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sxcnw.org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夜色撩人续 作者:夜色罂粟 第一章   一轮月牙缠丝绕线般地滚出雾海,整个大海像一片无边无际流淌的水银。   窈窕的身影步态轻盈地蹿入那堆沙堆后,一边推着什么一边嘴里碎碎念叨。   “我让你们困着我,老娘不伺候了。”   “哼,一个个翻身奴隶变将军,当老娘我吃素的啊。”   “老娘我要去找美男,再也不鸟你们了。”   正忙活的人没有看见不远处的礁石边站着的两个男子,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露出无可奈何又宠溺的笑容。   “你说她这是第几次了?”   “嗯……本月第五次。”   “这小白真是锲而不舍,我还真想狠狠地打她的屁股。”   “那样她会逃得更快,不过……这样还蛮有趣的。”   “啊!!!”一声绝望的叫声划破夜空。   “怎么回事?谁干的!”   好不容易拖到岸边的小船底部竟然被挖了一个大洞,三天前藏在这里时明明还是完好的。   月色透出那张满是愤怒的美丽脸庞,她气恼地踢了船身一脚。   “……疼……”   “哟,这是谁呢,半夜三更的在那儿瞎捣腾。”妖孽般的声音穿透海风,丝丝性感尽显无疑。   她一惊,本能的转身便跑,只见眼前紫袍身影一现,落在她面前的男子挡住了她的退路。   “无音,回去吧,夜里海边凉,你怎么又不乖了。”紫袍男子温柔含笑,眼里的精明却诉出另一番寓意。意思就是,乖乖的回去,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你们早知道是不是。”   无音愤愤地一屁股坐在了船舷边,郁闷地托起下巴不去理睬那两只孔雀。为啥她就那么倒霉,这三个月来被水濯颜和云隐盯得死死的,出岛的机会越来越渺茫,这日子啥时候才到头呢。   红衣的水濯颜近身将她抱起拉入怀里,笑得分外媚人。“生气啦!”   无音拍开他欲抚摸上她脸颊的手,“本姑娘心情不好,请不要动手动脚。”   “你这个小白怎么就不长记性,记得上次偷跑时我说过什么?”水濯颜故意沉下脸,盯着她有些无措的目光。   无音被他恶狠狠地瞪着,本来底气十足也变得越来越灰溜溜,脸孔也不争气的红了又红。一个礼拜前她就曾经计划出逃,结果被他逮回来,硬是折腾了她三天下不了床。   瞄他一眼,再不甘心地瞄他一眼,然后委屈的眼神求助地看向云隐。   “别瞧了,这回云隐也帮不了你,说吧,该怎么惩罚你呢……”水濯颜收紧了搂在她腰间的手,眼眸却流光溢彩般的绽放出诱人的光泽。   可看在无音眼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他嘴边的一块红烧肉。危险……非常危险,骚狐狸又要发情了。   无音立刻朝云隐伸出双手,“抱抱,云隐,我要抱抱。”   水濯颜眼眸一寒,怀里的人儿被云隐抱了过去。   “云隐,你不能总惯着她,她再这么莽撞,总有一天要出大事。”   云隐笑了笑,低头吻了下无音的额头。   “她只是想颀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无音伏在他怀中将脸埋得更深了些,这些男人平时嘴上挺坏,可是事实上她的所有心思都难逃他们的眼睛,这辈子算是栽了。   ‘在水一方’内烛火昏黄,隐约只有拍岸的海浪声传来。   无音火大的看着水濯颜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品茗,他就是这样,每次问到关键问题总是神神秘秘的,他是故意想看她抓狂的样子。   三年前慕容颀雪以为月无音肉身已死,无音必定是回到现代生活,恰逢月无音父亲病危,于是他赶回苍瞑国继承离魄族族长一职。   水濯颜曾飞鸽传书告之颀雪无音再次回来的消息,可是三个月过去了,颀雪仍音讯全无,无音难免会着急。   “濯颜,好濯颜,你说过颀雪马上就会回来,可是都三个月了,他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只能牺牲色相的趴在他怀里上下其手的敲打捶捏,“告诉我嘛,好不好。濯颜最厉害了,我只能指望你了。”   云隐见她如此不由觉得好笑的撇过脸去暗自摇头。   “还跑不跑了?”濯颜瞧她一眼,脸上的笑容显然是十分享受她的服务。   无音举起手发誓,“再也不跑了。” 才怪!   当初说想要找个僻静小岛隐居的是她,结果濯颜还真在魔教管辖的势力范围内找了这么一个风光独好还幽静的小岛,取名缥缈源。可是一个月下来她就腻味了,岛上除了濯颜和那些隐藏在岛周围的护卫外,她每天只能和小鸟为伴。云隐每过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来岛上陪陪她,给她带些新鲜的玩意。可是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她很想走遍这个世界的大江南北,所以等找到颀雪还有魈后,她一定要出岛去。   “你啊……”水濯颜这才放下杯子,轻轻环抱住她道:“我派去苍瞑国的人应该明后天就会有消息传来,至于魈……他居无定所,我只查到前不久他在弈国现身过,听说是他姐姐诞下了皇子。”   “汀兰都有孩子啦,太好了,我都想象不出那个变态皇甫傲因有了和她的骨肉后会是什么样子,没准也不会成天胡思乱想的想要攻打别国了。”   “你很想魈吗?”水濯颜的口气颇为不悦,狭长的漂亮眼眸眯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哪有想他。”   濯颜才不信,一手恶狠狠地掐着她的脸警告道:“颀雪也就算了,魈你可别想招惹,听明白了没有。”   “疼,不敢了嘛,我哪有对魈有什么企图。”   无音说的是大实话,在某些方面魈和颀雪他们是不同的,似乎她还没有和他惹上情债,只不过朋友一场,也算经历过生死了,难免有时候会想起他,那样一个孤寂冷酷的男人,日后会有人爱他吗?   “没有最好。”濯颜转而奖励似的摸摸她的头,那样子像是在抚摸一只宠物。   无音厌恶地躲开他的爪子,跳下了他的腿。“我累了,今晚云隐陪我,他难得上岛来的,你快回房吧,好好休息哦。”   水濯颜起身理了理被她坐皱的袍子,看了眼云隐,又瞪了一眼无音,冷哼了一声甩手离去。   “濯颜……他生气了?”无音对镜漫不经心的梳着头发,本来今晚该是濯颜陪同她的,可是出于刚才发生的事,她决定还是留下云隐较“安全”,谁知道那只骚狐狸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她。   “濯颜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他只是担心你出去有什么意外发生,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难保不被误会成番邦之人。”   云隐拿过梳子替她梳着卷曲的长发,他喜欢她原先那头如云的乌发,只不过如今这色泽平添了许多的妩媚妖娆,另有一番风味。   无音看着镜中的自己,回到这里已经三个多月了,来前染的那头摩卡蜜色头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呢,发顶连一丝黑发也没有长出来,难道是因为时空转换的关系,所以她以后一直都会保持现在这个模样?那不成不老妖精了!   头发被松松绾成了一个髻,云隐替她插上了一枚朴素的碧玉簪子,然后低头缠绕上她的颈项。铜镜中的两人风姿卓越,仿如一对璧人。   “云隐……嗯……你真的卸甲归田不做北钰宰相了吗?”无音闪躲着烙在她肌肤上的滚烫的唇。   云隐眼中荡起一丝笑意,面上却透着隐隐不安。   “你究竟是想问我是不是真的辞去官职,还是……想问那个人可否安好?”   无音被猜中了心事,低头无语。   云隐抱起她放入床中,然后睡在她身边替她盖上丝被。   “怎么了?明明想为何这么不老实,我认识的无音可不会遮遮掩掩的。”   “你讨厌。”无音紧搂住他的腰,贴近他寻取温暖。   “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那年……那年月无音的肉身过世后,他的意志十分消沉,也越发的暴戾。我辞去官职一事,他并没有应允,所以现在仍官居宰相一职,不过我已经很久不参与朝政,也乐得清闲。其实他一直在暗中监视着我,所以不能经常来岛上陪你,你不怪我吧?”   “没有,你有你的难处,我像是那种不讲理的女人么。”无音嗤之以鼻的捏了他腰际一把。   云隐轻笑,他爱极了她撒娇蛮横的样子,至少说明她是在乎他的。   “我猜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或许,他同样在期待你的归来。只是……”   云隐顿了顿,低头忽然吻住无音的唇,炙热的气息仿佛要吞没她的一切。   “无音……如果不想再有意外,别去招惹他,轩辕熙没有死心懂么。”   那个名字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无音的心还是难免悸动了一下,她的手在云隐背后轻柔的安抚着。   “我不会……都过去了,有你们就足够了。他当他的逍遥皇帝,我过我的快活日子,想他做什么。”   刚回到这里时就听云隐说起了,如今北钰国富民强,再也不会有内忧外患,轩辕熙新封的贵妃也为他诞下了皇子,他的人生该圆满了,他还会想起她么,显然不会吧。   “睡吧。”   云隐的话语轻轻地响起在耳畔,如此的叫人安心。只是,今夜恐怕注定无眠。 第二章 第二章   又是一个明媚清新的早晨!   水濯颜在一群麻雀的叽叽喳喳声中醒来,眨巴了下卷翘纤长的睫毛,脸上突然呈现出一副死人般的神色。   不动声色,镇静自如的瞄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指有点麻,脚尖也有点木,他发现整个身体动不了,脑袋还晕沉沉的,瞧着屋外的日头怕再有一会儿就日上三竿了吧。   非常明显地蹙紧了眉头,随后露出诡诈阴狠的笑容。   “好,非常好,竟然有胆子在茶里下药。色色,我该夸你变聪明了还是……天王老子怕也救不了你了。”   与此同时,云隐摸着有点犯晕的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桌上留下的那封信。难怪那丫头昨晚上那么热情似火的撩拨他,原来是给他下了套,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喂他吃下了迷药,留下这封信算是什么意思,想气死他不成!?   敲门声响起,云隐打开门便看到整装待发的水濯颜。   “还等什么,抓逃妻去,这回可别想我再放过她。”   云隐看着他面前那张盛怒的脸,轻轻一笑。   “这回绝不拦你。”   风和日丽,凉风袭袭,数十海里只见一叶扁舟缓缓前行。   “我好毒,我好毒,我好毒呜呜呜呜……”   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梨,一身男装的无音无论从何种角度看都是那般英姿飒爽。   伸手朝那渐行渐远的小岛道一声“撒由那拉~”然后踢了踢划桨的护卫。   “我说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很影响我心情好不好。是你老婆跟人跑了,还是昨晚一不留神摔茅坑里了。快点划……午时上不了岸,我就跺了你的手。”   摇桨的护卫有苦难言,塞着袜子的口中发出一声声悲鸣,被绑在船桨上的手也只能加快了动作。   得~还不劳烦这小姑奶奶。要是教主知道他被逼放跑了教主夫人,恐怕第一个跺了他爪子的人就是教主本人。他怎么这么命苦,不就是开了点小差、喝了点小酒嘛,怎么会如此倒霉的碰上了唯恐天下不乱的教主夫人。   ××× ×××   “呜呜呜……呜呜……”   无音一脸奸笑着看着被自己装进麻袋中的护卫,不客气的朝脑袋位置拍了下。   “乖乖的别动哦,马上会有人来救你的。”   麻袋蠕动的更为剧烈。   她瞪了他一下,狠狠地又拍了下。   “让你别动你还动,非逼着我动粗。”   麻袋终于归于平静。   无音满意地朝巷子周围看了看,捡起一快木板和木炭写下三个大字――‘救救我’。   拍拍手,将木板搁在麻袋边,她不甚满意的扬长而去。   无音从银号出来,怀里揣上了她积赞多时的一千两禾票。有了这些钱,去苍瞑就不成问题了。   想象一下,当颀雪看见自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该是多大的一个惊喜啊!   她边走边偷着乐,想着先找家饭馆填饱肚子再买些干粮。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今天傍晚应该有条商船开往苍瞑国,花点钱,应该能顺利的搭上,不出十日她就能到达苍瞑的都府景飒。   北钰的街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除了那些卖胭脂水粉的外,卖狗皮膏药的明显呈上升趋势。   “发皇榜了,发皇榜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原本喧闹的街道像炸开了锅。三三两两的人成群结伴的朝发榜处涌去,那场面……和高考放榜差不了多少。   无音也被人流推搡着一路上前,趁乱占据了个有利的位置。沿途甩开了一个屠夫、闪过了两个大妈,最后挤开了一个秀才,过五关斩六将,最终来到皇榜前一探究竟。   嘁!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不就是轩辕熙那小子封了贵妃所生的皇子为太子嘛。这只毒狐狸,当了皇上就是不一样,屁大点事也要发个皇榜炫耀一番,好像全天下就他一人会生孩子似的。   无音恶狠狠地瞄着那皇榜,看见太子两个字时心里还是悄悄酸涩了那么一下。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初还说爱她呢,她才“死”,就迫不及待的纳妃生孩子,可见当初立场坚定的拒绝他是非常正确的、英明的。   “皇榜上说了,皇上今个儿要祭天呢,我们能见到皇上那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上打哪条道过啊?”   “长安街吧,上次祭天不正是朝那儿过的。哥儿几个还等什么,看皇上去啊。”   人群再次骚动,一股脑的全都散了去,只留下无音还望着那盖着鲜红玉玺印记的皇榜发愣。   他……把国家治理的很好。江山美人,他果然还是适合江山。   一抹眼睛,逝去那苦涩的东西。   熙熙攘攘的街市早已人声鼎沸。推小车的、领着孩子的、挑担的,一行行人站立在长安街两旁,不时往前挤着,就盼能目睹一下当今天子的龙颜。就连墙根屋角、门旁旮旯处都站满了人,仿佛全城的人都倾巢而出。   不到一刻,鸣锣声震天。   宝马香车、珠翠环绕,一群禁军前呼后拥着缓缓而来。   无法排遣又搅得人心神不宁的思念还是悄悄地占据了无音的心头。   她走到最高的一堵墙檐边,丢了一两碎银禾给早已在那里翘首期盼的几个乞丐。   “本少爷包下这个地方了。”   乞丐轻蔑地瞧了一眼那一两银禾。   “小子,这点就想打发我们了,告诉你,乞丐也是有人格的,区区一两……”   一头黑线滑下,无音无比恭敬地献上十两银禾,讨好地笑说:“三位大侠,卖个面子给小弟吧。”   “早说呢,老大还想要什么来着,要不要来点水果开开胃。”乞丐夺下银禾立刻跳了下来。   剧汗……瀑布汗……成吉思汗……   坐上墙檐,无音晃荡着双腿怔怔地望着缓慢前行的御辇。明黄色纱窗阻隔了她的视线,依稀看见里头那丰神骏朗的男子。   金翼善冠、皇袍加身,原来她和他的距离可以如此遥远。她永远成不了他想要的那种女人,他也不会为了她放弃锦绣河山。   后面那顶凤辇里坐着的是不是他的宠妃?珠钗霞帔的人儿怀里还抱着一个孩童。   好一副和和美满图,轩辕熙那小子可是占断了齐人之福。   “老大。”乞丐献上梨。(别问我为什么又是梨)   无音食之无味地咬了一口,继续咬了第二口。   丫的!   那新册封的贵妃有啥好看?也就是颇具姿色而已。鼻子没她高,嘴唇没她饱满红润,眼睛没有她勾魂,胸部没有她丰满,腰身没有她纤细……浑身上下都不如她,他竟然和她有了孩子!   瞧那贵妃笑得多灿烂,笑去吧,有她哭的时候。她就不信单子矜会如此大度,以单子矜的手段,早晚有一天整死她。   不明物体呈抛物线丢向皇帝的龙辇。   “有刺客,保护皇上!”   “抓刺客啊……”   三十六骑锦衣卫各个施展绝学空手夺暗器,在暗器还没有落到龙辇顶上时便拦截了下来。   锦衣卫老大目光炯炯地瞧着手里的暗器,鄙夷之色立刻浮现。   “出什么事了?”   皇帝威严地质问。   锦衣卫老大单膝跪地,手颤抖着举向前。   “禀……陛下,有暗器。”   皇帝掀开帘子一角,瞧见那鹅黄色还水份十足的鸭梨暗器,嘴角抽搐了一下。   “好,非常好。”   锦衣卫老大头越垂越低,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由然而生。   “爱卿救驾有功,自己下去领五十军棍吧。”一个鸭梨就弄得鸡鸣狗盗的瞎咋呼,皇帝的威严都给这帮子家伙给败光了。   三乞丐张大嘴巴惊恐地看着仍然悠闲晃荡着双腿的无音。   “看什么看,你们拿来的梨一点儿都不甜。”说完,她跳下墙檐,临走最后瞧了眼那顶让她觉得刺眼的豪华大轿。   含笑转身,迎风潇洒地朝后挥挥手。   “后会无期。”   商船有着一个很囧的名字――和谐号。   和谐号现在装满了运往苍瞑国的大米,据说是因为苍瞑国自巫女月无音死后就遭了天谴,连续三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南部水患、毁城决堤,简直霉到了家。北钰国国君轩辕熙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派商船运送物资震灾。   这些都是从船老大的娘子那里八来的消息,也不知道可信度高不高。   顺带说一句,到了这里无音才知晓,原来新封的那名贵妃竟是苍瞑国当朝长公主月薇绵,同样也是月无音的表姐(月无音随母性)。   哼!好个轩辕熙,一船大米换来一个貌美的老婆,这买卖稳赚不赔。   “二十五两银禾,再也不能少了。”   好你个船老大,竟然敢坐地起价,明明说好十五两就能捎带她去目的地景飒,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涨了十两,他当她是冤大头吗!   “你一个时辰前刚说的十五两,现在怎么平白无故的涨价了。”   “到苍瞑少说也要十天,还得管你吃喝,买卖不是这样做得吧,十五两我可亏大发了。二十五两,少一两都不行。”船主也来了劲,非和无音扛上了。一说话,那两撇细长的小胡子还迎风起舞。   无音狠狠心,歹毒地说:“十五两,再多一分老子也不给。你到底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和船娘说你逛妓院、包小妾。   船老大一听此话,紧张地开始结巴起来。“哎……我说,这位小主宗诶,话……话可不能乱说,叫我那婆子知道了,还真以为……”   “怕了,我告诉你了,我还就这么说了,不仅我说,待会儿我就雇几个天桥说书的,轮着在你娘子面前说,我看你还有命没命。”   “行行行,我怕了你了,十五两就十五两。”船老大一脸后怕的松了口。   无音奸佞地笑起来,伸出一只手掌。“五两银禾。”   “你……你……”船老大惨白了脸,瞪大了三角眼,一副遇人不淑的悔恨样。   “有没有说书人啊……有没有说书人啊!”无音冲着码头上来往的过客就喊了起来。   吐血!船老大赶忙垂头丧气的点头。“五两……”   只听身后“噗哧”一声笑声传来。   无音侧身,视线越过船老大肥胖的身躯,想看看是谁在一旁看好戏。   和谐号的船头靠着一名年轻公子,只见他手摇纸伞,慵懒地依着船舷,笑意盎然地注视着他们。   美人!真真是美人一个!   那公子虽然没有骚狐狸那般美得令人心神荡漾,却也够“惊心动魄”。明明如此高贵温柔,偏偏狭长的丹凤眼中却噙着不明意味的笑意,艳阳高照下,更增加了几分……FH的特质。   很好,很强大!   要不是看惯了骚狐狸的媚颜和云隐的优雅俊美,她还真是会连哈喇子都流下来。和那些美男老公日子待久了,对帅哥的免疫力是越来越大了。   “这位小兄弟若是银两不够,不如船主就将他那份算在我头上好了。”   无音对上他那双略带嘲讽的眼眸。   “谢谢,五两银禾我还是拿的出手的。”   “哪里,在下只是不想船家难做耽误了大家的行程而已,你说……是这个理吧,小兄弟,做人可不能太斤斤计较。”   船家仿佛看到了救世主,就差老泪纵横地哭诉:“这位公子说的在理,十五两本已经少之又少了,我这船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销,五两银子老朽怕是要倒贴了。”   无音只觉得左边脑门上激突了一下,心想他姥姥的,那厮分明是在揶揄她,当她夜色无音是吃素的吗。   露出一个标准的官方笑容,对船主说:“嫌钱少?”下巴指指那位公子,“冤大头在那儿呢,您就同他算船钱好了。”   摇曳的纸伞停滞了一下,丹凤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却被她看个正着。   “既然公子有助人为乐之风,无音也不敢推托,多谢公子替我付船钱。”   嘿嘿!又省了五两银禾。这年头还有抢着替人付钱的,这个世界真素太美好鸟~   “好说好说。”公子的眼里已经没有了笑意,换来的是微微皱紧的眉头。   无音心里暗暗花痴了那么一下,美人就是美人,连皱个眉都那么好看。   他忽然温柔地笑了,转身朝船舱走去。   “船主,我改主意了,船钱……还是问那位小哥自己要吧。”   呃……   无音瞪着那修长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第一次有了掐死人的冲动。   她很好玩吗!是耍着她玩吗!帅哥都是如此不敬业的吗!是帅哥就可以出尔反尔了吗!   伪善!   腹黑!   丹凤眼回眸再次瞧了她一眼,神采飞扬地挑了下眉梢。   挑衅!   那是“赤果果”的挑衅! 第三章 第三章   白帆点点,阳光下像一只只蝴蝶,翩然向前飞去,扑打着水面,随着波涛上下起伏,两岸的景色闪晃得令人眩目。   无音后背靠在甲板围栏边,仰面看着桅杆顶和那一望无际的蓝天,那成片棉絮似的云团随时都会飞落而下,她只觉得一阵惬意的晕眩。   悉心倾听,耳边偶尔传来一两声海鸟的鸣叫。当然,如果不包括那个笑声的话,无音相信此刻的宁静会更让她欢喜。   “姑娘好兴致。”   他的话语温柔而恳切,就像春天那暖暖的、带着花草香气的微风往她的心里钻。   有那么一瞬间,四周有种短暂的沉寂,她的静默里甚至含着一丝烦躁。   瞟向船舱口,那道浅蓝衣衫的身影就静静地靠在那里,漆黑色的眼眸透着明亮的光芒,一如他唇边的微笑。   “是你?”   “可不就是我,在下玉卿逸,请问姑娘芳名?”蓝衫公子粲然一笑。   毫无新意的搭讪,俗套的不得了。   无音不经心地瞧了那厮一眼,笑容还够看,牙齿挺白。虽然她知道自己扮男人很失败,可是也不需要他好心的提醒吧。   就是那不经心的一眼,两人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住一般,他目光温柔的望着她,似乎……还有些亲昵。   这注视让她难堪,觉得那一对丹凤眼像火似的在灼烧她的脸,而她就快要受不住。   无音心里暗暗恼了自己,朝对方发亮的眼睛一瞪,一咬牙,红润的小嘴儿溢出笑容。   她一把扯去束发的纶巾,绚烂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耀在她脸上,风把她那头海藻般蓬松柔软的卷发吹得微微飘舞。   “我好看么?”柔媚的笑带着甜腻的狡黠。   她的含情脉脉显然让公子失神,对方闪现过的那种如痴如醉、目瞪口呆的神情让她爽的几乎要热泪盈眶。   蓝衫公子恢复了惯有的温情款款,他如行云流水般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小样,终于露出你色狼的本质了吧!   无音握紧了拳头,手里已经攥紧了自己配置的“热舞”痒痒粉,这种药粉只要沾到一点点,保准他痒的狂跳拉丁,非要跳个三天三夜、精疲力竭不可。   “你……”公子白皙修长的手朝她胸前“袭来”。   小宇宙要爆发了,叫他色狼看来是低估了他的实力,直接就开始袭胸,不喊他色魔还真对不起他那张脸。   无音正想着,装热舞的瓶塞已经被她悄悄地掰开。只要他再近一寸,她一定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那双手毫不客气地抓在了她的左……   别误会,不是胸,而是肩上,肩膀上!   玉卿逸的脸上浮起一缕邪恶的笑意。   “姑娘,一只蟑螂而已。”说着,他捏着那只深褐色虎虎生威的小强凑到了她的面前。   无音一瞬间石化,眼里只有那两根晃动的触角。   “姑娘叫什么?”那厮轻笑着将那生物再凑近点儿。   “无音……”   她一定是被催眠了。   有小强……   好大一只小强……   震人心魄的哭叫声随后响起。   她毫无形象的转身就逃。   “拿开,别过来……别过来!!!啊……有小强啊,救命啊!”   抽抽噎噎的哭声被开怀的大笑声所掩盖。   玉卿逸笑岔了气,欠身依靠在船栏边,流光溢彩的丹凤眼望着远去的那道倩影,愈发的漆黑深邃。   无音呆若木鸡地坐着,自从午后那场惊吓后,她就食不下咽,面对桌上可口的饭菜却提不起一丁点儿的兴趣来。   恼怒的将周围扫视了一圈,不大的屋子里没有看见那个可恶的始作俑者。   面孔铁板着扒拉着饭菜,一口一口狠狠地嚼着,脑海中不断泛起那张幸灾乐祸的脸孔。   此仇不报非君子!只有她无音耍着人玩,还没有被人这么耍着玩儿过。   船主和船娘明显感到方圆五米内有很强的杀气,不明白为啥那个秀美的小哥连吃个饭都态度凛然、寒意逼人,眼里射出万丈怒火。   “我说老头子……你不是只收了他五两银禾,怎么他还不满意吗?”   “你瞧瞧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我看……要不把那五两银禾退给他?我可不想半夜有人拿着西瓜刀砍我。”船主怕怕地抽搐了下眼角。   “嗯,还是退还给那个小哥吧,虽然你的脑袋蛮像西瓜的,可看了几十年也看习惯了,真让人砍了,我看谁去。”船娘风情万种地一笑,低头继续吃饭。   船主和船娘的话虽然小声,可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到了无音的耳朵里。   现在心情好多了,等着船主把那五两银禾送来,她基本能消一半的怒气。   用蟑螂吓她的人晚饭没有来,或许是连他自己都觉得罪孽深重无法见人吧。   无音放下碗筷,无聊的打量四周消磨时间。   船主这趟买卖除了托运大米,顺带还稍上了几个去苍瞑国的人。除了无音外,另外几桌也坐满了人。   东头的是一个老汉,带着刚满五岁的小孙女去苍瞑国投奔亲戚。那孩子一身粉色的衣裙,两条小辫儿上扎着同色的小朵绢花,模样可爱极了,一笑便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刚上船那会儿,还哥哥长哥哥短的粘着她。   西边那桌围坐着几名船员,都是憨厚的汉子,一个个黑红的面孔,穿着统一青色马褂和黑色长裤,背后还有商船的标志――“谐”,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满是隆起的肌肉。   这些人倒是普普通通的本分人,让无音感到诧异的则是正中那桌。   那四个年轻人身着玄色劲装,身形矫健,看着像是哪个帮派的弟子。没有留意他们是何时上的船,这几天从没有看到他们在甲板上出没,连散步也没有过。他们很安静的存在着,或者说根本就是非常刻意的保持低调姿态。   目光从桌底望去,落在其中一个人的右手边。那里被黑色的衣衫挡住了不少,却隐隐露出一点金属的色泽来,那冰冷的颜色应该来源于一柄剑。   很软的剑,就缠绕在那人的右手腕,所以他吃饭的时候用的是左手,右手则习惯的保持警惕,牢牢地握着那柄或许是剑的武器。   另一个看上去最年轻的人反而气息要比其他三个要稳健得多,俊秀的脸上蒙着一股冷意。清俊得很,却偏偏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冷却了的尸体。   一柄翠绿色的玉笛放在他的旁边,无音盯着那笛子看了半晌,发现那笛子是实心的,如果不是她眼力好,一般人很容易忽略笛子底部那道横着的槽。薄薄一道,正好可以弹出一把类似于匕首似的东西来。   奇怪的组合,真的非常耐人寻味!   夜色苍茫,两岸的景致早已沉睡,只有繁星在山峦之巅闪烁。   或许是今晚风浪大的缘故,无音睡得不踏实。虽然倦得眼皮似有千金重,却一直在似梦非梦中,辗转不能成眠。努力想将眼睛闭上,偏偏事与愿违。   一个个身影像过电影般的在脑海中翻腾,濯颜、颀雪、轩辕熙、云隐……甚至想起来寄飞扬。她完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思念。   就在此时,无音蓦地听见一声碰撞声,犹如木头撞击的响声。   难道船触礁了?   不会啊,这里海面辽阔,怎么也不像是乱礁丛生的地方。无音越想越清醒,她忍不住坐起身来。   门外有些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她警觉地翻身下了床,迅速地整理好床铺,然后躲进了床底。   过了不一会儿,她听见一些摩擦声,门忽然开了一条缝。她从床底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微弱的月光折射出一道阴冷的寒光,那明晃晃的东西分明是一把大刀。   不由自主地朝里缩了缩,屏息静观其变。   一个人走了进来,步态非常的谨慎。那人好像在四周看了看,然后走到床边。   无音觉得整颗心都要紧张得跳出来,她可以感觉到那人用刀在床铺上拨拉了几下,那一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终于,带刀者转身离开了房间,同样的悄无声息。   无音顿时松了口气,她从床底爬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舱门前,透过门板的缝隙,她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挨个的搜查船舱。   神秘的语声在静夜里清晰的传来。   “找到没有?”   “肯定躲在哪里,速战速决。”   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究竟在找什么?   整艘船不过六间舱房,她和那个玉卿逸各占了一间,船主船娘的房间在最东头。那四个玄衣人占了中间两间,老汉和孙女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只能将就在厨房的小侧间中。   不好!从厨房过来才是她的房间,那祖孙两人不会遇害了吧!   想到这里,无音鼓起勇气打开了舱门,闪身而出,尽量将身形掩在阴影中朝厨房摸去。   今夜月光皎洁,甚至有些瘆人的诡异。海风更大了,船身摇晃得厉害,咸涩的味道中还夹杂着另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对这种气味无音并不陌生,那是人血的味道。   无音忍住想呕吐的冲动,因为在甲板的木桶上她看见了惨死的一个船工。头不见了,断裂的伤口正往外滋着血,手法干净利落。桅杆的顶上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红雨,另一名船工的尸体吊在那里迎风摇摆。   或许,她赶过去也是无补于事,那对祖孙八成早已遇害。   她发现双腿颤得慌,在这样一种环境中,死亡的恐怖真的让人难以忍受。茫茫大海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否逃脱厄运。   现在无音总算体会到了惊悚片里女主角的无奈,下回再也不会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笑话她们无能。   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厨房,隔间的门敞开着,洒了一地的蔬菜和箩筐,显得有点凌乱。   无音悄悄地探过头去,屋子里还点着微弱的烛火,除此外没有任何动静。   她确定没有声音后走进屋内,随即倒吸了一口气。   老汉倒在地上,胸口下淌出一大滩血迹。那个可爱的孙女躺在床头,面上捂着一个花布枕头。   无音只觉得眼睛和鼻腔一阵酸涩,她走过去拿开了那只枕头,露出小女孩青紫的脸,她那双大而美丽的眼睛大睁着,像只受惊吓的小鹿。   突然,莫名其妙地刮起了一阵风,本已微弱的烛火顷刻间灭了。   屋子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无音感到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周围寂静得可怕,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恐慌的朝门口走去,在快要摸上门把手时,眼前陡然出现一道黑影。   下一秒,她的惊叫声变成了呜咽,一双冰凉的手捂住了她的口。   绝望和恐惧一股脑的朝无音侵袭而来,一个战栗,她发现自己的手心中全是冷汗。 第四章 第四章   “别怕,是我。”耳边传来轻柔的声音。   玉卿逸!   无音稍稍安心了一些,不过并不敢彻底放弃戒备,谁知道他和那些人是不是一伙的。   玉卿逸放开了手,将她拉到了窗边的角落。   “你没事吧?”   借着月光,无音看见他明亮的眼眸。   “没事,你怎么也来了?”   玉卿逸透过窗缝朝外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道:“那些人大概是海盗,听说这带水域内商船经常会受到他们的袭击,我来看看这对祖孙的安危,没想到还是晚来一步。”   海贼王!?   呵呵,该不该说她无音运气好啊,刚刚一个人出趟远门就碰上这档子事儿。难怪濯颜和云隐不放心她独自外出了。   侧目看看身边的男子,听他的语气似乎不像是在撒谎,原本含着促狭的面容此刻饱含严峻,这样一个男人突然让她觉得应该是鹤立于人群之上的。殷勤、和蔼,却带着征服一切的神气。   她好笑的摆脱脑袋里突来的奇怪想法,引来玉卿逸诧异的目光。   “瞧我做什么?”再看,再看就把你吃掉。   “你……很有趣。”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女人的确可以称得上有趣了。   无音撇撇嘴,无视他的话。她可不是让人来逗乐子的。   “现在怎么办?万一那些人折返回来的话……”她朝玉卿逸看去。   玉卿逸脸上绽出了一丝笑纹,“别看我,我可不是武林高手能以一敌十。”   胆小鬼!   无音鄙夷地瞪了瞪他。然后,她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小纸包塞在他手里。   “拿着,这些东西说不定等会儿有用处。”   玉卿逸拿起纸包不解地瞧了眼,随后想放在鼻端嗅嗅。   无音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阻止他,冷笑了声,说:“如果你不想肠穿肚烂的话,我建议你不要闻。”   对方看向她的目光忽然犀利起来,使人为之震慑。那张嘴向上翘起,可眼中却并无丝毫笑意。   “你会使毒?”   什么口气,好像十分鄙视她似的。她红楼无音好歹也是名满“江湖”的天才药剂师,这点小毒算什么,自保而已,又不会无故伤人性命。   无音很快给眼前的男人下了定义――腹黑也就算了,还是个伪善者,这男人没救了。   玉卿逸感到她的不屑,于是笑道:“我想我们不用操心了,你看……”   他朝船舱外看去,甲板上早已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无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午时看见的那几名玄衣男子正和那伙海贼厮杀。甲板上刀光剑影,她也分不清谁是谁,耳边只听见刀剑的“吭吭锵锵”声。刀光过处,血影重重,人肉此刻真得像猪肉一样的廉价。   那手持玉笛的年青人一直站在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偶有不怕死的朝他冲去,他也只是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里的笛子,剑锋突现,人头削西瓜似的应声落地。   无音看得屏住了气,那些海贼虽然武艺高强,但显然不是玄衣人的对手,死得死、伤得伤。   偷偷瞧了一眼身边的玉卿逸,这家伙神情稳如泰山、傲视出尘,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瞧我做什么?”   他忽然转向无音,她的尴尬和惊愕尽现。   “没……哪有。”无音打着哈哈的继续观站。   一盏小油灯闪现在甲板边上,幽幽晃晃地照出船主的身影。   他明显吃了一惊,喊叫道:“你们是什么人!”   手握钢刀的一个海贼闻声扑了过去,“嗤”的一声,船主的脖子划拉开了一道血口,身体随后倒向了甲板。   油灯落地,迅速的引燃了堆放着的谷物。火在跳着、爬着,火舌很快燃到了船身。   “糟糕!”无音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一旦船被烧着,她不是要葬身鱼腹了,她可不会游泳啊。   火焰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借着风势,烟雾里的火光把海水也染红了。   甲板上厮杀的海贼几乎全军覆没,还有几个残存的人趴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还等什么。”   “反正是一死。”   腹部正打量涌出鲜血的海贼取出了一捆管状物,随即抛向了烈火中。   “还愣着干什么!”   无音还没反应过来,腰间就觉一紧,发现自己被玉卿逸紧紧搂住,随后被动地跃出了船舱。   耳畔传来接连不断、震耳欲聋的爆炸。她的心紧张到了极点,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震浪几乎将她震晕过去,随后又掉入了一片冰凉的海水中。   炙热的、翻腾着的烟尘从火光中的残船上升腾到高空,它扭动着庞大的身躯将船身朝漆黑的海中拖拽而去,浓密的黑烟中,船头高高竖起,然后逐渐缓缓沉下。   靠!   泰坦尼克啊~   海滩上一片平展展的细沙,像铺开的闪光的锦缎。   无音仰面躺在沙滩上,身下的沙粒贴如褥子,不,简直比褥子还柔软。   朝身边的人看了眼,他也正好望过来,劫后余生的两人相视大笑起来。   “谢谢。”   玉卿逸展颜一笑,“你可真重。”   无音怒瞪他,这死家伙,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啊。虽然她不会游泳,刚才在海里都是他紧抱着她才能平安到达岸边,可是也不能这么损人不是。   极度鄙视地斜瞅他一眼。   “如果你的嘴不是那么坏,勉强还可以称得上玉树临风。”   玉卿逸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然后侧过身单手支撑着头望着她,目光深邃而诱人。   无音一愣,在他莫名的热情洋溢地注视下,心头还是止不住小鹿乱撞。   这厮还真不是普通得好看。她暗暗叮咛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她是有夫之妇了,可不能再受诱惑。   他的手伸过来,无音下意识的将脸朝后仰了仰。   玉卿逸笑得分外温柔,修长玉似的手将她脸上的沙粒抚去,轻轻整理着她贴在脸颊上的鬓发。   腹黑公子何时变得如此温柔款款了?阴谋,一定有阴谋。   “做什么呢。”无音忍不住扫开他的手,留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   玉卿逸起身拉起了无音,看了看四周道:“这里应该离开苍瞑国的县城不远,还是找个镇子先换下这身湿衣服再说。”   他怎么这么熟悉周围?玉卿逸究竟是什么人?   无音打量了他一下,说他是商人,他身上并没有商人的那种市侩。说他是江湖中人,可是他好像并没有武功。   “你是苍瞑国人?”   “我不介意你喊我卿逸。”   “……”   “呵呵!”看着小脸憋屈的模样,玉卿逸再次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怎么,喊我一声这么叫你为难。”   无音负气地冷声说:“行了,就此别过,多谢这位公子刚才救命之恩。”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离去。   玉卿逸也不恼,只浅笑自语:“我们会再见的。”   沙滩以西不到一里地就是码头,大小的船只安静的停泊在岸边,偶尔有一两只渔船正驶离码头出海打鱼。岸边炊烟袅袅,搭船人熙熙攘攘,秩序井然。   原来这个码头的不远处便是苍瞑国驰名的港口城镇-喻陵镇。两岸早已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客栈、商铺、茶棚、瓜果摊子,铺满了整个街道。   无音在街道上走马观花的瞧着,一切对于她来说都是如此新鲜有趣。到处都是叫卖的喧闹声,街头小巷飘逸着一股股的香味。鲜红的卤味、金黄的火烧,素白的冒着热气的包子,不断勾起她的食欲。不是说苍瞑国已经三年大旱,为何这个城镇依然欣欣向荣!?   最让她觉得赞叹的是这里的建筑物,和北钰国大相径庭。这里只瞧得见两种色彩,白色的墙面,蓝色的屋顶,简直让她有了置身于突尼斯的错觉。街道上行走的人也各式各样,不同种族的面孔,不同的发色,人们相互之间和平共处,没有诧异的目光,没有抵触的注视,一切都是那么和谐。   无音摸了下自己卷曲的长发,暗自笑了下。难怪她上了岸以后遇上的人们都对她相当和蔼,原先她害怕自己不同的发色和模样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苍瞑竟是一个类似于西域边陲般的地界。   一身的湿衣服早已被和丽的阳光晒干,不过身子感觉还是潮乎乎的,还闻得到海水特有的腥味。   成衣铺子里门可罗雀,无音听掌柜的说,过几天就是苍瞑国的新年,家家都要添置一些新衣,所以近日来生意特别得红火。至于旱灾,对于沿海城镇的影响不是特别大,相反靠近中部的都城景飒以西灾情严重。   铺子是两层三开间的小楼,底楼是置卖各色布匹还有绣坊,二楼则是成衣,价位还算公道,其中不乏一些刺绣的精品。   原先掌柜的看无音身着男装,于是为她选了件质地不错的浅青色男衫,后来得知她是姑娘家,因为旅途不便才扮作男子便周道的换来了自己的夫人为无音选购。   那妇人模样清丽文静,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她选了铺子里几件不错的裙装给无音试穿,轻纱的、绸缎的、缂丝的,无一不秀美雅致。   无音试穿下来,妇人温婉地笑道:“姑娘肤色白如凝雪,我瞧那件珊瑚红的最衬您的肤色,上面的花饰也不张扬。”   这句话说到了无音的心坎里,每一件都那么漂亮,她真的很难取舍。珊瑚红的那件色泽艳丽,只在衬里上绣了几多海棠,袖子和裙边都围着一层小儿精致的镂空蕾丝,看着像是钩针编织出来的。浅紫那件异常飘逸,星星点点的绣着团花暗纹,里衬白色蕾丝内裙,酥胸刚好包裹住,却又隐隐显露出一点乳沟,简洁而性感。   将那件珊瑚红的往身上比了比。“大姐,这里能不能收点腰身。另外那件翠绿色的我也要了。”   “成,姑娘要是看中了,我立刻就去改,您稍等一盏茶的功夫就行。我看姑娘如此貌美,这三件衣服也不收您高价,三十五两银禾您看怎么样?”   无音见老板娘也爽快,几套衣服也实在是喜爱,当下点头。   “成,就要这几件。”   焕然一新的无音走下楼,引来店里的客人驻足观望。蓬松的云鬓,翠绿长裙显出婀娜腰肢,肌肤似雪、美艳动人。她的眼原本就含情,加上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挑的眼线,露出别样诱人风韵。   “姑娘可还满意?”掌柜的连说话时都是瞪大了惊艳的眼睛。   “这是银禾,多谢你妇人为我选购。”无音付了既定的价钱,另给了几文铜板买了个包袱把余下的那两件一群包起来,毕竟到景飒还需要几天的路程。   “姑娘可以去隔壁的首饰铺子瞧瞧,那里的掌柜和我是老邻居了,听说刚进了批成色花饰都不错的首饰。”   “多谢掌柜的,请问哪里能雇到马车,我想尽快赶去景飒。”   “姑娘如果想雇车还是去最大的车行比较稳妥,沿着这条街直走,然后在第二条街道左拐就是,车行名叫福记。”   挑了几样简单的发饰,无音寻了家饭馆坐下。要说女人天生是为了购物的,刚才试穿衣服时还不觉得饿,现在停当下来,觉得自己能吃掉一头牛。   当下点了几样苍瞑国的特色菜,还要了一小壶桂花酿。   等菜上齐了,她顾不得淑女风度的扫荡一番,店小二果然推荐的不错,每样菜都符合她的口味。苍瞑国的菜有点类似于杭帮菜,味道偏甜,她是十分喜欢这个味道的。   菜好,酒自然更好,不知不觉大半壶酒就进了肚。正要再喝一杯时,忽然一柄纸伞搁在了她的手腕上。   “姑娘真是闲情逸致,不过还是莫要贪杯为好。”   无音愤然抬头,看着面前那不请自来的男子,不悦地冷冷一笑。   “即便贪杯也不需要玉公子多管闲事,这世界真是小,不想看见什么还偏遇见什么,你说……这有多晦气。”   玉卿逸黑眸流转间打量了她一下,突来一句:“你还是穿女装更为迷人。”   呕!   “谢谢,我知道自己迷不迷人,不劳您金口玉言。”无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看见玉卿逸心头就烦躁不堪。她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可面对他还是会说出一些过分的话来。   玉卿逸轻柔一笑,故作疑虑地问:“玉某哪里得罪姑娘了,姑娘好像并不待见我,偏我还一直记挂着姑娘你,怎么说,也算同患难过了对不对。”   我呸!   无音在心里啐了一口。   她挤出虚伪地笑,道:“我们好像并不熟,这是我的座位,劳烦玉公子还是找别的坐吧。”   玉卿逸眼中兴意盎然,纸扇轻摇,好不潇洒。他朝四周瞧了下,复又将目光投回她的脸上。   “这桌子并没有刻上姑娘的名字吧,所以我坐在这姑娘也是管不着的对吧。”   他笑得非要像偷吃了几百只母鸡的黄鼠狼吗?   无音重重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冲他一笑。“行,本姑娘让你。”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反正她也吃饱了。丢下一两碎银禾,背上包裹她就离开了饭馆。   今晚看来要住在镇里了,天色还早,无音打算先去车行看看,没必要和玉卿逸耗着。   成衣铺掌柜的指路还是非常清晰的,凭着卓越的方向感,无音很快找到了福记车行。商量了半天,三天赶去景飒的价钱要六十两银禾,虽然贵,不过车行能够保证客人的安全,还会随行两名镖师,这么一想也算价钱公道,于是无音很快和车行老板达成协议,明儿个一早就出发前往景飒。   出了车行,对面的凉亭里玉卿逸悠闲地喝着茶,见无音走出车行大门,还举起了杯子冲她打了招呼。   无音感到莫名得恼火,她走到亭中,不满地质问:“玉卿逸,你跟踪我?”   玉卿逸放下被子哑然一笑,笑弯的眼角璀璨却狡黠。   “姑娘何出此言呢,我不过是恰好去车行雇车而已。”   “哦?你不会说你也要去景飒吧!”   他又笑了,仿佛她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年轻轻怎么记性如此差。你没有忘记我们同乘前往景飒的商船,既然商船被毁,我当然是要雇车了。”   无音郁闷的被他一句话噎住,心头像堵了块石头。她无语地转身准备走,反正看见这个男人她就会倒霉。   刚转身,眼尾余光瞧见玉卿逸也站起身跟着自己,心头怒潮陡涨。   转身喊道:“我让你别跟着我听见没有。”   玉卿逸面上没有了纨绔的笑意,他望着她许久才柔声说:“究竟怎么了?你在气什么?”   她的模样像一只忿怒的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人的小母狮,水剪般的眼眸里射出利箭般的怒火。   无音蓦地揪住他的衣襟,靠近他低沉地说:“你真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玉公子。”   玉卿逸神情不慌不忙、若无其事,只任凭她揪着自己却不语。   她深吸了口气,顿了顿,胸口的怒火压抑得格外难受。   “我在你眼里是傻瓜对吧,袭击商船的难道真的是海盗?你把我想的太笨了,玉卿逸。当你抱着我跃下海里时,那名拿着笛子的年轻人奔到船舷边连脸色都变了。你是他们的主子对不对,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海盗,他们想杀的人是你,四名玄衣人是暗中保护你的护卫。那对祖孙因你而死,你连一点愧疚都没有么,那个孩子才五岁,她本该活得好好的,嫁人……生子……”   无音狠狠地推开了他,玉卿逸只往后退了一步,就稳住了身形。   他温和的面容下到底是怎样的冷酷!   玉卿逸神色凝重的看着她湿润的双眼,低头似自嘲般地笑了声。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上路会有危险,却不知让你觉得危险的反倒是我。在下告辞,姑娘一路保重。”   修长的身形消失在街道的尽头,无音这才舒出一口气。她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刚才自己真的是毫无理智可言,如果玉卿逸的身份真的可疑的话,他很有可能因为被戳穿而杀人灭口。偏那双凤眼却异常的清澈,让她几乎后悔讲出那些伤人的话。算了,反正不会再也交集,她何必庸人自扰。   玉卿逸走在街头,拐了个弯进入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不知何时,身后多出了四名玄衣人,领头的那人摆步间,袖中翠玉笛子若隐若现。   “主子。”四人单膝跪地,拱手称臣。   玉卿逸朝后瞥了眼,泰然沉着地问:“都处理好了?”   “是,让主子受惊了,主子可安好?”   “我没事,去查一下刚才的女子,回来禀告我,不许伤她半分。”   “是,谨尊主子之命。” 第五章 第五章   苍瞑属岛屿国,四面环海,两侧海岸线左右延伸,像是一双翅膀环绕出一个巨大的港湾。而都城景飒则地处岛国中央,其他主要城镇由都城开始呈辐射状态展开,水路尤为发达。   四大国中,苍瞑虽然拥有最强海上战斗力,但举国上下民风淳朴,自古便少有战争发生。只是近两年却频频与邻国齐翾发生纠葛,主要缘起于一个岛屿城镇的归属。齐翾国王是主战派、行事十分激进。几年间边界纷争不断,直到苍瞑与北钰国联姻后才有所收敛,毕竟论军备强大,还是北钰国更胜一筹。   无音连赶了几天的路程后,终于来到景飒皇城。夕阳西下,星罗棋布的街道上行人寥落,远处隐约可见宝蓝色庄严的宫墙。两旁林立的商铺挂上了羊皮灯笼,小食摊上烟火缭绕。或许是因为连年大旱的关系,无论是商铺还是饭馆都显得异常冷清。   面前一间门面颇为气派的客栈,客栈邻水,有个二层挑出的楼台,登高远望正可以看见皇宫。   无音记得颀雪也是附属于皇族的离魄师,说不定此刻的他恰好在皇宫中。   步入店中,立马就有伙计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里边儿请,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无音环顾四周,雅致的店堂里酒香、饭香混合成一种暖暖的气息。几张干净的桌子旁只有零星几个用饭的,整个店堂加上她也不过区区几个。   “我住店,先用饭再说,上几个你们这里的特色小菜即可。”   “好来,姑娘您看二楼靠窗的座位如何?那里还可以欣赏湖景,这会儿坐那里也凉爽。”   无音见店小二服务这么周道也就顺了他的意,由他领着上了二楼。   到了楼上一看,只见一张八仙桌旁早已有了三位客人。二楼雅座光线柔和,飘荡着淡淡的茶香。   无音坐定,随意点了几样小菜。待伙计下楼后,百无聊赖的她不经意的朝那桌客人望了眼,忽然被眼前的“景致”所折服。   桌边坐着的人准确的说只有一位男子,最初映入眼帘的是那头流水般白色的长发,不是银白色,而是真真切切雪似的颜色。他侧身靠在围栏边,单手托着下颌,白发发梢在波光粼粼的湖水掩映下才微微透出一点点银光,还有那线条优美的脖颈和半透明似的肌肤,他的容貌一点也不输给濯颜。   眼前的人简直是一个比女子还魅人的妖孽。   或许是感到那种太过直接的目光,白发男子转过脸看向无音。   无音不自觉地端起了茶轻抿了一口,那茶说是茶,其实是一种蓝色的液体,没有苦涩的茶味,却沁着一种特殊的芳香。而那人的眼睛就如同这茶一样,冰蓝色精致的眸子清冷而淡薄。   那双眼睛太过冷漠,却又透亮的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   无音朝他笑了笑,却立刻遭到了一记怒瞪。当然了,瞪她的不是这位白发美人,而是美人身边的一只苍蝇。   那男子旁边站立着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瞧着像是那名男子的侍从。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俊秀的脸上有双毫无遮拦的大眼睛,看着像个老实孩子。而他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就不是善类了。   一身浅蓝薄绸衣裙,红润的瓜子脸,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里含着不屑和轻视。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的比同龄人来的高挑些,眉宇间满是傲气。如果不是这份跋扈破坏了她的气质,否则她还真可称得上如花似玉。   她低头朝那男子耳边说了几句,眼里确是含着不悦地瞧着无音。   男子听她说着,随后抬手阻止了一下,那少女十分听话地住了口,然后她又不甘心似地盯着无音,那眼光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无音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这个小姑娘了,不就是多看了她主子两眼嘛,男人长的如此祸水就是要有被人看的觉悟。   少女见无音一脸无视她,而且嘴角还带着挑衅地笑,她立刻皱紧了眉。   此刻,客栈伙计端着盛满小菜的盘子上了楼,端到了无音那桌。   炸鸡扇、樱桃肉、拔丝山药、凉拌紫蕨这四盘小菜,都是苍瞑国的特色佳肴,加上附送的香米竹筒饭,倒也十分的丰盛。   这边无音刚想动筷,只听那边少女冲伙计阴阴地道:“伙计,我说有你们这么怠慢客人的吗,明明是我家主子先点的拔丝山药,为何上了她的桌子。”   伙计一下子被她问愣了,抓来抓头皮,为难地说:“这位姑娘,刚才……刚才那位公子并没有点这道菜啊。”   “胡说!”小姑娘冲到他面前,将手中的软鞭指着他冷笑道:“好你个贱民,难道我还会冤枉你不成。”说完,她瞟了一眼无音,厉声说:“我说你,立刻把这盘菜端到我家主子的桌上,否则……”   她的威胁还没有说下去就被那名少年拉住了手。“红袖,别胡闹了,刚才主子确实没有点。”   被唤作红袖的小姑娘嚣张地一挑眉,甩开少年的手。“紫瞳,你少胳臂肘往外拐,给我待一边儿去。”   无音兴致勃勃地瞧着两人,感情这红袖是故意和自己过不去呢。她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不就是多看了她主子几眼,犯得着如此穷凶极恶吗!   木讷老实的伙计还有板有眼的继续解释:“姑娘,您看这位小哥也说了没有点这菜,您怕是记错了,如果你家主子喜欢这菜,我立刻就去吩咐厨子做来行不?”   “你还敢顶嘴!”   红袖不依不饶地推开了紫瞳,刚想挥鞭,身后传来一声清咳,她立刻住了手,眼波恢复了少女惯有的娇媚朝向桌边的男子。   “主子有何吩咐?”   男子连头也没有抬一下,淡淡地说:“你若继续任性妄为,就立刻给我回去。”   红袖紧咬下唇,满脸委屈的红了眼眶。“主子,红袖不敢了。”   无音笑得更欢了。   好,非常好。看来并不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狐假虎威也不是每次都灵验的。   红袖和紫瞳回到了桌边,红袖从包袱里取了一双玉筷递给男子。“主子,吃些吧,您赶路想必也饿了。虽然这里的菜都糙得很,好歹也用点。”   “你们也吃吧,不必伺候我。”男子依旧冷冷的,好像什么事都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是,主子。”   红袖和紫瞳坐到了旁边一张桌子,红袖看着无音拿起筷子时,暗地里将手里的一个杯子碾成了两半,随即将锋利的一半掷向了无音。   杯子直朝无音面门而去,如果被击中非破相了不可。只听“嗖”一声,一声凄厉的惨叫随之响起。   无音被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弄得一愣,抬头看见红袖捂着自己的手腕,一旁的那个紫瞳眼里满是担忧,因为她的整个手腕已经被鲜血染红,一道血口深可见骨,怕是那手腕要废了。   “小小年纪心肠如此歹毒,害别人也就算了,怎么就欺负到我家娘子头上来了。”   戏谑的笑声传来,嗓音醇厚而富有性感,更为卓越的是那张妖娆至极的容颜。   无音听见这笑声,本能地拎着包袱垂下头就要遁逃,不料一头撞上一堵坚硬的人墙。   她吸了口气,牵动嘴角挤出笑容,乐呵呵地抬头,望着那双含情带怒的凤眼。   “濯……濯颜,好巧啊,在这儿遇见你。”   另一紫衣身影也走到了她身后堵住了她“逃生”的方向。   “的确是巧,莫不是我眼花了吧,夜怎么会在苍瞑国呢,她不是该乖乖地待在缥缈源的么。”   无音哭丧着脸,回头小幅度地挥挥手,“嗨~云隐……你也来了啊……”   紫瞳在红袖手腕上点了穴道才将血止住,看着她疼得满头冷汗,求助地看向那白发男子。   “主子,筋断了,怕是……”   白发男子这才抬眼,白色的睫毛投下美丽的剪影。   “咎由自取,让她有个教训也好。”   冷冷地回答让无音忽然觉得红袖非常可怜,瞧得出那丫头对这主子恐怕不是单纯的敬重,还有些少女情愫在里边儿,可这位主子竟然能眼睁睁看着她受重伤而不闻不问。他的血究竟是冷的还是热的!   她暗暗拧了一下濯颜的手背,轻声道:“你下手也太重了。”   濯颜微疼地嗤牙一笑,柔声道:“谁让她想伤你,我不取她性命算是好的了。”   红袖闻言满腔怒火地看着他们三人,明眼人都瞧得出无音和那两个男人的关系,于是她仍不知悔改地咒骂:“婊子就是婊子,人尽可夫。”说完还啐了一口唾沫。   云隐闻言俊眉一敛,手中软剑骤出,宛如一条银蛇朝红袖咽喉而去。   无音还没看清楚那白发男子是如何行动的,动作之快让她咋舌,直觉身形一动,他已然挡在了红袖身前,衣袍一挥便以四两拨千斤之力化开了云隐的剑气。   “手下留情,婢女出言不逊,我在这里替她向几位道歉。”声音不卑不亢,自有一番傲世的魄力。   云隐拱手道:“哪里,我家娘子也够顽劣,还望这位公子别和她计较才是。”自小周旋于官场的他当然知道应对之策。况且,这男子的武功明显在他之上。   无音懊恼地暗地踹了他一脚,死云隐,竟然说她顽劣。她这么端庄贤惠、美丽可爱的娘子哪里顽劣了。   白发男子听云隐称无音为娘子时,眼中瞬间露出一丝惊讶,并且将目光从濯颜和无音身上扫了一眼。哪有两位男子都称呼一个女子为娘子的,真是惊世骇俗的少见。   无音拉了拉濯颜的衣袖,“断玉回魂膏带了吧,拿来。”   濯颜猜到了她的想法,无奈地笑笑,随后拿出一个白瓷小瓶。“这么金贵的东西拿来救那种不知礼数的丫头,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话虽埋怨,但是他依旧不多问地塞在她手里。   “行了,等有时间你再去弄两瓶不就得了。”   “你当是你吃的琵琶膏吗,说弄就能弄来的。熬制七年才得一瓶的上等接骨回魂膏药,这四国中也就只有三瓶。哪天万一你又出了纰漏,让我怎么救你才好。”   濯颜话里的揶揄无音不是听不出来,她低声下气地说:“以后我保证乖乖的好不好,这次就依了我。”   将手里的瓶子抛给了紫瞳,紫瞳见眼前这三人也并无多大恶意,于是欣然接下。   “每天熬敷一次,七天后那断了的筋就会续上。”   “多谢这位姑娘。”紫瞳感激地说着,立刻替红袖处理伤口。   “你拿开,我不要那女人的东西。”红袖倔强地恼道。   白衣男子脸色阴沉下来,似乎不耐烦地喝道:“紫瞳,治了她的伤就立刻送她回去,这里不需要她了。”   红袖一听大惊失色,推开紫瞳就跪在了地上,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主子,别赶我走,红袖知错了,下回再也不敢了。求主子……”   “你在我身边始终不安分,也罢,留着自是多余,省得丢人现眼。”   白发男子无情的说完自顾自下楼离去,紫瞳扶起伤心的红袖也紧跟而去。   “行了,戏也看完了,该算算我们的账了吧,色色。”   濯颜喊“色色”时咬牙切齿地微笑着,无音忙抚着头靠上了云隐的胸膛。   “我好累,刚才这么一闹,头好痛……云隐,带我去休息好不好。”   濯颜一把将她从云隐怀里拉出钳制在怀中,阴阳怪气地笑说:“色色累了是不是,那……这桌子菜也不用吃了,我们这就回房,为夫好好的替你解解乏。”   不要啊~   无音心中一声悲鸣,愁眉苦脸得惨白了脸。她好饿,闹了这么一出肚子就差没咕咕叫了。他怎么可以这么歹毒,怎么忍心如此对待她!苍天啊~   “行了濯颜,别逗她了,我看夜也知道自个儿错了,你就别为难她了。”   天籁之音啊!还是云隐最好了。无音点头如捣蒜地说:“是啊是啊,我知道错了,下回……保证下回不敢了。”   “你还敢有下回?”濯颜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两颊,笑得更为魅惑,眼中却有两只妖兽在蠢蠢欲动。   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没有下回了,我向上天发誓,以后一定乖乖地听老公的话,老公让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濯颜满意地抚摸她的头,“乖,这才对,吃饭吧,我看你也饿得够呛的。”   无音坐下扒拉着饭,本想问他们是怎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来的,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搞不好就又惹得濯颜那只骚狐狸不悦。 第六章 第六章   “濯颜,走那么快干什么,你就不能慢点。”   无音费力地跟在水濯颜后头,要不是手被他紧紧握住,她根本没必要如此没有形象的被拖着走。   濯颜回头轻佻一笑,嘲讽道:“这点路就累了,追男人时你怎么不知道累!”   呃……这家伙浑身上下飘散着浓重的酸味。   努力跑了两步才跟上他,索性将半个身子都搭拉在他身边,双手牢牢地挽着他的手臂。   “那是误会,纯粹是偶然才碰到的,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白发男人,真的,我对天发誓。”她讨好卖乖地笑着。   回头对身后紧随的云隐也献媚得很。“云隐,你可要相信我,我自打出来一直非常非常得安分。”   “是么!”云隐握住她空着的手,暗自使了力,见她疼地用无辜讨好的目光一直望着他时才松了些。“那,玉卿逸是谁?”   无音笑容僵持住,心里不免开始咒骂。这人是FBI还是CIA出身的,怎么连她遇上的那点破事都知道?   看看一左一右两个男子,一个是魔教教主武功超群;一个是一国宰相、睿智贤能,两个都不是她惹得起的主。除了颀雪外,她还真是斗不过这两人。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同乘一条船而已,后来遇上了所谓的海盗,不过我觉得那人不简单,所以没和他多接触。”心里却道,那厮还长得真是非常耐看。   濯颜忍不住笑出了声,和云隐两人心领神会的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故作嗔怪地道:“算你老实。”   无音气恼地撇嘴生闷气,又不敢当街发作。本来嘛,他们三人在街上拉拉扯扯已经够显眼了,幸亏他们都是特立独行的人,根本无所谓世人的眼光。否则,在苍瞑这么个保守、只能一妻一夫制的地方,她非被人捉起来浸猪笼不可。   “夜,你也太任性了,答应了不到处乱跑,结果还是不听劝告。竟然还……还给我们下了药,别说濯颜忍不下这口气,我也无法再帮你。”   云隐语重心长的一句话让无音像蔫了的白菜,她低着头噘嘴道:“我知道错了嘛,就是太闷了,那个岛上没啥好玩的,总有一天我非憋出病来,难道你们希望我生活得不快活?”   她满眼怨恨可怜地望了眼濯颜,有继续把攻势朝向云隐。   濯颜的拇指轻柔地摩娑她的手背,深情地望着她道:“想解闷自有我们陪你,即便天涯海角,只要能到达,我和云隐都会想方设法的为你办到,只是以后别拿颀雪当借口。”   “濯颜说得对。”云隐含笑轻轻牵着她的手,神情悠然。“只要有你,大江南北都是容身之处。”   这两个男人,先前让她恨得牙痒痒,这会儿又开始双双展现柔情攻势,将她吃得死死的。冤家~活该她死在他们手里。   “我今天有没有说过很爱你们。”无音异常感动的就想亲他们两口。   濯颜毫不客气地用手挡开她扑来的红唇。“娘子,为夫不介意你展现热情的一面,不过好歹注意点形象好不好?这还是大街上,不是你原来的那个时代如此开化。”   “不要,我就是要亲你。”无音不依不饶地拉下他的手就在那诱惑的唇上重重香了一口,随后邪乎地瞅向云隐。   云隐倒也干脆,自己凑过来吻了一下她的唇。“这下满意了吧,我的好娘子。”   “满意,自然是相当的满意。”   街上偶尔路过的人开始朝他们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什么。从那些惊讶和鄙视的目光中,无音自然知道那些人心里所想的是什么。要不是现在天色已晚,路上行人不多,恐怕他们就要被群众所包围了,弄不好还会扣上个影响市容有碍观瞻的罪名。   “云隐,我们找家客栈好不好?”人言可畏、眼光能杀死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早就找好了,还有个惊喜等着你。”   “惊喜?是什么?”   濯颜和云隐又是互相神秘一笑,却并不作答。   “说了是惊喜,自然要你亲自去揭晓。”   “醉仙楼”是苍瞑国最大的客栈,接待南来北往的各种商户以及达官贵人。大门上那金字招牌听说是苍瞑国第四任国君说书,也就是说,留传至今也有六百多年历史,不愧是百年老字号客栈。两侧的木刻对联是用上等金丝楠木制成,上刻:“无心唯有白云知,斋中春色醉仙台。”进门,桌椅自是乌黑晶亮紫檀木,墙上的布置倒也不繁琐,分别是梅兰竹菊为主题的四副书画,天花板上则同样用金丝楠木做了一层铺垫,周围祥云翻滚,正中雕刻有一只振翅飞翔的白鹤。   无音一进门便被顶上那只白鹤给吸引去了目光。   听云隐说起过这类木材,多是皇帝陵墓以及宫殿用材。古往今来,无论是皇帝、大臣、还是皇亲国戚;无论是民间、还是能工巧匠,无不称赞楠木为珍贵木材。楠木有三种,一曰香楠,二曰金丝楠,三曰水楠,其中尤为金丝楠木最为稀有珍贵。金丝楠木木纹有金丝,千年不蛀不腐。这家客栈竟然能用来铺设整个大堂屋顶,真可谓金碧辉煌。   西部不是旱灾吗,真该拆了这顶,换些钱来买米解决灾民民生问题才好。   “把你的嘴合上,丢人现眼的。”濯颜忍不住就是要嘲笑她一番。   无音合上惊讶的嘴,一羞恼就习惯性地掐他的手臂。   直到进了房,无音嘴里还咕哝着:“我只是在看那只鹤,雕工真是精美。”   “你喜欢?喜欢的话,赶明儿也把那些没用的木头给你的那间屋子拾到拾到。”   濯颜的话让她瞪大了美丽的眼睛。“你说那些金丝楠木是没用的木头?”   “魔教后山堆放着不少,原本是那些长老在我继承教主之位时要扩充大殿所用,我嫌麻烦,于是就一直没有动用。”濯颜口气颇为随意,显然没有当回事儿。   “我很鄙视你。”原来她的老公是个不折不扣的败家子。   云隐也不经意地说:“金丝楠木华贵是华贵,却也不算是最好。我府里后院有棵清洱栎,四国中只此一株,听说上古神器都是用它制造,回去后砍了替夜你制架瑶琴可好?”   无音一头黑线,丢给他一个也很鄙视你的眼神。   “什么时候娘子会瑶琴了,颀雪很想一堵风采。”   无音听着那悦耳的声音自内室传来,但觉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弥漫了全身,整张脸立刻布满了笑意。   慕容颀雪掀开纱帐,就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她,目光一如当初那般的柔和。   真的是他!这么久不见,他竟然还能一眼就认出了她,怎叫她不激动。   按捺不住喜悦,她风似得一溜烟跑了过去,紧紧抱住那个魂牵梦萦的人。   无音曾经一再告诫自己,要在见到他的第一眼给他最美的笑容,可是眼泪却还是克制不住地流淌下来,脸蛋通红的像是一个初经恋爱的少女。   “颀雪……我回来了,再也不离开……”   慕容颀雪眼神中盈溢着满满的温柔,他将她搂在怀里,微笑着挨近她,脸对着脸,靠得那么近。他只想好好地看清楚她,将那逝去的三年时光全都补回来。   她温顺地抬起头,迎接他下一个落在前额的亲吻,半睁着妩媚双眼,像沉醉了般地痴痴望着他。   最温馨的吻吻去那晶莹的泪,化成暖暖地触感,然后变得热烈而甜蜜。   “月儿,我想你……”   无音抱着颀雪的肩背,心跳得十分厉害,,当唇贴上他柔润的唇上时,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沦陷了。   “坐下谈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颀雪这才微红着脸放开了无音,拉着她的手坐在桌边。   他朝濯颜和云隐颔首示意,笑说:“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赶来,我接到消息立刻就过来了。”   无音娇嗔着插嘴道:“还说我们呢,濯颜飞鸽传书给你,你怎么就不知道回个信,害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不测。”   颀雪听完此话立刻犹豫着瞧了濯颜和云隐一眼,方才纳闷地说:“我并没有接到什么飞鸽传书,直到今早才接到濯颜说你们已经来到这儿的消息。”   三人均都迷惑不已,显然颀雪是不可能骗他们,难道是飞鸽传书出了错?   无音率先撑着头偷笑道:“濯颜,我看你那些鸽子回去就炖汤喝了吧,反正养着也没有啥用处,我看着它们想了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濯颜并不将她话中的嘲弄放在心里,反倒有些异样的情绪泛起。无音当然不会知道那些信鸽都是百里挑一的品种,千金难求,从小就受到专人训练,除了皇家恐怕就只有魔教能拥有,不可能存在信鸽送错讯息的状况发生。   云隐想了想,问:“颀雪,最近苍瞑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听说西部旱灾不断,可能你劳于奔波,所以错过了也说不准。”   颀雪点了点头,“或许是这样吧,等回去了再问问底下人。最近一直在忙于赈款的事项,国库确实不宽裕,皇上正为这事愁呢。偏偏皇后最近产子,宫里忙着庆贺皇子满月,我身为离魄事责无旁贷的要替小皇子祈福,恨不得多个分身出来帮着料理。”   “皇后产子?算算年纪她已经有四十多岁了吧。”无音边说边露出惊讶地笑意。“我说这是不是叫做老蚌生珠。”   颀雪含笑瞪她一眼,“你啊,总是口无遮拦,这话在这说说也就罢了,到了外边可是要惹祸的。”   “哪里有,我是赞美皇后啊,说明皇上和皇后的恩爱地久天长,羡慕还来不及呢。”   濯颜接了无音的话,暧昧地抚摸她的手,问道:“那……色色什么时候替我生个宝宝出来,也可以表示我们的恩爱日月可鉴啊?”   云隐和颀雪均表示附和。   “是啊,月儿也不小了,我们的宝宝一定会非常可爱。”   “我想夜替我生个女孩儿,像她一样的眼睛。”   三个男人开始YY了!!!   无音从刚才的一头黑线已经变成满头冷汗。生宝宝多疼啊,而且她还有三个老公,最少也要生三个吧,那身材不全毁了。   “呵呵,喝茶、喝茶,我不急……”她想转移话题,于是替每人都殷勤地斟茶递水一番。   “可是我急呢,有了孩子也好啊,你就不会到处乱跑了,也可以收收心。”濯颜一脸坏笑的继续追问。   “等我们回到缥缈源再议好不好?”无音卖乖地冲他妩媚一笑。   “月儿,你的事我已经向皇上和皇后娘娘都禀告过了,他们打算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颀雪突来的话让无音一时有些无措。“他们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难道他们就不觉得我是个怪物?”   “皇上和娘娘都是和善的人,况且皇上也熟晓离魄术,玄黄五金也略通一二,可说是个显明开拓的君主,他说你虽然来自另一个世界,但本身与这里的历史并无串联,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何况此事也是由于当初我的私心才造成日后的一切,所以他们对你都充满了好奇和愧疚。收你为义女,也让你在这个世界里有个亲人可以依靠。”   虽然没有见过苍瞑国的皇帝和皇后,但经颀雪这么一说,无音心里说不感动那是骗人的。加入红楼前她就是个孤儿,从小对她最好的就是孤儿园的老师,父母对于她来说陌生而迷茫。到了另一个时空,如果不是遇见濯颜、云隐和颀雪这些爱她的男子,她真的不敢想象会怎么样,或许早已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   “可是……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引见,皇上说赐你国姓月,日后月儿你名义上还是巫女月无音。”   “这样妥当吗?夜原先就因为巫女的名声而遭遇一系列危险,如果再用月姓,我怕节外生枝。”原本在一旁静静听着的云隐说出了心里的顾虑,口吻颇为冷淡。   颀雪垂眼思索片刻,“还是云隐考虑周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这点。这样吧,月姓就作罢,我会立刻回了皇上。”   “你打算什么时候领色色去皇宫?”濯颜问。   “后日是小皇子满月筵,到时候月儿同我进宫,皇上会当着文武百官册封月儿。”   无音兴奋极了,眼睛都是亮闪闪的。“我是不是要去准备一下,比如好看的衣裳首饰之类的?”   云隐和濯颜笑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颀雪温和地笑说:“不用,这些我都会为你准备。晋见皇上和皇后娘娘自然要穿一定品级的宫服,一般的衣裙恐会失礼。”   “没想到才来了一天就能去皇宫呢,来的时候看到那皇宫屋顶了,好漂亮的蓝色。”   “皇宫里会更美,尤其是皇后宫殿旁的花园,种满了各种来自其他地方的珍奇花卉和树木。”   “皇后好看不?她脾气怎么样,我怕不懂规矩恼了她。”无音开始担心这些有的没的。   “不会,皇后庸容大度,最是和蔼。”   “你怎么知道?”   濯颜噗哧一笑,“你哪来那么多问题,什么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色色也会如此纠结了?”   无音不理睬他的调侃,理直气壮地说:“那是自然的,我要去见得不是普通老百姓,那可是皇帝皇后,弄不好就被喀嚓了也说不定。”   颀雪看着她灵动飞扬的面容,轻笑道:“放心,皇后是我姑母,她不会为难你。”   原来苍瞑国的皇后是颀雪的姑母!那么说颀雪也算是皇室之人咯,原以为他只是拜了月无音的父亲为师才破格成为离魄师。难怪都说离魄师和巫女必须是皇族之人,此次看来不是没有道理。 第七章 第七章   慕容府矗立在一座翠绿如碧的园林里,四周花柳繁华、香飘蝶舞。花树环绕间,亭轩错落,回廊曲折,潺潺的水声经流过后山的竹林,在幽静中更显得动听。   颀雪将无音、濯颜和云隐从客栈接往自己的府邸并挑了个雅致的院落居住。听雨轩紧挨着莲池,处在整个宅子的深处,颇为宁静。堂屋的露台一直延伸至莲池中心,盖有一座竹子搭成的水榭,倒是个吟诗作对的好去处。   颀雪从里屋走到水榭中,濯颜早已为他斟满一杯“湘泉”,红润晶莹的液体中溢出芳香馥郁的酒香。   “她睡着了?”云隐关切地问。   颀雪点头,笑颜道:“大概是连日赶路累了,睡得很是香甜。”   濯颜举杯,含笑道:“没有想到我们三人会坐在一起把酒言欢,也算是天意弄人。”   其余二人心照不宣地饮尽了杯中酒。   云隐最为感触,“繁华皆是过眼云烟,只有所爱的人在身边才是至真的幸福,我很幸运遇上了夜,如果不是她,我恐怕会和众多的官僚般,庸庸碌碌、严于律己的过一生。”   “我又何尝不是,众人都说魔教教主之位风光无限,可是有谁知道,那个位子意味着你必须放弃些什么,而我这么个随性惯了的人,如若不是遇上色色,恐怕也就是整日与武学打交道,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   颀雪温柔的再次饮了一杯,“你们比我都好,说实话,我没有那么多的感触,只是觉得待在她身边就是快乐的。”   “说得好,敬来之不易的幸福。”云隐也举杯一饮而尽。   三人正聊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那是一个矮小却精神抖擞的老人。面孔有点清瘦,颧骨微高,花白的眉毛下藏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目光刚毅而正直。   颀雪见来人立刻招呼他:“福伯,有什么消息?”   福伯走到他身边,弯了腰附耳道了几句。颀雪点头,扬了扬手,道:“你去吧,加派人手,尤其是后山。”   “少主放心,我立刻去办。”   濯颜朝着福伯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那老者虽矮小却骨骼清奇,那双手筋骨分明,一看就是上路高手。   “出什么事了?”云隐看出些端倪来,那个福伯像颀雪禀告的事情一定让他感到了一些不安,否则他不会瞬间变了脸色。   颀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濯颜,你总共飞鸽传书了几次?”他转而问濯颜。   “三次,每隔十天一次。”濯颜面色微沉,望之俨然。“怎么了?”   颀雪下意识地捏紧了酒杯,半晌道:“福伯是我家两代人的管家,武功了得,他发现近一个月来总有一些人暗中监视这宅子。刚才我让他去查了书信的事,他说下人并没有收到任何飞鸽传说,倒是裕庆宫近来书信频繁。”   “裕庆宫是何处?”   “皇太子的宫殿。”   云隐火速想到了什么,他沉思片刻道:“你让福伯确认过没有?如果牵扯到皇太子,此事就事关重大了。”   颀雪颇为迷惑不解,他淡淡道:“皇太子长我几岁,更是从小到大的玩伴,他的品性我还是了解的。”   “可有宦官当道?”   “不曾,苍瞑国在第六任国君执政时就废除了宦官制度。”   “那是否有宠臣?”   “据我所知,皇太子人品贵重、忠孝仁爱,对人不偏不倚,文武百官都以他为首,单说上回皇上出巡,他替父掌管就表现的可圈可点。”   云隐却不以为然,劝告道:“我在官场多年,皇宫内院更是阴谋重重,什么都不能看表象,既然福伯都已经说了,我想你还是谨慎为好。”   颀雪默然静坐,显然思虑过甚。濯颜娓娓道:“颀雪,你不知人心险恶,云隐在官场周旋的本事自然要高你一等,我相信他说得不会有错。”   颀雪点点头,犹豫片刻才说:“我知道,自会小心提防。近来事情较多,除了小皇子满月祈福外,还有新年祭祀,我只希望不要在这段时间里出什么差池。”   “我担心夜……”   “放心,我已经加派了近卫守护月儿,不会让她出任何意外的,相信我。”   濯颜听他这么一说便心生一计。“何须近卫,我和云隐的武功,怕天下没有几人能敌。”   云隐会意地笑起来,“濯颜你抬举了,你自然是神功盖世,我嘛……对付几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   颀雪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轻笑说:“也好,我立刻去安排。只是要委屈二位隐藏一下身份。”   “我只是担心色色那丫头在皇宫里闯出些祸事来,招惹一些不该招惹的人。”濯颜的口吻里含着一丝酸味。   “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那丫头心思活络,不看着她指不定就跟人跑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无音打了个喷嚏,老实的将搁在被子外的手缩回温暖的被窝里。朦胧间看见了桌边昏黄的烛火,摸了摸身旁。被褥右边空空的,那三个男人难道还在喝酒畅谈?也好,今晚她可以一个人大咧咧的霸占整张大床,真是惬意啊……想着,她心满意足地嫣然一笑,翻了个身,继续和周公约会。   苍瞑国·东郊皇陵   浓荫掩盖着的皇陵沉寂在夜色中,神道两旁长满了参天松柏。墓周围有黄岗岩砌成的围墙环绕,两排石像生后便是有着五扇巨型红漆金钉的铁闸大门。   皇陵左侧是历代后妃陵寝,而右侧则是苍瞑国离魄师之墓。由于离魄师生前体内齐聚魂魄,所以陵地中不时有蓝色萤火流动,影影绰绰的颇为阴森。   今夜风疾月息,松涛呜呜地响着。古松后一道漆黑身影猫般敏捷的现身,一个腾空便窜到了另一旁的大树顶端,轻易避开了下方守墓的卫兵。   黑衣人轻步捷移,像在水上漂浮过般的迅速闪身到了墓室前。将手掌贴合上门锁上,肩部一晃,运气使力一推,只听“嘎嘣”一声,顶住石门的挡门石应声而断。   他机警地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后开启了墓门,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了进去。   地宫里的墙壁雕刻着远古时离魄师的典故,那些立体浮雕栩栩如生,形态多姿多彩。仰头上方的石壁刻有苍瞑国经文,上悬挂七宝长明灯,虽是地下,却也足够亮堂。整个墓室进深长约几十米,分左右两侧,形成了两个井字型,分别设有十八个玉券。苍瞑国离魄师地位尊贵,又是皇室成员,所以他们死后的棺椁都会存放在仅次于皇帝皇后金券的玉券上。   玉券产自东海海沟内,每百年才丛生一寸的东海绵玉,有保持尸身不腐不烂的神奇功效,所以下葬的离魄师都会直接摆放在绵玉上,而不用棺椁装殓。   离开黑衣人最近的那具离魄师尸身是个年迈的老者。他身穿离魄师祭祀服,头盔上有传说是九仙凤鸟的尾羽,手里握着一柄金制权杖,权杖上端刻有离魄师名讳。   老者双眼紧闭,神态安详,完全看不出是个死人,甚至嘴唇还是红润的,尸身也没有呈现僵硬状态。   黑衣人的目光变得阴冷而锋利,只见他突然出手朝尸身攻去,白净修长的手陡然间变成了让人战栗的利刃,瞬间直直插入了身体的胸膛,轻易地一拧,再次从破开的胸膛内揪了什么出来。   对着七宝长明灯,他的拇指和十指间夹着一枚鸽蛋大小的珠子,晶莹剔透的珠子透过光线变幻着浅蓝色的光晕,仿佛有一片片琉璃云彩在浮动。   随后再看向那尸身,失去了这枚珠子,尸体迅速破败腐烂,骇人的黑斑从脸上开始蔓延,渐渐腐败去了皮肉,露出了森森白骨。   翌日,慕容府   无音在园中听着濯颜弹曲,身边又有云隐为她剥好水果送至嘴里,累了还可以靠在颀雪怀里偷亲了嘴,生活过的好不惬意。只不过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她享受这份宁静,很快就被福伯的脚步声而打破。   “老奴见过少主,大事不好。”   福伯一句话让几人都愣了愣,濯颜走到无音身边将她从颀雪怀里拉起,好让颀雪办正事。   “福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裕庆宫有什么动静?”   “禀告少主,这两日太子只召见了太傅和礼部尚书,并没有任何不妥,只不过今日守陵军来报,昨夜有人闯入了东郊皇陵。”   颀雪吃了一惊,问道:“是否是西南那伙盗墓人所为?”西南本来就存有一些靠盗墓为生的匪类,加上近年来一直干旱,靠这种勾当敛财得就更多了,只不过这些人不会大着胆子去挖掘皇陵,因为一旦被捉住将会面临株九族的灾祸。   “不是,是少主恩师的陵墓。”   颀雪一听,整个脸色都变了。“怎么可能,那里有禁军把守,历来就太平,况且本国人都知道离魄师入葬是不会加入随葬品,既然如此又有何可图?福伯,你的消息是否可靠?”   “少主,因为事关您的恩师,所以守陵内的军官亲自前来,他还候在大厅。”   “我这就去。”   无音见颀雪乱了方寸,关切地劝慰:“你别急,问清了再说。”这位颀雪的恩师不就是月无音的父亲嘛,为何有人会去盗没有什么随葬品的离魄师墓葬而不去旁边更丰厚的皇帝墓?看来这事不简单。   颀雪、无音还有濯颜、云隐等人来到了前厅,一位将领朝颀雪拱手一揖。   “末将见过国师。”   “陵墓怎么样了?有没有损失?”颀雪迫切的想知道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将领单膝跪了下来,愧疚地道:“请国师制裁末将守陵不利之责,历代国师的尸身……皆……皆化为了白骨。”   将领艰难地说出了事实,让颀雪惊得一下子坐倒在椅上。   “颀雪,你没事吧。”无音担忧极了,她从没看过颀雪如此六神无主的模样。   云隐相对沉着许多,他拉起了将领,询问道:“除此外,陵墓内还少了什么?”   将领还没开口,颀雪已经沉声道:“最至关重要的东西已经没有了。”   “颀雪,你担心的恐怕不光是尸身变为白骨的事情吧。”濯颜一言点破玄机。   颀雪看了他一眼,许久才不安地说:“离魄师之所以死后尸身不腐,除了装殓尸体的玉券外,另外主要是靠自身体内的”鎏魂“。你们都知道,离魄师自小修习魄术,而魄术就是收集亡灵灵子,久而久之,体内就会生成内丹,称为鎏魂。那鎏魂存在心脏中心,是离魄师所有的精气和力量的蓄积之地,即便死后也不会消散,还能保持尸身长存,一旦失去鎏魂,顷刻就会变为白骨一堆。”   无音惊道:“就是说,那个闯入皇陵的人偷走了所有的鎏魂,他要鎏魂做什么?”   “不知道,其实鎏魂对离魄师来说至关重要,简直是命脉之所在,可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既不能增强内力,也不能延年益寿。毫无用处的东西他何苦闯入陵墓费尽苦心得到?”   濯颜幽幽垂眼,忽而一句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就不得不深思,你认为毫无用处的东西,或许对某些人来说却则不然。离魄师即便在四国中也是个神秘的种族,它的一些玄机或许你还不曾参透。”   “我忽然想到一个人。”无音似乎想到了什么,自作聪明地说:“会不会又是弈王捣鬼?他本身就是夺魄师,上回还用活人来提炼药物。”想到这里,她至今心有余悸,那么漂亮的男人却是可怕的妖邪。   “嗯,你的猜测不无道理。”濯颜笑了笑,调侃道:“可是,请问他为何要派人来苍瞑国作乱?弈王已然与北钰修好,北钰和苍瞑又是盟国,据我对弈王的了解,他不会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来。”   无音吃鳖的想辩驳,却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说辞来,只得懊恼地死死瞪了他一眼。   “万事都有可能,弈王那个变态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云隐见两人斗嘴也只是轻笑一下,他对颀雪说:“照你所说,那闯入皇陵的人可能并不是苍瞑国人,你可以派人暗中调查近来有何可疑的人进入边界。既然北钰和弈国不可能,那不如多放心思在那个齐翾国上。”   颀雪恍然道:“这也不无可能,前几日的确有齐翾国使臣进入本国,是齐翾国君派来和谈的节度使团,就住在城郊驿站。”   “不如将这些人引入你所能监视到的势力范围内居住,这样既不失礼数,也可以提防这些人,控制他们的行动。”   “云隐兄说得是,多谢。”   无音看着自己的三个老公侃侃而谈,各个精明能干,自己在他们面前突然显得份外渺小。真是的,不知道他们看上自己哪点了,郁闷。 第八章 第八章   走过雕栏玉砌的御桥,崔嵬的殿宇近在咫尺。   无音身着盛装跟在颀雪身后,两旁是扮作护卫的濯颜和云隐。   紫色色彩鲜明的长裙是苍瞑国的国服,高雅而华丽。霞帔皆为银线滚边,珍珠做钮扣,花冠两旁璎珞锒铛,随着摆步发出悦耳的声响,衬着她的容貌有种和谐夺目的光彩。   走过启祥门就是内宫,皇后的寝宫名为凤贤宫,进了门楼,只见一切置身于鸟语花香之中。四面是琉璃蓝墙、画栋雕梁,一座精致的亭子矗立在花园中,四边汉白玉的柱子上卷帘轻扬,俨如天宫一般的美景。   “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在亭中,濯颜和云隐就留在这儿,我领月儿前往。”颀雪怕濯颜是江湖中人,不喜行跪拜之礼,所以特意嘱咐。   濯颜替无音摆正凤冠,柔声说:“小心谨慎,我们就在这里,别怕。”   一股暖流涌上心间,无音笑了笑,道:“不用担心,我回了皇上和娘娘就来。”   无音由颀雪领着走入亭中,亭中坐着三个人。   一位皇袍加身,风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自然就是苍瞑国国君月天擎。他身边坐着一个美妇人,想必就是皇后。皇后眉眼甚是温柔迷人,五官端正、仪态万方,身上无一处不显出女性之美,而她怀里还抱着个襁褓中的孩子。   颀雪暗暗拉了拉还在发愣的无音,无音立刻会意地跪了下来。   “民女无音拜见皇上、皇后娘娘,祝皇上和皇后万寿无疆。”   皇帝和蔼地开口:“起来吧,此刻是家宴,不兴这些虚礼。”   “谢皇上。”   那婴儿倒也不怕生,看见她和颀雪两人竟咯咯笑了起来,一双小手只朝无音方向伸去。   皇后率先笑了起来,招呼道:“是无音吧,看来轩儿倒是喜欢你得紧,这孩子难得对谁露出笑脸,我看这就是缘分吧。”说完她笑意盎然地看向身边的皇帝。   皇帝边笑边捋着胡子,“皇后所言极是,这义女果然没有收错。”   无音有些不好意思,皇帝和皇后的关怀发自肺腑,她真的有些不适应,毕竟毫不相识的人却突然成了自己的义父和义母,还是如此尊贵的身份,换成任何人都会蒙上半天。   “无音何德何能,多谢皇后娘娘抬爱。”冠冕堂皇的话还是要客套两句的。   “哪里,你的事情我和皇上都知道了,从今个儿起,你就是苍瞑国的公主,要是谁敢欺负你,我这个做义母的头一个就不答应。”   “谢义母。”有便宜当然是顺杆爬了,无音毫不客气地喊了声。   皇后笑开了怀,转而朝颀雪关切地问:“颀雪,今晚时辰选好了吧,要挑个吉时才好,可不能马虎,我要让全国子民都知道苍瞑国多了个安平公主。”   颀雪拱手道:“请姑母放心,吉时是长老们推算出来的,不会有什么差池,安排在小皇子祭奠天地后即可进行。”见自己的姑娘如此喜欢无音,颀雪比谁都要高兴。   “对了,无音,你多大了?”皇后忽然想到这么一茬。   无音朝颀雪看了眼。这该怎么回答?按照现代她都二十四岁了,恐怕皇后一听这岁数立刻就会张罗着替她挑门婚事。   颀雪看出了她的顾虑,抢先道:“姑母,无音今年十八了。”   汗……十八岁,亏他说得出口。   无音挤出笑容。十八就十八,反正她保养得当。   皇后点点头,语重心长地道:“颀雪,你也二十五了吧,月儿既然已经离开我们了,你与无音又情投意合,不如就把婚事办了吧。由我做主,你看成不?”   无音没有听见颀雪是怎么回答的,下意识的把心思放在了亭子外的两人身上。只见濯颜和云隐也同时朝她这儿看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两个家伙,肯定是用千踪影的功夫偷听他们谈话了。   “无音……无音!”   “啊?皇上……”无音听见皇上在唤她才立刻回过神。   “无音,皇后确实比朕考虑的周道,颀雪这孩子我从小看他长大,仁爱又有才华。你愿意和颀雪走这一路吗?”   无音怔了怔,脸颊微红地偷偷瞄了一眼颀雪,只见他如玉的面孔上也烙上了红晕。三年没见他,他还是一如当初。越看颀雪的侧脸越是完美,一个男人怎么能如此的俊美出尘呢!   真想吃了他!   握紧了手心,无音在心里狠狠反省,她可不能亵渎了纯净透澈的颀雪。   颀雪此刻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朝皇帝说:“皇上,颀雪愿意和她共度一生,不离不弃。”   皇后和皇上赞许地频频点头,笑得活像丈母娘看女婿。   无音低头也紧紧握住他的,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颀雪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她,也接受她的一切!心跳变得格外快,感觉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   “你说这小两口像不像我们当年?”皇上有感而发地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动作甚是亲昵关爱。   皇后眼里流淌着融融暖意,脸上扬起了年少时的羞涩。“当着孩子们的面,瞎说什么呢。要是让城儿听见,准要笑话你这个父皇。”   “对了,提到城儿,他怎么没有来?”   皇帝一问,身边的侍者立刻弯腰轻声禀告:“太子刚和礼部在商量晚宴的事儿,他说立刻就到。”   “最近是够他操劳的,以后等轩儿长大了,就能帮他这个大哥忙了。”   皇后取笑道:“轩儿才多大,等他能担当国事时,恐怕你我老的牙齿都掉了。”   “父皇和母后怎么会老呢。”朗朗男声从花园小道上传来。   无音朝亭外看去,一身秋香色蟒服的男子走了过来。脸颊颇为清瘦,却棱角分明、俊朗高整。长眉秀眼和皇后有七成相似,却带着几分威仪。   等他入了亭中,无音才发现他很高,欣长的身躯似乎比濯颜还要高些。   那男子看了一眼无音,明显露出一丝惊讶。   “这位想必是无音姑娘吧,真的和月儿妹妹十分相似。”   颀雪替无音介绍说:“无音,这位是当今皇太子殿下。”   哦,就是未来的大BOSS!   无音赶忙福了福,“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月连城上前虚扶一把,温和地笑道:“无音太客气了,既然父皇母后已经收你为义女,那你不如唤我做哥哥可好?”   “太子哥哥。”无音柔软的小嘴唇甜甜地喊了一声,秋波盈盈,勾人心魂。   月连城微微错愕了下,惊艳于她的容貌。   浑如海棠晓露、阆苑琼姬……那双流动的双眸,软润的红唇,明明和月无音一模一样的面容,却平添出那么多的妩媚。月无音像是一幅水墨画,清幽而淡雅,而眼前的人儿却浓郁而妖冶,美的更为诱人。   他知道自己失态了,窘迫地一笑。“无需与我客气,今后若缺少什么,只管吩咐人去东宫取来便是,你嫂子必定会为你办妥。”   “多谢太子哥哥。”   月连城把话题又转到了皇陵被盗一事上来。“父皇,儿臣适才听得天威将军说国师陵遭洗劫,已经派去了人多方严查。”   皇帝听了此话一扫刚才的好心情,心情变得颇为沉重。他感叹地说:“历代国师为民为国任劳任怨,可是却落得这等下场,叫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城儿,务必查清此事。我看此事并不简单,近来各方使节来访,切忌要加强防范。”   “谨尊父皇旨意,请父皇放心,儿臣定当办妥此事。”   无音不经意打量了皇太子一番,看起来月连城并不是个庸人,办事还算妥贴,深得皇帝喜爱。   皇后那厢也问话了:“城儿,如意的病情怎么样了,按说也看了不少太医、吃了不少药,怎么总不见好呢?”   月连城轻轻一笑,回禀道:“多谢母后,劳烦母后操劳了。如意前些日子稍微有了好转就闲不下,和几个大臣夫人去游园,没成想又得了风寒。所以今天不能来陪伴母后,儿臣替她向母后请安,恕她不孝之罪。”   听如意这个名字是女子的,无音猜想这个人该是月连城的妻子,也就是太子妃。   “罢了罢了,还是身子要紧。如意平日里每天都来伺候我,比谁都贴心,要不是怕过了病气给轩儿,我还真想去看看她。”   当皇后提到小皇子时,无音忽然捕捉到月连城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很快再次恢复如常地恭顺谦和。   “儿臣谢过母后。皇弟还未出襁褓,母后需多费心了。”   “我和你母后也要去前殿了,你们再次歇息片刻后也去吧。”   “儿臣(臣、无音)躬送圣驾。”   皇帝起驾,在宫女侍从的前呼后拥中离开。亭中只剩下了月连城还有颀雪和无音。   “颀雪,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带着无音好好逛逛,前些日子北钰贡了一批珍奇花木,有兴趣的话就去看看。”   “太子有事先请,不劳烦太子殿下了。”   太子笑了,和颜悦色地想说什么,却微微叹了口气。“人大了,你我反倒是生疏了,也罢……”   “太子哥哥,下回找太子妃嫂嫂去玩儿。”无音朝他摆摆手,像是个熟人般。   “行,来时让底下人说一声,我派人上颀雪那儿接你。”   月连城轻笑了出声,转身离开时还难掩笑意。   太子离去,濯颜和云隐走入亭中。云隐笑问无音:“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无音一手勾住他的手臂,一手勾住濯颜的,然后笑对颀雪道:“不简单,加以提防。”   濯颜赞许地点头,调笑起来。“没想到,无音竟然也观察入微,晓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无音冲他明媚一笑。“那是因为和你这只狐狸待久了,就需要学会斗志斗勇。”   “防人之心却是不可无,说起这个,颀雪有没有发觉,从你领着我们进入皇城开始就一直有人暗中监视我们。”   云隐的话让无音纳闷。“皇宫里暗卫众多,也不奇怪啊。”   “小傻瓜,云隐指的自然不是那些护卫。我看,还是去四处查看一下为好,晚宴别出了什么差池才是。”濯颜提醒道。   “说得在理,无音,你去依水阁稍作歇息,我和濯颜还有云隐去去便来。”   颀雪说着换来一位宫女:“碧荷,你领着公主去依水阁,别让旁人打扰公主休息。”   那宫女伶俐地福身回应:“是,国师。”   颀雪转而笑对无音轻声说:“碧荷是我府里出去的,为人还算可靠。”   “是,国师大人。”无音学着碧荷的样子给他也纳了福,引来濯颜和云隐地偷笑。   碧荷领着无音穿过御花园,无音闷得慌就聊起了家常。   “碧荷,你入宫几年了?”   “原先从小便在国师府里做些杂事,十三岁那年入了宫,伺候皇后娘娘,已经有五年了。”碧荷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声音甜甜的煞是好听。   “依水阁远不远?这都走了半天了。”做皇帝的真是无聊呢,没事就浪费民脂民膏造那么大座宫殿。换成她的时代那些皇帝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和大把的阿哥公主要养活,你说苍瞑国就那么个皇后也要弄如此多的宫殿,真是浪费啊!   碧荷微微一笑,宽慰道:“公主是累了吧,这御花园大得很,再穿过一道回廊便是依水阁了。”   御花园虽然漂亮,却不能和刚才皇后娘娘宫里的后花园媲美。无音走马观花地左瞧又看,除多了几道曲折的回廊、亭阁外,倒也没什么好的景致。   眼睛瞟着四方,地下就顾不上了,没料想忽然踩上了一块碎石子,她一个踉跄地朝前扑去。这样摔着了非破相不可,幸亏她身手敏捷,旋了旋身子,还真给稳住了身形。刚站直却又迎面撞上了人。   “这是谁呢,这么没规矩,连二皇子妃也敢冲撞,不想活命了!”   无音刚想道歉,却听见几声尖锐地叫骂声,原本的歉意也给升腾起的怒气所替代。   “我说……今天出门明明是算了吉时的,怎么还是碰上这等子晦气,哪只乌鸦大清早地瞎叫唤呢?”   她朝那骂人的人看去,只见是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头上插着几枚金簪,想必是有身份的大丫头。而被她扶住的女子大概十八九岁的年纪,柳眉粉黛、一双眼睛似嗔似恼地望着她。   瞧她的衣着异常华贵,毫不逊色于她那身国服,那没规矩的丫头说她冲撞了二皇子妃,她怎么没听颀雪提起过?苍瞑除了见过的那位太子和襁褓中的小皇子,难道还有个皇子她没有见到?   碧荷朝那女子盈盈一拜,“见过二太子妃。”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不拜见二太子妃?”侍女说话时都不正眼看无音,仿佛那样就降低了自己的身份似的。   无音还就看不惯这等人狐假虎威的模样,轻蔑地上下瞅她。“哦……原来不是乌鸦,分明就是狗仗人势的小畜生。”   “你骂谁!”二太子妃眼眸一寒,脸色都沉了下来。她示意身边的侍女道:“梅儿,还不给我掌嘴,教教这没规矩的东西。”   碧荷闻言惊恐地挡在了无音面前,急道:“二太子妃,使不得……”   梅儿使劲推开了碧荷,伸手就朝无音脸上掴去。无音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她极快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反拧的同时又朝她膝关节后踢了一脚,那梅儿大叫一声跌了个狗吃屎。   “反了你了,竟敢动手打我的宫女。”   二太子妃脸色都气白了,朝无音疾步过来,气极败坏地就扬起手要抽她耳光。   此刻碧荷竟然护住了无音,不卑不亢地抵挡住她的手,好言相劝道:“二太子妃息怒,这位是皇上新册封的安平公主。公主对宫里还不熟悉,刚才无意间冲撞了您,还请二太子妃大人有大量。原本就是一场误会,这事要是闹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儿也不好,平白让底下人看笑话。”   那二太子妃一听无音是皇帝新封的公主,眼里露出了一丝犹豫,但仍忿忿不平地说:“既然是皇上册封的公主,怎么说我也是她嫂子,她既然冲撞了我,自然就该向我道歉。”   无音见碧荷好心为自己解释,再闹下去也实在不成体统,难免要在皇后心里留下不好的映象,她才没有那么傻。   三百六十度的大变脸,扬起笑道:“原来是嫂子,恕小妹我无礼在先了。其实本来就是妹妹我不对,可是皇嫂那侍女也太牙尖嘴厉了点,小妹也是气不过,这里我给嫂嫂赔个不是,嫂嫂也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二太子妃脸色稍稍缓和了些,故作平和地朝那梅儿道:“梅儿,还不快给公主赔礼,你也该改改这个脾气,要是哪天再得罪了公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梅儿万般委屈地朝无音下跪道:“公主请恕罪,梅儿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倒霉孩子,当了自家主子的炮灰。也好,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就会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家主子的地位还轮不到她作威作福。   无音看着二太子妃和那干侍女趾高气昂地离去,嘴角不由嗤笑一下。   “孔雀啊孔雀,今天头回见到一只。”   碧荷不明白她在说什么,想也知道不是好话。   “公主,没想到您还会武功,奴婢真怕刚才梅儿打着您。”   “我哪里会武功,只会一些强身健体的招术而已。对了,刚才那女人是二太子妃,怎么没见到二太子?”   “公主有所不知,二太子三年前就得病殁了。本来按照当朝惯例,皇子殒后如果没有子嗣,其妻子是要革除皇籍送回娘家的。可是二太子妃竟然想自缢伴随二太子而去,皇上和皇后娘娘念她痴心一片于是保留了她的品级,仍享受皇子妃俸禄。”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寡妇,难怪心情不好,脾气暴躁呢。无音只是不明白,这么个花孔雀般傲慢的女人,真的会为了感情而甘愿自缢随亡夫而去!?恐怕只有她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第九章 第九章   苍瞑国四季如春,新年在一年的头一天。虽然是一月,却依然百花争妍、叶儿泛碧。皇宫里早已张灯结彩,夕阳西下后所有文武百官齐聚后山圣地祭祀祈福。晚宴就设在飞絮园,紧挨着圣山,人人都表现的喜气洋洋。   夕阳西下,飞絮园内正在由慕容颀雪主持替小皇子祭祀祈福活动,而无音则被皇后身边的四名大宫女引向了圣山内的明月泉中。皇族之人必须在明月泉中沐浴洗去身上所谓的噩运和晦气,才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平安安,福泽恩至。   一路锣鼓喧天,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将她领到了圣泉的入口,入口处建有宫殿供沐浴斋戒用,那里早已有宫女准备好凤冠霞帔,每一样都按照公主品级来替无音安排。   无音跪在绣金线的褥子上,碧荷依旧随侍在侧。   一名大宫女上前将三支点燃的上香放在她手中,先前的规矩碧荷已经告之,无音十分得体的三叩首,起身将上香插入香炉中。   “公主,过了这道帘子就可以直接通往圣泉,请公主沐浴更衣。”   无音走入屏风后,碧荷轻轻替她脱去繁重复杂的袍子,只身穿一件白色真丝长裙。   “碧荷,我不会游泳呢,是不是只要洗洗就行了?”   碧荷笑言:“公主放心,这只是个仪式,况且说是明月泉,其实那是一道贯穿圣山的温泉,我想您会喜欢的。”   温泉好啊,记得以前一到冬天就爱去北海道泡温泉,配上冬雪皑皑,更是享受。   天渐渐黑了,暮色深沉。通过帘子走了不多久眼前豁然开朗。曲径之后竟然是一个偌大的山洞。两边燃着明火,顶上却可以看见峰岭对持,树木葱郁。   一轮明月投射在中间的泉水中,袅娜依人。水气缭绕间,山中有水,水中有山,山水互抱,仿佛一个迷离的梦境。   赤足走到泉水边,忍不住将脚嬉戏一下水面,平静的圣泉泛起一圈圈涟漪,合着月光,托起了无数光带。   无音拔下发钗,让一头秀发散下,然后褪去了白纱衣步入泉中。不知道这泉有多深,只敢靠着崖壁走了下去。幸好,泉边清澈无比,靠近岸边还有一些大卵石搭成的座位,她也就放心的坐在了温泉中。   其实这温泉并不是太热,也就是比人体温度高一些。泡久了,经山风这么一吹,也有点儿冷。   此刻她就在等更鼓,只要听见三更鼓响,她就算功德圆满了。   闭目养神不到片刻,无音敏锐地感到山坳里忽然吹拂起风来,夹着着呜呜的回旋声。睁开眼朝四周看了看,那股劲风将两旁的烛火吹得摇摆不定,火苗忽高忽低。   “碧荷!”她朝外唤了一声,却无人应答。   心里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她再次大声问:“碧荷,你在外面吗?”   喊完才想起,这山洞和刚才的宫殿还有一段距离,宫女和碧荷怕还在那守候,她在这里叫她们是完全听不见的。   心里想骂人,你说进来都有段时间了,才听见一更鼓,再泡下去非褪一层皮不可。   那股怪异的风再次吹拂起来,这次还夹带着一种奇异的香味。   香味有些熟悉,想不起来是那种花香。   不好!无音面色骤变,她刚想站起来,身子一软便再次坐倒下去。   呼吸都仿佛凝滞了,无音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因为她知道那香味来自一种顶级的迷药――永生醉。   永生醉是来自西域的一种奇花提炼,她曾经在魔教的库房里搜到过,当时还闻了闻,幸好濯颜及时感到给她服了解药,要不然她就会从此长睡不醒。为此事,濯颜狠狠地修理了她,责令下次再也不许她踏入库房半步。   她想动一下手,却发现从指尖开始麻痹一路延伸而上,借着是手掌。她知道这只是这药物侵蚀身体的第一步,接下来会更加可怕。等全身都麻痹了,呼吸就会急促,人陷入深度昏迷。   目光落在了放在岸边衣服上的那枚钗,钗是空心的,濯颜特意为她所制,里面有解百毒的药丸,乘着毒素还没有爬遍全身,她一定要拿到解药,否则就全完了。   左手还能动一下,她全力一点点的借助身后的崖壁挪动,没挪动一步就喘上半天,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停止。   老天爷你太狠了,是不是看不得她“性”福一生啊。好不容易和那些美男老公再次团聚,她无音怎么可以死掉。   凭借着胸中的极度怨念,她还真的就攀着崖壁挪动了一步。接着一小步一小步朝钗探去,她把那只钗想象成朝她媚笑的濯颜,还有只穿着一件半透明衣衫向她招手的云隐。   “奶奶的,想要害死我的龟孙子,别让姑奶奶我找到你。哼,找到你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无音一边咒骂一边艰难前行,只差一丁点的距离,她就可以够到那枚发钗。   忽然,耳畔听见一声声响,山洞顶上黑影一闪。无音忽觉一股大力掌风朝自己劈来,她整个人都被抛入了泉水中央。   原本温热的泉水霎时让她觉得冰凉刺骨的钻入了她的口中鼻腔,更可怕的是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受迷药的钳制,她连挣扎都没有就沉入泉底。   好难受,呼吸不了,四周非常的暗,虽然明月泉不是很深,可是她此刻身中迷药怕也会淹死。   泉水折射中她睁着怒意惶恐的双眼,看见一个人站在泉水边望着她。   秋香色的朝服,金冠显得份外夺目,清瘦的脸孔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与冷酷。   意识越来越模糊,无音心中涌起绝望。   就在危急时刻,另一道黑影从水面上跃过和那岸边的人打斗起来。   越来越混乱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无音以为这次死定了,可是阎罗王似乎并不想收她。   有人跃入泉中,抱住她将她托起。   冲出水面,无音贪婪地大口吸着气。她胡乱地急道:“钗,给我那发钗。”   那人怔了下,随即伸手朝那发钗的方向,一用内力,那发钗竟吸附在了他的手上。   如果不是无音没有力气,她真想拍手叫好。吸星大发啊,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的。   “掰开那宝石,里面有解毒药。”   无音极力保持意识清晰,嘴里被塞入了什么,她想也不想的就吞了下去。随后,她感到那救自己的人将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贴合之处忽然溢出温暖无比,仿佛有热源从后背输送进了全身。   他是在向她传送内力好帮助药物快速起效?这个人又是谁?怎么会进入圣泉救了她?一连串的问题在清醒后立刻占据了无音的大脑。   “我可是又救了你一次,想着怎么报答我吧。”   那人此话一出,无音整个人一颤。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盯着面前蒙面的黑衣人,然后颤抖着去扯他蒙面的布。   她知道自己很倒霉,可是……为啥倒霉的时候总能碰上他!   黑布被扯开,玉卿逸含笑看着她。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吧!”他促狭地微笑,搂着她的手拥紧了些,然后腾出一手整理她贴在脸上的乱发,动作很是亲昵自然。   “瞧瞧,丑也就算了,还不晓得打理自己。”   无音大张着嘴、瞪大了双眼,瞧着他有点轻薄的举动。   “你怎么在这里?”   他斜睨她一眼,仿佛她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白痴。“我不在这你就死定了。”   “我问得不是这个。这是圣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是怎么进来的。”   “小白,我当然是走进来的。”   玉卿逸脸上鄙视地笑让无音很是无语。   她怒气冲冲地戳了戳他的胸膛,“我记得对你说过不许再跟踪我的。”   指尖下发现他的身体紧绷了一下,而那厮的目光更是直接地落在她的身子上,目光璀璨而灼热。   无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这才想起自己是身无寸缕的被他搂着,本能地便要挣脱他的怀抱。   “怎么了?刚才横的像只小母狮,这会儿却急了。”玉卿逸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悠闲,语气调笑却带着娇宠。   无音一怔,耳畔想起的话另一个人也这么对她说过。他凭什么说得和他一样!   想到这儿,她更羞恼了,极力想挣脱出他的怀抱。“放开我,你这个无赖。”   “别动了,你的毒还没完全解去,我放开你你根本站不住。”   玉卿逸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这么抗拒自己,有些不悦的沉了声音。   “不用你管,我讨厌你,死了也不要你救。”   无音不管不顾地推拒着,眼底满是戒备和不满。   玉卿逸怕伤了她,干脆将她压到了崖壁上,圈入怀里定住。   “我让你别动了听见没有。”   他的低吼声让她停止了挣扎,有些惊恐于他眼中忽来的森冷。   玉卿逸看见她脸上对自己的恐惧,目光暗沉地低下头将她轻轻揽住。   “你这小东西,怎么如此磨人呢。”   他的呼吸就在她耳边,夹杂着好闻的檀香味,还带着压抑的喘息。   周围空无一人,两人的身子又都在水中,无音更是赤裸的。她觉得气氛显然变了味道,竟然格外暧昧。   水底下两具身躯紧密叠合,身边的男人紧紧靠着她的身体,紧绷的胸膛呼吸却是急促的。小腹间好像被一个炙热坚挺的东西抵住,她再笨也知道因为刚才自己剧烈的挣扎让他起了反应。   玉卿逸平覆着呼吸,看着她面红耳赤的娇羞样不由轻笑出声。   “乖了?不恼了?”   “谢谢……”无音闷闷地开口。   他被她不情不愿的模样逗乐了,低头亲吻了下她的额头。   “真是可爱。”   为啥他的表情像是夸奖了一只宠物!   无音撇过头,不悦地叫嚣:“你做什么,谁让你亲我的。”   “不满意?”玉卿逸眯起眼,极为邪恶地笑。   无音赶忙摇头,“没有没有。”   “哦?”   他拖长音低头靠近她,猛地吻住了她柔润的红唇。   那滚烫的唇占据了她的,她立刻感到了惊愕的眩晕。他的接触让她慌了,忍不住去推他。可是他的却压在了她的脑后,让她无从逃避的接受他的索取。   他的嘴唇含着着她的唇瓣,得不到她回应就干脆的咬了下。无音疼的喊了一声,别他全数吞没,紧接着舌缠绕上她的,带动着吮吸着她的。   无音起先还挣扎,只是那吻太火热,让她有些窒息的眩晕。男人都是这样,越挣扎他却兴奋,于是她干脆放弃反抗,闭上眼,受着、忍着。玉卿逸有力的胳膊箍住了她圆而柔软的腰肢。深吻中情不自禁地向上探索到她饱满丰盈的胸部。   无音努力侧过脸避开他的唇,呲牙咧嘴地挤出话:“玉卿逸,你不要太过分。”   玉卿逸温热的手握紧了她圆软的乳峰,目光明亮闪烁,像两团燃烧的火。   “我带你走好不好?”   “不要!”   他挑逗地用力捏了下粉色的乳尖。   “啊……”无音瑟缩了下,呻吟出声。   恼怒地瞪他,想用怒火把他身上烧出一个洞。原以为腹黑者都是禁欲系,没想到却是一头色狼。   三更鼓梆梆作响,无音仿佛听见了救命音符。   “快放开我,时辰到了,宫女们就要进来,你不想让人看到吧。”   “有何不可?”玉卿逸不以为意地笑。   撅倒!   无音哀声道:“算我求你好不好,你无所谓,我还要脸。”   玉卿逸靠近她,享受得将她浑身摸了个遍。   “吻我一下,我就走。”   无赖,彻头彻尾的无赖!   无音没辙了,只能英勇就义般地快速在他嘴上吻了下。   玉卿逸满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然后取出一副耳钉。很普通的款式,两粒小小的红宝石,只是里面刻着的图腾十分精致。   “乖,这是给你的,以后都要戴着。”   “我没有耳洞。”无音赶忙捂着耳朵拒绝。   他笑,而她的惨叫声随着他的笑声想起。   舌尖甜去耳垂上的鲜血,引来她酥麻的震颤。   无音哀怨不平的含着泪。“你是个魔鬼!”   “为你变魔也未尝不可。”   玉卿逸不会是爱上她了吧!他们总共才见了两次而已,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又是什么人?   无音想,如果现在告诉他自己已经有三位相公,他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杀了她?   算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对于玉卿逸,她真的猜不透。   “公主,碧荷伺候您更衣。”   碧荷和宫女的脚步声想起在甬道,无音慌了。要是让她们看见自己的公主赤身裸体的和个男人在一切,指不定会闹得满城风雨。   “玉卿逸,你赶快……”   她回头,哪里还有玉卿逸的身影。这家伙绝对有做鬼的本事。   碧荷和那四名大宫女步入明月泉,替无音拭干身子换上了公主的朝服。   宫女们从容不迫,无音却思绪翻腾。从今天起她就是真正的苍瞑国公主,此地真的是危机四伏。刚才那个想杀死她的人虽然看得不真切,却非常像一个人。如果真的是他,这事情都太诡异了。 第十章 第十章   顾盼撩人的凤眸暗中忽闪着观察着底下的群臣,长而卷翘的睫毛似扑朔迷离般的掩饰内心的激动。   千万别说她是乡巴佬,实在是场面太大,而她又是那个居高临下的人。   无音仪态万千的端坐在皇后左下,与皇上右手边的太子一同含笑接受大臣们的祝福与夸赞,两腮酒窝随着心情的愉悦而时深时浅,温柔可亲地回应那些年老的重臣。   脸上甜甜蜜蜜的笑容在看见隐身在侍卫里的濯颜时才稍稍僵硬了那么一下。瞧那只骚狐狸,尽抿嘴偷笑了,好像她端庄雍容一点就是天大的笑话似的。   心里莫名的泛虚,要是濯颜和云隐还有颀雪知道刚才在明月泉里发生的一切,难保又要醋坛子打翻。可是转念又一想,她又没有犯错,干嘛要心怀忐忑。那种情况下,她是被逼无奈。玉卿逸那种男人,猜不透不说,还越发的神秘。躲着他吧,偏偏又再次碰上。如果那时救她的是三位老公那该多好。哼!说是查事情,自己老婆危险都察觉不到。   想到这,她忙里抽空怒瞪濯颜一记,迎来他目光灼灼、夺魄魅惑的一个勾魂眼。   无音差点被那百万伏特的电力直接从座椅上给电爬下,她故作含羞地正了正身、轻了轻嗓子,避开那目光。   皇后关切地执起她的手,低声安抚道:“无音怕是累了吧,再撑一下,等开了筵就下去休息一下,今天真是累坏你了。”   无音懂事地摇头道:“义母,我没事,只是刚才风大了,有点儿冷。”   “哦。”皇后立刻吩咐身边的宫女:“慧心,我宫里不是有件胤族进贡的雪缎织锦袍子嘛,那上头的花色太艳丽,可不适合我这个老婆子了,快去为公主取来。”   “义母,我不冷。那既然是给您的贡品,无音断不能收的。”   “说什么话呢,你我母女还需客气什么。”皇后笑意盈盈地说:“你瞧,我一连生了三个孩子,可都是小子,有了你这么个女儿,我疼还来不及,只要你喜欢啊,都拿去都成。”   皇后能待她如此,怎能叫无音不感动。人家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如今她还没孝敬这位义母,没想到却得到义母的如此关切。   “无音谢谢义母。”   “齐翾国节度使晋见吾皇!”   仪仗官朗声喊出的声音让整个会场突然间鸦鹊无声。   无音被这诡异的现象弄得一愣,身边的皇上还有皇后脸色也开始变得有点冷淡。她迷惑不解地朝云隐和濯颜看了一眼,后者又丢给她一个你是小白的表情。   哦!差点忘了,齐翾国在不久前和苍瞑国开战,似乎是为了一个边境小镇的归属缘故。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嘛。   只见三名年轻人步态从容的走来,无音看清来人后吃了一惊。   她惊的差点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   见鬼了!有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那厮……那个卑鄙腹黑的小人玉卿逸是么时候成为节度使的!   真是天没天理,公没公理啊!   玉卿逸一身贵气扮相,原本随意的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更显得卓越俊朗。   他朝惊愕的无音瞧了一眼,狡黠一笑,似乎对她的惊讶表情很是受用。   无音觉得眼皮开始抽搐地跳动了一下又一下,耳垂也开始隐隐作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两枚被他强硬戴上去的耳钉早让她取下了,可还是觉得不安。开玩笑,要是让濯颜看见她戴了一副别人送的耳钉,非活活剥了她的皮不可。   玉卿逸朝皇上欠了欠身,并未行跪拜之礼。他傲然地模样却没有让人感到大逆不道,反而多了份儒雅的气质。   “齐翾国节度使玉卿逸参见陛下,在下带着吾皇的手谕想与苍瞑国永修旧好。”   皇上和太子面面相觑,他们显然没有想到那个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齐翾国王会主动派人来修好。   姜不愧是老的辣。皇上不动声色地淡淡道:“哦?齐翾国君何以突然改变主意,竟然想与我国修好?既然如此,楝阳城边境怎会传来你国布防之事?”   玉卿逸面对皇上的质问不缓不急地回道:“那自然是在做撤兵布署,陛下如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探。为了表示吾皇诚意,特献上礼单一份,并至此承诺,边境再无纷争,楝阳城永远是苍瞑的疆土。”   太子看了皇上一眼,经过示意起身走到玉卿逸面前收下了那份礼单。   “既然齐翾国君如此诚挚,我泱泱苍瞑自然不能失礼。来人,给玉大人看座。”   玉卿逸落座后,含笑朝无音看了一眼。   阴谋!奸计!   无音一看见他脑子里就冒出一系列的贬义词。反正她没觉得那齐翾国国君有多诚意,八成是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才派来了玉卿逸这奸臣。可惜她没有说话的份量,毕竟那是国之大事,还轮不到她一个过继的公主来多嘴。   可是恨啊~看见那厮笑得格外灿烂就气得牙痒痒。   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还没喷出口就听见那恼人的声响。   “听闻今日陛下和皇后娘娘收了一位才貌双全的义女,不知玉某可否一睹公主风采。想必苍瞑国的公主必定是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的。”   玉卿逸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无音在心里早将他骂了一万遍,这家伙明摆着想让他出糗。   眼尾扫到濯颜、颀雪还有云隐渐渐阴沉下来的脸,心里忽得开了花。   嘿嘿,玉卿逸,你完了。   惹了她就是惹了她老公。她的老公可是武功天下第一魔教教主,随便一掌就可以让他小命玩儿完。她的老公可是才智过人的宰相云隐,随便一计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她的老公可是苍瞑离魄师,随便一丁点儿的灵子就能让你扒地上哭天喊地。   皇后微微俯下身,在无音耳边说:“无音,你看这事……别勉强,要不……”   无音甜美一笑,道:“请义母放心,虽然称不上才艺绝伦,古筝丝弦我还是会一点儿,绝对不会让义父和义母脸上无光。”   皇后听得此话顿时笑容满面,会意地朝皇上点头道:“既然齐翾国节度使远道而来,作为公主为客人抚琴一曲也无不可,还请皇上恩准。”   皇上看无音如此胸有成竹子,当下应允:“既如此,将朕偏殿那尾“号钟”拿来,这琴轻易不弹奏,留传已有千年,当配的上朕的安平公主。”   齐桓公的“号钟”、楚庄王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这四古琴被人们誉为“四大名琴”。只是,无音没有想到在这个世界里竟然也有号钟为名号的古琴。   琴已架设在座下,无音起身走到琴边,玉指撩拨过琴弦,古琴发出清脆之声。   落座,抬眼看见颀雪担忧的神色,想必他是怕她无法弹奏,毕竟在他们面前,除了闯祸外,她从来没有展示过任何技艺,也难怪他表现的比谁都紧张。   她璀然微笑,暗示他无需担心。   凝脂双手扣上名琴,妩媚粉润的脸颊微微低垂,那略带古朴苍凉的曲调便娓娓跳荡出。   丝丝缕缕、欲断又连的琴音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屏息凝住了神。   颀雪和濯颜还有云隐尚且惊诧万分,更别说那玉卿逸。只见他黑眸露出一丝惊讶的光彩,更多的是耐人寻味地注目。   哼!小样!   目瞪口呆了吧,更绝的还在后头呢。   指尖勾出一个滑音,如清云无定的缥缈嗓音合着琴声唱起: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此歌声一出,那些在筵席旁的乐人大为震憾,竟然寻着无音说唱的调子合起了叮咚丝弦。纯银般的嗓音将那蕴藏着的无限魅力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包括皇上和皇后,无不陶醉其间。   曲终,大臣哗然。无音自然对那些赞美极为受用,她挑衅般的朝玉卿逸一笑。那厮却毫无不悦,举杯朝她相敬,自顾自饮尽杯中酒。   “好一个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看来朕这位义女真是倾城倾国的佳人呢。”皇上龙颜大悦地笑道:“今日朕要做个媒人,将安平公主许配给国师慕容颀雪为妻,希望日后你二人能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颀雪面上尽展笑颜,他不由自己地拉住了无音的手一同叩谢隆恩。   无音其实在心里早已将颀雪当成了自己的丈夫,被皇帝这么一高调地宣布,她还是忍不住面庞绯红。   偷偷瞧了眼底下的濯颜和云隐,他们没有丝毫不高兴的样子,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应当,这才放下了心里的石头。   只不过……为啥她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忍不住在起身时朝身后看了眼,这一看不要紧,差点吓出她一身冷汗。   玉卿逸依旧在桌边畅饮,身边宫女服侍殷勤体贴。只不过那双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眼眸里正凝成一把烈火。   他的表情像极了凶狠冷酷时的轩辕熙,那个霸道强悍的男人在生她气时就会露出这般让她不安的目光。   颀雪明显感到了她手的颤抖,轻声问:“月儿,怎么了?”   无音回过神,掩饰地笑笑,小声说:“我觉得有点累,能不能先退席?”   “等我回禀了皇后姑姑。”   颀雪拉着她走到皇后身边,“姑姑,既然礼成我想带月儿去休息。”   皇后点头,和颜悦色地说:“去吧,今天也折腾得够了。对了,今晚就让无音住在依水阁吧,过几日便是新年,照样还是要来宫里热闹得,也省得她来回奔波。”   远离筵席的喧嚣,无音很快和濯颜还有云隐碰了面。   濯颜轻佻地捏了下她的下巴,笑道:“没想到我的色色还是个才女。”   “那是当然。”她臭屁的接受他的赞美,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她只会弹奏这么一首而已。   其实说起弹琴还有段典故。在原来的世界,无音曾经为一个警方的朋友帮忙调查一批古董失窃案。那批古董其实就是西周时期的几架古琴,而她查到那些古琴下个月就会被暗地偷运出过境。买主都是行家,知道一旦倒卖出去就能赚一大笔钱,所以到时会聚集几大文物贩子进行私下拍卖,价高者得。古琴的辨别真伪当然离不开乐师,无音经过名师一个多月的地狱式指导,终于能将一首曲子弹奏的炉火纯青,那首曲子正是《佳人曲》。顺利以乐师的身份混入了拍卖会的她一举缴获了那批古董。   “行了,你的歌声委实要比琴音好许多。”濯颜不客气的揭穿她。   无音气馁地撒娇道:“你就不能偶尔夸奖我两句,非要这么打击我不可。”   云隐在一旁笑曰:“夜的歌声的确让人耳目一新,记得你我第一次就是就是……”   无音赶忙捂住他的口,深怕他说出那次极糗极糗的一夜情起因。   濯颜凤眸笑眯眯地望着她,“怎么不让云隐说下去了?”   “没事没事,云隐都忘了,对不对啊……”无音用无限凄楚地目光一直瞅着云隐,云隐只得轻咳一声掩饰过去。   “是,都忘记了。”   深情地握住她的手,坚定的暗示她,其实那次初见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濯颜,云隐,今夜你们随我一同回府,皇宫下了宫门便不能留男子,还请见谅。”   无音渴望地盯着他们,好像好久没和他们亲亲了。   “你们……就不能留下一个陪我吗?”她鼓起勇气,顾不得害臊地低语。   濯颜抱着她,抵着她的额头,勾魂地笑。“要不……我偷偷留下陪你。”   颀雪哭笑不得,红着俊脸扯开了濯颜。“行了,你还想霍乱后宫不成,别给我添堵了。”   濯颜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色色,忍着点,乖!”   无音心不甘情不愿地扯着他的衣襟,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握着云隐的手,脚底下也没闲着,故意去蹭颀雪的小腿。   “不行吗?真的不行吗?”   小鹿似的眼眸水润润地瞅着三人。   不是3P也不行吗?好歹留给她一个吧!   “不行,别让颀雪难做。”   濯颜忍心拒绝,捧着她的脸。“记住……”   又来了!   无音还没等他开口便老实地说:“保证不看别的男人,不招惹别的男人,不跟别的陌生男人说话。”   嘁!   说话还得有人肯跟她聊是不是,这后宫一到晚上,别说男人,怕是连只公的苍蝇都飞不进来。   颀雪将无音送到了依水阁就和濯颜、云隐离去。一时间,无音竟然有点亢奋地睡不着。她并没有将明月泉遇袭的事告诉濯颜他们是因为现在情况不明,她也不确定凶手是那个人,说出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为糟糕。弄不好濯颜和云隐他们直接就架着她离开苍瞑了。   刚躺下去的无音思及此,猛地起了身。   眼下这依水阁好像没有护卫啊,万一……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碧荷呢?她是云隐的人,刚才还守在前厅的,这么一会儿却不见了人,难不成去下人房休息了?   越想越怕,她干脆披上了件斗篷就摸出了房间。一般北房是主子住的,侍女应该是住两侧偏房吧,还是去和碧荷挤一夜再说。   杀千刀的后宫!   白天的它和夜晚的它完全不一样嘛。为啥园子要那么大,树木要那么高,假山要那么多,害得她竟然……迷路了!   无音停足四下看了看,好像每间宫殿楼阁都差不多。现在惨了,不仅找不到碧荷,连自己的依水阁都回不去。   黑暗中,远处依稀可见昏黄的烛火。有烛火就说明那宫殿住着人,她决定就丢一次人,让那个宫殿的人送她回去得了。   走到宫殿前,忽然一个侍女走了出来,她关上门转过身时,无音看清了竟然是那个梅儿。   如此看来,这个宫殿是那个嚣张的花孔雀二皇子妃住的?她怎么走到这儿来了,真是太“走运”了。   算了!硬着头皮上吧。   无音走到门前,推了推,好像落了锁,也许那只孔雀已经睡了。   她折回到殿后的窗户边,刚想朝里看看,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心里咯瞪一下!   嗯?   二皇子不是已经去世了嘛,那他老婆的宫殿里怎么还会有男人的声音?   她那个太灵光的脑子里顿时闪现三个大字。   有奸情!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窗户纸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楚,根本不知道里面那个奸夫是谁。   什么叫做好奇心害死猫――无音舔了下食指,去戳那张米色的油纸。要不说电视上演的都是骗人的,那窗户纸结实得很,再继续弄下去非惊动了房中的人不可。   无音一不做二不休地拔下一枚钗,很快就戳出了一个小洞。迫不及待地低身朝里望去,堂屋的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正是白日里见过的二皇子妃,此刻的她端庄全无,身着一袭玫红色妖娆的半透明薄纱,显露出里头丝绸的并蒂莲胸衣,完美的勾勒出丰满的身材。其实苍瞑国的穿衣着装很像无音那个时代的汉朝装扮,如今二皇子妃这身类似于北钰国的唐朝扮相已然是十分前卫了。   另一个男人看不清长什么样子。奇怪的是二皇子妃打扮的“简洁明了”而这奸夫却包裹的严严实实,还罩着一件斗篷,宽大的帽沿完全遮住了他的面容。   二皇子妃忽然起身,娉婷袅袅地走到了男子身后,伸出细致匀称的双臂拥住了他,无限娇媚地将头埋入他颈窝。   “您什么时候才能带我走?每天生活在这宫里,我都快受不了了。”声音凄凄哀哀,让人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怜惜。   男人身未动,让无音都暗骂不解风情,要是换作别的男人找就搂住美人好生安慰一番,还正襟危坐的充君子做什么,可别憋坏了什么。   “燕姬。”男人喊了声她的名字,语气似乎有点不悦,透着股疏远和冷淡。   咦?   无音听见那声音觉得非常耳熟,可是一是半会儿又想不出在哪里听到过。   燕姬面色一变,似乎有些害怕眼前的男人的愠怒。她姗姗放开了手,却仍旧百折不挠地顺势坐到了他的怀里。   “主上,您难道就不能可怜可怜燕姬吗,嫁给那个病痨三年,我没有享过一天福,还要在人前做出恩爱夫妻的模样。主上……”她吐气如兰,嗓音柔柔的让人觉得酥麻。   那男人看向她,无音看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漠的笑意。   “看来你还是没有清楚自己的身份。”他清清冷冷地继续道:“区区一个六殿卞城,我既然能给你这个位置,必然也可以轻易让人取代你。”   一抹恐惧出现在燕姬眼中,她紧张得全身松软,浑身如棉地跪倒在地上。她错就错在妄想勾引自己的主子,自贬身价。   “请主上恕罪,燕姬再也不敢了。”   “把你那些下贱心思都收起来,我炽炎不收无用之人,你既然常年在苍瞑,回去后自然会为你记上一笔。”   “谢主上,燕姬知错了,主上饶恕我,我一定尽力完成主上交代的事。”   “太子最近如何?”   男人的话让无音的心弦绷紧了些,她不明白太子和他们有什么联系,于是屏息继续听下去。   “太子依旧深受皇帝宠爱,在群臣中口碑也非常好,势力已经遍布朝野,估计登上皇位指日可待。”   燕姬据实禀告后,男子问:“你是否可以接近他?”   燕姬十分不以为然地道:“他啊……呵呵,主上是想让燕姬去……不过这事情可不易,谁都知道他把太子妃当成是心头宝,美色不近呢。”   “以你的本事还怕办不成这小小的事?”男人颇为嘲讽地说。   燕姬咬着下唇,万般委屈地说:“主上,燕姬心里只有您,为主上可以……可以放弃一切,既然已经毒死了二皇子,为何还要接近太子呢?”   “哼!别忘了,你只是我和他的奴才而已,别说是你的身子,即便要你的命,你又能如何?”冰冷的目光瞬间变得犀利如锥。   在窗外偷听的无音彻底糊涂了。难道这两个人是别国的间谍?听燕姬的口气,二皇子根本不是因病而殇,而是被她毒死的,接下来他们还要暗杀太子不成?   这些问题让无音如坠云雾中,那晚在明月泉里被行刺时,刺客的身形打扮很像太子,他为什么要杀死她?还是有人假扮太子闯入圣地?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感到肩膀被人拍了下。   她不耐烦地朝后甩了下。“别吵,还没听完呢。”   “哦?还想听什么?”声音寒而冷冽。   无音一怔,暗道不好。   眼尾瞥见帽沿下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冰蓝色水晶般的剔透似曾相识。   这男人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怎么一点也没有察觉到!   琵琶骨隐约有点疼,他的手掌如铁钳般牢牢钳制住她,令她动弹不得。   完了,他会不会杀人灭口!   空着的手悄悄摸到袖口里的暗袋,她冲着不远处的树丛大喊:“皇后娘娘,救命啊!”   男人抬眼朝那看去,无音趁他一时松懈,将手里的药粉朝后撒去。   他警觉地掩面,随后一个旋身推开了几步。身形跳跃间,斗篷的帽沿滑落,一头雪白的发丝在月色下闪烁银色的光芒。   无音原本是乘机逃跑的,当她看清男人的真面目时还是忍不住惊呆。   “是你!?”   妖孽般完美的容颜,如雪似的长发,冰蓝色冷漠的双眸,如此的独特很难让人忘记。这男人分明就是客栈里的人。   同样惊愕的还有那白发妖孽,他显然也认出了无音。   “主上,杀了她。”燕姬步出屋子喊道。   她的出现让双方均一愣,男子闻声不知从哪里拔出了长剑,直指无音。   无音此刻连将燕姬撕碎的心都有。妈的,这女人太狠毒了,动不动就要杀人。难道今天就是她的大限?刚刚从明月泉逃过一劫,此刻又深陷泥泽,来到苍瞑国就一路倒霉,改天一定要去求神拜佛保佑自己一下。   她强自镇定,鼓起勇气恐吓道:“你别动哦,告诉你,刚才我撒出的是七步追命散,走出七步必死无疑。”   白发妖孽眉头深锁,显然对她的恫吓存在质疑。   他还未出声,一旁的孔雀已经大笑道:“笑话,主上百毒不侵还会怕你这等小毒。安平公主,你还是快快受死吧。”   无音毫不客气地呵斥她道:“丫丫呸的,我是杀你全家还是奸你相公了,一副母夜叉的样貌还在那里卖弄风情,长成这副嘴脸就别出来吓人了,再说一句就撕烂你的嘴。”   燕姬早先就看不惯无音,此刻经她辱骂早已按耐不住,双手开始紧握,原本芊芊玉指忽然如鹰爪般痉挛起来。   白发妖孽怒扫她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退下。”   燕姬一听更是火上心头,把全部愤怒都放在了无音身上,恨不得将她大卸八块。   无音看她那种咬牙切齿的样子喜上心头,转而对白发妖孽笑道:“我说得都是真的哦,你不相信就试着运功看看,是不是觉得浑身肌肉和骨骼都异常松弛,那就是中毒的第一映照了。”   其实刚才她撒的药粉含有琥珀胆碱,是从其中提取了一些类似于氯的物质。氯琥珀胆碱在现世中也是一种利用于临床外科手术的肌肉骨骼松弛剂,而无音用的剂量不多,毕竟她是为了防身而不是杀人。只要这妖孽一运功,立刻就会感到呼吸麻痹,血液流速减慢,肌肉松弛的现象,但过一个时辰就会恢复如常。   白发妖孽面色如常地看着她,那头白发却忽然微微飘散开来。蓦地,他两眼诧异地盯着无音,似在打量她。   “怎么样?没骗你吧。”   燕姬担忧地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主上……”   他抬手示意她住口,探寻地瞧着对面那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一弯月牙般的女人。   “如果你们放了我,我就会交出解药,并答应不把你们刚才的话说出去。”   白发妖孽转盼流光,淡声道:“是么,叫我如何信你?”   “想必二皇子妃也知道我这个公主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和苍瞑国其实没有一点干系,我自然不想惹祸上身。”   “说得在理,只不过……”   他超然物外的神情让无音有种不好的感觉。   蓝色的眼睛里凛冽光彩一现,口气却淡而平静:“我只相信死人。”   无音哑然,这世上竟然还有不怕死的,这人难道连血液都是冷的吗!   眼前锐光逼近,那柄长剑骤然就要插入她的心脏,她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死定了!天亡她也!   剑花轻易地挑破了无音的衣襟,一阵锥心的刺痛后,无音凭着良好的反应能力朝旁躲了一尺来远,低头看见胸前衣襟已经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漫了出来。只要那柄剑再深一分,就不是划破一道口子那么简单,而是直接刺穿她的心脏。看来那琥珀碱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否则这样的一个高手应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古话果然说得没错,越漂亮的人越狠毒,眼前这个妖孽看似淡漠冷傲,其实心里比谁都凶残。   寻思之际,明晃晃的剑锋再次朝她袭来,一个后仰躲过致命的招式,满头的珠钗抛洒了一地,秀发披散飞扬,无音还从没有尝试过如此狼狈。   眼前的人不是那些地痞流氓,她还可以用空手道解决,面对拿着剑的武林高手,除非出奇迹,要不然她真的难逃一死。   白发男子看见无音蹙紧的娥眉,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正要痛下杀手时,眼里忽见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她身上抛飞而出,然后掉在他的面前。   那是小小的一枚赤红色耳钉。   没有表情的面容首次起了不小的波澜,他惊疑地看向气喘吁吁的无音。   无音随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掉落在地的耳钉,下意识摸向了藏耳钉的腰带,见他欲上前便想抢先拣起,不料刹那被一股戾气震飞了出去,直觉喉头一股腥甜,落地后随即吐出一口鲜血。   心里骂了白发妖孽一万遍,并且友好的问候了一下他的祖宗十八代后,无音还是愤愤不平。   白发男人捡起耳钉,仔细地瞧着,越看眼神越凝重。他转而冷声问:“你的?”话简单明了,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气魄,甚至连瞅都没有瞅无音一眼,而是专注在那枚耳钉上。   “你又不是瞎子,明明看见那是我掉了的,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不成。”无音冷笑地讥讽。   “那个给你耳钉的人是谁?”白发男人终于将目光落在了无音脸上。   “关你什么事,要杀便杀,你废话太多了。”   “不说?”   他没有丝毫表情地对一旁的燕姬说:“替我把她的右眼挖下来。”   燕姬本就想对无音下手,听得主上命令,更是求之不得。她勾起食指,朝无音步步逼近,目露凶光。   无音涨红了脸,怒目朝向燕姬,气愤下浑身都在发颤。说不害怕都是假的,只不过她有个怪脾气,越是在紧张恐惧的环境下,就越发冷静。   她打算赌一把!   一丝微笑掠过她的唇角,眉梢也笃定地挑起。   燕姬别她地笑容唬得一愣,不明所以的竟然停了手。   “你笑什么!”她怒喝道。   无音才不会理会她这种小角色,那个主公才是她要对付的。   白发男子显然也有些不解,于是她大胆迎上他的眼眸。   “伤了我的话,你以为送我耳钉的人会善罢甘休?”   白发男子含着令人难以察觉地焦虑垂下眼。思索片刻后,默默地抬起目光,眉心却是紧皱的。   “退下,燕姬。”   无音完全松了一口气,心底却被另一层疑云所笼罩,反而更为压抑迷惑。   玉卿逸……他和白发妖孽是什么关系!?难道他们都是齐翾国派来的奸细?   白发妖孽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惊的无音朝后挪了挪,却被他一手托起了下颚。   看似轻薄地举动却在他的眼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猥亵,令无音感到莫名。   他的注视让她感到窒息,因为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孔实在是太蛊惑。任何人在他地凝视下恐怕都会把持不住而心有杂念。   “忘了吧!”   耳畔听得他幽幽一声轻叹声,微风吹拂起那头白雪般的长发,丝丝缕缕轻抚过她的脸颊,痒痒的、带着撩心的酥麻。   无音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极为好看的眼睛,发现那冰蓝色的瞳孔注视久了就化为清云缓缓流淌,仿如幻彩霓虹。而她始终摆脱不了那凝视,整个身心都沉浸入那片绚丽中。   她好累,从没有这么嗜睡过,努力眨着眼睛,可还是忍不住倒向那具温热的胸膛。   “你是谁……”   她问,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月儿,醒醒,月儿……”   好吵,谁在扰人清梦,快快拖出去砍了。   无音苏醒过来,迷迷糊糊中看见颀雪焦急的脸。   颀雪见她懵懂的样子,似乎醒了,又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他着急地扶住她的双肩。问:“月儿,碧荷说你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出什么事了?”   她睡了一天一夜?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能睡。   无音饱含疑惑地望着颀雪,心里却在惦记别的什么。她好像觉得自己刚从一个恍惚的梦中醒来,却记不起那个梦境究竟是什么。   刚想开口,嗓子却干灼得要裂开,忍不住咳起来。   颀雪赶忙端了杯茶给她,无音饥渴地喝下,这才缓过来。   “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碧荷见一直唤不醒你,觉得不妙就派人来通报。濯颜和云隐进宫不便,于是我就先过来瞧你。月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   她发现自己胸口疼得厉害,悉悉索索的便要解开衣襟查看。   颀雪俊脸微红,握住她的手道:“月儿,你做什么?”   “我不知道,心口很疼,火辣辣的。”   颀雪一听急了,也顾不得什么,顺手拉开了她的衣襟,解开了肚兜的绳线。   一看之下,他和无音皆吃了一惊,颀雪的脸上惊惧骤现。   左乳下方肋骨处有道一寸左右的伤口,薄薄一道,看样子像是被剑一样的利器所伤。伤她的人武艺极为高强,只要再深寸许就能致人于死地。   无音见颀雪神色阴沉和恐慌,她自己也慌了手脚。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受的伤,她好像忘记了什么。   “颀雪……”她看见颀雪惨白的脸,眼里那末恐惧让她心疼。她捧着他的脸柔柔道:“我没事,你不用害怕。”   “是谁?是谁伤了你?”颀雪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   无音茫然地摇头,颀雪知道她没有隐瞒。那伤口显然是处理过的,抹了上好的金创药,可是她为何一点也想不起来?难道……   颀雪仔细端详了下她的眼睛,瞳仁中常人难以察觉的一条蓝色丝线让他起了疑心。   “怎么了?”见他神色不对,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他面色严峻地望着她,好久才掩饰的恢复如常,笑了笑:“没事,你不用紧张,也许是被首饰刮伤了也说不定。”   “哦。”无音点头,她只是不想点破。有什么首饰能造成这样的伤口?她现世好歹是药剂师,医术也稍有涉足,那伤口一看就是锐器造成。可是她为何会想不起来?不会是失忆了吧!   “我先替你治伤。”   颀雪将手贴上那道伤口,无音偷偷瞧了他一眼,他如玉无暇的脸竟然红了。   掌心紧挨着那柔软浑圆,粉嫩乳尖在空气中如花朵含苞欲放,他深吸一口气,克制心内泛起的阵阵涟漪。   蓝色灵子从他手中输出,开始慢慢填满那道伤口,不消片刻,伤口的肌肤恢复了,连一点瑕疵也看不到。   颀雪的手心好烫,无音喜欢看他儒雅羞怯的模样,忍不住握住放在自己心房上的手。   “颀雪……”   娇柔地唤声简直能摧毁他的意志力。颀雪叹了一口气,那双有力的臂膀就已经将她拥进了怀里。   “月儿,我们离开苍瞑,我立刻就回了皇上辞去国师一职。”   “怎么了,不是说好过了新年再回去。”   颀雪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怕吓着她。他和濯颜还有云隐早就感到了不安,苍瞑国危机四伏、暗影重重,似乎牵连到一个天大的阴谋,而现在这个阴谋也祸及到了无音,他们不能冒这个险。   “我原以为我的故乡是天下最质朴安详的仙境,如今看来,那份宁静似乎要打破了。先是我没有接到濯颜飞鸽传书,府邸被人监视。接着是师父的遗体被毁,所有仙逝的先辈魄丹被夺,如今你又莫名的受伤,一系列的事不会没有联系。我怕……”   “我不怕。”无音笑意灿烂。“因为有你们在。”   他含笑挨近她,脸对着她的脸,只稍一分就能吻上她的唇。无音感到颀雪的呼吸带着好闻的热气淡淡地飘洒在她脸上,使她迷惑,更使她染上欲火。   颀雪的吻和濯颜的不用,不带任何挑逗,轻柔且甜美地呵护着她,就像亲吻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一点一点滑落向她挺直的鼻尖,然后终于覆上那张他早已期待采摘的唇瓣。   无音感受着他的温柔,开始回应般地轻舔他同样灼热柔软的嘴唇。   幸福就是如此的迷惑人,她慢慢闭上眼,柔情地低声呻吟着:“颀雪……”   不肖说,他们只是想将那些分离的岁月都弥补回来,所以吻得那么深、那么烈,眼中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彼此的炙热。   颀雪火热的唇缱绻入无音的口中,卷起那甜美的丁香舌,百般缠绵吮吸,他想要她每一分、每一寸。无音感受他有些青涩地吻,于是眷恋的主动开始舔噬住他的,轻易地引来他地追逐和狂热。   努力紧搂住他,却越来越感到神秘的眩晕,直觉浑身绵软无力,如坠云端般地瘫软。彼此地呼吸越发急促,喘息声透着丝丝暧昧。   睁开眼,无音看见颀雪那双温润的眼眸早已被烈火所灼烧,水漾的迷离顷刻间散发致命的蛊惑。   他颤抖着的手将她紧紧搂抱着,口中喃喃地哼着销魂的呓语:“月儿……我爱你……月儿……”   无音破天荒地因迷醉而红了脸,一向温雅如玉的颀雪竟然也会炙烈的向她表白,教她如何不心驰神往。于是封住他的唇,给予肯定的暗示。   他却隐忍地无限痛苦,沙哑道:“不行……你有伤。”探入她衣襟中抚摸的手随着话语恋恋不舍地退出来。   “不要。”他抚摸的手令她全身升腾起战栗的愉悦,根本不想舍去。   无音分明已经感到颀雪激情澎湃的身体已然起了反应,胯下火烫的坚挺即使隔着袍子也异常明显。   “难受么……”她望着他的双眼,伸手探入他的袍底,轻轻抚摸上那欲望的根源。   颀雪低沉地闷哼了一声,迷蒙的双眼更是火烧似地盯着无音。他有心想挣脱她的安抚,却又不舍的按住她撩拨的手。含糊喘息道:“月儿……别这样折磨我……”   无音诱人一笑,低头开始亲吻他的颈窝。刻意用唇蹭着他的脉搏,看见细腻白皙的肌肤立刻晕上一片酡红。   舌尖沿着细致的肌理开始缓缓舔着,夹杂着唇瓣的吮吸偶尔轻咬一下,听见他的呼吸猛然停滞了一下,身体也颤抖剧烈起来。   “月儿。”   他压在她唇上的吻开始狂热地、急切地索取,原本拥抱她的手颤抖着剥离她的衣衫,渴望地舔噬向那雪白晶莹的肩颈肌肤、柔软如凝脂的丰盈饱满。   不知何时两人赤裸坦诚的面对着彼此,他和她都变得不再犹豫。她是他的妻,他是她的夫,只有相拥才能缓解他们的相思之苦。   颀雪是温柔地,他地柔在骨子里,在似水的眼眸中。而此刻的他却在燃烧,似要烧尽她的倾尽。他的吻、他的探索无一不让无音止不住的颤抖、呻吟。   “月儿,是梦么……从未想过渴望能够得以实现,真好……”   他怜惜地低语似云雾缭绕不去,想要消除他的迷惑和顾虑,想要他真实的感受她。她含住他的耳垂,轻轻地低语:“颀雪,我爱你……”   颀雪被满溢出的幸福感湿润了双眼,他早已期待这一刻,每每想到内心都会升起无限的甜蜜。   轻柔地托起无音的腰,埋身在她双腿间,他不再犹豫地沉身进入。   突来地炙热和满足让两人都低低喊了一声,极致的兴奋使得心神早已被激荡在九霄云外。   颀雪颇为羞涩地低头吻着她的唇,原本明亮清澈的眼眸早已被兴奋和欲望所取代,身子开始惊涛骇浪般的朝她奔腾而去。彼此起伏间,一次比一次更为强烈地冲击侵袭着无音。她快要受不住那份快感,呻吟声早已不受控制地溢出。   不知多久,不知多少次巅峰地浪潮。无音香汗淋漓地靠在颀雪玉色的胸膛中,手臂瘫软地环着他的腰身,秀眉含情、眼眸无限嫣然动人。而颀雪似乎还不满足地撩拨着她的身子,双手眷恋地抚摸那白嫩的胸部,时而转向光滑的后背,沿着背沟上下游移。   颀雪亲吻向她的鬓角,柔声问:“月儿,你睡了么?”   无音微微动了动身子。她很累,好想睡,可是身边人似乎精气神格外好。   她绯红了脸,翻转身闪躲开他的骚扰,圆润的臀无意识地摩擦到了他的跨间。顿时,炽热硬物再次顶住了她。   颀雪呼吸沉重了些,笑着咬了下她的耳垂,舌头辗转在耳廓内。“月儿……陪我好不好?”说着也不顾她的反对,温热的手探到她私密的花瓣处揉按捻转,满意地听见她埋首在丝被间的吟声。   “痒……我要睡觉。”她抗议地仍旧闭目养神,无奈耳边酥软摩痒,花蕊处蜜水潺潺。   “可是我难受,月儿……”他开始舔咬她的后背。   处男是不是都是这么不知疲倦!?   无音红着脸娇嗔道:“我累了,你让我睡好不好嘛。”刚才他要了她好多次,次次都在她告饶哀求下才作罢,这点上来说颀雪和濯颜还有云隐都不是省油的灯。   暗骂自己不正经,竟然比较起他们三人的性能力来。   颀雪扳转过她的身子,温柔的模样实在让她难以拒绝,况且他的抚摸早已挑起她的情欲。   见她默认,他含笑将她压在身下,以吻封缄,再次开始被翻红浪。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一片柔和、安谧的气氛使人心旷神怡。   颀雪侧着身子,一直望着怀里的人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他喜欢此刻的宁静和舒心。只有握住她手的时候,才会体会到可靠、温暖的感觉。即便没有昨夜的激情与涟漪,只要握住了她,心里的不确定就会像一缕烟似的散了。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随着那个月无音的逝去而变成了死灰,没有想到那早已停滞了的感情会再次澎湃。   无音没有离去,即便那个肉身消亡,凤凰也终将涅槃。此刻的她就在他怀中,睡得深沉而香甜。从窗户外照耀进来的阳光将她洁白细腻的脸庞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嘴角上描画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无音眼睛紧紧闭着,偶尔仿佛徜徉在美梦中而微微牵动下眼角,睡觉也极为不老实,白皙的胳膊赤露在锦被外,一头异色的头发海藻般散乱在高枕上,妩媚而动人。   怕吵醒她,可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悸动,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迎来她无意识的呻吟。   颀雪怕自己经受不住她的诱惑而再次交颈缠绵,于是轻轻起身更衣。   推开殿门,意外的看见花园亭中坐着的濯颜和云隐,错愕间温雅端秀的脸颊顿时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濯颜看着颀雪窘极的神态,朗声笑道:“睡得可好?”   白玉面容烙上绯红。颀雪忙上前走入亭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憋了半天才郑重地说:“我会一辈子都对她好。”   濯颜和云隐互相对视一眼,颇为玩味地笑了起来。   “濯颜逗你呢,你的心自然和我们一样。”云隐好心的决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谁都看得出,颀雪在他们三人中是脸皮最薄的,濯颜未免有些不厚道,他当然要做个好人。   颀雪不好意思地低头浅笑,随后想起什么似的朝四周看了看。   “放心,我们进来时避开了侍卫。”濯颜开口。   “还是去我的祈福殿,那里谈话较安全。”   祈福殿离开依水阁不远,在整个皇宫的西南方,是历代国师占卜祈福之地。除了皇帝外,没有国师首肯,哪怕是皇后都无权进入。   祈福殿内没有宫女和侍卫,常年由每个宗族里挑选出的离魄师随侍左右,每届国师也在这些离魄师内挑选产生。所以,能在祈福殿当值的离魄师均为佼佼者。一旦当上国师就等于掌握了半个国家的命脉,苍瞑国历代国君登基前也必须通过他们占卜问吉,经苍天验证方能登基。所以,离魄师在苍瞑国的地位非同一般。   踏入祈福殿,濯颜首先感觉到一股非同一般的力量,腰间长剑竟然被吸离身体,紧贴在了大殿西边一根龙柱上。   紧接着,云隐腰间的铜鞭也被吸附了过去,发出一声脆响。   颀雪忙解释:“抱歉,祈福殿不能带入兵器,那龙柱是千年磁石所制,凡是兵器都逃不过它,等出了大殿我自会让侍者送还。”   “无碍,小事而已。”云隐倒是觉得稀松平常,因为就在北钰国议政大殿里也有这么一块千年磁石,那是防止有人带兵器刺杀皇帝而建造。   他更为好奇的是顶上那条巨大的盘龙雕刻。龙首处在大殿中央,龙身盘踞之处则是大片的经文玉刻。龙口处不断有蓝色灵子吐出,呈辐射状向着大殿四方而扩散,薄薄一层弥漫整座祈福殿。这大概就是离魄师们布下的结界,一旦皇宫有何变故,这倒是个稳妥的躲藏之地。   濯颜留意到颀雪一脸举棋不定,便问:“你刚才在依水阁想对我们说什么吧!”   颀雪原本心中沉吟不决,见濯颜相问,也不愿再做多想,面露忧色地道:“昨夜……月儿的昏睡似乎不那么寻常。”   “哦?如何不寻常?”   颀雪忧心忡忡,拧着眉头道:“我怀疑她被人下了摄魂术。”   濯颜瞬间妖娆的脸布满阴沉,令人望之生畏。“你确定?”   “摄魂术是什么?”云隐迷惑不解,他长年周旋于官场,对于江湖中事委实没有濯颜老道。   颀雪解惑道:“摄魂术是一种秘术,同离魄术还有夺魄术想比有异曲同工之妙,它最大的可怕之处在于能迷惑人的神志,使受术者听凭摆布。昨夜我接到碧荷的消息就赶来皇宫,用了内力方才唤醒了月儿,说明那施术者手法十分了得。”   “夜有没有受伤?”云隐更关心的是无音的安危。   “她的肋下有道剑伤,好在伤口不深,显然刺伤他的人出了点意外,否则……以那人的身手想杀月儿的话,她是完全逃脱不了的。我替她检查了下,她眼底有蓝色暗线,那是被施用了摄魂术后留下的痕迹,如果再过一天,那痕迹也会消失不见。”   “皇宫里越发疑云重重,色色必然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才会被下了咒,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那人没有杀她。”濯颜的视角在此刻则更为敏锐。   云隐沉思片刻,转而问道:“颀雪,你有没有办法解开咒术?”   “想解开摄魂术其实不难,只是我不知道那个施咒人是不是还加了暗咒,如果强行解开,我怕无音非但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还会伤了神志、乱了心脉。最好的打算就是让她自然想起来,咒术也有漏洞,在特殊的环境下或许会自动解除也未尝不可。”   濯颜不喜欢这种被动的处境,事情越来越复杂,此次苍瞑之行本就是个错误。色色这次又将自己陷入了一个危机中,比起前次北钰国的危机,这次可能更为凶险。因为敌我不明,毫无头绪可言。   “颀雪,还有件事情你最好斟酌一下。昨夜你来皇宫后我与云隐也没有闲着,在城里各处打探了一下,发现皇太子从沧都调动了大批兵马,并且将这些兵力分散布置在景飒四个关口,这件事情你可知晓?”   霎时,颀雪被震惊了,整张脸都变了色。“你说什么!”   云隐道:“潜伏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还有皇宫九门的兵力总共加起来大约有三万左右,并有一千弓箭手埋伏在羲山上。”   颀雪听见此话,眉头深锁,不由攥紧了拳头。羲山处在皇宫正北方,居高临下掌握着皇宫所有的动向,一旦埋伏兵马必将使皇宫遭受重创。   他惶惑不已,虽然不想去想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可是不祥的预感还是悄然降至。羲山、弓箭手、三万精兵、皇太子……每一样都会让他心惊胆颤。   “不行!我立刻去见皇上。濯颜,你们火速带着月儿离开,我怕迟则有变。”   云隐也意识到要出大事,他拦住正要奔出的颀雪,拉住他的手腕道:“颀雪,还是和我们一起离开吧。”   颀雪一笑,显得淡然而高洁。“于公我是苍瞑国师,岂能贪生怕死。于私,皇上毕竟是我姑夫,我不能独自逃走。你们带月儿去京郊五里外的揽云山庄,放心,我一定会去和你们汇合。”   眼中倏然酸涩,再次笑言:“替我照顾好她。”   说完,他脱开了云隐的手,毅然步出大殿。   慕容颀雪疾步朝乾瞑宫赶去,身后另跟着两名他挑选出的离魄师无双和莫言。此二人能力不在他之下,一旦发生意外,足以保护皇上的安全。   正穿过御道时,一队侍卫忽然从侧边偏殿跑出,为首的人是裕庆宫总管扎隆。   “微臣见过国师大人。”   颀雪当然认得此人。扎隆三代为官,原是步兵统领,因战事受伤后担任太子裕庆宫总管,为人极为忠心,几乎在太子襁褓中就随侍左右。他在此事中又扮演何角色?以他为官的清廉忠诚来说,他为何又要参与此事?   “扎隆,你随意带领侍卫拦住我的去路所谓何事?裕庆宫的侍卫竟敢巡视到乾瞑宫的御道上,你可知罪?”   扎隆目光闪烁,拱手低首道:“请恕扎隆无礼,只因太子命我等人在此守候国师,请国师前往裕庆宫一聚。”   太子!   颀雪在心里徘徊瞻顾,盘算着究竟该如何处理。   太子年少时对他颇为关照,这份兄弟情他不能不顾。而濯颜和云隐发现的情况他又不能不多加防范,一旦在这里和扎隆起了冲突势必会惊动皇上,万一一切只是子虚乌有的误会,扰乱朝纲、诬陷太子的罪名定将落在他的头上。   颀雪思索片刻,转而淡淡一笑:“我还要去向皇上禀明新年祈福一事,既然太子有请,下官必定前往,只是二位离魄师就不必跟着了,可以先行一步去准备。”   他回身小声和无双还有莫言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守候在皇上身边等他回来。   扎隆恭敬地伸手引路。“国师请。”   裕庆宫?;延穗阁   颀雪未曾进入便听见一阵悠扬的箫声,幽幽的古曲却透着一股悲壮。   推门而入,阳光落在那个穿着秋香色长衫的欣长身体上,却显得莫名萧瑟。   音止,月连城放下箫,擦拭着那光洁的玉箫,眼眸却没有朝身后看。   “来了。”   “颀雪见过太子殿下。”   “何必如此见外,你我相识二十五载,往日一切历历在目。”   满屋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空气石块似的僵硬。一分一秒间,甚至比一年还要漫长。   月连城转身,泰然自若地说:“你父母去世早,按辈份我算是你表兄,母后没少照顾你吧。”   “姑母对我视如己出,太子也是十分亲厚。”颀雪说的是实话,和师父学魄术也是太子的进谏。   月连城笑笑,仿佛唠嗑般的闲聊着,倾诉道:“你也知我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那还是前国师楚大人占卜而得出。二十多年,我兢兢业业、韬光养晦,学习父皇仁爱治国,自认从未有过差池。苍瞑国国泰民安,百姓富裕,这里也有我的功劳是不是?”   颀雪面色俨然,直言探询:“连城,今日我可否以兄弟情来问你一句?”   “你说。”   “你从沧都秘密调派三万精兵入城,可有此事?”   “不愧是颀雪。我一直以为你生性单薄,名利对于你如过往云烟不值一提。没想到,还是低估了你。除了潜心修炼,看来这京城的动向你比谁都清楚。”   颀雪默然。其实,他对官场一切本就无意,更不会多花心思在上头。此次要不是濯颜和云隐查出此事,他根本就不会察觉。   “你知不知道三日后的新年筵上,父皇要改立三弟为太子。”月连城面露狠绝。   颀雪惊得瞪大了双眼,蹙眉断然道:“不可能!”   先别说太子治理有功,深得民心,三皇子不过是个婴儿,何以担当大任。苍瞑国国君和太子均由离魄师占卜问天而得,如果篡位必遭天谴。皇上也从来没有让他为三皇子问过卜。   “颀雪,若是你,你甘心么?父皇早已不问国事,月儿去世后,臣民们都说苍瞑国遭了天谴。近年来天灾人祸不断,洪涝灾害、连年征战早以将苍瞑国的国力亏空。可我还得撑着,替父皇和母后,替天下的百姓。”   他自嘲一笑,“可这又换来什么。父皇说废就废,三弟只是满月小儿,却要登上太子之位。他究竟在想些什么,难道还要我辅佐不成?”   “废太子是何等大事,岂非说废就废,望太子不要听信谗言。”   月连城森冷地瞧他一眼,忽然问:“颀雪,你呢?你会站在谁那边?”   颀雪一怔,正言道:“太子,事关重大,还请三思而后行。颀雪身为国师,并未听说要废太子。”   “如果这是楚廉的遗言呢?”   “师父?”颀雪震惊万分。师父已经过世一年多,和他老人家又有什么关系?   “在父皇心目中,楚廉远比你值得他信赖。他说的父皇一定会做,况且是临终遗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要废太子,当初立我为太子也是他向天问谕,快三十年,一句话又将我打落十八层地狱,叫我如何甘心。”   “如果太子信任我的话,我立刻进宫面圣,希望太子不要生事端,九门四城的兵将……”   月连城犹豫了一下,不解道:“你要帮我?”   “我只是忠于国家。”   “颀雪,我没有看错你。我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父皇要废了我,如果真是罪孽深重,我愿意让位给三弟。”   “颀雪告退,太子务必等我消息。”   “去吧。”   门缓缓关起,门外门内的颀雪和月连城意味深重的对视一眼。转身,月连城眼中的肃杀愈演愈烈。   揽云山庄   帘子掀开,无音百无聊赖地探头看着园中风景。   “濯颜,我们这是在哪儿?颀雪人呢?这样溜出皇宫不好吧,怎么也要和皇后说一声才对。”打了个哈欠又倒入云隐怀里继续眯眼养神。   不明白大清早将她带离皇宫是要去干什么,问他们两个,也都是顾左右而言它。   “这是揽云山庄,颀雪随后就会来,你不是一直想游山玩水,这会儿怎么又嫌无趣了。”濯颜替她削着水果,她挑剔得很,平时若不给她削好了,她连碰都不会去碰一下。   无音丢给他一个白眼。谁叫她醒来时原以为能抱住颀雪滑爽结实的身体,没想到却只抱了个冷冰冰的枕头,谁都会觉得无趣。一开门还尴尬地瞧见门厅里坐着的云隐和骚狐狸,脖颈和满身都是昨夜欢爱的痕迹,想是逃不过两个男人的眼睛,她就差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一向毒舌的濯颜竟然没有笑话她,也没有吃干醋。   “山庄有什么好玩儿的,和皇宫差不了多少,活像一个鸟笼子搬到另一个鸟笼子。”无音掩口又打了个哈欠。   “色色,你最近是越来越懒了,再下去怎么得了。”濯颜拿了快苹果就塞住她抱怨的嘴。   云隐细心地说:“夜是不是身体不适?最近好像嗜睡得厉害。”他担心的是那摄魂术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与濯颜眼神交汇了下,濯颜不动声色地坐在两人身边,拉过无音的手腕。   “你做什么?”大白天云隐都在就想对她调情不成?   濯颜美眸瞪她一眼,打消她不纯洁的想法。指尖按在她脉门上,眉心越皱越紧。   倏然,他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   见他神色异常,云隐担心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夜……”   无音也被濯颜的模样吓着了,抚摸上他的脸试探着问:“濯颜,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得了什么病?”最近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除了比较嗜睡外没有啥不适啊!   濯颜懵懂地眨了眨眼,深情万分地凝视着无音。“色色……”他柔柔地低唤她一声。   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全场鸦雀无声。   “你要做娘了。”   晴天霹雳!   她竟然带“球”跑来了苍瞑国。   出人意料的情况让无音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尚平坦的腹部。   无音笑得比哭都难看。“孩子?你说我怀孕了?” 昨夜竟然还和颀雪做了那么激烈的事情,幸亏没有伤到宝宝。   濯颜将手贴合上她的小腹,笑颜咋现。“一个多月了。”   难怪他笑得格外喜悦,算算日子,这孩子应该是濯颜的,那段时间云隐没上岛。瞄了一眼云隐,他显然也是知晓的,却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和濯颜的表情一摸一样,看着她的肚子像看着珍宝。   她能不能感叹一下,这两个男人的爱真伟大。   “你……你真的没有诊断错?”   “你的脉象圆而滑,按之流利如滚珠,我怎么可能错。”濯颜埋怨地看着她,难道怀孕了她不高兴吗,他可是早就盼着她能为自己生个宝宝。   无音对脉理还是略知一二,知道濯颜这会儿是不会有错的了,可是她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咧嘴笑,看了眼濯颜,又看了眼云隐。   “我真的有宝宝了?”   “小傻瓜,当然是了。”云隐宠爱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以后要有点娘的样子,别做什么事都毛毛糙糙的。”   无音激动地搂住濯颜的颈肩,娇声笑问:“骚狐狸,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女孩儿都好,只要是你生得。”濯颜忍不住啄了下她的樱唇。   无音甜甜地抚摸自己的小腹,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将这个消息告诉颀雪,他会不会和我一样吃惊呢。”   濯颜和云隐脸色一黯,幸而没有让无音瞧见他们的担忧。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无音面对堆成小山一样高的补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拿起一包掂量了下,每包大约二两,每天三包,这些药估计得吃上个十天半个月。   笑眯眯地看向濯颜和云隐,问:“这些都是给我的?”   云隐轻笑道:“还缺什么,赶明儿再找个大夫去配些来。”   濯颜干脆上前将她抱坐在腿上。“都是快做娘的人了,以后凡事都思前想后一番,别老是那么好动。”   举起一包药在他面前,咬牙切齿地笑道:“知不知道孕妇体热,再补就成蒸笼了,你是不是想弄死我啊!”哪个乌龟王八蛋大夫配的药方,比起药剂有她在行吗,难道要补什么她不知道吗。   濯颜一怔,疑神看了眼药包,立马将它丢出了窗外。“我替你宰了那大夫可好?”他当没事儿人似地笑问。   皱眉,她扮贤淑地替他整着衣襟,娇嗔道:“都是要当爹的人了,以后别喊打喊杀的,对胎儿影响不好。”   云隐在旁笑出声,促狭道:“夜什么时候变成贤妻良母来了?”   冲他抛去一个媚眼,大言不惭回答:“我一直立志要做个闲妻凉母,怎么你不知道吗?”   转而猛地一把勾住濯颜的脖子,七分认真三分戏虐地问:“颀雪呢?你不是说他马上就会来这里,都过了一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见着。说,你们究竟在搞什么鬼?”   云隐和濯颜知道是瞒不过她了,于是只得将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无音没有如他们两人料想的那般激动。她沉思了一会儿,盯着两人道:“你们就这样由着他一个人留下?”   口气里的埋怨让濯颜和云隐有些汗颜,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云隐道:“夜,当时情况紧急,颀雪比我们清楚该怎么处理,所以……”   “云隐劝过他,本想让他和我们一同离开的,可是颀雪说必须见过皇上后才能和我们汇合。”   无音有些恍惚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单手托着腮苦思冥想起来。   “生气了?”濯颜和云隐凑近她,小心地试探。   她摇头。“我在想你们说的事。云隐,你在官场多年,按理说,太子招集那么多兵马是不是要……”   云隐掩住了她的口,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拉下他的手,无音没有他那么谨慎,她只知道万一太子真的要造反,按照颀雪的个性,他一定会在忠君的利场下禀明皇上,这样后果不堪设想。说实话,她并不在乎什么该死的谋朝篡位,只要颀雪能够平安的与她相会。   无音握住濯颜的手,着急地问:“濯颜,你说万一颀雪出了什么事,你武功那么高能不能救他出来?”   濯颜抚摸她的脸颊,安慰道:“放心,现在皇宫里的情况还不清楚,如果颀雪真的出了意外,我必然会竭尽所能的去救他。”   无音叹了口气:“都怪我,当什么劳什子公主,早该带着颀雪离开苍瞑国,如果我坚持,他一定会听我的,现在好了,事情一团遭。”   蓦地抬头,对着窗外那一丛翠竹呆愕了半晌。   “濯颜,云隐,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无音惴惴道。   “什么?”   “你们有没有把那些事联系起来?飞鸽传书,皇陵被盗,太子招兵……”她烦躁地抓了抓脑袋,迷惑地自语:“不对,还缺了什么,应该还有一个环节。可是我记不起来了,为什么?”   无音总觉得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问题,似乎有段空白怎么都想不起来。手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耳垂,那里还留着玉卿逸强行给她穿的耳洞,她记得他给了她一副十分特别的耳钉,可是现在耳钉却找不到,甚至于都不知道是怎么掉的。   濯颜想到了颀雪的担心,无音一直不知道自己被下了摄魂术,忘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他怕她强硬回忆的话会有损心脉。”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你这个小脑袋瓜子如今什么都别想,安心等着生下宝宝就好。”   “可是颀雪他……”   “我已经吩咐魔教弟子去查,相信马上会有消息。”   无音崇拜地望着濯颜,“你连魔教弟子都带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濯颜瞪她一眼,“你还知道关心我呢,偷偷跑来苍瞑,我当然吩咐暗卫来找你。”   云隐也道:“除了濯颜的暗卫,我也把一些得力的家将安插在城里,一旦太子有动静他们会第一时间前来禀告。”   FBI?中情局?   呵呵,她的老公们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无音正陷入无限YY中时,屋外一道人影闪过,只见竹林里平地刮起一阵轻风,三两片竹叶徐徐落下。   濯颜走了出去,云隐和无音也紧跟其后。   只见林中空地上出现十二名年轻男子,清一色一身白衣,各个身姿挺拔、器宇轩昂。   就是不知道长成啥样……   无音依附在云隐身旁,好奇的对那几名男子瞧了又瞧。十二个人每人脸上都带着一个白底的彩绘面具,看不出真实面目。   真是奇怪呢!这大白天的,这伙人这副打扮,也不嫌扎眼得慌。   “噗哧”一声笑出来,引来濯颜侧脸对她不满地瞪了一眼。   不能怪她嘛,因为她看见其中一个人的面具是一只白猫,只在脸颊有三道彩条,怎么看都像是招财猫。   妈妈咪呀,活脱脱一群火影忍者嘛!   “属下见过教主,见过教主夫人。”十二人见到濯颜便跪了下来。   无音惊讶不小,他们竟然还认得她。   “同志们好,同志们辛苦了。”她举起手,笑着打招呼。   又遭濯颜一记怒瞪,那眼神就是在警告她,别随便对别的男人笑。   “都起来吧。”   嘁,人家好歹是他的下属,风餐露宿还整天戴着面具见不得光,她就不能慰问一下啊。   仔细瞧着那十二人,心里尤为纳闷。她拉了拉云隐的衣袖,示意他低头。   云隐低头,只听见她贴在自己耳边小声问:“不知道他们怎么洗脸?”   他极力忍住笑,维持一贯的修养和风度。   招财猫上前一步,拱手禀告:“教主,皇宫九门已关闭,四城门有重兵把守。”   濯颜冷静地问:“可有潜入宫中?”   “宫中表面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增加了一倍的兵力,今日里苍瞑国君没有上朝议政。”   “国师慕容颀雪呢?”   “祈福殿内由离魄师无双掌管,并没有看见慕容颀雪。属下本想进入祈福殿,无奈那里似乎有结界,我等都进入不得。晌午后,只有太子月连城进入过祈福殿。”   云隐忧心忡忡地说:“颀雪说过,祈福殿除了皇上外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太子没有御召如何进去的?”   无音憋不住了,气愤地叫嚣:“阴谋,一定有阴谋。”   濯颜和云隐闻声低头不去瞅她,好似那丢脸的主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气鼓鼓地插腰道:“那个王八蛋太子一定是把颀雪软禁了。”她指着那十二个人继续道:“暗卫是吧,我现在以教主夫人的身份命令你们,不论用什么方法,绑也要把慕容颀雪给我绑来。”   十二暗卫面面相觑,皆一头冷汗。   “胡闹。”濯颜拉住她的手轻声呵斥:“我知道颀雪下落不明你很担心,我和云隐何尝不是,可现在急也没有用,小不忍则乱大谋。暗卫虽然都是我义父亲自传授武艺,可是皇宫内机关重重,兵将众多,没有万全之策我不想他们去送死。”   无音噘起红艳的小嘴,不甘心地扯着他的衣服。“你也知道孕妇容易急躁,我不是故意的,人家担心颀雪会有危险。那太子我第一眼看见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在明月泉他还想暗杀我。”   糟糕,她怎么不小心说出来了!瞪大眼,懊恼地看见濯颜和云隐愤怒的脸。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有告诉我?”濯颜质问。他不知道无音还有这么一险,如果知道绝对不会放任她留在皇宫,还被人下了摄魂术。   “夜,太子暗杀你?你真的没有看错?”   无音被两人逼问地有些发慌,支吾道:“其实……其实我也不确定。”   对上濯颜阴沉的脸,明白自己再不老实坦白交代,他保准会生气。濯颜一生气,后果很严重。   “就是皇上册封我为公主的那日,受封必须要去明月泉沐浴更衣,然后就有人想杀我,我被推下了泉中,你们知道我不会游泳,在水底下时看见那个刺客和太子十分相像。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太子,所以也不好乱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儿。”   云隐眯起好看的双眸,捉到她闪烁其词中的漏洞。“既然要杀你,你不会武功怎么就逃过一劫了?”   低头扭衣角,继续扭。“就是……就是……有人救了我……”越说越小声,忍不住不安地瞧了一眼两个黑着脸的老公。   “谁救了你?”云隐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   濯颜威严地冲十二暗卫道:“都下去吧,继续打探国师的消息。”   “是。”人家要谈家务事,十二暗卫当然识趣的再次消失,同来时一样的敏捷迅速。   “说!谁救了你?”两人见没有了外人,口径一致地迫问。   因为事情非同小可呢,不仅是暗杀的问题,还有就是……当时他们的老婆无音应该是身无寸缕的吧,是哪个不要命的看了她的身体?   “我交代,是玉卿逸。”   无音受不了那无形中的压力,终于和盘托出。   “哦?他救了你?”濯颜一把搂住她,挤出笑容又问:“他怎么会在明月泉,怎么救你了?有没有碰你?”   她薄怒地冲他嚷嚷:“你老婆我要被人杀死了诶,你就关心这个?”坚决不能说玉卿逸强吻了她的事,打死也不招。   “说,有没有碰你?”他目光阴沉,声音冷漠。   无音讨好地笑:“嘿嘿,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濯颜放开她,面容冷淡至极,自嘲地笑说:“我们在你心里怕也没有什么份量了,出了这等子事,你竟然还想瞒我们,枉我和云隐如此宠你,你却……哼,也罢,你无音冰雪聪明、倾国倾城,我们怕是高攀不上了,后头有的是人排着队的护你。”   从没有见过濯颜对她红过脸,她感到莫名的恐慌。   “濯颜。”去拉他的手,却被他一把甩开。   无音咬着唇角,心中陡然泛起一股酸楚,竟刷刷地留下眼泪。   “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才隐瞒了下来。真的,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说谎。那玉卿逸身份不明,我怎么会和他有瓜葛,防还来不及呢……”说着说着,难受得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嘤嘤地抽泣起来。   “濯颜,瞧你说的那是什么话。夜现今有孕在身,你何必惹她哭坏身子。”云隐心疼无音,赶忙抱住她替她擦去泪水。   看见濯颜冷酷地模样,无音的内心袭过一阵揪心的疼。他一直是对她最好,最懂的人,为什么要说那么伤人的话。她知道自己花心、刁蛮、任性,可是这回她真的没有想要惹那玉卿逸。   “濯颜……”她凄凄哀哀地望着他,眼泪断线珍珠般滚滚而下。   濯颜轻叹一声,脸上平添一丝柔情。伸手抹去她的眼泪,嘴里念叨:“多大的人还哭得像个孩子,才不过说你两句就哭成了泪人儿,若是让颀雪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你就是欺负人,冤枉我和那个玉卿逸有一腿。”无音狠狠捶他,眼眶里泪水不断。   “好了好了,我道歉好不好。别哭了,都成小花猫了。”他捧起她的脸吻去她满脸的泪。   其实他并不是出于嫉妒,当他听说无音差点被人杀死时,就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乱了心志。他曾经派暗卫去调查过那玉卿逸,齐翾国根本没有节度使叫这个名字,他的来历不得不让人起疑,她和他待在一起有百害而无一利,教他怎么能不担心。他真的怕再次失去她,如果她和上次一样遭遇不测,他不知道还可不可以撑下去,失去她的痛他再也不想承受。无音生性迷糊,不懂防范于人,不数落她一番,她长不了记性。   正在此时,揽云山庄来了一人,那人正是慕容府里的福伯,他的到来给本就扑朔迷离的现况带来了一丝阴霾。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福伯受了非常重的伤,素净衣衫血迹斑斑。   他一看见无音便跪了下来。“小姐,救救少主吧。”   无音愣了,赶忙将他扶起。“云隐,快准备些伤药,福伯伤得不轻。”   福伯的肩头被利箭所射,身上大大小小中了不下十处刀伤,显然是一路突破重围而来。   无音细致地处理着伤口,询问:“福伯,颀雪呢,怎么只有你来了?”   福伯体虚,一开口就伴着咳嗽,半晌才急道:“昨夜皇上被刺客刺杀身亡,现在整个皇宫里乱作一团。”   无音惊诧万分,联想到颀雪的安危不免慌了手脚。“皇上驾崩和你被袭又有什么关系。”   “唉……”福伯重重地叹了口气,神伤道:“错就错在……禁军进入皇上寝宫时见皇上倒在血泊中,刺杀的匕首就在……就在少主手里。”   手中的药瓶惊得落了地,无音顿时虚脱地坐倒,要不是濯颜眼明手疾地扶住她,她早已瘫倒在地。   “色色,你别慌啊。”濯颜好生劝慰,生怕她有什么意外。   云隐握住她地手柔声道:“先别急,问明情况才好想法子。”   无音失神地点头,赶忙继续问:“福伯,难道皇后娘娘也以为是颀雪杀了皇上?”   “哪儿啊,皇后娘娘一直对少主视如己出,少主的为人她最清楚不过,怎么可能相信,可是太子殿下却将少主关押进了天牢,说要调查此事。皇后娘娘出面担保,没想也被太子软禁起来。太子还下令包围了整个慕容府,稍有抵抗格杀勿论,我是拼着这条老命才冲出来。”   她听言后顿时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掐死那月连城。当着福伯的面她也不好发作,他老人家已经受了伤,如今应该让他安心静养。   “福伯,你先歇息,颀雪的事我们来处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他的。”   “老奴谢谢夫人了。”福伯改口的快,想是早已得知无音和颀雪的事,让无音不免有些不好意识。   回到卧房,无音依旧难掩愤怒。   “一定是太子嫁祸给颀雪的,他先是想要刺杀我,如今又想谋朝篡位。”急切地一把拉住云隐,又看着濯颜求救:“你们快想想办法,他们一定会严刑逼迫颀雪招认,不能让他受苦。”   濯颜为了安无音的心,想了想才道:“不如我亲自去一次天牢,如果可以先救出他。”   “你有没有把握?”云隐当然知道天牢非一般牢狱,不仅高手林立,还有不少机关暗器。   “放心,以我的武功,即便救不出颀雪,至少可以一探究竟,全身而退没有问题。”   无音拉住他说:“我和你一起去好不好?”   濯颜知道她救人心切,也不好训斥她,只得好言相劝:“胡闹,你去做什么?你不会武功,又有了身子,去那里岂不是给我添乱。”   “可是我会使毒啊,自保总可以的。不知道颀雪有没有受伤,我去的话可以帮着处理。”她仍然不死心的说。   “夜,天牢重地不是你想的那般简单,听话,让濯颜先去探一下。”   “我不要,看不到颀雪我怎么能安心,反正这事你们谁也别劝我。”无音赌气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她那些宝贝药物。   濯颜见她如此不免哭笑不得,哪里危险她偏要往哪里钻,这种个性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他还不能恼她、训她,就怕她一不高兴影响了肚子里的孩子。   云隐见如此这般,只得说:“濯颜,不如我也去吧,夜有我看着,你也可以放心救颀雪。”   “也好,我也怕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无暇顾及她。”   无音可不领情,边翻边嚷道:“放心吧,拖不了你们后腿,我是谁啊,打不行,用毒我可不拉人后。”   瓶瓶罐罐的不适合藏身,无音干脆将那些药粉火药啥的装进了纸袋里,到时候一撒就成。   “你当是去春游呢,真正的高手才不畏惧你这些东西。”濯颜笑啐道。   “对付虾兵蟹将总可以吧,对了,招财猫去不去?”   无音无意中一问倒让濯颜有些纳闷。   “……什么猫?”   “就是你那些暗卫啊。”无音丢给他一个“你很白”的眼神。   “好好的十二暗卫被你这般戏称,小心你就是教主夫人他们也会不服。”   “我才不怕,有你会管教他们的。”   “我会让他们在皇宫外接应,牢狱之士我还不担心,我担心的是那些离魄师。”   濯颜所言非虚,那些离魄师用的法术邪门,不是他们这种硬家功夫可以睥睨的。   “颀雪是离魄师族长,又是国师,难道他们还要落井下石么?”无音道。   云隐笑她的单纯,将心中的顾虑说出:“离魄师世代忠于皇族也依附于皇族,如今颀雪被指刺杀皇上,他们即便有心也不会去帮他,况且国不可一日无君,目前看来,下任国君就是太子,你说他们还会帮着救颀雪吗?”   “嘁,都是一群白眼狼。”无音忿忿说着,手太过用劲,纸袋撕开药粉洒了一地。   黑沉沉的天穹,依稀的几颗星星闪着阴冷的光。   天牢位于刑部最北端的大殿内。周围的岩石也都是白色的,没有一棵可以遮掩的树木,围墙足有二丈高,这样一来,即便在夜里,逃犯在暗夜里也无处躲藏。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可谓戒备森严。殿内只得一门而出,厚铁门扇约有五寸,上面铁锁铮铮。殿顶,隐隐约约可见狰狞神兽雕像,护卫四方。   什么叫做高手!   高手就是能抱着一个大活人还可以身轻如燕,步履如行云流水般的飞跃疾行。   无音被抱在云隐怀里,只觉耳畔呼呼生风,感到他毫不吃力得健步如飞。三两下和前方的濯颜就跃上了天牢宫殿顶。   三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装夜行衣,其实濯颜和云隐本来不想这副打扮,可是无音非逼着这么穿。她觉得这么一身才符合三人要去干的事,换句话说就是要有敬业精神。   揭开一片琉璃瓦,濯颜查看了下牢房内的情况,随手丢了几枚小石子下去,牢房内几名牢头连哼都没有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三人跃下,借着昏暗的油灯,这才看清天牢内的状况。   牢房内四通八达,转角后就是一排排的牢房。一个个按着铁门的小黑屋子里散发出一股股烂肉的刺鼻气味,墙壁也潮得发粘。   无音都无法想象,那般俊秀无双的颀雪竟然会被关在这种肮脏之地。她怒了,干脆地揪起一个牢头,几个大嘴巴子将他弄醒。   牢头也不过是一般小差人,眼见三个黑衣蒙面人从天而降早已吓破了胆,就差没有磕头求饶。   “好汉,大侠,我只是个小小官差,没有作奸犯科虐待犯人啊,你们不要杀我,饶了小的这条命吧。”   “少废话,慕容颀雪被关在哪里?”无音凶狠地问。   “国师?”牢头一听就蒙了。这三人肯定是来劫牢的,可是国师现在犯的是弑君之罪,若是放了他,自己也会人头不保。”想到这腿脚也开始打起哆嗦来。   无音见他犹豫早没有了耐心,拿出一颗药丸放在他嘴边。“你说不说,这可是上等的腐心散,要是你不说,你可以试试被他腐蚀穿心的滋味。”   “小姐饶命啊,国师被关在申字一号。”   话刚说完,无音劈掌将他打晕。“早说不就完了,浪费我时间。”   申字一号牢房在最深处,显然是关押重犯的牢房。   “呛啷”一声,濯颜掰断了铁锁打开了牢门。   借着昏暗的灯光,无音看见一名只着中衣的男子被绑在几根铁链上,好在白净的衣衫上没有什么血迹和伤痕,看来还没受到酷刑。   无音走上前,拨开散乱的长发,发下苍白的脸果然是慕容颀雪。   憔悴的脸颊,紧闭着的眼窝深陷,嘴角也干裂地渗出了血丝,他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禁不住泪水潸潸,她轻声呼唤:“颀雪,醒醒,我来救你了。”   被绑着的人微微动了下,睁开双眼,缓慢地仰起了头。   “颀雪……”无音捧着他的脸,替他抹干净脸上的污垢。   颀雪一直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才迷蒙地开口。   “你是谁?”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无音整个人都蒙了,悲伤得不能自己。   轻轻抚摸着他的隽秀容颜,颤抖着双唇道:“颀雪,你怎么了?我是你的月儿啊,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杀千刀的太子,难道他给颀雪下了药?为什么颀雪竟然不认识她了?一想到这里,无音就觉得自己掉入了冰窟窿里那般难受,抵死缠绵的心爱之人突然间忘了她,教她怎能释怀。   颀雪惨白着脸,眼睛直盯盯地瞧着她,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木头般呆呆的。   云隐见状立刻将颀雪从铁链上解脱下来,颀雪力不从心地倒在无音怀中。   “颀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是被谁杀死的?”云隐接着问。   颀雪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濯颜见他神情涣散,像是中了咒术般,于是蹲下拨开了他的眼底。   仔细检查了一下,他冲云隐摇摇头。“没有发现蓝线。”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颀雪他怎么了?”   无音急坏了,忙着检查他的头部,一般失忆的人都是头部遭受重创才会导致短时间记忆停顿,可是颀雪的头上却没有任何伤痕和血痂。   濯颜忽然听见了什么,他警惕地朝外看去,发现刚才那几个被他打晕的牢头竟然不见了,数条人影在暗处晃动着。   刹那,他暗道一声不妙:“不好,中计了。”   无音和云隐还未反应过来时,颀雪的眼中忽然精光四溢,竟一掌打向无音。   无音毫无防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只觉得眼前一黑,疼痛下身子飞了出去,头部重重地撞上墙壁后摔了下来。   耳道里轰然作响,好像有很多人冲进了牢房,为首那人一身明黄,还有一张让她厌恶的脸。   抬眼,她看见天花板在自己头顶旋转,头部被撞的地方钻心的痛,仿佛要从里裂开似的。一股温热的液体自脸颊边滑落,伸手一抹,掌心即刻鲜红一片。想爬起来,却浑身动不了,凄婉地努力抬头看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心急火燎起来。   云隐和几名高手正在缠斗,而颀雪站在濯颜面前,他的手里有两柄奇怪的武器,像冰锥一样的蓝色晶体正深深地扎入濯颜肩膀两侧的琵琶骨内。   “不要!”无音惊叫,奋力朝他派去,不料一用力嘴里就喷出一口鲜血。   “色色,别过来。”云隐见无音受伤,早已杀红了眼,那些护卫在他的钢鞭下不堪一击。   濯颜感同身受,如果可以他很想过去抱起她脆弱的身子,可是他不能。那冰锥很奇怪,他无法用内力将他逼出来,眼前的颀雪突然间内力大增,武功不在他之下。而且,他盯着自己的眼睛怎么突然变成了蓝色,像一抹流动的云彩。   头好痛!像有把锤子在敲她。   无音痛得全身蜷缩起来,脑海中闪现过一幕幕她早已忘却的东西。   耳钉!二皇子妃!白发男子!玉卿逸!他们是……   身子突然被整个提拉起来,一双铁腕般的臂膀死死扣住了她的脖颈,她快无法呼吸了。   “都给我住手。”   挟持住无音的正是月连城,他早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与他身份不相称的龙袍。   云隐不敢轻举妄动,不由停了手。   濯颜眼眸阴森地怒视月连城,嘴角却缓缓地流淌下鲜血。他的内力好像没有了,正源源不断地被颀雪吸收去。那两枚冰锥彻底地封住了他的脉门。眼前的人绝非是颀雪,他是谁?使得莫非是邪功?   月连城看了看云隐和濯颜,冷冷一笑道:“我苍瞑真是好大的面子,竟然迎来了北钰宰相和魔教教主,若非这等情况下见面,我真的要好好招待一下二位。”   他垂眼看着无音道:“明月泉放过你一马,你却冥顽不灵,放弃颀雪离开苍瞑不是挺好的,为何还要回来。哼,自作聪明,今天该有这么一劫。”   无音很想骂他卑鄙无耻,只是眼下这情况,多说无益。   “太子,颀雪所犯何罪,你为何要如此对他?枉费他还当你是兄弟。”   月连城讥讽地笑说:“兄弟?我给了他机会,可是他做了什么,向父皇告发我,这难道就是兄弟情意?”   他冷声朝云隐喝道:“缴械投降,要不然我就杀了无音。”   “别听他的,这个卑鄙小人,即便我们投降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们。”无音不清楚濯颜到底受了多重的伤,还有颀雪,他为何要对他们下黑手?   “哼,无音,你是否话太多了,女人还是莫要管太多闲事为好。”月连城说着,掐着她脖子的手就用了几分劲道,直掐得无音青紫了脸。   “住手。”云隐见状立刻抛开了钢鞭,侍卫见他放弃抵抗,一拥而上地锁住了他。   濯颜锐利眼眸紧盯颀雪,痛心道:“颀雪,你为何还不清醒过来,难道就忍心看色色被杀?”   颀雪退开一步,看着濯颜摇摇欲坠却已然挺直的脊梁,淡声道:“你错了,我不是慕容颀雪。”   他一把掀开了覆在脸上的一层人皮面具,露出银白的发丝,冰蓝色的瞳仁。   无音死盯着他,这该死的白发妖孽果然和太子是一伙的,竟然还设计让她忘记了那晚的情形,若非如此,他们也不会中了埋伏。   “丰静离,要不是你,名满天下的魔教教主水濯颜怎么会被我所擒。”   无音朝后用眼尾扫了一眼那恶毒的太子,他笑得也未免太过张扬了。也罢,都怪她救人心切,害得濯颜和云隐被困。   白发男子却没有一丝受赞扬的喜悦,神情依旧清冷高洁。   “你我协议已然达成,接下来把我要的东西给我。”   “丰静离?呵呵……”濯颜右手下意识扣紧了自己的心脉,他暗暗收功,那样至少还能保存一定的内力,否则他越是抵抗,那两柄冰锥就会将他所有内力耗尽。   “不愧是魔教教主,琵琶骨被锁,内力被夺,竟然还能谈笑风生,好魄力呢。”月连城话语中明显带着嘲讽。   濯颜冷瞄他一眼,完全没有将他放入眼中,反而笑对白发男子道:“我不知今日与我一战的会是齐翾国堂堂暗皇,荣幸之至。只是……何时丰静离变成月连城的走狗了,对你的主子如何交代!”   无音不明白濯颜在说什么,更令她诧异的是,他好像认识那个白发妖孽。   齐翾国暗皇是什么人物她不清楚,可是有一点很明白。丰静离和二皇子妃是齐翾国的卧底,那个玉卿逸也是齐翾国人,他们三者肯定有联系。因为,丰静离看见玉卿逸送给她的耳钉时脸色都变了,他一定知道那代表什么。   丰静离面对濯颜的质问低垂了眼眸,沉声说:“我本不想与魔教为敌,但……情非得以,唯有得罪。”   云隐也思索出了一点头绪,质问月连城:“太子殿下,你身为苍瞑太子竟然同敌国臣子勾结,莫非……皇上原本就是你加害的?”   无音明显感到月连城的身子震动了一下,连带着紧扣她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一派胡言,那是我的父皇,我怎能加害于他,杀他的是慕容颀雪,他想谋朝篡位。”   如果不是被钳制着,无音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再死命踹他两脚。可现在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是砧板上的鱼肉,不能轻举妄动乱了章法。   忍!忍!忍!   真是忍无可忍啊!   月连城叫嚣后,不愿意再多费口舌,将无音推到了一名侍卫身边,厉声道:“将这三人都押下去,严加看管。”   无音被粗鲁地推搡,经过丰静离面前时,她怒目而视,鄙夷地瞧着他。   丰静离默默地抬起目光,微微皱起眉心。   眼前女子地注视竟让他觉得难堪,那双美丽的眼睛好像化为了一团火,冷冷的灼烧着他。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宫女们颤颤抖抖地替无音包扎着头上的伤口,每每偷望见那张盛怒的美颜就忍不住心惊胆颤一番。   宫里的娘娘和公主哪会这般不计形象,无一不是温温柔柔重礼数的娴静,可眼前这位新册封的公主却有点儿与众不同,刚才还给太子脸色看,将他轰了出去。要是换作别人,早被责问大不敬之罪了。   对着铜镜的无音眼看自己的额头缠上难看的白纱布,纤眉挑得老高,越发地愤怒。   “行了行了,都快包成棕子了,叫我怎么见人呢。”她没好气地甩开宫女的手,纱布滚落了一地。   宫女面面相觑,突地就跪了一地。“公主饶命,太子吩咐了,公主贵体欠安,一定要我们好生伺候,如若有了差池,必会狠狠地责罚奴婢们。公主……您的伤不包扎不行啊,太医说容易……”   “得了,我比那太医懂,这点小伤死不了人。”无音一早就自己看过了,只划开了一道小口子,虽然肿了一个不小的疱,好在是掩在头发里,也看不太真切。   “都给我下去,我要静静。”她开始打发宫女们,这些女子在那里让她觉得头疼。个个都唯唯诺诺,她又不是猛兽,还能吃了她们不成?干脆彼此不见倒也省心。   宫女还想再说什么,被她厉目一瞪,顿时吓得不敢言语,纳了福后纷纷退下。   无音听见屋外落锁的声响,她一惊,赶忙跑到门口。试着推了推,果然是推不开,沿着门缝看见好大一把铜锁扣在那儿。   好你个月连城,伤了濯颜和云隐,陷害了颀雪,现今还想软禁她,他骨子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当她无音是吃素的吗!   “给我开门听见没有,我要出去。”她重重地拍着门,弄得门“怦怦”作响。   守在屋外的两名侍卫对望了一眼,公事公办地说:“太子有令,没有他的口谕,公主不得出依水阁。”   “王八蛋,我要见月连城。他是做贼心虚,杀了皇上还要嫁祸给国师,你们让他来见我,我要和他理论。”   无音怒不可竭地大喊大叫让守卫吓白了脸。谋杀皇上可是灭九族的大罪,这位公主怎么说是太子殿下谋害了皇上?这等大事他们坐护卫的还是莫要多管,省得惹祸上身。于是,守卫两人非常默契的当无音的喊叫是耳旁风,打定主意不再理睬。   装哑巴是吧!她就不信这邪!   伸手先是用力将糊窗户的高丽纸扯了个稀巴烂,随后退后几步,大力的踢向两扇大门。   无音虽然没有武功,可好歹练过跆拳道,腿上功夫对付这种木门简直是小菜一碟,尤其是在盛怒之下,精气神早已让她无所畏惧。   大门发出大力的“吱嘎”声,仿佛受不了她的粗暴,几根木屑随着灰尘落下。   见她如此闹腾,守卫也没了辙,好言相劝道:“公主,您就消停些吧,别让我们下人为难好不好,算我们求你了。”   “我要见月连城。”无音还是这句话,他今天不给她个答复,她就拆了这依水阁。   “太子正和齐翾国国使商议大事,我们不敢去禀告啊。”   无音冷笑一声,在屋里拾到着。拿起一个花瓶掂量了几下。不行!太容易碎,没啥份量。四周环顾一下,目光终于落到桌边的几张花梨木凳子上。   她发狠地操起凳子就朝那大门砸去,这回用足了十分的劲道,连她自己都觉得太阳穴鼓鼓得疼,脑后的伤口也刺痛了一下。   一声巨响,大门上的窗棱格被生生砸出了一个大窟窿,底下的木板也凹了进去。   这实木的材质果真结实,真是难对付。她再次挥起凳子朝一个点砸去,“哐啷”一声,两扇大门朝外倒去,宣告它们的寿终正寝。   守卫都看傻了,从没有见过这么凶悍的女人。   无音高举着凳子,怒目扫视了一番。“带我去见月连城。”   咦?前方花园里的两个人好眼熟,定睛一看,可不是她要找的月连城。旁边还有那个白发妖孽丰静离。   丰静离和月连城颇为呆愣地看着眼前那个叫嚣的美艳女子,如果不是她高举着凳子,那娇俏的模样还真是容易让男人失魂。   说曹操,曹操便到。无音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见到那个可恶的太子,怒视他一眼,随后将目光放在丰静离身上打量。   丰静离注意到她不友善的目光,微微错开了视线,脸色依旧平淡如水。   “成何体统!”   月连城厌恶地怒道。   无音抛开了凳子,拍了拍手心上的灰尘,一脸大无畏地看着他。   月连城显然不想在丰静离面前与无音多费口舌,冷声道:“将她带去书房,我随后就来。”   无音就这么被押往了太子殿下的书房。   透过窗缝,她看见左右各两排护卫守着书房。太子不愧是太子,即便是书房也有重兵把守。哼!依她所见,他是良心不安,怕冤魂来索命吧!   身后飘过一袭龙涎香,一双手握住了她的双肩。   无音下意识地避让开,退到了一个她认为安全的距离。   她冷冷地瞧着眼前的月连城,心里纳闷为何刚才他掌心的力度透出莫名的温柔。   月连城体贴入微地笑问:“生气了?不过是锁了门而已,我是怕你做傻事去些不该去的地方,算我错了可好,以后再不锁你。”   无音的下巴差点没惊讶地落到地上。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温柔款款,眼眸柔情的人是昨天那个要杀他们的人。   皱起眉心,戒备地道:“月连城,你玩什么花样?”   他上前一步,见她露出防备之色,于是淡淡一笑,自顾自在窗边的炕床上坐了下来。   “你不是要找我么,有什么事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慵懒地随手拿起一旁的书本,用他那双好看的手翻阅着,眼眸却没有离开无音半分。   他有那么好心?莫非受刺激了!   无音也不含糊,直截了当的问:“皇上是不是你杀的?”   月连城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坦率,哑然失笑道:“是我,也不是我,至少……我没有亲自动手。”   “是丰静离?”   “正确。”   他是不是人啊!杀死自己的父亲竟然还可以这么泰然自若。   无音挑起眉毛,讥讽道:“皇上如此疼爱你,看来他老糊涂了,竟然养了你这么个杀父篡位的贼子。”   “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下这个狠心?”月连城眼眸骤然闪烁出一道寒光,让无音经不住打了个冷颤。   “即便再如何,他也总是你的父皇,你不该……”   “不该怎么样?就因为楚廉推算出我将无后一生,所以他就要剥夺我登基为王的资格,让那个襁褓中的婴儿为太子,你认为公平么?”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瞳仁里的不甘和怒火仿佛要将人给烧毁。   楚廉是谁?   无音不解的神情让月连城冷静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气势和风采。   “楚廉就是颀雪的师父,上任国师,也是月无音的父亲,你总该不陌生吧。”   月连城知道她还魂的事?也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惊了半晌,掩饰道:“我不知道什么楚廉。”   “颀雪为月无音招魂可是犯了大罪,当年若不是我在父皇面前极力保他,他会有今天吗?所以,该是他回报的时候了。”   无音记得颀雪说起过,离魄师不能擅自招集活人的魂魄,否则就要受责罚。那么说,当年的事情还是败露了!   “回报?可笑,回报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要的是他的命知不知道。”   月连城眼神黯沉了一下,幽幽道:“我不想杀他,只要他保持沉默,认了罪,我会保住他的性命。”   骗鬼吧!不杀颀雪意味着日后多一份阻碍。月连城不是傻子,咱草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颀雪一生忠君爱国,你让他承认杀了皇帝,而这还是无须有的罪名,这比死都令他难受,亏你还说会保他,保得了他的命,保得了他的名誉吗。”   眼前的男人简直是自私自利,他已经被那个皇位和权力熏黑了头脑。   无音深吸一口气,平覆心情。明知道和他多说无益,可是一切还没有明朗化前,她必须忍受着套他的口风。   “那丰静离呢?他在这事上又扮演什么角色?”   月连城拍拍自己身边的空地,温柔地笑说:“你站了那么会儿也累了吧,伤都还没好,快过来坐着。”   才不要坐在那种人渣旁边,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你不是要知道一切真相,不如静下心来听我说岂不是更好,过来,我的好皇妹。”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是眼眸却还是冷冷的,带着无法拒绝的魄力,这个男人天生就是王者。皇帝难道真的因为推算出他无后就要废了他?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不想惹恼他,无音这才姗姗移步,离开他一定距离外坐下。   月连城替她斟了一杯茶,无音警觉地闻了闻,里面似乎没有迷药的味道。   “丰静离与定了个协议,他助我杀了父皇,事成后我会给他十二枚离魄师的内丹。”   “鎏魂?”无音脱口而出。   对方一愣,随后温文一笑,“是颀雪说的吧,看来他真的很疼你。可惜,你和水濯颜还有云隐非要搅和在这件事中,我只有再次拜托丰静离对付水濯颜,毕竟能将他拿下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人。好在丰静离会摄魂术,水濯颜便是着了他的道,因为你受伤所以分了神,才被吸了内力。”   无音咬着牙,恨不得撕碎了他。   “想必你不知道齐翾国名义上是一位国君,其实它还存在一个地下皇朝。齐翾国历来都是一明一暗两位皇帝,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明皇掌管经济、政事、兵力,而暗帝则帮着处理一些不能放在名面上做的事。地下皇朝共设十殿森罗,每殿下各有十六小地狱,势力遍布全国,不容小视。就在半年前齐翾国君练功走火入魔,每到月圆之日就会发病,非集齐十二枚鎏魂才能根治。”   无音听到这儿已经猜出了大概。“丰静离就是暗帝,他答应助你登基,你则为他盗取历代国师遗体取鎏魂对不对?”   她心里已经有了十二分的把握,那个夜盗皇陵的人就是太子月连城。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皇陵所在地的分布,也只有他能够躲过那些机关,顺利潜入墓室。   “你完全可以软禁你的父皇,无需这么狠毒的杀了他啊。”   月连城未置可否地应道:“鎏魂非每位离魄师都可以凝聚而成,除了魄术高强的人以外,就只有我的父皇。墓室内的鎏魂只有十颗,如此……”   所以杀了皇上可以取得第十一颗鎏魂。想到这儿,无音顿时感到手脚冰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颀雪!他是第十二个!   “不可以!”她猛地喊叫一声。   月连城仿佛窥探了她的内心,句句如锤:“我也想留他一命,无奈……”   无音整个人震住了,冰冷的手忽然被包裹进一双宽厚的大掌中。   “你的手好凉。”   温情脉脉的嗓音此刻在无音听来和修罗鬼道没什么区别,她错愕地盯着月连城握着自己的手。   “你做什么!”她冷冷瞅了他一眼,猛地扯回了自己的手。   月连城却忽然将她一把带入怀中,紧紧搂住。   “无音……你听我说,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了。那次在明月泉我实在下不了手,要不然你以为你能逃脱?”   月连城喃喃说着,下巴抵在她的面颊上缓缓摸娑。   无音大惊失色,只觉得脸上像是爬过了一条毒蛇般的难受。她挣扎着想推开他,唾弃道:“月连城,你放开我。什么时候太子殿下也这般无耻了。”   “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将脸埋入她的颈窝,贪婪地吸取那柔软的身子散发地阵阵幽香,急切地将唇压在她的发鬓。   脸上皮肤一阵战栗,那湿热的男性气息令无音慌乱。   “如意她常年卧病在床,或许楚廉没有说错,我们不可能有孩子了。我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子,却无法和自己的妻子享受欢爱。无音,我的苦你知道么。不能休妻,不能纳妾,只能做个恭孝守礼的太子……无音……留在我身边,除了名分我什么都能给你。”   “月连城,你疯了!知道自己说得是什么吗,别碰我。”   无音有些慌乱,开始奋力挣扎,却被他越来越大力的搂紧,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惶恐间,她看见月连城身旁的炕桌,于是就势用力一推,将他的腰重重顶向了桌沿。   月连城没有料想无音会来这一手,腰肋处突然受重击,便疼地松了手。   无音乘机逃脱,可没走两步,头皮火辣辣的疼,长发被月连城一把抓住。随后,一股掌风打在她后背,她整个身子飞了出去,大力的撞到了书桌边,疼得她痛呼出声。下意识护住了小腹,又怕月连城看出什么来,她死命将惨呼吞进肚里。   月连城从容不迫地朝她走来,低头扫了扫衣襟处的皱痕。   “无音,为什么要让自己这般狼狈。”   无音无处可退,刚才他那一掌虽只用了几分力道,可依旧让她动弹不得。只觉得浑身发冷,恼怒且惊慌地看着对方。   论武功,她显然不是月连城的对手,即便他没有武功,她一个女子要长时间和一个健壮男子拼斗也毫无胜算。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与之抗衡,就这么被他糟蹋!?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难道一点逃出去的希望都没有了!这样下去……这种状况下,她的孩子会……她不敢再想。   绝望地怒视月连城,“你要杀了我悉听尊便,别想碰我一个指头。”   “人尽可夫的婊子也想立牌坊,哼!你以为我没有查过你的底细?”月连城上前捉住想逃离的无音,狠狠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直视。   “你在北钰国和水濯颜还有云隐好不逍遥快活。哦,对了,忘了颀雪也是你的入幕之宾。一女共侍三夫的滋味如何,到了现在何必装贞节烈女。你乖乖从了我,我可以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他低头,唇划过她的嘴唇,眼中满是采拾的渴望。“无音,给我生个孩子,我需要个孩子。”   这才是他的目的吧!可为何就她这般倒霉,他想要女人大可去找别人,为什么要纠缠上她!   “啪”一声,无音乘他意乱情迷时毫不客气地甩了他一巴掌。   月连城白净的脸孔上顿时多了五条青红指印,他恼怒地揪着她的发道:“我以为你是个识时务的女人,看来我错了。”   无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书桌上,空旷的屋子里听见裂帛的声响,衣襟被整个撕开,露出里面水粉色的肚兜。   一个窒息,那双粗暴的手毫不客气地从肚兜侧边伸了进去,揉捏住她饱满的胸部。   “放开我,畜生!”无音几乎是惊声尖叫,她挣扎得更为剧烈,恐惧使她越发无助。   “瞧你的样子多美,你越是挣扎喊叫我便越兴奋,你果真要如此满足我么……真好……”   月连城轻易捉住她挥舞的手固定在头顶上方,眼见她踢向自己下身的腿,只微微一侧,顺势就挤进了她的双腿间。   他身体的灼热和急促的气息喷洒而来,压迫着她的肌肤,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因兴奋而狂乱的心跳。   “混蛋,月连城,你身为太子怎么可以欺辱女子。”她便骂边想躲闪开他的侵袭。   “呵呵,欺辱你?我还要告诉颀雪,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的女人已经被我占有,你想他会是什么表情!”   月连城俊美的脸孔此时早已布满狰狞和邪恶。   无音木然的听着他放肆恣纵的话,心里直感到阵阵恶心。她不想哭,不想在这个畜生面前服软,可是胸中的绝望和恐慌却不依不饶的压迫着她。   她忽然停止挣扎,仰面失神地盯着天花板。   月连城以为她学会了放弃,捧起她的脸深吻着,喘息更为急促。“无音……乖乖的好不好,我不想伤你,等你成为我的人,我一定对你好。”   “你会对我好?”无音茫然地开口。   月连城被欲望冲昏了头脑,看着她娇媚绝伦的脸庞连连发誓:“我会的,我会爱你一个,只宠你一个。无音……给我……”   他急切地扯着她的衣裙,顺带将自己的长袍也脱了下来。   无音侧过脸,伸手悄悄地摸索着,她终于摸索到一个笔洗。   “月连城……”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低唤。   他一个错愕,惊喜地妄想她已经屈服,不料下一秒看见了那双美眸里的狠绝。   “你去死!”   无音用力将那瓷笔洗打在了月连城的头上。   月连城头部顿时鲜血淋淋,她趁着他吃痛之际下了书桌,飞快地拉开房门逃了出去。   完全没有头绪,无音茫然无措的奔跑着,可是她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又该往那里逃。身后传来士兵捉拿她的声响,还有月连城的咆哮声。   穿过了一道小门,眼前高高的城墙让她再次失去了生的希望。赶忙折回,不知不觉跑到了一个小院落中。   “啊!”无音来不及停步就突然撞上了什么。   定睛一看,原本松懈一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眼前的男人赫然是丰静离!   无音懊恼地后退一步,可是身后那群捉拿她的士兵已经越来越近了。   丰静离将她的慌张失措看在眼中,眉头在看见她撕破的衣衫和露出的香肩时蹙紧了些。   娇嫩的莹白肌肤上有些许指印和红痕,散乱的发丝粘在脸颊旁,似乎还挂有湿润的泪痕。   灼若桃李,偏又楚楚动人。   他为何这般看着她,刚才那冰冷的眼眸竟会闪现出一丝怜惜。   无音望着那双冰蓝清澈的双眼,烦躁焦灼的心得到稍许的平静。   “拿下这个贱人!”   身后月连城的呵斥声让丰静离回过神。   无音也从刚刚的失神间清醒过来,她害怕地回头望了一眼疾步前来的月连城,又回头看了看丰静离。   她该不该赌一把呢!   陡然冲上前,她发狠地朝丰静离扑打而去,粉拳直朝他的胸膛落下。   丰静离没有想到她会这般,忘了要反击,任她锤打。   “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妖孽,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死很多人,我恨你,恨你。”   无音的训斥喊叫让丰静离波澜不惊的心陡然难以平静,他出神地望着她,原本想击出的掌也收了回来。   她忽然揪着他的衣襟轻声说:“月连城骗了你,鎏魂内丹一旦离开身体就会失去神效,你救不了你的主子,只有我可以。救我……求你救我出去。”   丰静离眯起了冷漠的眼眸,即使那丝冷漠在她哀求出声后就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   “求你……求求你……”   无音深深望着他,忽然身子软了下去倒在他怀里。   丰静离的心弦蓦然有一丝触动,抬头看见月连城盛怒的脸出现在他眼中,他打晕无音的手还扬着。他的衣衫不整和无音裸露的肩头立刻让丰静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月连城带着疑虑冷眼盯着他,顺势将无音从他怀里夺了回来。   丰静离牵动了一下嘴角,漠然道:“你还没有资格质问我,我要立刻拿到鎏魂,否则……”   “鎏魂我会马上给你,只不过还有一颗还在慕容颀雪身上,我会杀了他尽快给你。”   “最好如此,过几日我就回齐翾,这里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干净。”   丰静离说完转身离去,完全没有将月连城放入眼中。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无音猛地惊醒过来,梦境的残片还在脑海中翻动。她梦见颀雪血淋淋的站在她的,他的心脏被挖开,一脸苍白。   如果噩梦还不可怕的话,那睁开眼就瞧见的那张脸就令她完全清醒了。   警觉地揪紧了被子缩到了床角,冷声说:“出去。”   月连城就坐在床边,似乎已经在那里瞧了她很久。他的目光探询般的流连在她脸上,好久才开口道:“你别怕,我不会再……”   狗改不了吃屎,狼不可能吃草。   无音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嘲讽道:“你又再玩什么花样?”   月连城轻柔微笑:“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也会……善待你肚子里的孩子。”   无音大惊失色,手足顷刻冰凉一片。   “刚才太医给你号了脉,我没想到……”月连城紧盯着她的眼睛,目光诡迷。“孩子是颀雪的?”   她不语,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他的话。   他似乎忍着怒意,克制地扯出冷笑。“那么是水濯颜的还是云隐的?好……非常好。水性杨花也就算了,现在还怀了这么个野种。”   “住口,他们是我丈夫,我怀了他们的孩子天经地义。”无音忍受不住他的奚落,早已将恐惧抛开。   “不知廉耻。”月连城满眼红光,太阳穴上青筋暴起,那模样骇人极了。   “哼,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我处的世界本来就可以一女嫁多夫,就和你们苍瞑一夫一妻的制度是一样的,我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见不了人。”无音为了不让他羞辱只好撒谎。再者,这事情在她的世界也不是没有,中东有些国家甚至是西藏边远地区的确存在这种习俗。   月连城心里怒潮陡涨,听她这么一说也无可奈何。   他稍许压制着怒气,厉声道:“我不管你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在我苍瞑就要按照我的意思去做,你最好给我安分点。我不再强迫你,可并不意味着可以让你随心所欲,以后你就乖乖地待在依水阁。”   “你到底什么目的?身为太子,日后必定登基为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非要我。”   “原本我的确意属于你,可是你冥顽不灵。如今……你好生养下孩子,日后必然不会亏待你。”   一个很不好的念头闪现在无音脑海中,她颤问:“你要做什么?”   月连城冷酷地瞅她一眼,道:“我要你的孩子。你也知道我的太子妃霍如意因病无法生育,身为未来的国君我不可能纳妃,但是我不能无后,那是要失去登基资格的。”   “你不可以夺走我的孩子。”无音捂住了小腹大喊。   月连城目光黯然,淡淡说:“只要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你的孩子将来会继承我的皇位,荣华一生。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安平公主,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照顾你一世。”   要她无音做他的禁脔!呸!连北钰的韶华夫人她都不稀罕,何况区区一个情妇。   “你无耻。”   “无耻?是父皇逼我的,如果不是祖宗规矩,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不过是个孩子……为何没有子嗣就不能登基为皇?无音,想想水濯颜和云隐。我已经宣告天下,如意怀有了身孕。一旦你生下孩子后,我就能登基为王。到那时候我可以放了他们两个,你考虑一下。”   无音欲哭无泪。她可以不答应吗?不答应的话,眼前这个畜生说不定立刻就会杀了濯颜和云隐。   该死的!那些云隐的家将还有濯颜的暗卫都是吃素的吗,为什么还不去救他们。还有颀雪,不知道他平安于否。   依水阁内增加了一倍的兵力,因为在无音接二连三的逃跑后,月连城彻底恼了。不仅下令增派兵力,还添加了四名会武功的宫女把守。每天都将无音看得死死的,还要整天灌她安胎药。   隔个三五天的,月连城就会来看望无音,每次都像一个慈爱的父亲般望着她的肚子,好像那孩子真的是他的。   这天,月连城气冲冲地进了依水阁,无音不明白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近日她都没有再逃跑,不是不想,而是没有机会。   “你高兴了是不是。”   无音如今都懒得理会他,冷淡地说:“不要莫名其妙的把气撒在我头上,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月连城叫嚣道:“有人劫狱将水濯颜、云隐还有颀雪救出,这事难道你不知道?”   无音心中一喜,又怕是他试探她故意骗她。“我一直在宫里,你派的那些宫女就像哑巴一样,口风紧得很,我怎么会知道宫外发生了什么事。”   难怪这两天看守依水阁的兵力增加了不少,原来是害怕濯颜他们来救她。如果是真的,那么她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月连城上前捏住了她的下颚,恶狠狠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盘算什么,水濯颜武功尽失和废人没啥两样,你指望他们能把你救出去,简直白日做梦。”   废人!?难道上次丰静离真的将濯颜的内力吸尽了?不可能,濯颜武功那么高强,怎么会败在丰静离手里。可是……想到那晚扎入他琵琶骨中的两枚冰锥,无音觉得心一阵冰寒。   月连城离去后,无音坐倒在椅子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好在濯颜他们已经脱险,只要他们都没事,哪怕她受些苦也值得了。   正当她陷入冥想时,忽听见屋外厅房里传出声响。她诧异地走了出去,只见那四名宫女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抬眼,惊讶地看见丰静离稳坐在座椅上瞧着她。   “我点了她们的穴,你我的谈话可以尽管放心。”   无音一直欣赏君子淡如水,只是眼前的男人不是水,而是一块冰。永远清清冷冷的看不透心思,好像天下他最傲然高洁。   “你为什么来?”她虽然这么问,其实心里已经猜出了一些。   丰静离取出一个袋子,抛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从那个华贵的织锦布袋里滚落出几枚灰色的圆石。   “鎏魂?”无音看他的架势猜测着。   “是,如你所说,它们如今和普通石头没有什么区别,月连城交给我时还是蓝色的,散发着零星的灵子,现在……”   无音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枚鎏魂看了看。果然灰秃秃的比一般鹅卵石都差,她不小心一用力,只见石头立刻裂开了几条缝,碎成了一滩粉末。   尴尬地笑笑,拍了拍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丰静离不为所动,开门见山地道:“夫人说能够治疗我家皇上的病?”   呵呵!果然是为了这个。   不过……他竟然称呼她为夫人,真是囧啊!大概是因为濯颜和云隐上次在酒楼称她为娘子的缘故。   无音一挑眉,说道:“确实如此。”她只要能逃出皇宫即可,扯谎算什么,相信濯颜和云隐会想法子来救她的。   丰静离目光咄咄逼人,清冷的仿佛有冰凌花在转。   “夫人怎么就能保证救皇上?”   无音站起来,对他嫣然笑曰:“因为我是月无音。”   丰静离果然神色一变,怔怔道:“不可能,月无音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那是谣传。否则……我怎么可能和魔教教主还有北钰宰相在一起呢!”   想必月无音和魔教教主水濯颜,北钰国当今圣上轩辕熙,宰相云隐,苍瞑国离魄师慕容颀雪的那段情爱缠绵早已八卦过了整个武林和俗世,丰静离身为齐翾国暗帝必然是知晓的。   对方明显有些诧异,换作别人早已惊讶万分。毕竟死了三年的人突然活了过来,世上还有什么比这事令人咋舌。   “只要你带我离开皇宫,我可以随你去齐翾国救助你家国君。我一个弱女子想必你不需要防备吧。”   丰静离神色平常,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风神骏朗的容颜不禁让无音一呆。   真是好皮相呢,如此惑人的男子,恐怕只有濯颜才可以和他一较高下。   “我的确不必顾忌夫人,可是……夫人身后的那些个人却不得不防。也好,我答应救你出皇宫。”   哦耶!终于说动眼前这个白发妖孽了。   “对了,你认识玉卿逸吧。上次那对耳钉应该被你拿走了,麻烦你还给他,就说无音无福消受。”   “你想起来了!”他不是不吃惊,毕竟摄魂术不是凡人能解开。   无音恼怒地瞪他一眼,算了,她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去埋怨他对自己施咒的事。   “承蒙关照,要不是你那一掌将我打在墙上,头撞了上去,也不会让我想起一切。”   丰静离踌躇着,两道剑眉也蹙紧了。   “在下想劝告夫人一下,最好别和我齐翾国使臣有何瓜葛。”   哼!小看她,当她无音是什么人。她身边有三个倾国倾城的相公,玉卿逸虽然够吸引人,但还不放在她眼里。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既然丰公子是齐翾国暗帝,想是官位应在玉卿逸之上。也请劳烦转告他,别再招惹本夫人。”   丰静离眉心快纠结起来了,目光满含不解地瞧着无音。   他那是什么眼神?好像她无音拒绝玉卿逸是件十分奇怪且大逆不道的事儿。   “对了,你什么时候救我出宫。”   “即刻。”   “现在!?”   无音佩服起眼前这位暗帝,样貌如此的俊秀脱尘,行动起来确雷厉风行。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奔驰在小道上,赶车的人正是紫瞳。   马车内空间很大,除了一排书架外,还放着一张小桌子,拉开抽屉,琳琅美食应有尽有。茶杯和茶壶都是磁石造的,放在桌上即便马车晃动也不会摔落。   无音靠着坐垫,四下张望着。她不习惯身边有丰静离,离他一尺距离就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的疏离感。   “在找什么?”看着书的丰静离终于抬眼问。   从刚才起她就不消停,桌上瓜子磕了一桌,没事还揪着赶车的紫瞳唠嗑。特无聊时,还小孩子气的将那瓜子远距离的投射进杯子里,想来她的耐心也用到了尽头。   “那个小美人呢?上次她的手没事吧。”   “红袖已经被我撵回了齐翾。”他淡淡地回答。   “哦。我们还要赶多久的路?”   丰静离安静地翻着书页,道:“离码头大概有一天的路程,那里有船只等着。”   很好,简单明了额要。多说一句话会死啊。   无音偷偷打量着他,其实……他还算是个温文尔雅的君子,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手段,很多人都会被他的皮相所误导。   白衣翩翩,发丝如雪,这么个妙人儿不凶悍的时候还真的很温柔。淡淡的口吻,淡淡地注视,在他身边你几乎感觉不到什么烦恼。   “太子说水濯颜被人救走了,是不是这样?”   他没有抬眼,“不知。”   “你多大了?”无音继续问。   翻页的手不经意地停滞,他终于抬头望着她的眼睛,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依旧冷漠淡然。   “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无音笑了下,不折不挠地说:“我只是想彼此了解一下。你多大了?有没有娶妻,有没有孩子?”这里的人多早婚,和古代差不多。   “没有。”丰静离冷眼瞥着她,“难道你不知道齐翾暗帝不得娶妻?”   她根本不明白,暗帝这个位置不是一脉承袭,而是他靠着杀戮得来的。   “啊?怎么这么不人道。”   无音一脸惋惜的模样竟让丰静离莫名烦躁起来。   她的眼眸狐狸似的一转,凑近他一点,笑眯眯地说:“没事,你可以让别人娶你。”   丰静离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不相信这女人会说出如此古怪的话来。   “你别这么看我啊,我说得是真的。反正齐翾只规定暗帝不得娶妻,但没有规定不能有别人娶暗帝啊,这个主意妙吧。等你哪天找到了心爱的女人,大不了吃点亏,让她娶你好了。”   “闭嘴……”他半晌挤出一句话,阻止她的异想天开。   “你可以考虑考虑的,这样一来,你们那个明皇也无话可说。”   无音沉浸在自己的YY中,没有看见丰静离衣袖中握得泛白的手。   “不劳你费心。”丰静离一语断了她的念头。   无音见他干脆闭目养神不理睬她,顿时没了趣儿,只能掀开帘子看车外的风景。   不一会儿,丰静离突然伸手将帘子一把撂下。   无音还没明白过来,他已经跃出了马车。   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骤然间停下,只听紫瞳朝车内说:“夫人莫担心,只是来了一些强盗而已。”   强盗?骗小孩儿呢!   朗朗乾坤,苍瞑国民风纯朴,还没听说过有打家劫舍的。   无音小心的掀开帘子一角望出去,只见一袭白衣的丰静离站在林中一片空的上,周围围着一批侍卫。   那不是苍瞑国的士兵嘛,月连城动作够快的。好在无音也不担心,这些人应该不是丰静离的对手。她琢磨的是另一件事,最好这些人能拖住丰静离,好让她借机溜走。   “太子有命,交出安平公主,齐翾国国使可以自行离去。”一位将军模样的男子朝丰静离道。   “我不想伤你们性命,速速离去。”丰静离冷声说。   “国使,恕末将无礼,给我拿下他。”   将军一声令下,那些士兵朝丰静离冲了过去。   银剑拔出,丰静离周身染上一片肃杀的气息。   无音推了推紫瞳,“你怎么不去帮你家主子。”   话刚说完,那边已经开打了,刀光剑影好不热闹。   紫瞳有些焦急,不过还算镇定。“主子吩咐了,要保护夫人安全。”   “我没事的,你去吧。”无音教唆道。呵呵!紫瞳这小子单纯得很,应该很好唬吧。   “不行,我要留下保护夫人。”   臭小孩儿!   无音挫败地唉声叹气。   “嗖――”   一枚箭射入了马车内,只差一寸就能要了无音的命,好在紫瞳眼明手疾的接住。   “没事吧,夫人。”   无音轻拍小腹,“没事没事。”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腹内的孩子。   月连城这个可恶的贼子,难道想杀了她不成。   再次掀开车窗帘子,眼前的景象让她吃了一惊,完全云里雾里。   除了刚才那队士兵外,竟然又多了几批人马。   白衣戴面具的她认识,分明是濯颜手下的十二暗卫。袖口有“云”纹的是云隐的家将。这么说,濯颜和云隐真的被救了,他们是来救她的!   可……那十几个锦衣人是谁?看起来身手不赖啊。他们似乎在打杀苍瞑国的士兵,其中一人突然飞身跃到了车旁。   他刚想接近马车,紫瞳立刻拔剑同那人交手起来。   无音不知道眼下的状况对自己有利还是无利,趁着紫瞳被缠斗,她想从另一侧的车窗逃走。   刚费力的探出头,另一个锦衣人就近在咫尺。   不好!无音本能地一颤。   不料那锦衣人却急问:“请问是不是无音姑娘?”   无音彻底呆滞,她点头道:“你是谁?”   “属下见过娘娘,卑职奉皇上的命令前来救娘娘,请娘娘随臣速离开此地。”   皇上?娘娘?   无音感到莫名其妙,一时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谁。   刚想开口,却感到脸上洒上一股温热的液体,那名锦衣人面目痉挛地倒地,丰静离握着长剑立在他身后。   无音怒视着他,失神地抹去脸上的鲜血。又一个生命在她眼前消失,她怎么能不愤怒。   “别忘了你的承诺,不要妄想逃走。”   丰静离冷漠丢下一句话,又被十二暗卫所包围。   乱了!现场混乱一片。   魔教十二暗卫和云隐的家将上百人对着丰静离,他却依旧从容不迫,剑术出神入化。显然,暗卫武艺虽高,但是却无法伤他半分。   苍瞑国士兵眼见劫人不成,那名将军暗中嘱咐手下完成太子最后的指令。   “将军,真的要……”   “混帐,太子下了死命,带不回公主,就不能让公主被劫持到齐翾有辱国体。”   “是,属下立刻去办。”   苍瞑国的弓箭手准备了火箭,纷纷射向马车。   无音在马车内闻到一股焦味,拉开车门准备跳车,就在此时,马儿因火而受惊。嘶鸣一声,狂乱朝前奔驰。无音一下子倒在了车内,幸好有厚厚的褥子垫底才没伤着。   丰静离一惊,眼见马车一路狂奔,而一里外就是悬崖尽头。他无暇与暗卫缠斗,用足了十成功力,一剑力扫千钧将十二名暗卫震翻数丈。返身,火速朝马车飞跃而去。   马车颠簸得厉害,车内的无音死命的抓住了桌子以求平稳。   她知道自己最近走霉运,可没想到会这么倒霉。   这下该怎么办?   疯马越奔越快,整辆车仿佛要晃散了,车轱辘也渐渐松开。   终于,车轮在行驶中颠上了一块大石头,整个车厢剧烈地晃动起来。   无音由于惯性先是朝后仰,随后整个身子猛地往前扑去。   “啊――”   一声惨叫,无音的小腹正撞在了桌角上。   她吓得脸孔煞白,只感到腹部钻心的痛。双腿间有股滚烫的液体流了下来,她颤悠悠地低头。   鲜血染红了车上铺着的褥子,泪水不禁模糊了她的双眼。   无音紧咬着下唇,腹内好像有什么被剥离了,除了疼痛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悬崖尽头,马车终于禁受不住的散了架,无音被整个人抛出了车厢,直直落下崖底。   她会死吧!   第一次被死亡的恐惧所掳获,无音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万念俱灰间,腰被一双有力的手挽住,她惊得睁开眼。   蓝天白云,耳畔是呼啸的山风,那丝丝缕缕的白发就这么缠绕着她的发丝。   “活下去。”   他紧紧抱着她,昏迷间好像听见他柔柔地话语。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恍惚间,无音觉得自己身处一片繁花草原中。天空蓝得像一泓湖水,波平如镜中一丝云彩也见不到。   极目远望,不远处有棵海棠,清风摇曳,满天的粉色花瓣随风起舞。   她仿佛听见了孩童银铃般的笑声,濯颜红袍衣袂,怀抱着孩子望着他,眼中的柔情就是她永远的眷恋。   偶尔,笛声悠扬而过,云隐神采飞扬,他的笑容总是那么铭心刻骨。   忽而听见柔情低唤,颀雪温雅如玉的容颜就悄然映入了她的眼帘。   真好!   难得的好梦,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睁开眼,但见月影倾斜。   泪水悄然滑落,晕湿了白色衣衫。   这不是她的衣服!   侧脸望去,泉水畔坐着的人儿正捣着药,湖水影射出那张白皙透明的俊容。   腹部很痛,她缓缓抚摸上去,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濯颜,他是多么期待孩子的降生,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醒了?”   丰静离走过来,暖和的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你一直在发烧,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我以为你会过不了这关。”   他扶起她,手中的树叶内裹着清澈的泉水。“喝点水,我加了点治气虚的草药。”   衣衫稍稍滑落,露出雪白肩头。无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浑身赤裸的。   迷惑不解地脸对上丰静离稍许不自然的面色,只听他解释道:“你小产了,我需要为你处理和净身。”   桃红色陡然抹遍了双颊,眉眼急忙低下去。不甘心地剜他一眼,冷道:“你都看见了?”   丰静离平淡地说:“不该看的我自然不会看,衣衫已经给你洗净,先穿上吧。”   无音低头看见一旁折叠整齐的宫装,不知是喜是悲。能让齐翾国的暗帝替自己洗衣服,她还真是牛人。   不待她开口,丰静离已经转过了身子,虽冷然但也不愧是谦谦君子。   气氛及其尴尬,手忙脚乱的迅速穿上衣衫,无音扯着话题。   “我们在哪儿?”   “在崖底,这两天我巡视了一下,似乎没有出口。本想沿着藤蔓攀上岩去,可是你身子太弱,一直处在昏迷中。”   “我究竟昏迷了多久?”无音吃惊地问。   “三天。”   这么说,这三天他一直陪着她?   无音不明白他为何要冒险救她,事实上,她与他还算是敌我双方吧。   她故意歪曲他的好心,冷笑说:“是怕我救不了你家主子吧。”   丰静离阴沉下脸,回敬道:“不是你先背弃承诺想逃走吗,你根本不想和我去齐翾救皇上。”   “我……”无音一时无语,她的确是有这个念头。齐翾国国君的死活与她何干,她只想和濯颜他们回到北钰过逍遥日子。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反正她早已豁出去。   “丰静离,你听我说,我根本不是月无音,那些都是骗你的,我救不了你的国君。”   丰静离猛然间回身,让人喘不过气的注视直直扫向无音。   他望着那张百媚千娇的脸,一阵冲动攥住了他,很想掐断她的脖子让她知道耍弄齐翾暗帝的后果。   无音看见他全力克制的愤怒,紧张得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你利用我只是想逃离月连城?”丰静离眼神一凛。   “我……我无法继续待下去,那个畜生强占我不成,还想夺走我的孩子,我不能坐以待毙。”   无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解释,可是话还是溜出了嘴。   大概是紧张的原由,腹内再次刀绞似的痛。她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寻求慰藉。   “疼……丰静离……我们休战好不好……我很痛……”   丰静离起先想抽回手,可是看见她额头上的冷汗,知道她不是装出来的,于是出手点了她几个穴道。   “你想要我死也不用点我死穴吧。”她感到身子泛冷,下意识地拱到了他的怀中寻求温暖。   他感觉到那柔软身子正在瑟瑟颤抖,自然而然地环紧她。“我杀人不会那么费劲。”   “呵呵!”无音挤出笑,轻声道:“没想到你这个人还会冷幽默。”   “很疼?”他柔声问。   直到昨天她的下身还在不断流血,即便封了她的穴道也不见有所好转。   “嗯,一阵一阵的。”无音紧皱眉头,咬紧了牙关。   丰静离左思右想,终于将手滑到了她的腹部。   “你想做什么!”无音紧张的喊出声。他不会学月连城那个禽兽,连小产的妇人都要欺负吧!   “别动。”他更为搂紧她,抱住她不安的身子。   无音忽然觉得从他掌心传来一股热量直窜入体内,好舒服,好像腹内变得不再那么痛。   “对不起。”她喃喃说着,感觉到身后的胸膛一震。   “你叫什么?”   嗯?是丰静离在问她?   “无音,不过不是月无音。也可以叫我夜,或者色色。濯颜就爱叫我色色。”   “丰静离,唱首曲子哄我睡吧。”头昏昏沉沉的,连日的紧张疲劳仿佛被他手心中的温暖给驱散了。   “别闹了。”   “你娘没有唱给你听过?”无音转过头,看见他冰蓝色的眼中除了清明外多了点愁绪。   “我娘生下我就过世了。”   “你还有娘,可我却从来不知道谁是我的娘。她生下我后就把我丢弃了,有时候我在想,既然不要,何必要生下来。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对待我的孩子。可惜……上天不给我这个机会,原本……原本我会对这个孩子很体贴。”   冰冷的泪水顺着两颊流进嘴里,又流进心里,把破碎的心也给冰透了。   丰静离放眼凝神在泉边的一朵兰花儿上,低低地吟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深沉低婉的嗓音出自这个冷漠的男人口中竟别有韵味!   无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带着惊讶、欢喜,悉心倾听着。   面对那双清得像泉水似的眼睛,丰静离的心弦第一次感到悸动。   “小时候他总是唱这首歌,记忆里只有他对我好。”   无音忍不住问道:“他是谁?”   “皇上。”   她纳闷地还想问,却被他截断。将衣衫替她贴贴地裹紧了些,道:“睡吧,养足了精神,我们就离开这个山谷。”   “好。”   无音低垂眼眸,嘴角溢出狡猾的微笑,眼中却没有笑时那点光彩。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无音简直有点儿慌不择路。晨曦中的山谷透着股寒意,山野缭绕在雾气中,前方的道路越发迷惘。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趁着丰静离还在休息赶快逃出这个山谷。见他鬼的齐翾国,见他鬼的皇上!   渐渐地,无音气虚地喘不过气来。在下一个坡时,她趔趔趄趄地一下子跌撞下去,就猛地撞上了前方的树身。幸亏用手撑了一下,否则这么一撞,非撞走她半条命不可。   回头看了一眼始作俑者,竟然是一截碧绿的藤蔓。   顺着那根根错落的藤蔓,在它们的尽头绽放着一朵约有一米多宽的巨大花朵。   无音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食人花吧,幸好是绊到了藤蔓,要是摔进花蕊里……   不对!眼前这朵花和书本上那种食人花有很大不同。首先,它一点也不艳丽,浅紫色的一朵,除了一股幽香外没有什么刺鼻的味道。其次,它的花萼部分延伸出许多的藤蔓,每棵藤蔓上缀有许多浅黄色的果实。小小的成花冠状,有点像覆盆子。通常越是艳丽的果实越是有可能带有毒性,一般浅色和黄色的浆果多数没有毒副作用。   无音在现代就是药剂师,中医草药自然熟悉,可是现在的世界和她那个不能同日而喻,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   出于职业的本能,她走过去小心的摘下一粒浆果。撕开表皮,里面有些籽仁,凝胶状的果肉和椰果非常像。   低头嗅了嗅,和那朵花一样,有股奇特的淡香散发出来。她小心的在自己的手臂内侧皮肤上擦拭了一些,毫无不良反应,也没有刺痛感。而且,那果肉一触到体温后立刻散发出甜腻的气息。   反正她倒霉惯了,每次也都会化险为夷。科学就是要以身验证,这才是一个科学家应有的态度。于是,她大无畏地用舌尖去舔了舔。   甜的!   瞅着手里的浆果,无音左看又看不知道它有何特别。只不过,轻触到舌尖时,感觉凉凉的,非常舒服,有种生津舒爽的感觉。   鬼使神差的,无音扯下一片裙摆,立刻摘了一簇浆果包裹起来藏在了袖中。   阳光无法折射进密林中,山谷里的雾气依然没有散去。更可怕的是,不得不承认,她无音好像――迷路了!   不远处传来水声,她顺着声音一路前往。   眼前精致不错,蓦然出现一片花的海洋。只可惜,累得发喘的无音既无心思看风景,也没有心思流连其中,倒是一潭碧水让她见到了救星般,她还真的渴了。   上前,探着身子鞠起一捧水,迫不及待地囫囵吞下。解了渴后,她方才朝面上扑了点水洗去尘埃,水滴润湿了那张苍白却仍然风姿醉人的面容。   “身子骨这么弱还要长途跋涉的,也不怕落下病根。”   听着这话不像是关切,倒有着浓浓的奚落。   无音立刻僵化,朝顶上的大树望去。   丰静离坐在树影婆娑之中,悠闲地靠着树干,白衣被风轻轻掀起,雪似的长发掩映着身后的碧绿,鬓角被树叶打了稍许晨露,偏偏妖精似的魅惑。   他双眸微垂,斜眼凝视着她,仿佛她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蝼蚁。   “无音想去哪儿?”他问着,语气捉摸不定,分不出是喜是怒。   “离开这里,离开你。”她喘着气,淡声说。   无音不想多做困兽之斗,因为知道没必要,也起不了效果。   丰静离忽而笑了笑,呢喃道:“早知道女人不可靠,尤其是美丽的女人。她们懂得利用自己的美貌,因为那就是最有利的武器。见过不少这样的女人,我以为……你会和她们不同。”   “我不想去齐翾,救不了你家皇上,还会累了自己的性命,你觉得我是蠢女人么?”无音嗤之以鼻地冷笑一下。   这男人的血都是冷的。妄想诱惑他,让他放松戒备。如今看来,她错了,确实小看了他。   呵呵,还真验证了一句话――幸福往往和假相有着千丝万缕的纠葛。昨夜她曲意迎合,他又何尝不是温存作假。   丰静离翩然跃下,缓缓走到她面前。   无音确实累了,所以她选择沉默,直到他来到她面前,低头冷冷地说:“你以为水濯颜真的被救走了?”   他要得就是她的惊恐和不安,可是她却出乎他的意料。脸色苍白消瘦,面带病容,即便如此依然不减眼中的傲气,原来,她并不是轻灵纤巧的玉器,不是养在深闺的娇花儿。   “你把他们秘密转移到了齐翾国是不是?我早该想到,齐翾暗帝不是等闲之辈,早就已经做了万全之策。”   原来濯颜和颀雪还有云隐终没能逃脱噩运,她真是一个傻瓜。   “颀雪呢?你不会是杀了他取他的鎏魂了吧!既然那十一枚鎏魂已经没有用了,你即便杀了他也救不回你家主子。”   “你还是先考虑一下你自己,若是真的没用,我何必留你。”   无音忍住不让眼泪滚落,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落泪。   “求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对不对。”   眼眶里的泪变得像血。   丰静离沉默,心倏然沉甸甸的。   “他没死。”   无音正视他,淡然道:“我随你去齐翾。”   丰静离沉眉,顺而恢复常态,轻慢道:“你于我又有何价值。”   “我虽然不是月无音,但是对医术略懂一二,熟知各种药剂,也许我能治疗齐翾国君的病。”   “无论你说的是否是实话,治不好皇上,你的性命也断然不能留着,这样……你还要去么?”   丰静离等待着她的回答,心里隐隐希望着什么。   “为了我的夫君们,我也要去。”她没有半点犹豫的说出口。   丰静离自嘲一笑,心里好像有什么轰然倒塌。 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苍瞑国距离齐翾并不远,若是四桅帆船的话,不消三天就能到达。   无音和丰静离赶到码头时,紫瞳早已等候多时。紫瞳从小便随侍丰静离左右,眼见他那天坠下悬崖早已急坏了,曾经派人去查找,却无功而返。如今看到自家主子安然无恙别提有多高兴了。   船只乘风破浪,一路上无音就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船舱里,也不说话,除了睡觉就是喝药吃饭。   药是丰静离到了码头后请来的郎中开的,说无音小产时受了寒,需要多加调理。   药照喝,饭照吃,因为无音不想落下病根,她还想要小狐狸,想要给云隐和颀雪都生个宝宝,所以她必须保重自己的身子。   丰静离原本就清冷,上了船后也只是远远地看着无音,她不语他也沉默,两人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很多时候,他不明白她为何喜欢坐在窗边发呆,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海面。蜷缩着双腿,赤着足,随性的长发也没有束起,海风一吹,便飞扬着贴在那张妩媚的脸上。偶尔,眼里会显现一丝幸福的光泽,暖暖的,诱人的。   紫瞳年少,跟在他身后就呆呆地说出一句:“主子,小姐真美。”   是啊!天生的媚骨人儿,难怪“他”也心动了。   该或不该不是他丰静离所要考虑的,有的只是试探。那天在山谷,即便她不愿意去,他也要带着她去齐翾。因为那是出自于“他”的命令。   船很快驶入了狭窄的水道,无音知道齐翾国到了。   高高的城墙上人头攒动,眼前人们的装束变得和苍瞑国完全不同,姑娘、小媳妇们的衣衫色彩斑斓,绫罗绸缎显示出齐翾国的富裕。   舱门开了,无音抬手遮住突来的刺目阳光。   “小姐,得罪了。”紫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截黑色的缎带。   有趣,丰静离带着她来到齐翾不就是要见他家主子嘛。国君势必就在皇宫,那也是她必然的去处,蒙着她的眼又有何意义。   罢了,不让这个小帅哥为难。   无音不恼不闹,乖乖地让紫瞳蒙上了双眼。   黑暗中,一双手牵住她的,带点微凉,掌心里有练剑得来的薄茧。   “劳烦暗帝了。”   她客套的一句让对方停顿了一下,显然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分辨出他来的。   只听见丰静离的声音离着她很近。“你终于说话了。”   “我不是哑巴,自然是要说话的。”   “在那个地方……谨言慎行。”   无音的心微微错愕了那么一下。他这是做什么!关心她么?   “皇上走火入魔一事不可对任何人提及。”   接下来的话让无音升起无名怒火,原来他担心的只是这个。   “无音还想见自家的夫婿,多谢暗帝提醒。”   有礼有节,话语中的疏离和当初的他一般无二。   “无音……”他忽然低低地唤了一声。   无音停下脚步,却再也听不见下文。   当蒙着眼的黑布摘开后,视力经过短时间的恢复无音才看清身处的环境。   雕梁画栋的宫殿金碧辉煌,黄琉璃瓦在阳光下那般的耀目。内室布置的雅致又温馨,放眼望去,皆是紫娟薄纱,隔断处还坠着水晶帘子,想必是花了心思的。   里面恭恭敬敬地站着两名宫女两名小太监,看来是伺候她的。这皇帝老子还真大方,一来就安排了专人伺候。   两名宫女迎了上来,其中一个稍高挑的率先请了安。   “奴婢见过姑娘,我是伺候姑娘的秋桐。”   另一位有着圆脸盘,一笑便透出两个酒窝来。“见过姑娘,奴婢叫秋霜。”   小太监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面相稚嫩得很,一看无音将目光注视在自个儿身上立刻跪了下来。   “奴才王安(聂平)见过姑娘。”   “都起来吧,丰静离呢?”无音挑了个椅子坐下,秋桐立刻斟茶递水,一看就是个明事儿的人。   “回姑娘,暗帝怎么能随便进入紫禁城的后宫呢,他自然是回了亡夜城。”   王安的一句话让无音一愣,喝到嘴边的茶差点没喷出来。   “你们说这是后宫?”   秋桐和秋霜不解地相视一下,秋霜点点头错愕道:“姑娘不知道么,这里是永乐宫。皇上对姑娘礼遇有佳呢,这永乐宫可是除了皇后娘娘的万宁宫外分位最高的。”   这该死的皇帝是什么意思,那丰静离又捣得什么鬼?怎么会让她进入后宫呢,还是这么个荣华之地,嫌她命活得太长是不是。谁不知道后宫凶险,刀光剑影皆在无形之间,不比沙场来的轻松。   “我乏了,想早点休息,你们都退下吧。”   秋霜体贴地说。“我们早就准备了汤浴,姑娘不如洗漱一下,也好解乏。”   嗯,非常好,是两个懂事的丫头。齐翾皇帝派这么两个玲珑人来伺候她,还真是别有用意呢。   无音一向不习惯有人在旁边伺候沐浴,于是劝退了那两个丫头独自泡在洒满花瓣的偌大浴池中。   一来她想要冷静一下,理理头绪。二来,连日的奔波她也确实是累了。   秋桐和秋霜一看就不简单,那两个小太监想必也是会武功的,否则以她的鬼灵精怪,丰静离怎么会放心她就这么待在宫里。   从刚才的问话里,无音得知现如今齐翾国皇宫其实是一左一右,一东一西各一座。明皇居住的宫殿名为紫禁,而暗帝则在西面的亡夜城。一般没有重大的事情,暗帝通常是深居简出。   闭上眼,借着水的浮力,无音仿如置身在云雾中,她很累,也很想濯颜他们。   忽然,一双手轻柔的拿捏起她酸痛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不说,手法简直可以媲美按摩院的。   无音朝后意兴阑珊地瞅了眼。“听说外臣擅闯后宫是死罪,玉大人难道就不怕么。”   哼!嗅着那味道她就知道是那厮,他的身上总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儿。   “你难道是狐狸精不成,鼻子这么灵。”玉卿逸眼带炙热的望了下她掩在水中的玲珑娇躯。   无音这回没有遮掩,水深不说,上面还密密的覆盖着花瓣,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看不出啥名堂。再者……反正也被他看过,又不会少两块肉。   再次闭眼,冷声说:“我很累,不想与节度使大人多费口舌,给我离开。”   “恼什么,是谁惹你了?”玉卿逸眼眸暗沉,嘴角却勾着笑。   “是你,是那个丰静离,还有你们那个老不死的皇帝。”   玉卿逸下意识摸了摸鼻梁,喃喃笑语:“呵……老不死的……哈哈,无音,你真逗。”   无音不加理睬,半天的沉默后,他突然道:“你最好不要去惹静离,他那个人……”清冷的没有人能进驻他的心。   “我哪有惹他,是他将我逼迫来此的好不好。”无音怒瞪他一眼,恶狠狠地道:“你也是一丘之貉。”   玉卿逸含笑,撩起她一缕长发放在唇边,柔声问:“无音是怪我一早没说出自己的身份么?”   “你是谁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无音一把拉过自己的头发。   “枉我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来看你,冒了杀头的风险,你竟然都不给好脸色。无音……好没良心啊……”   他极富磁性的诱人嗓音让无音不禁激起一片鸡皮疙瘩。这男人是在对自己撒娇吗?错觉,一定是错觉,这个腹黑的家伙一定又在玩儿什么花样了。   无音打定主意不理会他。   “真累了?也难为你了。”他的手贪恋般地放在她头顶轻轻抚摸着她的发。   安静了一会儿,忽而传来低低柔柔的歌声。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每唱一句都让无音的心沉下一分。   她忽然转身,让玉卿逸纳闷地一笑。“怎么了?无音嫌我唱得不好?”   “这歌谁教你的?”   “我母亲小时候唱给我听得,许是唱得多了,便也记住了调子。你若喜欢,我以后还唱,只唱给你一人听。”   他的眼眸里除了能溺毙人的柔情外,还有璀璨迷醉的光辉,望进无音的心底,确是冷的。   无音突然扯过了浴袍,遮掩住身子从浴池中起身。   “无音?”玉卿逸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头,她的面色从未有过的冷淡。   她朝他冷漠一笑,嫣红的唇瓣突出一个字。   “滚。”   玉卿逸冷峻的神色阴沉而有些诡谲。   “无音对我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让你滚,滚出这里。”无音边叫嚣边想越过他离开。   骗子,都是一群骗子!   他一把扯住她的手腕,换来她歇斯底里地挣扎。   瞧了一眼她白皙软润的耳垂,黑眸严冰一样冻结。   “我给你的耳钉呢?”   “没了。”无音不愿看他的眼睛,继续想抽回自己的手,也顾不得衣袍大开,胴体毕露。   “你给丢了!”   玉卿逸的眼底俨然刮起一股风暴,他盯着她的模样异常可怕。   很痛,看着被他握得泛青的手,无音咬着唇瓣硬是忍住了惨呼。   她对上他愤怒的面容,愠怒地说:“你为何不去问丰静离,是他夺走了耳钉,还打伤了我,对我下了摄魂术。”   玉卿逸冷若冰霜的脸恢复了一丝清明。   下一秒,她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身跌跌撞撞地离去,徒留下冰冷的话语。   “无音告退,明皇陛下。”   ========================================   作者有话说:本文已经完结,因不知道能否通过审核,所以先传一半。如果通过的话,会尽快把后半部传完。O(∩_∩)O~感谢亲们的支持。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倒在柔软的床铺间,无音拉过丝被盖住了整个身体,大脑一片混乱。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早就该猜到事实。此刻只想缩在自己的壳里,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做。   丰静离为什么在见到那枚红色耳钉后神色诡异,为什么要告诫她不要接近齐翾国使。原因在如今看来真的再简单不过,因为玉卿逸不是别人,他就是齐翾国的明皇。   气闷极了,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越是困顿偏偏越是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魔症。想着想着便咬起了指甲,云隐曾经笑话她,说她每到这个时候就像个孩子。   该怎么救出濯颜他们呢?如果明皇是别人她还可以周旋,可是偏偏就是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玉卿逸。   床铺一角陷了下去,重量使得无音的身子朝中间滚了滚。   “真生气了?我本来不想瞒你,不过是想与你开个玩笑。对了,你怎么猜到我是明皇?”   玉卿逸的声音如同魔音穿透无音的耳膜。   她不肯回头看他,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出去,我不想见你。”难道要说丰静离也唱过那首歌,而且他说过那是皇上教给他的。   他轻笑,半卧在她的身边,支着头看她。丝般滑腻的身子就在他身边,她这个迷糊的妖精,丝毫没有察觉那件薄薄的袍子早已敞开了衣襟,露出大半若隐若现的乳峰,玉润修长的大腿、雪白如莲的俏足就这么展现在他眼中,体内的燥热越来越盛。   怀念她甜美的红唇和颤抖呻吟时的媚人,想到这里他的呼吸开始不稳。   “要怎么样你才不生气?”俯身嗅着她颈窝里散发出的幽香,真想咬一口。   无音蓦地转身面对他,眼睛亮闪闪的。“你放了水濯颜和云隐,还有颀雪,把他们都放了我就不气了好不好。”   她决定委曲求全一次,他们的命比她的面子重要得多。   “他们是你什么人,值得你如此对他们?”玉卿逸保持微笑,深邃眼眸神清辉流转。   “是……”无音咬着下唇,半晌才道:“是我夫君。”   “夫君?谁是你的夫君?水濯颜还是云隐,仰或是慕容颀雪?”   玉卿逸靠近她一些,凤眼异常妩媚,性感的薄唇对着她的,手握住她的玉指纤纤轻轻摸娑,偶尔与她交缠着,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   头疼了!   挑逗,绝对是挑逗。   “无音为何不回答?”   无音原本红润的脸涨红了些,就这么看着玉卿逸的手指沿着手臂而上,终于滑上了她的面颊。而且这还没有完,他似乎觉得还不够,用指尖读着一切,额头、鼻梁、眼睛,最终停留在嘴唇处若有似无的触摸。   该死的男人!他一定是故意的。   无音感到身子渐渐燥热起来,仿佛有一股小火苗从被他抚摸的地方蔓延开,逐渐弥漫至整个身体。   这个男人明显是在诱惑他,偏偏那双蕴育欲望的眼睛教她无法克制的颤抖和燥热,连呼吸也生生和他同步般的急促起来。   “玉……玉卿逸……”   “在这里我叫君千翊。”   “好,好嘛……君千翊,别……。”   别……别弄她啊!   她心里万般不愿的呐喊,不过身体早已背叛了她的意志。   “喊我名字。”灼热的气息抚慰着她的嘴唇和颈肩,可那双令人迷醉的柔情双眸里为何有片阴霾侵袭而来。   “千翊。”   “乖,你还没有回答我。他们谁是你的夫君?”   无音皱紧了眉头,扭捏了半天,惴惴不安地说:“都是……他们都是。”   他奶奶的,她为什么不敢看君千翊的眼睛。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果然强权面前小人儿还是忍不住要低头啊!   下一秒,君千翊狂暴热烈的吻摄住了她的唇,滑腻的唇舌肆意地游移,狂野地吮咬舔噬着她的樱唇。   “不……”   无音刚一开口,他顺势探入,纠缠住那柔软的舌头,用力地忘情地吸吮。   他是怎么了,好像惩戒般地粗暴,吻得她好痛。   她快要无法呼吸,不由晕湿了眼眶。   君千翊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他捧起她嫣红的脸,看着那被自己肆虐得红肿的双唇,叹息着:“无音,你惹怒我了。”   恶人先告状!   她擦去眼泪瞪着他。总算看清楚了他的真面目。原来他也是冷酷无情的,即使不像丰静离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内敛的冰冷也足够令她胆颤心惊。   君千翊眸色黯了稍许,却依旧笑出了声。   埋头开始在她颈窝里作怪。唇齿沿着她锁骨的轮廓轻轻吮咬着,偶尔齿间碾磨轻舔。右手也不客气地抚上无音那丰盈的浑圆,略带急躁地捏着。   “放开我。”再这么下去非失身了不可,于是她拼命开始挣扎锤打他。   女人的挣扎无疑更加激起男人的欲望,那挑逗胸部的力道愈来愈重,顶端的蓓蕾也加入了被折磨的行列。   “君千翊,你身为齐翾国皇帝怎么能欺辱有夫之妇。”   君千翊堵住了她的嘴,边笑边说:“那就做我的夫人。”   人要脸、树要皮,眼前这个男人连面子里子都不要了。   无音奋力推他,双腿也弓起朝他下身踢去。   他轻易握住她的大腿往侧一分,沿着而上攻城略地。   “啊……”无音尖叫,身子一个颤抖。由于紧张,腹内一阵抽痛。   君千翊好像爱极了她委屈又蛊惑人的模样,手下撩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看着她眼中的情欲越发清晰,呻吟越来越压抑不住,他的忍耐也到了临界点。   “不要,放过我。”无音呼吸不稳,面带桃红地哀求。她刚流产,怎么能承受他的欲望,这样下去要死人的。况且,她是真的觉得不舒服。   他咬着她的耳垂,沉声说:“是你不放过我。”   她冤啊!   “为什么要卷进来,早让你安分了。说什么自个儿是月无音,说什么会医治,是你把自己带来我身边的,教我怎么放过你。”   无音忍着腹痛,惨淡地开口:“我很不舒服,你放过我好不好。。”   君千翊一愣,低头看着她潮红的脸。   “若是让别人知道齐翾国君对一个若女子用强,世人会如何看待你。”   君千翊听她这么一说,忽然坐起身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无音,教我怎么说你呢,想来你还是关心朕的,要不然何惧别人对朕如何诋毁。”说着他捏了捏她的脸颊。   无音喘着气,拍开他蹂躏自己的手。   “色狼,无耻……”   她骂骂咧咧的表情实在可爱,君千翊拥住她又是一吻。   “无音,与我做笔交易吧。”   无音抬头不解地望他。   君千翊眯起眼眸,暧昧地点了一下她的唇。   “做我的宸妃,我可以放了那三个男人。”   士可忍、孰不可忍!   “卑鄙。”无音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又怕最后反被他吃干抹净而压下了怒气。   她哭丧着脸问:“能不能换别的条件?我是三个男人的娘子,你总不会这么饥不择食吧。”   君千翊向后靠在了床头,展开了修长的身躯,悠闲地双手插在脑后,那模样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无音恨恨地裹紧了衣袍,坐起身交叠着双腿,非常认真地说:“我认真治你还不行吗,再者颀雪他的魄术很厉害,也许他有方法。”   “慕容颀雪?”君千翊有一丝迟疑,道:“你不知道他被下了封印,再也不能用魄术了么?”   无音满脸惊慌,“不可能,难道月连城废了他的魄术?”   “小傻瓜,那个陷害他的人除了月连城还有他自己手下的离魄师无双。否则,就凭月连城一个人怎能制服离魄族族长。”君千翊的眼神好像说她太过单纯。   无音等他说完陡然骑上了他的身。她恼怒地揪起他的前襟,不悦地说:“还不是你和月连城狼狈为奸,一定是你指使丰静离做得这些事儿,害得濯颜受伤失去内力,如今竟然连颀雪都失去了功力,我……”   她拔下发上的珠钗,冲着他的胸膛就想扎下。   君千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故意顶弄了一下身子。“无音对我果真热情呢。”   硬硬的下体紧贴着她的柔软,无音蓦然红了脸。到了这节骨眼上,他还要轻薄她。   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无音是戳下去也不好,不戳下去也不好。他是皇帝,如果刺伤了他,想救濯颜他们就更难了。   她泄气地翻身下来,几乎是跪在他面前。   “我错了。”   君千翊邪笑,勾了下她的下巴,目光直直瞪着她。“错在哪儿了!”   “……承蒙……陛下眷顾,小女子何德何能入主后宫……”   无音几乎是眼泪汪汪地说着,边说边擦去淌下的眼泪。一者她真的觉得小腹坠痛,二来长这么大她从没有这么憋屈过,即使那时候遭轩辕熙软禁她都没有如此难受和无助。因为她知道濯颜还有云隐和颀雪必然会救自己出去,有希望才无畏。可现在……连唯一能保护她的人都被关押起来了,凭她一个弱女子怎么救!   君千翊见她惨白的脸顿时掩去了笑容,怀抱她抽泣地身子,哄道:“瞧你,又认真了,说得好好地哭什么。刚才不过都是逗你的,赶明儿让御医给你写个方子调理调理,等你身子好了,我不会放过你。”   吻再次落下,舌尖肆意纠缠、吮吸。   无音大脑混乱了,他的话什么意思?等她身子好了……难道丰静离将她流产的事告诉他了!   怒!那他还这么捉弄挑逗她!   大人不计小人过,她忍,一切为了濯颜他们。   “我做你的妃子,你真的能放了他们?”她费力地推开他一点儿,避开那火热的唇。   君千翊放开了她,眼中寒光闪烁不定,忽而又消失无踪,凝聚成溺死人的温柔。   “是,只要你做我的女人。”   无音拭去最后一滴泪,深吸了口气。   “好,我同意。”   大清早,无音端坐在铜镜前让秋霜捣腾。   原来做一名合格的宫妃一点也不简单。大到宫廷礼仪、谈吐举止,小到簪花装容、珠粉敷面都大有讲究。   这不,她一起身秋霜就拿来了梨花凝露,在她脸上薄薄地敷了一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洗去,再点上玫瑰精油按摩半晌,最后才抹上了雪莲膏子方才完成。这还不算,秋霜说女人除了面容外,秀发的保养也不能马虎。于是,又不顾无音反对地涂上了几层散发香气的东西才罢休。   秋桐从大堂外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从园中新鲜采摘来的牡丹。只见她熟练的将花儿插在了陶瓶中,一边喜气洋洋地开口道:“娘娘醒了!刚才内务府的人来过,说娘娘的金册和金宝已经按照皇上的旨意在备了,等司天监挑了吉日就成。”   哼!消息还真灵通,这么快就知道她要成为宸妃了。   无音的好心情无端被打击,心里暗暗诅咒,最好那造金册的工匠手折了,来一个折一个,来两个折一双。   “娘娘,您说今儿个梳个什么发髻才好?”秋霜拿捏不了,怕梳得不好平白惹主子生气。   无音随手一挥,道:“随便,你拿主意吧。”   “娘娘说笑了,哪儿能随便呢。再者,今天是初一,按理说是要去拜见皇后的,皇上昨儿个都吩咐了奴婢,务必让娘娘别忘了。”   秋桐的话更是让无音郁闷好半天。该死的君千翊,强逼着做他的妾也就算了,还要命令她去见那些三宫六院、大小老婆。只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忍就是了。   秋桐瞧见无音脸色不好,隐有嗔色,只好打起圆场。“娘娘国色天香,自然是怎么装扮都不会失了颜色,不如让奴婢做主,梳个牡丹髻吧,妩媚又不过于招摇。对了,皇上命人送来几箱芜绣坊的衣衫来,奴婢都替娘娘收起来了,其中一件烟紫色的十分衬这发式,娘娘看……”   这丫头,精怪精怪的,比起秋霜要老成些,十分懂得察言观色,也懂得讨主子欢心,是根好苗子。   无音笑笑,反正她也无所谓。“就按你说得吧。”   “奴婢这就去取来。”秋桐含笑朝后殿走去。   秋霜很会梳头打扮,发丝缠绕在她手上时仿佛流动的丝带,照着她的心思,不到片刻就盘成了一款既媚人又不失庄重的发髻。   打开首饰盒,琳琅满目的珠宝花绒摆放在无音面前,教她也忍不住欢喜。谁叫这是女人的天性。   “娘娘喜欢什么花簪?”秋霜看着她的眼睛揣摩着她的喜好。   无音瞅着这款也好,那款也不错,犹豫着举棋不定。   “娘娘,这款银镀点翠东升簪如何?”秋霜拿起一枚簪比在发端。   无音摇头,“太俗。”她不喜欢点翠,用小鸟的羽毛制成如此华丽的饰物,多残害生灵。   她在几个首饰盒中来回挑了挑,选了几样。“就这些吧。”   “娘娘,会不会太素了。”秋霜一脸为难。每月初一说是给皇后娘娘请安,可谁都知道请了安后,皇帝午时会在万宁宫设家宴,后宫哪个嫔妃不是打扮得美轮美奂、花枝招摇的,无非是想博君一笑、盼君一顾。   “行了,替我插上吧。”无音当然知道小丫头的心思,也只能一笑而过。   秋霜眼中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无音全当没有看见,她关心的不是如何抢那些后妃的风头,因为她对君千翊无情,自然不必争宠。不过后宫里欲海沉浮、群芳争妒,也可称得上杀人不见血,她还需步步为营才是上策。   首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秋霜,这后宫有几位娘娘啊,都什么来头?”   秋霜插簪地手停顿了一下,被无音发现她偷偷瞄了眼自己。   无音故意咳了一声,笑道:“秋霜,既然皇上让你和秋桐来服侍我,那你们就是我宫里的人了,有什么不能对我说得?”   秋霜立刻惊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先给我讲讲这皇后底下是哪位娘娘。”   秋霜稍稍放松了些,据实相告道:“回娘娘,皇后之下是二妃,除了宸妃娘娘您外就是懿妃。懿妃娘娘的兄长是睿王爷,家世显赫,常年征战沙场又是不可多得的良将,可以说权倾朝野。别人都是一步步的荣升,只有她一入宫就封为了懿妃。接着是庄贵嫔,庄贵嫔出身书香门第,是户部尚书家的三小姐。丽贵嫔虽说出身低点儿,但是温柔可人,如今正得皇上的宠。”话说到这儿,她小心翼翼地瞅了无音一眼。   哼!他君千翊要宠谁与她无音何干,她才不会吃那个干醋。   无音提醒她继续往下说,了解的越清楚她才能越好地应对不是。   “接着呢,还有谁?”   “还有冯良娣,冯主子的父亲原是五品,后来冯主子封了良娣后才升了从三品,只是在地方上官声不好。而苏宝林原是皇后宫里的一等女官,后来不知怎的就受了皇上的宠幸,封了个四品宝林。”   不知如何宠幸的!无音听完此话真想大笑。他皇帝要宠幸还要什么理由,无非是暗渡陈仓、酒后乱性罢了。   “除了这些娘娘主子们,剩下的林采女和韩采女皆是选秀入的宫,家里也没什么背景,地位自然比不上刚才那些主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很好,比起古时候的皇帝,君千翊的后妃实在不算多。那她岂不是要做他第九个小老婆!   无音懊恼地去抓头发,引来秋霜一阵慌乱地喊声。   “娘娘,都梳好了,可不能乱动。”   “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人没老倒学会唠叨了。”   无音简直是在万众瞩目的期待中来到了万宁宫。还没进大殿就听见了那些女人们的寒暄,只不过就在她踏入门槛后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现场安静的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出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   望着蹁跹婀娜的无音,一干女子一瞬间仿佛都惊诧万分得失了花容。   只见无音鬓发如云,牡丹髻上簪着粉晶碧玺点缀其间的璎珞团花钿,斜插一枚银镶珊瑚珍珠的发钗。一身烟紫色云纱袒襟曳地宫装,素雅地料子上银线绣出一朵朵海棠花儿。纤细双臂挽着一条雪白织锦披帛,更衬得她冰清玉润、娇媚如霞。   正中凤座上的女子回过神,笑道:“这是无音吧,快些过来让我瞧瞧。看来陛下又给我们找来了一位天仙似的妹妹。”   这女子身着金色绫锦纱罗长裙,高髻居中一股鸾凤冬珠金钗,凤口含翠绿珠玉,东珠垂额。仪态万千中透着和气,表面看来是个和善人。   东珠非一般妃嫔能够装点容颜,这名女子一定是位于中宫的皇后。   “无音给皇后娘娘请安。”无音欠身一福,低首垂眉,不甚恭敬。毕竟这段日子她还要在宫里混下去,最好是谁也不得罪。   “免礼,快些起来。”   皇后竟然走下凤座亲自将她扶起,倒让无音有点不适应她的亲和。   “听闻陛下说起妹妹身子不好不宜打扰,否则早就该去瞧瞧妹妹。妹妹也无需对我客气,以后都是自家姐妹,不分彼此才好。”   这皇后未免太缺心眼了吧!她无音可是她老公要纳的小老婆诶,她真的可以做到不嫉妒?   “多谢皇后娘娘挂念,无音的身子已大好,不碍事的。”   皇后拉着她的手走到凤座边,右首已经坐着一位宫装丽人,无音自然是坐在了左首,秋桐则静静地站立在她身后。   齐翾国的后宫除了皇后外分为六等,分别是二妃、二贵嫔、四良娣、六宝林,而采女和御女则不计。二妃则为正一品的宸妃和次一品的懿妃,显然,宸妃的妃位要略高于懿妃,仅次于皇后。   无音刚坐下便觉得有道凌厉的目光朝她射来,她不禁朝皇后右首望去。   座上女子雍容华贵、眼如桃瓣,原本可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可惜……可惜了眉宇间的戾色和高傲将那美貌变得有些硬气。她穿着缕金百蝶穿花衣衫,底下翡翠撒花绉叠裙,凤髻上攒着金丝八宝簪,朝阳五凤穿牡丹的步摇上垂挂下一枚光彩射人的珍珠,容光夺魄、神采奕奕。美人果真是美人,肤如凝脂、檀口含丹,竟比皇后装点得还华贵。   “姐姐,金册金宝还未送到,皇上也没有下旨,怎能称呼这位姑娘为自家姐妹,还指不定的事儿呢。”语气中对无音极尽厌恶,临了还剜了她一眼。   在她下首的红衣丽人也悻悻一笑,附和地说:“娘娘说得极是,如今什么人都有,随便往后宫一待就妄想攀龙附凤。宸妃地位何等尊贵,怎么能让一些来历不明的女人占了去。”   无音忍不住冷眼瞥了一眼这只叫喳喳的麻雀。不过稍有姿色而已,一身绯红,满头金钗花钿,自以为艳冶销魂,其实不过是下贱粗俗之辈。她才不愿意和这等人一般见识,无视她好了。   皇后沉下了脸,不悦道:“懿妃,冯良娣。皇上和我早先就商量过,金册和金宝已经在加紧赶制,只待选了良辰吉日就正式册封无音。以后这些话别在我面前说了,省得让底下人笑话你们不能容人。再者,一旦受封,尊卑就不用我教你们了。”   言下之意就是宸妃比你懿妃高一个品级,将来你不得不低头。至于你冯良娣,不过一个小小良娣而已,连娘娘也称不上。   无音察言观色并不作答,懒得理会她们。这位皇后娘娘看起来贤淑大度,其实不然。如果她真的是为了后妃间和睦的话就不该说刚才这段话,因为这些个话一说出来明摆着就是刺激懿妃。人的内心果然是阴暗的,尤其是这群久居深宫、人格早已扭曲了的女人们。   她瞧了瞧另外几名女子,她们未曾开口,摆明了是要看一场好戏。不过,其中一人倒让她眼前一亮。   一领藕荷色的衣裙,点翠鸣珠,幽妍清清,面若弦月流光、色如春晓芙蓉。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比那懿妃还要美上三分,水润的眼眸即便是女人望之也要心动不已。   无音低声问身后的秋桐。“秋桐,那位是谁?”   “那位就是奴婢跟您说起过的丽贵嫔。”   丽贵嫔仿佛察觉到无音在瞧自个儿,面带羞怯地朝她报以善意一笑。   哦~君千翊专宠的女子,眼光果然毒辣。不知道该说他是艳福不浅,还是该嘲笑他眷养了一群祸水呢!   秋桐怕她不认得人闹了尴尬,好心的再次小声道:“您下首穿鹅黄衣裙的是庄贵嫔,她左边儿的是苏宝林。林采女和韩采女地位太低,还轮不上她们前来请安。”   无音听得头晕目眩,真担心君千翊在和这般美人儿上床时会不会喊错名字。想到这她差点破功笑出声,好在团扇在手里,正好借它掩饰一番。   “妹妹想起什么了笑得那么欢,说出来也让大伙儿乐乐可好?不然,当着皇后的面儿也如此无礼可不好呢。”懿妃不和谐的声音再次想起。   无音嫣然一笑,假惺惺地道:“哪儿的话,无音敬皇后娘娘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姐姐不敬呢。刚才笑……不过是觉得皇后姐姐端庄高贵、和蔼可亲,众位姐妹也风姿秀丽,仪态万千,无音心里欢喜得紧这才失了仪态。”   皇后听见无音的献媚谗言也不是不喜,哪个女人不喜欢听奉承话,当下握住她的手温柔拍了拍,笑言:“妹妹折煞姐姐了,我们都是皇上的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吃穿用度少了什么尽管来我宫里取,定然不会少了妹妹的。”   “谢谢皇后娘娘抬爱,无音愧不敢当。”无音故作娇羞地撇开脸。   “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皇上在太安殿该等急了,我们是不是……”   冯良娣早已身在曹营心在汉,想必所有宫妃的心思也没有放在向皇后请安上。她们想见的是皇上,那个主宰她们命运、乃至一生的男人。   急切提醒了一句却立刻遭来懿妃娥眉一颦,害得冯良娣惊恐地垂下了眼眸。   “皇后娘娘还没有发话,冯良娣倒是迫不及待想见皇上了。也不怕丢了自己的身份、控你一个思娇的名声。”   “媛婷不敢,请皇后娘娘责罚。”冯良娣迫于懿妃的压力离座跪了下来。   “罢了罢了,你说得也在理,别让皇上久等了,快起来吧,动不动就跪着,好像我这个皇后不善待人。”皇后淡漠地朝她挥挥手,示意她起来。   “还不快起来,当着众多姐妹,也不臊得慌。”始作俑者的懿妃立刻又像没事人般的用丝帕拭着唇。   “谢皇后娘娘,谢懿妃娘娘。”冯良娣真是又苦说不出,垮了一张娇俏的脸。   懿妃冷冷看了一眼无音,高傲地说:“无音妹妹,今天是你第一次参加家宴,未免也穿的太为素净了些,太失礼数了。”   得,矛头又转向她了!   无音真的不想再和这个懿妃多费口舌,可偏偏人家就是不放过她。刚才的情形她也瞧得明白,这位懿妃势力不小,那些地位次于她的妃嫔对她无不畏惧。冯良娣是个刺儿头,平日里想是刁蛮任性惯了,可只被她冷眼一瞟就吓得跪了下来,可见懿妃的手段不容小视。就连皇后也由着她随意训斥宫妃而不加以阻止,看来还是因为觊觎她娘家的势力。   无音无惧地瞧着她,慵懒地挥着团扇,笑意生姿道:“穿多了浓艳的绫罗绸缎,还是素净些好。”   懿妃刚想发难,只听一直安静坐在那儿的苏宝林忽然淡淡一笑,道:“娘娘,您再仔细瞧瞧,宸妃娘娘的那身衣裙可非同一般呢。”   懿妃眉梢微挑,目光阴冷地问:“哦,怎么个不同一般?”   是啊,无音也想知道如何特别法。   “那烟紫色的料子我曾见过一次,是去年楚国进贡的雪缎,由雪山洞窟中的天蚕吐出的丝为原料,加上三十六种香料浸泡后纺成线,一年才能织出三尺布匹。”   不简单啊!无音和众人皆望向她那身衣衫,难怪穿在身上总有股香味,起先还以为是秋桐在衣服上熏上了木犁香。   无音记得苏宝林原先是皇后宫里的一等女官,想必见识颇多。只是这么华贵的料子怎么就没有呈给皇后而是给了她呢!   “那又如何,不过是块料子。”懿妃虽然这么说,可是目光和所有在场的女人都一样,无一不露出妒色。   苏宝林还嫌无音死的不够难看似的,羡慕地看着她那身宫装。   “料子华贵也就罢了,那绣工说出来就更为妙哉。想来娘娘们都听说过芜绣坊“素手针心”吧,那是世袭传承的刺绣名家。即便是皇家,她们当家的一年也只为宫里绣十件衣衫。除了皇上外……很难拥有这么绝妙的绣品。”   任无音再冷静,此刻的心也开始七上八下的,恨不能掐死君千翊那个腹黑小人。   刚才瞧了一眼几柜子的衣裙,那些绣样一看便是出自一人之手。当时没觉得怎样,就是觉得这绣工出神入化,那些花儿像是活得一般生动,没想到还大有来头。   皇后这时候发话了,虽然面色也是讪讪的。“本宫记得了,的确是楚国进贡的贡品。原本是要留着等……”话嘎然而止,她一个凝神就怔怔地瞅着无音。   无音注意到她面色忽而阴郁,心想坏了!难道这块料子原本是要留给她的?君千翊究竟是什么意思,竟然给她如此贵重的衣裙,这也就算了,还是从皇后手里夺来的。   她身后的秋桐也捏了把冷汗,谁都看得出无音虽然还未册封,但是已经深的皇上宠爱,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娘娘主子们怕是已经将无音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   “瞧我都岔了神,姐妹们快些去太安殿,别真让皇上等急了。”   皇后一发话,大家顿时都回过神作鸟兽散,无音悬着得心也暂时放了下来。   “臣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无音躲在一群妃嫔身后,摆摆样子的弯了弯腰。   君千翊端坐在龙椅上,一身缂丝龙袍,鬓如刀削、眉如墨画,一派气宇轩昂。   不得不说,此刻的玉卿逸才真正是君千翊。虽然面如美玉、目似朗星,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是冷漠严峻的,透着帝王的霸气和肃然,不怒自威。   “平身,今日是家宴,无需这么客套,皇后,布菜吧。”君千翊威严地说着,顺带扫了无音一眼,眼中透着笑意和揶揄。   无音撇开脸不去看他,只把目光放在那些菜点上。   宫廷御宴果然奢侈,不过一个家宴竟然有近百来道菜。其席面珍馐罗列,杯盏并陈,除装饰和餐具极为靠究外,还伴以钟鼓礼乐,气氛超然。   很好,无音决定一饱口福后就回她的永乐宫。   偌大的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菜式,烧、烩、焖、蒸、扒、煎、烤,以及羹汤等应有尽有。   瞧那道香椿虾仁,虾仁滑嫩可口,再加上香椿的独特香味。看得出,大厨是用了心的,盘内虾仁的摆放是下了功夫的。无论在哪个角度看,此菜看起来都是一种艺术的享受。   正当她盯着色味俱佳的菜点时,那厢的皇后和懿妃早已殷勤地为君千翊布菜。那厮的目光瞧到哪个菜,她们便摇曳生姿地走上前夹在盆里递到他面前。君千翊吃东西的样子也显示出了良好的修养,“不错”、“很好”,每道菜他都会点评一番。   无音则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嫔妃好似也相当习惯,均站立在两侧含笑瞧着,难道她们都不饿?她可是为了打扮连早餐也没吃,就等着午时的宫宴呢。   羡慕地瞪了一眼君千翊,他倒好了,有美人儿喂他吃饭,真是封建帝王阶级。   不管了!凭什么要吃他的剩菜剩饭。   她走到空盘子边,就当是吃自助餐好了,没有叉子筷子也是一样的。   无音手端空盘,开始挑起桌上的菜。   这个蜜汁鸡翅不错,烧得很是入味。再夹了块松仁鱼,好像酸了点。   怎么忽然这么安静,气氛有点诡异哦!   她正夹起一筷“金屋藏娇”时,无意间抬眼看见所有嫔妃都看怪物似的瞧着她。皇后满脸惊诧,懿妃的眼神更是充满了鄙视,冯良娣就更直接了,一脸的瞧不起,好似当她是没教养的主。   君千翊那漆黑的眼眸里则有太多的寓意,即诧异又充满了玩味。   无音冷冷地白了他们一眼,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继续大口大口地品尝。   “妹妹……你怎么……”皇后想阻止,可是看她吃得格外香,一时也不好说什么。   “娘娘,瞧宸妃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冯良娣站在了懿妃身后鄙夷地说。   懿妃刚想开口,忽然瞧见身边着龙袍的身影一闪,皇上竟然也走下了龙椅。更让她们眼珠子都掉下来的是,她们的皇上竟然学起那个女人的样子也端起了一个空盘子。   君千翊走到无音身边,瞧了她半晌才笑问:“很好吃?”   无音敷衍地点点头,根本不愿多搭理他。他是皇上了不起啊,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那块灯影牛肉好像很美味的样子。她看准了下筷,没想到筷子还没碰到那块鲜美的牛肉,就被身边的君千翊给夹走了。   她怒视他,他却好像没事人似的,继续挑着菜,模样还挺认真。   无音想大概是碰巧了,于是她又瞄到了“碧绿金琅玉”,筷尖刚碰到一丁点儿就又被君千翊抢了先。   一次两次是碰巧,可接下来的十多道菜都被他抢了去……他是故意的!   无音咬着牙,气呼呼地瞪大了双眼。君千翊悄然一笑,手中的银筷指着桌上,问:“还有什么好吃的?”   吃吃吃,吃死你算了!   那厮看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他就笑得更是欢,凭什么要当他的笑料。这种人,她越是生气,他便越是高兴,摆明了变态情结作祟,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无音忽然对他露出颠倒众生地微笑,金步摇曳、睛若秋波地走到他身边。   “皇上……”酥麻软滑的语调让君千翊一怔。   “皇上对臣妾真好。”又一句让他感到莫名的话。   无音笑得越来越魅惑,趁着他发愣之际,随手将他那盛满食物的盘子给拿了过来,将自己手上的空盘塞回他手中。   第一次看到他像白痴似的样子,真解恨啊!她华丽丽得萌了~   君千翊双眸流光异彩,竟然大笑起来。   所有妃嫔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那还是威严霸气的皇上吗!?他……他竟然能容忍那个女人这么放肆,还……还大笑。天要下红雨了!   懿妃气得浑身哆嗦,大喝一声:“宸妃你放肆,竟然藐视君威。”   无音冷眼瞄向她,这女人有完没完,当她好欺负是不是,刚才就一直忍着,摆明了给脸不要脸。   “对不起,我只听得懂人话,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哦,差点忘了,白痴可以当你的老师,智障都可以教你说人话了,对你而言简直太难了。”   丽贵嫔和庄贵嫔不由掩面一笑,却也不敢恣意笑出声。   懿妃那张自命清高的脸都快被怒火扭曲了,嘴唇也突突地发抖,要不是碍着皇帝的面,恐怕早就要冲上前。   “大胆宸妃,不仅目无皇上,还口出狂言辱骂后妃。”   “我骂你了吗,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瞧这两片嘴儿,切切倒有一大盘子。”活脱脱一个大嘴巴。   懿妃听了,不由涨红了脸,登时竖起两道似蹙的眉,咬得牙齿咯咯响。懿妃容貌姣好,长的够美艳,可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嘴唇稍稍厚了一点。她终于哀哀地走到了君千翊身边,也不顾他原不愿意,挽着他的手臂就哭诉起来。   “皇上,您听听她说得都是什么话嘛,皇上,您要给雪儿做主啊。”   君千翊眼带笑意地看着无音,无音狠狠回瞪过去,一副要杀要打随便的样儿。   死女人,吵架吵不过她就找帮手。可惜,你那个老公怕是管不过来后宫那等子闲事。   哼,不发威当她是病猫吧!   无音婀娜多姿地走到懿妃面前,浅笑道:“懿妃,恐怕藐视龙颜的是你不是我吧。”   她目光里的凌厉让懿妃一愣,不由一个心虚,大声说:“你胡说,我哪里有。”   “是么……”无音含笑,忽而凑近她问:“你是皇上?”   懿妃惊讶得像挨了一闷棍,舌头开始打结:“你……你胡说什么。”这齐翾自然只有一位国君,谁想要谋朝篡位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既然你不是皇帝……”无音突然换了张脸,嗔目而视,深思敏捷地道:“皇上刚才都没有说什么,你只不过一个小小宫妃就敢抢在皇上前头来训斥我,还不知罪!先不说我分位比你高,往小了说你目无尊长、娇纵跋扈,往大了说,你眼里还有皇上吗!”   红口白牙的诬蔑之词竟然让懿妃吓得掉了魂,她立刻在君千翊的面前辩解:“皇上,臣妾刚才也是一时情急,并不像宸妃所说的。皇上,我入宫五年一直对皇后恭敬守礼,对皇上您不敢怠慢半分,请皇上明鉴。”   面对哭哭啼啼的美人儿,君千翊的眉瞬间皱了皱,很快又淡然道:“爱妃多虑了,无音她是和你闹着玩的,今后你们二人还是要和平相处才好。”   懿妃愕然,呆呆地望着他。以往只要她哭闹一番,皇上没有不顺着他的意思的。不久前还有个宝林狐媚惑主,竟然仗着三日受到宠幸而给她脸色看,皇上眼都没眨一下就将那娇滴滴的美人给贬为宫奴。今天她也是想挫挫那个宸妃的锐气,谁让皇上厚此薄彼的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封为了宸妃,地位竟然还比她高。他不是一向宠爱她的吗,这个女人一来就全变了。今天倒打一耙不成,差点还把自己给栽进去,怎能不让她气恼。   皇后眼见这情形却异常淡然,仿佛早已预见后果。除了冯良娣一脸忿忿外,丽贵嫔和庄贵嫔也冷然地瞧着一切。   苏宝林刻意当起了和事佬,娇笑道:“宸妃娘娘,懿妃姐姐不过是一时气话,您可别当真。”   无音冷眼瞅她。呵!又来一个撞枪口地,正好她这两天憋屈得厉害,有气没地方撒。   “你是南北来的吧,难怪不是个东西呢。”   苏宝林那张精心修饰过的小脸儿顿时红了白,白了泛青。   “别以为刚才我没瞧见你一副幸灾乐祸的高兴劲儿,我最见不得的就是你这种趋炎附势,假惺惺的伪善者。”   无音顺带厉目朝冯良娣一瞪。“还有你,笑得真阴险啊,当看戏吗!”   冯良娣一惊,这话怎么一下子就落到自己头上了,顿时有点惧怕地朝后缩了缩,这宸妃好像不是个善茬,连懿妃都被她如此奚落,她还是避开为好。   “冯良娣,你可真是孝忠信礼义仁谦都占全了,就是……”无音故意顿了顿。   冯良娣以为无音是在夸自己,刚松了口气,就听丽贵嫔懵懂地怯声问:“就是什么?”   对这个丽贵嫔无音还是很有好感的,于是对她灿烂一笑,冷眼瞄冯良娣。   “无耻呗!”   “哈哈哈……”君千翊猛地大笑出声,推开了还倚在身边的懿妃就做回了龙椅。   “皇上……”懿妃和冯良娣还有苏宝林皆垮着脸柔声轻唤。皇上真是的,不仅纵容宸妃,竟然还笑话她们。   “我看这饭是吃不下去了。”   无音冷然地行了个礼,转身大步离去。可怜了秋桐,战战兢兢地赶忙行了礼跟上。   还没踏入殿堂,无音就嚷嚷开了。   “秋霜啊,有没有吃的,饿死了,饿死了。”   秋霜慌忙地朝内室跑出来,急问:“娘娘,您怎么这么快就回宫了?”   紧跟其后的秋桐比她更急,道:“娘娘这下把所有人都得罪了,还……”算了,她没法说,连皇上都冷眼旁观,她一个奴婢有什么资格指责,不过刚才真的为娘娘捏了一把冷汗。以往皇上对后妃赏罚分明,最厌恶善妒不守礼节的宫人,这会儿竟然变了性子,真是奇怪。   “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你家娘娘我快饿死了。秋霜,下碗面条就好,我还要加个荷包蛋。”   “啊?”秋霜愣了愣。   “没有么?”   “不是不是。”哪有主子吃面条荷包蛋的,秋霜真是闻所未闻。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端在了无音的面前。嫩嫩的荷包蛋,白玉似的面条,绿油油的小青菜,一看就令人食指大动。   呼噜噜地吃下大半碗,真是美哉美哉,何苦去参加那什么家宴,中看不中吃。   吃得正欢呢,桌边视线所及处蓦地出现一双金丝盘龙皂靴。   无音抬头,嘴里还叼着一根面条,手中的一根筷子很不识趣的掉在了脚边。   对上君千翊那笑盈盈黑漆漆地眼眸,无音狠狠地将面条吸进了嘴里,顾不上溅在嘴边的汤汁。   “你怎么来了?”不是来问罪的吧,肯定又想着怎么祸害她。   君千翊坐在她身边,看了眼面条。“你倒是惬意,吃得这么香,留下一个烂摊子给我处理。”   “明眼人都看得出你那些妃子们欺负我、孤立我,还有那个皇后,表面和善温和,其实呢……”无音嗤之以鼻地哼了哼。   “那也得给她们留一点面子吧。”君千翊拿出帕子替她拭干净嘴,动作轻柔极了。   无音脸一红,拍开了他的手,不悦道:“她们是你的女人,你当然帮着她们说话。丑话说在前头,别惹怒了我,要不然我面子里子都给她们扯下来。”   “凶悍。”君千翊捏了捏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温柔得宠溺。   “你别给我装好人,明知道我的性子和她们格格不入,还要让我去向皇后请安,到了还要家宴,你摆明了就是看戏。”   君千翊不语,无音不冷不热的点穿,道:“我看……你拿我当棋使吧。”   “哦?怎么说?”他浅笑,目光却瞬间像北冰洋般寒冷。   “皇后虽然骨子里有些心计,可毕竟性子软,中庸无能,和懿妃比较显然不是对手,要不是中宫这个分位摆在那儿,恐怕懿妃早已不愿意居于她之下。而懿妃家世显赫,你宠她无非是忌惮她那个兄长的兵权和势力。你不就是想利用我安平公主的身份来平衡这股势力嘛。”   君千翊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手指有意无意地揉按她的脖子,让无音一时有种他想掐死她的错觉。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无音……你如此冰雪聪明,必然会有助于我。”   无音一针见血地问:“你想除去那个睿王爷?”   君千翊厉眸朝后一扫,秋霜和秋桐立刻退了出去。   “如果他有心谋反,我势必会除去他。兵权必须掌握在我手里,这样才能高枕无忧。”   “收回兵符是不是很难?”   君千翊叹了口气,正色道:“很难,贺家是开国元勋,从那时起,太祖就将兵权交由贺家掌管,历朝世袭罔替。但贺家势力越来越大,已经有动摇国之根基的能力,我绝不允许这事发生。”   “你何不让丰静离将兵符偷取来?”按照丰静离的武艺,偷取一个小小的兵符应该不在话下。   君千翊笑了,“你将此事看得太简单,兵符不过是个铜器而已。贺澜苍手握重兵、势力遍布朝野、盘根错节。他又常年混迹疆场,那些将士不一定非要看见兵符才效忠不可。”   “那就杀了他。”无音脑海中忽然有了个念头,她狡黠含笑道:“君千翊,我同你也做个买卖可好?”   君千翊怔了怔,若有所思的望着她,终于问:“你想做什么?”   “我替你杀了睿王,你还我自由。还有……虽然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宸妃,可是没有我同意你不得碰我。”   “无音,就凭你一个女子如何杀得了贺澜苍?他的武功造诣可不低呢。”   奶奶的,各个都是绝顶高手。嘁,若是濯颜没有遭到丰静离的暗算,他才是神功盖世呢。   无音抬头,柔媚地卷着自己的发丝,但见含笑带娇、榴齿含香。   “女人自然有女人的办法。”   君千翊面色骤然一沉,握紧她的手道:“不行。”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她的办法。一个女人,一个颠倒众生、媚骨天成的女人最有利的武器就是她自己。   “为何不行?难道你不想基业稳固、千秋万代?”   无音从他眼中看到了犹豫,他这么个男人和轩辕熙是一样的,在他们心里没有什么比权力和江山更重要。   他眯起双眸,面色复杂地说:“你为了离开我就这么委屈自己?”   无音轻轻地扯开了他的手,柔声说:“没有爱情的结合我不要,你懂吗!”   君千翊凄清的一笑。“好,我答应你。”   为何心里莫名酸楚,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如此不是么。   “我想见水濯颜他们。”无音提出最后的要求。   君千翊沉默了一下,“他们……不在齐翾。”   无音一惊,豁地站起身。“你说什么?什么意思?”   “静离是骗你的,他们真的在苍瞑国时就被人救了出去。不这么说你会心甘情愿跟来齐翾么?”   无音笑自己傻,又想撕碎眼前这个男人,可惜,她打不过他。   “好,你们……你们不愧是明皇暗帝,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我耍得团团转。”   君千翊看着她苦楚和不甘地笑容,最终选择沉默。   无音冷静下来,反正只要濯颜他们安全比什么都好。他们伤势不轻,显然不会很快赶来救她,接下来的只有靠她自己。   深夜,无音一直辗转不能入睡。   不知道贺沧澜是个怎么样的人,能权倾朝野的男人必定不简单,他是不是真的有谋反之心,还是君千翊容不下此人?   “娘娘,睡吧。”守夜的秋霜见她一直翻来覆去的,好心的劝慰。   “你回自己屋里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无音打发了秋霜,这丫头明显和秋桐都是君千翊派来的眼线,她不想和她们多接触。   灯光渐远,想是秋霜提着灯笼离去。   无音觉得自己应该见一见那名睿王贺沧澜,这样才好想出应对之法。   正冥想得昏昏欲睡时,烛火不正常地晃动了几下。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靠近了她的床头,无音猛地拉开撒花大帐。   “谁!”   欣长的身影掩在夜色中,偶尔的一点月光映照出那张清华绝尘的脸。   无音起身拿了火匣子,点燃了床边的一盏宫灯,幽幽地烛火照亮了不大的地方,却足够让她看清对方的脸。   “不知暗帝深夜来此所谓何事?”她嘲讽地瞥了他一眼,侧靠着蜀锦绣花枕,慵懒妩媚地一笑。“不会是……你们连后妃都是共享的吧!”   丰静离望着几日不见却明显容光焕发的人儿些微一怔。只瞧她极具诱惑地支着腮,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肤如凝雪脂、凤眸暗含香。   他明知不该这般凝望她,却依然乱了心智。   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水晶盒放在床畔,随后又退后了一步,仿佛靠得她太近了,便会从此陷入混沌中,再也逃脱不出来。   “这是药,御医的那些别再吃了,吃多了也不见得能补好身子。”   无音被他突来的温柔弄得诧异莫名,半天才冷笑出声,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丰静离,今晚……你唱的又是哪出?”   丰静离眸色淡然,转身要离去。   “站住。”   无音探出身子一把拉住他。   丰静离止步,回头怔怔望着她的手。   无音被他瞧得竟然染红了双颊,一把又甩开。   “他……待你可好?”他幽幽一问。   她装傻充愣,“他是谁?”   丰静离抬起眼眸,道:“皇上待你可好?”   “他是皇上,对我好于不好都不是我能控制的。如果我说我现在处在水深火热中,你是否可以放了我?”   丰静离不语,眼神避开了她满含挑衅的目光。   算了!和他多废话什么,他是齐翾暗帝,摆明了和君千翊是一伙的,她想知道的是别的事。   “我问你,你那些话是不是骗我的,濯颜他们没有被你捉来齐翾是不是。我不想再听你们的谎言,今天你老实的告诉我好不好?”   丰静离原本淡漠的目光里投射出一丝冷酷。   “既然你已经成为了皇上的宸妃,就该守自己的本分,别的男子与你何干。”   无音气得跳下床,呵斥道:“他们是我的丈夫。君千翊算什么,你与他是一丘之貉,他逼人为妾,欲奸人之妻,你就是那个帮凶。”   “住口,如果你还想留着命的话就把这些混帐话收回去,皇上岂是你说得那般不耻。”丰静离一脸冷然,继续道:“原本叫你要谨言慎行,可你呢!把我的告诫当成了耳旁风。你以为那懿妃是那么好得罪的?先不去说她,光是睿王贺澜苍就能在不知不觉中要了你的命。”   原来他都知道!好啊,到底安插了多少他的手下呢,消息可真灵通。   无音撇过脸不去理会他,冷声说:“哼,谢你好意,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你,倒好意思来呵斥我,真是会倒打一耙。说什么君千翊练功走火入魔,我看他生龙活虎的,一夜宠幸所有妃嫔都没有问题。我都在怀疑,你和他不会是在策划什么阴谋吧!”   丰静离朗眉紧蹙,低声说:“你胡说些什么,皇上的苦你怎么会知晓。他练功走火入魔,一到月圆之夜就要受经脉逆流、万蚁噬心之痛,那是常人没办法想象的。”   无音微微诧异,脑海里开始研究这话的可信度,瞧着他的口气,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   “是么,我瞧他活得格外滋润,还懂得游山玩水,顺便以玉卿逸的身份暗中侦察各国呢。”   “他是为了去寻找医圣,否则怎么会冒险出宫。”   “那医圣不会是告诉他,只要十二枚鎏魂就能救他吧。”   丰静离薄唇紧抿,无音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过是招摇撞骗的骗子而已,否则他怎么会不知晓一旦鎏魂离开肉身就等于废物的事。可笑,一个暗帝一位明皇,竟然相信这种江湖术士的鬼话。”   无音极尽嘲弄,丰静离则深深望着她,到后来连她说得也气短了些,实在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给人的压力太大,仿若深不见底的冰洋。   昏暗中,她听见丰静离一声浓浓地叹息。   “随你吧,你……好自为之。”   “无音,还没睡么?”屋外忽然传来君千翊的声音。   他这时候怎么来了!   两人均看了对方一眼,丰静离的脸色显然不太好,他正要离去,无音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也不知道那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拉住他,将他整个人带入床铺中。   丰静离没有料到这一出,眉宇间的焦虑还未来得及显露,身下的人儿已经捧住了他的脸,随后带着暗香的檀口就含住他的。   馥郁柔软的唇紧紧贴着他的,丰静离看着近在咫尺的娇颜,心猛然间抽动了一下,竟然鬼使神差地搂住了她的腰肢。   “你们在做什么!”君千翊大怒地撩开半掩的纱帐,看着床上正纠缠的两人。   只见无音躺在丰静离身下,轻薄的睡衣被退到了腰间,露出暗红色的抹胸,难掩丰盈白皙的酥胸。脸上的红晕像化开了的润红胭脂,可疑的色彩一直延伸到纤细的颈项。丹唇红艳欲滴,仿佛刚才还在被人采拾品尝。   丰静离深邃的目光落在无音眼中,随后他便恢复了那副淡定自若的神情。   他站起身,指尖整理了一下衣襟。“皇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静离,你怎么会深夜出现在我后妃的宫殿里呢?”君千翊冷眼扫视他。   丰静离刚想张口,却不知道从何解释。的确,她是他的妃子,是他唐突了。   君千翊不再理会他,阴沉的黑眸瞧向无音,隐隐透着一丝凶残的肃杀。他勾起冷漠地嘴角,牢牢锁住她的眼眸,问道:“爱妃不想解释一下么?”   无音内心陡然一颤,刚才稀里糊涂的就做了荒唐事,无非是想挑起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和,只不过她好像太高估自己了。   好歹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灵活机动不在话下。只见她如花锭般的红唇崭露笑意,微启道:“刚才突然就心口疼,好在有暗帝在。这不,他正给我治疗呢。”   “哦?治疗需要两人都躺床上?”君千翊的眼眸又黯了几分。   无音媚眼妖娆,故意轻揉着太阳穴说:“人家刚才晕倒了嘛,暗帝就好心将我抱到了床上。”   她的鬼话他是一句也不信。   君千翊的目光落在那个水晶盒上,朝丰静离看去,讥讽笑道:“倒难为你了,设想如此周道。”   那是秘药“百花露”,五年才得一颗的良药。百花露忌金忌木,只有水晶盒才能装盛。它不仅能治疗顽疾,还能增强内力做保命丹药之用,那还是前些年他赐给他的。现如今,他竟然都拿来给了她,为什么!?   “臣不敢。”丰静离颔首垂眸。   “很好,你还知道自己是臣。”君千翊面色一沉,阴郁地道:“夜闯后宫、私会妃嫔,你若不是……我非治了你的罪不可。”   无音瞧着两人,得逞似地溢出笑容。   那道浅笑没有瞒过君千翊的眼睛,他目光冰寒地问:“无音如今身子可是好了?我看爱妃气色不错,不如今夜伺候朕吧!”   无音和丰静离皆为一震。   卑鄙小人,他明明答应过她……   无音不悦地沉下脸,“无音今夜身子不适,不能伺候皇上,还是请皇上移居丽贵嫔的寝宫吧。”   君千翊没有答她的腔,冷声对丰静离说:“暗帝还留在这儿做什么,既然朕来了,娘娘的不适就不用你操心了。”   丰静离退了一步,“臣……告退。”   他转身,眸色深沉地望了无音一眼,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绿帽子都戴头上了,他竟然放过了他!   无音纳闷地瞧着丰静离消失的身影,完全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暴风骤雨。   直到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颊,轻佻地勾起她的下颚。   “爱妃如此妖娆,倒让朕舍不得离开了。”   无音只觉太阳穴青筋一突,她猛地朝床上缩了缩,戒备地瞪着他。“你答应过的。”   “我是答应过你,可是你一点都不安分呢。”君千翊满意地看着她眼中的惶恐,刚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   “不玩了还不成嘛。”她讨好地笑笑。   君千翊猛地将她压在了身下,轻易地将她的手控制到两侧按压住。   “你和静离究竟怎么了?”   “有什么该去问他啊,反倒审我来了。刚才睡得好好的,他像鬼似的来到我床边,然后给我一盒药,我才是受惊吓的那个好不好。”   无音懊恼地试着挣扎了几下,可惜纹丝不动。   君千翊锁紧了眉头,“真的?可我怎么看见有人勾引静离,还吻了他。”   无音刚想开口,嘴唇就被他粗暴地吻住。舌攻城略地般的撬开了她的唇,齿则重重地咬住她的唇瓣,那吻明显带着他的怒气,力度仿佛要将她吞噬。   “嗯……疼……”她努力闪避,好不容易挤出话语,却是断断续续、语不成调。   君千翊抬头,呼吸挤出而压抑,薄削性感的唇上沾着一点她的殷红,份外魅惑。   “不疼你能记住吗!我既然允了你,你就给我乖乖地守着,别背了自己的话玩什么花样,给我安分点懂了没有。”   无音倔强地怒瞪他,然后干脆不去理睬。   他又强硬地扳转过她的脸,手用了狠劲,直捏得无音的下颚青白。“听见了没有!”   无音不想与他硬碰硬,因为根本没有胜算,只得道:“听……听见了……”   君千翊神情复杂地看了她好久,终于放开她下了床。   无音立刻坐起身,羞愤地随便摸了一个枕头就朝他丢去。   枕头打在他身上,他也不躲,随后转身甩袖离去,徒留一袭孤傲的背影。   苍瞑国?;北岭   微风乍起,充斥在山坳里的那层乳样的氤烟,迟迟地沉淀下去。   山洞前来往巡视地一行人各个身姿矫健,一旁几匹马儿低头啃着青草,大树下推放着不少物品。若不是那行人各个佩戴着兵器,远远望去倒像是跑单帮的商人。   领头的人一身黑袍,背后插着一柄硕大的刀,异样的图腾看上去诡异而威严。黑发遮去了他大半张脸孔,透过发丝俨然露出些许俊美却冷酷的面容,而发丝的另一边却透着少许狰狞的疤痕。   山洞里走出紫衫俊雅公子,他步到黑袍人面前,面色颇忧地道:“魈,濯颜让你进去。”   濯颜望着缓缓进入的人,苍白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找了你许久都不见你的踪影,没想到却在这儿救了我的命,多谢了。”   原来,正当濯颜和云隐被囚禁在天牢时,暗卫和那些家将曾经劫狱营救。没料想月连城早有防备,增派了不少兵力和武林高手,暗卫苦于周旋而不得其入。正在此时,突然有人闯入了天牢,杀尽了狱卒和几名绝顶高手。令濯颜和云隐更为诧异的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三年多的魈。   三人出了牢房后,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天牢那边,加上暗卫和家将的拖延,他们再次悄悄潜入了祈福殿,在地下室的暗阁里找到了被囚禁的颀雪。当然,祈福殿不是寻常人能够随意进入,幸而多亏了那名离魄师莫言的指引。   魈依旧表情淡淡的,却少了以往的戾气。他看了看身受重伤的水濯颜,以及一旁处于昏迷状态下的慕容颀雪。   “难得回弈国,听姐姐说起有人飞鸽传书于我,我便立刻去了北钰。”   魈替颀雪把了脉,眉头紧蹙道:“他一直没有醒过?”   濯颜眸色黯然,道:“莫言说他师兄无双勾结太子月连城封印了颀雪的离魄术,颀雪可能这辈子都要像一个活死人。”   转而望着他,问:“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赶来,如今我内力被禁,还要多劳烦你。”   魈望着他,眼里忽然有丝难掩地激动和犹豫。   “她……真的回来了?”   濯颜点头,随后猛地咳嗽起来,琵琶骨上的两枚冰锥处瞬间溢出了鲜血,原本就因为伤痛而脸色苍白的他此刻更是显得虚弱。   “你怎么样?”魈急忙上前,从怀里拿了一枚丹药让他服下,随后一掌放在他背后,运功加速药力挥发。   白皙的俊容稍许有了点血色,濯颜挤出笑道:“行了,不用给我输送内力,死不了。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你已经为我消耗太多内力了。”   魈沉声说:“你若是……她会伤心的。”   濯颜的手握得青筋泛起,自责道:“都怪我,没有护好她。她那个性子,我就不该离开她半步。”   他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急问:“色色有消息么?”   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以往风华绝代的魔教教主此刻都瘦落了形,那种锥心的痛苦不知道他是如何支撑下来的。如果再告诉他无音失了踪,他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   从魈的表情里濯颜似乎猜到什么。“是不是色色出了什么事?”   那天听说暗帝丰静离要将无音带去齐翾国,沿途正好有机会,他便派了暗卫和云隐的家将去解救,没想到暗卫却失了手,回来吞吞吐吐也讲不清所以然来。要不是连日来的高烧外加昏迷,他真想自己去一探究竟。   濯颜见魈沉默,他面色一冷,起身就要去质问暗卫。“你不说也罢,我自己去问个明白。”   魈一把拉住了他,迫他坐回去。   “别难为你那些手下,他们是为了你好。那日……她乘的马车受了惊,小夜和丰静离一同坠下了悬崖。   濯颜闻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握着魈的手攥成了一团。   “濯颜,你这是何苦。”   “为什么不去救她,你们还在这里管着我做什么。”濯颜失了以往的冷静,几乎是咆哮出声。   云隐听见喊声疾步走进来,眼看这情形立刻倒了杯水。   濯颜推开杯子,转而询问云隐:“你去查过了对不对,找到没有?我不相信色色这么容易……”他闭了口,不想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   云隐低声说:“你先别急,我让所有人去那崖底探过了,没有找到任何线索。丰静离武艺高强,他必然有办法护着她。”   “他是齐翾暗帝,顾着自己还来不及。不行,我亲自去。”   濯颜说着挣扎着起身,身形晃了几晃才不稳地站立起来。   “濯颜,够了!”云隐呵止他道:“你现在连个普通侍卫都打不过,何况是长途跋涉的寻人。”   濯颜森冷地盯着他,懊恼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躲着藏着?色色现在生死不明,我怎么还能待下去。”   “我知道,我的心里何尝不担心她的安危。她从来没有离开我们的守护,如今……”云隐说着胸口莫名感到一股辛酸。   “濯颜,你可否愿意冒一次险?”   魈突来的一句话让濯颜一愣,不明所以地问:“你想……”   “据我所知,你练习破空剑只不过是外功,内力习得该是玄天决吧。”   “是,玄天决是历来教主传承的内功心法。可惜,我只参透到第八重,还有一重始终没有破解之法。也曾问过我师父,可是他老人家一直不肯传授心得。”   “他自然有自己的顾虑。来之前我翻阅了弈国的秘史,其中有提到过玄天决。”   “这不奇怪,创教的子鸢原本就是弈国人,他的内功心法可能也留在了宫里。”   魈继续道:“玄天决练到第六重就已经非同一般,第九重更是难上加难。因为,所练之人必须打通心俞穴,否则即便苦练一生也不会再有什么成就。”   “心俞?”濯颜尚未有何意见云隐已经惊诧万分。“心俞穴乃是死穴,怎么可能……”   魈一语道破玄机:“置死地而后生。”   濯颜像从死亡里逃出来一般,心里渐渐有了生机,眼光从灰败而恢复了坚定的清明。   “魈,劳烦你帮我打通心俞穴,不必有所顾忌。”   云隐低笑,摇头道:“濯颜,看来你是疯了。也罢,我就替你守在洞外护法。”   “多谢。”濯颜耀目一笑。   暮色深沉,深不可测的石洞中垂下如林的钟乳,暗泉像木琴一般敲着叮咚乐音。   濯颜盘腿而坐,魈依式在他身后帮他调理内息。只见濯颜周身缓缓被一股淡紫色的光芒所包围,光洁的额头中央也出现了一道蔷薇色的细线。那道细线仿佛活了般,化作一股股藤蔓状的繁枝朝发髻蔓延,很快勾勒出一道亮丽地图腾。   “濯颜,将你所有剩余的内力集中在上晏、神底和百会穴上。”魈在身后指示着,指尖抵在了心俞穴上。   濯颜感到一股真气冲到了他的体内,从心俞穴开始痛感渐增。他把汗湿的手掌紧紧捏成了拳头,仍然克制不住身体簌簌地颤抖,仿佛暗地里有什么在咀嚼他的心脏。   那股护体的紫气开始浑浊而涣散,额前的图腾也越来越瑰丽,逐渐褪去了它的妖冶,变成了诡谲的暗红。   眼前一片眩晕,大脑和心脏开始迸发出绞痛,肩胛开始剧烈地抽搐、抖动。   “濯颜,坚持住,想想她,她不能没有你。”   魈眼见濯颜有走火入魔的趋势,顿时额头沁下一滴冷汗,唯有这般刺激他。   濯颜豁然睁开双眼,黑眸便成了一团猩红。   色色!   她在等着他,他还没有为她披上嫁衣,他的小狐狸还没有出生,他不能离开他们。   一声浑厚而沙哑的喊声响彻山洞,濯颜琵琶骨上的两枚冰锥应声飞出,射在了坚硬的洞壁上裂成了碎片。   那股被妖气侵蚀的生命力似乎又恢复了,濯颜双眼炯炯有神,额角上的暗红缓转隐没。他收掌归纳,紫色真气顿时收回在掌心里凝成一团光辉,随后消失无踪。   魈松了一口气,也收回了内力,调养了片刻。   “恭喜你,冲破了第九重。”   濯颜却毫无喜色,他冷峻地开口:“歇息一日,我们去齐翾。”   齐翾国?;永乐宫   无音对镜贴上花黄,一朵金莲勾勒出无限媚态。   “秋霜,你看我今天这妆容如何?”她要每天打扮得美美的,等着濯颜他们前来。他们是她红楼无音选中的丈夫,一点小挫折不会难倒他们,她的内心始终坚信这点。   秋霜笑着拿起铜镜站在她身后比着,柔声道:“娘娘,您比那丽贵嫔还要好看百倍呢。”   “这小嘴儿真讨人喜欢。”谁不喜欢听奉承话呢。   无音挑了一枚粉白相间的牡丹插在鬓边,斜髻上簪了朵简单的金镶蝶。她闲散的随口问:“秋霜,那贺澜苍是何等人物呢?你见过他没有?”   秋霜放下铜镜,轻声道:“睿王爷的声威震慑朝野,很少有人能够与他匹敌。前些日子吴国集结了一些小诸侯国来犯,睿王爷亲自带兵去了边境征战。”   “哦,难怪呢。”   无音不禁对这位睿王爷有点点好奇。   “前线战况如何?”   “据探子说频频传来捷报。这不,皇上大喜呢,还按照分位赏了御宴到宫里。”   无音朝铜镜里映出的秋霜瞧了一眼,笑道:“秋霜,没想到你一个宫女知道的还挺多。连朝廷上的事儿都一清二楚。”   秋霜脸色一变,寻思着如何应对。   无音站起身朝桌边走去,笑道:“你不用担心,想必是皇上派你来的吧,我不会怪你。该禀告的你也不必藏着噎着,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无所谓。”   秋霜立即跪了下来,低语道:“娘娘,皇上……其实皇上心里有娘娘,他是让我守着娘娘保护您,并不是要探听什么。”   “保护我?”无音冷笑一声,坐下自个儿斟了一杯茶。“是怕我跑了吧,起来吧,我不想为难你,知道你不容易。”   “谢娘娘。”秋霜站了起来,心有余悸地说:“娘娘,皇上吩咐了,您问得话只要奴婢知道的,必当全权相告,不会有任何隐瞒。”   “这几日不见皇上的影儿,他在做什么?”   “皇上……皇上这几天都在处理吴国的战事,今天早朝还在会同大臣议事。”   无音重重放下茶杯,让秋霜不免一颤。   “胡说,那朝上的根本不是皇上。”   这些天只在园子里或者家宴上见过君千翊,那厮竟然瞧都不瞧她一眼,她才觉得纳闷,忽然瞧着那君千翊好似神色不对。同样的面容,可是气魄却有所差异。那人和皇后妃嫔等人说起话来更是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它的。多亏了电视剧看得多,身为一国之君必定有几名替身随时应对不测。可……那真正的君千翊去了哪里?   秋霜犹豫不决,惶惶道:“娘娘,奴婢真的不能说,皇上是不想让娘娘担心。”   无音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窗外望去,转而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秋霜避开她凌厉地目光,幽幽道:“是……是十五。”   十五?那不就是月圆之夜!   无音猛地站起身,秋霜仿佛知道她要干什么似的,一下子挡在她面前。   “娘娘万万不可,皇上有命,今天各位娘娘不得出宫。”   这么说,今天君千翊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熬过这一劫,那宫里岂不是会放松戒备?   “秋霜,我不是要出宫,只是有点饿了,你不是说皇上赏了筵嘛,都端上来吧。”   秋霜愣愣地点头,只要娘娘不出宫,她这条命也就算保住了。   “奴婢这就去端来,娘娘稍等。”   按照无音的妃位,筵席分二十八道菜,整个挤满了一桌子的好菜。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保温的,那些菜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色香味俱全。   无音端坐桌边,秋霜和秋桐在一旁布菜,王安和聂平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随时等候召唤。   满桌子的菜看着也没了胃口,无音简直食不知味。筷子举在半空,也不知道该吃那道菜。   “娘娘,好歹吃一点。皇上特意嘱咐了御厨,说娘娘来自北钰国,爱吃甜鲜的。这不,这几道菜应该合您的胃口。”   君千翊是想讨好她么?是怕她逃了不能实施那个计划吧。按照约定,她只要让睿王犯了事儿,君千翊就可以随便按个罪名将他革爵收押,顺便撤了他的兵权。这样,不仅天下人和各军将会信服,那些睿王的门人也生不出什么事儿来。   “实在太多了,我突然没胃口了。你们几个坐着一起吃吧。”   她随口的一句让秋霜和秋桐诧异极了,连王安和聂平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哪有奴才和主子同桌吃饭的,即便是主子给些剩菜剩饭那也是天大的赏赐。   “你们怎么了,发什么愣啊,坐下吧。”   王安立刻战战兢兢地说:“奴才不敢,奴才怎么敢和娘娘坐在一块儿用饭,这不乱了规矩。”   无音气了,愤愤道:“在这宫里我就是规矩,都给我坐下。”   四人见无音横眉怒目地,怕真的惹恼了这位主,只得颤颤悠悠地坐了下来。   无音笑眯眯地端起碗筷,说:“都看着做什么,菜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看的,都开动吧。”   “谢娘娘。”   四人诚惶诚恐地挟起菜,一开始都只敢挟自个儿门前的,看无音吃得欢起来,这才慢慢放松了戒备。   这才对嘛,饭菜就是要几个人吃才叫香。   无音端着饭碗,幻想同她一起用餐的是濯颜还有云隐和颀雪。   “娘娘!”   突然,聂平喊了一声,手里的碗“乒”的掉在了地上,碎成一片。   只见他瞪大了双眼,口泛青紫,面色痉挛地捂着腹部,身子晃了几下便倒在了地上。   秋桐也觉得腹内莫名绞痛起来,她赶紧点了自己几处穴道,但已经迟了,非但没有缓解,口角还淌下红黑色的血。   “娘……娘娘,饭菜……有毒!”秋霜拼尽全力呻吟出声,也蓦地倒在了地上。   无音愣了,从呆愕中缓过神来,顿时一股压不住的怒火冲了上来,胸口惹得快要出火,但是背脊却传来一阵一阵的凉意。   竟然有人在她的饭菜中下毒!   “啊!”王安倒地惨叫一声,抽搐了几下便口吐鲜血不再动弹。   无音恢复了冷静。虽然他们是君千翊派来盯着她的,可是毕竟往日里伺候得还算尽心尽力。那是四条人命,下毒的人明显是冲着她来的,她不能让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的,做了她无音的替死鬼。   想到这,无音立刻奔去了内室旁的浴室,端来了一个盆,迅速地放了水,然后拿起皂角拼命地搓出泡沫。很快,一盆清水变成了浑浊的肥皂水。   她端着盆回到餐桌边,拿起茶杯舀了一杯肥皂水给秋霜灌了下去,不时的大喊:“秋霜,快喝下去,喝得越多越好。”   秋霜意识已经模糊,可是在她的帮助下还是喝下了好多,不久就开始剧烈的呕吐。   看来这法子虽然简单,还是很有用处。   无音依照这仿佛依次灌另外三人喝下,不到片刻,呕吐物吐了一地。   王安和聂平也幽幽醒来,瘫软在地上直喘气。   待四人皆缓过神来,无音这才一下子累倒在地上。   她神情恍惚地瞧向那桌子饭菜,也不知道哪来地劲头,猛地站起身一把掀起桌布,连带着扯下满桌的饭菜。顿时,偌大的宫殿里响彻盆子瓷器的碎裂声。   “娘娘……”秋桐和秋霜九死一生后,虚弱地跪在她面前。“谢谢娘娘救命之恩。”   王安和聂平也爬了过来,正想磕头却被无音阻止。   “别这样,说到底是我害了你们。”   无音边说边露出狠绝的目光,怒火中烧间她恨不得将下毒的人碎尸万段。   她不愿意争什么,来到宫里也是受了胁迫,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她不愿意再退让,他们这回真的逼火了她。   “秋霜,这饭菜是谁送来的?”   “是……是御膳房的总管太监。”   “把他给我传来。”   地上的狼籍早已收拾干净,无音端坐在上座,底下跪着御膳房的总管太监。   “这位可是李公公?”   “奴才正是,小的……小的叩见娘娘。”李公公一看便是老实人,此刻跪在下首,腿都直打哆嗦,头都快埋进了裤裆里。   “李公公,今天的御宴可是你送来的?”无音淡声问,她可不想让人瞧出什么来。毕竟,在后宫里下毒这等子下三赖的事儿明面上还不好张扬。   “是……是小的。可是不合娘娘口味?奴才是按照惯例来做得,娘娘要是不喜欢,我嘱咐厨子重新做。”李公公的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后宫里小嚣张跋扈的主子他见得多了,都是些叼嘴儿。   无音笑笑,冲秋桐使了个眼色。秋桐会意地走过去,给了李公公二十两银子。   “这是娘娘赏你的。”   李公公惊讶地抬起头,根本没有想到祸事变福事。”   无音端庄典雅地侧了侧脸,含笑道:“这御宴不错,尤其那金丝燕口味地道。待会儿也赏那个厨子十两银子,李公公一并带了去。”   “谢娘娘恩典。”李公公大大松了口气,五体投地般地磕头谢恩。   “对了,送菜的小太监也赏五两好了。”   李公公不敢有贪欲,据实回禀道:“娘娘,这菜是袭香送的,奴才底下的人可不敢居功。”   看来问到点子上了。   无音故作不解地问:“这袭香是谁,也是御膳房的?”   “回禀娘娘,袭香是冯良娣宫里的。赶巧了,奴才让小邓子送御膳来时恰好遇上她,她说奉了冯良娣的命正好想要邀娘娘去赏花儿,顺带把御膳也送来。”   瞧瞧这出戏,怕不是碰巧,而是候了半天吧!   “冯良娣?呵呵,倒是忘了这出了,我的确是要去她那儿一次,顺带赏赏她园子里的花儿。”   无音说着眼眸凌厉一闪,目光肃杀而阴沉。   “李公公,这儿没什么事了,回吧。王安,送送李公公。”   “小的不敢,不用劳烦。”李公公起身,朝后退了十几步才敢转身离去。   秋霜见状,俯身在无音耳畔低语道:“娘娘,您不会是要……”   无音悠然含笑,瞥她一眼,挑眉道:“怎么,我不能去会会那位冯良娣吗?”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我看还是先禀告皇上再做定夺吧。”   “我身为宸妃,她不过一个小小良娣。何况竟敢在我的御宴里下毒,她有几条命都不够我砍的。秋霜,今天你别拦我,别忘了刚才你的命差点就断送在那几道菜里。”   正说着,无音朝四周瞧了几眼,发现秋桐竟然不在大堂内。   “秋桐呢?”不会是去向谁高密了吧!   秋霜眼神躲闪,神情相当不自然,像是怕她知道什么。   “娘娘,秋桐她……她……”   “你们退下吧。”   门开。白衣飘飘,仙姿卓然。雪发随意用两枚银簪绾着,银色内衫上绣着的莲花随着步伐而暗香浮动。   此人不是丰静离是谁!   无音冷眼对上他的眼眸,轻笑一声:“暗帝今日来访所谓何事啊?你就不怕……”就不怕君千翊以为他们两人私相授受而将他轰出去。   丰静离冷淡地对聂平说:“都退下吧,别让任何人进宫。”   “是,奴才告退。”   无音见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方才道:“你想让我忍?”   丰静离瞧着她,淡淡说:“既然你和皇上有了约定,我想还是不要节外生枝。我可以向你保证,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袭香我已经替你处理了,至于冯良娣,她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下手可真够狠的!不仅狠而且够迅速。   “秋桐是你的人?”无音突然问。   “是,不止她,聂平也是我门下,如果你有事可以找他们解决。”丰静离毫无隐瞒地回答。   无音揪起了衣角,恨声说:“我忍不下这口气,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来了,还想致我于死地,我不能放过她。”   “你不是没事嘛,何苦寻根问底的。”丰静离冷声提醒她。   无音一怔,陡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刚才乱成一团,都忘了这茬。她怎么会没有中毒?按理说,她不比秋霜她们吃得少,竟然一点中毒的迹象也没有。   “你……”   丰静离探究的目光向她寻来。   “别这么看我,我不是怪物。”   无音觉得头疼,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中毒。在她的世界里,虽然她是药剂师,从小和各类毒药毒物打交道,可是也只能对迷药一类的东西有点小小抗体。这回看秋霜几人的反应,明显毒性非常强,她竟然还会安然无恙,真不知道是上帝太厚爱她了,还是另有隐情。   “你没事就好。”   丰静离忽来的一句话让无音惊讶莫名。   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起她的秀发。目光里没有丝毫的亵渎,却有着她看不懂的情愫。   “丰静离……”他,他这是在做什么?   丰静离撤回白皙近似透明的双手,从耳畔取下一对蓝色耳钉,随后轻轻放在她手心中。   “好生收着,别让他知晓。”   无音彻底愣住,无措地瞧着手心里的耳钉。他是嘱咐自己别让君千翊知晓?   望着那张清冷无双地俊秀容颜,她莫名感到心绪难平。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不要。”   她想还给他,他却退后一步躲开。   丰静离眼里闪现一丝不悦及黯然。“收着。”他再次说了句,白净的脸孔有道可疑的红晕染开。   “明皇的人或许可以暗杀,但是只要是暗帝想要保的人,这后宫里没有人敢伤你分毫。”   他竟然想保护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无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丰静离淡淡扬起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生生将无音的话截在了嘴边。   “我不想你这么快死而已,这样就无趣了。”   明明知道这是他的调侃,无音的脸颊上还是盛开了红薇。   试想,一向严于律己、不苟言笑、清冷俊雅的暗帝竟然也学会了调侃人,那是多令人震惊的事情!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首饰盒里摆放着一些珠钗珍宝,无音则从里挑出一个粉盒来。   金镶玉的盒子上满是镂空的花纹,一朵朵雏菊绕着盒边,每一朵雏菊上都嵌上了玛瑙和珍珠,煞是好看。   盒内的粉早已被她替换掉,如今放在里边的正是从山谷里带出来的那簇浆果。小小的几颗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已经隔了近半个月,可是那几枚浆果非但没有腐烂,反而更是晶亮鲜艳。她见过不少野生果实,但没有一种像眼前的果实般如此神奇。   想起刚才中毒的一幕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沉思下来才觉得异常古怪。丰静离的话还缠绕在她耳边,她何尝不在问自己,为何只有她没有中毒!?   排除了一切可能,唯有……她低头拿起淡黄色的浆果仔细端详。从那个悬崖下的山谷一直到齐翾,她可以确定没有吃过什么不正常的食物,除了眼前的野果。难道真的像小说里一般,她遇上了能解百毒的仙药?   简直太狗血了!   日头落尽,云影无光,一切皆流入西边辉煌的晚霞中,暮色逐渐浓重起来。   秋霜、秋桐、王安和聂平因为午时的中毒一事早已被折腾得精疲力竭,虽都是练武之人,但毕竟余毒未清,无音早早打发他们去底下歇息。也不是说她这个主子有多厚道,因为她正在酝酿一件大事。   秋霜歇息前将宫门落了锁,无音也放下了殿堂和寝室间做隔断用的纱帐。她在寝室内脱去了繁琐华丽的宫装,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说起来惭愧,那还是顺手从秋霜这丫头的柜子里偷来的。   偏殿的小厨房里还有不少酒,都让她悄悄藏在了床底下。此时整个大殿人影皆无,她立刻拔去了酒瓮的塞子,将酒撒在了宫里的各个角落。   一切顺利进行着,若是换作平时她不可能躲过秋桐几人的监视,看起来她还要感谢冯良娣。若不是她导演了这一出,她也不会想到要趁机逃出皇宫。   一缕一缕灰黑色的清烟从大殿内飘散出去。随后,熊熊大火便冲天而起,那火轰轰烈烈的,一派红光,如金色乱舞。   无音拿着火把,站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她昂头,张扬的一笑。看着火舌沿着纱帐和柱子窜到了屋顶,浓烟蔽天地景象还真是壮观。   她事先早已做了估算,酒泼洒的位置和燃火点都经过了周密的计算,即便整个大殿付之一炬也不会对周围的建筑物有什么损伤,她可不想害了在偏殿的那些人的性命。   “走水拉!快来人啊!永乐宫走水啦!”   耳边已经听见了从别宫传来的呼喊声,无音知道是时候了,除了几件首饰外她什么也没有带,因为太容易引起怀疑,而首饰可以到了宫外变卖换成现钱。   她偷偷从后门溜出了宫,掩在小小的红漆宫门外,临了看见秋霜和秋桐奔了出来,着急的在那里哭喊:“娘娘……我们的娘娘还在里边儿,来人啊,救命啊……”   无音有些黯然,不得不在心里对她们说一句抱歉。她的失踪必定会给她们引来杀身之祸,君千翊和丰静离不会这么轻易饶过这些人。可是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难得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失。   几乎所有人一股脑地跑向了永乐宫,太监宫女乃至各宫娘娘乱成了一团。   无音趁乱掩在人群中,避开了几道宫门,终于来到了最接近城门的烟霞宫。   烟霞宫处在后宫最北端,东侧便是亡夜城,再往后就是出宫的宫门。原本这里就是冷宫,除了犯事被贬的宫人外,没有人会来这么个晦气的地方。所以,无音没有看见一个太监和宫女,也不怕暴露了行踪。   烟霞宫的名字虽好听,但是近看却处处透着凄凉和沧桑。   听秋桐说起过,这烟霞宫原是先皇最宠爱的蓉贵嫔所住的宫殿。昔日可谓是金碧辉煌、鸟语花香。可是后来不知道蓉贵嫔犯了什么过错,导致先帝爷大怒,再也没有踏足于此。不多久,被责令禁足的蓉贵嫔郁郁寡欢而终。从那以后,这座宫殿再也没有入住别的妃嫔。   无音瞧见左侧的宫墙已经因为年久失修而垮塌,一片颓垣断壁,杂草丛生。放眼望去,昔日的歌舞升平已难觅行踪,往日的繁华与瑰丽如今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宫。   突然,无音仿佛听见了一声哀嚎。黑夜中,那诡异地喊声骇人之极,直惊得无音一股冷气从脚心往上直冲。   如寒蝉般哑然无声的她屏息聆听,那恐怖的叫声一下子又难觅了踪影。她蓦地朝四周一看,腿软地走了几步,每一处断墙、每一个草丛里好像都隐伏着侦视她的暗影。   难道是蓉贵嫔的孤魂在作怪!   无音暗自摇头,打消这个可笑又荒唐的念头。可是,一阵风吹过来,树叶哗哗作响,好像是鬼魅在飘荡,她的寒毛还是一个冷噤地竖了起来。   这座烟霞宫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邪劲。   又是一声惊叫传来,无音这回听清楚了,那声音分明是从后殿的东配间传来的。   她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尽管心砰砰直跳,可是好奇心还是战胜了理智。   后殿分为东西配间,东西次间梢间为槛窗。无音推开了布满蛛网的东梢间,上挂有一匾额,点了火匣子才看清名为“蓉清堂”。西面设床,下设通炕,北墙设雕龙柜。东梢间则放着一张龙床。东次间靠北墙下设宝座,明黄色的宝座后有六扇刻有飞龙的屏风。想必这就是当年蓉贵嫔还有齐翾国的上任国君逍遥快活的地方。   无音查看了片刻,发现里面并没有可疑的人影,刚想退出去,却听见背墙的雕龙柜内发出异样的声响。   怀里像揣着个小兔子,忐忑不安地跳个不停。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硕大的雕龙柜展现在她眼前。   上等的紫檀木,正中有把明晃晃的铜锁。无音拔下了一枚发钗,朝锁眼里挑转了几下,那柄锁竟然还真的就打开了。   轻手轻脚地拿下铜锁放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开沉甸甸的门。   一股腐败的霉味扑面而来,雕龙柜内竟然是空的,往前有道长长的通道隐没在黑暗中。   无音一愣,难道这是一条秘道?   皇宫重地,有个把暗道不算稀奇,可是这条暗道究竟通往哪里呢?   她在那张宝座旁找到了一截蜡烛,点燃后就走下了台阶。   通道是汉白玉砌成,长年累月也腐蚀出了斑驳的痕迹。无音顺着它一直而前,其中转了几个弯道。不久,前方出现了一道门。   无音推开门,落入眼帘的是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而她正站在假山顶上。回身远眺,皇宫就在身后。   她竟然稀里糊涂的就走出了皇宫内院,简直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早已将刚才的恐惧抛诸脑后。   “啊!!”   又是裂帛似的一声痛楚的叫声。   无音不自禁打了个冷颤,这才感到了孤单和空旷所带来的紧张。   她警觉地朝四周看看,走下假山,朝着声音传来的一处厢房走去。   手贴着门,腿不知觉地开始哆嗦起来,心里更是慌得没有底。   咬咬牙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进头,入目的却是一片腥红。   黑暗里,暗红色的两簇幽光朝她直直射来。   “谁!”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喘息声,仿佛压抑着什么。   无音闻着声音,心里顿时“咯瞪”一下。   好熟悉的声音!   她紧握着烛火走向声音的来源,微弱的烛火此刻却足以照亮整间屋子。   无音捂住了口,瞪大了惊恐的双眼,大脑几乎要炸裂开来。   那是什么,为何要让她看到如此恐怖骇人的场面。   她看见鲜血一滴滴地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她的心上,随后炸开。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几根极粗的铁链锁住了手脚,他浑身都是血。诡异的是,没有任何伤口,因为他浑身的筋络都狰狞地突出在皮肤下,血珠从毛孔里不断地渗透出来。他在抽搐,在抵抗痛苦的侵袭。   满头火似的长发掩饰不住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瞳孔是暗红的,像血一样的惨烈。   他是――君千翊!   “你……你……”无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眼前的人竟然会是他!难道这就是丰静离所说的走火入魔?   君千翊没有料到闯入他躲藏处的人会是无音,眼底满是惊惧和自卑,甚至是愤怒。   他恼羞成怒地挥动着双手,将捆绑他的铁链弄得铮铮作响。   “滚!给我滚出去!”他冲着她怒吼,口中也满是鲜血,模样像极了修罗恶鬼。   他不想让她瞧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今夜的他和一个怪物没有什么两样。   那还是丰神俊朗、仪态洒脱的君千翊吗!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野兽被绑在那里,承受着非人的痛楚。   无音原想一走了之,却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她放下蜡烛,缓缓走到他面前。虽然心慌意乱,可是看见他眼下的光景,还是忍不住心升怜悯。   “走,离开这里,我不会怪罪你私逃出宫的事情。”君千翊避开了她的目光,他不想要施舍来的温柔。   无音捧起了他的脸,柔声问:“很疼是不是,怎么才能帮你?”   她慌乱地扯下衣衫一角,替他拭去脸上的血迹。可是鲜血不断的从肩头,从他胸口和手臂上溢出来,染红了整片衣衫。   君千翊自嘲地一笑,低语道:“是不是只有这般你才会靠近我?你觉得我很可怜是不是!”   “是,很可怜。”无音赌气地回答。   都到了这地步,他还要咄咄逼人做什么。   “滚,我不要你的怜悯。”   君千翊黯淡了眼眸,撇开了脸。   无音站起身,不悦地瞪他一眼。“好,我走就是了,你当我愿意留在这里呢。”   她刚转身,身后已经传来了哀哀地声响。   “无音,别走……”   无音回头,看着虚弱而脸色苍白的君千翊,不忍地再次上前。   “让你再嘴硬,下次不会再理你了。”   瞧着她娇嗔柔媚的模样,君千翊的内心莫名升起一阵暖暖的洪流。   她扯着那几道铁链,抱怨道:“谁将你绑起来的,太不人道了,你瞧瞧,手腕上的皮都磨破了。”   “别怪静离,是我让他这么做得,如果不绑起来,我怕在走火入魔下会误伤人性命。”   君千翊说完脸色沉了稍许,“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里是亡夜城和紫禁城夹缝中的一个秘密院落,每次发作他都会藏在这里,因为有静离把守,他可以安心度过这一日。   “我……”无音瞧着他脸色不好,皇帝脾气又来了,于是干脆老实道:“我逃出来的,不好意思,还烧了你的永乐宫。”   君千翊一个错愕,眼眸隐隐闪现一丝怒火,百般压抑后才稍有缓解。“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敢做下这等子事。”   “哼!这有什么,只要能够逃出去,别说烧你一个宫,烧了你整个皇宫我都行。”   君千翊瞧着她灵动飞扬的眼眸,心头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他竟然觉得不再那么疼痛难忍。   他笑了出声,无奈地轻声说:“你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无音噘嘴冷眼朝他一瞪。   突然,她想起了那些浆果,既然能够解毒,不知道对君千翊有没有用处。寻思着瞧他一眼,心里盘算到底要不要给他吃。   算了,好歹他也是个好皇帝,虽然有时对她过于强硬,但好歹也没真的伤害过她,她还是发发善心好了。   想着,她从藏着的那个粉盒里拿出一粒浆果。瞧着君千翊好像走火入魔已然十分严重,于是她又拿了两颗。   凑到他嘴边,说:“吃下去。”   君千翊不解地看了看她手里的三枚浅黄色浆果。“想毒死你夫君么?”   “是啊,毒死你。反正你现在也是半死不活,受走火入魔之苦,死了就可以早点托生了。”   无音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将那三枚塞在他嘴里,他竟然也没有拒绝就咽下。嘁,真的这么相信她么!   君千翊红眸深邃而温情。“你终于承认我是你夫君了。”   她呆了,脸上一烫。离开他一步远外叫道:“别乱说,我只是……只是拿你当白老鼠试药呢。”   君千翊笑起来,红眸红发的他竟然份外诱人心魄。   “邦!邦!邦!”   更鼓响了三下,转眼已是三更天。   无音顿时回过神,她这是做什么呢,总是滥好人,差点忘了正事,再不走可就逃不掉了。   君千翊好像窥探出她的心思,沉声道:“无音,别离开我。”   她瞧了瞧窗外的天色,最终朝他摇摇头。   “你怎么会知道宫外的天空更为辽阔呢,我不想做一个受人摆布的棋子。”   “别走,你会后悔的!”褪去了柔情,君千翊的眼中满是急躁和愠怒。   无音走到了门口,回身最后望了他一眼。“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   关门,无音听见屋内传来的喊声,他让她别离开她,可是她不想做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君千翊还是不够了解她,这样的他怎能让她心动情动!   傍晚将近的时候,无音从床边爬起来开了扇小窗,楼下的街市开始逐渐的热闹起来。远处的爆竹声连绵不绝,夹着满天的薄尘拥抱着整个市镇。   从皇宫逃出来后她便找了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势力得很,见她没有盘缠住宿,硬是敲了她一只雕银镯子,这才答应免了三天的房钱。由于逃出的匆忙,无音没有替换的衣服,干脆又给了枚小小的金戒指,让老板娘帮着去买了几套换洗的衣衫。一切打点妥当,她找了间上房就开始呼呼大睡,没想到这一睡,竟然就睡了整整三天。   起来懒洋洋地梳妆打扮,此刻的无音粉妆薄施,松松绾了个单斜髻,插上两枚式样简单的凤尾珊瑚金钗,着一身水红色绫娟纱罗,说不出得明媚动人。   在屋子里憋了许久,也是该趁着夜色出门打探打探了。无音不是没有想过离开齐翾,但是又怕错过了濯颜等人。那天丰静离带着她前往齐翾时,暗卫和云隐的家将曾经来救过她,就算救人并未成功,他们也一定回去禀告给了濯颜。依照濯颜和云隐他们的个性,必然会亲自前往齐翾来打探消息。她所要做的,就是隐藏行迹,等待着夫君们的前来。   街头上人山人海,花灯锦簇。湖畔几条龙船穿梭而过,水花飞扬,震耳欲聋的鼓声远远的就传来了。   大街小巷上,男女老少彼此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小孩们更是点着炮仗俨然一副过新年的模样。只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面具,或喜气、或狰狞,无音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到了威尼斯。   无音走到一棵菩提树下,那里围着一群猜灯谜的人,唯美玲珑的花灯就挂在高高的树上,龙凤灯、花篮灯、棱角灯应有尽有。多以各色麻纱蒙制,上面着绘花鸟虫鱼、山水楼阁,考究点的则配上金色云纹装饰及各色流苏,更是五彩缤纷,争奇斗艳。每盏灯面上还附有灯谜一首,为佳节喜日增光添彩。   她找了一位看上去和蔼的老者,笑问:“老伯,今天是什么日子,好热闹啊。”   老者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说:“姑娘是外乡人吧。今天是“春元节”,又称为鬼节。传说这一天鬼魂出没,邪魔复苏。这天夜晚,家家户户就会在自家房门悬挂风铃、红绳。所有人都会戴上面具上街鸣放鞭炮,龙舟鼓声震天,用来驱走邪鬼恶灵,企盼来年五谷丰登、消灾消难。姑娘不如入乡随俗,街口的小商小贩那儿都有卖现成的面具,越是骇人恐怖的面具越是能消灾避祸呢。”   “多谢老伯指点。”   一个转身,无音来到了街口,果真如那位老伯说得,那里挂着不少面具。她走上前挑选起来,有些面具上的图腾非常华丽,有些则干脆做成了金刚力士的威武模样,令她爱不释手。   忽然,她抬头看见了贴在墙上的皇榜,那上面所要通缉的画像竟有七分像她。奶奶的,君千翊为了要找到她竟然将她说成了朝廷要犯,悬赏一千两黄金。   无音下意识地低下头,也顾不上买什么面具了。好险,幸好现在是晚上,人们都处在节庆中,要是白天她还这么堂而皇之的出入,非给人逮起来不可。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还是回她那个小客栈去收拾一下。即便要留在齐翾也一定要找个僻静之处,最好远离皇城,否则以君千翊和丰静离的势力,早晚会找到她。   想着,无音转身就疾步朝客栈走去。忽然,她看见迎面走来了一队兵士,领头的手里还拿着那张通缉图。   她忙抬手掩着嘴,回身冲进了人群中。   周围喧闹极了,无音的心悬到了嗓子眼。除了兵士外,她还发现人群里多了十几张神色严肃地面孔。那些人同样没有戴面具,好像还在寻找着什么。   其中一个人的脸孔让无音吃了一惊。   那不就是前往苍瞑国船上手持玉笛的清俊男子!   那人锐利地目光显然也看到了无音,他自然是认出来了,推开了挡在面前的人就直直朝她走来。   坏了!   无音奋力朝前跑去,身后的人也步步紧逼。虽然周围都是人群,但是她没有戴面具,简直太显眼了。   面具!面具!   无音正寻思着,忽然在烟花绽放的尽头,她看见一只猎豹!   那人身形修长、稳健,他的脸上戴着一个华丽的豹样面具,只露出刚毅的下颚,线条仿佛是雕刻出来的一般英挺,而面具后的眼神犀利且深邃。   男人就站在人群中,周围是满天的烟花,姹紫嫣红的光亮辉映着那张面具上亮丽的金粉和暗红。   不知怎么了,无音觉得他就是一头蛰伏许久的猎豹,身姿矫健且优雅,仿佛伺机等候着猎物的悄然而至。   视线下落,他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的面具,素白色的面具上只有左侧有一朵盛开蔓延的三色堇。   无音鬼使神差地快步上前,走到他身边夺了他手里的面具。   戴上了面具无音才稍许有了安全感,侧脸,不期然地看见对方眼里的诧异。   无音刚想开口,就看见那玉笛男子走近了些,表情好像在为目标失踪而焦急。   她拉起身边人的手,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慌乱地朝前走。   依旧是那棵繁茂的菩提树,树下猜谜的人群早已散去,徒留满树垂挂着的彩灯。   无音似乎忘了手里还拉着一个人,直到高大的身形快了她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才回过神。   她抬头望着对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有太多的不解和探究。   无音紧张地朝身后看看,这里人太少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对不起,有人在追我,借你的面具一用。”   男人的视线越过她身后望去,他自然是瞧见了那玉笛男子和另外一些可疑的身影。   他轻轻挣脱了她的牵扯,反而将她的手包裹进掌心里。   “随我来。”   无音一怔,对方的嗓音十分的动人。低低地、柔滑而酥软,透出该死的性感,只一句就侵入了人的心扉。   不知走了多久,远离了湖畔的花灯、远离了喧嚣的人群,直到眼前豁然开朗的出现了一条银光如锦的湖泊。   四周的景物秀丽异常,月桂树下、微风轻拂,湖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掩映出坐落于湖心正中的瑰丽庄园。   “好美啊!”无音不禁感叹,随手抛开了面具。   回头,微微错愕了一下。   男子早已摘下了面具,惊鸿一瞥间,但见一张瑰姿绝伦、眼眸流盼的俊容。只是他的周身透着一股慑人地气势,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光芒让人不容小视。   眼前的男人很危险,月光下的他有种不真实的魅。   “在下贺澜苍,请问姑娘芳名。”   哈哈!哈哈!   无音在心里不由得哭笑了几声。   流年不利、祸害百出、活脱脱一个百鬼夜行~   贺澜苍不是正和吴国交战,怎么突然回来了?看来睡了一天一夜竟然错过了许多事情。   掩饰住内心的惊慌和不安,无音挤出笑容道:“小女子姓夜名小楼,见过睿王爷。”   随口胡诌吧,她是红楼的夜色,叫夜小楼也不为过,可是为啥她要笑得那般献媚呢!再次印证强权害死人啊~   贺澜苍眼眸微微眯起,心里有了几分疑惑。他的威望在齐翾国可谓家喻户晓,能认出他不足为奇。只不过眼前的女子总是透着点古怪,她的眼底分明含着惧色,却依然在他面前故作镇定。若是一般寻常人家的女子,知道他是睿王早已经含羞带怯、目不敢斜视。她虽然也卑微地低着头,但是眼珠子却在那里骨碌碌地转,好像在计划着什么。   有趣的女人!   “姑娘,那些人为何要追你?”   “啊?”无音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根本没有听清楚他的问题。   贺澜苍淡淡一笑,又问了一次。“那些人为何要追你,姑娘不妨与我说说。有什么难处,或许在下可以帮忙,在齐翾国我的话还算顶用。”   废话!权倾朝野的睿王当然可以说一不二。   抬眼,无意看见他的眼眸,即刻被他眼底的肃然吓了一跳。   怪怪!这个男人,只消一个眼神就能逼人就范。   怎么办?再诌呗~   “小女子原是北钰国人,由于家道中落前来齐翾投奔亲戚,没想到被人骗去了勾栏院,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那些人是勾栏院妈妈眷养的打手,如果被他们捉回去,我宁愿去死。”   说着,无音发挥演技地挤出一串泪水,任何人看见她眼下这般泪眼婆娑,我见犹怜的模样都要被摄了魂去。   贺澜苍的眼中却是一派清明,竟然伸手替她拭去了泪水。   “你若愿意,不如入我的王府,那勾栏院的老鸨必然不敢再次前来。”   无音被他的举动弄得一愣,满脸泪痕的她头一次看起来傻乎乎的。   “我不要做妾。”她没头没脑地喊了出来,下一秒立刻羞红了脸。   天啊~打雷劈了她吧,她怎么就说出这般恬不知耻的话来。   贺澜苍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出声。   非常好,真不是一般的有趣。   “我书房里还缺个研墨及整理字画的婢女,你可愿意?”   搞了半天,原来人家是让她去当奴才啊,她还真是自作多情。   无音转念一想,如果进入了睿王府,只要她小心谨慎不暴露身份,那么君千翊和丰静离就找不到她了。俗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管吃管饭,另外工钱不能少了我的,而且我不签卖身契。”   这是她唯一的要求,她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卖了自己。   “好,随你。”贺澜苍一笑,漆黑眼眸转而更为精亮。   “不知睿王有没有问问在下的意见!”   半空跃下一身白衣,不染纤尘的唯美矫健,赫然是他,丰静离!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一个是刚才的玉笛男子,另一个无音也见过,是和谐号上藏着软剑的玄衣人。   无音一惊,下意识地躲藏在贺澜苍身后。躲掉了一干小追兵,没想到还有一个大尾巴,失策失策。   那双清冷的眼眸牢牢锁住她的,深藏在其间的恼怒不知是为谁而起。   贺澜苍镇定自若地话语打断了无音的沉思。“不知暗帝到来所谓何事?”   这男人的气质和丰静离截然不同,但是两人都拥有相同的气势和魄力。   无音抬眼悄悄瞄了一眼贺澜苍。打量他的侧脸――俊美绝伦,面部的轮廓仿如精雕细刻般,有棱有角却不会过分刚硬。高挺的鼻子,嘴唇薄如削,外表看起来意兴阑珊,温文和蔼,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肃然还是会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转而望向丰静离,他就仿佛是一位俗世外的谛仙,俊雅脱尘,清儒如莲,即使那张红唇与笑容隔绝,无可厚非的是,它依然很迷人。   她弄不明白,丰静离怎么就成为了齐翾暗帝呢!枭雄只能有一个,显然,贺澜苍好像更适合那个位置。   “此女乃是……乃是我门下罪奴,请睿王将她交给我,好让我带回亡夜城发落。”   无音一愣,愕然地瞪着双眼。这个丰静离,也太会瞎白唬了,她什么时候成了他手下了,还是一个等着受死的罪奴!转念一想,他为何不说出她的身份呢?反正在贺澜苍面前算是露馅了,刚才的凄惨身世付之一炬。   贺沧澜浅然一笑,瞳仁一闪。“那……与我何干。”   话虽如此,但不代表他不感到诧异。   丰静离竟然笑了,只不过那笑带着某种无音读不懂的嗜血和冷酷。“如此说来,睿王不想交人?”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此等佳人怎能让暗帝带回去惩治。既然暗帝不解美人风情,不如卖个人情送予我可好?”   说完,贺澜苍不顾丰静离眼中的错愕与愠怒,冷然一笑,挑衅似的虎臂一揽,将毫无防备的无音搂入了怀中。   无音被突然间强行抱入怀中,猛地想挣扎。偶然抬头,贺澜苍只那么深深看了她一眼,她立刻震住了。   只见他那双原本就漆黑的眼眸此刻正酝酿成一片暗红,眼底的嗜血妖娆任谁都要望而生畏。无音不期然地握上了他的手,因为紧搂的力度不知不觉在增大,弄得她腰肢生疼。   气氛突然间变得诡异无常,丰静离和贺澜苍彼此望着对方,身形未动,只眼神的交汇就迸发出一股凛冽之气。   无音惨白了唇瓣,蹙眉想拉开紧搂着自己的手,他想捏碎她的骨头不成。   “我说……能不能让我说句话?”   两双冷眸齐刷刷望向她,好强的杀气啊!   贺澜苍忽然低头问道:“小楼,你可愿意跟旧主子回去?”   “小楼?”丰静离不明所以地盯向无音,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无音想也没想地回答:“我不要跟他走。”   再次看向丰静离,他眼中瞬息流露出的伤感竟让无音感到无措。   “你胡闹些什么,既然出来了,为何不回家去,还在这里做什么!”丰静离口气颇为怨恨,却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无音愣了,不知道他话里有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刚才丰静离也在那个小院子附近,他是故意放她走的?现在回想一下,那样逃出皇宫显然是太容易了些。   不,不可能。他和君千翊是一伙的,怎么可能会好心的让她逃走。   贺澜苍感觉到身下人的彷徨与迷惑,将视线又转向丰静离。   “暗帝,小楼已经是我王府里的婢女,既然是我的人,自然不会让你领走,得罪了。”   我的人!?   无音脑勺上三条黑线。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丰静离冷眼对上无音的,忍住心里翻腾的怒火,冷声道:“你想好了,真要跟着他走?他是什么人你清楚么!”   那是睿王贺澜苍,不是普通男子。如今贺澜苍和君千翊早已产生了间隙,她在宫里又得罪了贺澜苍的妹妹懿妃,一旦贺澜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还会放过她么!她为何还留在齐翾,既然他在小院里放过她一马,她就该乖乖的离开齐翾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无音当然清楚贺澜苍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好歹她也阅人无数。丰静离、君千翊还有贺澜苍三人间的权力斗争她没兴趣知道,如今谁能暂时给予她保护她就跟着谁。反正贺澜苍没有强迫她为妃,也没有强迫她治病。至于以后,走一步算一步好了。   无音看了一眼贺澜苍,软语道:“王爷,带我走吧。”   丰静离面色失去了血色,冷声吩咐身后的两人:“伽笿、宿,将她带回去。”   “是,主上。”   指令一出,玉笛男子和玄衣男子立刻飞身朝贺澜苍攻去。   软剑如灵蛇般朝他面门划去,只消一寸,就能划破咽喉。忽然,一柄铁扇挡住了软剑的去路,扇面中射出六枚毒镖。   伽笿和宿翻身避让开,抬眼看去。贺澜苍身前早已多了不下二十名高手,各个手拿奇形兵器。   “久闻暗帝门下十殿森罗各个武艺高强,堪称世间少有高手,不知和我的疾风军相比孰高孰低呢!”   无音瞧着丰静离和贺澜苍对视中火花四溅,无形中的杀气又添了几分。   四下骤然安静,丰静离抬手示意伽笿和宿退下。他没想到贺澜苍身边会潜伏这么多高手,虽然伽笿和宿功夫皆为上乘,眼前这些疾风军更是不在话下。但贺澜苍乃堂堂睿王,一旦身为暗帝的他和睿王交战就会打乱君千翊的全盘计划。事情闹大了,朝野上下及其民间也会造成不利的影响,现在还不易对付他。   “既然睿王执意如此,丰某就成全你。”   他还是放弃她了!   无音突然有种莫名的失落感,可是她不清楚是为什么。   “多谢暗帝,贺澜苍会记住这份人情。”贺澜苍显然也想化干戈为玉帛,立刻让疾风军退了下去。“刚才多有得罪了。”   丰静离走上前一步,对无音淡声说:“好自为之。”说完,他转身不带半点留恋地离去。   夜风席卷开那身白袍银衫,丰静离不愿回头,他怕自己一旦回头就会忍不住大开杀戒夺回那个女人。可是不能,他无法那么做,绝情绝爱才是暗帝该有的作为。   “主子,您为何放了宸妃,如何向皇上交代?”宿跟上了他的脚步,试探着问。   丰静离抿紧了唇,许久才冷声说:“这不正是他要得么,回去禀告皇上,宸妃已经接近了睿王。”   “是,属下立刻去回禀。”   无音满意地瞧着自己一身还算比较体面的丫鬟装――天蓝色的碎花衣衫、白云纱的裙子,随手扎了两条娇俏的辫子,这行头一看就是个大丫鬟。谁叫她一入王府就是专司书房的呢,听说王爷的书房是不得随便入内的,没有他的命令擅入者,轻则杖罚,重则立马砍了,简直匹敌军事重地。刚进门那会儿,那些个丫头婆子无一不是对着她指指点点。有使白眼的、有羡慕的,有不屑的,有猜疑的,众说纷纭。其中传得最神的无非是桃色新闻,说她是定海县锦绣阁的花魁,被王爷瞧见了,惊为天人于是便带了回来。还有的说,她是此次王爷征战吴国时俘虏的官家子女,因容貌姣好,不忍杀戮才收了做妾。真是好笑啊,如果她是贺澜苍包养的姬妾,还用得着来打扫书房吗,早就去暖床了。   不过,这书院倒也清静,除了总管和小厮小德子外,就只有她能出入。这不,小德子端着盆君子兰就走了过来。   “又偷懒!”那小子瞪了她一眼,就是瞧不惯这种一脸狐媚的女子。这书房多年了都是他一个人在照看,王爷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女人,一下子就占了他的活儿,怎能不叫他憋屈。   无音无视小德子的愤恨,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掸灰尘,随口哼起小曲儿来。其实小德子平时打扫得勤快,简直可以说是一尘不染。但是拿人工钱,总要做些什么吧,省得别人误会她是吃白食的。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   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整个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小德子重重将花盆放下,打断她的歌声,不厌其烦的开始教导起来。   “小楼,研墨要均匀,王爷喜欢那块徽墨。”   “小楼,字画要分门别类,可别摆错了地方,王爷可是要怪罪的。”   “小楼,王爷喜欢喝铁观音,可别拿错了碧螺春。”   “小楼……”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无音咬着牙,只听见牙槽咯嘣作响。“给我闭嘴,再说一个字,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小德子被骇了一跳,边整理着书桌边噘嘴道:“你是专职书房伺候的丫头,我不找你说找谁说。王爷的习惯你要慢慢熟悉起来,可别笨手笨脚的,到时候怎么挨了板子都不知道。”   无音斜眼瞅着他忙活的背影,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厮,说起话来还老气横秋的。虎落平阳被犬欺,要是在平时,哪里轮的到他一个小厮将她呼来喝去。   “谢谢你的好意,管好你自个儿就成。”   无音不甩他,继续唱:   “我的宝贝宝贝   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很好眠   捏捏你的笑脸   让你喜欢整个明天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整个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   让你知道你最美   哗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   孤单时有人把你想念   啦啦啦啦啦 耶哦耶耶耶哦”   一个转身,“哦”字就憋在了嘴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贺沧澜就站在了门口,饶有兴致地瞧着她。   “唱得不错,继续。”他的话很有气魄,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无音放下了鸡毛掸子,悻悻道:“奴婢不敢,五音不全,免得吵了主子的耳。”   小德子在那里一个劲的给她使眼色,无音有些迟钝的不明所以。小德子满脸恨铁不成钢,学着婢女的样子福了福。   哦,哦,哦,原来如此。   无音后知后觉地行了礼,柔声道:“小楼见过王爷,王爷安康。”   小德子这才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松了一大口气。   “不必多礼,一个人在这闷不闷?”贺澜苍在桌边坐下,气度雍容,一派皇家风范,似乎和那晚月色下的他有些格格不入。   小德子早已殷勤地奉上了茶,贺澜苍微微摆摆手。“小德子,退下吧,我有话跟小楼说。”   “是。”小德子剜了一眼无音,偷偷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暗示她机灵点。   整间书房只剩下无音和贺澜苍两个人,感觉气氛有点压抑。无音低着头,他不说,她也不语。   贺澜苍悠闲地喝着茶,忽而眼神一凛,道:“怎么?还不愿意说?”   无音不解地抬眼望去。不怒自威,这家伙比君千翊还有派头。   “请王爷恕罪,小楼不知道王爷指的是什么。”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不说咯?”贺澜苍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藏着凛冽的寒意。   烦不烦啊,到底要她说什么啊!   无音无畏地望着他的眼眸。“王爷,小楼谢你的救命之恩,只不过,前尘往事不堪回首,小楼不想再提。我只想安分的做一个小丫头,别无他求。若是王爷觉得无音有何不妥,那无音无话可说,立刻打包袱走人成不?”   打太极谁不会!君千翊、轩辕熙、水濯颜,哪个是省油的灯。   “我让你走了么!”他冷哼一声,声音冰冷,那晚月桂树下温情的男子一去不复返。   她纳闷,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贺澜苍究竟卖什么关子?他不就是好奇她的真实身份嘛,相信他早已去查过,不过看来是无功而返,难道丰静离和君千翊封锁了所有消息?这倒是有可能,整个王城都是他们的,想要抹杀一两条消息又有何难。   贺澜苍放下了茶杯,冷眼打量了她一下。“你既然是丰静离门下,那……不知是所属哪个殿?”   “阎罗。”无音想都没想的就回答,反正十八层地狱里她只知道阎罗王,不如蒙一下好了。   “阎罗?伽笿门下的,难怪呢!”   贺澜苍轻笑一声,视线牢牢锁住了她的眼眸。   “只是,五殿阎罗何时收女弟子了,我怎么不知晓?”   无音一惊,原来他是套她话呢,难道阎罗是不收女弟子的!?   她眼珠溜溜一转,故意苦着脸回答:“王爷,实不相瞒。小楼正是假扮男子进入了阎罗门下才遭了无妄之灾。身份被同门师兄揭穿了,不得已逃了出来。”   “哦?”贺澜苍的语气甚为低沉,却该死的性感。他眯着眼打量她,瞳仁深处跳动着两簇幽深的光泽,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他不会一个翻脸砍了她的脑袋吧!或者干脆将她下了大牢,严刑逼供。天啊!她可禁不起那种折腾,想到那些残酷的腰斩和凌迟她就忍不住打寒颤。   无音偷瞄他一眼,从面色上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不过眼前的男人城府极深,一言一行她都需细细揣测,还是小心为妙。   她猛点头,就差没指天发誓。“真的真的,无音不敢对王爷有半点隐瞒。”   贺澜苍冷眼扫向她,莞尔一笑。“行了,别在我这儿赌誓发咒的,小心遭了天遣。”   他眼见无音好似松了一口气,不免觉得好笑。“这几天过的如何?若是觉得闷,和府里的丫鬟嬷嬷们偶尔出去一回也不是不可。”   当她白痴啊,前脚出门,估计后脚就有盯梢的。况且,她还不想被丰静离和君千翊给逮到。   “谢王爷,小楼没觉得闷,每天打扫书院,得空了便翻翻书,偶尔还可以和小德子唠嗑,日子过的倒也不会无趣。”她是自得其乐,就等着那些如花似玉的老公们来接她了。   看见贺澜苍嘴角上扬,看似今天心情不错呢!   说来也奇怪,她到了这王府也有几天了,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任何一个姬妾。曾经八卦地问起小德子这王府里有没有王妃和侧妃,却遭来他一记白眼。小德子简直崇拜到他们王爷到极点,连说王爷不喜女色,是个洁身自爱的好王爷,他连年征战沙场、报效国家才耽误了成家的事。   嘁!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就算没有王妃和侧妃,那通房丫头或者姬妾总有吧!一个都没有的话岂不是非常怪异,不会是有隐疾吧!   忍不住看一眼贺澜苍――俊美无涛、卓尔不群,怎么看都是个美男子。二十多岁就手握重兵,权高位重的,怎么会没有王妃呢?   难道……他好男风!!   无音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快瞪出来。   奇怪了!那丫头怎么一脸古怪地瞅着他,还满脸惋惜的模样,盯得他身上毛毛的。   贺澜苍讨厌她打量他的目光,面色一冷,眉宇间平添了一丝杀气。   他笑问:“你瞧我做什么?”   无音扯开笑连摇头带摆手。“没有,没有什么啊。我瞧王爷你天庭饱满、气宇轩昂,定是个多福多寿之人。”   “呵呵,小楼还会看相?倒教我刮目相看了。”贺澜苍眼睛一瞪,给了她一个“你继续掰”的表情。   无音自己也想笑,什么时候她也变得如此八卦了,看来真是日子过得太闲,没事找事儿。如今腐女实在太多,连她都快要被同化了。   “对了,王爷,刚才总管来过了,问您明儿在哪里用膳,也好早做安排。”   “去珑夫人那儿吧。”   他淡淡的一句让无音的眼睛“噌”得亮了起来。   珑夫人?听起来是个美人的称号。   无音不明所以地询问:“王爷,谁是珑夫人?”   贺澜苍本就不喜欢下人多话,他府里的人都是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的,不该问的绝不会多问。他刚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无音不过来王府几日,似乎没有对她说起过王府里的情况。   “珑夫人是你们的主子,你只要知道这点就行了。”他冷淡地说。   原来不是Gay啊,害得她刚才还在心里惋惜地鞠了一把同情之泪。   “是,小楼知晓了。”   等什么时候有空了就去探探府里人的口风,侦察一下那位珑夫人的情况。   傍晚,无音溜到了厨房,凭借着美貌和撒娇的本事,毫不费力地从大厨阿成口中探听出了消息。原来珑夫人本名木玲珑,住在府里的凝翠轩。她原是贺澜苍的贴身丫鬟,贺澜苍继承了睿王王位后就将她收了房。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分,但因为贺澜苍没有正妃和姬妾,所以全府上下都拿她当半个主子对待。听说木玲珑不仅模样俊俏,难得的是还聪慧贤淑,是个不可多得的温婉女子,若不是身份太低,当够得上侧妃的名号。   翌日午后,无音再次来到厨房时,阿成见到她像见到鬼似的。   “小姑奶奶,你怎么又来了!早上和你多说了几句,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碎嘴,刚才总管大人前来告诫我,说我要是再多嘴,必定要赶出王府去。我求求你了,以后别再来祸害我了。”   瞧着阿成一脸后怕的沮丧样,无音面上就乐开了花儿。   “行了,我哪是来祸害你的,我是来祸害你的黄瓜和蜂蜜的。”   无音说着也不管他原不愿意,自己从篮子里拿了一根黄瓜。又熟门熟路的走到柜子前,取了一小瓶蜂蜜。   “小楼,你要这些做什么?难道是王爷要?”阿成有些献媚地询问。   “不是,最近天气干燥,有些上火了,拿来做个面膜。”   “面膜?”阿成是个粗人,哪里知道什么是面膜,只当是女孩子抹脸用的。“这成不成啊,黄瓜和蜂蜜能伴一块儿去?”他满脸疑惑地瞅着她手里的东西。   说实话,他还挺心疼那些蜂蜜的。那可是紫云因蜂蜜,真正出产在深山里的野蜂蜂蜜。   “这可是护肤的好东西,你不懂的。”   “行了,藏着点儿,可别让小德子知晓,那个倒霉孩子最爱向总管打小报告。”   “知道了,谢谢阿成哥。”   无音的一声阿成哥喊得是娇滴滴、软绵绵,早已将阿成先前的不快一扫而空,就差连自个儿姓啥都忘了。   正说着,无音觉得脚下有什么在动,她低头一瞧,一个小小的箩筐里探出一只小兔子来。   “呀!这里怎么有只兔子?”无音蹲下身抱起它,说也巧了,那小兔儿在无音的怀里一动不动,乖极了。   小兔子周身长着蓬松的白毛,圆乎乎的,真像一个雪球,看来阿成将它喂得不错。   “那是送菜的老李头给的,我想明儿给王爷做盆爆炒兔肉。”   “你要杀了它!”   无音一声惊叫让阿成吓了一大跳,她惊讶的表情好像他要杀的不是一只兔子,而是一个大活人。   “怎么了?可不是要吃嘛,我做兔肉可拿手,保准吃过的人回味无穷。”   “不行,这兔子我要了,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杀了它,太狠心了。”无音边说边狠狠瞪着他。   “得,小姑奶奶,我怕了你了,送你成了吧。可别让它在书院乱拉屎,到时候总管知道了又要怪罪我。”   “多谢阿成哥,我会小心的。”   紫禁城   “静离参见皇上。”   丰静离举手作揖,抬眼望见龙椅上面色阴晴不定的君千翊。说来奇怪,那日走火入魔后他竟然隔了几个时辰便恢复过来,以往非要个把月才能彻底康复。虽然面色依旧苍白疲倦,可眼里的精光却告诉他,他已经完全没有大碍了。   “静离,宿说得都是真的?”君千翊按着太阳穴,闭着的眼眸骤然睁开投射出一股凌厉地目光。   “回皇上,的确是。无……宸妃已经被睿王带走了。”   君千翊冷然一笑,“记得我说过什么?”   “不得让宸妃逃出宫。”丰静离话一出便拧紧了眉。   “那……那晚为什么不阻止她。”君千翊盯着他质问,陡然出掌,龙椅扶手一角顷刻化成了碎屑。   丰静离讶然,他的武功似乎又精进了一层,到底怎么回事!?   “皇上……我……”   “我要你的解释。”   丰静离抬头,恢复了那丝淡漠和清冷。“回陛下,这不正如了你的意么。”   “混帐,你这是质问我吗!”君千翊蓦地站起身,眼底的肃杀又添了一分。   丰静离云淡风轻地答道:“贺澜苍班师回朝,吴国一战似乎过于顺利了,皇上不正是觉得有诈所以命我等监视他么。”   “这事和无音又有何干!”君千翊目光深沉地瞧着他。   “回陛下,宿和宿奉我的命令监视贺澜苍,却无意间发现宸妃行踪,于是我便将计就计让二人追赶宸妃,这样一来,宸妃也可算是巧遇贺澜苍了。”   君千翊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企图探知那双始终冷冰冰的眼眸里有多少可信度。   “静离,你我相识二十余载,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还分辨不出来么。也罢,毕竟今非昔比,你变了。”   丰静离面色微微一变,稍瞬即逝的愧色浮现在眼中。   “静离没有变,臣永远不会做出背叛皇上的事。”   君千翊嘲弄一笑,虽然也有些许的感动。“罢了,我信你便是。继续监视,莫让贺澜苍发现了。还有,盯着点宸妃,咱们这位睿王爷生性多疑、狡黠诡诈,我怕她有危险。”   “皇上,春元节上贺澜苍的出现颇令人起疑,堂堂齐翾国睿王怎么会去凑那个热闹和平民百姓共庆,这其中一定有玄机。”   “你的顾忌不是没有道理,但现在我们只能静观其变。对了,与吴国的战况如何?我不想听那些臣子的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词。”   “表面看一切顺利,贺澜苍用兵神算,仅凭五万兵力就在追风口击退吴国十万大军,更是将吴国骁勇善战的彪骑大将军人马全部歼灭。除了营下副将刘翼在打探敌情被杀后,没有损失一兵一卒。”   “呵~他用的什么策略?我记得,已经暗中克扣了他的粮饷和兵士,怎么还是如此善战呢。”君千翊倒是好奇,贺澜苍用兵的确很有一套,自从十五岁领兵上战场就没有一场败仗。但是,这次吴国派出了十万大军,他却依旧轻松囊获,这就不简单了。   “我怀疑彪骑大将军只是吴国舍去的饵,迷惑我军而已。”丰静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君千翊听后笑起来,森冷地道:“怕不是迷惑我军,而是迷惑我这个圣上吧。都说吴国国君沉迷酒色、终日荒淫无道,我瞧传言不可全信。如果贺澜苍真的和吴国有勾结,那位大将军的人头怕就是送给他的见面礼。”   丰静离不免心底一沉。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帝王,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作为帝王所必须要有的残忍和冷酷。克扣粮饷一事他并不是非常清楚,毕竟暗帝和明皇分界明显,军力一直是君千翊所掌管,他没有资格去触碰。但是细细一想,这招除去贺澜苍的计谋很是危险。如果贺澜苍没有勾结吴国,君千翊只是单纯的铲除异己,一旦粮饷被扣,那些远征的将士就会没有补给,后果不堪设想。贺澜苍若是阵亡,吴国等于打开了侵占齐翾的大门,十万大军瞬间就能挥刃而下。他知道君千翊是在赌、在试探,只是这手脚未免放得太开了点。   “在想什么?静离。”君千翊眼尾一扫,他眼底的忧色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你虽性子清冷,但说到底还是太妇人之仁,暗帝委实不适合你,倒也难为你撑了这许久。”   君千翊突来的告慰让丰静离一怔,却没有多言。   “我只想知道是为什么?”   下一句话却不得不让丰静离感觉惶恐。脑海中莫名浮现出那个千娇百媚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她那如花锭般的粉唇,一直在他的心中纠缠不去。   “皇上多虑了。”他只能这般回答,打消君千翊的顾虑,也打消他自己的。   君千翊忽而笑了笑,恢复了风雅和温润。“静离,昨儿个我下了道旨,想知道是什么吗?”   对方迷惑的目光让他笑得更为欢畅。“历代祖训所言,暗帝不得婚配。我记得你不过小我三岁,如今也二十有四了吧。我登基已近八年,后宫嫔妃无数,皇子已经有三位,就是帝姬也有五个了,可是你却依然孤家寡人,叫我于心何忍,祖制也应适时的改改了。你且放宽心,我已颁诏废除旧制,赐平阳郡主魏湘绫为你的正妃,另封吏部尚书之女吴可清和前锋营将军之女白卉为你的侧妃,择日完婚。”   丰静离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待片刻的冷静后,他才拱手沉声说:“谢皇上美意,但祖宗规矩不能擅加改动,这有违礼法。静离也不想耽误平阳郡主终身,请皇上收回成命。”   君千翊漆黑的瞳仁厉色一现,勾起嘴角道:“静离是真的担心祖宗规矩还是另有隐情,平阳郡主貌若桂宫仙子,今年二八芳龄,正是美艳不可方物的年纪,配你难道还会辱没了不成。”   “皇上……”丰静离竭力保持镇定,面色却渐渐惨白起来。“臣已经有心怡之人,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心怡之人?”君千翊大笑两声,眼中却并无半点笑意。“看来倒是我牵错了红线,不知静离心怡的是哪家小姐?若是我知晓的,必定赐给静离为妃。”   丰静离眸色黯然,心像是化做了一块冰。那个人不是他能爱得,男欢女爱他一向看得淡漠,唯独一见她,血就发热,内心中有一种渴求,同样也有一种惶惑,说不清是怎么了,却无法抑制。   “臣的心爱之人是臣无法触碰的,只愿在心底默默存着她的美好。恕臣无法领旨,身为暗帝,静离必当鞠躬尽瘁,不会有半句怨言。也请皇上容我保有这份清明,我不想娶别的女子,那是对她的亵渎。”   君千翊脸上浮起一缕阴狠的笑意,灰白的脸蒙上了一层死光。   “静离啊静离,我真的看错了你,去吧。”   丰静离如蒙大赦,拱手退下。   孤寂的帝王靠在了那张象征皇权和荣耀的椅子上,着魔似的看着那离去背影出了神。   “出来!”他低喊一声。   手配软剑的宿从暖阁里走了出来。“皇上。”   “那晚静离和宸妃说了什么?”   宿面露难色,但还是据实回禀道:“主子对宸妃说,既然出来了,为何不回家去,还在这里做什么。”   君千翊不知道是不是将宿的话听了进去,只是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思索什么。   “主子原本是要夺回娘娘的,但是……娘娘自愿投奔了睿王。”   宿这么一补充却倏然被皇帝一瞪。   “臣失言。”他立刻跪了下来。   “那么说,你家主子是要带宸妃走?”君千翊探出身子,盯着跪在大殿下的人问:“带去哪儿?”   宿出于那股巨大的压迫力,慌忙道:“臣……臣想应该是回宫。”   “回宫!呵呵!回宫……”   君千翊挥了下手:“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宿退出了大殿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一片冷汗,这位年轻的帝王真是深藏不露,光是那股魄力就让人胆颤心惊。   大殿里全无人影,就连内侍也被遣到了殿外候着。檀香袅袅,很快充斥弥漫了整个殿堂,看不清的氤氲。   君千翊站在窗户边,手中抚摸着一盆君子兰的花瓣。他轻轻揪下了一片花瓣,望着那艳丽的色彩,眼神中却凝着寒意。   “静离,若是你刚才说出她的名字,我会将她让给你。可惜了……”   一声巨响,花盆碎了一地,稚嫩的君子兰也埋入了污秽的土中,掩盖去了往日的娇艳。   睿王府   “小兔子,乖乖的,不然今天的胡萝卜就免了。”   无音整理着书籍,瞅见那只小兔子蹲在书案边,嘴里正嚼着一片菜叶子。她当然是趁着贺澜苍上朝之际偷偷带进书房的,平时也就关在她那间小屋里。   要说这书院是个挺大的院落,就拿她打扫的西厢来说,整整三开间都是书籍。但是一般的公文还是在正房内由小德子管着。不得不说,贺澜苍对她还是心存防范的。   一个转身,那只小兔子竟然不见了踪影。无音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蹲着身子在书案底下寻找。   “小兔子,赶快出来啊,要是被王爷发现了,你很快就会成为一盘炖兔肉的。”   眼尖的瞄到最后一排书架底部探出一只雪白的小脑袋来,无音悄悄地走上前,伸手刚要抓,可是那小兔子灵活得很,朝旁边一跳让无音扑了个空。   无音随即就和那小家伙耗上了,卷起了袖子,再次朝它扑去。   小兔子似有了灵性,左闪右躲得好不热闹,完全把个书房当成了游戏场所。眼见它逃跑中撞上了多宝架,架上的那些个古董瓷瓶摇摇欲坠,无音眼明手快的一把抱住了其中一个掉落下来的花瓶。由于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身体顿时倒向了身后的多宝架。   无音只觉背后一个悬空,眼前一片昏暗,多宝架竟然翻转了过来,她直直地落入了一间密室内。   好痛!   无音倒在地上,后脑勺撞上了地面,直把她撞得眼冒金星。   艰难地爬起来,顾不上身子的疼痛,她打量起这间屋子。刚想跨出一步,好在多年的红楼生涯让她多了个心眼。仔细一看,地面上像是撒了层薄薄的生石灰,一旦有人进入就会留下脚印,密室的主人就会知晓。好家伙,这密室内果然另有乾坤呢。   无音小心的避开生石灰,沿着墙壁走入室内。   整间密室一应俱全,同样是三开间。围着墙壁摆放的是几排书架,正中一间摆放着香案,长明灯和香烛供奉着的是一副画像。画像乃是傲骨枝节、冬雪红梅,红梅旁立着一位面如桃花、黛眉美眸的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却云鬓含羞、婀娜多姿。   左厢是一梨花木的罗汉床,右厢是书案,文房四宝整齐的摆放着,一旁还有一扇门。室内并不昏暗,因为顶头悬挂着一枚硕大的夜明珠。她走到多宝架的位置,用力推了推,发现它竟然纹丝不动,这才发觉坏事了。这道门一定是要密室里的机关才能开启,如果不走出这间密室,万一贺澜苍走了进来……   她可不想人头落地,于是立刻开始在密室里查找起来。摸摸灯座,它并不是固定着的,应该不是开启的机关。借着光斜视了一下书架上的书本,表面上有一层薄灰外也没有线索可言。   目光终于落在尽头的那道门上,她走上前打开门,门后出现一条冗长的甬道。甬道内有股气流流动着,想来这道门应该是通往外面的。她顾不了那么多,顺着甬道往前走,出现了一扇木门,打开木门是垂顺而下的爬山虎。扒拉开一看,外面的景象十分眼熟,好像是王爷府后的那条湖。   满腹狐疑的无音重新走回了密室内,贺澜苍建造这间密室一定是有他的目的,如果她选择从外面再回府内,那样只能引起别人的猜忌,这可是下下之策。   无音来到书案边,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几枝不同大小的毛笔垂挂在笔架上,一旁是青花瓷的笔洗和蓝田玉的镇纸。   随手摸到了书案边沿,细细地从左边摸索到右边,也没有发现有何机关。正苦苦思索时,无音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立刻重新回到书架边,从侧面看所有的书本边缘都有点零星的灰尘,唯独一本叫“冥古”的书籍边缘十分的干净。书籍上端,也就是手常常抽取拿捏的地方也显得过分光洁,显然这本书的主人经常拿出它阅读。   无音心想还是试试好了,于是将这本书拿出来。   一声异响,多宝架应声而开。   忍不住在心内窃喜一番,无音见室外的小兔子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她的脚边。   “你这个调皮鬼,看我怎么教训你。”   无音弯腰要去抱它,小兔子立刻又跳开,她干脆将那本冥古丢在了书案上。忽然,眼尾瞧见从那本书里掉出了一张纸片。   顾不上捉回兔子,无音拿起纸片一看,不过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白纸!   贺澜苍为何无缘无故的在书里夹张白纸呢?又不可以当书签,也没有什么批注。   无音思索片刻后,将那白纸对着夜明珠望去,瞳孔在下一刻放大、诧异万分。   那是一张缩略的齐翾国攻防图!   无音惊了半晌才回过神走到书案边坐下。按理说贺澜苍手握重兵,拥有攻防图不足为奇。可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君千翊和丰静离怀疑贺澜苍有谋朝弑君的嫌疑,只不过即便如此,以他的兵力想要逼迫君千翊交出皇权还是有点冒险,况且贺澜苍又不是笨蛋,他不会打无把握之仗。   一定还有什么!   思及此,无音开始仔细地查看书案,除了一些常规的公文外她毫无所获。不过,执拗劲来了,谁也挡不住。   她弯腰蹲到了桌底下,刚才只摸了边缘,并没有细看。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在右边角落,她发现贴着一个羊皮袋。   无音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羊皮袋的边缘,从里面拿出了一封信件。   当天,贺澜苍并没有回王府,这倒是让无音松了口气。她现在内心犹如波涛起伏,不知道会不会在贺澜苍面前露了马脚。他不回来最好,也可以暂时平复一下心情。   做了点杂事,吃过晚饭后无音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里。由于她胸中一直有股闷气无法驱散排解,于是早早的就上了床休息。   夜静如水,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那封信件的内容。她当然不会傻到将那封信就这么给偷出来,不过是模仿着那封信的笔迹写了封一摸一样的,然后将真实的信件贴身藏了起来。   信件的内容很简单,是吴国宰相的密信,大致的意思就是索求齐翾的布防图和各个秘密关卡的具体位置。只不过这位吴国宰相很小心,在信件里并没有提到和他接头人的名字。看起来,若是要指证贺澜苍勾结吴国,单凭这份信还远远不够。   翻了个身,无音开始郁闷。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管这等闲事,好像和君千翊的那个约定在无意间已经开始执行起来了。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不想看到两国交战荼毒百姓而已。   但是……究竟要不要将此事告诉丰静离!   讨厌!怎么突然想起那个人来了。   无音随手拿了个枕头盖在了自己脸上。不知从何时起,她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想起丰静离来。想念山崖底下他的温情,想念他深情款款地低吟浅唱,想起那双总是莫名疏离冰冷的眼睛望着她时绽放出的炙热光芒。   越想心里便越是烦乱,她懊恼地丢开枕头,喃喃道:“濯颜……云隐……颀雪,你们在哪儿,快些来吧,我想你们……”   触手所及之处是一片冰凉,她不习惯没有他们的夜晚,冰冷的床、冰冷的被子,没有他们温暖的体温,她总是失眠。   忍不住落下一滴泪,她无奈地拭去,暗暗告诫自己,很多时候人都要独立面对许多的烦恼和困惑,她总不能老是依赖濯颜他们。   明天,明天一定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相聚总会到来,就在不久的将来。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不要摇啊,会难受……”   无音呓语连连。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梦见自己坐在一顶轿子里,山路崎岖啊,轿子上下颠簸得厉害,真得好难受呢。   翻了个身,枕头硬硬的,咯得慌,不过却热乎乎的,可是有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还是那么晃悠啊~   无音两眼微睁,歪着脑袋,一下一下地磕点着头。咦?她那只绣着小碎花的枕头何时变成青色的绫纹锦缎了?   迷迷糊糊地捏了一把,硬梆梆的,她明明在枕头里填充了许多的丝锻和棉花,怎么还是一块一块的,很像是一陀一陀的肌肉。继续往上摸,倒是满滑溜的,其实……结实中还蛮有弹性的。   意犹未尽地一路往上,突然柔荑就被什么给钳制住了。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贺澜苍那双深邃的眼眸。   震撼啊!无音垮了一张脸,挤出笑容,目光却死瞪着自己的手。手腕被贺澜苍牢牢握住,指尖离开他两腿间的小澜苍只有一步之遥。自己那头卷曲的长发散乱在他的膝上,上面还有一滩可疑的水渍。   糗大了!无音“噌”得红了脸,坐直了身子,边讨好边悄悄拭去嘴角的口水。   “王爷,您的腿酸不酸,让奴婢给你揉揉吧。”   绝色俊美的王爷微笑着斜靠在软垫上,修长的身躯慵懒地舒展开,嘴角和眉梢均牵动了一下。   “怎么不继续摸了!”   吼~再笑,再笑就把你吃掉!   无音赶忙垂下头,顺带偷瞄了一眼。贺澜苍还真的是挺养眼的,又是一个天大的祸水。   “王爷取笑奴婢了,刚才……刚才是奴婢失礼了,请王爷恕罪。”   难怪一直感觉晃悠呢,无音发觉自己竟然在一辆豪华马车上。奇怪,她什么时候被弄到这辆马车上来的,昨晚明明在自己小屋睡下的。昨夜发现那间密室后,就一直处于失眠状态,直到天朦朦亮才有了稍许睡意,可能是她睡得太死了,连被人抬上了马车都不知晓。   贺澜苍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半是逗弄半是质疑地道:“怎么?就不问问我们要去哪儿?”   “小楼是王爷的奴婢,自然是王爷去哪儿,小楼就去哪儿,不该问的奴婢自然不会问。”其实根本不用问嘛,他对她的怀疑丝毫没有减少,带在身边也可防备她有何不轨举动。   或许是无音的话让贺澜苍感到一丝赞许,此时的他笑意更甚。   “知道钦州么?”   无音茫然地摇头,据实回复道:“奴婢是外乡人,所以对齐翾国……”   贺澜苍从一旁的书几上拿出一道御旨,娓娓道:“齐翾国共有十五个州县,钦州就是其中一个。虽然钦州方圆不过千里,却物产丰富,富甲一方。历来钦州占据天时地利,水路、旱路四通八达、交错纵横,所以也是行商要道,齐翾国的经济命脉。每年钦州向朝廷缴纳的赋税是其它六个州县的总额。此外,钦州还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它易守难攻,是齐翾国一道难以攻破的防线。如此这般,它的重要性你可知晓了?”   无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纳闷贺澜苍怎么会突然对她说这些话。按理说,她不过是个小小奴婢,身为王爷的他没有必要透露这些情报。难道他还在试探自己?   “皇上下令,钦州守城督军拥兵自重,近来不断扩张兵力,士族子弟皆被遣返,皇上恐钦州督军与吴国勾结,命我要前去盘查实情。”   贺澜苍的话无音听后持保留意见。她早知晓君千翊怀疑贺澜苍有谋反之心,怎么还会派他前往齐翾的心脏所在,当务之急自然是留在京城才便以就近监视。想必贺澜苍的此次远行只是日后行动的先兆,他借机盘查钦州守军,其实是要把自己的势力和军力安插进去,架空守城督军的职权,顺利接管钦州。一旦贺澜苍占据了钦州,那么君千翊和丰静离要想对付他就难上加难了。   无音装作不解地问:“王爷,既然王爷要带兵前往钦州,带着奴婢怕是不妥吧!”她卖乖嘻笑道:“不如王爷在下一个驿站放奴婢下来,奴婢自己可以雇车回去的。”   贺澜苍突然笑了笑,眼神却凌厉起来,他忽地靠近了她,强烈的压迫感让无音的笑意也凝固在面庞上。   “王爷,是奴婢说错什么了么?”无音朝后仰去,满脸不安,倒是一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娇弱样。   贺澜苍眼眸渐深,他托起她的下颚,指尖贪恋着她的面颊。   “你究竟是谁?”   眼皮经不住一跳,无音的小心脏也突突直蹦达。   “奴婢……奴婢是小楼啊。”   他含笑,红润的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无音面上,引来一片潮红。   “好一个小楼,好一个小小的奴婢。”   总感觉贺澜苍笑得怪怪的,冷冰冰得让人不寒而栗。可是,那唇却很诱人呢,让人不自禁地联想到唇舌相缠四个字。   “王……王爷……”   别再靠近了,要贴上了!无音在心里呐喊一声!   “澜苍……”   呃?   无音错愕的眼眸对上他略带玩味的黑眸。   “乖,叫我名字。”   “澜……澜苍。”神啊,绞了她的舌头吧。原谅她这个贪生怕死、见色忘义的人。   此刻,暧昧的气氛被一声禀告打破。   马车停下,透过车帘缝,无音隐约看见一名将士跪在车前。   “禀告王爷,前方来报,还有十里地就要进入钦州地界。”   贺澜苍放开了无音,眉心紧蹙,显然被突来的打断弄得起了恼意。   “传令下去,在钦州城外驻扎,另派人前去打探城门守备。”   “是,王爷。”   无音见贺澜苍面露凝重之色,于是扯开话题问:“王爷,今晚我们是不是要住林子里?不会有野兽吧!”   “怕?”贺澜苍扬起淡淡地笑,“无妨,小楼可以和我一同歇息在马车上。”   住在马车上?她宁愿住林子里和灰狼、狗熊为伍,眼前的男人可比野兽更危险。   事实证明,王爷怎么可能住在马车上。不到片刻的功夫,林子里就搭起了几圈帐子,正中那顶围着四爪蟒纹帷帐的就是贺澜苍的营帐。   作为此次带出来的唯一的婢女,无音很荣幸的也分得了一顶小帐子,就紧挨着贺澜苍的。   帐子里铺着厚厚的绒毯,一张床、一只简易的柜子外就只有一扇屏风。只要不和贺澜苍一个营帐,哪怕再简陋无音也高兴。   服侍贺澜苍吃过晚饭后,由于贺澜苍要和一些将领商谈进入钦州的事宜,无音很识时务的退了出去。   夜晚的林子里弥漫着一股冷气和迷雾,好在帐篷前烧着一堆旺旺的篝火。守在帐子四周的小兵们时不时会偷瞧无音几眼,毕竟在军营里除了少量的营妓外是鲜少见到女人的,尤其是像无音这种姿色出众,有种异域风情的女子更是容易引起注意。   无音丢了块劈好的木头进火堆,顿时溅起零星的几簇火星,就像黑夜里的几只萤火虫消散在半空中。   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从发现自己身处马车里,又意外的得知贺澜苍要让她随同前往钦州,一路上她始终在想这件事。恐怕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也需谨慎提防才是。   突然,无音打了个冷颤!贺澜苍不会是发现她闯入密室的事,然后想杀人灭口吧!   无音下意识咬紧了下唇,握着的手也泛出了少许冷汗。要真是如此,她可不能坐以待毙。   越过烧得灼红的火焰,她的目光落在一棵大树底下的草丛中,顿时计上心来。   守帐的士兵随后就看见容貌秀丽的少女从这棵树扒拉到那棵树,不知在找寻什么。   贺澜苍掀开帐子时正看见无音她蹲在一棵树下奋力捣腾什么。   “小楼,夜凉了,你早些去歇息吧,我这里不需要伺候。”   无音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响声吓了一跳,慌忙站起身,随后背对着他将手里的东西小心地揣入了怀里。   她回头掩饰地笑着,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地拍去了手心里的泥土。   “是,谢王爷。”   无音一回到帐篷内就忙活开了,因为刚才在树下她发现两样好东西――毒芹和毒蕈。毒芹又名野芹菜或者白头翁,也曾有人误食而中毒。毒芹的作用类似于箭毒,古战场上常常被涂抹在箭头上,能麻痹运动神经。如果有人不小心误食,只要数分钟就会出现口咽部烧灼感,流涎、恶心、呕吐、腹痛、四肢无力,吞咽及瞳孔散大、呼吸困难等,真可算是古今中外杀人必备良药。   她别的没什么本事,制药可是拿手好戏。拿了个小碟子,将毒芹小心的切成段放在其中,然后兑了点水,放在烛火下烧制,其实原理很简单,就和提炼盐是一样的。   大概等了半个时辰,小碟子里的水早已煮干,雪花瓷的碟子里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豆青色粉末。   大功告成,无音拿着小碟子放在通风处,只需风干就是一包上好的毒药了。虽然加热和风干会降低毒性,好在她还找到了毒蕈。依法炮制,毒蕈的毒性再加上毒芹,哪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这毒药也许可以做为日后逃命时救急之用。   第二天,无音起了个大早,梳洗一番后准备“上岗”服侍她的老板王爷。   刚掀开帐子,两柄长矛便挡住了她的去路。她满腹狐疑地瞪着两个小兵,不悦地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我这就要去服侍王爷,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你们担当得起吗!”   其中一名士兵公式化地说:“我等正是奉了王爷之命,钦州情势不明,请姑娘好生待在帐子里。”   无音沉下脸,心里顿时忧虑万分。她悻悻地走回帐子内,躺回床上,对着帐子顶发呆。   贺澜苍难道真的发现了?他要杀人灭口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劲将她带来钦州吧,在王府里就可以随便派个人将她“做了”。   正苦思冥想中,帐子再次掀开,此次进来的正是贺澜苍。   无音赶忙跳下来床,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王爷。”   “醒了?”贺澜苍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示意身后跟随的人将一个包裹放在了桌上。然后又进来两人,他们手里抬着一个梳妆台。   三人恭敬的将包裹和梳妆台放下后就出去了,只留下无音和贺澜苍两人在帐子内。   无音瞥了眼包裹,不知道贺澜苍玩的什么花样。   贺澜苍不动声色地笑道:“这是给你的,看看是否喜欢。”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会送东西给她?莫非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小楼不敢,王爷对小楼恩重如山,怎么还能收王爷的礼,这事断然不行。”   贺澜苍瞅着她,嘴角微微勾起,淡声说:“说是送你的,你便不要再推托了。”   无音眼瞧这所谓的礼物是推托不了了,于是走上前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有套奢华艳丽的女子长裙,洋红织锦罗衣、金色戈地披纱,其上还有一整套金丝扭花嵌着珠宝的发饰。   这套华美的饰物为何要给她,荒郊野外也不用穿成这样吧!   无音诧异后恢复了神色,垂眸道:“王爷,明人不做暗示,王爷是否想让小楼做什么?”   贺澜苍眼眸露出一丝异色,他显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小楼,你也知道我此次前往钦州是所谓何事吧。”   “钦州守备拥兵自重、恐有谋反之意。”   “如今前方探子来报,守备刘鄂已然关闭城门,怕是已经知道我领兵前往。我不想派兵攻入城内,以免生灵涂炭、百姓遭殃,你说我该怎么办?”   面对眼含精光,一副神色自若的贺澜苍,无音不禁在心里暗骂几句。他怕是早已想到了对策,而且很有可能这个对策里还有她一份,他现在何必假惺惺的前来。   “王爷,小楼不才,但是也曾在阎罗殿下受训许多时日。刘鄂既然已经关闭城门,硬攻必然会两败俱伤,怕就怕有些隔岸观火之辈利用此事参王爷一本,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若是此事传到皇上耳朵里,势必会对王爷不利。”   无音的话让贺澜苍有些讶然外还露出稍许的欣赏,他眼底的诡谲光芒更甚了,看似随口地问:“我这里有一计,不过……小楼可能要委屈一下了。”   无音依然低垂着头,无比恭顺的模样,眼眸里却露出厌恶之色。   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王爷请讲。”   “呵,小楼果然与众不同,我没有看错你。”   贺澜苍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突然勾起了她的下巴。   无音水剪美眸对上他那锐利地目光,刻意露出一丝惶恐。太锋芒毕露只会惹他怀疑,女子该有的矜持和惶恐还是要适时表露一下的。   “别怕,事成后,我必然不会亏待你。”   他唇角含笑,露出少有的温情。   “小楼要怎么帮王爷?”   贺澜苍轻轻将她揽入怀内,无音不由一颤,心里不免鼓瑟齐鸣。   “刘鄂行事周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早年就深受先皇器重。但是,他有一个弱点。”   他顿了顿,呼吸就在无音头顶,似有似无的清香味撩拨起了她的发丝。无音此刻没有觉得羞怯,反而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好像抱着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兽。   “小楼,你很美,我见过无数婉约女子,怕是六宫粉黛三千也不及你的容貌。”   “王爷究竟要说什么?那刘鄂的弱点是否就是女色?”   贺澜苍忽然在她手腕上佩戴了一只白玉镯,淡然道:“这里面藏有“暗然销魂”,只需一点便可让男子情动,小楼若是肯牺牲一点,趁刘鄂欢愉时将他刺杀,我便可挥兵进入钦州。”   这该死的贺澜苍,将她带来的目的竟然是这等龌龊。   忍住怒气,无音冷笑着说:“王爷当小楼是什么?任人轻薄的烟花女子还是人尽可夫的娼妓?”   紧拥她的臂腕蓦地收紧,无音只感到胸腔疼得发闷。   “我自会补偿你,事成后,我可以纳你为我的侧妃。”   无音想笑,可是一呼吸就觉得胸口疼,她不得不哀声道:“王爷,你勒得我好疼。”   手臂略微松开了一点,贺澜苍欲抚摸她的脸,却被她侧脸避让开。   “小楼,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计划,若是不去……”   他竟然敢威胁她,气死人了!   “若是不去,小楼是不是就真的要去做阎罗王的婢女了?”   贺澜苍没有想到她到了此时此刻竟然还有心思说冷笑话,不由笑了笑,道:“此事万无一失,刘鄂底下的参军是我的人,到时候他会接应你,你大可放手一博。”   什么叫做放手一博,她现在明明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无音没好气地说:“王爷请出去吧,小楼要更衣。”   贺澜苍又露出了温柔地笑容,“今夜就将你送去城内,那参军在左眼下有一颗黑痣,很好辨认,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见机行事。”   他放开她,正当无音松了口气时,忽然唇瓣一个温热,当她回过神时,贺澜苍早已离开了帐子。   无音黑着脸,心情坏到了极点,用力擦去了嘴上的痕迹。   对着梳妆镜妥贴地打点好一切,无音望着镜子的自己深吸了口气。华服美冠,粉面桃腮,她还真像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到了这个时候,慌乱已经没有用了,唯有自保,她不会让人占了便宜,今晚就要想办法逃出去。   取出昨晚提炼的毒芹粉,将它兑入了胭脂内,随后精心地抹在了红润饱满的唇上。   当她知道自己百毒不侵时就想出了这个主意,作为钦州守备,那个刘鄂一定是生性多疑之人,将毒药藏在身上是不可能的,只有这么做才不会让人察觉。   成败在此一举,无音对着镜子举起右手握了个拳头。   “Fig ting!”   厚实的城墙古旧而又雄伟,城楼就竖立在夕阳落照间。霞光中,威风凛凛的兵将守在城楼上,手里的矛戈寒光凛冽,红缨随风飘舞。   无音坐在小轿中,掀开窗帘一角,正看见一穿着盔甲、身材高大的将士走了过来。这人岁数不大,两撇整齐的小胡子,左眼下赫然有颗黑痣,想来此人就是贺澜苍安排在钦州守备刘鄂身边的参将。   “你们是什么人,没有将军手谕,不得进入钦州城,速速离开。”   将无音送来城门的是贺澜苍的副将,他一见到参将便翻身下了马,拱手道:“多年不见,战南兄别来无恙啊!”   那参将一见是贺澜苍的副将,立刻寒暄起来。“原来是魏巍老弟,你不在王爷底下当差,怎么跑来这里了?”   “实不相瞒,王爷途经此地,本想和刘将军把酒言欢,无奈钦州戒备不得而入。这不,王爷命我特送来一礼物进献给刘将军。”   “哦?是什么礼物还需魏巍兄亲自前来?”   无音在轿中听得真切,心想两人忒假惺惺了。   正想着,轿帘突然被掀开,迎面对上那个小胡子的脸。   参将看见轿中是一位娇滴滴的美人儿,顿时愣了愣。无音适时的朝他嫣然一笑,他的魂更是不知道被勾到哪儿去了。   “见过将军。”   “好说好说。”   参将放下了帘子,无音听见他小声同魏巍道:“王爷从哪里弄来的美人?”   “京城凤仪轩里新来的花魁,花了不少价钱。对了,王爷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吧?”   “你回去禀告王爷,一切都办妥了,只待事成,我立刻打开城门恭迎王爷。”   无音倾身贴近轿门,透过轿缝看见魏巍在参将耳边说了什么,由于隔得远,她没有听见内容。   小轿自将军府门前停下,一名管家模样的人正等在大门外,见轿子来了忙走下台阶掀开轿帘。他不由自主的朝轿内一瞟,怔了怔,随即笑着柔声道:“是小楼姑娘吧,长途劳顿,请先随我入府歇息片刻,将军大人正在正厅与使臣商谈,稍后会见您。”   无音也不答他话,弯腰迈出小轿,朝四周瞧了瞧,随后目光定格在大门外的牌匾上。狂草的将军府三个大字到也契合武人的性子――桀骜张狂。   “不妨事,有劳了。”   无音妩媚的轻笑,行走间柳腰风姿款款,管家年纪不小了,虽说跟着刘鄂美女见识了不少,但如此媚到骨子里的他还是头一回见到。   “姑娘说笑了,小的这就领您去清韵阁。”   “劳烦带路了。”无音摇着手中罗扇掩唇一笑。   一路缓缓往将军府的后院走去,无音四下观察着。偌大的园子除了大门口有两名护卫外竟然没有再看到,只不过她也是学过一些风水五行之术,园子里的假山看似平平无奇,如果细细看来“八卦甲子,神机鬼藏”这四个字便可点破。如果不是管家领着,她独自一个人怕是没有几个小时都走不出去。   无音眼神凌厉的朝假山后的那些高大树丛看去,不仅假山,怕是这些花花草草步法都有讲究。刘鄂此人能做到将军一职,又驻守齐翾国钦州要塞,一定是生性多疑之辈。一个人的功绩大了,势必会得罪不少人,尤其是敌国的乃至朝中对他不满的仇家也会日益增多,这些都是必要的防范。正是如此,她才不得不更为小心应对。既不能让刘鄂起了疑心,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简直是太难了。   思索间,管家在一处厢房前停下,屋内有两名年轻貌美的丫鬟迎了上来,朝无音一拜。   “小姐,将军吩咐您先在此处等着,他在前厅忙完就过来。这是暗香和疏影,有她们伺候您,缺什么对她们言语一声就行了。”   “谢过两位姑娘,那小楼就在此候着将军。”   “小姐何须如此客气,折煞奴婢们了。”   无音目光很快的在屋内扫视了一番,布置倒还雅致,没有多余的摆设,倒是个清静的院落。   “小姐可要沐浴?”暗香笑盈盈地问。   “沐浴?”无音不明白,哪有客人一来就让人家沐浴的,抬眼一看小妮子有点害羞的脸,立刻回过神。   她也算是贺澜苍送给刘鄂的侍妾,今晚自然是要焚香沐浴好好伺候刘鄂。看来,刘鄂底下的丫头们对这位将军的嗜好是司空见惯了的。   疏影看着老成些,她啐了暗香一声,故作嗔怪道:“小姐别恼,暗香刚来不久,还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疏影妹妹多虑了,我哪会恼呢。”   “如若恼了,她们的命你就看着办好了。”张狂的笑声从门口传来,能在将军府里肆无忌惮的人恐怕只有刘鄂本人了。   暗香疏影二人蓦地跪下,慌张的见礼。   “见过将军。”   无音看着刘鄂绕过两人,甚至都没有对两个丫鬟瞧一眼,也没有吩咐她们起身。   她扬起笑,娉婷一福。“小楼见过将军。”   刘鄂大概三十多岁,硬朗的面容,古铜色的皮肤,倒是个器宇轩昂的男人。   刘鄂初见无音便怔了片刻,掩饰不住的惊艳。   他回过神立刻伸手扶起她,手顺势握住她的,“小楼……果真是倾国倾色的可人呢。”   那望着她的目光毫无避讳地露出倾慕之色,欲望在漆黑的瞳仁里跳跃闪烁,那分明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无音暗中想缩回手,却发现对方用了几分力道试探着,她也就全然放松任他握着,布满红霞的脸侧过低垂,娇羞道:“将军……您的手握疼人家了。”   刘鄂黑眸闪现一股诧异,随后恢复如常的笑了笑。“哦?那可是我的不对了,还疼不疼,我替你揉揉可好。”   粗糙大掌托起白皙的皓腕,他的拇指有意无意的撩拨着她的手背,轻轻的打着圈,撩人的酥麻暧昧。   无音抿唇一笑,娇嗔靠在他怀中。“将军……您真坏……”   “哈哈哈,我坏么?本将军对女人可一直都是疼爱都来不及呢。”刘鄂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身,低头带着笑意凑近无音的唇。   “别……将军,她们还在呢。”无音忙转过脸,小手贴上他的胸膛阻止他的靠近,眼眸似水般流转不定。   刘鄂脸色一沉,朝身后一瞧。“没有眼色的东西,都给我下去。”   “是,爷。”疏影暗香如获大赦,小碎步的急急退了出去。   雕花大门一关,室内的薰香合着暧昧的气息越发惑人。   无音拉着刘鄂的手坐到桌边,随后替他斟了杯酒。“将军,小楼初来钦州,承蒙将军不弃,这杯酒敬将军。”   刘鄂看着杯中酒,挑眉笑说:“没想到小楼如此豪爽,好,本将军就喜欢这个调调。”他手轻轻在无音腰间一勾,整个软玉温香就抱了满怀,却并不动杯中酒。   “讨厌,将军就会捉弄小楼。”无音慌了似的扭转过身子,逃过他落下的唇。那唇轻轻贴在了她的脖颈间――冰凉的,像是毒蛇的信舔噬过般的不适。   刘鄂也不恼她的抗拒,紧紧搂着她的身子,殷红似血般的凑近她的耳畔。“小楼,是你想捉弄本将军吧!”   无音心猛地一震,似水眼眸露出森冷。她笑了笑,靠在他怀里道:“将军这是什么话,小楼胆小,可被吓唬我。”   “呵!”刘鄂冷笑一声,伸手抚摸上她的秀发,一边轻柔的顺着她的发丝,一边冷冷道:“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相,你以为本将军真是好色之徒没了分寸吗?”   身后人的笑声更大了,带着嘲讽,甚至有一点点的狠。“说,贺澜苍派你来意欲如何?”   无音心脏漏跳了半拍,看来贺澜苍还是低估了刘鄂,他虽然好色,但是却不会因而误事,现在这个境界,真是陷入了两难。   “小楼不懂将军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一弱女子,王爷将我从凤仪轩买下,还将我送来钦州,小楼不得不从啊。”   无音感觉他的手松了松,于是她不急忙从他怀抱里起身。“小楼素闻将军是国之栋梁,如今一见果真是人中龙凤,以后……还望将军多多怜惜小楼。”   刘鄂蹙眉,随后似看穿了般的笑了。“那可否告知在下,贺澜苍费了这么大的周折意欲如何?”   “王爷何等雄才为略,怎是我这等小女子去揣测的。”无音开门见山的拿下了手镯,道:“不瞒将军,这是王爷临行前给我的,说……说这里是春药,能让男子……”她故意羞红了脸,不再继续。   刘鄂神色微微一敛,牢牢盯着她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等事?”   “我只想自保,王爷与将军的恩怨小楼并不知晓,若是将军不嫌弃……小楼愿意伺候您。”   无音发现对方神色间的一丝动容,毕竟刘鄂好美色,如今她此番娇媚凄楚的模样不信他不动心。   刘鄂朗声说:“你背叛你家王爷难道就不怕他日后……”   “难道将军就没有办法保下我么?”无音的指尖绕着他的胸口打转,波光流转间尽显万千风情。   刘鄂被她撩拨地心痒难耐,更是将她搂紧了些,嘴里却不饶地说:“那贺澜苍岂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无音轻笑,对面的刘鄂也笑得够诡诈,感情他以为她曾是贺澜苍的女人。   她娇嗔着开口:“将军取笑了,小楼还是清倌人呢。”   此话一出,刘鄂果真眼睛亮闪闪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似乎早已将刚才的警觉抛在一边。   刘鄂刚愎自负,一个女人而已,怎么可能会动摇他的根基。   无音看着他慵懒地勾住了他的脖颈,附耳道:“将军,春宵一刻值千金呢,不如饮了这杯好好歇息了吧。”   刘鄂虽然早已欲火难耐,面对如此软玉温香心里早已波涛翻腾,他抚摸着无音的脸颊。   “我看小楼老练得很呢,果真是清倌人么?”   无音咯咯直笑,却不做答,波澜不惊的端起了酒杯放在他唇边。   “将军自个儿试试不就知晓了。”   刘鄂显然被迷昏了头,他欲拿开酒杯直接就将她抱往床畔。   “将军,不如我们一同饮尽这杯中酒吧。”无音当然知道刘鄂还是心存怀疑,所以久久不愿喝酒。   刘鄂眯起双眼,想了想这才笑道:“好啊,小楼先饮吧。”   无音笑得格外欢畅妩媚,因为还没有听说过有人自己找死的。   她轻启红唇,秘色杯瓷触相映成欢。半杯饮尽,朱红的唇瓣晕染开,越发鲜艳欲滴。   刘鄂见她喝下了半杯,于是将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狐狸上钩了!   无音嘴角勾起似有似无的微笑。千古不变的道理,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猎人的枪。   “美人,这回满意了吧。”刘鄂一把抱起她就走向那张大床,一路随手放下几道锦帐。   无音埋首在他怀里,心里默默的数数。   刘鄂将无音抛到了床上,刚想压上,忽而感到腹内一阵剧痛。那种痛非同寻常,像是将整个肠子都绞断似的厉害。   无音敞开衣袍露出凝脂双肩,她惬意地靠在床角,笑得份外魅惑。“将军,奴家正等你呢。”   刘鄂整张脸都变了色,指着她叫嚣道:“你……你下毒……”   他大吼一声,欲捉住无音掐她的脖子,却被无音一脚揣下了床。   生死攸关之际,刘鄂痛苦地爬向门口,嘴角却不断流出鲜血。   “来……来人……”他想叫,却发现口舌麻痹,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无音跳下床,利落的撕下了几截锦帐,然后将刘鄂绑了起来,塞住了口。   刘鄂恶狠狠地瞪着她,满头的冷汗,凌乱的头发,落魄极了。   无音收拾了一下,换下那身碍事的衣裙,找了一身刘鄂的男装穿上,虽然大了许多,但总比没有强。   她小心地瞧了瞧屋外,似乎没有人把守。   刘鄂见她要逃走,撑着最后一口气,扭动着身躯去撞托架,只听瓷器的碎裂声传来,一只珐琅瓶寿终正寝。   许是异动惹来了守夜的丫头们的注意,疏影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将军……出什么事了么?”   无音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见疏影打开了门,迎面看见地上的刘鄂就惊叫起来。   “将军!来人啊,有刺客!”   不好,坏事了!   无音一个箭步冲上前,疏影见一身男装打扮的无音愣了愣。无音趁她怔仲时,一拳击在她腹部,疏影顿时被打晕在地。   无音跑出了清韵阁,整个院落顿时灯火通明。四面八方涌来不少士兵,她躲在假山内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下要怎么逃出去?这个将军府如同迷宫,看来她行事设想还是不够周密,倒让自己陷入了另一个险境。   正在无音不知所措时,身旁忽然跃下一道黑影,那黑影一把搂住了她的腰,随后轻轻一跃便飞上了高墙。   风云骤变,一道闪电仿佛利剑直插下来,天空被彻底砍裂、震碎了。青白色的电光中,雨越下越大,平原间雾气升腾,天地不分。   一匹雪似洁白的骏马疾驰如飞在旷野中,蹄声铿锵,水花飞扬。猛然间又是一个霹雷,白马闻惊雷而长啸一声。   马上的人收紧了缰绳,稍许驻足,放眼望去,一片在风雨中摇摆的野草中隐隐暗藏着鬼魅身影。   丰静离低头看向怀中的人,风氅内的她异常安静,一缕发丝缓缓勾勒在她的脸颊,同样瓷似的雪白。   无音只觉得耳边呼呼风响,她埋首在他胸膛,看不清前方的道路,一切都在摇晃、旋转。小小的怀抱里夹杂着一种温热的潮湿与粘腻,满世界、满脑子的充斥着一股男性的气息。   她软绵绵地靠着,一抬眼,看见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夜雷电中显得傲世而璀璨。   丰静离将无音搂紧了些,沉声说:“你怎么样?”   无音摇摇头,“我没事,赶路要紧。”   他们已经在这片硕大的原野中足足奔跑了将近一个时辰,无论是人还是马匹都严重的体力透支,可是身后那些追兵却依旧紧追不舍,好像地狱的亡灵般纠缠不休。   无音觉得那些追兵并不是刘鄂的人,而是贺澜苍的,他不可能允许她活着离开钦州。也极有可能将她捉回去做为毒杀刘鄂的替死鬼。   骏马再次扬鬃驰骋,飞奔的身躯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银梭。   “嗖――嗖――”   劲风划破暴风雨,无音在不多的视线所及之处看见不断有飞箭翎尾从他们身边穿梭而过,而抱着自己的男人却依旧从容不迫、行若无事,自有一番超逸的神情。偶尔广袖翻腾,几枚利箭便应声而断。   丰静离眼尾一瞟,远处的草面上忽然银光旋转,看似两枚银质的小铁球迅速朝他们袭来。   他抱起无音立刻跃上半空落入一丈开外的草地上,那两枚铁球已经牢牢的拴住了白马的两蹄,只听“喀嚓”一声,键壮的马蹄竟然被生生的折段,悲鸣中马匹应声倒地,溅起一地的水气。   丰静离将无音护在身后,轻步捷移,因为他已经看见至少有十名顶尖高手埋伏在草丛中,另有几名骑手正一步步的朝他们逼近。   冷雨打湿了他额前鬓边的发,一滴滴地顺着清俊的脸颊低落在无音的脸上。而此刻的无音却奇迹般的觉得有种安全感,天地间无论何种危险,只要他在她的身边,就无需任何担忧与困扰。   “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我半步,听明白了没有。”他在她头顶低低地说。   无音不由自主地点头,随即感觉他们两人已经被围困在十几人组成的包围圈中。   一个晃眼,草丛中已经跃起四人,阴风袭袭、刀光霍霍,无情的劈向了丰静离。而丰静离却不慌不忙地闪躲开,他的身形很快,很轻,他的手更是快得出奇,连带着宽大的衣袖将那四人的兵刃包裹了起来。一阵金属的扭曲声后,腥红一片,点点血迹洒在草地上,立刻又被雨水冲散,徒留了四只残臂,浓重的血腥气和杀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无音听着惨叫声还有雨声,脑子立刻变得混沌不清。虽然她也杀过人,却不会这么犀利阴狠,此刻的丰静离再度展现出了他的另一面,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是冰似的蓝,毫无杀戮者的嗜血。   “不要看。”耳畔听得他低低的温柔的声音,眼睛被风氅给遮蔽起来,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无音感觉自己也像是飞了起来,有时候在旋转,有时候在翻腾,有时候似乎踢到了什么,只是雨声越来越大,遮盖了一切的一切。   她忍受不住这种寂静与嘈杂的矛盾结合,试图拉开风氅,刚看见一丝光亮就已经落座在另一匹枣红马上。   渐行渐远,无音回头,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那些捉拿他们的人竟然在自相残杀。他们拿着剑互砍对方,血肉模糊,断肢残臂在空中飞舞。   她不可思议地揪紧了丰静离的衣襟。“怎么回事?”   丰静离却意外地勾起了嘴角,露出诱人的笑容。   这家伙,又用摄魂术!   无音撇撇嘴,下意识地将脸靠在了他的胸膛,却感觉他明显的一怔。   危机四伏后一切归去平静,密集的大雨点在草地上溅起。雨水早已打湿了风氅,渐渐渗入无音衣衫,不禁一个瑟缩。   雨水同样浸湿了身边人的衣袍,没有风氅的遮蔽,他浑身透着点凉。只是贴得近了,隔着湿透的衣衫却有股暖意从他胸膛内不断渗透过来。无音靠在丰静离怀抱中,周身有种异样的温暖。   抬头,看见雨水打湿了他整张淡漠的脸,垂顺白发乃至眉睫都沾着水珠,莫名的有点心疼。   “我冷,找个地方歇息下吧。”   丰静离没有言语,却挥绳催马加快了速度。   往南前行了数里,旷野渐逝,远处依稀可见连绵起伏的山峦。   昏暗中,视线里出现了一排木桩围成的篱笆,小小的一间木屋就隐没在暴风雨中。   丰静离下了马,伸手想将无音抱下,不料无音自己利落地跳了下来,靴子立刻陷入了泥泞中。   他目光闪了闪,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推开了木屋的门。   屋里漆黑一片,或许是长久没有人居住的关系,加上又是潮湿雨天,有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大概是猎户狩猎时临时居住的小木屋,据说钦州戒严后,猎户就不得出城打猎,所以木屋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丰静离将屋子巡视了一番后,还是找出猎人们遗留下来的一点东西。两张羊皮褥子,一个装着火镰和燧石的包裹,还有几身换洗的粗布衫。   屋内布置的也十分的简陋,正中是一个烧火煮饭兼取暖用的火塘,里面有些残留下来的木炭,已经变成了灰烬,怕也没有多大的用处。没有床也没有桌子,看来以往居住过的猎人们只是在地板上铺上羊皮褥子就凑合着过一宿了。   无音想点亮窗台边的一展小油灯,却被丰静离阻止。   “别点了,那些人可能还会追来,莫要暴露了行踪。”   不愧是“老江湖”了,行事果然比她周密。   无音噘嘴放下了火镰,屋里黑灯瞎火的,难道真要摸瞎子不成?好在窗外不时有闪电的光芒跃入,才不至于做了睁眼瞎。   静下心来,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肌肤的感觉真得是非常不好。无音不由得找了个角落坐下,紧紧抱住了自己。   刚才得一幕还在脑海中浮现,要不是丰静离的突然出现,她一定逃不脱将军府,即便逃了出来,也会死在荒野的伏杀中。   可能是后怕加上冷,无音颤抖了起来,嘴唇也微微发紫。   忍不住抬眼看了下丰静离,他就坐在她对面,白衫湿透,雪似的发梢还在滴水。   他忽然对上她的眼眸,“把湿衣服脱下来吧,不然会着凉。”   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亵渎,唯有浓浓的关切。   无音的脸蓦地一红,双手不由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襟。她要怎么脱下来?这个屋子里连个遮蔽物都没有,虽然屋内比较昏暗看不清,可面对一个男人要她爽块的脱光衣服,还是觉得不自然。   丰静离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起身拿起了两件粗布衣衫,将其中一套身形较小的放在她身边。   他轻声说:“再不换下,你会生病的。我转身,你无需顾虑我的存在。”   说完,丰静离转身,自己率先脱下了湿透的外袍。   无音看着他动作利落的脱下了衣袍,以前一直以为他很瘦,现在看看却不然。他的身躯修长而完美,每一道肌理都是力与美的结合。   双颊烙上了红晕,她偷偷地吞咽了一下,转身背对他也换下了湿衣服。她一个现代人没道理比个古代人扭捏是把,反正不过是脱个衣服而已,何必故作矫情。   换上了干爽的衣服果然暖和了许多,无音扎上腰带后,却看见丰静离早已穿好了。他正坐在窗边,抬头望着窗外的天空,抬起的下巴勾勒出一道优美的轮廓。   妖孽果然是妖孽,即便穿着最普通的衣服,也掩饰不住内在的华贵。   无音走到他身边坐下,终于可以一吐为快。   “你怎么会来到钦州?又怎么会知道我在将军府?”   丰静离不说话,转而定定地望住她。   “还冷么。”他低低开口,语声轻柔。   被他一句话噎住,无音不满地说:“回答我的话,别转移话题。”   他微笑,伸手理顺了她散乱的鬓发,举动如此的自然。   “只要我想找到的,就能找到。”   无音怔了怔,望住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他的话显然很诱惑,心底有样东西悄悄地绽放开来。   她下意识地拍开了他的手,从自己的诧异中回过神来。   “模棱两可,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再次看向他,他满眼暖意让她怦然心动。   “别这么看我,我会以为你喜欢上了我。”   丰静离听后一震,转而垂眸久久不语。   “不可以?”他突然开口,像是自己对自己的求证。   无音愣了,在心里故意不去猜测他话里的意思。她偏过脸,不悦地说:“你们的话我已经分不清是真是假。你,君千翊,贺澜苍,你们都是绝顶精明的人,揣测你们的内心太累了,我不想那么做。”   丰静离忽然抚摸上她的脸颊,下一秒却将她搂入怀里。   他贴着她的面颊,在她耳边低语,“无音……我喜欢你……”   被紧紧搂住的无音满脸错愕,内心狂乱地跳动着。她想制止那窜腾而出的悸动,可是它却百般不由人的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轻咳一声,挤出微笑。“没有想到暗帝也会将笑话,呵呵……呵呵……”   丰静离轻轻地环着她的双肩,嘴唇吻在她的耳鬓,语气中有股羞恼。   “你觉得我是在讲笑话么,无音,再说一次,我喜欢你。”   耳垂微微发烫,无音忽然觉得口干舌燥,从脖颈开始直到整张脸都开始发烫。   “我喜欢你身体里时刻洋溢着的生机,喜欢你灿烂地笑,喜欢你坐在我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温热的气息缠缠绕绕地拂在耳根,越发的滚烫。   “无音……”他低低轻唤,沙哑而柔情,随后唇亲啄在她的耳垂,唇角,下颚,沿着颈项肌肤蜿蜒而下,细细密密、如影随形。   丰静离的吻令无音感到窒息,她睁大了慌乱的双眼,甚至忘了呼吸,只听见自己心头剧烈的跳动。   他的双唇灼热中带着微颤,生涩而又热情,让她光裸的颈项肌肤上染上朵朵嫣红。无音感觉整个身子沉沦入深海中,随风逐流、却又克制不住的战栗酥麻,她快要溺毙在他带给她的炙热情感中。   迷醉间仰面,他最终覆上那渴望的红唇,贪恋她口中一切的香甜柔嫩,极尽缠绵后的轻吻愈发灼热深邃。   在丰静离怀里,无音觉得自己即将要融化。   雨后,万物清明如洗,牧草分外苍翠、鲜艳。   一片阳光斜射入屋子里,金色的光辉环抱着屋内相拥熟睡的二人。   无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自禁地打了个哈欠,刚张大了嘴便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丰静离那张白皙的近似透明的脸孔就在咫尺,深邃的眼窝下是剪影般修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看着直叫人嫉妒,再往下是一张好看的嘴,不厚不薄,红润的想让人去亲吻。   无音暗自羞红了脸,回想起昨晚真想打自己一个嘴巴子。哪有人像她一样,接吻接着接着还能睡着的,难道是因为和那些谪仙似的老公们待久了,所以对美男的免疫力增强了?   呜呼哀哉……   要不现在补亲一个!   脑海中浮想联翩时,她慢慢凑近那双诱人的唇瓣,边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生怕丰静离醒来。   就在四片唇即将要贴合上时,丰静离忽然睁开了双眼。   无音立刻屏住了呼吸,瞪大了无辜的眼睛。她愁眉苦脸地笑,伸手轻轻拂过他的脸。   “呵呵,你的脸……脏了。”   丰静离却沉着脸,不言不语。   难道他生气了?不可能吧,昨晚他吻得那么投入,她可没有抱怨什么,不过是想偷亲他一下,又没有多大的损失,男人不该这么小气才对。   她噘嘴郁闷的小声叹了口气。不得不说,眼前这男人清冷惯了,脾气也怪,有可能会受不了女人主动。   正当无音胡思乱想时,丰静离却站起身随后抱起了无音,低声说:“有客人到了。”   无音一愣,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丰静离眉头紧蹙,似乎有些烦躁。   丰静离走到了门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无音怔怔地跟在他身后,一出门便惊呆了。   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铠甲兵包围了整幢木屋。铠甲兵的内圈还蹲着上百名弓箭手,每个人神情严肃,手里的弓箭无一不瞄准了丰静离和无音两人。   赤血宝马上正襟危坐的人一身银红色江牙海水四爪蟒袍,面容俊美,目光犀利,正是睿王贺澜苍!   奶奶的,还是没能逃过。无音暗暗啐了一口。   贺澜苍瞥了一眼丰静离,俊眸含笑道:“没想到暗帝会进入钦州地界,巧了,我正捉拿刺杀守备刘鄂的凶手,还请暗帝把人交给我。”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无音不由自主地朝丰静离身后躲了躲,手也下意识地揪住了他的衣袖。   丰静离却冷冷地说:“我不知有什么刺客。不过,身为睿王,没有皇上圣旨,私自离开京城,并且大肆举兵进入钦州,睿王爷到底所谓何事?”   贺澜苍笑笑,冷眼瞅向无音,眸光一凛。   “可巧了,我正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赶往钦州。因为接到密报,钦州守备意图弑君谋反,怎么……暗帝难道不知道这事,这可奇怪了。另外……”   他伸手用手里的马鞭一指无音,“此女子昨夜侍寝刘鄂,实乃是刺客。刘鄂中毒身亡,恰好有刘鄂的贴身侍女为证,她就是凶手。”   要不是良好的修养让无音骂不出那些难听的标点符号,她还真想冲上去指着他鼻子骂他个狗血淋头。明明是他威胁她去暗杀刘鄂,如今却反咬一口。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贺澜苍早已被她盯得千疮百孔了。   丰静离感觉到身后人的愤怒,他反手握住她的,示意她稍安毋躁。   他淡声说:“即便如此,刘鄂官居守备,何等重要,既然他已经中毒身亡,这无头公案也不是睿王你能做主审得了的,凶手我自然会带回京城恳请皇上发落。”   “不行!”贺澜苍断然阻止。   丰静离冷笑一下,一股傲气几乎一直挂在脸上。   “我暗帝要保的人,没有人能动得了。”   好好!以你为荣!   听得此话,无音在心底一个劲的鼓掌。该死的贺澜苍,他以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有气势、有魄力是不是,丰静离是什么人,他是暗帝,岂是他能随便差使的。   贺澜苍果然拧眉阴沉下脸,他看着丰静离――不乐不忧、不焦不愁。这种人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正是因为如此这类人才更为可怕。   “自身难保之人何以顾及他人。”   话里莫名的嘲笑让丰静离和无音都略微感到诧异。   无音无意间看向身边的男人,流露出一丝惶恐。   丰静离的那双蓝色的眼眸此刻风云突变般的冷漠异常,周身有股她已然熟悉的味道――杀气!   她就在他身边,那股浓重的杀气只把她逼得有点无措,甚至是惊惧。握着的手冰凉一片,劲道莫名地增大,她感到有些疼痛的欲抽回自己的手。   他怎么了!!   丰静离低垂眼眸,看见无音的惶恐,眼底掠过些许悲伤,他轻轻地放开了手。   抬头,冷眼望着贺澜苍,漠然一笑。“你说什么?”   贺澜苍看见了他眼底的杀意和冷酷,却毫无惊慌地道:“刘鄂勾结吴国宰相,出卖钦州攻防图,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他幕后的主子吧,暗帝大人。”   在贺澜苍说出出人意料的事后,周围的嘈杂声就倏然停住了。无音紧张起来,她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瞧着丰静离。   怎么回事?勾结吴国的不该是贺澜苍么,怎么现在的局面会变成……   不,不可能,一定又是贺澜苍诬陷丰静离,将谋反弑君的罪名转嫁到他身上。丰静离和君千翊亲如兄弟,他虽然冷漠却对权力没有丝毫欲望,无论是对国家还是君千翊都是忠心耿耿的臣子,绝对不会谋反。   “无稽之谈,你有什么证据?”丰静离冷眼看着他,对他的指控置之不理。   贺澜苍拿出了一封信,丰静离毫无反应,倒让无音惊得差点叫出声。   那不正是她偷出来的那封信!明明……她明明藏在了床底下,因为被突然带来钦州而没有取出。   原来贺澜苍早已经知道她进入过密室了,她还傻乎乎的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无音咬着牙,怨恨地盯着贺澜苍。   贺澜苍却对她展颜一笑,“小楼,哦,不对,该称您为宸妃娘娘才是。原本以为你会丧命在将军府内,没想到还是有点小瞧你了,真想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无奈……暗帝大人却来搅局。”   “客气,王爷过奖了,没听说过祸害遗千年吗。”无音呲牙咧嘴的恨声道。   贺澜苍怎么会知道她是寰妃?君千翊在这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贺澜苍将目光重新转回丰静离身上,神情自得。   “丰静离,这是什么我不用多说了吧。此信被我暗中劫下,除了这信,还有另一信物。”   无音看见一枚金印抛在了丰静离面前,暗帝的阴文篆刻连她也看得分明,丰静离却连眼都没抬一下,甚是漠然。   “丰静离,这是你的私印,却为何出现在吴国奸细的身上?若是没有这枚印章,怕是不可能自由出入京城和钦州吧,你难道不想解释?”   她有点糊涂了,难道从头到尾,君千翊都搞错了?贺澜苍并不是那个勾结吴国,企图谋朝篡位的人,想颠覆王朝的另有其人!?   她不由地深深望了丰静离一眼,他却朝她淡然一笑,仿佛在安抚她受惊的心。   丰静离面色愉悦,眼睛里闪耀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像是一个蛰伏许久的猎手终于寻觅到猎物似的释然。   “不错,是我通过刘鄂和吴国传递消息,他是一殿秦广王,自然要听命于我。”   无音惊呆了,忙拉着他的手急道:“你别胡说,那可是要杀头的。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对君千翊忠心耿耿,怎么可能……”   丰静离却用指抵在她唇上阻止她的话,他淡笑道:“事到如今,什么都不重要了。”   贺澜苍皱眉冷眼看着两人间似有似无的缠绵情意,质问道:“为什么?你深受皇恩,皇上当你是亲兄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谋反!”   丰静离的视线离开了无音,朝前走了几步。   “为什么?尘封的记忆难道真能抹去么?”   贺澜苍似乎想起了什么,大惊失色,俊朗面容掠过无限阴霾。   “难道……”   丰静离眼神浮现嗜血杀戮,冷酷地说:“天道不公,我要齐翾国毁于一旦,让君家偿还丰家一切血债。”   “大丈夫血战沙场、马革裹尸无可非议,这不能怪先皇。”贺澜苍脱口而出,毕竟当年的那些事情他并不太知晓,每每向父王提起此事时他老人家也是唉声叹气,责令不许再提。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哈哈哈……”   丰静离听了这话忽然颠狂地大笑起来,只有无音听到了他笑意中的苦楚,不免黯然神伤。   “我生父丰清玄乃镇东大将军,保家卫国、镇守边疆。先皇却怪他手握四十万重兵功高盖主,暗中将他出卖在沙场上,可怜父亲苦等援军,血战到最后一刻,身中七十余箭,最后被人砍去头颅、死不瞑目……”   丰静离森冷的目光牢牢锁住了贺澜苍,使得他的心不由往下沉了少许。   “母亲原是名门闺秀,皓质呈露,芳泽无加,多少王公贵族欲娶之。可母亲却独爱父亲的深情厚意、刚正不阿,红鸾花烛下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父亲战死他乡,先皇却徒生歹念,假意宣召母亲入宫封赏,却将她强行霸占。可怜柔弱的母亲,为了肚子里尚足月的我,只得忍辱偷生、委曲求全,一纸蓉贵嫔的封号就囚禁了她一生。”   无音这才明白,原来那个烟霞宫的蓉贵嫔就是丰静离的生母。如此看来,蓉贵嫔并不爱君千翊的父皇,而是被逼无奈。   “那样一个昏君,正因为他是皇帝,所以可以草菅人命,淫人之妻……当他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时,就随手将我丢入亡夜城受训,母亲最终用生命作为恳求的代价也没能换回他的一点点怜悯。亡夜城,亡灵之城。他们残忍的让一百个孩子互相杀戮,三天三夜,整整三天三夜我才从鲜血淋淋的死人堆里活了下来,双手沾满了同伴的鲜血,却再也无法回头。我告诉自己,总有一天我要毁灭他的一切。”   丰静离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克制体内窜腾的真气,怕一出手就顾忌不了。无音忍不住上前牢牢握住了他的手,她不想看他变成一个大开杀戒的刽子手。   “静离,不要……不要……”说着,她的眼眶模糊了,滚烫的泪顷刻落下。   他顿了顿,失神的望着泪流满面的她。缓缓拭去她的泪水,及其温柔的抚摸她的脸颊。   “别哭……都过去了,别为我伤心。”   无音小声的抽泣道:“我们逃吧,别杀人好不好,我不想你变成一个杀人魔头。”   丰静离刚想应允,却听见贺澜苍冷冷地呵斥声:“你们一个也别想逃走,弓箭手!”   百余枚锐箭齐齐对着无音和丰静离,杀气腾腾而来,周遭的气氛紧张得惶惶不安,如箭在弦,一触即发。   空气凝固窒息,无音只觉连呼吸都艰难异样。上千的士兵,各个手握利刃弓箭,丰静离能否对付尚且不说,光是她就没了章法。试想她一个不懂武功,只懂得一些防身术的女子怎么以一敌十,恐怕只会落得个鸡蛋碰石头的下场。   无风无云,难耐的沉寂。烈日猛照,火辣辣的阳光溽暑蒸人,使得本已紧张的气氛更为烦躁不堪。   热浪滚滚晃动着远处的草场,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支形似鬼魅的军队。黑色的坐骑、黝黑的铠甲,不缓不急,蜿蜒列阵前行。一顶亮黄色九龙龙辇簇拥在正中,七彩华盖迎风飞扬。   无音的心沉到了谷底,她与丰静离对望了一眼,彼此都知晓即将要面对他们的是什么。   湛蓝的天空,明黄的车辇,金色丝帘后隐约可见年轻威严的帝王端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掀开了轿帘,皇帝走了下来,那对鬼魅似的卫队瞬间分成两路开出了一条道。   贺澜苍见到皇帝顿时翻身下马,走到他跟前单膝跪了下来。   “臣见过皇上。”   “睿王平身。”   贺澜苍抬眼窥视了一下眼前这位帝王的神色,捉摸不透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神采,看似波澜不惊,却隐隐藏着惊涛骇浪。   君千翊的目光一直流连在丰静离和无音身上。他对无音含笑道:“宸妃玩了这许多天,也该收心跟朕回去了吧。”   他对她用“朕”,看来气得不轻啊。   无音淡淡一笑,捋着额头的散发。“事到如今,为何还要欺人欺己,我从来不是你的宸妃,自然……你也不是我的夫君。”   君千翊眼眸愈发深沉阴霾,他牵起嘴角,拳头却微微握紧了些。“宸妃何必与朕开这种玩笑,快些随我回宫吧。”   “是不是玩笑,你我心知肚明。若是拉不下这个面子,你大可以诏告天下,废了我的封号,我不会有半点怨言。”   “宸妃是在逼朕?”   君千翊眯起好看的眼睛,危险的怒意陡然而升。见无音不语,他的目光转而望向丰静离。   “静离,不想解释什么吗?”   丰静离拱手一揖,对着他仍旧以君臣之礼相待,只是眼神中却是从未有过的疏离。   “放了她,臣甘愿回京受审,是杀是刮绝无怨言。”   君千翊冷笑起来,面上露出怒气和不甘。“静离也要逼我是不是,好……非常好。我的暗帝,掌管十殿森罗,掌握我齐翾一半命脉的暗帝,竟然会是背叛我的人,是我看错了你。”   丰静离毫无惧色地淡声说:“臣惶恐。”   “放肆!”君千翊突然咆哮一声。   无音一惊,帝王之怒果然不可小觊,身子不由紧紧依偎在丰静离身旁,他的臂腕轻轻揽上她的肩头。   君千翊的眼睛里却折射出嗜血锐利的光芒,凶狠地紧盯着他的手。   “你还知道惶恐!说吧,想什么时候取我项上人头,这么多的机会,为何偏偏到了现今才……是为了她?”厉眸蓦地瞪向无音。   无音被他饱含杀意的目光瞧得一个冷颤。   丰静离不卑不亢地正视他的怒目,“皇上,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我只是选择了一个比较复杂的而已。成王败寇,静离不想多做解释,只恳请皇上放无音离去。你和我都明白,她是无辜的,陷入此事内原就不是她的本意。”   “你有什么资格恳求我!”君千翊痛心疾首的表情展露无疑,就在一个时辰前他还完全不相信丰静离会勾结吴国,可是他却背叛了他的信任。“她是我的女人,即便我现在下令杀了她,你又能如何?”   无音听见此话耳管内轰轰作响,鄙夷地瞧着那抹明皇的身影。   贺澜苍眼见情势陷入了混沌,出声道:“皇上,暗帝谋反一事必须早做安排,否则军心不稳,亡夜城里的十殿暗卫恐有异变,不如早点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还有宸妃……”   他瞧了无音一眼,继续道:“宸妃身为后妃,私自出宫,勾结暗帝谋反,理应一并诛之。”   无音不可思议地瞪向贺澜苍,这个男人的血简直就是冷的,怎么可以如此狠毒。   “王八蛋。”她气愤的挣脱丰静离的手,冲上前就甩了一巴掌。   贺澜苍根本没有料到她会来这一手,俊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五道红印顷刻显现出来。   丰静离和君千翊也被无音的举动弄得震住了,赫然愣在那里,一时间全场屏息静观事态发展。   无音还想再打一巴掌,却被丰静离从身后抱住,她不依不饶地想推开他再去踢上两脚。   “贺澜苍,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和你那个胸大无脑的妹妹简直蛇鼠一窝。说我谋反,简直胡说八道。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先是要我用美色勾引刘鄂,还让我背黑锅,现在过河拆桥,欲将我除去,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男人,我踹……我踹死你……”   “无音,别闹了。”见她真的被气得不轻,丰静离不得不柔声安慰。   君千翊听着无音的控诉不免脸色一黑,他盯向贺澜苍。怎么,他竟敢让他的女人去色诱别的男人!?   贺澜苍瞧着他脸色不悦,立刻解释道:“皇上,那是权宜之计,当时我并不知晓她是宸妃。”   “你骗鬼呢,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这回怎么不像个男人了,敢做就要敢担当。”无音叫嚣着,要不是静离死命拉着她,她真的很想再去踹他几脚。   “够了!”看着这吵闹的场景,君千翊不得不厉声喝止。他的心里哭笑不得,这女人果然有气死人的本事,刚才的剑拔弩张竟然被她这么一搅和就完全化解了,接下来他还能怎么办!   无音安静下来,却还是不甘心地死瞪着贺澜苍。而贺澜苍亦然,恼羞成怒地瞅着她。想他堂堂睿王,几时受到过如此羞辱,如若不是皇上在场,他非要狠狠教训一下这女人不可。   “将暗帝和宸妃带回京城。”君千翊下达了最后的皇命。   “皇上……”贺澜苍还想再开口,却被他厉眸一扫,话嘎然而止。   “皇上,请放了无音。”丰静离仍想再做一搏。   君千翊冷眼瞧他,道:“静离,你若想逃可说轻而易举,但……”他看了看无音,“若是真的顾及她的安危,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刀剑无眼,莫要让她送了性命。”   丰静离黯然。“静离明白,但凭皇上发落。”   无音几乎是被君千翊一路拖着来到了永乐宫。   迎接而来的不是秋霜和秋桐,而是另外几个不认识的宫女。她在心里黯然了一番,心想她逃离了皇宫后估计君千翊不会让她们活下去,原来逃跑的代价是这等的黑暗。   一把被丢到了床上,注意!是丢,真的被整个人丢到那里。   无音滚了几下才抬头怒视君千翊,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不屑地道:“还是把我关入牢房为好,我不要在这里。”   “你以为这是你做得了主的?”君千翊黑眸立刻眯起,“你是我的宸妃,注定一辈子就要待在这个宫里。”   无音冷笑,无赖似地瞅他。“想让我变得和你那些女人一样,哼,白日做梦,你省省吧。我老死在这个冷冰冰的宫里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君千翊气急地去拉她,被她几番躲过后,干脆坐在床边一把将她搂入胸膛里。   “我宠你,但并不代表就会纵容你,别再给我添麻烦了懂吗。”   他恶狠狠地告诫,她却充耳不闻地欲挣脱开他的怀抱。   两个人像斗气的公鸡般纠缠了许久后,君千翊忽然笑了。   无音斜睨他一眼,不会是气疯了吧!那倒是不错。   他大手揉着她乱蓬蓬的长发,柔声低叹:“你总是这样,敏感倔强的像只小动物,我什么时候说要把你关死了。”   无音感到鼻子一酸,涩涩地开口道:“少来了,我从来不是你的女人,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要不就杀了我,要不就放我走。”   “我对你不够好?”君千翊听闻不悦地搂紧她。   无音翻了个白眼,利用她还说是对她好,男人的爱真奇怪。   不喜欢他的怀抱,她锲而不舍地妄想偷偷挪开一点。   君千翊掐了她脸颊一把,重新将她固定住。他幽幽的双眸牢牢锁住她的,忽然问:“为什么是他?”   无音感觉身体有点凉意透来,不觉装傻道:“我不明白你说的是谁。”   “他那样一个清冷的人,为何就进驻了你的心,是我不如他?”   “你是君王,哪有不如人。”她说的是实话。   “可是你却不爱。”   无音撇撇嘴,其实一开始她对君千翊还是有点似有似无的好感,只不过事态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预计,那份好感也逐渐被猜疑所替代。   “不爱。”她违心地说。   “你!”君千翊被气得额上青筋毕露。   他忽然邪魅一笑,抚摸上她的脸颊,“无碍,现在你就在我身边,你是我的妻子,我会让你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宸妃。”   无音一惊,他不会是想……   她惊恐地推拒着他的怀抱,急道:“你不能……”   “我为何不能,我是你的夫君。”他蛮横地瞧着她,在看见她的惊恐时眼底闪烁出一丝沉痛。   她恼了,对着他的胸膛又打又掐,怒道:“卑鄙,无耻。告诉你,你不是我的夫君,我的夫君是魔教教主濯颜,我的夫君是北钰宰相云隐,我的夫君是慕容颀雪,可就不是你君千翊。”   君千翊任她又打又骂,脸色气得苍白。“你说什么!”   他曾经查到过无音和那些男人若有若无的关系,可是她就像是一个迷,连伽笿和宿都没有能查出她的真实身份。如今从她自己口中说出真相,他只感觉胸膛里有股东西要窜腾出来,那股怒火似乎要将彼此给毁了。   无音哀哀地说:“放了我吧,我有丈夫了,真的。你身为齐翾君王,怎么能夺他人之妻。”   他握紧了拳头,脸上一片阴霾,那恐怖的模样让她有了丝怯意。   “你……你想做什么?”   君千翊瞧着无音胆颤的模样有点被气得不行,他眯起眼眸,冷冷含笑。“你说你有夫君?”   无音禁不住他的气势,微微点了点头。   君千翊原本一直以为以前她说的那些话都是推脱之词,以便打消他占有她的念头。原来都是真的,这小东西真的有那么多的相公。思及此,胸口的怒火更盛了些。   “你说你有夫君,而且……还不止一个?”   她再次不知死活地点头。   “那么说……我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点头,立刻意识到错误的猛摇头。   额头上的青筋终于爆裂。   君千翊震怒地道:“今天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后悔。”   无音被他暴怒的模样吓得往后退,“你……不要……别过来……”   君千翊一把揪住抱头尖叫的人儿,只听见她“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救命啊!濯颜……云隐……颀雪……救命,静离,静离你在哪儿。”   无音感到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君千翊盛怒的样子是她从未看过的,她好怕,是真的怕他会对她施暴。   君千翊恶狠狠地瞪她,都到这节骨眼上了,这女人是不是还嫌他不够窝火,竟然还在喊别的男人。   “魔教教主,北钰宰相,哼,今天他们一个也救不了你。”   他抱住她的身体压在了床上,毫不费力的对付她手脚并用的抵抗。   无音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传来的怒意,但虽然如此,他还是明显的留了力道,难道是怕伤害到她?想到这里,她干脆铆劲用腿踢他。   君千翊被她踹了几脚,吃痛却并不松开她。他干脆地翻过她身体,让她整个人趴着,然后重重地打上她的翘臀。   “我让你不老实,说,还敢不敢逃了。”   屁屁好痛,他真的是一点也不留情面。无音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打过,不由委屈地哭叫起来。   “去死,你个卑鄙无耻的君千翊,我咒你吃饭噎死,走路跌死,啊……疼啊,杀人啦……”   无音使劲扭动身子想逃脱,却一点也使不出力,朝后的手摸索着抓住了他撑着床的手,干脆的拉过来狠狠咬了一口。   君千翊痛得闷哼一声,“你这只小野猫。”说着下落的大掌又重了些。   她知道他是气急了,她才不要屈服于他,于是干脆将脸埋入枕中再也不出一声,默默忍受。   她的倔强被他瞧入眼中,小小的拳头放在枕头两边,偶尔的压抑地泣声倒是让他一阵心疼。这个女人,为何就不明白他的心意。   君千翊气恼地翻过她的身体,压在她身上便吻上了她的唇。   无音惊讶间忘了反抗,刚想张口抗议就被他灵活的舌头探入,随后是狂野辗转的吮吸和探寻。   被堵住的口发不出喊声,只传来诱人的呜咽声,撩拨着侵袭的人更为情动。感觉到她身体不由自主的扭动挣扎,他的心也开始意乱情迷,渐渐陷入了迷醉,手一下子撕开了她的衣襟,开始游移在那柔软滑腻的身子上。   无音急了,感受到压在自己身上越来越沉重和灼热的身躯,男性的气息清拂在耳际,痒痒的、撩人的……   “你是我的,今天制服不了你,我就不是君千翊。”   不行不行,再这样下去就要对不起亲亲老公们了。   无音在心头呐喊,开始挣扎,无奈却推不走身上的男人。心急火燎的她空着的手开始摸索什么,混乱中,竟然摸到了散乱的发丝中插着的钗。   她想也没想,恶由胆边生,不管不顾的朝君千翊的后背扎去。   君千翊根本没有想到无音她会如此做,忽来的剧痛让他闷哼出口。无音趁机推开他跳下了床。   刚逃了不出几步,迎面瞧见慌慌张张跑进来的侍女和太监,他们的身后竟然还跟着贺澜苍。   贺澜苍看着她云鬓乱发、衣襟不整的样子,上前一步又看见下床的君千翊,他刚拔下左肩上的金钗,鲜血染红了掌心。   贺澜苍拱手道:“臣救驾来迟。”   无音气闷,她才是受迫害的那个好不好。不过,当她看见君千翊手染鲜血,一脸黯然的样子还是不免有点内疚。她是不是做得有点过分了,毕竟他是帝王,她却……   贺澜苍忽然大声说:“来人啊,宸妃意图刺杀皇上,立刻打入大牢。”   君千翊和无音均一愣,他刚想开口,贺澜苍抢先一步说:“皇上,宸妃先是勾结暗帝谋反。皇上宽容大量放她一条生路,谁料她不知悔改,现今又刺杀皇上,法不容情、难堵悠悠众口,此女留不得,请皇上三思。”   君千翊蹙眉,冷冷道:“睿王想教朕怎么做?”   “臣不敢。”   君千翊神情复杂地望向无音,半晌才叹道:“将宸妃先押入大牢,等候朕的发落。”   无音讥讽一笑,面对上前的卫兵,冷声说:“不用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   她傲然地盈盈一拜,故展笑颜道:“谢皇上,臣妾告退。”   君千翊脸色更为阴沉了,挥袖不再去看她。   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无音算是体会到这句诗的含义了,不过比起其他人的牢房她还算是好的,起码还是个单人间,不用和一群人挤在一起。   她看了看铜墙铁壁般的牢房,心想男囚室应该在哪个方位?丰静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君千翊会不会对他用刑呢。   正纳闷呢,狱卒那个公鸭嗓喊起来。   “睿王爷驾到。”   听见这个名字无音就忍不住浑身泛起寒意。   贺澜苍走下牢房,依旧一派风采卓越。   无音冷瞅他,无限风情地笑道:“睿王爷怎么也光临这个小地方了,无音真是三生有幸。”   贺澜苍笑笑,吩咐身后的狱卒将牢门打开。   无音瞧着铁锁被打开,猜测着他想捣什么鬼。   贺澜苍走到她面前,瞧她的处境似乎还非常惬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地悔恨和焦虑。他很好奇她究竟来自哪里,只可惜,能查出的东西少之又少。   “你……倒是过得滋润。”   无音笑道:“不然怎样,王爷是想看我愁眉苦脸?”   贺澜苍略微俯身,凑近她说:“你知不知道,今天早朝,所有文武百官联名参奏,恳请皇上下旨将丰静离和你斩首示众,以镇朝纲。”   “是么,那王爷定是推波助澜了一番吧。早死早托生,王爷是来看无音最后一眼的吧,现在瞧也瞧见了,您可以离开了。”   无音的言下之意就是他可以滚了。   “你不怕?”贺澜苍皱眉略感诧异。   无音斜睨他,“我怕有用么,王爷不是想尽快除去我和丰静离,这样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贺澜苍笑了,波光潋滟地说:“你是这么想我的!”   他的眼波是不是会放电,看上去挺魅人的。无音警觉地望着他,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竟然慵懒地坐在她身边,笑道:“那要问你了,想活还是想死?”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严重的问题。   无音撑着左脸,懒懒地说:“王爷,不用耍官腔了,有什么直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才肯放过我?”   “我喜欢聪明女人,尤其是美丽的聪明女人。”贺澜苍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粉嫩的脸。   “我想让你偷出皇上的兵符。”   无音在心里一惊,开始警惕起来。看起来贺澜苍还是不简单,怕是他也有逐鹿之心吧。   “呵,王爷太看得起我了,懿妃是皇上的宠妃,你该去拜托自己的妹妹才是。”   “雪儿?她不行,皇上对所有人都存有防范,包括他的嫔妃。”   “那我就可以了吗,王爷太抬举我了。”   “我相信以皇上对你的情意,你可以手到擒来。”   无音忽然质问道:“你身为睿王,手握重兵,为何还要偷取兵符?”   “吴国一战后,皇上就收回了兵符,我不想落得和丰清玄一样的下场。”   贺澜苍的坦言让无音莞尔,看来丰静离的话还是给了他一丝触动。自古伴君如伴虎,身为人臣就要担当被弃卒的风险,君王身边最不缺的就是臣子。   无音正视他,笑意盎然道:“王爷,恕难从命。”   贺澜苍的笑意僵硬在脸上,目光也瞬间冰冷下来。   “好,皇上已然颁旨,明日午时三刻,闹市口斩首。”   无音的心顿时凉了下来,不禁苦笑。原来君千翊也可以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而舍弃她,这才是君王之道。   骄阳肆虐的午时,火一般燃烧在人的头顶上。广场上人山人海,沸反盈天,两旁的大街上挤满了男女老少,像筑起的几堵围墙,水泄不通。   无音被带上了刑台,刽子手一把扯去了蒙着眼的黑布,瞬间的强光让她不适地紧闭双眼,许久后才慢慢地睁开。   好家伙,弄得跟赶集似的,估计全城的老百姓都赶来凑热闹了。她回头一瞧,身后是明黄色的帷帐,上面摆着金灿灿的龙椅,座上的人正是君千翊。   而她的身边则是同样身着囚服的丰静离,一袭粗布白衣,却难遮掩他卓绝的风华。   丰静离望着她,眼底有太多的思绪,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怎么样?”无音关切地问。   他诧异了一下,随后微微含笑。“你呢?”   无音笑得格外甜,“还活蹦乱跳的。”   他莞尔一笑,却听见她低声道:“逃吧,别管我。”   丰静离怔了怔,从没有一个女人在面对死亡时还能这般谈笑风生、淡漠坦然的。   “我不想离开你,即便奔赴黄泉又怎样。”   不得不说,这样的话听来让无音感动不已,她笑起来,眼睛却噙着泪花。   “傻瓜……你会后悔的,黄泉路上可别怪我。”   “我想和你在一起。”他黯哑的声音低低传来。   无音挪过去一点,从离开他一尺的地方倾身过去,在他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丰静离深情地望着她,原本疏离的眼眸渐渐燃起了花火,至诚的一吻将他冰封了二十四年的心全给融化了。   王座上的君千翊面对这一幕心里像被毒蜂蛰了一下,更为烦躁焦灼,阴沉的神情让一旁的贺澜苍也不免怔仲。   “皇上,臣这就去问问时辰到了没有。”   君千翊心不在焉地动了动手指,示意他去吧。   贺澜苍一离开,他立刻侧了侧脸,帷幕后伽笿正随侍在后。   “都安排好了没有?”   “请皇上放心,替身已经准备好了。”   “务必万无一失。”君千翊严峻的开口。   “是,臣会亲自去执行。”话落,伽笿玄色身影消失在帷幕后。   刑部尚书仰天一望,万里无云,正午的日头更为毒辣,日冕上的阴影离开午时三刻只有分毫之差。   “午时三刻已到,行刑。”   高亢的声音让无音的心不免颤抖起来,面对死亡她当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惧,但只要一望见身边的人,她就稍许的安心了些。毕竟在人生最后的时刻,能够面对心爱的人,她还不算亏。   “要是你先到了地府,一定要等我。”无音冲丰静离笑着说道,随后垂头等待死亡的降临。   “哐――”   铜锣声阵阵催命,行刑管朗声喊道:“围帐,百姓回避。”   因为君千翊身为暗帝,而无音又是宸妃,所以皇族之人被斩首是不能让普通老百姓所窥见的。   明黄色的长长围帐将整个行刑台包围了起来,除了两名刽子手外,谁也见不到下一刻即将发生的血腥杀戮。   顶着毒日,无音觉得心也被烈日直射的灼热难熬,原来在死亡的面前,任何人都是渺小的。她痛苦的低垂着头,感到刽子手拔去了脖子后的“亡命牌”,紧闭的双眼感觉到那柄斩首的大刀高高举起,折射的阳光正灼烧在她脸颊上,纤眉不由苦楚的颤抖。   大刀落下,万念俱灰间,无音却听见一声异想,她猛地睁开眼睛,看见丰静离同样诧异的面容。   只见他们两人身后的木板被抽开,然后拖上了另外一男一女两名囚犯,而走上刑台的人她也认得,是那个伽笿。   “主上,皇上让我救你们出京城。”伽笿边说边迅速地解开了绑着丰静离的绳索,随后解开无音的。   无音和丰静离对视一眼,均有点不敢置信。君千翊竟然要救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在两人踌躇时,却听见刑台下传来几声爆炸声,原本高挂在两旁的华盖四散裂开。   无音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耳畔只听得百姓们的骚动声。   抬眼,阳光突然被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所覆盖,如翻卷流云般飘然而至。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身子已经被拥入了温暖的怀抱。   “丫头,每次都让我担心的半死,下次一定要把你锁起来,再也不离开半步。”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容颜,每次被他抱在怀里都是如此的心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紧紧搂住了他的脖颈,软软地锤打着他宽阔的后背。   “讨厌,讨厌,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来……”   多日来的不安和恐慌在此刻宣泄而出,她再也不要伪装坚强,在这个男人怀里她永远不需要隐藏什么。   温柔地唇一寸寸吻去她满脸的泪水,完美的面容展露倾世笑靥。   “不哭了,你看你,这样子多丑。”话虽调侃,却满含深深的眷恋与思念。   “骚狐狸……”无音委屈地享受他的吻,不够似得狂热深入。   水濯颜捧着她的脸,无限宠爱地说:“行了行了,现在不是亲热的时候,等安全了随你亲好不好!”   无音用手背擦去眼泪,呜咽的嗔道:“我又不是色情狂。”   说着,她感到有双悲伤的目光望着自己,不禁朝丰静离瞧去。   丰静离瞬间避让开了无音的目光,侧脸隐隐透着一股失落。   冷漠的气息再次回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是啊,刚才还生死相许的女人此刻却亲吻着另一个男人,这教他情何以堪。   濯颜瞟向丰静离,眼眸陡然冰寒一片。他刚想拔剑,却被无音一把捉住握剑的手。   “不要,别杀他。”   伽笿衷心为主,早已挡在了丰静离面前,一脸戒备。   濯颜满脸迷惑地瞪了一下无音,“色色,这是怎么回事?”   无音一时无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濯颜解释,难道要说她心动了,又爱上一个男人不成?而这男人还是伤害过濯颜和她的,濯颜非气疯了不可。   “他……他救过我,以前的事都是迫于无奈,恩怨相抵,放过他吧,算我求你好不好。”   她一脸哀怨的模样让濯颜心里忍不住泛起了酸涩,他不是没有看出无音的紧张。她深怕自己会杀了那个男人,为什么?究竟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她与齐翾的暗帝之间似乎有种道不明的情愫在里面。   几人正对持着,忽然围帐被切开,贺澜苍手握利刃正站在围场外和另一个无音熟悉的身影周旋。   魈!他竟然也来到了齐翾!   这对无音来说可谓是另一个惊喜,什么叫做绝处逢生,什么叫做他乡遇故知,今个儿都被她给碰上了。   濯颜见眼前的情势危急,不想再做无谓的拼斗,救出无音才是此行最关键的目的。   “跟我走。”濯颜一把抱起无音,飞跃上墙头,朝魈大声说:“魈,先走一步。”   魈并未回答,对他来说缠住贺澜苍才是首要的。显然他的武功在他之上,百十来招后,贺澜苍已经渐渐露出了破绽。围困的士兵对他来亦如蝼蚁,一刀横扫千军,腥风血雨立刻染红了围帐。   无音心乱纷纷,她担忧着丰静离的安危,于是偷偷从濯颜怀里往下望去。刑台上除了那两名死囚外,早已不见了丰静离和伽笿的身影。   “在想什么?”濯颜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无音朝他胸膛里依偎的更紧了些,轻声说:“没什么。”   “我该拿你怎么办!”濯颜在她耳边深深叹息。   “对不起。”她像一只土拨鼠般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看着远去的人,君千翊收回了神色复杂的眼眸,这才缓缓站起身,脸上却带着明显的倦意,一下子像是憔悴了许多。   “回宫。”   一旁的刑部尚书纳闷地问:“皇上,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用。”君千翊冷眼朝他一扫,道:“颁诏全国,暗帝和宸妃已被斩首,朕念其二人曾经侍奉左右,特赐厚葬。”   尚书刚想开口,却被君王不怒自威的表情给震慑住了,连忙点头应允。   “是,臣这就拟诏。”   君千翊走下王座,刻意挺直了脊梁,心底却是深重难言。他知道,她这一离去,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莫名地自嘲一笑,原来……他也会害怕失去。   三五家茅檐农舍散点在山腰湖畔,倒映在水中更显得清幽宁静。屋后是大片的松柏桃李,篱笆上则爬满了豌豆花。   水濯颜牵着无音的手走进农舍内,花卉满庭的小院子倒也优雅恬静。   “本想找家驿站让你好好休息,怕节外生枝,于是赶来齐翾时买下了这间茅屋。”   濯颜回头对无音一笑,道:“无音要不要和为夫过一下采菊东篱下的生活?”   无音依偎着他的手臂,柔声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他含笑,领着无音进入屋内。   濯颜轻柔地抚平她被风吹散的乱发,即便一身囚衣,她却依然美艳婀娜。一笑,白皙的脸蛋上就浮现一抹诱人的红晕,恰似雪地里盛开的一朵芙蓉花。   “色色,让你受苦了,是我不好。”   无音望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即便是委屈也觉得甜蜜,只是眼里依然颤动着泪花。   她凄然失神地低垂下头,呜咽道:“对不起……濯颜……我们的宝宝……宝宝没有了……”   她想做一个温柔的妻子,一名慈爱的母亲,可是上天却把那个孩子给夺走了。   濯颜痛心疾首,凝滞的目光怔了半晌,她的泪水沁湿了他的衣衫,冰凉入骨。   双手紧紧地将她揽入怀中,他负疚地亲吻着她的发鬓。   “别哭啊,我们还会有孩子的,会有许多的小狐狸。色色……别哭……”   无音抬头,抽泣着擦去眼泪,她挤出微笑,红艳艳地唇角含情脉脉地向上翘着。   “你说的对,我们会有许多小狐狸,到时候他们会争着喊我娘。”   濯颜俊慧的面庞添了一许微笑,“好了,别哭的像只小花猫似的,多大的了人。”   他这才知道自己心爱的女人曾经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那个未成形的孩子就这么逝去了,他的心来的比谁都痛,只是在她面前,他不能表露出来,那样她会更自责。他心爱的女人看似无心,其实内心比谁都敏感细腻,只是她习惯了在大家面前露出坚强的一面,其实他更喜欢她在自己怀里撒娇哭泣的模样。   光顾着向濯颜诉说连日来的苦楚,无音这才注意到,农舍内只有她和濯颜二人。   “濯颜,云隐和颀雪呢?他们在哪儿?魈独自留在法场不会有事吧!”   “瞧你急得,究竟让我先回答哪个问题?”濯颜故作妒意地嗔道。   无音扯着他的衣袖,整个人都贴在了他怀中。“说嘛,我很担心他们呢,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濯颜干脆将她抱坐在腿上,正色道:“我说了你可不能急。”   难道他们其中一个出事了?无音虽然万般焦急,但是只有强自镇定。“我保证,这回你可以说了吧。”   濯颜这才娓娓道来:“颀雪的魄术被封,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经由离魄师莫言提点,他们有位师叔正在红尧国云游,只有他可以解除封印。时间紧迫,云隐已经先一步带着颀雪赶去,我承诺他不日将带着你去同他会合。”   颀雪一直昏迷不醒!这个消息让无音一惊,情急地问:“他还好不好,有没有生命危险?”   “现在并无大碍,就如沉睡了一般,只是时日一多,我怕他……所以才让云隐先行一步。”   无音怔怔地点头,“你说得没错,他一定会没事的。”   “你也累了,今晚好好歇息一下,明早我们就赶去红尧。”   无音惬意的泡在浴桶里,桶内飘着许多的花瓣。看起来濯颜是花了心思的,有些还是安神去乏的草药。   濯颜拿着大浴巾走了进来,笑道:“行了,你都泡了半个时辰了,时间也不宜过久。”   无音回头展颜一笑,故意抛了个媚眼。“我要你抱我起来。”   濯颜气竭,这小丫头又不安份的诱惑他。要不是考虑到她现在的心情和连日来的疲乏,她以为他还会忍么。   “抱嘛……”她委屈的噘起嘴,眼眸饱含柔情地瞧着他,水灵灵的极为诱惑。   濯颜瞪她一眼,最终还是认命地走上前,将她从木桶里抱了起来,迅速的拿起浴巾将她包裹了个严实,随后一路往床畔走去。   “濯颜,我好想你……”   她柔润地嘴唇边说边贴合在他的脖颈间,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人意乱情迷。   濯颜的黑眸斜睨了她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无音却感到他的呼吸明显沉重了些许,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腰,手则不安份的在他腰侧抚摸。   “别动。”他闷声说着,将她放入床中,动作粗鲁地替她擦干身子。   无音顽劣地瞧着他,故意在他面前展现莹白娇美的胴体,左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濯颜……”她的声音妩媚而动人。   濯颜流转的黑眸愈发深邃,他牢牢地盯着她,甩开浴巾认命地说:“别勾引我。”   她抬头在他嘴边一啄,然后在他带着清香的唇瓣上轻咬一口,手开始缓缓地解开他衣襟上的绳扣。   “你不想我么?我却一直在想你……想你的吻,想你的唇……”手滑入他赤裸的胸膛,感受掌心里的温热强悍。   他的身子僵硬,凤眸里灼热的欲火燃起。唇似有似无地靠近她的,气息撩拨着她发出些微呻吟。   “色色,你不乖……”   无音挑眉,脸红地捧住他的脸。“你说过……要再给我个小狐狸的。”   濯颜低头亲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如同雨点般落下,双手温柔如羽毛般的开始呵护那滑腻柔软的身子,所到之处尽是战栗爱火。   “我想你,每时每刻。”他抛开一切自制,热情如火的摄住了她娇艳欲滴的唇,炙热的唇齿很快攻城略地地挑拨开她的口,舌如灵蛇探入,尽情跳动着她的,邀她一同舞动缠绵。   无音忍不住开始轻喘起来,耳边则是濯颜性感沙哑的沉重呼吸。随着他大手在赤裸的身体上游走安抚,她的身子扭动地更为剧烈,愉悦濒临极致。   炙热难耐,女人媚人的呻吟与男人正炽的欲火交织在一起,余留满室旖旎。半明半寐间,浑身绵软的无音感觉自己仿佛又活了一次,相聚原来可以如此的激情肆溢,她想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求慰藉,有了他,什么苦她都愿意承受。   云鬓坠、朱唇悴。   质朴的屋内飘散着欢爱后的靡靡之香,无音躺在濯颜身上,把玩着他的发丝。满面春情还未褪散,笑得像只餍足的小猫。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偷笑什么呢?”濯颜问着,指尖勾勒着她光裸的背部肌肤。   无音怕痒地一个瑟缩,还未褪尽的满面红云再次晕染开。   她抬头重重的在那双让她眷恋的双唇上亲了口,口吻调戏地说:“多日不见,夫君的本事增进不少,令娘子我十分满意,偷香一个,以示嘉奖。”   濯颜笑出声,刮了下她的鼻子。“不知羞。”   无音握住他的手,细细地审视着面前这张妖魅的脸庞,不禁在心底泛起另一张绝色清华的面容。   如果说濯颜是傲雪红梅别样妖娆,那么丰静离就是一朵盛开在冰山上的雪莲,分外妩媚了。   濯颜咬了下她的指尖,拉回她远去的思绪。   “在想什么?”   无音忙摇头,她不想让濯颜瞧出什么来。   他却眉头深锁,滚烫的唇印在她的额头。“你有心事,为谁?”   难道是为了那日与她共赴法场的男人!?   “说了没有。”无音掩饰地啄了下他的唇,好让他放心。   “色色。”他忽然目光犀利地看着她,口吻无比严峻。   她像是被窥视了秘密的孩子,露出几许忧色。   濯颜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捏着她的脸蛋。   “你招惹了君千翊。”口气颇为不满。   “我没有。”无音仰头噘嘴。明明是君千翊招惹了她,她可是一直守身如玉的。   “你还招惹了贺澜苍。”   她瞪大了双眼,无比震惊地说:“怎么可能!”   濯颜指指她的心,目光忧郁而不悦,。“你还对一个人动了心。”   他了解她,无论她如何掩饰,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个小东西,就是有种让人忍不住靠近的魅力,偏偏她还总是不安分,到处惹事生非,到最后惹了不该惹的人都不知道。   “濯颜,你生气了?”无音不想让这久别的重逢留下不快。   他淡淡露出一丝苦笑。“我能生你气吗?你的心我左右不了不是么。”   她听完他的话有些慌了,八爪鱼似的抱住他,牢牢地不松开。   “我没有,我最爱的是你,现在是,将来也是。我发誓,濯颜……不要不开心……”   濯颜望着她红红的眼眶,不忍心地搂紧她。“傻瓜,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你就是会胡思乱想。”   他对她的宠爱一如既往,相爱之人必须坦诚以待,她不想骗他。   无音犹豫了半晌,这才幽幽道:“濯颜,他可以甘愿与我共赴黄泉,除了你们,只有他这般……而现在,我却连他的生死都不知晓。”   “他不会有事。”濯颜的声音有点冷。那日法场之上一片混乱,可是他却居高临下看得真切,丰静离已经和他的手下趁乱离开,只是离去的眼神他忘不了。他那般痴痴地望着他怀里的无音,眼神迷离而痛苦。突然,他很怕那个男人会抢走无音。   无音坐起身,“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   濯颜哭笑不得,瞧着她晶莹洁白的胴体眸色一暗。“我有说我生气了吗!”   “一定有……”她不依地拉着他的手,胸前洁白丰盈的小兔子就顺势跳跃的格外欢畅。   “行了,别闹了好不好。”濯颜黯哑了声音,隐忍地拍拍她的脸蛋,告诉自己她累了,经不起他再次索求。   床就设在窗边,此时窗户正半开着,无音抬头无意间朝外望了一眼,顿时吓得低下头,整个身体缩在了濯颜怀里。   “完了,完了,没脸见人了。”   濯颜不明所以的支撑起了半身,朝外望去,只见魈坐在院外的石凳上,仔细的擦拭着手中的弑月刀。   历经上次时空扭转一事,他的破空剑和魈的弑月刀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破空剑只能重新归还义父,不得再用。而魈却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了当今世上最具名望的铸剑师,或许这就是他失踪许久的原因。不过,看来是值得的,弑月刀依旧不减当年风采。   无音几乎整个人蒙进了被中,羞得不知所措。不知道魈来了多久了,有没有听见她和濯颜……天啊,死了算了,刚才她还毫无顾忌的叫得那么大声,这回脸丢大发了。   “知道羞了。”濯颜笑眯眯地凑近她。   “不许说,不许说!”被子里传来闷闷地喊声。   濯颜大笑起来,起身整装下床。   “去哪儿?”无音不依地探出脑袋,拉住他的手。   “和魈商量一下前往红尧的路线,你好好休息一下。”   他倒是皮厚,无音颇感自卑。   魈见濯颜走出了茅屋,将擦拭光亮的弑月刀插入了刀鞘。   “刚来时,我发现一里外有队人马驻扎,但不是齐翾国的兵马。不过,既然有人发现这里,君千翊和贺澜苍估计不日也会到达,还是尽快启程。”   濯颜面色沉了少许,问道:“果然,刚才我就发现这林子里隐约有点不寻常,那些人都是高手,气息刚劲,却一直蛰伏不动,不知是谁派来的。”   魈从手里丢出一枚令牌,铜制的牌子在石桌上声声作响。   “我暗中打晕了一名守卫,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你怎么看?”   濯颜目光落在那块令牌上,眸中瞬间掠过一丝焦躁。   “看来他还没死心。”说完,他拿起令牌随手丢入了远处的一条小河里。   令牌嵌入了河底的鹅卵石中,水流拂过,映出上面鲜明的“天启”二字。   五月的儒梦谷,天色清明,微风徐徐。苍翠的山谷内厚厚的铺垫着色彩缤纷的花朵,泛出迷人的香气。蓝紫色的野百合、亭亭玉立的风信子,大朵妖娆的粉芍药,黄灿灿的波斯菊,锦绣如锻、一片盎然生机。   此时,山谷的小道间隐约传来嘻笑声,为这山谷平添了一许灵动。   “魈,弑月刀修好了?”无音跟着魈,不时拉下前行的人。   “嗯。”一如既往的酷劲,即便隔了这些年依旧如此。   无音笑着走到他面前,一点点后退。“能不能让我玩玩?”   魈抬眼瞅了瞅,断然道:“不行,太重。”   “不会不会,我力气可不小,让我掂量下总可以了吧。”   无音说着,没留意脚下有块小石块,一个踉跄,幸亏魈出手一把稳住了她的身形。   濯颜看着魈无可奈何的模样,好心的将无音拉回自己身边。“你给我安分点。”   无音不甘地笑瞪他。都走了大半天了,连日来一直在赶路,她也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呗。   “绕过那片林子就到了,累不累?”濯颜取出皮水囊递给无音。   无音摇头表示不渴。“濯颜,红尧国好美,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国家?”   “你不知道的多了。一千多年前红尧国还是北钰的附属国,后来北钰先皇仁厚,将政权归还了红尧的诸侯王,这才有了红尧皇朝。”   “那红尧岂不是要感恩戴德,用不用每年进贡?”   一旁沉默的魈此刻却开了口。“红尧物产丰富,尤其是铜矿,北钰的兵器全是从这里运去的。”   无音失笑,红尧不就是一个后方武器保障库!   “还有还有,颀雪的师叔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眨着眼睛问。   濯颜瞧着她好奇的样子,额头上还有亮晶晶的几滴薄汗,举起衣袖替她轻轻拭去。   “听莫言说,此人极为精通魄术,造诣非同凡响,本来离魄族长的继承人是他,可是他却喜欢云游四方。那时恰逢红尧国使节出访苍瞑,红尧国君对魄术相当感兴趣,于是恭请他前往赐教。”   “高人呢!”无音一脸兴奋,不禁对这个师叔起了点兴趣。   “怎么?”濯颜一挑眉,露出一旁犬牙。“我的色色什么时候对大叔也感兴趣了?”   “大叔?别说笑了。”无音忙陪笑着挽住他的手。这骚狐狸,现在的醋劲是越来越大了。   “少来这套,等颀雪好了,我们立刻赶回缥缈源。”   无音见状扯开话题,一指不远处的一片牡丹。“你看,好漂亮的牡丹。”   耸立在山谷半腰的牡丹,怒放的花朵像白珊瑚那么嫩滑洁白,有的含苞欲放,有的刚刚开艳,彩蝶纷飞、美不胜收。其间一朵雍容华贵的‘九蕊真珠’格外水灵,幽香四溢,似乎把周围的空气也熏得香喷喷的。   无音忍不住俯身蹲下,刚想伸手去触碰。突然,花中散发出许多的蓝色灵子,灵子化作一枚枚光箭朝他们袭来。   濯颜见状忙闪身到她身边,抱起她飞身避让开。魈已然拔出了弑月刀,刀锋砍向那些光箭,而光箭却从中穿透,丝毫无损。   正在此时,似远似近的声音回响在半空中。   “几位请住手!”   无音抬头望去,只见凌空跃下一道身影,定睛一瞧,面前站立着一位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相貌相当的俊秀,一袭青衫,如水墨画似的一个人。   他一出现,那些光箭又散成了灵子,飘忽着聚集在他身边上下起舞。   “多有得罪。在下莲衣,敢问三位是否是水濯颜、魈以及……”他朝无音瞧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无音上下打量他一番,年轻明朗的笑容,眼神却透着三四十岁的沉稳。   濯颜听后一愣,拱手道:“请问阁下是否就是颀雪的师叔?”   无音差点没叫出声,手指指着他诧异道:“濯颜,你没搞错吧,他……他看上去二十岁都不到,怎么可能……”   濯颜拉下她的手包裹进掌心,然后笑着对莲衣道:“抱歉,内子顽劣,请不要和她计较。”   “无妨。”莲衣轻笑着又朝无音看了一眼,淡声说:“她和月儿果然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无音扯开濯颜禁锢的手,走到莲衣面前,不敢置信地笑了。“你真的是颀雪的师叔?”   莲衣眼眸流转,悠然道:“那……你是否也该叫我一声师叔才对?”   呃……   无音一时无语,按理说她是颀雪妻子,的确是要喊他一声师叔才对呢。可是要喊一个比自己都小上好多岁的人为长辈,纵使她无音脸皮再厚也办不到。   莲衣玩味地瞧着她憋屈的表情,朗声笑了起来。   “行了,大家都去我的竹闲居吧,颀雪已经醒过来等候各位多时了。”   “颀雪醒了?他真的没事了?”无音没有了顾忌,揪住他的衣袖急问。   “是,三天前清醒过来,虽然还有点气虚,但无大碍。”   莲衣回答着,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袖子。   “大家随我来,记住,沿着我的脚步走,不得踏错一步。”   濯颜和魈互相瞧了一眼,已经看出了这片牡丹园里定有玄机。无音也不是笨蛋,跟在莲衣身后一步步小心地走。   “莲衣,刚才的那些灵子是你布的机关?”忽略他的身份,直呼其名。   “自我到了红尧国定居在这片山谷中后,就一直有人想要探寻魄术的奥秘,其中不乏自私贪利之辈,我并不愿结党营私,这才布下了这个机关。一旦被那些灵子所伤,除了我的解药,伤口永远也不会愈合。”   无音张口结舌,后怕地吐了吐舌头。幸好刚才没被射中,要不然不死也脱成皮。   绕过了牡丹园,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竹居跃然在湖心之中。四周清烟缥缈,湖中锦鲤畅游,一派仙家境地。   瑰丽卓绝的男子立在繁花锦簇中,俊逸的脸庞洋溢着久别重逢的笑意。   “云隐!”   无音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投入他的怀抱,云隐顺势将她抱起,温柔地唇无所顾忌地落在她的眉、她的眼,最后覆上那两片丰润嫣红。   “夜……幸好,幸好……”他的声音激动的有些沙哑,只是吻着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灼热的吻缠绵许久,云隐依依不舍地离开,随即捧起她的脸,认真执着地凝视着,殷红的唇经过她的洗礼宛如石榴花一般娇艳,让他心驰神往。   “你瘦了。”忍不住再次亲啄她香甜的嘴角。   无音哽咽地摇摇头,水晶般闪亮的眼里含着无限深情。“老公,你才瘦了。”   两人浓郁馨香的爱意让随后走来的莲衣惊诧极了,原本仙风道骨的淡定也平添了几丝触动。濯颜似乎是见惯了,只是淡笑不语。魈则目不转睛地瞧着,像是着了魔。   濯颜走到无音身边,柔声说:“进去瞧瞧颀雪吧,他才是最需要你关心的人。”   无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红晕掩盖了大半张俏脸。   她朝云隐抱歉地望去,得到他鼓励地微笑。“去吧,颀雪等了你几天了,一直在念叨你。”   无音走进屋内,跨过一道月亮门,室内淡淡地散着一股子香味。窗棂边放着一架古琴,古琴旁的香炉此刻清烟徐徐、檀香袅袅。   一张质朴的藤编罗汉床就靠北而放,床上的人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诗经。面如美玉、唇若丹红,秋水般的眼睛透明而清澈。金色的阳光斜照在他身上,眼睛里的光线也随之变化着,温柔且醉人。   无音缓缓走上前,嘴里浅浅低吟:“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是颀雪最爱的诗句,他一直笑说,她就是他的伊人。   诗经陡然掉落在地。   慕容颀雪震惊地抬起头,目光里闪耀着强烈的喜悦以及难以表达的情意。   他坐直了身体,朝她微微展开双臂,她顺势就依偎进他的怀里。   “老公,我回来了!”   她喜欢这样,被他环抱着,仿佛成了一种习惯。他的怀抱,总有如沐春风般的温暖,再骚乱的心情,也会安定下来。   颀雪紧抱无音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在她肩头抖动着,焦急了这许久的心终于变得踏实。他的嘴唇轻轻蠕动着,频频摇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有贪婪地注视着她,想将她妩媚多姿的面容牢牢锁进脑海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了。”他拥住她,抚摸着她的头,贪恋地亲吻她的唇。   “再也不让你离开。”   “傻瓜。”无音眼眶一热,止不住的落下眼泪。   在三人中,颀雪一直是最无欲无求、温和谦恭的人。也正是这样,他得到的也最少,一直以来,她都欠了他许多。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回缥缈源,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国家、江湖,都与我们无关。”   颀雪温柔地笑,一字一吻道:“好,我什么都答应你。”   濯颜和莲衣几人倚在门边,望着深深拥抱在一起的人皆露出欣慰的笑容。   “色色,可别食言而肥啊。”濯颜调侃道。他可没有忘记这次的经历,这小东西不知不觉中又招惹了一些不能招惹的人,防不胜防,他都不知道自己能护她到几时。   无音从颀雪怀抱中直起身,噘嘴瞪他一眼。这只骚狐狸,总是爱和他抬杠。   连一向优雅平和的云隐也没放过这次机会,他自然是明白濯颜的心思的,心有余悸地说:“濯颜说得对,回去我便辞去那宰相一职,留出时间牢牢盯着你才是上策。”   无音见他们同仇敌忾的样子,不禁为自己的未来捏了把汗。   嘁!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美男照泡,老公照抱!   竹闲居的日子过得舒适而惬意,连日来的倦怠一扫而空。   偶尔,无音会和濯颜斗斗嘴,会陪着云隐吟诗作画。闲了,就缠着莲衣进山采药,日子过得倒也不乏味。   这日,竹闲居外的一株‘霓虹雪影’开了,听说这是莲衣采药时偶尔发现的。兰花娇贵,极不容易养活。但是,如今它却在颀雪的精心呵护下开出了迷人的花朵。白色蝶似的花朵中点缀着红棕色,花朵色彩鲜艳,形似飞翔的蝴蝶,又似翩翩起舞的舞者。   颀雪替那株名品洒了点水,瞧着无音在旁边兴趣缺乏地打着哈欠。   “月儿不喜欢兰花?”   无音回过神,笑着摇头。“所有的花儿我都喜欢,可惜不会种,只是瞧着好看而已。”   颀雪温柔一笑,他的月儿无论何时都是这副真性情,这也是他深爱她的原因。   “颀雪,你的身子真的没事了么,清晨寒气重,还是回屋子去吧。”无音关切地说着。怎么看颀雪的面色还是有点苍白,真的担心那封印对他身体到底破坏的有多严重。   “无妨,总是在屋内憋着也不好,师叔说近日恢复的不错,宜多走动。”   无音一听“师叔”这词就来了兴致,好奇地问着:“颀雪,你说莲衣真的是你师叔么,他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颀雪放下手里的瓢,拉着她的手散步在繁花间。   “其实师叔已近不惑之年,只是瞧着比常人年轻些。”   无音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不惑……那不就是快四十岁了。”   感情莲衣还是一位大叔啊!   天啊,莲衣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快四十岁的人保养得像十七八岁的少年。难怪,虽然看着年轻,可是眼神确是骗不了人的。纵使笑容再阳光,可是眼底的神采却透着成熟的沧桑。   “这不过是习魄术的好处,离魄师会比一般人衰老的缓慢些。”颀雪知道她好奇,干脆解释个明白。   “那……”   无音惊喜地刚想问是不是她也能习魄术,那样她也能永葆青春了。不料,此时远处的牡丹园上空突然一阵飞鸟惊天而起。   莲衣和濯颜等人都走出了屋子,莲衣更是满面疑虑。   “有人闯入了牡丹园!”   一行人来到了牡丹园,除了那些富贵娇丽的牡丹外,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莲衣捡起地上四散的花瓣,看了一眼,一两粒灵子便附着在了他的手中。   “有人来过,而且……”   顺着他的目光,无音几人看见白色牡丹上留下了几滴可疑的鲜红色。如果猜得没错,那是血迹。   无音此时忽然想起那天初入山谷时莲衣所说的话来。他说如果被这里的灵子机关所伤,伤口没有解药的话就永远不会愈合。看起来想闯入谷内的人显然受了伤,如果得不到解药,那个人是不是会流血而死?   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焦虑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一弦如眉的弯月高悬中天,好像一朵白色梨花,宁静地开放在浅蓝色的夜空之中。   屋外月色皎洁,屋内靡色旖旎,上下映衬,韵味无比。   如胶似漆的无音和云隐缠绵许久,此刻的无音蜷缩在他的怀中,眼眸含情、水光流溢,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指缠绕着云隐的发丝。   “想什么呢?”云隐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一直有个疑问,这些日子也顾不上问。你们怎么会赶来的?我在齐翾皇宫时一直在担心你们。”   “濯颜内力丧失,多亏了魈及时赶来才救了我们,他还协助濯颜练成了绝学。我们一路明察暗访才得知你被带到了皇宫,无奈暗帝门下高手众多,只得静待时机。”   “云隐,对不起。”无音抬头亲吻上他的唇。   云隐眸色闪烁,不解得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你们和我在一起,幸福的日子没有享受多少,却一直在遭罪。你说……”   她支起上身迷茫地瞧着他,吱唔道:“你说我是不是个灾星啊?”   云隐愣了半晌,毫无顾忌地笑起来,随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随后热烈地吻住她的红唇,挑拨起她炙热地回应。   “夜……你是我们的宝。”粗粝大掌探索着她柔软丰盈的身体,随即挑起阵阵狂潮。   婆娑月影映照在床畔熟睡的人儿脸上,无音却毫无睡意。细细地瞧着身旁的俊朗男子,他本是一国之相,富可敌国,却为了她甘愿辞官归隐,今生她无以为报,只想对着他们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看着窗外,纸窗映出树枝的投影,经风一吹,晃悠着摇摆不定。   今夜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总觉得空空的,好像有什么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无音终于起身,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下了床。   穿过小桥流水,顺着小径,无音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那片牡丹园,下意识地抓紧了手腕上的红丝线。那是莲衣给每个人带上的符,有了这个,那些灵子就不会伤害他们。   一阵夜风吹过,给闷热的天气带来了一丝凉意。   四周寂静无声,无音却没有丝毫不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她。   她朝左望去,耳边细心分辨还是可以听见一点水流声。   寻着声音的方向,无音终于看见了密林中的一潭碧水。   拨开树枝,视线所及之处,她看见有道白衣身影坐在溪边,透着一股凄凉和孤寂。   那人似乎在清理什么,白皙的手随波逐流,清澈的溪水中隐约带走了一丝丝的鲜红。   无音的胸中涌起莫名的喜悦,她忍不住朝他走去。   那人回头,银色的月光洒在那头雪似的白发上,妖精似的魅惑。   无音终于走到他面前,他显然有些惊诧,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只是望着她不语。   无音坐在他身边,拉起他被刺伤的手,那道血口还在流血,她心疼地取出丝帕为他包扎。   “你一直跟着我?”   他点头,“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眼里有滴灼热的液体滚落,无音轻轻环抱住他消瘦的身体。   “好,我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泪水沾湿了眼睫,无音抬起视线,却发现树影间立着另一道艳丽的红衣。心跳几乎在一瞬间漏了半拍,突然感觉像个背叛丈夫的罪人。   然而她却还是没有松开双手,仿佛等待着红衣人的审判。   濯颜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眼神冷淡地望着无音和丰静离。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色色,红杏出墙的滋味怎么样?”   无音顿时感到脸上火辣辣一阵潮起,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丰静离感觉到她的犹豫,伸手将她扶起,紧搂入怀中。   濯颜冷眼瞧了下丰静离还在流血的手,他经由他的目光,有点不自在的将手掩在了身后。   “濯颜,你听我说……”无音很想向他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到了这节骨眼上,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你想让他死吗!”   濯颜莫名的一句话让无音错愕地愣住。   他转身,淡然道:“回竹闲居,若是没有解药,他会血尽而亡。”   无音的心里陡然升起了希望,她虽然不明白濯颜究竟是怎么想的,起码此刻他不会找丰静离的麻烦。   “跟我走。”她拉着丰静离道。   丰静离没有动,她气结地拽着他大步朝竹闲居走去。   屋内的气氛有点诡异。   云隐阴沉着脸,连一向温和的颀雪也面露不悦。魈靠在门边,表情意味不明。只有濯颜始终带着无音琢磨不透的目光瞧着她和丰静离。说实话,他的眼光让她很不好受,红杏出墙果然是件需要勇气的事。为什么他不生气?如果真的不生气,为何嘴角又要噙着冷漠讥讽地笑。   莲衣还是淡定如常,好比对待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病人一样,仔细的为丰静离处理着伤口。   丰静离低垂着眼眸,安静地仿佛不存在般。   “行了,三天不得碰水,等伤口结了疤就好了。”莲衣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拿起药箱就回了自己的屋子。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便搅和进来。   莲衣一走,整个气氛更为令人窒息。   尴尬的沉默后,丰静离突然开口了。   “我要和她在一起。”   他的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男人均握紧了拳头。无音倒吸了一口冷气。   丰静离正视他们敌意地目光,继续道:“我爱她。”   颀雪紧握的手青筋爆起,云隐捏着的桌沿赫然缺了一块,只有濯颜还是勾着冷然的微笑。   他笑问:“你凭什么说爱她。”   丰静离无畏地对上他冷酷的双眸。“凭我的心。”   无音见此情形,突然很想溜之大吉。   她挤出笑容,打着哈哈道:“呵呵……大家也累了,我也……累了,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就想绕开几人逃回房去。   颀雪站起身挡住了她的去路,俊颜上露着不满。他伤感地抱住她重新坐回桌边,“月儿,你就不想解释下?”   “颀雪……”无音懊恼地像只鸵鸟把头埋入他怀里,真想一辈子都不见人。   “夜!”云隐见她这副模样,恨不得去摇醒她。   无音被缠得没了法子,豁出去般的大声说:“好了嘛,我承认,我红杏出墙了。”   她一副慷慨就义的表情让在场的人气得牙痒痒。只有丰静离望着她的目光温情脉脉。   濯颜咬牙切齿地笑道:“好,色色真的很英勇呢。”天晓得,他恨不得上前掐死她,偏偏又不舍得。这个女人,他前世肯定是欠了她的,所以他堂堂魔教教主今生才会为她情困。   无音低着头,委屈地上前抱抱他。“濯颜……别生气好不好。”   濯颜扯开她的手,偏头不去理睬她。丰静离是暗帝,他曾经卑鄙的伤害过她,还差点废了他的武功,这小女人怎么会爱上他了,真真气死人!   不弃地拉拉他的衣袖,小可怜似的无音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他。“我错了,最后一次好不好?”   濯颜管不住自己的手,狠狠地捏住她的面颊。“你想气死我是不是。”   “行了,濯颜,你弄疼她了。”云隐不忍地从他手下“救下”无音,仔细地审视她被捏红的脸。   “云隐,真的是最后一次,我答应你们,立刻回缥缈源,再也不离开好不好。”   云隐瞧着她恳切地双眸,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这么说,云隐是同意了!无音在心里三呼万岁。   接着她百折不挠地斜睨向颀雪,颀雪闪避开她的目光,算是默许了。   丰静离看着几人亲昵的举动,似乎有点羡慕,又有点不悦。   “让我和无音在一起,我不会比你们任何一个少爱她一分。”   无音瞪大双眼,丰静离这么个清高的性子竟然肯接受濯颜他们!   濯颜怒视丰静离一眼,冷冷道:“他太危险,而且……我不信任他。”   这也符合情理,毕竟丰静离以前是君千翊的暗帝,难怪濯颜对他持有怀疑,这点无音很理解。   “我只需要无音信任。”丰静离傲气地回敬。   无音立刻感到濯颜和静离之间隐然有股剑拔弩张的劲气四溢,她忍不住低头揉按起额头来。   “怎么了?”颀雪以为她不适,关切地问。   “我头疼……”   颀雪和云隐皆暗暗一笑,的确够头疼的。   微风拂煦,海棠树下,绛雪冉冉,一副神仙美眷的光景。   无音靠在濯颜怀里,时不时享受他递过来的水果。云隐在一旁挥毫作画,将这温馨融融尽刻在画纸上。丰静离倚在树边,笛声悠扬,偶尔抬眼,落英缤纷间出尘若仙。   她没有想到,梦里的一切竟然能够实现。抛开纷争、宫廷阴谋,原来和所爱的人相聚在一起才是她永远所要追求的。   濯颜一手抚摸着她阳光下闪着亮光的发丝,一手拿着一瓣橙子逗她。怀中的人浑身香香的、软软的就像一只小猫。   “咪咪,乖,头再抬高一些,这橙子就是你的咯。”   怒!   无音回头瞪他一眼。这死狐狸,拿她当什么了,他有见过身高一百七十公分的猫咪吗。要不是享受这舒适的怀抱懒得动弹,她才不会让他造次。   拉下他的手,一口吞了橙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无意的举动惹得身后的男人眼睛里闪烁出精光,托起她的头就是一记法式热吻。   笛声嘎然而止,一点红墨也突兀的滴落雪白的画纸间。   濯颜还未享受够呢,怀里忽然一空,小猫已经落入了另一个怀抱内。   无音脸蛋红红地注视着丰静离,虽然他的眼中有隐藏的怒意,但是还是忍住了。压抑的静离总有种莫名的诱人之感。   “无音……”静离看着她红艳艳水润润的唇,觉得碍眼。他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没有了定力,原本的冷漠只要碰上她就只能烟消云散了。   无音轻轻的在他的唇上啄了一口,笑的比那海棠花儿还要美艳。   “原来静离的笛声也可以如此悠扬婉转,以后只为我一人吹可好?”   听得这么一夸,他的俊脸飞上了一片红云。   “好。”   “哼!”濯颜毫不客气地冷哼一声,阴阳怪调地说:“色色,我的笛声比他差吗!”   云隐低头笑笑,这几天也见惯了这无声的“硝烟”,暗藏的“危机”。低头,专心的将那朵污染画作的红墨巧妙地勾勒成了一片花瓣。   其乐融融中似乎缺了什么,无音看着身边这些爱着她的男人,心里的一处角落蓦地出现另一个身影。   “魈此刻应该已经回到弈国了吧?”无音闭着眼,享受春风吹拂在脸上的舒适感。   前几日魈提出要回弈国,无音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间做出这个决定。想想这几年来,她对他的关切是最少的。可能身边围绕着太多关怀她的人,总是忽略了他的存在。魈就像是个影子,捉摸不定。   “他有他的决定。”濯颜将目光落在远方,心里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魈的心思,只是人都是自私的,他自然不会点穿。   “好惬意啊!”笑声自不远处传来。   无音几人见颀雪和莲衣步出竹闲居,看来今天的治疗是完成了。颀雪近日来的气色虽然好了许多,但是每到寒露夜深时,总会浑身冰凉,看来那道封印虽然经过莲衣的救治,还是没有完全消除。   “颀雪,你觉得怎么样了?”无音担心的询问。这几天莲衣都在为他扎针,听说这样可以排除体内淤积的邪灵。   颀雪笑着安慰她,知道这几天来她一直为了他的身体忧心忡忡。   “我已经无大碍了,师叔说继续调理一月便可。”   无音看向莲衣,讨好地笑说:“师叔,颀雪说的是真的?”   莲衣一怔,这还是这丫头第一次喊他师叔,一时竟然有点发愣。他笑了笑,看了眼颀雪,才缓缓道:“说的也不错,只是还缺一味药,有了那味药,不仅能治好颀雪的内伤,还能恢复颀雪的离魄术。”   “是什么药呢?我可以去山里采。”无音急问。   “你这丫头也太心急了,知道你本事。只不过……”莲衣面露忧色,道:“此药叫‘黑节草’,只生长在红尧深山的栎树上,百年难得一遇。”   无音刚想开口,这时莲衣的一名守园小童子走了过来。   “师傅,门外有人求见,还是上回那位大人。”   “知道了,你先将他引致饴芳厅,不可怠慢。”   一行人来到了饴芳厅,只见一名头戴冕冠,身着冕服的男子坐在厅堂中。看着倒像是诸侯及卿、大夫之类的官员。   “见过成信侯。”莲衣拱手作揖,似乎与这位官员相识许久。   成信侯起身回礼,笑道:“莲兄,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莲衣道:“你我之间就不必客套了,如果还是为了那件事,请转告八王爷,莲衣四海漂泊,闲云野鹤之辈,实在不值得王爷礼贤。”   成信侯似乎早知道他会如此一答,叹了口气说:“莲兄,我一直敬你博学多才,又会离魄、参天之术,本想同朝为官,一同辅佐皇上和八王爷,如今看来……莲兄,真的不再考虑了?八王爷可是难得的明主啊,继承大统指日可待。”   莲衣只是淡笑,“名利对我无谓。”   无音在心底喝彩,好一个莲衣,不愧是颀雪的师叔。   成信侯不免露出惜才之色,抬眼无意间看见无音,目光一敛。   “这位小姐看着面熟啊。”   无音和众人皆为诧异,静离不动声色地将无音掩至身后。   “这是无音,小侄慕容颀雪的妻子,初来红尧,成信侯必是认错人了。”莲衣一语带过。   “原来是慕容夫人。”   成信侯方觉唐突,悻悻一笑,毕竟注视着别人的女人总是无理的事。只是,这女子容貌倾城瑞丽,除了那头异色的秀发外,他好似真的在哪里见过。   “既然莲兄无意官场,在下也不强求,即刻回禀八王爷。日后莲兄要是有什么让在下帮忙的,我殷某在所不辞。”   “不瞒殷兄,小侄身患重病,急需黑节草。”   成信侯深思片刻,道:“黑节草乃贡品,寻常药铺中是不会留有的。这样吧,等我禀明八王爷,有他特赐,应该不是难事。”   莲衣一喜,再次拱手道:“那在下先谢过殷兄了,事成后必当亲自拜谢八王爷。”   无音在一旁也喜上眉头,这么说颀雪很快就能恢复离魄术了,对她来说,这才是最好的消息。   送走了成信侯,无音好奇地瞧着莲衣。   “侄媳可是有话要问在下?”莲衣揶揄地笑问。   无音被他一句侄媳唤的红了脸。“为老不尊。”她噘嘴啐道。   莲衣大笑,惹得在场的人皆莞尔。   “那成信侯是谁?他口中的八王爷听着也是个人物呢。”   濯颜斜睨她,“怎么,色色是否也想去瞧瞧这位八王爷?”   “我哪有。”无音瞪他。这骚狐狸,每次一提起别的男人就醋劲大发,恨不得将她拘在身边才好。   莲衣解惑道:“八王爷是当朝皇上八子,才智卓绝、颖悟绝人,乃不可多得的贤王。皇上老迈,又深受病痛之苦,早已下诏,一旦病逝将传位于八王爷,所以现在朝政多是他在执掌。而这位成信侯则是他的小舅子,一直想邀我成为八王爷的幕僚,已经前来多次,都被我推脱了。”   “红尧国虽是小国,但新帝百纳贤才,执政后恐怕会有一番大的作为,只怕……他不会再屈居于北钰的掌控。”云隐身为北钰宰相,内心其实依旧关心着国事,这也是他为何会下意识间说出这番话的原因。   “朝事瞬息万变,不是我等力量能够阻挠,过好每一天才是我们所要想的。”无音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体贴地握紧了云隐的手。   云隐轻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成信候再次前来,却带来意外的消息。   “你说什么?让无音进宫面圣?”莲衣面色一沉,不知道这红尧皇帝究竟意欲何为。   静离和云隐当然是第一反对的。皇宫对于无音就是个不详地,他们不会让她再陷进去。   看见几个男人对他敌意地注视,成信侯不免在心底捏了把冷汗。他就奇怪了,围绕在这女子身边的这些个男人是谁?他们个个丰神俊朗、世间难得,对这女子的态度也分外亲昵。他们究竟是什么人!慕容颀雪竟然不介意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亲近,可真真奇怪了。   无音见几个老公面露不善,她用目光警告他们收敛些,别吓坏了侯爷大人。   “侯爷,你知道皇上为何一定要我入宫么?”   美人当前,轻展笑意,成信侯悬着的心也稍许放了下来。   “慕容夫人,算来也是奇事,请看这副画像。”成信侯说完将手里的一副卷轴展开。   众人看着画里的女子均一震。画里的女子霓裳披帛、璎珞环绕,形同飞天。那张脸分明就是无音,一样巧笑盼兮、婷婷袅袅,只是头发却是乌黑的。   “这是吾皇三十年前梦境中所得,叫人画裱后一直挂在雨花阁内供奉。说是九天玄女,前来庇佑我国国泰民安。”   成信侯笑着朝无音道:“那日见到慕容夫人,在下也是一愣,回宫后就禀明了皇上。夫人和画中的女子一般无二,皇上也深感惊讶,于是便派我前往迎接夫人。”   九天玄女!庇佑红尧!   无音哭笑不得,你说这老皇帝偶然做梦梦见的一个人物,就非说是天神下凡,他可真能自圆其说。   “皇上得知莲兄急需黑节草,已经命太医院给备下了,唯一的要求就是亲眼见见九天玄女的风姿。”   “荒谬,无音就是无音,什么九天玄女。”   静离冷淡的目光一扫,生生吓出成信侯一身冷汗来。   无音却不是这般想法,只要能治好颀雪,这点小事,她当然可以办到。   颀雪走到她身边,柔声说:“我也不赞成你去,魄术失去就失去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说什么呢,有希望为何不去争取,我想你和以前一样,不要因为我留下遗憾。”   无音瞧了一眼濯颜,他却意外的没有反对。   “想好了?”濯颜问,他是何等的了解无音,知道这回怎么劝她都不会听的,索性让她前去,静观其变吧。   她点点头。   莲衣叹了口气,“罢了,我随同无音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成信侯松了口气,避开几个男人杀人似的目光。   “莲兄前往最好不过,八王爷也会入宫,正好畅谈一叙。”   斗拱、飞檐、彩绘崔嵬。   无音仰观重檐,翘首华丽的琉璃吻兽怎么看怎么瘆得慌,皇宫就是个与她不对盘的凶煞地,偏偏她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踏入。   很不巧,老皇帝忽然身染重病,早早地退了朝由太医诊治。无音随同成信侯进入大殿时看见的正是下一任继承者八王爷霍惊鸿。   很难想像这个举止文雅、仪表端庄的男人会是未来的皇帝。霍惊鸿瞧着更像是一个文人墨客,只是偶尔目光转瞬间才流露出一丝张狂和精明。   他含笑朝莲衣拱手,用他那双亲厚的眼光朝几人看着。   “久闻苍暝国先生大名,今日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莲衣同他寒暄一番,无非是赞扬客套的话。   霍惊鸿转而又望向无音,顿时愣了一下。   “果然……”他喃喃自语,很快话语又转了转,随后温和地道:“想必这位就是慕容夫人,在下霍惊鸿。”   无音盈盈一拜,“无音见过八王爷。”   “夫人请起。”霍惊鸿上前虚扶一把。“夫人果真像画上的人一般无二,若是父皇见着了,必定会喜出望外。”   无音淡淡一笑,“八王爷过奖,无音只是一介草民,蒙皇上不弃,深感惶恐。”   霍惊鸿神情恍惚,只为那嫣然笑意。美人见过不少,府上的姬妾也是群芳争艳、各有千秋,却独独少了眼前女子的灵动和媚惑。   他回神,朝身后的小太监道:“去太医院将黑节草取来,就说是奉了我的命。”   “是,奴才这就去取。”小太监利索的退出了大殿。   “多谢八王爷。”莲衣见此不由一喜。   无音也没想到事情进展的如此顺利,看来这位八王爷是个宽厚之人,倒也不失他贤王的美名。   小太监很快就取来了黑节草,小小一枚草却存放在精美的楠木雕花匣内,看着就是个精贵物。   莲衣取出查看了一下,对无音点点头,确认无误。   霍惊鸿道:“先生,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八王爷客气了,如果是在下能办到的,定当竭尽所能。”   “父皇今日早朝突然晕眩倒地,不瞒大人说,此刻还昏迷不醒,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听闻大人医术和魄术精湛,不知可否请先生为父皇诊治一番?”   莲衣彬彬有礼地回道:“医者父母心,在下可以一试。只是……”他看了眼身旁的无音。   无音给他使眼色,她可不想见那个老皇帝,万一那个老皇帝醒来了,说她长得真的像九天玄女,要将她留下怎么办?   霍惊鸿瞧着两人目光之间的交流,会意地说:“父皇病重,慕容夫人可能不便相见,不如先在雨花阁稍等片刻。”   无音终于送了口气,满意地笑道:“有劳八王爷了。”   她又朝莲衣道:“师叔,快去快回。”   无音由一名小太监领着出了大殿,七拐八弯的穿过了不少宫门,绕过一片花园后终于步入了高耸富丽的雨花阁。   听成信侯说,这雨花阁是那位老皇帝供奉九天玄女所建,她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供奉法。   这座雨花阁看着是楼阁式样,外观三层,进入底层后,里面进深各是三间。小太监将她引入了明间‘梵天见’。   一进入屋内,她便闻到了金缕梅那特异的香。此香又名‘苏合’,紫赤色的油状液体,与紫真檀相似,坚实,极芬香,并不是寻常百姓家所用。   “夫人请。”小太监端茶抵水,伺候殷勤。   “这里是不是供奉着九天玄女像?”无音好奇地问。   小太监满面不解,“敢问夫人,什么……九天玄女?奴才进宫多年了,并不知晓。”   无音怔了怔,她好心地提醒道:“成信侯不是说这雨花阁就是供奉九天玄女的吗!”   小太监笑笑,道:“回夫人,这座雨花阁是招待贵客所用,并不是佛堂。”   怎么回事,难道她听错了?不可能,那天成信侯明明说得清楚,她也没有听岔半分。   “夫人,若是没有什么事,奴才还得回禀王爷去。”   无音晃然间点点头,“你去吧。”   小太监恭敬地退了出去,留下无音一个人百思不得其解。   成信侯为何要骗她?那位八王爷又为何将她引入雨花阁?   一连串的疑问让无音的胸中蓦地生出许多的不安来。   她沉思着站起身,朝最里间走去。   里间显然要比明间来的小些,只是陈列的器物却更精美华贵,墙上还挂着一幅画。   无音看到那副画时心猛地跳跃了一下。   画上的人是她,却不是成信侯给她看过的那张。那衣着、那背后的悠悠小亭,还有满园洁白的梨花……   她记得那些梨花,这些年,唯有在轩辕熙的王府时看过的那些梨花才最为娇美、最为高洁。   无音忍不住伸手触摸那张画,画画的人一定倾注了许多的情感,才能画出女子的皎洁神韵来。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无音……”   她震住了,一定是幻听!   猛地回头,却是恍然如梦。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轩辕熙打量着对方有些苍白的脸色,瞧着她露出惊愕的表情后,深邃的眼眸浮现一丝愉悦和眷恋。   他趁着她浑浑噩噩之际,捏了她的下巴抬高,俯下脸顺势就含住了她的唇。柔软的唇瓣紧贴着她的芳香齿颊,吻由浅及深,辗转缠绵,渐渐地探入了她的口中,摄住了她的丁香舌。   湿润温热的感觉让无音一下子形同窒息,偏生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就快要蹦出来似的剧烈跳动着。   他的吻总是像渗了毒的蜜,如影随形般的叫她瑟瑟颤抖。身体灼热的难受,像是有个压抑许久的火魔叫嚣着要冲破身体而出。   “为什么……”她侧过脸,咬着唇艰难地开口。   轩辕熙偏头含住她粉嫩圆润的耳垂,舌尖细细地舔舐过,偶尔轻咬轮廓,惹来她战栗一片。   一股子酥麻像一道闪电顺着耳垂蔓延至了全身,头皮阵阵麻痒异常。无音的呼吸顿了顿,与他相对急促沉重的喘息声形成了鲜明的差异。   灼热的气息沿着她的脸颊一路而下,突地印上了她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细致的啃咬让无音整个人瘫软下来,贴上了身后同样滚烫的胸膛。   “为什么要来?”她的呼吸也开始急促气来。   他怎么可以这般突兀地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让她毫无防备,就如当初一样。   轩辕熙停止了动作,猛地将她反转过身子,牢牢地锁在怀中。   他脸色阴霾一片,深潭般的瞳仁里酝酿起狂风凛冽。   “该死的小野猫!我还想问你,为何不回到我的身边,为何独独放弃我!”   气氛有些惶惶不安,无音瞧着他气极的模样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轩辕熙瞧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有些发直的望着他,捧起她的脸惩戒似地压上她的唇。粗暴的、狂野的吻顷刻间掀起狂潮。   那吻狂热之极,无音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他被搂抱断了,不禁惶恐地揪紧了他的衣衫妄想推开他一些。   他感到她的小脸上布满痛苦之色,这才微微松开她一些。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红尧?”无音喘息着,结结巴巴地问。   轩辕熙答道:“云隐行踪可疑,我派了锦衣卫暗中跟踪。”   无音失声道:“那队出现在苍暝国的锦衣人是你的部下?”   “是。知道你在苍暝国有难,我立刻命令锦衣卫去救你,可是失败了。锦衣卫没有达成使命,不敢回国面见我,于是继续跟踪而到了齐翾国,始终没有机会下手。得知你获救朝红尧国前行时,锦衣卫恐有变化,这才飞鸽传书给我。”   “你……你丢下朝政来的?”   轩辕熙冷哼一声,道:“你说呢,知道了你的下落,我怎么还能稳坐朝堂,自然是秘密出宫了。问完了?问完了就快些跟我回去!”   无音抬眼怒视他,他算什么,无缘无故地出现,又莫名其妙的让她跟着他走。他还是如此的专制,将她无音当成什么了!   “不!”想起他那个贵妃和太子,她的心就隐隐作痛。   “长本事了!嗯?”轩辕熙冷哼一声,邪魅一笑道:“由得你说不么!”   哼!他自个儿美人在怀,却还要禁锢她,这算是哪门子的理。   无音想到此不由红了双眸,泪花儿在眼眶里打转,却宁死也不愿意落下。   轩辕熙眼瞧着她一脸哀怨,嘤嘤欲啼的样子有些不忍,于是心疼地抚着她的头。   “怎么了?难得见着了,哭什么!你这丫头,也太狠心了,明明回来了,却……”   无音瞪着他,冷声说:“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幽幽眼眸露出一丝怒火。轩辕熙紧抓住她的双肩,恨恨地摇晃了两下。   “你又在玩什么花招。”他真想好好摇醒这个折磨人的丫头。   “公子,你逾越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她就不承认怎么样!   轩辕熙瞧着她这无赖样,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三年不见,仔细的瞧她,脸还是原来的那张脸,可是异色的头发让她看起来平添了许多摄魂的妖媚。可是,性子还是和当年一样的倔。   他邪恶一笑,故作严峻地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立刻让八王爷出兵包围竹闲居。濯颜,云隐,还有颀雪几人,一个也别想逃走。”   无音气结,没见过比她更无赖的。他非要每次都将她吃得死死的吗!   思及此,她抡起拳头朝他直捶。“你这个臭狐狸,毒狐狸……”   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直不曾忘记过他,可这只毒狐狸每次出现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只想着逃避。   孽缘啊~   轩辕熙由着她胡闹,等她打累了才包裹住她的双手。随后亲昵的靠近她的脸,双眸凝视着她的,轻柔地啄着她撅起的嘴。   “三年不见,还是这么泼辣,小猫的爪子够利的。”   “你欺负我,总是欺负我。”无音不瞒地控诉。   “是,我坏,总是欺负你,下次不会了,好不好?”他爱极了她撒娇的模样,羞涩的脸上染着迷人的红晕。   “你有了新欢了,还来找我做什么!回家抱你的儿子去吧!”她死命瞪他。   轩辕熙一怔,方才想起她指的是什么,不由好笑又好气。   “好大的酸味,小猫今天吃了糖醋鱼对不对。”   无音涨红了脸,那是气出来的。   “正经点,我可是很认真的。”   轩辕熙执起她的手,唇点点落在她的手背上。   “无音,那是我的不得已。我需要一个孩子,一个继承人,但是我的心从没有变,将来你会知道的。随我回北钰吧,我不想再失去你。”   “你现在有贵妃要关心,有太子要关怀,我算什么,我什么都不是。”无音噘嘴,酸溜溜地道。   “胡说什么!你以为我为何要宠月薇绵,要不是除了月氏女子我不可能和别的女子诞下子嗣,你以为我愿意碰别的女人吗!”   她难道只会指责他么。三年了,他气恼这个女人回来了竟然不去找他,而是和那三个男人暗渡陈仓,若不是他在云隐府内安插眼线,得知他经常由暗道离开,也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他爱疯了她,这三年多,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每想到她就会心痛。可是她呢,却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他们几人双宿双栖。   无音头一次听他表明心迹。难怪当时在王府里听侍女瑶儿说王爷一直没有子嗣,原来是这个原因,简直是天方夜谭。   “哼,那说明你当初接近月无音同样是动机不良。”   轩辕熙被她的话噎住,一时也无法反驳,对于这件事,他确实是隐瞒了她。   抚摸上她的脸颊,温情款款道:“无音,当年是我的错,才让你魂丧北钰。相信我,再也不会了。从此时此刻起,我只要你一人伴随。”   无音眼底酸酸的,说实话不是不被他的话感动。但是一想到盼望着她回去的濯颜、云隐几人,内心的天平不得不动摇倾斜。   “熙,放弃我吧,我不是一个好女人,难道你不在乎我和濯颜他们在一起过么?即便你现在不在意,将来呢?你是帝王,将我这样一个人纳入后宫,群臣们会作何感想,顾此失彼的事情我想你还是三思为好。”   “晚了,若是三年前你可以说这样的话左右我,现在……”轩辕熙的眼中含着坚定,他不会再让自己失去她。   无音叹了口气,劝告道:“即便你将我带回皇宫就万事无忧了吗!濯颜和云隐的势力在北钰不容小视,单一个魔教你就要煞费苦心周旋了。濯颜武功深不可测,你防得了百万大军,难道还防得了他?”   她自嘲地一笑:“别说你会为我盖座金牢笼将我软禁在里面,我不会当你的韶华夫人,自然也不会做你的小老婆。”   轩辕熙看见她眼中的讥讽,一时竟有些心疼她。   “好,我不会强加给你封号,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答应你,从此再也不碰那些女人,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妻子。”   “何必自欺欺人,那是你的责任,帝王的姻缘历来都是巩固政权的方式,你不是个傻人,何必为我……”   正在此时,雨花阁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叫。   无音不明白出了什么事情,忘了一眼轩辕熙,发现身边的男人面上露出了然的得意色。   “发生什么事情了?”   轩辕熙自在一笑,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   从窗口望出去,雨花阁的后园是片偌大的花园,花园西北侧则是一个荷花塘。夏日里的粉荷开得袅娜,如云锦似地漫天铺开。微风过处,送来缕缕清香。   此刻,一群宫人聚集在荷花塘边,紧张的瞧着塘内。过不了一会儿,三两个太监从池塘里打捞上了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女人来,看起来已经沉塘多时,已经回天乏术了。   无音面含疑云,眼睛怔怔地望着那被打捞上的女人。那女人不论是从身型还是发色都和她一般无二,那张脸……赫然是她!   她惊诧地瞪向轩辕熙,心里明白了几分。   “你究竟要做什么!”   “若不是如此,如何将你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红尧,骗过他们几个呢,这是唯一让水濯颜死心的办法。”轩辕熙谈笑自若地说着。   无音气恼万分,亏他想的出这种恶招来。   “我让霍惊鸿从死牢里找了个和你身型差不多的死囚易容成你的模样,再抛入荷花池内,造成你失足溺水身亡的假象。”   “你和八王爷勾结……卑鄙!”她气得簌簌发抖。   “别说的那么难听,红尧一直依附于北钰,这个忙,霍惊鸿不帮也得帮。”轩辕熙说这话时,俨然一股帝王霸气的威严神情。   无音看着他嚣张的样子恨得直咬牙,气过后又镇定了些,冷笑道:   “你以为濯颜还有颀雪是贩夫走卒?他们行走江湖多年,这点易容术不可能骗过他们的,劝你别白日做梦了。”   轩辕熙仿佛猜到她有此一说,踌躇满志地笑道:“这点无音就不用担心了。这易容术乃是红尧国的一门绝学,同普通的易容术最大的区别在于,除了施术之人用特殊的药水恢复其容貌外,否则就要等到死者腐烂化为白骨,那层易容的假皮才会脱落。那时候假无音早已下葬,没有人会知道。”   无音嘴唇咬得发白,整张俏脸也涨红气来。这毒狐狸果然毒辣,这等损招都布置的天衣无缝。   对方微笑浮上眉梢,将她轻揽入怀中。   “好了,知道你生气,我如此煞费苦心,还不是为了你。”   她斜瞅他,望着他春风得意,红光满面的样子就为自己感到悲哀。这些男人,一个个都跟人精似的。   翌年一月。   屋外大雪纷飞,而暖房内却是春意盎然。暖阳挥洒在琉璃窗上,染了一室温暖的秋香色,更添慵懒气息。   无音慵懒地斜靠在贵妃椅上,身后垫着厚厚软软的靠枕,好不舒适。   放眼所及之处无不是春花似锦,种满了各色奇花异草。一团团、一簇簇的争相斗艳。   这座宫殿名为“兰陵”,在京城西郊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听说花费了三年光景才建造成。飞檐点金、萧蔷粉璧,无一不是富丽堂皇、耀目夺睛。   轩辕熙为了讨好无音,怕她受不了寒,刻意为她在宫殿里建造了一处琉璃暖房,并引入了温泉水。暖房处在这座宫殿的后园,由于有温泉水经流地下暗道,所以整间宫殿都是暖融融的。   这大半年里,无音曾经不止一次设法出逃过,可是每次都是无功而返。轩辕熙显然对她有够了解,暗中派了不少人监视她。每次她只要一靠近宫墙,就会出现几十个锦衣卫,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的,鬼似的潜伏着。   那次半夜,她又故技重施地点燃了一处院落,想趁着火灾逃跑。可是没想伺候她的太监宫女一个没动,连那些守护在暗处的侍卫也一个没乱。结果院落是烧没了,那只毒狐狸还乐呵呵地说,烧了他再为她盖。   还有一次,她故意洗了冷水澡,吹了一夜的冷风,心想病要是重了,毒狐狸总会将她放出去医治吧。没料想他将整个太医院一股脑地搬来了兰陵宫,还恶狠狠地告诫太医,要是治不好她,一律诛九族,苦的她一连喝了半月的药。   国父革命十次才成功,她不过是两次,当然还要再接再厉。三天前,她只不过是在宫门后的一堵墙下扒拉下了一点土,好家伙!一瞬间跃下二十名锦衣卫,人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二十个大男人齐齐给她跪下,就差没痛哭流涕的请她回宫内了。   郁闷!人生何处不郁闷!   头疼地闭目养神,无音忍不住想起竹闲居的快乐时光来。濯颜还有静离他们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们不会真的相信那个死囚是她吧,可为何半年了,一点动静也没有?   忽然,面上感到一点轻微的气息拂过,她猛地睁开眼。   对方显然被她的突然睁眼吓了一跳,朝后退了一大步。   咦?这是虾米情况?   无音坐起身看着面前这个不过两三岁的孩子。只见他一身锦衣夹袄,看那料子也想必是富贵人家出身。不过茶几一般高,加上冬天棉衣厚实,胖嘟嘟的看着像是一个福娃。   那孩子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粉雕玉琢的一张脸可爱之极。他手里紧紧抱着一只藤球,满面疑惑地望着她。   真是皮光肉滑啊!色女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捏捏孩子的脸。   “你就是那个狐狸精?”孩子红艳艳地嘴里吐出无情而认真的语言。   她一愣,随即冷下脸,撅起不满的嘴。   这谁家的死小孩!   瞧那孩子一脸紧张的望着她,无音邪恶地狞笑起来,双手捏住孩子滑嫩的双颊。   “是啊,我就是狐狸精,狐狸精最爱吃小孩哦!”   孩子显然被吓到了,黑宝石般的眼眶里开始泛滥成灾,翘起的鼻头微微抽泣起来。   好像一只注满汁水的小香瓜啊!   小小男子汉看起来极力在克制,可他最终没有忍住,嚎啕大哭、泪水涟涟。   “母妃,我要父皇……妖精要吃人了……父皇……”   父皇?这么说……   无音瞅着眼前这个小孩子,仔细瞧瞧,果然眉眼中有七分像那只骚狐狸。   “行了行了,男子汉哭什么。”她可没哄过孩子,怎么看效果都不佳。   无音一把将他抱上膝,明显感到小家伙开始费力地挣扎。   她眼睛一瞪,继续恐吓道:“再动我就咬你的小胳膊吃。”   孩子果然不动了,饱含恐惧地瞧着她,抽噎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疼。   “你……你不吃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要吃我,我是好孩子……”   这孩子,小小年纪已经长得如此好了,长大后一定是玉树临风啊,基因优良果然胜人一等。   啊呀,太可爱了,忍不住想蹂躏蹂躏。   无音捧住他的小脸,在他脸上“吧叽”印上一个大大的香吻。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不哭了,只是眼眶里还挂着泪花。他正纳闷,为何母妃和皇后娘娘嘴里的狐狸精会这般好看,而且身上好香呢!   无音见孩子还是一脸警惕,于是拿起旁边茶几上的糖果递给他。   “糖果很好吃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眼巴巴地瞧着那些糖果,立马将手里的球给抛了拿过糖果。   “我叫轩辕澈,母妃不让我跟你说话。”他是偷偷央求了小福子和嬷嬷才跑出来的,就是想见见传说中的狐狸精。   正闲聊着,一名宫女走了进来。   “娘娘,皇上来了。”   无音感到腿上的孩子动了动,小脸上满是期待,眼巴巴地直瞅着门口,似乎见父皇的诱惑来的比吃糖果还大。想想这半年,轩辕熙几乎是天天歇息在兰陵宫里,一定是冷落了孩子和那些后妃,难怪小家伙这么想父皇。   轩辕熙走进暖房,瞧见无音身边的太子显然错愕了一下,随即眸色一沉。   “父皇。”轩辕澈在无音腿上挣扎了几下,硬是跳了下来,随后跑向了轩辕熙,脸上露出天真、满足的笑容。   太子猛地扑入他怀里,轩辕熙先是一愣,下意识地朝无音瞧了一眼。   无音装作看风景地偏过脸。奇了!瞧她做什么,好一个天伦之乐,加上孩子他娘就更完美了。   “父皇,澈儿好久没有看见你了,澈儿好想父皇。”轩辕澈愉快地张着双臂,小胳膊紧紧地搂住父皇。   轩辕熙冷声说:“胡闹,你怎么会来这里?”   轩辕澈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的父皇会如此冷漠,虽然以往他对自己的要求也颇为严苛,但是私底下却是和蔼可亲的。想到这里,他小嘴一扁,大大的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泪水。   “男子汉大丈夫总是哭哭啼啼能成什么大器,父皇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无音瞧着小孩儿这么委屈的样子,这才姗姗走了上来,轻轻护住了孩子道:“行了,小孩子要慢慢教,这样吓唬孩子算什么。”   轩辕澈仿佛看到了救星,偷偷揪着无音的衣袖藏在了她的身后。   轩辕熙叹了口气,冲她无奈地一笑。   “他是太子,日后要继承大统,这般软弱的个性将来怎么能成大事。”   “那也需一步步的来,拔苗助长可不在理。”无音才不信他那套,三岁的孩子,就该像个孩子样。   轩辕熙朝那些侍者厉声道:“是谁将太子带来兰陵宫的?”   一位妇人和一名小太监颤颤微微地低头疾步走来,在他面前蓦地跪下。   “奴才知罪,太子想念皇上得紧,奴才这才带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那位妇人嘴里辩解着,瞧着皇帝越来越阴沉的目光,顿时吓得不再言语,只一个劲地磕头谢罪。   “皇上,是我命李嬷嬷带着澈儿前来的。”   无音微愣,只听见一声悦耳动听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随即看见一袭倩影缓缓走进来。   那女子风貌楚楚,体态柔美,尤其是那双妩媚明亮的双眼,含着无限风情。简单的宫髻上簪满了做工华美的金饰,凤头步摇下的璎珞垂珠随着她的步伐娉婷摇摆着。那身朱红色的宫装乃缂丝云锦,非一般嫔妃所能拥有。瞧着该是一位有品级的妃子,好似在哪里见过。   无音仔细瞧着,心里忽然了然。   那不正是轩辕熙的贵妃月薇绵!这回好了,一家子都到齐了。她这个外人……是不是该就此退下才识时务呢!   月薇绵走到轩辕熙身旁,欠身一拜,柔声道:“臣妾见过皇上。”   轩辕熙怒目而视,冷冷道:“是你!放肆,身为贵妃私自出宫,该当何罪!”   “皇上……”月薇绵看似娇嗔地喊了一声,丝毫没有恐惧,反而笑得异常动人。“皇上错怪臣妾了,臣妾可是封了皇后的旨意前来寻找澈儿的,没料想澈儿真的在此。”   话说完,她温柔地朝轩辕澈招招手。“澈儿,到母妃这来。”   轩辕澈立刻撒开无音的手,朝自己的母妃走去,甚是亲昵地靠在月薇绵怀中。   典型的有奶便是娘!无音相当鄙视地朝轩辕澈一瞧,没想到那小子也回了个鬼脸给她。   轩辕熙一时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皇后执掌后宫,确实有权利让妃嫔出宫。况且,他并没有事先向皇后提个醒,不许踏入兰陵宫。想到这里,他胸中颇为恼怒的升起一股火来。   月薇绵和自己的孩子说了几句后,忽然朝无音看去。   “这位姐姐好样貌呢,皇上原来在兰陵宫里藏着位绝世美人。”   轩辕熙嘴角勾起冷漠的弧度,眼眸朝她一眺。“怎么?我做什么难道还要爱妃准许?”   他刻意强调了爱妃两个字,其实这宫里谁都知道,这位贵妃生下太子后,皇上就再也没有让她侍过寝,得了太子却下了冷宫,也是后宫一大怪事。   “皇上折杀臣妾了。”   月薇绵走到无音面前,亲切地执起她的手,笑道:“姐姐瞧着面善,我有位表妹,倒是和姐姐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可人儿。”   无音全身突然绷紧了些,诧异地望着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   她的眼睛真美……不是她眼花了吧,怎么她看见有片紫色的炫彩从那双凤眸中飘浮过!   “姐姐,宫里寂寞,若是不弃,望姐姐能进宫陪我多聊聊,我们互相解个闷。”   月薇绵一番话说得毫不做作,不仅轩辕熙诧异她今天的举动,连她身边的轩辕澈也傻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母妃。很奇怪,他的母妃平时不是很讨厌这只狐狸精的吗,怎么今天……   “行了,澈儿你也找到了,这就回宫吧。”轩辕熙只想早些打发了月薇绵,说实话,他不愿意让无音瞧见他的那些个嫔妃。   无音这时抢先道:“等等。”   他不解地望着她。   “熙,看起来我和这位妹妹投缘。你瞧,这天色已晚,你让她们娘俩赶回京城不是要遭罪了吗,不如留下来住一晚,明日再回吧。”   轩辕熙眸色深沉地凝视着她,想要从她的笑意中窥伺出什么来。因为今晚的她和月薇绵都让他费解。   “你做主吧。”她难得求他,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些喜悦的。   轩辕熙命人安顿了月薇绵母子,她们一退下去,他便迫不及待的将她抱回了绛云轩,轻手轻脚的将她放在软榻上。   他望着她裸露在外的俏足,目光炽热。   “瞧瞧你,虽说这地下有温泉热源,但好歹也穿上绣鞋,着凉了怎么办?”说完,他极为自然的将她的脚捂入自己的怀中。   无音似乎刻意忽略他的柔情,淡淡问:“这样软禁我有意思吗?再这般下去,我即便不死也会疯的。”   轩辕熙笑笑,抱起她安抚:“有我一日你就会活得非常健康。但是……如果你想跑,整个宫殿的人就要为你陪葬。”   偏偏最温柔的唇能吐出最冷酷的话语来。   无音心底冷笑,用这宫里的人来威胁她?这些人本就是他轩辕熙的奴才,和她有什么关系。不是她冷酷,这招在齐翾时君千翊就已经办到过了。   瞧着她散漫地轻笑,轩辕熙冷下脸,嘴唇用力地压下来。暴虐的唇齿咬着她的衣衫狠狠扯下,随即在刚裸露出的肩头一阵狂热地啃咬。   粗喘着气,他的眼里满是撩人的春色。 “说,永远陪我。”他霸气的命令。   无音喘息着,急迫地道:“你答应过我的!”   一句话将轩辕熙从欲望的顶端抛向了冰冷的深海。   是的,他答应过她,没有她的同意,他不会强迫要她。所以这半年来,他忍受着欲火,就是想打动她的心,他不想同以往那样对她残忍地掠夺。   无意能感受他炙热的体温和粗噶地呼吸,许久他才平复下来。   “无音,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我怕……”他只是怕失去她。   无音瞧着他无奈地深邃目光,不由心软了。   “要去哪儿?”   “朝晖岛。”   无音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事实上,她对北钰以及别的国家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那是海中的一处浮岛。传说洪荒之时,混沌中诞生了大神昱敫。昱敫辟天地、开海道,这才有了各国。万万年之后,昱敫归天隐遁。往后,此岛每百年出现一次,一旦出现,各国国君均需前往上香参拜,寻求神的庇佑,若不是真命天子,将万劫不复。”   无音心里了然,倔强傲然如他,他当然想借此证明自己才是正统天子,而并非是谋朝篡位。不得不说,帝王有时候真的是封建礼仪和迷信事物的终极牺牲品。   如此看来,皇甫傲因、君千翊、月连城和红尧国君还有吴国国君将在那个地方齐聚了!晕啊~整个一六国首脑峰会。一想君千翊这个名字,她就觉得心里有些闷得慌。   “等我回来,少则十日,多则半月。”轩辕熙握紧她的脸,正色道:“答应我,乖乖的好不好?”他真的怕她会趁机逃跑。   无音嘴角酿出一笑,“好,我答应你。”   轩辕熙见她如此乖巧听话,不免心动地重重吻了下她的唇。头一回像个初恋的毛头小子般腼腆一笑。“我……我回璟暄殿了,你好好休息。”   “嗯,晚安。”   无音看着轩辕熙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寝宫,脸上的笑容转而变得黯淡。她翻了个身,这才松开了方才一直握着的手。   手里是刚才月薇绵借机塞给她的纸条,打开一看,顿时激动地乱了心跳。   那是云隐的字迹,这么说他们已经知道她在兰陵宫了!   无音舒展开身子,含着微笑看着天花板上勾勒出的玉兰图,心底仿佛有股清泉潺潺流过。片刻后,一个疑惑困扰起她来。   月薇绵为何要帮她?   “梆!梆!梆!”   更鼓敲过三响,无音猛地睁开眼睛。屋外冷月交辉,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树叶被凉风吹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初蕊~”无音支起身子朝暖阁外喊了声。   值夜的侍女点着烛火走了过来。“娘娘,是不是口渴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端茶来。”   “不是,我不渴。皇上呢?”   初蕊轻声说:“皇上二更天就已经离开宫里了。娘娘,天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嗯,初蕊,我这里不用伺候了,你也守了一夜,去睡吧。”   初蕊知道这位娘娘向来待人宽厚,也不多言语什么,福身退下。   见着烛火远去,无音立刻起身穿着妥当。随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借着夜色走了出去。   隆冬的临晨天色还是漆黑一片,院子里静静的,月色朦胧的落在院中枯萎的玉兰树上。   今晚宫内的侍卫似乎少了许多。要说这兰陵行宫大得很,她待了半年也始终没弄明白这里到底有多少间屋子。   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这里大多是太监们居住的排房。虽然不算破旧,但是设施却非常简陋,园中也只有一些寻常的花卉松柏。   墙角处人影绰绰,无音瞧见一扇小门内隐约传来烛光。   她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将身形掩藏在一处灌木中,渐渐走到了屋门口。   里面传来两人的对话声,嗓音尖细,听着该是太监,其中一人的声音很熟悉,像是伺候轩辕熙的太监总管董公公。   “奴才已经按照公公吩咐给带去了消息。”   “冯卓怎么说?”   冯卓!?   无音心中一惊。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见过,她颔首想了片刻。终于想起,那次在贺澜苍的密室里曾经看到过一封吴国宰相的密信,而落款就是冯卓。   难道……这两个太监是奸细?   无音继续听下去,越听眉头越是紧蹙。   “那位大人说朝晖岛上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一定不会忘记公公的好处。”   “你这个小子,把嘴给我把严实了,要是漏了风声,可是要灭九族的。”   “公公,奴才办事您放心。”   朝晖岛不正是轩辕熙和各国皇帝要朝圣的浮岛!这个董公公和吴国宰相勾结为的是什么?吴国的触手伸得够长的,不仅想占据齐翾国,现在竟然还想颠覆北钰。   屋内这时熄了灯,无音忙蹲下身子。只见一名小太监打扮的人走了出来,顺着门走出了院落。   无音潜出了院落,一路右拐,竟然来到了知春亭。她看了看四周,记得知春亭应该离开东宫门不远。   小径上走来一队守卫,无音心想这下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躲哪里,只能进入亭中藏匿。   其中一个侍卫长模样的人眼睛早已瞥见一旁蹿过的黑影,不料他瞧见有异状也不多话,反而对手下几名守卫道:“你们去四周巡查一下,小声点,别惊扰了这宫里的贵人。”   “是。”   侍卫走远后,那位侍卫长这才拱手朝亭中的无音道:“娘娘出来吧,奴才已经寻找娘娘多时了。”   无音摸不准是什么情况,从阴暗里走出来后冷声说:“你是谁?”   “奴才是贵妃娘娘的人,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请娘娘随同奴才走。”   无音心里也开始忐忑起来,但是出宫的渴望掩盖了一切。   侍卫长领着无音七拐八弯的走过几道城墙,随后将她带到了一间侍卫值夜房内,取了套侍卫的衣衫让无音换上,以便掩人耳目。   绕过祭祀用的奉天殿,穿过夹道再行百米便是东宫门,一旁的轿房内早已停着一顶轿子。   “娘娘,韶华夫人到了。”侍卫长恭敬地道。   轿帘掀开,无音诧异地看见了轿内端坐的月薇绵。   月薇绵雍容华贵地道:“要委屈姐姐扮作我的侍卫了,我们这就出宫。”   无音欣然一笑,要是能出宫,别说扮作侍卫,宫女也行啊。   既然是贵妃回宫,排场还是要的。轿子两旁前后左后各守着两名侍女,接着外围是两排精兵,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东宫门。   守宫门的护卫按例拦下了轿子。“什么人?有没有出宫的令牌。”   无音压低了脑袋,抬眼瞧了瞧,生怕有人认出她来。谁叫她屡次逃跑,可谓“犯案累累”,那些侍卫高手们没少被她折腾。   要说贵妃底下的侍女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只见一位大宫女模样的女子走上前,厉声道:“大胆奴才,贵妃娘娘的轿子你也敢拦。”说着拿出了腰间的令牌,继续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令牌。”   “奴才该死,惊扰了娘娘。”侍卫一瞧是当今太子的母妃月贵妃,一时慌了神,立刻吩咐手下开门。   无音回头看着幽幽地宫门,鲜红的色彩、金色的门钉渐渐隐没在黑夜中。   轿子停了下来,不远处有辆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月薇绵换了马车,让无音也坐了上去,除了贴身侍女外,其余人皆随后跟着。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紫竹林。马车驶入了竹林中,由于车速过快,似乎将身后的那些侍卫都甩开了。   “你为何要帮我?”无音一直很好奇这个问题,终于忍不住问始终沉默不语的月薇绵。   自从出了宫门后,月薇绵的举止十分的古怪,神情呆滞,仿佛一具游魂。   “是主子吩咐的。”月薇绵幽幽道来。   无音不解她口中的‘主子’是谁,除了轩辕熙外,有谁能被一个贵妃称为主子呢?   忽然,马车停了下来,月薇绵愣愣地由侍女抚着下了车,无音也紧跟其后。   东方天白,竹林辉光映照,满处金色。和风轻拂翠绿的竹林,发出丝丝竹弦的声响。望向远处,一片郁郁苍苍,望不到头。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显然不是去京城的路。   无音的话刚落,那名车夫突然出手点了月薇绵和侍女的穴位,两名女子闷哼一声便倒落在地。   她一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得警惕地瞧着头戴斗笠的车夫。   “你是谁?”   周围风声簌簌,几片竹叶缓缓飘落下来。无音抬头,只见一红一紫一白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无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不正是自己的亲亲老公们――濯颜、云隐和颀雪!   “老公!”她欣喜地跑了过去,冲入了颀雪的怀里。   “色色,好没良心呢。”濯颜不甘心地调侃。   无音挑眉对他吐了下舌头。谁让他这么晚才找到她,让她这半年里担惊受怕。   “你没事吧!”颀雪抚摸着她的发,真切地凝视着她。   “没事,你呢?封印是不是都解除了?”她最关心的还是他的身体。   云隐笑道:“颀雪已经完全恢复了,要不然也不会寻到蛛丝马迹。”   咦?好像少了什么!   无音朝四周看了看,濯颜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在找什么呢?”   “静离呢?他没有来?”心里莫名有丝失落。   濯颜和云隐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瞧那是谁?”濯颜下巴朝无音身后的车夫点点。   无音惊喜地回头,只见那名车夫优雅地脱下了斗笠,露出清雅的面容,那不正是丰静离。   “无音。”他露出难得的笑意,温情脉脉地注视着她。   无音放开了颀雪,转身缓缓走到他身边。伸开双臂抱紧他,投入他的怀中,喃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说过,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永远不会撇下你。”   “行了,这不是久留之地,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吧。”濯颜颇为吃味地说。   魔教势力极大,就在离开兰陵宫二十里地的地方就有一处别院。别院依山而建,周围密林湖泊包裹,极为隐秘。   无音打扮妥当,焕然一新地享受着老公们的服务。   “你瘦了,月儿。”颀雪一个劲的往她的碗里添菜。   “有么,权当减肥了。”她哪有瘦啊,每天轩辕熙都是好喝好吃的伺候着,没胖已经偷笑了。   濯颜笑得玩味,“我倒是觉得色色活的滋润得很,这皮色……啧啧……”说完动手动脚地借机摸了一把她滑腻的脸蛋,桃花眼眸含情带魅地瞅着她。   无音气恼地躲开他的爪子,这只骚狐狸,笑得那么淫荡做什么!   云隐和静离安静地坐在一旁品茗,看着濯颜挑逗的举动,一个含笑明了,一个冷眼旁观。   “对了,你们怎么找到我的?”无音吃饱后迫不及待地问。   “霍惊鸿帮着轩辕熙演的那出戏一开始还真的骗到了我们。”   濯颜说道这时才正色起来,眼底隐约有怒火摇曳。   当时他们几人看到“无音”的尸体时都蒙了,心底的悲痛掩盖了一切,甚至是理智。   云隐接下去说:“你去了皇宫,回来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教我们情何以堪,本来我们即便拼了一命也要手刃霍惊鸿和那个老皇帝的。好在……”   “好在颀雪的魄术已经恢复,他从那具尸体的残留魂魄中知晓那并不是你,所以大家才知道被骗了。我潜回了齐翾,从旧部口中得知你并没有被虏回去,所以大家就把目光都放回了北钰。至少,能在红尧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人的只有轩辕熙。”静离想起那幕还心有余悸,若是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何乐趣可言。   “此后就靠静离了,他用摄魂术控制了月薇绵,从她身上寻找突破点。”濯颜说起静离时似乎少了点敌意。   无音了然地点点头,幸好有颀雪在,要不然自己就见不到自己的老公,永远将会被软禁在那座行宫里。   想到那座辉煌的行宫便想到了轩辕熙,心里开始莫名的担心起来。   “云隐,你说吴国是不是历来就觊觎他国的势力?”   云隐愣了愣,对于一直不关心政事的她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吴国原本是一个小国,只是现任皇帝登基后,国力越来越强大,已经有直逼四大国之势。我曾经出使过吴国,据我所观察,吴王商赜为人生性多疑,做事激进,但确实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霸主。”   无音神色不安起来,濯颜观察到她细微的变化,柔声问:“怎么了?好端端的突然关心起这个来做什么?”   无音回过神,感到手心有点儿冰凉,似乎预告着什么。   “我……我想去朝晖岛。”   “你说什么?”几个男人异口同声的问。   无音低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惴惴不安地对着食指。   “他……他可能有危险。”   “他是谁?”濯颜明知故问地扬眉道,目光却是满含愠怒。   无音讨好地抬头笑笑,悲哀的感到自己就像一只见不得阳光的小鼬鼠。   最终云隐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他问:“夜,你说轩辕熙有危险?”   无音像看到了救星,赶忙道:“是啊,在行宫时我听到那个总管太监和小太监在密谋,好像他们将轩辕熙出行的事情告知了吴国宰相,我想此事一定不简单。”   “那也是他的劫数。”濯颜冷眼忿忿一瞪。   这骚狐狸,在这个问题上心眼真的比针尖还小。不过看着他恼怒的样子,心里却莫名感到甜甜的,失少说明,他是最在乎她的。   “你们听我说,我不光是为……为了他。”无音说着看见濯颜一脸“看你怎么瞎掰”的表情,干脆滔滔不绝的继续道:“轩辕熙他是个好皇帝,自他登基以来,四海升平,北钰百姓过上了富足的生活,不用忍饥挨饿、不用担心他国战争践踏。一旦轩辕熙出了事,朝中必有异动,到时候群龙无首、朝纲败落还是轻的,万一藩王作乱,将黎民百姓陷入水火之中怎么办?你说我能袖手旁观吗?这不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嘛。”   濯颜冷哼一声,笑道:“多日不见,色色的口才见长呢。”   静离看着濯颜像只斗气的公鸡难得低头一笑。   颀雪款款道:“照月儿这么一说,倒也是个理。”   “还是颀雪最好了。”无音感动地立刻站在他一旁,挽着他的手臂装小媳妇样。   “轩辕熙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明君……太子尚且年幼,难当重任。此时朝廷局势难测,皇后和镇国公势力非同小可。我怕万一皇上有不测,将来……”   无音听云隐说的话干脆道:“将来弄不好女皇登基,改朝换代也未尝不可。”   “此事万万不可,这不是乱了体统。”云隐顿时紧蹙起眉头,毕竟他生为宰相,外戚干政的事情他并不想看到。   “你就掰吧!”濯颜习惯性地伸手捏她的鼻子。因为他大体已经看出所有人都站在了无音这边,未免有些不悦。   无音任他“胡作非为”,反正知道他狠不下心下重手。   “那么说……你们同意了?”   静离终于淡淡瞥了她一眼,“你这般慷慨陈词,教我们如何是好。”   这话怎么听怎么充满讥讽嘛!这个丰静离,损人都不带脏字的。   无音叉腰,一副女王样的道:“那我们即日便启程。”   “来,今晚为夫会好好伺候你的。”濯颜一把挽住她的腰就朝房内拖去。   “我不要……云隐,颀雪,静离……”无音苦着脸呼唤,余下的老公们也只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这骚狐狸,还指不定怎么折腾她呢,她可不可以选别的老公今晚“伺候”啊。   翌日清晨,一脸倦容的无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被甩上了一艘船只。   要不说海上的天气是孩儿的脸,刚还晴空万里,冬日暖阳,澄蓝的天上疏疏落落漂浮着几片极薄的云彩。忽然一下子天空便完全暗了下来,成了一种密闭的,使人气闷的穹窿。   丰静离站在船头,越发凛冽的海风吹拂起他一身白衣,雪色的发飞扬着,在这片令人沉闷心烦的氛围中倒是不失为一副绝美的画作。   “暴风雨要来了。”他喃喃自语。   话落,远处传轰隆的雷声,声光交织的雷霆闪电,一声接着一声的响起。   风起云涌,温和的大海顷刻间变得恶浪滔天,摇撼着海面,就像无数连绵起伏的小山,将船只一下子抛到了山顶,一下子又埋入了山谷。   甲板上浪花四溅。突然,一道闪电照亮了那混沌汹涌的浪潮席卷翻滚的云层。   船舱内檀香袅袅,濯颜坐立在古琴边,灵巧纤指弹着一首凤求凰。云隐好品茗泼墨,一杯‘君山银针’被他沏的醇香沁人。颀雪时不时的往小巧的雕花铜炉内加入不同的香料,佳楠、兰惠的香味从炉里出来,宛如山腾岚气。   无音在船舱内感觉整艘船摇晃得厉害,就连一向不晕船的她也觉得胃内一阵翻腾。真佩服他们几个还能镇定自若。   “你怎么样?”颀雪见她脸色苍白,及时的给她服了一粒药丸。   “我没事,你别担心。”   静离走了进来,白衫被雨水打湿了一角。   “下雨了?”无音问。还真是怪人,喜欢看暴风雨。   他坐下,点点头。“雨势很大,再不到朝晖岛,我怕这船经不起风浪。”   云隐递上一杯银针,静离接过缓缓品下。如今的他已经能融入到濯颜和云隐他们几人当中了,这也令无音十分欣慰。静离性子冷,当初她害怕他和濯颜会相处的不融洽。好在很多时候,他们都各干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濯颜朝窗外望了一眼,手里的琴音嘎然而止。他笑道:“都瞧瞧外面。”   无音等人顿时朝窗外翘首以盼。愿望而去,一座岛屿恰似一朵莲花点缀在海蓝薄雾之中。那座小岛四周还有小小的十二座浮岛点缀在旁,烟笼雾绕间,一个个就像是连绵在朝晖岛四周的珍珠。   “那……就是朝晖岛?”   无音趴在窗边,仔细的看着那座小岛。岛上隐约有一群高大的建筑,像是巍巍壮观的庙宇。琉璃屋檐红白相间,构成了一副绚丽的图画。庙宇之上,一座金顶飞檐立在崖顶,真似万丈高崖之巅冠上的一顶皇冠。   正在大家关注着岛上的那座庙宇时,突然一阵轰鸣声传来。只见那金顶的四周围陡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火球,霎那间金顶发出万丈光芒,直冲云霄,爆炸声即便是远在几里外也能清晰的听见。   “真美!”无音显得有些兴奋,不禁惊叹大自然的神奇。   “美?”濯颜皱眉,这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何时变得如此怪异。这等诡异的事情在她眼里竟然还能称之为美。   无音斜睨他一眼,得意洋洋地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那是一种奇观,难得一见。那金顶就好像一个半导体,加上雷电后,强大的电弧使周围的空气剧烈膨胀而发生爆炸”   众人皆诧异万分的注视着她,倒让她突然不好意思起来。   “行了,看这么久都看不厌的吗。”无音娇嗔道,脸上带着害羞的红晕。   “月儿真是让颀雪刮目相看。”颀雪由衷的赞美。   静离则是好奇地问:“什么叫电弧?”   无音只觉一排乌鸦从脑门上飞过。   她总不能告诉他,在两极间产生强烈而持久的气体放电现象就叫电弧吧。濯颜他们知道她是来自另一个科技比如今的六大国不知强大多少倍的世界,可是静离却不知晓。认识那么许久,她似乎都没有告诉过他她的真实身份。   “额……这个……”求助地看向云隐他们。   “夜的家乡是一个你我都不知晓的地方,有很多事物是我们想象不到的,日后等她慢慢与你说吧。”云隐也只是简单的糊弄过去。   静离眼眸幽幽地望着无音,许久才点头。他确实对无音的身份感到过迷惑,显然濯颜他们是知晓的。想到这,心里蓦地有点黯然。   悬崖峭壁隐没在雨夜中,只见黑巍巍的庙宇轮廓。   无音一行人走在石阶上,一路上并没有发现有护卫,如此的静谧反而让她有种不祥之感。   雨势渐弱,远处却忽而传来隆隆声响。放眼望去,两道瀑布宛如两条白色玉龙,怒涛倾注、轰雷喷雪的倒泻于巨石之上。瀑布中间隐约可见一条蜿蜒而上的石路,通往那条石路的一座汉白玉雕砌而成的拱桥。   无音走在桥上,无意中往下一看,顿时一股晕眩,幸而身后的静离一把抱住了她不稳的身体才不至于摔倒。   “没事吧?”走在最前面的濯颜回头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一时腿软了。”   她说完,后怕的瞧了瞧桥下。飞瀑注入脚底上的幽幽深渊,一眼竟望不到底,透着一阵寒气,令人升起懔然恐怖之感。   “赶路要紧。”濯颜见她没有什么事儿,于是加快了脚步。   话音刚落,峭壁之上突然闪过一条黑影。   云隐和颀雪均停下了脚步,濯颜神色严峻地抬头看了看。   “丰静离,还是你断后吧,看来这里并不像表面来的那么太平。”   静离并不语,转身走到了队伍的最后面,冷淡的眼眸也露出一丝警惕。   崖壁升耸,抬头望去,只有一线天色,仿佛是被利斧给劈成了两半。无音来不及感叹这鬼斧神工,她只想快些到达祭祀的庙宇。   穿过瀑布,沿着那石路而上,越到上面便越是开阔。前方每十丈便有一处六角亭,亭内点着熊熊烈火,仿佛是指路的“明灯”。   “呜……呲……呲!”   无音一怔,竖起耳朵听着突来的怪叫,紧张地问:“那是什么怪东西?”   “别怕,可能是猫头鹰。”云隐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猫头鹰?”她皱眉,好整以暇道:“这鬼天气猫头鹰怎么会出来?”不会是山魈、树精一类的东西吧。反正到了这个世界什么怪事都见过了,就是没见过什么鬼怪。这座岛又如此诡异,弄不好存着什么上古神兽也说不定。   濯颜眉梢挑起一丝嘲笑,随手从崖壁上摘下一片野花花瓣来,边在手里把玩边笑道:“装神弄鬼,这些下作的把戏也敢在我面前显露。出来!”   白净如玉的指尖随手一抛,那片指甲盖大小的花瓣竟然如同一片上等的钢刃直直朝头顶一丈左右的崖壁上射去。   无音等人只听见一声惨叫,崖壁上缓缓掉落下一块黑布,只见一个怪模怪样的男子像只壁虎似的贴在那里,黑色的长发掩盖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捂着鲜血如注的左眼,指缝里露出花瓣一角,模样狰狞骇人。   怪人嘴里叽咕着什么,发出癫狂般地嘶吼。他猛地从双肋处拔出两把弯刀,脚下健步如飞,动作神速的朝濯颜冲去。   濯颜眼眸一冷,右手掌心灵巧一旋,一股紫色劲气陡然而生,一缕缕一丝丝的勾勒出一柄剑的形状。   无音从没有看过他用过这类古怪的武功,拉了拉云隐,小声问道:“濯颜用的什么功夫?”   “他的玄天诀练到了第九重,可谓变化多端,已经无需兵刃了。”   怪人的武功套路也十分的诡异刁钻,似乎不像是正派内功。快、恨、准,几乎每招都朝濯颜的死穴而去。   而濯颜周身仿佛有种无形的气场,那两柄弯刀一刺入他的身体就会被弹出。几次之后,怪人见不能伤他分毫,更是穷凶极恶地发狂砍来。同时,他一个旋踢,靴子上露出另一把锋利的刀刃,迅速朝濯颜的眼睛划去。   “爷我玩儿够了!”濯颜冷然一笑,鬼魅般地闪身到了他的身后。   怪人显然一愣,因为对方的动作之快,根本不是寻常高手能够办到。脑后感到一阵煞气,他惊愕之下用手一挡,紫色剑气不费吹灰之力地砍出一片血腥。   怪人惨叫着倒地,一眼一手皆付之一炬。   无音不忍看到这血腥的一幕,朝颀雪身后躲了躲。   濯颜用剑气指着他面门,踢开了他手边的弯刀。   “说,你的主子是谁?”   怪人凶狠地瞪着他,僵尸般透着青灰色的脸,瞳孔里满是血丝。他忽然咧嘴笑了笑,咬紧了牙关,藏在牙槽中的毒药只要几秒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惜,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静离一把扣住了他的下颚,轻轻一卸,只听“咔嗒”一声,竟让他的下巴整个脱臼,虽然不影响说话,但是却已经没有了咬合能力。   “交给你了。”濯颜收了剑气,懒散地走到了一旁。   静离点头,随后牢牢凝视着那怪人的眼睛。“告诉我,谁派你来的,来这里做什么?”   怪人欲挣扎,他已经感到了面前这人的可怕之处,费力的移开视线,却根本做不到。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锁住,只感到那双冰冷的蓝色眼眸里似乎有蓝紫色的琉璃之色晕开。   片刻,怪人的瞳孔里漂浮过一片蓝紫色的烟云,神情也呆滞起来。   “告诉我,你是谁?”静离再次问。   怪人失心疯似地开口道:“我……我是吴王……吴王的死士……”   “吴王派你来这座岛做什么?”   “神坛……神坛周围……埋……埋了……炸药……”   无音惊如寒蝉,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再也顾不上害怕,质问道:“你们要炸毁朝晖岛是不是?”   “不……不是……吴王有令,杀……杀五国君王,一统天下……”   无音震住了,不由松开了怪人。   不行!她要去救轩辕熙,他不能死!   心中只涌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她神色慌张地对濯颜几人道:“我们必须快些赶去。”   倒在地上的怪人摇了摇头,仿佛清醒了些。静离也随之一愣,没有想到这个死士的意志力这么强,竟然能够自己恢复。吴王商赜的手下到底是群什么怪物!?   怪人喘着粗气,看着眼自己的断手,用剩余的左手从怀里快速的摸出一个哨子,他拼命地吹去了那个铜哨。   濯颜见状猛地一掌劈向了他的颈椎,怪人终于倒地断了气。   崖顶上空火速飞蹿来十几个人,均手握奇形兵刃,扮相凶顽。   濯颜轻佻地朝静离含笑道:“丰老弟,不如让我看看你的身手有没有退步怎么样!”   “哼!”静离冷哼一声,淡然道:“彼此彼此。”   他朝颀雪和云隐道:“此处山势险恶,你们带无音先离开,我们随后赶上。”   “好,有劳了。”云隐笑如春风,有他们两人出马,那些死士应该不难解决。   颀雪拉着无音的手继续朝山顶走去,云隐则护在他们身后。   雨已经停了,只是山路陡峭湿滑,云隐和颀雪碍着无音所以步伐并不快。在经过第二十个六角亭后,无音忍不住停下急喘。   “该死,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攻打十二星座宫!”无音咒骂了一句,体力有点消耗过度,这山路却只走了一半。   “十二星座宫?”颀雪满脸不解,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么个地方。   无音瞧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喷笑起来。“没有啦,我胡诌的,继续赶路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六角亭后走出一名黑甲裹身,肩披红色战袍的男子。   云隐瞧着那男子朝他们走来,下盘稳健,步伐每踏一步,脚下的土地便陷落一分,看来内功极高。   “不知阁下是……”   黑甲男子泰然沉着地道:“吴国大司马秦纣。”   云隐拱手道:“在下北钰宰相云隐。”   “北钰宰相?”秦纣大笑几声,顿时眼中锐光聚拢。“久仰宰相大名,不知安邦定国的宰相武艺如何,秦某可要讨教一二。”   云隐淡淡一笑,对颀雪小声说:“此人十分难缠,你带夜继续往上。”   如果不是碰到棘手的对象,云隐不会如此。颀雪深知厉害,于是带着无音朝旁闪过。   秦纣拔刀欲拦阻,却被云隐一柄软剑横在身前。   “你的对手是我。”   石阶的尽头豁然开朗,夜色中凸现一片妖冶诡异的桃红。   无音和颀雪闻到一阵扑面而来的花香,上百株开得正艳的桃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雨后的桃林,晶莹透亮,随风摇曳,跳着欢悦的舞蹈,火绒似的精怪。粉白的花朵探着脑袋,像是在向他们颔首笑靥。   “无音,跟着我别走散了。”颀雪忽而幽幽道,神色凝重。   悬崖平地之中莫名出现一大片桃花林,显然有它的寓意,况且这些桃花的步法非常奇怪,他一时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奇特之处。   桃林中隐约可见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人沿着那条小径朝桃林中走去。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   无音停步观察,只见左边稀疏几株桃花,青石板的小径弯曲着一直通往深处。而右手边的小径则通往一处茅屋,那茅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孤零零的显得破败。当然,茅屋后还是一大片的桃花。   “我们朝哪边走?”她问身边的颀雪。   颀雪伸手,想让灵子去找寻出路,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无论他怎么屏息凝神,体内的灵子却依然蛰伏不动。   他不免锁紧了眉头,“果然……”   “怎么了?”   “刚才一上岛就觉得有些怪异,这座浮岛似乎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我的魄术无用武之地。”   “那就赌赌看好了,我们走左边。”   无音轻松地一笑,拉着他的手就往左边的石径走去。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桃林似乎越来越密集,接下来又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他们依然朝左拐,走了很久的路,眼前竟然是那座茅屋。   “看起来,我们又绕回了原地。”无音挫败的叹道。抬头仰望,可以看见那座近在咫尺的金顶庙宇。   颀雪仔细回想刚才走的路线以及周围桃树的位置,思索到:“我似乎见过这类阵法。”   瞧着无音投来的疑惑目光,他解释道:“小时候曾经看过一部兵书,还是瞒着师傅偷偷读的。说千年前,曾经有个国家叫魏。魏国国军觊觎大明山庄庄主上官骞家传的佛舍利,派了上万兵将前去抢夺。上官骞化用‘天罡阵’,三日内移植百株桃花立于八门位置上,攻敌时进退自如,来去如潮,古怪厉害之极,并用此阵法困住了魏国大内身怀绝技的高手和众多兵将。后来魏国被弈国灭亡,大明山庄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那天罡阵也就失传了。”   无音闻言,胸中顿时有了个计策。这个上官骞设立的天罡阵倒是和三国时诸葛亮创设的‘八卦阵’有异曲同工之妙。相传诸葛孔明御敌时以乱石堆成石阵,按遁甲分成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化万端,可挡十万精兵。   “我知道怎么走出去了。”   无音语出惊人,颀雪一脸诧异。“你可想好了,此阵极为古怪,万一绕进阵内,终会因疲于奔命而丧身。”   “放心吧,只要跟着我走准没错。刚才走了一圈,除了丁字路口就是十字路口,也就是说我们只需每逢单路口就左转,逢双路口就右转,我相信一定能走出去。”   颀雪笑了笑,“好吧,就听你一次。”   桃花林曲折蜿蜒,终于在右转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颀雪和无音看见了桃林外那条通往庙宇的石阶。   正当他们欣喜不已时,远处突然传来隆隆声响。   无音无意间侧脸一看,大惊失色地惨白了脸。   “颀雪,快跑!”   话刚落,还没等颀雪反应过来,只见奔腾怒吼的山洪正从石壁上倾泻而下。   震人心魄的洪水席卷着泥沙和桃树,浩浩荡荡,向桃林浸淹,带着不可抵抗的威力。   无音只觉得身体似乎要被撕裂开了,耳畔只听闻轰鸣的声响,接着是被冰冷的洪水吞没的无助。   她刚想呼救,口中顷刻吞下一口合着泥沙的凉水,冰凉的水没入了肺里,刺骨的难受。   一阵翻滚冲击后,无音感到自己好像被冲进了一条长满青苔的水道内,身子立刻朝下不受控制的滑去。   心中恐惧万分,她不想就这么淹死在这个鬼地方。况且……淹死的人通常会涨得像猪一样肥,这样的死法太有损形象了。   正想着,身子一下子仿佛腾云驾雾般的跌落下去,随后激起水花四溅。   无音在水里拼命地扑腾着,正当大脑一片空白时,惊觉自己竟然能够自由呼吸。   她猛地睁开双眼,水雾迷蒙中,看见自己掉落的地方是一个空旷的洞穴,自己身下的所谓的湖也只是个淹没了半个身子的池子而已。   她怔怔地站起身,找了找四周围,却没有发现颀雪的踪影。   “没事没事,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她喃喃的安慰自己。   抹去一脸的泥水,无音走到沿着石缝滴落的一小股清泉下将自己洗净,边打量起这个石洞来。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个石洞,而是一间人工打造成的石室。   无音走出这间小小的石室,绕过一道天然的石壁屏风后,出现了一些汉白玉制成的石桌,一旁还有几个紫檀木柜,最里边是一张藤床。   这是什么地方!?   正苦思冥想时,她听见室外传来一些轻盈的脚步声,赶忙藏在了石壁屏风后。   几名身着蝉翼绫罗的美貌女子走入室内,她们双环高髻,披帛缠身,扮相形似敦煌飞天。每人手里均拿着一种乐器,有琵琶、笛子、古琴还有埙,看起来像是乐伶。   女子们放下了手里的乐器,从那紫檀木柜中取出一些金玉托盘,每只托盘中都放着一枚玉芴。随后又拿出了一件件雪白的斗篷穿上,并且用娟纱蒙住了面。   “姐妹们,祭奠即将开始,别耽误了时辰,动作都麻利些,可别出了什么差池。”   无音这才知晓,原来这些女子并不是普通乐伶,而是这座岛上的巫女。   “姐姐,我的玉芴怎么不见了?这可怎么得了,听说那位弈王生性残忍诡诈,要是给他祭祀用的玉芴不见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玉芴的不见显然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女子中看着年纪最长的那位冷静地道:“天羽你别急,再好好找找,别的姐妹们都去大殿吧。天荣,你去仪瀛宫替天羽找找,我去清秋阁。”   一干人都离开了石室,只留下那个天羽巫女还在细细找寻玉芴。   “幸好幸好,总算找到了。”天羽粗心地发现自己要递送的玉芴竟然被放在了另一个柜子里。   无音从腰中的暗袋里拿出了一粒蜡丸,在上风处用力捏碎,一股淡青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看着天羽眩晕了一下便应声倒地。   “真是对不住啦。”   她将天羽小心的拖到了床边,随后对换了衣物,用娟纱蒙住了自己的脸。   一条迷津似的山径弯弯曲曲的直穿而上,两旁是清澈流淌的溪水,点缀着几朵零星的紫色莲荷,流泻着淡青色的月色。   无音跟随着那些巫女一路而上,期间倒也并没有引起她们的怀疑。小径越来越宽阔,面前出现了一处庭院。园中春色葱茏,亭台楼阁,美不胜收,潺潺的水声在幽静之中更显得动听,而这个庭院尽头便是庙宇轩敞的大殿。   整个大殿高大而雄伟,顶上七宝琉璃灯照亮了整座殿堂,两排十八根鎏金雕龙柱屹立不倒,金砖铺地光鲜照人,其余并无多余的摆设。   随着大殿延伸进去便是中殿,正中是一个水池,池中摆放着巨大的假山,山上喷云吐雾、郁郁葱葱,像是蓬莱须弥的写照。   后殿则赫然耸立着一具参天的青铜铸像。在无音看来,这具铜铸像足有十八层楼房那么高。手握多戈戟的神祗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岩石般的面孔,严峻的棱角,毫不妥协的神情,粗犷而威严,想必就是那位远古的大神――昱敫。   而神像脚下分别放着六张王座,不用说,坐上的人正是六国国君。   轩辕熙坐在东首,一派傲世出尘的神情。对坐的君千翊似乎有些郁郁不欢,许久不见,他似乎日渐消瘦了些,想必是为边境战事以及丰静离的背叛而心神不宁。   坐在君千翊下首的月连城也丝毫瞧不出意气风发、一朝登帝的风光。新帝登基、百废待新,况且他这个皇帝本来就来历不正,要操心的事儿自然不会少。和他同为新帝的霍惊鸿却谈笑自若、从容不迫。毕竟国泰民安,大行皇帝因病逝去,新旧交替本无可厚非。   无音的目光落在皇甫傲因身上。许久不见,那厮越发妖孽了。眼里的凶残少了些,面容不再让人觉得美得战栗,想必汀兰将他“调教”得不错。   东首最末位的那名男子正执杯小酌,待他放下杯子后,无音才得以窥见他的真面目,心也随之悬了悬。   那名男子长相阴柔,眉眼轮廓无不精致。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眼里却无半点笑意,反倒满是阴鸷。看似行若无事,实则霸气。他就是吴国国君商赜!?   正冥想着,巫女之首的天寿轻轻拍了她一下,小声提醒道:“妹妹发什么傻呢,快将神器交予弈王。”   “嗯。”无音忙回过神,因怕露馅,所以囫囵应了声,并不多话。   天寿、天阳、天荣、天昌、天显、天庆分别将玉芴献给了轩辕熙等人,无音也托着手里的玉芴,袅袅娉婷地走到了皇甫傲因面前。   皇甫傲因欲接过玉芴,却发现这名巫女好生奇怪,紧拿着玉芴并不松手,眉宇间顿时露出一丝愠怒,刚想发作,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美眸。   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恍然一怔,思索片刻,目光顿时充满了惊诧。   无音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这才松开了手。   无音见皇甫傲因蹙眉,心想他定是留心了。不经意地一瞥眼,忽然发现那个吴王商赜正瞧着她,眼光意味不明。   这个男人的目光令无音很不舒服,就像是被一条毒蛇注视着。要说商赜的面容也是佼佼者,那种男子的阴柔之美叫人蛊惑,但是她就是感到不舒服。   同那些巫女一般,无音正准备退下站在皇甫傲因身后随侍左右。   商赜冷不丁地说了一句,嘴角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小小巫女竟敢怠慢弈王,是谁教你的规矩!”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无音笑笑,却又不敢暴露自己,只得欠身一拜。   “小女不才,请弈王恕罪。”   皇甫傲因也露出玩味的笑,轻言道:“不妨事。”   天寿也吓了一跳,忙着走上来,牵着无音的手道:“幺妹年纪小,不懂规矩惊扰了各位国君,我在这里替妹妹陪个不是。”   商赜站起身,绕着无音打量了一番,突然出手拉起了无音的右手。   无音只觉得被他扣住的地方一股剧痛,本能的想挣脱,无奈扯了几下都未能如愿,不免有点恼怒地瞪向他。   “吴王这是要做什么?”   商赜眯起了那双阴邪的双眼,如鹰隼般锐利的投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巫女。”   此言一出,所有的国君均朝无音望来,连原本冷眼旁观的霍惊鸿也站起身。毕竟百年一次的祈福,能遇到的国君是大幸,这等重要的祭祀不容出一丁点儿的差错。   无音惊得一阵冷气从脚心往上直冲,警惕地望着商赜。   商赜看了眼她被他拉高的手臂,娟纱轻薄的袖子早已褪到了臂弯,露出一截白皙均称的小臂来。   “既然是巫女,为何没有巫女的‘蔻’?”   无音哪里知道有什么‘蔻’,她不禁有点慌张。   天寿看了看她的手臂,惊叫道:“你到底是谁?把天羽怎么样了?” 凡是朝晖岛的巫女,自小手臂上都会绘上一朵梅花形的朱砂,称为‘蔻’,而那种图腾就像守宫砂一样显影在手臂上,致死方才会消失。   无音见她焦急的模样,知道她是姐妹情深,刚想告知她妹妹毫发无伤时,脸上的娟纱已经被商赜一把扯开。   座下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轩辕熙惊诧地起身走来,君千翊瞪大了恼怒的双眼,月连城指着她面如死灰、如临大敌。   这些君王们的脸孔在霎那间呈现出赤橙黄绿青蓝紫的缤纷色彩。   轩辕熙一把打开了商赜的手,让他莫名一愣。   无音对着轩辕熙挤出笑容,看着他的黑眸里风暴在迅速酝酿蔓延。   他保持着君王应有的风度和威仪,克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那带着愤怒的目光分明是要她老实作答,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我……我……”无音冷眼瞄了下商赜,她总不能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吴王想杀了在场所有的人吧,她没有证据,那样一来商赜必然会改变计划,反过来治她个不敬之罪。   这回要怎么办?她没有了方向,觉得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   算了!装吧!   她“不堪重负”地柔弱地投入轩辕熙的怀里,吐气如兰道:“人家……人家想你了嘛……”   轩辕熙眉梢一挑,眼皮一抽。她又搞什么鬼?当他三岁小孩吗?如今这个场面,倒是让他有点难堪,毕竟是他的女人破坏了圣典。   “宸妃,你怎可如此胡闹,还不快放开北钰皇上。”君千翊也走了上来,一手钳住了她空着的手臂。   这厮扬着笑容,眼中却是火星四溅。   额头血管一个激凸!无音皱着眉,垮着脸瞧向他。   哥们儿,这个时候就别吃干醋了好不好,她在救他们诶,捣什么乱啊!   轩辕熙笑了笑,冷声说:“齐翾王真会开玩笑,这是我的韶华夫人,怎么成了你的嫔妃。”   “哦?那就要问问她自个儿了,是不是啊,宸妃……”君千翊盯着无音的眼眸,咬牙切齿地笑道。   商赜的脸上越来越阴郁,他弄不懂出了什么状况,不过几个国军的失常表现倒是他乐于见到的。   无音只能不断地苦笑,她搂着轩辕熙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说:“不要吵了好不好,等会儿再向你解释。”   “皇妹,什么时候成为齐翾王的妃子了,皇兄可要恭喜你了。”月连城此时也横插一脚,悻悻地道。   无音恨不得冲上去给他两巴掌。   靠!   丫丫呸的,这谁啊,拉出去砍了。   正乱成一团时,大殿里突然传来三声钟鸣。顿时,四周鸦雀无声,刚才的喧闹一扫而空。   天寿恢复了淡定,走到了大殿中央,朗声道:“吉时已到,请各位君主列席,敬候天君神谕。”   无音趁机向轩辕熙道:“快随我离开这里。”   轩辕熙自然不明白她什么意思,此刻钟声一响,各位君王必须出列开始祭祀,神谕马上就会显现,不能耽搁片刻。   “乖,再等一下,我立刻带你回去。”   “你!”无音气结,真想马上告诉他真相。   她冷眼望向商赜,他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被她凌厉的目光一瞪视,他莫名有了一些顾虑。   六位君王手执玉芴,齐齐朝那尊铜像走去,恭敬地行三跪九叩之礼。   无音却心急火燎,祭奠已经开始,说明时间不多了。   她茫然地朝四周观察着,趁着他们祭拜时,甚至连那座须弥山也查看了下,并没有引线导火索一类的。周围也甚是空旷,根本无法设置炸药或者暗器。   那么,商赜究竟把炸药埋在哪里?   无音听着那些君王口中念念有词,说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咒语。他们虔诚祷告,但她的心里却如箭在弦,感到那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忽然那座参天铜像发出了一道佛光。   金色的佛光顷刻间笼罩了铜像的全身,随之变幻出炫彩的光线。君王们的目光里闪耀着强烈的喜悦,也透出惊讶的震撼。唯有商赜的眼睛里冷冷地闪烁着寒光,似乎是白森森的杀意。   变化多端的佛光像是一片片霍霍燃烧着的火焰,闪烁着,滚动着往铜像上漂浮而去。铜像头部上方赫然出现了一派高楼林立的景象。   那端栩栩如生的画面让无音惊得长大了嘴巴。那些钢筋水泥、玻璃幕墙围出的城市;那穿梭在环道地面的车辆;闹市街头那些忙碌行走的人群,头上是湛蓝的天空,偶尔飞过一群白鸽,随后落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无音仿佛能闻到那草地的清馨香味。   海市蜃楼!   “怎么会出现鬼市?”君千翊喃喃自语着,面色却显然透着阴沉。   无音看着那些帝王们俱彷徨不知所措的面容,忽然想起了这个世界对海市蜃楼的认知。海市蜃楼在他们的知识领域里,被称之为“鬼市”或者“海市”,而这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忽然,那端的景象刮起了大风,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全城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了。过一阵子,大风停止,天空晴明,先前的景象又出现在烟波浩渺中,却只剩下一座高楼,直接接触云霄与天河。而从那座高楼中走出的一名女子让所有人,尤其是君千翊和轩辕熙吃了一惊。   无音也直愣愣地看着那画面,画面中长发飘逸、笑容洋溢的女子不是她是谁!   轩辕熙转身看着她,目光里闪烁不定。他是知道无音的来历的,却不知她原先所处的世界竟然是这般的神奇。   君千翊则不然,他不相信神祗的预知里竟然会出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而那个地方竟有个和无音一摸一样的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直截了当地询问。   无音茫然地摇头,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细细看来,海市蜃楼里的场景真的是她所处的城市。   霍惊鸿深沉地瞧着无音,惴惴道:“难道……你真是天命之女?”   天命个鬼!少在那里没有知识还显摆。   无音很不友善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基于先前的事情,霍惊鸿理亏的赶忙躲开了她的瞪视。   月连城拳头紧握,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心里懊悔当初竟然让她给逃出了苍暝,若她真是天命之女,岂非要落入轩辕熙之手。   皇甫傲因原本看好戏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极为阴郁地瞧着无音。   妈呀!这个妖怪皇帝不会又要想什么恶主意了吧!无音后怕的朝轩辕熙那里挪去。   正当众人各怀鬼胎时,无音机警地看见商赜退后了几步想悄悄溜走。   “吴王,你想去哪儿?”她很好心地喊了一声。   商赜一惊,瞧着所有的目光朝他注视而来,讪讪一笑,道:“这位姑娘怕是看错了。”   无音笑道:“要说众位国君中,无音顶佩服您了,吴国原本是弹丸小国,却在短短的时间里一跃成为大国,不得不说是吴王您的功劳。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见商赜越来越阴霾的脸孔,为他那股阴鸷的气息更平添了几许肃杀。   “我不明白姑娘的话是什么意思。”   “吴王怎么会不明白呢,我只是想说……各安天命,何须挑起纷争呢。”   “天命?”商赜冷冷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倒是迷人异常。“姑娘的话越来越糊涂了,在下听不懂呢。”   “无音,平时就是把你给宠坏了,如此不知礼数。”轩辕熙懒懒地说了一句,目光里却透着宠溺和笑意。   无音走到商赜面前,媚眼如丝的笑问:“吴王……您在这神坛埋了多少炸药?”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面色均一沉,商赜尤为愠怒,连带着那张阴柔的俊脸也变得狰狞。   月连城率先沉不住气,大喝道:“商赜,你究竟想搞什么鬼?”   商赜很快恢复了镇定,冷眼朝向无音。“姑娘可不要信口开河,若是在本国,欺君罔上可是要被五马分尸的。”   瞧他目光冷峻,杀意顿显,话中满是威胁,无音不禁冷笑了一下。可惜他却不了解她,她可是那种越挫越勇的女人,尤其受不得男人的威胁。   无音款款走到了天寿面前,突然出手将一枚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天寿没有防备,刚想出手,已经感到那药丸入口即化,全身冒起一股冷意来。   “我劝你最好不要运功,否则药力发作,你浑身血管都会被冰冻。”   天寿试着运功,果然一股寒彻心扉的冷气直蹿而起,她立刻停止,却还是柔弱地注视着无音,道:“姑娘这是做什么,为何要害我?”   无音笑得格外美艳,瞧着商赜道:“就凭你是吴王的人。”   天寿本来含泪欲滴的眼眸露出凶光,惊若蝉鸣地道:“我……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真的不懂?那为何刚才吴王欲避开大家耳目偷偷潜伏走的时候,你也恰好要离开,要是我没有看错,你似乎用唇语对他说了什么吧。”   无音边说边留意天寿的表情,她显然没有商赜来的镇定,额头早已有了冷汗。无音虽然只是一名药剂师,可是和那些赏金猎人的姐妹们也是从小长大的姐妹,自然从她们那里学了不少,唇语就是其中一项。   轩辕熙望向无音,生怕她有什么差池,无音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吴王,刚才我一直在寻找炸药,却始终没有踪迹,如今我算是知道了,我想……是天寿将炸药藏入玉芴内了吧。”   月连城和霍惊鸿瞧了瞧自己手里的玉芴,随后迅速地丢在远处。皇甫傲因微微蹙眉,手里不知运气什么功来,那玉芴顿时化为一堆粉末。更为神奇的是,玉芴外包裹的玉石虽然付之一炬,却留下一块薄薄的靛青石片。   在场的各位当然知晓,这是一种产于吴国的特有硝石,爆炸力量非常强大。因为祭祀的最后一步,就是众人将手里的玉芴丢入圣火坛中,那时必然引爆玉芴。   轩辕熙赞许地笑对无音,这个女人,有时候迷糊的要紧,有时候偏偏又聪慧的让人头疼,好在这回头疼的并不是他。   君千翊却目光深邃暗沉,似乎是浓浓的眷恋和懊悔。他若是当时多一分真心,少一点利用,是不是就不会让她离去。   无音莲步轻移至天寿面前,笑道:“天寿,不妨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等寒药入髓,大罗神仙都难救了。”   天寿吓得簌簌发抖,她恐惧地瞧了眼商赜,“皇上……”   “闭嘴。”商赜冷冷地喝斥,手里引出一枚暗器直直射向天寿。   轩辕熙快一步将无音抱着躲开,生怕商赜会对她不利。   可怜天寿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脖子上已经深深刺入一枚短小的匕首。   无音不忍地皱起眉头,虽然知道她没什么好下场,可毕竟是死在她面前,总有些不忍心。   而且,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商赜并没有恼羞成怒,反倒露出踌躇满志的笑意。顿时心里警惕起来,只见他退后一步,忽然扭动了一根柱子上雕龙嘴里的明珠。   “不好,大家快躲开。”   无音惊叫起来,却感到轩辕熙紧紧将他抱在怀里,她忍不住闭上眼睛。   等了片刻,没有感到天摇地动的爆炸,不由惴惴不安地睁开眼。   商赜大吃一惊,心里好似塞进了一团火,憋得透不过气来。他讶然地再次拧动那枚明珠,明珠被左右扭动了数下,却任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无音也不解地抬头看了眼轩辕熙,他的眉梢浮现着了然于心的笑容。   “你……知道?”她这才发现他好像是全场最为镇定的一位。   “不做一位叱咤风云的皇帝,怎么够资格保护你。”轩辕熙的笑容在无音眼里看来是从未有过的温情。   他说完,轻轻放开无音,取出一根极为纤细的金丝。“吴王是不是缺了这个小玩意儿。”   商赜额头抽搐了一下,那不正是藏在明珠里的引线。   轩辕熙将金线放在手里细细捻来,很快化为一簇金粉烟消云散。   “你早在七天前就派人将炸药埋在了玉芴以及这地层之下,是想做到万无一失吧,即便玉芴里的炸药没有引爆成功,这地层一旦引爆,整个后殿就会沉入深渊,到时候我们一个也无法生还。吴王,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我们死了,难道国中就会大乱让你有机可趁?”   商赜整张阴鸷的脸孔涨红起来,控制着胸中满腔愤怒,目光森冷地瞪向无音。要不是这个女人,他不会功亏一篑。   轩辕熙继续道:“你在各国皇宫里安置下奸细,却不知这些人既然能被你收买,也能归我所用。此外,还要多谢弈王的手下潜入朝晖岛切除了引线。”   皇甫傲因轻笑着道:“轩辕兄客气了,关乎我弈国之事,当然要尽我所能。”   无音不满地瞄了眼皇甫傲因,原来这妖孽皇帝也早知晓了,感情他们当她是耍猴看呢。   商赜见状突然仰天大笑,阴冷地道:“成者王,败者寇,吴国怎么会甘于落后于北钰弈国之后。我已命大军包围了整个岛,你们插翅难逃。”   大殿里忽然传来轻笑声,无音自然听出了那个声音来自于谁,欣喜神情尽现。   只见水濯颜、丰静离还有颀雪、云隐四人从大殿外缓缓走来。   “素闻吴国手下死士武艺高强、行事诡异,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濯颜轻蔑地一笑。   “濯颜。”无音高兴地欲上前,手却暗地被轩辕熙死死拉住。   “不许去。”他冷眼低语。   “水濯颜!”商赜一怔,他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只是他没有想到此事会将魔教也卷进来。   “吴王见谅,若不是内子被带到这岛上来,我还真不愿管这个闲事。”   濯颜说完,广袖轻松一袭,轩辕熙竟被他的劲气逼退了一步,无音随即被濯颜搂进他的怀里。   “玩够了?回去吧。”濯颜身后的静离淡淡道。   “你们没事吧?”无音知道静离和濯颜的本事,自然不操心,于是关切地看向云隐和颀雪。   “无妨,只是耽搁了许久。”云隐愉悦笑道。   颀雪刚想开口,立刻目光一黯,“来客人了!”   只见神坛后殿之上,不知何时黑压压的围满了一圈弓箭手,足有千名之多。   商赜突然飞身跃上,道:“来得晚了,贺澜苍。”   君千翊显然是最为吃惊的人。贺澜苍此刻应该候命在那座小岛之上,他竟然违抗军令。   贺澜苍从那些弓箭手后显露身形,一派居高临下的威严气度,丝毫不亚于这些国君。   君千翊面色阴沉得可怕,极为克制的冷声道:“贺澜苍,你想做什么,还不火速退下。”   “恕臣抗命了。皇上,如果你交出玉玺和兵权,我可以放你一马,保你后妃和子嗣一命。”   无音瞧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不禁感叹。贺澜苍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他是不是再也不甘韬光养晦了。这样一个战功卓越、雄韬伟略的男子,的确有资格为皇,而不是区区一名贤王。   “放肆,你谋朝篡位可是要诛九族的。”   “孤注一掷,九族又如何抵挡步伐。”   贺澜苍举手示意,那千名弓箭手拉满了弓,顷刻间箭如飞梭,铺天盖地的朝后殿下射来。   濯颜和静离早已将无音抵挡在身后,只见静离那柄剑荡气回肠、横扫千军般的将那些飞驶而来的利箭纷纷折断。濯颜手里的紫色劲气弥漫开来,那些箭一进入势力范围,均调转了头,朝弓箭手冲去,不少弓箭手防不胜防的中箭倒地。但濯颜他们都明白,毕竟弓箭手众多,能够抵挡一刻却不能抵挡多时。   无音躲在他们身后心急如火。忽然,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一枚玉芴上,再抬头看了看弓箭手们的位置。火坛上方正是弓箭手们蹲着的悬崖边缘,一枚玉芴的威力不知道够不够。   想到这里,她冒然出动,动作灵活地俯身滚了一下,避让开箭雨,伸手去箭那枚玉芴。轩辕熙和濯颜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却被她的举动惊愕不已,生怕她会中箭。   无音拣起了玉芴,正要抛向火坛时,一枚带着尾翎的飞箭向她火速袭来。   万分危急时,无音猛然见到一个身影挡在自己身前,待她看清来人时不敢置信地错愕不已。   君千翊苍白的脸孔落入无音的眼眸,那枚利箭还在他背后发颤,深深没入。他的痛楚落在她眼中,她的心竟是疼的。   “这么危险,你究竟要做什么。”他后怕地低吼,却对自己的伤势视若无睹。   “我……我……”无音忍不住伸手扶住他,着慌地问:“你要不要紧……”   他见她慌乱无助地模样,露出一抹欣慰地笑。“死不了。”   无音见他还能支撑,于是将玉芴用力投入了那个火坛里。   玉芴丢入火坛中,不过片刻就发出震天动地的爆炸声。火光中,整座庙宇都在震颤,半个悬崖顷刻间崩塌,悬崖上的那些将士措手不及,惨叫声此起彼伏的被地下的火坛给吞没。贺澜苍和商赜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他们已经知道这次是败得彻底,以后吴国的命运将危机四伏。   无音感到了脚底下的颤动十分的不寻常,暗道不好。一定是爆炸引发了地震,原本这就是座浮岛,地基不稳,加上刚下过的暴雨山洪,一旦爆炸必然会引发岛的剧烈变化。   “濯颜。”她喊了一声,濯颜立刻感到她的身边。   “必须快些离开这个岛,它怕是要沉了。”   濯颜见君千翊受伤不轻,他毕竟豁出性命救了无音,他即便再不喜欢他,此刻也不能落井下石,于是拉起他一同撤离。   一路上飞沙走石,大地还在震动不停,山顶的庙宇不断轰然倒塌,轰然落入万丈悬崖下的大海中,激起万丈波涛。经过那片桃花林时,桃花树先是被连根拔起,随后被开裂的地面吞噬,翻腾着的烟尘和火光升到了高空……   当无音安全地站在远离浮岛的船只上时,她亲眼看着那座浮岛上的建筑崩塌殆尽,然后整座岛屿缓缓地沉入了海中央,随之而来的巨浪淹没了围绕着的那十二座小岛。不远处有各国的船只,当然,吴国的已经率先逃之夭夭。君千翊也交给了他的将士,她与他终是错过了。   “在想什么?”轩辕熙站在她身后问。   “你……你的臣子还在等着你。”无音看见与魔教紧挨着的北钰国船只。   “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他深情的执起她的手,若是可以,他想这么牵着她的手一辈子。   无音笑着抱了抱他,“如果爱我的话就让我走吧,你知道我渴望自由,那个金色的笼子不适合我。”   经过这么多的纷纷合合,轩辕熙了然地笑了笑,他伸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在她耳边道:“你要等着我。”   她点头,忍住眼眶里的泪水。“等你哪一天老了,退位了,我在缥缈源等你。”   轩辕熙放开她,毅然转身登上了通往北钰船只的甲板。   相交若相知,万里若比邻,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重聚。   六年后,金桂飘香时。   无音背着包袱,利落地打开窗翻身跳了出去,沿着小径穿过花园,扒拉开墙角的一处藤蔓,那可是她花了半年才挖出的一个洞。   毫无形象地跪在地上,翘着臀部,将手里的大包袱先塞了出去,正要钻过去时,身后想起了声音。   “色色,你在做什么?”   无音一惊,慌不择路地立起身便逃。没走出几步,大脑才反应过来,狐疑地瞪向声音来源。   一个绯衣的小男孩待在一旁似笑非笑得看着她,手里还牵着一个两岁左右,有着雪似白发的孩童。孩童一身精致的银色小衫,眉眼异常俊逸。   绯衣男孩好看的眉毛下边摆着一对桃花似的大眼睛,乌黑的眼珠朝着她滴溜溜地打转。   “要死了,叫娘!”无音很不客气地走上前拍了下他的脑门。   这孩子,越来越没规矩,都是和他爹学的,自打会说话开始,从来就不喊她娘,整天“色色”“色色”的随着他爹瞎叫。   “娘又要跑了,爹爹们会生气。”白发孩童一语中的。   无音蹲下身,谄媚地朝他道:“慕离,娘给你买桂花糖吃,咱们不告诉爹爹好不好?”   慕离不屑地淡淡扫视她一眼,那冻结的目光让无? 番外--洞房花烛夜 番外--洞房花烛夜   春风和煦,正是映红柳绿鸟语花香的一派盎然生机。   一路从东海的朝晖岛而下,顺着进入洱海便已经到了北钰境内。无音也并不急着回缥缈源,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自然不想这么快回去。濯颜他们也并不反对,掉转了船头就驶入了一条水道,沿着北钰京城郊外的湘江一路游览风光。   湘江沿岸是一座小小的村镇,种满了白色的、紫色的玉兰花儿。无音趁着船只靠岸休整之际倚在船头百无聊赖的晒太阳,耳畔忽而听见一阵热闹的锣鼓唢呐声。   只见岸边,一群迎亲的队伍簇拥着一顶花轿缓缓朝其中一户人家而去。门口早已等候着焦急的新郎倌,一身喜气的吉服穿在俊朗的新郎身上,映衬着他满面的喜气红光。   凤冠霞帔的新娘子由喜婆搀扶着下了轿,手里塞上了花球,另一头握在了幸福的新郎一端,吹吹打打间缓缓迈入了那座小宅内。   无音不禁在心里幻想,那个新郎是丰静离,而自己则是戴着红盖头等候丈夫的娇娘。   “就要启程了,在瞧什么呢?”静离走到她身边,朝着她视线所及之处望去。   忙回过神,无音摇摇头,“没什么,走啦,我饿了。”嘿嘿,其实在想怎么“吃了”他。尖叫~好害羞呢~   回到缥缈源,无音的脑海中始终泛起那场婚嫁,新娘子身着的凤冠霞帔好美呢。又想到自己,好歹也有几个老公了,可是似乎缺少了什么。   就为了这么一件事,她一整天都郁郁寡欢。一直到午后大家齐聚一堂用午饭时,她还是噘着嘴,唬着脸。   偷偷瞧了几位老公一眼,嘁!他们倒是吃得格外悠哉,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发觉她正在郁闷吗?   她就不信这个理了。   故意用筷子戳着樱桃肉,就是不吃一口,顺便又搅了搅那盘看上去卖相很可口的芙蓉虾。   “你不吃就别折腾,搅成这样让人怎么吃。”濯颜用筷子干脆地敲掉了她的筷子。   怒!你个骚狐狸,平时精得跟人精似的,这会儿怎么这么后知后觉,没发现她正不满吗!   “是不是胃口不好,不如我熬些药给你。”颀雪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存。   怒!老娘现在要的不是这个,颀雪啥都好,就是有些不解风情。   “她一定又想偷偷溜出去玩儿。”云隐笑着猜测。   再怒!堂堂宰相,这时候智力怎么秀逗了,一点儿也不善解人意。   无音气恼地大口扒拉着白饭,一旁的静离只好轻拍她的后背。   “小心点儿,别噎着了。”   “咳咳……咳……”无音被他这么一说,魂不守舍的呛了个正着。   忍无可忍!   无音重重的扣下饭碗,双手托着腮噘着嘴。   “我不吃了,吃不下。”   濯颜几人面面相觑,云隐好脾气的笑问:“这是怎么了,菜不合胃口还是怪我们不让你在外面多玩?”   “别由着她的性子,都惯到天上去了。”濯颜冷言冷语地说。   无音怒着瞪他一眼,恨不得去掐他滑嫩的脸蛋一把。   濯颜可不顾她喷火的眼睛,嘲弄地笑道。“瞧瞧,那嘴撅得都能挂油瓶了。”   “我郁闷!”无音终于忍不住大声说。   濯颜没忍住笑出声来,颀雪和云隐不解地对望一眼。静离不闻不问,修养极好的吃着饭,听她这么一说这才缓缓放下筷子。   “哦……郁闷。然后呢?”濯颜就知道她这个“郁闷”来的没那么简单,准备静候她后面的话。   “我们这是非法同居。”无音叫嚣着站起来。   场面突然变得有点儿怪异,瞬间鸦雀无声。然后几个男人在沉默片刻后,很有默契的各吃各的,那叫一个其乐融融,完全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无音羞恼万分,气极地蹲在濯颜身边,“人家要穿好看的嫁衣。”   濯颜充耳不闻,捧着饭碗撇开头。   瞧他那个样子,她没有办法的缠起颀雪来。   “颀雪……好颀雪,你也不想我们这么不明不白的吧,我要上花轿,我要穿嫁衣。”   颀雪温柔一笑,握着她的手深情道:“月儿,无论如何,你就是我的妻,何必拘泥于形式。”   气结……   “云隐。”她可怜巴巴地瞄了眼云隐,云隐认真地问:“夜真的喜欢嫁衣?”   “是啊是啊,好漂亮呢。”有希望啊!还是云隐解风情呢。   “哦,那赶明儿我让金缕坊给你制几件,你可以在房里穿个够。”   无音拉下脸,无语问苍天――这头猪!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问丰静离了,他这个人冷冷清清的,更不会和她瞎掺合了。   起身朝外走去,朝后招招手。“我回兰陵宫了。”   濯颜耳朵都竖了起来,一把将她拉回,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死丫头,给我回来。”   “夜,想回那里干什么!”云隐也阴沉着脸。   “你想轩辕熙安安稳稳、长命百岁的当皇帝就给我安分点。”静离嚣张地说。   “我要结婚,我要穿嫁衣。”无音无赖似的大喊大叫,“否则我就去找轩辕熙。”   几个男人挫败地看了彼此一眼。   翌日。   缥缈源头一回这么热闹,柳寰尘、段翎还有楼逸风竟然都赶来贺喜。也不知道濯颜是怎么一夜间搞定这些繁琐的事,反正整个缥缈源都洋溢在喜气中,满是红色的绣球和火红的灯笼,正厅的墙上也贴上了大大的喜字。   无音正在内室,由着柳寰尘带来的两名丫鬟和一个婆子折腾。她的脑后绾起寓意和和美美的如意髻,使得那张俏丽的瓜子脸型更为柔美,清秀中又加上了几分端庄。那个婆子为她搽粉上了胭脂,打点好携带的配饰。等无音穿上那金线绣成的嫁衣时,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越发明艳动人起来。   蒙着红盖头的无音被带到了大厅,她从下端偷偷看到了四个穿着皂靴的新郎。   一个熟悉的声音揶揄道:“啧啧……一女嫁四夫,古今也算是头一遭了。”   这个死楼逸风,每次都抬杠。所以她循着声音来源很不小心的踩了他一脚。听见他呲牙咧嘴的惨呼,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声就乐得很。   柳寰尘则充当了证婚人,当他喊过夫妻对拜后,无音就被领着回了洞房。   由于婚礼特殊,加上都是一些好兄弟,一切也从简了。   无音被四根秤杆同时挑去了红盖头,她害羞地笑着低垂头。倒不是她故作扭捏,是真的激动地羞怯,毕竟这是她头一遭啊。   “色色想今晚和谁洞房呢?”濯颜这厮很不客气地媚笑着问。   无音不禁抬眼望向自己四个丰神俊朗的丈夫,一时感到了为难。   5P……她没那个勇气,想必濯颜他们也不会肯,若是她提出来非被他打屁屁不可。   难道挑灯夜战轮着来!?呵呵,她怕自己会“精尽人亡”,可不能干这么冒险的事。   云隐露出促狭地笑,取出四根木棒。   无音看着他手里握着的棒子,眯起眼问:“你想做什么?”   “挑一个,上面可有我们的名字哦。”濯颜也笑眯起眼,月牙儿似的诱人。   啊……成败在此一举了!   无音紧张地盯着那四根木棒,闭起眼鼓起勇气挑了一根。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看了看下端的名字。   龙凤烛静静地摇曳着,烘托着床畔的人儿脸蛋娇艳欲滴。望着她的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溢出满满的暖意,再也不是冰封的冷漠。   “我……其实那四根都是我的名字。”静离轻声坦白。   无音不是不感到诧异,连濯颜也这么大方了,天要下红雨了。看来他们是体谅她和静离还没有过肌肤之亲,所以借机撮合他们两个。   太感动鸟~   无音微仰头,有些肆无忌惮看着他。烛火迷离,暖意融融,光晕洒落满身。   破天荒的,静离冷峻的脸庞竟晕染出迷人的光晕,温柔地笑倒映出在蓝色的瞳仁中。   原本那双冷漠冰凉的眼眸炙烈起来,无比的深幽旖旎。无音看见自己地笑意缓缓绽放,在他的眸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无音……”静离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庞,一点点,似在读取她的一切。他的温度传来,片刻借由抚摸激起她的微颤,当指尖沿着脸颊沿着脉搏抚摸至她优美的锁骨时,无音仿佛听见了她内心的呻吟。   “嗯……”她嘤咛闭目,感受到他俯身将那柔软温热的唇贴合上她的。   静离低低叹道:“无音,你我再也不分开。”   无音睁眼,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角。   感到他胸膛明显的一震,温柔的吻开始深入狂热起来。顿时,灼热的气息霸道的侵袭向她。   静离灼热滚烫的舌蹿入吸吮,挑逗着她的与之纠缠嬉戏。当她因激情而呼吸急时,他才骤然撤离。吻逐渐延伸而下,划过敏感耳廓,纤细锁骨,点点啃啮着细腻肌肤。   无音微皱娥眉,感受着自己的身躯在他的品味下逐步的舒展,扭动,发出一声声心颤的叹息。面颊无法抑制的因燥热而晕红,心跳陡然加快。   火红的嫁衣不知何时潸然褪落在脚下,姹紫嫣红的牡丹仿佛羞怯般地掩进了衣角里,静静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静离轻轻扯开了绯红色的肚兜,吻随之一寸寸的烙上了她颤抖裸露的肌肤,白皙晶莹间落下一朵朵红梅。   无音不知道,原来这么个清冷的人儿也可以如此火热的绽放情感。当他滚烫的唇紧贴她的身子时,仿佛要将这股热力无限的扩散,丝丝缕缕的渗透进她的每一个毛孔中。   绵软高耸被他掌控覆盖,握紧的力道让她忍不住呻吟喘息。掌心的劲道犹感自下收拢,缓缓的、力度或轻或重的撩拨起来,顶端蓓蕾最经折磨,在他指尖下曲意迎合。   他身上那股馥郁的檀香丝线捆缚缠绕着她,神情恍惚间,秀发被松开,倾泻在鸳鸯枕上,偶尔几缕飘摇在她白皙饱满的酥胸上。   腿间微凉,带着薄茧的手抚摸上她的大腿,蜿蜒而上的还有腹间的坚挺。炙热刚强抵上柔软私秘。静离热情炙热的掠夺无音芳香四溢的唇,一声压抑隐忍的低喊中,幽深已被占据。   身体内被滚烫充斥包围,激得她失去了所有的矜持。无音无助低喊,开始攀上他的背撕扯。   “静离……要我……静离……”   他被她好不矜持的呼唤惹得更为狂热,低头舔噬住一抹胸前的粉嫩,吸吮轻咬。   无音只感到全身一个痉挛,身子轻颤着被冲撞的上下翻腾,红唇无法抑制的喊出一声声娇吟。   略带哭腔的声音使得静离停下,抬眼看着她。只见她面颊、鼻端沁着细细的汗珠,颈项布满情欲的桃红。她的媚完全从骨子里渗透出来,于是他的眼眸更加炙热,吞噬般的诱惑力,引他丧失了素有的自律。   爱欲翻转中,节奏愈发快而猛烈。两人在欲望的海洋中被冲刷又被搁浅,生生不息、连绵不绝。   顶峰的愉悦使得眼眸里水气氤氲,无音抬眼望着同样汗湿急喘的静离,唇角展露迷人笑嫣。“我爱你,静离。”   静离欣慰地笑着,抱紧她埋首在她颈窝里,无限眷恋的慢慢平复着心火。只盼此刻能够长醉不醒。   窗外露出一丝曙光,静离一夜未眠,但见身旁的小家伙却睡得格外香,忍不住骚扰地咬着她的耳垂。   “别闹……”无音翻了个身,像无尾熊一样扒拉上他的身子。   “明日……还能和无音洞房么?”静离低声问,大手忍不住再次探索她娇嫩的身体。   无音被他骚扰地半睁开眼,“明晚……估计骚狐狸他们不会肯。对了,你们一直要抽签决定吗?”   静离笑着低头吻住她的唇,“这反倒好了,我可以天天把所有的签都换成我的名字。”   无音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丰静离何时也转了性子,变得和濯颜一样狡猾了!   要不得啊要不得。 番外--男人都是狼 番外--男人都是狼   湖滨、夏荷,缀霞湖的美在于晴中见潋滟,雨中显空蒙。   两边是水波粼粼,游船点点,远处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烟柳笼纱中的莺啼,细雨迷蒙中的楼台更显诗情画意。   夜慕雪一个人走在湖边,茫然地瞧着赏景的人群,走的累了,她便干脆坐在湖边的大石头边傻傻坐等。   大哥、二哥和三哥刚才还走在她前头,怎么一晃眼人就没有了?难道他们又捉弄她,故意将她丢弃在这里?   她双手拖着腮,失落地低头数蚂蚁。这可是她十二岁以来第一次出岛上京城来玩儿,为什么哥哥们却要嫌她是个小累赘呢。   来来往往的男人女人各个打扮的光鲜亮丽,不过都没有她大哥好看。口有点渴了,身上却没有银禾,不知道二哥和三哥会不会找到她。   不远处画舫里的俊美少年早已注意岸边的那个小女孩很久了。   她有着一双令人心醉的眼睛,皮肤细腻白嫩,漂亮的眼眸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主子,雨越来越大了,还是进去吧。”身后的侍者轻声道。   少年朝后瞟了一眼,随手拿过侍者手里的伞,然后朝岸边走去。   “下雨了。”   夜慕雪听见有个好听的声音响在头顶,于是愣愣地抬头。   “哦。”   少年笑了笑,颜如春晓。   “怎么不去躲躲?”   夜慕雪老实地回答:“哥哥们会找不到我。”   “你叫什么名字?”   “娘说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说话。”   少年一怔,好笑地瞧着小女孩一本正经的模样。   “我叫轩辕澈,这回你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哦。我叫夜慕雪,哥哥们叫我雪儿。”夜慕雪想想人家都告诉她名字了,礼貌起见还是告诉他吧,娘说做人要讲礼貌。   “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就不怕被人拐走了?”   “怕。”慕雪看着眼前的少年,好像和大哥差不多大的年纪,不过……还是没有大哥好看。   “我的游船在那里,不如你先随我去那里避雨,慢慢等你的家人好不好?”   他实在放心不下,虽说京城治安良好,但保不齐有些作奸犯科之辈。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出落的分外美丽,若是落到人牙子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   少年诧异,问:“为什么?”   “娘说除了爹爹和哥哥们,男人都是狼。”   少年眉梢一挑,颇为尴尬。   “你看哥哥像狼吗?”   慕雪抬头看了眼,“娘说,狼都是披着羊皮的。”   一头黑线,这娘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正当他想做通她的思想工作时,忽然看见不远处跑来三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少年来。   “雪儿,说你笨就是笨,跟着都能跟丢了。”   说话的是个蓝衫少年,俊眉朗目、风度翩翩。他的口气虽抱怨,听得出却是溺爱非凡。   “二哥。”慕雪站起身乖乖地走到他身边。   年岁最大的少年一身红衣,一双桃花眼异常妖冶迷人。他警惕地朝轩辕澈瞧了一眼,并没有发话,只是牵起慕雪的手,道:“大哥发现了一处好玩儿的地方,这回可得跟紧了。”   他们身边另一位白衣少年一脸淡漠,目光甚至是苛刻地审视着轩辕澈,好像他就是那个要拐卖了自家妹妹的歹徒。   轩辕澈瞧着四兄妹不免看着有些呆滞。若说夜慕雪清丽可人,但毕竟只是个未长开的毛丫头,和她的三位兄长一比,她的确不算出彩。尤其是那位红衣少年,简直是美的妖媚。   “在下轩辕澈,并非歹人。只是适才看见令妹独自在此淋雨,怕她得了风寒才想带她上画舫躲雨。”   “轩辕澈?”红衣少年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狐狸般的狡黠。他忽然笑着拱手道:“在下是雪儿的大哥夜慕颜,这是我二弟、三弟,夜慕云、夜慕离。”   蓝衫少年则是从头将他打量到脚,似乎也想起什么来。   “雪儿,走了。”夜慕离转身冷淡地说了一句。   “哦,三哥。”慕雪木木地跟上他的步伐。   瞧着小佳人离去,轩辕澈的内心陡然升起一股惆怅来,他自己都错愕了半晌。   思索片刻后,他客气地问:“慕颜兄,不知府上在哪儿,日后也好拜访。”   夜慕颜一笑,莞尔道:“缥缈之源。若是有缘,定会再见。”   缥缈源!?   轩辕澈低头沉思,印象中似乎有这么个地方,待他抬头再想细问时,却发现那四兄妹早已没有了踪影。   “主子,那三位少年功夫了得。”侍从已经恭敬的立在身后。   废话,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轩辕澈紧蹙眉头,沉声说:“去查查,明日我要知道确切消息。”   “是,主子。”   茫茫大海,孤舟荡漾。   “大哥,你一直在笑。”雪儿贪恋地吃着桂花糖。每次大哥这么笑时,娘都说他是在酝酿阴谋。   “雪儿看错了。”夜慕颜弯着桃花眼,笑得更是张扬。   夜慕离说:“刚才那人真是当今皇上?”   “如假包换,普天之下除了他谁还敢叫这个名字。”夜慕云懒懒地说。   慕雪迷惑地说:“娘说当今圣上是五爹的儿子,那……他是不是我哥?”   “不是。”三人异口同声。   “哦。”   “大哥,这次偷跑出来会不会被娘骂?”   “会。”三人再次异口同声。   “惹娘生气了,大爹、二爹、三爹还有四爹和五爹会揍你们的。”雪儿舒了口气,好在几个爹爹最疼她,从来都不会打她。   “放心,我们会跑。”夜慕离极为认真地安慰自己的小妹。   “大哥,我看娘最近心情不好,五爹却是乐开了花。”夜慕云玩味地说。   “呵呵,老蚌怀珠,心情能好起来吗。”夜慕颜干脆躺下来,嘴里惬意地叼着柳叶儿。   “五爹盼了那么久,总算苦尽甘来了,雪儿马上就有小妹妹了。”慕雪一脸憧憬,她可不要小弟弟。   夜慕离嘴角一个抽搐,这女娃真的是他们小妹?怎么总觉得少根筋呢! 番外--桃夭 番外--桃夭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片桃园。绿草铺地,春之浪漫中桃花发疯似的灿烂着,整个园子里溢满了馥郁的香气。   她就坐在那里,头上戴着刚刚编织完的花环,穿着一身缀着蓝色小团花的衣裙。看着有点瘦小孱弱,但并不影响她的美好。   是的,她很美,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出落得像那片桃红似的妩媚。   你是谁?   她问我,而我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她低头继续编她的花环,白皙的手是那么小,如玉般的灵巧。然后,她站起身,将那个花环递给我。   你……是谁?   我忍不住问,看着她的笑意从那双嫣红的小嘴里一直荡漾在眼中。   月无音。   她笑着跑开,徒留我有片刻呆滞地站在那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我的父皇是雄霸天下的北钰君主,除了太子皇兄外,我的其余兄弟都已经逝去。皇族的血统并没有带给他们多大的福泽,他们每一个都没有活过及冠。   据说,我出生那天,有苍龙在云海之巅翻腾,当时尚在襁褓中的我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却已经引得有些人蠢蠢欲动。   母妃乃官拜一品的边疆大元帅之女,三大世家其一、身份显赫。入宫即封为贵妃,因皇后早逝,所以艳冠群芳、一统后宫。   我的出生被天下百姓乃至王公大臣都视为天意,将来很有可能会坐上那个雕着九龙的金色王座。   无奈北钰国也同大多数的王朝一样,素来是嫡长继承王位,皇太子虽身来体弱多病,但仍兢兢业业,仿效历代君主仁义治国,又接连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父皇最终还是没有废弃皇太子而改立于我。为此,我的外祖父乃至我的母妃时常会在我面前哀声叹息。   我莞尔……   十四岁。   父皇一朝驾崩,皇太子登基后按照先王遗诏册封我为靖王,而这个“靖”曾是父皇的名号。我想,那是他留给我最后的荣耀。   印象里的父皇十分疼爱我,但是眼中却总是隐没着我看不懂的焦虑。我想现在我懂了,他是怕我凌驾于我不该凌驾的东西之上。其实……皇兄对我宽厚仁义,至少在他有生之年,我不会去掠夺那个位子。   十六岁。   皇兄为我定了婚事,在我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单子衿――初见那名少女时,她含羞带怯地望着我,眼眸里的爱慕和别的那些女子一般无二。她将是我的妻,将来必定与我荣辱与共。   我并不关心她的容貌、她的才情,我只关心她是三大世家之一的那个身份。所以我能给她的只有靖王妃的头衔,或许日后还能给她皇后的后冠。   婚期已定,母妃被接回了我的府邸,那是皇兄的恩典。她喜静、好梨花,于是我为她在那片梨园里盖了座雅致的小楼。事实上,母妃并不喜欢子衿,但是她说她适合成为皇者身边的女人。   蓦地,忽然想起了早几日出访苍暝国时的那个清晨,忘不了那片桃花丛中面如桃花的女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十八岁。   皇兄终于没有熬过那个漫天飞雪的冬天,所谓枯木逢春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奢望了。   我那个依然体弱多病的侄儿轩辕昊月登基为皇,我冷眼旁观,愉悦荣登为摄政王。想来,当时看好戏的大臣们为数一定不少,他们等着看我如果兵变,如果将我的侄儿拉下宝座。但,时机不对,不是现在。   二十岁。   如今朝堂之下,以我为尊。除了宰相云隐外,别的人都不是我要防范的对象。不是趋炎附势之辈就是置身事外之人,王权实际早已落入我手。可是我不想除去云隐,先不说他身家地位,这个人的足智多谋若是有朝一日为我所用,必定是国之栋梁。   二十二岁。   忽然一日,听见了一些有趣的传闻――单子衿善妒专宠,容不得府内姬妾,所以许多年来一直无人有孕。   我不禁觉得好笑,其实子嗣并不是困扰我的问题。立国要有贤者,若是子嗣多是昏庸之辈,那不立也罢。话虽如此,但心里总有一份寂寥。   单子衿担了莫须有的罪名,可怜可叹。其实,她是个好妻子,虽然对我府内的姬妾一直冷冷淡淡,倒也不会少了她们的吃穿用度。   我要关心的事情太多,不如让这些传闻随着时间的推移烟消云散吧。   二十四岁。   母妃病危,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逝去的父皇。若不是我,她早已随他而去。   那日,她忽然神清气爽、容光焕发,我却心有余悸,怕那只是回光返照。   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竟然请来了一位得道仙人,我在她静心浅学的屋内听着那名道人娓娓道来。   道人说我是帝王相,却今生难有子嗣。除非……娶苍暝国月姓女子为妻。   我虽不信道士一说,却还是忍不住想起了那片桃花丛中的女孩。   她该长大了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翌年。   我派去的暗卫将她虏来,听闻那夜是她出嫁的日子。   我竟感到了庆幸,她将是我的。而她……却早已将我忘却。   是少了什么?她看着我的眼中没有了笑嫣,徒留惶恐与不安。   我变了许多,而她却还是那片桃花丛中的美丽少女。   无音,我是轩辕熙。 (全书+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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