贵妇道:“这是心梅的婆婆,我的儿媳,也是府里的掌事——何夫人。”接着又指向座下一个身材高挑,脸蛋瘦长的女子说道:“这是我们家的三丫头,逸锦。” 无双向她点头含笑,逸锦却并不热情,只是勉强挑出一抹客气的笑来,随即便又是一副肃容。 “丫头,心梅的身子不好,又总是惦念着你,我便想着接你过来住上一段日子,也好让你们姐妹在一处多亲近亲近。”段老太太抚着无双的手,亲热地说着。 无双甜甜地回道:“多谢老太太恩典。” “丫头今年多大岁数了?可曾读过书?” “回老太太的话,双儿今年十四,在安陵时,父亲请了一位柳先生教习过诗书。” “那就好了,”段老太太指着逸锦道:“三丫头也是十四,我那顽劣的逸琪大上一岁,现在都在一处念书,你来了正好,和他们一起,也做做伴。” 无双依言,但望向座中的段逸锦时,却觉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的神色。 “是有客人来了吗?”屏风外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了进来。无双纳罕,什么人这般无礼闯进来?只见四周的丫鬟们个个屏着笑窃窃私语,无双回过头去,一个穿着紫色锦袍,头戴嵌金束发冠的少年公子走了进来。 大约是刚从外面回来,额上还渗着层层细汗,这公子眉若远山,目似星辰,冲着无双莞尔一笑,道:“这位姑娘怎么这般眼熟?” 无双一怔,没想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窘红了脸,不知怎么回答。 段老太太嗔笑着:“逸琪,这是你心梅嫂子家的二姑娘,明儿起便同你和三丫头一起到墨云轩读书,你可别欺负人家。” “哦,原来如此。”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无双,脸上漾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无双被他看得心里有点发毛,别过脸去,望着沈心梅的方向,姐姐却只是淡淡地笑着,无奈摇了摇头。 7 7、多情公子 ... 无双在卧梅居中住了下来,夜晚和心梅睡在一处说了一夜的体己。白天里无双几乎已经将靖国公府中的女眷都见过了,但是靖国公段桓和姐夫段少帅却并未见到。听心梅说,靖国公和段逸风受皇上委派到大沂的西北边境,和戎族使节和谈去了。 虽说如今的大沂是个太平天下,但是西北戎族,东南白夷族却仍是蠢蠢欲动,一直有骚扰边境的举动。 说到这些,沈心梅的语声中似乎带着些叹息,段逸风是大沂风羽军少帅,只有边境一有异动,庆丰帝便常会派他率兵出征。而每当他一出远门,沈心梅的心便总是不能安宁,仿佛牵在了远方的丈夫身上,夜不能寐,总是牵挂。 透着微弱的烛光,无双凝视着心梅的侧脸,说到段逸风的时候,她的思念,她的幸福和那种难舍难分的牵记表露无遗。 她的生命仿佛已经和这个男人连在了一起,无双很好奇,究竟姐夫是个怎样的男子,能令姐姐这样的人儿如此倾心? 墨云轩是靖国公府中供公子小姐读书的地方,教书的是京都城中的一个老儒生,年逾花甲,据说学问颇深。 老先生姓平,脸上却是一片凹凸,无双随着心梅的丫鬟秋晴来到墨云轩的时候,逸锦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临帖描摹。无双想和她打个招呼,但见她爱理不理的样子,便也不愿自讨没趣,只是微微笑着点了个头,坐到了一边。 菱香站在无双的身边小声道:“那个三小姐怎么冷冰冰的,连笑容也没一个。” 无双看了菱香一眼,指了指嘴唇,意思让她管好自己的嘴,在别人的府中不比自己家里,不是什么话都好乱说,也不是什么人都好随便评点的。 不一会儿,有几个段家族中的子弟也陆续过来,坐了下来。时辰一到,平先生便开始讲课了,讲的是《论语》,无双一点儿兴趣也无,不由就把脑袋耷拉了些下来。 这个平先生年纪虽大,但音色却是洪亮,说起话来尾音拖得老长,直把人说得昏昏欲睡。 无双想起家中柳先生的好来,略有些怅惘,侧脸望去,逸锦却是拖着腮听得极是认真,有时听到合意之处还会颇有心得的点点头。 身旁的座位一直空着,直到平先生快讲完的时候,只听门外传来一声惊呼:“平先生,我来迟了!” 来人正是昨日在仙寿阁中所见的二公子段逸琪,他今日换上了一身淡青衫子,手中拿着一柄折扇,看上去倒像是个风流文雅之人。 “逸琪,你有哪天是能准时到的?说吧,今日迟到又是什么缘故?”平先生瞪着眼睛,又气又无奈。 “今儿……”段逸琪转着眼珠,似乎是在想着应对之策,他突然拿着折扇指向无双道,“府里昨日来了贵客,我奉母亲之命,为她准备见面之礼,这才迟了。” “当真?”平先生显然并不相信。 段逸琪言之凿凿,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自然是真的,先生若是不信,自可去问母亲。” 平先生当然不会真的去问何夫人,他也早就习惯了逸琪的自由懒散,段老太太对他十分宠溺,捧在手心中如珠如宝,因此才养成了他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平先生根本拿他没有办法,因此也就说了几句,叮嘱明日不要再迟便也就算了,虽然第二日他一定还是最后一个到的。 逸琪坐到了无双的旁边,弯眉笑眼地若有似无望着她,至于平先生在想些什么,估计他压根儿就没听进去。 下了学,众人都散了,无双正带着菱香向外走,突然手掌心里一阵湿暖,一惊之下,自己的小手已被段逸琪牢牢握在了掌中。 “无双妹妹,怎么走得这么急?”段逸琪漾着笑意,一把拽住了她。 无双柳眉一竖,想要抽出手去,可偏偏他的力气又大,手里加了几分劲,更是一点儿也动弹不得。 “你拉着我做什么?快放开!” “不放……” “放开!” “不放……” 两人在学堂门前拉拉扯扯,一些路过的旁人素知他的性子,因此只是看着掩口而笑,却不敢说什么。无双的脸不由羞红,干脆停了下来,瞪眼瞧着他,看他究竟是要如何。 逸锦从二人身边走了过去,瞥眼冷笑,对着段逸琪道:“二哥哥,你无双妹妹的手可是要被你抓疼了呢。也真是不害臊,男女有别,光天化日之下,不知道的人还当你是在调戏双儿妹妹呢。” “三丫头,你是羡慕呢,还是嫉妒呢?”段逸琪毫不在意,反倒将无双更往身边拉近了一些,眉角也挑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来,“三丫头,我瞧你这几天的脸可是越来越沉,是不是琉璃苑的那位仍是对你不理不睬?”段逸琪这句回击顿时呛得逸锦说不出话来,怒意盛盛地望了无双一眼,拂袖而去。 无双心中暗暗奇怪,按理说他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性子相差十万八千里不说,就是二人刚才的那番对话也仿佛是针尖对麦芒,一点儿也不留情面。 不像她前一世的弟弟,总喜欢腻在自己的身边,姐弟情深啊…… 她想着愣愣出神,手却柔柔地被段逸琪握在掌心,如同温润的暖玉。他不知见过多少花颜女子,也总是嬉笑着这个姐姐,那个妹妹的喊着,但只在这一瞬,心底却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是沉静的湖面中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波澜层层。 从第一眼看见无双的时候,这个习惯了花前月下的段家二公子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是在什么时候,他见过她呢? 难道竟是在梦里? 晚上,段老太太在房中设小宴,特请了无双一起过去。到了仙寿阁中的时候,心梅已经来了,坐在了老太太的身旁,一贯素雅安宁的她,今日的脸上却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格外动人。 自早无双到墨云轩之后,便一日都没见着姐姐,想来是留在了老太太这儿。 不一会儿,何夫人、逸锦、逸琪也都纷纷来了,请完安后坐在了一处。老太太拉起心梅的手,笑皱了脸,朝何夫人说道:“敏言,今儿白日里,心梅身子不适,在屋里晕了过去,你可知道?” 何夫人一怔,放下手里的筷子,回道:“老太太,今日是洛亲王妃过寿辰,我不是过去给她送寿礼了吗,这不还是听你说了才刚知晓。” 何夫人顿时也关切地向心梅问道:“孩子,怎么好好的晕了过去?前一阵子开的补方,可按着吃了?” 心梅点了点头,脸上却是含羞般的微红,头也渐渐往下低了一些。 无双挨着心梅,也问:“姐姐,你可是旧病又犯了?” “好了,你们都把心放下吧,心梅没事儿。”段老太太抚掌而笑,“起早的时候,我听人说她在屋里晕了,就忙派人去请了张太医过来,你们猜怎么,心梅不是有病,而是有喜了!” 座中几人闻言,俱是又惊又喜。逸琪第一个耐不住性子,站起身来:“大嫂有喜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我这就给大哥写信去,把这喜讯告诉他。”他说风就是雨,饭还没吃一口,便想要疾奔回屋,幸好何夫人一把将他拉住:“这个毛毛躁躁的猴儿,着什么急?你大哥和爹爹不几天就要回来了,你就是现在写信,也赶不及送过去了。” 心梅从沈家嫁过来已经一年多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段老太太虽未曾当着她的面明说,可心里却是暗暗着急。也曾和孙儿提过让他再纳一房妾室,但段逸风却是誓死不从,还说就算心梅没有子嗣,他也对其一心一意,绝不会有纳妾之意,伤了爱妻的心。为了这事,段老太太气得不轻,靖国公和何夫人劝过也骂过,但无奈段逸风却是执拗的性子,说急了,就躲在卧梅居里,连个人影都不见。 这一直都是梗在段老太太心中的一根刺,虽然她也喜欢心梅,可每每想起这一点,却总是有些别扭。 如今她总算是争了气,怀上了孩子,段老太太和何夫人舒心喜悦自不用说,就是府里其他听到了这个消息的人也都是心内暗暗舒了一口气,少夫人啊,可算是有喜了! 段老太太殷殷嘱道:“孩子,才刚有孕可要小心着身子,以后张太医每隔几日便会来给你诊一诊脉。想吃什么,要什么就尽管吩咐下人,可千万要珍惜着自己的身子。” “是啊,”何夫人一脸慈爱,“既然你现在有孕,秋晴和冬云又是两个年轻丫头,怕是伺候不来。我让李嬷嬷过去一起照顾你,她是个过来人,又最会照顾孕妇,当年我生这三个孩子的时候,也都是她在身边。” “多谢老太太,多谢婆婆。” 无双见姐姐喜悦,自然也跟着一块儿高兴,闪烁的烛火之中,大家喜笑盈盈。心梅的眼中似乎蒙着一层白白的雾气,微微含笑之中,却带着晶莹剔透的珍珠儿,这是喜极而泣吧。 守得云开见月明,沈心梅直到今日,在婆婆和老夫人无限的关爱之中,才深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关注在心梅的身上时,无双却感到有一双灼热的眼却总是望着她这边。 她不惊不惧,大大方方地抬眼也回望了过去,段逸琪似笑非笑,一手托腮,一双眼中柔情似水,定在了无双的脸上,仿佛入了魔一般。 “无双,”散席后,老太太又将心梅留了一会儿,走到花园的时候,逸琪追上了正加快脚步往卧梅居里赶去的无双。 她停住脚步,回头一笑,却迅速将两只手负在了背后,退后一步:“二公子何事?” 他看出了无双的戒心,倒也没再向前,两人中间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放在了一旁的石桌上:“送给你的。” 月光朦朦胧胧,无双看不清楚,便问:“是什么?好端端的送我东西做什么?” “早上我不是跟平先生说,迟到是因为要给你准备礼物,你当我是信口胡说吗?” 那不过是他的一个借口罢了,每天这样的借口不只有多少,但这一次,他却是认真了。 临走之时,忍不住又问:“无双,明日你还去墨云轩吗?” “当然去啊,为何不去?” “那就好,”段逸琪垂眸浅笑,“那我明日一定不迟。” 颀长的身影消失在暗淡的月色之下,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是俊逸潇洒。 唉,无双轻叹一声,生在王侯世家,明明是一个大好少年却在宠溺中不思进取,任着自己的性子胡闹。反正上有奶奶护短,下有长兄独当一面,他倒也是乐得两袖轻甩,过自己的悠闲日子,这大概就是高干子弟的通病吧。 那放在石桌上的东西是个木雕人偶,依稀辨去,该是个女子,只是面目不清,脸蛋上也被刻刀雕磨得凹凸不平,倒像是个麻子,看那木雕女子的发饰好像和自己是一样的,难道段逸琪雕的是她? “真是个丑姑娘……”无双看着木雕,禁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对段逸琪种种无礼的举动倒也释然了几分,潜意识里反而觉得有趣,他是怎么想到的?可别人送礼不都该是送些精巧别致的东西的吗,最起码这木雕人样子也得看起来有几分像她才是啊,段逸琪啊段逸琪,你嘴里喊着无双妹妹,可手里出来的东西怎么这般的名不副实呢? 无双将他的这番心意收在了怀中,正想离去,却听后面草丛中发出一阵窸窣声响。 “别动!”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喝住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求鲜花,求支持,各种求~~~ 你们懂得O(∩_∩)O 8 8、琉璃景墨 ... 那人喊着“别动”,一边缓缓朝无双走来,她的脸色煞白,借着月光也看到了脚底下正在慢慢向她游来的一条小蛇。 她最害怕这种软体动物,尤其是蛇,别说看到,就是脑海中一想起,都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此时的无双仿佛被念了咒一般,定定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那少年从一旁捡了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轻步向前走去,树枝横在小蛇的面前,挡住了它向前的去路。小蛇停了一停,那少年却已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猛地挑起,扔到了一边的草丛中。 “别怕,我已经把它赶走了。”他扔开了树枝,柔声安慰着微微颤着身子的无双。 “多谢……你了……”还好月色之下光线不明,要不然无双惊魂未定,一脸惨白的窘样便都被这少年看了去了。 半晌,回过神来,才看清了面前这少年的样貌。面容清峻,棱角分明,一眼看去端的是清正刚毅之色,举手投足之间没有段逸琪那般的游戏风流,隐隐透着一股贵气。 “天气渐暖,已是夏天了,蛇虫鼠蚁自然出没的多了一些,记得下一次天黑的时候,别靠着草边树下走就是了。” “哦……”无双应着,对眼前这人也不由产生了好奇。看他的形容举止、衣着打扮定不是府中的下人,但有身份的公子和段家族中的其他子弟今日她也在墨云轩中见过了。 他也仿佛看出了无双的疑惑,指着花园的西北方向,那边有几株木槿树,言道:“我和段家是表亲,暂住在那边的琉璃苑中,平时很少出来。姑娘也是客人吧?” “恩,”无双点点头,“我是少夫人的妹妹,叫无双。”下意识的,无双礼节性地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想要和“救命恩人”握一握手,那少年愣了一愣,对她的这个举动仿佛十分意外,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一双手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无双嘻嘻一笑,这才反应过来古代男女大防,一个姑娘家怎么能随便把手给别人呢?不过今日早上段逸琪的“强握”却是另一回事了。 “你一个人住在那里吗?”无双也指着琉璃苑的方向问道。 “是啊,我这个人喜欢清静,平时也不爱出门。不过若是有客前来,景墨也是十分欢迎的。” 无双会心一笑,夜色渐浓,他们两个就站在这里也不太像话,她又道了一声谢便匆匆告辞了。 “姐姐,景墨是什么人?是段家的表亲吗?”无双和心梅并头躺在床上,心梅的手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听到景墨这个名字的时候,突然怔了一怔,侧脸望向无双:“你怎么想起问他?是什么人跟你提起的?” 无双见心梅神色肃然,心想以前看过许多书中写侯门王府中隐秘最多,各种风流秘事,阴谋权术层出不穷,这个景墨莫非就是靖国公府中的那颗地雷? “其实也没什么,”心梅说道,“他和逸风三兄妹是姑表之亲。因为……因为家中出了些变故,公公才将他接到府中。双儿,他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平素也不常出来,最烦人前去扰他,若是没什么事,还是避开些的好。” 第二日一早,无双才到墨云轩,身边的那张位子上早已坐着一个人,支着脑袋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无双,昨天我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无双从怀中掏出那个木雕的人像丢还给他:“这是谁啊,你送一个不相干的人给我做什么?” 段逸琪见她不喜,急道:“怎么不相干?我雕的明明是你啊。”他将木雕翻转过来,只见背上刻着歪歪斜斜的三个大字“沈无双”。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木雕说道:“哪里像我?这眉眼,这鼻梁,还有这满脸的麻子,可有半分像我的?” “我只是手艺不精,但已经尽力了,无双妹子,我可是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才雕成的呀。”段逸琪语声恳切,想他一个世家公子要花心思做这么一样东西,确实也不容易。 无双还是将木雕人收在了怀中,毕竟也是人家一番心意。段逸琪见她肯受,喜而忘形之下,便要将手摸上无双的脸蛋。 “段逸琪,”她一把抓住那只不规矩的手,笑说,“我虽收了你的东西,但那只是对你表示的礼貌,若你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可绝不会客气。” 段逸琪出生的时候,靖国公段桓正奉了皇命在外督军,那时候何夫人身怀六甲也一起随在军中。 段逸琪一落地,便是掉在了军营里,不知为何整整啼哭了三日三夜没有停歇,直把段桓和何夫人急得团团直转。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时,门外来了一个自称“神算子”,名唤莫不晓之人,他说天下之事,他莫有不知。看了一眼逸琪,便说这孩子命理属水,是个多情之人,只能养在院宅之中,和女子呆在一处才能长保平安。至于刀枪剑戟,金戈铁马是最为忌讳的,要远远离开,否则便会折寿。 段桓是个极其相信命理之说的人,听了莫不晓的话后,连夜便派人将小公子送回了京都府中老太太房里,果然哭声便止住了。 正因如此,段逸琪从小便在丫鬟、婆子堆中长大,极是喜爱女子,对父亲又敬又怕,能躲则躲,也因着老太太的溺爱,才养成了他从小任性妄为的性子来。 可偏偏对无双的话,他却听得进的很,她一说,抬起的手便怏怏垂了下去,可眼角的柔情笑意却仍是消散不去。 平先生在上面拖声拖腔地讲着课,之乎者也,呜呼哀哉,着实无聊的紧,可今天的段逸琪却格外的认真,不仅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着,还时不时发表一下自己的见解,连平先生也赞了几句,对他刮目相看。 连着几日,段逸琪每日都按时到了墨云轩。平先生大概在段老太太面前夸赞了逸琪这几日的变化,老太太高兴得笑着直咧嘴,拉着逸琪在怀里亲近了半日。 这日午后,张太医循例来给心梅诊脉。自得知自己有了身子之后,心梅更是呆在屋中不敢随意出去。她本就身子虚弱,昨日里又见了些淡淡的血迹,张太医进来的时候,心梅便躺在床上,隔着白纱帐,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张太医在心梅的腕上搭脉问诊,一手捋着半长胡须,浓眉微蹙。 “少夫人近来可有不适?” 心梅答道:“多数的时候总是呆在屋子里,前几日小腹隐隐有些胀痛,还感有些腰酸,不知可有大碍?” “少夫人放宽心思,多顾着自己的身子便好。” “张太医,母子可都大安?”待到他起身,何夫人坐在一旁问道。 “夫人,到外间说话。”张太医望了一眼床上的心梅,神色有些凝重。 到了外面,他才道:“夫人,在下不敢隐瞒,少夫人的身子实在虚弱的很,她本就气血两亏,怀上这个孩子已是不易。如今,我诊着她的脉,虚浮无力,只怕……” 何夫人听他欲言又止,但言下之意却已是再明白不过,便急道:“张太医,心梅进门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怀上这个孩子,如今老太太年纪也大了,可盼着这个重孙的出世,你是杏林国手,可一定要想办法替她保住这个孩子啊!” “夫人言重,在下再给少夫人开上几副安神保胎的药调理。这段日子尤为重要,要小心照顾着,但能不能保住,还是要看少夫人的造化了。” “那就劳烦张太医了,只是先别和老太太说起,若是问起,还请太医说一切都好,免得她老人家忧心烦思。” 无双站在门后,也听到了张太医说的这番话,心中一阵揪疼。姐姐的体质,这几日隐隐显出的症状,都似乎预示着和这个孩子的福缘不深,她是那样欣喜的等待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出世。这是她和段府最为密切的一条纽带,无双不敢想象,若是这条纽带断裂之后,心梅该如何承受? 众人散了之后,李嬷嬷忙着给心梅煎药,秋晴和冬云伺候着心梅躺下休息,无双怀着心事,又不愿留在屋里扰着姐姐休息,便带着菱香出去散散。 走着走着,映入眼帘的是朵朵洁白的木槿花,清风吹过,便溢出淡淡的花香,偶尔几瓣飘落在肩头,柔软无暇。 “小姐,你瞧那边。”顺着菱香的手指望去,木槿花旁的琉璃苑中,一个穿着淡青衫子的少年正在舞剑,衣袂翩翩,身姿轻盈,剑花挽起之处,落英缤纷。 回头看去,目光正落在无双的身上,不语,却仿佛熟识一般,清峻的脸上泛起一丝柔和的笑意。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琉璃苑,那舞剑的少年可不就是那天夜晚替他赶蛇的景墨吗? 阳光之下,少年的脸庞望去更是线条分明,只是却透着一股和他年纪并不相符的老成,如同一把剑、一张弓,小小的少年身上,令人感到的是一种仿佛经历了磨难一般的坚硬。 景墨喜欢蹙眉,眉头一皱起来,就仿佛藏着化不开的心事。只不过今天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是一般的蹙眉而立。 “你有心事?”景墨问道。 “你怎么知道?”无双仰起脸问他。 他淡淡一笑:“你的心事都写在了脸上,谁看了都会知道。” “你说我,可你自己不也是皱着眉头吗?”突然之间,无双很想伸出手来把他的眉头熨一熨。 他的星眸之间微微闪着一丝神采:“若是你愿意,倒可和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你的忙。” 无双摇了摇头,苦笑:“这忙你可帮不上,老天爷的意思谁也不知道,我只能暗暗祝祷祈求了。” “呵呵,你信天命?”景墨的眼神微凝,注视着无双,“京都紫云山顶有一块灵石,据说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时落下的,沾了仙气。传说若是能在十五月圆夜的子时三刻跪拜在灵石跟前,诚心许愿,便能成真。” “真有人去吗?”前世的无双毕竟是个企业精英,对神佛之说并不太信,但却也不排斥。 “自然有,只不过紫云山山路狭窄陡峭,并不是那么好走,真正能坚持上去的人似乎也并不太多。只不过心诚则灵,或许能保佑你心愿成真。” 无双想起刚才张太医说的话,心里便不由泛起酸楚,若是上天真的能够庇佑姐姐心梅顺利诞下麟儿,那要她去祈福祝祷又有何难?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 两天后便是十五之夜,这日午后,无双便到约定的地方等候景墨。他早已备好了马车,两人一起往紫云山的方向赶去了。 紫云山地处京都郊外,十分偏僻,无双下了马车,望着那条笔直陡峭的山道,心中微微发憷。 “车行到这里便不能上去,若你真想上去,我们现在便要开始爬山了。” 无双望着景墨,看他一脸郑重,不由问道:“我们?这么说,你也要和我一起爬上去?” “那是自然,难道让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上去不成?”说着,他便走到前面,开始向山上爬去。 无双的心中一阵温暖,虽说她和景墨交情非深,但他一次次地挺身而出,站在她这个弱女子的身前,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就像是自己的哥哥一般,站在身边,保护着自己。 她跟在那袭淡青衫子的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向上爬去。偶尔他也会停下脚步看一看身后的无双,或者拉一把手,扶她一下,一条漫长曲折的山道,二人相扶相依走着,竟也并未觉得很累。 今日靖国公府中来了一个戏班儿,过午后便在流云阁内搭开场子唱了起来。段老太太喜欢听戏,因此,每个月的十五便会请京都梨园春的角儿们到府里来唱上一回。 老人家乐悠悠地端坐在亭阁之中,点了一出《乞巧》,一曲《仙缘》,随后朝何夫人道:“心梅总是呆在屋里也恐怕闷得慌,让她也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吧。” 何夫人干笑道:“老太太对她的疼爱,那孩子岂有不知道的?只是她如今有孕在身,张太医又交代了别到处走动,我是担心从卧梅居到这儿,虽说不远,但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便就不好了。” 段老太太点头道:“你果然是个心思细的,也罢,那就让她好生歇着,不去扰她了。” 段逸琪左顾右盼,却没见着无双,便想要起身去找她。 一旁逸锦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冷笑道:“二哥哥,你像个没头苍蝇一般找什么呢?你要找的人怕是早跟着别人出去了。” 段逸琪面色一沉,拉过逸锦问:“她和谁出去了?” 难怪早上下了学,他约她午后一起来流云阁听戏,连应都没应一声,只是敷衍着便匆匆走了;难怪他在这里等上了半晌,还是未见她的人影,可在这府中,她又能和谁一起出去? 逸锦的脸色本来就冷冰冰的,如今更似镀上了一层霜一般,轻咬下唇,眼中是两道冷厉的目光,仿佛是不甘:“你想不到吧,这个沈无双可够有办法的,我可是亲眼瞧见,她和琉璃苑中的那个主子一起乘着马车出去了。” 琉璃苑…… 她居然和景墨一起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人过留声,雁过拔毛~~~~踩踩踏踏,留个花花草草妖儿感激不尽啦~~! 9 9、紫云灵石 ... 紫云山越往上爬,越是陡峭,天色渐渐暗了下去,最后的那段山路几乎是景墨拉着无双的手,艰难地爬上去的。 然而山顶之处却又是另一番风景。 刚刚入夜,漆黑的天幕中,一轮冰月当空悬挂,紫云山在明月的映射之下,笼着一层薄薄的银色轻纱,那块灵石伫立在月光下的山峰之上,尊贵、高岸而圣洁。 “到子时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如先到一旁歇歇吧。”景墨指着一旁的空地,带无双坐了过去。 长夜漫漫,明月如纱,两人除了聊天说话,似乎也没有别的消磨时间的事可做了。 “月亮圆的时候,人们都说那是一家团聚的时候,只是两年来,我都只是孤零零一个人。”景墨望着一轮明月,突然心生感慨。 “那你的家人呢?”无双问道,“我是说,你爹娘都不在了吗?” 景墨苦笑着摇摇头:“那个家对我来说,有与没有又有什么区别?在那里,每天都只有冷冰冰的面孔和充满敌意的谄笑。有时候,我更情愿永远借着养病的理由,一个人呆在靖国公府中。” 他的凄苦都写在了脸上,那是心寒之后的余悸,她的手轻轻握住了景墨的手,仿佛能将自己的一点温暖传给他也是好的。 那一双眼中是真挚的情意。十二岁那年,母妃失宠,从此没了往日的荣光,一个人守在宫中,默默等候着那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再前来看她一眼的男人。 小小的景墨,自小在宫中看了太多的宫闱倾轧,看到了数不尽的白发团团,许多女子将芳华葬在其中,慢慢老去,甚至没有人知道她们是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人世的。 那个被他唤作父皇的人,雷厉风行,果断刚毅,但却不免刚愎自用,疑心甚重。母妃失宠之后,为了免于景墨卷入诸皇子之间的争斗中,便让他借着养病的由头,到舅舅靖国公府上借住一段日子。 原本庆丰帝想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但慢慢的,他似乎渐渐将这个儿子遗忘了,景墨在此住了两年,除了偶尔问起过一两次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要将他接回宫的意思。 他早就没有父亲了,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人,只是皇上而已。 那时起的景墨便以为这个世上已经再没有人值得相信,值得依靠,即使在靖国公府中,他也总是沉默着留在琉璃苑中。 逸琪也好,逸锦也好,他都近而远之,除了大表哥段逸风之外,如今眼前的这个姑娘大概是第二个他愿意当做朋友的人了。 时间如沙漏一般缓缓流去,无双只觉得双眼越来越困顿,昏昏欲睡。一只柔软的手掌抚上她的发际,温言道:“困的话就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时间我会喊醒你的。” 她轻轻靠在景墨的肩上,待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子时。 无双虔诚地跪在灵石前,闭上眼睛潜心祝祷,希望姐姐能够度过这个难关,顺顺利利保住孩子,将他诞下。 月色渐隐,祈福之际,天上亮过一道闪电,点亮了山峰,照亮了脸庞。 回头的一瞬,无双看到是站在灵石之前的景墨怅然的眼神,他远远站在一旁,仿佛陷入了沉思。 雷声隆隆响起,夏季阴晴不定,最是风云莫测,此时的那轮冰月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点点豆大的雨珠敲落在了山地之上。 “要下雨了。”无双向景墨说道,可是二人白天上山的时候都没有带上雨具,山顶之地一览无余,竟是连个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 不一会儿雨渐下渐大,暴雨如瀑,两人的身上都是湿淋淋的一片。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雨停了,日头渐升,但他们身上的衣衫却还是湿的。 一整晚雨水的冲刷,山路也变得愈加的泥泞不堪。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一番的下山二人只能拉着手缓缓而行。 路上湿滑,无双的鞋抓不住地,一下便跌倒在了泥泞之中,一袭白衫子上满是污泥点点,再加上昨夜里淋了雨,发鬓松散,几缕发丝跌落在了肩头。 景墨不经意望去,那白衫包裹之下是玲珑的身姿,刚刚长起来的身体已略显凹凸,衬着脸上飞过的一抹红晕,他的心头不由微微一荡,但随即便镇定了心神,将无双扶起。 狼狈不堪的二人回到靖国公府的时候,已经是日近正午,若不是守门的人认得他们,怕是怎么也不会将这两个衣衫不整,浑身污泥的人放进府中。 “阿嚏——”大概是冻着了,无双揉了揉鼻子,只觉身子上丝丝寒意在向外冒着。 “快回去换件干净衣服,淋了一夜,可别着凉了。”景墨柔声道。 “恩。”无双点头,看着景墨也穿着湿透的外衫,心内一阵歉疚。 低着头匆匆回卧梅居的时候,猛的撞上了一个胸膛。无双抬头看去,那双星眸中带着怒意和不忿,狠狠盯着她散乱的云鬓和满身的潮湿。 段逸琪一直等在这里,她居然一夜未归,好容易等到她回来之后,看到的又是这么一番场景。 原本是担忧焦虑,现在却不知为何心头涩涩,一腔的怒意便都要涌上来。他与无双相识并未算久,可扪心自问,却从未有那个女孩子令他这般的焦躁不安。 “你可知道景墨是何人吗?”段逸琪握着拳,欲言又止,可终究不敢随便说出景墨身份,目光绞住了无双的双瞳,轻叹一声道,“无双妹子,景墨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接近的人,和他走得太近,终有一天伤的会是你自己。” 她又何尝没有猜到景墨的身份特殊?只是那个清冷忧郁的少年,那么维护她,帮助她,短短几日,无双早就已将他当成了朋友。 “多谢二公子的提醒,双儿自有分寸。”无双垂眸,绕过他的身子便想要走去。 猝不及防中,他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掌,拉近到自己身边,柔柔相望,突然便低下头去,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温热的唇印了上去,隐隐含着深柔苦涩的情意。她原本微红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下意识地捂起面颊,无双的脑中有些混乱,千百个念头呼啦啦闪过。 待到回过神来,段逸琪早就已经走远了。 无双一边腹诽段逸琪无礼轻薄,一边赶忙着往卧梅居走着。一走进屋里,便觉气氛凝重。何夫人沉着脸刚从里屋出来,无双忙侧身行礼问安,她瞥了无双一眼,脸上神色依旧:“沈姑娘这副模样,可是刚从外面回来?” 无双点头嗯了一声,不敢再多说什么。 何夫人道:“姑娘是大家闺秀,在安陵也是有门有脸的人家,若是到咱们府上传出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出去,可不是让你爹和姐姐都面上难做人?姑娘是个识大体,明是非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话说到这里,再往下便都是不客气的了,她毕竟是客人,何夫人也就此打住,带着丫鬟、婆子出了卧梅居。 屋里的心梅一张脸儿白惨惨的,兀自坐在床上轻抹眼泪,她招着手儿道:“双儿,你过来,姐姐有话问你。” 她伸手撩开无双垂在面颊的一缕青丝,喃喃问道:“昨夜,你是去了哪儿?” “我……”无双前去紫云山祈福乃是诚心之举,并不想让姐姐知道。只说了一个字,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日你问起景墨的时候,我就该警醒些的。”心梅的手一阵冰凉,抚着无双的脸低声说:“双儿,他是个大有身份之人,并不是我们所能高攀的。如今你与他彻夜未归,好在也只有府中的几个主子知道,但若是这件事传扬了出去,别说府中的人看轻了我们姐妹。就是他,也未必便对你真心……” 无双终于明白了,她今日一路回来,段逸琪、何夫人还有姐姐心梅,个个神色凝重,焦心忧虑,对着她没什么好脸色,原来为的都是昨夜之事。 也难怪他们会这么想,他们二人昨天午后出去,一夜未归,回来之后又是衣衫不整,鬓发散乱,任谁看了大概都会想歪了。 无双紧咬下唇,几颗珠儿似的眼泪掉了下来,满是委屈:“姐姐,昨日我私自与景墨公子出府,未曾回禀老太太、太太,是双儿的不是。但我并非不自爱之人,不敢做出任何愧对家门之事。若非昨夜遇上大雨,断不会是今日大家所见的这个场景。我与景墨公子不过相识一场,引为知交,绝无任何苟且之事。” 心梅是个心软之人,见无双这么说,便道:“我素知你是个识分寸的好孩子,不会这么糊涂。但不过我们人在屋檐下,还是该谨言慎行的好,免得落人话柄。” 无双顿时懊悔不已,虽说她本是为了姐姐祈福而去,可毕竟思虑太少。没有想到这样一来,会给心梅带来许多的麻烦困扰。刚才何夫人在这里,想必也没有什么好话好脸色。 她不由拉着心梅的手,愧疚道:“姐姐,是我鲁莽了。你可千万顾着自己的身子,以后我定不会再闯事令你心烦。” 姐妹二人说着说着,不觉天色渐渐晚了。在屋里吃了些晚饭,无双正要扶着心梅上床歇息。冬云跑着从外面进来,气喘吁吁地向心梅禀道:“少夫人,好消息,好消息!……” 心梅指着椅子道:“瞧你喘得这样儿,快坐下喝杯茶歇歇再说吧。” 冬云哪里还顾得上喝茶,朝心梅说道:“少夫人,我刚才回来听赵管家说了,侯爷和少帅明日便抵达京都,面见圣上之后,就回府了!” 心梅顿时坐起了身子,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真的?!” “自然是真的,”冬云答道,“我听赵管家说,明日午时大约就能回府了,到时候还要准备迎接老侯爷和少帅呢。” 她的脸上慢慢漾出一圈圈的笑意,终于整个的脸上都是浓的化不开的思慕与喜悦。沈心梅轻轻抚着肚子,喃喃道:“孩儿啊,你爹爹可算是要回来了……” 段逸风出外已有一月有余,这段日子她无日无夜不在思念着他,这个消息的到来,将这段时日里所有的苦寂、不安、委屈都一一弥散了。 她只盼着明日快一些到来,她多想快一些让段逸风知道,他们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联系他们最亲密的纽带。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又见周末,阿米豆腐,祈祷本周能上榜啊·~~~~ 咳咳,各位亲爱的,明天楠竹出场~~~ 10 10、风羽少帅 ... 一夜飞逝,第二日清早,府里上上下下便忙开了。府内外有侯府仆从和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门前置着爆竹响鞭,用以相应。 家中的女眷们从清早起身也开始忙着准备,穿什么衣服,上什么首饰,各自都在房中精心装扮。 心梅虽有身孕,但今日的精神却是格外的好,粉面淡妆,容光焕发,一身翡翠烟罗绮云裙,再配上一个垂云髻,真真是柔情绰约,仪静体闲。 段逸琪穿着一件紫色锦袍,腰间配着一根白玉带,发际束起,脸色庄重肃然,想来是父亲回府,他心里便先怯了三分,正打着鼓呢。 府中上下人等在门前两边排开,等着靖国公的骑队回府。 左手边是何夫人在正前,随后依次是沈心梅、段逸琪、段逸锦以及族中其他子弟;右手边则是管家赵旉带着仆从丫鬟候着。 无双因为是客,故并未出来相迎,只在卧梅居中等着,房中弥散着淡淡的冰梅香的气息,日头渐升,夏天又闷热,无双等得焦躁,眼皮子越来越沉。 菱香见无双懒懒散散地倒在一旁昏昏欲睡,便忙摇着她道:“小姐,快别睡了,外面爆竹都响了,一会儿还要去见靖国公侯爷和段少帅,你这发髻都要松落了。”菱香手巧,几下子便帮她将发髻重新盘紧了一些。 大约是昨日淋雨着了凉,无双的额头微微有些发烫,身子和脑袋都觉得沉沉的。 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菱香扶无双走到了帘帐后,只听一个清朗若风吟的声音说道:“你本就身子孱弱,又怀了身孕,便不该出来,在那烈日之下站了这么久,若晕了过去该如何是好?”话音中半是心疼,半含嗔怪。 心梅莞尔一笑:“别恼了,我也是想早些见着你。对了,我的小妹子无双就在屋里,我带你去见一见……” 站在帘帐后的无双心突然“噗通”猛跳了一下,帘帐掀起,眼前映入的是一个年轻公子俊雅的面容。 发束白玉冠,剑眉飞如鬓,身着月白宽锦袍,腰围翠璧玲珑带,若美玉雕成的俊脸上带着一抹雍容而闲适的浅笑,挽着身旁爱妻意态悠闲地走了进来。 无双不禁想,这样的人应该是从那白玉为阶碧玉为瓦、珊瑚为壁水晶做帘的蕊珠宫中走出来的。 温润中不失将帅的壮志,文雅间又藏着一份豪气干云,虽只是一抹浅笑但却足以摄人心魄。 无论是君子如玉的柳正卿,俊逸潇洒的段逸琪还是清峻刚毅的景墨,若是站在他的面前,只怕都会被比下去。 望着他的双眸,无双的心头是猛然的震裂,这种震动传到了神经之中,令她舌头打结。 “你就是无双妹妹吧,一年多未见,又长高了许多。”段逸风笑吟吟地说着。 她早已愣怔,还是菱香在旁轻轻推了她一下,才福了一福,红着脸叫道:“姐夫……” 语音未落,眼前却是一片眩晕漆黑,耳畔好像是姐姐在喊着她的名字:“无双……” 再醒来已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屋里也点起了烛火,菱香在旁绞着冷帕子正给她额上敷着。 见无双醒来,菱香忙将她扶起靠在了床背上。 “我刚才怎么晕过去了?” 菱香端了一碗苦意扑鼻的药过来:“刚才大夫来看过了,你昨日淋雨受了风寒,正发着高热。我已经煎好了药,快将它喝了吧。” 无双的喉音略显沙哑,低声问:“姐姐和姐夫呢?” “他们到前面去拜见老太太了,大小姐吩咐了,晚上仙寿阁里设了宴,估摸着不会早回。若是小姐醒了,便让小厨里做些你爱吃的东西。” 无双嘴里涩涩的,想吃些有滋味的东西,便让菱香去做一碗鸡丝粥,垫垫肚子。 仙寿阁里段家上下坐在一处,济济一堂,共用晚宴,热闹非凡。段老太太笑得眼眉都合不拢,朝段桓说道:“也不枉费了我整日里吃斋念佛保佑段家,如今心梅总算是有了身孕,能为我们段家继承香火,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啊!” 段桓才回府便已经听了夫人何氏说了这件喜事,喜不自胜,一边点头一边盈盈笑着朝段逸风嘱咐:“如今你是个快要当爹的人了,可要格外照顾着些媳妇儿,风羽军的军务能让李勤分担的便多交给他一下吧。” 段逸风点头称是,双目一直留在心梅的脸上,柔情蜜意满种,可在深情之下,却又仿佛怀着忧心。 心梅的身子如何他再知道不过,这一次他定要好好看护,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旁一直等到他们的孩子出世。 他绝不容许在他的生命中再发生一次曾经那样的事。 段逸琪和大哥最是亲厚,坐在他身旁打趣道:“大哥宠着嫂子可是府里都知道的,如今又多了一个小弟弟,只怕以后大嫂走到哪里,大哥就会跟到哪里了,哈哈……” 段逸锦在旁讽道:“大哥有大嫂才会如此,只是不知有些人为何总是跟在别人的身后,就像条尾巴似的,也不知害臊。” 他们俩虽是同胞兄妹,可从小却性子不合,互相都看对方不顺眼,冷言冷语,明枪暗棒那都是家常便饭。段逸风见得多了,也就不在意了,只是好奇道:“又是哪个妹妹让我的二弟牵肠挂肚了?” 逸锦哼道:“可不就是大嫂家的二姑娘,成天就知道跟在别人后面叫着天仙妹妹,可人家却压根儿连正眼都不看你一眼。” “啪!”段桓将筷子用力扣在桌上,锁眉看着段逸琪,略带怒意地责道:“胡闹!” 段逸琪低着头,压根儿不敢抬眼。段老太太最是护着他,朝段桓说道:“你这个当爹的怎么回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刚回来就吓着孩子。” 段桓在老太太面前只能将脾气收敛了起来,他对逸琪这个儿子也并非不喜,但只是因为神算子的那番话,将他放在了全是女子的地方,又有老太太的护短,这脾性越来越是风流。如今已是十五岁的年纪,再不好好管束,只怕将来会闹出什么事来。 段逸风也帮着劝父亲:“爹爹不必生气,逸琪还是小孩儿心性,待过几年行了冠礼,自然知道分寸,不会再胡闹了。” 段桓沉着脸:“但愿如此,你这个做大哥的也该多看管着他些,免得让别人看了笑话。” 段老太太却不以为然,笑道:“我看无双那个孩子倒是欢喜的很,模样长得好,又是个讨人喜欢的,若是他们真能在一处和和气气,倒也不疑是件好事。只要琪儿真的喜欢,又能从此把性子收住,我看倒是不错。” 段逸琪听老太太这么说,脸上顿时呈现笑意,心中欢喜,感激地望着祖母。 心梅见说到无双的身上,听段老太太话中的意思,竟是有意要撮合逸琪和无双,婉言道:“老太太抬举双儿了,他们不过是小孩子心性,怎能作得了数?” 何夫人拉着心梅的手笑道:“现在还小,过几年可不就长大了。我看就多留双儿在府里多住上一些时日,陪陪老太太也好。” 心梅暗叹何夫人的脸色转变得如此之快,不过若她没有这些会看脸色的本事,又怎能将段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在府中独宠一面,使得段桓至今都没有再娶任何妾室。 段老太太这么说,逸锦的脸上倒是不好看了,心中不免忿忿,暗道老太太这心偏得可真是一点儿道理也没有。那个沈无双,不过是比别人多了几分姿色罢了,可为何人人都这么喜欢她,就连那个从不喜欢多和人打交道的景墨也…… 桌上都是段府自己家人,也不用避讳顾忌,段桓此次前往戎族,与之和谈修好。回京后向庆丰帝禀告一切,戎族的滋扰一直是一个令其头疼的问题,如今两边能够暂缓战事,也给了庆丰帝一个喘息之机,慢慢筹措部署,再图后计。 此次回京,不久后便是庆丰帝的寿辰,段桓见龙心甚悦,借此机会又提到了景墨,只说他病好得也差不多了,年纪渐长,总不能一直住在靖国公府里。 庆丰帝也仿佛终于想起了这个儿子,问了几句景墨的近况,心想他母妃虽然失宠,但毕竟还是个皇子,更何况如今十四五岁的年纪,该和其他皇子在一处好好习学,不然便是荒废了,于是下旨三日后将景墨接回宫中。 无双的高热整整烧了三日三夜,段逸风回来之后,她就不便再留在卧梅居中,何夫人将无双和菱香迁到了旁边的湘云阁。 湘云阁虽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十分清静,又离卧梅居近,方便心梅常常过来。 无双这几日总是昏昏沉沉,虚汗出了一波又是一波,脑中混混沌沌出现了很多幻象。 不知是哪一夜,迷迷糊糊中,她仿佛是看到了景墨。朦胧间,他的手覆在了自己滚烫的额头,轻叹了一声,好像说:“无双,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她想要用力张嘴说话,可是喉咙却如被火灼过一般,仍是嘶哑不已,一点儿也发不出声来。那身影从她的床前渐渐消失、远去…… 那是梦吧,要不然为什么她连句再见也没办法说出?但如果是梦,为何心头会有淡淡的酸楚? 过了几日,张太医再来为心梅诊脉,欣喜地告诉发现脉象平稳和缓了许多,似乎胎儿的情况稳定了些,但保胎的药依旧不能停,只是偶尔也可以出去走走,舒缓心神,对胎儿也有利。 而无双的高热也渐渐退去,人也精神了不少。 这日午后,心梅带着秋晴一起过来看无双,还端来了一碗沁心冰凉的乌梅汤,病了几日的无双,脸颊微微有些凹下,病态中更显妧媚。 无双将手轻轻抚上心梅的小腹问道:“姐姐,我今日见你身子似乎好了些,张太医来看过了吗?” 心梅含笑:“前日来过了,说是好了许多,只要多好好调养,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了。”无双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也算是落地了。 “你病了这几日,有个人可是一点儿都不安生,成日嚷嚷着要来看你。”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可别让他来,本就病得七荤八素的,他再来闹一闹,我看这病是好不了了。” 心梅脉脉注视着无双,仿佛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些什么,半晌,突然问:“双儿,若是老太太想让你和逸琪多亲近,将来留在府里,你可愿意?” 无双脸色突然一变,怔在那里,她们居然有了这个心思?她从未想过会和那个多情公子有什么牵扯,但是在这个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时代,若是她们真安了这个心,她又能如何? 无双将头靠在了心梅肩上:“姐姐,可别把我和那个家伙扯在一块儿,双儿年纪尚小,还不曾考虑这些。” “恩,那也是,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原来你到这儿来了,害我好生担心。”段逸风一边说着一边从外面进来,柔柔目光落在了沈心梅的身上。 “我不过是出来走了一走,不必这么紧张。” “怎会不紧张?”段逸风双眸微绞,眉目间满是对爱妻的担忧,他想起重生前的自己,那时候的心梅也是怀了身孕,可是…… 重生之后,十二岁的段逸风心中就暗暗发誓,若是仍有机会再娶沈心梅为妻,他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而是要保住这个孩子。 坐在床上的无双,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见过一个男子对妻子这般的温顺体贴,尤其这个男人还是惊为天人,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帅。 突然间,她有些羡慕沈心梅。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楠竹终于出场啦,大家不要大意地撒下花花草草吧~~~~群么 11 11、京都灯会 ... 沈培收到了心梅的书信,得知女儿终于有喜的消息,又是欣喜又是安慰,心梅还在信中说,段老太太十分喜爱无双,要将她在府中多留住一段日子。 沈培知道段府的二公子和无双年纪相仿,多留在府中些时日,说不定二人有了情意,将来也能攀上这门亲事。虽说靖国公不比安国公、宁国公的地位,但也是朝廷柱石,皇亲国戚,他这个日渐衰落的沈家也只有依托着段府,才能苟延残喘。 话说他的小舅子秦安自上任了这委署骁骑尉之后,开始一段日子还算收敛,但没过几天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老毛病便又生了出来。沈培劝过几次,他面上虽答应着,但背地里却依旧我行我素。 转眼京都一年一度的花灯会就要到了。京都的花灯会可说是最热闹的一场盛会了,这一日城中百花齐放,万灯争辉,百姓们都纷纷拿出精美的花灯到护城河中放游祈福。 还有一个有趣的风俗便是,那一天晚上,城中一些名门闺秀都会乘着画舫出游,若是遇到心仪之人,便会将手中的花球相赠,用以传情。因此,城中的未婚男子在这一天几乎都跑了出来,想要碰碰运气,看自己是否能有这个艳福。 琉璃苑的木槿花已经洒落了满地缤纷,无双有些怅惘的站在门口。自得知姐姐的胎象渐渐稳定了下来,她便一直想要过来跟景墨道一声谢谢,但是没有想到再来的时候,却已是人去楼空,徒留满地落花。 原本在琉璃苑中伺候的小厮说,景墨公子已经搬回自己的府中了,可能这一阵子都不会过来。无双又问,那何时再能见到他?小厮只是笑道,他不过是个下人,又怎会知道这么多? 那扇紧闭的门前,仿佛还留着那日他舞剑时翩翩的身姿。这么说来,她在病中之时看到的并不是幻象,他知道即将离去,因此是特地前来告别的。可是她,却连一声再见都没有和他说。 不知他回去之后,是不是能一切安好? 花灯会那夜,东风夜放花千树,当真是流光溢彩,一夜鱼龙舞。大街小巷上挂起了各式各彩的灯,空中升起盏盏用以许愿的孔明灯,寄托着百姓的祝福放飞在天际之上。 护城河上,大大小小的画舫在河中慢慢前行着,从画舫不同的大小、装饰中可以看出各家主人在京都不同的身份地位。 段家的那只画舫在这里算是富丽堂皇,格外显眼的了,古典,雅致,底舷采用柏木,舷侧采用槐木,上部建筑一麻五灰,苏式彩画贴金。 画舫中,段家上至老太太,下至逸琪、逸锦都来了,心梅因最近身子尚好,张太医说出来散散也无妨,只是别太多走动就是了。于是段逸风便陪着心梅坐在一旁,看着河堤两岸的风景。 两旁明灯的倒影如颗颗银白的珍珠洒落在河中,仿佛玉带之上点缀的晶莹之物,明月映着流水,欢沁的夜色中更显着一份婉媚。 岸上一阵喧哗,从画舫中向外望去,似乎是哪家的少年接到了姑娘赠与的花球,漾红了笑脸,边上满是艳羡的目光和大声的喝彩。 “瞧,那边真是热闹,”段逸琪最是个耐不住性子的,陪着老太太和父母在画舫里坐了好一阵子,他早就闷得慌了,见着岸上人山人海的景象,更想上去玩一玩。 于是便走到无双的身边,拉着她道:“好妹子,咱们一起上岸去走走。” 无双被他拉着,当着段府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狠狠甩开,刚想开口拒绝,段老太太已经呵呵笑了起来:“无双丫头,你就和逸琪上岸去转转吧,集市里有不少有趣的东西,咱们这些老骨头不凑这个热闹,你们就不用顾着我们啦。” 何夫人也在旁附和:“是啊,集市里各式各样的民间花灯保你们看花了眼,还有搭戏台唱戏的,围场子杂耍的,凑着今儿机会难得,就一起去看看吧。” 无双望向心梅,她倚在段逸风的身边也微微笑着颔首,她若是再出言相拒,那便是让姐姐难做了。反正只是上岸去玩玩,就当段逸琪是个玩伴好了,反正也没什么损失,更何况穿到这个世界之后,她一直都呆在府院之内,也气闷了很久,便点了点头,欣然答应了。 段逸风朝坐在一旁给老太太捶着腿的逸锦道:“三妹妹,你也一起去吧。” 逸锦瞥了逸琪一眼,摇了摇头:“我可不去,”转而又笑着藏进老太太的怀中,“我就留在这里陪着祖母。” 她不去才好,段逸琪谢了一声老太太,又听父亲嘱了一句:“仔细照顾着无双,可别玩疯了头。”便兴高采烈地拉着无双上岸去了。 人流如潮的岸上,几乎人手拿着一个做成花状的灯笼,在古色古香的大街上形成了一道唯美的风景。 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串冰糖葫芦,段逸琪嘻嘻笑着道:“无双妹子,给你的。” “冰糖葫芦……”说实话,前一世的萧雅还真是挺喜欢吃这个东西的,大街小巷卖“北京冰糖葫芦”的店几乎都被她尝遍了。 一口咬去,满嘴的浓香从唇齿间溢出,无双不禁笑道:“真甜啊。” 段逸琪的如水双眸灵灵闪动,温热的鼻息轻轻扑在无双垂着的睫毛之上:“什么甜?是糖葫芦甜,还是心甜?” 清风撩动着发丝,微有几缕钻进了他的鼻中,灯火之下衬得无双更加明艳动人,婉媚多姿,不由一阵心猿意马,他的唇贴的那样近,几乎就要落到她的额上。 无双看着他定定望着自己,想起那日无礼的轻薄,忙退开一步,背过脸去。卖花灯的货郎沿街叫卖,走过二人的身边,见他们手中空空,便停住了脚步,朝他们兜售:“二位买盏花灯吧,各种样式的都有,保证你们满意。” 不远处的护城河边已经有不少青年男女携手前去放灯,段逸琪向无双笑道:“妹子,你买一盏送给我吧。” “为何要我送给你?”无双自然知道他安着什么心思,才不上他的当。 “你不肯送给我,那我就买一盏送给你。”说着付了银子,从货郎的手中接过两盏纸糊的莲花灯,拉着无双向河边跑去。 灯心中点着一截蜡烛,烛光盈盈,映得水面愈发的波光粼粼。 “许个愿吧。”段逸琪将花灯放进了水中,郑重其事地闭上眼睛喃喃祝祷。 无双也学着他的样子将灯放入河中,要许什么愿呢? 目光突然停在了河中段家的那只画舫上,虽然距离很远,但依稀仍能看见姐姐和段逸风并肩站在船头。他一只手揽着心梅的腰肢,二人亲密地说着什么,姐姐幸福地依偎在他怀中,远远望去,柔和的月光洒在这双璧人的身上,宛若一对神仙眷侣。 前一世的萧雅在职场上奋力拼杀,一切都以事业为重,为了工作,她每天早出晚归,通宵加班更是家常便饭,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心血。到最后,她的未婚夫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在结婚的前一个月和她分手。 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她也不会参加公司组织的外出活动,也不会溺水身亡。 看着远处姐姐、姐夫琴瑟和谐的画面,无双心中不由一阵感慨,一生愿得一心人。她辗转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一个闺秀女子,她不再想要当什么女强人,只想如姐姐一般,能有一个她一心爱着,同时也真心待她的人。 这便是最大的愿望了吧。 于是也闭起了双目,在心中默默地祈求,将心愿寄托在那盏随着流水渐去渐远的花灯上。 “你许了什么愿?”段逸琪见无双这么认真,便忍不住想要问她。 “这是我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其实无双并不讨厌段逸琪,只是对他总是缠着自己不放的举动略有些反感,从本质上来说,段逸琪还是一个单纯善良的世家公子。 “那我们交换,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你也告诉我你的。”他不等无双答应,便凑到了她的耳边,咬着耳根轻轻说道:“无双妹子,我刚才许了个愿,等再过几年,我要娶你做我的妻子。” 每一个字都如缠着缕缕微风,柔柔地钻进她的耳中,心不由自主地微微一荡。段逸琪的笑脸贴得那样近,可却不是无礼的调笑,而是郑重其事,十分的认真。 哎,无双在心中轻叹,这个痴小子啊,世上最痛心之事莫过于所爱非人,他又何必非要为她神魂颠倒? “二公子,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靖国公府是王侯世家,又岂是你想娶谁便娶谁的?更何况,无双只是蒲柳之姿,并配不上二公子……” “我说配得就配得,”他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双手扳过无双的肩,对视着她的双眸,“从前我身边那些姐姐妹妹,也有特别投缘、特别亲近的,可却没有哪一个能像你一般,是让我动心的。无双,我并不是儿戏,再过两年,我定要求父亲做主我们的婚事,将你许我为妻……” “不。” 他一愣,刚才满腔的欢喜顿时如同被火浇灭一般:“难道,你已有心上人?”段逸琪不可置信地望着无双,“是……景墨?” 无双顿时无语,这孩子也太敏感了吧,就因为她和景墨一起出去了一回,怎么就成心上人了? 可一根筋通到底的段逸琪,却把无双的不语当成了默认,一时气结。 这个容易高兴又容易生气的小孩,有时也挺让人心疼的,于他,无双更多是当成玩伴,就像一对欢喜冤家一般,也正是因为有了逸琪,她在段府的生活才没有那么无趣。 而景墨,更像是哥哥,是朋友,在他的身边,让人觉得可以安心。 可是,那都只是单纯的喜欢,并不是爱。 她的心上人,该是什么样的呢? 该是个情深不悔,至死靡它的人,该是个顶天立地,豪气万丈的人,该是个能令她心之所付,九死无怨的人。 可那样的人,又在哪儿? “不是景墨,”她安慰段逸琪道,“二公子,其实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之间了解深了,你便会发现,并不合适。” “你是不了解我,才这么说的。”段逸琪听她坦言不是景墨,脸上也不再那么紧紧绷着,抓着无双的手一把将她拉起了身,“若你多了解我一些,定不会这么想了。” 天空中放起了灿烂的烟花,集市中锣鼓喧哗,段逸琪带着无双朝人群中跑去,今天的热闹还没看呢。 大约是人潮太过拥挤的缘故,等赶到了戏台前,再回过头去,才发现无双早已不在自己身后了。段逸琪顿时急了,忙在人群中找着她的身影。 她被人群挤着,慢慢退到了外圈,接着又被后面一波又一波涌上的人推到了一条幽静的巷口。穿过这条巷子,一直向前走,就能回到护城河吧…… 段逸琪火急火燎地跑上了船,却未发现无双的踪影。段逸风见他这个样子,便知道出事了,忙问:“无双呢?” “我……我以为她回来了……” “你们不是在一起的吗?”心梅见无双丢了,一下子焦急地站了起来。 段逸风忙扶着她道:“你先别急,定是人太多,挤散了。无双是个聪明姑娘,应该能找着路回来。我下去找找,你们就在画舫中等她。” 段逸琪想要跟着一起去,逸锦拉住他道:“你就好好呆着吧,免得没找着人,你倒又丢了。” 那条巷子幽深僻静,连个人影也没有,与外面的喧闹仿佛成了两个世界。无双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情形。 吓呆了的她怔怔站在墙角,竟一步也挪动不了,心扑通扑通猛烈地跳着。 不知是过了多久,一个温暖的语声掠过她的耳际,轻唤着她的名字:“无双,无双,你是怎么了……” “姐夫……”她终于止不住哭了出来,一下子躲进了段逸风的怀里,仿佛只有那儿才是一个安全的港湾,她颤抖着指向墙角边的那具尸体,喃喃道,“那里……有人死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本章起故事开始步入正轨,感谢各位读者给妖儿提出的宝贵意见,在这里谢谢大家。希望大家继续留下花花草草,么么~~~~ 12 12、风声飒然 ... 无双的身子在段逸风的怀中轻轻颤着,语声中是说不尽的恐惧和无助。她本打算从这条巷子中穿过回到护城河边,可是谁料走到这里却发现墙角躺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慢慢走近,借着月光望去,竟是一个死状极惨的男人。身上、脸上被划了数不尽的刀痕,面容尽毁地上还留着一滩已经干了的血迹。 段逸风轻轻拍了拍无双的背,安慰道:“别怕,他是个死人,不会害你。” 他慢慢走上前去,月光下也看见了那张被划损了的脸,段逸风蹲□子,查看死者身上的伤口。脸上的剑痕错杂凌乱,但却又不像是为了毁容所为,倒更像是为了掩饰那致命的一击。 外面人声鼎沸噪杂,谁也不会注意在这幽深的巷子里有人遭到了毒手。也是在这晚,京都城宗人府经历林子扬的家中火光滔天,家中老少都在屋内被大火围困,无一生还,一座大宅整整烧了一晚上,待到天明时分已是一片废墟。 林府的这桩惨案不仅令京都府尹、刑部大为震惊,就连裕王和皇上也都被惊动了,而更令人吃惊的是,那晚林子扬并不在府中,而是死在了外面,身上共有三十四道剑伤,面容尽毁,惨不忍睹。 “少帅,请你将当日发现林大人尸体的经过再讲一讲。”京都府尹曹骏擦着脸上逐渐渗出的细汗,这桩案子如今落到他的手中,责任不轻。 林子扬虽说只是个正六品的官员,但毕竟是京官,天子脚下如今出了这等杀人放火的事情,他身为府尹自然是脱不了干系。 段逸风将那晚他寻找无双然后见到林子扬尸体的事讲了一遍,末了,他说:“曹大人,不知可否让我看一看林大人的尸体?” “这……”曹骏有些踌躇,此案与刑部会同审理,再加上齐王也在一旁盯着,非同小可。 “我只看看,大人若不放心,可以站在一旁。” 曹骏摇手讪笑:“不敢不敢,少帅里边请。” 那夜只有黯淡的月光,段逸风看得并不真切,如今站在林子扬的尸体之前,不由思绪万千。 重生之后,以前的记忆依然存留着,他对这个林子扬的印象并不深,但依稀记得他在宗人府中办差,好像是……裕王那边的人。 裕王和齐王的夺嫡之争,相峙多年,冤魂无数,只是没有想到,这个林子扬却这么早就成了牺牲品。 尸体上剑伤横七竖八,但段逸风仔细地看了一看,真正的致命伤只是脖颈上一道细微的剑伤,剑痕虽不起眼,但却很深,可以说是一招毙命。而身上、脸上其他的伤痕都只是为了掩饰罢了。 这一招精准狠辣,若不是高手绝不可能做到如此,段逸风的眉皱在了一处,仿佛在思考什么。 杀人无非是为了灭口,至于放火烧屋,恐怕是有什么东西想要毁掉,但这般心狠手辣,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未免太下手无情了。 曹骏见段逸风目光肃然,一脸郑重,便忍不住问道:“少帅可是有什么发现?” 段逸风不答反问:“大人对这案子是怎么看的?” 曹骏沉吟道:“依现在的情形看,怕是林子扬生前得罪了什么人,因此被人前来寻仇,才会惨遭灭门。” 寻仇……?林子扬一介书生,担任的也不是要职,更没听闻豪赌欠债和别人结怨之事,家中俱是身家清白,无端端的,什么人会来寻仇? 段逸风不语,这件事绝非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皇上既然派了刑部和京都府一起审理,他无凭无据根本插不了手,在这件灭门案中,他不过是个证人罢了。 无双那晚受了惊吓,这几天一直在房中没有出门。张太医来看了看,开了几贴安神静心的药,说并无大碍,过几天便会好的。 遇到这样的事,段桓自然是要责怪段逸琪做事粗枝大叶,连个人也看不住,否则无双怎会看到如此触目惊心的一幕? 其实用不着靖国公责骂,段逸琪心里也是悔青了肠子,都怨他只顾着凑热闹,却根本没有留意无双跟丢了。想要去湘云阁看看她,但毕竟男女有别,只能站在外面问问菱香无双的情形,干着急罢了。 这日午后,无双刚刚睡醒,却见一旁坐着一个优雅俊逸的男子,姑娘的闺房男子本不该随意进来。 他见无双醒了,目光中是柔柔的一笑,碎金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眉上,是令人心醉的神色。可眉目间,却又似乎浮动着淡淡的忧虑,仿佛藏着什么心事。 无双涩涩地叫了一声:“姐夫……” 刚才段逸风陪着心梅一起来看无双,坐了一会儿,她却还未醒来,段逸风顾着心梅的身子,便让秋晴先扶她回去,因为还有话想要问无双,便又在这里留了一会儿。 她才刚醒来,云鬓微松,睡眼朦胧,灵动的目中仿若含情似水,颇有春睡捧心之遗风。 “妹妹,”段逸风见她醒来,便问,“昨日可还有发恶梦?” “喝了药已经好多了。”花灯会那天回来,无双一直魂不守舍,晚上睡在床上,眼前便出现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来,战栗大喊着便惊醒过来。 他本不该再提起这件事,但此事非同寻常,若是无双被牵连进去,只怕也会突遭横祸。 “那日晚上,你在小巷中看见那具尸体之前,还有没有看见其他的人,或者什么东西?” 无双摇了摇头,她根本不愿意再去回想那夜的情形。 “你再仔细想想,”段逸风坐到床前凝视着她的眸子,“那天你到巷子中的时候,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他的眉微微蹙着,神色间写满了焦虑,他是在为她担心吗? “真的没有别人了,就我一个。” 段逸风总算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事一般:“那就好。” 他关心她,不过因为她是心梅的妹妹。爱屋及乌,无双自然懂得在他殷切的担忧关怀之中,所包含的仍是对姐姐深深的爱意。 可是,即使是这样,当他放下那颗悬着的心,确定她不会有事的时候,无双的心中却漾起了一丝甜意,那是被他关怀着的感觉。 林子扬家的灭门血案,五天后居然便告破了,快得令人不可置信。 杀人的凶手是一个长相彪硕的粗壮大汉,叫石虎,传闻是一个江洋大盗,遇到了独自夜归的林子扬后,见财起意,便在僻静的巷道中将他杀害,摸走了身边的钱财。后来怕事后被人认出便划花了他的脸,更怕家人追究,于是趁着夜深,一把火烧了林家。 作为当晚的目击者,段逸风听着这份已被白纸黑字写出的供词,觉得许多地方太讲不通。 既然是江洋大盗行劫,为何要挑最热闹的花灯节当晚?又为何不去找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巨贾,偏偏找上了这么一个看上去有些穷酸书生气的林子扬?此是其一。 其二,若是真的只是劫财,没什么深仇大恨,那么为何得手之后不立刻逃跑,而要毁人容貌,更一把火将别人的家宅也烧了? 其三,江洋大盗劫了钱财之后,多半是远走高飞,潜逃他处,怎么会这么快就抓到了?是京都的官差办事效率太高,还是这个江洋大盗压根就没有逃跑,而是坐在那儿等着人去抓? 疑窦重重,曹骏和刑部尚书杜致却似乎不闻不问,再加上石虎自落案之后,便一口认罪。负责刑部的齐王又一直催促定案,于是二人便草草将这案结了,判了石虎一个三日后处斩。 旁人或许不明白这里面的玄机,还当林子扬命道不好,遇上了这么一件惨事。可是欲盖弥彰,齐王殿下这么仓促暗令刑部快速结案,又连秋后都等不及,三日后就要将其斩首,怕的是拖得日子久了,对自己不利吧。 只不过这些事,他已经不想再管了,党派纷争,宫闱倾轧。齐王也好,裕王也好,无论是谁当太子,继承大统,他都不关心。 他再活一次,只希望能和心梅厮守到老。 “段帅,你对这案子可有异议?”杜致眯着眼,似笑非笑地望着座下的段逸风,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段逸风唇角微微含笑,并未露出任何疑惑不满的表情:“我不过是个证人,既然人犯都已经招认了,怎么判便由大人决定,不必问我意见。” 杜致笑道:“既然段帅没有意见那便最好不过,这种江洋大盗,杀人不眨眼,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可怜林兄乃是朝廷栋梁之才,却遭此厄难。早早将他判了刑,斩了首,也算是给林家上下和京都百姓一个交代。” 段逸风沉默不语,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若是地下的林子扬听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夜晚,心梅醒来的时候,伸手一摸,旁边却是空的。她唤着段逸风的名字,坐起身来,月亮的冷辉从窗户中透了进来,罩在独自坐着的段逸风身上,格外孤冷凄清。 “你怎么了,可是有心事?”心梅拿起一件外罩给他披在了身上,黑暗中,仿佛看到他的眸中隐隐藏着许多不安和焦虑。 他突然像孩子一般将头埋在了心梅的怀中,揽着她的腰肢喃喃道:“我不知道这么做,究竟对还是不对?” 心梅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柔声道:“只要不违背公道人心,那便是对的。” “公道?”段逸风抬眸望向爱妻,什么是公道?指鹿为马,变黑为白难道还能堂而皇之地说那是公道?他明知这里有许多不妥,可却为了独善其身,不被牵扯进这场夺嫡之争中,对这些疑云都视若不见,难道又是公道?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错了,可是当他此时此刻搂着心梅,感受着她的体温的时候,刚才的负疚便减少了一些。 他要的是保住靖国公府,保住妻儿,其他的,他不想管,也没有能力去管。 温热的唇慢慢爬上了爱妻的面颊,轻轻柔柔,离开家中这么久,他太想念妻子的温柔。 “心梅……”语声喃喃,却已经覆上了她的唇际,那醇美甘甜的味道是他最为留恋不舍的。 他的唇慢慢向下移去,在她的耳垂边轻轻啮咬,心梅不吃痒,嘤咛一声轻轻唤了出来。 虽在暗中,可他却似乎看到了心梅娇柔含笑的样子,一时情难自已,将妻子一把抱起,轻轻放到了床上。 她长长的睫毛垂在脸颊之上,似乎是在等待着丈夫的疼爱,许久,却没有动静。 睁开眼,只见段逸风微微喘着气,正低头看着她。 “怎么啦?”她伸出手,摸上那滚烫的面颊。 “你有孩子,那样,不好……” 他俯身在心梅的额上轻点一下,在她身侧躺了下来,紧紧搂着妻子,手掌抚着她的小腹,满是温存。 此夜,京都城北一座写着“金府”的宅院中,却氤氲着阴沉的气氛。 “齐王殿下,事情都已经办妥了。那个石虎三日后便会被处斩。” 坐在梨花太师椅上的齐王剑眉微挑:“段逸风对那份供词怎么说?” 杜致答道:“他没说什么,看样子是要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齐王的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真的以为还能置身事外吗?虽说此事我没想到将他牵连进来,但他出现在林子扬被杀的现场,我却不能不防。” “殿下的意思是?” “段逸风统帅风羽军,不容小觑。要么收为己用,若不然便只有剪除。” 杜致心中一怔,他素知齐王行事果敢,手段狠辣,但段家毕竟也是皇亲国戚,真有那么容易便剪除? “殿下难道忘了,段帅和八皇子可是姑表之亲啊……” 齐王冷笑:“景墨?那个早就被父王遗忘在角落中的废人,能有什么用?段家要想永远立足下去,只有跟随未来大沂的君主,选我还是选裕王,就看他们是不是识时务了。” 杜致问:“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想当初那林子扬,我重金相交,想要令他交出那本名册,可他偏偏不识抬举,才自寻死路。杜致,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林子扬是这样,段逸风也是如此……” 夜静悄悄的,外面风声飒然……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JJ抽了一天,看着没动的评论很是郁闷,大家多多支持妖儿,多多献花吧~~~ ps,最近在酝酿开个红楼的同人,到时也欢迎大家前去捧场~~~么啊 13 13、无双探病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妖儿的红楼同人开张了,点击上面的图链便能穿越过去哟,近段时间日更或隔日更,看大家的要求啦,当然这边没有特殊情况还是坚持日更,感谢大家对妖儿的支持,欢迎撒花,留评~~~~ 林子扬的案子算是糊里糊涂便这么了结了,三日后石虎在京都街市口斩首的时候,围观人无数,纷纷骂着这个江洋大盗的心肠恶毒。 段逸风也在人群之中,远远看着这个替罪羔羊。刽子手砍刀落下的那一刻,心头是猛然的震动,随后缓缓闭上双目,双唇微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安陵城中传来了书信,沈培居然重病在床,身子似乎十分不好。 心梅展信垂泪,纸上的墨迹都随着眼泪儿化了开去,无双在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轻轻抚着她的手道:“姐姐,你可小心着自己的身子。” 心梅哽咽道:“爹爹的身子本就患有旧疾,如今不知出了什么事,竟一下子瘫在了床上。咱们姐妹俩又都不在身边,我真是担心……” “姐姐若是担心,不如让双儿回去看看,照顾爹爹。” 心梅长睫上犹闪着泪光,她又何尝不想马上回到父亲的身边,但如今她怀有身孕,就算她想,只怕段府上下也没有人会允许她长途颠簸。 于是点了点头,嘱咐道:“回去后替我照顾爹爹,若有什么事,定要赶快报信给我。” 当日,无双便去辞过了段老夫人和何夫人,她们安慰了几句,让无双给沈培带好,还说若有什么需要便只管开口,但凡靖国公府能帮的上忙的,她们定全力以助。 段逸琪见无双双眼微红,心内哀伤的样子,心中顿生怜香惜玉的护花之意,向段老夫人道:“祖母,无双一个女子上路,诸多不便,再加上这段日子京都不太平,琪儿恳请祖母准孙儿护送双儿妹妹回安陵。” 他这番请求实出真心,没有半点游戏之态,无双站在一旁,心中也不由感激。 段老夫人笑道:“我知道你护着无双,但不过她一个单身姑娘家,你陪着似乎有些不妥……” “祖母……”逸琪跪在老夫人身前撒娇恳求。 何夫人拉过他温言道:“琪儿,你祖母说的是,你们这个年纪,男未婚女未嫁,你陪着无双回安陵的确有很多不便。就算你不在乎,但你无双妹妹是个姑娘家,脸皮又薄,难不保别人要说闲话。” 逸琪见祖母和母亲都是这个态度,心知自己的这个要求定然是不成了的,无奈转头望向无双,眸中情意切切。 “那也总要派个人陪着她吧,”段逸琪想到那一晚无双所经历的那个噩梦,就不由后怕,“若是再遇到个江洋大盗的,怎生是好?” “我送她回去。” 段逸琪和无双齐齐向说话那人看去,段逸风目光沉沉,向段老夫人禀道。 无双心中微微一跳,又再回头等待老夫人的示下。 段老夫人似乎也有些踌躇:“风儿,你去?可是心梅如今正怀着身孕,你不是说要寸步不离的吗?” “昨日张太医来看过了,他说胎儿很稳定,没有什么大碍。心梅为岳父大人的病情伤心伤神,我知道她虽不说,但心里很想回去看望他老人家,我身为丈夫,能替她做的也只有这个了。”他脉脉如水的目光望向了无双,“逸琪说的没错,近来京都的确不太平,我也不放心无双一个人上路,她是我和心梅的妹子,我一路护送,别人也不会有什么闲话,祖母看是否妥当?” 段老夫人素知他是个深思熟虑,办事稳妥的人,见他都已考虑好了,便道:“既如此,那你就陪无双走一趟吧,路上多照顾着些你妹子。等到了安陵,见过了你岳父,便派人带个信回来。” 段逸风点头道:“祖母放心,我定会将双儿妹妹平安送回去的。” 自得知无双要回安陵的消息后,段逸琪便一直闷闷不乐,连和逸锦斗嘴的兴致都没有了,任她挖苦讽刺也不理不睬。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目光呆凝。 午后,无双正在屋里收拾衣服细软,他不知怎地怔怔便走了进来。湘云阁中本来就只菱香一个伺候的丫鬟,她跟在屋里一起收拾,因此都没瞧见段逸琪竟自己跑了进来。两眼直发愣,呆呆便望着无双。 菱香喊道:“二公子,你怎么自己来了?” 他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只是对着无双道:“你这就要走了,可还会回来?” 真是个痴儿啊,无双朝菱香挥了挥手,让她先下去。待到房里只有他们二人时,无双才道:“二公子,你我相识也是一场缘分,但不过既有缘来之时,也便有缘尽的时候,若我以后不回来,也是我们缘分至此,你不必太过伤怀。” “你真的不伤心?”段逸琪轻叹一声,“我在你心里终究是个过客罢了,走都要走了,你连为我稍稍难过不舍一下都不肯吗?” “二公子,我心中一直将你当做朋友。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的,”无双将放心包裹中的那只木雕人像拿出来朝段逸琪说道,“这东西我还放在身边呢,看到它我也会想起你待我的好来。” 是啊,他待自己真的是极好极好的,只不过这份深情,她却是无以为报。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听了无双这番话,总算心里稍稍安慰了一些。 “自然是真的。”无双温言劝道,“你以后也改改性子吧,女孩子可不喜欢你这样没个正经的样子,该脚踏实地,端方些才好。” 段逸琪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神采,犹如日光一样耀眼:“若是我都改好了,双儿,你便会回来的是不是?” 无双愣怔住了,该说他是执着好呢,还是根本就是个痴子? 离开安陵近两个月的时间,再回沈府,那深宅大院中却显得萧瑟阴沉。府里人气不盛,管家虞乔接了无双和段逸风进府,一边叹着气一边道:“二小姐,你可回来了,老爷的身子大不好了,前几日大夫来看过,说是怕就这几日了……” 无双一惊,原以为只不过是普通的病症罢了,却没想到已经厉害到这个地步:“我走的时候,爹爹不还是好好的吗?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一下子病成这样?” 虞乔道:“还不是因为秦家那个舅爷,自老爷给他谋了个差事之后,就仿佛病虫又活了过来,在城里又开始胡作非为,闹腾了起来。 上个月,这秦安到醉仙坊去吃酒,醉醺醺的出来,瞧见路上一个十六七岁的美貌女子走过,他见那姑娘长得容貌标致,便起了歹心,趁她走到僻静之处,居然派人掳劫了去,那女子誓死不从,他便用强逼迫了一番……” 无双第一眼见到秦安的时候便知道他不是个什么好的,竟没想到如此不知收敛,还做下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一时心中愤慨。 虞乔又道:“哎,也是那姑娘性子烈,受不了这等屈辱,便撞墙自尽了。这件事情第二天便传了开来,若是个平常人家的闺女,老爷还有办法平息下来,至多多赔些银子罢了。可谁知这个秦家舅爷招惹的偏偏是木老爷家的千金……” “哪个木老爷?”无双问道。 “这个木老爷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个寻常的绸缎庄老板,可谁知他与当今朝中的宁国公攀上了远亲,特意去京都哭了一场,这一闹自然是惊动了上面的人。” 段逸风在旁听着,不由暗想,这件事既牵连到了宁国公的身上,怕是没那么容易了结,沈培虽说在安陵也是世家大族,但毕竟势力有限,而他们靖国公府又远不能与宁国公相比。 “这件事发了之后,秦家舅爷已被收了监,姨太太整日便跟老爷哭诉,要他想法子将舅爷从里面捞出来。老爷本就气得不轻,又被她这么闹腾,更是旧病复发,心口一阵绞痛,便此倒在了床上。” 无双听到此处已是红了眼眶:“虞管家,快带我去瞧瞧爹爹吧。” 沈培躺在床上,脸部两颊的肉都已凹了下去,看起来病容惨惨,与她离家之时已是大不一样。无双心酸,留着眼泪,嘴里叫着“爹爹”,便扑到了床边。 “双儿啊……”沈培见到爱女,顿时心头感慨万千,张着嘴唤起了她的名字来。 “岳父大人。”段逸风站在一旁,许久未见沈培,竟不料他现在成了这么个形销骨立的样子。 沈培微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道:“是逸风吧,心梅可好?” 段逸风道:“岳父放心,她身子很好,腹中的孩子也很好,您安心养病,待到来年开春,便能抱到外孙了。” 沈培苦笑:“你可莫要哄我高兴了,如今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怕是就这几日的事情了。” “爹爹……”无双语声哽咽,却不知该怎样安慰父亲。 虞乔扶着沈培坐起身来,喝了口水,微微润了润嗓子,拉过无双的手道:“你也不需难过,这病来如山倒,真是想躲都没有法子。只是这秦安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不说他自己小命难保,就是我们沈府上下也都被他给连累了进去。怪只怪,我不该公私不分,听着你姨娘的话,给他某了这个差事,如今落到这个地步,都是自作孽啊……” 无双低泣着,问道:“秦姨娘如今在哪儿?” “哎,她如今也跟个失了魂的人一样,起先还总来找我,要我想办法。现在知道无路可走,也便每日里呆在房里抱着阙儿哭上几场……” 病里的人更容易伤怀,沈培想起自己死后,这一双还未成人的儿女便不由忧心,阙儿至少还有亲生母亲在身旁照料。可是无双,母亲早逝,又尚未婚配,变成了一棵飘零无依的孤草了。 “逸风,我有件事想要托付于你。” 段逸风忙走到床边道:“岳父快别这么说,有什么要小婿做的,但凭吩咐。” 沈培目中含水,望向无双,目中满是不舍之情:“我这女儿无双,是个可怜的孩子,我若走后,她无依无靠,我实在放心不下……” 段逸风明白了沈培话中之意,双手握住他渐渐干瘦的手掌,道:“岳父放心,无双是心梅的妹妹,便也是我的妹妹,她呆在靖国公府,老太太和母亲都会一样疼爱她的。” “那就好,那就好……待到双儿年纪大些,便给她许个好人家,我也不求她能嫁给王公贵族,豪门子弟,只要是个真心待她的,能安安乐乐过一世便好。”沈培说着,老泪纵横,此番他遭遇了这些事,又病入膏肓,看这人世一切便都清楚了许多。 饶你世家大族,王侯之家,只要不是那最至尊的地位,哪一天保不定便会出事。倒不如安安乐乐嫁个小门小户,虽没那么多富贵荣享,但能换个一世安宁,也是好的。 14 14、渭水神算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那篇文因为抽风的时候多出来一个坑,于是我在发国色的时候就直接用那个多余的改了发的,可谁知道啊,开坑的时间就变成2月份了,于是妖儿悲催了………… 各种自然榜都上不了了,真想哭着去撞墙啊~~~~ 求各种安慰~~~~(>_<)~~~~ 子欲养而亲不在。无双虽和这个爹爹尘缘不深,但想来他也是疼爱过自己的,临终前那一番托付,更是为自己考虑得周全。 沈培殁后,秦姨娘抱着沈阙在灵前大哭了一场,想到亲弟秦安在牢中守着牢刑之苦,而这沈家大宅从此又成了一个空壳,她孤身一个寡妇住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越想便越是伤心,哭得凄凄惨惨,涕泪俱下。 无双留在沈府披麻戴孝,在灵前整整守了三日三夜,她路途奔波,本就劳累,再加上心中悲痛,一时间竟也病倒了。 大夫前来看了,说也无什么大碍,只需休养几日便好了,开了些方子,让菱香每日里给她煎药吃。 偏这药味道极苦,无双闻着便忍不住作呕,无论说什么也不肯喝下去。 菱香见她面容惨白的模样,急得恨不得掉泪:“小姐,你不肯吃药,身子怎么好得了?老爷才刚没了,他若是在地下见你又病了,心里可又该伤心了。” 无双掩着鼻子,微微红了眼眶:“你这丫头,又来招我。也没什么大病,不过是这几日累了身子虚了些,这药就不必了,拿出去倒了吧。” 菱香还想再劝,无双索性一翻身,将头蒙在了被中,假装听不见。 段逸风过来探视无双,正碰着菱香端了那碗冲鼻的药刚要出去。 “这是做什么?” 菱香回道:“小姐嫌药太苦,不肯喝,便让我去倒了。” 段逸风双眉微蹙,摇头道:“真是个任性的丫头。”说着将药碗和送药用的蜜饯果子拿了过来,道,“我来去劝劝她吧。” 无双蒙在被中,听到外面的门又被推开,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她还当是菱香,便隔着被子道:“我说了不喝那苦东西,还进来做什么?” 一个清幽的声音隐隐传到了耳中:“不喝药,身子怎么能好?” 无双一怔,随即缓缓掀开被子转头望去,那个端着药站在床前之人可不就是段逸风吗? 他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倒像是对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慢慢将无双扶起来,把她靠在床上道:“药虽然苦,但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更何况等下喝完了,还有蜜饯果子给你冲味。” 无双对着段逸风深邃如墨的眼眸,居然听话地点了点头。 药仍有些烫,他放到嘴边轻轻吹了吹,抬眸看着无双,将勺中的汤药送到她的口中。 一股强烈的苦味从舌尖蔓延开去,泛上了整个喉间,一阵反胃,无双便要将药吐出来。 “别吐,”段逸风伸手捂着她的嘴,“第一口还不习惯,咽下去就好了。” 他的手柔柔覆在她的唇上,不由令无双一阵心神恍惚,于是再没有抗拒,将药咽了下去。 待到一碗药尽数喝下,口中便已只觉苦味,再没有别的感觉了。段逸风将过口的蜜饯拿了给她吃下,这才稍稍觉得有了些滋味。 段逸风拿起被子的两角,给她向上掖了掖道:“好生休息着吧,等你病好了,我们便一起回去。”顿了一顿又道,“妹妹,从今往后,我和心梅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嚎啕哭声,将刚要闭上眼睛的无双惊醒了过来,她挣扎着起床道:“我出去看看。” 段逸风扶了她下床,走到屋外,见一身素缟的秦姨娘正趴在院子中央的地上兀自哭着,口中还带着哭腔高喊:“我苦命的老爷啊,你就这么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如今我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还不是遭人白眼,受人欺凌的命啊!” 无双气得牙根直咬,心想要不是因为你,爹爹又怎会被气成这样?如今恶人先告状,还要到她门前哭诉,怕的还不是她们姐妹拿走一半的家产?她这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了。 “姨娘快别哭了,这是做什么?要哭也该要到爹爹灵前去哭。”无双咬着双唇,喝住了她的哭声,“如今爹爹走了,我与姨娘呆在一处也不是件令大家称心的事,待我病好之后,便会跟姐夫回京都,从此和心梅姐姐呆在一处,这里的宅子自然是留给你和阙儿弟弟的。” 秦姨娘抬着一双哭肿的核桃眼,拿着手巾轻抹两腮上淌下的泪痕:“姑娘若是到京都去,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她欲言又止,抬眸望着无双。 “姨娘放心,我既去姐姐处,便不会和你争什么,我只带走爹放在海棠院中的那些书籍字画,其余的便都留给你。” 秦姨娘听无双这么说了,一颗心才放了下来,止住了哭声,将帕子塞到了衣袖中,道:“既如此,那便最好。姑娘寻得了靖国公府这个靠山,日后荣华富贵自然是不待说的。”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望了段逸风一眼。 无双离开安陵的时候,的确什么也没多拿,一辆马车中装着满满一箱的都是海棠院中留下的诗书字画。沈家也算是个士族大家,但一朝沦落至此,府中的丫鬟婆子好多都被遣散,只留下了几个伺候秦姨娘。虽说府中留下的财产并不算多,但算起来也够他们母子二人过一辈子了。 而无双自己,从此便和安陵的那座大宅断了关系,她望着身旁端坐着的姐夫,暗想:从此以后我便只有姐姐、姐夫了。 午后,马车行到渭水边时停下休息了一会儿,阳光明媚,倒映在渭水之上,如同一条细软的蓝色绸缎上嵌着点点碎金一般。 马儿被拉到了河边饮水吃草,无双也坐在河堤边休整,远处水天一色,茫茫不知尽头,如同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也是一片迷茫。 段逸风道:“双儿,刚才路过,前面有一家老字号的‘老郭饼铺’,你先坐着歇歇,我去买些回来充充饥。” 无双点点头,目送着他的背影。 沈心梅虽身体柔弱,但幸运的却是嫁给了段逸风。无双曾听爹爹说,在沈心梅十七岁那年,段家上门提亲,要为大公子迎娶沈大小姐。 沈培当时十分疑惑,心梅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没有去过京都,怎么会令风羽军的少帅青眼相加?但疑惑归疑惑,这毕竟是门上好的亲事,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再加上沈培曾见过段逸风,知道他是个上好的人物,因此便做主,允了这门婚事。 心梅嫁到段家之后,与夫君琴瑟和谐,万般恩爱,日子过得称心如意,可谓是一段大好姻缘。 无双暗自感叹,古代女子的婚姻都讲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像姐姐一般嫁得好那自然是没什么可抱怨的,但若是嫁给了个品行不端之人,那不是苦了一辈子?想着想着,竟忍不住叹气起来。 “姑娘枉自嗟叹,为的又是哪般?”循声望去,无双只见一个身着青衣长衫,留着黑色长须的老道人正在渭水河畔慢慢走来。 无双不去搭理他,只将头偏了过去。他倒也不恼,仍是笑吟吟地向这边走来:“姑娘是有缘之人,今日既得见了老道,难道不想知道你的命数?” 原来是个神棍,无双最不信测字算命,觉得这些都不过是骗人的把戏,尤其是在前世21世纪,电脑上也到处有算命的网站,但都大同小异,说的无非是好坏参半那么几句话,看的人往往只要看到一两条和自己相符的,便笃信之至。 如今她却遇到一个主动前来要给她算命之人,不由觉得几分好笑,望着远处淡淡向那道人说:“老道士,我身无分文,还是另找他人吧。” “哈哈,”道士捋须而笑,“姑娘以为我是那骗钱的江湖术士吗?我神算子莫不晓一生只算有缘之人,不收分文。” “哦?”无双这倒有些好奇了,“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是那有缘之人?” “正是。”莫不晓点着头,端详着身前的无双。 “既如此,那你倒说说,我这命数如何?” 神算子拿出随身软布兜中的几块龟壳,卜了一卦,问道:“姑娘想问什么?” 无双沉吟片刻道:“问姻缘吧。” “姻缘……”莫不晓脸上神情莫测,缓缓道,“姑娘的姻缘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啊。” “那是如何?” “姑娘命犯桃花,但不过情深缘浅,多情总被无情伤。姑娘容颜清丽,气韵不凡,一生之中身边桃花定然是不会少的,但不过那些对你来说不过都是流云逝水。从卦象上看,姑娘姻缘不深,与有情之人端的是情深缘浅,不可多求。” 无双心中一震,下意识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颀长俊逸的身影,她定了定神,努力将那影子从脑际驱逐出去,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我的一生姻缘难道就被你这几块龟壳缚住了不成?我偏偏不信。”无双站起身来,便要离去。 “姑娘,”莫不晓从后喊住了她,“天数变幻莫测,我如今测得也未必一世如此,俗话说的好,事在人为。天意虽不可违,但人力有时却能改变天数。还请姑娘好自为之。” 再回头时,哪里还有神算子的身影,无双身后只有波光粼粼的一片河水。段逸风已经从饼铺回来,见无双神色怔怔,便问:“妹妹是怎么了?” 她一双玲珑秀目凝视着段逸风,半晌才拿过他手中的烧饼道:“姐夫,我饿了……” 15 15、皇宫夜宴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收非常不给力,早上起来掉了两个,然后一直到下午涨了一个~~~~~~~(>_<)~~~~ anyway,小妖还是要感谢大家的支持的,尤其是看到文下出现的越来越多的新读者时,心情是十分激动的。 今天二更,晚点还有一更,求评论,求收藏~~~MUA 回府后,沈心梅得知了父亲仙去的消息,伤心了几日,段逸风怕她劳心伤神,便日日陪在身边劝解安慰,幸得如此,郁闷的胸怀才慢慢纾解了些。 心梅对段逸风说道:“如今爹爹去了,无双便只剩下我一个亲人,她自幼是个软弱性子,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也只有和我格外亲厚些。现在看来虽好了些,但身在别处,少不了许多不自由。爹爹临终之时说的也不无道理,待到过两年双儿到了及笄之时,便为她寻个真心相待的好人家,也不枉我们姐妹好了一场。”一边说着,一边却又忍不住淌出了晶莹的泪珠儿。 段逸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那是自然,我瞧着逸琪对双儿并不似胡闹,只是他天生那个性子……” 心梅微微皱着双眉,拉过段逸风坐下道:“当日老太太说起这个事的时候,我便想着找个由头推辞。并不是说二弟不好,只是我看无双和他并不像有情缘的样子,原本想着待无双住些日子便将她送回安陵,现如今这么一来,她既要常住此处,免不得平日里许多接触,只怕……” 段逸风明白了妻子的话中之意,将她搂在怀中温言道:“你疼爱无双我自然明白,若是她真的对逸琪无意,我们也不能为她的姻缘随便做主。我会去找二弟好好谈谈,劝劝他的。” “如此,那便好了。”心梅抬眸,柔柔望向段逸风,他事事为自己着想,自进门一来一直待己如珠如宝,如今双儿到了段府,他也将其当做自己的亲妹子一般。一想到这些,沈心梅便将头倚在了段逸风的身上,无限温柔。 庆丰帝大寿,在御花园大宴群臣。夜幕降临,御花园内挂满了花灯,映衬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庆丰帝年逾五十,看起来颇有威仪,御座左侧坐着皇后,右侧则是荣妃。 诸位皇子坐在玉阶之下左侧酒席之上,依次是裕王、齐王、湛王、瑞王、定王这几个已封王爵的皇子,还有景穗、景升、景墨、景明、景正这几个尚未封王的皇子,还有安平公主、荣华公主、明月公主等几个女儿坐成一排。 右侧首位是安国公、宁国公、定国公、靖国公等皇亲国戚,依次往下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济济一堂,齐齐恭贺庆丰帝的寿辰。 段逸风是风羽军少帅,官职为从三品,因此也在席中。他坐在右侧偏后的位置,对面恰好正是景墨,二人面对着面默契一笑,端起酒杯,共饮了一口。他们本就交好,再加上景墨在段家住了这么些时候,二人更是情谊日深,虽然景墨如今已经回到了宫中,但今番相见,却仍是如看见了知交好友一般的高兴。 座上庆丰帝突然朝段逸风说道:“逸风,你是我大沂栋梁,风羽军少帅。朕听闻你的剑艺极佳,今日如此良宵,不如舞一段为大家助兴,可好?” 段逸风谦虚道:“臣剑术粗浅,不敢在陛下面前献丑。” 庆丰帝哈哈笑道:“爱卿不必自谦,我们君臣但求尽兴。” 段逸风这才不再推辞,起身上前,接过侍官递上的宝剑。此时身后乐声响起,他随乐起舞,身姿翩然。 杜甫曾有诗云:耀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 罢如江海凝清光。 剑随乐舞,乐又仿佛更加衬托了剑意的刚劲豪迈。只见明月彩灯之下,一个翩翩少年,时而灵动跳跃,身姿摇曳如行云流水;时而挽起朵朵剑花,看得众人眼花缭乱,一阵赞叹。 座中不论文官还是武将,都看的入了迷。坐在左侧的安平公主目眩神迷,早已被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翩然洒脱的风羽军少帅迷住了心神,定定望着不动,红袖掩口,露出一抹痴痴的笑意。 一曲舞毕,座中众人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就连庆丰帝也赞道:“果然是少年英雄,名不虚传,段桓有你这么个儿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酒过三巡,庆丰帝已有些微醺,他年纪大了,熬不了太久,因此准备的节目才看了一点儿,便已经眼皮困倦,想要回宫歇息了。他招了招手,唤过荣妃将他扶起,向座下众人道:“诸位爱卿,朕有些不胜酒力,今日满堂同庆,是个大喜的日子,你们不必拘礼,只管留下饮酒作乐。” 庆丰帝带着荣妃走后,皇后也郁郁不乐地走了,众人这才少了些拘束,在园中畅饮开怀。 景墨新近回宫,与众位皇子之间交情不深,因此喝了两盅便到花园中随意散散,想要吹些冷风解解酒气。 桂枝下树影斑驳,他一人站在那里思绪有些游移,不知怀着什么心事暗自嗟叹。 “八皇子,”身后有人叫他,景墨转身,来人正是靖国公段桓。他忙走过去,躬身施礼,喊道:“原来是舅舅。” 段桓哪敢受他此等大礼,慌忙将景墨扶住道:“八皇子大礼,臣不敢当。”他那双在黑暗中尤闪着精光的眼睛定定望着景墨道,“我们虽为甥舅,但君是君,臣是臣。无论何时何地,八皇子都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景墨见他说得郑重,才站直了身子。靖国公见他回到宫中,仍是笑颜不展,脸色甚至比从前还要冷峻孤寂,他问景墨:“回来了这些日子,可曾见到了母亲?” 景墨点点头:“见是见到了,只不过我倒是宁愿没有见到的好。” 段桓颤声问道:“怎么,她不好?” 景墨叹气,眼中氤氲着一层蒙蒙水汽:“何谓好,何谓不好?母亲如今独居静思殿,每日里清茶淡饭,一心向佛。模样清减了许多,见到我的时候也不悲,也不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景墨,是你回来了。” 段桓知道这个妹妹从前是个任性又喜欢热闹的姑娘,可是这几年,在宫中经历了这许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性子也大变了起来。如今这个冷漠淡然的灵妃真是和以前太不相像了。 “八皇子,如今你既回到了宫中,便不能再向以前一样了。需知,在这宫廷之中想要生存下去你一定要去争。” “争,争什么?储君?皇位?” 段桓走近一步,拉着景墨的手低声道:“正是,八皇子,只有争得了太子之位,继承大统,才能保住自己,更为你母妃争一个出路。再退一步说,我们靖国公府与你母子二人也是息息相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将你接出皇宫是权宜之计,但形势摆在眼前,如今你既已回来,便不能再置身事外。” 景墨听了段桓的这番话苦笑道:“舅舅,眼前的形势难道还不清楚吗?裕王是皇后嫡子,虽能力尚欠,但身份却是最为尊贵。齐王是荣妃之子,又是皇长子,荣妃娘娘如今圣眷正隆,再加上齐王这几年也办成了几件事,父皇对他赞赏有加。虽太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但不过是立嫡还是立长的分别,总离不了他二人其中之一。我母妃关在冷宫之中,我这几年又一直在外,和父皇没有亲近,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能力和他们争呢?” 景墨顿了一顿,长叹一声,望着清冷的明月道:“更何况,我并不想争。” “八皇子,事在人为,你的身上挑起的并不是你一个人的担子,还有你母妃,还有我们段家。若是将来裕王荣登大位,你或许可以做个闲散亲王,但是宁国公一脉便会成为他最倚重的,我们段家只能永远坐在他的下首。但若是齐王登位,那便更糟,他生性阴鸷狠辣,只怕我们的日子更不会好过。这两年来,你人虽在段府,但为何舅舅一直暗中给你请老师教习文武,为何只要一有机会便在皇上面前提起将你接回之事?八皇子,还请三思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生性淡泊,但如今听了靖国公的这番话,却明白了身在宫闱之中,又怎能真正脱开束缚做一只闲云野鹤呢?身后有多少人是和你的命运休戚相关,他们不准,不让你的不争。 只有你掌握了权利,他们才能平步青云,稳如泰山。 良久,景墨才道:“舅舅先回吧,此事景墨会好好思量的。” 御花园的另一端,也有二人在窃窃私语,他们趁着刚才众人不留意悄悄藏在了一个月光不明之处。 其中一人道:“姨丈,吏部侍郎沈培死了,如今这个官职会派谁人顶上?” 另一人声音低沉,正是宁国公刘靖,他沉吟了片刻道:“吏部攒在我们的手里,这个人选必定要妥善甄选,万不能让齐王再插一手。” 裕王愤愤道:“这个齐王真是出手狠辣,原本林子扬已经找到了他结党营私的罪证,将各种证据记录在册要一并给我。可谁知还是让他先下了手,将他们一家全都送到了地下,那名册估计也到了他的手中。” 刘靖劝道:“殿下,这件事情我们心中虽然知情,但面上万不可露出一二。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他勾结了刑部、大理寺和京都护军,虽然兵部、吏部中皆有我们的人,但仍不足以与他抗衡。吏部侍郎这个空缺我们自然是要的,但还有一人,若能得他,殿下的实力将会大增。” “哦,是谁?”裕王顿时提起了兴致问道。 “刚才御前舞剑之人,风羽军少帅——段逸风。” 16 16、分谋部署 ... 庆丰帝寿宴之后,段逸风在御前潇洒舞剑的身姿便深深印在了安平公主的脑海之中,几日来挥之不去,时时念想。 安平公主生来姿容清丽,又是个讨人喜欢的性子,庆丰帝对这个女儿最为疼爱,这日在皇后那里听说安平近来似乎闷闷不乐,总是躲在屋里,也不出门,宫里一些女眷们乐于参加的活动,她也都推说身子不适没有参加。庆丰帝不知她是怎么了,便上了朝阳宫前去探视。 和风丽日,安平独自一人坐在窗前,慵懒地望着窗外变幻的浮云,怔怔发愣。侍女们见到皇上驾到,想要通禀,却被庆丰帝止住了,他慢慢走到安平身旁,温言道:“皇儿,可是有什么不痛快的事?” 安平这才回过神来,如风般和煦地笑着扑到庆丰帝的怀中,甜甜喊了一声“父皇”。 她这显是有心事的样子,庆丰帝坐了下来,对女儿无限关爱,问道:“安平,朕刚才进来见你那样子,是不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若是的话,不妨告诉父皇,朕定然为你做主。” 安平抬眸,眨着一对闪亮的眼睛望向庆丰帝,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问道:“父皇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那自然是真的。” 安平顿时敛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庆丰帝言道:“那就请父皇做主,为女儿选一个驸马。” “驸马?”他有些吃惊,没有想到安平提的会是这个请求。“皇儿难道心中已有人选?” 安平的脸上飞过一抹红云,声音微微低了一些,说:“安平恳请父皇将我许配给风羽军少帅——段逸风。” “是他?”半是吃惊,半是疑虑,“皇儿你可知道,他已有妻室,又夫妻恩爱,总不能下旨命他休妻,难道要我大沂堂堂的长公主嫁为妾室?旁的事情父皇都能答应你,但独独这一桩,不能应你。” 安平倒似也料到了这样的答复,并无失望,只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安平在皇宫内院也曾听闻别人说起这个风羽军的少帅,年少有为,将来必是个国家栋梁之才,那天在御花园中一见,就此便认定了他,旁人再也入不了女儿的眼中。父皇若是不应此事,那女儿便终生不嫁,留在宫中,长伴父亲身边。”一边说着,一边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头。 庆丰帝听她说的郑重,但此事却又不能这般答应下来,又是无奈又是心疼,站起之时脸上已有愠色:“皇儿,天下好男儿这般多,你又何必独独恋上一个已有妻室之人?过几日父皇为你在天下广贴告示,让天下才俊齐聚京都,为你招一个好驸马。” 安平双唇紧咬,眼中含着一眶的泪儿似乎将要掉下,不语,却是用沉默代替无声的抗议。 朝阳宫中的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齐王耳中,他听着安排在庆丰帝身边的小太监顺安说着安平公主的决绝心意之时,嘴角露出了一抹了然得意的笑来。 顺安退下之后,齐王马上吩咐左右微服出宫,他心中有了一个计划,要和杜致好好筹谋一番。 这一个多月中,沈心梅的身子似乎越来越好了,张太医来探视过几次都说胎儿长得很好,不必担心。这些日子,有时候孩子还会踢一踢她的肚子,让她微微疼上一下,每每这个时候,她都会拉过段逸风的手覆在小腹之上,让他也感受一下孩子的胎动。 御花园寿宴之后,裕王将宁国公所说的那番话记在了心里,段逸风是良将贤才,只有先收揽在自己手下才能防止被别人捷足先登。 这日午后,段逸风陪着妻子心梅在卧梅居外的小园中吹着暖风,沐浴着金灿灿的阳光。无双恰好也来看望姐姐,拿了一些刚做好的小绣衣裳给心梅。 她现在的刺绣功夫已经比以前好了很多,回到段府之后,便一直呆在屋子里给即将出世的小侄子做着这些小衣裳。 无双坐了没一会儿工夫,外面有人来传禀段逸风,说是门外有一个青年公子上门求见,但问姓名却又不肯说,只言少帅见了就知道了。段逸风心中微感奇怪,今日靖国公又不在府中,问清了是点名要见他一人的,便也有些好奇,于是命家仆将来人带到书房。 段逸风别过心梅和无双,快步朝书房走去,走到半途,突然被一个身影拦住了去路,定睛一看,却是逸琪。他双目有些微红的血丝,看起来神色憔悴。 “大哥,我有些事想不明白,要来问你。” 段逸风已猜到了三分,知道这个弟弟又犯了痴劲:“逸琪,到底是何事?” “自你和无双从安陵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躲在湘云阁中不出来,连早课读书都不去了。起先我只当她是因为父亲过世心绪不佳,才不想出来,但这几日我发现她竟是在刻意躲着我。” 段逸风安慰道:“逸琪,无双她既然躲着你,说不定有她的原因,虽然祖母是有意将你们凑成一对,但无双心中未必这么想。”说着,拍了拍弟弟的肩头道,“先把这性子改了吧,姻缘之事也需讲求一个缘法,强求不得。” 段逸琪似懂非懂,站在原地,却又似乎心底的哪一跟弦被触动到了,愣愣出神。 书房中,一个身着黄裳的青年男子坐在其间,看见段逸风进来之后,起身道:“段帅,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段逸风一见他面,顿时愣怔住了,片刻才镇静了下来,行礼道:“未知裕王殿下前来,不曾远迎,逸风失礼。” 一只手忙将他扶住:“段帅不必多礼,我此次微服前来,你我之间不行君臣之礼。” 段逸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且不语,站在一旁静观其变。 裕王拿过随身所带的一个玉匣,展开来,其间是一对价值连城的玉璧,一块洁白无瑕,一块通体晶莹翠绿,两块玉璧摆在一处,熠熠生辉。白的衬得那绿更加青翠欲滴,那绿则使白玉看起来更是莹莹白净。 裕王道:“这对玉璧是昔日白夷族进献的至宝,价值连城,我虽爱之,但今日愿将它赠与少帅。” 段逸风面色微变,拒道:“殿下言重,既是至宝,逸风无功不受禄,怎能夺人所爱?” “这玉璧是本王一番小小的心意,待到将来,这样的东西绝不会少,只会源源不断地送到少帅的府上。”裕王笑意甚深,却令身前的段逸风一阵不寒而栗。 “殿下这话何意?” “呵呵,”裕王抚掌而笑,“如今朝堂格局纷纭复杂,尤其是太子一位至今悬空,大家都不知道父皇的心意如何。不过想必少帅也知道,能够有实力一争高下的便是我和景宣了。我们心照不宣,都在暗中寻求朝中柱石的支持,今日我前来,便是想请段帅能够在立太子一事上支持景沣。” 段逸风心里一个咯噔,原来他是这个打算。只不过段逸风早就下了决心不牵扯进任何朝廷纷争,尤其是这一场夺嫡之战,使得大沂朝内耗巨大,损失惨重,边境外族才有机可趁,他重生前对一切心灰意冷,在异族侵入国土之时率兵出征,最终战死沙场…… 那一切似乎都是遥远的记忆了,他憎恶那样的过去,更憎恶被牵连进去,无法改变的话,他只愿独善其身。 段逸风淡淡一笑,谦道:“殿下错抬我了,我不过一介武将,只会上阵杀敌,对殿下并无用处。” 裕王还想再言,段逸风已将玉匣合起,还到了他的手中:“这份厚礼我不能收,更不敢受。在下不会加入任何一派,只愿置身事外,陪伴爱妻,殿下还请回吧。”一边说着,已将书房的门打开,呈送客之意。 裕王诚心相访,却没想到他会这么断然相拒,刚才还是浅笑着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但又不好发作。 今日这一番靖国公府之行,裕王无功而返。他并未直接回府,而是去了宁国公处,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询问对策。 宁国公蹙眉沉吟,劝慰裕王不必心急:“需知他们本就是游离于两派之外的人,虽说他们和八皇子关系亲厚,但景墨要当太子是绝无可能,精明如段桓,他定然会为自己找一个好的出路的。” “那难道他们会选择景宣?”裕王不怕别的,最怕的就是齐王早已日盛的势力愈加渐长。 “那倒也未必,”宁国公知道裕王容易性急,便劝道,“俗话说,金诚所至金石为开,只一次被人拒了难道就放弃了不成?你呀,就是少了一些景宣的心机和手段。” “那姨丈看,我还能做什么?” 宁国公思索了一会儿,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说道:“段逸风这里说不通,倒不妨试着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据闻这个风羽少帅极爱妻子,对爱妻的话那是言听计从,若是能说动了她去相劝,必会事半功倍。” “他的妻子?可是侯门王府中的女眷一贯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又有何机会见到她呢?” “这你放心,”宁国公似乎是胸有成竹,“他的妻子如今怀有身孕,十天后是京都龙母庙中的龙母诞,许多怀着孩子的妇人那一天都会前去拜求祈祷,希望能够一举得男。他这个妻子听说一向身子孱弱,进门一年多了,才怀上了孩子,我想不出意外的话,她一定会去。到时我会安排好一切,殿下只要恳言相劝便行了。” 真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裕王、齐王分谋部署一切,而在朝阳宫中,安平公主听闻庆丰帝居然已经发下为她选婿的皇榜,一时间居然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撒花花吧~~~ 持续求收藏求评论啊~~~没有自然榜的妖儿各种无语凝噎的说~~~~(>_<)~~~~ 17 17、心梅之死 ... 皇后坐在安平的身边,握着她的手,眼泪儿直往下淌:“皇儿,你这又是何苦,为了一个段逸风何必如此?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你是大沂最尊贵的公主,父皇和母后都会为你做主,挑一个上好的佳婿的。” 安平这几日心事萦怀,两颊都微微凹了下去,见到了母亲心中不免百感交集。她自由性子执拗,再加上身为公主,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又哪里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偏偏现在这个段逸风,成了她可望而不可及的,不免各种纠结。 “安平谁也不嫁,只要他一人。”她从唇间吐出这么几个字,以表决绝心意。 哎……皇后长叹一声,心想除了慢慢劝慰她之外别无他法。 龙母诞之日,京都城中热闹非凡,许多身怀六甲的孕妇都在家人、丫鬟的陪同之下,到龙母庙中祈求一举得男。 沈心梅自然也是要去的,原本段逸风是想陪同一起前往的,但偏偏这一日兵部议事,又是和风羽军有关的,他必须前去。因此差了几个下人好好跟着心梅,妥善照料。无双随同心梅,带着菱香、秋晴,坐上了轿子,一同前往。 一路上,心梅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她能够感受到他在里面慢慢地长大,这是一个做母亲的人最大的幸福了。 到了龙母庙中,无双扶着心梅到大殿中去,净手、点香,跪在龙母面前诚心祝祷。心梅在心中默默说着:“龙母娘娘,愿您保佑我能够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子,为段家承继香火。” 正在心中默念,突然腹中微微一痛,似乎是那调皮的孩子又踢了她一脚,心梅忍痛抚着小腹,头上的一支玉簪不知怎么忽然之间坠了下来,掉在地上,断裂成两截。 隐隐的,她的心中仿佛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来。祈福祝祷完之后,寺院的长老已经为心梅在后院厢房准备好了素菜,便请小沙弥带着她们几个女眷一起过去。 龙母庙前面香客如云,人头攒动,但是到了后院便是一片宁静的气象。因为厢房有限,所以也只有提前预定的香客才能入内休息。 还未到厢房,沈心梅却被两个穿着紫色锦袍之人拦了下来,他们身材魁梧,但语气却是十分客气,抱拳低语道:“段夫人,我家主公请你到厢房一叙,有要事相谈。” 心梅本就不喜见生人,见这二人相貌中带着几分戾气便更添厌恶:“还请二位转告你家主公,心梅不见外人。” 她抬脚欲行,但那两人却没有让道之意,仍是站在身前,岿然不动。心梅微微有些不悦,无双便向那二人道:“有什么事请你家主公到靖国公府拜帖求见,在这里恐怕有诸多不便。” 那二人仿佛没有听见无双的话一般,仍是对着沈心梅说:“夫人此时若不见,只怕将来会后悔。事关重大,是与段帅有关。” 俗话说关心则乱,沈心梅一听是与段逸风有关的事,便忙问:“和我夫君有关?究竟是何事?” “夫人移步便知,我家主公只想与夫人谈事,并无任何不轨之意,还请夫人放心。” 沈心梅沉吟片刻:“好,那我就去见一见他。” 无双想要陪着一起,却被拦了下来,“我家主人只见夫人一人,其他的就在此处等着吧。” 不由分说,便一前一后,护着沈心梅朝西面的偏厢房去了。 那间厢房中点着缭绕的檀香,进入房中,沈心梅只见里面坐着一个青衫公子,面容沉肃,见到心梅进来后才微微一笑,起身道:“段夫人,冒昧相邀还请勿怪,在下裕王景沣。” 沈心梅虽未见过裕王,但在家中也听众人提过,眼前这人却有皇室贵气,举手投足间也是气度不凡,便知他所言非虚。 心梅行了一礼:“裕王殿下请我前来,不知有什么事情相告?是与我夫婿有关的吗?” 裕王呵呵笑着,抬手做了一个请坐的姿势,亲自为心梅沏了一杯茶,道:“夫人莫急,先喝杯茶,咱们再慢慢说。” 那杯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带着素雅的清香,沈心梅饮了一口,只觉香气扑鼻,裹住了舌尖一般,余味不绝。 裕王的脸上挂着几分笑意,这才道:“本王此番冒昧,实乃有事相求夫人。” 沈心梅放下手中茶盏,疑惑道:“殿下是金玉之尊,何来相求一说?” 裕王似乎也无甚顾忌,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段帅是风羽军的少帅,乃我大沂国之栋梁,如今太子一位一直悬而未决,景沣知道段帅素来疼爱夫人,便想请夫人出面,为小王在段帅面前多美言几句,最好是能说动他前来助我。” 沈心梅不由敛容,站起身回拒道:“自古妇人不问政事,逸风心中自有他的打算,又岂是我一介女子能够干涉的,殿下怕是找错人了。” “夫人,只要段帅能够相助于我,将来待我荣登大宝,定不会亏待他和靖国公府上下的。” 沈心梅十分坚定:“殿下不必再多言,我身为女子,出嫁从夫,哪有左右他的道理?他愿意助谁便助谁,请恕心梅帮不了殿下这个忙。”她一边说着,欲要离去,可突然之间腹中痛如刀绞,心梅额上滴着冷汗,却没有一点力气迈动脚下的步子,她双腿一软,顿时瘫在了地上。 裕王一点儿也不着急,显然早就料到了,他冷冷站在一旁,望着在地上捂着小腹,痛不欲生的沈心梅:“段夫人,你这又是何苦?若你能答应我,便不会忍受这苦楚。”他的笑中透着一股邪魅,令人不寒而栗。 定是刚才那杯茶,里面难道是下了毒?沈心梅想要呼救,可喉中却如同被一团厚厚的棉花堵了起来,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她断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裕王会这般狠毒,想要她的性命。 无尽的恐惧从四面八方袭来,心梅脑中所想便是:我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孩子,可为何他这么苦命,要与我一起魂归黄泉。 她想起了丈夫段逸风,他清峻的脸庞,无限的关爱,是她这一世最留恋不舍的东西。周围的光线似乎越来越黯淡了下去,朦胧间仿佛看到了他在缓缓向她走来,伸手想要去抓住,却只是一缕微光。 “逸风,逸风,你在哪里……” 裕王没有再理会躺在地上半晕过去的沈心梅,而是打开厢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站在远处候着的无双,远远瞧见了一个披着玄色披风的男子从侧方走了出去,虽看不清正脸的样子,但见他行色匆匆,而身后似乎跟着的便是刚才那两个将沈心梅带走的人。无双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便快步走到了刚才的那间厢房,推门一看,心里一阵骇然。 沈心梅面色青紫躺在了地上,鼻中虽还留有气息,但却已是极其微弱。无双慌忙扶起心梅,唤了几声姐姐,见她缓缓睁开双目,却已是奄奄一息的模样。 无双忙大声叫着菱香、秋晴,让她们立刻去请大夫,又吩咐人赶紧去传信给段逸风。 她能在这样的时候,尚保持着三分冷静,也算是难得了。看着心梅手捂小腹,一脸痛苦的样子,无双的心中也似被千万根针刺着一般,生生的疼。 段逸风接到了消息,如同五雷轰顶,胸口仿佛被巨石狠狠砸了一般,赶忙飞身策马,急匆匆地赶回了府中。 卧梅居中聚了一众的人,还没进去,便只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哭声。 “心梅……”段逸风一进屋子,眼泪便顺着淌了下来。他的妻子,只剩下最后一口气,躺在床上,似乎是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睁眼望着他。 嘴唇微翕,仿佛想说什么,可声音却是如何也发不出来。 他的思绪回到了从前,当年心梅因为身子孱弱,没能保住腹中的骨肉,最后郁郁而死。这一次,他以为一切都会不同,她的身子越来越好,可为何会突然中毒? 段逸风走到了妻子身旁,一把揪起了张太医问道:“说,心梅究竟中了什么毒?” “是,是腐骨散……”张太医被段逸风满眼的血红吓到了,颤颤地说着。 这是一种少有的毒药,中毒之人不会立刻就死,会拖上三四个时辰,然后身上的骨髓尽被缓缓腐蚀致死。 段老夫人早已泣不成声,拉着段逸风道:“风儿,快放开张太医……心梅这孩子,也是命苦……” 段逸风守在心梅的身边,握着她逐渐冰冷下去的手,心头难以抑制那一分悲痛,一时间竟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房中的一众女眷都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无双守在心梅的身边。段逸风走到床前,听她口中喃喃说着话:“逸风……我对不起你……” “傻瓜,说什么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此时的段逸风早已泪如雨下。 她缓缓摇了摇头,“这都是命。” “心梅,是什么人,是什么人下这个毒手来害你,你告诉我,我定不会放过他!”他神情激动,攒着心梅的手也越来越紧。 “逸风……你听我说,”沈心梅撑着最后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怕是快不行了,有几句话我想要对你说。” “你说,你说,我听着……” “我是个妇道人家,可也知道你身在朝堂有许多的身不由己,无论何时,都记得保护好自己……” “我记住了。”段逸风双目湿泪滚滚,哽咽着应道。 “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只剩无双这一个小妹子。她自幼便失了母亲,是个可怜的人儿,你答应我,好好地照顾她,别让她受一点委屈,将来……将来再为她寻一户好人家,我在地下便也能瞑目了。” “心梅,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可是你别就这么离我而去。若你走了,我又如何独活?” “快别说这样的话,如今是多事之秋,你只有活着才能保全段家。逸风,只要你时时念着我们的情分,便不枉我们夫妻一场……” 沈心梅中的毒本就已深入骨髓奄奄一息,如今说了这么多的话,乃是回光返照之症。渐渐地,她就如已经燃尽的蜡烛,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灯火…… 话说这一日,裕王在龙母庙中想要将沈心梅请来详谈一番,但等了半日却都不见人影,便问宁国公,“姨丈,难道你猜错了,她今日并未来此?” “或许吧,”宁国公道,“那也是缘法如此,只能改日再想法子了。” 二人等到日落,一边说着一边正共乘一车往回走,谁料刚到宁国公府的门口便听到管家慌慌张张地跑来道:“殿下,国公爷,听说靖国公府里段帅的夫人没了!” 没了……?! 二人大惊失色,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留评啊~~~收藏啊~~~~妖儿在呐喊!!!! 18 18、裕王被囚 ... “跪下!”庆丰帝一声怒吼,将裕王震得脸色突然变成了一片死灰,不知今日父皇为何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裕王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问道:“还请父皇明示,儿臣不知犯了什么错,惹您生气了?” “你还说不知?”庆丰帝一对眼中既有怒火更有忿忿的怨念,“今日你不在宫中,到现在才回来,你是去了哪儿?” 裕王见庆丰帝神色肃然不敢欺瞒,只得道:“儿臣……儿臣去了龙母庙。” “哼,龙母庙……那是有身孕的妇人前去祈福的地方,你去做什么?”皇上双目厉厉,刺向身子微微颤抖着的景沣。 “我……”他说不出话来,只在脑中不停转着一个念头:一定是有人将他的行踪报知给了皇上。 庆丰帝不等他回答,便道:“你答不出来我来帮你说,你是去找靖国公的儿媳沈心梅的是不是?” 此言一出,景沣的身上早已出了层层冷汗。庆丰帝最恨便是这些儿子结党营私,勾结朝臣。他今日之行,去见的还是靖国公府的女眷,各种无法启齿的原因,令他此刻只能跪在地上颤颤不语。 另一厢,在龙华宫外一处隐秘的小树丛中,小太监顺安正悄悄躲在一旁等着齐王。 一个身影从月影下走了过来,顺安仔细一看,来人正是齐王,便走了出来,打了个千儿讨好道:“殿下神机妙算,如今皇上还在内殿中训斥裕王殿下呢。” 齐王冷笑道:“那也是公公帮忙,才能这么快告知父王这件事。” “哪里哪里,殿下素来对小的不薄,但凡有命,小的定然万死不辞。如今皇上已经认定是裕王下了毒手毒死了沈心梅,又是气恨又是头疼。” “景沣没有反驳吗?” “自然是要反驳的,但他又赖不掉今日去了龙母庙的事实。于是只说是为了安平公主的婚事,前去劝说沈心梅与段帅和离的。” 齐王微微抬眸,眼中是得意的神采:“这谎编的也太过了,景沣什么时候成了一个这么为妹妹着想的好皇兄了?不过这么说也好过让父皇知道他结党营私的强。” “那……”顺安试探着问,“殿下可要再给他一击,令裕王殿下再也翻不了身。” “他现在也已经够难办的了,毒杀朝廷命妇,又是靖国公的儿媳,这个罪名他担得起吗?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也够他头疼一阵子了。如今我们暂时不能妄动,否则,只会牵连到自己身上,引火烧身。”说着又似乎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今日我出宫之事你肯定不会有别人知道?” “殿下放心,一切都妥妥当当。谁会想到您是躲在水车中出去的呢?更何况殿下行事这么小心,除了您的贴身随从和小的之外,绝无第五个人知道此事!” 齐王紧绷的脸这才露出一点笑容:“顺安,你在父皇跟前办差最是得力,如今又帮我这么多的忙,我自该是好好谢你。”说着从袖中掏出两颗金裸子塞到了他手中,算作答谢。 顺安不敢久留,谢了一声便退下了。对顺安而言,他是庆丰帝身边的得力太监,平日里为了能更了解皇上的作息、喜好,宫里的妃嫔,宫外的朝臣也常会给他送各种各样的礼,这两颗金裸子其实并不在他的眼里。他在乎的是,将来自己的前程。顺安将宝压在齐王的身上,虽是一场赌,但他却觉得要比赌裕王的胜算来得更大些。 虽未下旨,但当夜庆丰帝就传下了口谕,将裕王在崇安殿内禁足一个月,并罚俸半月,待到大理寺和刑部将毒杀一事查清后,再行下旨惩处。 “逆子,真是个逆子……”庆丰帝躺在毓秀宫的摇椅上气得直咳嗽,荣妃忙给他拍拍背,劝道:“皇上何必动气,如今这件事既交给了下面去查,您就别再伤神伤心了。” 庆丰帝如何能不动气?今日这件事才发,靖国公府上下定然已是闹得不可开交了,他怕的是待到明日早朝,段桓如在朝堂之上要亲向他讨个公道,他又该如何交待? 太阳穴上一阵的疼痛,荣妃问道:“皇上可要臣妾揉揉?” 她软软的手儿按在了庆丰帝的头上,慢慢揉动了起来,她的这套头部按摩的手法在宫里没有一个妃嫔及得上,颇讨庆丰帝的欢心。荣妃能够这么多年得宠圣眷,没有那么点手段,又怎么做得到? 外面有人来通传道皇后前来求见。荣妃停下了手,朝庆丰帝道:“皇上,姐姐想是为了裕王殿下的事来的吧。” 他一听,好不容易安静下去的心又再暴躁起来,挥着手道:“让她回去,朕现在没有心情见她。” 通传的宫女颇有踌躇,回道:“皇后娘娘是在外面跪求的,她说不见到皇上,她便在这毓秀宫外长跪不起。” 庆丰帝顿时火气升腾了起来,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挥袖摔了桌上的那个青瓷杯,怒道:“好啊,这是来威胁朕了。儿子犯了事,寻母后说情来了,要是平日里好好管教,今日又怎会出这么一个天大的篓子?就是一直当个宝贝一样宠着、溺着,才把好好一个孩子惯得胡天胡地,任意妄为。慈母多败儿,朕的嫡子就是被这么一个护短的皇后给宠坏了的!” 荣妃在旁听庆丰帝数落皇后,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他若不是气急焦躁,平日里又怎会说这样的话?但荣妃表面上却仍是做出一副忧虑悲苦的样子劝慰道:“皇上快别这么气了,姐姐也是疼爱裕王才会前来的,不如就见一见吧。” 骂归骂,毕竟是皇后,若真在这毓秀宫前跪上几个时辰,传了出去岂不是一桩笑话?想到这层,庆丰帝的怒气消了几分,甩了甩袖子,到了宫门前。 皇后一脸悲戚,跪在地上,见到庆丰帝的时候才哀哀唤道:“皇上……”这一声叫得可是柔肠寸断,泪珠儿便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哗哗掉了下来。 终究是结发夫妻,刚才骂得怒火中烧,现在看到这个情景,心又软下了三分。 “你堂堂一个大沂朝的皇后,在贵妃的宫前跪着,成何体统?也不怕传出去有失自己的身份?” 皇后扬起头,泪道:“皇上明鉴,臣妾自知今日此举不妥,但也是急着想要见皇上才出此下策,事后皇上要如何怪罪臣妾,我都认了。只是景沣虽然从小骄纵,性子上是有些胡作妄为,但是要他毒杀一个朝廷命妇,就是借他一万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的。臣妾觉得其中必有隐情,也可能是遭人陷害,还望皇上明察,还沣儿一个公道!”她一边说着,两道虽含着泪水但却冷厉异常的目光射向了一旁的荣妃。 庆丰帝道:“皇后放心,本案已经交由大理寺和刑部协办了。朕会下旨任何人都不得插手,若景沣真是无辜的,必会还他一个公道!”说罢,拂袖而去。 崇安殿是个偏殿,平日里没什么人去,裕王被禁足在内,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想要找宁国公刘靖商量对策,但又苦于无法出去,消息不通。更听闻此案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会审,裕王更是心内颤颤,他虽的确没有下毒谋害沈心梅,但刑部尚书杜致还有大理寺卿裴全却都是齐王的人,他们难道真的不会落井下石,给他坐实了罪名?越想便越是心慌,坐在幽暗的屋中,仿佛已经身陷囹圄,成为那阶下之囚了。 殿门咯吱一声开了,借着微弱的灯火和窗外皎洁的月光,裕王见到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向他走来,到得身前才看清那泪眼涟涟,伤心哭着的正是他的亲妹安平公主。 “安平,你怎么来了?” 她咬着下唇,鼻翼不停地抽吸着,好一会儿才哭道:“皇兄,是我害了你。” “此话,此话怎讲?”他轻轻拍着伏在身前安平的肩膀。 “我都知道了,若不是为了我的亲事,你也不会去找那沈心梅,也不会……哎,皇兄,我们自幼一处长大,我素知你对我的疼爱,可却没想到,你会,你会……” 裕王这才知道,他刚才对庆丰帝说的那番谎话定是传到了安平的耳中,她是感到歉疚才来这里看他的。庆丰帝素来疼爱这个女儿,一向如珠如宝,再加上段逸风的婚事他没有答应,心里早觉对安平有所愧疚。如此一来,裕王便顺水推舟道:“好妹妹,你听我说,皇兄去龙母庙的确是找那沈心梅去了。她是何身份,怎能配得起风羽军的段帅?再说你对他如此倾心,非卿不嫁,皇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才去找她,劝她与段逸风和离。” 安平公主哽咽道:“我都听母后说了,原来……果真如此。” 裕王抓着安平的双肩道:“但是妹妹,我只是前去相劝,绝没有丧尽天良将她毒死。这件事断断不是我所为,只怕是有人故意陷害,而我却成了那替罪羔羊……” 安平噙着泪,郑重说道:“皇兄放心,我定会求父皇查清此事,还你一个清白。若是谁要陷害于你,安平绝不饶他。” 裕王道:“妹妹,若你真想帮我,便去求父王,此案除了刑部和大理寺会审之外再加一个人进去协同审理。” “是谁?” “靖国公——段桓。”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此文的读者欢迎大家多多收藏留评~~~妖儿谢谢大家啦~~~~ 19 19、睹物思人 ... 第二日上朝的时候,庆丰帝望着下面脸色沉肃,悲痛难抑的靖国公心中不免有些惴惴,但好在他并未在朝堂之上公然提及沈心梅被毒死一事,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退朝后,庆丰帝特意将靖国公留了下来,将他请到内殿中一聚。 靖国公一进内殿便立刻跪在了地上,两行老泪纵横,语声哽咽:“还请皇上为臣做主!” 庆丰帝忙将他扶起,劝慰道:“段卿这是何故?有何委屈只管在这里和朕说便是了。” “皇上圣明,臣的儿媳沈心梅昨日在龙母庙中中毒身亡,想来皇上已经知道了此事。虽然臣不知道裕王殿下为何要去找心梅,又为何有人要置她于死地。但如今既已有人容不得我们段家,那臣便只有请皇上做主。” 庆丰帝见他说得一阵凄然,心下也是歉疚,只得说道:“段卿言重了,景沣如今已在崇安殿内禁足,究竟事情真相如何还有待查明。此案既与靖国公府有关,朕打算下旨,令爱卿与刑部、大理寺协同会审,务必还你们一个公道。” 段桓被庆丰帝扶了起来,并赐座赏茶。在庆丰帝看来,这件事乃是因为安平公主思嫁而引起的,虽不足为外人道,但心内或多或少总是有些歉疚,于是又温言安慰了靖国公一番,才命人将他送出宫去。 管家赵旉早在宫门外候着了,见了段桓便道:“老爷这么晚才出来,可让小的等得心急。” 段桓淡淡一笑道:“急什么,这还只是个开始。”让他协同审理裕王一案,段桓看出,庆丰帝是出于弥补之心,但如何能将这件事处理得妥当圆满,却又是极考验人的。 虽说刑部与大理寺都是主审,但他既身份地位高于杜致、裴全,更兼这桩案子与他关系巨大,因此段桓的态度和意见是十分重要的。其实,以他的精明,虽不用细查,心里也早已有了三分底。 裕王与心梅素不相识,和靖国公府也没有任何恩怨,就算他正巧出现在龙母庙的确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但平白无故的怎么会在一个聚众之地将心梅毒害呢?更何况此番事发没多久,他就被庆丰帝禁足了,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伸手陷害,而这个人是谁,不用多说便已明了。段桓想,就算是裕王的心里,也早知道这人是谁了吧,只是他下手干净利落,身边又有人相助,一点儿证据都没有留下。 段桓自是不会将这件事引到齐王身上的,如今景墨在众皇子中根本没有一点儿优势,若是此次无论是裕王还是齐王一下子垮了,那剩下的那个便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他要做的第一是保住裕王,令他们继续鹬蚌相争;第二是找个替罪羊,令庆丰帝能给段府,给大家一个交代。若是能将此事处理好,使庆丰帝满意的话,他定会深受信任,那于景墨也是大大有利的。 段逸风自昨日起便一直守在沈心梅的灵前,她人虽已入棺,但却还未下葬。那冰肌玉骨仿佛沉睡了一般,脸上再也无悲无喜,也再不会轻轻唤一声:“逸风,是你回来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如潮水一般的泪从眶中滚落,一滴一滴落在了她早已不能再抚上鬓颊的手上。 “姐夫……”无双穿着一身素缟,双目含泪也到了灵堂中,她走到段逸风身边,见他仍紧握着沈心梅的手不肯松开,便劝道:“姐姐已经去了,你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若不然你要她如何安心?明日便是出丧之日,你又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还是去歇着吧,今晚就让我来守着姐姐。” 段逸风一想到自己与沈心梅阴阳两隔,从此以后这一生便再不能见她一面,悲痛之情顿时袭来,他如何肯去歇着?满脑中想着的便是如何多陪伴爱妻一刻,再为她多做一些事。 夜风飒飒,他如今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为心梅写一篇祭文。墨已经磨好,段逸风颤着手拿起笔来,良久不能下笔,一地浓墨滴落在了纸上,随即伴着泪水化了开去。 无双见状,轻轻拿过了段逸风手中的笔,道:“姐夫,不如你念,让无双代笔吧。” 他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是十分艰难一般,启唇说道: “吾与贤妻,修缘前世。举案齐眉,琴瑟和谐。贤妻上敬父母,下爱弟妹,结缘一载,与吾比翼双飞乐自知。谁料天降噩耗,贤妻惨死。此心欲绝,孰与共知?……”当真是一字一咽,一句一啼。 无双将他所述一笔一划慢慢地写了下来,……“悲哉吾妻,不幸夭亡!修短随天,人岂不伤?夫心实痛,酹酒一觞;妻其有灵,享我烹尝!吾欲随妻,前誓未尝;苟留人世,怎忍凄凉?魂如有灵,以见此心:从此天下,更无贤妻!呜呼痛哉,伏惟尚飨!” 写完最后一个字,无双扔下笔也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这一篇祭文情深款款,无限悲痛,她从未见过一个男子是如此的情深。若不是姐姐临终有托,只怕他也早就随着一起去了。能够嫁给这样的男子,是姐姐的福气,只是最令人伤怀的是这样的福气,这般的美满,却只得了一年。 从此天下,更无贤妻…… 无双望着眼前这个悲痛欲绝,至死靡它的男人,心中已是了然。段逸风这一生,心内只会有沈心梅一人,无论她是生,还是死,都没有人可以替代她。 二人就在这空荡荡的灵堂里坐着,相对无语,陪在沈心梅身边,整整一夜。及至次日,管家赵旉前来灵堂,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段逸风身边道:“大公子,该出丧了,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 因为是媳妇出丧,府中的长辈都未一起去坟上,只有段逸风和无双扶灵。后面跟着逸琪、逸锦还有几个丫鬟、下人。 段逸琪走在人群中,见无双一身素白,双眼却是红肿不堪,不由心疼了几分,走到无双身边,低语道:“无双,一会儿回去我让李嬷嬷给你敷敷眼,要不然可要肿上好几日了。” “多谢,”她低低说着,可却始终低头垂眸。如今这个世上,她一个至亲都没有了,剩下的便只有姐夫了…… 一旁的段逸琪还在不停说着什么,可她却什么也没有听到,望着前面那个扶灵而走的男人,无双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满溢悲痛?他虽还有父母弟妹,但心中挚爱已失,如今的他看起来与当日刚回靖国公府的段逸风浑然不同。 那时的他神采风扬,满目柔情,而如今,他却形同枯槁,失了魂魄一般。 安葬了沈心梅,回到府中的时候,段桓已经在正厅等着段逸风了。一见他便道:“风儿,我有话与你说。” 其余众人识趣,便告退着各回各房。 “昨日我进宫面圣,皇上已打算命刑部、大理寺和我一起会同审理心梅一案。如今裕王已被禁足,但我想这件事多半不会是他做的。风儿,我知你如今心内有说不出的苦楚,但我要你答应为父,无论最后查出来凶手是谁,都让皇上圣裁,你千万不要冲动。”段桓知自己的这个长子虽在外是个骁勇多智的少帅,但在内却实实是个情种。 “心梅已经死了,就算将那凶手千刀万剐又如何?她能再活过来吗?”段逸风冷冷说道,他心如死灰,“我只恨,为何我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和腹中那无辜孩子遭受此难。” 段逸风又道:“父亲刚才说不觉得此事是裕王所为,依孩儿之见,裕王却是嫌疑最大之人。” “哦?” “前日里,裕王曾微服来到府上,想要获得我和风羽军的支持,助他能够夺得太子之位,但孩儿不想卷入这场纷争,于是婉拒了裕王的请求。我猜想,他在我这里没有走通路,便将主意打在了心梅的身上。” 段桓微微点头,侧目道:“这么说,倒是有动机的。” “还有一点,”段逸风又道,“那日心梅去龙母庙我本是要陪着她一起的,但也就在那天,兵部尚书李天奇却突然招我去议事,还说是和风羽军有关的。他本就是和裕王站在一边的,难道不是受他指使,故意将我遣开?” “风儿,”段桓打住了他的话,“猜测归猜测,就算真是裕王所为,我们也需要真凭实据。至于裕王到府中来寻求支持一事,更是谁都不能提,一提便会有人从旁作梗。此事,我定会和杜致、裴全公正审理,再请皇上给我们段家一个说法。” 裕王来府一节,他的确不知,看来风羽军和段逸风已经被朝中的某些人盯上了。既然裕王知道要前来拉拢,那么齐王呢?他那么精明,自然更是知道。又或者,他趁势将这件事推在了裕王身上,当他和段家结下梁子后,自然便会转投向他。 好一个栽赃嫁祸,齐王的手段的确更加狠辣。段桓一边在心中盘算,一边暗想:齐王设计好了每一步棋,可却没有想到我也会在审案的人中。更没想到,我早在两年前便开始给景墨部署一切,只要有了各种力量的支持,你们只管鹬蚌相争,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卧梅居中如今形单影只,只剩下了段逸风一人,走进院中,只听里面秋晴正和冬云说着什么。 “这都是少夫人身前最喜欢的衣裳,真的都要烧了吗?”冬云哽着喉咙问道。 秋晴也是语声呜咽:“夫人吩咐的,说是人已经死了,再留下这些东西一来不吉利,二来也难免大公子会睹物思人。” 哎,二人一起叹了一口气,拿着手里的东西便要出去烧了,刚出门便撞上了段逸风。 他刚才已经听到了二人说的话,从她们的手中将心梅的旧衣服都拿了过来道:“以后少夫人的东西你们不要碰,全都留着。我这里也不需要丫鬟伺候,稍后我会跟夫人说,将你们调到别的房中。” 二人不敢说什么,只应了一声“是”便忙退下了。 卧梅居中仿佛仍留着心梅身上淡淡的香气,里面的东西都还是她生前的样子。那画卷,那团扇,那锦帕,那绣鞋……还是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仿佛在等着心梅一般。 段逸风躺在床上,那上面还有她留下的气息,还有她落下的发丝。睹物思人,也只有留住这一切,他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心梅没有死。 作者有话要说:给二更的妖儿多点支持吧,留评啊留评~~~~~~~~~~~~~· 20 20、替罪羔羊 ... 案子很快开始了审理,一切都是照着程序在做。先是刑部派出了人到龙母庙中,将当日的一切盘查清楚。 据主持方丈说,当日后院的厢房都是被人所定,他们虽留了名字,但却未必就是真名。差人们将簿册翻了翻,果不其然,里面哪里又有裕王的名字?沈心梅中毒的那间房,留下的名字是“刘全”,这个满大街都有的名字,自然是假的。 而那天到厢房中的男子,穿着披风斗篷,完全看不清脸的样子,问起庙中的小沙弥,也是没人能形容出他的样貌来。 午后,杜致和裴全一起前往靖国公府拜见段桓,和他商讨案情。一切都是迷雾一般,除了裕王承认他在那天确实到过龙母庙之外,其他的便再也没有什么线索了,最有嫌疑的还是裕王。 段桓坐在堂中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似乎在想着什么,杜致和裴全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问道:“国公爷,这个案子如今已经没有其他的线索了,但是从动机看,似乎只有裕王殿下……” “杜大人,”段桓睁开了眼,幽幽道,“你主管刑部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就是平民百姓,若没有真凭实据也是不能入罪的,更何况是裕王殿下。” “那是自然……”杜致讪讪道,“只是国公爷也知道,皇上只给了十日的期限,若是抓不到凶犯,到时候我和裴大人怕是不好交差啊……” “线索定然是有的,只要大人细心去查,便一定会找到。”段桓斜眼望了他二人一眼,“那下在茶中的毒药是从何处来,这想来并不难查。腐骨散罕有,只要派人暗中找一找这一阵子有没有人买过或是得了这药的,那便多半不会错了。” 齐王在府中听了杜致的回报,非常满意,显然这件事他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算最后查明裕王无罪,但这么一闹,他在庆丰帝心中的印象便大打折扣,再加上和段家的这些纠葛,至少在一段时间内,裕王定会收敛锋芒,不敢轻举妄动的。 裕王被关在崇安殿已经五日了,皇后去看过他几次,只见裕王清减了不少,母子两人一见面便又是心伤感慨。皇后劝裕王千万保着自己的身子,又说靖国公一起协同审理此案,如今似乎已有了些头绪,想来没几日便能水落石出。 果不其然,那个投毒之人很快便抓到了,刑部的衙差在京都西郊的一处破败的寺庙中将藏身多日的元正抓了起来。 押到堂上,这个元正仍是昂着头,一脸的不屈,见到靖国公的时候,两眼便似放出了火光一般,破口大骂道:“段桓你个直娘贼,我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你这种人就是死了也只能下十八层地狱!” 杜致和裴全都十分惊异地望向段桓,不知道他和堂下这个投毒之人有什么深仇大恨。段桓也不解地问:“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何要毒害我的儿媳?” “哼,无仇无怨?”元正冷冷望向他,“当年我本是淮水一名秀才,苦读多年才上京赶考,可谁知应试那日我不过是迟了一点,你却铁面无情,将我关在外面,怎么也不肯让我参加考试。就因为这样,我无颜回去见家中父母妻儿,只能留在京都,继续苦读准备三年后的科考。但谁料就在去年,我收到家书,母亲因我榜上无名,又久未归家,所以忧思成疾,撒手仙去了。而我的妻子无依无靠,又被人垂涎□,最终投河自尽。我如今没有功名,连家都没有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他颤抖愤怒的手指向了段桓。 裴全叹道:“是你自己太过偏执,这世上本就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你又怎能都怪在国公爷的头上?” 元正咬牙道:“我就是怪他,怨他,恨他!我毒死他的媳妇,就是要绝他的后,那女人的肚子里不是还怀着段家的种吗?哈哈,哈哈……”他尖利狂躁的笑声令众人心里不寒而栗。 倒是段桓,并没有反驳,发怒,只是对杜、裴二位道:“案件已经查清楚了,就请二位结案吧。我会进宫将一切禀告皇上的。” 庆丰帝听了这一切也是唏嘘:“真没料到,一个读书人竟会下手这么狠辣。段卿,真是难为你了!” 段桓道:“皇上,如今已经查清此事与裕王殿下无关,他虽去了龙母庙,但的确并未见到心梅。” 庆丰帝感激地望向段桓,这件事情处理得干净利落,既能给朝中各大臣一个交代,更保全了裕王。 正值午膳的时间,庆丰帝便留下段桓一起用膳。席间,庆丰帝突然提起了吏部侍郎空缺一事,他有些遗憾地说:“段卿,听说那个已故的吏部侍郎沈培是你的姻亲?” “回皇上,正是。他便是心梅的爹爹,只是没想到英年早逝,臣也是十分痛惜。” 庆丰帝若有所思,片刻又道:“人既已逝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如今这个职位依然空缺着,无人填补,依段卿看,何人能任此职?” 段桓不由惶恐道:“皇上,臣不敢妄议。” “朕不过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之前景沣和景宣也都推荐了几个人上来,只不过朕看着,都不合适。”庆丰帝言外有意,段桓想了想,道:“依臣看,有一个人倒是可堪此任。” “哦,是谁?” “是翰林院侍读——江源。” 庆丰帝似乎是在脑海中搜索这个人,半晌才仿佛想起来道:“江源,是不是是庆丰九年的探花?” 段桓呵呵笑道:“皇上好记性,臣与这个江源有过数面之缘,自觉他是个洁身自好,中直不阿的人。臣偶与几位同僚在闲聊之时也听他们提起过此人的贤名,皇上不妨留意一下。” “江源……”庆丰帝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下去。二人又说了一些别的话题,一顿午膳过后,庆丰帝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是夜,刑部的大牢内,那个罪犯元正半倚着墙,透过铁窗望着窗外的月光。手伸到怀中,触及到一颗冰凉的药丸。 “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无限伤怀。 对面囚室里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年轻人,你长吁短叹的做什么?你年纪轻轻,是犯了什么罪被关进来的?” 元正苦笑不答。他犯了什么罪?他根本什么罪都没有犯。 他本是京都人士,自幼父母双亡,家贫如洗,只剩下自己和一个跛足的弟弟,弟弟几日前身患恶疾,险些毙命,若不是段桓拿出银两给他找一个大夫的话,只怕也早就去了黄泉。 当日他千恩万谢这个救命恩人,说愿赴汤蹈火,结草衔环来报答。 段桓将药丸给了他,说:“你若真要报答,便依我说的做。不会太痛苦,到时你只要吞下这粒药丸,一切便都会有个了结。至于你弟弟,你且放心,等你死后,我自会好好照顾他,担保令他衣食无忧。” 他突然凄冷地笑了,朝着墙那边的老人道:“老人家,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哎,我已经在这里呆得太久了,久得已经忘了……当初是为什么进来的。其实这刑部大牢里,有多少人不是这样?冤啊……” “冤,这天下冤鬼这么多,只是不知地下收不收的下……”说着,元正将那药丸吞到了口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凶手元正在牢中畏罪自杀。 段桓听着杜致送来的消息,淡淡道:“死了?杜大人,你们刑部办事也太不力了,怎么好好的会让他在牢中死了呢?” 杜致急道:“我也不知他是怎么把毒药带进去的,国公爷,如今他既然已经死了,不如就请您出面跟皇上说说,将案子了结了算了。” “杜大人,如今我也只能试着去跟皇上求情了,但不过他会不会怪罪下来,我可不能担保。” “是,是……”杜致额上渗着层层细汗,“多谢国公爷。” 这件案子因为元正的死,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裕王也从崇安殿中放了出来。元正的尸体从刑部抬出来的那天,段逸风带着无双就站在刑部外的墙边,静静地看着。 “双儿,你相信是他毒死了你姐姐吗?”段逸风冷冷望着,目光凌厉。 “不是他。”她说得十分肯定。那天,无双虽只看见了一个背影,但光从抬出的尸体体型看,绝不会是那天的那个男人。 “姐夫,只怕这个元正,只是个替罪羊罢了。” 段逸风本就对不相信此人就是所谓的“凶手”,他更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包庇某些人而做出的假象。 是真的畏罪自杀,还是被人谋害,根本无人可知。 他暗暗握紧了双拳,那么多的真相都沉在了水底。几个月前那个被定罪斩首的石虎,还有如今这个被冠上畏罪之名的元正。 他们的死,只不过如同一块华丽的幕布,盖起的是某些人不可告人的野心。 “姐夫,别看了,我们还是回去吧。”无双见段逸风神色中藏着极大的隐忧,便在一旁劝慰。 “好,我们回去。”段逸风侧脸望向无双,这张和心梅有着五分相似的脸令他一阵心疼,想起了爱妻的临终嘱托,他郑重地对无双道,“双儿,在你未出嫁前,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决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分毫。” 他说的每一个字,仿佛誓言一般,虽然在无双的心里知道,这样的誓言不过是因为姐姐的托付,但莫名地心底还是涌起了一阵特别的感动…… 几日后,庆丰帝在朝堂上下旨将翰林院侍读江源擢升为吏部侍郎,一时间裕王和齐王都是一头雾水,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江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是夜齐王暗令京都护军统领白奎秘密调查江源的底细,而他则打算第二日进宫拜见母亲荣妃娘娘。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双坑,各种累~~~~(>_<)~~~~ 21 21、父子博弈 ... 毓秀宫中荣妃娘娘准备了一些齐王爱吃的精致糕点,命宫女们端来给他尝尝。齐王见荣妃似乎心情不佳的样子,便问母妃可有心事。 荣妃瞥了齐王一眼,道:“你倒是还有闲心到我这儿,本来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一下子扳倒裕王,谁知道又冒出一个什么元正。那杜致、裴全不都是你的人吗?怎么就让他一点儿事没有的就出来了。” 荣妃自进宫以来便一直将皇后视为头等大敌,以前斗谁更得皇上的宠幸,现在斗谁的儿子更得到皇上的信任。 齐王淡淡一笑,轻轻按了按荣妃的手道:“母亲莫要急躁,景沣的恩宠长不了,你看他虽从崇安殿中放了出来,可是父皇却并未召见他,更没有去看他。这不就说明了,他如今再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已经大大降低了。” 他们母子二人在内室中密谈着,却听外面传道:“皇上驾到。”齐王、荣妃顿时敛容,纷纷跪下迎驾。庆丰帝午后闲来无事,本是想到荣妃这儿休息一会儿,见到齐王之后,却不由微微蹙了蹙眉,说了声:“景宣也在这儿啊。” 齐王见庆丰帝神色微有不悦,便道:“儿臣是来毓秀宫看望母后的,正要告退。” 庆丰帝,抬了抬手,轻轻按着他的肩道:“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要走?坐下来陪父皇下一盘棋如何?” 齐王不敢违命,于是便坐了下来,荣妃命人端来棋盘和棋子,并沏上了皇上爱喝的碧螺春,父子二人面对着面,坐了下来。 庆丰帝淡淡道:“景宣,棋中无父子,更无君臣,你只管拿出自己的本事,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齐王心中一个哆嗦,说着:“不敢。”却真不敢再抬眼望向皇上。 庆丰帝左手执黑,现在棋盘上铿锵有力地下了一子。大沂朝的三代皇帝都是文治武功兼长,庆丰帝好对弈,因此棋艺一门也便成了几个皇子必修之课。 齐王小心地下着每一步棋子,既想着要将自己的实力展现给庆丰帝看,又想着不能太过强势,到最后,赢家总要是皇上。 一个时辰过去了,荣妃在旁伺候着皇上,他每一落子都是悠悠然,仿佛胸有成竹。再抬眸望向景宣,他时而瞧着棋局凝神思索,时而落子干脆有力。只是越下到后来越发现,许多庆丰帝看似不经意的一子,却造成了令他左右为难的困顿局面,到最后,白子已然是落了下风。 “父皇棋艺精湛,儿臣认输了。”齐王恭恭敬敬地说道。 “呵呵,”庆丰帝淡然一笑,“皇儿的棋步步为营,苦心孤诣,只是很多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好了,今天我也累了,还答应了一会儿去皇后那里。你若是没什么事,就留在这里多陪陪你母妃吧。” 他这些话似乎别有深意,齐王和荣妃的脸顿时绷得紧紧的,不敢多言一句,只目送着庆丰帝从内室走出。 沈心梅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一月有余了,靖国公府中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大家都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生活中一般,除了段逸风和无双仍在心底留有难以言说的深深痛楚之外,其他人也不过只是为失去了一个少夫人和一个未出世的小公子感到遗憾罢了。 这一日,风和日丽,段府的花园里暖意袭人。逸锦穿着一身短袄,正和段逸琪二人一起瞧着眼前的这一匹皇上所赐的小马驹。 这马驹并非寻常之物,通体是淡金色的长毛,体格虽小,但四肢健硕,脚力非凡,乃是阿哈国的国主进贡之物,非常珍贵。大沂统共只得了两匹,一匹留在了皇宫,另一匹便送到了靖国公府上。 逸锦走到小马的身边轻轻抚着它那些柔软的长毛,不由心痒,朝赵旉道:“让我骑一会吧。” 逸琪笑道:“三妹妹,你可别小看这马,看起来温顺,但据说性子极烈,恐怕你可驾驭不了啊。” 逸锦最恼人瞧不起她,微微嘟起了小嘴,反问道:“我驾驭不了,想来二哥哥信心满满,那一定是行的。”说着将身子一让,挑衅一般地望着段逸琪,“刚才赵管家说了,爹爹亲口说我们三个谁要是能驾驭了它,便将它给谁。大哥看来是没这个兴致了,我是幼妹,自然是要让着二哥哥的,那就请你先上马吧。” 逸琪本就是个好胜心强的孩子,又再加上逸锦这么一激,自然不甘示弱,接过马鞭,道:“我来就我来,只是到时候爹爹若将马给了我,三妹妹不要哭鼻子才好。”说着,便纵身跃上了马背。 那匹金色小马起初倒并没有抗拒生人,只是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一步,无论逸琪如何夹紧了马肚在它耳旁低语都没有用。逸锦咯咯笑着:“二哥哥还说它性子烈呢,怎么你一上去就成了一匹呆头呆脑的病马?还是让我来帮帮你吧。”说着就一边提起马鞭,冷不防的抽在马儿的屁股上。 “啊……”逸琪惊叫了一声,身子猛然往前冲,缰绳都来不及拉紧,那马已受惊狂奔,向着前面冲了出去。 逸锦拍掌咯咯笑着,看着马背上的逸琪东倒西歪的丑样,觉得好玩极了。可是看着看着,也渐渐觉得不对,只见马儿发疯般的狂奔,逸琪匍匐在马背上,左右摇晃着,手忙脚乱的捞着松脱的缰绳,眼看就要跌下马来。 她这才知道闯了祸,一边跑着一边嘴里喊着二哥哥,却见那马已经直冲向迎面走来的无双身上。逸琪根本来不及收住缰绳,马儿向上猛地一扬蹄,顿时就将无双掀翻在了地上,她向旁滚了数下,脑袋磕在了园中的一块大石头上,顿时鲜血如注。 逸琪也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小腿处一阵撕扯般的剧痛,他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无双身边,“双儿,你醒醒啊……”他的手捂着无双受伤的脑际,那血便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流淌下来。 随后赶来的逸锦也吓坏了,捂着嘴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逸琪强撑着,将无双抱了起来,朝湘云阁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对逸锦喊道:“快去请个大夫过来。”地上是两排血点,不知是无双留下的,还是逸琪。 逸锦怔怔地朝着他的背影道:“二哥哥,你的血……” 湘云阁距离卧梅居甚近,再加上菱香一见无双不省人事的样子也吓坏了,赶忙跑了过去禀告段逸风。他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言不发,急匆匆地便赶到了湘云阁来。 大夫还没来,逸琪先拿了一块白布给她缠了起来,想要将血止住,但不一会儿,又被染得一片通红。他急得恨不得眼泪都要掉了下来,手里的动作也有些慌乱。 “双儿,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 段逸风一见这个情状,立刻就问逸琪:“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无双为什么会这样?” “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骑马,可没想到根本拉不住缰绳,才会撞到她……” 段逸风看到逸琪的脚上也在流着血,便将他扶到一旁坐了下来,心知这一场意外,他自己心里也定然是后悔不已。 大夫已经来了,检视了一下无双的伤口,道:“少帅放心,姑娘只是外伤,并无大碍,我给她上些药,休养一段日子便好了。 段逸风听到无双没事,心才安了下来,心梅临终将她这妹子托付给自己,若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定然是会悔疚不已。 大夫给无双上完药后,段逸风又请他给逸琪看了看腿上。 “二公子这腿伤,倒是有些麻烦……” “怎么?”段逸风问道。 “二公子从马上摔了下来,受了重伤,腿骨有些裂开,若当时就治疗,那十天半个月便会无碍。只是,二公子受伤之后,又再抱着人走了这么一段路,这骨裂之处十分严重,只怕要两个月的功夫才能痊愈。” 段逸风心知自己这个弟弟是个痴儿,再看他现在的情状,一颗心完全系在了无双的身上,他哪里还管得自己的这点伤啊。 “那就劳烦大夫了,”段逸风说着,又朝逸琪道,“你先回去好好养伤吧,大夫都说了无双没事,你还放心不下吗?这里我会照顾的。” 万般劝说之下,他才依依不舍地被人抬着回了自己的屋子。湘云阁中,菱香忙着煎药去了,便只剩下了段逸风一人坐在床前照看着无双。 她昏迷的时候,因为失血,脸色显得愈加苍白,长睫盖住了眼帘,那沉静的样子,和心梅真的好像…… “姐夫……”她微微张着嘴唇,梦呓般地喊着。 段逸风立刻回道:“妹妹莫怕,我在。” 但只这一声,便又没了动静,她依然沉沉躺着,并未苏醒。 直到第二日的晌午,无双缓缓睁开双眼,才看到已经熬了一夜陪在她床边的段逸风。他头靠在床柱之上,大概是睡着了。 “姐夫……”她沙哑的喉咙中发出轻轻的叫声,段逸风却立刻惊醒了过来,喜道:“妹妹,你可算是醒了。”说着喊着菱香将药端来,一勺一勺,慢慢喂给她喝。 “姐夫,你一直陪着我?谢谢……”无双心中感动,可喉头却莫名哽咽起来。 段逸风淡淡一笑,安慰道:“你出了事,是我没能照顾好你。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他的眸,清澄若水,无双和他对视之时一阵恍然唏嘘,便不再说什么,只乖乖地将药喝了,便说要休息了。 门外有人前来传唤,说靖国公已经回府,命段逸风立刻到书房去见他。 刚过早朝,段桓一回府便迫不及待地找段逸风前来,难道又是出了什么事?他一面想着,一面加快了脚步朝书房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给力的收藏,不给力的点击,~~~~(>_<)~~~~ 22 22、安平思嫁 ... 段逸风进到书房,段桓正等着他,他不知何事,问了一声父亲安好,便坐了下来。 “不知父亲找我何事?” 段桓笑了笑道:“也没什么,只是我见你这段日子一直呆在卧梅居中,连军中去的也少了。风儿,我知道你与心梅感情很深,但大丈夫何患无妻,她既已去了,你却仍要好好生活下去。我年纪大了,逸琪又是那样一个小孩心性,靖国公府上下,将来可就要全靠你了。风儿,你可明白?” 段逸风点了点头:“孩儿明白。”这些道理,他自是知道的,只是爱妻逝去那样锥心刻骨的疼痛,却不是说没有就能没有的。 段桓又似不经意地道:“皇上今日和我说起,说许久没见到你了,明日让你随我一起进宫,觐见圣上。” 第二日,段逸风一早先去探望了一下无双,见她正沉沉睡着,便嘱咐菱香等一会儿仔细给她换药,若有什么一定要找大夫来看。 菱香笑道:“大公子不必担心,昨日血止住后,伤口看起来已经好了许多,应该是不碍事的。” 庆丰帝这日早朝结束之后便在宫中的御花园里等着他二人。春光和煦,庆丰帝的心情似乎也很好,他身边还坐着打扮得清丽华贵的安平公主。 庆丰帝见到了段逸风后笑得更是开怀,一旁的安平则微微低下了头,仿佛是有些害羞。 “今日朕邀你们前来,是共赏这园中才开的牡丹。”庆丰帝手指着不远处的花丛,吩咐顺安赐座。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格外艳丽,朵朵饱满,蓬勃着春日的气息。 庆丰帝关怀地朝段逸风道:“逸风,前一阵子的事儿朕知道你心中伤痛,但既然已然是这样,凶手也落了网,伏了法,就该多看开些,好好生活下去。你是朕朝中的少年将军,将来大沂还有很多需要倚仗你的地方。” “皇上言重,臣自当为大沂尽心竭力。”段逸风突然有些小小的不安,猜不透皇上今日特意命他进宫,到底所为何事。 正想着,那边已经发话了。 “逸风,你觉得这些牡丹开得可好?” 段逸风回道:“这些花娇艳华贵,团团锦簇,园中的牡丹一盛放,周围的那些花可就都被比下去了。” 庆丰帝哈哈笑道:“朕今日便想赐你一株最珍贵的牡丹,不知你可喜欢?”未等段逸风反应过来,他已经牵起安平公主的手道:“安平是我大沂朝最尊贵的公主,也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朕打算将她许你为妻,从此以后,你便是大沂朝的驸马。”庆丰帝微微笑着,仿佛十分和蔼一般地询问着段逸风。 他心中猛然一惊,一旁的段桓安然坐着,仿佛一点儿都不惊讶。他想起昨日在书房中的那些话,才知道那些不过是父亲给他安下的伏笔。 段逸风双膝跪下,神色凝重:“皇上赐婚,臣实在惶恐。臣何德何能,怎能配得起公主的金玉之尊?” 安平原本是羞着低下了头,此刻却放下了团扇,祈求般地望向了庆丰帝。 他原本并不同意安平选段逸风为夫,当时沈心梅尚在人世,他们夫妻鹣鲽情深,便想劝女儿不要如此固执,再为她另选他人。 但安平是个执拗性子,认定了段逸风便非卿不嫁。再加上沈心梅已死,唯一的阻碍似乎已经消除了,便又提了这件事。 “你不必自谦,如今你年纪尚轻,待你娶了公主之后,朕便会让你进兵部议事,到时你成为大沂柱石,何来配不上一说?” “可是……”段逸风还想拒绝,段桓马上打断了他的话道,“皇上,风儿丧妻不久,如今要他立刻再娶,并不十分妥当,不如暂缓再议。” 庆丰帝怕再说下去,安平的面上也不好看,只能点了点头,淡淡转换了话题:“那就以后再议,今日先赏花尽兴吧。” 回到靖国公府的时候,无双已经醒了,段逸风坐在一旁,可面色却微凝着。 “姐夫,你的眉怎么皱起来了?”无双轻声问道,随即嘴角微微扬起,淡淡笑着说,“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忧心。” 段逸风回过神来,点点头,也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没事就好……”他轻轻抚着无双头上的伤口,叹了口气,“妹妹,人生在世,为何要有那么多的无奈?如果,人只是为自己而活,那是不是就会少了许多烦忧?” 他的心事掩藏不住,虽是淡淡,却仍挂在了脸上。段逸风的这番话说的是今日进宫面圣之事,可无双听在耳中,却仿佛触动了了她那隐藏在深处,最不可挑拨的心事。心中一阵震颤,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在段逸风并未注意到她的不安,只是疼爱地按了按她的肩头:“我没事,妹妹好生歇着吧。” 自从在御花园见过皇上和安平公主之后,段逸风的心中便一直不能安定。这天晚上,他夜难安寝,便独自一人到了段氏祠堂中,去见心梅的灵位。 仿佛怀揣着千言万语想要说一般,可话到嘴边却又一句都吐不出来了。只望着木牌上的那个名字,喉头便哽住了。 重生为人,却终还是没有能够保住她的性命,他们的孩子。如果这真的就是宿命,他又如何能不认命?只是,心梅是他心中唯一的挚爱,如今皇权威逼,要他另娶他人,这是何等的无奈和痛苦? 他想要告诉她,想要像曾经无数次一样轻轻拥着她,听她的柔声安慰。 可是这里,除了沉寂,还是沉寂…… 直到很久之后,身后才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风儿,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段逸风并未回头,只说:“爹爹又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段桓挨着儿子坐了下来,“你一有心事,便会找心梅说。如今心梅不在了,我猜你便是到了这里。” 段逸风苦笑:“爹爹既是知道我对心梅的深情,又为何今日在御花园中不替孩儿说句话,拒绝皇上的赐婚?” “风儿,我以为你是明白的。” “我明白,我自然是明白的。爹爹所为的是你的功业,为的是我们段家的地位。可是孩儿不明白,爹爹究竟有什么不满足的,您已经是一等王公,皇亲国戚,虽说手中实权不大,但至少荣膺犹享,只要我们安分守己,段氏一门将来也定能保住如今的地位。” 段桓神色肃然,不由隐隐揪心,他一直以为段逸风和他一样,是个有着千秋抱负之人,可今日这一番话听来,他才发现,这个儿子根本就没有任何远大的抱负,只想固守如今这种表面的荣耀。 段桓站了起来,拉着段逸风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下跪了下来,语气也不由严厉了三分:“风儿,刚才你说的那些话,若是让地下的先人听见,岂不是要气煞他们!我段家世代公侯,祖先明训,段家子孙需得建功立业,位极人臣,这才不枉我们身上流着这样的血。你以为树欲静则风不止了吗?若是今日你一口回绝了皇上的赐婚,就是公然驳下皇上的面子,让安平公主下不了台。这样一来,我们段家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便会又低了一层,手中的权也会越来越小,没有实权,谁又能给你足够的尊重?难道你想看见安国公、宁国公那干人永远骑在我们的头上? 你的姑母灵妃娘娘,如今还住在冷宫中,景墨虽为皇子,可宫里又有谁真将他与裕王、齐王,甚至其他那些皇子同样看待? 风儿,你身在段家,活在世上,本就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你以为自己足够情深,但你的情深除了给自己带来一点安慰之外,又能给我们整个段家带来什么?身为段氏子孙,你有何颜面来这里见这些列祖列宗?!” 段桓每一句话都如利剑一般刺在了段逸风的身上,他身为段家长子,家族的荣耀,世代的福祉,这都是他不得不面对的。 段桓见他沉默不语,又道:“如今我虽为靖国公,但若是下一任君主即位,我们家又是否依旧能够保有这份爵位?齐王阴险,裕王寡恩,他们二人中无论是谁继承了大统,我们都不会有好日子。只有帮景墨登上帝位,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景墨……?”段逸风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父亲,他没有想到段桓竟然是这么想的,可是以景墨如今的状况,他继承大统,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段桓凌厉的双目紧紧注视着儿子,如今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这是段家的事,就应该让他知道。 “不错,就是景墨,我要扶植他当上太子,继承皇位。如今裕王、齐王都有自己的党羽,自己的势力,景墨只有我,所以风儿,我们只有先强大自己,才能相助于他。再说了,心梅之死,虽说那个元正伏了法,但真正幕后的凶手却不是他,虽说如今证据已毁,但裕王、齐王都是最有嫌疑之人,难道你就不想为心梅报仇?” 段桓说的严厉,说的语重心长,段逸风终于在他苦口婆心的劝说之下让了一步。 “爹爹,是不是孩儿非娶安平不可?” “非娶不可!”段桓十分坚定。 段逸风半晌无语,段桓拍了拍他的肩道:“安平是皇上最疼爱的女儿,所说的话极有分量,有她在我们段家,无论齐王还是裕王对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他缓了缓语气,“再说,那安平公主也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她身份尊贵,又肯下嫁到府中,也并不委屈了你。” 段逸风闭起双眼,叹了口气道:“若是为了段家,孩儿只能从命。但我也有两件事想请爹爹答应。” “你说。” “第一,心梅死了才几个月,我不能即刻就娶,必须等过一年后再行此事;第二,心梅临死前将无双托付给了我,在我娶公主之前,我要为她找一户好人家,办了她的婚事。若爹爹能依我这两点,孩儿便答应了你。” 段桓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一年之期我会禀告皇上,请他裁夺,至于无双的婚事,就是你不说,我也会替她办好的。再说了,逸琪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她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多了很多冒泡的朋友啊,感谢6666、joy、芝麻肉圆、爱喝牛奶等得支持~~妖儿会继续努力哒!O(∩_∩)O 23 23、初露头角 ... 无双头上的伤没几天倒是好了,听闻那日段逸琪因她受伤,一急之下不顾自己摔裂的腿,致使现在还躺在床榻上,心里便有些歉疚,想要去看看他。 还没进屋子,便听见逸琪在和逸锦斗嘴。 一个道:“人家好心来看你,你倒好,冷言冷语不说,还要叫人把我辛苦煎的药都给倒了。” 另一个说:“你要是安着好心,当日就不会在我的马上抽上那一鞭子了。无双摔得头破血流,我现在要在床上躺这么久,都是拜你所赐。现在还来装什么好人?” 段逸锦大概是被他说的这番话气到了,一时声音也高了起来:“二哥哥,我们虽素来不和,但也只是小小的斗嘴,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这般说我?”说到后来,声音中似乎都带着哭腔。 无双正要进去,逸锦却恰好从门里出来,二人迎面撞上。段逸锦眼眶有些微红,狠狠瞪了无双一眼,不知嘟囔了一句什么,便忿忿走了。 无双进屋,见逸琪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脸上仍是气鼓鼓的样子。他房里的丫头霜降正端着一碗药要走出去,看样子应该是刚才逸锦端过来的。 无双接了过去,仍是放到了桌上,温言道:“二公子,你的伤好些了吗?” “无双!”段逸琪惊喜地睁眼叫道,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腿伤,竟就要下床来。 无双忙将他按住,他的腿上仍缠着伤药绷带,看样子尚未恢复,可那脸上的喜悦却是由衷。 “无双,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她点点头:“那天我晕了过去,后来听人说你忍着腿伤将我抱回的湘云阁,结果自己的腿倒是伤得更重了。我心里过意不去,因此便来看看你。”她指了指桌上那碗药,劝道,“三小姐是好心,你又何必跟她置气?再说了,不喝药伤怎么能好呢?” 无双很久没有理会逸琪,如今她不仅亲自来探他,更温言软语,字字相劝,段逸琪早就没了方向,心里甜得犹如吃了蜜糖一般,连忙道:“我听你的便是。” 无双在他屋里坐了一会儿,询问了他的伤势,又在一处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也过了不少时候。 段逸风大概是到湘云阁去看望无双了,见她人不在,便也寻到了逸琪这儿。站在门口,见他们在一处相谈甚欢,和谐融洽,便不由想起了段桓曾提过的那个话题。不知怎么,脚步却有些沉重,他轻轻咳了一声,无双回过头来,脸上绽着明媚的笑颜走过来道:“姐夫,你也来看逸琪?” “是啊,”段逸风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你这腿还有多久可以下床?” 逸琪此时心情大好,答道:“大哥放心,大夫早说无碍了,再换上两三次药就可下床了。” “那就好,我听说爹爹已经把那匹淡金毛的宝马送给你了,等你伤好了,再慢慢将它驯服吧。” “真的?!”逸琪高兴地大声喊着,朝着无双乐道,“无双妹妹,等我可以去骑马了,我带你一起去,那匹马可是难得的良驹呢。” 无双望了段逸风一眼,仍是展着笑颜淡淡道:“好啊。” 回去的时候,段逸风一直沉默着,并未说话。两人似乎各怀心事,默默走了一路,到了琉璃苑前的时候,无双似乎是想起了那个消失了很久的朋友一般,滞住了脚步。 远远望去,院子里的白色木槿花开得正好,微风吹过,纷纷洒落。只可惜,花犹在,他们那短暂的情谊,却这么一下子就仿佛没有了一般。 “妹妹,你的伤已经不碍了吧?”段逸风问道。 “我能走能跳,早就没事了。” 他似乎欲言又止,无双便道,“姐夫若是有话,直说便是。” 庆丰帝已经答应了段逸风所提的一年之期,也就是说一年之后,他就要迎娶安平公主进府。虽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是皇命在上,又有父亲的训诫,他再也违拗不得,没有办法拒绝。 如今还要做的,就是为无双寻一户好人家。 “双儿,再过几月你就要行及笄之礼了,姐夫想着,该为你的亲事好好打算打算了。” 无双脸色一变,刚才还展着的笑容突然之间仿佛凝固住了一般,怔了片刻才问:“姐夫是觉得无双在这里惹麻烦了吗?” “自然不是,”他怕无双误会,忙道,“那是你姐姐的遗愿,她虽人不在了,可我一定要替她完成这件事。” 无双心下凄然,“原来,我只是你要完成的一件事罢了……” 她抬起眼,那盈盈的双瞳中仿佛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水汽,朦朦胧胧。段逸风看在眼里,心却没来由的微微一痛。 “姐夫是想什么时候把我送出府?” “双儿,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提起这件事,无双会反应这样大,那么难过。 “其实,若你觉得和逸琪合得来,我便会求爹爹做主,将你许给他,这样你便还是留在府内……”从内心中讲,真要他把无双送出府,隐隐是有不舍。 “逸琪?”无双苦笑,从她进段府开始,似乎所有的人都要将她和段逸琪凑成一对,可却从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你不喜欢?刚才我见你们在一起谈得很好……” 无双的眉微微蹙了起来,眼中仿佛有些怨气,她突然仿佛控制不住一般地说:“我不喜欢逸琪,从来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你们段家的一厢情愿,我真正喜欢的,我喜欢的……”她说了几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颊泛起了一丝潮红,怔怔望着段逸风,却将话哽在了喉头,再也说不下去了。 段逸风等着她说下去,可见她说了几遍,最后却如泄了气一般,终于摇了摇头,淡淡道:“姐夫,双儿没有喜欢的人,还是别为我操这份心了。”她背对着段逸风,隐忍地握紧双拳,微长的指甲刺进了肉里。她明白,她心里的这个人,那初见时宛若谪仙,对心爱之人至死靡它一腔深情的这个人,她不能宣之于口。 只能忍着眼泪,夺路而逃。 段逸风只当她女孩儿心性,一是害羞,二来大概确实对逸琪无意,大家一直这么说,让她反感了,这才会有如此反应。 这件事也并不急在一时,从长计议便是了。 朝中这两天出奇的安静,仿佛一潭死水一般,波澜不惊。庆丰帝这两日既没有召见裕王,也没有交派给齐王什么特别的任务。 自那天在毓秀宫中,父子对弈了一番之后,景宣的心里也给自己提了一个醒。皇帝的那番话不是随便说的,聪明睿智如父皇,想来对他也有了几分怀疑。 这个当口,谁先沉不住气,就先容易乱了阵脚,被人拿住把柄。 齐王接到了白奎的密函,他乃是京都护军统领,被派出去调查新补任的吏部侍郎江源。 这个江源身家清白,从密函中所写的来看,实在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了:嘉荫秀才,庆丰九年中了探花,庆丰十一年入翰林院当了侍读。一直以来为人处事低调,因此知道他的人并不多。 在这封密函上,唯一有一点引起了齐王的注意。 江源当年进京赶考,曾拜帖到靖国公府下,成为了段桓的门生。这几年两人虽在表面上看来没什么亲密的交往,但此次段桓举荐江源,绝非一时心血来潮,其中定有道理。 “杜公、裴公,依你们之见,段桓这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齐王将密函放在火折上烧了,他和白奎的关系除了少数的几人之外,知道的人并不多,若非如此,他又怎能那么快的得到关于裕王的这么多密报? 杜致道:“现在看不出,不过听说此次沈心梅一案,是裕王殿下特意要安平公主在圣上面前将段桓也加入主审的行列。” “这事儿我知道,但段桓最后随便找了一个人来当替罪羔羊,这一步棋走得却连我也有些看不明白了。如果他是站在景沣一边,就该将我查出,送到父皇面前;又如果他是站在我这一边,就该将污水执意泼在景沣的身上,令他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可他如今这么做,我们两人都平安无事,可同时却又受到了父皇的怀疑,他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难道,他暗中襄助的是另有其人?” 齐王喃喃自语,口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名字:“景墨……”,但只一瞬,他立刻又摇了摇头,哂笑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景墨……父皇甚至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个儿子。” 庆丰帝的确对景墨毫不重视,虽然已经接回了宫这些日子,但他却从未召见过景墨,只让他住在凌霄宫中,每日随着各皇子一起读书习武。他本就是个清冷低调之人,虽说一直勤恳踏实,但庆丰帝的眼中却仍是没有印进这个儿子的身影。 直到这一日,江太傅进宫面圣,庆丰帝心情大好,便问起了这几个皇子平日里的读书情况。 “江太傅,朕近来常觉腰酸眼花,大概是朕已经老了……” “皇上正当壮年,怎么轻易言老?圣上为国操劳忧心,想来近来是太过劳累了。” “是啊,国事繁杂,内有各项工程吏治,黄河水利要修,江南水患要赈,各地官员的政绩需要一一考核。对外,(奇)虽说如今与戎族修好,(书)但这些人狼子野心,(网)只怕还会有所滋扰,白夷族虽不足为患,可山迢路远,又不是一时能够收复的。江爱卿,朕心实忧啊!” 江太傅道:“皇上,几位皇子勤治好学,如今都渐渐长大了,也该是国之栋梁了。” 庆丰帝微眯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仿似无意地问道:“太傅看,朕的这几个儿子中,谁的学问最好,谁又最有治国之道?” “江仲不敢妄言。”太傅诚惶诚恐。 “呵呵,爱卿乃是朕最信任之人,但说无妨,这只是我们二人之间的谈话,绝不会有别人知晓。” 江太傅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要单论文采,瑞王的一手好诗可说独步天下,就是当今的状元郎也没有那样的才情,但瑞王性格太过柔弱,扛不起太重的担子。要说策论,齐王殿下常有独到的见解,还有裕王殿下也不遑多让……” “这两个皇儿啊……”庆丰帝眉间藏着些忧心,却没有将话再说下去。 江仲又道:“不过这些日子,臣倒是发现另一位皇子文章骨骼清丽,策论条理清晰,最难得的是他勤勤恳恳,为人低调又不爱在别人面前出风头。” “哦?”庆丰帝睁开了眼,似乎有了兴趣,“是谁?” “正是八皇子。” “八皇子,”庆丰帝想了想,“原来你说的是景墨啊……” 当年段灵进宫,先封为贵人,她容姿秀丽,舞艺超群,最是讨得庆丰帝的欢心。没几年便被擢升为嫔,再后来生下景墨,册封为妃。庆丰帝对她一直恩宠有佳,但当年的灵妃性子急躁,又很任性,仗着皇上的宠爱,也常做过一些出格的事情,皇上有时虽也有气,但仍是念着她的好,便也就都算了。 直到后来,因为她的任性,使得新入宫才受宠的原贵人在病中没能及时就诊,连带害了那原贵人才怀上的龙种。 为此,香消玉殒,庆丰帝抚着尸身又痛又怒,一气之下将灵妃打入了冷宫,还扬言永不召见。 因为这样,连带着景墨也一直都不得宠爱。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多年了,当年的事早已渐渐烟消云散了。突然想起了灵妃,当年那个在牡丹花从下翩然起舞的身姿又浮现在了他的眼前,当年那般的眷恋恩宠,十多年未见,她独自一人住在静思殿,不知可还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总是特别困,各种累啊~~~~! 24 24、龙恩浩荡 ... 虽说是永不召见,但毕竟曾经那般的恩宠,如今又再忆起,怎能不唏嘘感慨?庆丰帝屏退了左右随从,独自一人慢慢向静思殿踱去。 冷宫终究不同于其他地方,一走到那里便顿感清冷寂静。没有人声,没有喧哗,甚至连这儿的花也比别处开得更加惨淡些。 静思殿还算干净,虽然灵妃身边只剩下了两名随身侍女,但每日里却仍是把这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免得灵妃见了不高兴。 庆丰帝走进内堂,里面缭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空寂的屋中,一个身着白色素衣的女子正低着头凝神抄写着手中的佛经,她那样的专注,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正慢慢走近她身边的皇上。 “字迹隽秀,笔力柔婉,灵儿的字依然如故。”庆丰帝站在了灵妃身旁,缓缓说道。 灵妃的手一凝,搁下笔,抬眸望向了身边的这个男人。快十年了,她独自一人住在这里,没有人对她嘘寒问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孤独的生活。 永不召见! 当年他是说的那样决绝。他有佳丽三千,少了段灵一人又有何妨,他还有皇后,还有荣妃、瑨妃、云妃…… 可对她而言,这个男人却是她唯一的丈夫。 十多年了,他是终于想到要来看她一眼了。 庆丰帝又何尝不是感慨,灵妃虽在冷宫多年,但她渐渐改了性子,修身养性,潜心向佛,容颜倒是依然未改,更添上了一份成熟婉媚的风韵。可他自己却在日日操劳之中,早已老去了。 “皇上驾到,臣妾未曾远迎,还请恕罪。”灵妃欲要跪下,淡淡地请罪。 庆丰帝忙将她扶住,柔软冰冷的手握在他的掌心,产生了一股忍不住想要疼惜的冲动。 “灵儿,朕还记得当年你做的桂花露最是清甜可口,连御膳房也比不上。不知朕今日有没有口福尝一尝?” 灵妃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头含笑:“皇上宽坐,臣妾这就去做。” 那一天,皇上在静思殿呆了多久没有人知道,顺安只知道庆丰帝是直到第二天的辰时才回来的。 这个消息他悄悄传给了齐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灵妃被冷落了十多年,如今却能将皇上在静思殿里留了一日一夜,其中不免让人产生许多猜想,而最令他担忧的便是,若是灵妃重新获宠,子凭母贵,景墨会不会也成为他的一个强劲敌手? 这,不能不防。 果不其然,几日后在一次朝议上,庆丰帝提起了景墨的名字,他读了一篇景墨所写的《政论十疏》,得到下面大臣的一片赞誉。 “八皇儿天资聪颖,策论中的许多观点都颇得朕意。看来你虽在外两年,但学问却一点儿也没有荒废下来。如今白夷族在东南之地有些骚动,朕想派风羽军前去镇乱,这督军之位就交给八皇儿,不知各位臣工可有意见?” 庆丰帝凌厉的目光扫向殿上诸人:裕王景沣似有不满,眉头紧锁,宁国公刘靖在他身旁拉住了一管衣袖,似乎警示他不要妄言;齐王景宣面色沉峻,仿佛刀刻的冰山,他虽表面上镇静,但内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至于靖国公段桓和站在后排的八皇子景墨倒是一派泰然的景象,仿佛这点恩宠根本就是与他们无关的。 一下朝,到了杜致的府中,齐王首先按捺不住发作了出来,将房中众物纷纷打碎在地。杜致、裴全在旁相劝,不知为何今日一贯冷静的齐王会如此失态。 他咬着牙,恨恨道:“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他们可真是有手段,一步一步,居然能将景墨抬上来。” “殿下,皇上不过是夸了他几句,让他去东南当个督军,光这些还是仍然无法与您的地位相比啊?”裴全说道。 “你懂什么?”齐王拂袖,“父皇这几日天天都往静思殿跑,今日在朝上当众夸了景墨不说,还让他随军出征,这用意还不明显吗?白夷族这群游寇根本不足畏惧,父皇是摆明了送一个军功给他。你们两个还在这儿安慰我,好不容易打击了景沣一下,现在却又冒出来一个景墨。” 他双眼放着冷厉的光,“不行,我绝不能让他成为我的威胁。” 段逸风率着风羽军随景墨一起出征东南。 他离府之前,交代了菱香一定要好好照顾无双。 其实段府这么安全,无双根本不用什么人照顾。段老夫人和何夫人也偶尔会请她过去,一起聊上一会儿,无双本就乖巧,嘴又甜,常哄得段老夫人欢喜不已。私底下,老妇人也常跟何夫人说,若是这丫头能当咱们家的媳妇儿该有多好。 何夫人心里自然明白,但是瞧无双待逸琪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便只能说两个孩子还小,再看看吧。 段逸风一去几日,无双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以往每天他总会来看自己一次,哪怕只是淡淡地说上几句话,和自己到外面走上一走,看看那些已经在池中开放的白莲。 他不在,除了菱香,这偌大的府中似乎再没有和她亲近的人了。 暖风阵阵,菱香到了别的院中和几个小丫鬟一起做些绣样去了。无双在湘云阁闲来无事,便心血来潮的拿出纸笔,作起了画来。 幸好前世还有学过国画的底子,画起来虽算不上传神,但那画上人物的形象却仍是栩栩如生。 左右房中无人,她想着什么便画了。 白色的画纸上,几笔便勾勒出了一个清峻的脸庞,眉若远山,眼瞳中的那份神髓最是难描,画着画着,便呆呆的凝在了那里。 “呀……”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无双赶忙站起身来,她刚才太专注了,没有看到菱香已经回来站在了她的身后。那画中人已被她看了个大概。 菱香怔怔站在那儿,愣愣地指着那画:“这是……这是……” 无双拉过菱香,脸一下子红了,赶忙想把那画藏起来。 在湘云阁,菱香和无双素来就和姐妹一般,菱香笑道:“小姐这画中之人,我看倒是和一个人像得很。” “你这丫头,又胡说什么?” 菱香绕到她跟前,果见那脸早就羞得红了,便打趣道:“小姐无缘无故画他的像,不知道的还以为……” 无双忙将手掩上她那张利口,啐道:“偏你是个多嘴的,你要是出去乱嚼,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菱香见无双认真起来,便不敢再笑了:“小姐,难道你真的喜欢这画中人?但他可是……” “菱香,可别胡说,”无双肃然,她的这般心事一直埋在心底,从未向人说起过。 “其实,大小姐已经去了,临终的时候又托大公子照顾你,若你真的喜欢他,为何不明言?”菱香想什么就说什么,虽言之有理,但无双被她说破心事,脸上终不免尴尬。 菱香替无双将画受了起来,安慰道:“小姐放心,我自是不会说出去,只是你这么憋闷着,他又不知你的心意,还打算着要将你许配给旁人。” “他是什么人,我心里再清楚不过。”无双深深记得当日心梅去世之后,他在灵堂前一字一泣地念着那篇祭文,深情如斯,又有谁可以替代心梅在他心中的地位呢?但若段逸风不是这样一个痴情之人,无双又怎会对他情根深种,自伤自艾? 想来,一切都是缘法,是劫数。 她并非不想说,怕的是,有些话若一旦说了出来,并不是得,而是彻底的失去。 行军已至东南奉溪,天色已晚,风羽军安营扎寨,暂且休息一晚,待到明日再行上路。 此番是景墨第一次行军,虽有些惴惴,但好在和段逸风在一处,便多了几分安定。 夜色如水,二人在营地不远处的山岗上望月促膝,景墨不由感慨万千,一切都朝着段桓所预想的在进行着,他在得到庆丰帝渐渐信任的同时,也感到了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八皇子,外出行军条件艰苦,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不要介意和我说。” 景墨呵呵一笑:“表哥,我还是习惯你叫我景墨。不管我是什么身份,咱们俩的友情总是不会变的。” “说的是啊……”段逸风心有触动,景墨在段府的那些日子,他们俩是最谈得来的朋友。只是现在他的身份不同,若是以后,真的能够如靖国公所愿,景墨继承了大统,他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表哥,此番我随军出征,也不知是福是祸,临行前看裕王和齐王的脸色都是十分的不好看啊!”景墨倒不是担心,他本就没什么可失去的,所得的一切也都不过是上天的恩赐。 “他们大概是没有想到你会突然之间从中冒出头来。” “若不是江太傅在父皇面前替我讲那番话,又若不是父皇念及母妃的旧情,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只是从此往后,曾经那些清静悠闲的日子怕是再不能有了。”景墨垂眸,思绪仿佛回到了从前,那在琉璃苑中对着木槿花舞剑,心无旁碍的日子,是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他是身不由己,段逸风又何尝不是?无论是作为朋友、表哥也好,还是为了段氏一族,他都必须要帮助景墨。 “嗖,”二人的身后射出了三支冷箭,好在段逸风听觉灵敏,又戒备极强,忙按着景墨的身子俯下,那些冷箭钉在了不远处的树干上。 “什么人?”段逸风纵身跃出,想要去追,但哪里还有人影?那些刺客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哼,他们倒是性急!”景墨拍拍身上的尘土,与段逸风对视了一眼。 “景墨,这几日你我必须寸步不离,他们阴险狡诈,只怕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天之后,段逸风与景墨天天形影不离,营地中也加强了护卫,在这滴水不漏的措施之下,还是发生了三次有惊无险的刺杀。 这是一场博弈,先沉不住气的人必定只能沦为输家。 裕王听着来报的一次次失败的刺杀,怒火从烧,破口便是一顿大骂:“你们这些饭桶,平日养你们这么久,竟是一点用都没有!杀一个人这么难吗?为何一次次都跟我说不得手,不得手?!若是再有下次,我就要了你们的脑袋!” “殿下!”门外进来的刘靖,忙止住了裕王的发怒,挥了挥手将他豢养的这群死士赶了下去。 “殿下,千万别沉不住气,如今你最大的对手仍是齐王,不是那个八皇子!”宁国公苦口劝道。 “沉住气,姨丈,你要我如何沉得住气?如今的形势我是最不利的,一个齐王已经快要勒得我喘不过起来,现在又多了一个景墨……” 刘靖气道:“旁人知道要坐壁上观,你就不懂?既然知道形势不比别人,你就更该韬光养晦,八皇子尚且不成气候,至于齐王,乐得看你先出手啊!” “那……那姨丈倒是说说,我该怎么办?” 刘靖想了想道:“八皇子是子凭母贵,你去求皇后,她毕竟是六宫之主,让她想想办法,先压下灵妃的势头再说。” 这一夜,子时已过,靖国公府中的人都已睡下,大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很久,很久……直到赵旉披着外衣起身打开了门。 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带着一个面上遮着黑纱之人,嘶哑着嗓子低语道:“带我去见靖国公。” “现在?” 那男人从腰间掏出了一块令牌,赵旉一见忙将二人拉了进来,闪进门中。 “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国公爷。”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妖儿迷上了看大家的书评~~~~~O(∩_∩)O 25 25、意乱情迷 ... 深夜访客,神秘鬼祟。 段桓听了赵旉的来报,立刻起身去见了那个男人。 “国公爷,在下不负所托,将他给你带回来了。”那男人拉过身旁面遮黑纱之人。 段桓朝他打量了一番,突然之间走到那人面前,将那黑纱扯了下来。 他本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虽借着烛光,却依然能够看见,他的脸上结着一块一块的痂,也许本是个清秀少年,但此刻看来却是面目全非,狰狞不已。 就连段桓,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家失火后,虽成了一片废墟,但好在这少年躲在了水缸之中,虽然面部被灼伤了,却保下了这条性命。” 段桓点了点头,“飞扬,辛苦你了。” “林子扬是你父亲?”段桓问道。 那少年睁着眼睛望了一眼身旁的飞扬,见他点点头,也才朝着段桓点了点头。 “他的喉咙被灼伤了,说不了话。我和子西交流都是写下来的。” 林子西是林子扬家唯一的儿子,那一日林家失火,他被家里的老嬷嬷抱着藏到了水缸之中,这才逃过一劫。 但他只是个孩子,又能问出什么呢? “你见到什么人放火吗?” 林子西摇摇头。 “之前你爹有没有说起过什么?比如,他要把什么东西交给什么人?” 林子西依然还是摇了摇头。 段桓有些失望,就单凭这么死里逃生的一个小孩子,根本就一点作用都没有。 忽然林子西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拉了拉飞扬的衣袖。每次他做这个动作就是表示,他有话要说。 拿过纸笔,他在纸上画了起来。 虽然歪歪扭扭不成样子,但依稀可以看得出那是一座花园,他最后将笔点在了其中一座假山下的地上。 “子西,你画的是自己家?”飞扬问。 他点点头。 “你的意思是,在你家的花园里藏着东西?” 依然点头,他用笔杆猛地敲了敲假山下的那处,眼神中很是焦迫。 “假山……”段桓喃喃自语。 飞扬立刻会意:“国公爷,我这就再去一趟林家烧毁的房子,看看是不是真藏着东西。” 至于林子西,他自然是不能露面,更不能被别人知道他的下落。段桓命赵旉将他安顿了下来,并严令绝不能向任何一人透露此事,就是老夫人也不能让她知道。 林家的宅子已是一片废墟,起火后,这里已经被查封了。飞扬轻功很好,一纵身就跃了进去。 依着林子西所画的位置,他找到了那座假山。 地下沙土松软,挖开来,下面竟是一块石板。飞扬大喜,将石板掀开,里面放着一个铁匣,那本名册就在里面。 那些人以为杀人灭口,放火烧屋早就万无一失。但却不知林子扬早已备下了后手,名单早被复制了一份藏了起来。 也巧在那日林子西在花园中贪玩,想要躲起来吓一吓父亲,才看到了这个隐秘的机关。 齐王结党营私,证据确凿。名单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什么人于何时和齐王在哪里会面,说些什么,都有笔记。 段桓拿到手一边翻看,一边也是冷汗淋淋。 本以为裕王的手段绝高不过齐王,但如今看来,他只是深藏不露,暗中的这一击,足可完全击垮了景宣。 所以怪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齐王都一定要了结了这个林子扬,但他千算万算,一定想不到,这么一份足以将他致命的名册,如今落在了他段桓的手上。 这份筹码太大了,总有一天,他会用的上的。 白夷族的游寇很快就被扫平,这场胜仗之后,倒是再没有遇上刺杀之事。段逸风和景墨凯旋回朝,自然是受到了庆丰帝的嘉奖。 虽然并没有交什么实权给景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皇上对这个儿子的态度,是不一样了。 段逸风回府之后,靖国公举行了一次家宴,家中众人都出席在位。 段逸琪的脚伤已经好了差不多了,只是在和逸锦坐在一起的时候,二人仍是斗着气,互不理睬。 无双正坐在段逸风的对面,一个月未见,他征战归来,脸上带着尘色和倦态。 家宴上,喜笑言谈,其乐融融。酒过三巡后,段桓突然向无双问道:“双儿姑娘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无双一愣,随即恭敬答道:“多谢国公爷关心,双儿在府中得到老夫人、夫人的疼爱,还有大家的照顾,自然是好的。” 段桓点头笑笑,又轻描淡写地问:“双儿似乎比心梅小上四年?” “是。” “那也到了该出阁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那边段逸琪仿佛失神一般,打翻了一个茶盏。 无双也噎住了,望向段逸风,似乎是想看他是什么态度。 那一日他早向无双提过这件事,但无双也明确表态对逸琪无意。 “爹爹说的是,当日心梅将双儿托付给我,我自是有责任为她选一个良人。沈家是安陵世家,她又住在我们段府,孩儿想下个月在府中举办一次月会,邀请京都城中的一些世家子弟前来,为双儿择一个良婿。” “如此甚好。”段桓捋着胡须淡淡说道,“这就要看双儿和哪家的公子有缘了。” “啪!”段逸琪的筷子敲在了桌上,胸口起伏着站了起来。他自来被宠溺惯了,原先听老夫人的口风,段逸琪心中一直笃定无双一定会是他的妻子。 但今日听父亲和大哥这么说着,似乎根本就没有将他考虑在内,这痴子心中如何不急?也不顾得什么礼不礼的,当场就发作了起来。 “爹爹,为何要搞什么月会?双儿是祖母答应要许给我的妻子,她只能是我段家的媳妇!”说着一手上去拉住了无双,他又气又急,手上的力气也大,无双疼得叫了出来。 段逸风忙过来将他拉开,斥道:“逸琪,你怎么这般不知分寸?无双是女孩子家,你这样动手动脚的,又算是什么?无双要嫁什么人由她自己决定,如果最后她选的是你,那我们自然乐得看见这么一个好姑娘当段家的媳妇。但若她心中另有所属,你也不要再这般痴缠着她。” 段逸风从未这般疾言厉色跟自己说过话,一时间段逸琪愣在了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好。见段老夫人也不说话,便气得拂袖奔了出去。 原本一场高高兴兴的家宴,被他这么一搅合,不欢而散。 无双回到湘云阁的时候,突然斜刺里冲出了个人来,一把拉住了无双。 段逸琪脸色不好,气呼呼的:“双儿我问你,今日大哥说要为你邀请京都世家公子前来选亲,你为何不拒绝?” “二公子,段府之中一切的事情都是由国公爷做主的不是吗?我一个孤女寄人篱下,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无双说。 “可你明明知道……可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早就暗暗发过誓了,这一辈子非你不娶。无双,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为何总要拒我于千里之外?”段逸琪脸红脖子粗,把这些日子来一直想说的话,都挑明了出来。 无双有些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只问你一句,双儿妹妹,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你,那么你呢?你心中可曾有过我?” 他满怀期待地望着无双,想知道的无非是他的一片痴心是自作多情还是真的得到了感应。 无双轻叹一声,低头道:“二公子,我早已说的很清楚。你待我如何,双儿心中知道,但却一直将你当成兄长一般看待,从无……从无半点男女之情?” 段逸琪抽了一口气,怔怔望着心上之人,突然将无双一把拉过,紧紧拥在了怀里,他炽热的唇立刻贴了上去。 那是他一直渴望的一双唇,他仿佛疯了一般在那上面吮吸掠夺,舌尖是不安惶恐的游龙,坚持不懈地想要撬开她牢牢紧闭的防守。 他爱她,可他不明白,明明已经表明心迹了,明明已经什么都做了,明明已经掏心掏肺了,可为什么她还要说不? 无双被他一双铁臂箍得紧紧的,想要挣扎逃脱,却一点儿都使不上劲。口中发出“唔唔”的抗拒之声,可逸琪却愈发的冲动起来,那吻更加猛烈,一波接着一波,狂风巨浪一般,想要冲垮她的抵抗。 段逸琪虽一直都是小孩心性,可骨子里的占有欲却是极强,他爱无双,并心安理得的以为,她一定就是他的,当今日受到了这样的打击,他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不光是情绪,就连自己的身体他也控制不住。逸琪只觉得下面胀痛了起来,有一种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怀中温香软玉,又是他一直爱慕的女子。 双手开始摩挲着无双的身子,触到了她的腰带,猛地一扯,便想要向内伸去。 “逸琪,你在做什么?”突然之间,身后一声大吼。 段逸琪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道一拉,整个人向一旁摔了出去。 “姐夫……”无双云鬓散着,脸上早已红成一片,那双唇被他亲吻得红肿了起来,衣衫散乱,看起来就像被刚刚欺凌过的女子。 她哭着被段逸风揽进了怀中:“没事了,双儿,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因啜泣而抖动不止的肩,愤怒地看着逸琪。 段逸琪这时清醒了过来,见无双这个样子早就悔青了肠子。他性子冲动,没想清后果就这么鲁莽。 他走过来,想要劝慰:“双儿……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哭了。” 他求助一般地望着大哥,段逸风却也在气头上,不想理他。 揽着无双道:“双儿,我送你回去。” 那日之后,这件事虽再没有人提起,但无双一直躲着段逸琪不见。他想要悔疚道歉,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湘云阁的门一直紧闭着,菱香见到是他,便好没气地说一声,小姐歇下了,便关起门来不去理会。 十六岁的段逸琪这时才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你越是想要,越是想要牢牢抓紧,也许失去的也越快。 为无双挑选夫婿的月会依然按期举行。 作者有话要说:双休日了,妖儿加油码字,大家给力撒花~~~O(∩_∩)O 26 26、段府月会 ... 所谓月会,其实就是赏月大会,在月圆之夜,花园中摆上酒宴,美酒歌舞,怡情怡性。 京都中的许多大户人家都常常会搞这样的宴会,但身在朝堂,又贵为皇亲国戚,这样的月会在朝中大臣中倒是并不流行。 庆丰帝生性多疑,若是经常举行这样的私人宴会,传出去难不保会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靖国公府这一次之所以大张旗鼓地打出了“月会”这个招牌,表面上看是为了无双选亲,但段桓更重要的目的是借此机会拉拢一批可用之人。 书房中,段桓品着清茶,悠然朝段逸风问道:“风儿,该发的帖子都发出去了吗?” “都发了,凡是京都城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才俊,都收到了帖。” “很好,”段桓点点头,“来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就算他们派人刺探,也不会知道我们真正要见的是哪几个人了。” 京都四大家:陈、李、王、薛,他们控制着整个京都城的米粮、钱庄、漕运和兵器铸造。 这四家,每家都有年龄相当的公子,均在被邀之列。 九门提督张重庆,太子少保林学良,内阁大学士秦班,还有许多的世家子弟,到时的场面一定非常轰动。 庆丰帝自然也知道了这场月会,只说既是要选夫婿,那自然是要挑个好的,这些世家子弟慢慢地选,只要有合眼的告诉朕,朕亲自为他们主婚。 转眼便到了月会之日。 这天晚上,靖国公府的园中自是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乐音袅袅。 无双在房中也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声响,可却是怏怏不乐。一想到自己的终身幸福就这么被决定了下来,不甘也不忿。 “小姐,外面来了好多人了。”菱香从屋外跑了进来,刚才无双让她出去“刺探”一下情况。 “都是些什么人?”无双穿着何夫人亲自送来的银纹绣百蝶度花裙,挽着一个流云髻,出落得如同芙蓉一般。 “反正人多得很,小姐要是想知道,我去要份名单来便是了。” “不用了,”无双淡淡说道,“反正是什么人又有什么紧要,这么大张旗鼓地办一场宴会,就是为了要把我嫁出去,我可从未想过会有这么风光。” 无双心中早就起疑,她不过是段家的一个亲戚,就算段桓疼爱姐姐,段逸风为了姐姐的遗命,也不至于那么大的阵势。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 只是她就算想到了这些又怎么样,虽然只是个幌子,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她还是要选婿,还是要出阁嫁人。 菱香见无双呆呆出神,以为她是心有所触,正暗自神伤,想起了那日看到的那一幅画,又多了几分了然。 便道:“小姐,若是你真心喜欢大公子,为何不跟他明言?” 无双一怔,愣道:“菱香,这说的是什么话?姐夫的心意难道你还不知道,他心心念念只有姐姐一人。” “可是,大小姐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这些日子菱香在旁看着,觉得大公子对小姐你关怀备至,未必无意。” 无双虽一直相信,自己的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去争取,但段逸风实在让她太难猜透,太难把握了。所以,一直以来的心意,都不能宣之于口。 “你是说,要我告诉他……” “当然了!”菱香拉着无双的手劝道,“若不然就没有机会了,到时候他们把你许给别人,上了花轿,出了这个府门,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菱香性子急,又处处为无双着想,她是真心盼着无双能够和自己的心上人在一起。 “二姑娘,”外面是秋晴的声音,“老爷吩咐,请您这就到园子里去。” “知道了,”无双淡淡答着,和菱香对视了一眼,出了湘云阁,便朝花园走去。 明月初升,白玉盘一般地映照在地面上,冷冷清辉给那些飘曳的枝条都洒上了一层银辉。 花园中,酒席早已摆开,已经到了的客人正在互相寒暄,谈着这一次的月会。 楚州侯家的世子说道:“这沈家姑娘听说容姿虽算不上绝好,但也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更何况今上已经发话,亲自赐婚,可算也是一个殊荣啊。” “哈哈,”内务府的总管大人黄淳厚接过话道,“这个姑娘长得美不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今在宫中,灵妃娘娘已有翻身的势头,八皇子似乎也开始得宠。段家将来的地位实在是很难预料,依在下看,这门亲倒是值得攀上一攀。” 周围众人听得此话,都如醍醐灌顶,纷纷道:“黄大人一语点醒梦中人,看来今次,可是要好好争取一把了。” 段逸锦瞧着这热闹阵势,心中不平,朝身边的丫鬟云儿气道:“这算是什么事,我才是爹爹的亲生女儿,居然为了个外人,搞这么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靖国公要嫁女儿呢,她也配吗?” 云儿早见到了背后一双怒意丛丛的眼睛,不敢接话,轻轻碰了碰逸锦,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三小姐,后面……” 身后是铁青着脸,一肚子怨气的段逸琪,今天的他就像一个盛满了火药的炮筒一般,轻轻一触,就会爆裂发作。 “二哥,”逸锦见他脸色不好,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他却气鼓鼓地先走开了。 逸锦想要去追,管家赵旉从后面叫住了她:“三小姐,老爷在书房等你,请你过去。” “现在?” “对,就是现在。” 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照说段桓应该要出来招呼客人,可是为什么这个时候却又把自己叫到书房呢? 花园里的人越聚越多,只听一声清扬的笛声传来,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段逸风身着玄色外衣,踏着冷月清辉走了出来。 “各位今日大驾光临,实乃段府之幸。今日府中月会,但请各位尽兴,稍后还有丝竹乐舞,美酒佳肴。一边说着,一边和众人落席。 无双款款而坐,听段逸风指着她说道:“这是我的小姨子,沈无双姑娘,她乃名门闺秀,今日大家欢聚,我这妹子一会儿也要咏上一曲,以助大家之兴。 众人向无双望去,只见月光下一个清丽可人的姑娘端端而坐,虽说不上绝色佳人,但却别有风韵,如同一方暖玉,照在人眼中便觉得格外舒适惬意。 那一边已有不少人面露微笑,窃窃私语着,似乎是在议论着这个今日要选婿的姑娘。 无双不喜欢被人这么评头论足,坐在那里只觉得浑身不舒服,脸上没什么笑容,微微低着头,只希望这场宴会早一些结束。 楚州侯家的世子端着一壶他自己带来的私酿珍藏梨花白到了无双跟前,彬彬有礼道:“沈姑娘,在下今日并未准备什么礼物,这梨花白乃是我家藏醇酒,想请姑娘饮上一杯。” 无双点点头,将他斟在杯中之酒尝了一口,“此酒清香芳醇,还夹杂着淡淡的梨花香,令人心醉。” 世子呵呵一笑,这酒可是埋在梨树下的十年珍藏佳酿,能得她一句赞,也是值得了。 这酒虽是清淡,但后劲却足,无双饮了没多久,便觉得脸上有些微热,于是找了个借口先离席吹吹冷风。 假山后的石椅上有些微凉,菱香本想陪着她,但无双却像一个人待会儿,便命菱香先回酒席那边,若有什么事儿,也好及时来通知她。 靠在石上坐了一会儿,突然听到不远处好像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无双不想被人看到,就躲在了假山里面。 由远及近的似乎是两个男人的声音。 “听靖国公的意思,是要我们将刑部的几桩旧案翻出来重审。”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 另一人道:“刑部尚书杜致权势不小,再加上背后又有齐王撑腰,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刚才听靖国公所言,那几桩案子,似乎都是沉积的冤案,要翻案的话,除非是皇上下旨,但这样一来,不就是摆明了针对杜致……” “呵呵,秦公,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靖国公要做的就是针对杜致啊,或者更加肯定地说,他针对的是齐王殿下。” “黄公,那我们?”那人似乎仍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就是要作抉择之时,齐王、裕王、还是八皇子,我们总要赌一个。” “这局势突然变化,真是始料不及,只是在下觉得,赌八皇子是不是太过冒险?” “哈哈,”另一人笑道,“秦公,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难道你还不明白?若是依我看,倒不妨将宝押在八皇子的身上。” 黄淳厚乃是内务府总管,他一向在皇上身边掌管内务之事,虽说并没有太多的实权,但因为在皇帝的身边当差,自然恩宠格外的多些,也曾经是裕王和齐王所要拉拢的对象。 但黄淳厚此人,眼光独到,平日一直独善其身,对二位皇子的拉拢都婉言谢绝了,可今日他却偏偏答应襄助靖国公和景墨,这其间也是自有他的打算的。 至于内阁大学士秦班,乃是学富五车之人,皇上极为欣赏他的才华,只因为没有实权,这才不被裕王、齐王看重,今日段桓相邀他到府,并未提及八皇子的事,只是谈到京都冤案甚多,希望秦班能恳请皇上将一些冤假错案重审,为一些含冤莫白之人翻案。 他本来并不明白段桓此举何意,经黄淳厚这么一点,才豁然开朗。 若是他答应了这件事,那自然也就是站到了八皇子这一边了。 二人低声谈着,慢慢地走远了。 无双听着他们刚才所说的这番话终于明白了今日月会的真正目的,她不过是被推到前面的一个幌子,而段桓的真正目的是要结交朝中的各派势力。 八皇子? 无双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八皇子,究竟是什么人…… 这番话听完,酒也醒了大半,无双想着不能离开酒席时间太长,便匆匆往回走去,不料迎面却又撞上一人。 两人同时“哎”的一声叫了起来。 “三小姐……是你!” 逸锦好没气地道:“原来是你。”便擦身而过。 她是从段桓的书房中出来的,正巧遇到了无双。 无双并不知道,此时正打开的书房门中,有一双眼睛正打量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最近要开始恢复健康的生活了,坚持一周三次游泳去~~O(∩_∩)O 各位亲在写文看文的同时,别忘记锻炼身体哈~~~ 27 27、表明心迹 ... “国公爷,天下机缘巧合之事真是太多了,可还记得我刚才说,数月前曾在渭河便遇到一个姑娘,面相极贵,是朝凤之命?” 段桓点头叹息道:“莫先生,只可惜我们家逸锦没有这个命啊!” “国公爷休要叹气,刚才在下在帐后所见,令千金虽不是朝凤之命,但也是大贵之相,将来也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刚才我见她离去,却不料看到了那个朝凤之命的姑娘。” “哦?”段桓惊呼,“先生当真?” “那位姑娘天庭饱满,灵台清明,乃是母仪天下的面相。当日我在渭河边遇见她,本想为她点明,但那姑娘只问姻缘,又似乎对我所言并不相信。因此,这番话我到今日才对国公爷你一人说起。” 数月前沈培病逝,莫不晓在渭河边遇见的一定就是无双,段桓沉吟不语,脑中却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国公爷恕我直言,令千金虽是富贵相,但面相偏于刻薄,并不能襄助自己的夫婿,而至于刚才在下见到的那一位,却是旺夫之相。” 段桓呵呵笑道:“先生所言我记下了,只是今日你我所谈之事万不能外传,否则将会有无数麻烦。” “这个自然,自然……” 无双穿过树丛游廊,正往酒席处走去。月影之下,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眼前。 酒气微醺的她一下子便怔在了那儿,“姐夫……” 段逸风走到她面前,瞧着她似乎有些脚步不稳,爱怜道:“刚才听菱香说,你有些酒意,自己跑到了花园来。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无双莞尔:“姐夫,这里是段府,有什么放心不下的?难不成你是怕再发生那天晚上那样的事吗?” 这个担心不是没有,只是段逸风看无双面色微红,似乎是在和他开着玩笑。 “妹妹是不是醉了?” “没有,我怎么会醉?”抬眸而视,那一双深邃如黑洞一般的眼睛正在凝视着她,他的担心,他的关慰,并没有半点遮掩。 “妹妹,那些人还在酒席上,不如随我一起过去再坐一会儿吧。” 无双的脸上露出一个凄冷莫测的笑容:“姐夫,你是看上了哪一个,要将我许出去?是那个楚州侯家的世子,还是林大人家的公子?”她顿了顿,哀哀自语,“其实是谁又有什么打紧,反正都是一样?” 段逸风见无双脸色甚是哀怨,似乎有许多无奈纠结,便问:“妹妹是怎么了?若有心事,不妨跟我说。” “跟你说,跟你说……”无双走近了一步,那星眸若水,那清峻的面庞,自她第一眼看到时便已经深深印入了心际。只是,他是姐夫,她是小姨子,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沈心梅。 不论是活着的心梅,还是死了的心梅,都是她无法逾越的天堑。 但菱香说的对,若是她就这样算了,一辈子隐忍下去,那段逸风便永远都不会知道她的爱恋,不知道在他的小妹子的心里,早萌发的那一段情愫。 她不求什么结果,只是希望他知道,在她最美好的岁月里遇见了他,一世倾心。 “姐夫,那一天在琉璃苑前,有一句话我骗了你。我说没有喜欢的人,那是骗你的。”无双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覆住了她目光中的神采,掩住了那么多的不安。 她转过身,只有看不到他的时候,才更容易说一些吧。 “妹妹的意思是……你有了心上人?”段逸风早觉她今日不妥,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早一些说出来。 无双点点头。 “既然这样,妹妹就告诉我他是何人,只要他的确是个良人,姐夫便一定为你做主,许了这桩婚事。” “姐夫,那是不成的。” “为何不成?”段逸风疑道,“难道他已有妻室?” 无双摇摇头,“如今,没有了。” “那……是他门第不高,你担心世人的眼光?” 无双叹口气:“他也是高门世家,若能嫁他,倒是双儿我高攀了。” “那又为何不成?”段逸风问。 “因为……因为……”无双再也按捺不住,回转身望向姐夫,终于都说了出来,“因为他是天底下第一痴情之人,姐姐没死的时候,他们夫妻恩爱,琴瑟和谐,姐姐死后,他仍是日日想夜夜念,没有一日停止过对她的思念。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只是把我当成小妹子,他对我的关心、爱护,都是因为我是姐姐的妹子。我心里喜欢他,可却还要看着他将我推给这个,推给那个,恨不得快一些送我出阁,了了这桩心事。姐夫,你告诉我,这个男人,我能嫁给他吗?” 段逸风这一下都明白了,连退了两步,脸色顿时煞白。 “妹妹……妹妹……”他张口结舌,“为什么会是……?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心里只有心梅一人,更何况……”他想到自己还要迎娶安平公主,便更加的愁肠百结。 “姐夫,”无双打住他的话头,“双儿不求你的怜惜,更不敢奢求在你的心中能分到一点姐姐的位置。只是这些话一直都藏在我的心中,如今我既已将要出嫁,便要让他知道,免得自己一辈子悔恨。”她的眼中早已泛起晶莹的泪花,只是收在眼眶中不敢掉落。嘴角上扬,露出的是一个灿烂的笑容,可语声却已禁不住哽咽起来,“姐夫,能遇见你,已是双儿的福分。将来不管我嫁给了谁,都不会忘记这一段日子,不会忘记姐夫你待双儿的好。” 她的眼闪亮如秋水,如寒星,神情迷惆如梦。 段逸风愣怔在那儿,只瞧着无双落寞的背影渐渐朝园中酒席处走去。 那一夜,段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那一夜,却有几人无法安眠,心中的一池春水都被搅乱,辗转难眠。 段逸风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无双的那番话,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无双一夜无眠,散席之时,她收下了楚州侯世子所赠的那瓶梨花白佳酿,又回赠了自己随身所带的玉环一枚。 还有一人,更是无法安睡,路过花园听到无双和段逸风这段对话的逸琪,悲愤交加,又气又怒。 气的是他到现在才知道,无双的心中果然是没有他分毫的地位,怒的是,她的心上人居然是自己一直尊敬的大哥。他捶着床,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第二日,段逸风去见了段桓。这个靖国公昨夜推说身体不适,始终没有出现过一面。 “爹爹,昨夜月会一切都很顺利。”段逸风禀道。 “唔,那么可有什么结果?” “楚州侯世子与无双相谈甚欢,似乎二人都对彼此十分有意。”他口中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明知道这都是假的,他自得知了无双的心意之后,一直无法平静。 “楚州侯世子?”段桓似乎是在回忆那是什么人,随即摇了摇头道,“那是不成的。” “不成?为何?”段逸风问。 “沈无双要嫁的不止是区区的一个楚州侯世子。”段桓一双精厉的眼睛望向段逸风,仿佛两把利剑一般,能够刺穿他的心事。 段逸风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笑得莫可名测,“风儿,我已打算收无双为义女。明日,自会有人向皇上提亲。沈无双命该如此,这也是她的一个福气。” “父皇,沈无双温婉娴静,聪颖大方,儿臣恳请父皇将她许配给儿臣为妻。” 静思殿中,景墨跪在庆丰帝的座前,求皇上的赐婚。 庆丰帝皱了皱眉头,“八皇儿怎么突然想起来求朕这个,昨夜他们在府中大办月会,就是为那沈家的丫头选夫婿。” “儿臣知道,”景墨将头低了下去,诚恳说道,“儿臣之前身子不好,住在舅舅家中,因此也就认识了无双,我和她情投意合,只是没过多久我便回宫了。娶妻之事儿臣本想过两年再由父皇决定,但又实在不舍无双,因此……” 灵妃在旁说道:“皇上,他既有心仪的姑娘,不妨就答应下来。那姑娘既然是在靖国公府,又是侯爷的义女,也算是配得上景墨。”她语声柔柔,庆丰帝本就觉得安平一事对沈家心内有愧,灵妃言之有理,他们既然情投意合,那也没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圣旨传到靖国公府的时候,除了段桓,其余所有人都是一惊。 无双赐婚给八皇子,下月初八由皇上亲自主持,举办大婚仪式。 就连无双自己也是惊讶不已,无端端的她怎么会被许配给了八皇子?他又是什么人……? 段逸锦在听到圣旨之后,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恨恨瞪了沈无双一眼,那怒气丛丛的眼神恨不得要吃了她一般。 到了段桓处,她便忍不住哭了起来:“爹爹,你曾跟女儿说过,将来我是要嫁给景墨表哥的,为何……为何今日圣旨传来,竟是那个丫头?” 自从无双进府以来,逸锦便处处针对她,其中最大的一个原因大概就是景墨从不理睬她,却偏偏对无双另眼相看。 “锦儿,就你这个急急躁躁的性子,怎么能当皇妃?只不过,天意如此,将来我会让景墨纳你为侧妃,但正妃却必须要是这个沈无双。” “为什么?”逸锦不服气,叫嚷着问。 “你现在不明白,但将来总会知道。爹爹只给你一句忠告,收敛性情,管住自己的脾气。要不然,,就算你将来嫁了过去,也只会惹人不快。” “爹……”她还想再说。 “锦儿,凡事要能忍才行。今日看起来你并未如意,但将来的事却是谁也不知的,你喜欢景墨,就不该计较那么多,他是个成大事之人,万不要意气用事,将你的小孩子脾气扰了他。” 他的劝慰仿佛另有所指,逸锦不再言语,仿佛正在思索着段桓这番话的深意。圣旨已下,她再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平心静气地看着无双嫁给景墨,至于侧妃的位置,她可是再不会让给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熬夜,于是各种困~~~~(>_<)~~~~ 28 28、无双大婚 ... 离下个月的初八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靖国公府里里外外都在忙着无双出阁之事,段桓更是将她当亲生女儿一般为她置办着嫁妆。 宫里,也是一桩桩的大事不断。先是庆丰帝下旨将灵妃从静思殿中迁出,搬回永宁宫,这就意味着,灵妃又恢复了昔日的身份地位,再也不是冷宫中的妃子了。 第二件事,是庆丰帝封景墨为静王,赐宅邸一座,待大婚之后便和新皇妃一起住进去。 这一日,荣妃到坤宁宫中参见皇后,二人虽素来不和,但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更何况如今灵妃重新获宠,她们两人更是站在了一条阵线上。 一杯清茶之后,荣妃果然按捺不住,呵呵干笑着向皇后说道:“姐姐,昨日我得了一匹新锻,上乘的料子,只是我向来不喜欢紫色的宫裳,又记着姐姐喜欢这个颜色,就送了过来。” 身旁的宫女将锦缎呈到了皇后跟前,微微一瞥就知道是上好的货色。 皇后挥了挥手,命人端了下去,“多谢妹妹了,毓秀宫里的好东西果然是不少,看来皇上对妹妹可是格外的恩宠啊。” 荣妃知她言语讥讽,但并不在意,“姐姐哪里的话,若是从前,妹妹还尚能留得住皇上,他对我恩宠眷顾,因此才有了今日。只是如今,皇上的心又回到了灵妃那里,自去了静思殿之后,就像着了魔一样,现在还将她迁了出来。姐姐……难道您就不担心?” 她说得淡淡,不经意地瞥向皇后,她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 本来有一个荣妃就很是头疼了,现在又来了一个灵妃,而那个八皇子如今也是圣眷恩宠。 齐王和裕王都成亲不久,现在也都住到了宫外,他们是皇上的嫡子、长子,大婚搞的隆重是理因的,但如今这个新封的静王,却也能得到这般的殊荣,真不知道这个灵妃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迷住了皇上的。 女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原本一直针尖麦芒的两人,如今有了共同的敌人,神色都和缓了下来,皇后使了个眼色,身旁伺候的宫女都退了下去,屋子里只剩了她和荣妃二人。 皇后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灵妃的确是不简单,照现在这个情形看,她大有要爬到你我二人头上来的趋势。我只是不懂,皇上将她打入了冷宫十多年,怎么会现在又突然这般宠爱了起来?” 荣妃放低了声音道:“姐姐怕是不知,我早差人打探过了。听说这个灵妃在静思殿这些年修心养性,容颜不仅未见老去,反倒是更加的清丽素雅,那日皇上去一见,魂就被勾住了。 我还听说,她不知哪里学来的狐媚招数,竟伺候的皇上夜夜欲罢不能。在静思殿的那些时候,皇上每日留恋她的床榻,乐不知返。” “竟有这样的事!”皇后怒道,桌前的杯盏被她猛的一拍,掉到了地上,一地碎片。 荣妃又道:“如今皇上迷恋在灵妃那里,哪里还记得我们两,我和姐姐都是一对苦命人罢了……”说着假意伸起袖子,抹了两滴眼泪。 “哼,”皇后冷笑一声,“妹妹不妨直说,你今日来找我,到底为了什么?本宫猜测,是为了灵妃这个狐媚子吧。” 果然都是精明之人,荣妃起身道:“姐姐,你我斗了这么久,说起来不过是为了那点恩宠,为了两个皇儿。咱们劳心劳力、掏心掏肺,可现如今,所做的一切却被那个女人捡了个现成便宜,到最后,鹿死谁手还真是不一定呢。” 卞庄刺虎,突然冒出来的灵妃和八皇子的确不能不防。 “那妹妹的意思是?” “咱们两人联手,一起让灵妃重新回到静思殿去,永世不能翻身。不管是为了我的宣儿,还是为了裕王殿下,这个女人和她那宝贝儿子都要不得啊!” 两个女人似乎达成了某种一致的默契,看似同仇敌忾,但其实心里却又是打着一样的算盘。 扳倒灵妃的同时,再借机消损对方的实力,最后让自己这一方得益。 不过,盘算归盘算,究竟又会不会一切都如她们所愿呢? 段府湘云阁中,沈无双看着堆满了一屋子的嫁妆,怎么也笑不出来。 那日她向段逸风表明心迹,说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便再也没有见他来过这里。 果然,他是被吓到了,也许就这样被他讨厌了,再也不会来见他了。 那张偷偷描摹的画像还藏在自己的枕下,那画像中的秘密注定是要永远隐藏起来,那是一个少女最纯真的爱恋,如同春日里娇艳的鲜花,那样的烂漫馨香。 只可惜,她只是一株清香袭人的兰花,而他所爱,却是那白雪之中的一点红梅。 八皇子是谁,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躲在湘云阁中,一天天盘算着自己快要离开的日子。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便是初六了。 临行之前,无双想要去段家的祠堂,拜祭一下自己的姐姐。 夜晚很静,她连菱香都没有叫,自己一人披着一件绛色披风,提着一盏灯,向祠堂走去。 原以为这么晚,那里一定不会有人,可祠堂中却亮着灯,昏黄如豆。 她站在门外,呼吸却瞬然凝住了。 段逸风站在灵堂前,默然而立,呆呆的仿佛出了神。 夜风微微吹拂,他头上的白色丝带随风而动,望着那张清峻的侧脸,无双的心砰然而动。 “心梅,你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他轻轻地低喃,唤起门外无双心内一阵的酸楚。 “哎……”她轻叹一声,正要转身,段逸风已经叫住了她。 “双儿。” “姐夫。” 又过了良久,无双开口:“我是来拜祭姐姐的,等到嫁到静王府,怕是以后不能常常来见姐姐了。” 净手上香,虔诚叩拜。 “也难为你有心了。” 无双的脸上不悲不喜,甚至都没有望向段逸风一眼。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夫人,却丝毫没有半分的喜悦。 看在眼里,不是不心疼的。 “双儿,八皇子是个性情温和的善良之人,你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姐夫相信,他定会好好待你的。” 无双垂眸,口中念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双儿谢姐夫的吉言,只是一心之人又哪有这么容易便能寻得?姐姐虽然走得早,但在这世上我却独独只羡慕她一人,因为她有姐夫这样的宠爱。” “世上无可奈何之事太多,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定能好好守护心梅,但却未料还是这样的结局。”段逸风语声凄凄,转向无双,“双儿,当日你爹爹还有你姐姐在临终前都要我好好照顾你,你爹爹曾说让你嫁到小门小户,只要日子过得舒畅便行。但如今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只盼你能和八皇子好好的过日子,远离这些纷争……” 身在朝堂,生在皇家,那么多的无可奈何,哪能是想要远离就能远离的? 这只不过是他的愿望罢了,对无双的愿望,更是对景墨、对自己的愿望。 一夜冷清,二人站在沈心梅的灵牌前各怀心事。 这一夜仿佛过得格外漫长,虽默默无语,却又倍感珍惜。 又过一日,便是大婚。 皇子大婚各种仪式繁复多杂。 一清早,无双便被段府中的丫鬟婆子叫了起来,梳妆打扮,上脸穿衣。 然后上轿抬至宫门处。 无双因拜靖国公为义父,因此便由段桓和何夫人正装候在宫门外,权当做她的父母。 景墨也穿着喜服由西门出来,先拜见了段桓夫妇,然后携着新皇妃一起进殿朝见皇上。 无双的头上盖着红巾,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原本是菱香一直扶着她的,直到景墨过来,握着她的手,慢慢向大殿走去。 这双手暖暖的,无双开始微微一颤,似乎有些紧张,但那双手仿佛是宽慰她一般,轻轻握了握她的小指,这才慢慢放下心来,随着他的步子向前走去。 庆丰帝的声音洪亮如钟:“今日八皇儿娶得佳妇,朕愿你们夫妻同心,永结连理。” 二人跪拜皇上、皇后以及八皇子的生母灵妃。 完成了一系列的仪式后,便被送回了新落成的静王府。 无双直接被送回了喜房,外面前来拜贺之人不少,人声喧闹鼎沸。 她独自坐在房中,忙忙碌碌大半日的功夫,也实在是累的很。 于是摘下了盖头,看着房中的一切。 房间里贴着大红喜字,一对红烛高高放起在案台上,桌上是一盅合卺酒,还有放着的长生果、红枣这么一些东西。 无双心想,就结婚这一点上看,古代和现代倒是也差不多。 只不过现代人讲求两情相悦,才一起走进神圣的婚姻殿堂。而她,竟是连自己要嫁的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也没见过,除了知道他是高高在上的八皇子外,似乎就再没有更多的了解了。 古代女人的可悲大概也就在此吧。 无双吃了几颗桌上的长生果,填了填肚子,大概是有些困了,趴在桌上,竟慢慢合起了眼,打起了呵欠,睡着了过去。 不只是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之间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替她撩开了额际的发丝,那声音轻轻柔柔,还带着一丝疼爱:“在这儿睡会着凉,到床上去吧。” 睁开眼,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那一双深邃如墨的黑瞳,那久违的清峻面庞,他怎么会在这里? “景墨……”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各种忙~~ 29 29、风波又起 ... “景墨,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双迷迷糊糊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待到看到他身上穿着的大红喜袍的时候,才不禁恍然,惊道:“景墨……八皇子?” 他点点头:“景墨是八皇子,八皇子就是景墨。无双,是我……”明朗的笑挂在他的脸上,俯脸相望,无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今日所嫁的夫君居然就是他。 门外还站着几个过来服侍的丫鬟、嬷嬷,含笑看着这对新人。 “八皇子、八皇妃,该喝合卺酒了。” 无双的大脑已经处于空白状态了,机械似的拿过酒,和景墨一起喝了。 “八皇子和八皇妃和和美美,白头偕老。”说着又拿过长生果、红枣,喂无双吃了,“八皇子、八皇妃早生贵子,早日为皇家延续香火。” 弄了一阵,才好不容易把这些繁文缛节做完了,嬷嬷丫鬟们笑着退了出去,笑着道:“八皇子、八皇妃早点安歇吧。” 无双脸上一阵泛红,微微低下了头。 喜房中顿时尴尬了起来,两个人怔怔坐着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半晌,无双才道:“真是没有想到,原来我嫁的人竟然是你。那日我曾迷迷糊糊觉得你来和我告别,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见到你了。” “我本不该瞒你,我原是皇子,只因为种种原因才住在了靖国公府中,本想跟你辞行,但因为太过匆忙,这才不辞而别。 无双,我只是没想到,回来不久,表嫂她就……” 想起那日二人到紫云山上祈福的情景,不由内心感慨,原以为灵石能够将上天的福祉带给沈心梅,却不料最后是这么一个结果。 但却因为此事,景墨才有了机会慢慢在裕王和齐王的缝隙中冒出头来。 “景墨,”无双叫了一声,发现这么直呼他的名字似乎不妥,便又改口叫道“八皇子。” 景墨笑道:“不必这么拘礼,现在没有外人,你就叫我的名字吧。你一叫八皇子,我反而觉得有些怪怪的。” 和景墨在一起的时候,无双总能感到十分的轻松,虽然此刻知道了他的身份,但却仍没有半点拘束。 “景墨,我只是奇怪。原先靖国公认我做了义女,他在府中大摆月会,似乎是要借着为我选婿拉拢一些人,但是为什么最后又会将我许配给你呢?” 他们既已行了大礼,成了夫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景墨道:“这都是源于神算子的一句话。这个神算子一向浪迹天涯,但似乎与段家特别有缘,我舅舅向来最是信他。他见到了你之后,便对舅舅说,你是朝凤之命,所嫁的夫君将来便是九五之尊。舅舅一直在暗中襄助我,所以,便想办法让你嫁给了我。” “原来是这样……”无双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段桓不仅会盘算,竟连这些命理之说也都宁可信其有。 她和景墨,都不过是两颗棋子罢了,为了这所谓的皇位结合在了一起。 令人唏嘘。 两人坐着聊了许久,桌上的喜烛渐渐燃尽,夜色已是深重。 “双儿,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歇下了。”无双一怔,这才意识到,今天是他们的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可是,她真的要跟景墨……? 他的唇慢慢贴了上来,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气息,湿湿暖暖地打在她的脸上,不由令她紧张了起来。 他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无双的唇,却已经感觉到了她微微颤抖着的身体。 她是在紧张,还是在害怕? 只这么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便再也没有继续下去。 空气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无双睁开眼睛,景墨正在她的眼前,那对眼眸幽深明澈。 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淡淡笑道:“双儿,睡吧。”说着,起身便要出去。 “你去哪儿?”无双问。 “你若不习惯,我到书房去睡,这儿留给你吧。” “你若是出去,府里的下人看到了又会怎么说?新婚之夜,你不呆在喜房之内,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也会问你缘由吧。” 景墨听无双这么说,才停住了脚步,只是刚才那浅浅一吻,他已看出了无双并非心甘情愿嫁他。虽说二人之间有朋友的情意,但无双对他却并无爱恋。 “景墨,还是留在这里吧。” 床很大,二人躺在上面,盖着一床被子,并肩躺着。 “景墨,为什么……?” 他知道她想问什么,其实当景墨应了段桓之说,向皇上恳请娶无双的时候,心中并非是不愿意的,更甚至,他是有些欣喜的。 在靖国公府中与无双相处的那些日子,虽然短暂,但是却十分愉快。只有与无双在一起的时候,景墨才真正感到一种安然和平和。 他是愿意娶她为妻的,可是她呢? “双儿,我绝不会勉强你。只要你不愿意,我绝不会碰你一下,放心。”他轻轻拍了拍无双的手,并没有再触碰她一下。 夜已不长,无双累了一天,也渐渐在他身旁睡了过去。 居然没有一点担心,反而是十分放心,十分安稳的,沉沉睡去。 第二日是进宫面圣,觐见庆丰帝、皇后以及灵妃娘娘。 灵妃拉着无双的手,百般疼爱:“孩子,看模样就知道是个贤惠可人的,往后在府里可要多照顾着些景墨。他脾气倔强,你可多担待着点。” 无双甜甜回着灵妃,两人坐在一处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这段日子,皇后和荣妃时常到永宁宫来探望灵妃,她日渐得宠,皇上早将过去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如今又与灵妃如胶似漆,恩宠渐深。 皇后和荣妃,表面上都是和颜悦色,和和气气,但心里早将灵妃恨得直咬牙。 裕王和齐王这段日子都不敢轻举妄动,各自谋算,朝中一时间风平浪静。 然而这样的平静却也并未只需多久,几日后,内务府总管黄淳厚启奏来报,说起了几日前宫中一个小太监要私自出宫的事儿,他趁夜出逃,幸亏是被宫中的侍卫发现,这才捉了起来,一顿好打。 庆丰帝皱皱眉,不耐烦道:“淳厚,这么点小事,你处理便是了,宫里的规矩该怎么着就怎么。” “皇上,臣觉得此事并不简单。这小太监偷了一些宫中嫔妃的首饰物件,携带出去。臣问他,身在宫内要带这些东西出去做什么,他又宁死不答,臣派人查过,这孩子是个孤儿,没什么亲人,因此臣才觉得格外蹊跷。” “哦?还有这样的事,那就好好彻查一下,查明后上报给朕。” “是。” 要查这样一桩案子,并不难。 果然不出三天,黄淳厚就将彻查的结果报了上来。 原来这小太监名为小正儿,他在宫外有个打小一起玩大的好朋友叫李泽的,这个李泽是内阁知事原威的干儿子,因他的干爹被一桩案子案子牵连,如今正关在刑部大牢中。上面发话,需得交纳三百两银子,才能保释出狱。 这原威只是个从六品的小官,家中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李泽前去探望过干爹几次,光打点狱卒的钱就已花了不少。他见干爹在牢中受苦,好好一个人,被折磨的瘦骨嶙峋,不成样子,心下不由凄然。 几日前,小正儿出宫办差,正巧遇见了李泽,见他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便询问了一番。 得知内中详情后,出于朋友义气,便说帮李泽想办法。 于是趁着当差之便,偷了桂嫔娘娘的一些饰物,想要带出宫去变卖了钱,赎那李泽出来。 庆丰帝越听,这脸色便渐渐地阴沉了下来,问:“这刑部居然还有这样的规矩?那李泽又是所犯何事?” 黄淳厚答:“这个臣就不知了,臣只管查了小正儿这件事,想问问皇上该如何惩处?” 庆丰帝沉吟片刻道:“不管怎么说,偷取宫中的事物那都是犯了宫规。你照规矩做就是了。” 黄淳厚见庆丰帝脸色不好,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 刑部尚书杜致、大理寺裴全此夜正与齐王在一处,三人谈到了如今的形势,均感十分紧迫。 杜致道:“如今八皇子渐有上升之势,若不压住这个势头,只怕是夜长梦多。” 裴全在旁附和称是。 齐王朝二人发问:“依你们两位看,景墨他之所以能上来,是因为什么?” 杜致想了想道:“因为灵妃娘娘,还有靖国公一脉的相助。” “哼,这就是了……”齐王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芒,“这都是昙花一现,若是灵妃再度失宠,若是段家垮了,他还有这个能力吗?他和景沣不一样,景沣这些年,靠皇后和宁国公打下了不少的人脉基础,并不是一下子就那么容易倒下的。和他的斗争才是最重要和最关键的。我相信,依着景沣和皇后的性子,没过多久,他就会按捺不住出手。到时候,我们就捡个现成便宜吧。” 裴全细细体会齐王的话,问道:“依殿下看,裕王会先出手对付八皇子和段家?” “那是自然……”齐王笑饮了一杯酒,“别忘了,当日沈心梅之死,虽说已有一个‘元凶’,但已段逸风之机敏,难道真会相信?他们之间的这个梁子早已结下,若是景墨得势,段家在朝野上能独当一面的话,你想景沣还会有什么好日子吗?自然要先下手为强了。” 齐王分析的的确有理,这个渔翁之利他是乐得去捡。 可就在他们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没有想到,这天夜里,皇上已经下了一道旨,赐景墨黄马褂并封为钦差,即日到刑部去彻查刑部中官吏贪污一事。 作者有话要说:端午去溪口玩,这两天抓紧写啊~~大家多支持吧 30 30、无双失踪 ... 杜致第二日刚回刑部,就听到了这道圣旨,顿时心内大惊。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岔子,皇上会想要到刑部来彻查。 景墨亲自提审了那个原威,原威在牢中呆了几天,看起来形容消瘦。 景墨翻看了卷宗,命人赐座:“原大人,请坐。卷宗上说你涉及到了贪污黄河赈灾银案一事,可我只不明,你乃是内阁知事,又怎么会涉及到这件事的?” 原威无奈摇头苦笑:“八皇子,我乃是一介清贫官员,若是真的贪污了银两又怎会到现在连赎身的银子都拿不出呢?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莫说是您不明白了,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会牵连进来的。” 景墨仔细看了看卷宗上的日期,原威被抓进刑部的日期与当日林子扬遇害相差不过几日,不禁心中起疑,便问:“原大人,你在朝为官,入狱之后,为何没有袍泽为你站出来说话,却是你的干儿子李泽在为你奔走呢?” 原威叹息道:“在下在朝为官,却一直独善其身,与我交好之人也就是故去的宗人府经历林子扬了。我只是不明,在下只是一介小小的从六品官员,平时也没得罪什么人,为何会被人诬告我贪污赈款,哎……” 景墨听他这么一讲,心中已是有些了然了,将卷宗合上道:“此事我定会彻查,若原大人的确无辜,那必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原威被捕,毫无疑问是因为林子扬的关系。段桓听了景墨所说的一切,不禁眯起了眼睛微微点头:“齐王果然谨慎,他虽杀了林子扬一家,但毕竟名册不在手上,终究放心不下,连带着和他亲密的人也都不放过,将他们关押囚禁。八皇子,可要千万小心他啊!” “舅舅,父皇派我查这件案子,我看也并非只是单纯地想要查检刑部贪污受贿之事吧。” “那是自然,”段桓一副了然的样子,“早几日,秦班已在皇上面前提过刑部大牢哭声震天、喊冤不断的事,再加上黄大人又提起原威之事,那自然是触动到了圣上。一连几日,都听到了和刑部有关的事,怎能不下令彻查?只不过,却没想到,这个人却是你。” 景墨当初也怎么都没有想到,可是再仔细权衡这其中的关系,又不得不佩服皇上的敏锐。 可难题却是推到了他的身上,若是无功而返,那皇上自然只会觉得景墨处事不利,并不堪当大任,但若是将原威一事的真相牵出来,一来没有真凭实据,二来牵扯太大。 将齐王逼急了,他的反扑之力也是势不可挡,令人胆寒的。 他需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夜晚,回到静王府,景墨仍是眉头蹙着,愁眉不展。 “怎么了,可是有心事?”无双问。 他二人成婚数日,虽相处融洽和谐,但景墨遵着当日所言,还未与无双欢好。他只是想等着她真的能够接受自己成为她的丈夫,等着她真心的将人、将心都给了他,而并不是作为一场政治婚姻下的牺牲品。 “是朝中之事,有些烦心。” “那,可否说与无双听听,为你一起分忧。” 景墨有些动情地望着无双,她能愿意与他分忧,共同进退,自然是感动的,但是这些事让她牵扯进去又岂是他所愿? 于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摇头道:“放心,我自会与舅舅商量,定能解决的。” 谈了这些,景墨又问了问无双在王府中可嫌气闷,这几日都做些什么。 无双回道,气闷倒是没有,王府中书籍很多,她可以慢慢看。 景墨点了点头,有一件事他却没有告诉无双。 年后,若无双肚子没有动静,舅舅便会请呈圣上,将逸锦许配给自己为侧妃。 段逸锦是个被宠溺惯了的小女孩儿,任性娇纵,虽说这门亲事他是早就知道的,但心中却仍是免不了许多惆怅,更担心一旦段逸锦进了静王府,便要和无双针锋相对,搞得家无宁日。 眼前,他们的这份平静和安宁,能多得一日便是一日吧。 夜晚,他们仍是共枕而眠。景墨心里有心事,辗转反侧,一直没有睡着。 日间里段桓曾说,齐王一脉处事狠辣,他这一着乃是先除强手之招。只要搜集了杜致贪污受贿,搞得刑部乌烟瘴气的证据,令他不再受皇上信任,那么只要他刑部尚书的职位一除,对齐王来说就再也没有利用的价值了。 可是,这件事要做的如何折中,如何缜密才能令齐王不将火苗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呢? 冰凉的手上仿佛感到了一袭暖意,这温暖的感觉令他烦躁的心绪微微安宁了一些。 黑暗中二人虽没有言语,但无声胜有声,她的这一握,于此时乃是对他最大的宽慰。 杜致刑部大牢中关押着满满的犯人,景墨将他们每五人分成一组,分别询问口供。但所问之事并不着重于所犯之案,而只是指向杜致是否收受贿赂,渎职妄为。 杜致这几日被软禁于府中,宫中侍卫守在他的府门前,竟是寸步也不能离开,就算是府中有人想要出去,也必须先经过严密的检查。 一日、两日、到第三日,仍是这般死水般的沉寂。 景墨那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消息,而齐王似乎也没有动作。被关在屋中的杜致心急如焚,隐隐心内有些慌乱。 他想要派人去向齐王传递消息,请他想办法化解,但无奈自己的贴身随从无论走到哪里,后面都有人紧紧跟着,半点也近不得齐王府邸。 难道真要栽在这个八皇子的手里? 这几日无双在静王府中每日里读些书籍,空了也学些女红,还有菱香陪着说话解闷,倒也不觉太无聊。 只是也时常会想起在靖国公府中的那些日子,想起在卧梅居、在湘云阁,想起段逸风清泉一般的声音喊着她“双儿”,每每念及这些,心头就会一阵颤动,不自禁便出神了。 无双坐在园中,等着菱香给她取那天灵妃所赠的那条绮罗帕来,那上头的天竺兰绣样她格外喜欢。 “菱香这丫头,又跑到哪儿瞎晃去了,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无双等了半日了,杯中的茶都凉了,怎么就是还不见菱香的人影。 想着便起身往回走,自己去寻她去了。 这几日府中的侍卫、随从大多都跟着景墨出门办案了。无双本就不喜欢很多人服侍,因此也就要了菱香一个丫鬟随在身边。 花园里静悄悄的,走过花丛的时候,无双瞧见那边逸出一袭淡黄衫子。慢慢走近,那里居然躺着一个人。 “菱香!”待看清了那人的面貌后,无双惊呼了起来。扶起菱香的身子,只见她的后颈处有一条淤红的血痕,探了探鼻息,好在还有呼吸。 这才微微放下了心,可是为什么好端端的菱香会倒在自己府中的花园里呢?无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扶着菱香的身子,便要叫人。 口中的声音还未发出,鼻腔中突然沁入一股浓重的香气。有人从后面拿了一块帕子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那香味仿佛有着魔力一般,无双的手脚都动弹不得,眼神越渐的迷离恍惚起来,周遭的一切似乎模糊、朦胧了,到最后就如失去了意识一般,无双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黑暗。无双支撑着已经虚浮无力的手脚站起来,打量着四周。 这是哪儿?除了头顶的小孔中投下来一丝的光线,她再也看不到别的东西。 明明刚才还在静王府的花园中,可为什么一下子却到了这个地方? 这个没有人、没有光,除了阴冷的水滴声,再也没有一样东西的地方。 “菱香、菱香……”无双叫了两声,却没有人回答。 她摸索着四周的墙壁,只觉得手掌心中一股股的湿漉,这石壁仿佛建在水中一般,有着说不出的潮湿之感。 她回想起那天,先是菱香被人打晕了,然后是有人将她迷晕劫了来。 静王府虽说是从不多,但又是寻常人能够进来的? 无双静下心来,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慌乱,仔仔细细将这一丝一缕分析起来。 会是什么人将她劫来,又有什么目的? 是针对她自己,针对姐夫,还是针对景墨? 正想着,外面传来铁链和钥匙的声音,一个嘶哑老态的声音传了进来:“吃饭了。” 无双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原来在东面有一道铁门,铁门下面是一个可以放进饭食的小孔。 一碗白饭,还有一些下饭的菜。 “喂,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无双喊着,但那人早已走远,又怎么会回答她呢? 这天晚上,景墨一回府就听到了无双失踪的消息,顿时一张脸阴沉得乌云密布,府中的总管自免不了一顿好骂。 但骂归骂,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无双找回来。 景墨哪还顾得上休息,先查问了菱香今日午后发生的事情。 她自己也是嘟嘟囔囔说不清,只说皇妃让她去拿绣样,她走到一半就被一棍子打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躺在花园的花丛中,身旁只有无双掉落下的一对金耳坠。 这对金耳坠,是新婚之夜,景墨亲手给她戴上的。 物犹在,人却不知所踪,怎不令他焦心烦躁? 一向冷静的景墨第一次暴躁了起来,当夜,他吩咐手下众侍卫暗中查访皇妃下落,一旦有消息立刻前来回报。 而他自己则去了靖国公府,这件事绝不是那么简单……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的现言新文《爱恋如歌》开啦,大家多去看看,支持一下哈 31 31、方寸大乱 ... 无双失踪? 段桓听景墨将这事的始末讲了一遍之后,眉头不由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了几圈的步子。 “八皇子,皇妃在府中突然失踪,此事绝不简单。静王府不论怎样都是皇子府邸,又岂是旁人说进就能进的?这人来去匆匆,躲过了所有的下人,又能够不留痕迹地劫走无双,怕是居心叵测啊!” 景墨又何尝不知,听段桓这么说着,更是焦急:“我已经派人出去寻了,但现在我不知道究竟来人是什么目的,因此尚不敢声张。我只怕无双会有危险……” 段桓见景墨已经冷静不下来了,他脑中一团混乱,完全被担忧、害怕填满了,若是无双受苦,他恨不能代受一般。 段桓看着这情景,脑中突然一闪,来人要的或许就是景墨的这般魂不守舍。 无双失踪的蹊跷,偏偏是在彻查刑部的这个当口,景墨做事缜密细致,若是这么一步步的查下去,怕是会触及到某些人的痛脚。 这么一来,他方寸大乱,寻无双还来不及,这案子自然就只能悬着了。 段桓这么一分析,似乎一切都明晰了起来。他想了想,对景墨说:“八皇子,你只管查刑部的案子,皇妃的下落我会派人去查探,定保将她平安带回。只不过这件事万不要声张,尤其是皇上那里,千万不要让他知道。” 段桓也是有自己的顾虑,若是皇上知道景墨为了妻子便这般的紧张而导致失了方寸,定然会有所不满,以后的路走起来可就艰辛了。 出了书房,在外面吹了些冷风,景墨也不由渐渐冷静了下来。 “八皇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今日前来并未大张旗鼓,府中知道的人并不多,因此突然之间在这里见到他,段逸风不免有些奇怪。 “逸风,原来是你。”景墨的神色仍是不佳,一眼便被段逸风看了出来。 “可是出了什么事?”他也知道近几日景墨正当着钦差查那刑部之案,其中牵绊甚多,怕是正为这个忧心着吧。 段逸风是无双的姐夫,景墨想了想,还是告诉了他:“无双失踪了?” “失踪了?何时的事?”段逸风的吃惊并不亚于景墨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反应。 “就在今日午后,我当时去了刑部,无双是在府中的花园里被人劫走的。”景墨十分自责。 “怎么会……”段逸风一时间有些怔住了,“那是静王府啊,你的皇妃居然是在自己的府中被人劫走?” “是我没有照看好她……”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段逸风略略冷静了一下,问道。 “只有猜测,但没有凭据。” 段逸风想了想:“齐王?” “也只有齐王了,双儿从未和人有过节,在这个当口儿突然被带走,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会这么做。只是我担心双儿,她落入了那些人的手里,怕是……” “他们若是感动双儿一根毫毛,我定不会饶过他们!”段逸风咬牙恨恨说道,他不能坐视无双的危险,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下落不明,遭人折磨。 如此,他怎么对得起地下的心梅。 可他所有的担忧,所有的焦虑,又真的只是为了心梅吗? 这一夜,景墨彻夜未眠,他的手下一直没有消息来报。 一直到三更十分,才有人回报,说收到了一封信。 展信而看,只见上面只有一行字:五日后,东埠桥头为沈无双收尸。 字体歪斜,很明显写信的人是在故意掩饰笔迹,纸是最平常、最普通的的那种,没有落款,没有其他一点儿的线索。 景墨拿着信的手微微颤着,突然之间怒吼一声:“是谁拿回来的信?” “是……是小的……”一个侍从怯怯的回道,“刚才我们几个从外面回来,这信就塞在王府的大门底下,小的不敢耽误,就立刻给八皇子送来了。” 东埠桥头…… 信上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针一般刺进了景墨的心中。 他狠狠将信纸揉成了一团,猛得向地上掷去。 “带一队人,马上跟我走。” “八皇子是要去哪儿?” “东埠桥头!” 东埠桥头在京都的东城郊外,人迹罕至,又是在三更半夜,更是连个鬼影也没有。 更深露重,夜风嗖嗖,郊外格外的荒凉。 “方圆十里之内,给我仔细地搜,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只要有一点皇妃的线索,就立刻来报!”景墨的号令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封信的内容,真也好,假也好,可都不能让他再干坐着不管。他不想理会皇上是不是会知道这件事,也不想理会到底会带来些什么后果,他如今唯一担忧的是若是无双有一点点的损伤,让他如何心安。 其实东埠桥头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景墨是关心则乱。手下的那些侍卫打着火把,顶着夜色一寸土地一寸土地的翻找着,查看着,但最终仍是没有一点结果。 天色已经亮了,旭日东升,在树下站着的景墨看起来一脸的憔悴,脸色微显着苍白。 “八皇子,我们都找过了,并没有皇妃的踪影。” “一点线索都没有?” 侍卫回道:“这方圆几里都是荒地,并没找到什么线索。” 景墨的眼中泛着红红的血丝,呆了片刻,突然猛地站起身来,拔出随身佩剑,斩着荆棘,发了疯一般地要自己去找。 “八皇子……”众人喊着,想要拦他,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去相阻。 手中的剑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按住了。 “八皇子!”段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气恼地望着这个失了方寸的外甥,又气又急。 “你这是在做什么?昨日我不是都与你说了,如今你该做的是审案,皇妃我会想办法替你找回来的……” “舅舅,”景墨不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我做不到你这般的冷静,他们扬言要取无双的性命,难道我真的能坐视不理吗?” “胡闹!”段桓的口气也不由加重了几分,“你如此一来正中了别人的下怀,只要皇上一知道,咱们所做的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八皇子,孰轻孰重,难道你真的分不清?” 此时段桓再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别了,当下拉着景墨的手就往回走。 静王府的门口,顺安早就等在了那儿,眼中露出一股莫名的笑意来,他见了段桓和景墨,便过去行礼。 “参加八皇子,参见靖国侯爷。” “李公公,什么风将你吹到这儿来了?”段桓的心中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顺安阴阴笑着,回道:“皇上口谕,宣八皇子即刻进宫面圣。” 没想到皇上的风声来的这么快,这才没几个时辰,就已经派人来传了。 段桓与景墨相视而望,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也是迟了,只能见机行事,进了宫再说了。 庆丰帝果然是知道了无双失踪一事。景墨一进永宁宫,就见到皇上那张并不太好看的脸色,灵妃坐在一旁,见景墨神色憔悴,不由暗道不好。 “景墨,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昨晚没有睡好?”庆丰帝轻轻品了一口灵妃所沏的清茶,淡淡问道。 景墨不答,只低着垂首站在一旁。 “怎么不说话?昨儿这一夜你都在忙些什么?”仍是轻描淡写地问。 皇上越是这般的不经意,却越是让人心中没底,不知道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景墨只有如实回禀:“父皇,无双前日午后在府中失踪了,儿臣担心,昨夜是出去寻她了……” 庆丰帝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因此并不吃惊:“失踪?你堂堂的静王府中居然能把人弄丢了,真是笑话。可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儿臣不知,昨夜收到了一封信函,说是……说是五日后要我在东埠桥头为无双……收尸。” “什么?”灵妃忍不住喊了出来,无双失踪的消息今日一早便传到了宫中,但是她却并未想到,如今已是有了性命之虞。 庆丰帝也未想到,厉声道:“皇儿,你的皇妃遭人掳劫,有了性命危险,你为何不早报?你是打算瞒我瞒到什么时候?刑部的案子你先放下,再拿朕的手谕到京都护军处调一百人,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无双找出来,否则我皇家颜面何在?!” 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么一次大好机会就因为景墨一时的不冷静而白白的错失,段桓懊丧不已。 明明眼见着杜致一倒齐王就会势弱,但皇上现在免了景墨的钦差之位,而派定王去查。 定王这人一向独善其身,不得罪任何人,不用查,段桓都已经知道,刑部这件事一定是不了了之的了。 他一切都谋算好了,却未曾想到对方如此阴险,一下就抓到了景墨的软肋。其实段桓自己也未曾想到的,当日他要景墨向皇上要求迎娶无双,为的是她的朝凤之命。 可景墨却真的动情,将她看得比自己的未来,比储君之位还要重,这点不由让段桓忧心异常啊! 三天了,无双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段逸风不敢大批调动风羽军的人手,只能派遣自己的一些亲信,暗中查访。 他将目标锁定在了三个人身上:步军副尉严中,京都护军统领白奎,还有骁骑营参领刘威。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端午要出去旅游,为了不食言,争取日更,正在努力码字存稿中~~~~(>_<)~~~~ 大家多多支持辛勤码字的妖儿吧!! 32 32、心有所属 ... 地牢中无日无夜,除了通过一日三餐饭来判断已经过了三日,无双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候。 景墨一定是急坏了吧,还有姐夫,如果他知道自己丢了,那会怎么样?会不会也一样着急地找着自己? 外面响起了铁链和钥匙相交发出的声音,无双突然“哎哟”叫了起来,抱着肚子滚在地下。 送饭的那人终于停了下来,没有直接走掉,似乎是透着那铁窗朝里面张望了一下。 无双便叫得更加大声起来,捂着肚子,似乎已经疼得快死过去了。 “喂,你……你怎么了?” “我肚子好痛,肠子都绞在了一起,快……快给我请个大夫……” 那人哪里敢自作主张,只得赶紧跑回去禀告主上去了。 无双暗想,他们将自己这么关着,既没有人来找她问话,也不见其他什么动作,只怕别有所图。 在这地牢中呆了这么几天,除了这个送饭的老头儿之外,竟是连半个鬼影都没有见到,若再不想想办法,难道她是要一辈子呆在这儿? “什么,她肚子痛?”白奎微眯起眼,有些不相信地问。 “是啊,刚才趴在地上直嚷嚷,我从外面看,只怕是真疼得厉害啊。” “那就去请个大夫给她看看,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我可担待不起。” “是。” “等一等,”白奎叫住他,又嘱咐道,“仔细着些,别让人发现。” 白奎哪里敢怠慢,这两天沈无双被关在他的府邸之中已经是令他提心吊胆。掳劫皇妃,私自囚禁,只要一旦被人发现,就是灭九族的大罪。 他白奎又有几个脑袋可以一个人扛起来? 他只能在心中暗自祈求这件事快些揭过去,赶紧将沈无双放回去。 这几日段逸风一直派手下的人监视着他所定的三个目标。依着段逸风的判断,如果真是齐王下手,那么他会派的定是自己的亲信,而这个亲信只会是武将,不会是文官。 于是严中、白奎和刘威就是他最先注意的目标。 白奎家请了个大夫,虽说这事办得还算隐秘,大夫又是从后门进去的。但风羽军的将士可是久经沙场,这点动向自然也瞒不过他们的眼睛,立刻就报给了段逸风。 家中请个大夫本来是没什么好奇怪的,但是探查的人却回报说,白奎家中并无什么人得病,且那大夫自进了白奎的府中之后,就仿佛消失了一般,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出来。 那大夫自然是被带到了段逸风处。 他不过是京都城中一个普通的坐诊大夫,哪知今天一日之内被几个莫名其妙的人,带来带去,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人。 “老先生,你不用怕,我不过是有些话想要问你。”段逸风看着下面那个身体瑟瑟发抖的大夫,劝慰着。 “大人,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哦?我还没说,你就知道我要问什么?” “大人……大人想问的,小人……小人都不知道……” 段逸风见他紧张的结结巴巴,知道刚才到白奎府中的时候,定是被人警告过出去了绝不能乱说话,否则性命不保之类的话。 他一个平民大夫,怎么禁得住这般吓? 段逸风将他扶起来坐到一旁,亲手斟了一杯茶给他。 “贾大夫,你不必慌张。若是你不想说也无妨,我只问,若是说的对你就点头,你看可好?” 那贾大夫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大概正在心中权衡着。 “你尽管放心,今日你到这里之事,绝不会有旁人知道,我也不会泄露分毫。你若是肯跟我合作,那我定会保你的平安。但若不然,别说是刚才统领府中的人不会放过你,只怕你今天都没办法活着走出我这里。”段逸风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贾大夫早已吓得大惊失色,手中的杯盏掉到了地上。 “大人……大人想问什么?” “你今日到统领府中可是给一个年轻女子看病?” 贾大夫点了点头。 段逸风又问:“她是不是被关了起来?白府有地牢?” 贾大夫想了想,仍是点了点头。 看来段逸风所料不错,无双定就是被关在白府之中。那封所谓的“收尸”的信,怕只是个障眼法罢了,他还不信白奎或是齐王会有这个胆子谋害静王妃。 “她病了,严重吗?”这一问却是出自真心,自段逸风得知无双失踪之后,日日夜夜也都焦心忧虑。 如今听闻她被关在地牢之中,又患了病,自然更是忧心。一下子便紧张了起来。 贾大夫摇摇头,这下他算是开口说话了。 “大人,那姑娘并没有什么病。只是……只是我去诊断她的时候,她偷偷地塞了支金钗给我,还给我使了个眼色。小人明白她的意思,便假称那姑娘是受了湿气,得了伤寒,才引起的腹痛。” 听到这里,段逸风便再也按耐不住了,派人送走了贾大夫,便立刻要带人到白奎府上。 他与白奎官职相当,若是他执意不认账,段逸风也没办法,想了想,派了个心腹到静王府中去通知八皇子一起到护军统领府中。 景墨在静王府中仍是心神不宁,虽然派出去的人才出去没多久,但他却觉得已经试过了很久很久一般。 “殿下,先去歇歇吧,您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菱香见景墨呆呆坐在房中,便忍不住出声劝慰。 “不妨,你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若是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是。”菱香退了出去,房中便只剩了景墨一人。 这是他和无双的房间,但自他们成婚以来,虽每日同枕而眠,但却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真正的相敬如宾。 他很想知道,究竟无双什么时候,才能够敞开心扉,真正当他的妻子? 一时间各种感慨惆怅之情涌上心头,这屋里的每一件物事都有她留下的痕迹,那样熟悉,可却又那样陌生。 她的绣帕上留着淡淡的兰花香,她亲手做的香囊,里面是淡淡的清香,放在枕边,每夜都能令他安然入睡。 打开衣柜,里面叠放着她平素穿的那些衣裳。无双偏爱绿色的衣衫,青绿、淡绿、冰绿、牡丹绿,她白皙的皮肤再衬上这些绿色的衣衫,有着格外的美好和明媚。 手指件件拂过,突然仿佛觉得两件衣衫之间隔着什么东西。 如果没有这一番的“睹物思人”,景墨或许还一直抱着某种希望等待着总有那么一天,无双会终于发现他的好,接受他、爱上他。 但当看到了那两件衣衫之间的东西的时候,景墨的心一点一点凉下去,仿佛坠入了冰窖一般。 那是一幅丹青墨画,上面画着一个俊逸神采的男子,目若点漆,剑眉入鬓,最难得的是,那神色间的风度和淡淡的忧愁都被描摹得栩栩如生。 他一下便愣怔在了那儿,一直以来许多的不解仿佛都解开了。 为何无双总是看起来心事重重,为何她在新婚之夜那样的抗拒自己,为何她在梦中还会叫着“姐夫”…… 他原以为她不过是念着一直以来段逸风对她的照顾,可没有想到,在她的心里早已对那样一个如风般得男子情根深种。 他是该叹息好,还是该无奈呢…… “静王殿下,皇妃有下落了!”菱香一得到消息,便赶忙着过来通知景墨。一进屋子,见他正对着那张段逸风的画像出神,不由也愣在了那儿。 “你刚才说什么?”景墨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奴婢……奴婢是说……皇妃有下落了,刚才段帅派人来报,说皇妃可能在护军统领府中,请殿下立刻过去。” “我知道了”景墨将手中的那幅画放回了原处,脸上沉静得没有一丝喜怒。 临出房门前,他对菱香说:“这幅画的事,不要告诉皇妃。我当不知道,你也当不知道,懂我的意思吗?” “奴婢明白。”她自然是不敢说的,可是当堂堂的一个皇子殿下,发现自己的妻子心里装着的是别人的时候,心中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护军统领府中,白奎面对着面色不佳,似乎是有备而来的段逸风却并未显出慌张。 “段帅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何事?” 明知故问,白奎的表面功夫可也是越做越好了。 “白统领,静王妃失踪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今日在下前来,为的就是这件事。” “哦?”白奎问道,“难不成段帅疑心是在下劫走了皇妃?呵呵,在下有几个胆子,敢做这样的事,让皇上知晓了,难道我不怕掉脑袋吗?” 段逸风并不理会,直言道:“在下也是得到了消息才会前来,若是白统领当真问心无愧的话,不妨让我们在府中找一找,如果确实没有静王妃的话,在下定当向白统领磕头认错。” 白奎面色微怒:“段逸风,你敢搜我的府邸?你凭什么,可有皇上的圣谕?” “他没有,我有!”景墨带着人正从厅外进来,对着白奎正色道,“白统领,刚才段帅说的是,若是白统领当真问心无愧的话,又何必遮掩?无双若真的不在这里,我和段帅自当赔罪。” 既是景墨发话,白奎也再没有推辞的理由,只得将身子一让,“殿下请!”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存稿,为了这两天的存稿,妖儿已经开始裸奔了~~~~(>_<)~~~~ 33 33、真情流露 ... 统领府并不大,段逸风既从那贾大夫口中得知无双是被关在了地牢中,因此几间普通的睡房、客房他都是随便找了找。 白奎问道:“段帅已将我府中都查遍了,哪里来什么皇妃?” “白统领,府中的地牢可否让在下一看?” 白奎色变:“什么地牢?我府中又哪里来什么地牢?” “白统领不肯说也无妨,我风羽军中自有机关能手,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能找出。”他说的并非虚言,风羽军中的每一将士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中不乏能人异士,这也是风羽军能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重要原因。 白奎沉默不语,堂上众人都是静静的。 景墨不经意地望向段逸风,只见他冷峭的俊脸之上透着一股的浮躁不安,不同于一向的冷静沉着。 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风羽军中便有人来报,在统领府的后院厨房边,有一处暗道,应该就是地牢的入口。 景墨不动声色,淡淡道:“既然如此,白统领不如就带我们一起去看一看吧。” 白奎仍坐着不动,问:“八皇子和段帅果真要去看吗?” “白统领,莫非有什么不妥?”段逸风凤目冷冷望去。 “二位若是坚持,那在下只得从命。请!” 统领府中设有地牢倒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得事,需知身为京都护军统领,有时常常会奉皇上的密旨办一些并不能他人知道的事。而设这样的一处地方,既方便了白奎办差,也不至于令皇上生出许多的烦扰。 但若是这样的一处地方用来私扣皇妃,可就是一件大事了! 众人从地牢的入口下去,越往下走越是阴暗潮湿,还有隐隐滴水的声音。这个地牢其实是建在统领府的湖底,但入口却又是在被人忽视的后院,也可谓是费尽了心机的。 一间一间的囚室看去,里面都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走了一圈下来,一无所获。 景墨和段逸风相视而望,心中更是疑惑,难道那贾大夫竟是骗人的不成?又或者白奎早已听到了风声,已经筹谋部署好了? “八皇子,没有人。” “回八皇子,无人……” 白奎略有些得意的看着面面相觑的二人:“刚才八皇子和段帅不是言之凿凿静王妃在我的牢中吗?现在你们亲眼所见,哪里来的什么人?二位还要再继续查下去吗?” 果然中计。 转身欲要离开,身后白奎叫住了段逸风。 “段帅,刚才你气势汹汹要来搜查我的府邸,如今一无所获,难道竟是要这么就走了?刚才白某似乎听段帅所言,若是找不到人,便是要向我磕头赔罪。堂堂风羽军少帅说的话,难道竟不做准?” 段逸风恨恨看着神色间颇是自得的白奎,他早就算好了这一切,无双根本不在这里。他刚才执意阻拦,不肯让他们查找,也不过是做戏罢了。 他一向一言九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段逸风又岂能食言? 长袍撩起,竟是真的要打算跪下。 臂上一沉,抬头是景墨深邃的目光。他托着段逸风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又转身向白奎道:“白统领,今日我们冒昧前来打扰也是得到了误报,还请莫要见怪。段帅有什么得罪之处,景墨在这里向你赔不是了。”说着向白奎作了一个大揖。 以他皇子之尊,向一个臣下行礼,白奎如何受得起。连忙还礼道:“八皇子言重,在下万不敢当。” 景墨这一挡,白奎也不好再向段逸风发作,只得将刚才的事揭了过去。 段逸风感激地望向景墨,他依旧神色如常,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 除了白府,景墨便拉着段逸风道:“逸风,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什么无双并不在这里?” “我也不知,这白奎定是使了什么诡计。我只担心无双现在不知身在何处,若是有人对她心怀不轨,我只怕她一个弱女子……” “放心,”景墨倒是冷静下来,理清了头绪,“如今刑部的案子我已经不再管了,我想他们不会真的对无双下手的。他毕竟是我的妻子。” 最后一句话,景墨似乎是特意强调,段逸风微微一怔,总觉得今日的八皇子似乎有些不同。 “八皇子,八皇子!”静王府的侍卫慌忙来报,又急又喜,“回八皇子,皇妃已经回府了!” 他们是在静王府的大门口发现无双的,她晕倒在地,脸色惨白,嘴唇也皴裂了开,手上还有几处伤痕。 没有人看到她是怎么回到王府的,也没有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景墨和段逸风赶回王府的时候,御医已经到了,正在给仍处于昏迷之中的无双诊脉。 好一会儿功夫,御医才出来,回道:“八皇子安心,皇妃并无大碍,只是身子虚弱,这些天又阴湿入骨才会得了些寒症,臣开几服药就无事了。至于皇妃手上的伤痕,大概是被利物割伤,上些伤药,过个几日也就没事了。” 菱香拿着湿手巾正给无双擦着脸,几天下来,她消瘦憔悴了许多。菱香不由自责起来,总是引咎觉得是因为当日自己走开了,才会令无双受到这么多的折磨。一时没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掉在了无双的脸上。 “菱香……你怎么哭了?”无双缓缓睁开眼睛问着,喉咙却是嘶哑不已。 “皇妃,你醒了!” 菱香一喊,景墨忙走了过去,凝视着无双刚刚睁开,微微泛着星光的双眸,一时间百感交集。 “景墨……”呆了好几日的地牢,重新回到这个自己熟悉的地方,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菱香,是景墨,那种喜悦和激动不言而喻,只化作了点点泪珠,缓缓淌了下来。 他轻轻抱住了无双,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双儿,是我害你受苦了。” 无双靠在他的肩头,面前还站着一个关切望着她的人,虽不言不语,但无双看到了他那终于放下了心的安慰。 可是止不住的眼泪啊,却留得愈加汹涌起来…… 景墨寻到了无双之后,便一直留在房中照顾着她的身子,就算煎药这样的小事也亲力亲为。 他知道无双怕药苦,服前总会派人先准备好各式的蜜饯果子,无双看着眼前一盆子的蜜饯忍不住笑他:“这是给我喝药呢,还是给我喂果子吃呢?” 拍拍她的脑袋,叹息道:“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若是你真的再也不见,又或是真的有了什么不测,叫我该怎么办好?” 她见他神色凝重,便有意逗他:“怕什么,你是皇子,到时候让父皇再给你赐一个皇妃便是了。” 身子突然被紧紧地抱住,差一点就让她喘不过起来。 “不许胡说!我的皇妃只有你一个。”贴着耳畔,第一次她感受到景墨对她的情意,竟也是,这样的深。 “我……我开玩笑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什么好好的?”他终于松开了手,轻轻握着无双留着几道或深或浅伤痕的手掌,满是爱怜,“一身的伤,还说好好的?” 他眼中的血丝犹未退去,无双听菱香说了,她失踪的这几日,景墨几乎没有睡过,发了疯一般的到处找她。 因为她,好不容易可以立功的差事丢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皇上的对他的信任也减少了。还有自己的身子,看起来也是那么虚弱,却仍是没日没夜的守在自己的床边。 所有这一切,无双又怎能不感动呢? 当年的那个站在琉璃苑木槿花下舞剑的少年,如今成了她有担当的丈夫,在她深陷囹圄,遭遇困境的时候,为了她奋不顾身。 就像姐夫对姐姐一般,她想要找寻的,难道不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无双,当日的事你还记得吗?是什么人掳走的你,你这些天到底是被关在了哪儿?又是怎么回到府中的?” 喝完了药,景墨将心中一直藏着的这些疑团一一说了出来。 “我只记得当日在花园中,我好像是闻到了一阵浓浓的香气,然后眼睛越来越沉便不知人事了。醒来后,我被关在了一处黑暗潮湿的地牢之中,除了那个送饭的老头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来看过我,和我说过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抓得我。不过到了第五日的时候,我假装腹痛,他们倒是给我请了个大夫……” “是贾大夫?” 无双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我塞给他一支金钗,偷偷跟他说让他到静王府来报讯。” “当时就那个大夫一人在场?”景墨有些疑惑,他们既然这么费尽心力地抓走了无双,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让她传递讯息出去呢? “是啊,就他一人,还有那个带他进来的老头站在门外……”无双仿佛也想起了什么,惊道,“难不成他们是故意的?” “是啊,一定是故意的。”景墨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段逸风这么容易就摸到了统领府中 ,又为什么当他们都赶到的时候,无双早已不见了。 他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景墨放下刑部那件案子,无双也只不过是他们所利用的一件工具。既然目的达到,再留着无双,反而是多一重危险。 原本他们就打算要将无双偷偷送回,而段逸风遇到贾大夫那一出,虽本不在他们的预想之内,但是顺水推舟,这样一来,统领府查也查过了,还有谁会再怀疑他们呢? 真是好心计啊! 原本想不明白的很多事,一点一点豁然开朗起来。 景墨看着无双憔悴的面容,一阵心痛,夺嫡之路,步步惊心。接下去,他和无双还会经历些什么呢?他不敢想,眼下,他只想无双快些好起来,他只想好好地保护着她,再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要坦白,越来越爱景墨了,所以想换楠竹了,大家觉得呢? 34 34、各怀心事 ... 刑部的案子果然如大家所料,由定王接手之后不了了之,只抓了下面几个官员,并没触碰到杜致。 庆丰帝看着定王呈上的奏折,心里并不十分满意,但既然事情已经落了下去,也就再没有追究的理由了。 便将下面的几个官员革职查办,而杜致则罚了半年的俸禄,但却依旧坐在尚书之位,并未有撼动。 得知这个结果之后,段桓自然是心中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头一般,不由气闷。想他好不容易才拉拢了秦班、黄淳厚一起,本想一举掀了杜致,但却因为景墨的不够冷静而导致了这个结果。 至于那个原威,从这件事之后,听说是从刑部大牢中失踪了,再找不到踪影。 闹腾了一阵,朝中也算是安静了些时候。 又快要到年末了,一年可真是快啊。冬日的京都飘起了厚厚的白雪,皇宫中却是一片暖融融的。 小年夜的时候,庆丰帝和皇后呆在坤宁宫中,还有安平公主、裕王以及裕王妃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涮羊肉火锅。 庆丰帝今日似乎心情格外好,不由感叹道:“一家人坐在一起感觉真是好,若是平日里也能每天这样该多好啊!” 皇后笑道:“皇上日理万机,平日里哪有那么多功夫。今天能一起在臣妾这儿聚一聚,已是难得了。” 庆丰帝看着坐在一旁坐着的安平,突然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安平,父皇记得,段逸风的一年之期就快到了,等过了春你便要嫁过去了。和父皇说说,想要什么嫁妆?” 安平听庆丰帝提到这件事,脸上便一下子泛起红晕来了,想了想道:“是不是安平想要什么都可以?” 庆丰帝慈爱的笑着:“那是自然,无论什么东西都可以。” “安平倒也不要什么别的嫁妆,不如父皇将皇祖父留下的那块白玉翡翠赐给儿臣吧。” 那白玉翡翠乃是当年永嘉皇帝留下的遗物,共有两块,其上分别写着一个“赦”字,谁若是得了这翡翠,即便是犯了杀头大罪也能得到一次赦免。 其中一块赐给了当今的安国公,他乃是当年的开国功臣,只是如今年岁已大,早就不问朝中纷争。 而另一块,仍在庆丰帝的手里,他听安平突然开口要这件物事,不由微微皱了下眉,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好,既然你要,那朕赐给你便是。” 安平顿时展着笑颜谢恩,皇后和裕王也会心相视而笑。 吃过了晚饭,庆丰帝便说想喝灵妃那儿的桂花露,便坐了一坐,往永宁宫去了。 灵妃那儿并没有皇后的坤宁宫那么热闹,庆丰帝就是喜欢她现在的这个沉静若水的性子,也不聒噪,静静的在旁伺候着他。 “今日景墨和无双没有进宫看你?”庆丰帝问。 “早晨的时候来过了,坐了一坐便回去了。”灵妃顿了顿,见庆丰帝似乎心情尚佳,便一边替他捶着背,一边说,“皇上,无双也嫁给景墨有些时候了,可是那肚子却一直没动静。” “你是心急了啊?” 灵妃笑道:“难道皇上就不急,景墨是个皇子,是有着为皇家传宗接代、延续血脉的职责的。臣妾是想,无双虽然不错,但只让她一个人服侍景墨似乎有些力不从心,不如再为景墨纳个侧妃可好?” 庆丰帝半眯着眼,道:“你心中已有了合适得人选?“ 灵妃回道:“景墨早前在靖国公府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大哥便想过要将逸锦那丫头许给景墨的,只是既然他先有了心上人,这事儿便作罢了。其实大哥也跟我提过,逸锦心里喜欢景墨,一直待字闺中,也是为了等他。” “哦?”庆丰帝饮了一口桂花露,缓缓问道,“嫁过去当侧妃,那不是太委屈了逸锦?”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儿,原是想让皇上再给她指门好亲事的,但那丫头却倔得很,认准了景墨就非他不嫁。因此臣妾这才来恳求皇上。” 他精亮的眼神望着眼前这个宛若水中莲花一般的女子,这么多年,在冷宫中磨砺了心性,没有了当年的任性妄为,可心却多了几窍玲珑。 “既然是这样,那朕准了,让景墨年后准备着迎娶逸锦吧。”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灵妃想要留他:“皇上不再坐会儿?” “不了,”语气淡淡的,“靖国公府可是喜事不断,儿子要娶媳妇,女儿要嫁人,也够忙上一阵了。” 灵妃怔怔站着,不知庆丰帝这话是何意思,一时不敢接嘴,拜送了皇上出了永宁宫。 外面还在下着雪,片片飞雪如鹅毛一般,早在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顺安打着伞为庆丰帝撑上,问道:“皇上可是要去毓秀宫?” 他叹了口气:“都不是省油的灯,罢了,今夜里哪儿都不去了,回御书房去吧。” 夜越发的深沉起来,偌大的一个皇宫中只留下了庆丰帝那一串孤独的脚印。 安平出嫁和景墨娶侧妃的日子定在了同一日。 圣旨是先到靖国公府的,段逸风虽早知道这样的安排,但手中拿着圣旨,心里却仍是纠结着。 而逸锦终于盼到了嫁给景墨的这一天,则是喜不自胜,一整天都是乐呵呵的。逸琪讥讽道:“有什么可乐的,无双才是正妃。嫁过去了,景墨哥哥就会喜欢你吗?” 逸锦心里恼恨,但却懒得和他争辩,沉着脸转身走了。 自无双走后,段逸琪仿佛又回复到了以前的性子,留恋在女儿丛脂粉堆中,看似每天都快快乐乐。 段桓本就对这个儿子没有寄予什么希望,他只要自己开心,不闹出什么乱子,也就由得他了。 只有逸琪自己心里知道,不论他和哪个女子在一起,却再也不会像对无双那般了。哪个他一见钟情的女子,到最后心中仍是一点都没有自己。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当自己沉睡在温柔乡中的时候,心里又是多么疼痛的在挂念着她。 圣旨也传到了静王府,王府众人跪下接旨。 传旨的公公走后,景墨有些愧疚地望着无双,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怔怔跪着,也不起身。 “无双,”景墨走过去想要扶起她。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他的手一凝,心里仿佛被针扎了一下,他不答。 无双转过脸,凝视着他的双眸,又再问了一遍:“殿下,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对不对。” “不错。” 她突然觉得心中一阵疼痛纠结,仿佛没有来由的,她虽和景墨结为夫妻,但彼此都知道那是为了什么,他们每日同卧一榻,但却仍旧没有夫妻之实。 他们虽亲密,但无双却一直以为那就像最好的朋友之间的情意。 一直到今日,当圣旨传来,当她听闻段逸锦就要嫁进府中当侧妃的时候,心却似被一只手掌狠狠揉碎了一般。 她一直以为,自己心中喜欢的人是姐夫,可为什么她对逸锦的入嫁并不能泰然处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她气恼,心中酸楚,难道,她是在吃醋吗?难道,她对景墨,并不只是朋友的情意那么单纯吗? 身子被搂进了一个暖暖的怀抱,她不起来,景墨也便跪在了地上:“若是你不高兴,不乐意,我就去回禀父皇,我不娶她,我只要你一个,好不好?无双,只要你说……” 他柔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际,直入人心,仿佛是回到了那时候初次见他的情景,一袭白衫,飒然立于木槿树下舞着长剑。 “景墨,你说什么?” 他的眼仍是那般深邃如墨,凝视着那对闪着晶亮的水瞳,动情地说着:“无双,我刚才说,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娶段逸锦。就算得罪父皇也好,得罪舅舅也好,只要你不愿意……无双,我不想要什么皇位,我要的只是和你一起白头偕老,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能真心爱上我,” 初初嫁他的时候,无双在新婚之夜听景墨说了那番关于“朝凤之命”的说法,以为她不过是段桓一干人用来帮助景墨登上皇位的工具罢了。 今日他的这一番话却让无双明白了,他的求亲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他是真心喜欢她,是真心想要娶她为妻的啊! 这一番话震动了无双,也令她深深动容。但不过冷静下来后,便又止住了景墨的念头。 娶段逸锦这件事早在段桓的谋算之中,与其说是娶侧妃,倒不如说是让段桓更好的控制他,让段家更死心塌地的帮助景墨。 若是现在抗旨,段桓一旦翻脸无情,那对景墨来说,打击便是巨大的。 身旁还有裕王、齐王虎视眈眈,他输不起。 一掉下去,就是万丈深渊。 “千万不要,我今日既然知道了你的心意,便再没有什么怨言。大事为重,现在你骑虎难下,并不是想拒绝就能拒绝的。景墨,我并不奢求你真的有朝一日能登上皇位宝座,但这些日子,我也看得清楚,要想保住自己,就必须先强大自己,也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在这个到处明枪暗箭的地方生存下去。” 无双轻抚上景墨的脸庞,轻轻在他的唇际吻了一下。 这是进门这么久,她第一次主动的亲吻。 “无双,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她抬头看他。 “我的意思是……真正的妻子。” 眼眶突然湿润了起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从前对段逸风那种小女孩般的爱恋,也该是时候终结了。 她点点头,拥住了眼前这个愿意用生命守护他的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终于有进展啦~~~~明天上碗肉汤给大家吧~~~~ 35 35、双嫁之夜 ... 红烛摇曳,暖暖的烛光笼罩下的房间中也溢着一股绵密的情意。 今夜,就仿佛他们的新婚之夜一般。 景墨拥着怀中的人儿,抬手轻轻帮她拂开额际的发丝,抚上她的眉、她的眼、她的耳垂,她的唇角…… “无双,你是真心愿意的吗?”迷蒙的眼中装满了情意。 她缓缓点了点头,报以一个柔柔的微笑,今夜,她就要当他真正的妻子。 当初在紫云灵石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男人有朝一日会成为她的丈夫。 当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又怎么会想到,自己会成为静王的皇妃呢。 或者,这就是宿命吧。 点点柔情的吻缓缓爬上了她的唇,那柔软香甜的樱唇不由令他意乱情迷起来,这吻也不觉跟着更加热烈起来。 柔柔的身躯被他压在了身下,星眸如水,注视着身下的无双。她的脸涨成了红色,眼睛微微闭合着,修长的身子轻轻颤着,仿佛正在等着他继续的疼爱。 无双的身体被景墨紧紧的压嵌在柔软的床上,此时此刻更能感受到从她身上传来的阵阵热意,景墨吐出的热气悉数喷在无双的脸上,感觉身下的她又是一阵轻颤。湿润的吻又再渐渐爬上,他轻轻吮吸着无双已经呈现桃红色的眼睑,还有那柔软的耳垂。 不由一阵酥麻的感觉传遍了她的全身。 “景墨……唔……” “忘了他吧。”他突然附在无双的耳畔轻轻道。 “什么?”睁眼唯有些疑惑。 “他一边亲吻着那精致的锁骨,一边柔柔道:“我看见了,那幅画。双儿,忘了他吧,别苦了自己……” 他知道,原来他都知道。 无双心内一酸,两颊不由淌下两行清泪,双手捧起了景墨的头,动情地望着他:“从今往后,我只当他是姐夫,而你,才是我的丈夫。” “双儿……”景墨一阵感动,情不自禁地又吻上了无双的唇,手缓缓解开了她的衣带,伸了进去。 那灼热的身躯,起先还有些紧紧绷着,但在他的爱~抚之下,慢慢恢复了平静。 玉丘挺立,他唇指并用,不一会儿便令她沁出了芬芳的花蜜。 她有些紧张,这毕竟是在这个世界中,她的第一次。 贯穿的那一刻,既有疼痛,又有甜蜜的滋味。他是生涩的,但却又对她极其爱怜,抚着微微沁湿的发丝,满床馨香。 红绡帐暖,一直缠绵了许久,才渐渐停息了下来。彼此的汗水黏在了对方的身上,他们贴的那么近,从未有过的亲近。 无双慢慢抚着一侧景墨熟睡的面庞,从今日起,她便真正属于这个男人了,那少女时代的对姐夫盲目的爱恋终于是结束了。而今后不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大婚之日转眼就到,段府既要娶媳妇,又要嫁女儿,的确忙得不亦乐乎。因为一方是公主,另一方是八皇子,所以由皇上亲自主婚,待到大婚典礼之后,再送回各自府邸。 公主和段逸锦今日都身披大红喜袍,由两个丈夫带着步入举行大典的明华殿。两个新娘虽头被盖在红巾之下,但心中却都是各自喜悦。 世上的女子其实都是一般,无不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嫁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子。这个男子自然是倾世无双,自然是她们心中的唯一。 只是,她们并看不到一旁牵着她们步入大殿的丈夫,脸上是怎样的神情。 庆丰帝主持完了四人的仪式,先对景墨道:“八皇儿,今日是你娶侧妃之日,朕有几句话想要与你说。” “儿臣谨听父皇教诲。” 不光是他,同在殿上参加喜宴的裕王、齐王也竖起了耳朵,听皇上要说什么。 庆丰帝沉吟片刻,慈爱一笑,言道:“景墨,朕原本一直冷落了你,如今你也长大成人,娶了两个皇妃。朕盼你一要为皇家快些开枝散叶,二则要更加得勤勉,多为朕分忧啊!” 景墨叩谢庆丰帝的关慰,可段桓在旁,却发现了皇上那略带狡黠的神情,以及齐王、裕王微微有些阴沉的面容。 段桓不由在心中暗想,皇上真是个老狐狸啊!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示对景墨寄予厚望,这不是摆明了将他放在火上烤吗? 到底在现在这三个儿子中,皇上到底更中意谁,更想将皇位传给哪一个呢?这个庆丰帝心思之深,大概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知道了吧。 段桓不动声色,默默坐在一旁,这场和皇上,和其他皇子的拉锯战只怕还要持续很久啊! 大殿上,皇上又叫过段逸风,叮嘱道:“段爱卿,你乃是朕最中意的一员少年将军,文韬武略都是朝中难得的人才。今日,朕又将最心爱的安平公主嫁与你为妻,盼你日后疼她、爱她,别让她受一点儿的委屈,你可明白?” 段逸风沉默着,当日与心梅成婚之日,他曾亲口许诺会一世疼她、爱她,可如今要他对另一个女子说出同样的话,让他情何以堪? 一阵尴尬的沉默,大殿上的气氛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景墨侧过头看着段逸风,警示的眼神在提醒他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拂了皇上的面子。 一旁的段桓,手心里也捏了一把冷汗,恨不得站起身替段逸风回答了。 庆丰帝的脸色渐渐有些阴沉下来,低着嗓子问:“怎么,难道段爱卿有什么难言之隐?” 段逸风就算心里再不愿意,这个时候也已是再没有一点儿办法。他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他的婚姻、他的人生,都是早已被人谋划了好的,只是为着段家,他无法不妥协。 “回皇上,”他终于开了口,“臣今日能够得到安平公主屈尊下嫁,实乃臣直大幸,自今往后,臣自当待公主如珠如宝,不敢有半点怠慢。” “哈哈,”庆丰帝终于重又展开了笑颜,“段爱卿能如此那自是最好。” 殿上喜乐重又奏响,漫天的红色之下,是一派喜庆的表象。 靖国公府。 回府之后,公主先被扶回了喜房之中。而在段府园中则摆了几十桌的酒席宴请一些亲朋好友,大家纷纷向段桓道贺。 段逸风回到府中之后,似乎兴致甚高,但凡有人向他敬酒,都是来者不拒,杯杯皆是一饮而尽。 段桓见他微有失态,只恐新婚之夜闹出什么事来,便替他挡了下来,将他扶到了一旁无人之处,厉声道:“风儿,你这么喝法,还不到新房,只怕就要醉倒了。” “醉倒了,不是最好么?什么都不需想,什么都不用管,不管什么事,都可以到明日再说。”语有凄凄,更多的却是无奈。 “胡闹!刚才你是怎么答应皇上的,难道才一转眼就忘了吗?刚才我真是着急,就怕你一冲动……” “爹!”段逸风借着酒劲,声音也大了几分,“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记,今日所做一切也都是为了我们段氏一门。只是我可以做这些事,但我的心,你却永远也管不了。” “我不管你心在哪里,安平公主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她在皇上耳边说的一句话分量是有多重,难道你不知道?就算你只是做表面文章,也需得将这文章做好了,你别忘了,我们还有八皇子、灵妃,那都是连在一起的命运,万不可意气用事啊!” 段逸风望着父亲,他苍老的眼中承载着太多家族的命运,氏族的兴旺,而这些令他早已忘了,为人父亲的真正初衷是什么。 他娶了自己不爱的人,而妹妹逸锦却又嫁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段家达到了自己联姻的目的,可是段家的儿女,又是真正快乐的吗? “风儿,今晚你必须和公主洞房花烛,不然三日后公主回宫,你该如何交代?”说着夺下段逸风手中酒杯,“别喝了,早点回房去,公主还在屋里等着呢。” 公主的确正在屋子里等着呢。房中起了暖炉,因此有着一股融融的暖意。 外面的门开了,安平的心突然也随之颤了一下。 只听随嫁的嬷嬷道:“驸马回来了,快进来吧,公主等你许久了。” 还是那一套的仪式,段逸风如同走过场一般,面无表情,一点儿激情也无。 掀开公主的盖头,那下面是一张如牡丹般明媚秀丽的脸庞,粉面微红,含羞中更多的是嫁为人妇的喜悦。 “驸马……”樱唇微启,娇羞的道了一声,一双乌漆的眼珠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似乎是在等待着丈夫的宠爱。 段逸风今夜的确喝的不少,虽说他酒量不错,但此刻和安平二人一起坐在这屋中,心里也是一阵纠结。 外面是“喀”的一声,段桓担心儿子今夜撂挑子出意外,还吩咐人特意将房门锁了,让他走也走不得。 “哎呀……”他摸着头,眉头皱了起来。 “驸马,你怎么啦?”安平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晃,巧妙的避开了。 “大概是酒喝多了,有些头疼。” “是嘛,那……那快些躺下休息吧。” 公主将段逸风扶到了床上,想要叫人绞一把湿手巾来,却发现,那些随从下人早就都退下了。 她只得自己动手,才刚拿着那块湿手巾回转身去,却发现床上的段逸风已经睡着了,微微打着鼾呢。 她嘟着嘴,将手巾狠狠往地下一甩。 心里骂着,哪个不识相的新婚之夜把驸马灌得那么醉,真是找死。 可也是无奈,只得在他身边躺下,轻轻摇了摇他,叫了几声驸马,他都不应,只是转了个身继续睡去。 安平没有办法,也只能靠着他,闭眼睡了。 在宫里的时候,她想了无数次自己新婚之夜的情形,可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 新房里静悄悄的,只有段帅此起彼伏的微微鼾声,和那一对红烛,燃到天明…… 而在静王府的这夜,却又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情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因为要修文,所以提早了一点更~~~大家多多支持,谢谢! 36 36、恩爱旖旎 ... 这一夜,注定无法宁静,可在静王府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静王迎娶侧妃,虽说并非如娶正妃时那般的隆重,但整座王府之中也是喜气洋洋。 道贺的人很快便散了,逸锦的陪嫁丫鬟月华过来相请景墨。 毕竟是成亲,他若是连房门都不踏进一步,也未免会让逸锦和靖国公面上难看。 挥了挥衣袖,便道:“行了,我这就过去。” 逸锦从小的心愿便是能够嫁给这个表哥,景墨住在琉璃苑的那段日子,她时常会去找他,总是拉着景墨一起外出骑马,一起玩耍嬉戏。 无奈,景墨一来不喜逸锦的小性子,二来也对她的这些事情并不感兴趣,所以常表现出一幅淡淡的疏离,如今真的将她娶回了家,倒有些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怎么相处。 逸锦在西面的房中等着景墨,她已经换下了厚重的喜服,换上了一层红色的纱衣。 房中暖融融的,景墨一进到房中,逸锦便端着两盏酒在桌前看着他微微含笑。 “殿下回来了。”红色的纱衣下掩盖不住的是雪白的肌肤,真真的令人怦然心动。 “先饮上一杯合卺酒吧。”逸锦将酒杯递了过去,含情脉脉地望着景墨,脸庞不自禁地凑了过去。 贴的那样近,她的轻柔气息就吐在了景墨的脸上,带着微微的香甜。 红唇娇艳欲滴,别有一番风情。 饮完了酒,逸锦甜甜劝道:“殿下,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安歇了。” 东面的厢房中,无双仍是未眠,这漫长的一夜,总觉得咯得心慌。菱香在旁劝道:“静王殿下已经去西面了,皇妃还是早点歇下吧。” “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 “已经……这么晚了。”无双放下了手里的棋谱和棋子,“行了,我自己歇下就行,你也快去歇着吧。” 这些日子,无双开始对对弈产生了兴趣,以前虽说学过一些围棋的皮毛,但终究十分肤浅。 直到最近一些日子,因为在府中也无事可做,便研究起了这个,发现颇有乐趣。小小的黑白棋子中,奥妙甚多,攻守进退,一子之别,往往可以定全盘输赢。就如人生一般,一步都不能走错啊。 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无双一边过去开门,一边嗔道:“这丫头,又怎么啦?” 门一打开,倒是无双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该在……” 他跨进屋来,身后是“咔哒”一声关门的声音。 景墨纤长的手指捧着无双的后脑,灼热的气息贴上了她。俯□来,将无双转身压在了门上,低头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无双睁大了眼睛,想要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景墨却似半分询问的余地都不留给她,舌尖游进了她的口中,猛烈炽热的吻,攻城略地,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向内一路游走。 炙热的唇舌不知节制的来回扫荡,仿佛无双才是今日该和他洞房花烛的那一个。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一起彼此都感觉到了对方渐渐发热的身体。无双触手之下,是景墨火热的胸膛,脸一下子便微红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该在逸锦的房里吗?”好不容易,他才慢慢放开了她。 低下头,抵住无双的额,柔声问:“今天,你心里不痛快?” “唔?” “别瞒我,我看的出来。”他伸手将无双的发丝抚了抚,“只是,你今天的不痛快,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姐夫?” “你这么晚来,就是想问我这个?” “我想知道。” “既为了姐夫,也为了你。”无双的腰仍被他揽在手中,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哦?”景墨虽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但还是有一些小小的失落。 无双淡淡一笑:“姐夫心中挚爱姐姐,她死的时候,他也恨不得一起跟着去了,如今要逼他娶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我自然为他伤心,也为姐姐伤心。”她顿了顿,柔柔的目光凝视着景墨,“为你不痛快,那也是一定的。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虽说知道你娶逸锦是皇上的旨意,又是为了更好地拉拢倚靠段家,但我还是心里不乐意,只希望你心里只有我一个。” 景墨刚才的正色突然之间化成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你笑什么?”无双捶了一下他的胸膛,“我不高兴,你还乐?” 景墨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双儿,你不知道,你吃醋的样子真是可爱。” 说着一把将她抱起,往床榻走去…… “等等,今天你不是该和逸锦……” “她要的是名分,而我的妻子,永远只有你一个……”话音未落,景墨如暴雨一般的吻又袭了上去。 “哎,你轻点儿……” 第二日清早逸锦来给无双请安,那脸色自然是极不好看的。 “姐姐,请饮茶。”端上去的时候,却故意好像手一个不稳,将茶水洒在了无双的淡紫衣衫上顿时晕开了一团茶渍。 抬眸望过去,逸锦假装惊讶道:“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拿稳,不小心洒到了你。” 无双心内叹息,这个逸锦还是这样的小心眼讨人嫌,只是这样的小打小闹,想要激怒她,有意思吗? 无双起身,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景墨早说这衣裳颜色有些俗气,早就让我换了,只是今日要喝妹妹的茶,想着该喜庆些才拿出来穿的。菱香,一会儿拿去扔了吧。” 菱香心中暗笑,也有意气逸锦,搭腔道:“是,皇妃,早前静王殿下又给您送来了几件淡绿色的衫子,等一会儿回去便可换上。” “那就好,还是他有心了。”无双将逸锦扶起,柔声道,“妹妹,从前我们在靖国公府就在一处,现在又同在静王府,这也是缘分,想来妹妹也会珍惜这种缘分的吧。” 说完,不等她回答,便带着菱香走了。 逸锦昨晚守了一夜空房,今天想要故意给无双难堪,却未想到反倒自己先被气着了。 她心内忿忿,却又没办法发作,只能将气撒在一旁的月华身上,一脚便朝她身上踢了过去。 月华受惯了她的气,不敢哼疼,只能忍着眼泪劝道:“小姐别气了,小心自己的身子。” “她有新衣裳,我就没有吗?等一会儿你就让府里的管事去给我到彩云轩购置些新衣服回来。” “是。”这样的置气,在静王府中根本毫无意义。 “等等,”逸锦又叫住了月华,“今日殿下回来后,你请他到我房里,就说我亲自下厨,准备了他爱吃的小菜。” “啊……?可是小姐……”月华踌躇着,逸锦这个大家小姐哪里会做什么菜? “啊什么,你就不会去靖国公府让刘嫂做几个菜再带回来吗?跟了我这么久,怎么一点儿脑子都不长?” “是,小姐。” 景墨进宫议事了,怕是要到傍晚才会回来。逸锦心中暗想,今天晚上一定要想办法将景墨留住! 然而这天晚上,景墨依然没有到西厢房。据月华说,他留在无双那儿吃了些点心,然后便与无双坐在一处对弈,看来今晚上依然会留在东厢房。 月华还端了一盆点心,惴惴道:“这是殿下命奴婢送过来的,说让小姐也吃一点。” “还说了什么?” “还说……殿下还说冬夜天凉,让小姐你早点安歇。” 逸锦气结,对着一桌子的菜更是心火盛了起来,从小到大,她何曾被人这样冷落过。 景墨虽娶了她,给了一个名分,但眼里心里却只有无双一个,根本就没对她多看一眼。她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人,如此一来,心里便更加气恨起无双来了。 三日后,安平和逸锦都要回门。 安平一回到宫中,皇后便拉着她的手,念叨个不停。毕竟安平一直都住在宫中,现在嫁了出去,母亲自然是舍不得的。 皇后见安平已梳起了一个发髻,心中不由感慨,便问起了她嫁过去后,段逸风待她可好。 安平不知该怎么答,一时间踌躇着。 “怎么,他待你不好?”皇后问。 “也不是不好,客客气气的,他们全家人都是这样。只不过,我觉得他只是将我当成公主,却并不是妻子。” “你身份尊贵,他敬你也是应该的。”皇后顿了顿,见安平神色有异,便问,“皇儿,你与驸马之间床笫之事可还好?” 安平一愣,脸更红了,好半天才拉着皇后道:“母后,你这问的……” 皇后见她害羞,笑道:“咱们母女两个,你害什么羞?尽管告诉母后不妨。” 安平虽然性子骄纵,但毕竟是女孩儿娇羞,半晌才道:“母后,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这几日,我们并没有……” “什么?”皇后闻言,脸色陡然间变了,“难道你嫁过去三天,他都没有碰过你?如今你还是处子之身?” 安平点了点头:“母后,我也不知该怎么说……新婚那晚,他大概是饮得多了,一回屋子便睡了过去,一直到第二日天明。昨夜,我们虽同枕,但他却说……却说……” “说什么?!”皇后又气又急。 “他说,他说他不能……”安平断断续续,“我也用手试了,可那里却一直软软的。后来,他便自顾自睡了。” “岂有此理,”皇后气道,“当初那沈心梅不是怀了他的孩子么,怎么遇到我的皇儿,便成了个无能的了?好,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把戏,皇儿,等一会儿我让赵太医跟你一起回府,让他给驸马好好诊治诊治,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病症!”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修文,然后还是提前发了~~妖儿建了个群:39736028,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加入。催更、讨论还有各种和谐福利片段~~~乃们懂的O(∩_∩)O 37 37、鸳鸯共浴 ... 靖国公府中,段桓见到了赵太医,微有些愣怔,问道:“怎的今日赵太医大驾光临,不知是有何事?” 安平在旁低头羞着哪里肯说,推说身子不适,便先走了。 赵太医也是不好说啊,拉着靖国公到一旁道:“侯爷,驸马可在府中?” “风儿现在并不在府上,估计再过会儿便会回来了吧。难道太医前来,是找风儿的?” “咳咳……侯爷,你可知今日皇后娘娘找我来是要看什么病的?”他拉近了段桓,小声道,“娘娘要我来为驸马诊视,他有没有不举的毛病。” 段桓闻之失色:“赵太医,这……这话从何说起,我风儿堂堂男儿,怎么会有这种病?” “侯爷,请恕在下直言,皇后之所以特派在下前来,想来是今日公主跟皇后说了什么,侯爷难道真的猜不到这里面发生了什么?” 段桓凝眉沉思,眉目中早已都明白了,拉着赵太医笑道:“太医今日特意前来,在下理当好好款待。既然风儿还没有回来,不如就先到内室中稍坐片刻吧。” 赵太医是个何等精明之人,早看出段桓是有意拉拢,不动声色,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一杯清茶过后,段桓站起身来从屋内的一个匣中拿了一张纸出来,要塞到赵太医手中。 展开一看,竟是西城一处田产的田契。 赵太医连忙推却道:“侯爷,这是……” “赵太医在宫中看病从不收人钱财,一向廉洁自好,我早有耳闻。不过这处田产是我送给您的小小心意,只愿赵太医能行个方便。” 不收人财物,是为了怕落人话柄,然而田产的吸引力却要大多了,更何况是在宫外。 赵进微微迟疑,问:“侯爷请说,有什么要在下做的?” 段桓见他不再推辞,便直言不讳:“皇后今日请赵太医前来,名为诊视,实为探测,想看看究竟我风儿是真的身体有恙,还是有意冷落公主。” “那……侯爷觉得,在下回去该如何复命?”赵进将这个皮球踢给了段桓,让他来拿主意,这样就算将来有事,也有人为他扛着。 “赵太医是杏林国手,既然来了,也定能看出些病来,至于什么病,太医自然是比我更加清楚的。” 赵进心中明了,将那田契收了起来,点头道:“侯爷放心,在下明白该怎么做。” 回宫后,赵进向皇后回禀道,说驸马因为长期忧心忧虑,身体大不如前,因此身子骨有些虚,待要进补一两个月后,便会慢慢好的。 皇后这才放下了心,只当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令赵进千万要调养好驸马的身子,这毕竟是关系到安平公主一辈子的“性”福生活啊。 这两个同日出嫁的女子,都是一般的寂寞啊。 逸锦那日回门,自然也免不了要哭诉一番,景墨别说碰她了,甚至连西厢房都毫不踏足。每天看见她,也是客客气气的,吃的送的倒都是不忘了送去,她平日里要买什么,想做什么,只要不是太出格,景墨也便都随了她去。 她抽抽噎噎,在何夫人房里哭了半晌,诉着自己心内的委屈。 等到段桓进来看她的时候,才好不容易止住了。 “回门大喜的日子,你们母女两在这里哭什么?” 逸锦不敢做声,何夫人怨道:“都是你非要女儿嫁给八皇子当侧妃,逸锦怎么说也是个侯门千金,现在在静王府得不到人怜爱,心里苦的很。那沈家的丫头,我原先还当她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想到竟也是这般的不识大体,夜夜霸占着八皇子,就连新婚之夜也……” 段桓眼中闪过一丝愠意,但随即又恢复了沉静:“你个妇道人家胡说些什么?是我非要逸锦嫁给八皇子的吗?你倒是问问自己的女儿,她究竟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何夫人一时噎住,说不出话来。 段桓继续说道:“入了静王府,就该好好守府里的规矩,如今无双是正妃,逸锦是侧妃,这是事实。可别还当是在咱们靖国公府里耍小姐的性子。锦儿,你记着,现下受些委屈,该忍的便要忍得,否则,你又怎会有爹爹为你谋划好的将来的一切呢?” 逸锦不敢再哭,眼泪憋了起来,不敢违拗父亲,狠狠点了点头,但愿真的能有谋划好的一切。 这日晚上,景墨仍是呆在东厢房中,跟无双对弈聊天。 无双琢磨了一阵子的棋谱,棋艺似乎也提高了不少,景墨虽从小习学,但赢得也是颇为吃力啊。 他笑道:“双儿,你这般聪明,再过几日,我怕是就要成你的手下败将了。” 无双眨眨眼开玩笑道:“那你可以求饶啊,若是你求饶,我说不定会手下留情。”一边笑着,一边又放下一颗白子,“叫吃。” 景墨见她聪明可爱,又这么打趣他,心里荡着一丝丝的甜蜜,放下棋子,好好地凝视着无双。 “你不下棋,看我做什么?”她不抬头,可嘴角早撇出了一丝笑意。 “你比这棋好看。” 无双微嗔:“我们的静王殿下,什么时候也学得这般的油嘴滑舌了,亏我还一直当你是个正人君子。” 景墨索性丢开了棋盘,坐到无双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道:“原来在双儿心中,我一直都是个正人君子啊,有时候,还真想做点坏事让你别这么想……” 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去,将唇轻轻印在了无双的白皙的脖子里,逗得她一阵的酥~痒,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也伸手搂住了景墨的脖子,倚在他怀中柔声道:“景墨,谢谢你。” “谢我什么?” “你娶了逸锦,可是却仍夜夜陪在我这里,我知道你心里不喜欢她,但是你这般待我,我心里是感激的。” 虽说无双是有现代思想,但也知道古人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更何况他还是个皇子,若不是为了政治联姻,他一定怎么都不肯娶逸锦的。 现在,名分是有了,可心却仍是半点也分不出去啊! “若真要谢,是不是该有些实质的表示?”景墨微微笑着,眼神迷离地望着她,直把无双瞧得脸色泛红。 “那……我伺候你沐浴好不好?”无双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景墨。 谁料他却说:“不好。” 微微一怔,腰却被更紧的搂住了,软软的胸~部贴在了景墨的胸膛之上,都能感应到彼此的心跳呼吸。 “不好?”无双反问。 “我要你同我,一起沐浴……”景墨的唇贴在她的耳际,每吐一字便柔柔吹到了她的耳窝中,又热又痒,不自禁便想躲开,无奈整个人又被紧紧箍着,无处可躲,只能笑着道:“好好好,别闹了,答应你便是。” 于是唤了丫鬟端了一桶的温水进来,置在房中的屏风后面。 无双给景墨宽衣,一边解着衣带,一边那手指却总是若有似无地划过他宽实的胸膛,景墨定定望着这个娇羞的小人儿,又喜又爱。不一会儿,身上的衣衫便全被她除了下来。 虽说这赤~裸的身子也不是第一次瞧,但无双见他不动,只站在那儿含情脉脉望着自己,便轻轻拍了他一下道:“愣着做什么,再不进去,可小心别着了凉。” 景墨暧昧一笑,手指挑起了无双的下颚,缓缓摩挲着她的脸庞:“有你在,我身上可只剩下热了,怎还会凉着?” 手指慢慢向下划去,抚过无双绵软的玉峰,再慢慢到她的小腹,一直停在了衣带之处。 “现下,该让我来为爱妻宽衣了。” 动作是轻轻缓缓的,仿佛怕惊动了一只小兔一般。直到那一层一层的衣衫尽数褪去,无双白洁的玉体呈现在景墨眼前的时候,他才忍不住抱起了她,一起拥进了浴桶之中。 一到了水中,那手便肆无忌惮的游走开了,无双被他挤着,没法动弹,又怕痒的很,又哭又笑,气道:“说是沐浴来着,你又动手动脚的做什么?” 景墨哪里肯停,反而更是放肆了起来,将手指探进了那幽密之处。 无双突然如触电了一般,咬着下唇,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水汽加上他的挑~逗令无双原本白皙的脸上泛上了一层深深的红晕。 “喂……你……” 景墨在她左颊轻轻一吻,附在耳边问:“现下,我还是不是个正人君子?” “从前是,现下,可一点儿都不是了。”无双扭头不去看他,但神情中却无半点生气,反而微微带着笑意。 “那我是什么?” “是个……是个采花贼……”无双笑着,两手掬水,泼向了景墨的脸上。 他顿时一把抱住了无双,笑道:“那可不能辜负了双儿你给的美名呵。” 于是,将她一把抱起,放在腿上,小心地擦干了身子,又走向了床榻…… 一夜旖旎香艳。 无双沉沉睡去的时候,景墨替她掖好了被子,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仿佛是自语一般说道:“人都道只羡鸳鸯不羡仙,双儿,我今生有你,已是足够了。” 只要拥着无双,景墨便觉得那是最快乐的时候。无论在朝堂上怎样的枪林弹雨,无论裕王、齐王怎样的算计他、对付他,无论他是背负着多么重要的责任、使命和寄托,也无论他的心是多么烦躁、疲累,只要无双在身边,他便能平静下来。 仿佛一切都不再重要,只有她,才是唯一所求。 这一刻,岁月静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有点小甜哈哈,下章继续各种斗谢谢大家支持妖儿!! 38 38、深流暗涌 ... 这样的平静日子没有持续多久,朝堂上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西北两省几年来常有流寇山匪横行,西北提督张昭正奉旨剿匪已经一年了,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似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这天早朝,庆丰帝看着递上的折子,面色阴沉。扫视了大殿上的众人,问:“张昭正剿了一年的匪,朝廷军饷供了不少,可是匪却越剿越多,众位对此事是何看法?” 大家都知道张昭正这个西北提督和齐王关系密切,当年得他一手保举,才做到了现在的这个位置。 此人要说能力实在差强人意,在西北之地这几年建树不多不说,剿个匪耗时长,所用的国库军饷也已不少。朝中对他不满之人也有不少,只不过是碍于齐王的面子才一直不敢多言。 今日,皇上既在朝堂上问大家的看法,齐王心道倒不如自己先说,免得被别人先占了上风。 “皇上,张昭正是进士出身,算是个文人。西北出匪,他并不擅于剿匪,不如将他调离西北,换个闲职吧。” 庆丰帝沉吟道:“皇儿所说甚是,这个张昭正并不是封疆大吏的料。只是西北这些匪盗实在扰心,该派谁去剿才好?” 众人在下面面相觑。剿匪这件事其实是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张昭正剿了一年多,那边是个怎样的烂摊子尚且不知,再说,就算剿匪成了,那也不过是一桩小军功罢了,哪里及得上征战沙场,扑灭外敌来的那么风光。 一时间,无人出声。 几个皇子也是暗自都怀着自己的心思,段桓向景墨递了一个眼神,意思让他向皇上请旨,请求前往西北。 越是没有人站出来的时候,那个肯为皇上分忧的人便越显得难得。 只可惜,景墨还未来得及站出来,便已有一人先他发了话。 “启禀父皇,西北众匪横行,全然无视皇家威严。张昭正剿匪不力,儿臣愿意一肩扛下,立下军令状,半年之内,定当剿灭西北众匪!”说话之人仍是齐王。 景墨还未出口的话,便即吞进了肚中。 庆丰帝果然龙颜大展,赞赏道:“皇儿,你有如此决心自然是好,只是你凭什么半年就能剿灭这些乌合之众?” 齐王胸有成竹答道:“父皇,西北之地山林甚多,这些盗匪占山为王,才如此嚣张,儿臣以为只要攻其弱点,制定一个围山而战的方略,定能在半年之内剿灭匪众!” 齐王从前也曾跟随庆丰帝御驾亲征过,他办事能力也强,这件事也权当给他一个锻炼的机会,皇上想了想,又派御骑营一同前往,襄助这个皇儿。 退朝后,段桓叫住了景墨,邀他进府商谈。 话题自然是围绕着齐王此次主动请缨之事,看似小,但却甚得君心,此番庆丰帝对这个儿子自是更加看重了些。 段桓叹道:“八皇子,若你早一步,这件事皇上说不定就交你去做了。上次查办刑部那件事,皇上就已经微有不悦,若是现在再不想办法挽回些地位,只怕又会回到从前那样。” “可事已至此,齐王既然已经主动请缨,并那么自信满满立下豪言,只怕我们也无可奈何吧。” 段桓深不可测地泛起一丝笑意,摇头道:“八皇子,那也未必。” 见景墨有些茫然,便道:“八皇子可看出了这件事中的一个关节所在没有?” 关节所在? 景墨想了想,双目一亮,问道:“那个张昭正?” 正是那个张昭正! 这个西北提督是齐王一脉的人一力保举上去,他刚上任的时候,西北尚算太平,也没有出什么事。 但是前年起,山匪横行,他带着西北的八万军士,说是剿匪,但却没有一点儿的成效。 若齐王早已胸有成竹有破敌之法,为何偏偏放任着他如此,在之前庆丰帝提及此事的时候,还一次次将他保了下来?这里面必有蹊跷! 照现在看来,他们这么做有几种可能。 段桓跟景墨一一分析: 其一,这个张昭正的确能力不行,在西北这些年只是为了自己捞油水,油水捞足了,盗匪剿不了,便灰头土脸,最后遭了个革职的下场。 但以齐王之精明,又会不会这样的放任着他如此,安置这么一颗棋子,定不会如此简单。 还有一个可能,张昭正在西北根本就没有花力气去剿匪,他拿着朝廷拨下的军饷,怕是另做了他用。而如今实在撑不过去了,便由齐王一脉出面挽回,亲自带兵前去,皇上也不会再追究当初的保举之过。 关键还是在这个张昭正。 “舅舅,你刚才说未必,难道你心中已有了主意?” “只要找到那个张昭正,我想我们会从中了解更多的事情,未必不能翻盘。”一边说着,一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景墨的肩。 “他已被降职,即日便会到丹桐赴任,可若张昭正真的有问题,齐王又怎会那么容易让我们将他找了来,只怕早已暗中布了人手,沿途将他护送到丹桐去。” “这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将那张昭正带回来的。” 景墨不再多言,一时间看着段桓一双晶亮老厉的眸子不由微微胆寒。 他这个舅舅实在太厉害,洞察人心,老谋深算,不仅能够看到事情表象之下的东西,更可以利用他自己的手段最终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样的人,只能做盟友,若成敌手,实在太可怕了! 时候已经不早,景墨也起身告辞,说要回府了。 段桓突然叫住了他,仿佛是无意地问了一句:“逸锦在王府可还好,没使性子让你为难吧?” 景墨一愣,随即答说:“都还好,逸锦回来……没说什么吧?” “没有,”段桓呵呵笑道,“我就这一个女儿,自然格外疼爱些,她是小孩儿脾气,八皇子可要多包容着她些,若是她平日无聊,八皇子可否让锦儿多回来陪陪她的母亲?” “这自然行……” 回去的路上,景墨想着段桓刚才那一番看似无意,实则别有深意的话,不由叹了一口气。 段桓的话何尝不是一个警示,若是他再这般冷待逸锦下去,只怕这个舅舅总有一天会翻脸无情啊! 靖国公府的小药庐里,飘着一股浓浓的药味。 段桓皱着眉进去,药庐里的小京儿正在这药味之中忙碌着,见是靖国公,便忙放下手中的活行了个礼。 “侯爷,您怎么来了?”这样的地方,段桓平日里自是不来的,而今天特地过来看看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段桓微掩着鼻子问道,“现下煎的是什么药?” 小京儿回道:“是赵太医开的十全大补药,给大公子的。” “这小药庐往常就你一个人在这儿?” “回侯爷,就我一个。”药庐不过是按着常例给府中的众人熬些补药的,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这个小京儿懂些药理,又是个机灵的,所以派他照看着这里。 “这几日除了你之外,可还有旁人来过?” “这几日?”小京儿挠头想了想道,“有一日夜里,大公子身边的那个邓喜儿来过,不过他是悄悄来的,要不是那天晚上我想着有一味药不能受潮留在屋子里过来了一下,也不会见着他。” “邓喜儿?” 小京儿点点头:“我进了药庐,见上面煎药的罐子都被动过了,想来是邓喜儿煎了什么东西,因为我见药庐里也没少什么,便没声张这个事。” 段桓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但笑不语,踱出药庐朝段逸风的卧梅居走去了。 寒冬腊月,正是梅花开得正盛的时候,段逸风独自站在梅下吹奏着一曲《相思引》,笛声宛转悠扬,缠绵悱恻,令听者不甚唏嘘。 这笛声如泣如诉,若不是心内有忧思,又怎奏得出这般的乐音? 段桓知道他心内的苦,但是人生在世,本就是苦多于乐,要想有所得,要想有所坚持,很多时候,不得不牺牲一些自己的东西。 “风儿。”他轻声低唤,打断了绕在屋子上空的声音。 从前,段逸风最尊敬自己的父亲,他的谦和、他的隐忍,他的许多处事的方式都是段逸风学习的榜样。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印象却被老谋深算、善弄手段给替代了,他甚至不愿意看见父亲。 于是,即使站在了眼前,望去的眼神也是清冷的。 皇上知道了段逸风的身子虚弱,便让他在家休养,直到康复之后,再回朝上。他如今已经进了兵部,而且皇上信任,仍将风羽军交给他继续统领。 若不是身子的缘故,这一次的西北剿匪,皇上心中的最佳人选怕就是他了吧。 “风儿,公主不在屋中?”段桓问。 “她去了母亲那里。”若非如此,这思念的情愫又岂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表露出来? “风儿,你近来身子不好,可喝了药?”段桓的眼光停在他的脸上。 他收起笛子道:“赵太医开的药,我会饮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你自己,可服了药?” 段逸风心中一惊,但表面上却未表露出来,淡淡道:“父亲这么问,是何意?” “风儿,有些事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公主嫁了过来,不可能一辈子和你有名无实,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 他胸中憋着一股气,连带着身子也微微有些颤了起来。 “所以,别自寻苦恼,更别自找麻烦。”段桓语重心长,虽然心疼儿子,但事已至此,这盘棋还得走下去,而且只能胜,不许败。否则,所有的牺牲便都白费了! 这一日,安平公主是去了何夫人那里,逸锦也正从静王府过来看望母亲。几人在一处说了好一阵儿的话,安平虽然是公主之躯,但是在何夫人这里却是并没有半点骄纵,懂礼数的很,因此,何夫人也很是喜欢这个媳妇儿。 说完了话,安平走出何夫人屋子的时候,逸锦从后面追了上来。 “公主,慢走。” 安平和逸锦是同一天成婚,对这个小姑倒是也多了几分好感:“妹妹有事?” 逸锦望了一眼安平身边的丫鬟,欲言又止。 安平笑笑:“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逸锦拉着安平的手道:“公主,刚才在母亲那里,我见你似乎是有心事。大哥待你不好吗?” 安平没料到她问的是这个,顿了片刻:“我总觉得,他待我并不上心。我自问也尽了一个为人妻的本分,难道,他竟真是对那个沈心梅念念不忘?” “公主,妹妹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是什么事?” 逸锦压低了声音,凑在公主耳边,缓缓说了起来,她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怒意顿现……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不要做潜水的美人鱼,出来冒冒泡有益身心健康O(∩_∩)O 39 39、裕王心计 ... 逸锦在安平的耳边说着,只见公主的脸色越来越沉,双目之中再不是刚才的柔和神情,反而带着一丝的怨恨。 “妹妹说的都是真的?” 逸锦点了点头:“自然不敢欺瞒公主,她在我们府上住了这么些时候,锦儿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二哥待他一往情深,她却偏偏要去勾引大哥,她一个女人,搅得我们全家不得安生,如今二哥失魂落魄的还不都是为了她!” 这一番话立时就将安平这些日子在段逸风那儿受到的委屈统统撒在了无双的身上,一下子怒气涌上了心头。 逸锦见公主面色不善,又继续说了下去,“如今她虽然嫁给了静王,但我觉得她一定还是对大哥念念不忘的,而大哥对她也未必无情。上一次沈无双失踪,大哥急得跟什么似的,没日没夜的出去找她,我还从未见过他这么焦躁忧心过呢!” “别说了……”安平咬着牙低吼了一声,她原来只当段逸风这么冷漠是因为还念着死去的沈心梅,对她一时还未能接受,可今天听逸锦这么一说,才突然发现,原来还有一个沈无双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个女人,原来才是症结所在啊! 拂袖而去,安平直接就回了卧梅居。 安平的性子容易冲动,又因为从前在宫里,大家都让着她,才愈发惯得她任性起来。 一回屋子,见了段逸风,劈头就是一句:“你和沈无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段逸风一愣,见她脸上怒气丛生,不想招惹她,起身便要往外走。 “不许走!”安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给我说清楚,你和她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情?” 段逸风双眸一沉,懒得和她争辩,用力一甩,想要挣脱她的手,“不可理喻!” 安平死抓着不放,眼里恨不得喷出了火来。 嫁过来快要半个月了,他从未对她有过任何甜言蜜语,从未碰过她一下,总是这么冷漠淡然的神情,好像每天躺在她身边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体一般。 她当初一见钟情,心心念念想尽了办法要嫁的风羽军段帅,竟和一个冰人一样。 “你不敢说?你心虚了是不是?” 段逸风不想再跟她纠缠,使劲掰开了安平的手,“我段逸风行得端坐得正,有什么可心虚的?是你自己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流言蛮语在这里无理取闹。” 他本就对公主不满,说话的口气也就更重了几分。 话刚说完,就转身出门。 安平对着他的背影吼道:“段逸风我告诉你,你今天这么待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逸锦的话自然是故意挑拨的,这些日子她呆在静王府整日里看着无双和景墨卿卿我我、恩爱无比,那一股醋意怒火愈演愈烈。 只不过,她在府中的小打小闹,都被无双四两拨千斤的化解反击了,令她更是气恼。 于是,便趁着回娘家的机会,朝安平公主说了这么一番话,虽说并不全是假话,但言辞语气倒是被夸大了许多。再加上安平又是个善妒的性子,这一下,沈无双定不会再过得这么安然! 逸锦的如意算盘一点儿都没有打错,第二日,安平公主便带着身边的丫鬟翠羽、青黛一起到了静王府。 正是宫中议事的时候,景墨并不在府中。 逸锦听说安平上门来了,丢下手中正绣着的荷包,勾起一丝笑意,朝身旁的月华道:“走,我们也去看场好戏。” 无双自然是没有想到安平会突然上门,她出门相迎,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突然之间,一阵凉风扑面,脸上已经火辣辣的被安平公主扇了一个大耳光。 菱香叫道:“皇妃!” 无双有些发懵,这个安平真是莫名其妙,无端端的上门也就罢了,一进门话都没说,就动手打人。 无双脸上一阵热辣的疼痛,她望着安平嚣张的神情,反而是平静了下来,问:“公主到我府上,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打人,这是何缘故?” 安平一见到无双,就恨得直痒痒:“是何缘故?你难道不该打吗,勾引有妇之夫,还是自己的姐夫,我打的就是你这个没皮没脸的女人!”说着,手挥了起来,又想要扇上去。 无双一把抓住安平的手掌,没有半分怯懦,直视着安平道:“公主,这里是静王府,我是皇妃,不是你手下任打任骂的小宫女,你要出气,也该看看地方。更何况,我不明白刚才你在说什么,说我勾引姐夫,你又有何凭据?自我出嫁以来,很少回靖国公府,就是回去也不过是和夫人、老夫人在一处,根本就很少见到姐夫。” “你……”安平被她抓着手,一时气结,“你敢不敢跟我去父皇、母后面前将这件事说个清楚?” “公主说的正是,”无双大声道,“这件事是该请皇上裁夺,论论究竟公主这么莫名上门挑衅,无端端扇了大沂朝的静王妃一巴掌,是什么道理?!” 安平被她说的,顿时噎在了那里,说不出话来,只得忿忿将手放了下来。 毕竟那只是逸锦的一面之词,真要闹到皇上面前,就算是安平自己,恐怕也讨不到好。 无双心里有气,不想再和她争执,便道:“公主今日既然是上门挑衅,就恕无双少陪了。不送!” 安平气没出成,反倒被无双的这个气势给愣怔住了,呆呆站着,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就剩她和两个丫鬟,好是尴尬。 良久,蓄在眶里的眼泪才慢慢淌了下来。 两天来的委屈如山洪一般爆发了出来。 “公主!”翠羽、青黛想要劝她,都被挥手打开了。 “走,这就跟我进宫,我要去见母后!” 逸锦在隐蔽的一旁看着安平竟然没能制住无双,反被她弄得痛哭流涕不由心中不忿。 跺着脚咬牙道:“这公主,真是一点儿都没用!” 戏既然已经唱完,她自然也该走了,对于这样的结果,心里也是一阵气悔。 到了坤宁宫中,安平免不了一阵哭诉,这天恰巧裕王也在皇后处请安。遇上了这个泪眼涟涟的皇妹,便也坐在一旁听她抽抽泣泣地将事情一一道来。 不过安平话中几乎句句都是针对无双,语中带刺,说的皇后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倒是裕王,对这件事反而显出了兴趣,十分认真的坐在一旁听安平说着。 “母后,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皇后铁青着脸,心里也着实心疼这个女儿,全然忘记了安平才是打人家一巴掌的那个。 “母后、皇妹,我倒是有个主意,定能让你解气,从此往后,驸马一定连正眼都不会瞧她一下。”裕王在一旁慢悠悠地说道,眼中满是狡黠的神采。 安平抹着眼泪,抽噎问道:“是什么办法?” 裕王缓缓将他的法子说了出来,安平凝神听着,不自禁的点着头。 的确是个狠辣的法子。 安平走后,皇后留住裕王问道:“皇儿,我一直以为这样的主意只有在深宫内院中勾心斗角的妃嫔们才会想的出来,怎么你也能想出这么狠的招数来。而且,你倒是不妨和母后直说,这么做该不会只是为了给安平出气吧。” 裕王在皇后面前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抚掌笑问:“依母后看,这件事若是发了,最气愤的人会是谁?” “那还用说,自然是景墨了。” “那就对了,如今景墨倚仗段家才能渐渐爬起来,但若是他和段家翻脸,你看我们是不是得利?再加上现在景沣正在西北剿匪,最是我们大展手脚的时候。母后,无毒不丈夫,更何况我不过是使了个小小的手段,就当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安平吧。” 皇后沉吟片刻:“这件事做是可以做,但千万记得将自己撇干净,要不然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了,只怕是要大发雷霆。我让安平好不容易要下的那个嫁妆,可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 “母后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这日晚上,景墨一回来就听到菱香将安平进府来闹的事说了,心里甚是不悦。 他摸着无双的左颊,柔声问:“还疼不疼?” “她那么重一个巴掌,自然是疼的。”她顿一顿,按住了景墨的手,“不过现下,不疼了。” “好好的,她怎么来了?”景墨皱着眉头,也有些想不明白。 以无双的聪明,她早就猜到安平之所以会拿段逸风来闹事,定是有人在背后大做文章。而这个人肯定来自段府,又和她素有嫌隙,那除了逸锦还会有谁? 不过没有真凭实据,无双也不会在背后乱嚼人舌根,她倚在景墨怀中道:“算了,反正也已经过去了,我想她若是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应该不会再来闹事的。” 景墨爱抚的摸了摸她的头心:“双儿,你要记住,既嫁给了我,我便会保护你、爱惜你,决不让你受一点的伤害。若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论他是谁,我一定不会饶他!” 无双盈盈笑着:“我知道你待我好……”还有后半句,她却没有说出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越来越觉得,前方是一潭深渊,真是该要小心谨慎才能渡过去。 平静了三日之后,在第四天,无双突然收到了一份帖子,送帖的是安平公主的贴身侍婢翠羽。 帖子上说,安平公主今日相邀无双过府一叙,那日的事要向她赔礼道歉,请她务必来府。 “皇妃,她葫芦里又是卖的什么药?”菱香有些担心。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不去,便是她斤斤计较,落了下风,将来旁人便会说静王妃是个小心眼的人。 若是去,却真不知道这个安平相要干什么。 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去靖国公府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本周木有榜,悲催的妖儿需要大家的支持,求动力~~~~(>_<)~~~~ 40 40、无双受辱 ... 话说,那原任的西北总督张昭正卸任往丹桐去的路上也发生了几起惊心动魄的事儿。 就在桐关道上,青天白日的,居然便有一伙人手持着武器从旁边的树林子里跃出来。 这张昭正虽说剿了几年的匪,但武艺却是稀松平常。身边的那几个侍卫也不是来人的对手,没几个回合就败下了阵来。 几乎就是快要迎头砍上来的时候,却又仿佛天降奇兵,又有一群不知身份来历的人突然冒了出来,将张昭正劫走了。 经历了从生到死,张昭正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群将他劫走的人,也是气势汹汹,他被甩在马背上,心里仍是七上八下,不知他们是什么来头,又要带他去哪里。 直到天黑的时候,疾驰的马才在一座庄院前停了下来。里面有人出来接应,对领头的那人道:“大哥,里面都打点好了。” 带头那人拍了拍张昭正的马匹,“先带他进去,好好安顿,让他洗个澡吃顿饱饭。”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张昭正心里慌了,在马背上挣扎着大喊。 “张大人,稍安勿躁,总之,我们不是要害你的人。”带头那人冷冷的丢下这句话,张昭正却不知为何冷汗沁了一头。 究竟是什么人要他的性命,而救他的又是什么人? 张昭正被带进了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一个窈窕的丫鬟帮他沐浴更衣,还有几道精致的点心放在桌上。 张昭正拉住那个丫鬟问:“这是什么地方,你家主人又是谁?” 那丫鬟掩口轻笑:“没有主人的吩咐,奴婢可不敢乱说,奴婢只管伺候大人,别的可就别为难我了。” 好在到了后半夜,那带头大哥亲自到了张昭正的房间。 烛火之下,终于看清了他的那副尊容。 这中年汉子看起来英气十足,只是眉宇之间有一股隐隐的煞气。 “阁下……是……”张昭正这一天由地狱到天堂这么经历了一遭,此刻心中惴惴,不敢随便乱说话。 “张大人不必拘谨,在下是奉命前来救你的人。” 张昭正惊道:“我都已经辞官卸任了,到底是什么人要我的性命?” “那,就要问张大人了。”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张大人在西北这几年是为谁在办事,又是谁想要在大人卸任之后杀人灭口,难道你心里真的一点儿都不清楚吗?” 张昭正用袖口轻轻拭着额上冒出的冷汗,“他们……竟然想要杀我……”猛然一惊,又转向对面之人问道,“你又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有人想杀我,救我回来又有什么目的?” 那人回道:“在下云飞扬,不过是江湖一介草莽。我自然没有本事知道什么人想要杀你,是我的座主命我三日之内赶到这里沿途保护你,以防不测。果不其然,那些人还是下手了。” “阁下的座主是谁?” 飞扬莫可名测的笑了笑:“张大人莫急,我这一趟就是带你回去见我的座主的。” 靖国公府。 无双自收到了安平公主的帖子之后,心里也猜测了许多种可能,她这一番无端请她过去赔罪,显然不像是她的个性,到底又在打什么主意? 盘算了一番,她暗想反正过去听她说几句,不喝水、不吃饭,难不成她还能把她吃了?话说完,她就立刻回来。 于是,打定了主意,便带着菱香一起往靖国公府去了。 安平身边的丫鬟青黛早就站在门口等着无双了,一见她到了,便直接将无双引了进去。 无双道:“我想先去拜见一下段老夫人和何夫人。” 青黛回道:“二位夫人今日都不在府中,往龙净寺吃素斋去了。” 是啊,今日是十五,往常这个日子她们都是要去的,无双怎么忘了这点呢。 青黛引着无双到了琉璃苑中。 “皇妃先进去坐一会儿,公主一会儿就到。” 这琉璃苑自从景墨搬出去后便一直空着,没人来住,不过府中的下人倒依然是将它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院中的木槿花上只有几片残落的枯叶,要见它的飞舞白花,怕是要等到来年春天吧。 这是无双当初遇见景墨的地方,一时间心里泛起一阵甜意。 青黛领着无双进去坐了下来,她端了一杯茶,搁在桌上:“皇妃稍后,奴婢这就去请公主来。” 今日进段府,只觉处处透着诡异。 青黛走后,无双便朝菱香道:“你这就回府,若是我一个时辰后还不回来,立刻去找静王殿下过来。” 菱香不敢耽搁,立刻便走。 无双坐在琉璃苑中,屋里的檀香发出浓郁的香气。此刻是午后,她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似乎就要合上一般,想要硬撑开,但试了几次终于受不了闭了起来,趴在了桌上。 昏昏沉沉,迷迷糊糊。 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一双滚烫的手在她的面颊上游走,慢慢的抚摸到了她的脖颈。 然后是柔柔湿润的唇感,从她的眼皮、面颊、一直到耳垂。 混沌间的无双只觉得一阵痒痒的感觉袭上身来,轻嗔道:“景墨,别闹了。” 慢慢的,那唇爬进了她的口中,贪婪的吮吸着她口中甘甜的芬芳。 这感觉……和往常并不一样! 无双一惊,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情景吓到了。 段逸琪涨红着脸,两眼迷离,正在肆虐地在她口中寻求着缠绵。 无双赶忙用尽力气推开他,“逸琪,你在做什么?” 她想要往门口跑去,但是段逸琪的力气却不知为何突然这么大,猛然拉住她的衣袖。 只听“撕拉”一声,绿色的袖子被撕破了,无双裸着一段白洁的手臂,又被他再次拉回了怀中。 “双儿,我好想你,你今天是来看我的吗?” 他底下的硬物顶着她,无双只觉得今天的逸琪也很失常,就像是,就像是被人下了药一般。 “逸琪,你醒醒!我是静王妃,你快放开我!”无双大声喊着,希望能够唤醒他的某一根神经。 只可惜,段逸琪所服的这个药怕是药效不轻。他迷蒙着眼神,根本没有听到,手掌猛力揉捏着无双的胸部,口中喃喃,“双儿,我要你,要你……” “不行,你快放开我!”无双越是用力,他的手箍得越是紧,勒得她生疼,手臂上已经显出了两道青紫的痕迹来。 无双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欲逃不能,她又急又恨,眼泪都恨不得要掉下来。 “逸琪,我求求你,你醒醒啊,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先爱上你的,可你喜欢大哥,嫁给景墨,却一直把我当个小孩子,今天我要你看看,我不是个小孩子,是个男人,男人!” 他喘着粗气说完这些话,猛的用力将无双狠狠甩在了床上。 身体迅速压上,一边用力的揉着她,狠狠的,似乎要将她揉进骨髓一般。一边解着她的衣带。 无双被压在段逸琪的□根本动弹不得,鬓发散乱,这个时候,她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来劝说这个已经完全被欲望迷糊了的逸琪。 她只能在心里念着景墨的名字,你快些来,快些…… 大概是衣带太难解了,逸琪俯□子,含住无双的嘴唇,两手用力,“嗤啦”一声,衣衫被撕了开来。 无双的胸口一凉,已经裸~露在了外面。 他的亲吻、吸吮、啮咬,点点如暴雨一般落在无双的身上。 她的眼泪已经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口中不断喊着:“逸琪,不要,不要……” “不要?等我要了你,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无双看着他的动作,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起来,但根本不是这时候已经疯狂了的逸琪的对手,又一次被狠狠按在了床上,头撞在了床沿的柱子上,顿时额角上鲜血直流。 门被推了开了,景墨叫着“双儿”走了进来,一看到眼前的情形顿时愣住了。 无双衣衫凌乱的被段逸琪压在了身下,满身青紫的伤痕,头上还在流着血。 景墨怒不可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无双揽在了怀中,迅速解□上的大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 双目利剑一般地刺向段逸琪。 抽出随身佩剑,寒光乍现,剑尖就指着段逸琪的心口,只得再向前一寸,便会送入。 他这下可算是清醒了几分,不敢动弹,看着胸前长剑和在景墨怀中颤身啜泣着的无双,跪在了地上。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景墨咬着牙,又是心疼又是气恨。 “八皇子,你做什么?”段逸风和那个安平公主出现在了门口。 筹谋这一切安平心中暗自得意,她掐算着时间,告诉段逸风无双来了琉璃苑,要他一起过来,果不其然正撞上这一幕,只不过景墨来的比她预计要快了一些。 “我要杀了这个畜生!”景墨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光来。 段逸风看着屋里的这番情景大概也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他忙走上去抓住景墨的手:“八皇子,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他心疼地看了一眼缩在景墨怀中的无双,心里也恨不得狠狠揍一顿这个二弟。 但此刻,他更怕的是景墨一个冲动,真的将逸琪一剑杀了。 “好好说,有何可说?他对我的妻子做出这等禽兽的事来,你叫我怎么放过他?” 说着,景墨再也控制不住胸中的怒火,长剑一挺,刺进了段逸琪的胸膛里。 安平在旁“啊!”的惊叫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让无双在段逸风和景墨面前丢脸,这才设计让单纯的逸琪喝下了带有春~药的羹汤。 安平告诉他无双在琉璃苑中等他,有话要说,便懵然无知地走了进来。 他本就饱受相思之苦,在房里坐了一会儿,静静看着无双的睡态,但谁知身体却越来越热,情~欲如火球一般,似乎要爆裂出来。 于是一时间甚至昏迷,差点做下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可是安平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要让他丢了性命的。 鲜血从段逸琪的胸中漫溢出来。 “别杀他……”无双嘶哑着喉咙劝阻着景墨。 他眉头紧皱,终于还是扔下了手中的剑。 “逸琪!”段逸风抢上前去扶住弟弟,吩咐手下的人赶紧去请太医来。安平公主也是吓得手足冰冷,怔怔站在那儿。 景墨沉着脸,将无双一把打横抱起。 右手伸到了她的脸颊上,拂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双儿,我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说明几点: 1.为什么无双明知道公主可能不怀好意为什么还要去段家? 公主亲自下帖,说明了是赔礼,如果无双不去,那就显得她这个静王妃没有容忍雅量。传到宫中,是不利于景墨的。而且,她一发现不对劲,就立刻叫菱香回去了。 2.为什么是段逸琪? 只有段逸琪才能达到公主的目的。公主这么个小心眼儿,会让段逸风和无双躺在一张床上吗,可能吗?而且段逸琪本来就容易冲动,又服了药,所以才发生了这一幕。 可能有些狗血,妖儿很脆弱,各位GN拍砖请留情O(∩_∩)O 41 41、违逆圣意 ... 段逸琪被一剑刺伤,鲜血将身上的衫子都染红了,奄奄一息。 太医来诊视了一下,伤的不轻,但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段逸风又是心疼又是气恨,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弟弟怎么会这般的糊涂,做出这等事来。 景墨将无双带回了静王府。她身上衣衫凌乱破损,一片一片的青紫於痕。他怜惜地将无双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是我不好,没能保护好你。”内疚、自责一股脑儿涌上了心头。 “景墨,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无双抬起头,刚才一路上她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段逸琪被人下了药,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恰好是安平公主邀她进府的时候。 若是她猜得没错,这一切都是安平一手策划的。 可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让她失了贞操,为了让段逸琪出丑,还是为了让段逸风看到这一幕? 这件事,也许没有她想象的这么简单。 “不怕,”景墨安慰她,“有我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无双不语,有些感动的望着他,可他却不知道自己担心的正是他啊。 这件事段逸风嘱咐了府中众人千万不可宣扬出去,太医也收了段逸风的好处,答应绝不泄露二公子的事。 但是不到一日,庆丰帝就已经知道了。 这件事自然是裕王捅出来的。 段逸琪的事情出了之后,段桓不在府中,段逸风忙着照顾弟弟伤势,忙的焦头烂额。 而安平公主,恍然无措,第一个念头就是到裕王府去找哥哥商量这件事。 裕王早就算到了这一切,可表面上却做出一副甚是忧心焦虑的样子,安慰妹妹道:“安平,你先别慌,这件事你就当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就照我当时跟你说的就是。” “可是,如果被他们知道……” “别怕,段家现在已经是乱成一团了,你这就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管段逸风问你什么,你都一概说不知就行了。” 安平惴惴地点了点头。 可就在安平走后,第二日裕王就立刻进宫向庆丰帝禀告了这件事。 庆丰帝正在御书房里,见景沣神色焦虑,一脸慌张走了进来,便知道又没什么省心的事儿了。 放下手中朱笔,问:“急急躁躁的,又出了什么事?” “父皇,昨日安平来跟儿臣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事关重大,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该前来禀告。” “说吧。” “父皇,昨日在靖国公府中,八皇弟执剑伤人,将段逸琪刺伤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昨日的事,为什么朕一点儿都不知道?”庆丰帝皱起眉头。 “是靖国公府中封锁了消息,这才没有传出来。安平也吓坏了,这才来找我说了这件事。听说是那段逸琪一时糊涂,想要轻薄静王妃,结果恰巧又被八皇弟赶来瞧见,他一怒之下就拔剑伤人,若不是安平和段逸风劝着,只怕当场就要将段逸琪杀了!” 庆丰帝听了裕王口中说出的整件事,不由面露愠色:“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 裕王忙跟着道:“父皇说的是,儿臣以为那段家教子不善才会发生这等事情。只是,八皇弟也太不冷静了,若是真的把人杀了,该如何是好……”他偷偷抬眼观察皇上的神色,果然脸阴沉的很。 大沂朝律法,杀人者死,就算是皇子也不能免除。 从前他觉得景墨是个可造之材,但这几次的事情看来,他处事太不够冷静,不够理智,一冲动起来,感情便占了上风。 这是成为一个帝王最大的致命伤。 这件事庆丰帝自然是要彻查的,第一件事是先派顺安带人到靖国公府查探段逸琪的病情。 段逸琪中剑之后一直昏迷,顺安回来后如实禀告,说伤的着实严重,就差没要了性命了。 第二件事是命景墨和段桓进宫面圣。 段桓不过一日不在府中,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回来听段逸风讲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有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但随即立刻恢复镇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心里清理了一遍,心中也渐渐有了一个脉络。 对于景墨刺伤段逸琪他心里不是没有怨恨的,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是闹到了皇帝那里,就算心里再愤恨不满也不能都表现出来,否则,景墨便会永不翻身。 想清楚了这些利害关系之后,段桓便去了宫里觐见皇上。 在门口遇到了景墨,他想要上前和段桓打个招呼,但心里又似乎有顾忌,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段桓走上前去,轻轻拍了一下景墨。 “进去吧,万事都有舅舅在。” “舅舅……” 段桓叹了口气小声道:“八皇子,我们只怕是中了敌人的诡计,等一会儿千万小心应答。” 景墨原本以为如果见到段桓,他定会怒火中烧,大发雷霆。 这几日冷静下来,他也和无双一起分析了这件事,这背后捣鬼之人居心叵测,可是事已至此,他不伤人也伤了,和段家的这个梁子也算是结了下来,但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段桓如此大度,轻轻一句便揭过了这一切,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二人一同进去,皇上正等着他们,身旁一个伺候的太监也没有,看样子是全遣了下去。 “景墨,你刺伤段逸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今日你当着朕跟靖国公的面,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个清楚。” 景墨不敢隐瞒,便将那日菱香回来后找到他让他赶去段府之后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只说自己看见的,至于他提剑伤了段逸琪一节也直认不讳,承认是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才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段桓在旁听景墨说完也忙跪下谢罪:“皇上,此时也不能全怪八皇子。是臣教子不善,八皇子爱妻心切才会一时失手。” “那不是一时失手,而是故意为之。”庆丰帝气道,指着景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身为一个皇子,连这么一点忍耐力都没有,要朕如何能对你放心?江山和美人孰轻孰重,你是完全颠倒了,若是早知你对这个沈无双看的比什么都重,真当初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桩婚事的。朕现在就问你一句,你是将来想要这天下江山,还是要你的皇妃?” 段桓见景墨不答,在旁干着急,可又做不得声。 “父皇,儿臣不明白你的意思。” “朕的意思就是,若你将来想要继承这大沂江山,朕就会帮你安置了这个皇妃。为人君者,最怕的就是身上有明显的软肋,一旦被敌人所发现,就是致命之伤。” 庆丰帝语重心长,“皇儿,从前朕冷落了你,但是这一年多的日子里,朕将你放在身边,看得出你是个有品性、有作为的孩子。只是为了一个情字,有时缚住了手脚。” 景墨抬头看着庆丰帝凌厉的眼神,他对自己是有希冀的,因此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自己袒露真心。 可是景墨也知道,庆丰帝口中所说的“安置”是什么意思。 前朝的亡国皇帝专宠柳贵妃,日日沉迷,夜夜笙歌。为了这个女子,荒废国政,最要命的是,他将柳贵妃看的比江山社稷都重,因此最后才被敌军抓住了,迫得他将千里江山拱手相让。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大沂朝的基业可不能败在一个女人的手里他的父皇也断不会将江山交到一个情种手里。 “皇儿,你怎么不说话?” 屋里的三人都是各怀心思,一时间,是一阵压抑的沉默。 “儿臣……不愿丢下无双……” “什么?”庆丰帝微眯着眼睛,仿佛没有听清。 “儿臣说,她是我的皇妃,我不能就这样丢下她。” 他每说一个字,段桓的心就往下沉了一点。 “好,好……”庆丰帝拂袖而去,临出殿门的时候,朝着身后跪着的景墨冷冷说了一句,“皇子伤人与庶民同罪,此事我会交大理寺办理。你这些日子呆在静王府,一步都不许踏离!” 皇上有些失望,更带着些失落。 这天晚上,他谁也没有带,悄悄出了宫门,到了安国公府上。 如今,也只有这个早已不问朝政,闲云野鹤的安国公才能成为他唯一倾诉的对象。 两盏暖酒下肚,庆丰帝难掩心中的失望之情:“启正,朕有时候真的有些疑惑,到底为什么,竟找不到一个真正能够接替这大沂天下的人呢?” 安国公淡淡一笑,又斟了一杯酒:“皇上,是您对那些皇子的要求太高了些。” “景宣是很能干,但是手段却有些狠辣,若是放在乱世他能当个开国皇帝,可如今大沂处于治世,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的仁德之君,安抚天下民众。再说景沣,这个孩子表面上看孝顺、听话,可暗地里呢?算计人的事情也没少干,若不是一直有景宣在牵制着他,只怕早就不成样子了。”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这些孩子里,朕好不容易发现景墨是个可造之材,为人忠厚正直,又有一颗济世为怀的仁德之心。他并不喜欢算计别人,但也不缺心眼儿,更何况还有个段桓在他身边帮着。原本,景墨是朕最为看好的一个儿子,这一年来,我甚至已有了这个想法,要立他为太子。只可惜……他最大的弱点竟然是情这个字。” 安国公听着这番话若有所思,良久才道:“皇上,请恕臣弟直言。” “启正但说无妨。” “这些皇子这么多年争斗不休,其实恰恰是因为皇上您不立太子,让他们觉得每个人都有机会,才会不择手段想要表现上位。如果早一点定了下来,也许会有所好转。” 庆丰帝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让朕早立太子?” “皇上,臣知道你担心什么,这几个皇子个个都是心里有大志的,立了太子后,上位的会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毕竟下面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而其他的也便早早让他们死了心,培养做个国之栋梁也是不错的。”顿了一顿又道,“皇上,太子能立,也能废,若是到时真的觉得不妥,废了也可以啊。” 庆丰帝一边想着,一边缓缓点头。 立太子,那究竟立谁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榜的日子,各种苦逼~~~~(>_<)~~~~ 42 42、无双面圣 ... 景墨现在的处境,让段桓十分焦急。他被困在了静王府中哪里也去不得,没有皇上的手谕,外人也不能随便进出静王府。 他人在靖国公府,心却如在火上受着煎熬。 一件件事,都是针对他和八皇子来的,这幕后之人心机深,行事更是阴险。 如今逸琪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躺在床上休养着,口中喃喃念着的还是无双的名字。 静王府倒是格外的清净了起来,没有外人的滋扰,只景墨和无双两人呆在东厢房中每日里聊天对弈。 他并没有告诉无双那日庆丰帝和他说了什么,免得徒增妻子的忧心。 每日里三餐,景墨也都叫逸锦一起过来吃,只是除了在饭桌上时而跟她说上几句之外,便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晚上,逸锦仍是在西厢房里独守空闺。 这一日,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 大理寺奉旨查办静王伤人一案的官员到了府上,来人正是裴全。 裴全一身玄色官服,冷厉的神情,表面虽是恭敬,但说话办事却是好不手下留情。 “八皇子,在下奉旨请你回大理寺,关于伤人一案,我们还要彻查。请!” 无双问道:“你们这是拿人?静王是皇子之尊,怎能说跟你们走就走?” 裴全冷笑:“皇妃说的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寺卿,哪有这个资格?只不过皇上手谕在此,请恕在下得罪了。” “等等,”无双拉着景墨的衣袖,却是对着裴全说,“裴大人,此案何时开审?” “这……就要看皇上旨意了。”裴全作为齐王一党,看到眼下的这个情形,心里是得意的,这件事他也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告诉了正在西北的齐王。 景墨反握上无双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算是安慰:“放心,我不会有事。” 景墨刚被裴全带走。 无双即刻唤过菱香:“帮我准备一下,我要进宫。” “皇妃是要去求见灵妃娘娘?” 无双轻咬下唇,若是灵妃娘娘真的能够说动皇上,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形。 “不,我要去求见皇上。” “啊?”菱香一惊,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无双心中自有计较,毕竟那天的事是因她而起,皇上耳中听到的也未必就是全部。 若是皇上肯见无双,她便会把这前因后果明明白白的讲述一番。 皇上在庆安殿中小憩,顺安进来瞅了一眼,不敢打扰,便向退下,没想庆丰帝倒是叫住了他。 “进进出出几次了,什么事儿啊?”庆丰帝闭着眼,懒懒问。 “回皇上,静王妃来了。” “谁?” “是……静王妃。” “哦,”庆丰帝点了点头,“那个沈无双啊……”接着,便又不语。 “皇上,静王妃跪在庆安殿外,求见圣上。” “她跪了多久了?” 顺安想了想道:“有一个多时辰了。” “今日大理寺的人去静王府了?” “回皇上,裴大人奉了您的手谕,将静王殿下带回去了。” “恩……那就让她再跪一会儿吧。”庆丰帝翻了个身,继续闭眼睡了。 虽说,已到春日,但是气候依然十分寒冷。 无双跪了这么久,冷风扑面,如利刀割在她的脸上一般,她的双膝已经麻木得不知痛感了。 顺安又一次出来了,无双忙问:“李公公,皇上肯见我了吗?” “皇上还在休息未起,就请皇妃,再等一会儿吧。” 无双为了景墨,点点头,咬牙忍了下来,心中却腹诽了这个皇帝好几遍。 直到太阳快落山了,顺安才出来,请无双进去。 她刚刚起身的时候,一个不稳,又狠狠摔在了地上,膝盖生疼生疼。 顺安将无双扶起:“皇妃,可小心着些。” “多谢公公。”无双忍着疼说道。 “皇妃今日是在庆安殿门前摔的,要记得这疼才好,这样以后才不会再摔。”顺安意味深长地说着,领无双进了殿中。 庆丰帝品着清茶,正坐在软榻之上,上面摆着一个棋盘。 “儿臣参见父皇。” 庆丰帝并未向无双看去,神情只是淡淡的,点一点头,便又继续品茶。 半晌,殿中都是一片寂静。 无双忍不住,便开口说道:“父皇,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将当日静王刺伤段逸琪一事详细向您禀告,毕竟……此事是因我而起……” “无双,你会下棋吗?”庆丰帝并不接她的话,似乎不想知道究竟这件事情的始末是什么样的。 是什么样的,难道还重要吗? 无双微微一怔,随即答道:“略懂一二。” 庆丰帝指指对面的座位,“那就过来,陪朕下上一盘吧。” 棋盘上,黑白相争,落子铿锵。 无双本就有些基础,再加上这段时间的打谱学习,棋力有很大进益。 一时间庆丰帝棋逢敌手,倒是下起了兴致。 边角的缠斗着实疲累无益,无双凝视着棋盘,捉摸不定庆丰帝的意思。 她来此目的,皇上一定是知道的。但是从进来到现在,他却提都不提景墨,反而下棋下得如此专注。 这盘棋,仅是无事解闷,还是别有深意? 无双手中捏着白子,定了定神,突然走了一招庆丰帝意想不到的棋。 她放弃了在边角之上的猛烈进攻,反而是在中央腹地落了一子。 这一子,看似无意,却大有含义。 庆丰帝扔下手里的黑棋,赞赏的看着无双,问:“你是在试探朕?” “儿臣不敢。” “呵呵,”庆丰帝笑着,指向无双刚才落下的那子,“这一手巧妙的很,虽不是什么杀招,却是在试探朕接下来该怎么走,是继续纠缠边角,还是夺取这大片腹地。这子一落,你便占了先机,好好,有勇有谋,是个有心思的孩子。” 无双不敢接嘴,听庆丰帝继续说下去。 “无双,朕虽对你了解不深,但景墨对你怎样,朕却是看在眼里的。今日朕有句话想要问你。” “父皇请讲。” “若是有一日,要你为景墨牺牲,你可愿意?” 无双沉吟,“我是他的妻子,自然愿意。只要,那是景墨要我做的。” 庆丰帝拿起棋盘上的一颗黑子,晶莹透亮,“人生就如博弈,你我在对弈之时所走的每一步棋都是冲着敌人的弱点而去,只要找准了软肋所在,一击便能即中。而景墨的软肋,就是你。” 无双倒吸一口冷气,有些明白庆丰帝话中的意思了,一言不发。 “朕可以想办法送你离开,对外假称静王妃病逝。你可以回安陵,或者除了京都以外的任何一个地方。朕还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总之你以后的生活,朕一定不会亏待。” 他放下棋子,等着无双的答复。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景墨的意思?”无双问。 奇?“这……有区别吗?朕的意思,就会成为景墨的意思。” 书?“我不答应。”无双抬头,没有一丝犹豫。 网?“你可想清楚了,只要你离开,我便会立景墨为太子。”庆丰帝轻叩着棋盘淡淡说道。 无双凄然而笑:“皇上,若这是您下的旨,我无法反抗,但若这只是您一个人的想法,我不答应。除非,除非是景墨他自己也这样想。” 庆丰帝没有想到无双会这么回答,在他看来,一般的人对这样的要求往往会有两种反应。 一种是哭哭啼啼,跪着求他,为了皇妃的地位,死活不肯答应。 另一种是深明大义,为了丈夫的前程,同意皇上的提议,放弃自己,成全他。 只可惜,无双两样都不是。 她自然是肯为景墨牺牲的,但这牺牲换来的必须是他想要的生活和快乐,若只是痛苦,她所给的便不是牺牲,而是对他的折磨。 无双知道,景墨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他宁可一世只做一个悠闲洒脱的王爷,也不愿意为了皇帝的宝座而将她作为交换的条件。 正因为她知道,她了解,所以可以平静的看着庆丰帝,说一声,我不答应。 她知道若是景墨在身边,也定会这么说的。 “无双,你真的这么坚持,一点儿都不为景墨的前程考虑?”这是庆丰帝给她最后的机会。 “皇上,人生在世,并不是只有权力才是争夺的唯一目标。许多人为了争权夺利,最后蒙了双眼,反而看不到许多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什么?” 无双顿了顿,答道:“是琴瑟相御,莫不静好。 若是皇上想要的是一个无情的太子,那无双只能说,景墨定会让皇上失望,他心中有情,挚爱身边之人。皇上、灵妃娘娘、还有我,都是他所爱之人,他不可能丢弃这些,哪怕是用一个天下江山,他也不会换取。而我,也是一样,我要的是和他一生一世,白首偕老,皇上说我是他的软肋,又怎知我不会成为他的贤内助,助他一臂之力呢?” 庆丰帝被无双这番话说陷入了深思,良久才微微笑起来。 “呵呵……”庆丰帝不再勉强,“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朕也没有办法,跪安吧。景墨的事大理寺自会去办,该怎么处置,朕心里,自有分寸。” 景墨在大理寺的狱中倒是也没吃什么苦,只是心里一直在担心着无双。就怕她为自己伤神。 在狱中的时候,景墨仔细地梳理了一下如今的形势。 他那日在庆丰帝面前的那番话已经彻底让皇上失望了,太子之位,继承大统,怎么也不会再落到他的身上了。 齐王在西北剿匪,若是得胜,皇上自然对他更加看重。 裕王在皇上身边,时时能够自由出入御书房,这段时间,没了齐王的阻碍,便更能接近皇上,解得圣意。 到最后,还是他们俩人的争斗。 他自己,本就不该搅入这场争斗,他此刻所想,不过是与无双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他真的不愿再这么,身不由己。 “静王殿下,有人探访。”狱卒在外说着,打开牢门,一个穿着玄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潜水的美人鱼们,上来冒个泡吧O(∩_∩)O 43 43、真相浮出 ... 一个身姿窈窕女子穿着玄色披风缓缓走了进来。 “殿下,你在这儿可都还好?” 景墨见了来人,突然之间脸上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失望:“逸锦,你怎么来了?” 逸锦从随同前来的月华手中拿过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都是一些精致的小菜:“殿下,我听说你被他们带到大理寺来了,心里便想着这里吃也吃好,睡也睡不好,就赶紧做了些可口的小菜给你送了来。” “你……费心了……无双呢?”景墨有些奇怪,为什么她反而没有来。 无双去宫中求见庆丰帝这一节,景墨不知道,而逸锦就算知道,自然也不会说。 段逸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不过随即还是挂上了关慰的笑容:“我没见着姐姐,怎么,难道她没来探望殿下?” 景墨知道她故意挑拨,并不接嘴,让逸锦坐了一会儿,便劝她回去了。 段逸琪已经醒了过来,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见无双。 他记起自己当日犯下的那件糊涂事儿,真是悔青了肠子。 等到他能喝些米汤的时候,段桓过来看他的伤势,遣走了身旁的下人,对段逸琪说:“琪儿,你这一回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犯下这等的事情?” 段逸琪虚着声音:“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那天,公主告诉我无双来了,在琉璃苑中等我,好像是有话要跟我说,我才过来找她的。进来的时候,她趴在桌上睡着,我本来呆在一旁想要等她醒来。可是,不知怎么的,身上却越来越热,有一股说不出的燥热,我一时控制不住就……” “是公主!”段桓铁青着脸,“你来之前可曾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厨房里送过一碗红枣羹给我。” 段桓站了起来,在房中踱了几圈。 这一回,是的确被人算计到了。只是不知,公主这么做,到底只是为了自己发泄心中怨恨,搞的报复,还是另有目的? “琪儿,如今你的伤好了些了,大理寺的人不久便会传你过去问请这件事的始末,你打算怎么说?” 段逸琪一愣,刚才他已经都说的很清楚了,难道不这么说? “爹,你的意思是……?” “不管什么人问,你都说那日静王殿下不过是一时失手,才会误伤了你,可明白了?” 段逸琪这一番只求能够得到父亲、大哥和无双的原谅,他没有任何考虑犹豫的便答应了。 也正是因为段逸琪的说辞,最后大理寺并没办法给景墨定罪,请示了庆丰帝之后,奉命将静王在府中禁足一月,罚俸半年。 已是最轻的处罚了。 话说齐王在西北的剿匪倒是颇为顺利,那些张昭正打了许久都灭不了的贼匪,齐王到了之后,制定了一个有效的攻山方略,才不到三个月,便取得了一场胜仗。 照这样的形势看,只怕不到半年,便会剿灭这些贼匪。 张昭正早就被云飞扬秘密送回了京都,安置在了一处名为“李宅”的府邸中。这种府邸在京都到处都是。 也正因为多,所以才不那么惹人注目。 丹桐那边等了几个月没等到张昭正的赴任,不敢大意,便发了公文上呈吏部,这道折子被吏部尚书扣在了手里,并未上呈给庆丰帝。 张昭正虽然人在李宅,但行动十分不自由。云飞扬和手下众人日夜寸步不离,一方面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而另一方面,则是监视他。 直到有一日,张昭正一直疑惑的那个幕后之人,云飞扬的座主,终于前来李宅见他了。 来人看起来精明强干,鹰隼般的双眸闪着精光,深邃不见底,仿佛时时都在谋划盘算着什么。 “张大人,这一路让你受惊了!”段桓笑着,用一种极为热情的语气对张昭正说着。 张昭正常年在外为官,当初在京都的时候与段桓又只有过数面之缘,因此见到之后,只觉眼前之人有些面熟,但又不知究竟为何人。 “阁下是……” “在下靖国公——段桓。” 张昭正慌忙站起行了个大礼,“原来是国公大人,恕在下失礼了。” 段桓拉着他坐了下来,笑说:“张大人不必拘礼,更不用担心,在下将张大人请来没有恶意,只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张昭正想起这一路上几次惊心动魄的追杀,不由冷汗又从背脊之上爬了出来,说起话来,声音也有些微微发颤了:“侯爷……你……为何要救昭正的性命。恕在下直言,当年我在京都与侯爷并无深交,侯爷在昭正落难之时伸于援手,让昭正既是感激,但又不免有些疑惑。” “呵呵,”段桓捋须而叹,“在下救张大人,无非是因为有人要害张大人。昭正贤弟难道真的不知道什么人要害你性命?” 张昭正不语,低头沉思。这一路上,这个问题他想过了千百遍,但却一直不敢妄下结论,于是反问段桓:“侯爷觉得是何人呢?” 段桓倒是直接,坦言道:“张大人当年是由什么人保举,在西北这几年又为他做了什么,如今他目的达到,你再没有利用的价值了,他又为什么要下狠手除去你。张大人,这还想不明白吗?” 其实段桓这番话,不过都是他的推测罢了,本想是用来诈一诈张昭正。 果然,他听后,面色一阵煞白,失声喊道:“齐王殿下!” 段桓不动声色,似乎对这些早就了然于胸,“张大人,如今你想要保住性命,只有跟我合作。” “怎么……合作?” 段桓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些年你都为齐王做了什么,他又为何在你降职之后要那么焦急的将你除去?你说与我听,待到时机成熟之后,我便会带你面见圣上,将这一切交给皇上裁夺。” “这……”张昭正有些犹豫。 “如今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不然的话,齐王不会放过你,将来皇上知道你们在暗中勾结,也不会轻饶了你。齐王不仁,你又何必为他苦苦隐瞒,在下保证,将来这件事交给皇上之后,我拼尽全力也一定想办法保你周全。” 张昭正左右权衡一番,终于将事情说了出来。 当年他依托齐王,由他保举一步步坐上了西北总督这个位置,他本是读书人出身,原本西北比较太平,并没有什么大事。但就在两年前,盗匪横行之后,齐王便盯上了他。 剿匪手下需要用兵,张昭正所在的定化城,守兵只有两万,于是为了剿匪,便要征兵。 段桓问:“西北剿匪共用兵八万,也就是说,张大人你征了足足六万的兵力?” 张昭正摇头苦笑:“侯爷,哪有这么多,那八万人不过是个虚头数目。当初,我开始征兵没几天,齐王殿下便派人送信给我。信上说,要我开空额兵数,招募两万士兵,剩下的四万便做虚数报上去。” 段桓叩着桌子道:“好个齐王,四万的空头额,那是要朝廷多支出多少军饷啊!” 张昭正惭愧地点点头:“侯爷说的没错,其实西北的贼匪几个州县加起来也只有两万余人,我们……我们也是多报了上去。” “哼,”段桓冷笑,“齐王真是好大的胃口,只是当年皇上曾派过监军前去,难道那个赵恒生也是齐王的人?” “不错,他名为监军,实则是来核实、押送我这里的军饷账目。两年来,这四万人的空头额赚取了朝廷三百多万两的银子。” “那齐王要这些银子用来做什么?” “这,在下就不知道了。齐王行事小心谨慎,又十分秘密,他手下的众人都是各司其职,只做自己接下的任务,其他的都是一概不知。” 好个狼子野心!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只怕杀了他的心都有,太子之位,继承皇位,那更是想也不要想了,难怪他主动请缨要去西北剿匪,换了别人一去便知内中蹊跷,也难怪他要对张昭正下这样的毒手,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件事,想来定不简单! 名册在手,还有张昭正也在他的控制之中,扳倒齐王是早晚的事。 现在所欠缺的只是一个时机罢了。 段桓不动声色,继续问:“这几年你为齐王敛了这么的银两,账簿一定在你的手中吧。” 张昭正回道:“账簿现下在一个安全隐秘的地方,并不在在□上。” 段桓心想,好你个张昭正,我一心救你,你却还要防我。 不过也不宜逼他,这账簿总有一天是要交给皇上的,如今,就先让他用来当保命的工具吧。 段桓临走的时候,又千叮万嘱云飞扬一定要好好守着张昭正,万不能出一点差池,也千万不能让齐王的人知道他已经落在了段桓的手上。 景墨在静王府禁足的这一个月内,突然有一种无比轻松的感觉,不用在阴谋诡计中挣扎纠缠,心情都畅快了许多。 春光明媚,景墨便带着无双一起到花园中饮茶赏花。 景墨自然从菱香的口中得知了那日无双为了他去求见庆丰帝的事,他不知道父皇跟她说了些什么,但料想,也不会有什么好言好语。 今日,想起了这件事,便将无双揽在怀中,柔声道:“双儿,让你受委屈了。” “什么委屈?”无双笑而反问。 两人相视一笑,嘴角默契地勾起了相同的弧度。 “景墨,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你说。” 无双想了想,问:“你想当皇帝吗?” 景墨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却更紧了一些。 “想也不想。” “怎么说?” “回到宫中这么久,我了解了许多朝政之事,天下百姓虽看起来安居乐业,但是仍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只不过……若是要我为了继承皇位而做些违心之事,阴谋算计别人,甚至……甚至牺牲自己所爱的人,那我宁可闲云野鹤,当个王爷,这样的纷争,实在,太残酷了。” 无双听着景墨的话,在他怀中盈盈笑着,低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大沂朝似乎永远风波不断,这几日,宫里又出了一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明天入V,所以今天要滚去码字存稿~~~~(>_<)~~~~ 潜水和不潜水的美人鱼们,大家继续支持妖儿吧O(∩_∩)O 44 44、宫中风波 ... 这日宫里也不太平,出了一件事儿。 庆丰帝今天去了灵妃那里,一进去,却见皇后也在,两人坐在一处正饮茶聊天。 后宫中这些妃嫔之间的争斗庆丰帝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一直以来,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他都睁一眼闭一眼。 皇后、荣妃和灵妃都是他珍视之人,如今见她们一团和气,庆丰帝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皇后今天是特意带了今年拿到的贡品新茶过来与灵妃共饮的,庆丰帝笑说自己是沾了灵妃的光,才能得饮这一杯翠云碧峰。 才做了一会儿,皇后宫里的小珠儿便过来禀告说内务总管黄大人有事要求见皇后。 皇后有些不高兴:“没见着皇上在这儿吗?有什么事一会儿回了坤宁宫再说。” “不妨,”庆丰帝倒是想知道黄淳厚这么着急赶到灵妃这儿来找皇后是为了什么事,“让他进来吧。” 黄淳厚是来禀告宫里发生的一件事,今日白天,宫中的一波宫女出外办差的时候,其中有一个叫珍珠的被扣了下来,衣服里搜出了几幅头面来。 起先,黄淳厚以为她是私自偷了主子的东西拿出去卖了换钱的,作势要打,那宫女才招认说,这些东西都是流清苑中许嫔娘娘托她带出去卖的。 “许嫔?”她怎么会要卖这些东西? 庆丰帝依稀记得,这个许嫔是他当年到盐镇一带微服私访的时候,遇到的渔家姑娘,因姿容还算清秀,再加上庆丰帝在她家里借住过一宿,便将她带回了宫中,册了一个封号。 许嫔无所出,所以这些年来性子淡泊,一直住在流清苑,宫里的纷争她都不会参与,因此虽然清静,但也不招宠爱。 黄淳厚禀道:“那珍珠说,原是许嫔家中的老父病故,需要银子,可她的月银本就不多,这些年身子不好,想来打点太监和太医也花去了不少,没有银子,才出此下策,让宫女把头面带出去卖了。” 黄淳厚将东西呈了上去,那是一套金头面,当年庆丰帝打了十套赐给了十位妃嫔,这个许嫔也是其中一人。 真没想到今日她如此凄惨,老父病重居然要靠卖掉这物事,庆丰帝也不由唏嘘。 “皇后,你是六宫之主,这件事你看如何处置?” 皇后见庆丰帝看着那头面,面露慈色,便知道他念记旧情,心里正五味杂陈,于是想索性做个顺水人情,想了想说:“许嫔既然是情有可原,不如就算了,皇上觉得呢?” 庆丰帝沉吟不语,望向一旁捧杯而饮的灵妃,问:“灵妃你觉得呢?” “皇后姐姐是六宫之主,她既然这么说,灵儿不敢有非议。” 庆丰帝听出她绵里藏针,话中有话,只不过当着皇后的面不愿意说出来,便道:“此事先缓一缓吧。朕有些累了,想在灵儿这里打个午觉。” 众人一听不敢再扰,纷纷跪安退了出去。 灵妃扶着庆丰帝床榻走去。 “灵儿,对许嫔这件事,你是不是有自己的看法?” “臣妾不敢说。” “皇后已经走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朕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灵妃回道:“许嫔虽说是情有可原,但祖制不可废,她私自往宫外带东西毕竟是犯了宫规。依臣妾看,该罚的还是要罚,要不然以后宫里的规矩便都没了。但是许嫔这件事,又的确是有她的特殊之处,罚过之后,头面还给她,皇上可命内务府再拨些银子给她。皇上自己也可以稍稍拿出些体己,这样,不就正是皇上待她的情分吗?” 这番话说的有情有理,庆丰帝不由展颜而笑:“灵儿的心思果然细密,考虑问题也算周全,就照你说的这么做。” 灵妃察言观色,见皇上愉悦,便又将话题拉到了景墨的身上:“皇上,近来八皇儿都很少进宫来看望臣妾,上次那件事,您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 “生什么气呀,不是都查清楚了嘛,是他失手误伤,这一阵子他可能也是心情不好,过段时间自会进宫来看你的。”他轻描淡写抹了过去,不再提起这个话题。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思考那日到安国公府中提起的那个话题,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不久之后,便是三年一次的春闱选士。 庆丰帝十分重视人才的录用,因此对选士一事也是十分重视。 本次主考官除了礼部尚书娄上举之外还有两名奉旨钦差,一位是瑞王殿下,还有一位就是宁国公刘靖。 主考的姓名一公布,京都士子便都纷纷忙络了起来。 瑞王是皇子,又尚未成婚,住在宫中,因此他的主意倒是没人去打。 至于娄上举和宁国公府上,则早就有不少人携礼前去拜谒了。 众所周知,和主考官打好关系,那是大有好处的。 拜在这些朝中权贵的门下,将来若真的能够入朝当官,那等于是攀上了一座好靠山。 不过在这些士子中却有一人是例外,他不愿意到这两人的家中送礼,独守清廉。 在酒馆中喝酒的时候,同来应考的几个士子看见了,便说:“柳公子,我们都忙着去主考大人家疏通关系,你倒是闲得很,独自在这里饮酒。” 柳正卿但笑不语,他虽然等了几年才能赶上今科的考试。但他向来洁身自好,不愿意通过这种手段来获取功名。 更不愿意与他们多言,站起身来便走了。 身后是几个士人的冷言冷语:“装什么清高,现在装清高,到发榜的时候,看他还有没有这个底气?” 段桓在靖国公府中听着身边的人回报着每日里进出宁国公和娄上举的府邸的人员名单,其中进出宁国公府最多的是一个叫赵若兰和另一个叫侯方道的。不仅进出的频率很高,而且每次去似乎逗留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赵若兰、侯方道。 段桓暗暗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宫里面,许嫔的事情黄淳厚已经按照庆丰帝所吩咐的处理了。皇后听说最后是这么一个处置的方式心中微微有些不快,但以为全然是庆丰帝的主意,虽然心里颇有些微词,但也只能在心里腹诽,过了几天便也就过去了。 许嫔那边,虽然受了处置,降了封号。但家中老父这件事总算也处理妥当了,庆丰帝又亲自前去探视,暗地里下了些赏赐,好好抚慰了一番。 许嫔本就是个淡泊之人,对名位封号本身也就看得不重。庆丰帝格外开恩,对她一番体贴关怀,许嫔心里感激万分。 这件事后,庆丰帝心里对灵妃便又看中了一重,只是想起景墨的斩钉截铁,心里却是一阵的叹息。 静王府中,无双和景墨正在园中修剪花草枝叶。 春来后,他们又喜欢上了种花,左右景墨也被禁足在府中,夫妻二人种种小花、喝喝小酒,奏乐对弈,小日子倒是过得格外清静和滋润。 今日,有人拿了拜帖来访。 只是要见的并不是景墨,而是无双。 无双接过帖子,见上面写着一个久违的名字——柳正卿。 当年在安陵的时候,柳正卿是无双的西席,教了她一段时间,令无双也是获益良多。 一别几年,乍逢故人,无双感触良多。 想当日在安陵海棠院中,她尚是个小女孩,如今经历了这么多事,已经嫁为人妇,再见到柳正卿自然是心中激动感慨。 柳正卿的样貌并没多大改变,一如当日那般的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柳先生,一别多年,今日在这里见到你,无双猜想,先生定是前来参加春闱科考的吧?” “正是,当日多亏沈老爷资助了我,才能有今日。只是没想到,柳老爷福薄,竟去的这么早……” 说到这里,也触到了无双的伤心之处,眼眶一红,泪珠儿差点就落了下来。 无双将柳正卿引见给了景墨。 对着当今的静王殿下,柳正卿还是十分恭敬和敬畏的,尤其见他器宇轩昂,身上自有一股正气,便在心中暗暗赞叹。 “柳先生既然是无双的老师,若不嫌弃,不如这几日就在府中安置下来吧。”景墨热情相邀,但柳正卿却拒不肯收。 无双明白他的心思,便道:“先生想来是怕人误会吧。”如今恩科开考在即,若是被人说些闲言碎语,以柳正卿的性子定然是受不了的。 景墨随即明白,便也不再勉强。 柳正卿今日来府只是专程看望一下当日的那个女学生,并有一事想要告知无双。 昨日在京都的客栈中,住在他隔壁的士子赵若兰喝多了酒,醉醺醺的回来了。因为柳正卿睡得晚,所以被他的动静吵醒了。 打开门,听到他正和扶着他的小二说着醉话,他说今年的状元一定是他的! 柳正卿心里奇怪,还没开考,他怎么就这么大的自信? 那小二也是会看脸色的人,连连应付着称是。 赵若兰看他不相信,又说:“我告诉你,别不信,只要有宁国公在,状元这个位子,我是稳坐的……等到,等到发榜的时候,我再赏你喝酒。” 虽说是醉话,但人都言酒后吐真言,只怕这个赵若兰的确在背地里和宁国公已经有了什么密约。他今天来这里,将此事告知,为的是求一个见证,将来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公,以静王的身份地位,相信也能讨个公道。 只是他并不知道,如今的静王,只是一个被禁足在府的待罪皇子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大家多支持! 45 45、山雨欲来 ... 春闱开考就在五日之后,礼部贡院中都是前去应考士子。 进去的每一个人都经过严密的检查,包括衣服的夹层里,也都一一仔细看过了。 每人都是呆在一个隔间里,和外界隔断一切的联系,一共三场考试,共分三日进行。 第一场考的是史论五篇,第二日则考政治、艺学和策论五道,到第三日考的是《四书》、《五经》,共三道文题。 三天的考试下来,几百个考生均是疲累不已,和刚刚进去时的兴奋激动已经全然判若两人,不少人都是面露倦色,还有一些则是凑在一起小声地谈论着今年的考题。 宁国公看着这些一个个走出贡院大门的考生,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狡黠。 齐王剿匪进行的非常顺利,听说那些残匪已经基本肃清,不日便要班师回朝。齐王得胜的消息一传来,另一方面,有一道奏折也递到了庆丰帝的面前。 呈奏折的人是吏部侍郎江源,奏折所提的内容是。 丹桐新任巡抚张昭正,几月还未去上任,杳无踪影,好像是失踪了。 “几个月了,怎么到现在才报上来?”庆丰帝脸上有怒意,更是不解。 江源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不慌不忙地答道:“回皇上,原本到丹桐就要大概十几日的路程,一开始丹桐的官员只以为张大人是路上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所以便没报上来,直到等了几个月还是不见人,才不敢隐瞒。丹桐的文书传到京城,又过了一段时间,再加上吏部公文本就不少,等到看到再上呈给皇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一个朝廷官员,居然莫名这么失踪了这么久,这其中虽说有许多客观原因,但是这张昭正本身一定是出了问题。 庆丰帝派吏部、大理寺以及地方官府一同协查办理此事,务必要挖地三尺将那张昭正挖出来! 退朝后,众大臣都散去了,唯有段桓一人闭目立在原地,待大家都走干净了,他前往御书房要求面圣。 庆丰帝自然疑惑,有什么话刚才在朝堂上不说,要这么秘密的私下来讲。 宣了段桓进来,他一见到庆丰帝就是跪下叩头,口中直言:“皇上,臣有罪。” “段卿,何罪之有?” “回皇上,臣知道张昭正的下落。” 庆丰帝疑道:“你知道?那刚才为何不讲?” “此事事关重大,因此臣不敢当众说出,怕会害了张大人的性命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月前,臣派了家中的一些奴仆护卫,到永州和定州去收一些羊皮料子,给府中上下制过冬的寒衣。 就在桐关道上,我的那些护卫看见一群贼匪正在追杀一个官员打扮的人,开始以为是抢匪劫财,于是出手相助,救了那人的性命。 可谁知一路上,这些贼匪却阴魂不散,一直都在身后紧追不舍,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劫财,而是非要取了那人性命不可。 我那属下不敢大意,也不敢丢下那人不管,于是一路护送,将他送回了京都。” 听到这里,庆丰帝心里已经大概明白了几分:“这么说,张昭正现在在京都,在你那里?” “臣不敢欺瞒皇上,张昭正现在在京都的一处大宅。” “那段卿可知是何人要害他性命?” “臣,不知……” 庆丰帝点点头,“你将那个张昭正速速带进宫来,朕有话要问他。” 张昭正露脸的时机恰到好处。 段桓选择这个时候,和齐王得胜大有关系。 照说,剿匪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昨日听礼部的人说,这次齐王回朝,庆丰帝似乎安排了一个很大的迎接仪式,而且当晚便要夜宴群臣。 以段桓的政治敏感,他的心中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裕王留在京都,但是似乎不起不落,很是平稳,至于静王,一直禁足在府内。 皇上心里的那杆秤偏向谁,现在不言而喻。 如果段桓没有猜错,大宴群臣当晚,应该就会提立齐王为太子的事,先看看大家的反应,如果众人都没有意见的话,估摸着就会下诏了。 因此,段桓必须在齐王归朝之前,将张昭正的事儿揭出来。 出宫后,段桓想起许久未见景墨,不知他近日在府中都忙些什么,也顺便想去看看逸锦,便吩咐车夫转道去一趟静王府。 管家见是段桓,按照惯例,没有通报,便让他进去了。 静王府的花园倒是更加的繁茂精致起来,种的花草一多,绿意盎然,别是清雅,还有清脆的鸟鸣,若不是段桓心事重重,差点还以为是进了世外桃源。 他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静王和无双坐在大树荫下饮茶对弈,看起来真是格外的悠闲。 “殿下。”段桓语气生硬的叫了一声,尽是不满。 “舅舅,你怎么来了?” “殿下兴致可真好,整日在这里诗书棋画,外面现在是怎样的一番状况,殿下怕是已经不知道了吧。”段桓用手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冷厉的眼神看着无双。 无双行了一礼,回道:“舅舅此言差矣,大隐隐于市,静王殿下人虽在府中,但诗书棋画都是韬光养晦,并非真的碌碌无为。” “哼,好个韬光养晦。只是怕再这么养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舅舅,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景墨转换了话题。 其实段桓这次来,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可见到景墨这么不思进取,每日里只知道和妻子做些风雅之事,似乎早就忘记了自己身上的担子。 忍不住便提醒了一句:“殿下,齐王就要回朝,接下来朝中定会有许多大事发生。”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京都城上空凝结着层层黑云,笼罩宫城,仿佛预示着将要发生什么事一般。 张昭正被带进了宫中,庆丰帝遣走了身边所有的太监宫女,单独询问他。 张昭正这段日子住在宅子里,左思右想了许多,也知道如今横竖都是死路,倒不如跟皇帝坦诚一切,希望可以从轻发落。 这些天的折磨,张昭正的脸颊已经瘦削了下去,看起来倒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你就是张昭正?”庆丰帝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这个人就是当初神采风扬的西北总督。 “启禀皇上,罪臣正是张昭正。” “哦?你何罪之有?” 张昭正噗通跪在了地上,哭号道:“臣罪该万死,求皇上饶臣性命。” 庆丰帝这才觉得事态严重,“罪该万死?那朕倒是要听听你究竟犯了什么死罪。张昭正,这一路上你一直被人追杀,究竟是何人要取你的性命?” “是……是齐王殿下……” “齐王?”这个回答果然出乎庆丰帝的预料之外,他面色骤变,“他为何要杀你?”冷厉的口吻,不论是什么人在下面,都会忍不住打起寒噤。 张昭正不敢再隐瞒,将西北军空头额一事据实禀告给了皇上。 这种欺上瞒下的事情,是庆丰帝最为痛恨的。尤其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竟然还是齐王景宣! 他的这个儿子,背着他筹集这么多的军饷,要做什么?难道竟是要造反?! 其实段桓所料没错,自上一次庆丰帝去了安国公的府邸,听了他的那一番话之后,心中早已暗暗下了立太子的决心。 三个儿子衡量比较,景沣性子阴柔,做事少些光明正大,景墨至情至性,太容易被身边的人和事羁绊,要论能力和手腕,也只有景宣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剿匪得胜的消息传来之后,庆丰帝心里的这个太子人选也已经更加清晰明朗了起来。 本是想在夜宴当晚提出要立齐王为太子之事,可如今这件事情无疑是给他一个巨大的打击。 庆丰帝越想心中的怒气便越盛,胸口如被一团棉花堵起了一般,血气上涌,口中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齐王快要抵达京都了,前几日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是皇上对他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要在抵达当晚大宴群臣。 齐王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这个消息至少说明,父皇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宠爱。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快要到京都的前一晚,他的驿馆中来了一个神色焦急的访客。 “杜致,你怎么来了?”齐王看着夤夜前来探访的这个刑部尚书,很是惊讶,莫非是出了什么事? “殿下,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 “皇上……重病卧床了!” “父皇……”齐王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怎么会突然病了?” “就是突然,宫里面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从顺安传来的消息知道,那天好像是有人秘密见过皇上,他遣走了身边所有的人,之后就卧病在床了,现在就只灵妃娘娘陪在皇上的身边伺候着,其他的人,他一个都不见。” “连皇后和母妃也不见?” 杜致摇了摇头。 齐王顿时觉得事情严重了起来,“那明晚的夜宴?” “听说已经取消了,齐王殿下,在下今日前来就是感到事态的发展似乎有些超出我们的控制,因此这次回宫千万要小心!” 原本齐王是兴高采烈的班师回朝,张昭正失踪,一直没有任何消息,虽说是他心头的一块病,但几个月来朝中并无动静,而且庆丰帝亲自下令去找着个张昭正,因此他并没有疑心是政敌做的手脚。 现在,突然起了变故,齐王的心头一阵战栗,隐隐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美人鱼们,乃们还在吗?冒个泡吧,送分送分~~~ 46 46、龙体抱恙 ... 庆丰帝那日得知齐王背着他做了这么多事,失望之余更是揪心,一时间气血上涌,立刻就晕了过去。 太医诊视了两日,服了几帖药,精神是缓了过来,但心头却仍是如同梗了一根刺一般。 灵妃在旁伺候着庆丰帝,见他睡了一觉醒转了来,便禀道:“皇上,皇后和荣妃姐姐来过几次了,现在正在外面候着,她们担心皇上的身子,见是不见?” “不见,”庆丰帝咳了一嗓子,“你去告诉她们,朕没有大碍,让她们先回去歇着。还有,派个靠得住的人去一趟安国公府,把启正悄悄带进来见朕。” 这个时候的庆丰帝只想弄明白一件事,他的这个儿子背着他究竟在做什么。他不能大张旗鼓,表面上必须不动声色,若是景宣真的是在筹谋逼宫,那万一将他逼急了,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身陷其中的,在旁隔岸观火的,都不能再去倚靠,也只有一向不理朝政,又与他同心的安国公才是唯一能够帮他的人。 安国公是趁着夜色入宫的,旁人只以为是出外办药回宫的太医车辇。 庆丰帝一见了安国公就是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神色凝重:“启正,朕今日秘密叫你前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付给你。” “皇上,你的身子……?”病来如山倒,庆丰帝虽一向身子骨很好,但这次一气,却真的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庆丰帝摆摆手:“启正,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你必须秘密去查,一旦有什么线索、证据就要立刻报给我。” “皇上,究竟是何事?” “大理寺和吏部现在去寻张昭正的下落,就让他们寻着,这个张昭正其实在我的手里。他亲口承认,当初在西北剿匪虚报兵额,诓骗了朝廷三百多万两的军饷,而这些钱都在景宣的手中。”庆丰帝有些激动,又咳了起来,“启正,你现在就给我去查清楚,他的这些钱都用在什么地方,朝中哪些人是和他勾结的,要有一份具体的名单给我。” 安国公听得也是冷汗涔涔,他多年来闲云野鹤,一直当一个悠闲的朝外之人,现在却突然间要做这么一件棘手的事,接还是不接,安国公有些犹豫。 “启正,如今朕的身边,再没有什么可相信的人了,也只有你是唯一值得托付的。朕这一病,身体的状况自己心里也有数,这大沂江山到底交给谁,实在是朕现在最大的一个心事啊!” “皇上龙体要紧,”安国公终于点了点头,“皇上放心,这件事启正定会小心查探,若是齐王真的有谋反意图,那臣……?” 庆丰帝早就料到了,从枕下拿出随身金佩:“这东西你收着,若是这个逆子真要谋逆……”庆丰帝顿了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哀色,“你不必手下留情。” 齐王抵达京都的那一夜,风雨大作,雷声轰鸣。 时节已至初夏,这是今夏的第一场雷雨。闪电横扫整个宫城上空,撕拉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口子。 没有所谓的大排场的迎接场面,没有庆功夜宴。 齐王回朝之后,在永宁宫的门口恳请探视皇上的病情,但里面的人只是一个回复:“皇上已经歇下了,不见!” 等了两个时辰,都是这个答复。 齐王跪在雨中,身上都淋湿了,直到最后,灵妃从里面走了出来:“殿下请回吧,皇上已经睡下了。” 从永宁宫回去之后,齐王到了荣妃的毓秀宫,自己母妃那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失望和怒火。 “岂有此理,父皇究竟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就病了,还什么人都不见?” 荣妃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火,连吃了几日的闭门羹,正是无处发泄。 “真不知道皇上是被鬼迷了什么心窍,大家同是贵妃,为什么连让我们进去探视一下都不准,反倒是让那个女人日日陪在身边。就连皇后,也不知道皇上究竟是得了什么病?” “母妃,父皇不会是被那个女人软禁了吧……”齐王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倒是提醒了荣妃。 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在被齐王这么一提,她越想就越觉得是,心里阵阵发毛起来。 “皇儿,她……她……要软禁皇上做什么?难不成是要逼他立老八当太子?” “定是这般没错!” 齐王站起来,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他必须要做出应对之策,不然晚了一步,只怕这皇位就要落入他人手中。 “母妃,你这就去找皇后娘娘,将我们的猜想告诉她。然后请她出面,我们一起再去永宁宫,一定要想办法见到父皇。” “皇后会答应吗?”荣妃有些吃不准。 “一定会,为了景沣,她一定会跟你站在一条线上。若是事情如我们所料,父皇的确被灵妃软禁的话,我们就是救驾有功,到时候便说是我们提议皇后一起前来的,若父皇安然,的确是在内养病的话,就把责任推到皇后身上好了,我们也吃不了什么亏。” 荣妃觉得景宣说的有理,想了想,便和他一起前往坤宁宫求见皇后。 皇后听了荣妃所说的这番话,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心也被揪了起来。 要硬闯永宁宫,也只有她皇后的身份才能做到,所以思量一番,便答应了荣妃,几人一起再次向永宁宫走去。 到了门口果然还是被拦了下来,只是一个小宫女,又哪里挡得了气势汹汹的这几个人? 皇后一个巴掌扇了过去,那宫女的脸上顿时被打肿了半边,忍着眶里的眼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后宫到底是谁做主,你可要搞清楚了!” “姐姐说的是,这后宫自然是由您做主的。”灵妃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肃然,看到这些来意不善的人时,脸上也凝了一层微微的怒意。 “不知姐姐前来,是有何事?” “哼,”皇后冷笑,“明知故问!我来这里,自然是要探视皇上的病情的,还有荣妃也想知道。景沣刚刚回宫,没道理连皇上的圣面都不让他见一下吧?”皇后一边嘴里说的严厉,另一边就要向内走去。 灵妃伸手拦住,仍是不卑不亢:“臣妾不敢阻拦皇后,只是皇上下过口谕,不见任何人。” 齐王在旁说道:“灵妃娘娘,究竟是父皇不想见我们,还是你不让我们见父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灵妃涨红了脸气道。 荣妃不客气地帮腔:“皇上病重后一直在永宁宫,谁也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状况,我们是担心皇上的安危。” 这话已经是说的极不客气,如果灵妃再不放他们进去,那只怕他们立刻就会以软禁皇上的由头闯进去。 “你们的胆子真是不小!咳咳……”两个宫女搀扶着庆丰帝从内室中走了出来,想来刚才外面这么吵嚷的动静,他都听到了。 寒厉的眼神从眼前这些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了景宣的身上。 一下子,那眼神似乎变得复杂了起来。但也只是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平常。 “皇上,您的身体?”皇后想要过去扶住他。 “朕不碍,没什么大病,不过是想在永宁宫里休息两天,就被你们吵吵嚷嚷烦的睡不着觉。” “我们也是担心……” “担心什么?”庆丰帝偏过头问皇后。 皇后看了一眼站在庆丰帝身边一脸委屈的灵妃,不敢再说什么。 “都回去吧,围在这里成什么样子!”庆丰帝拉过灵妃,由她扶着,便要回屋。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喊住了齐王,“景宣,你随朕进来,朕有话要问你。” “父皇……”进到里面,齐王有些不安,刚才的情形他看在眼里,在庆丰帝心中孰亲孰疏已经是一目了然了,因此怔怔不敢多言,刚得胜回朝时的那种激动的心情现在全然收敛了起来。 “怎么啦?如此拘谨?”庆丰帝淡淡笑着,赐景宣坐了下来。 “皇儿,这一次你出师大利,不过数月之余就歼灭了西北匪众,解决了我大沂的一块心病,果然胸中有韬略,是个将才啊。” 齐王谦道:“父皇谬赞了,他们本就内中起了矛盾争斗,儿臣不过是略施了小计罢了。” “是啊,外面的强敌有时不是最可怕的,窝里斗才是腐坏的根本。若不是他们起了内讧,皇儿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利。” 齐王觉得庆丰帝这话,言外有意,抬眼相望,正触着他凌厉的眼神。虽在病中,但这份君王威仪却仍令他心内不自禁地一颤。 “原本是想为皇儿接风洗尘,只不过病来如山倒,这事儿就先缓缓。”庆丰帝淡淡地说着。 “父皇龙体要紧。” “对了沣儿,原本你管着刑部和大理寺那边的事儿,现在又常要率兵出征,朕觉得给你压了太多的担子。这段日子就先在府中歇歇,将手头的事先交给你八皇弟吧。” “父皇!”景墨失声喊了出来,这不是摆明着要削他的权吗? “只是暂时,你休养一段日子,等到合适的时机,朕自有定夺。” 庆丰帝离去的背影看起来是老了,可即使走路时步履蹒跚,还需要人搀扶着,他依然是一国之君。 处在这个皇朝的最高层,睥睨天下,俯视苍生,将所有人的命运都握于鼓掌之中。 如果要形容齐王此次归朝的心情,那就是从沸点跌倒了冰点。 从未有过的心冷,也从未有过的焦灼。 他怔怔地坐在永宁宫中,望着皇上微有些佝偻着的背影,那其间透露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疏离。 今天的这番谈话,让景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在庆丰帝的心中,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交托大任的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妖妖今天庆祝入V有惊喜,同人小说《阳顶天的极品小兽》也开张啦哈哈~~~到时候上链接给各位美人鱼们O(∩_∩)O 戳一下有惊喜哦! 47 47、最后一击 ... 更没有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景沣出宫回到齐王府后,整条胡同都被秘密封锁了起来,他出不了府门,别人也进不了这条胡同。 没有任何预兆的,他就被圈禁了起来。 齐王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张昭正已经落到了父皇的手中。 力挽狂澜已经没这个可能了,他私吞军饷的事情铁定是坐实了的,就盼庆丰帝不要查到他私自募集的那支军队,那至少还能保住这条性命,留待日后的东山再起。 安国公虽然多年不理朝政,但是他手中有皇上的令牌,又能够调动大内侍卫。所以,查起来还算是比较顺利。 齐王倾吞了这么多的军饷,有几个可能: 一是他自己贪财,敛在自己的名下,作为一笔私财。可齐王并非一个爱财到如此地步的人,更何况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东西,永远都是权力。 第二种可能,就是他将这笔钱用作筹备自己武力装备之用,组建军队,购置兵器。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颗心未免贪得大了一些,就算是皇子,只怕皇上也不会轻饶。 齐王回京后受到的这些冷遇自然都传到了段桓的耳中,看来齐王倒台已经是必然之事了。 现在他要做的是,将手中的这本名册送到正在查齐王案的安国公手中。 景墨被召回了宫中,庆丰帝左思右想,这些儿子当中还是这个老八最让他踏实一些。再加上那日无双进宫,她的一番言谈也令庆丰帝刮目相看。 虽说为人君者最怕软肋,但是只要处置好了,也未必没有两全之法。 这几日躺在病榻上的庆丰帝想了很多,齐王的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这个儿子的贪念和对权力的欲望,其实又何尝不是自己放任的呢? 从前他一直相信弱肉强食,他放任两个儿子互争互斗,为的就是想让他们通过自己的本事夺取皇位。 可结果呢?在争夺的这条道路上,两个儿子都被利欲熏红了眼,开始变得不择手段,不念手足亲情。甚至,还在私下里做着大逆不道的事。 安国公将齐王党羽的名册交了上来,厚厚的一大本。 据说这是某天夜里,林子扬那个逃了生的小儿子送到府上来的。他不能说话,却在纸上歪歪斜斜地写了一行字:爹爹冤死。 结党营私,谋逆造反,齐心可诛! “景墨,你来啦。”庆丰帝指着身旁的位子,“坐下吧,朕有话要跟你说。” “父皇……”景墨在静王府中呆了这么久,今日见到庆丰帝,发现皇上已经不再和以前一般的矍铄,面容憔悴,身显老态,看起来神色间更是疲惫。 “儿臣听闻父皇身体抱恙,但苦于被禁府中,无法前来探视,心中甚是焦虑。” 庆丰帝摇摇手:“年纪大了,自然会有病。” “皇儿,这段日子朕身子不爽利,想让你到南书房去,帮朕一起处理朝中事务。” 景墨有些愣住了,前不久父皇的意思该是早已放弃了他,可现在为什么又? 庆丰帝仿佛也看出了景墨的心思,“你是不是在想,之前朕说过要你放弃无双才肯将这些事交给你,为什么现在又突然改变了主意?” “儿臣请父皇明示。” “人无完人,朕的每一个儿子身上都有缺点,但却并不是人人都有软肋。景沣、景宣,他们是那种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牺牲自己亲人的人。这样的人,将来又怎么会将天下苍生放在眼中?就算真的当上了皇帝,他们最看重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利益,最后刚愎自用,再也不会听取朝中相左的意见。” 庆丰帝顿了一顿,有些慈爱地看着身旁的这个儿子。 景墨虽到今日才得到口谕可以进宫,但眼神中的对父皇病情的关怀却是藏不住的。不像那两个儿子,就算前来探视也都是虚情假意,为了自己的目的。 皇上在他们的眼里不过是一个可以用来得到权力的人罢了,父子间的亲情又在何处? 庆丰帝并不隐瞒,对着景墨关切、疑惑的双眸,将他心中所想一一说了出来:“景墨,你和两个哥哥都不一样。朕现在总算看清楚了,这些年他们都变成了什么样。景宣勾结外臣,贪墨谋逆,他私自建立了一支军队,就在丰州城,若不是启正替朕查出来,只怕有一天,他就会用这支军队包围了皇城,逼宫夺位。还有景沣,他做的那些事以为朕都不知道吗?为了能够打压你,利用自己的妹妹,还想了一条这么毒的奸计。他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独善其身,其实朕早就派人查清楚了。 他们从小在朕的身边长大,朕给他们请了宫里最有学问的大学士教他们礼义廉耻,为君之道。 可是到现在,这些全都忘记了,只记得怎么使阴谋诡计,怎么害自己身边的人…… 反倒是你,虽然从前朕冷落了你,可这两年来,朕明眼看得清楚,你胸中有韬略,又有一颗仁慈之心。唯一欠缺的就是一点手腕,好在还有段桓在边上帮着你。 咳咳……” 皇上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这是第一次他跟别人如此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自己的身子甚是清楚,一场大病过后,生命已是如同风中的蜡烛一般,随时都会熄灭。 “父皇,您先歇息一会儿吧。” “朕不碍,”庆丰帝拉着景墨的手,“在南书房这段时间,是朕考验你的最后一次机会。景墨,朕对你寄予厚望,可千万别再让朕失望了。” 三日后,庆丰帝将安国公所搜集到的关于齐王的全部罪证一一列举,又发下诏书,撤齐王封号,终身不得入朝。 而那些名册上的党羽,凡是被查实的,又确实参与到齐王谋乱中的,撤的撤、贬的贬,杜致、裴全、白奎这些人都被贬回原乡,一时间朝廷上下均为之震动。 荣妃到皇上那儿去哭了几次,他都置若罔闻,只冷冷丢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 齐王获罪,静王又到了南书房处理政事,这一切都让裕王如履薄冰,在府中想着对策。 看皇上的样子,后宫中专宠灵妃,现在又那么信任景墨,意思真是再明显不过了! 裕王前往宁国公府找刘靖商量对策,刘靖见他一脸落寞,便道:“殿下,何事这么忧心?” “姨丈,现在的形势怎能不忧心?” 刘靖自然知道现在他们已经落了下风,对齐王的罪诏一下,其实也是在警告其他皇子,告诫他们安分守己,千万不要有什么异心。 “姨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父皇对我不冷不热的,难道真的就这样算了?”要他放弃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看着皇帝的宝座落到景墨的手里,无论如何,也是不甘心的! “两条出路,”刘靖拧着眉郑重道,“要么就甘心情愿放手,从此做个闲散王爷,以静王的性子,怕是不会太为难你。更何况皇后娘娘地位放在那里,以后仍是皇太后的身份,该享的尊荣都不会少。” 裕王咬着牙,“第二条出路呢?” 刘靖深吸一口气,声音也压低了些:“这第二条就是铤而走险的路了。若能成功,将来你就是天子,所有人都要臣服于你。若不成,下场只怕比齐王……还要惨些……” “姨丈说的是什么办法?” 刘靖俯在裕王耳畔,将他心中的盘算一一说了出来…… 今年的春闱考试放榜了,与那日柳正卿所言相合,那个赵若兰果然是今科的状元。 殿试下来,才学倒是有一些,但是总觉得气度上差强人意。庆丰帝私下里叫过两个主考官,这就是今年最优秀的士子? 刘靖回道:“这个赵若兰原是延庆府的举人,这次科考的试卷中,他的最是出众。” 庆丰帝点了点头,只觉得这次的前三名都是中规中矩的读书人,所写的文章仍是逃不了原有的套路,并没有太多自己的见解。 这件事情他交给了宁国公和礼部、吏部一起去办,待到拟好奏折,再定夺封他们什么官职。 坤宁宫中。 今日是皇后的生辰,虽然她没有铺张大摆筵席,但是在自己宫中还是准备了一桌小小的酒宴。 庆丰帝也拖着病体前来,陪皇后一起过生日。 裕王、安平还有驸马段逸风也一同都在,小小的坤宁宫里倒是其乐融融。 众人都为庆丰帝的病情感到忧心,病去如抽丝,这段时间身体不见好就算了,反而越来越严重了起来。 听太医院里说,前一阵子还咳出了血来。 皇后自然是劝着庆丰帝要多顾着自己的身子,朝中的事情尽可以交给几个皇子去做。她倒是没有在这个时候刻意提起景沣的名字,生怕皇上现在的心里太过敏感,反而惹得他心里不快。 晚上,从宫里出来,安平和段逸风坐在马车上。 安平问道:“驸马,你有没有觉得母后今天怪怪的?” “怪?怎么怪?”段逸风漫不经心。 安平其实也说不上究竟怪在哪儿,只是从她和皇后相处多年的经验来看,今天言辞有些闪烁的母后,真的有很大的不同。 景墨一连在南书房几天,处理了不少的朝廷政事,这日回到王府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无双躺在床上,似乎已经睡下了。 他轻声上床,无意的一个叹气却惊醒了她。 坐了起来,柔柔的掌心抚上了他的眉:“怎么叹气了?可是有心事?” 反手握住,眉间都是柔情蜜意:“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在南书房看着那些各地报上的奏折,心里面很多感触。如今我才真的知道,坐在父皇的这个位置上,要忧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这个皇位真不是这么好坐的。” “那是自然,孟子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为君者,是将天下黎民百姓放在心中第一位,要忧心的事情自然很多,不过也只有如此,这江山才能坐得更稳。” 无双微微笑着,倚在景墨的肩头,轻声道:“只不过现下有件更让你忧心的事儿呢。” “什么事?” 她的小手指,轻轻划着景墨胸前的衣衫,“今天赵太医来过了,他替我诊视了一下。” “怎么?我这几天忙昏头了,双儿,你身子不适?” 无双点了点头,眼中闪着一点璀璨的光来,“景墨,赵太医说,你要忧心一下接下来怎么做一个好父亲了。” 他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抱着无双笑道:“你有身孕了?我……我就要当父亲了?” 他兴奋地俯下脸来,狠狠地亲了无双一下。这是个喜讯是这么多天来最令他喜悦的一件事了! “是多久了?” “赵太医说,两个月了,我也是个糊涂的,竟然现在才发现。” 景墨将头轻轻贴在无双的小腹上,一脸欣喜地静静听着。 “你做什么呀?”无双笑着摸摸景墨的头顶。 “听听这个小家伙在里面做什么呢。” “才那么小,怎么会有动静呢?真傻。” 景墨一把搂住了双儿,磨蹭着她的前额,“你说我傻,居然敢说我傻?看我怎么收拾你……”他一边笑着,一边吻上了无双柔软的双唇。 如今的齐王已不再是齐王,只是一个普通的叫做景宣的失宠皇子。 他现在手下没有一个幕僚,没有一个可以用的卒子,就连荣妃娘娘也跟着一起失去了庆丰帝的宠爱,呆在毓秀宫中,整日闭门不出。 他从高处摔落到了现在的这个地步,那么重,差一点儿就粉身碎骨了。这样的恨是永远也不可能令他忘却的。 造成今天这个的这个局面,令景墨直入南书房,他更加相信当日劫走张昭正这件事是景墨所为。 他怎么能让这个老八如此得意?就这么若无其事的强占了原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不甘,就算现在他被罪诏天下,就算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做那个皇帝的清秋美梦,也不会让景墨如愿以偿。 更何况,他手里还剩下了一张牌…… 作者有话要说:妖妖的新文倚天同人开张啦,文案上有图链,大家可以去看看,很萌的小豹子哦~~~ 大家多多撒花支持吧,有分送哦~~~~ 48 48、风雨巨变 ... 深夜,裕王在府中就要安歇,突然之间府中的管家跑来敲门。 “这么晚了,什么事儿?”裕王本就心绪不佳,更显得烦躁。 管家递上一封书信:“殿下,门外有个人说要见你,呈上了这封书信。” “现在?”裕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展信看了起来。 “他人在何处?” “还在外面等着。”管家回道。 “带他进来,”又嘱咐了一下,“小心着些,别惊动了旁人。” 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低头走了进来。 裕王遣走了手下,眼神中透露着一些疑惑,问道:“阁下深夜造访,说是有要事相告,究竟是何事?” 那人抬起头来,裕王不由吃了一惊,半晌才道:“大哥?你……怎么是你?” “三皇弟没有想到我会来吧?”景宣抬起了头,“从前,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来和三皇弟你站在同一条阵线上。” 他们二人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处于相争的状态,互相斗了这么多年。而现在,一个倒台了,另一个又被冷淡了下来,再斗也没什么意思。 “大哥,你今天深夜前来,到底为了什么?” 景宣的眼中突然射出了两道寒光,咬牙切齿道:“我今日落到如此地步,都是被景墨所害。我虽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登上皇位的机会,但是,我也绝不会让他这么好过!三皇弟,我今日来找你,就是想要帮助你,将老八拉下来,支持你当太子,继承皇位!” 裕王不知他此言是真是假,不过以景宣现在的处境,就算是骗他也没有一点儿的好处。 只是,他现在手里什么人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景宣知道裕王所想之事,便道:“我的党羽虽然全被剪除了,但还有一人却不在那名册之上,也正因如此,他才逃过了一难。” “哦?是谁?” “李顺安。” 裕王的眼中突然一亮:“李公公!” “正是李公公。”景宣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父皇现在的这个情形怕也是时日不多了,顺安是父皇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有他在,对我们大有好处。” 裕王点了点头,他和宁国公已经筹谋好了一切,现在就缺一个深宫里值得信任之人,要是有了这个李顺安,他的行事就方便多了。 御书房中,庆丰帝咳着嗓子,正在批阅着奏折。 “皇上,该服药了。”顺安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放在了皇上的书桌上。 “顺安,怎么今日已经这个时候了,老八还没来?”庆丰帝问。 “回皇上,八皇子早晨来过了,只是您还没起,奴才就没来报。后来听说是府里皇妃反应的厉害,就带了太医一起回府了。” “反应?静王妃怎么了?” “太医说,静王妃怀了身孕。”顺安微微抬眼,观察着皇上的反应。 “哦?这是好事儿啊!”庆丰帝放下手中的朱笔,“传朕的旨意,让太医院给静王妃挑些补身的药材送过去,府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宫里开口。” 顺安应了一声,又将汤药端了过去,“皇上,药还是趁热喝吧,凉了可就失效了。” 庆丰帝并不疑有他,几口将药喝了下去。 每个月的初一,庆丰帝都是在皇后的坤宁宫里度过。只是这一晚,庆丰帝躺下后,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仿佛被堵了一块大棉花一样的难受。 到了下半夜,他咳得不休不止,皇后忙派人宣了太医。太医院中所有当值的都过来了,一个个诊视。 有的说皇上是心脉受滞,导致血行不畅,有的说皇上是中风,而且脉象虚浮。 几个太医一致讨论下来,都觉得皇上的病呈着大凶之象,只怕是拗不过今晚了。 皇后哭得泪眼涟涟,荣妃和其他几个贵妃闻讯也都赶到了坤宁宫中。 唯独灵妃娘娘被拒在了外面。 皇后满脸悲戚地走了出来,灵妃站在门外,向皇后行礼:“姐姐,听说皇上病重,臣妾想进去探视。” “皇上可没说要见你!”皇后以牙还牙。 灵妃自然知道她是在有意刁难,心里还记恨着那天在永宁宫外被堵之气。 灵妃跪了下来,泪眼涟涟:“求姐姐看在我和皇上一场恩情,让我进去看看皇上。” 皇后淡淡道:“那就请妹妹在宫外候着,等着皇上说要见你的时候,再进来!”说着回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灵妃止住眼泪,抬起头,眼神中射着两道复杂的目光,叫过身旁的冷月,低声嘱咐:“宫里怕是要出大乱子,你拿着我的令牌,马上出宫去靖国公府找段侯。你告诉他马上让大公子带风羽军到宫里,迟则生变!” 冷月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就要走。 灵妃又一把拉住她:“等等,让段侯告诉八皇子,马上进宫。” “是。”冷月接过令牌,赶忙向宫门的方向跑去。 灵妃依然跪在那里,心急如焚,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如今里面的形势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只怕晚了,所有筹谋的一切就要变卦。 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打在台阶之上。 太医在坤宁宫中进进出出,灵妃拉住了其中一个杨太医到一旁问:“皇上现在情况究竟怎么样?” 杨太医压低了嗓子摇摇头:“皇上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了,只怕……只怕就在今晚了。” “皇上怎么会突然就?” 杨太医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臣不好多言,不过皇上的身体不好也是早前的事了,皇上积劳成疾,这一次又是气血攻心,所以……哎!” 杨太医匆匆往太医院去了,灵妃的身体内仿佛被抽空了什么一般,重重的瘫坐在了地上。 雨越下越大,外面有一群人向坤宁宫里走了进来。 灵妃忙站起来,借着一盏盏的灯火,依稀看清走在最前面那人是裕王。 灵妃等他们进去之后,一把拉住了跟在最后的李顺安。 “李公公,裕王为什么可以进去?” “回娘娘的话,裕王殿下是奉皇上口谕进去的。” “皇上醒了?”灵妃说着就要往里走。 顺安挡在了灵妃身前,行了一礼道:“万岁的确醒了,但他只说要见裕王殿下,没有说要见娘娘。” 现在的坤宁宫里,是皇后、裕王在庆丰帝的身边。 外室中候着荣妃、云妃、元妃这三个贵妃娘娘。 雷声大作,闪电划破了静寂黑暗的夜色。 段桓接到了宫里传来的信,赶忙起身。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他让段逸风立刻去调集风羽军到宫城外,而他自己则命人备车去静王府找景墨一起进宫。 他本以为齐王一倒,如今的裕王又没什么作为,景墨入了南书房,该是大局已定。 可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皇上会突然间倒下,而且还有性命之虞。 糟就糟在皇上之前没有立景墨为太子,这一病太突然,任何变数都有可能发生。 坤宁宫中,灵妃的手指甲抠着一旁的柱子,咬牙等着景墨和段桓的到来。 天快要亮了,可是坤宁宫的门口一片寂静,长长的宫道上,除了来回忙碌的太医、太监,再也没有灵妃想要等的人出现。 风羽军在宫门口直接就被拦了下来,皇后拿了庆丰帝的令牌,直接控制住了御林军。还有兵部,也是裕王的人。 一时间,宫门外剑拔弩张,段桓和景墨要进去。 而以赵崇为首的御林军却堵住了宫门口,怎么也不肯放行。 “段侯爷,进宫的话必须要皇上手谕。你带着风羽军过来,难道是要造反?” 段桓哼了一声,严词厉声道:“赵统领,现在皇上病重,朝廷内外都知道,圣上最器重的是静王殿下,现在他要进去探视皇上,有什么不妥?” 赵崇是个只听命令办事的死脑筋,即使景墨站在了他的眼前,他仍是坚持:“没有皇上的手谕,就是不能进去!” 景墨言道:“赵将军,本王素知你是个尽忠职守的,只是现在非常时期,宫内不知道要出什么变故。我且问你,让你驻守宫城,不准我们进去的上谕是谁发的?” “是皇后娘娘。” “皇后统领后宫,她又凭什么号令御林军?赵将军,若不是里面发生了什么事,父皇会不会让皇后来号令你们?如今里面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我身为皇子,关心父皇的安危,难道这也成了不能进去的理由?若是赵统领放心不下,风羽军可以留在外面,就我和靖国公两个人进去,这样可行?” 赵崇想了想,半晌,还是摇了摇头,“静王殿下赎罪,小人只听号令办事,不敢擅自做主,还请静王殿下在这里等候吧,若是里面有旨意了,赵崇定当放行,并向殿下赔罪。” 他是个忠诚耿直的汉子,只是未免太不懂变通了。段桓和景墨在外面又气又急,实在无法,便只能靠风羽军逼宫进去了。 无论如何,这个险,也是一定要冒一冒的! 景墨沉下脸:“赵将军,若你执意不肯,就别怪本王无礼了。段帅,风羽军何在?” 此言一出,段逸风立刻将军队召至身后,一场兵斗立刻就要发生。 突然之间,电闪雷鸣中突然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钟声,接着又是一声、一声…… 段桓面如土色,对着阴沉的天空喃喃自语:“晚了,终究是晚了一步。” 里面哭声震天,司礼监的太监哀哀的嗓音喊着:“陛下殡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翻滚求支持啊!!!! 49 49、静王落难 ... 皇上殡天! 丧钟一响,皇宫内外哭声一团,众人心中都是又惊又悲。 景墨脑中瞬间一片空白,手脚冰凉,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吗?父皇就这样归天了?! 还是段桓反应的快,立刻拉住景墨道:“殿下,只怕里面形势不好,我留在这儿等里面的消息。风儿,你马上保护殿下离开这儿。” “不行!”景墨说道,“母妃还在里面。”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段桓急道,“我会想办法进去看看形势,你留在这儿只怕会有危险。快走!” 景墨没有办法,被段逸风拉着离开了宫门,风羽军的令牌交到了段桓的手上,赵崇虽然奉皇后的命令守住宫门,但他只管守门,并没有去管景墨和段逸风的离去。 坤宁宫门口守着的灵妃听到皇上殡天的消息,两腿一软顿时瘫倒在了地上,雨水打湿了她的面颊,心里犹如一团乱麻。 顺安走了出来,身后是两个小太监,他看着坐在地上的灵妃说道:“娘娘,皇上已经殡天了,请节哀。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灵妃双眉一皱,心中隐隐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娘娘,怎么不走了?”顺安似乎是在催促她。 身后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夹在灵妃两旁,逼迫得她不得不向内走去。 里面哭成了一团,几个贵妃宫女都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皇后坐在床边,拉着已经逝去的庆丰帝的手,眼眶红红的,身旁站着裕王。 “皇上……”灵妃扑到床前哭着喊道,只可惜,如今床上的这个男人再也不能应她一句,也再也不能保护她了。 “灵妃,皇上生前最宠爱你,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你陪他一起走,这样就是到了地下,也不会寂寞。”皇后冷冷说着,脸上呈现出一种阴厉的表情。 如同全身坠入了冰窖,灵妃打了一个冷战,缓缓抬起头,对上了皇后胜利者般隐藏着的笑。 “哼,我早就猜到了……你们不会放过我的……”眼前的情势再明白不过,皇后已经将一切都控制住了。 “皇上的……遗言……” “不错,”皇后傲视着她,仿佛从前的憋屈此刻都得到了满足的报复,“皇上还留下口谕,立景沣为太子,继承皇位。灵妃,你就放心跟着先帝去吧。” “你们!”灵妃指着皇后和裕王,怨恨地冷冷说着,“今日你们颁布矫诏,还要逼死我,他日你们定会受到天谴,不得好死!” 皇后被灵妃愤恨毒辣的眼神看得不自禁地心中一寒,连忙道:“还愣着做什么?快送灵妃下去见先帝吧!” 左右的太监得令,拿着一丈白绫,一左一右站在灵妃身旁, 白绫绕在脖子中,慢慢收紧,灵妃只觉得喉头越来越紧,呼吸被窒住了。 缓缓的,身体倒了下来。 这一辈子,她对庆丰帝说不上爱,她所有奢想的宠爱与其说是为了自己倒不如说是为了儿子。 那冷淡的十年,她看清了一切,这个宫中没有什么真爱,处处如履薄冰,皇上的宠幸,今日是甜如蜜,明日可能就是致命的毒药。 她并不怕死,早在十多年前她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心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景墨翻身,她又何须虚情假意地假装忘怀了一切陪在这个男人身边? 如今,她只希望景墨能够逃过此难,千万不要落在这对蛇蝎心肠的母子手上。 灵妃刚死,皇后立刻就命人前去静王府捉拿景墨。 一切发生的十分突然,宫廷中的剧变就如天上的风雨一般,只是瞬息,便就是另一番气象了。 江太傅和内阁大学士秦班在得知立裕王为太子继承皇位后,纷纷上书谏言,都说,只有口谕,没有遗诏,不能服众。 皇上生前最后一段时间最宠信的是八皇子,因此除非拿出皇上亲笔手谕,否则不能奉立裕王殿下。 皇后冷笑着看着朝堂上的这两个人,现在兵部、京都护军和御林军都在她的手里,难道光凭这几个文臣说一句反对就可以了吗? “江太傅,秦大人。哀家手里是没有皇上的遗诏,可是你们有吗?” 江仲和秦班面面相觑。庆丰帝死的太突然,根本没有留下任何遗命,现在皇后掌握着朝中的大半军权,还不是由得她一手遮天? 段逸风带着景墨逃出宫去,现在静王府是最危险的地方。皇上归天,如果里面真的都被皇后一手控制的话,景墨就是她最大的威胁,是必须要立刻解决的一个大麻烦。 如今只能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了。 “八皇子,京都西郊外有一处当年父亲买下的田宅,一直闲置着,知道的人很少,不如先去那里暂避一下。” 景墨想了想,现在的形势太过迫人,只能暂且躲避,等到靖国公有了消息之后才能再回去,可是他放心不下无双。 “逸风,无双和逸锦还在静王府,我不能丢下她们。” 时间紧迫,段逸风不能不顾他的安全,想了想将那处闲宅的位置告诉了景墨,然后道:“殿下你先去那里,我这就去静王府将无双和逸锦接出来,保证她们毫发无损。” 段桓虽然有段逸风的风羽军,可是兵力悬殊,根本无法与皇后抗衡。 皇上殡天的消息传出后,段桓在心里也是转了千百个念头,如今他只能搏一搏了。 他带着风羽军守在门口,若是庆丰帝曾留下过手谕遗诏,那他就是赌赢了,若不然,整个段家还有静王府都会一起覆灭。 手心里捏着一把汗,静静等着里面的动静。 好一会儿,里面出来了一对御林军,朝赵崇说了几句话。 赵崇脸色微变,“段侯爷,皇后娘娘请您进去。” 段桓看了一眼身后的风羽军,神色中也带着一丝的紧张。 他在朝堂风云中沉浮了这么多年,经历筹谋过许多的事情,每一次都能够运筹帷幄,笃定自如,从未有过今天这般的心神不定。 “好,那就有劳赵大人了。” 赵崇指了指段桓身后的风羽军,“侯爷,皇后只请你一人进去,他们都得留在外面。” 长长的皇宫甬道,如同一条通往未知险境的路径,一踏上便是不归之路。 京都西郊城外,景墨已经到了段逸风所说的那处地方。 这里非常僻静隐秘,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景墨心急如焚,他不知道现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不知道母妃在宫里怎么样,他不知道无双是不是能够安全抵达。 心里面就像千百只蚂蚁在挠着一般,可是也只能干着急,心里盼着段逸风快一些回来。 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的功夫。 终于传来了马蹄声和有人从外面进来的声音。 景墨连忙跑出去,大门外,段逸风带着无双和逸锦正走进来。 “殿下!”逸锦红着眼眶,哭着快步跑过来,扑到了景墨的怀中,“一路上可担心死我了,现在看到你没事,我可就放心了。” 景墨点点头,无双穿着一袭淡绿的衫子站在后面,她有三个月的身孕,因此行动并不是十分方便。刚才段逸风去静王府接走她们的时候,她也是七上八下的心中惴惴,不知道景墨现下的处境如何。 现在见到他安然无恙,一颗悬着的心也总算是放了下来。 “无双,”景墨放开了逸锦,百感交集地向妻子走去,紧紧将她揽在怀中。只有无双在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觉得那是安稳的, 即使兵荒马乱,即使天崩地裂,只要她在,他便能安慰自己所有一切都会有过去的时候。 段逸风带着她们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很多的东西,好在这所宅子虽然闲置着,但平时段府也常有人过来打扫,一些日常的吃穿用度倒还是不缺。 无双和逸锦都去后面的屋子里收拾东西了。 景墨见段逸风从进来时开始就面色不佳,便拉过他问。 “到底怎么样了?” 段逸风摇头叹了口气,一脸的凝重,去静王府的路上,他遇到了正从宫里赶出来报信的风羽军将士。 “殿下……”段逸风不知该怎么启齿,这变故实在太突然,也太惨烈,“灵妃娘娘她……已经在宫中殉葬,虽先帝去了……”说到最后,语声也哽咽了起来,他抬起头看着景墨。 “殉葬?”景墨的身子向后晃了一下,一个没有站稳,整个人就摔坐在了地上。 段逸风连忙上去扶他,“殿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裕王殿下将会继承大统,下个月初八,登基称帝。” “母妃……是被他们逼死的!”景墨咬着牙,眼中一片血红,含着满满的泪水。 “现在朝廷已经被控制了,江太傅和秦大人因为提出了反对意见,如今被皇后禁足在家,还有父亲……” “舅舅怎么了?”景墨忙问。 “皇后说父亲私自带军进宫,犯了谋逆大罪,要治他的罪,现在也被押在了刑部大牢。现在,皇后一定派人到处找你,这几日我们千万不能随便露面。” “逸风,整件事情是有预谋的。”景墨的眼中突然闪过两道冷厉的寒光,这样的眼神,从前,从未有过。 “父皇病逝,皇后用了不到一个晚上就收管了御林军,就布置好了所有的一切。那样的情况下,没有伤心,没有慌乱,而是一件一件的事情做得有条不紊,而且每一件都是针对我,针对段家。” “殿下,你的意思是……?” “父皇绝不会将皇位传给裕王,也绝不可能事突然暴毙,这件事,内中定有蹊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特别晕~~~~哎,大家给力撒花吧,亲爱滴们可以去看看妖儿的新文《阳顶天的极品小兽》,保证各种有爱~~~O(∩_∩)O 50 50、三个条件 ... 夜晚,郊外的屋子里格外寂静,衬得周围的虫鸣蛙叫也更清晰了起来。 景墨根本睡不着,沉浸在丧母之痛中的他,如今正陷于最为被动的局面之中,他搂着无双,突然问:“双儿,你说我们会不会再也没机会回去了?” 无双抬眼,从景墨的神色中她又怎能不明白此刻的形势是有多么不利。可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认低服输已是万万不能,落在了皇后和裕王的手中,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景墨,你心里恨吗?” “恨?” 无双点点头:“恨皇后,恨裕王……” “当然恨!杀母之仇必然要报,只是现在自顾尚且不暇,又被困在这里,我……” “景墨,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还未到绝境,千万不能灰心。”无双靠在景墨的怀中,想起他们从相识至今所经历的这些事情。 她眼看着景墨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一直坐到现在的静王殿下,差一点就能继承大统,心里感慨万千。 当初他曾说过,权利并非他所求,他一心要的不过是与她安安乐乐地过着悠闲自在的小日子,只要离开京都,他们就能实现这样的愿望。 可是,事到如今,他背负着这么多的仇恨,他承担着那么多人的命运,哪里还脱得了身? 他必须要咬着牙挺过这些关口,必须要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这一切,否则静王一党,死无葬身之地! 她能做的,只有守在他的身边,帮助他完成这一切。 无双沉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拉着景墨说道:“皇上一向是个心思细密之人,因此这么多年来能够权衡好几方的势力。我觉得皇上虽然暴毙,但是在这之前,他定然是有所准备的。” “你说说……父皇会有遗诏?” “我只是这么猜,不过就算有,这遗诏要么是藏在了极隐秘之处,要么,就是已经被皇后毁了。” “哎……”景墨叹了一口气,“有遗诏又怎么样?现在整个朝廷的人都在他们的控制中,就连风羽军也被兵部管制了起来。无双,你说,我还能怎么做?” “难道整个朝廷就没有不是皇后的人了?”无双一语虽是无意而说,但却突然点醒了景墨,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人来,不由脱口而出:“安国公!” 安国公刘启正是朝中权贵,以前一向不问朝事,他一向独善其身,但是庆丰帝生前却对他十分信任。 如果要说现在可以相助景墨的,除了安国公,便没有其他人了。 第二日,景墨将自己的想法同段逸风说了,他想要亲自去一趟安国公府去见刘启正。 段逸风仍觉得太过冒险,外面的形势瞬息万变,万一安国公已经站在了皇后和裕王这一边,那可就糟糕了。 景墨却道:“如今守在这里也是坐以待毙,一样是条死路,倒不如冒险一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段逸风拗不过他,但也绝不肯让他一人前去冒险,坚持要护送他一起前往。 而无双和逸锦两人则留在了宅中。 他们穿着普通的平民服装,打扮成给安国公府送酒的伙计混了进去。 安国公府很大,但好在皇后正忙于对付段家,这里没有安置探子,应该还算比较安全。 府中的下人、守卫也不多,安国公正独自一人在花园的湖心亭中饮酒作画。 不管外面风云如何变化,他的这份闲情雅致倒是一直未变。只是今日,他笔下画着苍鹰展翅图,笔触却有些微微的颤动。 “启正叔。”景墨站在亭外,轻唤了一声。 “静王殿下……”安国公放下手中的笔,他似乎是早就想到了总有一天,景墨一定会来找他,但又对他突然之间的出现感到一丝惊讶。 毕竟现在,贸然出现在京都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启正叔!”景墨又叫了一声,流着泪跪在了安国公的身前。 “殿下这是做什么,老臣承受不起!”安国公赶紧去扶。 景墨仍是跪着不肯起身,“如今我母妃遇害,舅舅一家都因我受到牵连,现在景墨正是走投无路之时。千思万想,现在也只有启正叔你能够帮我了。” “哎……殿下啊!”安国公长叹一声,执意将泪眼涟涟的景墨扶了起来。 “这变故来得太快,实在令人措手不及啊!也好在你逃了出去,要不然现在,我也很难帮你啊。” 景墨听安国公话中有话,忙问:“难道说启正叔真有办法可以帮我?” 他点了点头:“俗话说名正则言顺,名不正则天下都容不得。皇后和裕王假传皇上旨意,胆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将来自由人会收拾他们。”安国公顿了顿,当初他听闻庆丰帝的死讯之时,心中如被石击。 庆丰帝不是没有防备,只是千防万防,但想要害人的心思和手段却是无孔不入的,终究还是死在了他们的手下。 不过好在,他早就立下了遗诏,交到了安国公的手中。 刘启正带着景墨来到书房,那封遗诏自庆丰帝交给他的那一刻,他便一直收在书房锦盒之中。 遗诏上说的清清楚楚,立八皇子景墨为太子,待到皇上仙去之后,继承大统。 景墨捧着这封诏书百感交集,双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若是早一些将这封遗诏昭告天下,就不会有这么多的惨剧发生,也不会令他的母妃惨死在别人的手上。 “殿下,当日先帝将这封遗诏讲给我的时候,曾对我说过几句话,他千叮万嘱,只有你答应了这些条件,才让我将这遗诏宣告天下。” “启正叔,是什么条件?” 安国公说道:“皇上要你答应,第一称帝之后要善待自己的兄弟,且不能残杀手足。” “好。人,我可以不杀。”景墨想起裕王,眼中就放出了一股怒火。 “第二,称帝后要善待天下百姓,万事以国事为重,不加赋税,不要增添百姓的负担。” 景墨舒了口气,点头道:“那是自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训诫,景墨一直牢记于心。” “还有第三桩……”安国公沉吟道,“先帝说,称帝后要你广选秀女,多立妃嫔,万不能独宠一人。这也是皇上最担心的一点。” 景墨一怔,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自和无双成婚以来,他心内一直都只有她一人,当初因为无双的缘故,他宁可放弃继承皇位的机会。 只是当时和现在的情况却又是不一样的。 那个时候,尚能过一种闲云野鹤的悠闲生活,可是现在,他没有办法再后退一步! 当感情和责任交织在一起让他选择的时候,终于还是为难了。 “殿下,历来的皇帝哪个不是三宫六院?你内心可以只有皇妃一人,但是后宫却不能只有她一个。只要殿下答应先帝所说的这些,老臣即刻就带着朝中大臣还你一个名分。” 内心挣扎了许久,他想起无双说的那句话:“景墨,无论未来的路是怎样的,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从安国公府出来的时候,说不清那种感觉是轻松还是更加的沉重。 段逸风见他神色不对,便问:“怎么,他不愿意帮你?” 景墨摇头,“恰恰相反,启正叔他答应帮我,而且他也有这个能力帮我。只是逸风,我心里却有些慌乱,不知为什么,我觉得现在我做的这些事,都不是从前的我所想要的。” “可是殿下,现在你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是啊,现在他最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任何人都是如此,要想得到一些东西就必须要牺牲一些东西。父皇没有再逼他舍弃无双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为人君者,万不可有软肋,后宫中多置一些妃嫔,也许对将来的无双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只要他自己知道,他的心里只要她一个,那就够了。 二人回到宅中的时候,却发现在他们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宅子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屋子里,逸锦坐在椅子上,呆呆出神,身子不住地颤抖着,一看到他们走进屋子,便一下子扑到了段逸风的身边,喃喃道:“大哥……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反常的神色十分不安,段逸风忙问:“逸锦,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甚至连看都不敢看景墨,只是哭着一直在说:“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推她的,是她自己……是她自己没站稳。” 景墨心中立刻一凛,抓过逸锦问:“你推了无双?!” “不是……是她自己没站稳……”景墨狠狠将她摔在了地上,疯了一般地跑到无双的房中。 床上是一滩殷红的鲜血,无双面如金纸,低低呻吟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两颊淌了下来。 随后跟来的段逸风看到后也吃了一大惊,忙道:“我这就去请大夫,景墨,你冷静一点,快去看看无双怎么样了。” 段逸风将逸锦一起带了出去,上一次他失控差点杀了逸琪的事仍历历在目,这一次无双受的伤害比那次来的更大,万一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段逸风怕逸锦性命难保。 景墨走到了无双的床边,心疼地拉着妻子的手:“双儿,你觉得怎么样?” 无双哼了一声,声若细蚊一般:“景墨……我疼。” 只这一声,便生生要将人的心揪了起来。 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令无双觉得濒临死境。她怎么会想到逸锦对她的仇恨已经是这样的深,那样用力地向她撞去,院子里地滑,她没站稳就狠狠摔下,还连落了两级台阶。 浑身上下一阵冰冷,只感觉到汩汩的鲜血在她的体内流了出来。好似四处皆是茫茫的海,黑得无穷无尽的海,唯有她一个人,陷在那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中。 “景墨,我是要……死了吗?” 景墨紧紧握着无双的手,坚定滴说:“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不给力啊~~~~妖儿桑心中~~~~(>_<)~~~~ 美人鱼们冒泡吧,评论满25字妖儿送分。 51 51、登上皇位 ... 腹部的疼痛,下~体中不断涌出的鲜血,都令无双感觉四周是一片的黑暗。 大夫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 景墨被请出屋子,只能在外等候。逸锦也是吓坏了,根本不敢靠近他,生怕他一个发怒,真会将自己杀了。 “景墨……”段逸风拍了拍焦躁不安,在门前踱步冒着冷汗的静王,“无双不会有事的。”可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没有了底气。 “但愿如此。” 大夫在里面呆了很久,时间过得像根根针刺心上一般。 很久很久,里面才有人出来。 “大夫,我夫人怎么样了?”景墨的手心紧张地沁出了汗,满手湿漉漉的。 “公子,实在对不住了,夫人刚才摔得太重,再加上没有及时救治,现在情况很不好。孩子,只怕是保不住了。” “保不住是什么意思?”景墨一把揪住了大夫的衣领,一双眼中冒着血丝,通红通红,“我告诉你,保不住也要保。” “公子……公子……”那大夫似乎是被景墨的这个气势吓到了,抖抖索索,“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也许这个世上的事都是这样,当你得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就要失去另一样。 那对于你来说,珍贵的,爱护的,想要用尽一生心力去守卫的东西,突然之间,转瞬便化为了泡影,连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他和无双的孩子,就这样,没了。 安国公遵照约定,暗中联络了朝中三公,离裕王的登基大典还有五日。 这一天,皇后和裕王在坤宁宫中正看着礼部呈上的折子,讨论登基大典的一些事宜。 顺安进来禀报,吞吞吐吐,说是安国公和几个大臣正在昭和殿上,说有要事要求见皇后和裕王。 听说,人还不少。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刘启正?他不是不问朝事很多年了,这一回唱得又是哪一出?” 皇后和裕王对视一眼,都不知他此番前来的目的是什么,该见还是不该见。 外面的朝鼓又响了起来,隆隆隆隆,鼓声震天,似乎是一定要逼皇后和裕王出去。 “母后,出去见见吧,看看启正叔到底有什么要说的。咱们避而不见,到了登基大典的时候,岂不是落人口实,让他们有话说。”裕王沉吟到,“照儿臣看,启正叔这次来也许是为了靖国公被囚之事。” 皇后点点头:“我看也是,只是这个段桓是个老狐狸,不得不防。我和你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形,要是实在闹得厉害,就找个由头放了也就罢了,这些老臣子的心还是要拢住的。” 但是等到真的到了昭和殿上,皇后才发现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了。 安国公和一群文臣言官站在一旁,面色凛然。 “刘卿家,你今日到昭和殿上是有何事?还击起了朝鼓。”皇后有些底气不足。 安国公举起手中的诏书,大声说:“皇后,当日先帝病逝之前曾交给过臣一封遗诏,里面写着立八皇子静王殿下为太子,继承皇位。臣将这封遗诏给在场的各位都看过,却是先帝手书,上面还有玉玺为证。” 安国公的这一出,的确是令皇后和裕王始料未及。他们怎么会想到,当日庆丰帝真的未雨绸缪,留下了遗诏,身上顿时冷汗涔涔。 要知道安国公一向不参与任何的派系之争,在朝中地位甚高,又素有声望,不仅先帝对他信任有加,就是其他的臣工也都对他十分敬畏。 如今安国公拿着先帝的遗诏站出来,自然是相信的人多,这些跟着他一起到昭和殿上的,显然也都是站在了他这一边。 “皇后娘娘,当日先帝病逝,没有人听到他的遗言,只有娘娘和裕王殿下在身旁。口说无凭,并没有别人能为娘娘证明皇上是将帝位传给了裕王殿下的。现在臣有遗诏在手,事实已经是很清楚了,不知娘娘还有何话说?” 安国公今日能站在这儿言之凿凿,显然是早做好了准备,皇后倒吸一口冷气,身子一晃,差一点就要摔倒。 裕王在身后赶忙将她扶住,“母后,怎么办?”现在这个形势,对他们可是大大的不利。 “赵崇的御林军呢?快想办法让他们进来。”皇后小声地说着。 就在这时,殿上已经进来了一群卫兵,为首的正是御林军统领赵崇。 刘启正拿出手中那块当日皇上所赐的金牌,向赵崇说道:“赵统领,皇上的钦赐金牌和遗诏都在此,现在请你将裕王和皇后送回坤宁宫中,好好地保护起来。” “是!” “赵崇!”皇后喊道,“你敢反我?” “臣不敢,臣只尊皇上的号令,听从圣上的调配,安国公既然有圣上金牌,臣自当是听命于他。”说着左右已有人围住了皇后,赵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娘娘请回宫歇着吧。” “等等!”皇后一步一步从殿上走下,直逼安国公的面前。 “刘启正,我与你无冤无仇,这个大沂,谁做天子都好,你还不是一样做你的逍遥侯爷、为何要在这件事上横插一脚?” “臣并非针对娘娘,只是不愿有负先帝所托。娘娘,凡是莫要强求,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到头来也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还是请跟裕王殿下回去吧。” “报!”外面有御林军的侍卫来报,“侯爷,宁国公率兵前来,不过已经被风羽军制住了。” 裕王原本还心存一丝希望,但听到后半句时,最后的希望也全然破灭了。 刘启正既然胸有成竹的到朝堂上来,那一定是早就筹谋好了一切。御林军、兵部,还有风羽军,他都做好了全盘的考虑,而最要命的是,所有这一切竟然都是在他和皇后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的。 安国公虽性情淡泊,但是却并非是个没有手腕的人,当年但凡他有半点相争之心,只怕皇上也早已下了手除了他了。 几日之前,还在做着美梦的裕王此刻面如死灰,他自以为已经控制了一切,以为只要等到登基大典,他就可以完成这二十多年来一直追求的美梦。 但谁知,还是功亏一篑,还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五日后,登基大典依然如常,只是不同的是最终等上这个皇位的不是齐王,不是裕王,而是静王景墨。 新皇登基,帝号元崇。 司礼监的太监一声清脆的执礼:“登基大典——开始——”响彻云霄。 整个京都,整个大沂都迎来了一个新的篇章。 年轻的元崇皇帝一步一步等上台阶,走上哪一个得来不易的宝座。这个众人仰望的圣座,其间,夹杂着兄弟间的腥风血雨,上面染着至亲的鲜血。 今天的荣光,万人的景仰,都是他踏着别人的肩膀,踩着别人的尸骨一步步,踏上去的。 景墨称帝,封无双为皇后。至于逸锦,他虽然恨得牙痒痒,但是碍于靖国公的面子,也只能封了一个贵妃的封号给她。 段桓从牢中被释放了出来,重回靖国公府。他终于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帮助景墨登上了帝位,他所要的段家荣膺,一世繁华,都不再是梦了。 景墨遵守安国公的三个条件,将裕王囚禁了起来,不杀兄弟,是他答应先帝的第一个条件。 裕王被囚于宗人府,景墨虽关押了他,但并没有任何苛待。 登基大典后的第二日,景墨便去探望了他。 “三哥。”景墨隔着铁栏,里面的裕王哪里还有当初的半分贵气可言?低着头,心已成灰。 “成王败寇,你还来做什么?”景沣瞥了一眼牢门外的元崇皇帝,懒洋洋地说道。 景墨遣走了下人,他站在牢门外,眼中有怨有恨:“三哥,你我同是兄弟,虽非同母所生,但景墨自问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可你为了夺取皇位,竟然谋害先帝,杀害我母妃,实在灭绝人性!” “呵呵……”景沣一阵冷笑,站起身来走到景墨的面前,仿佛眼前看着的并不是皇上,仍是当日那个被他算计,被他恨到骨子里去的景墨。 “是我毒害父皇,是我杀了你母妃,那又如何?你现在是皇上,你可以杀了我,只不过到时天下人只会说你残害手足,不服你这个皇上啊!哈哈……”凄厉的笑声在这间阴沉的牢房中更显得恐怖。 “我不杀你,但我可以将你在这儿囚禁一辈子。三哥,你这辈子造孽太多,实在,罪无可恕!” “谁的手上不是沾满了血?我,景宣,还有你……你能坐上今天的这个宝座,难道就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出了宗人府,景墨想起要去坤宁宫看一看无双。 她自孩子没了之后,一直都不言不语,就是在册封皇后的大殿上她的脸色也仍是不好。 景墨一直都在担心,一想到无双,便命抬肩舆的走的快一些。 坤宁宫门口一个女子跪在那儿,见到景墨之后,忙哭着喊道:“皇上,求你饶你母后、皇兄!” “皇姐?”景墨将她扶起,“你怎么来了?” 安平一边哭着一边将手中那块当日庆丰帝赠给她的嫁妆拿出来:“皇上,这块玉牌是当日父皇所赐,今日安平将它还给皇上,只求皇上能饶了我皇兄。” 景墨叹了一口气:“皇姐,你先且回去。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安平复又跪下,拉住了景墨的袍子:“皇上,我知道我们当初有很多对不起你的事,但是求求你看在一脉同宗的份上,饶了他们吧。” “皇上,”坤宁宫里菱香走了出来,现在这儿已经挪了出来成为无双的寝宫,而至于安平的母后先下移到了庆安殿中,虽尊为太后,但却行动不得自由,根本就与犯人没什么区别。 “皇后听见陛下的声音了,问怎么还不进来?” 景墨立刻道:“朕这就进来。” 说着,不再理会安平的哭闹,径直走进了坤宁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妖妖说,要有花~~ 可是还是米有花~~~~(>_<)~~~~ 52 52、渐生嫌隙 ... 段桓作为静王登基的最大功臣,自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封赏。 只不过功高自然会震主,段桓这几日在朝堂之上所做的一系列的事情已经非常明显的体现了这一点。 新皇登基,朝中的裕王旧党自然一应都要革除。在这件事上,景墨的确办得雷厉风行,宁国公削除爵位,贬为庶民,还有其他一些在朝中担有重位的官员都被革职或者查办,就连刘靖一手提拔起来的新科状元赵若兰也被贬了下去。 一时间,许多官位空悬,需要填进新人。用人一向都是吏部最头疼之事,再加上元崇皇帝刚刚即位,所用的一定都是从前跟随着他的心腹。 这几日,景墨一直对着这些名单暗自发愁。 段桓递上过一道折子,上面陈述了他对官员任用的一些看法,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这些人不用说都是段桓手中最信任的。 只不过他如此堂而皇之地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再交给皇上,难道不过就是要他写一个准字? 景墨手握朱笔,迟迟不决,两道剑眉紧紧锁在了一起,许久,笔上的朱墨掉落了下来,在奏折上渲出了一团红色。 “皇上,想什么出神了?” 抬头看去,下面站着一个穿着宫装的端丽女子,手捧一盏香气扑鼻的绿萝春,微微笑着看着他。 “无双,你怎么来了?”景墨见她今日突然来了御书房,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自从无双失了孩子之后,一直郁郁寡欢。入宫之后,也很少踏出坤宁宫,只在里面修身养性。 “臣妾听闻今日皇上从早起便一直呆在御书房中,没有出去过一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头疼的问题?” 无双的手柔柔抚上了景墨的眉头,失去了孩子之后,这个丈夫在她心中便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现在他已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肩负着全天下的百姓,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可以说着与她闲云野鹤的静王了。 “哎……”景墨叹了一口气,将段桓的那道奏折拿给了无双,“如今朝廷要更换一批官员,可是舅舅送上来的这些名单,朕看着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有些人倒是却有些本事,可有一些朕甚至听都没有听过,全是舅舅的亲信之人。” 无双看着那份名单,神色也不由凝了一凝,“皇上对这事如何看?” “舅舅的手段朕自然是知道的,若不是他一步步筹谋,又怎能坐上今天的帝位?但是就从这份折子上看,舅舅的野心也许不止于此啊。” 人的欲望总是会一步步的蔓延,原先想要的也许只是一棵树,但是渐渐的便会想要的更多,到最后就是一整个森林。 若是任由段桓这样插手下去,只怕景墨不过就是一个傀儡皇帝,整个大沂也便会成为他段家的天下。 “皇上,其实你心里并不愿意准这份折子是吗?” 周围众人已经都被遣了下去,景墨对着无双便没有任何的顾忌,将心中所想讲了出来:“不仅不愿,而且是不能准!若是真的照着折子替换了这些官员,那么整个大沂朝就是舅舅呼风唤雨的天下,将来朕说什么还有何人会听?他要立要废,岂不都是他的意愿?朕这个皇帝不就是成了他的牵线木偶?!” “那就不准。”无双淡淡说道。 “可是朕并没有反驳他的理由……”景墨为难的也正是此,如果无缘无故驳了这道折子,就是当众给段桓下不来脸。被旁人说过河拆桥事小,若是惹恼了段桓,他这个皇位坐的也未必能够稳啊! “皇上,其实大沂朝朝廷冗员一直是个存在的问题,而且每年占了国库的不少银子。有些官职所做的事情重复,还有一些根本就是闲职,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的改革吏治,一来精简官职,让人尽其用。二来,职位少了,原先可用的人自然还应留着,段侯所提供的人选就不一定都要用了。皇上觉得臣妾所说的可有道理?” 无双的一番话,顿时点醒了景墨,这倒不失是一个好办法,而且放在朝堂之上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原先脑中繁杂的思绪一下子被理清,顿时觉得格外舒畅,忍不住便揽住了无双在怀,赞道:“双儿,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见地,有你在朕身边,真是比什么都好。”说着在她唇上轻柔一吻,关怀和爱恋全都留在了这一吻上。 景墨的心里对无双失去孩子这件事也是一直深深怨恨,虽然无奈将逸锦封妃,但那景华宫却和冷宫没什么区别。依然是夜夜冷清,看不到皇上的半点身影。 只是对无双的愧疚和爱意却更深了。 景墨将无双抱起,朝御书房里的内榻走去。 “皇上,是要做什么?” “刚才是你劝朕,看了这么久的奏折该要好好歇一歇的,现下你就陪朕一起歇吧。” “可现在还是白天啊。”无双有些微红着脸。 “白天也可以休息嘛……” 段桓的那道折子既没有准,也没有被驳,只是留中不发。景墨一将裁撤朝廷官制的想法提出,朝堂上顿时争作了一团。 支持的觉得,冗员耗国,乃是大沂开国以来最大的弊政,是应该好好的改制改制。 而反对的则觉得,若是裁撤官员,那么必定会引起一阵混乱,尤其是那些被撤下的如何安置,也是一个大问题。 昭和殿上各大臣各抒己见,当场便争了起来。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果然没什么人可以按捺的住啊。 段桓静静立在一旁,旁观着这一切。高高在上的皇位上端坐着的元崇皇帝看起来十分镇静,即使现在下面吵成一团,他却仍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慌乱来。 段桓明白,今日景墨提出这个精简机构的想法,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不同意自己上的那道折子。 其实段桓当初上奏的时候,抱着的也是试探之心。 借着这道折子看看景墨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态度,如果景墨准奏全发,那么段桓自然是可以放了心,便知景墨是一个没什么大志,可以任他摆布之人,将来大沂的一切便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若是景墨当中驳了他的折子,他便知道景墨对他已存了戒心,甚至可能还会存了过河拆桥之心,那么接下来他就要好好盘算。 可现在,却是绵里藏针的一手。既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走,也没有驳他,伤他的面子,反而是借了整顿吏治这一手,巧妙的化解了这件事。 看来这个大沂的新皇帝并不简单啊! 这天晚上,在靖国公府中,段桓叫了段逸风到书房,说是要和他聊聊天。 聊着聊着便说到了今天的这件事,段桓有意留下了话头,问道:“风儿,皇上今次整顿吏治这件事,你怎么看?” 段逸风不敢枉论,只说吏治一直以来是大沂最头疼的一块心病,如今既然是皇上下决心要好好的整治一番,那自然是好事。 段桓摇头轻笑:“哪有这么简单?说是这么说罢了,真要做起来可是费力的很,大沂有多少虚挂的官职官位,若是真要一一革除,那会有多少人不顾了身家性命站出来造反。这刚刚建立起来的局面,皇上难道就打算把它搞得一团乱?” 段逸风不明:“那皇上今日在朝堂上,为何这么说?” “那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段桓顿了顿,叹口气道,“风儿,你是不是想问爹爹为什么今日已经有了这等荣耀、地位,还要做这么一番事。” 这的确是段逸风心中所惑,他点点头,段家已经位极人臣,当初段桓所想要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他真的不明白,父亲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风儿,我问你。皇上现在最信任的人是谁?” “自然是爹爹了。” “是吗?我看未必……”段桓摇了摇头,指节瞧着桌面,心中若有所思。 “爹爹,此番皇上能够继承皇位,将裕王和太后的阴谋粉碎全赖于你,他最信任,最仰仗的,自然是你啊。” 段桓一双精亮的眼中发出了两道冷厉的光来,“他现在最信任和最仰仗的,并非是我。风儿,今日在朝堂上,你可看见了,皇上一提出吏治改革这件事,他第一个问的,是谁的意见?” “安国公?!” 段桓点点头,“可不是啊。原本刘启正和景墨之间的关系远比不得我们甥舅之间来的亲密,但是在夺嫡一事上,景墨心里最感激的人就是安国公,若不是他最后拿出遗诏,又怎会有全局的翻盘?所以,即使我们前面做的再多,现下也比不上刘启正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啊!” “爹,无论如何,皇上心里仍是十分看重于你,就算他看重安国公,但对爹你也一定不会看低的啊。”段逸风劝着父亲。 “风儿,自古以来一将功成万骨枯。虽说我们当初的确帮了皇上不少,但是他心里又是不是真的感激我们呢?而且,我隐隐觉得,皇上对我已存戒心,只怕终有一天,会起除了我的念头。” “不会,皇上一定不会的!” “皇上心里最感激我的事,是当日我去向先皇禀告,将沈无双许配给了他为妻;但皇上心里最恨我的事,是我将逸锦许给了他。风儿,皇上是个性情中人,他对皇后怎样,你心里清楚的很。偏生逸锦是个任性不经人事的,她现在一闹,皇后的孩子没了,你说皇上心里恼不恼?而我看,他最恼的还不是逸锦,应该是我这把老骨头啊!” “孩儿会多劝劝逸锦,若有机会,也会劝劝皇上……” “劝,倒是不必,只要皇上对逸锦不再记恨了,那也就好了。” “可是逸锦那性子……”段逸风想起她害得无双流产一事,心里又是气恨又是担心自己的妹妹。 “只要皇上不再专宠皇后一人,那这件事很快就会抹去。下个月十五就是大选秀女之期,希望后宫之中能够百花齐放,不要再一枝独秀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花草草砸来吧~~~~ 53 53、秀女大选 ... 坤宁宫的清晨。 无双这段日子总是早醒,天还未亮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神不宁,许是掉了孩子之后,精神受了刺激,才会如此,因此开了几副安神的汤药,给她服用。 景墨还在一边沉沉睡着。无双凝视着这张给她深爱着的面庞,将手轻轻抚了上去,那剑眉,那沉着冷峭的面容,都令她深深眷恋着。 心中是感激的,从她嫁给了景墨以来,他一直悉心呵护着自己,恩宠有加。虽然娶了侧妃,可却一直没有亲近,一颗心儿始终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可是现在,却又不自禁地生出些忧虑。身旁的这个男人,如今已是睥睨天下,君临天下之人。 他的后宫不可能只有她一人,他会有其他的妃嫔、贵人。 也许,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会分走一点他的恩宠。 她是不该嫉妒的,可是内心深处,却又是百感交集。 有一件事,她并未告诉景墨。前几日,太医来为她诊脉的时候,无双询问了太医关于以后生育的事。 太医支支吾吾言之不详,无双一再追问,太医才说以她现在的这个身子,若是想要怀上孩子,非常困难。 心中一酸,连带着鼻子也红了起来。 景墨已经醒了,看着面前正有些伤感的无双忙坐了起来,将她揽在了怀中,柔声问:“怎么啦?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 “还说我,”无双靠在他怀中,“昨晚上你辗转难眠,又是在想什么心事?还是为了吏治那件事?” “是啊,”景墨抚了抚无双的发丝,“不说这些了。双儿,这两日天气好,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可好?去骑马好不好?” 景墨生怕无双总是呆在这坤宁宫中,会闷出病来。 “皇上,马上就要选秀女了,这几日就算了吧。” 景墨一怔,明白了刚才无双为何看起来有些不愉快了,揽着她的手便更紧了一些:“选秀女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难道我待你之心,还不清楚?” 是啊,他待她之心真是可昭日月,只是如今那么多事都不一样了。他也能做到不变吗? 选秀之日很快就到了,按照常例,选秀的时候皇上是要和太后一起甄选的。虽说如今这个太后与景墨的关系非常之疏远,但是却还是要坐在一起做做样子。 秀女们鱼贯而入,五六个站成一排,让皇上挑选。 景墨其实对她们并没什么兴趣,过了两三批都只是摇头挥手,一个牌子都没有留下。 一旁的内务府总管黄淳厚见状,走到景墨身边,低声道:“皇上,怎么也得留两个牌子。” “哎……”景墨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做皇帝原来也是有着这么多的无奈啊。 又一批秀女走了上来,这些秀女都是十六七岁得模样,个个珠圆玉润,明眸善睐。 景墨看去,只见这排秀女中有一个走得似乎比别人都要慢一些,微微咬着下唇,似乎是在忍着疼痛。 目光便不由注意了她一些,这女子生得倒是水灵灵的,尤其一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隐隐泛着璀璨的光彩。 秀女们一一报着自己的名字,轮到那个女子的时候,她上前一步,禀道:“秀女贺兰如玉参见皇上、太后。” “你叫贺兰如玉?贺兰明德将军是你什么人?”景墨问道。 “回皇上,是奴婢的叔父。”贺兰明德是镇守西关的大将军,一向以剽悍著称,是大沂朝的一员勇将。 “你的脚怎么了?” 贺兰如玉愣了一愣,她觉得自己已经掩饰的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皇上看出了不妥。 “回皇上,进京都的时候,恰巧遇上一场暴雨。载着我们的马车陷在了泥沼中,为了帮着一起推车,奴婢不小心摔在了石头上,膝盖破了,因此才……” “哦?膝盖破了……过来让朕瞧瞧。” 贺兰如玉面色微红,小声问:“皇上,就在这里?” 虽说这殿上除了皇上和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之外都是女眷,但贺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走到景墨身边,将裤脚挽了起来,果然是好大的一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还有一些却仍是肉糊糊的一片。 “黄总管,一会儿宣个太医给她看看吧。”景墨在端着牌子的太监手里,找到了贺兰如玉的名字,留下了这块牌子。 她如玉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甜甜的笑来。 被留下的一共有十八名秀女,黄淳厚将她们带走,在宫中留宿再观察哪些是可以最后留下来的。 这个贺兰如玉得到的优待显然不同于其他那些人。还没住下,宫里的太医就已经到了,专门为她诊治脚伤。 黄淳厚私底下悄悄地对贺兰说:“小主好福气,这一回看来是肯定能留下了。” 她的特殊待遇,自然也引起了其他一些人的不忿。几个秀女聚在一起,说着今日的这件事。 “哼,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摔了一下嘛,至于这么现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有人接嘴道:“可不是,她今天肯定是故意的,为了引起皇上的注意。” 有人冷笑:“哼,她想得美!我早就听说了,当今皇上还是当静王的时候,就眼里心里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就是锦贵妃那样的身份,也分不到一点儿的恩宠。这一次选秀啊,听说只不过是为了做做表面文章的,就算进了宫,恐怕要得到恩宠,也是难啊!我是不指望了,还不如回原籍去嫁个王孙公子,也比独守冷宫的好。” 周围的几个秀女听她这么一说,一阵唏嘘,都不由暗自感慨自己的命运,不知明后两日的复选,能够留下多少人。 话说这贺兰如玉可是个心思细巧的姑娘,她早就听说要想留下牌子,正式选进宫中,首先要打点好的就是这内务总管。 皇上留下的这十八个人,最后剩下的也只有七八个。 第二天一早,黄淳厚正带着几个小太监过到这边来招这些秀女去进行复选,贺兰如玉早就等在了黄淳厚必经的一条甬道上。 一见人面就迎上去道:“黄公公,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小主有事?”黄淳厚是什么人,自然是一看便知道了贺兰的心思。 若是换了别人,黄淳厚或许不会理睬,但是这个贺兰已经入了皇上的眼中,看样子是这几个秀女中最有机会留下的一个。因此,笑了一笑,便随贺兰到了一边。 贺兰塞了一封东西到黄淳厚的手中:“公公,今次复选可要多仰仗你了。” “这是何意?” “不过是孝敬公公的一点儿心意。”贺兰乖巧的说道,“若是公公能够高抬贵手,让我过了这一关,将来只要贺兰有富贵的时候,定不会忘记报答公公的恩典。” “呵呵,”黄淳厚将那封东西往衣袖里塞了塞,“小主言重了,依着小主的资质,要过复选,并不是难事。” 黄淳厚是何等的人物,当日在裕王和齐王得势的时候就慧眼认准了景墨,才有了今天的权势。 在朝廷一批批的旧臣子,大都失去了往日的荣光的时候,他依然能够岿然不动,不是没有道理的。 黄淳厚看人的眼神又狠又准,虽说皇上现在专宠皇后一人,但是这个贺兰一看就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那么多的秀女中就独她一个脱颖而出,被皇上注意到,可见是个大有潜质的人。 今日是她来相求自己,说不定将来哪一日,便又她提携的时候。这种利人利己的事情,精明如黄淳厚,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秀女的甄选在三日后终于有了一个结果,包括贺兰如玉在内的八个人最后留了下来,赐了封号,其余的一律送回原籍。 景墨如同完成了一桩任务一般,如释重负,这一日陪着无双在园子里散步。 倒是无双先提起了这件事:“皇上,这次选秀,可有合心意的人?” “怎么想起问这个,”景墨揽着无双的肩,“你又不是不知道,选秀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让后宫看起来也像个样子,至于她们留下来的那几个,我也并没怎么留意。” 无双抿了抿唇,问道:“听说这次秀女中有个叫贺兰的,很是讨人喜欢?” “贺兰?”景墨并未想起是哪一个来。 “听说叫贺兰如玉,是西关明德将军的侄女儿。” “哦……”景墨总算有点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似乎也被留了下来。” “是封了答应的。”无双补充道。 景墨正视着无双,四目相视,认真地问道:“双儿,你是在担心?担心朕选了秀女,就会用情不专?” 无双不语,凝着的眸中闪闪烁烁。 “傻瓜!”景墨笑着捏了一下无双的鼻子,随即将她揽进了怀中,“难道你就这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我?双儿,朕还等着你给朕生一个白白胖胖的皇儿呢。” 无双心中一绞,可脸上却并未露出,将头轻轻靠在了景墨的肩上。 “皇上,兵部有加急公文呈报!”一旁的小太监将公文呈给了景墨。 加急公文,自然是十万火急之事。 景墨展开看了起来,越看神色越是凝重,两条剑眉紧紧地揪在了一起,半晌不语。 无双忍不住问:“皇上,出了什么事?” “西戎这帮蛮夷,不尊信用,居然对我边关突袭,损失惨重!”景墨咬着牙一字一顿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晚了,抱歉啊·~~~! 54 54、御驾亲征 ... 西戎当初和大沂原本签订了休战之书,双方和睦共处。但是蛮夷又何来诚信可言,大沂朝经过了庆丰帝驾崩,几王夺嫡和景墨登基这么几件事之后,连表面的风平浪静都已不复存在。 如今景墨所乘的,是一条在汪洋大海上起起伏伏,随时都可能被打沉的船只。 朝议上,景墨将西戎突袭一事提了出来,向诸位臣工询问意见。 朝堂上一时分作两派,也有主战的,也有主和的。 主战一派认为西戎不过是边陲蛮夷之地,这些年大沂也容忍的够多了,如今他一再侵犯,该是时候给其厉害颜色,好好收拾他们一番。 至于主和派则是反对在这个时候穷兵黩武,提议仍然派使臣前去,与西戎重修旧谊,暂时保一个安定的局面。 主和一派以靖国公段桓为首,他一说话,朝堂上那些喊着要打的人就不敢再多言了,只得闭嘴退下看座上元崇皇帝的脸色。 景墨内心里其实是想打这一仗的。西戎这么多年来滋扰大沂边境,令人忧心,一直是大沂朝的一个心腹大患。 大沂的兵力应该说来较之西戎还是十分强盛的,景墨觉得他有信心可以打赢这一仗。 原本有人支持的时候,他倒是想顺着话茬说下去,但是现在段桓这么一提,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尴尬了起来。 “段侯,朕以为,西戎之所以这些年来一直猖獗,不将我大沂放在眼里,就是因为我朝总是抱着修和之心,步步退让。如今朕刚刚即位,正是一扬我大沂国威之时,此一仗可以打得。” “皇上此言差矣!”段桓并不退让,上前一步说道,“当初先帝在世的时候,之所以迟迟不打西戎,就是因为考虑到很多的问题。大沂虽说盛世繁华,但是国库依然十分吃紧,这个时候若是耗资征战,只怕会有大大的不妥。” “段侯、国舅!有何不妥?”景墨凝着双目望向段桓,语气中甚有不满。 朝堂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权倾朝野的靖国公身上。 皇上年轻气盛,想要征战之心所有人都看了出来,但是靖国公这么不给皇上的面子,当众这般驳斥,实在是很难收场。 段桓也有些气恼,觉得景墨只顾眼前,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少,又在众大臣面前给自己脸色,一股怒气也是憋在胸中。 “总之,臣反对讨伐西戎。若是皇上执意而为,臣只有告老请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方都已是剑拔弩张。景墨忿忿起身,摔袖道:“征讨西戎之事朕意已决,两日后兵部拟好折子呈上,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杀一杀这些蛮夷的锐气,扬我大沂国威!” 段桓看着已经下定了决心的皇上,脑中突然一下子有些懵了。 如今的圣上和当初那个只存着淡泊之心的景墨已经全然不同了。经历了庆丰帝和灵妃之死,经历了无双的流产,现在的景墨更懂得了一点:要想别人不欺负你,只有主动出手。所谓,先下手为强。 现在的他,更懂得保护自己,保护这个皇位和天下,但是却再也没有当初那样的信任了。 靖国公府,段桓闷闷不乐独自在飘雪亭中喝着闷酒。 段逸风见父亲忧心,也过来相陪,今日朝堂之上他也看到了父亲和景墨的冲突,也能理解他现在的这种失落和烦闷。 “爹爹,孩儿来陪您喝一杯吧。”段逸风坐了下来。 “风儿,爹打算告老请辞了。” “是为了今日之事?”段逸风有些意外,以为那不过是段桓一时意气说的。 “其实今日之事,我左思右想,觉得皇上并非是非要去打西戎不可。他今日在朝堂上下我的面子,目的不过是在告诉殿上所有的人,我段桓和他之间,永远是他为君,我为臣。” “爹爹,其实皇上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早年先帝之所以不打,是因为当时朝中内乱尚且汹涌不止,而且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已经到了一个他很难控制的地步。而现在,皇上登基不久,想要扬一扬大沂军威,也未尝不可。” 段桓斜睨了儿子一眼,“皇上想要打仗,是要立威,不仅是给西戎看,更是给我们看的。皇上要御驾亲征,这个决定实在是不算明智。毕竟还是少年气盛啊……”顿了一顿道,“风儿,你想办法去劝劝他,你说的,也许他还能听得去一些。” 兵部的折子已经拟好了,元崇皇帝御驾亲征的一应事宜都开始准备了起来。 这一日在坤宁宫,景墨觉得有些腰酸,无双正巧有一瓶碧凝膏,便拿过来替景墨在腰上揉了起来。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景墨闭着眼感觉无双柔柔的手儿在他腰际游走,不由一阵舒爽。 待到她揉完之后,想要给他将衣服穿上,景墨顺势一拉,无双便跌落进了他的怀中,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 双眸相凝,景墨不由动情,抚着无双的脸颊道:“双儿,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那般蛮夷逆贼,可就有好一阵子见不到你了。” “皇上也可以不去。”无双将手放在景墨的脸上说道。 他眼中一绞,“双儿,你是担心朕?”一边说着,一边向无双的颈中吻去,另一手解着她的衣带。 其实他又何尝舍得离她这么久,但是御驾亲征,总不能将皇后也带在身边,所以虽说不舍,但还是没有办法。 “皇上,其实那日靖国公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如今朝局未稳,再加上要改革吏治的事情刚刚掀起一阵波澜,现在去打西戎,是不是不妥?” 景墨停了下来,看着无双,“你怎么知道那天舅舅在昭和殿上说了什么?是谁告诉你的?” 无双见他目光凛凛,一时间倒是不知该怎么说了。 昨日一早菱香前来禀告,说是段府传来的信儿,段老夫人许久未见无双,甚是思念,想要进宫来求见。 无双念及老夫人年迈,进宫来一趟诸多不便,因此便亲自回了一趟靖国公府,拜见了老夫人、何夫人,几个女眷坐在一处聊了一会儿天。 既回了段家,自然少不了是要去拜祭一下姐姐的,到了祠堂的时候,段逸风也在里面。 无双所知道的这些事,都是段逸风所说,他也让无双劝劝景墨,御驾亲征之事不可意气用事,还是要三思后行。 景墨见无双欲言又止,便问:“是段逸风告诉你的?” 她不答,便是默认了。 他坐起身来,神色中已是有些不愉,整了整衣衫道:“朕还有公文要处理,晚一些再来陪你。” 出了坤宁宫,景墨才将刚才没有喘出的一口气喘了出来。 冷风吹来,将他也吹得清醒了一些。 他究竟是怎么了?刚才的失态,明明就是在嫉妒,在生气。 无双没有告诉他就去见了段逸风,现在还用这件事来劝他,虽然他心里知道无双是为了自己好,可是还是有一股酸溜溜的滋味。 这些日子,那么多的朝政大事,这么多内里外在的压力,几乎要让他喘不过气来。 段桓的咄咄相逼,令他如履薄冰,一直在想着如何树立起自己在的朝廷中的威信,当大沂真正的皇帝。 想要再进去,但却不知进去后又可以说些什么,抬起的脚便又放下,还是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皇上一意孤行,亲征西戎已是箭在弦上之事。 初十一,夏至,黄历上说宜远行,景墨便定在这一日挥师西去。 宫门前,所有的士兵整装待发,斗志昂扬。 “大沂众将士,今日朕与各位一同西伐,征战西戎之地,将这群蛮夷之人赶出我大沂国土,还我天下安平盛世!” 底下众人热血沸腾,纷纷喊道:“驱逐蛮夷,还我太平!” 远处的宫城上,无双站在楼台上望着景墨的和他的大军,心中一阵感慨。 菱香见她面有凄色,便劝道:“娘娘,真的不去跟皇上告别了?” 无双摇了摇头,那天之后景墨并没有再去过坤宁宫,只是一直呆在御书房中与几位将军商谈着如何攻打西戎的事宜。 她不想扰他,又或者她根本就知道景墨的心里还是有着一根刺。这根刺是她对段逸风当年的那段青涩爱恋,更是他和段家如今越来越深的嫌隙。 而随着这几件事的发生,这根原不算明显的刺开始蓬蓬勃勃长了起来,一不小心就刺痛了他的某根神经。 “走吧,咱们回去吧。”目光送着景墨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如今能做的,就是回到坤宁宫中为他默默祈祷,希望这一仗能够凯旋。 然而在小小的淑宁斋中,刚刚被册封为答应的贺兰如玉倒是一脸的兴奋样子,她唤过贴身小婢书画,交了一封密函到她手里:“替我走一趟,去内务府找黄总管,把这个给他。” 贺兰的小脑袋中,挑动着各种不安分的因子。入宫以来,她一直都在想着如何才能接近皇上,讨得圣宠,不过那些一起进来的秀女说的都没错,皇上对皇后的确是用情至深,要是不用点手段方法,恐怕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 如今的贺兰密约黄淳厚,为的是正在策划的一场秘密出宫之行。 作者有话要说:自己给自己加加油,大家也给妖妖加加油吧! 55 55、关山万里 ... 黄淳厚收到了贺兰的密信,因此借着夏至日给各宫妃嫔送时令点心的机会,见到了贺兰如玉。 淑宁斋中,贺兰早就准备好了打点黄淳厚的财礼,一叠厚厚的银票就要往他手里塞去。 贺兰的叔叔乃是西关大将军,家中自是富裕人家,贺兰进宫后带了不少银票,光打点这些太监太医,就要花费不少。 尤其是这个黄淳厚,乃是内务府的大总管。每一次贺兰的出手总是特别大方,几百两银子塞下去,自然是钱多好办事了。 黄淳厚将钱往袖带中塞了塞,笑道:“小主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贺兰浅浅一笑,又客气又乖巧地说道:“黄总管,这一次贺兰真的是有一件事情要想请您帮忙,只是怕您有些为难。” “小主但说无妨,只要在下办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贺兰遣下了身旁的侍女,突然之间在黄淳厚面前跪了下来:“黄总管,我想求你帮我出宫。” 黄淳厚大惊:“小主,这……这忙可帮不得啊!小主是皇上的人,怎么可能出得了这皇宫深院?” “我不是要去别处,我是想请总管大人帮我安排去西戎沙场。”贺兰拿过早已准备好的一只锦盒,递到了黄淳厚的身前。 打开一看,内中是极为珍贵的一颗夜明珠,是为上品。 黄淳厚不是不心动,只不过贺兰所说的这件事,从未有过先例,若是她真的能到了西戎,得到皇上宠爱,那日后自然也不会少了他的好处。 可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那可是连带着他会一起收到牵连。 这依然是一场赌,黄淳厚想了想,还是将东西都收了下来。 “小主,这件事可千万不能声张,在下想办法去安排。” 贺兰顿时喜笑颜开,连声谢着黄淳厚。 景墨前去西戎,朝中的上下一应事宜都交给了安国公刘启正和靖国公段桓处理。 原本安国公早就不问朝事,但是经不住景墨的一再上门拜求,才不得不答应,代为处理朝事一段时日,等到景墨回来,他依然做他的闲适侯爷。 段桓心里自然是有梗刺的,从景墨登基至今,他和皇上的嫌隙、矛盾已经越来越深,现在虽说是让他和刘启正一起共同处理朝政,但是实际上,这段时期内所有的折子都是直接递到刘启正那里的,他不过就是个名义上的虚设罢了。 再说后宫中,贺兰已经在黄淳厚的安排下打点好了一切。而与此同时,贺兰患了天花的这件事也传到了无双的耳中。 无双倒是没起什么疑心,毕竟患天花也是件平常的事,只不过患者必须要隔离开来两三个月。 无双将这件事交给了黄淳厚去办,淑宁斋这段时间必须要隔离开来,除了每日里前去诊视的太医和照顾的宫女太监,其他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前往,免得传染到了自己。 就在这场天花之病的遮掩之下,黄淳厚又秘密将贺兰混在了出宫办差的小太监中,就这样出了宫门。 外面马车早已等着了,贺兰此一番虽是一人出宫,但黄淳厚派了两个人贴身保护她的安全,直到抵达西戎驻地。 “小主,此一番山高水远,可千万要小心。”黄淳厚的心里其实还是捏着一把汗的。 贺兰倒是既欣喜又兴奋,想着可以见到皇上,小小的心中不由有些激动。 从京都到西戎,山迢水远,马车驾着贺兰朝西方奔去。 黄淳厚目送着贺兰的马车越行越远,心中暗道:小主,此一番老身的身家性命可就都系在了你的身上。但愿你能成功得到皇上的恩宠…… 西戎蛮夷见到了大沂气势磅礴的军队,退守到了居蒙关中,关隘紧闭。一时间双方成了一个僵持的状态。 景墨此一番乃是抱了必胜之心,夜夜坐在帐中和几位将军商讨入关之法。 这一天,已经到了后半夜了,景墨的帐中仍是灯火通明。 已经是对峙的第七天了,西戎那边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而大沂军队却又不敢掉以轻心,时时提防着敌军的突袭。 段逸风站在营帐门口,轻轻喊了一声:“皇上。” “咳咳……”里面咳了两声,随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回道,“进来吧。” 这几日景墨整个心思都放在这场仗上,人消瘦了下去,看起来似乎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 段逸风劝道:“皇上,这几日你劳心劳力,身心俱疲,可千万要保重龙体。” 景墨摇摇手:“不妨。”看着段逸风站在身前,景墨微微皱了一下眉,随后问,“逸风,此次和西戎的这场仗,你可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皇上,臣觉得西戎现在虽然紧闭关隘,但不过他们一定心里也在着慌。我们军势浩大,他们并没有什么把握,只怕现在西戎君主在里面也是头痛欲裂吧。如今就是看他们何时沉不住气,先自乱了阵脚。” “那依你看,他们何时会沉不住气?” 段逸风想了想,在心内盘算了一下,“回皇上,臣觉得也就在这几日了。从前臣也和西戎君主打过交道,他不是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只要他们见我们没有动静,一定会忍不住派出先头部队的出击的。” “然后呢?” “到时,臣就率风羽军守在居蒙关到营地的北山上,还以一击。” 景墨目光炯炯,凝视着段逸风,顿了顿道:“逸风果然不愧是风羽军的主帅,对形势分析的如此之清,朕有你在身边,也能放不少的心啊。” “皇上过奖了。” 段逸风走出景墨营帐的时候,天已有些微明了。 刚才在营帐中跟景墨的一番对话,是自他们当日在京都逃难后的第一次单独的谈话。 现在的景墨果然是不一样了,话语言谈之间更有一番君主的气度,是一种王霸之气。不再同以前一般是那个可以云淡风轻的翩翩少年了。 他是君王,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不论他们以前再怎么亲近,现在段逸风知道,他们从前的日子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为君,己为臣。那是一道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局势的发展同段逸风所料一般,那些西戎人果然是沉不住气,在五日后发动了第一次对大沂军队的突袭。 幸好有段逸风带着风羽军守在北山,西戎军的那一个小分队很快就被歼灭了。生擒了二百八十名敌军俘虏。 包括此次带头突袭的西戎将军也被擒到了帐下。 虽是身上伤痕累累,但西戎人却是硬气的很,誓死也不肯跪下。 他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将军就是亲征的大沂皇帝景墨。 景墨目光凛然,朝他说道:“阔和木将军,我敬你是个汉子,并不愿杀你。只要你肯归降于我大沂,我向你保证,将来大沂朝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阔和木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西戎虽是边陲小境,但大沂朝却一直觊觎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草原,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赶走我们,夺我们的家园。现在要我投降,那是万万不能。我们的扎布台君主一定会率着西戎士兵,将你们赶出这里,就是大沂的皇帝亲自前来,我们扎布台君主也照样砍他的脑袋下来!” “扎布台?”景墨的脸上沉上一丝怒意,“他要是有这个本事,就尽管放马来试试。!” 今天的这一场仗,大沂虽说是全胜,但阔和木的那番话却令景墨夜不能寐,心中如同扎了一根刺一般。 好不容易睡着了一会,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扎布台那一张狰狞的脸来。他一对血红的双目睁得巨大无比盯着自己。 手中挥舞着一柄青龙大刀:“元崇帝,这天下江山你们坐的够久的了,也该换我们西戎坐一坐了!” 猛然之间,手起刀落,一股鲜血喷天洒出。 景墨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了过来,可脑海中刚才扎布台的血腥模样却挥之不去。 “来人!”景墨朝外面喊道。 “皇上……”贴身侍从张小全走了进来,“皇上有何吩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天快寅时了。” “去将段将军、陈将军和贺兰将军都叫来,朕有事要和他们商议。” 不到一刻工夫,三位将军便都到了景墨的帐中。 段逸风见景墨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便问:“皇上这么焦急将我们传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那个俘虏阔和木呢?” “回皇上,还押在营帐中。” 景墨定了定心神,道:“朕打算五日后攻进居蒙关,还请三位将军这几日制定出一个详尽的攻占方略。朕要一举击败他们,生擒西戎王扎布台。” 三人一听,五日时间实在是有些仓促,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皇上。 还是段逸风先开了口:“皇上,此事是不是从长计议……” “不行!”景墨斩钉截铁,“我们来这儿也快半个月了,西戎人根本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昨天那个阔和木说了什么你们也都听到了。扎布台狼子野心,想要砍下朕的脑袋,朕若不将他擒住,恐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总之,五日之后,朕便要攻城,三位将军是朕的左膀右臂,一定能制定出一个必胜的作战之法来的。” 话已说到这样,三人再也不敢多言,只能应命退了下去。 景墨坐在床榻上,抹了抹额上渗出的冷汗。这个时候,他格外的想念起无双来,若是她在自己的身边,那也许就不会这样的躁乱不安。 “皇上……”张小全冒冒失失跑了进来。 景墨剑眉一挑,有些不悦,“何事?” “皇上,你看谁来了?” 张小全的身后是一个男装打扮的清秀少年,明眸皓齿,风尘仆仆的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 一见到景墨,她那对乌漆漆的大眼珠里顿时淌下了两行清泪:“皇上,贺兰可算见到你了!” 说着,一头便扑进了景墨的怀中。 贺兰…… 那个被封为答应的贺兰如玉,她怎么来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写的真累~~~~妖妖需要大家的支持O(∩_∩)O 56 56、一夜旖旎 ... “贺兰?”景墨有些愣怔,她不是该在京都皇宫中的吗?怎么一个人到了这里? 贺兰如玉抬起头,泪眼涟涟的望着景墨道:“皇上,自你离开京都前往西戎,臣妾心内一直不安,一颗心都系在了皇上身上。茶不思饭不想,因此才恳求黄大人想办法送我前来西戎。臣妾不求其他,只愿在这里服侍圣驾左右,好好伺候皇上。” “胡闹!”景墨嗔道,“你身为后宫妃嫔,怎么如此不守规矩,说出宫就出宫?”说着站起身来,将贺兰拉了起来。 可是再看着她又是对己挂心,又是哭得如同一个泪人儿一般,心也不由软了几分。想她一个弱女子关山万里来到这里,也是不易。 于是口气虽仍是严厉,但这个情况下景墨也不忍再苛责她。朝张小全说道:“小全,将贺兰答应带下去好生照看着。”顿了一顿,又说,“这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可听清楚了?” 张小全连连点头应命。 贺兰如玉倒是既没吵,也没闹,抹了一把眼泪,乖乖地跟着张小全下去了。 景墨叹了一口气,这个贺兰的确是个玉儿一般的人物,她这一路上赶过来一定也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景墨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 不由的便有些百感交集起来,若是刚才走进帐来的是无双,他又会怎样?只怕是欣喜若狂,感动地无以复加了吧。 无双……念及心里牵肠挂肚的那个人儿,心内更是一阵唏嘘,只盼着快些结束这一场战争,早一些回去见到她。 贺兰在军营里住了下来,倒是也没有刻意来烦景墨。只是每日里景墨吃到的饭菜有了些变化,更加的精致可口起来。张小全说那都是贺兰答应借了军营里的小厨房亲自为皇上做的。 路过小厨房的时候,景墨也特意往里面看了一眼。贺兰穿着普通的布衣军服,忙里忙外,正做着一道道精致的小菜。 七月的天气,十分炎热,她身上的衣衫都有些被汗水打湿了,额上也都不停冒着汗出来。 那样子倒真真不像是个皇宫后院养尊处优的妃嫔,多了一分可爱,也多了些令人怜惜。 只不过,今日已是景墨所定的五日之期。几位将军已经将攻打居蒙关的计划递了上来,所有的事宜都安排妥当之后,便是挥师出发。 贺兰将做好的几道精致小点心端到了景墨的营中,只不过他人已经走了。 “小主,皇上已经走了。”张小全走外面进来,正见着贺兰在里面。 贺兰将东西放下,问道:“皇上是去打西戎吗?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全不过是贴身伺候的内侍,这些作战之事并不清楚那么多,便道:“奴才哪里知道那么多。” “这几天我送来的菜皇上都吃了吗?”贺兰问。 “都吃了。” “皇上说了什么没有?”贺兰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皇上……也没说什么……” 那一双刚才还放着异彩的眸子又有些黯淡了下去。 张小全见贺兰这个神情,吞吞吐吐道:“小主,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讲便是。” 张小全冷眼旁观,这个贺兰如玉是个聪明人儿,她不远千里追随到西戎来,只怕皇上的心里已经是有了她,现下战事吃紧还顾不上,等到回了京都,恐怕就会大大封赏了。 “小主,奴才跟随皇上这些时日,知道皇上其实是个外刚内柔的人。小主若是此次西戎之行,想要有所收获的话,最紧要的是要打动皇上的心,让他能够对小主你怜香惜玉。” 贺兰听他话中有话,问道:“张公公,你有什么办法?” 张小全俯在贺兰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贺兰不由展颜恍然而笑。 景墨的这一场仗打得的确是异常艰苦,西戎的兵力也算是不弱,再加上西戎王扎布台本身也是骁勇善战,因此用了好几日的功夫,才将居蒙关破了。 最主要靠的还是段逸风的风羽军和贺兰明德将军的西关大军打了一个漂亮的配合战,才将居蒙关破了下来。 居蒙关一破再打进城去就容易了很多。 前锋大军仍在昼夜不息地作战,景墨先回了后营。几日的征战,令他也是颇是疲累。 卸下战甲,景墨才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 躺在床上,正想小憩一会儿,营帐中走进一个穿着淡绿纱衣婷婷袅袅的女子。 端着一盘盘精致的小点心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进来了?”景墨看着眼前的贺兰问道。换下了普通的布衣战服,穿上这一身淡绿的纱衣,又盘了这么一个流云髻,某一瞬间,一恍然,景墨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无双。 “皇上,臣妾知道你刚刚从战场上回来一定是又饿又累了,所以特地做了这些精致的小点心给你送了过来。” “行了,放在这儿吧,你出去吧。”景墨淡淡地说道。 “是。”贺兰拿过一个小盆子挑了几块糕点送到景墨的身前。 “手怎么了?”景墨瞧见了她手指上一道道的伤痕,还有手背上的一块红肿。 贺兰忙将手藏在了身后,支吾道:“没……没什么……” “让我看看。”景墨拉过她的手,那块红肿显然是被烫出的水泡。 “怎么弄的?” “回皇上,是臣妾自己不小心,刚才在厨房弄吃的时候,不小心烫着的。” “你是个主子,这种事情让下面的人弄就行了。” 景墨一边说着,那边厢张小全已经带人端了热水进来了。 “皇上,热水已经准备好了。”张小全看了一眼在旁的贺兰,便识相的道,“既是贺兰主子在这儿伺候皇上,奴才就先退下了。” “哎,小全……”景墨想叫住他,但人却已经掀帘走了出去。 身后,一双柔柔的手儿轻轻挽上了他的腰际,“皇上,就让臣妾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她贴在了他的身体上,手已经解开了衣带,慢慢抚进了景墨的身体。 他的身子不由热了起来,贺兰褪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只穿着一件格外性感迷人的亵衣。 浴桶中,她的手轻轻抚上景墨的每一寸皮肤,柔柔的,带着一丝一丝柔情。 那氤氲的水汽,仿佛是空气发酵的醉酒一般,熏得人迷糊了心神。 “皇上,你说,我好看吗?”贺兰散下满头乌丝,一边替景墨擦着身子,一边转到他的身前,甜甜的吻印上了他的唇角。 他也仿佛被迷醉了一般,右手扣住了贺兰的头颈,吻上了她那张樱桃小口。 唇舌相交,煞是缠绵,他的舌尖被她那软蜜的丁香小舌给缠绕住了,身体不由自主也靠的更紧了一些。 那件贴身的亵衣被扯了下来,贺兰年轻美丽的身体顿时呈现在了面前,这个时候,无论任何一个男人恐怕也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景墨深深吸了一口,抱起贺兰,朝床榻走了过去。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银铃般的声音落得满营帐都是。 春宵一夜,贺兰算是圆了她的梦。 第二天清晨,景墨醒来的时候望着身边靠着他沉沉睡去的贺兰,心内一阵纠结。 他是做了什么?在营帐中宠幸了这个女子,她将自己的身子完全地交给了他,可景墨现在的心中却满是懊悔。 昨晚,他一时被迷了心窍,才会和这个答应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不由想起无双来,无论当初是在静王府的时候,还是在宫里,他都曾信誓旦旦地保证,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人。 而现在,虽说他宠幸一个答应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内心中的愧疚之情却是无以复加。 他回头看了一眼仍沉沉睡着的贺兰,轻叹了一口气,走出了营帐。 这一场仗持续了两个月才终于结束。以后的这段日子,景墨将贺兰交给了张小全,并下令没有他的吩咐贺兰小主不得进入营帐,至于做饭这样的事,也不准她再插手。 贺兰自然是有些失落,那天的旖旎情景一直在她的脑中,成了可以回味的甜蜜。张小全也劝慰道:“小主不必伤神,如今是正打着仗,待到回了京都,皇上自然会好好宠幸于你的。” 西戎终于是被打得一败涂地,他们终于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了代价。西戎君主扎布台在大沂军队破城之时,焚了自己的寝宫,拔剑自刎了。 也许对他来说,死也比做一个俘虏要好得多。 景墨看着呈上的扎布台的人头,即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但是那副狰狞的表情仍令他心中一寒。 西戎的战事终于是结束了,虽说这是他登基后打的第一场仗,但总算是一场漂亮的胜仗。 现在,他只想快些班师回朝。 他想念无双,想念的无以复加,还有许多许多的话,想要对她说。 “皇上,皇上……”张小全急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回皇上,贺兰答应似乎是病了,刚才突然就晕了过去,现在身上一直在不停出着冷汗,奴才怕有什么不妥,便赶忙来禀报。” “贺兰……她病了?”景墨微微皱了皱眉,“请军医过去了吗?” “回皇上,刘太医已经前去诊视了。” “行了,朕知道了,一会儿朕去看看她。” 贺兰的军帐前,明德将军正等在外面,见了景墨忙行了一礼。 虽说贺兰前来军营的事情景墨要张小全不得泄露,但是这军营中哪里能藏得住秘密,贺兰将军早就知道了侄女儿来这里得事情,现在听说她病了更是忧心。 刘太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景墨问道:“贺兰答应可有大碍?” “回皇上,贺兰答应是因为天气炎热,所以晕倒,出着虚汗,并无大碍。” “唔,那就好。”景墨算是放下了心来。 “皇上,贺兰答应有了身孕……”刘太医不知当说不当说,按说妃子怀孕是件大喜之事,只不过在军营这个地方,又加上贺兰前来本是不合规矩的,刘太医摸不准景墨的心思,偷偷望着他的脸色。 “有了身孕……?”景墨果然眉头一跳,又问了一遍。 “正是,臣不敢欺瞒皇上。”刘太医回道。 “哎呀,真是太好了!”贺兰将军在一旁笑道,“恭喜皇上,如玉这孩子可也算是争气,这么快就怀上了皇上的龙子。” 景墨挑帘走了进去,贺兰躺在床上正闭目休养着。 此时的景墨心情颇是复杂,欣喜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却是担心,回到京都之后,他又该如何向无双解释这一切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欢迎大家也多去小豹子那儿坐坐\(≧▽≦)/ 57 57、景墨回宫 ... 大沂军队在西戎大获全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都。 无双得知后心中甚是喜悦,带着菱香前去祈福还愿。前几日问了黄淳厚得知景墨的军队将会在半月之后回到京都,无双便找了安国公,打算和他商量一下在宫中为景墨办一次迎接的宴会。 这一日,无双招了黄淳厚到坤宁宫中,将一些需要准备的事宜和他一起探讨商议。 说完之后,无双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朝黄淳厚问道:“对了黄总管,上次听你说起,后宫里有个妃嫔是不是患了天花,是哪个宫院的?” 黄淳厚心中暗暗一惊,但表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回娘娘的话,是淑宁斋的贺兰答应。” “是了,似乎也有一阵子了,现在怎么样了?”无双继续问。 “回娘娘,太医一直按时诊视着,不过可能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痊愈。” “照说,我也该去看看她,只是前一阵子一直挂心着皇上出征的事。菱香,去备点东西,一会儿去淑宁斋看看这位答应吧。” 黄淳厚忙道:“娘娘,万万使不得啊,贺兰答应出了天花可是会传染的。” “不妨,我不过是送些东西过去,不进屋便成。” 黄淳厚没办法拦阻无双,心中暗暗焦急了起来。 淑宁斋的门口,宫女书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叩见着皇后娘娘。 “贺兰答应呢?”无双问道。 “回娘娘,小主正在里面歇息。” “她的天花病症现下怎么样了?” 书画没有想到无双会来,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回答,微微抬头看向黄淳厚,他也正向书画使着眼色。 “回娘娘,没……没什么大碍了……” 书画言辞闪烁,目光躲躲闪闪,反而让无双起了疑心。 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去。 “娘娘,不能进去……”书画慌忙叫道。 “为何?”无双目光望去自有一股威严,书画退了一步,不敢再去拦阻。 屋内床上,帘帐放了下来。 无双远远站着,说道:“贺兰妹妹,本宫来看你了。” 里面静静的,无人答应。 “贺兰妹妹……”无双又喊了一声,仍是没有人声。 无双看了书画一眼,几步走到了贺兰的床前,将帘子掀了开来。 里面哪有什么人,床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贺兰答应在哪里?”无双刚才走进淑宁斋就觉得里面隐隐有些不对。现下将面色沉了下来,朝书画问道:“你们小主,人在哪里?” “娘娘……”书画已经吓得抖抖索索,说不出话来了。 “回娘娘,小主不在宫中。“黄淳厚倒是镇定,在后面应着无双的问话。 “不在宫中,那是在何处?”隐隐的,无双感觉到这里面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他们这几个人究竟背着她在做什么? 黄淳厚淡淡回道:“娘娘莫怪,这件事情并非奴才几人自作主张,只是关系到皇上,奴才们才不敢惊扰到娘娘。” “皇上?黄淳厚你老实说,贺兰到底是去了哪里?”无双渐渐的有些不冷静起来。 “贺兰小主是去了西戎。”黄淳厚实话实说。 无双倒吸了一口冷气,身子也不由向后退了两步,“她是后宫妃嫔,未经通传,就私自离宫去了西戎,黄淳厚,你这个大内总管当得可真是好啊!” 黄淳厚跪下道:“娘娘,贺兰小主随军侍驾,这件事难道娘娘不知?” 无双一愣,难不成贺兰去西戎真是景墨将她带去的?可是没有理由他连说也不跟自己说一声啊。 还有半月不到的时间,景墨就会从西戎回来,到时,他可要好好的问一问他。 回军途中,景墨也一直是心神不安,虽说打了胜仗,但他心里却是乱如麻绳,坐在马车中,只觉得头昏昏沉沉。 后面一辆车上,张小全喊了一声“停”,车队停了下来。 “后面出什么事了?”景墨朝张小全问道。 “回皇上,是贺兰答应害喜,看样子好像很不舒服。” 景墨也下了车,过去看了一下,贺兰的脸色的确十分不好,再加上天气闷热,她双唇苍白干裂。 “停下来休息一下吧。”景墨朝张小全吩咐道。 大军随即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扎起了几个营帐,将贺兰移进营中,稍稍歇息。 景墨站在帐外,眉头却一直深锁着。 “皇上。”转身而望,来人却是段逸风。 “皇上不进去看看她?” 景墨觉得段逸风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逸风,你我从小亲如兄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皇上,贺兰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段逸风问这个话,显然不是站在臣子的角度上,而是仍将他当成以前再琉璃苑中的那个八皇子。 “回宫之后,我自会封赏她的。” “皇上,你知道,臣指的不是这个。”段逸风顿了顿道,“贺兰答应是偷跑出来的,不管怎么样都是违了宫里的规矩,待回到京都,皇后知道了这件事,她会怎么想,怎么做,皇上真的一点都没有考虑吗?” 段逸风所说的也正是他心头所顾虑的,景墨这几天一直担心的就是回去之后如何面对无双。 “逸风,贺兰的事朕自会处理。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看法。”景墨掉转了话题,不再提这件事。 “是何事?” “朕早前说过想要吏治改革,裁撤官员,首先想要将太师、太傅和太保这几个官职撤去,然后设一名首辅。” 段逸风沉吟片刻,回道:“皇上,这么做恐怕上面那些大臣会有异议吧。” “哎……这我不是没想过,但这些官职的确都是虚衔,所做的事也没有多少,要一名首辅足矣。改革自上而下,才能上行下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骚乱。” “皇上想了很久了?” “逸风,朕自坐上这个位置才真正体会到当日父皇心中的苦楚,高处不胜寒,站在最高处俯瞰天下一切并不全然都是欣喜,那种责任是无比的沉重,有时候甚至让你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个能力将它挑起来。” 因为贺兰身子不适的缘故,这一路走走停停,原本半个月的路程走了将近一月才到。 宫中举行了隆重的仪式迎接这支凯旋之军的归来,这段时间安国公和靖国公将朝中大小事宜处理得井井有条。 一回到京都,景墨第一想要见的便是无双。 典礼结束之后,景墨安排贺兰先回了淑宁斋,自己则是到坤宁宫中去看望无双。 坤宁宫中灯火通明,无双一人坐在灯下读书。 “双儿,刚才晚宴上你就只坐了一坐便走了,朕还想找你说说话呢。”景墨在无双的身边坐了下来,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无双面色的不愉。 “皇上这几个月累了,今日回来就早些安置吧。” 景墨搂着无双的腰,“双儿,朕好久没有见到你,可挂念的紧。今夜,朕就留在这儿,可好?” 话音未落,菱香从外面走了进来,“皇上,淑宁斋的宫女书画在外面,说有要事求见。” 景墨听到淑宁斋这三个字,心中咯噔了一下。 无双清冷一笑,那笑中却更多的透露着一股悲戚:“皇上怎么不去淑宁斋贺兰答应那儿?她可不是派人来催了。” “无双,你听我说……”景墨想要解释。 她转过脸来看着景墨,“皇上是天子,有三宫六院并不稀奇,你去西戎带着贺兰小主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是臣妾统领后宫,如今她犯了宫规不假,臣妾是不是该睁一眼闭一眼?” 景墨见无双神情肃然,反而不再说什么了,他本就心中有愧,这个时候对着这个自己最为在乎之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才是。 “皇上,”菱香又走了进来,“那个淑宁斋的书画说,贺兰答应身子不适,要请您过去看一看。” “菱香,你告诉那个书画,皇上一会儿就过去,本宫也要一起过去看看这个贺兰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还有派人去传赵太医,让他也过去。” 无双一言不发,走出了坤宁宫,朝淑宁斋走去。 其实根本就不用招赵太医,随军前去西戎的刘太医早就奉了皇上的口谕时时照看着贺兰的情形,因此贺兰一说有不适,刘太医得了信便立刻赶了过来。 贺兰看见景墨和无双都来了,心里一愣,忙起身要跪拜。 书画赶紧上前扶住了贺兰:“小主小心,可别动了胎气。” 此言一出,菱香先是一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随即立刻望向无双。 她的脸色凝结如霜,手微微颤着,可却始终没有看景墨一眼。 “贺兰有了身孕?”她这话虽是对着贺兰如玉所说,但实际却是在问景墨。 “娘娘恕罪,臣妾之前私自离宫未经禀告,实在是心中挂念着皇上。这一番随军征战,虽然辛苦,但天可见怜,令臣妾怀上了皇上的龙种。” “好,真好。”这三个字从无双的口中说出,却如利刃一般刺到了景墨的心中,他知道他是真的伤了她的心。 “皇上,贺兰答应犯了宫规,论理该要罚,只是她现在情况特殊,皇上看该怎么办?” 景墨也是十分为难,若说算了,无双定然会怨他包庇贺兰,但若说罚的话,她毕竟怀着孩子不容有失。 “不如,待贺兰先生下孩子,再做处罚吧。” “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无双依旧不看他,容色平静,但心里却在滴血。 仿佛有着千万把利刃一般,不遗余力地在刺着她的心。 回到坤宁宫,关起门来,只剩下她一人的时候,决堤的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昨天码到一点好困的说,妖妖要滚下去睡一会儿了,美人鱼们,祝大家好心情! 58 58、无双离宫 ... 无双的心是真的被伤到了,就在刚才的淑宁斋中,景墨的回护之意真是再明显不过。 若他不是对贺兰有意,又怎么关山万里任她相随,若他不是有意,又怎么临幸于她,还最后令贺兰怀上了孩子? 什么一生一世决不负卿,这样的誓言现在在无双想来,都成了讽刺。 突然之间,她有着一股冲动,离开这里,离开景墨,她要的生活并非如此。 一生一代一双人,良人非在,她苦守在这个深宫内院中又有何意义? 他已经有了皇位,坐拥天下。他会有妻子,不止她一个的妻子,也许再过一年、两年,她在景墨的心中就会变得无关紧要,若是这样的话,到了那个时候,又让她情何以堪? 她早就设想过,当了皇后之后,会发生这样的事,但真正降临的这一刻,她发现自己真的做不到宽容和大度。 因为她爱着景墨,那样的爱,所以忍受不了这其实在旁人看来并不算什么的背叛。 景墨的心里不比无双好受多少,刚才在淑宁斋中的那一番情形,无双冷漠的眼神都令他知道,自己最在乎的东西,最珍视的人,已经被他深深伤害了。 他想去坤宁宫看一看无双,但走到门口,却仍是止住了,叹一口气还是转身回了御书房。 这件事刚刚发生,无双的心中定是十分难受,现在自己再进去,不过是火上浇油,也许过几天,待她渐渐冷静一些,再去好好解释一下,她便会原谅自己。 这其实也不过是景墨的自我安慰罢了。 西戎边境的危机解决之后,这几日景墨要着手所做的,便是将吏治好好整顿一番,先做一个大的统筹考虑。 一起参与这件事的还有安国公刘启正,新任吏部尚书江源和科举一试中破格被提为翰林院侍讲学士的柳正卿。 这件事要触及到许多人的利益,的确不容易办成。景墨和几位商讨了几日,仍是没有决定出一个大概的方案来。 安国公劝景墨不必操之过急,这件事毕竟需要深思熟虑,从长计议。 景墨想想也是,又念着这几日无双的心情,便想要去坤宁宫看一看她。 刚到坤宁宫,当值的宫女便回道说皇后娘娘带着菱香出宫去了,说是去靖国公府探望老夫人了。 如今的景墨对靖国公府并无太大好感,但念及着当初老夫人以及舅舅舅母待他的恩情,便也没放在心上,打算等晚上再过来和无双一起用膳。 无双的确是去靖国公府,只不过这一次她表面上是去探望段老夫人和何夫人,心里却暗自盘算着另一件事。 老夫人有一阵子没见着无双了,也是想念的紧,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的话。当年的那个初来段家尚且有些羞涩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了。真是令人不甚唏嘘。 “娘娘,老身年纪大了,有些话不知当不当说。”段老夫人抚着无双的掌心说道。 “老太太有什么但说无妨。” “娘娘,段桓是个直性子,有什么便说什么,有时候难免会冲撞了皇上。前一阵子我也听说了他们甥舅闹了些不愉快,你是皇上最中意之人,若是方便,便多帮着说说话,我一把年纪,真是不愿意看见他们俩闹僵。” 是啊,无论如何,景墨都是老夫人的亲外孙,如今她心中的苦楚真是不可言说啊。 无双点点头,一时有些伤感:“本宫会的,老太太安心吧。” 从段老夫人那里出来后,无双说想回从前住的湘云阁看看,何夫人只当她念旧,本想自己亲自陪着过去的,但无双推说不必了,只带着菱香一人,到了那边。 屋子里的陈设还是和当年一般没有变动过,想起许多年前她初初来到这里的情景真是不甚唏嘘感叹,如今物是人非,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仍是当年的那个小女孩儿,虽然离乡背井,但至少还有姐姐的关爱。 “娘娘,你真的决定了?”菱香见她一言不发,想起昨晚上无双跟她说的话,仍是心有惴惴。 “自然是决定了,菱香你怕不怕?”无双在湘云阁中换下了皇后的那套行头,从柜子中挑出了从前的一件旧衣裳穿在了身上。 “我从安陵就一直跟着娘娘,自然是你去哪里,奴婢就去哪里。只是娘娘,难道您对皇上真的没有半点留恋了?” “不是没有留恋,就是因为心里面怎么也放不下他这个人,才不愿意留在宫里看他和别人卿卿我我。我的身子你是知道的,自从那次滑胎之后,太医都说了,怀上孩子的几率实在很小,如今那个贺兰万千宠爱集于一生,等到孩子诞下之后,你觉得皇上的心还会在我这里吗?” “那……真的只有离开这一条出路吗?”菱香还是不太理解无双,毕竟皇宫中三宫六院是很正常的事。菱香虽然口中不说,但心里却觉得,无双这些年得了景墨那么多的恩宠,如今就是分一些给别人,那也没有什么。 她执意要走,放弃皇后的地位和荣宠,是不是有些太傻了? 无双换好了衣衫,对菱香道:“宫里来的那些人都在前厅,你出去看看后门那边有没有人,咱们就从后面走。” 无双因为是常来的,府里的人倒也没有隆重其事。再加上刚才她到湘云阁这边,说了只要菱香作陪,旁人自是不敢跟来的。他们哪里想得到,今日来段府探望,实质却是无双离宫的一个幌子。 后院没有人,正是午休的时刻,一些下人做完了活儿,也都在屋里歇了起来。 无双和菱香小心翼翼,绕开了白云亭,向后院得门口走去。 就在快要到达门口的时候,突然之间身后传来一声厉喝:“是什么人?” 无双心里砰的跳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身后那人慢慢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不是府里的丫鬟,是什么人?” 无双转过脸去,尽量表现出镇定的神情。 段逸风一见到是无双,顿时也愣了:“皇……皇后……,怎么是你?你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 “姐夫,是我没错。如今你看到的我只是无双,和从前一样的那个沈无双,并不是什么皇后。” 段逸风骇然:“皇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要离开皇宫,离开景墨。”无双说的异常坚决。 “为了那个贺兰?” “算是,也不是。今日能有一个贺兰,以后还能有千万个贺兰,我想要的是一份值得我坚定守护的爱情,而不是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 “你要走?”段逸风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离开这里,离开京都。就算只有我和菱香两个人,我们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 “可你想过没有,若是皇上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他会疯的!”段逸风知道无双在景墨心中的地位,若是她真的这么一走了之,只怕整个京都都会被他给翻遍了。 “还有我们段家,你若是在我段家走失,皇上定然会迁怒降罪,到时候只怕整个靖国公府都会不得安宁。娘娘,还请三思而后行。” 段逸风还想阻拦,突然之间脑袋一晕,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双腿一软,段逸风立时就晕了过去。 就是无双也被惊了一惊,那在背后偷袭段逸风,将他一棒子打倒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从前专门惹事的段逸琪。 原本,以段逸风的武功来说,自然是不会轻易偷袭到的。但此刻,他也是心乱如麻,既心疼无双,又不能真的如她所想放她离开,因此左右焦虑之中,才被后面的逸琪打晕了。 “你……” “无双,我都听见了。”逸琪将手中的那根木棒扔下,一把拉起无双的手,“我带你走。” “你疯了啊!”无双猛的甩开他的手,上前去查看段逸风的伤势。 还好,他只是被打晕,并无什么大碍。 “你要是想走,就只有现在这个机会了,等大哥醒了,可就走不成了。” 无双看着段逸琪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其实还是当年那个天真任性的孩子,“双儿,这些年来,我待你之心从未变过。你受了委屈,要离开皇宫那个鬼地方我都听到了。从前我没少犯错,但这一次,我不过是想帮你。” 无双叹了一口气,此时就如逸琪所说,再不走,就真的没机会了。 她咬了咬牙,狠了狠心,带着菱香一起从后门走了。 这京都的一切,再见了…… 京都皇宫中,无双失踪的消息还未传来。景墨在御书房中将这一日的公务处理好了之后,便想要去坤宁宫看一看无双。 正要移步,那边厢淑宁斋的书画前来求见禀告,说是贺兰突然之间肚子不适,正在床上疼着。 景墨微皱双眉,虽心里惦记着无双,但又不能就这样撂下贺兰不理。 想了想,还是先随书画到那边去看一看情形。 也正是这么一探,无双的马车已经驶出了京都城,向城外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奋力码字中,大家给点鼓励吧! 59 59、景墨知情 ... 淑宁斋中,贺兰如玉头上滚着豆大的珠儿,小脸憋得通红,正躺在床上连声轻唤着。 “刘太医,贺兰答应怎么了?”景墨问道。 “回皇上,贺兰答应是闹肚子了,才会这么疼。” “好好的,怎么会闹肚子?”要知道现在贺兰的饮食谱子都是由太医直接开给御膳房的。 书画低着头不敢答。 贺兰在床上小声道:“皇上,是臣妾不好,天气太闷热,臣妾贪凉,就命书画弄了些冰镇的酸梅汤过来。” “真是胡闹!”景墨自然是要责备的,“是个有身子的人了,怎的这般不识轻重?” 不过说起来,这淑宁斋中的确是热的有些教人难受,因为屋子朝西,通风设施又不好,每天尤其一到下午就闷热难耐,令人着实受不了。 贺兰又是个有身孕的,本就烦躁不安,再加上这么一热,便更是心绪不宁。 “住在这儿的确也不利于你的身子,”景墨想了想,“明日你就搬到毓秀宫旁的小阁中暂住吧,那里比较宽敞,也凉快一些。” 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尽可能的给贺兰在生活上好的照顾,让她顺利诞下皇儿。但是其他的,他真的给不了。 景墨见太医开了药,贺兰的状况也好了些,便急忙赶回了坤宁宫。 坤宁宫中灯火仍是十分微弱。 当值的宫女见皇上又来了,忙跪下磕头请安。 “进去通传皇后娘娘,就说朕来跟她一起用膳。” 小宫女支支吾吾:“皇……皇上……娘娘也没回宫……” “这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没回来?”景墨心中隐隐有些不快,唤过身旁的张小全,“去靖国公府走一趟,看看皇后是不是留在了那儿用膳。” 景墨自己则进了坤宁宫,在里面等着无双。 没有了无双的坤宁宫,大的令人感到有些冷清。桌上还留有一幅未写完的字,是一首诗: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岂是拈花难解脱,可怜飞絮太飘零。香巢乍结鸳鸯社,新句犹书翡翠屏。不为别离肠已断,泪痕也满旧衫青。 墨迹之上,似乎是被眼泪染出了点点黑色的晕,化成一腔浓重的愁绪。 “无双……”景墨看着这幅字,不自禁地喃喃自语着。 不知是坐了多久,张小全也回来了,只是神情一脸的肃然,仍是不见无双的身影。 “怎么,皇后是在那边用的膳?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皇上!”张小全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整个人也不由抖了起来,“皇上,奴才不敢欺瞒,皇后她并不在靖国公府中。” “不在?那是去了哪儿?她今天不是说了去看望段老夫人的吗?”景墨望向一旁的宫女。 “皇上,段府的人说,娘娘的确是去了,只是后来……只是后来,在府中失踪了。还留下了一封书信给皇上。” 景墨身子一晃,脚步有些虚浮了起来,双手颤颤地接过了那封书信。 一边读着信上所写,景墨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般,喘不过气。 她走了,就因为他的一个错误,便连原谅的余地都没有留下。只有这一封信,天涯相忘,君且勿念。 无双啊,你是要怎样的狠心才能写出这样话来? 信在手中被紧紧揉成了一团,景墨的双眼泛着一丝血红,“把段家的人全都找来,还有,立刻派京都护军将城门封住,必须将皇后给朕带回来!” 张小全从来没有见过皇上这个样子,那种神色中流露的是巨大的悲戚和哀痛。 他的心已经绞成了一团,就是在当初落难的时候,他都没有过如此的疼痛。若是无双真的走了,若是注定他将要失去她,那么以后的日子该要他如何度过? 漫漫人生,深深宫院,一直以来,是因为有她的陪伴,他才能在这条暗黑的夺嫡之路上坚持了下来,才能终于有一天君临天下,成了这大沂朝至高无上的天子。 他是错了,但他以为,只要过一段时间,她必定是会原谅他的。 可是现在,她却用一种最惨烈决绝的方式,生生将他从生命中割舍了出去。 她说她再也不会回来了,相忘江湖,永世不见。 无双,你真是太狠心了! 景墨抑制不住自己胸中无限的痛苦和激动,突然之间将书桌上的东西统统摔在了地上,一地残缺。 段桓得知了无双在府中失踪的事情后,也怔住了,谁能想到当今皇后会私自离宫出逃? 段桓首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派府中所有的人四处去找。 段逸风醒了过来,他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父亲,而至于那个在背后打他一棍子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府中现在唯一不在的人就是逸琪了。 段桓气得咬牙切齿:“这个逆子!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偕同皇后私逃,我们整个段府都被这畜生给连累了!” 张小全来了靖国公府之后,段桓知道事态严重,此时也只有先行去宫中向皇上请罪,才能保住段府众人。 段桓带着段逸风,自缚双手,还没等张小全传达的圣旨到府中,就主动进宫来向皇上请罪了。 景墨正在气头上,看见这两个人更是怒火中烧:“靖国公,皇后是在你段府失踪的,这件事你到底作何解释?” 段桓知道他现在怒气冲天,“回皇上,这件事臣确实不知。皇后恐怕是早存了要出走之心,借今次去府上探亲的由头,带着宫女一起走的。” “你偌大一个靖国公府,竟然连皇后都看不住?还是你根本就是帮凶?!” “皇上,这件事臣虽不知,但确实有责任。小儿逸风当时看见了皇后要走,原本是要阻拦的,但皇后去意已决,逸风又被人从后偷袭,打晕在了地上,所以才……” “舅舅,你这个谎话说的也太漏洞百出了。逸风是风羽军少帅,又是在段府中,什么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可以将他打晕在地上?” 段桓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皇上,臣教子不善,小儿逸琪被鬼迷了心窍。如今……如今也是不知去向。但是臣保证,皇后要走的事,府中事先却是无一人得知,还望皇上赎罪!” “好啊,原来是逸琪带着无双走了。你们段家真是生了一个个好儿郎!” 景墨利刃一般的眼神扫到了段逸风的身上,此刻的他再也冷静不下来,所有的怒气都恨不得一并涌出。 “来人!将段侯和段帅都带下去关押在大理寺,等找到皇后和段逸琪之后,再行处置!” “等一等。” “逸风,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景墨侧对着他,胸中起伏难平。 “皇上从西戎回来的时候,臣曾经问过你回来之后打算怎么办。今日的事,其实皇上早该料到,皇后的性子外柔内刚,一直以来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份相守不渝的爱情。如今,是你亲手毁了这一切,就算皇上找到无双又如何?就算你将她关在这坤宁宫中,派人日夜看守又如何?你能阻止所有已经发生的事吗?你能阻止贺兰小主生下皇上的骨肉吗?她要走,是因为她已经不愿意再面对这一切,皇上何必还要勉强?就算最后将这一切都迁怒到我们段家的头上,臣无话可说,但是皇上发泄过怨气之后,又能挽回什么?” 是啊,他如今想要努力挽回,可是是不是已经太迟了?他当初的一时糊涂,一时情难自已,如今竟造成了这样的后果,令他痛失自己最心爱的人啊! “住口!不要再说了!”段逸风每一句话入情入理,可却都如刀割一般,令景墨的心淌着滴滴鲜红的血来。 段桓和段逸风被带了下去。御林军、京都护军,都在到处寻找着皇后的下落。夜渐渐深了,景墨却毫无睡意,坐在坤宁宫的空榻上黯然伤神。 京都城外,一辆马车已经赶了很长的一段路。 他们不敢投诉客栈,因此只能在荒郊野外暂且休息一下,连夜还要继续赶路。 “逸琪,你就送到这儿吧,你现在回去也许还来得及。” “双儿,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她的眼神也有些茫然,天大地大,此刻该去哪儿呢? 想了半晌,才道:“哪儿都行,总之不要留在京都便成。” “娘娘……” 无双忙止住了菱香的话头,“说了现在起我不是皇后了,不要再叫娘娘了。” “是,夫人,奴婢听说江南一带山清水秀,倒是格外养人的地方。而且离京都也远,要不咱们就去那儿吧。” “江南……倒是也不错,那咱们就往南面走吧。” 无双突然捂起了肚子,额上渗着汗珠。 “夫人,怎么了?不舒服吗?” “可能是刚才急着赶路,奔波的有些疲累,不碍事。” “无双,你身子弱,再加上你们两个弱女子去江南这么远的路,我也放心不下。既然都已经出来了,还是我送你们去江南吧。” “这……”无双仍有些犹豫。 “你放心,到了江南,若是你不愿意,我就马上消失,绝不会再痴缠着你。双儿,见你如此憔悴伤心,我心里也不好受。”段逸琪虽一直给无双的印象是个纨绔子弟,但他对自己的一片心意却是做不了假。 既然劝也劝不得,无双便也由着他,让他护送一程。 夜风飒飒,这辆在郊外行着的马车趁着夜色走得越来越远…… 60 60、无双有孕 ... 三天了,无双仍是没有一点儿消息。 无双带着菱香,乘着马车一路向江南走去。 皇后失踪,是天大的事,宫里面仍是封锁着消息,不准外传。 这件事,最为高兴的大概就数段逸锦了。 这两年,她虽同为景墨的妻子,但是却只有名无实。无双专宠,令她颇为愤恨,现在她自己走了,将这一切拱手让出,真是再好不过了。 至于那个贺兰,她看出这个女人并不是个一般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短的时间就将皇上给迷惑了,还怀上了身子。 只不过贺兰虽怀了孩子,但无双却是因为她才出走的,景墨恐怕心里面对她不仅爱不起来,还有着很深的怨念吧。 不过这样的女人,倒是有可值得利用的地方。 逸锦一改平日里的傲慢态度,亲自去毓秀宫旁的小阁中探望了贺兰。 贺兰自然也没想到,这个锦贵妃会那么好心过来看她,还带了些滋补的东西。 “前几日听说妹妹的身子不适,早就应该来看看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又怕扰着你休息。” 贺兰曾听别人说过,当初皇后怀着的那个孩子就是被这个锦贵妃给弄没了的,因此虽表面上不动声色敷衍她,但心里却是仍提着三分警觉。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过是个答应,怎敢劳动姐姐的大驾。” 逸锦将手抚在了贺兰的肚子上,笑道:“可别这么说,你肚子里的可是龙种,放眼整个后宫,又有谁能有你这般的福气?就是我,也不过是个虚有头衔的贵妃罢了。” 贺兰干笑了两声,实在摸不准这个锦贵妃脑子里在打着什么主意。 “贺兰妹妹,皇上忙于国事,有时候考虑得兴许没那么周到。若是在宫里有什么缺的少的,只管和我开口,千万别拘着不说话。” 她越是热情,贺兰的心里越是发毛。她现在才算是感觉到了,在这宫里越是出众的人,越是容易被人盯上。 逸锦走了之后,贺兰挥了挥手,命书画将她送来的所有吃的东西统统都去扔了。 书画有些为难:“万一锦贵妃要是知道了……” “你偷偷的扔,她突然之间上门来,定是没有什么好事。说不准是想要谋害我腹中的骨肉。”贺兰摸着肚子,“这可是我唯一能在这宫里生活下去的依靠,怎么也不能叫她给害了。” 景墨在御书房中看着报上的一份份奏折,头疼欲裂。 张小全沏了一杯参茶:“皇上,歇一歇再看吧。” “小全,皇后的事有音讯了吗?”景墨这几日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消瘦了下去。 “回皇上,他们还在查着,仍是没有讯儿。奴才觉得,娘娘可能是已经出了城吧……” “出了城?”景墨喃喃说道。她真是这么狠心,要一刀两断,永世不见了吗? 那日段逸风跟他说的话,深深砍在了他的心窝上。若是真的找回了无双,她会愿意留在这宫里吗? 就算她真的被他留了下来,她又会快乐吗? 可是,要他就这样放弃,要他永世再见不到无双,无论如何都不甘愿。因为心会痛,被狠狠撕扯一般的绞痛。 “她又能去哪儿呢?”景墨想了想,“传朕口谕,皇后可能是去了安陵,派人去哪儿找。”安陵毕竟是她的故乡,虽说父亲不在了,但终究是生长在那里的,因此景墨觉得,安陵是她最可能去的地方。 无双自然知道只要自己一失踪,宫里就一定会派人来找。京都找不到,他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就是安陵。 所以,她早就绕开了这条道,和菱香段逸琪一起往江南走了。 也亏得如此,他们才能行的这般顺利,没遇到什么阻拦。 只是,大概是舟车劳顿的缘故。这几日无双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还时常泛着恶心,行一段路便想要呕吐。 段逸琪放心不下无双的身子,到了柳江的时候,坚持去找了个大夫来为她诊视。 大夫搭着无双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面色道:“夫人既是有了身孕,就不该长途跋涉,该要好好休息才是,要不然可是对胎儿大大的不利啊!” 无双惊得将手抽回,“大夫,你诊错了吧?我有身孕,怎么可能?”孩子掉了之后,太医早就看过无双的身子,说她很难再怀上孩子。 那大夫捋着胡须摇头道:“在下虽不是什么再世华佗,但也说诊了几十年的脉,难不成连你这喜脉都看不出吗?夫人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难道自己真的是一点儿都不知道?” 被他这么一说,无双再细细回想,自己的确是有差不多三个月没来月事了。只是那些日子一来忧心景墨出征西戎,等他回来之后,又被贺兰的事搅了心神,所以根本就没想到这么多。 无双顿时百感交集,双手捂着小腹,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送走了大夫,菱香倒是先哭了起来,“夫人,你有了身孕,这可怎么才好?” “菱香,哭什么?”她自己的眼眶也微微有些红了。若是这个孩子早一些发现,也许就不会是现在的这个情形。 只是现在,她已经出了那道宫门,就算是有了身孕,难道还能再回去吗? “夫人,若是皇上知道了你有了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那个贺兰他又怎么会放在心上?” “菱香……你是想劝我回去吗?” “夫人,菱香知道你打定主意的事情,一定不会改变。但是如今你有了身子,难道真的不告诉皇上,这肚子里的毕竟是龙种啊!” 无双凄然摇了摇头:“这几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留在宫里只有和别人一起分享他,他喜欢的时候可以待我很好,但是有一天色衰爱弛,等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别的女子,那我在他心里又算得上什么?从前我们共过患难,但如今才发现,到了这个地位上,共富贵是多么难的一件事。菱香,你不必劝我,我宁可将从前的景墨放在心中,将从前我和他在静王府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牢牢记住,也好过现在这样无端的纠缠。” “夫人,那你是真的打算割舍这一切了?可孩子……?” “孩子我自会生下抚养,我会疼他爱他,绝不让他受半点委屈。”话虽这样说,可她一个弱女子要想养大一个孩子又是谈何容易? 逸琪自知道无双有了身孕之后,赶路的时候细心了很多,特意在马车上为她找了一个软一些的垫子垫着腰,路上的饮食也注意了很多。 不过为了照顾无双的身子,他们赶路便没有那么着急了。 大概走了将近两个月,才终于到了江南。 这个时候,无双的肚子渐渐有些显了出来。走起路来便没有从前的轻便,只不过,孩子现在在肚子里会动了,有时还会用手挠挠她,有时还会踢上她一脚。 无双笑说,一定是个调皮的男孩子,要不怎么这么能闹腾呢? 江南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小桥、流水、人家,格外的怡人心神。从深宫中出来再到这样的地方,仿佛觉得是世外桃源一般。 “逸琪,你真的不打算回去?” 他在姑苏城中找了两处屋子,一间给无双和菱香住,在不远处的一间则是自己住。 逸琪道:“你挺着个大肚子许多不便,要走也等你生下了孩子再走也不迟。” 无双点了点头,这个时候没必要客气,多一个男人在,许多事情的确要容易些。 “多谢你了。” “无双,我只不过想为你做些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觉得有什么负担。” 比起从前那个动不动就任意妄为的段二公子,现在的逸琪似乎成熟了些。 京都城的这两个月,自然也是十分的不太平。 无双没有寻到,但段桓和段逸风总不能一直关在大理寺中不放他们出来吧。 这一日,景墨刚处理完手中的奏折。 吏治改革已经开始实施,起先太师、太保那几个人的确闹了很大的不愉快,在朝堂上当面就和景墨起了争执,差一点儿令他下不来台。 但后来通过各种方法安抚,软硬兼施,最后算是处理的妥当了。 这上面的官职一动,下面的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变动起来,所涉及的人又是十分之多,景墨正是头疼着这件事呢。 正想扔下手中的东西,稍稍松下脑筋,外面张小全跟着进来回禀,说是靖国公府的老太太进宫来了,想要求见皇上。 “外祖母来了?快请她进来。”段老太太年纪大了,平素很少进宫,景墨猜到她今日来为的应该也是段桓的事的。 老夫人一见到景墨就淌着热泪,颤颤巍巍要跪下请安,景墨忙上前扶住了老夫人,自己眼眶也红了起来。 “外祖母,您怎么亲自来了?” 段老夫人看着景墨,百感交集:“皇上,今日你叫我一声外祖母便是还记得从前的情分。” “景墨自然记得。”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夫人扶到椅子上坐了下来。 “皇上,你小的时候不得宠,是你舅舅将你带回府中,咱们段家上下可曾亏待过你?” “外祖母,没有。外祖母对景墨的恩情,景墨永远都不会忘记。” 老夫人含着泪继续说道:“皇上,既是如此,今日老身就想为段家讨个恩典。皇后离宫的事情,老身不敢推卸责任,但是你舅舅和逸风的确是不知情的,如今你关也关了这么久,难道真的打算关他们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拉起景墨的手道:“皇上,凡事无需太执着。无双这个孩子在我段家待了这些时候,我也算是看得很清楚,她是个倔强的性子,认准的事儿九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既然已经走了,你找也找过了,气也气过了,但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天下的责任可都在皇上你的身上啊!” “外祖母,这些道理朕都知道,只是……只是……”景墨的眼中涌出了泪花,在这个自己最亲近的外祖母面前,他无需再掩饰自己的感情。 “孩子,时间久了,你自然就会忘了。真的……一切都会忘记的……”老夫人抚着趴在自己的腿上痛哭流涕的皇上柔声安慰着。 段老夫人来的这一遭自然是起到了作用,第二天段桓和段逸风便从大理寺回到了家中。 而这两个月,贺兰的肚子越来越大,段逸锦去毓秀宫那边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下周完结!!! 61 61、一同生子 ... “妹妹,瞧我今日给你带了些什么?”段逸锦指着身后桌上放着的东西。 今日她带来的是一些上好的缎子。 段逸锦道:“这是宫里的好缎子,我也用不太上,想着妹妹肚子越来越大,也该是要些做些新衣裳的。所以就给你送过来了。” 贺兰谦恭地回道:“姐姐费心了。” 她自然是不相信逸锦安了什么好心的,只不过这段时间,她常常过来这边,每一次又都送好些东西。有一些送来的食物贺兰也暗中派人去验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 虽说贺兰仍一直小心翼翼,但不过在外人的眼中看来,倒像是她和锦贵妃走得特别近一般。 每隔几天,景墨也会过来瞧瞧她,问几句话,吩咐宫里面给她安置好一切。太医回禀道孩子的情况一切都尚好,景墨也便放了心。 皇后离宫有一段时日了,下面也有折子上来,奏请皇上重新考虑立后一事,但都被景墨要么驳下,要么留中,总之似乎没有同意这些奏请。 坤宁宫中虽说没有人住,但景墨仍是派人每日前去打扫,除了在御书房,他更多的时候也是呆在坤宁宫中歇息。 有时候,他会出宫去静王府,在曾经他们住过的屋子里唏嘘感叹。 院中绿树成荫,鲜花仍是开的娇艳旺盛,是他们曾经一起种下的东西,如今物犹尚在,人面却不见了。 又过了几个月,贺兰和无双的肚子都已经越来越大了。 住在江南,空气仿佛更清新了许多,这几个月,胎儿越长越大,在里面动的也更频繁了起来,无双一开始还有些烦躁的心境,现在倒是渐渐平复了下来。 有菱香和逸琪的照顾,无双倒是也没遇到什么难事,只不过有时想起从前的事情,也觉得仿佛是一场做的美梦一般,有怀念但也有心痛。 转眼就到了九个多月的时候,这一天无双正在屋子里亲手给未出世的孩子做着些小衣服小鞋子,突然之间肚子一阵抽痛,手里的东西都掉落了下去。 “菱……菱香……”菱香听到无双的交换赶紧跑了进来,见她面色发白,头上全是渗出的汗珠,自己便也慌了。 “夫人,你怎么了?” “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怕是快要生了……”无双咬着牙,一手扶着桌子,使劲地撑住自己的身子。 “夫人,你忍一忍,我这就去找稳婆去!”菱香慌忙跑了出去。 与此同时,在京都坤宁宫中小憩的景墨眼皮一直在跳,总感觉是有什么发生了一般。 房中的香燃尽了,景墨在半梦半醒之中,仿佛看到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正缓缓向他走来。 是谁?那样熟悉,但却又这么生生疏离? “无双……”景墨一声惊呼惊醒了过来,这里哪里有无双,空荡荡的不过一间屋子罢了。 “皇上,又梦见娘娘了?”张小全在旁递上了一块湿手巾。自从无双离宫之后,景墨已经很多次发生这样的情形,在梦中叫着无双的名字然后惊醒过来。 有些人虽然不在了,但留下的痕迹却是永远也不会消失。 “皇上,皇上……”黄淳厚急急喘喘的跑了进来,“启禀皇上,兰贵人好像是要生了,太医他们也正都往毓秀宫那边赶呢。” “贺兰要生了?”景墨站了起来,也朝毓秀宫的方向走去。 虽说这个孩子来这世上并不在景墨的设想之中,甚至还是有些愧疚的,但毕竟后宫中,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为人父的欣喜和激动自然还是免不了的。 景墨到达小阁的时候,逸锦早就到了,正在门口等着呢,看上去也是一脸的忧心。 “逸锦,你怎么来了?” 逸锦的眼眶似乎有些红红的,假意抹了两下道:“皇上,兰贵人似乎疼得厉害,刚才听里面的太医说,似乎是胎位有些不正,因此孩子出来的有些艰难。” 里面果然传来贺兰阵阵撕心裂肺的叫声,景墨也不由揪起了心来。 逸锦在旁道:“但愿佛祖保佑,贺兰妹妹能够顺顺利利诞下这个孩子,母子平安。臣妾愿意折寿十年,长祭佛祖。” 她说得倒似是真心,再加上眼中的点点泪花,连景墨都几乎以为她的确是真情所发,为贺兰母子忧心着。 菱香疾奔着跑到了镇上找了一个稳婆,拉着她就急急往回奔。 “快,走快一点!”菱香催着,脚底是越跑越快,直把那老太太累的气喘吁吁,“姑娘,别跑这么快,我这老骨头快被你拆散了架了。” “人命关天,哪等得了啊!” 逸琪本是到镇上去买些无双爱吃的小吃,这时候见着菱香拽着个老婆子横冲直撞的,忙跑过去拦住,“这是怎么了?” “夫人快生了,二公子,快些一起回去吧。” 赶回去的时候,无双已经疼倒在了床上,一手扶着床沿,另一手捂着自己的肚子。 “稳婆,你快些!”菱香将她推了进去。 逸琪见无双这个样子,甚是不放心,也想跟着进去,被稳婆一把拦在了外面,“公子,这里面女人生孩子,你个大男人的可不方便进来。” “可是……”逸琪还想再说,已经被力气大的出奇的稳婆一把推倒了门外。 “等着吧……” 里面是无双痛苦的声音,男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女人在这一天是受了多大的苦楚。 一个孩子的降生,伴随的是母亲一段痛苦的历程,每一个生命都是那样的来之不易。 逸琪和菱香在屋外焦急得又是搓手,又是跺脚,恨不得代替无双去受这疼痛。 “哇……”里面的喊声渐渐弱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啼哭。 菱香激动得恨不得泪珠儿都要落了下来,“夫人生了……生了……” 门打开了,稳婆抱着一个孩子走了出来,交到了菱香的怀中,“夫人生了个男孩儿,真是恭喜啊。” “夫人现在怎么样了?”逸琪焦急问道。 “刚疼了一阵,现在应该不碍了,”稳婆一边说着,一边又往里面走去。 “哎呀,不好!”稳婆惊叫道。 菱香和逸琪赶紧跑了进去,只见无双才刚平静下去的脸上又出现了疼痛的表情,双手正用力抓着床上的床单。 “你们快出去,夫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稳婆又使劲把他们两个直往外面推去。 “啊?还有一个?”菱香和逸琪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对无双的担心,她才刚痛了那么一回,这一下又要她再承受那么大的苦楚。 好半天,里面的一声清啼,才让菱香和逸琪将心彻底放了下来。 稳婆开门走了出来,抹了一把汗,“夫人真是好福气,这回是个女孩儿。一对龙凤胎,真是恭喜了。” “是个女孩儿……”逸琪伸手将孩子接了过来,抱在自己的怀里。又拿了一小封的银子给了稳婆,算是打赏。 稳婆千恩万谢,又说了些大富大贵,万事如意的话,才走了。 二人进到屋里,此时的无双已经像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一般,虚脱着躺在床上,脸上却是恬然安静的淡淡笑意。 “夫人……”菱香已是热泪盈眶,“是一对龙凤胎。” 她和逸琪将孩子抱了过去,放在了无双的身边。 这是她的孩子,虽然还那样的小,眼睛都没有睁开的样子,可是无双的心中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 就算她现在流落天涯,但有了这对孩子,至少,她不会再孤单。 皇宫中,贺兰的叫声震天动地,里面的太医急得满头是汗,出来回禀情况。 “皇上,兰贵人腹中的孩子胎位不正,因此到现在都没法子出来。” 景墨虽然是皇帝,但毕竟是个大男人,此时也是乱了阵脚,“你们……你们给朕进去想办法,不论如何,都要保他们母子平安。” “是!”太医不敢怠慢,慌忙又跑了进去,继续给贺兰引产。 逸锦在旁劝慰道:“皇上,你也别太担心,贺兰妹妹是个有福的人,天佑贵人,她和孩子定然会平安无事的。” 景墨虽一直不喜逸锦,甚至还有些记恨,觉得她是个无事生非,又任意妄为的主,但此时见她如此为贺兰着想,倒也像是真心,因此便点了点头。 时间仿佛是过得极慢的,整座毓秀宫里一直响着贺兰撕心裂肺的叫声,而那孩子却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景墨的焦急,逸锦的担忧此时此刻使这里的气氛愈加凝重了些。 远处钟楼的阵阵声响,一声一声仿佛都捶在人心一般。 直到很久很久,里面才传来了婴孩的啼哭。 “皇上,是个小皇子啊!”太医将孩子抱了出来。 “恭喜皇上!”外面随着等候的人齐齐跪下,恭贺景墨终于得了这第一子! 景墨抱过孩子,百感交集。 “皇上……”太医神色却是不好,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皇上,兰贵人因为生小皇子拖延的时间太长……失血,失血过多,怕是救不过来了。” 景墨刚才还露着的笑脸顿时凝住了,“救不过来?” “皇上,请节哀!”太医跪了下来。 贺兰如玉躺在里面的床上,那样的安静,一双眼却仍是睁着,脸上最后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恐惧。 她奢望的荣宠,还没有开始,就这样烟消云散了,一如她本该青春美丽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妖儿奋力码字中!!!! 62 62、妇人心计 ... 贺兰死后,宫里悄悄议论她的人不在少数。 有人惋惜,说贺兰的命不好,才当上贵人没几天,还没享几天的恩宠,就因为难产而死在了床褥上,香消玉殒。 有人嘲讽,说这贺兰怎么说也是个有福的,这宫里除了走了的皇后,还有哪个享过皇上的恩宠?也就只有贺兰有这福分了,而且还诞下了个小皇子,虽说死了,没了命,但至少留下个龙种,她们贺兰家不也是因为她才能得到圣上格外的隆宠吗? 也有人是暗生觊觎,贺兰虽死了,但孩子却是皇上唯一的龙脉,若是谁能够抚养这个孩子,那将来就有可能是皇后、皇太后,这时候,宫里的这些女眷都将眼睛盯向了这个才出世没两天的小皇子。 永宁宫中,逸锦午睡刚醒,贴身宫女莺儿进来,说是赵太医求见。 逸锦目光微微一凝,手一挥道:“传他进来。”脸色却是阴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这个赵太医竟然敢这么大胆就这么进永宁宫来找她了。 赵太医走了进来,跪下行礼道:“臣赵杨进前来为锦贵妃诊脉。” 逸锦的手微微一抬,似笑非笑道:“赵太医,本宫好像并未宣你。” 赵杨进看了看四周,人都被逸锦遣了下去,便起了身,有些肆无忌惮地走到了逸锦的身边坐了下来,嘻嘻笑着,一手揽住了锦贵妃绵软的腰肢,另一只手便要朝她胸上摸去,口里说道:“这几天可想死我了。” 逸锦嫌恶他的这幅嘴脸,用力一推,将他推在了一旁,站起身来,忿忿道:“赵杨进,你最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是和你有过几次露水情缘,但你别以为那样就可以登堂入室,随随便便进出我的永宁宫。” 赵杨进显然是对逸锦突然之间现出的怒容十分不适,虽说他和段逸锦之间主下有别,但他们私通密会已是将近半年的时间了。 赵杨进犹记得半年前的某一个夜晚,锦贵妃召他到永宁宫前去诊脉。赵杨进拎着医箱不疑有他,急匆匆便赶了过去。 那一晚,雷电交加,景墨刚从西戎征战回来。一面是怀了孕的贺兰如玉,另一面是被伤了心的无双,他是焦头烂额,对逸锦更是冷到了角落里。 赵杨进走进了永宁宫,才觉得周遭的气氛有些不对,偌大的宫里,居然连一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只有在内室中露出些暖黄暧昧的烛火来。 赵杨进心里有些忐忑,一边慢慢地朝里走,一边叫着:“锦贵妃,臣赵杨进前来为您诊脉。” 一直叫了三声,内室中才传来锦贵妃的声音:“赵大人,请进来吧,本宫在里面。” 走进去,里面昏昏暗暗,只有微弱的烛火闪着,床榻上,帘帐已经放下,只隐隐约约见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锦贵妃……”赵杨进咕嘟咽了一口口水,又喊了一声。 帘子里面伸出了一只嫩白的玉手,向他招了招,“赵大人,请到这儿来。” 赵杨进走了过去,那双玉手将他一拉便整个人跌落进了帐子中。 床上的逸锦风情万种,哪有平日里贵妃的端庄模样? 云鬓微散,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贴身亵衣,脖颈处露出的肌肤真是芬芳动人。 赵杨进一股冷汗直从背脊中冒了出来,想要夺路而逃,但逸锦只是软软一拉,他便躺倒在了床上。 她的脸就贴在他的上方,樱唇如蜜,甜甜的滑过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就这么醉倒在了温柔乡中。 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永宁宫原本就不在景墨的心上,再加上赵杨进一直是借着给逸锦诊脉之名前去偷欢,每次逸锦都会将宫里的人都遣出去。 就这样,一直有半年的时间。 她一直都对他温柔体贴,就是在床上,也极尽能事令他痛快淋漓,像今天这样的严词厉色,倒是第一次。 “锦儿……”赵杨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贸然前来惹得她不高兴了,走上前去,揽住她的身子想要劝慰。 谁知逸锦猛地甩开他的一双手,脸上尽是嫌恶之色:“赵杨进,以后没有我的传令,不要随随便便到我的永宁宫来。这宫里人多眼杂,要是被别人看到,嘴碎的嚼出些事端来,可就不好了!” 赵杨进听她这么说,脸色也是沉了下来,顿时道:“从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了,你不过是在利用我罢了,现在你的目的达成了,兰贵人已经死了,你自然是不会再将我放在眼里,是不是这样?!” 逸锦懒得和他纠缠,忿忿道:“你胡说什么?”他嚷得这么大声,要是被外面的人听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哼哼……”赵杨进冷笑了两声,自嘲道,“我早该想到了,你堂堂一个贵妃又怎么看得上我?我不过,是你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他神魂落魄,就这样口中一边自语着,一边走了出去。 逸锦见他这样,心里又气又急。 这个赵杨进,真是个不识好歹的!逸锦在心中暗骂道。 当日,她勾引赵杨进的确是有目的的。 景墨从西戎回来,却未料还带回来了个怀了身孕的贺兰如玉,一时间宫里面也是闹了起来,有的骂贺兰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千山万水跑到西戎战场,就是为了勾引皇上。有的倒说,贺兰得宠也好,要不然整个后宫,就专宠皇后一人,可不是太不像话,现在有个人抢抢她的风头也好。 开始,逸锦的心里既有些对无双的幸灾乐祸,也有些对贺兰忿忿恼怒。论起来,她嫁给景墨的时间算是早的,当年就是静王侧妃,可是一连这么多年,景墨从静王坐到呃皇上,却仍是没有宠幸过她一次,这样的孤寂冷清的日子,真是不足为外人道,她自小喜欢景墨,一心想要嫁他为妻,却未料,嫁虽嫁了,最后却是这么一个凄然的结局。 她不甘心,如果没有爱情,她便要权利。 爱情,对她而言,已是过眼云烟了,如今的逸锦,想要的是这后宫之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现在的她,不会再像当年那样的冲动,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去占些小风头。她知道贺兰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分量,也知道无双走了,便是她的机会,只要这孩子的生母——贺兰,不要再留在这个世上。 于是逸锦开始十分勤快地往贺兰那边走动了起来,虽然贺兰也知道她不怀什么好意,但是逸锦送来的东西确实也找不出什么纰漏,她毕竟是个贵妃,贺兰也不能拒之门外,这样一来二去,旁人看来,就显得逸锦和贺兰之间的关系格外亲密了。 再加上那天在毓秀宫前,逸锦演了那么一出戏,连景墨都没有怀疑,以为她真的和贺兰是姐妹情深,真心为她所虑。 最毒妇人心,而掩藏在暗涌之下的居心才是最为叵测的。 逸锦怎么可能看得上赵杨进这个一无是处的小太医?她以色相诱,不过是为了让他甘于受自己的摆布。 也不需要下药加害,也不需要搞的她滑胎,孩子是一定要保住的,只是在她生产的时候,拖得久一点,久到她流血不止,久到她最后连命也没了。 逸锦的脸上是阴郁的笑意,如今贺兰已经死了,下一步是怎么将那个孩子弄过来,只是这个赵杨进这么莽莽撞撞,万一不慎将他们的事泄露了出去,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来人!” 逸锦连喊了好几声,宫女莺儿才慌慌跑了过来,“娘娘。” “你去跟黄总管说一声,就说明日本宫要回一趟靖国公府看望父母。” “是。”莺儿不敢在逸锦面前多留,得了吩咐便赶忙下去办了。 逸锦的手捏成了一团,心里暗暗下了个计较,只是这件事她自己断然是不能动手的,只能交由爹爹去办了。 小皇子出世后一直哭个不停,景墨的房里每日都充斥着他的哭喊声。 哎,也是难怪,天可怜见的,这孩子一出世就没了娘亲,怎么能不哭? 景墨想着要给他挑个称心合意的奶娘才行,便将这件事交给张小全去办了。 景墨手里抱着这个孩子,哄也哄不好,正是束手无策。 突然之间,一双手将小皇子接了过去:“皇上,让臣妾来抱抱他吧。” “你?”景墨一直不待见逸锦,不过自从到了宫里后,她倒是识相了很多,那一次将无双搞的滑胎之后,景墨真是恨死了她,但当时皇位尚且不稳,他又是倚仗着段家才到的这个位置,废了她,只怕外人说他不顾亲情,过河拆桥。因此才仍保住了逸锦的贵妃封号,但心里却是一直不待见她。 好在,她进宫后倒是没再惹什么事,这一次对贺兰又是显得极为热情,景墨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任由她将小皇子抱在手中,轻轻地摇着。 “皇上,这孩子真是可爱,眉眼之间,像极了你,” “是嘛?”景墨有些淡淡。 “当然是啊,不信皇上你看,这鼻子,这眉眼,简直和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逸锦手里抱着孩子,脸上是一股漾着不止的笑意。 景墨这才更仔细地端详这孩子,倒还是真的有些像呢。说来也奇怪,被逸锦这么一抱,孩子倒是安静了许多,也不哭也不闹了,静静地仿佛要睡着了一般。 “逸锦,这孩子看起来好像挺喜欢你的。” “是啊,臣妾也这么觉得呢。”那孩子撅起了小嘴,逸锦将手指放到了他的口中,让他轻轻含着。 景墨叹了一口气,贺兰死了,无双走了。这孩子却不能成个没有母妃的孤儿,想着,谈了口气道:“逸锦,你和贺兰也算是姐妹一场,从前你纵有再多的不是,如今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朕就将这皇儿放到你身边给你带着,从今日起,你便是他的母妃,定要好生的待他,严加管教。” 逸锦受宠若惊,抱着孩子跪了下来,泪眼涟涟:“皇上……多谢皇上体恤臣妾。臣妾定会将这孩子当成自己所出,好好的养着,一定不负皇上所望。” 景墨挥了挥手,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有一种唏嘘疲倦的感觉,“你先下去吧,朕累了,想要歇一歇……” 逸锦抱着小皇子从里面退了出来,一边走,挂在脸上的泪水儿已经展开成了一张诡异的笑脸,她密谋布局,到总算是达成了自己的愿望,如今唯一还要做的,便是要除了那个赵杨进,万不能让他坏了自己的好事!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完结,正文部分大概还有2章左右!!!妖妖在加油! 63 63、江南生活 ... 逸锦回了靖国公府,见过了老夫人和何夫人,说了好一阵子的话之后,逸锦便到书房去找段桓去了。 她知道,这件事也只有托付自己最信任的爹爹才能办成,哪怕拼着被他一顿骂,也不能再让那个赵杨进留在世上成为她的一块心病了。 “爹爹,”逸锦虽说现在是贵妃之尊但对这段桓却还是像当初那般怯怯,她的这个爹爹,最厉害的就是那双眼睛,即使不过微微一扫,也仿佛能够看清你心中所有的想法。 “锦儿,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这一点自是瞒不过他。 逸锦坐了下来,道:“爹爹,有件事您还不知道吧。那贺兰生下的孩子,现下已经给了女儿抚养。” “哦,是吗?”段桓精亮的眼睛扫了逸锦一眼,“这不是如了你所愿?” “爹……”逸锦一时被父亲的这句话噎到了,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段桓笑了笑:“锦儿,你是爹的女儿,你心里打什么主意,爹爹会不知道?前一阵子你一直往兰贵人哪儿跑,难不成还真的是关心她?你心里想什么,爹爹早就猜到了,只不过如今的你,比起从前可是沉稳了不少。”说着有些略带可惜的拍了拍逸锦的肩膀,“锦儿,若是当年的你也能有现在这样的心计,又怎么会拴不住皇上的心呢?”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段桓人不在宫里,但是逸锦的所作所为,心里的所思所动却是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爹爹,有件事,锦儿想请你帮忙。” “呵呵,你如今还有什么事是自己解决不了的?”段桓问。 “那个御医赵杨进,前日喝醉了酒乱嚼舌根,说是我害死贺兰的,幸得是被我宫里的小太监听了来,告诉了我,要不然这话若是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呢。爹爹你是知道的,皇上对我,一向都不那么待见……” 逸锦这丫头进了宫,果然是越来越会做表面功夫了,对着自己的父亲居然还能说着谎话眼都不眨,脸都不带红的。 “锦儿,这里只有爹爹,你跟我说句实话,兰贵人的死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爹!” “若你不说实话,爹也帮不了你。” 逸锦终于缓缓点了点头,“是我让赵杨进去做的。只是爹爹,他现在要是出去乱嚼,到时候倒霉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咱们段家……” “锦儿!你胆子可真是够大的!”段桓狠狠盯着逸锦,咬牙一字一句地顿道。 屋里一时沉默了起来,逸锦跪了下来,嘤嘤哭了起来:“爹爹,锦儿知错了,但这是锦儿唯一可以翻身的机会。如今,小皇子认我为母妃,只要皇上再无所出,将来后宫便是我做主,咱们段家的权势也定会更胜今日。” “没想到啊,没想到……”段桓摇了摇头,“真没想到我的女儿,如今也成了这么一个事事算计的人啊……锦儿,你想要我除了赵杨进?” “爹爹,此人若是不除,将来定会成为一块梗刺,扰得人坐卧不安。” 段桓将逸锦扶了起来,关起门来她是女儿,他是父亲,但从主下地位上,她是贵妃娘娘,他是臣子,这么跪着,毕竟不合礼数。 “这件事,爹爹会去办的。只是你千万记得,回到宫里,千万别再提这件事,需得留意周围是否还有旁人知道内情。” 逸锦点了点头,父亲应承了下来,她心里的这块石头终于是落了地了。 在江南的小镇上,无双带着一对龙凤胎也是焦头烂额。 刚生下孩子的时候是无比欣喜的,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首先,孩子要喝奶,但是无双的奶水不足,再加上有两个孩子,更是供不应求,没有办法,只好让菱香去镇上请奶娘。 但是请奶娘需要银子,她们离宫的时候虽然带着一些首饰,但这些时候下来,也是用的差不多了。因此现在都是靠逸琪在镇上的米铺里帮别人做些活计来赚些生活的开支,维持三个人的生活。 现在加上那对孩子,已经是五个人了,还要再请奶娘,的确是有些囊中羞涩了。 第二个问题是晚上睡觉。小孩子的作息时间和成人是相反的,白天的时候,他们最多的时间就是呼呼的睡着,偶尔醒来不是要喝奶就是尿了裤子。可一到晚上,他们的精力就旺盛了起来,一直爬在无双的身边闹着,尤其是哥哥,还一直在不停的咯咯笑着,有时候还要去惹惹妹妹,整个晚上翻来覆去,搅得人没法安睡。 菱香想抱着两个孩子过去睡,也是被搅得没法安稳,第二天立刻就变成了熊猫眼。无双过意不去,便和菱香在晚上轮流带着两个孩子。 又一次菱香突然问起无双:“夫人,现在这个状况,难道就真的没想过再回宫里?” 无双一愣,怀里抱着两个熟睡的孩子道:“现在不好吗?回去做什么?再说了,我曾亲眼见过当初宫里面为了夺嫡那种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亲兄弟之间连一点起码的亲情都没有,只有算计,恨不能将你往死里去整。我只希望我的儿子在这里快快乐乐地成长,不要再回去掺入那样的争斗中去。” “夫人,有句话,菱香不知当问不当问?” 无双拍拍她的手道:“菱香,咱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名为主仆,实际上咱们的感情跟姐妹一般,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夫人,你还念着皇上吗?”菱香握着无双的手,“好几次我都瞧见你睡着的时候,眼里都会流着眼泪。菱香是怕……夫人苦了自己……” 无双愣怔了一下,刚开始离宫的时候,心里的确是锥心一般的疼痛,但现在,尤其是诞下了这一对孩子之后,当初的那种难过,那种痛彻心扉的伤已经减少了很多。 若这份爱,已经不是当初她想要的那样,又何必再去留恋?她相信,就算是没有景墨,她带着这对孩子,也能过的很好,至少,她身边还有菱香。 “菱香,我不会回去。我不能责怪他什么,他是皇上,有权利做那样的事,他曾经能对我那般,我也已经满足,心中并不怨恨他。只不过,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不再是当年我在段家认识的那个景墨,也不是我初嫁时静王府的皇子,一切都已经变了。你说我懦弱也好,绝情也好,但我是绝不会改变主意,再回那个禁锢一切,束缚一切的皇宫了。” 如今再谈起这些,无双已经能够非常地坦然,也许真的是放下了,所以才能这样面对。 “夫人,不论你做什么决定,菱香都会和你在一起。只是……”菱香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说起话来这么别扭,有什么就跟我直说。” 菱香朝门外瞧了一眼,外面的不远处,逸琪正搬着一袋子的米朝这边走来。 “夫人,二公子来了这么久了,怎么也劝不走,看这样子,怕是要在这里守下去了。其实,他也算是个有心的……” 无双心底也是一阵喟叹,当初她以为逸琪不过是一时意气才跟着她一起走的,但是这大半年的时间下来,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原本他身上的那种纨绔脾性,公子习气渐渐的都在消失,他就像一个家的男人一般,担起了照顾他们四人生活的重任。 虽说,刚刚开始出去做活的时候,也出了不少的岔子,他细皮嫩肉的,哪里做得来粗活,没少被老板训斥,身上也常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但他在无双面前愣是没吭一声,总是笑颜以对。对他,无双心里是有愧疚的。也曾几次劝他回去,但却总也是拗着不肯,非要留下照顾他们。 也许,是该好好和他谈一谈了,毕竟是个大好青年,不能就这样耗着他的岁月。 逸琪回来后,菱香找了个借口先出去了,两个孩子也抱去了奶娘处喂奶。 无双招了招手,让逸琪坐下。 好多话想说,但真的面面相对的时候,却反而不知从何开口了。 好不容易才挑了个头:“逸琪,你跟我来这里也有大半年光景了,我心里实在好生过意不去。” 逸琪忙道:“双儿,当初是我要带你走的,既然走了,我就从未后悔过,你又何必过意不去?” “我只觉得是拖累了你。”无双顿了顿,说道,“你是靖国公府的二公子,你的生活不该是这样,在这里当个活计,照顾我们四个妇孺。逸琪,如今我们都安顿了下来,你还是回去吧。” 逸琪愣了一愣,虽说无双过去也劝过他这件事,但自从生下了这对孩子后,倒是没再提过,现在又提了起来,反倒是令他心中有些不安。 “双儿,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去吗?我一回去只怕立刻就被御林军带回宫里去了,皇上会逼问我你的下落,这真的是你想看见的吗?” “可是……” “双儿,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从前我是个不懂事的,做了不少伤害你的事,也的确对你有过非分之想,但是如今我留在这里并不是奢望什么,只想好好地照顾你们。” 无双心底一阵感动,她知道再劝也是突然,只能默默点了点头,由得他去了。 可在京都,却又接连发生了几件大事。 这首先的第一件事,就是御医赵杨进的死。 御医赵杨进在某天晚上前往醉香楼饮酒的时候,突然和人发生了争执,结果直接被捅死在了酒桌上,而肇事之人却是踪影全无。 第二件事,是有人传了一个讯息给景墨…… 作者有话要说:估计2章是完不了了,明天继续努力!!! 64 64、永宁宫事 ... 御医赵杨进之死,在宫里也算是引起了不少的议论。身为宫里的五品御医,死在醉香楼那样的地方,毕竟传出去十分的难听,而且两日下来,那个凶手竟是没有一点儿的下落。 宫里面因为赵杨进的死,也传出了不少的闲言碎语。 这日清晨,景墨原本是在御书房的内室中歇着的,醒来后见天色已明,便想要去御花园走走。 因为时候尚早,御花园中还没什么人,倒是格外的清净。景墨在荷花池旁呼吸着扑面而来的清新空气,突然,仿佛是听到了在假山后打扫的几个小太监嘴里正议论着什么,因为似乎是提到了赵杨进这个名字,景墨便留了个心,轻轻走了过去。 只听那两个打扫的小太监正说这话,其中一人道:“小李子,你可听说了太医院那个赵太医的事儿?” “自然是听说了,不是据传是上青楼跟人争花魁娘子被捅了三刀么?” “可不是吗?真是看不出来,这赵太医平日里看起来人五人六的,是个正人君子的样子,居然是这么一个好色之徒。” “哎,”那个叫小李子的叹道,“人家和咱不一样,他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自古来又有哪个男人不是沉迷在温柔乡中的?就是咱们皇上,可不还是被那死了的贺兰主子迷上了,皇后娘娘这才出的宫……” “嘘……小声点,”另一人拉了着小李子一把,“你可是吃了豹子胆了,皇上的事儿可是咱们议论的得的?” “咳,怕什么,这会儿这偌大的院子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咱们说上两句又有什么打紧?不过,这个赵太医胆子倒是真不小,我听一个常在一处喝酒的小太监说起,说这赵杨进连宫里的娘娘都敢招惹。” “什么?他真的敢……?” “那可不是,我起初听着也不相信,但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真是不信也信了。不过真是想不到……” 他们二人说的这番话,景墨都听在了耳中,此时一大早起的平静心绪不由都被打破。 自己的后宫中居然有人跟赵杨进私通?如今还在宫里的太监中传了开来,要是再传下去,还指不定说出怎样的话来? 虽说景墨对后宫的这些妃子都没什么感情,但妃子私通毕竟是大丢皇家颜面之事,如今还被拿出来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他又怎能容忍? 景墨离开了御花园,一大清早便招了黄淳厚进来。 黄淳厚听皇上一早就宣,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战战兢兢便到了御书房。 “黄总管,今日早上在御花园有两个打扫的小太监,你查查是什么人,在哪里当差的,然后将他们带过来。” “皇上……是他们犯了什么事儿吗?”黄淳厚有些摸不准景墨的意图,若是宫里的小太监犯了事,只需要让他去处置就是了,可景墨这么说,反倒是令黄淳厚心里颇是不安,就怕是自己的疏忽,惹恼了圣上。 “你不必多问,只管照朕说的去做便是。” 黄淳厚不敢再多言,随即退了出去。 景墨的心情却是书香中文网不能平静,刚才两个小太监说的话,无疑是说到了他的心病。 若不是他被贺兰迷恋,无双又怎会离宫? 在这些奴才的眼中,他尚且是个这般薄幸之人,也怪不得无双走得义无反顾,至今连个音讯也全无。 黄淳厚办事十分利索,没一会儿那两个小太监李华和薛胜就被带了过来。他们两个在宫里一向都是默默无闻的,突然间被皇上找了过来,心里不免七上八下,不知自己是犯了什么事儿。 景墨将其余的人都屏退了下去,他一步步走下座椅,朝那两人走去,一双精烁的目光凌厉地盯着这两人。 “皇上……吉祥……”大概是因为害怕的缘故,他们的声音颤颤发抖,跪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一下。 “你叫小李子?”景墨指着其中一人问。 “回皇上,奴才是小胜子,他是小李子。” “朕有话要问你们,今天早上你们在御花园说的话,朕都听见到了。” 两个小太监心中都是一惊,随即对望一眼,心里懊悔不已,胆怯恐惧之心却是更甚,要知道今早他们所说的可都是杀头的闲言啊! “朕只想你们老实说,赵杨进这厮胆大包天,是跟后宫哪个妃子私通?” 两人的身子早已抖得跟筛糠似的,牙齿也禁不住格格打起了颤来,哪里敢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在地上磕着头,口里嚷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小李子,你说!”景墨厉声喝道。 “回……回皇上……奴才真的不知道……”他裤裆中一阵热流,竟是吓得尿湿了裤子。 “你不必害怕,朕只想知道一个答案,只要从此以后你能保证不再泄露给别人,朕便饶了你的性命。” “皇上……” “但若是你执意不肯说,那朕就以谣言惑众,扰乱宫廷的罪名,赐你个死,你自己斟酌着看吧。” 景墨重新坐回了龙椅上,等着他开口。 大概是斟酌了再三,那小李子想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开口道:“回……回皇上,奴才也是听旁人说的。” “那就把你听来的如实说给朕听。” “是……是永宁宫当差的小德子,前次喝酒的时候,奴才听他说起,说是赵太医之前常常进出永宁宫,而且每次去,锦妃娘娘都会把所有的宫女太监都遣走,不知是在里面做什么事。有一次,正巧是有急事要去禀告贵妃娘娘,却……却无意间听到里面传来那……那声音……” “有这等事?”景墨喃喃道。 逸锦、赵杨进、贺兰还有小皇子,所有的人和事串在一起不能不令景墨疑心大起,他的心里立刻产生了一个想法。 表面上却是没有发作出来,他朝下面跪着的两人道:“这不过是捕风捉影之事,从今日起,再不许说这些闲言碎语,若是再教朕听到一个字,可就小心你们的脑袋了!” “是……”下面两人早就是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听皇上这么说,如蒙大赦一般。 景墨立刻便起身去了永宁宫。 永宁宫给人的感觉,虽然大,但却是一阵阴冷之气,里面冷冷毫无生气。只有小皇子的哭声一阵阵地传了出来,清亮的啼哭在空荡的大殿里传了开来。 景墨走进去,只见小皇子睡在摇篮里独自哭着,而逸锦则在旁边的床榻上歇着。因为景墨来的时候吩咐了里面的宫女不需通传,此时逸锦和伺候的宫女莺儿都没有瞧见站在门外帘后的景墨。 “娘娘,小皇子还是哭个不止。这喂也喂过了,不知他是怎么了,要不奴婢去那些蜂蜜给小皇子尝尝,上一回他也是尝了一口便不哭闹了呢。”莺儿得了逸锦的许可,便到小厨房里去拿蜂蜜了。 小皇子仍在不休不止地哭着,逸锦也被他哭得烦了,站起身来走到他的摇篮边恼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和你的贱蹄子娘一样,都是个贱种!”说着逸锦伸出手来,在小皇子尚且柔嫩的小腿上狠狠捏了一把,小孩儿吃痛,顿时哭得更加的厉害。 景墨忙从门后出来,喝道:“逸锦,你在做什么?” 逸锦怎么会想到景墨就在这里,顿时慌了神,忙跪下接驾:“皇上,您怎么来了,怎么……怎么也不通传一声?” “通传?”景墨已是满脸怒气,“若是通传了,我又怎么看得到你在虐待朕的皇儿?” “皇上,我不是……”逸锦抓着景墨的手想要辩解,景墨一怒,扬手便是一个巴掌打上了逸锦的脸。 “朕到今日才知道,你的心肠远比朕想的要毒辣的多。当初你害得无双滑胎,虽然事后你口口声声说那是无意,但若不是你存了那个心思,又怎会去推她?今天你又处心积虑谋夺朕的儿子,朕且问你,你究竟是让赵杨进用了什么手段害死贺兰的?” 逸锦一惊,一手捂着脸,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回答景墨的问话。 其实景墨心中并没有把握,刚才他那番话不过是诈一诈逸锦的。 “皇上,臣妾没有勾结赵太医,没有害死贺兰。当日贺兰妹妹生产的时候臣妾与皇上都在外面等着,又哪里有机会加害呢?” “好,你不认没关系。”景墨缓缓道,“朕虽一直愧对你,从你嫁给朕起,便从未近过你身,那么照说你如今仍该是个清白的处子之身,若是你真的没有勾结赵太医,可敢让人验你的身?” 逸锦的脸色顿时刷的白了,如一滩泥般瘫坐在了地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景墨宣了宫里嘴紧的李嬷嬷前来为逸锦验身,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她此刻就像一个战败的将军一般,灰头土脸,不知自己会有怎样的处置。 “逸锦,你还有什么好说?”景墨顿了顿,“朕只想问你,你已经是六宫中最尊贵的贵妃了,为何还要加害贺兰,还有处心积虑抢走她的孩子?还和那赵杨进做出此等秽乱宫廷之事?” 此时的逸锦倒是冷静了下来,一双眼儿血红血红,吸了一口凉气,道:“皇上问了臣妾这么多问题,为何?呵呵……”她冷笑了两声,“臣妾若不是被你逼到了这个绝境上,又怎会牺牲自己的身子,和赵杨进做出这等苟且的事来。我从小就喜欢你,可是你呢,却从未对我上过半点心思。” 逸锦此时又悲又怨,已经顾不上臣妾皇上这样的称呼了,就你呀我呀说了起来。 “一直以来,嫁给你做妻子是我唯一的愿望。可你却偏偏被鬼迷了心眼,看上了沈无双那个贱人,她算什么?当初不过是个寄居在我家的小丫头罢了,真是不明白,二哥哥被她迷了心窍,就连你也是这般。后来爹爹听信那个什么神算子的鬼话,说什么朝凤之命,为了帮你坐上皇帝,定要将她许配给你。那个时候,我真是恨得牙痒痒……” “段逸锦,你若再敢对无双不敬一句,朕就……” “皇上就怎样?”段逸锦扬起了头,事已至此,倒是没有那么恐惧了,反正今日,她是要把想说的话通通都说出来。 “我虽嫁给你了,可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看着你和那个贱人恩恩爱爱,缠缠绵绵,对我却是冷淡至极,不闻不问,我真是不明白,她究竟是哪里好,能令你这般的死心塌地?哦,不对……还有个贺兰……”说起贺兰,逸锦悲戚的眼中闪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嘲讽神情来。 “原来我们的皇上并非什么情圣,也是会被引诱,会疼惜别人的普通男人啊。这个贺兰倒是个好样的,能将无双这个贱人气走。只不过她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些,妄想凭借着肚子里得孩子就一步登天,母凭子贵?哼……我偏偏不让她如愿!不管是无双也好,还是贺兰也好,我都不能让她们如愿!” 她冷笑道:“皇上,你大概不知道吧,当年是我伪造了无双和大哥的奸~情,特意告诉了安平那个蠢妇,只是可惜,我二哥哥成了个箭靶。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推她的,凭什么她就事事称心,样样如意,而我和她在一个府里,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我不服,不服!” “段逸锦,你好狠的心肠!”景墨气得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 “我狠心?那也及不上皇上!若不是专宠一人,现在会搞成这样的局面吗?我是有错,但全是给你逼的,逼的……!”逸锦歇斯底里的嚷了起来。 “段逸锦!”景墨怒不可遏,一直手有力地掐住了逸锦的脖子,“你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皇上……”逸锦的喉咙被紧紧叩着,憋着嗓子断断续续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活了,只是我万没有想到,当日那般的爱你,到今时今日,却是这么的恨你……” “自作孽,不可活!”景墨的眼中满是血红的愤恨。 “皇上……”逸锦的脸上突然呈现出一种莫可名测的笑意来,“我……我不是输给别人,我是输给了自己的心……可是皇上,你又何尝赢了呢?这一辈子,沈无双,都不会……都不会回到你的身边了……” 景墨的手一松,他并非是真的想掐死她。逸锦咳了几声,满是哀怨地望向他:“皇上,她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景墨一愣。 “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她,我不要让她活在这个世上,我要杀了她……她,她已经死了,沈无双已经死了……哈哈哈!”逸锦狂笑着,一头猛的撞向了一旁的大柱子顿时间头破血流,顿时便香消玉殒了。 景墨忙跑过扶起她的身子,“段逸锦,你说清楚,无双死了?死了?” 她最后的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一般,沉沉地压到了他的心上,整颗心都似被击碎了一般,疼得无以复加。 逸锦残留着最后一口气,惨淡地笑着,呻~吟道:“皇上……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她说着便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了呼吸。 景墨放下逸锦的身子,整个人只觉得天地间一片昏天黑地,惨淡的再没有一丝颜色。 他仍一直抱着希望,终有一日,无双会原谅他,最后回到宫中,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逸锦居然派人下了毒手。 可是,无双,真的死了吗? 景墨的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从口中涌了出来。 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黑暗的迷蒙之中,仿佛是看见无双穿着当年那件清丽的淡绿绸衫,正缓缓向他走来。 她的声音一如当年那般的温婉甜润:“景墨,你的眉头怎么又皱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章,今天争取把正文结局贴上来!!!呼呼! 65 65、尾声 天涯相忘 ... 在听到无双的死讯之后,景墨生了一场重病,太医前来诊视过,说是因为急怒攻心,又加上心里悲痛过度,才会这样。 段家听闻了逸锦的死讯,也是悲痛不能抑制。段桓也顾不上君臣之别,亲自进宫,想要向景墨问个究竟。 人自然是见不到的,段桓才到凌霄宫门口,便被张小全拦了下来,“段侯,皇上病了,吩咐下来,什么人都不见。” 张小全是景墨身边的红人,段桓还是给他几分面子的:“张公公,烦请通禀一声,就说在下有要事求见。” 张小全叹了一声道:“段侯,不是奴才不帮这个忙,您可是为了锦贵妃的事儿来的?” 段桓不语。 “哎……”张小全拉过段桓小声道,“锦妃娘娘死的不光彩,而且皇上气病也正是为了她,段侯再进去问,不是火上浇油吗?” “张公公,逸锦纵有千般不是,也是个贵妃娘娘,如今不明不白在永宁宫里死了,我这个做父亲的难道还不能来跟皇上问个清楚?” 张小全摇摇头,“段侯,奴才也是杂七杂八听说了一些。那天皇上叫了个嬷嬷去永宁宫里给锦妃娘娘验身,虽说隐秘的很,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段侯,你该明白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吧?” 段桓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似乎是痛心,又似乎是悔恨,但随即却又恢复了平常。 “还有一件事,昨天皇上在病榻上招了御林军的统领来,说是要他去查,皇后娘娘是死是活。这一点,奴才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但皇后娘娘一直是皇上心里的那块痛,若是段侯进去,言语间惹怒了皇上,怕是大大不好啊。” 一番话说的段桓也是背脊上渗出了冷汗涔涔,不敢再进去自讨没趣。 拱了拱手道:“张公公,多谢你今日的提点。” “段侯客气,平日你素来带奴才不薄,这才透露了些给你。皇上现在正在火头上,段侯还是先回去吧,待到过几日再说也不迟。” 景墨派出去查探无双生死的人,回来了一拨又一拨,都说不知皇后的生死。逸锦当日说她派人杀了无双,也许不过是一时意气故意激怒景墨的,到底是真是假,其实他心里根本就吃不准。 没有消息,就继续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景墨从来没有像这几日一般的觉得日子过得如同刀刻一般。 今年的夏季,黄河又泛了水灾,景墨因为病了,所以只能在病榻上批阅奏折,具体的事宜都交给了安国公去做。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说他尚在精壮之年,但是接二连三的打击,就算是铁人也禁受不住,因此卧在病榻一直未好。 话说在姑苏镇上,无双的日子倒是过得越来越有声有色起来。现下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两个月那般的闹腾了,倒是安静了许多。 菱香总说这两个孩子也是体恤人的,知道娘亲被他们给闹的没法子睡觉。 无双现在的身子恢复的差不多了,便也接了些针线的活计,拿回来和菱香一起做,赚得钱虽说不多,但还能贴补些家用。毕竟靠着逸琪一个人干活,总是不够的。 这一天菱香坐在无双身边做着绣样,似乎总是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无双虽一直低着头,但早瞧见了,忍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道:“菱香,你今日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菱香羞红了脸儿,放下手中的活计道:“夫人,昨日二公子他找了我,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可愿做他的妻子。”菱香的声音小的几不可闻,脸更是羞成了一团红云。 无双一愣,但随即明白了逸琪的心思。自己婉转也好,明白也好,跟他说了许多次,让他不必再在自己的身上浪费时间,劝他回去。 他提出要娶菱香,为的只怕是永远留在这里,相伴左右,但若真是这样,又让她情何以堪? “菱香,你怎么想的?”无双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问道。 “夫人,二公子虽然从前是个纨绔性儿,但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脾性已是改了不少,现在又是个脚踏实地的人,咱们若不是靠他,恐怕也维持不到今日。因此……因此……” 看菱香的这个样子,倒像是真的对逸琪芳心暗许了。无双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想着什么时候要找逸琪好好的谈一谈,问一问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只是无双还没来得及去找他,逸琪倒是先找了过来,还拿了大大小小的一摞东西,放在了无双的桌上。 “这是什么?”无双笑问。 “是聘礼。无双,我要娶菱香,这些是我拿来提亲的。” 无双见他神情认真,倒不似是闹着玩玩的,便也正色道:“逸琪,从前你是怎样的,我不理会。现如今你的确照顾我们很多,只是我同菱香情如姐妹,不想见到她将来受任何委屈。今日你既是来提亲,我便要你老老实实答我一句,你对菱香可是真心?” “双儿,我虽没什么本事,从前也总是惹祸,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若我对菱香无情,又怎会如此郑重的来向你提亲呢?”他顿了一顿又道,“这些时日朝夕相处,我一直觉得菱香聪慧能干,心地善良,早就对她倾心了,”说着挠挠头道,“要不怎么你赶了我这么多次,我都赖着不走呢?” 无双听他这么说,才算放下了一颗心来,暗暗吁了一口气。 逸琪见她仍是不答,又道:“双儿,你是不是要我指天立誓,才肯信我的真心?” “你若是真能待她好,我自然是答应的。逸琪,答应我,娶了菱香后,一定要好好待她。” “那是自然!”逸琪一口应承道,“我一定疼她、爱她,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无双这才点了点头。 走出无双的家门,逸琪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屋子里清秀的身影。他不会走的,永远也不会离开她…… 京都中皇上病重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不光是京都,就是一些地方官员也得知了这个消息。而有些官员身边的姨太太又是个多嘴管不住的,因此沸沸扬扬,几乎连一些普通的民众也都知道了这件事。 无双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听闻了这个消息,一整天都是心神恍惚,绣样子的时候,好几次被针扎了手。 她手里绣的是为菱香和逸琪成亲时所用的喜服,原本这衣襟上的样子只需一个下午便能绣好的,但是因为心里想着事情,一直心不在焉,用了好半晌的功夫,才绣了一点儿,而且总是在出错,手上被扎了一个个的血泡。 菱香忙将她手里的东西抢了过来:“夫人,还是我来吧。” 她嘴上虽不说,但菱香知道,无双的心里是在担心着皇上,这才这么魂不守舍的。 说到底,心里对他还是挂念着的。 “夫人,若是您想回京都,菱香就陪你回去。” 无双摇摇头,“不必,宫里这么多御医,总是能有办法的,我就算回去,又抵什么事呢?” 话虽这么说,嘴里虽仍是倔强着,但菱香看得出,无双其实嘴硬心软,怕是心里早就担忧的不得了了。 景墨的病整整养了两个多月才渐渐的好起来,其时吏治改革已经进行的井井有条。如今的靖国公段桓虽说虚名衔还有,但实际上实权已被架空,他手中的权利多被分给了几个景墨新提上的能臣。 就是段逸风手中所握的风羽军,因为不断地整编,到最后,其实也与从前的风羽军大不一样。段家可以说是在这一次吏治改革中元气伤的最大的。 但今日的段桓已经不比从前,今日的景墨也不是曾经的静王。段桓早已没有能力再与他抗衡,只能仰天喟叹一声,享着虚荣,在府中养老了。 景墨病愈后励精图治,大沂朝在他的整顿之下风调雨顺,百姓过得甚是安康。在礼部一再的奏请之下,景墨为了安定天下百姓之心,在后宫中选了一位贤惠的刘贵妃立为了皇后。 但他却从未放弃过对无双的寻找,仍是一直记挂着她。 一晃已经是五年的时间了。 这一年,江南出现过虫灾。景墨为了更好地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的生活状况,决定下江南巡视。 这一日,景墨正带着张小全和随身侍卫微服走在姑苏的石板路上。刚下过一场雨,空气甚是清新,弥漫着阵阵泥土的清香气味。 景墨看江南人家里安居乐园,百姓过得甚是和乐,心情也是大好,朝张小全道:“小全,江南果然是个好地方,小桥流水人家,真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 “那是,爷要是喜欢,今后可以常来,造一座行宫也成啊。” “造行宫?”景墨摇摇头,“劳民伤财,还是罢了吧。” 正走着,不远处传来一对孩子银铃一般的笑声,由远及近,正笑着朝景墨这边跑来。 瞧过去,真是一对粉妆玉砌的孩子。男孩儿可爱俊秀,女孩儿伶俐秀美,两个孩子样貌相差不多,倒似是一对龙凤胎。 那女孩儿追着男孩喊道:“哥哥哥哥,快将彩珠儿还给我,要不然我就告诉娘亲去。” 男孩停下了脚步转回头刮着脸道:“羞不羞,就只会告诉娘亲。你追到我,我就还给你。” 男孩儿继续撒腿跑着,女孩也不服输,仍是紧追不舍。 跑在前面的男孩没有看路一下子撞在了景墨的身上,顿时摔倒在了地上,仰起脸看着身前的这个男子。 不知为何,景墨一看见他便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好像他是认识这孩子一般的。 景墨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孩子身上的泥土,后面那女孩儿也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见是个陌生男子,女孩一下子抓住了哥哥的手。 “小朋友,走路可要小心,可摔着了?” 男孩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景墨问道。 “娘亲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我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告诉你?”男孩儿说道。 好倔强又有个性的孩子。景墨倒也不再勉强,笑了一笑,便由得他去了。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有一个声音说道:“洛尔,云儿,你们又跑哪里去了?夫人在到处找你们呢。” 这个声音在景墨听来,似乎有些熟悉,不由便转过了身去。 那个女子已经拉着那两孩子朝东面走了。 景墨似乎心中被触动了。 张小全见他怔怔站着不走,便轻轻唤了一声:“爷……” “小全,那个女子,好像是认识的。” 张小全笑道:“爷,这不可能吧,这里是江南,怎么会有认识的女子呢?” 景墨不理他,脚步不停,竟跟着那个女子走了。 那女子停在了一间小户门前,朝里面说道,“夫人,我把洛尔和云儿找回来了。” 两个孩子一起跑着涌进了屋去,那女子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景墨站在这户的门前等着,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忐忑不安但却又莫名兴奋的感觉,他静静的等着,心中似乎是在渴求一个答案。 好半天,那女子才从里面走了出来,景墨走到她的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声音竟也发颤了起来:“菱香,果然是你……” 菱香惊得口都合不拢,心里的惊讶无以言喻,好半晌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皇……皇上……” “你刚才说夫人……是……是无双?”景墨的眼眶中含着激动的泪来。 菱香不知该怎么答,但景墨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里,那也是缘法如此,她就是想要隐瞒,也瞒不了,于是只能点了点头。 无双没有死,他就知道无双不会就这么死的。 景墨得到了菱香肯定的答案,立刻抬脚冲到了门前。他等了这么多年,每日每夜都在思念着她,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他知道自己的诚心总有一天能够感动上苍,让他再一次遇见无双。 “双儿……”景墨走进了屋里,里面一个娴静的夫人正抱着一双孩子,笑得那样恬然自得。 景墨的到来如同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生生打破了这种和谐。 她看着眼前这个多年来又爱又恨的人,一时间也惊住了。 离开皇宫的那一天,她就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回去。她以为这一生一世,是再也没有机会再遇见他的,却没有想到,重逢是那样突兀,就在某一个她猝不及防的午后,悄然而至。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景墨眼中的热泪再也止不住留了下来,冲上前去,将无双一把揽在了怀中。 “双儿,你没有死,你没有死,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他激动地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以为……我死了?”无双问道,眼中也是止不住的热泪滚滚。 那一双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都茫然的望着他们。 “双儿,跟我回去吧。你要罚我也罚的够多了,这些年我日日夜夜都在忏悔当日犯下的过错,只要你能原谅我,只要你肯跟我回去,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皇上,你知道当日我是为何而走的……” “双儿,当初跟贺兰……是我的错,贺兰已经死了很久了,逸锦也死了,现在后宫由刘雅做主,太平了许多。” 无双轻轻推开他的手:“皇上还是想要让我回去和你的皇后、妃子们一起分享你吗?” “双儿,你知道我待你的心,难道事到如今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肯原谅我吗?” “并非不原谅,皇上,我只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心。” “那你到底要朕怎样?”景墨走上前去,一把揽住无双,抵开她的牙关,湿热的吻倾城掠地般的覆了上去,那样的猛烈,似乎要将这么多年来他们之间丢失的温柔缠绵统统找回来。 他是爱她的,多年来一直都没有改变过,而他知道,她也仍是爱着他的。 “双儿……“许久,他才停了下来,低低唤道。 无双的眼也是通红,眼泪簌簌地直往下落。 “跟我回去吧……”如同在哄劝一个离家不归的孩子。 无双抬起头,突然问:“皇上, 65、尾声 天涯相忘 ... 是不是只要我跟你在一起,你就什么都肯做?” “当然。”他回答的没有一丝犹豫,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找回无双更重要的事。 “如果……我要你为了我放弃皇位,从此以后和我在这乡间田园隐居,过一世的悠闲生活,你可愿意?” 景墨怔住了,其他无论什么条件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但却是万万没有想到,无双提的会是这样的一个条件。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的犹豫,天下大业现在在他的手中才是刚刚开始,他并非舍弃不了权位,而是如今,他身在其位,不是想要舍下就能舍下的。 “无双,除了这个……” “皇上,”无双止住了他的话,眼中泪光莹莹,“你若到现在还对我心中存有一丝感情的话,就不要再提让我回宫的话了。我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并不是和别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 “双儿,为了我,你真的一点都不肯委屈?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景墨是九五之尊,又何曾用过这样的口气和别人说话? 无双摇摇头:“若是要委屈,六年前我就可以忍下委屈了,我做不到。皇上,你要你的千里江山,你要你的后宫佳丽,那无双从此便只能和你成为天涯相望的过客。还是请皇上从此忘记了我吧。” 那对孩子见无双哭了,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喊道:“娘亲娘亲,你怎么哭了?” “这两个孩子是?”景墨问道。 “他们……” “他们是我和无双的孩子。”逸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里面的一些对话,原本是不想进来,但此时若再不出来,只怕景墨就算带不走无双,也会把孩子带走,便忙站出来说了这个谎。 此话一出,景墨、无双和菱香都是愣了一愣。 菱香反应快,立刻说道:“是啊,夫人和二公子早就成亲了。” 景墨不敢置信地望着无双,却见她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你就不怕朕杀了你们?” “皇上,你握着天下所有人的生死,若你真的要杀了我们一家五口人,无双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景墨看着他们,他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此时的心痛甚至比当年从逸锦的口中听闻无双的死讯更甚。 鲜血几欲涌出,却被他生生吞咽了下去。 景墨终于转身出了屋子,临行前,喃喃说道:“朕不杀你们……不杀……” 他终于是走了,这一走,无双心里知道的清清楚楚,从此以后便是天涯相忘,她和景墨永远都不可能回到当初了。 “逸琪、菱香,多谢你们夫妇了。” “夫人别这么说。”菱香又怎么看不出,此时的无双心里怕是已经被扎得鲜血淋漓了。 当夜,月白风清。 无双一人在院中静静立着,回想起这一段生活,心中唏嘘万千。 她曾是大沂朝母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是现在她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农妇,在这乡间田园,过着最最普通的生活。 曾经最爱的那个男人,一直都留在她的心里,即使天涯相忘,她也会在这江南乡间默默祝愿他一切安好。 他的世界很大很大,而她的世界却包容不下他那样的大。 那么放手,又何尝不是一种潇洒和解脱? 是谁说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她今后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景墨,天涯海角,唯望君安。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终于是尾声了。 这篇文中,无双遇到过三个男人。 段逸风,是她年少时爱着的;段逸琪是至死不渝一直深爱着她的;还有景墨,既是深爱她又被无双深爱着的。 其实每个女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这样的三个男人,但是很多时候,我们常常会在因缘际会中错失了这样的爱情。 原本想写一个HE的结局,但是无双若是再回头跟景墨回宫便等于又兜回了从前的圈子,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也许天涯相忘是对他们最好的结局,至少她还有一双孩子值得安慰。 感谢大家两个多月来对妖妖的支持,感谢那些一路支持下来的美人鱼和潜水霸王们,真的非常感谢! 也许文章写的不好,但是妖妖会继续努力的,也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妖妖吧,群MUA PS:本周还会有1~2个番外,但说实话具体写什么还没想好,如果大家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妖妖,再次感谢了! 66 66、番外一 ... 桃红又是一年春。 如今是大沂朝元崇十二年,大沂朝最尊贵的皇帝已经在位十二个年头了。这些年,景墨励精图治,大沂朝在他的治下风调雨顺,百姓们安居乐业,四处呈现一派和满的景象。 只是心里不是没有痛的。 又到了一年秀女大选的时候,这些事虽然都是例行,但景墨对这些前来应选的女子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过是合着眼缘封了几个罢了。 当然有些秀女的身份地位也甚是尊贵,为了要拉拢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即使看起来不怎么样,也还是要纳入到后宫中。 只是这一次的秀女大选让景墨有些意外。 他原本是心不在焉的,但是当第三批的五个秀女款款走上来时,他的目光不由被其中的一个女子吸引住了。 明眸皓齿,笑起来如春花般的烂漫,那神情,仿佛是十几年前在靖国公府的琉璃苑前唤着他的名字,朝他微微笑的那个女子。 她决绝的消失了这么多年,现在是又回来了吗? 景墨一时间有些恍然,一步步从皇帝宝座上走了下来,慢慢朝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走了过去。 她长的真像无双,尤其是那一对翦水双眸,从中闪烁的光彩令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日子。 “你叫什么?”景墨柔声问道。 “回皇上,奴婢叫熙云,夏熙云。” “熙云……”景墨喃喃念着她的名字,这个秀女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而他多么希望自己也回到那样的岁月。 他还是琉璃苑中对着木槿花舞剑的少年,而无双仍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女。 如果,一切都能回到过去,该多好…… 景墨朝一旁的黄淳厚道:“夏熙云,把她留下。” 夏熙云自然不知道自己被留下的原因是什么,只当是皇上真的看中了自己,心里还格外的高兴。就跟当年的贺兰一样,欣喜若狂,以为很快便能侍寝,得到皇上恩宠。 景墨的确没过几日就到了熙云这里。她的雅筑虽然小,但却是众多秀女中最为精致的一间。 景墨来的时候,熙云正在打着中觉,他便止住了一旁的宫女,不要吵醒了她。 她半卧在小榻上,恬静的样子真是惹人心疼,景墨看着看着,便不由呆了,连同思绪也仿佛回到了十六岁的那个午后。 那个叫无双的女孩儿站在琉璃苑的门口看着他舞剑,那一天她心里怀揣着心事,是因为太医说她的姐姐难保胎儿。 景墨便陪着她一起去了紫云灵石,为沈心梅祈求平安。 现在的熙云,那么安静的睡着,就和当年那个少女情貌一般。 他不由动了心神,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双儿……” 只这一声轻呼,榻上的女子便醒了来,见是皇上,慌忙跪了下来请安。 “皇上吉祥,臣妾不知皇上来了这里,未曾相迎,还请皇上恕罪。” 景墨宽容地笑笑,将熙云扶了起来。 “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臣妾今年十七。” “会下棋吗?” 张小全早就在桌上摆上了一个棋盘。 熙云怔怔站着,回道:“臣妾只是略懂一二。” “那就陪朕下一盘吧。” 熙云有些忐忑,摸不准圣意,但还是坐了下来。 皇上第一次到她这儿,难道就是要考较她的棋艺? 熙云的棋艺的确是稀松平常,和当年的无双根本无法相比,还没一会儿工夫,便已经输了大半江山。 熙云的脸都红了,娇嗔道:“万岁棋艺精湛,臣妾并不是皇上的对手,认输了。” “呵呵,就是起了个雅兴,不必放在心上。”景墨端详着熙云,二人坐在棋盘两端,此情此情,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静王府一般。 突然之间便恍惚了心神,“双儿,还记不记得从前我们在府里的时候,也是这么坐着下棋的?” 熙云和在旁伺候着的张小全俱是一愣,说起来这个夏熙云眉眼之间的确和无双有七分相似,只是皇上就这样将熙云叫成了无双,还说起以前的事儿,令张小全心中猛地一惊。 见夏熙云想要开口,忙在旁微微摇了摇手,示意她别做声,就让皇上沉浸在回忆里,将他要讲的话讲完。 其实这些年,他何曾忘记过无双。几年前江南一见,他本以为能够找回无双,却不料她竟嫁给了段逸琪,还生下了一双孩子。 他心里恨,可是更是悔恨无常。若不是当初他对贺兰犯下了一念之差,又怎会有今天这样的结局? 他看似坐拥后宫三千佳丽,但实际上谁又能比得上他的孤寂?心是冷的,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曾经那个无双妙人,又哪里还能给别人呢? 大沂朝的后宫是历来最太平的,因为没有人争宠,没有人夺嫡,他只有一个儿子,已经立为了太子。 如今的他,只有在过去的回忆中才能找到零零星星快乐的碎片。而这个夏熙云的出现,正是让他走进回忆的最好的人。 他对着熙云仿佛是对着十七岁时的无双,讲着过去的那些事儿,有时候絮絮叨叨,还要说上很久。 渐渐的,熙云也听明白了一些。皇上经常来雅筑,经常赏赐给她许多特别的东西,不是为了别的,不过是因为她格外像过去的皇后罢了。 夏熙云这个名字,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意义,她不过是别人得替身罢了。 这一日,景墨在御书房中批阅着各部递上的奏折。 其中有一封上说到江南发了水灾,淹了不少村庄,许多村民都在水灾中流离失所,是了性命。奏折上所呈的数据,死亡的民众估计有两万人之多。 景墨的心不由一揪,立刻将张小全叫了来。 “传朕的旨意,告诉户部尚书,立刻查清江南水灾遇难村民的名单,朕要马上看到。” 户部尚书得了圣旨,自是不敢怠慢,立刻查了起来。但这死伤者名单又岂是那么容易查清的,直过了七日的功夫,才将一份还算完整的名单放到了景墨的面前。 厚厚的几大本,一万七千多个名字。 景墨居然自己一本本地翻看了起来,张小全想要劝他去歇着,找几个人来帮着看便是了,景墨却摇手坚决道:“不用。” 张小全在心中暗道:皇上也是个颇有执念的人啊。他这么找,还不是想确定皇后是不是安然无恙。 在找了一整个晚上之后,景墨在某一本的名册上发现了一个名字:段逸琪。 段逸琪死了?在这次的江南水灾中丢了性命? 景墨身子一震,瘫倒在了座椅之上,心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受。 当初,他听闻无双嫁给逸琪的时候,的确恨得想要杀了他,只是现在在这本名册之上看见了他的名字,那种感觉却又是难以言喻的,竟有一种淡淡的悲痛。 这个时候,他想知道的,是无双过得怎么样。 在又过了五年之后,景墨决定再次下江南。 一来是去视察江南水利的兴修情况,二来,也是想看看无双此刻过得怎么样。 江南水乡此刻真的是被淹在了水中,虽说已经在努力整修,但看起来却仍是满目疮痍。 依然是当年来过的小村子,依然是当初来过的小屋子。 只是站在门外,却仍是少了一点踏入的勇气。 “你是谁?为何站在我家门前?”景墨回头,身后是一个十多岁大的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他们手里抱了些米粮,朝景墨问着。 景墨看见他们百感交集,当初见到这一对龙凤胎的时候,他们还是只有五岁的孩子,现在却已经长高了这么多了,只是他们当然已经不记得景墨了。 “我是……我是你爹的朋友,听说他出了事,所以特地过来探望的。” 男孩儿一脸疑惑:“我爹?” 女孩儿在旁接嘴道:“从小到大,我们只有娘,从来就没有爹。” 景墨心中一震,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若是照他们这么说,那当初段逸琪所说的话就是骗他的了。 再仔细看去,那男孩的眉眼之间的确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这对孩子难道竟是他的? 景墨心头大痛,忙抓着男孩的手问道:“你娘呢?你娘在哪里?” “娘去菱香阿姨那儿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男孩儿见他一会儿悲一会喜,举止古怪,心底也生了几分警惕。 “爷……”张小全将他拉了开去,劝道,“爷千万别这样,小心吓着孩子。” “小全,他们是我的孩子,当年无双是骗我的……”景墨心中大是激动,竟流出了泪来,“我要带他们回去,我要立这孩子当太子,还有那个女孩儿,我要他当大沂朝最尊贵的公主。” 张小全怎能不知景墨的心意,但若是他这样做,又会遭来多少非议? “爷,夫人怕是不会答应吧……” 景墨愣了一愣,问道:“小全,此话怎讲?” 俗话说当局者迷,景墨一时心旌激荡这才没有想清其中的利害关系。 无双当年离宫执意不肯回,景墨无奈才发了诏书说是皇后疾病缠身,已经殡天,后又新立了皇后。 现在无端端的多出一对子女来,的确很难向天下人解释。 而且他和无双之间的矛盾依旧仍是无法解决,至少是现在。 张小全的一句提醒,就如一盆凉水泼在了他的头上,也令他渐渐的想清楚了。 景墨走到男孩的身边,解下手中的玉环交到了他手中道:“孩子,这东西你替我拿给你的母亲。再说一句话,替我转达给她。” “什么话?” “你告诉她,若是她还念着当年琉璃苑中的少年,就再给他十年的光景,十年之后,他定会抛下一切来这里找她。” 男孩似懂非懂,但这些话却是都记住了。 十年,他的皇儿就已经长大可以继承皇位了。 那个时候,他便能放心地卸下所有的担子,到这里来寻他的无双。 只要那个时候,她还念着他,还爱着他,那他便要用剩余的生命还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全部完结的,但应一些读者要求,再加1~2篇番外~~么么大家 67 67、番外2 ... 时光匆匆如流水,屋外的风景不知变化了几回,天上的流云聚了又散,树上的花儿谢了又开,少女也已经苍老了红颜。 “无双,该你走了,想什么发愣呢?” 屋子里沏着两杯香茶,无双支着脑袋眼睛望着棋盘却似乎有些出神。 对面的男子温润一笑,见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不再做声,垂下手来,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半晌功夫,无双才蓦地回过了神,见赵延林正一动不动盯着她笑,才发起窘来,笑道:“我可是走神了,让你笑话了。” 一边说一边手中拿起一颗棋子要摆下去。 手却被赵延林拉住了,转而轻轻握在了掌心。 “无双,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我,我们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四目相视,盈盈柔水之间,无双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和赵延林初初相识的时候。 五年前景墨曾来找过他,但是他们之间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所有的美好回忆都被烙上了“曾经”的印记,令人唏嘘感叹。 在她和江山之间,男人仍是选择了江山。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她的这段爱情注定是会走上这样的一条道路。 景墨走了,她的心便也死了。既然无法再回到从前,那倒不如放手,这样他拥他的千里江山,她过她的平淡生活。 也许这样,是他们各自最好的归宿。 始料未及的是,她居然在江南遇见了赵延林。 人的生命中也许会遇见很多人,有的只能成为匆匆的过客,有的却能成为一生的永恒。 第一次遇见赵延林,是在一次镇上的棋会上。 他一袭白袍,风度翩翩,三十多岁的样子,看起来温润如玉。 那一次,无双本是带着小洛儿和小云儿一起去看热闹的。她本就对弈棋很感兴趣,空余的时候,她也会拿着棋盘出来摆上几局,为此,两个孩子也对围棋提起了兴趣。 那次是赵延林和一个业已成名的棋手之间的对弈。 原本两人之间的实力不相上下,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赵延林专心致志的思考着每一步棋的走法,而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集中在棋社里高高挂起的大棋盘上。 穿着男装的无双看的也是十分专注,根本就没留意身边的孩子。 就在全场静悄悄的时候,突然之间有个孩子的声音从那边的棋桌传了出来。 “叔叔,你怎么悄悄把这颗黑子放到自己的棋盒里呢?” 众人一听,都将目光朝座中二人瞧了过去。 那孩子正是刚才不知什么时候乱跑的云儿,她闷着无聊,便瞎撞跑到了棋桌那头,也可巧便被她看到了这一幕。 说的正是那个成名棋手,他听到自己的作弊行径被一个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了出来,不由恼羞成怒,厉声喝道:“这是哪家的孩子,胡言乱语什么?”举起手来便要朝云儿打去。 女扮男装的无双赶忙跑去拉过云儿在自己的怀中,不卑不亢地说:“做没做过先生自己心里有数,迁怒一个六岁的孩童又算什么呢?” 周围的人也一起走了过来,斥责这个棋手的无耻行为。 那天的这场比试,自然是赵延林胜了。 第二次遇见他却是在水乡村头的琼花树旁,那一天琼花开的正好,微风一吹洋洋洒洒落得满地都是。 无双正去镇上将自己绣好的样子给铺子拿过去,路过琼花树旁,两个孩子却是欢喜的不得了,围着花树又转又跳,格外地兴奋。 云儿玩得兴起没有看路,一头却撞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仍是那个翩翩君子,仍是那个温润书生,他抱起云儿,柔声问:“可撞疼了?” “娘亲!”云儿朝无双这边唤道。 这日得无双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衫,看起来恬静雅致,虽然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气韵风度犹在。 二人施了一礼,便算是认识了。 后来赵延林听说无双喜欢下棋,便拿了几本自己的棋谱送给了她。 有时也会和她对上几局。 渐渐的二人熟稔了起来,无双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个孀居的妇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里生活。 说来也巧,这个赵延林也是个丧了妻子的鳏夫,三年来一直未娶,仍是独身。 有一日,二人在琼花树下对弈。 赵延林突然问:“无双,你从前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无双拿着棋子的手顿了一顿,淡淡笑道:“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只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赵先生的妻子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温婉的女子,从前,她也很喜欢这颗琼花树。每年花开的最好的时候,我便会带她一起来看。” 赵延林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覆在了无双的手上,那一刻四围寂静,天地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多年之后,无双竟有一种心跳的感觉。 眼前的这个男人明亮的双瞳似乎有着一股吸引人的力量,那样温和柔婉,那种感觉,是安心。 他们的婚礼非常简单低调,只是无双在这里住惯了,不愿意搬到镇子上去,赵延林便决定搬来和无双一起住。 他待孩子也是极好的,除了每日在棋社教人下棋之外,回来的时候也会和无双对上一局,有时也教孩子们一些。 菱香和逸琪有时也回来串门,夏天的时候,菱香添了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起名为念儿。 开始逸琪的心底里是有些羡慕赵延林的,但时间长了,见他们夫妻之间琴瑟和谐,日子过得甚是和美,原先心里还存着的那些念头也就渐渐烟消云散了,反而衷心地为他们感到高兴起来。 洛儿和云儿一直叫赵延林叔叔,可心底里却早已经将他当成爹爹一般了。 这样和美的日子晃晃悠悠一过就是四年。 一直到今日,洛儿拿了一块龙纹玉环进来给她,才将她的回忆又拉回了从前。只不过现在想来都是一阵唏嘘,一场镜花水月般了。 再等他十年…… 可是景墨,难道你不知道时间是世事最大的杀手,经历了这些事,这些年,我们早已是两个不同的人了。 我们再也回不到当初。 你不再是那个木槿花下舞剑的少年,而成了坐拥天下至高无上的君主。 而我,也不再是那个被你宠到无以复加的王妃,我现在只是江南的一个民妇罢了。 我们的生活早已分道扬镳,过往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了生命角落中的祭奠罢了。 人这一生也许会遇到许多人。 青春懵懂的时候,遇见一场青涩的单恋; 红绡帐中,谁又曾与谁说天荒地老,说着一切一切可以指天立誓的诺言,然而那样的爱,却如玉环一般,经不起世事的磨打撞击,最终仍在时间的洪流之中悄然逝去。 也许到了现在,爱情所剩的已经无几,但这样的生活却是她一直想要的。 同一人,花阴下海阔天空,论酒谈琴…… 那枚玉环被放在了一只匣中,永远藏了起来,也许这一世,都不会再拿出。 又到一年冬日,村里的湖中一只小渔船在寒冷的水中缓缓滑动。渔船中一只娇柔的小手伸了出来,仿佛是要接住洋洋洒洒的雪花。 “娘,你说这雪花是五角形状的还是六角形状的?”一个女孩灵脆地问道。 船中的女子一把将她搂了过来,将那小女娃衣衫上的雪珠轻轻拍落,柔声道:“云儿,外面冷,仔细别着凉了。” 船舱内,洛儿、云儿、赵延林和无双并肩坐在一起,一壶暖酒,一只小火炉。 一局棋后,赵延林突然有些感慨地揽着无双道:“真是没有想到,上天能让我遇见了你。我不要什么富贵荣华,也不要什么良田万倾,就像现在这样,在寒冷的冬日与你坐在小船之上,靠着暖炉,静静饮着酒,打个盹,也便知足了……” 岁月静好,一世静好。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鸟完结鸟,这次是真的了…… 本来说周五发的,因为写好了,所以就提前发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